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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烟暖雨收
作者：墨小妍
内容简介
 烟初雨上，他冰冷的手把她拎进了自己的世界，赐她一个名字，从此二人清寂度日；师徒八年，她已成倾国之容，却甘愿在那孤冷的师父身边继续做一个小女孩。 扰攘红尘，人心叵测，她失手推他入浮世，在权谋跌宕中的他却愈发遥不可及。 他说：若师父不要你，除非看破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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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春暖
	彼时，京城春暖，烟初雨上，水雾氤氲，浮光掠影痴缠。
	我在朦胧的光中看到那个人，他立于府门前，门檐落下的丝丝水帘缭绕了一身清芬，白色斗篷遮着身体和大部分的面庞，瘦颀孤傲，面色浅淡，与堂皇富贵的官宦府宅气息格格不入。
	微雨掩饰中，只可见一侧如诗如墨的飘渺眉目，冷冽而多姿。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用多姿来形容一个男子，却着实，迷魅细雨中微着水汽的漂亮侧脸，似扰了我尚且年幼的心。
	那时若有人对我说，这样孤冷唇薄之人最为情浅，怕是我连只字都入不了耳。
	可惜，只有父亲对我说，“柒月，那位公子，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之前父亲早已悉心叮嘱过，本也非粗鄙人家的孩子，我赶紧提起裙摆轻步小跑，打算过去行礼问好。
	我一路小心翼翼的跑着，生怕有水溅湿了我娘亲新绣好的鞋，那锦缎鞋面上的粉白芙蓉在柔光水色中煞是旖旎好看，我越是在意欢喜，越是会有讨厌的雨水溅上去。
	跑到府门的台阶下，鞋已湿了大半，我撅着嘴回看父亲，刚想说撑伞完全没遮住我，才发现父亲远远的站在刚才的地方，寸步未动。
	距离不近，我想大声唤他，又怕在新师父面前失了分寸，只好挥着短短的胳膊跟他招手，他纹丝不动。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油纸伞青竹骨末端垂下的水珠线，我恍惚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不知为何，漫天袅袅烟雨中，我能知道，那是泪。
	我有些慌了，想着要不要跑回去问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对我身后的人点头示意，那目光里是我读不懂的东西。毕竟是年幼，我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言，只在原地傻傻的回头望着雨丝迷蒙中的父亲，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了。
	我抬腿欲追，却被一流宽大的白袖挽进去，撞到一个冰冷的怀抱里。那怀抱没有一丝温度，比外面的雨更加寒凉冷硬，只锦袍的布料贴在我的皮肤上，能给我带来一点点柔软的慰藉。
	我挣扎了一下，未果，也不敢有大的举动，父亲临行前已经告诫过，以后跟着师傅要温从谨礼，毕竟，我是个听话的姑娘。
	我努力扭回头想再看父亲一眼，只能用余光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渐远，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我还未来得及抓住，就被白袖遮了眼，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安分些。”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冷的透彻，不带任何感情。
	传说中的初家二少爷，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名门的贵公子。我本以为是个志得意满容光焕发的高傲模样，不想确如泼墨中留白一般，淡然孤寂。
	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明明只有十六岁，如哥哥一般大的年纪，怎么会有似在山间修炼的高人一样空淡飘渺毫无感情的语气。
	我听得他的声音，心里发空，毫无征兆的消停了，连我自己都不懂，为何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莫名其妙的听话，不过我只是个孩子，参不透个中玄机，只是自然的以为是要听师父的话。
	我扒着他衣缝想向外再望一眼父亲，入目的景致却已转向院内，我努力斜着目光向宅子外看去，险些把眼珠子转到脑后，也再没看见父亲哪怕一个远远的侧影。
	他依旧是宽袖遮我身，脚步清灵平稳，速度飞快，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怜惜，就像是我家后厨的宁婶子提着一棵白菜的姿态，甚是随意轻松。
	我被他的瘦削的手臂拎着，硌的难受，小心翼翼的动了一下。他应该是察觉了，因为我被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虽然依然被他清凛硬濯的骨骼压迫着呼吸困难，但好歹我能看到袖子外面的风景了，而且从头朝下改成了头朝上。
	我表面上不敢轻举妄动，脑子里却一刻也不曾停止的胡思乱想着。对这个初府，这个传说中的初家二少爷，我真的太好奇了。
	从小身在京城，只知道初家大少爷初清才高八斗盛名在外，我虽未见过，却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姐每每提及，都是一脸痴相，似乎整个京城的闺中女子都想要成为他的夫人，整个京城的教书先生都以他来提点自己的学生。
	而这位刚刚成为我师父的二少爷，我却是两日前，从父亲口中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那日我正和表姐争论谁家的桃花开得好看，父亲走进来，情绪甚高，“柒月，为父给你找到了一位好师父，是初家少爷。”
	一旁的表姐一下子尖叫起来，“柒月，你要去给初清公子做徒弟了吗？”
	我听得也是有些欢喜，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公子，但是从小听着他的盛名，到着实有一些期待的。
	表姐偷偷拉着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语：“丫头，你以后常带我去初府见初少爷，我就把你的桃花养的水水嫩嫩的，比那丞相府的牡丹还娇艳。”
	她那时十三四岁，初成美人颜色，也懂得把自己妆扮的婀娜而不俗气，她紫玉的耳坠在我耳边轻轻的荡着，凉凉的，惹得我舒服极了，使劲的点头说好。
	父亲看着我们两个，笑着打断我们，“不是初清少爷，是他的弟弟，二公子初澈。”
	表姐睁圆了杏眼问我，“初家还有二少爷呢，没听说过啊？”
	我本就年幼少出门，平日见到的也无外乎家人和教书先生，连初家大少爷的名声都是听表姐说的，又怎知道还有个二少爷初澈。
	我并不在乎我的师父究竟是谁，反正只要是个好玩的人，大少爷二少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晚，父亲与我长谈许久，大概就是那初澈少爷才华横溢，武学精妙，只是一直游学在外，所以无人知晓，要我以后一定安分守礼，不可以再任性。
	他讲的实在太久，我困得要命，勉强点着头应付着，只提醒自己以后在师父面前一定要听话，不能再淘气了。
	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了，朦胧中感觉父亲抱我到卧榻，我依稀看到他的眼光有些伤凉，也没多想，便迷迷糊糊道一声安，他没有回应我，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家中空无一人，只有满树的花瓣如雨般洒落在我身上，飘摇而美丽。
	接下来的两日，我对这个师父做了无数的设想，想着他的外貌气质究竟是如何，是如兄长一般英姿飒爽，还是如哥哥身边的小厮小鱼哥哥一样活泼好动，毕竟，我接触过的如他一般年龄的男子也只有这两个人。
	我绞尽了本就不多的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切实的模样，父亲口中的这位少爷，与兄长和小鱼哥哥似乎都不太一样。
	如今，我见到了他，并且正像一棵白菜一样被他提在怀里。
	而我也才明白，如他一般的男子，并不是我浅薄的见识可以想象的出的。
	他的步伐极稳，带着我绕过亭台假山，细水游廊，来得一处清净得可以称之为荒僻的小院。他把我放下来，径直走进院内唯一一个屋子，没有理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雨未停，我湿漉漉的站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被雨水打落成一地琼碎，那场景有些似我前几日的梦境。
	他未掩门，在屋中宽去斗篷，我看见他白色的斗篷的后摆沾染了一些雨水和泥尘，才觉起自己有些湿冷，于是鼓起勇气轻轻的唤他，“师父。”
	他的耳力该是极好的，因为我的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说来也怪，我自幼也并不是个十分安宁的孩子，可是见了他，却连丝毫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清冷的眉目稍有变化，似乎忘了院中还有我这么个碍事的小东西。不过他只犹疑一瞬，那一瞬短的我怀疑他是否犹豫过，他便已抬手招呼我进去。
	我看着他就站在那对我招手，竟然有些不知道迈哪条腿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滚进小屋的，只是像个小傻子一样抬眼看他。他褪去了斗篷的身躯只着一件不施任何纹绣的淡色长袍，更显清瘦干净，黑发如墨也未束饰，看得我想躲起来，生怕自己身上的雨尘俗气染到了他。
	房间狭促，他几步便靠近我身前。
	“柒月……”他低声念着我的名字，目光却并未投向我，而是看着外面落着繁花碎玉的小院，不知是在自己琢磨还是在叫我。
	我也不知该不该回答他，只能瞪圆了眼睛盯着，又怕如此直视冲撞了师父失了礼节，又赶忙低眉垂首，估计神情那比唱戏的小鬼还慌乱。
	我垂着眸，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了我的小手，他的手指细长如竹节，手上却布着几道显眼的伤疤，食指无名指尖还带着厚厚的老茧。

第二章 拜师
	我见过生这样茧的手，我的教书先生和我爹都是这样的，多年执笔留下的痕迹，而那疤痕……哥哥是习武之人，也不见手上有这么多伤疤。
	也许正如父亲所言，过人之人必受非人之苦，父亲说他年纪轻轻便可文韬武略，想来手上这些痕迹便是曾经的苦难吧，只是不知道比不比得上初清大少爷。我受表姐的影响，但凡想知道谁厉不厉害，便与初清少爷相较。
	我的思绪只在一瞬，他已俯身在我面前，我忍不住抬头看他，说真的，我觉得他的眉目比表姐还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好看，明明是个高大男子，怎生就如此精致的容貌。只是近看时，额角也有几处不易觉察的伤疤。
	他垂眼看我，目光中不带一丝波澜，搞得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一棵白菜。
	他说话的样子也是极稳，全然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轻道：“以后在我身边，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去，隐去你的本名，便叫做易落吧。”他的目光又飘到外面的落花，“雨送黄昏花易落。”
	这诗我未读过，只觉得好听，又似乎有些凄苦，被他的声音念出来，多了分飘渺悠然。
	我踌躇着，既然到了师父的庭院，又被赐了名，是否应该行拜师大礼，磕上几个响头，奉杯茶什么的。
	不过没等我有什么举动，他已起身，从书柜的侧格里取出一把油纸伞递到我手里。“南行有一绣楼，唤作挽韵，去找初浅，让她给你换件干净的衣服。”
	说完，便坐回自己的书桌后，低头翻阅竹简，旁若无人。
	我不敢惊扰，撑伞出了门。外面的天更阴了，我身上湿湿的，被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心里嘀咕着父亲送我来此，却未给我带任何行囊，连我身上的祖传玉佩都收了去，搞得我不像是季家的孩子一样。
	我踩着一地湿漉漉的花瓣出了小院。寻了条幽僻干净的石子路南行。这初宅比我家大了好多，几进的院落不似一般官宦人家的恢宏富丽，倒颇有诗书里所讲江南庭院的雅致精巧，正是柳芽春花烂漫的时节，我边走边看，和着微雨，看得我满眼生花。
	繁树木之荣翠，彼人情之世迁。
	我尚不解人世苦离，却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在脑中，怕是离开了家人，才引出的思绪吧。我一边走一边埋怨自己不争气，明明才离开家不足一天，就开始多愁善感，要是被表姐知道了一定嘲笑我。
	我还是玩心未泯，看见好看的花或树总想停步折一枝，偏偏这伞骨不知是什么竹子做的，重得我手酸，只好加快脚步。
	不多久，便见前方漂亮的庭院，以紫藤为墙，好看的紧，院中一座绣楼，不知是谁颇有风骨的字体，写着“挽韵”。我手里捏着一大朵从地上捡的残落玉兰花，见了这郁香巧致的小院，顿觉行为粗鄙。于是将玉兰悄悄插在紫藤的花架上，绕过花障，扯了扯自己湿腻的衣裙，上前叩门。
	叠指轻叩，只两下，门便开了。
	开门的竟是位年轻男子，看那样比师父大不了几岁，但精气神儿怕是师父的千百倍了，一派活泼的少年气。
	他低头看看我，笑了，牙齿很白，看着很亲切。
	然后他转身进去，示意我跟着他。
	他边走边向楼上喊，“初浅，我就说他会弄到这来吧。你看怎么样？”
	楼上传来柔柔的女声，“若是不来，怕你今日要冲到那小院里去了。”
	那年轻男子嘿嘿一笑，道：“我想在你这里等上一夜，怕是老夫人要打死我，我冲到小院里，他要打死我，看来今天这丫头不来，我是一定要死在你们初府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男人言语中的他该指的是我师父，他们提及的似与我有关，不知在玩闹什么。
	那女声从楼梯口传下来，“如此说来，这丫头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不磕头拜谢。”
	我循声看去，入眼一袭粉色的流仙裙，接着一个娇俏的人儿轻快的走下来。我看着她，虽气质大相径庭，眉眼倒确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猜她便是初浅了。
	那年轻男子笑嘻嘻的说，“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先让我给她拜个大礼，怕她年纪小受不住啊。”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恭恭敬敬的对那漂亮的女子施了一礼，“初浅师姑好。”
	那二人听得一愣，随即都笑起来，我也不知做错了什么，只能傻傻的站着。
	那男子笑的夸张，“初浅，这丫头倒是真懂规矩啊，有趣，太有趣了。”
	初浅也是扶额轻笑，“你还是叫我姐姐吧，我可不想像你师父那样，搞得如看破红尘一般。”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叫有点别扭，但是毕竟师父为大，这里的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只能按照师父的辈分来称呼。如今她让我称她姐姐，我自是求之不得，赶忙堆了一脸笑容道：“初浅姐姐好。”
	那男子还在笑，还伸手摸我的头，“救命恩人，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以后你师父不会寂寞了。”
	初浅伸手拉过我，示意我别理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着师父让我隐去本名，便不敢提及从前，只说：“易落，师父取的名字。”她的手纤细柔软，又带着香气和温度，我的小手被她的手包裹着，很舒服。
	她噗呲一声笑了，回头看那男子，“我这个哥哥还算有人情味嘛，没给她取一个静空，悟禅什么的。”
	那男子道，“太不容易啊，丫头，你师父没告诉你要戒嗔戒色之类吧，哈哈。”自从看见我，他好像一直未曾收敛笑容，也不知道我哪里好笑。难不成我已经从一棵白菜变成了一棵好笑的白菜？
	初浅笑着摸摸我的脸，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忙从她手中抽手侧身掩住口鼻。她叫道：“你这身上湿漉漉的，小脸冰凉呢。”
	我狼狈的吸了吸鼻子，说话已有些软软的鼻音，“师父让我找你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年轻男子正了正脸色抬起我的手腕，片刻便说，“没事，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就好了。”
	初浅回身叫两个丫鬟带我去沐浴更衣，我一路跟着走进里间，浸着雨水的鞋把初浅的地面踩了一排小小的水印。
	恍惚听得身后二人还在笑着嘀咕什么，心里各种各样的好奇都在往外涌，却也不敢随意发问，只好努力压着，怎奈我城府未够，一直在走神，洗澡的时候差点把点缀的花瓣吃了，吓坏了两个陪着我的丫鬟。
	我从前一直觉得我表姐是最好看的女孩子，现在看来，初府的丫鬟都可与她不相上下。刚听那两个温谨的女孩唤做弦音、娆词，我从未听过丫鬟的名字也取的这么好听，想想我娘亲身边的叫什么腊梅芍药的，两下一比，这初府果然是不一样，我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在这里一定要乖乖和师父学，书香名门不是浪得虚名的。
	我被热水熏过，褪了寒气，整个人都精神了。换上了鹅黄色的细褶百合长裙，想必是初浅以前穿的，弦音姐姐还给我梳了个漂亮的发髻，惹得我满心欢喜。
	我惦记着自己那双绣着芙蓉的鞋子，问她们两个，却被一笑带过，转问我喜欢哪个颜色的发带。我撅着嘴不乐意，不让她们再给我梳头了。她们便说鞋子湿了，待浣洗的婆婆们打理好了便送还给我。我看不出她们是敷衍还是认真，只得作罢。
	来到外面，初浅和那男子正对坐饮茶，轻声聊着什么，我闻得那茶该是花泡的，一时间却想不起是什么花。
	娆词轻声说：“小姐，易落姑娘梳洗好了。”
	他们同时转过头来，那男子看了我一眼，笑了，“倒真是个美人胚子，不知道以后长大了，扰不扰得了咱们二少爷的心啊。”
	初浅白了他一眼，“你那张嘴，给自己积点德吧。”
	她走过来拉着我到那男子面前，“还未正式给你引见，这是安子亦安公子，你师父的朋友。”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我师父居然也有朋友，还是个这么爱玩闹说笑的朋友，着实令我惊叹了，我想了想师父那副孤高冷漠的样子，想象他和这位嬉皮笑脸的安公子谈心或对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觉得怎么样也无法把他们俩归结为朋友。
	安子亦该是看出我掩饰不住的惊讶，又笑了，“丫头，不用惊讶，你师父的命都是我救的，我就是他的重生父母一般……”他坏笑着看向初浅，“是吧，干女儿？”
	初浅撇撇嘴，“你别理他，他一直都是这样子。不过，他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他真的救过你师父的命哦。”
	我记得父亲曾说京城有位神医安千叶，想来这位安子亦公子，与安神医是有些关系吧。
	他看着我，笑的很和善，“我没有你师父那些臭架子，你可千万别叫我师伯啊。嗯……你可以叫我安大哥，或者……子亦哥哥？”

第三章 鄙视
	初浅一下子笑出声来，“安子亦，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看着他们二人玩闹，心情也跟着好，甜甜的叫了一声“安大哥”，毕竟叫子亦哥哥太肉麻了。
	安子亦应了一声，从茶台上拿了点心给我，竟是我最爱吃的桃花酥。我早起到现在滴水未进，一见到吃的肚子更是不争气了，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便接过来大口咬着。
	安子亦提着我的胳膊，轻轻一托就把我放在凳子上，想来功夫也是不浅的。想着之前被师父提着像颗白菜一样，顿时对这位安大哥凭添了几分好感。
	初浅看着我，“跟着初澈，很可能会吃不饱饭的，以后要是饿了，就来我这里吧。”我吃的急了，噎的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她笑着倒了杯茶给我，我用茶水顺着桃花酥，只觉那茶水香的沁脑，好像喝下去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吃了几块，感到不饿了，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止有些不妥，红了脸停下动作看他们。他们俩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一般，轻笑着聊天，让我觉得自在了很多。
	我跳下凳子，轻轻的施了礼，“谢谢初浅姐姐，我该回去了。”
	安子亦笑道，“雨还没歇，你用不着急着回去，你师父一个人惯了，怕是忘了有你这么个小丫头的存在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初浅笑了笑，我觉得她笑起来就像仙女一样好看，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举止却落落大方，优雅又不失活泼，真是大家闺秀模样。
	初浅看着安子亦，“你送她回去吧。”
	安子亦咽了咽口水，“我还不想死。”
	初浅认真的盯着他，“你今天来，难道就是为了与我打赌的吗？我知道你担心他的伤势，他让这丫头来找我，怕也是在请你过去呢。”
	安子亦也无奈的笑笑，“你这么说，可是太折煞我这命小福薄的书生了。不过……”他看了看我，“我倒真是放心不下他。”
	他站起身，走近我，“走吧，丫头，安大哥送你回去。”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似乎师父身上有伤，也不知如何发问，只好给初浅行礼告别，跟着安子亦出门。
	外面的雨比来时小了些。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我，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爹。我小心翼翼的问：“我师父受伤了吗？”
	他看看我，笑的极暖，“你叫……易落是吧。小丫头，跟我不用那么拘束，把我当你哥哥就可以了。”
	他的眼睛很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他接着说，“你师父的确有一些伤在身，不过有我在，死不了。”
	他的声音不似师父一般清冷疏离，虽语气轻快，却听得心里很有安全感。
	我默默的听着，毕竟我对这个师父所知甚少，父亲对他的描述也是寥寥数语，但父亲放心我一人在此，想来是对这个初家二少爷极为信任了。既然是父亲为我选的，我只需安心听师父的话罢。
	他看我不做声，便用把伞塞进我手里，从身边的一根垂下的柳枝上摘了片叶子，吹哨子给我听，那哨音脆生生的，在蒙蒙的雨中到颇有些味道。
	他见我笑了，接着说道：“丫头你记着，你师父既然收了你，便认了你是他的徒弟。他虽淡漠，但并非无情，他若是对你太凶，你就去找初浅或者来找我，切记，不要恨他。”
	他的表情难得的认真，我听得似懂非懂，刚要发问，他却放我到地上，我转身一看，那谪仙般漂亮的师父站在我身后。
	不知不觉已经走回小院了呢。
	他依然未撑伞，却也未遮斗篷，就那件单薄的素色长袍淋雨站着，看见安子亦，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进了小院。
	伞在我手中，我看着他清瘦微湿的背影，想着安大哥说他有伤，急忙撵着短腿追上去想为他撑伞，无奈身量不够，踮着脚只把伞举到他肩头，他侧目看了我一下，没有什么反应，轻身几步便进了屋。
	我愣了愣，才意识到好像把安大哥扔在了身后的雨里，刚要回头寻找，他也从我身侧走过，顺便伸手把我也拎进去了。
	安子亦脱了淋了些雨水的外套，笑道：“你这个徒弟收的倒是孝顺，为了给你撑伞，就把我扔下了。”
	我哼唧着，“安大哥对不起。”
	师父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转向安子亦，“如何？”
	安子亦笑笑，“嘴巴很紧，而且有趣，初浅似乎很喜欢她。”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在说我，看来师父的朋友都是心有灵犀的，不需要多言语，便可知对方心思。我发现这位安大哥与我师父说话时似乎也收敛了一些脾性，变得沉稳了些，暗道师父的威力了得。
	师父看看我，点点头，“那便如此吧。你帮我安排工匠，在院中西侧建一小筑，给这丫头。”
	安子亦拍拍我的头，道：“丫头，听见没，你师父要给你搭个窝呢，看来是认了你这个徒弟了，还不快磕头拜师啊。”
	我慌乱着就想俯身磕头，刚有动作，就瞥见师父正用他清冷的眸子看着我，那目光像冰一般，看得我心头一凛，傻在那里。
	他转看安子亦，“既是我的徒弟，你指手画脚是何意呢？”
	安子亦刚含在嘴里的一口茶都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这……好好好，你的宝贝徒弟，你一个人说了算。”说着把我推到了师父的身边。
	师父并没有看我，而是继续看着安子亦，“以后关于易落的一切，你和初浅都不要插手，顺便告诉初清，不要来管我的事。”
	“哎我说初澈，初少爷，我和初浅今天给你家丫头伺候的周到了，你反倒过河拆桥了是不是，我今天不给她点吃的，她可就饿着肚子了。”安子亦看着我那不近人情的师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师父看看他，眸色淡如秋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伸出手搭在桌上，“搭脉吧。”
	安子亦看着师父伤痕累累的手，一脸鄙视，我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反驳一下，没想到他就乖乖的闭嘴，抬手认真的给师父诊脉了。
	我细细盯着他们的面目，一个平静无痕，一个阴晴不定。
	时间过了许久，久的让我怀疑这个安大夫是根本诊不出病情还是想多摸一摸我师父的手。
	他终于收了手，脸上的表情不似之前的轻松，“你最近没有服药吗？”
	师父摇摇头，“太苦了。”
	苦这个理由听起来太不可信了，连我都能听出是假话。安子亦瞪了他一眼，“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后者被瞪了，竟然也没什么脾气，甚至还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转头看向我，“那你给我开药吧，毕竟我现在也是个该照顾别人的人了。”
	安子亦看了我一眼，“丫头，你师父可是待你不薄啊。”
	我听得受宠若惊，只跟着咧嘴傻笑。只听得师父说，“别开了，你把药煎好了再给我，熬药太耗时了。”
	“我说初澈，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不把我当成小厮一样啊。”
	师父好像并不觉得使唤他有什么不妥，接着说，“还有，等下走的时候把你吐的茶水收拾干净。”
	我听着，觉得好笑，放眼这清冷的院落，没有一个仆从，看来师父一个人清静惯了，不过似乎倒是愿意使唤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起初听初浅姐姐说安大哥是他的朋友，我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相知相克，倒确是有趣。
	安子亦过了一会便走了，当然没有收拾他喷的那一地的茶水。
	他走的时候拍拍我的头，一脸坏笑的说了句“自求多福”，听得我有些忐忑。
	到现在，我对这个师父的了解只是名字和表面上寡淡的脾性，其余一概不知，要我与他独处，还真是有些不自在，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没办法化解我看到他时心里的阵阵发虚。
	自安子亦走后，他便一直坐在书桌前，并未看我一眼。我不敢妄动，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的久了，实在无聊，便偷偷从他的书架上取了一本轻薄的小记来看。那上面有一些批注，字体与初浅姐姐的挽韵二字相似，看来那二字是师父的手笔了。
	我看的不是很懂，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默念，连批注也一起念，不知不觉念出了声来。待我发觉，他已停下来看我，目光中仍看不到丝毫波澜。
	我支吾着说对不起，他倒也不恼不烦，轻声问我都读过些什么书。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我读过的几本书，虽然都是些开蒙的书文和简单诗词，但是之前教我的先生一直说我学的很好，所以我说出来，还等着他夸赞。
	他淡淡的垂了垂眸，低声道，“只这些……那便是没读过什么书。”
	我听得失落，却也不敢多言。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了三四本书递给我，“先读这些。”
	我粗略翻了几下，都是极生僻的，有一本我连书名都读不懂。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师父，我看不懂……”

第四章 没有洗脸
	他看了我一眼，只字未言，又低头去研究他的竹简了。
	我又哼唧了一声，“师父……”
	他没有抬头，轻声说，“自己看。”
	我吃着瘪，也不敢再说什么，肚子又开始叫，见他没有任何要理我的趋势，只好自己坐到离他最远的凳子上，开始研究那些艰涩难懂的书。
	我根本看不懂，读了几个字就走神了，以前家里请的先生都是一遍又一遍的解释给我听，哪有他这样做师父的呢。
	我不想再读，便偷眼观察他的小屋，进来许久，这才得空仔细瞧瞧他的房间。
	扫视了一圈，发现真的没什么可看的，东面有一个简单的卧榻，简单的连雅致都算不上，后面一盏屏风，屏风上画了伶仃几枝毛竹，手笔我自然看不出优劣，只觉得画的潦草。房间正中是一张古木茶台，单桌双凳，西面就是他正坐着的书案，墙上挂着一柄剑，一方琴，我依旧看不出好坏。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柜子和几排高大的书架，除了书还是书，连个简单的摆件玩器或是檀香案子都没有，足可见这个初家二少爷的生活是多么寡淡。
	我撅嘴在椅子上荡着腿，装了一天的乖巧温顺，真的太累了，现在就想喝一碗银耳粥，再回我舒服的小床上睡一觉，怎奈那小床如今已遥不可及。
	我看着那埋头在书案上的男子，眉目如画，怕是天上的神仙也就是这般姿容吧。可惜，他不教我读书也不陪我玩，倒成了这素净的房中唯一精致好看的摆设。
	天已暗下来，他起身点了烛火，才发觉我一直在东张西望。
	他看着我，“读完了？”
	我心道开什么玩笑，有的字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读完，于是老老实实的摇头。他也没什么表情，只说，“那继续读吧。”
	我说看不懂，心里已经对他的不近人情有些不满。他停了片刻，说了一个字，“笨。”
	我听得气血上涌，心里满满的不服气，想争辩几句，他的眸子扫过来，清澈玲珑，我想顶嘴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在他面前我会如此老实。
	于是哼唧着问他能不能讲给我听，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转身出了门。
	我鼓着腮帮子不服气，第一天就被师父说笨，心里难受极了，对着他走远的背影做各种鬼脸。回过神来，又觉得不能丢人，父亲找了这样一个曲高和寡之人，怕是用了不少心思的，白天还说要和师父好好学呢，怎么现在就不争气了呢？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说不定师父是在考验我的心性，我可千万别丢了父亲的脸。于是咬牙挪到烛火亮一些的地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研究那些破书。说来也怪，静下心来，倒也不觉得如刚才那般困难了，有些不认识的字，意思也能猜得十有八九，连翻了几页之后，我竟有些读的着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清粥放在我面前，我抬眼正对上他的冷眸。
	我饿极了，顾不上粥是凉的，几口便喝光了，然后继续读书。我本以为他见我如此刻苦会夸赞几句，不想耳边轻轻飘来一句，“读完这本就睡吧。”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天已经黑了，手头这本我才读了不到一半，要是读完再睡，怕是天都该亮了吧。听他的语气好像读完一本已经是恩赐了，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勉强应着。
	四更天的时候，我终于一知半解的读完了这本薄的可怜的书。哈欠打的五官都扭曲了，回头却见师父仍然在案前，我不知该不该打扰他，小心翼翼的提醒，“师父，您不休息吗？”
	他抬头看我，“你睡在我的榻上吧。”
	“那您……”
	他却又低下头，不再理我。
	我对这个少言寡语的人真的有些不理解，明明眉目间尚有脱不掉的少年气，却偏偏言谈举止如此老气横秋，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难道他从孩提时便是如此沉稳寡淡吗？
	我实在是困了，循着屏风后的隔间洗了把脸，摸着他的床铺就把自己窝进去，那床真硬，不知他那么清瘦的骨骼撞在这硬板床上是怎么挨的。
	我睡得很不安稳，梦中都是父亲转身离去的样子。
	清晨起来，他正在院中舞剑，我看不懂，只觉得他的动作极快，腾空起落，扰得枝头碎英纷飞，浮光掠影转瞬即逝，我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落尽繁花的幽静小院中来回闪动，完全看不出是身上有伤之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寒光一闪入了剑鞘，回身走过来。
	他今日的黑发高高的束着，少了幽逸，多了英气，比昨日更加俊朗。我看的痴，直勾勾的盯着他一步步向我走近，他没有看我，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柜子里有茶，去煮一盏。”
	我得了圣旨一般飞快的跑回去，找到柜子里的茶具，粗手粗手的捧出来放在茶台上。他甩过来一本书，“不会煮就照着学。”
	我应了一声，低头开始摆弄。
	父亲是爱茶之人，所以母亲的茶艺十分精巧，我耳濡目染，也学得一些，虽然手脚幼稚，好歹那副架势骗得过自己。
	烟暖雨收的院落开始绕着茶香水汽，我嗅着那正宗的西湖龙井，心想师父这里可算是有一样好东西了。
	不一会，他从屏风后绕出来，换了身黑衣，依旧没有任何装饰点缀，衬得他沉静的面色有些苍白。
	我沏好的茶恰放至七成热，赶紧端了捧到他面前献殷勤，提心吊胆的等他品评。
	他喝了一口，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没洗脸。”
	我这才察觉自己早起就看他舞剑，还未洗漱梳头。赶紧捂着脸跑进屏风后，外面传来他的声音，“以后每日的茶你来煮。”
	这似乎是喜欢我的茶呢，我听得惊喜，赶紧大声回答“好”。心里美的要命，可算是有一个被师父认可的东西了。
	师父早饭竟是安子亦送过来的。
	初府人不多，地方却很大，以师父的心性自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去前厅吃饭的，所以平日他的饮食一直都是小厮们送过来，只是菜肴虽然也精致，有一些送来时却已经凉了
	现在他同意安子亦为他医治，这位安大哥就直截了当的把他的饮食换成了药膳。
	我看着他从一个比我还大的大食盒里捣腾出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吃食，脑子里就偷想着我师父被他喂成大胖子的样子，若是师父被养胖了，也一定是个珠圆玉润，雍容华贵的漂亮胖子，就像福禄年画里的善财童子那样。
	我看着师父，他盯着桌子上的一大堆东西，竟孩子气的冒出一句，“我不吃这些。”
	安子亦不理他接着往桌上放吃的，我怀疑他把他们家后厨都塞进食盒里了。
	我师父起身想躲出去，被安子亦扯住了袖子，坏笑着，“我说二少爷，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您还是安分着听话吧，别在徒弟面前折了面子。”
	我看得师父虽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懂如他一般淡若秋水之人不应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怎么会对吃药如此忌讳，不过以我简单的头脑，这个问题自然想不明白，只能在边上看着。
	师父犹豫了片刻，转身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递给我，我自然明白这是在打发我，赶紧捧着书跑到院里的石凳上，一边假装读书，一边偷眼看屋里的两个人。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日光透过窗棂打着师父的半侧面庞，看得我走神。
	过了一会，我看见师父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吃那些东西，但是只一口便吐掉了，像是个刁嘴的孩子。安子亦也不恼，递茶给他漱口，又拿了别的吃的到他面前，如此反复几次，总算有一道食物让他下咽。安子亦满意的笑了，起身收拾食盒，徒留那道菜和一碗清粥在桌上。
	他起身走出来，我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过了片刻，头上挨了一下，是他的扇子。我听见他笑嘻嘻的声音，“别装了，再不好好看书，你师父怕是要罚你了。”
	我余光看到师父还在和桌上那些药膳做斗争，吃得很艰难，就偷偷问他，“安大哥，为什么我师父好像很害怕吃药？”
	他笑了笑，“人间烟火他都怕，没事，你习惯就好了。”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想再问，他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意识到已师父的耳力估计我们说什么他都听得到，于是闭口不再问了。
	他拍拍我的头，“你的饮食自会有小厮送过来，你师父的膳食和日常服药我也会安排好，不过你可得盯着他，他要是偷偷把药倒了，你就告诉我。”
	我听他说着，想着这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反倒觉得亲近了许多，于是点头应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渐渐发现他对药的抗拒比我想象的更甚，每日安子亦派人送来的药膳他都是勉强只吃几口，喝苦药汤的时候更是难得的皱了眉，不过，还是勉强喝下去了。

第五章 思亲
我想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但是他不可能告诉我，安大哥应该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告诉我，我只得压着好奇，毕竟，我对他的好奇太多了，不在乎这一个。
我不知道他同意医病是不是真的为了我，但是他对我的冷漠倒是真真的。除了每日晨起的茶能让他与我说上两句话，其余的交集就是他抽出一本书给我，也不管我能不能读懂都不再理会了。饮食不是出自同一个地方，大部分时间是错开的，他也不和我同食。我想着习武之时总能有一些交流了吧，奈何我练的都是基本功，一个马步扎上几炷香，他根本不需要管我。
有时半夜醒来，发现他正躺在我身边，闭眼安睡。我不敢惊扰，却忍不住细细的瞧上许久，他的轮廓如最细致的工匠打造过一样，每一丝都生的恰到好处，若不是额角上隐隐的疤痕，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一块修炼成人形的汉白玉。
他偶尔起兴在院中抚琴，这时我若走近，他不会赶我，于是我每日都盼着他抚琴，每次曲终，给他递一杯茶，怕是我在他身边最美好的时候了。
日子就这样淡而无味的过着，我内心所有的顽劣都开始暗暗滋生，每天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玩，然而每次看那不染纤尘的男人，又只得沉下心来熬着，一日一日，挨得我恨不得对着院中的石凳喊上几声。
一个多月之后，院中多了一处简单的小阁，便是我的居所了。我抱着初浅姐姐送的衣物被褥搬了进去，这屋子几乎和师父的一样简单，除了一些生活必备的东西，再无其他。
夜色翩然而至，房间虽然不大，我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里面，也觉得很空，有些害怕，不禁想家了。
父亲送我来此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消息，我寄回家的信也没有回音。我越想越觉得想家，忍不住开始流眼泪。
门轻轻的被推开了，师父站在门口，月光下他的白衣皎洁流华，不似凡间之辈。
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我哭的泪眼朦胧，使劲揉着眼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干净无尘，我听见他的声音说，“今日的书读完了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不是应该问问我为什么哭吗？
我赌气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他伸出修长了手指轻轻拭了一下我的泪，我更委屈了，抽泣着说我想爹娘了，他沉默了片刻，说“睡吧。”
说完起身欲走，我扯住他的袖子，“师父，我想回家看我爹娘……”我哭的涕泪横流，那样子一定很丑。
他没有回头看我，也没有任何回应，轻轻甩开我的手，出门去了。
我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想起安大哥对我说不要恨你师父。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因为他真的太过无情，太过冷漠，太容易被人恨了。
我数着他这么久以来跟我讲过的话，数来数去也就是寥寥几句，我想着家中脾气温善总是被我欺负的教书先生，想着父母亲的宠溺，哥哥的疼爱，还有那个总是和我吵架但隔三差五又跑来找我玩的表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们了，每天就面对着一本一本艰涩难懂的书，一支一支好像永远也燃不到头的香，还有那个沉静的像一汪死水的师父。
我透着被泪水遮的恍惚的视线，看着外面的月亮，疯狂的想回家。那种对家的渴望好像是这一个多月郁积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了，我不要在这里装乖巧，不要读那些莫名其妙的破文章，不要再忍受这个比我家门童阿呆还无聊的师父了。
我要回家！对，趁着晚上偷偷溜出去。
我一直坐到夜半三更，瞧着他的房间暗了，然后偷偷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出来。
小院的门是关着的，开门的转轴声定会吵醒他，还是翻墙比较好。
靠墙便是一棵玉兰树，不知道这家伙生长了多少年，粗壮的厉害，院中的玉兰花数它开得好。
我虽没学到什么本事，一个多月的马步扎下来，脚下倒是也稳了几分，没费什么力气就爬了上去，我正攀着树枝想要蹭到墙头上，冷不防一只清瘦的胳膊将我拦腰抱住，然后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扯了下来。
我的心绪都系在那墙头上，正紧张着，冷不防被这么一扯，下意识的尖叫一声。那扯我之人似乎被我的尖叫吵到了，松开了手，然而我此时已在半空中，下一瞬，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摔得我一声闷哼，感觉五脏六腑挤到了一起，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在半空中就意识到是谁在拦我，那清瘦冷硬的手臂我印象太深了，一个多月前，我就是被那只手臂像一颗白菜一样拎到这个小院里的。
我趴在地上疼的动不了，鼻腔辣辣的，好像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我听到那个平静的声音在说话，但是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人抱了起来，那怀抱很结实却很清冷。
睁眼时看到了安子亦大哥，他正靠在我的床边抱着肩打盹。我轻轻坐起来拍扰了安大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远比师父和我的房间精巧华美的多。房间的摆设很精巧，大部分都是古玩，墙上的字画也装裱华贵，竟有些像我父亲的房间，难道我被送回家了吗？
我猛地跳下床，不管浑身的疼痛，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兴奋的喊着“爹！娘！”开门一头撞上了门口伫立之人。
我揉着撞疼的前额抬头看，竟是师父。
他逆着光负手而立，垂眸看我，我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光线中闪着金蝶振翅般的剪影。他轻道一句，“别乱跑。”
我不知他指的是现在还是昨晚，睿智如他，自然知道我昨夜翻墙想干嘛，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思一下自己的徒弟大半夜想逃走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做师父的太不称职了。
我正傻呆呆的看着她，被人从背后提溜起来，抱回床上。紧接着是安大哥的声音，“小姑奶奶，你踏踏实实的歇着，别乱动行不行，一不留神怎么就跑出去了呢。”
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回头看着门口的师父，“初澈，我这就是一不留神，你放心，跑不了。”
后者没什么表情，转身走了。
安子亦看着他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掐了一把我的脸，“你是不是找死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没把你摔傻呢？”
“我想回家……我师父不理我……”我想着爹娘，鼻子又发酸。“安大哥，这是哪里，我爹娘怎么不来看我呢？”
他放缓了语气，“这是我家，你师父昨天连夜把你抱过来的，你当时满脸都是血，我还以为他虐待你了。”
我暗想师父还知道救我呢，不知道有没有趁着我昏迷的时候打我几下出出气，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想知道我为什么受伤了还不能回家，我爹只是送我来拜师求学，又不是把我卖给初家了。
我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就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无奈，只好说：“我也不知道你家人为什么不来看你，反正你师父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等你好了他就带你回去。”
我听着心里苦闷，一定是师父怕我回去跟父亲告他的状，所以不敢告诉我的家人我受伤了，想来我写给爹娘的信他也一定没有送出去，就是怕我说他的坏话。对，一定是这样。
安大哥看出我在胡思乱想，赶紧跟我说，“小祖宗啊，你想回家，想去哪都行，但是在我这你别折腾好不好？我得把你完完整整的交给你师父，你要是在我这跑了，你安大哥我就死定了。”
我鼓着腮帮子不理他，他居然开始拉着我的手撒娇，“你行行好吧，安大哥保证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活蹦乱跳的，到时候有什么不满的，要打要杀你都去找初澈，好不好？你就放过我吧，你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
他叽叽咕咕的讲个不停，样子很好笑，不知道我师父跟他说了什么，把他吓成这样子。
我只得点头答应着。他如释重负，“丫头，只要你乖乖的，你要什么，安大哥都给你买，好不好？”
“我想要我爹娘……”
他叹了口气，“你师父说了，你只能在我这里。”
我心里委屈，又开始流眼泪。
他无奈，似乎心软了，“那你告诉我你爹娘是谁，我偷偷给你捎信过去？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师父。”
我听了欣喜万分，“我爹是京……”刚一开口，突然想起师父对我说过的话，“以后在我身边，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去……”
我想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京……经常和我说要听师父的话，所以……”
安大哥被我奇怪的转变搞愣了，他顿了顿，“那你不找爹娘了？”

第六章 如同虚设
	我摇摇头，他如获大赦一般，“那你就安安心心在我这养伤。”他可能只觉得小孩子情绪无常，并没有多想。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逃还是要逃的，只是不能再安大哥这里逃走，他对我一直那么好，我不能连累他。
	在安大哥家里的几日，他简直都成我的贴身老妈子了，每天端茶倒水的伺候着，连吃药都会给我准备冰糖山楂，栗子糕之类的甜食哄着，晚上会还派两个丫鬟来陪着我睡，甚至得空会给我讲师父小时候做的傻事逗我开心。
	我一点点的听他讲起师父的事情，才知道这清冷彻骨的初家二少爷，也是并不是从小如此老气横秋。虽自幼头脑就胜过其他的孩子，但也有正常孩童的活泼好动，只是十岁时外出游学，五年之后归来，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如此沉闷冷漠，伤痕累累，居然还开始害怕吃药了，这其中的故事，安大哥自是知道一些，但是他不多告诉我，我也不能问。
	我很想知道他这五年经历了什么，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一个本该英姿勃发的男孩子变得如此淡然。他经历的也许是打击，也许是伤痛，也许是教化。只是他的变化太大，太不一般，让我对他的好奇又生出的许多。不知道我若是留在他身边五年，会不会也如他一般变得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呢。
	孩子尚且身轻质软，因此我摔得那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伤，只是几处青肿外伤，不过我倒是抓住了这安逸享乐的好机会，尽情的休息着。
	这日我正在他家漂亮的花亭里吃着蜜饯，边吹着初夏温柔的风边听着安大哥又说起的儿时的师父，倒真想看看他那时候的样子，想来曾经也是个明媚清暖的男孩子吧。
	安大哥见我听得入神，来了兴致，“我跟你说啊，你师父小的时候有一次……”
	我看他眼睛发亮，想是极有趣的事情，也跟着兴致盎然起来。可惜他刚开口便停住了，表情尴尬的看着我的身后。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身后是谁，果然，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易落，跟我回去。”
	我求助的看着安大哥，他站起来拦在我面前，“初澈，她还没好利索呢……”
	师父没理他，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安子亦对我的一点保护如同虚设，他走过来，安子亦的手就收起来了，根本不用他有任何举动。
	师父伸长手臂握住我的手腕，竟是在试探我的脉息，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也会看病。
	我询问的望向安子亦，安子亦龇了一下牙，“你师父只诊病，不治病。”
	师父波澜不惊的扫了一眼安子亦，后者不再做声，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他拉起我的胳膊，“回去。”
	他的手依然白皙清瘦骨节分明，没有丝毫的温度，我被他拉了个踉跄，回头看着安子亦，他正挂着无奈的笑看着我，嘴巴轻轻的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我读出他说的是“别恨他”。
	我咬咬牙，回去就回去，就算回到初府，我也一定会逃出去，找我爹，说你欺负我，根本不好好教我读书，让他来找你算账，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孤高冷傲到几时。
	他始终未做声，甚至目光都没有看向我。
	我一路上都是鼓着气，任凭他把我塞进马车，又拎回小院。
	然而一踏进院门，我就怂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了安大哥的庇护，师父会不会打死我，初浅姐姐也不知道来串个门什么的，剩下我孤零零的跟这潭死水，不淹死我才怪。
	他带我进他的房间，我傻愣愣的站着，看他在我对面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跪下认错。想想，似乎自从我认了这个师父，还从来没有给他行过跪拜大礼，他也从未在意过礼数，只要我不烦他，怎样都好。可是我搞不懂，既然如此喜欢安静，他干嘛要收我为徒，又干嘛不让我回家呢，我不在不是更清净吗？
	他平静的坐在那里，眼睛并不看我，“想回家？”
	我决定豁出去了，大声答道，“是。”
	他沉静的面目有了一丝波动，懒懒的挑了一下眉，“休想。”
	我被他噎的说不出话，真是搞不懂这个师父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根本不想理我，却偏偏要把我圈在这小院里。难道像传言中吃人的妖兽一样，要把小孩子抓住关起来，等养胖一些就吃掉吗？
	我觉得脊背发凉，再想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了，那漂亮的脸，却怎么也无法和吃人的妖兽联系在一起，只是觉得这师父太过古怪，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能逃出去。
	他不再多言，随手一本书丢给我，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后。
	这就没事了？没打我，也没骂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我心里窃喜，冷不防书案后飘来他的声音，“你该安分些，下不为例。”
	我弱弱的哦了一声，这句话怕是他的警告吧。依着他的性子，也不会说出什么太狠的来，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听着并不吓人，让我安分些，我偏不。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他这种惜字如金之人说出下不为例这四个字绝对不是虚的，在我第二次逃走失败之后，被他关回房间里直饿的两腿发软才重见天日，第三次被他拎回来直接丢到了后花园的金鱼池里，再后来逃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也记不清他是如何惩戒我的，反正每次都是逃不了几步就被抓回来收拾的半死不活，幸好初浅姐姐一直偷偷接济我一些吃的，不然，我怕是真被那狠心的师父罚的饿死冻死了，安大哥倒是到我们的小院来得勤了，因为不但要定期给师父诊脉，还要时不时给鼻青脸肿的我带一些药。
	可越是这样，反倒我骨子里的顽劣和斗志统统都被激发了出来，我甚至逃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的轻功突飞猛进。
	然而这次精心策划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趁他出门跑了出来，天一亮，我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不知作何表情，眉目扭曲的看着他，他伸手拉我，目光比林中的晨光更清澈平淡。我有的时候会想，难道他没有喜怒哀乐吗，难道他就不需要用一些夸张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吗？
	明显，答案是没有，不需要。
	我闪躲着他的手，但是没用，以我的本事，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
	自打我开始逃跑，虽然一直惨不忍睹，但是从未流过泪，一直咬牙撑着，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的手拉住我，我就开始哭，哭的叫一个伤心，惊飞了晨间许多贪睡的鸟。
	他最厌吵闹，我一哭闹起来，他便立刻放了手，站在我面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止不住的伤心，反正眼泪出来了便收不住，也不管他会如何处置我，先放肆的哭一场再说。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一直未动，就在我面前站着，我的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估计脏死了。到后来我实在哭的累了，自己慢慢的安静下来，眼睛肿的有点睁不开，努力瞪了一条缝，看到他竟在注视着我。
	难不成他一直盯着我哭吗？我有些慌。
	他见我消停了，蹲下身来看着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哭的出现幻觉了，竟觉出他眼神中有意思温柔，他轻轻的说：“我不会放你走的。”
	我听不出他的言语中的情绪，只觉得这句声音很轻的话在我耳朵里却像炸雷一样轰鸣，我知道他这句话给我今后的日子判了死刑，难道我要永远都和这个无聊的家伙困在那个小院里吗？
	过了一会，他见我没什么反应，出乎意料的没有拎着我的衣襟，而是伸手的把我抱起来，轻踏几步，就像一只雨中的燕子，风中的雪花一样身姿轻盈，踏上树枝梢头，凌步轻波。
	没等我强睁着眼睛看清飞快掠过的景物，他已轻轻落回小院，如院中翩翩摇落的琼花般轻巧，没有卷起一丝烟尘。
	他放下我，甩下一句“去洗洗，脏”，便进屋了。
	我站在院中，惊异这次并未受到任何惩戒，难不成他怕小孩子哭吗？只要一哭，他就不会惩罚我了？
	洗了脸，把安大哥给我的消肿药囊敷在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缓了缓，赶紧把师父昨日丢给我的书读完。
	我读了这么多本书，他只查问过两次，却都问得精要之处，估计我若是答不上来，又不知会受什么罚了。还好我连蒙带猜的慢慢都读通了，他也并非完全不理会，偶尔与我相授，竟如读心识魄一般，讲的都是我反复研读还是不解的地方。
	我暗念他的神奇，却无论如何也受不了他的冷漠，一边翻着书，一边仍想着要逃。
	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这些日子用尽了办法，基本上除了劫持初浅，所有的招数我都用尽了。不过劫持初浅这种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我自然也不去想了。

第七章 告状
	初浅……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找她帮忙啊。她一直对我那么好，我如果让她偷偷帮我送一封信出去，我师父应该不会知道的。
	可是他不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应该怎么样才能保证我爹收到我信，还能让初浅看不出我的身份呢？
	我想了许久，最后想到一条自己觉得十分完美的妙计——告状。
	我连夜写了一纸诉状，向京鼎官季大人，申诉一个小女子在初家二公子的身边求学之苦，洋洋洒洒竟写了好几页，用尽了我学过的所有夸张的辞藻，写我对这个冷漠无情的师父的深恶痛绝，和我悲苦无助的生活。
	我想，我爹看到初家二公子的徒弟，自然就知道是我了。就算是旁人看到了，最多只会觉得这个孩子被师父逼急了，走投无路才想要告师父的状，不会与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我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把写好的状纸叠好，塞进最里面的一层衣服。
	我苦等了三天，终于得着他一日心情不错，便提出我想去找初浅姐姐。他扫了我一眼，也没多言，点头应了。
	我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门，拐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开始猛跑，还提心吊胆的怕他反悔追来。我一口气跑到挽韵阁前，蹲在紫藤花架前大口喘气。
	时值秋日，紫藤早就谢了，初浅在院中又种了大朵大朵的菊花，这曾为无数诗人把酒吟醉过的花让雅致的院落在萧瑟秋风中也看起来生机盎然，像它的主人一样，无论何时，都是明媚好看的。
	秋日的花架不似夏天茂密，娆词在院中浇花，透过疏漏的叶子看到我，于是向楼上轻声唤着，“小姐，易落姑娘来了。”边说着边放下手中的花洒出来迎我。
	我喘着粗气对她笑，不敢进去，生怕我这没形象的样子扰了初浅院中的嫣然巧静，又总觉得站在外面随时会被师父抓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了，毕竟我更害怕师父。
	我走进屋，初浅正下楼，她穿着月白苎罗衫，走路飘飘袅袅，摇曳生姿，我的眼不错珠的望着她，这女子，真是生得一副连孩子都羡慕的俏模样。
	她笑着来拉我的手，“你师父竟放你出来，真是不易。”
	我缓了缓气息，“我等了好几天等的他心情不错，有了心思理我，才敢求着出来一次。”
	她的眼角还挂着笑，“你倒是能看出他的心情了，看来这徒弟做的合格了。”
	我心里揣着事，没心思和她闲谈，状纸就藏在贴近心脏的内襟，我甚至感觉那一叠薄纸和我的心在一起狂跳，于是靠近了悄悄问她，“初浅姐姐，你可愿帮我个忙吗？”
	她看我的表情，使了眼色让弦音、娆词退去，把我拉到里间，轻声说：“你若是还想逃，我可帮不了你了，你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虽不理会我，但是我也不敢惹到他。”
	我还未来得及解释，她又说，“落儿，其实你跟着我二哥虽然清苦无味，但是他是真有本事的人，当时他说要收一个徒弟，还是个女娃娃，我都不敢相信，因为从没有谁家的孩子能入得了他的眼。我不知道他和你有什么渊源，但是他愿意收你，还三番五次阻你离开，那就是认定了你做徒弟。我想你爹娘送你来此，一定也是深思熟虑。你听我一句劝，就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冷漠……”
	她顿了顿，“他只是太深邃，深邃得可容万象，我们觉得不得了的事情，在他眼里太过微茫渺小，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
	我听着她为师父说了那么多好话，觉得师父那么古怪的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妹妹呢。
	虽然她说的颇有几分道理，但是我真得很想念爹娘，我来此半年了，从未收到家里的任何消息。
	我连忙说，“我不是要逃走……我……”
	她只听得前半句，便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今日不知怎么如此健谈，又接着说，“不逃走就好，现在京城里也不太平，自从季大人失踪之后，京城就不如从前的安稳了。”
	我听了心里一惊，“季大人？哪个季大人？”
	她不知道我是季行辕的女儿，看着我突然变化的表情有些奇怪，犹豫着说，“京鼎官季行辕大人啊，你也知道他吗？听我大哥说，季大人真是个好官呢，只是不知为何，半年前，季家人全部都失踪了，连亲眷都找不到了，查了这么久了什么消息都查不到，搞得人心惶惶的呢……”
	她接下来的话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觉得头脑乱作一团，半年前……就失踪了！
	那就是说我来这里之后，我的家人就都失踪了……我爹一定是预感到了什么，才把我送到这里隐姓埋名，难怪他连家传的玉佩都收走了，难怪我的信收不到任何回音，原来，我一直心心念念想着的家人，早就已经失踪了！
	我木呆呆的站在那，感觉全世界都在离我而去，自己就是这秋日枝头残悬的枯叶，用不了多久，也会和我的家人一样，吹入尘泥。
	我突然想起师父，他答应收我为徒，为我更名换姓隐去过往，阻拦我回家，一定是知道什么。对，他一定知道我爹的事情！
	我顾不上许多，转身往外跑，我要去问他究竟知道些什么，我的家人到哪里去了。
	我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也听不清初浅在背后喊着什么，第一次那么迫切的想要回到小院，想要见到那个沉静如死水的男人。
	我跑得太急，拐角没看前方的路，硬生生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直接坐在地上，鼻血都流出来了。
	我抬头看时，发觉这个人我见过，是师父的大哥初清，初府老夫人寿宴，我曾随师父去拜寿，有过一面之缘，平日里他很少来后庭，不知今日怎么被我撞上了。
	他也被我撞了个趔趄，低呼一声“冒失”。我心中实在焦急，不等他责怪，自己爬起来，用袖子蹭了蹭鼻血，喊了一声，“大少爷对不起”，便继续往回跑了。
	秋凉，小院比春日的葱茏要萧瑟很多，落叶飘萧，他坐在石凳上翻阅着发黄的书卷，认真的眉目仍带着少年的稚气，却不曾有少年该有的阳光。
	我一口气冲进去，他虽未抬头，却微蹙了眉，目光似带了不满。
	我顾不了许多，直接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师父！”
	他见我奇怪，便放下书问，“何事？”
	“我的家人……真的失踪了吗？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跑的太急，心里还压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感觉自己小小的身体马上就要炸开了。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相信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依然能保持平静波澜不惊。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似乎在想什么，然后看看我，目光竟莫名的有些我读不太懂的感情，我一下子就傻了，他这样的表情，似乎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腿一软，刚才憋住的气力一下子散光了，他伸手拎住我的胳膊，把我放在身侧的另一个石凳上，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自己刚才只是错觉，希望他突然浅笑一下说“别胡思乱想，你家人很好，他们很快就会来看你了”，希望下一刻，我的父亲突然跨入小院的门，对我说：“柒月，跟爹回家。”
	可是，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个字，“对。”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字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大到一下子把我从石凳上掀下去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疼，他说对，也就是说，我家人真的失踪了？我的父母，我的哥哥，连同季家所有的亲眷都不见了？而他，早就知道，却隐瞒我至今吗？
	我拼命爬起来，他过来扶我，我残留着最后一丝幻想，不死心的问他：“什么对？”
	他把我从地上提起来，抱在自己怀里，“你来我这里之后不久，季家上下全部失踪。”
	“那……那官府应该去查去找啊，我爹很厉害的，他应该会留下线索。”
	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有点怜悯，“没有线索，好像人间蒸发。”
	我觉得天地似乎颠倒了一下，已经瘫软了，眼泪夺眶而出，“师父……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轻轻的说，“你还小……”，那余音里的惆怅和他的声音一样清冷，和我的泪水一起飘在这个荒僻的小院里。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我的家人一夜之间全部都失踪了，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家人，他们究竟在哪里，是突然离开去了某个地方，还是已经被人害死了？如果父母真的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竟然连拜祭都未曾有过……
	我心口憋闷，嗓子一阵腥甜涌上来，一口血吐出来，落叶交织的地上，染红了满地黄绿的剪影，也染红了他半边纯白的袖口。

第八章 留在我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刚恢复了一些意识，看见师父正坐在我身侧，他见我醒了，竟难得一见的笑了，那笑容真好看，我来不及说话，他便问我：“醒了？”
我懵懵的点点头，他又笑了笑，说：“师父刚才是骗你的，其实你父母还在，等下，他们便会来接你回家了，而我也终于清净了。”
莫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我，就好像置身冰山多日，几乎要冻死饿死了，突然有了一盏篝火点在面前。我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激动，门开了，父亲母亲满脸堆笑的走进来，我看见父亲快步走近我，向我伸出手，“柒月，爹来接你回家了。”
我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父亲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低低的，说：“别怕……我在……”
他一直反反复复的重复这句话，我听得安心，那声音碎碎念念很好听，像是那些哄我入梦的诗谣，伸手紧紧牵住他的衣摆，生怕他再抛下我。过了一会，在他宽大的怀抱里，又渐渐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安子亦正扶着我的手腕号脉，见我醒了，眉间的疙瘩轻轻舒展开来，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这丫头，真是吓死人了，烧的那么厉害，我以为阎王爷急着要你去做他干女儿呢。”
我不顾他的话，挣扎着爬起来，头沉得厉害，连东张西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抬了一下又摔回被子里。只好含含糊糊的问：“我爹呢？我刚才明明看到他了……”
“你爹？你爹是谁？”他似乎被我问愣了，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我爹明明刚才来看我了，还哄我睡觉来着！”他的表情让我心慌，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没错，我拼劲全身的力气喊着，换来的却是他更愣的表情。
“丫头，你是不是做梦了？哄你睡觉的一直是……”
“醒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紧接着，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进到我的视线里，身披三尺雪，素如末世纯风。
“师父……”我看见他清冷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只好弱弱的唤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对安子亦点了一下头，后者知趣的出去了。
他坐到我的榻侧，伸手搭好我的被子，动作极其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对我这样的照顾。我受宠若惊，不自觉的往被窝里缩了缩脖子，问他：“师父，我爹娘呢？”
“我曾嘱咐你，以后在我身边，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平日与我解惑一样，“当然，也包括你的父母。”
“可是我明明看到我爹娘了！我爹还……”
“你发烧了，一直在说胡话，许是梦吧。”他打断我，依旧不急不缓，我却彻底懵了。是梦吗？我明明觉得父亲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我的背，还有那说话的声音，近在耳边，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梦呢？
可是，我自己也清楚，刚刚安子亦那个表情，就代表我爹根本没有来过，他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爹是谁，师父依然在隐瞒我的身份，那就说明我的家人依然下落不明。
空欢喜一场，好像比不曾拥有更让人难过，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那薄锦缎子的小枕头被水染得冰凉，如果我能一直不醒过来一直做梦，那该多好啊，这样就可以不离开娘亲的温柔，父亲的怀抱，甚至在梦里，连师父都是会笑的。
他坐了很久，就那么认真的看着我，然后轻轻说，“留在我身边，很安全。”
我的眼皮有点沉痒，可能是流泪太多肿起来了，强睁着眼看他，他用漂亮却满是伤痕的手轻轻摸摸我的头，又搭了一下我的手腕，没有说话。
“师父，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爹娘了？”我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却是这一刻最真实的想法。
他冷冷的看着我，“师命，要你活着。”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表示会听话。
过了一会，门重重的响了，外面传来安子亦的声音，“师徒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我进来了啊。”
紧接着，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药味随着外面的秋叶枯尘味一起飘进来，师父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不悦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他很讨厌药，于是赶紧爬起来，表示我自己可以服药。他看了我一眼，竟然接过安子亦手中的药闻了一下，眉头皱的紧紧的，但是最后还是递给了我。
安子亦笑的花枝乱颤，“易落啊，你是什么福气啊，我熬的药你师父还要亲自把关，看来你这条小命是越来越稀贵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喝药。
师父突然开口对安子亦说，“再加一味淡竹叶。”然后起身出去了。
安子亦看他出门，凑到我身边对我说：“丫头，你师父当年路过一个得瘟疫的村子，都没有为村民开过一味药，今天居然会检查你的药。”
我愣了愣，“我师父见死不救？”
“那倒也不是，只是他……”安子亦犹豫了一下，“他当年医死了一个人，所以就再不行医了。”
我吓了一跳，我虽然觉得师父古怪，但是，怎么会医死人呢？
他接着说，“其实那件事完全不是他的错，当年，虽然我家世代行医，但初澈触类旁通的本事真不是吹的，他很小的时候在药理上的能力就胜过我。有一次，一个中毒的病人送来我家，正好父亲远行在外，只好我和初澈来医治。那毒是好几种毒药混合而成的，我们参透了其中几种，可是最后一种药实在模糊不能确定，人命关天，初澈决定赌一把，于是选了我们认为最可能的一种……”
“选错了？”我听得心里紧张，问道。
他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人第二天就死了，从此初澈便不再给人开药治病了，偶尔可能会诊一诊，但是，让他配药，简直是要他的命。”
我听的心里难过，“那他连自己吃药都不愿意了？”
安子亦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倒不是，他不愿意吃药是游学归来，至于到底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可能在路上吃到了什么难吃的药吧。”
我想到他手上和额角的伤，可能身上有更多我没看到的伤痕，这个沉默冰冷的男人背后到底藏了多少故事。
安子亦接着说，“所以，就算他看到得瘟疫的人，顶多也就是派人带话给我，让我去医治，这个混蛋，每次发善心遭罪的都是我！”
这样说来，师父肯看看一眼我的药，对我来说好像真的已经是个巨大的恩赐了。
安子亦在旁边一刻不停的说着，“你师父这几天就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你，一直陪着你，看你做恶梦就抱着你哄你睡觉，你个小丫头好像把他的母性都召唤出来了。”
我听得心里一震，原来梦里那个抱着我哄我睡觉的人，竟然是他。那个轻轻拍着我的背，告诉我别怕的人，竟然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师父。
我突然觉得，也许初浅是对的，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被太大的心境遮了感情。他肯答应我爹留下季家唯一的骨血，竭力隐瞒着我的家室，为我更名换姓隐去身份的同时，也隐去了我的危险。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心心念念要回去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荒宅，家人下落不明，而唯一一个愿意帮助我保护我的人，却一直被我恨的那么深。
在很久之后，喝醉酒的安子亦曾经傻笑着对我说，那天他看见初澈抱着烧的一直说胡话的我，轻声哄我安睡的时候，那目光中的温柔吓的他差点摔倒，那时他便知道，初澈这辈子会载到我的手上。
然而当时尚且年幼的我，还一直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伤和误初澈的愧疚里。
那段日子过的浑浑噩噩，我的身体一直由于一下子伤心过度，需要慢慢恢复，安子亦总是念叨，“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病症呢？”
他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当然不敢告诉他这样痛绝的伤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只能每天在他的叮嘱下吃药，慢慢缓解自己。
师父依然不会安慰我什么，只是偶尔皱着眉头去看安子亦开的药，那是他难得脸上有表情的时候，日子久了，我还挺期待看到他这样有趣的表情的。
有的时候，他也会在我的床边坐一会，听我诵新学的词，甚至腊月将至时破天荒的问我喜不喜欢后花园的梅花。
可能对于孩子来说，时间很快就会冲淡一切，当悲伤变成了一种铭刻，我慢慢的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家人，为了师父，有一天一定要查出事情的始末。
这样想着，身体便好了很多，大雪一片一片落在小院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踩着初浅送我的厚靴，在院中踩雪了。

第九章 同行
可能是因为我再也没有地方可逃了，师父对我比以前缓和了一些，但是大部分时候依然是寡淡清冷的。
有的时候我看着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会偷偷的想，父亲是怎样结识了这么淡漠的一个人，又是多么深的感情，能够让父亲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他，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深厚的情义，为什么我家人失踪的事情他找不到丝毫的线索。
我想的头都要炸了，也理不清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只好作罢，试着把身心都埋在练功读书里。
腊月二十八这日，虽然依旧寒凉，但外面的天气难得的好，阳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眼前发晕。
师父唤我过去，不知是天气真的影响到了他的心情还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气色格外好，似乎苍白如纸的脸都有了一丝血色。
他对我说，“初浅请你过去，说是有礼物给你。”
我听得欣喜，正要往外跑，他又说，“我与你同去，正好有事找她。”
与师父同行，这倒是及难得的。虽然他也会出门，但是从不带我，而我大部分时候都被关在小院里读书，半年多来，除了安大哥和初浅的居所，我哪都没去过，当然，逃出去那几次的不算。
时值上午，雪阳相融，我看着他走在我前面，他的白衣在明亮的雪地里汇成一道光，闪的我恍惚。
我像个小傻子一样跟在他后面，觉得这样的景致比春日的烟雨夏日的盛花秋日的落红更好看，突然他转回头看我，我看到那片光里好像绽放了一朵冰雪酿成的灿烂的云。
他对我招招手，“跟上我。”
我赶紧跟上去，眼神直直盯着他没留意脚下，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飞起的雪沫溅了我一身，我赶紧爬起来，雪被阳光融在我的头发上，滴滴答答的滴水。
估计我丢人的样子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牵了我的小手，说：“走吧。”
我乖乖的让他修长的手牵着，触感寒凉冷硬，像极了他那张硬板床。我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苦寒之症，不然怎么会春夏秋冬都这样冷冰冰的呢，可是看他打我的时候那身手敏捷的样子，身体完全没什么问题嘛。
胡思乱想着到了初浅的挽韵阁，我那些脑子里的东西瞬间被她漂亮的园子惊住了。满园的梅花竟然开的正好，粉的红的花瓣包在一层薄薄的雪里，美得像少女白里透红的面颊。不知道初浅请了多么了不起的花匠，可以把梅花也转栽到院子里，我估计应该是个很繁重的活计。
不过初浅似乎乐于做这样的事情，乐于让自己的小庭院在任何时候都如她一般巧致好看，果然我师父的家人，每一个都是那么不俗。
初浅早就准备好了在等我，看见初澈进来，吓了一跳，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二哥，我没请你来啊。”
师父放开我的手，径直坐到她的椅子上，冷眼看着我们。
初浅看着他，可能有些拘束，又不敢离开，只好浅笑着拉着我说：“我准备了几件新衣服给你，看你最近长了身量，身上这衣服都有些短了呢。”
然后她示意弦音带我去后面试衣服，我知道他们似乎有话要说，虽然好奇内容是什么，也只能忍着跟去了内间。
初浅给我准备的衣服很齐全，她的品味自然很好，每一件衣服都素雅又不失精致，当我穿上月白蝶纹锦裙，踩着绀蓝散花棉靴，再披上云霏素绒绣花织锦的小斗篷，我觉得镜子里那个俏皮的小女孩似乎也长大了一些。
弦音在一旁看着我，满眼的喜欢，一边帮我整理衣服一边念叨着：“易落姑娘这么小就出落得如此标致，等以后眉目开了些，岂不是要惊为天人了？”
我被她夸的不好意思，只好咧嘴傻笑，对她说：“弦音姐姐别取笑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啊。”
弦音接着说，“都说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我看落姑娘是在二公子身边呆久了，所以现在看什么都不觉得好看了。”
我想想，也对，我师父那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怕是连最精致的女子也无法和他相较。我成天看见那样一张脸，再看自己，不觉得恶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初浅为我准备的足足一大包衣服，还有绣着吉祥图案的鞋和枕头，估计是给我过年的。我心里偷偷的欢喜着，虽然我随便披一件粗布或是穿着精工细作的衣服都不会让师父改变对我的态度，可我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心底里也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像初浅一样漂漂亮亮的。
我乐颠颠的拉着弦音的手出去，厅中的初家兄妹正对坐饮茶，我师父依然是寡淡着一张脸，完全与年关将至的欢喜氛围不相融，初浅倒是挂着笑，粉嫩的面庞甜美如新酿的枣花蜜糖，让我突然很想把她吃掉。
他们都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喝茶，师父要说的事情应该已经说完了吧，以他的性格，无论多重要的事十句话以内肯定能说完，所以我试衣服的时间肯定已经足够他讲上几十件事了。
初浅看到我，眼神一亮，“看来我的眼光真的不错，我说你穿着好看，果然，二哥，你看你的落儿，就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女一样好看。”
师父对这样的话向来没有反应，只是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喝茶。
初浅继续对我说：“等下我让人把那些都送到你们院子里去，还有一些你喜欢吃的点心，还有……”
她正说着，我师父突然起身道：“易落，回去了。”
初浅一愣，“二哥，让落儿在我这里用午膳吧，你看她的小脸都快瘦没了。”
师父不做声，轻轻的看了我一眼，吓得我立刻从初浅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小跑到师父身边。
我偷眼观瞧初浅，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师父听清了，他回过头，淡淡的说：“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然后转身出了门，我赶紧跟上去，结果他走了一步就停下来，又回头看了初浅一眼，“多送些易落爱吃的。”
我惊得差点瞪掉了自己的眼睛，我这是听错了吗？他说送我爱吃的过来！
他低头看看我，又轻轻地说了一句，“确实瘦了些。”
我惊于他奇怪的举动，被他牵着走，头却回过去看初浅，初浅也是一脸没缓过神来的样子，估计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样的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吧。
我心底有一些欢喜，似乎师父现在已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说不定以后慢慢的会和大家一样呢。我脑子里偷偷的想着师父像安子亦一样闪着明亮的眼睛开怀大笑的样子，那样的他，一定比现在素净的样子更美好吧。
他的脚步很快，我努力捣腾着自己短短的腿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一路上他也是一句话都不说，甚至都不去看路边的景致，只是老老实实的目视前方，安安静静的走路，那端正的样子却自成一种风景，就像竹林间的轻风。
我特别想知道他对初浅说了什么，该有多重要的事情才值得这位曲高和寡的二少爷屈尊去到那小阁中亲口对她讲，听他们的意思似乎与我有关，我不敢多想，因为就算我想破了头，他不想告诉我的还是不会告诉我。跟着他久了，我也知道怎样才能给自己讨个清净心安了。
转过一道小路就是我们的小院，门前竟站着两个人，看打扮应该是是一主一仆。
那公子穿着海蓝绣棉袍，头挽白玉发簪，面容清秀，气质不俗，我没见过他，但看他的年岁与师父差不多大，又有如此出众的气质，该是与师父相识的。
他看见我们，立刻笑了，快步过来，我觉得他的步伐有些虚飘，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抱恙。
师父见到他，微微低了头，拱手一礼，“见过六皇子。”
我吓了一跳，妈呀，皇子！赶紧也跟着使了个大礼，磕磕巴巴的说：“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启彦，我是知道的。以前父亲曾经提过几次，说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只是心思太过机敏，反倒总惹了皇帝生疑。而他的母妃出身不高又已经病逝，在宫中无人照拂，所以很不受皇帝的宠爱。
他今日竟会主动来到初府，看来是与师父有一些交情的。
没想到，这个我以为一辈子都没人理，以后年纪大了也只能靠我养老送终的师父，竟还真有除了安子亦之外的朋友，而且还是个皇子。
他们进了屋中谈着什么，师父举止自如，在皇子的面前依然是一副淡如秋水的模样，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身份压住，我端了茶过去，小心翼翼的摆在他们面前，原来给皇子奉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皇亲国戚也是人，也是要喝茶用膳的。
启彦皇子看了我一眼，笑道：“我记得你从来没有仆从的，怎么突然找了个小孩子服侍你？”

第十章 京鼎官
师父听到他的话，轻轻的瞟了我一眼，“这是我的徒弟，易落。”
我赶紧假装乖巧，深深的施了个礼，“易落见过六皇子，愿六皇子福安宏达。”
启彦赶紧说：“免礼免礼，刚才在门口不是已经施过礼了吗？别跟你师父一样，那么古板。”他从腰间抽出一块小玉佩，递给我，“给你的岁礼，拿着吧。”
我看向师父，他没什么表情，于是轻轻的接过来，又行了谢恩礼，把启彦谢的都有些烦了。
我奉完了茶，便轻轻从房间中退出来，跑到有阳光的地方对着光照刚才他给我的玉佩。我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也能知道那样通透的颜色，那样圆润的触感，肯定是极好的佳品。在宫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连最不受宠的皇子随便出手打发一个孩子就可以是这样贵重的礼物。
我对屋中的实在过于好奇，于是靠在窗角偷偷听他们的谈话。
有一些是我听不懂的，看来我把几本书学的不错之后还沾沾自喜的实在是不应该了。
我有些责怪自己没出息，以后一定要好好跟师父学，这时一句话飘到我耳朵里。
“皇上已经决定过了年关之后，便让初清来接替京鼎官的位置。”
京鼎官，那不是我爹的官职吗？难道我爹真的回不来了，才找人接替了他？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来，“季大人失踪已久，初清一直暂代京鼎官的职位等季大人回来，如此说来，看来这次季家人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想着父亲送我来此的那个雨天，为什么他连马车都没坐，为什么会收走我身上所有的东西，为什么会不厌其烦的叮嘱我，为什么他让我自己跑过去自己却为靠近初府一步，为什么他最后会有那么悲戚那么复杂的表情，现在，我似乎都懂了。
只是太晚了。
我怕自己惊动了六皇子，于是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胡乱抓了一本书翻着，心里却怎么可能读的进去哪怕一个字。
我用书遮着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以前我很少哭，但是好像最近这段日子，快要把我下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等我缓过神来，师父正站在我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皇子走了？”
他点点头。
我又把头埋进书里。
我现在的身体好了很多，所以他给我的书也多了起来，我知道他不会安慰我的，于是擦擦眼泪继续读书，我可不想他又说我笨。
不想他突然说，“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什么？”我不知道他突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又嫌弃我读书不用功吗？
“你哭的我烦。”他说的毫不客气，果然无论经历了什么，他这样的脾性都不会改变。
“我……”被他这样一说，我的委屈更甚，“我现在才知道临行前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太晚了，我对不起他……”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他问我。
我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初清大哥好像要接替我爹的官职了，那是不是说明我爹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蹲下身，视线和我停在同样的高度，看着我，轻轻的说，“如果你早知道，可能你现在也下落不明了。有些事情，是你无能为力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无力反驳，只好狠狠的咬自己的嘴唇。
他又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不要再想了。”
我使劲点头，眼泪都甩在他身上了。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给了我一个难得的微笑，“再哭，就去院子里扎马步，天寒地冻，正好清清你的心火。”
那笑容真好看。
我赶紧擦了泪，刚想说什么，外面的院门响了，几个仆从搬着一些东西在门口，“大小姐送来的年礼。”
他出了房间，轻轻的对他们挥手，那些仆从便一股脑的把东西都搬到我房间里来了。
我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满满的装着我喜欢的桃花酥，杏仁饼，居然还有用梅花做的糖。再打开一个，入眼又是我喜欢吃的东西，等我把所有的盒子都打开，我真的被初浅的老实给惊呆了，师父让多送一些我爱吃的，于是除了那包衣服之外，其余的都是大食盒，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听她哥哥的话，估计也是和我一样吧。
我一直觉得师父身上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气息，就算他不说话，也会让人难以忽略，而他一旦说了什么话，旁人似乎只有按他说的做这一条出路。显然初浅非常听话。
他退了那些仆从，回过头来对我说：“年关将至，想要什么就对我讲。”
我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初浅姐姐已经都为我准备的很好了。”
他点点头，“那继续读书吧。”
我应着，又翻开了那本被我眼泪浸湿的书。
他转身离开，我忍不住叫他，“师父，我爹娘还会回来么？”
他停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抬腿出去了。
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了说话声，我偷偷往外看，来人竟是初清。
上次撞到他，但是没来得及细看，拜寿宴会上更是不可能仔细观察谁，今日他站在院中，我偷偷看来，这位初家大少爷的盛名绝对不是虚的，面如美玉身如青松，虽然与师父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人间绝色，但是他的气息与师父的淡然冰冷不同，初清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样子，倒真的与我爹有几分相似。
我们这个小院平日里清净的连鸟都不愿意落进来，今日客人倒是多了，不知道这个一天都不爱说几句话的师父会不会觉得烦呢。
他们进了师父的房间，不知道在聊什么，我一想到初清是接替我爹做京鼎官的人，就觉得我爹娘可能是真的回不来了，虽然我已经接受了这个悲惨的事实，但是心里还是很难愈合。
我端了两杯茶进去，想趁机探听一下他们在聊什么，是不是与我家人有关，不过从进去到出门好像都没有听到任何我想听到的东西，只好捧着托盘灰溜溜的回来了。
天色将暗，夕阳西沉的时候，初清初澈两兄弟从屋中走出来，两个颀长的身影被将落未落的夕阳的光投射在地上，轮廓锐利而伟岸。不知道初家老夫人看着自己生养的三个尤物，该有多开心。
送走了初清，师父转头看向我，“吃些东西，晚上带你出去玩。”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居然说要带我出去玩，我愣愣的看着他，他走进来打开一个食盒，取了一碟栗子糕放在我桌上，“这盘吃光才能出去。”
我反应过来立刻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师父带我出去玩这样的机会可能比我被选进宫里当娘娘还要小，我恨不得一下子把一盘栗子糕都倒进我嘴巴里。
他一直坐在旁边看我吃，轻轻擦了一下我的嘴角，“慢点。”
我吓得呛到了，又赶快喝水压下去，整个人都是傻傻的。
自从安子亦给他安排了药膳，我似乎都没有和他一起吃过什么，他现在看到我吃东西这样的状态，不知道会不会把我扔出去，和他断绝关系什么的。
不过，他一直都十分平静的看我吃完，然后说，“走吧。”
我在后面一溜小跑的跟着他，满心欢喜。
暮色四合之时，京城的街却一点也没有因为黑暗而暗下去。临街商铺都挂起了灯笼，路边的商贩都没有回家休息，反而摆着许多福禄年画或是年关用到的一些精致玩意，河岸两旁年轻的女子结伴放河灯许愿，颇有一些过年的味道。
我已经半年多没有处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了，虽然当着师父的面不敢乱跑，但是也在东张西望，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我小小的个子看好多东西都看不到，他低头看看忙的满眼生花的我，伸手把我抱起来。
我的被他的手臂揽在怀里，隔着厚厚的棉袍，感觉不似春暖微雨的时那样冷硬，反而很舒服。近距离的看着他漂亮的脸，刀裁斧劈的棱角，如诗如画的眉目，我觉得这流华的夜色与他相比也黯然失色了，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弦音姐姐说的话。
我越来越搞不懂，初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寡淡，如此难以接近，而此刻他抱我在臂弯中，给一个失去家人的小女孩温暖，是在疼爱他的徒弟吗？
我正想着，前面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圈，鼓掌声喝彩声起哄声连成一片十分热闹。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很少外出，现在出门机会更少了，看到热闹的地方心里有点痒痒，便问师父那是什么。
“卖艺。”他回答的很简单。
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知道他不喜欢人群，只好我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去看吗？”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头。

第十一章 你不是野孩子
我知道他不喜热闹，环顾四周，恰好街边有一茶楼灯火通明，二楼的茶客并不多，视线也很好，于是便指着那茶楼说：“我自己去看吧，师父在茶楼稍坐。”
他脱俗的外表在人群中实在是太引人注目，虽然他不会表现什么，但估计能带我走到这里早就已经生厌了。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点头同意了。把我放到地上，抬手掀起斗篷的帽兜遮面，掩了大半眉目。
他漆黑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赶紧甜甜的笑了一下，“师父放心吧。”
他似乎从不担心我走丢，想来也是，拼劲全力逃跑都跑不掉，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底下丢了呢。我看着他清瘦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高出半个头，慢慢躲着人群出去，过了一会出现在茶楼的二楼上，那悠逸姿容就像是偶尔来查探人间的散仙，淡漠的俯视众生。我仰视着他，差点想俯首跪拜，呼一声“上仙”。
他的目光转向我，我才回过神，赶紧钻进人群去凑热闹。
我个子小，在大人们腿之间空隙里穿梭反倒方便一些，不一会就挤到了前面。里面有一个魁梧的男人正在耍刀。天气如此寒凉，他赤膊穿了一件皮坎肩，下面一条水裤，露着黝黑粗壮的胳膊和胸前上结实的肌肉。
我见过师父练功，不过招式繁复，速度又太快，以我的目力只能看见刀剑的光来回闪动和飞来飞去的人影。这会儿看见一个壮汉举着一把比我还大的刀，一刀一刀的挥着，不禁也觉得有趣，不禁跟着大家一起雀跃拍手，直呼好看。
那壮汉会的花样还挺多的，舞完了刀又拿出一个带火的圈子耍了一通，我看得新鲜，开心的直蹦高，人群很热闹，叫好声连成一片，我被这样的气氛染着，把之前在师父身边的拘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过了一会，有一个人拿着一个大碗过来，围观的人纷纷掏出铜板丢进去，那人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碗，朝我伸了伸，我看着周围的人，明白他是想要打赏钱，可是我根本就没有钱呀，自从进了初府，我就没有用到过钱。
我愣了一下，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没有钱。”
他的样子很市侩，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谁家的野孩子，看热闹不给钱。”
可能他只是觉得很普通的一句呛白，卖艺之人挣的就是这份钱，白看的招来人家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他那一句“野孩子”彻底击中了我的心。
是的，我是野孩子，我的父母家人都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我就是一个被人抛弃没人要的野孩子，这样好不容易被冲淡一点的悲伤，突然毫无预兆的在这样热闹开心的时候被人提及，似乎就是五月温暖的艳阳天里兜头一盆冷水，淋得我熄了心中所有欢喜，只剩下冰冷的伤痛。
我声嘶力竭的对他喊：“我不是野孩子！”
周围的人被我吓了一跳，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眼泪冲散了红灿灿的街景，只剩迷蒙的影子在眼前晃着。那人可能被我吼得莫名其妙，念叨了一句，“挺好看的孩子，怎么是个疯子呢……”
“我不是野孩子不是野孩子！”我拼尽全力的朝他吼，感觉自己的头都震得生疼，喉咙里也滚烫的。
那人被我惹急了，伸手扯住我的衣领，想要打我，“小丫头片子，砸大爷的场子是不是！”
我扯住他的手拼命咬了一口，那人“啊”的一声松开手，我被扔到地上。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被一个力量揽住，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不是野孩子，你有我。”
我听到师父的声音，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使劲抹了眼泪看他，他正俯身看着我，目光依然波澜不惊。
他抱起我，对那个拿着碗的人说，“她不是野孩子。”
那人看到这个莫名从空中落下的人，那表情，怕也以为他不是凡间之物。可是非要不知死活的说一句，“不是野孩子也是疯子吧，既然是你家的孩子，也不好好管管，以后别带出来丢人。”
我听了这话，以为他会觉得厌烦，直接带我走，没想到他反手一掌打在了那壮汉的身上。那身壮如牛的男人竟然被甩出好几步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惊住了，这场景十分诡异，他清瘦的身躯，苍白的面孔怎么看也不像个能打倒那壮汉的人，可是他就那么轻轻一掌，似乎连气都没喘，好像他只是轻轻的弹飞了一片叶子，而不是一头牛。
那人吐了一口血，爬起来又摔倒了，挣扎着后退，好像要拼命远离他。
我当然知道他那一掌可能连一成力道都没用上，因为我在他怀里待得极稳，几乎没有感觉到他在动。想当初我跑了一夜，还不是被他几下子就追上了，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究竟藏了多深的功力，似乎除了吃药和对付我，我就没见过他犯难。
他没再理那人，抱着我转身离开了，不知道是因为大家都在看着这里，还是都被他的气息震慑住了，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有人偷偷的议论着，“这是什么人啊……”“京城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呢，没听说过啊。”“是啊，这是人还是神仙啊，看不清脸……”
他的脸依旧隐在斗篷里，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步伐很稳，看不出情绪。我在他的怀里轻轻抽泣着，他也不理我，展了斗篷把我遮进去，安安静静的走着。
过了不知多久，他停下来，把我放在地上，我可能是刚才的嘶吼的时候用力太猛，此时头昏沉沉的，靠在他清瘦结实的肩头，身上搭着暖暖的斗篷，有些眩晕，一路迷迷糊糊的似乎睡了一会。此时被放下来，本来就挂着泪的眼惺忪发肿，人有些飘忽。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这里并不是初家那个荒僻无人的小院，而是城外一个河滩。时值冬日，河岸边结了一些冰，而河中间却有一些地方流着清灵灵的水，飘着一些城中女孩子放的花花绿绿的河灯 ，临近年关月亮只剩一个小小的牙儿，这样的色彩在深蓝的水色和浅白的浮冰中间，旖旎绚烂，比小时候看过的烟火更美。
他轻轻的说，“你再如此，就永远别想出门了。”
“师父……”
“若是连旁人一句话都受不了，那就不要见人最好。”
他垂目看着河中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人之所以会许愿，便是因为不如意。每个人，都会不如意。”
我默默的听着，他接着说：“以后出门，还是不要离我身侧，麻烦。”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乖乖点头，“是，师父。”
他的眉目稍微舒展了一些，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蹲在我面前，“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应该让你逃了。”
我听得害怕，下意识的扯住他的袖子，“师父……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
他清清淡淡的看着我，眼神干净的一尘不染，我读不出任何情绪，这让我更紧张了。我突然意识到了师父为什么会这么可怕，就是因为没人懂他在想什么。
但凡只要是人，有举动的时候都会有情绪，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无论是开心或是愤怒都能让对方有所准备，而我的师父，很少暴露出自己的感情，他就那么看着你，你却无法去猜他的心思，这样一个人，若是同伴还好，一旦与他敌对，那便是可怕至极的深渊。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他，谁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呢？
我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生怕他一生气就不要我了。想来也是可笑，不久之前拼命想逃离的人，此时竟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也许，他也会觉得我可笑吧。
他不再说什么，抱起我腾身而起，没过多久，便落在小院里。
这样热闹的日子，这院中却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未着彩饰，未挂红灯，连一个福禄窗花都没有，静谧漆黑，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我的房间里多了那么多吃的。
他漫不经心的把我扔下来，说道：“落儿长大了，该自己把轻功练好，师父抱不动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在与我说笑话，一个轻轻一掌就能打飞壮汉的人，说自己抱不动一个小孩。
不过我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是，师父。”
他点了点头，不再理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我也摸回自己的小屋，点上烛火，对着黑漆漆的院子发呆。
今天经历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先是知道了家人可能真的回不来了，又被人叫了野孩子，这样反复的折腾下来，我好像突然平静了很多。师父说我长大了，可能是在暗示我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性了吧。

第十二章 丞相家的二小姐
毕竟，为了我，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在闹市上打伤人，想来也是很不容易的。我想起安大哥说的不要恨他，想起初浅姐姐帮他解释的那些话，可能只有这些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内心里也与大家一样，会欢喜，会忧愁，会努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吧。
这样想着，我突然有些理解父亲会为什么送我来这里，以我这样的顽劣性格，离了父母，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蠢事来，就像今晚，如果只有我自己在，可能会被那壮汉打死。怕是只有初澈这样的本事和脾性的压制下，才能慢慢长大吧，只有他，才能封住我退后的路，不用逼我，就可以让我前行。
明明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人而已，我的师父，怎么就会有这样脱俗的性情呢。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就是安全的。
隔一日便到了除夕，师父不喜喧闹，每年除夕家人聚在老夫人那里热热闹闹的，他只是去磕头问安便会回到自己的小院，一个人守岁，老夫人留了他几次也留不住，便随他去了。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除夕不除夕，每一天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今年，有我陪他一起，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心烦，或者，还是一样的不在乎。
我坐在屋中看书，耳听外面好多人热热闹闹的，好像是来来回回送礼物置办年货的。是啊，今天是除夕了，连叫花子都要讨一块肉吃的日子，可能整个京城里只有这个小院寡淡如常，没有丝毫的动静。
以前过年，我总是家里最开心的，收到那么多礼物，吃到那么多好吃的，还有哥哥和表姐陪我玩，那时的我不知道那样的日子又多好。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连孩子也是如此。
我听得外面的声音心里痒痒的，也希望有个人能来我们的小院子里热闹一下。
正想着，就听得有人吵吵闹闹的进来。我猜，初浅姐姐不敢来，这么懂我所想的人一定是安大哥，果然，入耳便是他带着喜气的声音，“丫头，安大哥来看你了。”
我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正看见师父从他的房间出来，可能是年关将至，他今日竟穿了件暗红色绣纹的长袍，整个人的气息都跟着华贵起来。
安大哥的面色的如暖阳般灿烂，调笑道：“初公子今日不一样嘛，难道要大婚了？”
师父扫了他一眼，“除夕给母亲问安，她喜红色。”
我第一次看见他穿暖色的衣服，觉得他整个人也跟着温和起来了。安大哥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小丫头被你师父迷得一不开视线了？”
我红了脸，转头看他跟班手中拎着的一堆礼物。
他笑了，“鬼灵精，都是给你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我师父没有礼物吗？”
他看着我，“你师父？我给他买个木鱼怎么样？”
我吐吐舌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接着说：“你来之前，从来没人送礼物进这个院子。”
想想也是，给师父送礼物，看着他那淡如秋水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给神仙供奉贡品一样吧。再说，如他一般没有什么欲望的，也无法讨好的人，送什么他都不会收吧。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结交下他这样一个人的。
安子亦看看我师父，“有事情跟你说。”
师父转头对我说，“你去给初浅问个安吧。”我一听差点蹦起来，连声说好，然后撒腿就跑出去了。
初府的后庭难得热闹，小路上也来来有人提着礼盒路过，我心情很好，对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傻笑。
还没进院，就听得挽韵阁里有女子的笑声，似乎有人在聊天。
门口的娆词看见我，笑着施礼，“落姑娘来了，我去通报。”
我拦住她，“里面有客人吗？”
她笑了，“是丞相府的二小姐，随丞相夫人同来拜访老夫人的，她与小姐有几面之缘，便来后庭走走。”
“丞相府的小姐……”我一直听表姐说丞相府的花开的好看，却从不知道丞相府的小姐是什么样子的。
娆词说：“丞相府有两位小姐，一位公子，落姑娘不知道吗？”
我当然是知道的，赵丞相家大小姐赵锦琳，早已嫁与惠王爷，二小姐赵锦絮尚未出阁，倒是那位公子赵锦宸，只闻其名，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此看来，里面和初浅说笑的人应该就是二小姐赵锦絮了。
我朝娆词笑了笑，“有贵客在，那我就回去吧。”
娆词赶紧说，“落姑娘慢些，我去与小姐通报吧。”
“真的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问候一声。”
这时绣荷雪棉的门帘掀开了，初浅的半张脸从里面露出来，那面庞在暖阁里熏得微红，十分好看。
她笑道：“我便猜到你今日要来，果然猜中了。”然后她假装嗔怒的看着娆词，“落儿来了也不通报，天寒地冻的就让她在外面跟你说话。”
娆词赶紧笑着给我赔罪，我把暖手炉递到她手上，“你在外面也不拿个手炉，冻坏了怎么给初浅姐姐绣并蒂芙蓉呢？”
初浅捏了捏我的脸，“坏丫头，快进来。”
进了厅房，一股夹着花香的暖流扑上来，初浅的花瓶里竟有盛开的郁金香，看来她对花的执着也是够深的。
屋内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和初浅差不多的年岁，穿着桃红烟霞金织锦裙，头戴玲珑藤花镶珠金簪，柳眉凤目，面颊嫣红，看起来极为华贵美丽，看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她见我进来了，也并没有起身，只露出一个敷衍的笑。这样我对她的印象很不好，但我知道她身份尊贵，便轻轻施了一礼，“见过赵小姐。”
她点了点头，算是还礼。问初浅，“这位是……”
初浅赶忙说，“看我，见到落儿一高兴就忘了引见，这位是赵丞相家的二小姐，落儿应该是知道了；这位是我二哥的徒弟，易落。”
赵锦絮听到我是初澈的徒弟眼前亮了一下，“你是澈哥哥的徒弟？”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澈哥哥！师父居然还会被人这样肉麻的称呼，难道这个赵儿小姐与师父的关系这么不一般吗？看年岁倒是差不了几岁，难道是青梅竹马？不会定了什么娃娃亲吧？师父那样一个寡淡的人和这样一个华贵的女孩，怎么看好像都不太般配呀。
初浅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帮我圆场道，“是啊，我二哥收她快一年了呢，这一年，个子都长高了不少呢。”
赵锦絮的凤目直直的看向我，眼神里面的情绪似乎很多，我唯一能读出来的，就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果然，她说：“澈哥哥竟然还会收徒弟呢，稀奇。”
初浅回道：“不仅收了当徒弟，我那个哥哥还为了落儿差点变成老妈子，整天照顾的周到着呢。”
她这样的回答明显是在气赵锦絮，我吓了一跳，虽然这位赵二小姐看起来高傲些，但是看她提起我师父时的眼神，这样刺激她可能不太好吧。
果然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提着裙摆走到我们面前。
近距离的看她，真的很漂亮，她比我大几岁，所以个子也比我高，我正巧看见她尖细的下巴对着我，连颌骨都是精致的，她的裙摆带着香粉的味道，呛得我想打喷嚏。
她拉着初浅，“要不，你陪我去看看澈哥哥吧，我都快两年没见他了。”
初浅赶紧说，“二小姐折煞我了，他那个地方我可不敢去。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也没几个人能进的了他的院落。
赵锦絮的狭长的眼睁得圆圆的，看起来有点凶，不是我喜欢的女子的模样。看来我和初浅的性子倒是真的相似，她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
我和初浅相视一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对赵锦絮说：“赵小姐想见我师父，那就与我一同回去吧。反正我来也没什么事，不如和赵小姐一同回去。”
赵锦絮犹疑了一下，显然，她是不敢去的。
气氛有些尴尬，正僵着，外面又传来声音，紧接着安子亦挑开门帘进来。他看见我们三个女孩都在厅中间站着，愣了一下，“好热闹啊，你们这是欢迎我呢，不用那么客气，都坐啊，坐坐坐。”
说完，他习惯性的把我拎起来放在凳子上，我发现他很喜欢拎着我，于是对他翻了个白眼。
他抓过我的手，把手指搭到我的腕上，“你师父可说了，你身体恢复的不好，小祖宗啊，你倒是给我条活路吧，你再不好起来你师父会打死我的。”
我发现我师父虽然平时不太管我，却特别惜我的命，恐怕是对我爹的什么承诺吧。
我赶紧跟安大哥说：“我其实没什么事了。”
他瞪了我一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过了咱们二公子那关才算，明白吗？”
我只好点头，余光扫着初浅和赵锦絮，初浅一直带着端庄的微笑，倒是赵锦絮，花枝招展的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第十三章 除夕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师父对你很好嘛。”
我看着她漂亮的妆容和华贵的衣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若是实话实说，似乎师父对我并不亲近，可是看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就和初浅一样，很想气气她。
我刚要开口，正在搭脉的安子亦不动声色的在我手腕上用力捏了一下，我立刻把到嘴边揶揄的话咽了回去，转言道：“师父性子冷清，我不惹他，他不打我，如此而已。”
她似乎对我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狭长妩媚的眼睛满是轻蔑，我不知道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安子亦朝她笑了笑，“刚才似乎听赵小姐说要去看望咱们初二公子呢。”
赵锦絮顿了顿刚想说点什么，安子亦又说：“这可不巧，刚才初清大哥说有事请他去了，你现在找他，恐怕扑空了。”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似乎有见不到师父的失落，又有不用担心被拒绝的欣喜。
初浅赶紧接到：“如此真是不巧了，那等有机会你一定要和我哥好好见见的。”
赵锦絮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高傲到让我觉得她对我笑一下都是恩赐。她故作骄矜的仰仰头，说：“时间不早了，我娘亲还在等我呢，我该告辞了。”
我们三个起身和她告别，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那身珠翠华裳似染乱了纯白的雪地。
看她走远了，我问安大哥，“这位赵小姐，不会是想做我师娘吧？”
他拍拍我的头，“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连你都看出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我师父和她，好像不太……”
他笑了，“你师父若是能记得她的名字，也不枉她这么痴狂。”
“她很喜欢我师父吗？”
初浅接话道，“何止喜欢，她若是有本事，就能直接把你师父抓去做上门女婿。”她笑了笑，我脑子里想着师父弱不禁风的被那女孩抓走的画面，觉得好笑。
初浅接着说：“不过我有的时候倒是挺佩服她的，从她孩提时见了一眼，便认定此生一定要嫁给初澈，后来我二哥游学在外，每年回家探亲她总能听到消息，三天两头的来我家做客，就像有顺风耳一样。”
“那这样说来，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师父呢。”
“她那个目中无人的性子，见到我二哥却能乖得像小猫一样，也是难为她了，不过我二哥比她更目中无人，他入不了眼的人，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理。赵小姐为了我这个冷漠的二哥也是费尽了心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死心呢。”
我想象不到赵锦絮在师父面前低眉顺眼是什么样的状态，我眼里的她似乎永远都是在用下巴看人的。
一个高傲妖娆娇生惯养的丞相女儿，肯为了我那个随时可能看破红尘上山当和尚的师父低下头，这世道，还真是奇妙。
安子亦敲了一下我的头，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敲回来，“你个小丫头成天到晚想什么呢。”
我揉着被他打痛的地方，“我要跟我师父告状，说你打我。”
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小姑奶奶，你打我一下，还回来？我让你打两下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样子好笑，“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师父啊。”
他反问我，“看来你不怕他？”
我被他说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他了。可能是从我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的保护我的时候吧，现在看到他，虽依然敬畏不敢亵渎，却觉得亲近了许多，毕竟他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我对安子亦笑笑，“有点。”
“你师父啊，就是个怪物，和我们人间的事物格格不入。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倒觉得他有了些人情味呢。”
他凑过来认真的看着我，“所以你现在都敢仗着他欺负我了是不是？”
初浅在旁边笑，“你们俩别闹了，安子亦，你呀就该早点娶个娘子过门，把你这脾性好好收一收。”
安子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倒是要看看初大小姐什么时候嫁人了，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伶牙俐齿。”
初浅的脸微微的红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过了年关，初浅也十五岁了，怕是也该寻个如意郎君了吧。于是我接口道：“初浅姐姐要是嫁人了，就剩下我和师父了，估计师父应该是孤独终老没人要了，我就陪着他给他养老送终。”
安子亦哈哈大笑，“小丫头，你呀还是太单纯了。你看看你师父生的那副妖孽的相貌，他若是想娶，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排着队的做嫁衣呢。”
我想想，也对，刚才那个赵小姐不就是一副非要嫁给我师父不可的样子吗？还好师父不像初清大哥那么声名远播，要不然，凭他的姿容气度，就算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还会有什么李小姐张小姐的也在闺阁中痴痴的想着他吧。
不知道师父以后会娶到一个怎样的女人，师父喜欢的女子，应该也是仙儿一样不入凡俗吧，这样一对神仙眷侣，想想都是让人羡慕的。
我问安大哥，“我师父去哪了？”
“初清手上今天突然有一桩案子，似乎很诡异，年关了，他怕出什么麻烦，就请你师父去看看。”
“可是今天是除夕啊，师父要在衙门里过年了吗？”
“晚上会回来吧，毕竟要给老夫人拜年。你就呆在这里吧，他回来估计会来找你。”
我嗯了一声。
他起身，“我还有很多事，先走了。你的药我开好了会派人送来，明天不扫你吃东西的兴致，初二再送。”
我乖乖点头。
午饭自然在初浅这里解决了，她这里的菜肴比我平时吃的要精致好多，我狼吞虎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她笑问师父平时是不是都不给我吃饱饭，我啃着鸡腿嘟嘟囔囔的摇头，她坐在我对面一点一点的吃菜，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可以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她此时和任何时候一样，优雅从容，完美的滴水不漏。
下午和初浅聊聊天喝喝茶，玩一些小女孩的游戏，她好像从来不嫌弃我年纪小，反而和我十分合得来，我每次和她待在一起就觉得心情特别好。
暮色四合，平日里宁静清逸的初府也红红火火的热闹了起来，初浅院中的灯笼贴着吉祥的图案，灯的映照下院中的梅花和梅梢雪也娇艳了起来。
初浅和娆词跑出去看烟火，我一心等着师父，便留下来，趴在桌边跟弦音一起剪窗花，心里走着神，也不知道师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初清大哥怎么过年还要办案呢。
想着想着，一剪子戳到手上，在左手手掌心划开一道大口子。
弦音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找棉布和止血药，我也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血一滴滴的落到我刚剪的窗花上。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能听出，是师父！
我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已经晚了，他挑开门帘进来，正看见忙手忙脚的弦音和愣愣的我。只一眼，他便皱了眉，走过来伸手夺过弦音手中的药和棉布，开始给我包扎。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像冰块一样冷，手上的力道也很大，完全没有给人包扎伤口时该有的小心翼翼。我咬牙忍着疼，心里特别希望还是弦音来给我处理伤口，表面上又不敢多言，只好默默忍着。
他注意到了我痛的几乎狰狞的表情，轻轻的问了一句，“疼？”
我下意识的点了头，撞上他的眼神又反应过来，赶紧又摇摇头。
他不再理我，给布条系了一个随便的结，然后起身道：“回去吧。”
我觉得那个结丑，就用右手去扯，没想到手一下子被他抓住，然后被拉着出了门。
弦音追着我们给我披了小斗篷，我像个被他扯着，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能乖乖的跟着走。
回到师父的房中，桌上有一些饭菜，不是道仆从什么时候送来的，没有丝毫热气，好在火炉尚在燃烧，屋中温暖，我解了外套，乖乖的坐着，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查案到现在？”
“早一些，去母亲住处拜年了。”
屋中安静下来，气氛有一点诡异。平日里没有事情他是不会跟我说话的，可是今天毕竟是过年，也不好一人一本古卷来度夜吧。
我看着他一半的侧脸遮在阴影里，另一半白皙干净，带着与众不同的清秀出尘，不入凡俗，突然觉得伴着这样一个仙一样的人，就算是他真的永远都寡淡冷漠，永远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似乎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他也褪去了斗篷，坐在我对面，桌上的饭菜还算精致，连饺子都包的小巧，他拨开上面的几个，夹一个到我碗里，“下面还没冷，吃吧。”
我点头，乖乖的咬着，突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想家吗？”

第十四章 初浅的心思
本来我没想那么多，他突然提起来，我的眼泪不知道怎么如此配合，吧嗒一声落在碗里，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响。
我怕他不高兴，赶紧用袖子抹，使劲低头怕他看见。
“落儿，以后这里是你的家，师父，就是你的家人。”
过了一会，我听到他的声音呢飘进耳朵。
他，竟然会这样温柔的说话，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偷偷的抬眼看他，却见他正微笑着看我，那是我见过他以来，他最深最温柔的笑容。
一霎那间，我好像做梦一样，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他，真的在对我笑！我那个恨不得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师父，竟然说了这样的话，露出那样的笑容。
很久很久之后，当我想起那个除夕夜，他那漂亮的笑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这样的人，只有在梦里，才能幻想出一丝温暖吧。
那天晚上我被那个笑容迷得晕晕乎乎的，所以后来他说了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只记得第二天醒过来，已经躺在自己房间里了。
我想是拥有了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的宝藏，心里开心的不得了，连冬日里雾蒙蒙的清晨也让我觉得好看。
小院中他依然一袭黑衣，像往常一样练功，依然是我的目力完全不能企及的招式。
他又恢复了淡如秋水的气息，完全看不出今天是大年初一，也完全无法想象，他这样一张千年寒冰一样的脸，居然会露出那么温暖灿烂的笑容
我乐颠颠的跑出去给他煮茶。
接下来的每一天又恢复了之前平淡的日子，读书，烹茶，练功，弹琴，只是很少交谈。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在外人面前也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与师父有些相像的气质。
初浅说：“现在不用介绍就知道你是初澈公子的徒弟了，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身上带着他那股子淡淡的味道。”
对于这样的评价，我倒觉得有些欢喜，心想着等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师父一样，做一个不入凡俗的谪仙般的人物。
一晃眼，我十二岁了，可能是因为每天都要练功，所以人瘦了也长高了，走在师父旁边终于可以不再像一颗白菜了。
这些年初清大哥来小院的次数多了些，无非就是一些他毫无头绪的案情想问问师父的想法。我不知道师父怎么会如此通透机警，无论是多么滴水不漏的案子，他往往能找到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线索。我对他的崇拜一点一点的增多着，他对我也比以前更忍让宽容了一些。
我的日子过得很简单，读书练功而已，只是家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有的时候我会想，师父帮初清大哥破案的时候，连那么细小的问题都能考虑到，怎么就是我家的事情上，他毫无头绪呢。是不是他原本就发现了线索，而怕我分心不愿告诉我呢？
我的胡思乱想在得知初浅要出嫁的那日，一下子全部都抛在了脑后。
时值春日烟雨，算来，我来初府整整四年了，除了师父，可能就是和初浅最为亲密，所以，当我知道她要成亲的消息的时，心里出现更多的是难过，然后才是替她开心。
这个陪了我四年的女孩，像亲生姐姐一样照顾我疼爱我的漂亮姑娘，终于还是要离开我了。
我来到她的阁前，她的院落依然精致漂亮，似乎每一片花瓣都是安排的，没有一处是不美好。
聘礼自然不会直接下在一个小姐的后庭，所以她这里还不算太吵闹，只有一些亲眷送来的礼物，几个丫鬟整理着，初浅一个人坐在二楼窗前，望着外面的精致发呆。
我唤她一声，她转回过头来，面颊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美丽，在春芽烂漫的季节里，十七八岁的女子的一个浅笑，便可胜过万千华彩。
她看见我，羞怯一笑，招呼我过去。
四年的时间，她出落的更清雅大方，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离开初府，我就有些难受，不禁红了眼眶。
初浅赶紧过来帮我擦泪，“怎么好好的倒哭了，被你师父看见不知道会怎么教训你呢。”
我撅着嘴，“我舍不得你……”
她笑了一下，“那你舍得让我做一一辈子老姑娘吗？”
我赶紧摇头，她用指尖戳戳我的头算作惩罚，“傻丫头，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们的。”
“你……要和谁成亲啊”通报的人只说要成亲，搞得我都不知道初浅要嫁给谁。
她淡淡一笑，“启彦。”
我差点一下子坐在地上，启彦，不是六皇子吗？初浅要嫁给皇子了？那她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虽然启彦是个不受宠的王爷，但是也是天子的孩子，初浅嫁入王府，想想都觉得厉害。
“可是……很少听你提起过他，怎么会……”
初浅笑了，“我和启彦的事情，因为毕竟启彦的身份尊贵，怕无端生出是非，所以很少在人前提及，其实我们俩个喝多有用早就已经暗生情愫了。”她说起男女的情愫，脸颊有些泛红，更好看了。
我听着初浅一点点讲她和启彦的故事，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便认识启彦，那时启彦的母妃尚在，初家老太爷，也就是初浅的父亲也还没有故去。启彦拜了初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为友为师，经常来初府与老爷问学求教。那个小小的孩提时代，初浅结识了启彦，他们就对彼此十分珍惜，在两个孩子眼里，对方似乎都是最珍贵的同伴。
后来，启彦的母妃离世，皇上不喜欢这个孩子，便再也没有人为他的事情打算了，启彦圈禁在宫中小小的殿里，偶尔还要被别的皇子嘲笑欺负，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慢慢养成了深沉内敛的品格。只有初家老爷为人君子，依然愿意偶尔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孩子，此时大公子初清已经是太子伴读，二公子初澈也并未像现在这样寡薄冷淡，于是初老爷便让初澈偶尔与启彦共同谈诗论道，以答对他已故母妃的承诺。
宫里的钩心斗角不是我可以想象的，启彦成长的过程非常辛苦，这让他不敢再对初浅有什么想法，他害怕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有一天会随着他一起被人羞辱污蔑，甚至被人构陷，万劫不复。
于是渐渐长大的初浅和启彦并不敢像小时候一样肆意的嬉闹了，偶尔见面也拘谨了很多，他们无法忘记彼此，却只能越走越远。
我听着她说这些的时候，眼角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她是最完美最精致最无忧无虑的女子，品貌、才华、家世，还有两个优秀的哥哥，似乎作为一个女子最羡慕的东西她都有了，然而我现在才知道她温婉大方的笑容下也同样掩盖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痛。果然像师父说的，每个人，都会有不如意。
越优秀越强大的人，会把自己的不如意掩藏在美好的笑容下面，只有我这样的废物，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吧。
我记得这几年跟初浅提亲的人家不计其数，她都淡淡的回绝了。我一直以为她是没有找到喜欢的人才不答应，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强迫自己与他人和鸣。
我看着她一直挂着浅浅的笑讲着自己的故事，满脑子都是感触，有些已经听不太清楚了。不知道这些故事在她经历的时候曾经耗了她多少眼泪，而今都已经是她和启彦珍贵的回忆了吧。
启彦今年已行弱冠之礼，离开皇宫自己开府，也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给初浅一个安心的未来。
她说，我知道，他没有根基，也无人庇护，哪怕有了自己的王府，以后的路依然很难走，但是我愿意一直陪着他，越磨砺过，才越知道彼此的珍贵。
她对我笑：“落儿以后就慢慢会明白了，有的人，你就是无法忘记，哪怕有很多事情阻隔，依然想要靠近。”
我听她说的，不知为什么，眼前闪过了一张淡漠脱俗的脸，吓了我自己一跳，赶紧对她笑了笑。
她接着说，“落儿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有好多在你身边，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可能都是值得珍惜的。”
我听得似懂非懂，认真的点头。
她捏捏我的脸，“一晃，我都要嫁人了，你也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刚来府里的时候，被我二哥打发到我这里来，傻傻的一个小孩儿。”
我假装撅嘴，“我当时只是淋雨伤寒而已，哪里是傻？”
我们聊得太久，娆词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小姐，您的婚服已经送来了，您要现在试一下吗？”
我一听是婚服，立刻来了兴致，从椅子上跳起来，“初浅姐姐，你快换上呀，让我看看新娘子有多漂亮。”
她又红了脸，接过娆词手中的盒子，轻轻打开。艳丽的颜色映红了她娇嫩可人的眉目，我突然想起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第十五章 错过
初浅换上红装走出屏风后的时候，我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我搜肠刮肚想了一堆美好的词句来描述她，最后只能说，“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明艳而不妖气，美丽而不傲人。一颦一笑都是风姿，一举一动都会让人的心跟着她酥化。
我不禁道：“六皇子的福气真好，娶到这么美丽的新娘。”
她含羞浅笑，看得我差点摔倒。不知道启彦会如何把她放在心头疼爱呢。
我突然想着，不知道哪一天，我可能也会遇到我生命中那个可以为了他等待厮守，一直陪伴的人，哪怕不着凤冠霞帔，只青衣淡酒，四目相对，便可托福终生。那时，一定是一个女子最幸福的时候。
初浅袅袅婷婷的走着，腰肢纤纤如柳扶风，偏偏穿着精绣的红装，如一朵蹁跹于细雨中摇曳的花瓣。
我和几个丫鬟眼巴巴的盯着她，她羞了脸，转到屏风后换掉了。
我一整天脑子里都是她美丽的模样，直到晚上读书还是有些走神。师父正在撇着嘴喝他的苦药，他似乎只有在吃药的时候才会像一个正常的人类，所以，虽然他一直不喜欢吃药，我却是最 盼望他吃药的样子，因为只有那时，他眉梢眼角的细微之处，才会看到他本该有的少年模样。
想来，他也二十岁了，却依然不去在乎周围的任何女子，也许安大哥说的对，他就应该看破红尘，远离这扰攘尘世。
可他偏偏又存于这里，这几年，帮初清做的事情多了些，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存在。
只是，他依然淡的像个从来没见过生人的孩子。受了初家老夫人的嘱托辅佐初清查案，那便无声无息的去帮忙。有的时候我也会跟他去京鼎府衙，那些衙差都对他十分恭敬，他却旁若无人，连对初清的话都很少，初清要他帮忙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不过这已经算是很给初清面子了，初清也知道分寸，没有十分紧要的事情是不会找他的。
我甚至从未听他叫初清一声大哥，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了他的眼。
我偷眼看他，他正在和碗底的药渣较劲，表情倒是颇有几分可爱。
我唤他，“师父，初浅姐姐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吧。“
他“嗯”了一声，没再有什么反应。
“师父不需要筹备一些贺礼吗？”
“不需要。”
其实我也猜到了他不会准备一些什么，这些虚浮的东西他似乎都不会考虑。不过自己的亲妹妹成亲，而且是嫁给自己的好朋友，怎么说写一幅字也是应该的吧。
我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继续看书。
他突然说，“初浅嫁人，以后你就没有桃花酥了。”
我抬头看他，他淡若清风的一笑，“这几天，你可以多去看看她。”
我听得差点从凳子上飞起来，师父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居然知道我喜欢吃桃花酥，还让我可以和初浅多相处几天，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我的师父。
他把碗里最后一点药喝下去，微微闭了目，似乎是在与口中的苦涩抗争，然后轻轻的说：“不喜欢可以不去。”
我赶忙说，“喜欢！谢谢师父！”我当时真想扑上去抱抱他以表示我的欢喜，不过他已经三年多没有打过我了，说不定早就手痒痒了，不能给他机会，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只在原地蹦了几下，就继续看书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恨不得每天都住在初浅的阁中，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陪着她走着初府的角角落落，听她讲这个幽静漂亮的府里曾经的故事，讲她和启彦，和师父，和初清大哥儿时的记忆。
提到了师父，初浅淡淡的笑，“落儿，你知道吗？你师父，从来没在乎过谁，你是第一个能让他有所牵念的人。”
我看着她，她明媚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落儿，你知道的，他能记住名字的人都没有几个，而你的名字，可能是他提及最多的了。”
我咧着嘴傻笑，“我成天惹他心烦，当然提及的最多啊。”
她摇摇头，“落儿，你想不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人让他笑一笑，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他那如清风拂面冰消雪融的笑，虽然他寡淡着一张脸的时候比较多，不过平日里也偶尔会笑一笑吧。
“他平日里从来不笑吗？”
初浅看着我，“果然，他对你还是会笑的，是吗？”
我点点头。
初浅继续说，“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他笑过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初浅摸摸我的头，她本就是娇小的身量，我现在已经快和她差不多高了。她笑笑，“傻丫头，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不在府里，你师父会保护好你的。”
我鼻子有点酸，使劲抱住她，“我不要你走。”
她也抱着我，声音依旧温柔甜美，却也有些哭腔，“傻丫头，你要我做一辈子老姑娘吗？”
“老姑娘就老姑娘嘛，我和你一起。”我抱着她不撒手，生怕她一下子就飞了。
四年的时间，我已经把她当做了我的亲姐姐，好像重新找回了家人，而今，我又要失去她了，我的家人又一次要从我手里飞走，要离开我了。
得到又失去，那样的触动比几年前的悲伤更甚。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变得这么脆弱，可就是伤心的一塌糊涂。
等我醒过来，看到师父坐在我的床边。
他看到我，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师父，我怎么了。”
“伤心欲绝，差点撒手人寰。”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却听得害怕。师父早就告诉我不要再这样，如今我又暴露了这一面，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生气了。
我慢吞吞的坐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他沉静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我却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把我丢出去。
“废物。”他薄薄的说了两个字，我却听得心如刀绞。
“师父……”
他垂眸看我，我躲着他的目光不敢直视，冷不防被他的大手抓起来，我的脸正好被放在他面前，我看到他额前若隐若现的伤疤，总觉得他莫名的带了一些杀气，吓得我都快不敢呼吸了。
“别再这样了，我不知道还能忍你多久。”他盯着我的眼睛，眼中难得的有一些情绪，那神情我看着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吓得又要哭了，眼里蓄着泪，拼命想忍着不留下来，“师父……我知道错了。”
他依然盯着我，我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师父，您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虽然他以前也曾经责怪我惩罚我甚至打我，可是我从来没看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他这次，怕是真的生气了。我的心里虚着，带了几丝孩子的委屈，只会一遍又一遍的认错讨饶。
过了一会，他放开手，轻轻闭了目，再睁开时，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
我怯怯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没有甩开我，于是装着胆子说：“师父，我以后不会惹您生气了，真的……”我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不过他肯定听得清楚。
他扫了我一眼，我突然想起来他方才那个眼神为何如此熟悉了，那是他每次服药时的眼神。
我心里一下子好像塌了，他对服药如此厌恶至极，难道对我也是如此吗？难道他这些年对我的保护真的只是为了兑现对我父亲的一个承诺而已，而其实他的内心，就像讨厌吃药一样的讨厌我，恨不得我一下子消失才好？
我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想法，木呆呆的看着他。
他甩开我的手出去了，我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只傻傻的坐着，想着他刚才那一瞬的眼神，整个人都冰凉冰凉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
过了一会，他竟又回来了，手中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是清粥小菜。
他把我提起来放在桌边，我看到食物，腹腔开始剧烈的抽搐，感觉自己好像是饿极了的样子。
他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把这些都吃了，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我吓了一跳。
“我给你下了药，初浅昨天已经出阁了。”
我脑袋又嗡的一声，初浅昨天出阁了！
师父应该是怕我哭闹不止打扰了嫁娶，毕竟皇子成婚是尊贵的大事，被我这样一个小孩子扰了新娘子的心情，那事情就大了。
所以，我连初浅成亲都没能送她上花轿，我的心里藏着巨大的悲伤，每次失去亲爱的人，都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仿佛我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而已。不过想来，我也的确是个废物，只会让他们因为我的存在而徒增一些烦恼。
想来，初浅红纱遮面的样子，一定很美吧，可惜，她今生最美的时候，我又错过了。

第十六章 杀生
“师父，我是不是除了添麻烦，就什么都不会了。”我虽然饿的要命，却一口也吃不下，赶紧有一个大铁锤在一下一下狠砸我的肺腑。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不是的。
可是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我，就那么毫无感情，目光平和的与我对视。过了很久，他才说话，“你还会惹我生气。”
我吓得差点跪下，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大气都不敢喘，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突然说：“你四年前就该死。”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原来他是在盼我死吗？
不想他又接着说：“我保了你一条命你却不惜，那么从今以后，你的命，交在我手上。”
我被他的话真真的震动到了，突然意识到，我现在的命本来就是师父保下来的，我却拿别人拼命守着的性命去胡闹，想来，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我哆哆嗦嗦的问，“怎……怎么交？师父要杀了我吗？”
“命是我的，那没有我的允许，便不要再做伤及性命之事，生，或死，都不是由你来决定。”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冷疏离，语气似乎只是在讲一盏茶。
我听得紧张，老老实实的点头，“是，师父。”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吃饭吧。”
我觉得他的情绪可能缓和了一些，可是也不敢说什么，想起他那个眼神，我就难过的要命，只好乖乖的听话，一大口一大口的送吃的下肚。
他瞥了我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上，上面娟秀的小字赫然写着“易落收”。我认识那字，只有初浅那样玲珑别致的女孩才能写出这样秀雅又不失大气的字来。
我立刻来了精神，恨不得一下子把信夺下来，不过想想面前站着的人，还是只好温顺的双手接过信，恭恭敬敬的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初浅的信很短，无非是多情自古伤离别那样的情绪，只有最后一句话，劝我安心的跟着师父。
我把信折好，抬眼看着我身边这个玉树临风的师父，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认真的吃饭。
我边吃边乱想着，师父要我把命交到他手上，那便交了吧，反正我的命早在四年前就应该不在了，早该是他的，反正他又不会害我。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日烹茶练功，只是他对我的管束多了一些，果然，他说要交到他的手里，那便真的把我的命当做自己的命来惜，他是个从不食言的人，只可怜，他对自己的命似乎也并是不那么在乎的。
安子亦也老大不小了，没事却总往我们的小院子里跑，有的时候和师父闹起来不依不饶的，比几年前的他更幼稚。他有的时候看到我，当着师父的面不敢怎么样，背地里总会笑着去拍我的头，活像个地痞流氓。
他和师父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却游戏人间。而这样两个人竟然可以一起下棋，一起喝茶，甚至可以一起聊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事情，我看着他们，总觉得奇妙。
初清大哥的官做得风生水起，比我爹当年在这个官职时还要厉害，我知道这其中有我师父的功劳，但他不在乎，他去衙门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奉母命去协助自己的兄长而已，其他的事情，一概与他无关。
尽管如此，随着案子一件一件的多起来，我师父的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那日，他带着我去城外拜祭初府老太爷，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黑衣人和明晃晃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杀人。
手起刀落，速度快的只能看见一个影子，我这才知道，他每日晨起习武，恐怕只用了不到一分气力，也许是舍不得那满园稀落的花吧。
当活生生的人一具具变成尸体的时候，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不见杀意，也不见悲悯。
他站在一片尸体中间，依旧俊秀脱俗，却着实震惊了我。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白色的衣服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却丝毫伤不到他干净的气息，你做梦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如苍雪般的男人，刚刚毫不犹疑的杀掉了十四个人。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事情，可能就是那天，当他提着带血的刀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我看到他眼睛轻轻的眯了一下，通常他有这样的举动，那便是生气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丢在地上，抬手唤我过去。
我战战兢兢地走近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腿都软了。走到他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
他微蹙了眉，“回去吧。”
我连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了，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看他带血的衣摆在风中轻轻的荡着，里面染着十几个人的性命。
之后的一整天，我都不太敢靠近他，总觉得他身上有十几个人的冤魂。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早早的溜回自己房间，以书遮面，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面无表情的杀人的样子。
原来他真的是会杀人的，他杀人的时候，情绪甚至没有一点波动，就像秋风扯下一片枯叶那么简单，我突然觉得我以前惹怒了他那么多次竟然还能活着，真的是命大。
正想着，他推门而入，径直坐到我面前的椅子上，扯过我手中的书卷，轻道：“今天读到哪了？”
我一下子懵了，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若是生气了……我不敢想今天的场面，那场面却自己往我眼前飞，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害怕？”
我心里暗想，师父啊，我这么个命小福薄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看见你几刀就砍死了十几个人，我能不害怕吗？
不过这些话我当然不敢说，只能默默的点了一下头。
这时的我已经十六岁了，在他身边八年，总以为他人淡如菊，心静如水，而此时他坐在我面前，我却有些不认识他了。
我突然想起当年卧龙岗上闲淡幽逸的卧龙先生，离了闲云野鹤，染了纷争扰攘，也是会置人性命不顾，一心为君主打天下的臣子。
我的师父，难道也开始变了吗？我倒宁愿他这一世都如当初的模样，曲高和寡，目中无人。不过，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他突然伸手去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的闪了一下，他看在眼里，动作便没有之前的温柔，把我披在身后的头发扯过来，我吃痛，瘪着嘴看他。
他叹了口气，“你都没发现吗？”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才发现，他手握着的一截长发已经齐齐的断掉了，像是被人剪断的。
我吓了一跳，“师父……”
他放开手，目光看着桌上的杯子，“我若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你。”
我惊住了，他杀了那么多人，竟是为了保护我？
“师父，我……”
“你太笨，只能我来保护。”
我无言以对，他早就说过，我的命交到他手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危及姓名的事情，如今看来，他那样的承诺，并不是随口一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觉得心中有些暖，我抬头看着他，“师父对不起。”
他沉默着，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的说道：“会长出来的。”
我点点头，“师父，我……”我很想解释一下我并不是害怕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的变化，可是我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清楚的说明白我的心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其实，一下子见了那么多死人，而且就死在我眼前，我的心一直发虚，而今看到自己被刀削断的头发，更是后脊生寒，有些后怕。坐在师父旁边，手一直出着冰凉的虚汗，再受一点刺激，恐怕就要哭了。
他坐的离我很近，我的一举一动他一清二楚，我知道，就算他会救我的命，也未必会安慰我一下，他这样的脾性，我早就清楚了，体贴和温柔简直比凤毛麟角还要难觅。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他竟又伸出了手，那一瞬间我以为他会打我，没想到那手绕过我的后背，环过我的肩膀，居然紧紧的圈住我，下一刻，我撞到了他的怀里。
我已经完全傻了，他上次抱我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是一个坐凳子都要爬半天的小丫头，如今，我已经十六岁了，比我刚来时初浅的年纪还要大一些，他竟然会伸手抱我。
我一动也不敢动，听着他稳稳的心跳，觉得好像是在做梦。
紧接着，我听到他轻轻的说，“别怕。”
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发烧错把他当成我爹，他也是抱着我，告诉我别怕。
也许真的像初浅说的那样，他对我，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我轻轻闭上眼睛，心里偷偷的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

第十七章 大少奶奶赵锦絮
这样的拥抱自然持续不了多久，他轻轻的放开我，“做你该做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我低头应着，心却在狂跳。
他静了一下，说：“你的心跳很乱。”
我有些无地自容，暗骂他的功力竟好到可以感受这么细微的波动。只能傻笑一下，“师父身上怨气太重了，我害怕。”
他淡淡的说，“都是些无心之魂，不妨事。”
我突然想，他哥哥是京鼎官，他却杀了这么多人，这样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初清大哥会把他抓起来斩立决？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淡淡的说：“杀手是江湖中人，官府不问江湖事。况且，那些人的名字早就写在追拿诏示上，我顺便清理了一下，初清又欠我一个人情。”
我听见他说人情二字，觉得新鲜，他居然还会讲人情。也许，这么多年，他也一点一点的在改变吧，这样优秀的人，若是一辈子都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清幽公子，可惜了他的一身本事。
“师父居然知道人情，看来是长大了。”我解了心结，便开始嬉皮笑脸。
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敢开师父的玩笑，看来落儿也长大了。”
我吃了瘪，虽然他惜字如金，但是说起话来从来都是刀刀见血的，我怎么得意忘形了呢。
我赶紧投降，“师父，落儿错了。”
他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读不完书不准睡。”
我在后面咬牙切齿，却只能默默的应着。
次日，我打着哈欠，没形象的出了房间，看到院中如一棵风中青竹般俊秀的男子闪展腾挪，他每日晨起练功和偶尔傍晚抚琴，就是我枯燥生活中最期待的风景，八年来，从来看不厌，也听不倦。
他似乎也热衷于此，二十四岁的年纪，不娶妻生子，不图功名利禄，着实让人猜不透。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会收我在身侧，我曾经不止一次的问他，但他都只是轻轻的看了我一眼，从未回答过。
他收刀入鞘，我赶紧端了茶过去，他的气息丝毫不乱，额前也没有一滴汗珠，比我还要稳。
他喝了茶，看看我，“易落，以后晨起和我一起练功。”
“我，和师父一起？”
我心里有些害怕，虽说这些年来我的功夫也比一般的武者强些，但是和他一起练，他动作那么快，万一一不小心……可能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一不小心这样的事情，他若是伤了我，那就是真想伤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出事。
虽然这么想，心里还是在打鼓，万一哪个招式被他看出我没有好好练，那就惨了。
他点点头，“你的功夫都是摆设，从今天开始，每天晨起第一件事，便是你来杀我。”
我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在青砖地面，碎瓷片铺了一地。
“怎么，不敢吗？”他说话的声音似带着笑意，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知道，他一定是看我昨天看见他杀人的怂样子，决定好好磨练我一下，可是我可以从杀鸡杀猪做起啊，哪怕让我去杀了一个坏人，我也可以试试，但是，让我杀师父，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做呢，再说……就算我到死，也不可能杀得了他啊。
我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不敢。”
我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掌劈过来，多年的习武，我的身体也可以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飞身闪开，抬手挡住他下一掌的攻击，动作快的我自己都没料到。
他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还不错，换你。”
我吓了一跳，只好咬牙冲上去，他静静的看着我，等我到了眼前才轻轻闪了一下身，我收不住力，向前扑倒，他伸手拉住我，扯我起来，又随手把身上的佩刀抽出来丢给我，“不够狠，来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挥刀过去，他轻巧的躲着，甚至不需要用任何招式，只是闪闪身，就能轻松的避开我的所有攻击。
他是深藏不露之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藏着多深的功底，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武艺必定有所增长，是我永远都猜不透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半个时辰之后，我已经满头大汗，他依然清清爽爽，纯净恍若初雪。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似乎有点发愁，“看来我对你管教不够，以后要多练功了。”
我哭丧着脸点头称是，刚刚起床整个人就像散了架子一样，不知道这一天该怎么过了。
下午，我去初浅的挽韵阁坐坐，她虽然嫁出去了好几年，但是小院依然保持着她喜欢的样子，一年四季总会挪盛放的花来这个小院。弦音娆词同她一起陪嫁过去了，还剩下几个丫鬟我也很熟络，她们留在这，大多时候是帮别的房间打打杂，清理清理院子，不过依然是初浅的人。
老夫人总说，“等浅儿什么时候回来，看她的居所还和以前的一样，一定很开心。”
不过，四年来，初浅只回来过两次。王府的规矩太多，就算是最不受宠爱的皇子，也要恪守，一旦僭越，那便是大罪。
我看见她的两次，她的气色都很好，娇俏的人儿成了贤妻，又多了几分稳重和端庄，美成一副画。
听说她现在已经为启彦生了一个儿子，只是我没有机会去看她。
我想她的时候，就跑到挽韵阁来，白天剩下的仆人都去做活了，我一个人在里面看着和几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陈设，想着以前和她玩闹的日子，突然觉得，原来长大了就意味着失去。
回小院的路上，听得两个过路的丫鬟嚼舌根，
“你说大少爷为什么会娶那样一个目中无人女人呢？”
“人家出身好，像那样的家世，多少人家的公子踢破门槛都娶不到呢”
“可是我听说她以前一直中意二少爷……”
“别乱说话，大少奶奶还没进门你就说三道四，小心割你的舌头。”
我听得奇怪，尤其是听到了“目中无人”这四个字，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于是转身拦住她们。
她俩看见是我，吓了一跳，这个宅子里可能有很多人没见过我师父，可是我这样好动的性格，又常常往初浅的小院里跑，后庭的仆从大都是认识我的，也知道我是二公子初澈的徒弟平日里还算恭敬。
她们俩交换了一下眼色，说：“落姑娘好。”
我试探着问，“两位姐姐，你们刚才说，是谁要嫁给大少爷了？”
她俩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我只好笑笑，“你们不说，她早晚也会嫁过来，而且你们刚才乱嚼舌头我可是都听见了，万一我去禀告老夫人……”
她俩吓得连忙摆手，“落姑娘别啊，我们说。是丞相家的二小姐，赵锦絮。”
我听得心里一震，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对她们俩告辞，转身往回走。
果然，我没有猜错，真的是她。
我对她的记忆简直是有点深刻，自从第一次见了，我就觉得这个女人绝对是我师父淡入水墨留白的人生中最缭乱的一笔。
这些年，她真的不止一次的设法见到我师父，只要有机会，定会来初府，而且一定要以喜欢初府的花园精致为由来后庭转一转，甚至会在我们的小院门前徘徊不前。
我曾经眼睁睁的看着她就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师父为我讲授古籍。我能感受到她眼睛里冒出来的要把我打死的气息，而师父竟然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言行举止都没有收到门外女子的影响。后来我看见她站在门口抹眼睛，泪水冲开了精致的妆容，那些所谓的华美高傲的气息也消失殆尽。
我看着她，又看看依旧自在如风的师父，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一些心疼这个女人。
可是现在，她居然会嫁给初清大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一个发誓要非君不嫁的女人，突然嫁给了她喜欢的人的哥哥，这样的事情也太离奇了吧。
回来的时候，师父正在院中抚琴，说真的，每次看他抚琴的样子，我都好像见到了于云端的仙子，他坐的并不端正，有一些散逸，透着悠远淡漠，又夹杂着高贵气质，总让我有一种想要跪下里称一声“尊上”的冲动。
我不知道该不该与他说我刚刚听到的事情，或许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呢。
初清大哥的结发妻子三年前病逝了，他续弦进府也是正常的，可是他为什么会娶赵锦絮这样的女人呢？难道只是因为她父亲是当朝丞相吗？初府这样的书香门第，初清大哥又是极其品貌出众的人，应该不会为了巴结权贵做这样的事情吧。
何况，整个初府都知道丞相家那位飞扬跋扈的二小姐一直痴痴地惦记着初家的二少爷，就算明明知道我师父不会娶她，突然把她变成了大少奶奶，也是一件非常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也许，这其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只是我尚未可知。

第十八章 生辰
我心里藏着事情，似乎师父一眼就能看穿。
果然，他扫了我一眼，“有事就说。”
我咬了咬牙，“师父，你知不知道初清大哥要娶赵锦絮了？”
他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师父知道？”
“不知道。”
我被他的淡定深深的折服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那些与你无关的事情，少去招惹。”
我只能低下头，“可是……”
“再纠缠这个问题，我就把你丢到池里喂鱼。”他靠近我，逼得我步步后退，腿都有点软了。
我吐了吐舌头，使劲点头表示我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的，我若是再敢提一个字，估计就会马上和池子里的鱼亲近一下。
他看着我，说，“你没事的话，就去读书吧”
“师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能是我的心量太小了吧，他真的不再乎，也对，对于自己的家人他都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情，何况是一个他根本不在乎的女人呢。
我刚要转身回去，他突然说，“后天似乎是落儿生辰。”
生辰……好几年没有过生辰了吧。
我听得一愣，以前初浅在府中时，会在这天给我准备一些精致的小食，但也仅此而已，我猜师父曾经提醒过她什么，虽然初浅至今不知我的身世，但是她做事的种种，似乎也有帮我隐匿身份的意思。
我看向院外，天很蓝，碧树玉琼，夏花正放的熙攘，后天，便是七月初一了呢。对啊，原来，我叫柒月来着。
自从来此，我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了，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提及，可能也只是提提吧，不过，于我来说，他能记得我的生辰已经是莫大的宠爱了，毕竟，他是一个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的男人。
我意外的回头看他，“师父……记得落儿生辰……”
他依然低头在案前，并未抬头看我，淡淡的说了一个字，“嗯。”
如此一来，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生辰之日，我可以出去玩吗？”
他盯着古籍，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薄薄的唇几乎未启合，吐出两个字，“可以。”
若不是因为在他面前，我一定会乐的从房间里一下子飞到房顶上，不知他今日心情怎么会如此的好，着实猜不透，但是无论他怎么想的，反正他答应我的话肯定不会食言，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看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突然冒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于是轻轻走过去，蹲在他身侧，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师父会陪我一起出去玩吗？”
他听了，放下手中的古卷，侧过身垂眸看我，他的睫毛闪着一层柔白的光，看得我眩晕。
然后我听见他说，“好。”
我倒是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好像抱着必输的心去比武，结果莫名其妙的赢了，赢得我心里没着没落的。
我有点不太敢相信，又轻声问他，“真的吗？”
他似乎有些无奈，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听得心花怒放，抬手扯住他的袖子，估计笑容像个傻子，“师父你真好。”
他坐在那里不动，任凭我摇着他的手，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了，赶紧放开他，脸上有点烫，道一声安，便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隔一日清晨，我早早就起来，翻出初浅上次送我的月白翠竹纱露水长裙，又把平日里额前的碎发松松的挽起来，十分不要脸的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好看。
我对着镜子里的姑娘傻笑了半天，听到师父叫我的声音，赶紧提着裙摆乐颠颠的往外跑，他看到我，眸光轻轻的闪动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出了门，我竟发现安子亦正站在门口，看到我们出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哎呦，我们丫头还真是越长越标致了。你再这样下去，你安大哥我都快动凡心了……”
我看见师父朝他走过去，他立刻住了嘴，机敏的跳远了一些，我看着他们闹，也觉得有趣，如果师父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正值盛夏，清晨还算有一丝风，没过多久天就热起来了，我们找了酒楼小坐，跟着这样风姿的两个男人出门，无论走到哪都是引人瞩目的。
果然，店小二小的一脸谄媚的过来，“几位贵客要点什么？”
安子亦看着我笑，“丫头想吃什么，今天安大哥请客。”
我看看师父，他并不理人，拿起店小二倒的茶尝了一口，又放下了，似乎不对口味。
我虽然有很多想吃的东西，可在他面前也不敢太放肆，就笑笑说什么都可以，他瞄了一眼我师父，笑了笑，“那好，那我做主了。”
他当然知道我的胃口，点的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我盯着小二一道道菜端上来，糯米桂花藕，八宝鸭，西湖醋鱼，叫花鸡，醉蟹，狮子头，清汤松茸，虾仁蛋羹，蟹黄小笼包……忍着不流口水。跟着师父的寡淡日子，虽然饮食都是初府的后厨准备的，但是可能由于师父的膳食一直清寡，因此连累着我也成天跟着过吃斋念佛的日子，现在没有初浅的接济，简直苦不堪言。
我叹到，“安大哥，你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好吃的。”
师父抬眼看着我饿死鬼投胎一样的眼神，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然后他轻轻的起身，出去了。
我偷偷捅了一下安大哥的手臂，“安大哥，师父是不是嫌我丢人啊”
“你师父从来不在乎丢人什么的，他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你。”安子亦一脸坏笑。
我被他呛白也是早就习惯的事情，接着问他：“安大哥，师父怎么会突然记起我的生辰了，八年了，他第一次想起这样的事情，还亲自带我出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现实呢。”
他一脸鄙视的看着我，“你这个丫头，被人欺负的习惯了是吧，对你好一点反而接受不了了？”说完习惯性的伸手要弹我的脑门。
我灵巧的闪开他的手，倒惹得他惊奇了一下，“你现在已经能避开我的手了，看来武艺有精进，你师父可以呀。”
我笑了一下，“不是我被欺负习惯了，换了你，孤高冷漠的初家二公子突然提起你的生辰，还答应带你出来玩，你不害怕吗？”
他想了想，咽了一下口水，“他提及我的生辰，肯定是要写到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的。”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他说的的确有理，这样的人，他冷不丁的接了地气，似乎比他要杀人更可怕。
安子亦看着我，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易落，这个世界上，能受得起初澈宠爱的人，只有你。”
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刚想问话，耳听得身后的楼梯上一片嘈杂声。
我回头看时，目光正对上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人穿着海棠八吉祥轻衫，头簪玉宝，一派富贵公子气，眉目还算俊美，只是一双桃花眼，眉目间泛着隐隐的浪荡气。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厮凶神恶煞，对他又极为恭维，看着让人生厌。
安大哥看见他，迅速躲到我身后，怎奈他这样的高大身材怎么是我一个女孩子挡得住的。
我偷偷问他，“你认识啊？”
他咬着牙，“别说话，别往那边看，完了……完了……你师父会吃了我的。”
我看到哪位公子朝我们这桌走过来，于是感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安子亦，他嗖的一声站起来，满脸堆着假笑，拱手问礼，“赵大公子，别来无恙。”
我惊于他前后的变化，一边暗道这个这个虚伪的家伙装得真好，一边想着这位赵公子是谁，看安大哥那副无奈又不得不客气一下的样子，该不会是赵锦辰吧。
那人也客气着，“安大神医，近来可好？”
两个人假惺惺的寒暄着，我在旁边等的着急，有客人在这里，我总不好直接开吃吧，都怪师父刚才出去的时候忘了关雅阁的门，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来打扰我吃东西呢，也不知道师父突然跑去哪了，按他的性子，突然觉得无聊回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没超过五句话，那赵公子就把目光转向我，“这位姑娘是……安大夫的……”
我慢吞吞的站起来，眼睛还盯着我的狮子头，突然安大哥拉起我的手，“这是在下的未婚妻，易落，这位是丞相家的大公子，赵锦辰。”我直接傻了，安大哥疯了吗？
他在后面偷偷掐了我一下，表面上还堆着假笑，“落儿，快见过赵公子。”
我知道他不会害我，所以迅速调整了一下，柔柔款款的给那满眼桃花的赵公子施了一礼，“小女子给赵公子请安。”
我扫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悦，便明白了安大哥的意思，他是想保护我的，但是……他这个保护我的方法可着实是不高明的，若是我师父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

第十九章 影翃
不过他这个办法暂时还是有用的，又聊了两句，那赵公子便走了。
我赶紧关上了雅阁的门，回头时，安子亦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我。“丫头，你师父要是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恐怕我的名字真的要写在生死簿上了。”
“你说了什么？”他正说着，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一回头，师父正推门进来，我们两个说话完全忽略了门口的动静，他步履又轻稳，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他轻轻关上门，坐在我身边。抬眼看向安子亦，“说来听听，值不值得我去生死簿写一笔。”
我赶紧安子亦在强忍着自己想跪下的冲动，表情都硬了，努力寄出一丝笑。
“那个初澈，刚才赵锦辰来了，一直盯着落儿看……”
我看到师父微闭了半目，眸光轻轻的扫着他，那眼神里平静如水，可你就是能感觉到害怕。
“所以呢？”他轻轻的把头往前探了一下，离安子亦近了一点，那份威慑力我都觉得毛骨悚然，估计安子亦已经快哭了，或者吓得看不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他只有对我才有这份气息，毕竟我是他的徒弟，而安子亦所谓的害怕他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而已。因为他们平日里是那么的融洽，安子亦玩玩闹闹，师父似乎也不介意。
然而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有一些师父真正不同意的事情，安子亦从不敢僭越，包括初浅，她那样的崇拜我师父，理解我师父，却又在一些事情上一样的害怕他。
他真的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表情，动作，甚至连眼神都不用，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压制对方。
安子亦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所以我当时怕他对……对易落有……非分之想，我就说她……她是我未婚妻。”
他说完，就不再敢有什么动静了，我都能看出他内心的忐忑。
我小心翼翼的插嘴到，“师父，安大哥是为了保护我。”
他看看我，轻轻展了眉，“先吃饭吧，你应该饿了。”
我看了看安大哥，他示意我别再说话，我只能低头吃饭，这里的食物真的很不错，虽然现在有点凉了，不过依然很好吃。我吃了几口就忘记了安大哥的处境，开始大快朵颐，师父坐在旁边一边漫不经心的喝茶一边往我的碗里夹菜，倒是安大哥，摸不透师父的脾气，坐在那里一直有些紧张。
吃了半天，我终于满足了，放下筷子朝师父笑。
师父点了一下头，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反手甩了出去。
那筷子穿出了雅阁的屏风飞到外面，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外面立刻嘈杂一片。
师父抬头看着安子亦，淡淡的说“丞相府的大公子受伤了，安大夫恰好在同一件酒楼，不用去看看吗？”
安子亦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然后就如获大赦般的跑出去，我听见他在外面假惺惺的喊，“哎呀，赵公子怎么了这是，都闪开，我来看看。”
我看得发懵，“师父……”
他看了看我，眉目清浅干净，似乎刚才的事情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没我们的事了，师父带你出去玩。”
我往外面看了看，“那安大哥……”
“他愿意做这些，我们走就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过我的手，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我所有的功夫里，轻身的功夫是最好的，可能因为身体很轻瘦吧，所以我几乎可以和师父一起轻步踏风，踩着屋檐高来高去。
七月夏暖，我们停在一个小湖边，正是树木花草繁荣烂漫的时候，被这样一个仙人一样的男子陪伴着游览湖畔，真真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
湖畔的柳树在烈日下有些发蔫，我胡乱扯着柳枝和野花给自己编了一个花环，开心的像个傻子。师父破天荒的没嫌弃我的幼稚，任凭我拉着他到处乱晃，沉静着一张脸，没有丝毫不悦。这样的他真是太难得了，我偷偷的看着他，纯白的衣服在柳绿的映照下更是仙气十足，看得我心里竟有些乱。
天气炎热，我乱跑了一会脸晒得红红的，便来了路边一间茶亭休息，这里的茶很清爽，我喝了一大口，觉得舒畅很多，师父盯着杯子突然问我，“我给你的茶经读了吗？”
我口中的茶差点喷出去，师父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讲学问呢，刚才对他的好印象全都没了，我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还没有啊。”
“那别喝了。”
“师父……”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这个家伙，明明知道我又热又渴，非要拿学问来压我，估计是我刚才拉着他到处乱跑，他不乐意，所以记仇了吧。
“春秋之前，茶乃用以入药和祭品，后以之为食，汉末才饮”他看看我，“你若是早生些年，想喝茶，怕是要去祭台偷贡品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我泡茶功夫有一套，但是从源头论起，还真是一概不知，师父估计也是看我最近总是不学无术的样子，随便找了个机会想修理我一下吧。
不过有的时候，他真的有太多理由看不上我了，像他那样渊博而深邃的人，却偏偏收了我这么个肤浅的徒弟，我咂咂嘴，“那我赶紧享受一下古人的供奉吧。”
他可能觉得我丢人，不再理我，静静的看着茶亭外烂漫繁茂的景致，眼神淡泊清浅，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不过他似乎从来不发呆，可能很多时候，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是发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就是思考吧。
我正看着他，突然身侧传来一个声音，“二位，可便打扰？”
我抬头一看，一位年轻的公子正站在我们身侧，年纪看起来和师父差不多，浓眉朗目，五官端正，看起来便是一副大气模样。
不过他的衣着很朴素，看不出究竟是何身份。
我客气的朝他笑了笑，他略施一礼，对师父说：“小生影翃，游学在外，方才听先生讲起茶经，觉得先生学识广远，不知可否交流一二。”
我听他叫师父先生，觉得好笑，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丢师父的脸，于是忍着笑埋头喝茶。
师父还算客气，请他入座，他有个小仆人，看起来比我还小，跟着他“公子公子”的叫个不停，他给了一串薄钱，打发小童自己去吃果子，看起来很和善。
他们聊的东西我一知半解了，师父的话依然不多，但是每次只要他一说话，那公子便十分崇敬，连连称是。
我听不出其中深度，只知道，那位公子的话我能听懂大概，而师父说的我几乎完全听不懂，应该是师父比较厉害吧。
两个人都不是十分健谈的人，聊天也是字字珠玑，一点即通，倒像是相见恨晚的知音。过了一会，那小仆回来了，提了一些小点心，放在茶盘里分给大家，那公子似乎饿了，也不挑拣，吃的风生水起。
虽然我没有识人之明，但是我觉得这个公子在学问上精妙，人也朴素和善，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不过，虽说是朴质亲和之人，举手投足却可见修养非一般人可比，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而且就连师父都没有拒绝和他交谈，师父的眼界之高我是知道的，他连初清大哥那样的人都是勉勉强强，看来这位公子还真是不一样呢。
他吃的很尽兴，又喝了一盏茶，转身看我，“这位姑娘是先生的徒弟吗？”
我点点头，他笑了，“姑娘真是好福气，先生高才，若是能在身侧随时聆听教诲，必定受益匪浅。”
我有点无地自容，我在他身边八年，每天想尽了办法怎样能够少读一点书，少练一点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精妙的学问。现在听他一说，我偷眼看看师父，他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轻轻的说：“落儿很好。”
我受宠若惊，假笑了一下。影翃看着我，“你叫落儿？”
我点点头，也不太敢多说话，怕哪句说错了影响了师父的光芒。
他笑的很好看，牙齿很白，灿烂的笑容有点像安大哥，可又比安大哥放荡不羁的样子多了一些优雅和端正，让人看着舒服。
他似乎对我们很好奇，又问道：“二位今天是出来游玩？”
师父答道：“随便走走。”
“那既然如此，放不方便我们同行呢？我对先生很是崇敬，很想再聊些时候。”他说完，师父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可能也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冲撞，便又说道：“我是不是有些无礼了……”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我看看师父，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我朝影翃笑笑，“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也只是走走而已，不敢辜负公子盛情。”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行吧，我和容兼游学至此，不懂这里的习俗，还请多指教。”
他笑的更好看了，这样看惯了师父冷若冰霜的脸的我有些吃不消，赶紧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第二十章 靠近
下午比我想象中的要开心，那位公子相处久了话也多起来，十分有趣，大气又不失幽默，可能除了初浅，我再也没有跟谁相处的这么开心自在了。
天色将晚时，影翃从随身的包袱里抽出一把轻折小扇，递到我手上，“初先生学识深远，小生佩服，不过看初先生像是淡泊名利之人所以寻了个轻致小物送与落姑娘，留作纪念。”
我听得不乐意，“我师父是淡泊之人，所以你就送我礼物，是想说我贪图富贵吗？”
影翃笑了，“和你师父比起来，说你贪财好色都不委屈。”
我被他逗笑了，回头看师父，他依旧清冷着面孔，不过，也没拦着我。于是我收了小扇于袖中，笑着和他告别。
他看向师父，深施一礼，师父也难得的还了一个礼，这是我难得的见他周全礼数。
影翃带着那个叫容兼的小厮走了，我转身走近师父，脸上的笑还未收住，傻傻的看着他，他转过来面对着我，认真的看着我。
天色微暗，他白皙的脸闪着柔光，那神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傻笑也僵住了，弱弱的叫了句，“师父……”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我手上，“礼物。”
我惊得目瞪口呆，他竟会给我礼物，难道在酒楼时出去是去买礼物了吗？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象牙白的小吊坠，做工十分精巧，我突然想起来，好几年前，初浅有一个这样的吊坠，我当时喜欢的要命，借来把玩好几天才舍得还给她。
我把吊坠拿出来，对着倾斜的残阳认真的看，似乎和记忆里初浅那个一模一样。
师父，竟然会记得这些。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师您，你怎么还记得这个，真的一模一样，在哪里买到的？您不会是从初浅姐姐那里抢来的吧？”
他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一样就好。”
我突然有些懵了，我一直以为的淡漠只是他的一种习惯吧，原来他也是会在乎我的，竟连我几年前的喜欢的东西都记得。我突然觉得有些暖，看他清冷的眉目也跟着温柔起来，不由得抱住他的手臂，“师父你真好。”
他低头看我，颀长的身量快高出我一个头了，居高临下的样子居然让我很有安全感。他微微的笑了一下，“回去吧。”
他没有甩开我的手，任凭我抱着他的胳膊走路，我开心的像个孩子，一直在跳，他也不厌，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简直是有点玄妙了。
回到小院，我吓了一跳，我的房间门口居然都是大大小小的礼盒，慢慢的摆了一排。我看向师父，他没理会，径直走进自己房间，点上烛火。
我也跟进去，“师父，是不是有人想偷偷贿赂你啊？”
他看看我，“是贿赂你的。”
“我？”我想了想，“是安大哥送来的？”
他点点头，“还不算笨。”
“对了师父，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的说，“影翃应该是个假名字，真实身份很快就会查到。他送你的是珠影流扇，玉骨金线，很贵重。”
“那么名贵，师父还让我收了？师父你不会也开始贪财了吧？”我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可能最近他对我太好，跟他之间也不像以前那么拘束了。
他看向我，“贪财往往都是和好色同时出现，为了你，我不能贪财。”
我被他说的觉得脸有点烫，师父什么事也开始喜欢开玩笑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那安大哥……还有……赵公子。”
他微蹙了眉，“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又听到他的声音，“你今天和影翃相处的很开心嘛。”
我惊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黑暗中盯着什么，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可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实话实说，我觉得影翃公子脾气比你好，人比你亲和，还比你爱笑，所以和他相处比较开心。估计这样的回答就要和安大哥一样，把名字写在生死簿上了。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到怎样解释比较好。他转身向我走过来，我下意识的往后躲，被他逼到了墙角。
屋中的烛火本就不是很明亮，他高大的身躯把我笼罩在暗影里面，让我觉得有些慌。
“师……师父……”我使劲低头，不敢抬眼看他，只能哼唧着讨饶，他又靠近我一些，清瘦的身体几乎快贴在我身上了，我使劲往后退，无奈后背是墙，我真想把自己塞到墙缝里。
他又走近，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推他，反被他抓住了手腕轻轻一提，我的身量和他差的太多，被他一提，我的脚后跟就脱离了地面，只能踮脚站着。
这样的顺势使我不得不抬起头，正好面对了他微低下头看我的脸。近距离观察他竟是比平日里更精致百倍，我的脸滚烫滚烫的，整个人又羞又怕，又捉摸不透他，感觉随时有可能哭出来。
他盯了我看了好久，我连眼睛都不敢眨，我看到他眸中自己的影子就像一个傻瓜一样，红透着脸，呆呆的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的说，“我保你性命，不是让你和别人玩闹的。”
我感觉自己被他盯得呼吸困难，他终于活了一句话让尴尬的状态有了一丝动静，我也稍微缓了一口气，然后哆哆嗦嗦的说，“是，师父。”
我在他的暗影里已经快缩成小小的一团了，他拎着我的手腕，有些疼。他又说：“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我终于忍不住这样的压迫，眼里“吧嗒”一声掉了下来，他似乎有点意外，下意识的捧住我的脸，问我怎么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差一个鼻子尖，我看到他眼中的我的眼在流泪，他的眉目干净而清俊，他的唇角薄薄的，带着一丝诱人的气息。
他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迅速放开手后退了两步，把我从那个昏暗的小角落里放出来，我靠着墙，腿有点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早就对他漂亮的外表视而不见了，毕竟我在他身边八年了，他抚琴时，读书时，讲学时，练功时，他什么样的姿色我都见过无数次了，然而今天他靠近我时，我就知道是自己太幼稚了，这样一副皮囊，哪怕他不爱笑也不加任何束饰，也会无时无刻不撩动别人的心。
他淡淡的说，“去睡吧。”
我如获大赦一般，逃离了这个让我面红耳赤的房间。心里的问题统统都不想问了，甚至安子亦放在门口的礼盒我都没有心思打开看一看。
那晚，他房间的灯，整整亮了一夜，而我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满脑子都是他靠近我的样子。
第二日一大早，安子亦就来了，可能是看见我门前的礼盒并未动过，就在院子里吵吵嚷嚷。
我赶紧出来跟他说话，他看见我，立刻问：“你师父不让你收我的礼物吗？”
他的样子很紧张，我赶紧说，“不是的安大哥，昨晚天黑，就没打开看。”他似乎放心了一点，小声问我，“你师父昨晚没说要杀了我这一类的话吧？”
我差点笑出声来，“我师父有那么可怕吗？”
安子亦叹了口气，“看到你这样，就知道他对你一定很好，和对我们不同。”他望了望天，感慨道：“下次宁可说他初澈是我未婚妻，也不能说你易落有关的事。”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很好笑，突然想到昨天的事情，就偷偷问他，“昨天那位赵公子怎么样了？”
“没事，你家师父有分寸的，筷子打到了手臂，把胳膊打穿了一个洞而已。”
“打穿了？用筷子？”
他笑笑，“丫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关系要好？”
“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笑着摇摇头，“我那些根本算不得救命。我要说的是在十几年前，我们俩都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一次我爹的仇家寻仇，似乎要杀掉我，你的师父，就随手在路边扯了几片树叶做暗器，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会杀人，但是硬是用树叶伤了仇家的腿和手臂，把人打跑了，救了我的命。”他顿了顿，“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除了父母，初澈就是你这辈子最值得交的朋友，无论他做什么。”
“ 用树叶？”我当然知道只要功夫够深，用什么都可以伤人，但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就能有这般功夫，我师父果然从孩提时就那么厉害。
“所以树叶都能伤人，他用筷子打穿人的胳膊就太正常了。”
我听着也有道理，点头应着。又问他，“安大哥给丞相府公子治病，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安子亦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说：“倒是没难为我，但是，赵锦宸可能要来为难你了。”
我愣了愣，“为什么？”
安子亦笑了笑，“我可能要看见初澈恢复他狼一样的本性了。”

第二十一章 怪物
“狼？”
安子亦看看我，“你还真以为他是闲云野鹤？”
“难道不是吗？”
他对我的天真有些惆怅，叹了口气，“就算是，也是一只有毒的野鹤，利爪不出则已，若是出了，便是灾难。”
我知道我对师父的了解远不如安大哥，想想他上次杀了十几个人连眼睛都不眨，说他是狼一点都不为过吧。
我突然想起他刚说赵锦宸要找我的麻烦，连忙问，“安大哥刚刚为什么说赵锦宸会找我的麻烦，明明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啊？”
他笑了，“你是什么都没做，不过都是你引起来的，小丫头长成了小妖精，也会祸国殃民了。”
我有些听不懂，又想起了昨晚那个面红耳赤的场面，隐隐觉得不安。只能低低的反驳一句，“我没有……”
“你呀，和你师父一样，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不过你没他的本事，他从来没人敢惊扰，可你……”
他说到一半，我师父从房中出来，青色衣衫，收腰绑腿，黑发高束，手中拿着剑抬手丢给我。
每日晨起练功都是如此，我刚要上前，安子亦抬手拦住我，然后看向师父，“初澈，我有事跟你说。”
师父看了他一眼，“正好我累，你陪落儿练功。”
说完，转身进屋了。
他看向我，“怎么练？”
我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杀人。”说完，挥剑刺过去。
他也是个练家子，不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躲过了我一剑，却闪了一个趔趄。我趁着他没有爬起来，又反身刺过去，他迅速起身，低头躲过，邪邪的笑了一下，“小丫头竟然下杀手啊。”
我也回敬一个笑容，“我师父从来不怕，难道安大哥害怕了？”
他一边躲着我的攻击，一边喊，那样子像是大声故意给师父听的，“你师父是怪物，我怎么比得了啊！”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我定睛一看，他的身侧掉着一柄竹扇，正是师父平日里用的那把。
我紧张的看着，安子亦挣扎着爬起来，揉揉脑袋，朝师父的房间看了看，又看看自己揉脑袋的手，没有血，看来师父应该只是吓唬吓唬他。
安子亦朝我使了一个眼色，嘀咕了一句，“我就说他是怪物。”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他穿的漂亮整齐的湖蓝银绣彖襟长袍已经沾染了灰尘，又因为宽袍大袖的陪我练剑，现在已经甩的有些歪了。我偷偷的笑，撅着嘴看他，“我师父才不是，我倒是看安大哥现在不似常人呢，我怀疑安大哥才是怪物。”
他叹了口气，“你们师徒一唱一和的，我是不是该走了。”
他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初澈，我就是来告诉你，赵锦宸可能会来抢你的宝贝徒弟。”
屋中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安子亦抖抖身上的土，“你昨天惹他啦？”
我有点慌，赶紧摇头，“没有啊，我怎么会……会惹我师父呢？”
安子亦低头靠近我，“落儿，你脸很红啊。”
我抬头看他满脸坏笑，不知如何应对，半天答不上话。
师父出现在门口，“落儿泡茶。”
我如释重负的跑去泡茶，身后的安子亦依然在不怀好意的笑。我听到师父说，“若不是认识你许久，我一定把你当做流氓送给初清。”
安子亦哈哈大笑，“我要是流氓，你还能让我陪着易落？”
我端了茶进去，安子亦正在说昨天的事情，前面的一半我没听到，听后面的意思好像是赵锦宸回家后与赵锦絮说起我，两人互相问了几句，安大哥说我是他未婚妻的事情便立刻暴露出来。
安子亦说，“赵锦宸前几年以读书拜师之名，一直住在江南，听说做了不少沾花惹草的事情，他的师父不愿再留他，才把他打发回京。昨天是他回京后第二天，落儿，你的命也是够好的。”
我想不通，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个人而已，真的会像安子亦说的那么难缠吗？于是问他，“安大哥，他只见过我一次，不会像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安子亦无奈，看向师父，“你把徒弟保护的太好了，她现在这么天真，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给卖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师父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好像是的，自从来了初府，我就没怎么出门过，也没再见过什么人，可能真的是懂得太少了吧。
师父放下手中的茶，轻轻的说，“不会的。”
安子亦也不再喝茶，“那你可得保重身体，保证你能陪她到死。”
我听得有些别扭，陪我到死，好像白头偕老的样子，我被师父昨晚奇怪的样子扰得心乱，总是胡思乱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安子亦又看向我，“落儿，你想想，为什么你师父昨天在酒楼会打伤他，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陌生的食客，对你毫无非分之想，你师父像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吗？”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能我不懂人心险恶，不过我知道我师父做的事一定是正确的，于是对安子亦点点头，“安大哥，我知道了。”
安子亦对师父说，“赵锦絮知道落儿是你的徒弟，我看……”
他正说着，小院的门被人轻叩了几下，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厮，看见我，行了个礼，“给落姑娘问安。”
我还了个礼，他接着说，“小的来通传一声，老夫人请二公子过去小坐，说有要事。”
我点了头，刚要回去，那小厮又接着说，“老夫人请落姑娘同去。”
我愣了一下，“我？老夫人请我吗？”
他笑笑，“是的，二公子的院落，只有你们两个人。”
我送了他走，回来对师父说了。安子亦咂咂嘴里的茶，“还挺快的，都惊动了夫人了，不会是直接下了聘礼吧？”
他刚想笑，被师父冷冷的眼神看了一下，收住了，一脸恭维的假笑了一下，“二公子，老夫人有请，你就赶快带上高徒前去吧，小生在这里给您做个门房，看看家。”
师父不理他，起身抬手招呼我，我赶紧跟了出去。
初府的院落虽比不上初浅自己的那个小院子精巧，倒也有花序地偏，葱茏浅淡交替，错落有致，只是我心里实在是太忐忑，没有心思看。
师父的表情是永远看不出心绪变化的，他依然淡淡的，步履轻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事情，我不敢说话，怕打扰到他。
走了一会，他可能觉我今日话少有些不习惯，侧头问我，“害怕了？”
我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先别说赵锦宸，就算是单独见老夫人，我也是很紧张的。
我来初府八年，每年老夫人的生辰和年关之际，能见到她一次，但是也只是混在一群丫鬟后面，和大家一起行礼拜安。
师父不是十分在乎礼数，所以也从来没有让我单独拜见老夫人，我连一句师奶奶都没叫过，虽然听说她去端庄和善，但是我还是有些抗拒，而且很可能是因为赵锦宸的事情。
师父拍拍我的头，“没事，我娘很好。”
我笑着说，“夫人温善亲和，气质雍容，落儿一直很崇敬。”
我当然知道她很好，看她三个漂亮又优秀的孩子，就该知道她有多好。
倒是师父，最近对我真的和善了好多，有好多时候我靠近，他竟不抗拒我，不知道是年纪大了人也跟着柔和了，还是良心发现，觉得这么多年对我太凶终于有所好转了。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很喜欢，原来被他稍微在乎一点就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如果以后哪位女子能入他的心，被这样一个男人宠爱着，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师父笑了一下，比盛夏的光更清暖美好。
“我教你读书，不是让你去恭维师奶奶的。”
我也笑了，刚才的紧张也消失了。
说着话，便到了老夫人的住处，门前两个年轻的丫头，一看就调教的很好，玲珑剔透。她们见到师父，施礼问安，“见过二公子。”
然后一个女孩子进屋通禀，片刻就出来了，“夫人有请落姑娘。”
我愣了一下，问她，“我？”
“是的，请落姑娘进去，二公子请稍等。”
抬头看师父，“师父……”
他点点头，“去吧。”
我离开他一步，心里那些安全感就消失了。我突然意识到，八年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离开他独自面对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我回头看看他 ，一步一步的走离，看着他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进去几步，我就发现初府真是个书香门第，气息不俗，连老夫人的房间也是简单雅致，丝毫没有那种华贵高傲的压迫感。
我跟着那个白净好看的丫鬟，微微低头走进去，停在厅堂中间。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这孩子是易落吧。”
我赶紧行了屈膝大礼，低头叩拜，“易落拜见师奶奶。”
她笑了，“好了好了，不要和你那个师父一样古板，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第二十二章 老夫人的小把戏
我听她说话，觉得像我第一次见初浅和安子亦的时候，心里觉得应该是个温善的之人。于是轻轻的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入了我的视线。
从前见的几次都是混在一群人中间，我也从来没很认真的抬头看过她，只记得声音还算温柔。而今日不到五步的距离看上去，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会有像初清初澈初浅这样漂亮的孩子。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会如此的美，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刚过三十岁的少妇，皮肤白皙少见褶皱，乌发黑亮，气质柔和秀雅，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温谨之人，如此看来，初浅和夫人真是像极了。
我心里暗道，谁总是叫她老夫人来着，哪里老啊，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
我站起来，又轻轻施了礼，“易落来此八年，却从来没有来见过夫人，真是太失礼了。”
她笑了笑，“初澈一直都是这样，怪我管教不严，这八年你跟在他身边，肯定也受了不少罪，快坐下说话。”
我边坐边想，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我跟着师父会吃苦受罪呢，连他的亲娘都这样想，可能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吧。
夫人吩咐了茶点给我，又说了一句，“多吃点，跟着初澈吃不饱吧？看你那么瘦。”
我赶忙答道，“夫人，师父对我挺好的。”却突然想起初浅曾经对我说，跟着师父有可能吃不饱，饿了就去找她。而今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了，倒真是有些想念她。
夫人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依然是端庄美丽的，我觉得我在这个府里真像是捡了大便宜，随便来一个人，就像是看到了美人图一样赏心悦目。
她接着说，“易落今年十六岁了？”
“是。”
“倒是该出阁的时候了，我听说你是个孤苦的孩子啊，可怜了，估计你这个师父也不会想着给你说一门亲事的。”
我吓了一跳，亲事？难道真的是赵锦宸来过了，要提亲吗？
我赶紧接口道，“落儿受初家大恩，无以为报，只愿侍奉师父左右，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笑了，“只愿侍奉师父左右……那不如把你许给你师父怎么样？”
我的手一抖，杯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立刻起身，“易落无理，冲撞了夫人……”
她吩咐人来收拾，看我紧张成这个样子，似乎觉得很好笑，“你这孩子，怎么吓成这样啊，我的儿子有这么吓人吗？”
“夫人，我……”
我正要解释，身边传来了脚步声，我侧头一看，竟是师父。
他走到我身边，垂眸扫了我一眼，然后向母亲施礼。
夫人含笑看着他，“怎么，这么一会都要担心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了？”她又看向我，“你这孩子，倒是医好了我儿子的许多毛病呢。”
我垂着头不敢说话，这都是什么意思啊，我听得糊里糊涂的，怎么感觉夫人真的要把我许配给师父了呢。
夫人接着说，“澈儿，我刚才要把易落许配给你，她好像吓到了。你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欺负她的，把她吓成这样。”
我偷眼看他，他听到将我许配给他的话，表情有微微的变化，但是看不出是何情绪，只单单的答话，“师者，传道授业解惑，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夫人看着她的儿子，倒有些鄙视的神情，“就算你没吓她，她好像也是不愿意的。”
听了这话，他竟侧头看我，我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只好把头低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让你知道的好。”我点点头，果然，刚才的似乎只是一种试探，试探之后才是正题，估计是和赵锦宸有关。
师父把我推到侧面的位置坐下，他也坐到了我身边的座位。
夫人接着说，“今早，丞相府派人来我们初家下了聘礼，说是丞相家的大公子偶遇易落姑娘，一见倾心，于是想要娶回家。”她笑了笑，“不过你连你师父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呢。”
我知道旁边有一双眼睛一直淡淡的盯着我看，夫人又在温善的对我笑，我坐在那里，比坐在钉板上还要难熬。
我只好努力装作淡定温柔的样子答话，“谢夫人理解，易落与赵公子的确不熟悉，还请夫人帮回绝谢过赵公子的好意。”
“嗯，你这个丫头眼界还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和澈儿挺般配的，反正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的手又抖了一下，刚拿到手的茶杯又脱了手落下去，突然一只修长的手迅速的接住掉落到一半的杯子，又顺手放到桌子上，速度快得我只看到一个影子。师父用淡淡的声音说，“小心点，摔坏了你赔不起。”
我乖乖的哦了一声，不敢再乱动，也不敢看他，只好把目光转向夫人，“真是打扰夫人了，没想到易落的这些小事竟然会惊扰夫人。”
夫人笑的和和气气，我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初浅很像，真的很优雅。
她说，“傻孩子，女子成婚可不是小事情，无论你是个无名无藉的小丫头，还是皇宫贵族，一个女子的婚事，都不可以是小事……”她认真的看着我，“丫头啊，那是你一辈子的事情啊。”
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师父站起来，“母亲，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
那母亲也是通透之人，也不挽留，“那如此最好，那我回了赵公子吧。”
我和师父起身告辞，夫人又叫住我，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走下她的椅子，她的身姿像极了一个年轻女子，甚至更为婀娜，谁又能想到她是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呢？
师父看了她一眼，抬脚就出去了，我也想跟上去，却被夫人拉住了手，她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她拉着我轻轻的说：“你师父只是脾性古怪，却也并非没有感情，他若用情至深，该是谁都比不了的。”
我点点头，她又说，“还有，以后不许叫师奶奶。”
我忍住没笑，点头应和着。
我出了夫人的前门时，师父正门前安安静静的站着，白衣似凝萃了幻化的雾，身边繁花如锦，唯独他的身姿，气如兰，势如天，连那些调教的很好的小丫鬟都在偷偷的议论他，果然如安大哥所说，生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
他看到我，淡淡的说，“走吧。”
我乖乖跟在身后，一路上不说话，回到小院，安子亦居然还在，正抱着茶壶打瞌睡呢。
我绕到他身侧，偷偷撤掉了他手中的茶壶，他立刻惊觉而醒，果然，练家子的反应哪怕在梦里也会比常人机敏一些。
他看到我们，露出了两排白牙，赶紧问怎么样了，我如实说了，没想到安子亦完全没有在乎赵锦宸提亲这件事，反而对夫人说把我许配给师父这件事很感兴趣。
师父看他一直在笑，清了清眉目道：“帮我办一些事情。”
我看师父似乎要说一些重要的是而且是只对安子亦一个人说的，于是我识趣的退出房间。
他们谈了许久，安子亦终于出来了。
我的房门没关，他看见我在屋中读书就招呼我。
我跑出去，他竟难得的正色看着我，看得我有些紧张，他说：“丫头，你师父从来没有对人这么好过，你是第一个，你老是告诉安大哥，他真的只是你师父吗？你不会是他的私生女吧？”
我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好笑，只好回答，“可能吧，这个要问师父，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也笑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我整个下午都有些走神，脑子里都是夫人说的话，不由得有一丝幻想，若是真的和师父在一起，那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想来想去，我突然觉得也没什么，依然是练功读书抚琴，和我现在每天经历的事情都一样，好像成亲也一样，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暮色四合，后厨送来了晚膳。我端了去师父房间，摆在桌上刚要走，他在书案后面突然抬起头问我，“你今天怎么会打碎杯子？”
我低下头，“师父明明知道的？夫人让我嫁给你……我……”
他起身走近我，头低下来看着我，“你怕我？”
我赶紧说，“不是的，落儿怎么会讨厌师父呢？”
“那你为何不肯嫁给我呢？”他的脸低到和我相同的高度，鼻尖的气息轻轻喷在我的脸上，好像喷了一层红色的染料给我，让我的脸一下子从耳朵红到脖颈。
我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配不上之类的话，说的语无伦次，在他面前怎样都是被看的偷偷的，无论怎么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的感觉说不上来说是害怕还是有安全感。
然而下一刻，我完全傻掉了，因为他竟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然后，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第二十三章 大少奶奶的拜访
唇齿间的厮磨让我有些恍惚，他干净的唇角紧紧的贴着我，舔舐着，摩挲着，吮吸着，轻咬着，他干净的口齿间泛着清淡的水气，却带着炙热的温度，让我不知所措。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想要逃，他感觉到我在躲，清瘦结实的手臂环的更紧了，我整个人都牢牢的贴在他的身上，二十几岁的男人，他现在的身体比几年前要壮硕一些，我靠着他，有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低沉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落儿，乖一些……”
这样温柔而魅惑的声音似乎一下子酥麻了我的心底，我的防备和羞怯慢慢消失了，只轻轻闭上眼睛，任他的唇舌放肆……
“落儿，你病了吗？”
突然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抚上我的额头，那冰冷的触觉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我看见师父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脑门，“头很烫……”
我还有些犯愣，他又扯过我的手腕，轻敲几下脉，把目光投向我，明显是号脉没什么毛病。
我这才发现我以前感觉的那些无地自容真的是太浅薄了，现在的我才是真的羞得恨不得去死。
大白天的，一个女孩子家，竟然莫名其妙的做了个春梦，还是那么羞耻的场面，关键是，这个梦中的人此时正在我对面，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该怎么说，说我刚才发疯犯了癔症，梦到你亲了我所以现在面红耳赤春心荡漾无地自容吗？
我支吾着，“没什么啊……可能是天气热……”心想师父那么清高寡淡的人应该不会往这样的事情上想吧。
没想到他闪了闪纤长的睫毛，低下头，“落儿想嫁人了？”
我觉得自己的脸热的要炸了，我果然低估他了，如他一般看透世间万物众生的人，怎么会看不透我一个小女孩的心思呢。
“我……没有……”事到如今也只有咬牙不承认了。
他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意味，他轻轻的的说，“落儿，我可是你的师父。”
我听得要哭了，师父啊，你懂了就懂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我的头埋得深深的，马上就要哭了。
他没再说什么，坐下开始吃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乱七八糟的画面，实在受不了和他的距离太近，于是灰溜溜的跑出去了。
我一整天都在躲着他，看到他就脸红，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假装看不见我，给我留了一条活路。
晚上，我窝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画面，他的眼睛轻轻的闭着，他的眉角清致漂亮，他嘴唇透着淡粉色的水光，他身上干净的无一丝尘俗之味，却让我那么想要靠近。
我蒙着被子在被窝里发疯，完了，我好像喜欢上了他，我真的喜欢上了我的师父吗？
不是这样的，我安慰自己，一定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人的心里对美好的东西都会有向往，这和喜欢之类的感情没有关系，我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长成他那个样子惹得别人有一点想法也是很正常的，连安大哥都说了他的长相惹是生非。
对的，没错，就是这样，我使劲告诉自己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一定不是你的错。
我脑子乱乱的睡去，整夜的梦都在和自己打架。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不敢抬头看他，连练功都在避着他的目光，乱了招式，有几次慌得差点把自己捅死。
他有些不悦，抬手要打我，我就在那里傻傻的站着，也不躲开。他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又放下，转身离去。
这样尴尬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天，直到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锦絮入府了！
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是底下的人乱嚼舌头，甚至他们成亲的前几天，我看到初府开始张灯结彩，依然不敢相信初清大哥会娶赵锦絮，而夫人如此识人之明，竟然也会同意这样的事。
然而，他们真的成亲了。
师父对于这样的事情从不挂心，安子亦帮他备了一份贺礼，他连问都没问，我在院中读书，听着外面锣鼓喧天，人声扰攘，很是热闹。可是一想到成亲的人是初清大哥和赵锦絮，就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赵丞相在朝中威名显赫，不过听安子亦说是个手段狠厉之人，皇上器重他就是在利用他的手段。我不知道他的人品如何，但是我认识了他高傲骄矜的女儿和面犯桃花的儿子之后，对赵家有关的事情都有些抗拒。我不相信一个品行高尚的父亲会教出那样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因为我一直坚信，优秀的人身边的孩子也不会太差，像我这样不争气丢师父脸的，应该只是个例外。
晚上前厅大开宴席，我感觉自己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那些诱人的香味，然而师父不出去，我自然也不敢去，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看书，心里却惦记着好吃的。
正走着神，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安子亦提着大食盒走进来，放在我面前，坏笑着拍拍我的头，“知道你惦记，从后厨偷来的。”
我打开食盒，里面的香气一下子溢出来，葛粉圆，花菇石鸡，清蒸鲤鱼，青笋烧肉，苘盅汤，还有我最爱吃的桃花酥。一瞬间觉得安大哥真是神仙下凡一样的存在，我满脸都是笑，“安大哥你一定是菩萨转世来凡间救赎我的。”
他也笑，“那你就是饿死鬼转世来折腾我的。”
美食当前，我完全不管他怎么揶揄我，把食物一盘盘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跑去叫师父。
安子亦看见师父走进来，笑道，“府里成亲，你都不去看看吗？”
师父看都没看他，在桌边坐下，“又不是我成亲。”
安子亦也坐下来，咂咂嘴，刚要说话，发现我已经吃的满口生香，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去，便转了话茬，“你是怎么虐待她的，看这样子，至少三天没吃饭了。”
师父淡淡的回了一句，“她中午刚吃了两碗白饭。”
他们对于我的饭量一直没说过好话，我干脆低头不理他们，自己吃的风生水起。
安大哥似乎有点愁，“谁能想到咱们曲高和寡的二公子，私底下竟是个养猪的。”
我噎的差点喘不上气，安子亦笑着拍我的背给我顺气。
师父也笑了，他笑起来，总有一种让人浮于云端的空灵纯净，美不可言。一个男子，用美字来形容他，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而他偏偏又清濯高贵，十足的男子气概。
这样的境界，也只有这番姿容才能拥有。
安子亦突然说，“初澈，以后这赵家二小姐，可就是你的大嫂了，明日她定会入各院问安，不知道会不会来你这里。”
“与我无关。”师父抬筷子从我的虎口之下救回一片青笋，放在口中，漫不经心的吃着。
我抬眼看看安子亦，他朝我耸耸肩，没有说话。
然而第二天，赵锦絮还是来了。
这些年，由于她一直惦记我师父，我几乎每年都能见到她，所以这一见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变化，甚至现在长了几岁，已经学会微微掩饰住自己的傲气了，但似乎没什么用。
她今日比以前还要华贵精美，妆容妖艳，珠翠琳琅，连鞋子都是金线精绣的戏水鸳鸯。看得我眼花。
她以大嫂的身份进门问安，是没有理由拒绝的。这似乎是她多年来第一次进到这个小院。
院子素净安然，与她的奢华格格不入。
我出来迎她，客客气气的行礼，“见过大少奶奶。”
她抬高了头，用余光扫着我，满脸都是厌恶，也不知道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她的声音明显在故意端着，语气挑的很高，听起来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你师父呢？”
“我师父不在，大少奶奶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她抬手抚了一下金蝶宝珠步摇，哼了一声，“我和你说，你配吗？”她挪着三寸金莲在我身边走了半圈，娇滴滴的说道：“整个初府我都走遍了，每个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怎么就他初澈高贵，不愿意见我呢？”
“少奶奶多虑了，师父真的不在。”
“呦，我这位叔叔好生任性啊。自己躲出去，倒留了个黄毛丫头应付我，是不是太不把本小姐放在眼里了。”
她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就好像憋了一肚子的闷火，练就十八般武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去寻仇，结果对手不在，拳脚无处施展。
我看着她的样子，竟然有点可怜她。不过通常这样的时候，她会把火气发到别人的身上，我猜那个人，应该是我。
她转了转眼睛，又说，“看来你师父是很不愿意见到我嫁给别人，所以才躲出去了吧。”
我暗道好笑，微笑着对她说，“师父可能都不认识少奶奶呢，何来躲出去之说，更别说有没有放在眼里了。”
我看着赵锦絮高傲的神态一点点转为愤怒，狭长的凤眼睁圆了些，我知道，我已经的惹怒了她。

第二十四章 只要我愿意
她听了脸色难看之极，脸上的妆容都有些扭曲了，气急败坏的抬手就朝我打过来。
我轻身向后跳了一步，闪过了她的手，她倒是由于用力太大，差点摔倒。旁边的丫鬟赶紧来扶她，反被她甩了一巴掌。
我看着她在那里气急败坏的折腾，突然觉得有趣。
其实师父今日倒是真的有事，被安子亦叫走了。不然对于她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师父躲避，若是躲出去，反而显得刻意了。
他临行时我曾问他，若是赵锦絮来了该如何，他根本不在意，可能把这件事已经忘了，我一问，他看了我一眼，轻轻的说按规矩就好。
我心道她要是能按规矩我何苦问你。不过他似乎很快就想到了，又对我说，“你随意。”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已经出门了，在门口顿了顿，留了一句话，“别闹出人命。”
我想起这句“别闹出人命”，突然很想教训一下这个女人，转念想想，还是不要给师父惹麻烦的好，毕竟她是丞相家的小姐，出嫁的第二天就被一个小丫头打了一顿，怎么说也不太好听。况且，虽然她的样子很找打，毕竟她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没有伤害到我。
于是我轻轻的施了一礼，“少奶奶问安，易落会转达给师父的，少奶奶情绪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我越是平静，她就越生气，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我觉得她心里好像还是在乎师父的，不然怎么会刚新婚入府就来这里胡闹呢。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嫁给初清，为了气师父？那代价也太大了吧，而且师父根本就不在乎，她不会傻到这个程度的。
我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她又朝我走过来，我有些烦了，想着这个女人若是再无理取闹，我可能真的要动手了，师父真是的，自己长了个招蜂引蝶的面孔，却留下烂摊子给徒弟，今天晚饭一定要他多给我吃两个鸡腿，不，三个！
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她又挥过来的手，暗自运了真气挡她。她若是真的用力打我，那么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至少要疼上半个月。
“啪！”那手掌没有打在我身上，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我抬眼一看，竟是初清大哥，赶紧收了气息施礼问好。
初清看了我一眼，“落姑娘可否给我个面子，绕她这只手？”
我知道他看穿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当然，让大少爷见笑了，落儿似乎惹怒了大少奶奶，还请大少爷见谅。”
初清大哥低头看着这个柳眉倒竖，还在他手中挣扎的女人，眼神竟有一丝宠溺，“锦絮，既然各院都问过安了，那便回去吧。”
“我就不，她一个小丫头，竟然敢这样对我，我是大少奶奶，她就是一个下人，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我听到下人两个字，心中有一些酸楚。曾经，我也是京鼎官大人的千金，如今，栖身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被当做一个下人。可能在大多数人的心里，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二公子院落中的野孩子就是他的小仆而已，当着我的面叫一声落姑娘，背地里也和赵锦絮一样，觉得我就是一个捡来的野孩子，一个少爷好心收留的下人而已。
初清大哥皱了皱眉，“易落不是下人，她是初澈的徒弟，你对她无理，便是对初澈无理。”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初清大哥，他无奈的对我笑了笑。
赵锦絮不依不饶，“是吗？我怎么觉得她就是初澈捡回来的野孩子而已，就跟路边的野猫野狗一样，只不过跟对了主子，才会被人高看一眼。再说了，我对初澈无理又怎么样，我是他大嫂，他还敢对我不敬吗？”
我听得心中邪火暗生，靠近她耳边，轻轻的说，“你不要忘了，只要我愿意，我随时也可以做你的大嫂。”
她听了，带着怒容看向我，我平静的看回去。
我觉得她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无奈的笑了笑，对初清说，“大少爷大少奶奶请自便，易落还有事。”
初清对我点了点头，我看见赵锦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于是对他们施了一礼，转身进屋去了。
我听到他们离去的声音，赵锦絮又开始吵吵嚷嚷，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我还能听到她的声音，看来以后这个府里要热闹了。
几日后，我又去初浅的院中小坐，许久没来，这里依然保持着恬静美好，和我记忆里喜欢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八年前，小小的我撑着一把巨大的伞，捏着地上捡来的玉兰花敲开这个漂亮的房门，好像八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比初浅还要高了，我再也不需要初浅为我打理衣服或者偶尔接济我一些食物了，可是，她也再不在我身边，不会为我做精巧的桃花酥了。
我每次来到这里都是又开心又感伤，喝她爱喝的茶，看她喜欢的花，假装自己活的如她一般精巧美好。安子亦总说我搞得好像初浅不在人世了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想念她，可能正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的出现让我有了一丝慰藉吧。雪中送炭永远比春日的骄阳更能让人心暖。
天色将晚，晚霞凄艳，我一个人往回走，有些失神，没注意到周围。
突然一个人影闪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腾身跳远。那人笑了，“原来你功夫这么好啊。”
我定睛一看，竟是赵锦宸，他的手臂上还缠着药布，正微笑着看我。不由得心里一紧，掉头回去，想绕路避开他，没想到他竟追上来，我看他的身手，绝不在我之下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有不错的武艺，那天若不是师父出手，怕是一般人也难以伤到他吧。
我心知逃不掉了，只能转身对他说，“赵公子有事吗？”
他又笑了，“原来你记得我啊，太好了。我来看望我妹妹，想着能不能遇到你，不想还真遇到了……看来我们很有缘。”他说着，走近我，我连忙后退，心道真不该选这僻静的小路走，这路上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他见我躲避，便停步了。“易落姑娘好像很害怕？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我摇摇头，“孤男寡女，着实不便讲话，公子还是请先行吧。”
他笑了，“孤男寡女？你和你师父孤男寡女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不方便的，怎么对我就不方便了呢？”
说真的，我当时真的很害怕，路上少人，我又打不过他，他这样问，我竟答不上话，只静静的站着不说话。
他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问我：“我向你提亲，你为何不同意？”
我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接的问我，有些惊诧，“我……与公子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答应。”
他笑了，“如此，倒确实是我唐突了，不过……你的意思是，我们熟识了以后，你就会答应了？”
我没想到他说话这么喜欢钻空子，正不知如何应付，没想到他又说，“我听锦絮说，你曾经对她说过，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做她的大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锦絮好像只有我一个哥哥。”
我听得面红耳赤，“赵公子……误会了，我说的只是气话，不能……不能作数的。”
他一双眼睛泛着桃花，认真的盯着我看，似乎毫不在意礼数，样子有些浪荡。
过了一会，他说：“易落姑娘，我知道很多人都对我有偏见，但是赵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我终于受不了了，“赵公子，你对一个仅两面之缘的人说真心实意，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那又如何，很多人成亲之前连一面都没见过，我们已经见过两面了。”他一脸认真，倒有些像个孩子。
这些年我接触比较多的男人中，师父话少，安大哥在我面前也是有所收敛，冷不防他这样巧舌如簧，我有些招架不住，不知如何对付，我真想让他打我一顿算了。
我转身欲走，他伸手拦我，我以为他要对我怎么样，害怕极了。这些年，我只待在这个小院里，毕竟我经历的事情太少，更没见过死缠烂打的男人。他一凑过来，我就怂了，竟然哭了出来。
他也吓了一跳，看我的怂样居然笑了，“我以为你挺厉害的，没想到你也会哭啊。易落，你这样的性情真是太好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虽未成亲，但也知礼义廉耻，从未见过谁就这样直白随便的说喜欢二字，而且是在路上说。可他说的很自然，就像是说喜欢一个玩器摆设一样简单，难怪大家说他是个浪荡之人。
我躲开他没命的跑，这次他没有追过来，而是在我后面大声喊，“易落，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么大的嗓门，师父一定会听到的。

第二十五章 又见初浅
果然，我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师父坐在院中石凳上，身边未置琴器，未着茶具，连本书第一没有，像是在等人。
我战战兢兢地的走过去，“师父。”
他转过来看我，“想初浅了？”
我点点头，估摸着，以他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刚刚赵锦宸的喊声，不知道他会假装没听见还是会做些什么。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每次他这样看我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渺小的感觉，好像会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他轻轻的说：“最近事繁，少出门。”
我心里一震，他果然听到了，并且如他的心性，选择了最波澜不惊的一种方式来提醒我。我点点头，他又说，“若是想念了，我请她回家探亲。”
女子出嫁，尤其是嫁入侯门王府，鲜有人可以回家探亲的，有很多女子一旦嫁出去了，可能一辈子就要呆在婆家，出不得府门，见不得家人，若是回家的次数多了，可能会遭人非议。初浅的出身高贵些，启彦与初澈又交好，初浅才可以偶尔回来探望。可是，我的师父，那样一个人，竟会因为我的想念，说请初浅回府探亲，这让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我赶紧说，“不用麻烦师父，我没事的。”
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我还在想他去做什么了，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我侧耳一听，竟是赵锦宸的声音。师父，竟然出去，收拾赵锦宸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位仁兄最近，变得有些幼稚。
外面的惨叫声停止了，我赶紧躲会房间里，不知怎样面对他，心想着，若丞相大人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一个书生揍得鼻青脸肿，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他步履很轻，我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晚膳送来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书案后看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送了晚膳进去，他也没理我。
我有些犹豫，站了一会，他一直没有抬头，我只好出去，刚走到门口，他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日带你去启彦府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身看他，他抬头给了我一个淡淡的笑，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态，赶紧说话，“我？可以去六皇子的王府吗？”
他点了一下头，“启彦邀我明日去商讨一些事情，你若是想念初浅了，便可同去。”
我激动的差点咬了舌头，连声说好。
他收起了笑，“那还不去读书。”
我蹦的老高，都快要飞起来了，跑回自己的房间看书。
次日，随着师父出去的时候，我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竟会特意带我来看初浅。
启彦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受宠的，自然也是最穷的。不过即使这样，皇子的生活也非寻常人可比，他的府邸没有太华贵的装饰，回廊轩榭，小亭静驻，花肆葱茏，倒也衬得素净的阁筑流光溢彩，雅致非凡，这样的格调看起来应该是初浅的手笔。
果然如此的女子，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过得如此美好。
启彦亲自出来迎师父，寥寥几句话，就看得出他对师父很依赖。我隐隐觉得他们在筹谋一些大事。
他看到我，有些惊异，“这小姑娘……”
“易落，你见过。”
启彦想了想，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笑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呢，没想到几年不见出落的亭亭玉立。”
我赶紧施礼，“易落见过六皇子。”
他点点头，便转向师父，“我有要事与你商讨。”
师父应了一声，又说，“易落来看初浅。”
启彦挥手招来一个小厮，“带落姑娘去后庭。”
我心里激动的要命，当着启彦的面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于是努力的压着心里的小情绪跟着来了后庭。
夏花繁茂，我见到初浅时，她正在金鱼池喂鱼，身侧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岁的样子，嫩的像个粉团捏的娃娃。
我偷偷退了那小厮，绕到她后面，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她身子抖了一下，似乎一惊，那小娃娃来扯我的衣摆，“姐姐好漂亮。”
初浅摸了摸我的手，笑了，“是落儿？”
我吃了一惊，放开手，她回头看见我，开心的抱住我，“真的是落儿！”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手啊，瘦瘦的，干巴巴的，一摸就是你师父折磨出来的。”
我笑了，也欢天喜地的抱着她，“初浅姐姐，我好想你呀。”
我们俩乐的想两个抢到糖的孩子，直到扯着我衣服的小东西又开口了，“娘亲，这个姐姐是谁啊？”
我低下头看他，初浅抱起他，“这是易落姐姐，快叫姐姐。”
他奶声奶气的叫我，“易落姐姐，姐姐好漂亮。”那声音软软糯糯，听得我心里甜甜的，忍不住伸手捏他肉嘟嘟的小脸，他便张开手要我抱他。
我抱他在怀里，软软的，手感特别好，不禁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谁教你的，这么小就知道喜欢漂亮姐姐。”
初浅笑了，“他叫简儿，身边这么多漂亮的人也没看他喜欢谁，看来是和你有缘呢。”她的表情带着一点小狡猾，“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儿媳妇啊？”
我差点笑出声来，“给你儿子娶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老女人，哪有你这样做娘的。”
初浅笑了，“我这样，怕是比我娘要尽心一些呢，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就会帮他争取，不像我娘，姑娘住在家里八年了，也不知道给他那个木讷的儿子提个亲。”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有些脸红，“你越来越不像个做娘的人了，我欢欢喜喜的来看你，你倒一直拿我开玩笑。”
她从我手中接过简儿，吩咐奶娘带下去喂一些解暑的甜汤，小东西依依不舍的松开我的手。
她又唤人安排了茶果点心，那样子越发的从容端庄。
喝了盏茶，她说：“落儿，你不要告诉我你和我二哥只是师徒关系。”
我的脸有点红，不知如何回答，她又说，“他那样的人，愿意为别人如何，又愿意你做到多少，你不会不知道。你们俩，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答道，“我……不知道，师父高深莫测，不是我能猜得透的。”
“落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想着，心中有些滋味无法描述。
初浅看的出来，安子亦也看得出来，唯独他，和我，总是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隔在中间。
闲谈了许久，我把三碟点心都吃光了，她笑着看我，“别的没精进，这番吃东西功夫却是炉火纯青了。”
我不以为意，又伸出爪子去摸桌上的葡萄，冷不防一只修长的手拦在我的面前，细密的疤痕隐约可见。“等下还有午膳，先别吃了。”
“哦。”我收回了口水，看见师父的身边还站着启彦，赶紧站起来问安，“见过六皇子。”
初浅拉过我的手，“不用那么多礼数，跟我进去，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
她朝启彦眨眨眼，“开饭了叫我哦。”启彦沉稳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宠溺，点头说好。
然后她又对师父笑了一下，“二哥，你的落儿我借走了。”
我被她拉着，觉得初浅现在真的比以前更迷人了，连在我师父面前也可以那么轻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她，宠爱她。
她的房间和在初府的闺房有几分像，干净素雅又有些精心的小情致。她乐颠颠的拿了好多漂亮的衣料往我身上比划，“你看你，身上这件还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给你带的呢，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妆扮一下自己。”她用指尖轻敲我的头，“不知道你师父收的是个男徒弟还是个女徒弟。”
我苦笑着，“我在那小院子里，装扮成什么样也没有人会看啊。”
她的笑容里带着小小的狡黠，“你师父表面上像个隐士高人，说不定每天都在偷偷的看你呢。”
“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哥哥的。”
“落儿，不是我乱猜。你看看你师父为你做的事情，说他对你没有心意，谁会相信呢？”
我听得酸楚，转了话题，“你打算做几件衣服给我啊？”
她看着我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你呀，这么主动的跟人要东西，不能矜持一点吗？”
我笑嘻嘻的看着她，“就是因为刚才太矜持了，才吃了三盘点心。”
她被我逗笑了，又来戳我的头，我们两个打打闹闹，我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只有在初浅身边，才会那么毫不拘束。
午膳丰盛的不得了，我在皇子面前不敢放肆，小口小口的吃着，初浅看我吃的那么辛苦，似乎有点想笑，师父漫不经心的帮我夹菜，启彦和他说一些我听不太懂的东西，他偶尔回应一句，话依然很少，有点像书里写的身怀大才却很难讨教一二的高人。

第二十六章 被教训的师父
回去的路上，师父带我绕路到街上，买了一盒点心，递到我手上，“没吃饱，拿着吧。”
我心里有点开心，虽然安大哥说师父这样养我像个养猪的，我还是觉得他能想着我没吃饱，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们正打算往回走，冷不防后面有人叫我，“易落姑娘？”
我一回头，正对上一双似乎要发光的桃花眼，竟又是赵锦宸。
我抬头看看师父，他没什么反应。
赵锦宸满脸都是笑，刚要走过来，看到我身边站着的人，笑容凝固了一下，但是缓了缓，还是走过来了，在离我三步左右的位置停下来，还算客气。
“易落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看他手臂上依然只有一个药布，应该还是之前那个伤口，脸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不知道上次师父是怎么收拾他的，不过，师父那种人，有无数种方法既让他受苦又让外人看不出痕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与师父同行，看望一个朋友。”
他笑了，“你吃饭了吗？我请客好不好……”
我正要拒绝，却被师父拉住，他把我的身子转过来，直接拉着我离开了。
赵锦宸在后面叫我，师父停下来，侧眸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来的那么大的威慑力，赵锦宸竟不再说话了。
我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怎么了，没想到他微微笑了一下，“赵公子请你吃饭，那赵丞相的家业都会被你吃穷。”
我被他说的撅起嘴，“我吃了你这么多年，初府还是挺有钱的。”
他看了我一眼，“许是初清有本事。”
我扯着他的手，“师父，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你把赵锦宸怎么了，他好像很怕你。”
他轻轻的说，“没什么。”又转头看向我，“你关心他？”
我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没有安大哥说的……那么坏。”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理我了，只拉着我一直走。
师父拉着我一直走到初府大门，平日里我们俩出入都是走后庭侧门的，今日恰好那条街临近正门，便顺路回来了。师父的样子把门童吓了一跳，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二少爷拉着一个女子的手吧。
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我进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咂嘴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走进去，从正门到后庭要走过好几进的院子，绕过几道游廊，他竟没有放开我的手。
我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他，他也不说话，看不出表情，就兀自的往前走着。
路过花园的假山时，耳听得一个温柔的女声唤他，“澈儿。”
我侧头一看，吓得赶紧把手抽出来，躬身施礼，“见过夫人。”
师父也轻轻的请了个礼，表情淡然自若。
夫人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看向师父，“这白净的小手都被你抓红了，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我的脸烫的厉害，不敢抬头看他们。
我听到师父低沉清冷的声音，“孩儿知错。”
听着师父也会被人教训，我心里竟然偷偷的觉得很解恨，让你平日里老是教训我，终于你也有今天了。
夫人的手温软白皙，衬得我干瘦的手像个老太太，我感觉她比我还要年轻。我赶紧接口道，“夫人，我没事的。”
夫人笑着，“怎么，我帮你做主，你还向着他。”
这样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几分暧昧，我觉得脸越来越烫了。师父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对夫人说，“母亲若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易落还有很多功课。”
夫人漂亮的脸露出一丝不悦，“你这个师父做的还真用心，我说你是不是也该把心思用一点在别的上，你都二十四岁了，你大哥都娶了两个媳妇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我小心翼翼的接话道，“夫人，师父他……”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你不要帮他解释，读多少书能读出媳妇吗？武功再好能生孙子吗？真是可惜了娘把你生的这么好看……”
我听着夫人一刻不停的教训着他，心里真是无比的畅快，这个连皇子都要敬他三分的师父，也只能在夫人眼里，才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吧。做母亲的，不会在乎你的才学武艺，她希望的就是一个美满和睦的家而已。
我突然有点羡慕，我的娘亲再也不会这样的担心我，教训我了，如果她能出现在我面前，哪怕她打我骂我，我也认。
我使劲舒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夫人说了一大堆话，听得我都有点头疼了，师父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端庄优雅的女人，婆婆妈妈起来也是挺吓人的。
师父带我回到小院的时候，我觉得他也有点头晕，可能是很久没被人教训过了，有点不习惯。
他发现我在后面偷笑，眸子扫过来，我赶紧忍住，他转过去我又忍不住笑，他见我得意忘形的样子，便转过来，一点点靠近我。
我突然发现情况不妙，赶紧跑掉了。回到房间，想起师父刚才吃瘪的样子，还是觉得痛快，忍不住在床上打滚，笑的像个傻子一样。
我正笑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师父出现在房门口，我嗖的一下子坐起来，不过以他的目力一定是看见了我刚才那副作死的样子。
我坐在床沿，傻呆呆的看着他一点点走近我，不敢说话。
他低头靠近我，一手撑在我的床头，把我圈在里面。
他的脸离我太近，好看到我有点恍惚，瞪着眼睛呆坐。
他低低的声音对我说，“要睡？”
睡？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脸滚烫滚烫的，紧张的要命。
他认真的看着我，笑了。然后把负在背后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手中赫然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完再睡。”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我刚才竟然又在想些什么！
所有的胡思乱想一下子灰飞烟灭，只有冰冷的古籍留下来陪我。一定是我刚才笑他被夫人教训，他记仇了，所以今天才会多给我一本书。
说来，我这八年也读了不少书了，可是跟着师父，好多时候他说的话我就是听不懂，不知道他年纪轻轻，心里是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的。
我无奈，翻开那本发黄的书，愁眉苦脸的读着。
等我看完鸡都叫了，天开始微微泛亮，我打着哈欠回到床上窝了一小会，就听见有人猛拍我的房门。
我爬起来开门一看，竟是安大哥。
“这么早，安大哥有何事？”
安子亦本来很着急，看到我迷迷糊糊的样子，摸摸我的头发，问：“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啊？什么样啊？”我随手一抓，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乱成一团，跑回房间对着镜子一照，简直是个小疯子，都怪师父昨晚给了我那么厚的一本书，害得我连梳洗打扮的时间都没有。
安大哥突然笑了，“你这样子，也挺好的。别梳洗，跟我走。”
“啊？”我还在犯愣，就被他拉出去了。
一路上他跟我解释着，我才听明白。
原来，今日清晨，赵丞相下了朝竟然亲自来了初府，为自己的儿子提亲，而提亲的对象，当然就是我。
我不知道赵锦宸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的父亲顶着丞相的脸面，跑来和一个一无是处又出身不明的小丫头提亲，他这样的家世，难道不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吗？
安子亦说，丞相这次大动干戈，把初清初澈都请到前厅，似乎一定要今天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我越听越害怕，不敢去了。
我停下来，对安子亦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在丢师父的脸啊？”
安子亦伸手把我的头发抓的更乱一点，笑着说，“这样才好，你这副样子，丞相怎么可能同意你做他的儿媳妇呢？你要知道，赵家三代单传，他爹忍心让儿子娶一个小疯子？”
我被他逗笑了，不安的感觉也少了一些，“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他看着我，眼神慈爱的过分，让我想起了我娘。他对我说，“不是有你师父在吗？他让我带你过去的，你不信我，还不信你师父？”
我想了想，也许信，可是说不定师父早就嫌我烦，想要摆脱我了，赵丞相一说提亲，他立刻就同意了，终于可以把我这个小孽障丢出去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我刚走到前厅的侧门，就听见里面有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在笑，“初夫人，若是这门亲事成了，那我们两家可算是亲上加亲了。”
然后又有几个声音在迎合着，我只能听出有一个声音是初清，毕竟初清大哥是丞相的女婿。
我听着，没出息的腿有点软，厅侧候着的丫鬟看到我这幅德行吓了一跳，轻轻的问我，“落姑娘，你没事吧？”
我尴尬的摇了摇头，对安大哥说，“我要不要回去梳洗一下再来，这里好像有很多人……”
安子亦看看我，坏笑了一下，直接伸手把我推了进去。

第二十七章 对峙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前厅门口了，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样子别提有多丢人了。厅两侧坐了满满的两排人，屋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我。
我有些害怕，眼睛扫了一圈，便找到了师父。他在人群里实在是太容易认出来，那份不俗的气息哪怕正坐在气度不凡的初清身边，也是翩然出尘，与众不同的。
他微微对我点了一下头，让我心安了不少。
屋子里的人我只认得几个，师父，初清大哥，坐在初清身后的赵锦絮，还有，坐在赵锦絮身边的，赵锦宸。其他人有几个是师父的叔伯，年礼的时候我见过几次，不过他们应该没见过我。
上座两个位置，一个是夫人，另一个是一位魁梧的男人，器宇轩昂，眼神里透着些机捷，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应该就是丞相大人了。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觉得脚步有点飘。
屋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声如我的耳。
“这是二公子的徒弟？没见过啊。”
“难怪二公子把她关在院子里，这是个疯子吧，怎么这副德行？”
“二公子那样高贵的人，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徒弟呢？”
“赵大公子是怎么看上这么个女子的？”
……
我听得无奈，还是勉勉强强的给上座之人行礼，“易落见过夫人。”
我的余光看见赵锦絮鄙视至极的神情，我心里有点郁闷，早知道她在这里，我至少要打扮干净一些，不然以她的气度，等下指不定会怎么针对我呢。
我听见赵锦宸在旁边偷笑的声音，不由得瞥了他一眼，他笑的满脸桃花，不知道是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自己的品味。
夫人看到我，也惊了一下，然后笑着打圆场道，“易落，这位是赵丞相。”
我又对赵丞相行了礼，在师父面前没有礼数习惯了，拜来拜去觉得烦，于是垂眸不说话。
夫人接着说，“易落，今天叫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事请。”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说，“易落啊，你在我初家长大，也算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不会为难与你，所以还是要知道你的想法。”
我心道我的想法上次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不过想来，坐在夫人的位置上，这样的事情她为了周全，也只能再当着丞相的面再问一次。
我侧头看着师父，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深沉似水，看得我不知所措。
突然在想，如果我真的答应了嫁给赵锦宸，师父该会作何反应，按他的性子，也许不会有任何反应，就算安大哥跳出来说不同意这桩婚事，他也不会说什么吧。他对我的好，也许只是可怜我一个失去家人的孩子，也许他只是欠我爹一个人情，也许在他心里，我并不是多么特别的人，我若是离开他，于他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呢。
我想着，有些走神。
夫人叫我，“易落？”
我抬头愣愣的看着她，“哦，夫人。”
夫人笑的有些尴尬，可能也是觉得我太丢脸了吧，“想好了吗？”
我支吾了一下，没有开口，一旁传来女子冷笑的声音，果然，赵锦絮坐不住了。
她袅袅婷婷的站起来，腰肢款款轻摆，比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要精致多少倍。她绕着我转了一圈，还故意用手掩住了口鼻，好像被我恶心到了一样，然后转头对赵丞相说：“爹，咱们家不会就娶这样一个女人过门吧？他配得上我哥吗？”
我低低的声音回她，“配不上，你们请回吧。”
她听了，立刻怒目而视，倒是赵锦宸在旁边笑得更欢了，好像我做什么都很好笑，不知道他说喜欢我是真的喜欢，还是单纯的想找点乐子。
赵锦絮娇滴滴的对着丞相撒娇，“爹，你看她，竟对我这样无理。”
赵丞相看了她一眼，“絮儿，明明是你无理在先。你现在好歹是初家的少奶奶，这骄纵的性子怎么一点也没改。”然后他转向夫人，“初夫人，老夫教女无法，这样一个丫头，怕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我早听说丞相是个圆滑机巧之人，如此看来，做事的确有度，虽然这教训半真半假，倒也是把赵锦絮压住了，也给足了他自己面子。
初夫人赶紧笑着回应，“锦絮呀，在家里是千金小姐，我们初府比不上丞相府，定是我们委屈了她，才会跟您撒娇呢。”
赵锦絮见他们如此说，也不敢太过分，撅了一下嘴，我觉得她鲜艳的描唇都要蹭到鼻子上了，“那也不能让这样一个女人嫁给我哥啊，你看她，一个女孩子，这幅装扮，成何体统。”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成体统，心道我自己又不瞎，用你说啊。
倒是赵丞相看看我，竟笑了。说道，“锦宸总对我说这姑娘如何如何的与众不同，我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果然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
我咬牙切齿的看向赵锦宸，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心道赵锦宸你都对你爹说了些什么啊，我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夸我与众不同，我当然与众不同了，你爹要是见我吃饭的样子就更能知道我又多么与众不同。
我堆着假笑看着丞相，“丞相大人，小女子身世低微，命小福薄，举止粗鄙，怕是配不上赵公子。”
“唉~刚才初夫人不是说了嘛，你就算是她的孩子，那怎么能算是身份低微呢？再说，你跟在初澈身边八年了，他是什么样的学问我们都知道，你要是粗鄙，那不是砸了你师父的名声吗？”
我刚想辩解，他又说，“就算你真的粗鄙蠢笨，只要我儿子喜欢你，老夫也愿意让你进门。”
我听得哑口无言，这位赵丞相对自己的独子真的是宠爱到极致了，连我这幅德行他都能忍。难怪赵锦宸会如此恣意妄为，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拘束。我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宠爱之下赵锦宸能有现在这幅才学武艺和品行，已经很了不起了。换做是我，估计会被宠成一个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死胖子。
我正不知如何应付，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丞相，易落不能与贵公子成婚。”
那声音不大，却清冽沁耳，好像不是从身边发出来，而是从云端飘下来的。屋子里的私语声都停住了，看着说话之人。
我看见师父站起来，不急不缓的向我走过来，他清瘦高大的身影一点点靠近我，脸上不带什么表情，却莫名其妙的让我很安心。
他站在我身边，对丞相轻轻点点头，我看见夫人露出了笑容。
丞相皱了皱眉，“哦？贤侄此话何意？”
“易落是我的徒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孤苦无依，那便是我来做主。”他抬眼看着丞相，眼神淡漠，“我不同意。”
他的态度寡淡如常，就如同平日里与我讲道问学般淡然，却每个字都有让人必须臣服的力量。我难得见他说这么长的一句话，竟然很不合时宜的想笑，可能是他在我身边，我便不再害怕了，恢复了平常没大没小的样子。
他觉出我想笑，突然伸手把我拉的与他近一些，我没有防备，向前一个趔趄，脑门撞上他的肩膀，一把清冷的骨头撞得我生疼，我刚想露出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丞相看着他，眉头没有舒展，“贤侄，男未婚女未嫁，你这做师父的也没有理由阻拦一桩姻缘吧。”
师父淡淡的看着他，“我不同意。”
这样干脆的拒绝，身为丞相，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初夫人赶紧打圆场，“丞相，落儿跟在初澈身边多年了，可能突然想到她要嫁出去，有点舍不得呢。这个孩子就是不会说话，他没有别的意思……”
“初澈，你什么意思？”
我突然听到赵锦宸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他也站起来了，我觉得这里的杀气怎么越来越重了，心想着要不要躲一躲，师父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万一误伤了我就不合适了。
我偷偷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一把被师父抓住。
我无奈，回头想先找个退路，却正对上安子亦的眼睛。他在初家向来是出入自如的，跟带了御赐金牌一样，此时他正靠在众人身后的一根柱子上，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想问他怎么办，他笑笑，张大嘴无声的对我说了几个字，我读懂了，他说的是：“有你师父呢。”
我稍稍安了心，看着赵锦宸走到我们面前，他的身量和师父差不多，气场却矮了半截。他盯着师父的眼睛，师父淡淡的看着他，就像在看桌子椅子花鸟鱼虫般的平静。
这样一来赵锦宸剑拔弩张的架势就有些奇怪，我觉得他的眼睛快要瞪出血了，特别想去劝劝他，哥们，有话好说，别打架，你打不过他的。
不过看他一脸愤怒的样子，好像我去劝也不合适。
我把自己稍稍向师父的身后缩了半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第二十八章 不敢
他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师父，“初澈，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我若赢了，你就把易落许配给我。”
我听着，怀疑他疯了，十个他也打不过我师父吧，难道他被师父收拾了两次还没尝到苦头？还是为了争一争男人的脸面豁出去了。
而且，比武抢亲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是不是有点多余啊，就算他真的赢了，我也不可能嫁给他。
我脑子里已经在想象他被我师父打成肉饼的样子了，没想到师父平静的看着他，开口说了两个字，“不敢。”
我愣了一下，屋中的人也愣了，只有靠在人群后面百无聊赖的安子亦笑的花枝乱颤。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趣了，我突然发现师父隐藏了多年的幽默感似乎一下子全都用在了这两个字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武艺高深莫测，赵锦宸不可能是对手，可他偏偏说不敢，这样的羞辱，就好像一个成年人面对一个挑衅胡闹的小孩子，说我打不过你一样，对赵锦宸来说，比把他打成残废都要难受。
一旁坐着的人都开始偷偷的笑，赵锦宸咬着牙问师父，“你什么意思？”
师父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跟不跟你比，易落都和你毫无关系。”
我的里暖了一下，这样的他，我从未见过，可是他这样，真的很迷人。难怪连启彦都那么敬重他，不只是他的才学本领，还有很多时候，是他那份浮于云端看着对手在下面使劲浑身解数都望尘莫及的高度，这样的高度，你在他身边，会莫名的心安。
赵锦宸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他若发作，肯定会被收拾，就算碍于丞相的面子，他也不可能有一点优势，他若不做反应，就更加咽不下这口气。
我看着他憋闷的样子，有点担心他憋出病来，想去劝劝他，毕竟他没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可能只是他表达的方式太过直接了，并且是对一个错误的人。
我刚要开口，突然赵锦絮又开口了，“算了哥哥，为了这么个臭丫头，不值得。初澈瞎了眼护着她，难道你的眼神也不好了？”
赵锦宸可能是被我师父刺激的厉害，正好有闷火无处发泄，有些失控，对着赵锦絮就大喊，“你她妈少来管我，初澈不要你你就嫁给别人，我没你那么下贱。”
这样一句话，让赵锦絮和初清的脸色都变了，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妥，不知道初清大哥心里会有多不舒服。
我看到赵锦絮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初清已经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赵锦宸走过来，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怒火。
这样的事态越来越难以收拾了，我一想到都是因我而起，不由得有些害怕，又往师父身后躲了躲，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绕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让我稍缓和了一些。
初清走到赵锦宸和师父的面前，三个男人，一个疯狂，一个愤怒，一个淡然，就这样互相注视着，我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起来，在后面扯紧师父的衣摆……
忽然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吼了一声，“够了！”
我抬头，看见赵丞相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赵锦宸的面前，“你闹够了没有，人家不愿意，你还要抢亲吗？”
赵锦宸梗着脖子，“抢又如何！我就是要……”
他话音未落，赵丞相伸出大手“啪”的一声扇了他一个耳光。
赵丞相高大魁梧，看上去体格健壮，他这一巴掌分量应该不轻，“丢人的东西。”
赵锦宸捂着脸，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的父亲，估计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竟有些不知所措。果然娇惯的孩子还是不如我这样从小被师父打的孩子禁折腾。
赵丞相回身对夫人拱了拱手，“初夫人，让你见笑了。”
夫人赶紧也起身，含着笑些说客气的话。
赵丞相满脸怒容，看着赵锦宸，“还不滚回去！”说完，直接离开了。
赵锦宸对红着眼睛看着师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说完，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乱了，每个人都在议论着，我恍惚的听见赵锦絮尖利的嗓门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也懒得听。
我回头看向夫人，她微微带笑看着我，没有丝毫责怪。
师父拉着我的手便走了出去，完全不顾身后的嘈杂。他依然平稳沉静，看不出任何变化，我真想好好学一学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本事。
走出了很远，安子亦从后面追上来，拍拍师父的肩，“初澈，赵锦宸被你惹恼了，他可不是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师父点点头，没说什么。
安子亦笑道：“还真是被我说中了，你们家落儿跟你一样，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
我抓抓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表示不同意。
师父看看我，伸出修长的手指捋了一下我的头发，“安子亦让你这么去见人，你还真听。”
安子亦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初澈，你们家……丫头，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想逗逗我，撅着嘴不乐意，“安大哥，我丢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他还是笑个不停，“我就是……想给你师父一个惊喜，哈哈哈哈……。”
师父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摇摇头，带我走了。
我一边走一边理着头发，越理越乱。师父也不管我，就在前面不急不缓的走着，我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叫花子。
好不容易回到小院，我一头钻进房间，折腾了半天，总算有了人样，于是小心翼翼的溜到师父的房间门口。
他正端坐在正中间的桌旁，桌上摆着饭菜。我闻着香味，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喉咙里诚实的“咕噜”一声。
他自然是知道我在门口，轻轻的说，“进来吃饭。”
我赶紧钻进去，冲到桌旁抱起碗就开吃，完全不顾及形象。
我把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终于觉得满足了一些，撂下碗才发现师父竟然在盯着我，我有点无地自容，赶紧又拿碗把脸挡住。
他修长的手拨开我的胳膊，抬起手指在我脸上挑了一下，一枚大大的饭粒粘在他指尖。
这次，我真的无地自容了。
他用手绢擦了擦手指，轻声说，“落儿也该像个姑娘些。”
“师父……”
“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了，还像个孩子。”
我低着头，“落儿不想嫁人……”
他沉默一下，“嗯”了一声，就没了后音。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师父，丞相大人那么生气，不会对初家不利吧？”
他没有抬头，平静的说，“那是初清的事情。”
“那……我是不是惹了很多麻烦？”
“是。”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张惹是生非的脸。”
我看着他沉静的面容，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以后我就满脸沾着饭粒出去，是不是就不会惹是生非了？”
他也笑了一下，“以后少出去，待在我身边。”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一点甜甜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读书，练功，茶烟暖雨，琴声缭绕。
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师父基本是无话的，端坐于书案前，比林间松竹更清濯笔直，沉静的脸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白玉，可惜，这块玉有太多的伤痕。
几年前，我曾经在他沐浴时误入，那白皙的身躯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疤密布，如蜈蚣的千百只手，扭曲盘绕，触目惊心。
玉碎则衍，想必他这样破碎的身体，便是当年涅槃之时的痕迹吧。也只有这样的折磨，才能让他整个人都蜕变，超然，雅逸脱俗，波澜不惊。
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安逸的日子让我的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赵锦宸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可他偏偏没有什么动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师父最近身体抱恙，每年天气渐寒之时，他的旧伤都会复发，不过这次似乎严重了一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师父的变化，但是安子亦每天都往小院里跑，应该是很严重了。
我觉得他在初府的时间绝对比他留在自己府上的时间长，有时候听他一边号着脉嘴巴还不停地说着，“初澈，本少爷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耗在你身上了，我都这么大了还没娶媳妇，以后我要是孤独终老，你就得跟我相依为命。”
赵锦絮几乎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的找我麻烦，要不然就是夫人送给我的衣服被剪破了，要不就是饭菜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很多难以下咽的调料，最可恶的是初浅写给我的信，竟然被全部涂黑了。
我有些无语，懒得跟师父提及，不想理她，又觉得老被她这样挑衅着心里不舒服。他们家的这对兄妹，难道是为了欺负我而生的吗？

第二十九章 虚弱的师父
我实在是憋闷的紧，很想去找她理论一下，甚至很想去打她一顿，可是这样，明显是给她挑衅滋事的理由。想了想，还是忍了，说不定她见我不回应觉得无聊就作罢呢。
初秋渐凉，斜风抚树，落尽繁花，师父今日病得愈发严重了，难得早起，穿着素色长衫坐在院中抚琴，眸清如水，人间绝色。
我痴痴的坐着看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扰了他。
冷不防急促的敲门声破坏了这样的好气氛，师父停了琴声，我起身开门。门外是个中年男人，我认得出，是六皇子启彦的亲信，唐盛。
他急急地对我施了一礼，“落姑娘，二公子在吗？”
我看他似有要事，连忙说在，他知道师父不喜外人进院，就在门口对我说，“六皇子请二公子过去，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就飞快的告辞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他平时是个十分精明强干知道分寸的人，怎么今日有些冒失？许是事情太紧急了吧。
我跑回去对师父讲，他点了点头，也见不出缓急，站起身。
他最近瘦了很多，吃的极少，贪睡，病的面无血色，像是个高大的骨头架子，更显得毫无人间气息。
我有些担心他，问要不要我去回了皇子，他沉吟半刻，摇头说不用。
我总觉得他清瘦的样子会被风吹个彻骨，跑回屋去想再给他加件衣服，等我拿着外衣出来，他却已经不见了。
我撇撇嘴，有些担心他，无奈以我的本事，就算他病得只剩一口气我也是追不上的，只能回房看书。
晌午，安大哥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进来了，他每天像是个老妈子一样伺候着师父的饮食和服药，初夫人都没有他上心，我有的时候觉得我师父可能是他的私生子，要不然他怎么会对我师父那么好呢。
他看见师父的房门关着，就问，“你师父又睡了？这身体差的，像害了喜一样……”他凑近我，坏笑着说：“易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你师父做了什么？万一我从初家二公子身上诊出了喜脉，那绝对是我行医生涯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我对他不正经的样子已经习惯了，也懒得理，只答：“师父去六皇子那里了，一大早就有人来请，不知道什么急事呢。”
安子亦愣了一下，“六皇子……不会吧，今日是皇后生辰，皇子们都要去拜贺，六皇子怎么可能有空请你师父去呢？”
我也愣了，想着早上唐盛那不自然的状态，突然蹦出一堆不好的感觉。
师父这几年帮初清大哥破案，不知道有多少坏人与他结下仇怨，现在还有一个赵锦宸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若真是圈套，他现在身体如此虚弱，怕是很危险的。
安大哥看我的表情，赶紧安慰我，“别担心，说不定是因为启彦不受宠，所以就早早回来了呢……”
我看着他，“天刚亮就来了，那得多不受宠啊……”
他也无言以对，想了想又说：“那说不定是初浅，对，肯定是初浅想她二哥了，所以冒充启彦来请他。”
我无奈的看着他解释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初浅想她二哥了，这个笑话也太可笑了吧。
我心里慌得厉害，“安大哥，怎么办啊，师父不会出事了吧？”
他强装镇定拍拍我的头，“没事，你师父那样的妖怪，谁遇上他，只有别人出事的份儿……”
“可是他现在病得很重啊，万一……”
安子亦赶紧打断我，“没有什么万一，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杞人忧天，他是你师父，他发起疯来比鬼都可怕，你不了解他吗？他能出什么事啊……”
我们正说着，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我一回头，那个清瘦的身影就站在我身后，我一激动，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跑到他身边，“师父，你没事啊！”
他的脸色比早上还要白，但是面目依然沉静，看不出变化。他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样子，可能觉得很丑，于是没理我，径直走过到了安子亦面前，“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我是鬼。”
安子亦笑了，“说你是鬼好像都抬举你了，你呀，就是个阎罗王，只不过拿着一副漂亮的皮囊遮住了……”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拍我师父的肩膀，这一拍不要紧，我师父直接顺着他的力，倒下去了。
我俩都愣了，安子亦看看自己的手，“我功夫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然后他反应过来，“初澈！初澈你没事吧！”
我也吓坏了，使劲喊着他。
安大哥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赶紧安慰我，“易落别担心，有我呢，你师父死不了。”
然后他把师父抬进房间，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在外面哭的昏天黑地，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在所有人眼里似乎从来都不会有差池的一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倒下去了，我被关在外面听着安子亦在里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不知道在做什么，只知道脚步很急，我越胡思乱想心里就越没底，腿都软了，瘫在门口，只有眼泪不停的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安子亦迈了一步出门，也瘫坐在我身边，似乎给师父治病耗尽了他所有的元气。
他看着我的样子，摸摸我的头，笑了。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安了一些。有气无力的问，“师父怎么样了？”
他笑笑，虽然声音里听得出疲惫，但是出口还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安大哥出手，他能有什么事啊，真是的，你安大哥可是华佗转世扁鹊附身……”
我听不下去他的唠叨，一心想着师父，赶紧爬起来去看他，安子亦拉住我，“丫头……”
我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笑，笑容里的东西我似懂非懂，他说：“你师父，他很疼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他笑了，接着说，“我去熬药，你进屋看着他。”
我点点头，转身跑进屋子里。
他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雪，额头沁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我赶忙浸湿了手绢给他擦汗，他的眉头皱的很紧，我抚了几下也展不开。惨白的嘴唇微张，干裂出血，看着让人心疼。
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会有这种让人怜惜的娇弱病气，可是他这幅样子，偏偏让人疼惜的不敢触碰，生怕他一下子就碎了。
我正在他身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竟微微睁开了眼睛，轻轻叫我，“落儿……”
我赶紧回答，“师父，你还好吗？”
说完我差点想一个耳光抽死自己，他现在这幅样子，怎么会好呢。
没想到他竟然挤出一丝艰涩的笑，“无碍。”
我有点傻眼了，师父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的太强了，被安大哥一巴掌就拍倒了，居然还能说自己无碍。
他说无碍我就只能假装他无碍，于是问他，“师父，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啊？”
他的脖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心疼的要命，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话。
这时安大哥端着药进来了，看见他，笑道：“呦，醒了。”
师父闻到药味，眉头皱的更紧了。安子亦把药递到我手上，伸手就把师父从榻上拉起来，让他靠在床头，漫不经心的说：“起来吃药。”
我吓了一跳，“安大哥，你做什么，我师父在生病呢，他刚才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轻一点啊！”
安子亦愣了一下，看看他，嘀咕了一句，“明明醒了就没什么事了啊……”
然后他低头把了师父的脉象，又看一眼我手中的药，翻了个白眼，跟师父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小子找揍是吗？”
我惊了，“安大哥你干什么呀？”
安子亦看都没看我，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软枕垫在师父的身后，一边忙活一边说：“他病是病，但是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虚弱，醒了就没事了。”他瞪了师父一眼，“就他那样的功夫底子，会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吗？八成是又不想吃药。”
师父乖乖的靠在软枕上，像个做错事被抓的孩子。
我看着他，有点不相信他那样一个人为了不吃药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师父，你刚才是……假装的？”
安子亦接口道，“在徒弟面前装虚弱，你丢不丢人啊？”
师父嘟囔了一句，“不想吃药。”那模样竟有些可怜巴巴的，搞得我都不忍心让他吃药了。
安子亦夺过我手中的药，塞到他手里，“你的美男计对她管用，对我没用，快吃药，不吃揍你。”
他可能觉得我师父现在生病打不过他，他终于可以威风一下了。
师父抬眸看了安子亦一眼，我能从他平静的目光中读出三个字：你找死。
安子亦也可能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有点找死，尴尬的笑了一下，对我说：“丫头啊，你师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第三十章 落儿睡觉不老实
我送他出门，小声问他师父到底怎么了。
他似乎有点为难，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朝师父的房间看了一眼，笑了，“丫头，你师父不让说啊。”
我“哦”了一声，也只能作罢。
想谢谢他又救了我师父，谁知刚一张口，他就接口道：“哎，谢什么的就不必了。”他故意抬高了嗓门，“要谢也要你师父自己来谢我！”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我师父亲自谢你，恐怕要等上些年头了，说不定等他什么时候老糊涂了，有可能谢你。”
安子亦也笑了，“我和初澈用不着这个，所以你也不用和安大哥客气，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说过，你师父有我在，死不了。”
然后他笑了，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他笔直的背影透出一丝疲惫，让人看了心疼。
这个男人，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每次见到他都是在笑着的，好像有他在，就永远不会无聊。我有时候想，他和师父这样冰和火一样差别的性格是如何能成为知己好友，不过我好像慢慢明白了，他们两个的心境，都是一样的，波澜不惊，心怀丘壑。只是一个以平静掩饰，一个以笑容掩饰而已。
我回到房间，师父正眼巴巴的看着那碗药，好像在下决心，不过看来失败了。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看我，顺势想要把药放下。
我无奈，拦住他，“师父，药凉了就更难喝了，你还是趁热吧。”
他看了我一眼，老大的不情愿，我朝他笑了笑，他还是不喝。
我无奈，“师父不喝的话，落儿就一勺一勺的喂你喝，师父别觉得难为情就好。”说完，就伸手去拿他的碗。
他躲了一下，眉头皱的很深，端起碗一饮而尽。
我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下去，额尖又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喝完药，软绵绵的陷回到被窝里，闭眸睡去，看来即使不危及性命，还是需要休息的。
我把他的药碗放回到桌子上，又转回来想给他盖好被子，不料刚一伸手，却被他的手抓住，我以为他做梦了，轻轻抽手打算帮他掖好被角，没想到，竟没有抽出来。
他的手牢牢的抓着我，那力道让我不相信他是个病人。
我听见他轻轻的声音，“落儿，别走。”
我呆了好久，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可我看见他的薄唇轻轻的动着，轻轻的吐出那样一句话，让我别走。我一时间不确定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就那么懵懵的坐在他的床沿上，任凭他拉着我的手。
过了好久，他手上的力道清了些，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我觉得胳膊有些酸了，想抽手出来换个姿势，刚刚一动，他立刻又抓的牢牢的，我无奈，只好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他沉静的眉目。古有病西施蹙眉可倾城，我一直觉得是个传说，而今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我才知道人间真的有此绝色。
这世间竟有人，可以连病弱之时都是一种盛景。
阳光扫进屋子的时候，我从迷糊中缓醒过来，暗悔自己照顾病人竟可以睡着，真是太没用了。不由得想拄着床沿爬起来，这一伸手，竟摸到一个修长的胳膊。
我吃了一惊，翻了个身，正撞上一双浅淡的眼睛。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师父的身上，被他的手臂圈在怀里呢。
天啊，我赶紧闭上眼睛，转回去，打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爬起来，无奈他的手臂抱的太紧，我轻轻的挪了挪，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昨天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竟然就任由我靠在他身上睡了，我感觉脸上有点烧，却听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醒了？”
我尴尬的嗯了一声，他轻轻放开手臂。
我爬起来，他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看我，感觉气色好多了。
我不敢再看他，去给他打水洗脸。
安大哥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好多了嘛。”
师父嗯了一声，安大哥过去给他号脉，突然问：“你脖子上怎么有个红印，不会又添新病了吧？”又诊了诊，带着疑惑看向我师父，“没什么事啊……你怎么搞的？”
“落儿咬的。”
“咣当！”我手中打水的铜盆掉到地上，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坐在师父床边的安子亦。
我咬的？什么时候？我恍惚记得昨晚梦中好像吃了什么好吃的，难道我差点把师父给吃了？我的脸烧得发烫，赶紧低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听到安子亦哆哆嗦嗦的问他，“你们俩……”
紧接着是师父平静的声音，“落儿睡觉不老实。”他说的很自然，就像说我平日里不服管教一样，可是师父啊，你说的是睡觉，这让我以后怎么见安大哥啊？
安子亦刚刚爬起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又坐地上，“初澈，你……不会吧，你还病着呢……”
我实在是没办法待在这个房间里了，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我看着镜子里脸红的像火一样的女孩，感觉自己要疯掉了。师父啊，你一定要和安大哥解释清楚啊，要不然我以后真的要见他就躲了。
过了一会，有人来敲我的房门，我开门一看，是安大哥，我一看见他，脸又开始烧起来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戏谑，“丫头，长大了啊。”
“安大哥……你别听我师父的，我们……就是……就只是……”我急得都快哭了，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安子亦笑了，“傻丫头，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我抬头看他，他接着说：“你师父虽然是个妖魔鬼怪，但是他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他不可能做伤害你的事情。”
他笑的很暖，“丫头，你师父对你，一直视若珍宝。”
我愣了愣，“珍宝，怎么会呢……我……总是惹他生气。”
他走进来，关上房门，坐在我的桌旁，似乎是怕师父听到。
“你说你惹他生气？”
我点点头，也坐下来，难得他认真的说话，我很想听听他眼里的师父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着我，说：“那你还见过别人惹他生气吗？”
我想了想，好像除了我，真的没有谁了。于是回答道：“只有我啊，只有我那么笨。”
他靠近我：“也就是说，只有你，易落，只有你能扰得他心绪不宁，其他人在他初澈的心里的分量，根本比不上你。”
我听着有些愣神。他又说，“有些事你师父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好。”
“是……跟他的病有关吗？”
他笑了，“不止是他的病，对于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我知道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我听得一惊，“越来越差，那怎么办？安大哥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神医吗？”
他喝了一口茶，“丫头，神医，和神仙，是有区别的。”
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过分了，师父本身是懂医术的，甚至造诣在安大哥之上，他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安大哥又能怎么样呢？
他看我的样子，拍拍我的头，“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是昨天。”
“昨天他不是晕倒了吗？”
安子亦笑了，“他晕倒可不是我拍晕的，你知道他昨天受了多少伤吗？”
我瞪大眼睛看他，“他受伤了？”
“不然，就我的本事，能把咱们二公子一掌拍晕吗？你也太抬举我了。”他咧着嘴，表情很夸张。
我被他逗笑了，接着问，“师父到底怎么了？”
“那个唐盛被收买了，他昨天叫他出去的人，是赵锦宸。”
“什么？”我嗖的一下站起来，把桌上的茶碗撞翻了。
安子亦赶紧把我按下，“你别被你师父听见。”
我坐下，压低声音问：“师父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呢？”
“他看得出。”安子亦把桌上的茶碗扶起来，“赵锦宸和一群小喽啰又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想收拾一下赵锦宸而已。”
我有点无奈，发现师父好像十分乐衷于收拾赵锦宸。“那他怎么会自己也受伤了呢？”
安子亦扶额，“打人的时候用力过猛，以前的老伤复发了，也不知道他跟那群小喽啰打架使那么大功力干什么。”
我觉得什么事情被安大哥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紧张的心也放下了一点，安大哥又接着说：“说到底他最近身体太差了，不过他自己能调节，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我点点头，安子亦又说，“你师父啊，估计是吃了赵锦宸的醋，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拾他。”
我被他说得一愣，吃醋？我师父居然还会吃醋？
我有点不信，正想要问再问他，门被推开了，师父站在门口，素白的内衫披了件黑色长袍，显得更瘦了。
安子亦看见他，有点紧张，“那个初澈，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想顺着门缝溜出去，结果师父伸手拦住了他，用平静无波的眼神轻轻的瞟着他。
我觉得安大哥好像有点害怕。

第三十一章 落儿在就好
师父走进来，把我的手拉起来，皱了眉。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撞翻茶碗的时候滚烫的水洒到手上了，手背上是一片红亮亮的水泡。师父轻轻地对安子亦说：“包扎一下再走。”
安子亦赶紧回来处理我的手，其实我觉得也没有多严重，但是他好像生怕师父不满意，又是上药又是包扎，把我的手包的像个茧一样。
我无奈的看着他，他朝我吐舌头，笑的很灿烂。
师父在我的桌边坐下，他的长发未束，就那么垂在身后，像个闲云野鹤的散仙。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安子亦在旁边偷偷捅了我一下，我才意识到好像把他告诉我的事情说漏了。
安子亦包扎完了我的手，一刻也没留的走了，脚步飞快，我都没来得及送他。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师父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不说话，偏偏看着我，那眼睛里淡的不得了，却看得我有点坐不住。
“师父……”我想着他昨天一下子倒下去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我似乎太过把他神化了，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生病，也知道疼，他的身体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可是我却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总是依赖他，却疏于关心他。
“落儿不用怕，师父是不会死的。”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了，“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啊？”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不是落儿的错。”
门开着，风轻轻的吹到他身上，衣服摇摆着，他已经只剩一副骨架子了。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我抬头看着他，“师父，你好瘦啊。”
他拍了一下我的头，“你吃的太多，师父吃不饱。”
我被他弄得又哭又笑，样子一定难看死了。
我们正说着话，院门“砰”的一声开了，声音极响，像是被炸开一样，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师父顺手护住我。
而闯进门的赵锦絮刚好看到这一幕。
本来就是带着怒火冲进来的她，看到这个场面脸色更难看了。我赶紧想要抽身挣脱，不想师父把我按到椅子上，示意我别动。
赵锦絮快走几步到我们面前，我能看到她的眉毛都在抖，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脸藏在师父的身后。
我听到师父淡淡的声音，“敢问大嫂，何事拜访？”
“初澈，光天化日，你居然和自己的徒弟不清不楚，亏你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想到你也是个下贱的东西。”我听见赵锦絮的声音尖利的不得了，她平日里嗓子就是极细的，现在怒气冲头，更是刺耳的要命。
“那大嫂擅闯叔叔的房间，又当如何？”
师父放开我，转身看着她，平静苍白的面色陪着黑色长衣，有一种来自地狱的恶煞的气息。
赵锦絮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出去。”他说的极为平静，我却看到赵锦絮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已经退到院门口了。
赵锦絮咬着牙，明显看出强撑着，“我不出去，我今天是来问你，初澈，你为什么打伤我大哥，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是不会走的。”她脸上一副决绝的样子，似乎今天师父若是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会鱼死网破。
“唐盛在我手上，这就是你要的交代。”师父回答的轻描淡写，却足以让赵锦絮瞬间就消停了。
师父还真是做事周全，收拾完赵锦宸，还不忘把盛唐捉住。
赵锦絮踌躇了一会，对身后跟随的人说：“你们都给我出去。”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盯着她脸上怪怪的表情，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个……我，我需要出去吗？”
师父转过身看着我，“老实呆着。”
我“哦”了一声，在赵锦絮恶狠狠的眼神里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
赵锦絮看人都走了，看了我一眼，转向师父，“你把我哥伤成那样，我爹是不会放过你的。”
师父没有反应，赵锦絮有些尴尬，继续说：“若是……若是我帮你求情，或许他还可以放你一马……”
我听着，心里有些感慨，看来这位赵家小姐，到现在心里依然在牵记着我的师父。
八年来，我看着她使劲浑身解数，就是想在师父面前能有一点点位置，然而师父这样的人，若是不在乎，那便是真的不在乎。我不知道赵锦絮为什么会嫁给初清大哥，或许是年纪到了，等不到她爱的人，便寻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或许是初清大哥真的很喜欢她，又或许，她只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从前看初清大哥对她疼爱有加，我以为她的日子过的还好，不想她心里却依然不能忘记师父。
不提伦理纲常，不论人心叵测，这个女子，有的时候复杂的让人咬牙切齿，却又单纯的让人心疼。我想，换做我，爱一个人八年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可能我是做不到的，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深深的爱过吧。
我看着师父清濯的身影，突然感觉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所谓女子，在感情面前，都是如此的卑微吗？
师父依然没有任何回答，赵锦絮有些受不了了，我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初澈，我愿意这样帮你，我只想听你说一声谢谢，就这么难吗？”
“大嫂请回吧。”师父终于开口了，果然不出意外，还是拒绝。
赵锦絮的眼泪刷的流下来，我想悄悄的躲出去，毕竟我在这里，赵锦絮是很不舒服的。
这次师父没有拦着我，可能也是想为这位大小姐留几分脸面，毕竟一个娇生惯养从不向人低头的女子，在他面前花容失色，他就算没有怜惜也会有一分尊重。
我在院中站着，看着秋落的叶，它们在空中蹁跹起舞，美得像初夏的花一般。有时候我想，若是有一日，夏花与残叶可以相遇，那该是多美的样子。
过了一会，赵锦絮从屋中出来，我从来没见过她脸上有那样的表情，凄凄惨惨，悲悲切切，伤凉的不得了。我知道师父一定又说了很伤人心的话，但是对于赵锦絮这样的存在，狠一些可能并不是坏事。
我回到屋中，“师父，丞相他……会难为你吗？”
他轻启薄唇，“会。”
“那……”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着他清瘦的身子，担心的不得了。
“没事。”他的眼神依旧平和淡定，看不出丝毫波澜，让人没有理由的相信他。可是我依然很担心，他能做到，不代表不会付出代价，丞相大人不是赵锦宸那种可以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的家伙。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轻轻的笑了一下，我仿佛看见了比夏花秋叶更美好的场面，那笑容让我无比的安心。他摸摸我的头，“落儿只要保护好自己。”
我用力的点点头，我现在只想听他的话，让他安心，他真是太累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师父，你该吃药了。”
他漂亮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我甚至觉得他在撅嘴，样子十分有趣，刚才那些高傲冷漠、淡然出尘和让人安心的笑一下子都被一碗药打败了。
我忍着不笑，跑出去给他端药。
三天之后，启彦来看望师父，带了些东西给我，都是初浅精心备下的。
我却没有心情欢喜。师父的身体好了一些，但是最近总是与初清大哥推演筹谋着什么，我恍惚听着他们言谈中有“赵烨”二字，那是丞相大人的名字，我听着，心里有些紧张。
我隐约知道，皇上年纪大了，皇子们夺位是大势之趋，启彦隐忍而机敏，又野心勃勃，定是会搏上一搏，二皇子惠王娶了赵锦琳，赵丞相就是他的心腹之臣，是启彦必须除掉的阻碍，师父与赵锦宸结下了梁子，定是和赵丞相也水火不容。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初清大哥也会提到赵丞相，那可是他的岳父，难道他也会对自己的岳父不利吗，若真如此，那赵锦絮，又该如何是好？
六皇子来的时候师父正在屋中，我不好进去，只知道他们谈了很久，启彦走了之后，师父看上去很疲惫。
我看着心疼，不由得上前去扶他，他看看我，没有拒绝。
我扶他到床边坐下，他笑着对我说：“今天这么累了，可不可以不吃药了。”那模样竟是可怜兮兮的，我看着那张楚楚怜人的脸，心都软了，真想说，不吃药就不吃吧，美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没出息，还是转身去端药了。
他慢慢的喝下去，表情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他把药碗递到我手上的时候，突然对我说：“落儿，师父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接药碗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我，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认真，看得我脸微微的热起来。“师父要去哪？”
“不知道……”
我“哦”了一声，不知怎么接下去，却听他说，“落儿在就好。”

第三十二章 绑架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未躲，依然认真的看着我，轻轻地说：“我答应了启彦一些事，等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充的满满的，就像远处参差不齐的树影绵延过我心底，寂寥无光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盏暖灯。
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羞得红红的，可是嘴角的傻笑根本就收不住，我笑着看着他，假装矜持一下，“万一我不想离开呢？”
“你的命早就在我手上了，由不得你不听话。”他说的很淡，却每一个字都让我心里惊起波澜。他向来说什么都是轻轻淡淡的样子，哪怕已经提刀立于敌人面前，也会云淡风轻的说一声“得罪了”。可是这次，我觉得他的语气无比的认真，认真得让我的心砰砰的跳。
我除了傻笑也没有别的反应了，他抬手摸摸我的头发，之间漏过柔白的光，如太阳初露时洁净透明的微暖。
他直起身子，用手轻抚着我的脸。
这时，安子亦推门进来，他实在是太不见外，所以每次来小院都不敲门，我和师父又都在说话，忽略了他的脚步。
他一边推门一边喊：“初澈，我跟你说……”话没说完，看到我们，立刻把后面半截话噎回去，“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师父的手放开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有事？”
安子亦点点头，表情有点僵，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看到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有……大事。”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跟安子亦问了声好，就跑出去了。
下午，师父突然说要出去，我以为他又去找安子亦或启彦，也没当回事，想去给他拿一件披风。
没想到他说：“你与我同去。”
我愣了一下，只好跟上他的脚步。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京鼎府衙。”
“那我去做什么？”
“没什么，最近很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听得心里微微暖了一下，安大哥说的没错，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我跟着师父走进去，他与初清大哥商量要事，让我自己呆着。
京鼎府衙我之前来过几次，但是总是看尸体，总是有些害怕的。这次难得能自己到处看看，我就在府衙里四处乱逛，这里还挺大的，自然不会像家里的宅子那样秀气精致，官府的衙门，里里外外透着庄严和大气。初清大哥好手段，把这里弄得井井有条，手下的差役们也都是精明强干以一当十的好手。
我仗着自己轻功不错，蹿上蹿下的到处看，不知不觉就来到一个荒僻少人的角落。正玩的开心，一个老伯叫我，“姑娘，快下来，太危险了。”
这是个我没见过的人，慈眉善目，穿着便装，到不像是坏人，我赶紧轻轻的跳下来，问：“怎么了？”
他神神秘秘的说：“这里危险，有坏人。”
我吓了一跳，“哪有坏人啊？您别吓我。”
他笑了一下，手指着我背后的方向，“你看那。”
我下意识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突然意识到不好，立刻想要抽身逃了，无奈晚了一步，一个手帕捂住我的口鼻，呛人的药粉味道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回手攻击他，他的气力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借着我背对着他的劣势，牢牢的按住我，不让我动弹，而此时药力已经发作，我发现自己有些使不上力了。
我在心里暗呼：“师父救我。”然而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手脚发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我晕倒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依然是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可是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地是模模糊糊的高大魁梧的身影，我努力睁了睁眼睛，看清楚了面前之人，赵丞相！
我突然想起刚才似乎被人袭击了，努力想起来才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椅子上，我挣了几下，捆的还挺结实。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再看看眼前的赵丞相，我已经明白的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我还是不懂他抓我来做什么。
他发现我醒了，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和上次见他时那股威风凛凛的气质完全不同。
说实话，我心里都快要吓哭了，但是当着他的面，我必须要保持镇定，哪怕是假装的，也要装一回。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的凳子上，“落姑娘，赵某请你过来有要事相商。”
我听着心里打鼓，要事，你能有什么要事啊，杀我，杀我师父，或者杀六皇子呗。
虽然心里已经在哭爹喊娘了，不过我还是摆出一副冷冷的姿态，“丞相大人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独树一帜，与寻常人不同，难怪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笑了笑，“我可是早就兴师动众带着聘礼请你做我的儿媳妇，可是你不愿意，你喜欢吃罚酒，老夫就成全你。”
我把眼睛瞪得老大，使劲看着他，“不是我不愿意，是你没有一个好儿子，他不配。”我知道这样说赵锦宸有些过分，毕竟他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但是为了激怒赵烨，让他原形毕露，我只能这样。
果然，老东西受不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嘲笑，抄起大手扇了我一巴掌，“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师父一样，就是在找死。”
那一巴掌真是挺狠的，如果没有椅子捆着，我可能已经飞出去了。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渗着淡淡的血腥味，连头都有点晕了。
老东西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告诉你，你师父害我，该死，你这个小贱人也该死，等你师父来了，我会让你们师徒两个死在一起的。”
本来我以为他是为了报复师父打伤了他儿子或者报复我折了他的面子，没想到他说师父害他。我想起师父和初清大哥搜集的好多关于赵丞相徇私舞弊甚至害人性命的罪状，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多少知道一些，看来，他是为了这个，打算用我的命来威胁我师父。
我咬牙看着他，“你害怕了？你怕我师父会把你扳倒，把你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大白于天下让你声名狼藉吗？”
他的脸色一变，反手又扇了我一巴掌，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想着他能不能不要只打左脸呢，两边一起打还能疼的匀一些，现在只有左脸在火辣辣的疼，还真是有点难受。
我的嘴巴里都破了，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狠狠的笑着看他，“我一直以为赵丞相是个敢作敢当的大人物，没想到也是这种完全没有底线的肮脏之辈嘛。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现在落到了绑架一个女子的下场，我还真是可怜你。”
他狡诈的笑了，“你还是可怜可怜你师父吧，绑你来的那个人不止对你下了药，还在初清初澈的茶里都下了药。你说，你师父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被打的跪地求饶是不是也是个风景呢？”
“你无耻！连自己的女婿都不放过，你想过赵锦絮吗？”我很想扑上去打他，无奈捆得太紧，而且药力还在，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
“对啊，我是无耻，他初清就是好东西吗？他娶了我的女儿现在反过来要弄死我！他要我死！他想过锦絮吗？”赵烨看上去很激动，连胡子都在抖。其实我也不明白初清大哥为什么会和师父一起谋划扳倒赵丞相的事情，也许他是欣赏六皇子吧，可是这些解释听起来都有些牵强。
赵丞相可能已经有些失常了，他收起激动的面孔，突然又阴凄凄的笑了，“可是我知道我现在眼前坐着的是他初澈的宝贝疙瘩，就算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一定会来救你。然后他就会死在我的手上。”他的笑容越来越夸张了，好像在幻想着什么，“只要他一死，我会把我的女婿劝回来的，到时候启彦那个废物就不可能扳倒我，等二皇子登基，我就是开国功臣，是国丈，哈哈哈哈……”
我听得他做梦一样的话，有些头疼，心里暗暗期盼着师父千万别出事。不由得反驳他：“你不会得逞的，我师父不会有事的，你知道他的本事。”
他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天真的以为他被我说通了。
他突然认真的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透出一丝阴险。
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躲，奈何身后只是冰冷的椅背。
他凑近我，高大魁梧的身躯逼过来的确有一种压迫的气息，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自己真的很害怕，很想哭。
他突然说：“你倒是提醒我了，万一你师父太有本事，把你救走了，那我不是白忙活一场……至少，我也要让初澈付出点代价啊。”
我有点慌了，“你干什么？”
他笑的很淫荡，“你说你这么个宝贝疙瘩，要是被别的男人破了身，你师父会不会疯掉呢？”
我彻底懵了，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觉得天旋地转。
他突然喊了一声：“来人，把她给我送到大少爷房间去。”

第三十三章 公子的礼物
有两个大汉走过来把我从椅子上解下来，那药力很大，我被人拎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那两个人很高大，我被架起来，脚悬空着，手臂抻的酸疼，我使劲回头看着赵丞相那副嘴脸，他正在冲我笑，那笑容恶心的不得了。
我被一路拖到后院，来到一个房门前，里面亮着灯。其中一个人提住我，另一个人去敲门，“公子，老爷送礼物给您。”
过了一会，房间里传来懒懒的声音，“滚，我不要他的东西。”那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能听出是赵锦宸。
敲门的壮汉继续说，“老爷让我们一定要送给您，他说公子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的腰快要被那粗壮的手臂夹断了，我感觉到扶着我的那只手正在不怀好意的乱摸，我浑身上下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刚才被打了两耳光之后，看东西也有点眼花，我突然意识到小时候挨师父的打似乎也没有这么痛，看来以前师父就是为了吓唬我而已，不然以他的力道，我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开了，门缝里透出一缕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恍惚看见赵锦宸，眼睛看不清东西，也没力气去看他，但是感觉他走路出来的样子有点怪，可能是腿上有伤。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低，看来心情很不好，也是，被我师父搞成那样，不可能还活的兴高采烈有滋有味。
然而他刚说了一半就停住了，眼睛停在我身上。过了一会，他慢慢走近我，抬起我的下巴，他的脸停在了我的视线里。
赵锦宸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很多，脸上还有没有消退的伤，应该是出自我师父的手笔。
他怔怔的看着我，盯了好久，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然后，他放开手，对那两个大汉说：“我不喜欢，赏给你们了。”
我明显感觉到我身上的手更紧了，那两个人问：“真的吗公子？”
“把她弄走，我不想看见她。”
我听着，心里不知道该是作何反应，看来他是真的恨我了，我师父如此对他，他定是生了巨大的怨恨，想必看见我，就会冒火吧。事到如今，我倒是平静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那两个大汉连声应着，“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听着声音都能想象出脸上淫荡的笑。扶着我的那个人伸手把我拦腰抱起，转身离开。
我昏昏沉沉的，听着他们俩的笑声，说话声。
“哎呀大哥，咱们俩今儿可是赚了。
“你看着水灵灵的小模样，这小腰儿细的，可比花楼里的那些姑娘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了……”
“这可是初家二公子的徒弟，是花楼里那些货色能比的吗？”
“真的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比咱们家小姐还好看……”
我心里暗暗念叨着，两位大哥，看你们这么欣赏我，咱们要不要交个朋友，你们放我一马，免得撕破了脸皮，万一咱们同归于尽就不好了。
我胡思乱想着，一边盼着师父快点来救我，一边想着怎么样逃出去。正盘算着，突然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我听着，竟是赵锦宸。两个壮汉转过来，果然，是赵锦宸追了上来。
他冷冷的说，“把这个女人交给我。”
“公子，你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刚才，我现在后悔了。”他走过来，壮汉赶紧把我放下，赵锦宸屈伸把我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
我被他架在肩上，血都冲到头顶上，更晕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很多年前那棵白菜。
我哼哼唧唧的说：“赵锦宸……你救救我吧……”
他不做声，回到房间，把我放在他的榻上，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一直闷声不响的样子让我害怕，我又叫了他一次，“赵锦宸……你没事吧……”可能是因为我实在没力气，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这样孤男寡女的气氛里，声音听起来竟有一丝迷蒙诱惑的味道，让我有点不敢开口。
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我小心翼翼的叫他，“赵锦宸……你放了我吧，我师父有危险……”
他听到师父两个字，立刻从沉闷转为愤怒，突然扑过来压住我，恶狠狠的说：“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想你师父。”他脸上带着伤疤，可能因为刚受伤不久，疤痕还是红色，看上去有点吓人。
我看着他曾经漂亮的像会说话的眼睛露出狼一样的凶狠，心里咚咚的打鼓。我不是不害怕，只是现在，连害怕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的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他看了，似乎有些心疼，表情软了一些，用手轻轻的帮我擦泪，像是哄骗小孩子的一样，“易落，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会没事的。”
我不说话，他就接着说：“落儿，我那么喜欢你，你那个师父哪里比我好，他一天到晚连个笑脸都没有。”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喜欢我，那就请你放了我好吗？”
“放了你，让你回到别的男人身边？”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赵锦宸，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了。”
他冷笑了一声打断我，“好人？你不要拿好人两个字来打发我！是，我从前想过，我怕你会不喜欢我，我他妈想为了你做一个好人。但是你看我现在，你还是不喜欢我，我得到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得到，还被你那个该死的师父打！”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情绪很激动。
他伸手把我拎起来，我一点力气也没有，软塌塌的任凭他摆布。
他的脸靠近我的脸，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做好人了，我要是做坏人，没准还能得到你。”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里面是满满的欲望。
这下我真的害怕了，觉得自己有点哆嗦，想挣脱他，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他不由分说的凑上来吻住了我，一边吻一边对我上下其手。我使劲向后躲，依然逃不开他，他的嘴咬着我的嘴唇，舌头拼命的向里试探，我感觉嘴角腥咸，是血的味道。
他湿热的气息开始逐渐向下，喷在我的脸上，脖子上，颈窝里，他拼命的吮吸，啃咬，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咬的我生疼。
他把我按到在床上，开始脱衣服，我想趁机爬开，又被他扯了回来，压在我身上更肆虐的吻着，我感觉到下身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脑子开始一片空白。
他的手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肩膀一凉，小半片上身露在他的面前，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口的食物，扑上来拼命舔舐。我羞愤的快要死了，他嘴巴里却像着魔一样的念叨着，“落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我的眼泪完全遮住了双眼，盘算自己应该如何跟他同归于尽……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赵锦宸身子一怔，然后缓缓的倒在我身边。
我睁开迷蒙的眼睛，面前站立之人，竟是赵锦絮！她手里拿着碎了的半截花瓶，正在看着我。
她，竟然打晕了自己的哥哥？
我弱弱的哼唧一声，“大少奶奶……”
她见我的狼狈样子，依然满脸鄙视，伸手把半个身子还压在我身上的赵锦宸推开，拉我起来，帮我整理衣服。
我感激的看着她，“多谢大少……”
我还没有说完，她打断我道：“别谢我，我受不起你的谢字。”然后她瞪了一眼衣不蔽体的我，“我就是不想看见初澈伤心，所以才救你的。”
我看着她依然美丽高傲的脸，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把我从床上扶起来，我的脚步虚飘着，走不稳，只能靠在她的身上。人事无常，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赵锦絮救一命，被她这样亲密的扶着。
我们俩出了屋子，绕出后院，我才发现前面已经乱作一团，到处都是人，还有京鼎府衙的人，有的人在逃命，有的在反抗，看来师父他们终于还是对丞相动手了。
赵锦絮扶着我，我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的抖，我们俩看着眼前的场面，不敢上前。
我听见她说，“竟有我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有人要谋害我爹，我竟然还会帮他去救他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让人听了心里很难受。我想安慰她，却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宽心。只能轻轻的叫她，“少奶奶……”
“别叫我！我不是什么少奶奶，我只是我爹拉拢京鼎官大人的礼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声音痛苦万分，似被百蚁噬心。
果然，她的婚姻只是党争的牺牲品，我听了忍不住抓紧她的手，她恨得紧了，无处发泄，抬手一巴掌打在我身上，声嘶力竭的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我爹拿我当成礼物送人，我丈夫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摆设，我喜欢的人眼里从来没有我，连我哥都喜欢你这个贱人！”

第三十四章 你命中克妻
她越喊越激动，手下也是没轻没重的往我身上打，我没力气躲开，只能承受着，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竟然一点也不恨她。
不过她打的还真的挺疼的。
我实在再没有力气了，站立不稳，身子向下瘫软，恍恍惚惚，跌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我听见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叫我，“落儿……”
“师父……”我心里所有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窝在他的怀里，被他清瘦有力的手臂环住，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师父在的地方，是这样好的。
他用力的抱着我，手上力道很大，好像生怕我会飞走了。我的身子贴在他清瘦的骨头上，觉得自己快要被挤碎了。我听着他轻轻的说：“落儿，师父来了……落儿不怕……”
我缩在他宽大的怀抱里，弱弱的哼唧了一句，“师父……我喘不上气了……”
师父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可是依然没有放开我，我也实在没力气自己站着，就斜斜的靠着他。
我看到初清大哥出现在师父的身后，慢慢的走向赵锦絮，伸手去拉哭成泪人的赵锦絮，赵锦絮挣开他的手，没有了平日里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像一个受极了委屈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初清大哥使劲把她抱在怀里，任凭她哭闹捶打甚至咬他的手臂，他就是不放手。过了一会，赵锦絮稍微平静下来，带着哭腔问：“我爹……会死吗？”
初清大哥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锦絮，对不起。”
赵锦絮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宣泄完了，整个人都是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她看着初清，露出一丝苦笑：“是我对不起他，他要我在你身边观察你的动向，要我把你引到他那边，可是我，哈哈……”她的笑声很凄凉，侧头看看站在旁边的师父，“我的心思依然都在初澈的身上，哈哈，真的是太可笑了，到现在，我还会为了他去救那个小贱人。”
她的状态几乎崩溃，满脸都是泪，把漂亮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初清大哥依然看着她，“锦絮，没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以后都不再管那些了好吗？”
“重新开始？你说的真轻巧，你和你弟弟合起伙来把我爹送进大牢，你难道要我和你长相厮守吗？”
“锦絮……”
“好啦！”赵锦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初清大哥的手，后退了几步，“初清，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要好好做你的妻子，所以，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我不配。”
初清大哥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然后她朝我和师父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她那个笑容里充满着释然，好像之前所有的纠结挣扎和痛苦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看着她转身，我大声喊：“不要！”
我拼劲所有的力气扑出去，想拦住她，可是我只抓到她衣摆的一角，她飞身撞上了身后不远处的廊柱，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地上，额头哗啦啦的往下流血，遮住了她漂亮的脸和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往。
我也扑到在地，手里抓着她衣服上的一小片薄纱，那是玉翠色的如意云纹茛纱，她最喜欢的衣服，她曾经好几次故意在我面前显摆，那骄矜的模样让我很想打她，当时的我死不承认我嫉妒她的衣服好看，可是现在，她穿着那件如同三月嫩芽一般美丽的衣服，披着满脸的心痛和血迹，倒在我面前。
初清大哥托着她的头，使劲喊着安子亦的名字，我听见赵锦絮带着笑的声音，依旧和从前那个刁钻刻薄目中无人的她一样，她说：“初清，你命中克妻，你又死了一个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她这样的话，心也跟着狠狠的痛着。
师父把我抱起来，我看到安大哥冲过去吩咐人把赵锦絮抬进房间，师父轻轻的对我说，“落儿，我们回去吧。”
我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手里还抓着赵锦絮那片薄薄的衣角，软塌塌的靠在师父怀里。有他在，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我的师父，会保护我的。
我一直昏昏沉沉，却没有失去意识，恍惚记得他飞身带我回到院中，病成那样，轻功依然了得，我有点怀疑他之前生病是为了迷惑赵丞相故意装的。
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问，我只想好好的在他身边，做个小女孩。
他把我放到卧榻上，点上烛火，再回过头来看我时，眉头却皱的紧紧的。
我从来没讲过他这样严肃的表情，有点害怕，用最后一点力气叫他，“师父……”
他把我扶起来，用手轻轻的摸着我的左脸，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左脸被扇了两个大耳光，还在火辣辣的疼着。
他的眼睛扫了一下我的脸和脖子，我知道那里有赵锦宸留下的痕迹，想起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师父，于是把头埋下去，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他摸摸我的头，“师父给你上药。”
我吓了一跳，安大哥说过，他已经发誓决不再行医了，就连平日里我的磕磕碰碰都是安大哥给我处理的，安大哥实在太忙就是我自己胡乱涂一点药，现在，他居然要给我上药了？
我看着他端着瓶瓶罐罐回来，有点不知所措。
他用湿棉布轻轻擦着我的脸，我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傻呆呆的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轻轻的说：“丑。”
我也没力气争辩，就乖乖的听着，让他给我擦拭身上的污垢和痕迹。我自己都没发现身上竟然有那么多出伤痕，脸上被打的痕迹，赵锦宸留下的咬痕，赵锦絮发疯时厮打的伤痕，最后扑倒时摔在青石地上的青肿，嘴角是破的，绳子捆过的地方全都磨破了，连头发也乱作一团，虽然都是皮肉的小伤，但是现在慢慢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
他小心翼翼的清理我的伤口，等他顺着我的脖颈的痕迹一直向下，微微拨开领口，看到我半边的肩上也全都是咬痕的时候，眉头皱的更紧了，轻轻地说：“他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哼哼着，“没……后来赵锦絮救了我，我没……”
我又羞又怕，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缩着身体想避开他的视线，他却突然伸手抱住我，力气极大，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听到他清冷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怜惜，“落儿，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我本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的手臂清瘦有力，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落儿，师父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我的眼泪又开始流下来，听他轻轻的说，“落儿别怕。”
我突然想起了那次，我烧的昏天黑地，抱着他叫爹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轻轻的哄着我，现在想想，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师父哄人的本事好像一点也没长。
我浑身本就疼的厉害，被他紧紧的抱着，伤口摩擦着更疼了，我轻轻的抬头，哼唧着说疼，他放开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然后，又轻轻的把我抱进怀里，只是这次，力气小了许多，我靠在他的身上，真想一辈子都窝在他的身边。
醒过来的时候，依然在他的怀抱里，他似乎是累了，靠在床头沉沉睡着，手臂依然环着我，我轻轻一动，他没有醒，下意识的抱的紧了一些。
他的容颜依旧精致如画，清晨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洒下小片羽翼形状的阴影，沉静的样子隐隐可见平日里被隐匿的年少模样，这样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气息，让他如此迷人。
我想悄悄的起身，没想到过了一夜，那些伤口更疼了，稍微动作大了一点，就疼的厉害，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赶紧捂住嘴巴，可惜他还是醒了。
他看到我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说：“更丑了。”
我知道我的脸一定肿的比昨天还厉害，那些伤痕青的红的紫的都堆积在脸上，估计要像唱戏的花脸一样色彩斑斓 了。
我撅了嘴不理他，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师父是不会嫌弃徒弟的。”
我看他轻松的样子，心也跟着一起轻快起来了。扯着嘴角也对他笑，估计比哭还难看。
他起身梳洗，刚打开门，就看见安子亦走进来。
安子亦的衣服上沾了血迹，脸色也很疲惫，看来是累坏了。我想起他昨晚好像把赵锦絮抬进屋中救治，赶忙问怎么样了。
安子亦也不客气，坐下拿起桌上隔了一夜的茶水，直接对着壶口往嘴里灌，一直把壶里的水倒空才停下来。
然后他缓了一口气，打个一个响亮的嗝，抬头看着师父，又看看我，缓缓的说：“赵锦絮死了。”

第三十五章 机关算尽，算不过天道无常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师父也微蹙了眉。
安子亦又说：“初澈，她走的时候，还喊了你的名字……这位二小姐，也是个痴情之人，可惜付错了心。”
我看着师父，他的脸色依然无比沉静，但我隐隐觉得他也是有一丝悲伤的。
赵锦絮这样的女子，一大半的生命都用来纠缠一个不可能爱上她的男人，想来是可悲，却也是个可怜的痴情人，我的袖子里藏着她那小片玉翠的茛纱衣摆，光看着那水嫩的颜色，便可知它的主人穿在身上是如何摇曳生姿。
美貌，富贵，家世，她都有了，偏偏爱而不得。高傲明艳的人儿，愿你来生可以遇到一心一意的人。
师父沉吟了一下，问道：“初清呢？”
“他……昨晚赵锦絮走了以后，他就把自己关起来了，京鼎府衙的事情就撂在那，启彦在帮他处理。”
师父点了点头，“你照顾易落。”说完，就出去了，顺带着携了一缕轻风。
安子亦看看我，走过来搭住我的脉息，又看看我的伤，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小丫头，你师父昨天是不是心疼死了？”他满脸带着邪邪的意味，盯得我心虚。
我还嘴到：“安大哥，你忙了一夜，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看来不是很累嘛。”
他听了，轻敲我的头，“小丫头片子，你别以为有你师父护着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他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着实辛苦。我也不想再惹他费神，就安安静静的让他诊脉。他咂了咂嘴，“你的伤没事，几天就好了。不过这药力还真大，等会儿我回府配了解药，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昨天赵丞相说师父和初清大哥的茶水里也被下了药，忙问他们怎么没事。
安子亦笑笑，“赵丞相不知道你师父也是个深谙医道的家伙，那茶水有问题他一闻就闻出来了。”
我恍然大悟，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突然想起了昨晚被赵锦絮打晕的那个家伙，小心翼翼的问他，“赵锦宸他……”
安子亦笑了，“哎呦，你倒是心善，还记得他。”他看我面色尴尬，也不再揶揄我，“他和他爹一起被压进去了，不过他的罪状很轻，顶多就是强抢民女加上上安排人偷袭你师父之类的，估计死不了。”
安子亦接着说，“本来启彦已经联合了几位得力的大臣，打算今日早朝时参上赵丞相一本，不想赵烨那个老东西耐不住性子，昨日就动手了。这样也好，这回直接抓了现行，证据确凿了。”
他可能说的口干了，又去摸桌上的茶壶，可惜已经空了，他使劲往嘴里倒，流出了可怜的几滴水。安子亦无奈，放下茶壶继续对我说：“本来你师父是担心你会出危险才想带着你，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在京鼎府衙还敢到处乱跑，活该你个丫头片子遭罪。要不是你师父发现茶里有毒，你昨天可能就真的死在赵家了知道吗？”
我听得慌，想着昨晚的事情，嘴硬道：“我师父会救我的……”
安子亦无奈：“丫头，你师父也是人，他身上的旧伤有多重不是你能想象的。”他看着我，少有的认真，“你师父惯于隐忍淡泊，但是他不说，不表示他不痛苦。”
我被他说的心里揪着，想起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连手上和脸上都隐约可见，这样的伤，现在亦如此严重，当年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炼狱。
安子亦看我这样，可能觉得自己说重了，赶紧安慰我，“没事，你忘了他是个妖怪了？哈哈哈……你师父啊，死不了，顶多活受罪，我跟你说丫头，这人啊，不能太完美，差不多优秀成你安大哥这个样就可以了。你看像你师父这样的，脑子好，功夫好，长得还好，他要是再不遭点罪，那也太便宜他了是不是……”
我被他这些歪理逗笑了，问他师父做什么去了，他往外看了看，叹道：“去京鼎府衙了吧，说他拒人千里，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要惦记着别人的安危。”
我沉思着，他又接着说：“初清也是可怜人，赵锦絮死了，看来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想着初清大哥看着赵锦絮时宠爱的样子，他明知赵锦絮嫁给他是为何，却依然娶她进门，想是动了真情的。然而他还是亲手把赵烨送进了大牢，亲眼看着赵锦絮在她面前自尽，不知道他听着赵锦絮对他说“初清，你命中克妻”的时候，又该是多么难过呢。
我问：“安大哥，初清大哥为什么会去对付赵丞相呢？”
“赵烨此人的确做了不少坏事，初清作为京鼎官，拿他入狱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丞相位高权重，所以他才会和启彦一起联手。至于赵锦絮……丫头，你要知道，男女之情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永远都是不足挂齿的，那些为了美人可以不要江山的故事，终究都只是故事而已。”
我看着他，“安大哥，那你也会为了大事放弃自己心爱的人吗？”
他笑了，“在你安大哥这里，美人就是大事。”
我也笑了，心里却有了一些异样的思绪，想着那日师父说要带我离开，恐怕就是担心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难以取舍的事情发生吧。
我问他：“安大哥，你既然喜欢美人，那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娶亲呢？”看他游戏人间的样子，不入仕途，不取功名，就老老实实的做个闲医，连个交好的女子都没有。从前我一直以为他喜欢初浅姐姐，而今看来并不是如此，有的时候看他往初府跑的殷勤，我甚至怀疑他有龙阳断袖之癖，对我师父图谋不轨。
他笑了笑，漫不经心的答道，“因为没人要我啊。”
他回答的那么自然，我也不好再问什么。
秋意渐浓，我和安子亦坐在屋中闲聊着，看着外面纷飞的叶，各怀心事。
后来说的太多，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安子亦恍恍惚惚的说了一句“机关算尽，算不过天道无常。”
接下来的几日，师父一直早出晚归，毕竟彻底扳倒一个位高权重的丞相，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看着他清瘦的身体在衣服里晃荡，心疼的不得了。
直到有一日晨起，我见他的房门一直紧闭着，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才发现他正蹙眉昏睡着，面色不正常的泛红。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我慌了，急忙叫人去请安子亦。
安子亦忙活了半天，师父依然没有醒，脸色更加难看了。
安子亦的面色颇有些不好，看得我紧张。
“丫头，我可能要去他处找一味药引，这期间，你需好好的守着你师父。”
我使劲点头，“安大哥你放心吧。”
他摇摇头，“你师父的病症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在你进初府之前发作过一次，八年多没有复发了，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
“什么……病，会这么严重？”
安子亦摇摇头，“是他游学之时染上的，不知为何会如此，也不知这病何道理，但是我知道他身上的伤痕都是那时候来的。”
我想起他白皙清瘦的身体上遍布着扭曲骇人的伤痕，鼻子有点酸。
这时我听到师父清冷的声音，“子亦，我与你同去。”
我和安子亦同时回头，看到师父半睁着眼，脸色依然不好看，但声音一如往常的清冷沉静，只是透出几分虚弱，没有平日里的底气十足。
我赶紧跑过去，“师父你醒了？你怎么样，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烦了，师父半睁着眼看看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落儿不用怕。”
安子亦走过来，严肃的说：“不行，你不能去。”
我看着他严肃的样子，觉得这次可能是真的严重了。
谁知师父竟然缓缓的起身，我连忙伸手扶他，他推开我的手，直起身子站在安子亦的面前，轻轻的说：“我必须去。”
安子亦愣了一下，“那个……初澈，你的身体……”
师父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安子亦踌躇了一会，还是投降了，“行行行，我拗不过你，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他坏笑着靠近我师父，“你要是死在路上，你们家落儿可就归我照顾了。”
师父瞟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却依然淡漠，“你不会有机会的。”
安子亦笑笑，“那就好。”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安子亦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我，“她怎么办，先扔了？”
我立刻接口，“我要陪着师父！”
安子亦撇撇嘴，“丫头，他要是能带着你，我以后就叫你姐姐。”
我听着心里慌，眼巴巴的看着师父，他轻轻的说：“你不能去。”
“师父，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乞求着。
师父慢慢的朝我走过来，伸手摸摸我的脸，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容浅淡清暖，看得我有些痴。

第三十六章 出城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感觉脖颈一麻，眼前的视线朦胧起来，只剩下他刚刚漂亮的笑容。
过了不知多久，我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唤我，“落儿……落儿。”
我睁开眼睛，看到初浅正坐在我身边，我坐起来，“初浅姐姐，我师父呢？”
她苦笑了一下，“安子亦送你来的，说你最近就留在我这里了。你师父……安子亦没说，我也没见到。”
我有点失落，他还是不愿意带我去，初浅笑着拉住我的手，“这样也好，难得你能陪陪我，启彦最近忙得很，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还是没缓过神来，初浅安慰我：“我知道你担心他，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你这个师父啊，估计黑白无常看到他这样的妖怪也会害怕，不敢带他走呢。”
我被她逗笑了，正想说话，从床边冒出一个小小的头，梳着童子髻，水灵灵的眼睛正看着我，竟是简儿。
他一看到我就笑了，爬上床来要我抱，我被他软糯甜腻的样子融的心都要化了，赶紧伸手抱着他，简儿跟我很亲昵，拉着我的袖子要我陪他玩，初浅在一旁笑道：“看来你是做定了我的儿媳妇了。”
我也笑了，“如果简儿长大了我还没嫁出去，那我就考虑一下。”
初浅接口道，“只怕到时候，我只能叫你二嫂了吧。”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头认真的陪简儿掰手指头玩，不敢看初浅。
我在六皇子的王府待了足足半个月，每天和初浅一起喝茶闲聊，或者带着简儿一起玩，她的小女儿还在襁褓之中，也生的像个粉娃娃一般。我有点羡慕她，过的精致安稳，儿女双全，似乎一个女子该有的她都有了。
只是少见六皇子来看她，她说，最近因为赵丞相入狱之事，二皇子的党羽都开始有了动静，朝局甚紧，六皇子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又恰巧初澈和安子亦都离京在外，六皇子也是辛苦着。
我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说这些朝局大事，到有一点我师父的神韵，不禁又想起了师父，他们出城寻药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初浅的心境比我大得多，笑着安慰我，我敷衍着，心里却越来越焦急。
我待在她的后庭，每日也有人来禀报一些前朝的事，看来她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闲淡雅致，想来也是，如她一般有才华有魄力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助自己的丈夫一臂之力呢。
前朝的形式越来越紧了，六皇子回府的时候也越来越少，我和初浅的心都有些忐忑，但是她比我要淡定的多。
直到一日，启彦走进初浅的房中，对她说，“明日，你带着简儿夕儿出城避一避。”
然后他又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我，又说了一句：“还有易落姑娘，我安排人送你们出城。”
初浅轻轻的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在一旁，也不敢接话，只是越来越觉得不安了。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我和初浅扮好了男装，带了个身手了得的随从和一个奶妈，简儿藏在箱子里，夕儿被奶妈抱着，坐着马车出城了。
城门口把守的很严，是京鼎府衙的差人，有个人来挑我们马车的帘子，这人我见过，是初清大哥手下的一个小头目，我粘着胡子，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可能觉得有点眼熟。又朝车里环顾，问道：“你们出城干什么的？”
我和初浅都是男相女声，自然不敢答话，那个随从在前面赶着马车，于是接口道：“官爷，我们回乡下探亲的，老家来信，说是老娘身体不好，这不，连夜就往回赶呢。”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暗暗塞进那官兵手里，“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那差人点了点头，说道：“过去吧。”
我的心暗暗放下了一点，不想突然又有个声音响起来，“慢着……”
帘子又被掀起来，竟是另一副打扮的一个差人，看装束该是巡街的护城官兵。我心道有完没完了，好好的不去巡街，跑到城门来做什么。
这个人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类。他的眼神警惕的扫视我们车里的几个人，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赶车的随从赶紧答话：“官爷，我们是……”
不想那人伸手就把他推到一边，“老子没问你，滚一边去。”然后他用手里的刀鞘指了指我，“你，回答我，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踌躇了一下，心里有些发紧，我的声音本就细弱，无论怎么压低也不像个男人，若是开口，一定露馅了，我盘算着要不要说话，最多说自己男扮女装是为了出门方便，应该也没什么吧。不过这样森严的局势下，怕是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抓起来，万一我进了大牢，恰好和赵丞相关在一间牢房，那就丢人了。
我感觉自己想的有点多，却依然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初浅再给我使眼色，示意我千万不要说话，我情急之下，哑着嗓子，“啊……啊吧……”
那声音是我使出了丹田之力努力压住的，嘶哑的厉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身边唯一一个女人装束的奶娘反应过来，赶紧说：“官爷，这是我弟弟，你看他是个哑巴的份上，就放了他一马吧。”
那人可能被我难听的声音吓到了，皱着眉头，“哑巴？”
奶娘赶紧说：“是啊，您看我着两个弟弟，生了这么俊俏的脸，可惜了都是哑巴，作孽啊。”
我赶紧又“啊啊”了两声，那人还是满脸犹疑，指着初浅，“你，下车。”
初浅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车了，那人绕着她转了一圈，看不出什么破绽，眼神却明显的写着不相信。
又回头问奶娘，“你说他是你弟弟，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啊？”
我吓了一跳，不由得伸手去摸暗藏在腰间的匕首，奶娘也愣了，支支吾吾的回答，“没……没什么印记啊。”
那官兵对旁边的人说，“把他给我扒了，看看身上是不是什么印记都没有！”
我听到旁边人答道：“是！”
初浅的脸色惨白，我瞄了一眼那个赶车的随从，示意他动手。
那人点点头，我也跳下车，刚要出手，就听后面一个低沉的声音，“放肆。”
我回头一看，竟是初清大哥。赵锦絮死后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浑浑噩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京鼎府衙的官兵看到他，立刻抱拳行礼“见过初大人。”护城兵也都是认识他的，也都低头不敢出声。
他走过来，看着被两个官兵扯住的初浅，立刻喝道，“放手。”
那两个差人吓了一跳，立刻放开手跪倒。初清大哥训斥道：“你们就是这么办差的，随随便便的欺辱百姓吗？”
那两个官兵抖如筛糠，京鼎官初大人纪律严明是出了名的，最先挑事的那人虽然脸色铁青，但是还算镇定。初清大哥看看他们，对旁边的人说道：“把他们三个带回去。”
那个人说道，“初大人，我们是护城官兵，是张大人的手下，初大人没有权利处罚我们。”
初清大哥冷笑了一声，反手一个耳光直接把那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打翻在地。
那男人捂着脸哀嚎，初清大哥淡淡的说：“你们张大人如果知道今天他的一条狗试图咬本官，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然后他轻轻的挥手，有人把那个哀嚎不止的男人拖走了。
初清大哥走到初浅面前，一脸义正言辞的说，“本官管教不严，惊扰了这位兄弟。”
初浅赶紧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摇头。
初清扫了一眼左右，轻轻的说：“放行。”
我们回到车上，初浅轻轻把马车的帘子挑开一条缝，看着她的大哥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马车出了城，我轻轻的笑道：“初清大哥发狠的样子，还是挺可怕的呢。”
初浅打开箱子，把已经在里面睡熟的简儿抱出来，轻轻的对我说：“我这两个哥哥，看上去都是清秀寡淡，一脸的淡漠相，发起狠来却都像阴冥鬼煞一样可怕，真是越狠的人越是深藏不露的。”
她又挑开窗帘看看窗外朦胧的毛月亮，轻轻道：“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还真是个纷乱的好天气。”
我听着她的语气，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她了，可能她说的没错，他们家的孩子，表面上淡漠清逸，在内心里都有着深藏不露的狠厉，连初浅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关键时候也是如此平静。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吧，像我这样优柔寡断一天到晚只会胡思乱想的笨蛋，终究还是比不上他们的半分气魄。
她又说：“连藏了许多天的大哥都出来了，看来京城里要有大动静了。”
我也循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心里惦念着某个人。

第三十七章 野居
初浅看着我失神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如果不出意外，你师父定会在这几日赶回来的。”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
她笑笑，“我了解启彦，我二哥不在他心里就不踏实，他现在拉开了阵仗打算大干一场，就说明咱们二少爷要回来了。”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今晚的行动仅仅针对二皇子的党羽，而宫中皇子众多，有的是人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今晚的事情处理的不好，被人抓了把柄，那就是致命之伤，所以六皇子为保万无一失，是一定会等师父回来的。
我知道如果师父回来，六皇子的胜算就会大很多，但是我的私心却希望他不要出现，那样纷争之地，真的太危险了。
京城中这样的局势，说白了，就是双方都在下套子给对方钻，最后难免一场厮杀，输的一方便是谋朝篡位，赢得一方便是护驾有功。我突然觉得，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一旦剥开伪装露出赤裸裸的真相，都是挺可怕的。无论伪装之人是乞丐还是皇子，他们内心深处都有那些阴暗见不得光的东西。
马车跑在冷月下，我裹紧了衣服，看着初浅，无奈的笑了笑。
天快亮了的时候，我们停在一个小小的茅屋旁，简儿和夕儿都睡得沉沉的，我和奶娘抱着他们，推开小屋的门，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山间空气干净，屋中没什么灰尘。那位随从很忠厚，对初浅施了一礼，“委屈夫人在此，小人就在门口，有事您吩咐就是。”
初浅点点头，他便出去了，我们三个在屋中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初浅让奶娘陪着孩子们睡，拉着我的手在屋中仅有的两把凳子上坐下，笑着说，“我们也等不了几日，就将就一下吧，只要孩子们不受委屈就好。”
我笑着说：“我从小跟着师父过清寡的日子，没想到跟你住了几天又要跑到山里来过清寡日子了。”
初浅用手点了一下我的脑门，“那可没办法，这里只有野菜，你要是觉得清寡了，就自己去打猎吧，反正你的身手打一只老虎回来都没问题，正好给我也尝尝鲜。”
“一只老虎不一定够我一个人吃呢，不给你。”
初浅一下子笑出声来，“你一个姑娘家，知不知羞的……”她笑声大了些，又怕吵醒了两个孩子，赶紧捂住嘴，嘴唇上粘的假胡子都掉了。
我把她的胡子扯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假装粗声粗气的说：“本大爷能吃一只老虎，说明我力气大嘛，小娘子，有没有觉得很有安全感啊？”
我们俩笑成一团，又不敢大声，脸都憋得红红的。
笑过了一会，初浅慢慢收了笑容，对我说：“落儿，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说。”她的表情很纠结，我愣了一下，“怎么了？我们俩有什么事不能说啊？”
她又犹豫了一下，“我……”她抓住我的手，“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我被她弄得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紧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像亲姐姐一样在照顾我，她能有什么事对不起我呢？可我看她的样子，肯定不是因为我在这荒郊野岭可能会吃不饱这样的小事。于是我心里拼命的想着这些天她都做过什么，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
我小心翼翼的问她，“你不会真的要把我许配给简儿吧。”
她对我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有点无奈，摇摇头。
“那还能有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她看着我，我觉得她握着我的手都在微微出汗了，她又踌躇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半年前，启彦曾去求你师父，助他夺嫡，你师父没有答应。”
我听了一愣，没答应？师父这些日子明明就是在帮他啊！
初浅看出了我的疑惑，接着说：“我一心想要帮启彦，所以鼓足勇气又去求了二哥一次，希望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帮帮启彦。”
“他答应你了，这是好事啊。”我不懂她为什么觉得对不起我。
她摸摸我的头，“我的好话说了一箩筐，他根本不在乎，最后，我对他说，看在我多年来落儿交好的份上，求他帮帮我，他竟然就答应了。”
我吓了一跳，我在他心里竟然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吗？“你别逗我，怎么可能啊……”
初浅笑笑说：“我之前一直不确定他对你的情义，但是那天之后我真的知道了，你这个丫头，是真的入了他的心了。”
我听得心里甜甜的，可是我还是没懂她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就问：“这些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啊？”
她接着说，“如果你师父没有帮启彦扳倒赵丞相，你前些日子怎么会被他抓走，受了那么多苦呢？这些都是因为我，落儿，我对不起你。”
原来她指的是这个，我赶忙安慰她，“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疏忽了才会被坏人钻了空子，再说了，又不是你指使人欺负我的。”我把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笑着哄她，“你这么喜欢怪自己，世事险恶，那么多错事，你大可以都揽过来啊，让初清大哥判你个罪大恶极。”
她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看着我，“落儿，你真的不怪我？”
我都被她的样子搞得有些愁了，“难道要我以死明志，初大小姐才能相信我的一片赤诚吗？”
她赶紧掐了我一把，“快呸呸呸，怎么动不动就生啊死啊的，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我笑嘻嘻的凑到她面前，“那你相信我了？”
她侧身抱住我，“好落儿，你这样的傻丫头，太让人心疼了。”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她隐瞒了一些事情，直到多年后身在锡戎，我才从初浅挂满泪残痕的信中知道了真想，也明白了她当时为何会对我如此愧疚，只是后来那个知道真相的我，早已经心如死灰了。
我们聊了很久，天已经彻底放亮了。许是因为总是陪着师父彻夜读书，我竟一点也不觉得困，初浅去榻上睡了，我出了小屋，看看难得的山间景致。
我从小在宅院中长大，进了初府以后，除了最开始逃跑的时候去到过几次荒郊野岭，就再也没出过城了，现在站在薄薄的晨雾里，让水汽一点点落在鼻尖，似有无数轻灵在清歌曼舞，没有丝毫尘味。
我有点美得慌，在小茅屋的门口蹦蹦跳跳的，缓过神来才发现那位随从大哥正端坐在小屋的一侧，正着看我。
我觉得不好意思，对他笑了笑，他没什么表情，继续握刀端坐，倒是个忠实的守卫。
山间清爽，我来了兴致，抽了腰间的匕首跑到林间去，没一会捉了两只兔子回来，初浅还没醒，我就自己收拾了兔子，随便找了块空地烤。
初浅倒是会捡便宜，肉的香味飘出来，她就醒了。
简儿也揉着眼睛扑到我怀里，粘着我要吃肉。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我觉得这小东西真是太疼人了，要不是因为师父，我还真愿意等他十几年。
我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么不要脸的念头，喂他吃东西。
看着初浅和孩子们，我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地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静享天伦之乐，也是十分美好的，只是这里没有那个我希望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三天之后，一队人马来到小屋，守卫的大哥好像立刻来了精神，对初浅说：“夫人，是我们的亲兵。”
我知道，六皇子赢了。
我看着这小小的茅屋，竟然有点舍不得。
折腾半日进了城门，城中戒备森严，穿着铠甲的兵卒来来回回的巡街，毕竟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估计要严上一阵子。
我心里有点慌，盼着回去，又害怕回去，万一师父没有回来……
我正忐忑着，马车停了，挑帘一看，不是王府，也不是初府，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我和初浅都有些奇怪，赶车的人说，六皇子在此备了宴席要给我们压压惊。
我不明白，压惊为什么不在自己的王府，而是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这里有些荒僻。初浅看了看我，眼神也有一丝犹疑，显然她与我有同样的担心。我们俩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下车了。
这个院子不大，正对着门的就是一个房子，里面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我闻着味道，有点不争气的想进去，初浅拉住我的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我也觉得这些人有点奇怪，按理说六皇子手下的亲兵至少初浅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初浅竟然对他们十分陌生，只有跟我们一起的那个随从似乎与这队人马很熟络。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一手拉着初浅一手暗暗摸着匕首。
我瞄着那些兵书中的佩刀，盘算着万一出事了怎样能抢来一把。自己暗暗发誓下次出门无论什么情况一定要带个顺手的兵刃，要不然还真是心里没底。
“几位，里面请，景王爷在等你们呢。”

第三十八章 九皇子的阴谋
“景王爷是谁？”我问道。
那人笑了，“您还不知道吧，六皇子剿灭叛军，护驾有功，被皇上封为景王了。”那人很有眼力，说完之后，又朝初浅施了大礼，“还未拜贺景王妃。”
我打心眼里替她高兴，启彦熬了许多年，终于也有了一些声势，从一个连封号和实权都没有的六皇子，成了景王。而初浅，也不再是那个别人口中的最不受宠的六皇子的女人了，她终于成了堂堂正正的做一个王妃。
我欢喜着，刚才的警惕就松懈了许多，初浅也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于是我们俩随着那人进了院中，简儿一直扯着我的裙摆不松手，奶妈抱着夕儿也跟在后面。
刚进院，就听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刚刚放松的心瞬间揪紧了，猛的回头，发现院门被人死死的守住了，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队人，手里都拿着兵刃。
我赶紧想护住初浅和孩子们，怎奈初浅奶娘加上两个孩子都没有丝毫的武功，我一个人又没有兵刃，如何保护的了他们四个。
我转身寻找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随从，竟看见他站在那群人的最后面，依然面无表情，但是明显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初浅低低的声音问我：“你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吗？”
我苦笑一下，“一个人打退这么多，要是我师父肯定不在话下，我嘛……。”
初浅有点急了，“你师父那么厉害，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呢。”
我叫苦，“你以为他那样的妖魔鬼怪的本事是我这种凡人能随便学来的吗，我要是那么厉害小的时候就不会挨他的打了。”
初浅也苦笑一下，“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既然没有直接在路上杀掉我们，那么现在也不会直接动手，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着，似乎也是这个道理，暗道初浅真不愧是初家的孩子，这样的情况下心智依然通透清明。
这时，从屋中走出一个年轻的男人，身量不高，相貌还算周正，但是眼睛里闪着精光，一看就不好对付，看来引我们到此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那人假笑了一声，道：“六嫂，别来无恙啊。”
我听到初浅咬牙切齿的回答，“多谢挂怀，安然无恙。”
六嫂？那这个人应该也是皇子吧？
我看向初浅，她轻轻的说：“九皇子。”
果然，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现在就已经等不及了。我看着他们俩的对视都是一种随时可能爆炸的感觉，心里暗暗叫苦，这群人明明都是亲兄弟，怎么就这么喜欢打打杀杀呢。
九皇子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还要虚伪，“小弟今天请六嫂来坐坐，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初浅轻轻说：“九皇子有什么话还是到朝堂上去说吧，我们这里都是妇孺之辈，您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
“六嫂太谦虚了，初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恐怕学识比我还要深呢，至于这位姑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该是二公子的徒弟吧，那就更知书达理了。”
我听他说我知书达理，觉得有点惭愧，毕竟吃才是我最擅长的。
他又说，“其实小弟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请六嫂在此安歇几日，小弟亲自去请六哥来接您，如何啊？”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抓初浅做人质去和启彦谈条件。
初浅冷笑一下，“做梦，我们死也不会留在这里的。”
九皇子似乎有点不耐烦，“死了多不划算啊，再说了，你看看这两个孩子，这可都是我皇家的骨血啊。六嫂，你看我这里这么多人保护你，你就安安心心的歇着，咱们相安无事，如何？”
初浅把吓哭的简儿抱起来，轻声安慰着，又对九皇子说：“这么多人，对付我们三个女人两个孩子，你还真是用心啊。”
九皇子笑了笑，“没办法，落姑娘的武艺可是初澈的真传，人少了可挡不住她。”
我听了抬举很想偷偷笑一下，赶紧收住，冷眼看着他，初浅和我站在一起，瞪着那虚伪的人。
九皇子的假笑收起来了，变成了凶恶，“六嫂，好言相劝你不听，那您可小心着点吧。”
他说完，退后了一步，立刻又一大堆人冲上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竟不是很乱，突然明白师父每天早上让我攻击他是什么意思，花拳绣腿练的再好，也不如招招致命的杀招管用。
我让初浅和奶娘抱着孩子后退，抽出袖中和腰间的两把匕首甩出去，正中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的颈嗓，二人倒在地上。我居然丝毫没觉得杀人有多可怕，飞身抽出他们俩个的佩刀，左击右挡和那群人打在一起。
曾经，师父对我说，我不杀他，死的就是你。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杀人的时候没有一丝犹疑，那是因为有人需要你杀人才能活下来。在这样的关头，根本无法考虑人性善恶，只能拼命厮杀，每死掉一个人，自己活下来的机会才会多一分，想要保护的人才会更安全。
我不知道这个九皇子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多人，打了很久，明明已经遍地哀嚎声了，却依然有人冲上来。
我一边护着初浅她们，一边又要打杀，觉得自己手上没力气，出招也慢了些，好像快要支撑不住了。我远远的瞟到九皇子得意的笑容，心里有些不安。
我暗暗的念叨着师父，却不防身后突然一刀砍上我的后背，那一刀真狠，我觉得我好像要被劈成两半了。
我听到初浅撕心裂肺的喊我的名字，我疼的要死，也无力应她，只想要给砍我的人一刀，不想他竟闪身躲了，我恨得极了，抬刀继续挥，后背剧烈的疼着，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血把后背都染湿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中的刀变得无比重，我再次抬起，却无法伤到他……
突然，“噗”，是刀插进肉里的声音，我低头一看，我手中的刀正笔直的插进了那人的心脏，而我握着刀柄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修长的满布着疤痕的手。
“师父……”
他伸左手扶住我，右手接过我手中的刀，轻松带起掌中气，凌厉的刀锋起落，所到之处的人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没人再敢靠近我们，剩下的那些人举着刀或者端着长矛远远的比划着，却再不敢上前。
我听见大门被撞破的声音，紧接着又有很多人冲进来的脚步声，我看见启彦冲进来安慰他的妻子和儿女，我知道我们有救了。
我抬眼看着他，他的额角又多了几道新的疤痕，可是眉目依然清濯，我说：“师父，你回来了，你又多了好多伤疤。”
他皱了眉，把我抱起来，“管好你自己。”
刚才被见到他的欣喜一激，把疼忘了，现在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出后背真的好疼。龇牙咧嘴的对他哼唧：“师父，我疼……”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绕过嘈杂的人，转身抱着我离开。
他直接冲进了安子亦的家，把桌边看书的安子亦差点撞翻了，我听见安子亦的声音，“六皇子不是说没事了吗，又怎么了这是？”
师父把我放在安子亦的榻上，我趴在那里，感觉到后背的血还在往下流。余光看见安子亦慌手慌脚的找药，对师父说，“拿剪刀，得把她的衣服剪开。”
师父接过药，冷冷的说，“你出去，我来医治。”
“你？”安子亦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立刻出去了。
我疼的喘气都发虚，心里盼着自己要是疼晕过去是不是就可以少受一点痛苦了。想着以前发烧都可以昏过去，怎么现在流这么多血还是清醒的，长大了真是不好。
正想着，我听见自己的衣服“呲”一声被剪开，没几下，我的后背就都露在外面。事到如今，疼成这样子，我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只盼着后背的伤能减轻一些。
师父给我上的药不知道是什么，涂完之后更疼了，疼得我整个后背都麻了，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我哼哼唧唧的喊“师父，疼……疼死了……”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难得的透出一丝焦急，“这是止血药，很快就好了，落儿听话。”
我咬牙忍着，他又涂了一种药，这药抹上去清清凉凉的，刚才灼热的剧痛一下子轻了不少，我也稍微缓上了一口气。
涂完药，要包扎伤口，我整个后背贯穿了那条长长的刀伤，必须用纱布把整个上半身都裹起来才好。可是我的衣服被剪破了，几乎上身赤裸，他把我扶起来包扎的时候我几乎羞得都快要把疼忘记了。
他的眼神丝毫不乱，纱布一圈一圈的缠过我的身体，一直到最后，他都是稳稳的，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不敢用力，只让我轻轻靠在他怀里，低低的声音说：“落儿，师父来晚了。”
我努力用自己唯一的一点力气抬眼看他，眼泪落下来，“师父，我好想你。”

第三十九章 旧事
我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这么爱哭，明明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反而显得多愁善感。他的手摸着我的头，也不说什么。
我眼看着他手上的伤痕比之前更多，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离京的这些日子，不知道又受了多少我难以想象的苦，而我，连陪他一起受苦都不能。
我越想越难过，竟哭出了声，他低头看着我，轻轻的问：“痛？”
我摇头，眼巴巴的看着他额上的新伤，“师父痛吗？”
他沉吟了片刻，“当然。”
他说的很自然，眉目间薄薄的清淡之气让我想起了那日山林间熹微的光和清爽的晨露，无论有多少痕迹刻在脸上，无论手下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这个男人永远看上去干净出尘。
不过，他竟说当然，我着实有点意外，我以为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任何事情都入不了他的眼，任何苦痛在他面前都会一笑而过。可是他说了当然，我想起安大哥对我说，他也会痛，他也有熬不住的时候，只是我记忆中的他从未提起过。而现在，我的师父，愿意在我面前承认他的痛苦，我突然觉得他离我好近，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望尘莫及的仙人了。
安子亦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初澈，你这么多年不给人疗伤了，到底行不行啊，再不包扎好，你们家丫头那点血就要流干了。”
师父把我放回到榻上，我老老实实的趴着，像个害病的懒猫，他又搭好被子，才转身去开门。
安子亦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怎么样了……”然后他看到乖乖趴着的我，撇了撇嘴道：“我是不是操心的有点多余啊？”
我忍着疼扯出一丝笑，“安大哥的药真好用。”
安子亦笑了，“还是丫头会说话，不过我还得给你开两副内服的药。”
师父一直不做声，安子亦有点别扭，“初澈，要不，药也你来开？你不会要重出江湖抢我饭碗吧？”
师父扫了他一眼，问：“初清在哪？”
“他？我怎么知道啊，你们打架他没去帮忙？对了我还没问你，丫头这伤是怎么搞的？”
安子亦连连发问，师父却没回答，直接出去了。
安子亦朝我耸耸肩，“你看你这个宝贝师父，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怎么这个臭德行就不知道改一改呢，难怪阎王他老人家都不爱收他……”
我心里一惊，挣扎着想爬起来，无奈后背太痛，挣扎无果又趴了回去。
安子亦过来按住我的后脑勺，“你给我老实点。”说完他捏过我的手腕诊脉，边诊边念叨着，“命挺大，都是皮肉伤，血流的多了点，不过死不了，安大哥开几服药好好给你补补……”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个没完没了，我打断他，“安大哥，你说我师父在鬼门关走一圈，是什么意思？他差点死了吗？”
“差点？”安子亦笑笑，“不是差点，是基本上已经死了，我的往生咒念了一半，他又出来了，差点吓死我。”
我知道无论什么事情在安子亦的口中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可是听他说的基本上死了又活过来，我还是心里酸酸的，想着那些伤疤，就更难受了。
“安大哥，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带着哭腔求他。
他犹豫了一下，“丫头，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是那里很奇怪。”
我愣了愣，他看我的样子，咬咬牙，“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使劲点头。
他喝了一大口水，开口道：“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当年我和你师父还都是十来岁的顽童，拜在同一个师父的门下读书，这个人你也应该知道，是个有名的大学士，傅岂陌。”
我点点头，这个人非常有名，我爹曾多次提起他，似乎连当今的皇上也曾拜他为师。“傅先生好像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安子亦苦笑，“没错，那年先生带了我们近二十个孩子外出游学，阅历各处人情风土。我们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最小的是你师父，当时才九岁。我我以为那会是个很有趣的经历，不想，却是个噩梦。”
我听着紧张，不由得想坐起来认真听，刚刚支起身子，后背一阵剧痛，我连缓和都机会都没有，闷头砸在了床上。
安子亦无奈，点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老实点，你的血不够你折腾几次都。”
我只好乖乖趴着，翻着白眼看他，他接着说：“有一天我们走到一个深山老林，夜深了，就只能在林间露宿，半夜我饿了，就叫醒初澈陪我一起去找点吃的。我们俩找了几个野果子吃了尽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师父和是兄弟们都不见了，地上满是血迹，还有几个师兄的鞋。”
我听的喉咙发紧，感觉他在讲评话。
“我们俩觉得他们可能是被狼叼走了，当时太小，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逃跑，竟然沿着血迹一路跟下去，到最后，发现了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残害，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正在一点点消失，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些肢体，等过了一会，他们竟然慢慢消失了，连衣服都不见了……”
“消失了？怎么会？”
安子亦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相信，可他们就在我的面前，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点点消失了，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些人一样。”
他看看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们是死都不会相信的，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我觉得他不会骗我，也勉强相信了，“傅先生就是那时候死的？那这些……和我师父的伤有什么关系？”
安子亦接口：“关系太大了。”他又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们俩这次是真的害怕了，转身往回跑，然而才跑出几步，发现面前站了一匹狼。一匹红色眼睛的狼。”
“红眼睛！”
“对，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一条狼，我和初澈当时也个子不小了，可是它四肢着地，竟然跟我们差不多高，健壮的吓人，关键是，它的眼睛冒着红色的光，血红血红的，好像随时会流出血来。”
我瞥见安子亦的手微微抖着，似乎想起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心有余悸。
“我和初澈转身就跑，他虽然比我小，但是他轻功比我好，跑的也比我快，很快，那狼咬住了我的裤腿，开始往后拖我。我拼命喊他救我，他听到了，冲回来扯着我的胳膊，那狼又甩开我，扑向他。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狼扑倒了，在脖颈处被狠狠的咬了一口，我冲回去扯着狼的尾巴，那狼回身冲我一龇牙，眼睛血红血红的。我吓得一抖，愣神的功夫，被狼掀飞了，摔在一棵大树上，失去了直觉。”
“那……师父身上的伤，是狼咬的？”
他摇摇头，“不是，狼怎么可能咬出那么密的伤口。”
“那是……”我听的实在太紧张，忍不住发问。
安子亦拍拍我，“听我说。”
我只好点点头，他又陷入了回忆。
“我撞晕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叫我，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差点把我吓死，初澈浑身都是伤，满脸是血的躺在我旁边，正在喊我，离他不远的地方，是那匹大狼，灰白色的毛上全是血，肚子还微微抽搐着，不过看起来已经断气了。我知道是初澈把狼打死了，一下子爬起来想扶他，然而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突然红了一下，和那匹死去的狼一模一样！”
安子亦咽了咽口水，“丫头，你要知道，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徒手打死一条那么大的狼，然后浑身都是血，眼睛发着红光看着你，那样子有多可怕。”
我的心里早就震惊的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就傻傻的点了一下头，“那后来呢？”
“后来他晕了过去，我背着他离开了那片森林，他身上都是皮外伤，虽然有点严重，但不致命，我们在山下的老乡家修养了几日，我发现他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就发红，而且每次发作的时候他都疼的撕心裂肺，好像变了一个人，有一次差点要杀了我。我们借宿的人家里有个年纪很大的太爷爷，他说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有人染了这种病症，是一种妖狼的狼毒，这毒若在死人身上，那尸体就会消失，若在活人身上，轻则疯癫无状，重则痛如焚身。”
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你是说我师父中了妖狼的毒？”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丫头，不用害怕，你看你师父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他一定很痛苦，这样的折磨怎么受得了的？”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安子亦赶紧说：“别哭啊，我还没说完，你师父他的毒是可以化解的。”
我擦擦眼泪，抬眼看他，正要发问，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安子亦，你的话太多了。”

第四十章 旧缘
安子亦听到声音一下子从凳子上掉下来，我吓了一跳，寻声看去，果然那个清瘦的声音立于门口。他慢慢的走进来，我看见安子亦惨白的脸，赶紧解释道，“师父，你别怪安大哥，是我非要问他的。”
安子亦支支吾吾的问他：“你不是说去找初清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扫了一眼安子亦，“我只是问问，没说去找他。”然后他又闭了闭眼，“你说的似乎优点夸张了，又不是说书。”
我愣了愣，听这个意思，师父似乎没有责怪他。
师父看着我，“你想知道就听吧，省得以后我再给你解释。”
我受宠若惊，对安子亦傻笑了一下。安子亦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从地上爬起来，朝我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向师父：“可说好了啊，你可别转身觉得后悔了又来打我。”
师父走到我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我旁边，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转身出去了。
我看了一眼，那竟是一包桃花酥。
我傻傻的看像安子亦，安子亦笑了，“丫头，你师父还真是疼你，又买你爱吃的东西，又愿意告诉你他以前的事情，就说明真的那你当自己人了。”
我听得心里甜甜的，又忙问他，“你刚刚说了一半，他的毒如何化解？”
安子亦叹了口气，“说是可以化解，其实是个比中毒还苦的差事，以毒攻毒。”
我听了似乎明白了几分，又有些紧张。
安子亦说：“那个太爷爷对我们说，九溪山上有个山洞，洞中是无数的毒虫蛇蚁，传说可以化解这个毒，但是过程十分痛苦，非一般人所能承受。以前他们村里中了毒的人也有的进去过，可是就再也没有谁出来。但你师父想要试一试，他那种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苟且的活着的。”
我知道安大哥说的对，师父宁可多受苦或者赌上自己的命，也不会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而且现在看来，师父活下来了。
他接着说：“你师父在洞里呆了两天，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被咬烂了，但是他的狼毒被抑制住了。”
“所以他身上的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安大哥点点头，“只可惜，那样的方法是不能彻底清除狼毒的，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你师父又回了两次那个山洞，慢慢的我们发现一个规律，狼毒喜寒喜怒。”
“喜寒喜怒？”我没听懂。
“越是到了冬天，你师父的身体就会越差，这也不妨事，因为终会转暖，可是一旦他发了脾气，他的毒就会很快发作，只有再回到洞里受煎熬，再过一次人间炼狱，才能缓过来。”
“那洞里有多可怕？”我想着他的伤痕，心里揪着，强忍着泪问安大哥。
安子亦摇头苦笑，“我不知道，不过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听到初澈哀嚎，就是当年在那个洞口。”
哀嚎，如他一般的人，竟然也会痛苦到喊出来吗，那该是怎样的折磨。
安子亦又说，“所以，你师父现在的心绪才会这么冷淡，他不是天生这样的，是没办法，他必须淡漠，淡到连杀人都可以不眨眼，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那他这次……怎么会……又复发了？”
安子亦看看我，露出了一丝坏笑，“当然是因为他的宝贝疙瘩被人欺负了，赵锦辰那样对你，换做哪个男人都受不了。他表面上冷静，心里肯定已经要吃人了。本来我想着怕他舍不得你，我就亲自进洞去给他抓点毒虫毒蚁什么的应付一下，可是到最后他还是跟我一起去了。”
原来他这次又受了苦，竟是因为我，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后背震得生疼。
安子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就在一旁胡说八道，“你师父啊，就是太完美了，老天都嫉妒他，所以让他多吃点苦头历练一下，要不然，对别人不公平。”
我翻白眼瞪着他，“天底下又不是他一个人完美，怎么就他要吃这份苦呢。”
安子亦笑了，“你看啊，我们俩同时遇到狼，受罪的却是他，那肯定是因为他比我遭狠，对不对？像我这样老老实实的小百姓，连狼都不稀罕……”他突然顿了一下，笑了，“初澈这个家伙，当年他回来救我，就注定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债了。”
然后他又突然撇嘴道：“你说他这不是故意折磨我，让我给他当小厮吗？他当年才九岁啊，就懂得这个，阴险，太阴险了！”
我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揶揄道，“人家救你的命你还老大的不情愿，若是你去受这份苦，可能我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安子亦翻了个白眼，“你个小丫头片子也会瞧不起人了是不是？是，我肯定是出不来的，不过我告诉你啊，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和初澈一样的妖魔鬼怪，能在那个洞里活着出来。”他神秘兮兮的靠近我，“就在你来初府的前一年，你师父进洞解毒，正好有一个人也中了毒和他一起进去，后来，他们俩竟然一起出来了，你说厉不厉害。”
“的确了不起。”我感慨着，“和师父一样厉害，那人是谁啊？”
安子亦想了想，“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从前的京鼎官季行辕季大人，我当时看他的那股子魄力，就知道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不过几年之前，他们一家人就都失踪了，可惜啊，那可真是个好官啊……”
我彻底惊呆了，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在耳朵里，我苦思多年，想着师父和我爹的渊源究竟为何，不想确是在这里，想来，也这样的患难，才能让我爹相信这个可以经历如此磨难的少年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也这样的交情，说是生死之交，一点都不为过吧。
我想起我小的时候，父亲好像的确是一到冬天就会气色很差，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出远门，每次回来都瘦了一大圈。不过父亲的脸上没有伤，手上也常年被老茧遮着，我又没见过他身上有没有伤。而且那时年幼，怕是忽略了。
现在想来，父亲的确有些地方与师父相似。
多年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我却有些百感交集，我想对安大哥说点什么，无奈言辞不堪负载，长了好几次嘴，还是没说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闭口不言，安大哥不知道我的身世，若是情绪失控哪句话说露馅了，估计师父又要进洞了。
我趴在床上闭口不言，眼泪滴嗒滴嗒的替我说话。
安子亦看我这个样子，拍拍我的头，“你师父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左一道疤又一道疤，啧啧，可惜了这么俊俏的皮囊。”
我吸着鼻子回他，“我师父怎样都好看。”
他笑到，“好好好，你师父好看，行了吧，你老实待着，我去给你熬药。”
我看着他出去，心里无比的复杂，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情绪，现在就只想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迷迷糊糊的想起床，后背的伤口被抻了一下，我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就精神了。
耳听得隔壁似乎有人说话，是初浅的声音，我以为她来看我了，正欢喜着，却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二哥，算我求你了。”
紧接着是师父的声音，“我不会再帮你了。”
我听着无奈，初浅也知道，师父是不愿意帮她的，但是为了启彦，她一次又一次的来恳求，也是个痴情的女子。
初浅又说：“二哥，就算看在落儿的份上，你帮帮我，帮帮启彦吧。”
师父的声音传出来，“你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了。”光听着声音就知道他的面色有多么冷淡。
有点好奇，就算师父不愿意帮她，也不至于这样对自己的亲妹妹啊。
初浅似乎还不死心，“你就忍心落儿她……”
“她的事我来处理，她是生是死，都用不着你来插手。还有，不要用易落来威胁我，她的命还不足以威胁到我。”
我傻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师父这样说，是在敷衍初浅，还是真的根本不在乎我？我觉得头有点疼，来不及想更多，隔壁房间的响起了开门声。
我赶紧迅速趴好装睡，果然，房门开了，听脚步声，应该是师父。
他点了屋中的烛火，然后轻轻唤我，“落儿，起来吃点东西。”
我装作迷迷糊糊被他叫醒的样子，揉着眼睛看他。他走过来把我扶起来，依然是清俊雅致看不出丝毫情绪的一张脸。
他对我轻轻笑了一下，“你现在不能吃荤腥，所以还要挨一阵子清寡日子。”
我哦了一声，他摸摸我的脸，然后拿过粥给我喝，“先喝一点，等一下还有一大碗药。”
他如此温柔，和刚刚隔壁说话的他判若两人，让我有点恍惚，我有点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和刚刚隔壁房间里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人，高贵如他，也会有这样的表里不一吗？
我一边喝粥一边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喝完，却突然听见他说：“落儿，你刚刚都听到什么了？”

第四十一章 意外的亲近
“啊？听……到什么？”我心里一个劲的打鼓，虽然他面色沉静，我却依然觉得可怕。他该不会是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真实面目，打算对我怎么样吧。
他一点点靠近我，他额上的疤似乎都变得可怕了，他低头盯着我，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安子亦跟你说了什么？”他悄悄地问。
“啊？”
我这才意识到他想问的是我从安子亦那里听到了什么，缓过一口气，赶紧回答：“他跟我说……师父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师父受了好多苦。”
想起这些，我心里还是很疼，暗骂自己，师父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会因为一句话而怀疑他，也许他就只是为了拒绝初浅说的狠话呢。
我越想越讨厌自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正纠结着，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一些事情，你现在长大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摸摸我的脸，笑了，“事情大致如他所说，不过 ，只是病了而已，没有安子亦说的那么严重。”
如果世间有一个东西可以瞬间让三尺寒冰瞬间融化，那一定是他的笑容。冷傲时高贵如同仙人浮于天宇穹顶，微笑时如三月春风抚过河畔新芽，这样一张脸，我看了整整八年，却每一瞬都让我有流口水的冲动。
他看我发呆的样子，又捏了捏我的脸，我缓过神来，脸有点烧。弱弱的问他：“师父，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启彦送你们走之后，我就回来了。”
“那你这几天一定很辛苦吧？”
他看来我一眼，“是啊，太辛苦了，每天要喝好几碗药……”他竟然还伸手笔画了一个碗的形状，“这么大的碗。”
那样子自然的像个小孩子，没了他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被他逗笑了，整个后背上的肉都在一跳一跳的疼，不过我一定都不在乎。
“师父，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吃药啊？”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慢吞吞的说：“因为苦。”
我实在不知道他这是老老实实的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在故意逗我笑，他伸手扶住我，“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我强忍着笑安静下来，他轻声问我：“疼吗？”
我撅了嘴，“疼，比师父打人还疼。”
他笑了，“记仇？”
我赶紧摇头，冷不防被他圈进怀里，他清清淡淡的声音似比平日里温柔了一些，唤着我的名字，“落儿，师父那时候怕你会受伤，所以一心想把你困住……”
“我都知道，师父是为我好。”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享受着他的怀抱，闭着眼，听他的心跳声，呼吸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这个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师父，竟然会对我如此的温柔，会主动抱我。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前世积了什么阴德，才会换来这样的福报。
正傻笑着胡思乱想，目光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睛。
师父正低头看我，他的脸实在靠的太近了，鼻尖的气息轻轻呼在我的脸上，他的眼睛里闪着微微的光，晃得我头晕目眩，“师……”
我刚要说话，却发现嘴唇被噙住了，后面的话都被堵在嘴里。
我吓傻了，呆呆的不敢动，他薄润温软的嘴唇轻轻的在我唇齿间厮磨，舌头滑进我没有一丝防备的口中，肆意攻占，如他般清冷的人，唇舌竟是如此炙热滚烫的。
我觉得呼吸困难，身子发软，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他好像并不满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更用力了一些。我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毫无反应，唇齿间的动作却更强烈的了。
我被他吻得眼前发黑，很想透一口气，下意识的咬了他的舌头……
他的动作顿了顿，终于停下来了，可是尚留水色的嘴唇依然在我的唇角摩挲，轻轻的说：“落儿，你这样，会死人的……”
他的声音由于这样暧昧的气氛变得有些迷离，我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在发烧，终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邪魅迷人的他，低下头，大口的呼吸来缓和自己。
他伸手扶住我的脸，让我抬头看他，白皙的脸孔，精致的眉目，刀刻的轮廓，一颦一笑都不入凡尘，连隐隐的伤痕都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气质，反而让他的干净中添了一丝魅惑，显得更加迷人。
那么近的一张面庞，盛却人间万千美景，却就在我面前，让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妈呀，疼。我下意识的嘀咕出声来，“这回没做梦……”
他笑了，“难道落儿之前做过这样的梦？”然后他又凑近我，近在咫尺的薄唇轻轻的说：“你觊觎师父很久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迷离，好像故意在挠我的心。
我脸一红，嘴硬说没有。
他“哦”了一声，不由分说又吻上来，比刚刚更加急切，我怀疑他想一口吞了我。
我木木的看着他闭眸的眼，睫毛好长……突然，他的睫毛闪了一下，紧接着他一手揽住我，另一手带了一道掌风朝门口过去，“啪”的一声，刚刚被人推开了一道缝的门瞬间又合上了，挂在一侧的门闩落下来，把门栓了个结结实实。而他做这些时，竟然并没有停止唇间的动作。
我听到安子亦在门口坏笑的声音，“初澈，你家丫头还是个孩子，还带着伤呢……”
他并不理，伸手把我朝门口乱瞟的目光遮住，含糊的命令道：“闭眼。”
我似乎早就失去了拒绝他的能力，乖乖闭上了眼睛，任凭他炙热的吻着……
安子亦还在门口胡说八道，我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一边感受他湿腻炙热的亲吻，觉得自己有点懵，他的手臂轻巧的绕过我的伤口，死死的把我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头，我动也不能动，老老实实的任凭他唇舌间诉说着的感情，渐渐的，耳朵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只有他在我的世界里，我的眼里，我的心里，都只有他。
我不知道他吻了多久，只觉得最后自己似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的被他塞回被子里，他在我床边坐了一会，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安子亦探了半个头进来，那表情，小心翼翼中带了一丝坏笑，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药，看看面无表情的师父，又看看脸上红色还没完全褪去的我，笑了一下，搭住师父的肩，“我们二公子，终于是动了凡心了？”
师父瞟了他一下，伸手摸了一下他拿的药碗，“药凉了，去温一下再拿给落儿。”
安子亦朝他翻白眼，拍了一下师父的心口，笑得很猥琐，“你讲不讲理啊，我拿过来的时候可是热的，现在药凉了还不是因为二公子这颗这收不住的春心……”
我的脸又红透了，缩进被窝里不敢出来，紧接着听到安子亦的嚎叫声。
我探出头，看见安子亦被师父拧着胳膊按在桌子上，正夸张的喊着“饶命”。我偷偷的笑，安子亦看见我，喊到：“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笑，快点救我。”
我弱弱的哼唧了一声：“师父你放了安大哥吧……”
师父看了我一眼，把手放开。
安子亦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我说初澈，你现在还真是越来越没人性了，是不是把那点感情都用在你家丫头身上了。”
师父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我打不过你，我去温药总可以了吧。”然后端着药碗，逃命似的跑了。
我嘀咕了一声，“师父，你好凶啊……”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我，轻轻的笑了一下，把头凑近了一些，“凶吗？”
我赶紧摇摇头，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看他，感觉到他摸了摸我的头。
过了一会儿，安子亦回来了，把药递给我，瞟了师父一眼，坏笑着走了。
我看看师父，“安大哥怎么了？”
他看了看我，“可能是嫉妒了吧。”
我口中的药差点喷出来，原来师父也会有这么多小心思的一面啊，是不是无论什么样的人，一旦心里有了某种情愫，都会变的敏感可爱了呢？
这样的日子过的我简直滋润死了，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严重，养伤的日子，我一直待在安子亦的家里，没办法，我的伤口太大，他这里的药比较充足。师父每天傍晚为我换药，我裸着背坐在他面前，虽然背对着他，但是也害羞的紧，每次整张脸都红的透透的。
他的举止没有任何过分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给我包扎，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然而终有一次，他为我包扎完，并没有放手，而是突然在后面伸出长臂，把我圈进怀里。
我吓了一跳，他轻轻的说，“别乱动，明天就可以不用上药了，让我抱抱你。”
我的身体被药布裹住，可是手臂和肩膀都是赤裸的，他把我揽在怀中，头埋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喷在肩头，我觉得浑身都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样的感觉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屋中清冷，我身上却热的不得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落儿，你身上好烫，不会发烧了吧。”

第四十二章 偷游
我哼唧着，“师父……你又取笑我。”
他在我脖子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拿过衣服帮我穿好，没有再说话。
师父说的没错，我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可以不用捂着一层一层的药布，也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
没过几天，师父有事出去的时候，我就开始闲不住的到处乱跑，把安子亦吓得快哭了。
其实真的不怪我，我这样的性子，在房间里窝了这么久，简直如同被困在牢笼里一样，现在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当然要撒欢一阵子。
这天师父不在，我求着安子亦带我出去玩。
安子亦死活不同意，我连闹带威胁，没有丝毫作用，我实在没办法，就说：“你要是不带我出去，我就告诉师父说你欺负我。”
他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丫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我扯着他的手撒娇，“那你肯不肯带我出去啊？”
他躲开我的手，苦口婆心的劝我：“姑奶奶，你师父告诉我要好好看着你，现在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知道我欠你师父一条命，但是这么还不值得吧。”
我看着他，“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曾经说你是我师父的救命恩人，怎么现在变成了他救了你一命了？到底你们俩谁救谁的命，你当年不会是在说谎骗我吧？”
安子亦咧嘴笑道：“你知道的，我陪他一起去过几次那个山洞，当时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初浅看我带他出去，回来他就好了，以为我救了初澈的命，我当时就是想吹个牛而已，初澈这性子也不反驳，就这么胡乱留下来救命恩人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那我师父对你还是挺好的嘛。你怎么老是说他可怕呢？”
安子亦反问我，“他不可怕吗？”
我想了想，笑而不语。又重新问他：“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玩呀？”
他沉默了好久，“只许出去一会儿，如果被你师父抓住了，咱俩都死定了知道吗？”
我一下子跳起来，“安大哥你真好。”后背的伤扯了一下，我的笑容一下子变成了龇牙咧嘴，他瞪了我一眼，“这样子就别出去了吧。”
我马上收起表情，露出笑容，“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你得换个男装才行，像上次赵锦辰那样的事情再发生，我死十次都不够了。”
我不懂为什么他带我出去玩搞的像上战场一样的紧张，不过还是听他的话回去换了男装。
安大哥的衣服太大了，我穿着有点宽松，但是那衣服精工细作，颜色也漂亮，比师父那些没有任何纹饰的的素袍不知道好看多少倍，我觉得穿起来还蛮帅的，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还是这么惹是生非。”
我笑嘻嘻的说：“在安大哥身边，我看起来就像个小厮而已嘛，全都被安大哥的英俊掩盖住了。”
这句话似乎让他很受用，立刻点头带我出去，边走还边说：“万一露馅了，你可不能把我出卖了。”
“放心吧，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就说是我逼你带我出去玩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俩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闹市。秋凉冬近，天气有些肃杀，所以连闹市的人都不是很多。安子亦笑笑，“今天好啊，人少，正好省得你惹事情。”
我不乐意，“怎么在你嘴里我就那么爱惹事情呢？我可是我师父的徒弟，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呢。”
安子亦哭笑不得，“你呀，表面上装一装还行，骨子里就是个小鬼怪，比你师父还可怕。”
“安大哥，看破不说破才是好大哥。”
他笑笑，带我到一家茶厅坐下，要了一壶茶和几碟小果子，问我还想吃什么。我一听吃，立刻来了兴致，一口气说了六七种想吃的东西。他摇摇头，“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我冲他一笑，“有好吃的当然要抓紧吃啊，万一我明天死了不久吃不到了吗？”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口无遮拦，别乱讲。你乖乖在这里喝茶，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点点头，他起身，边走边念叨，“小丫头嘴还挺叼的。”
我笑嘻嘻的看他走远，就着茶水，认真吃着桌上的点心果子。没过一会儿四个盘子就光了，我大大咧咧的喊小二再上几碟，小二看着我，木呆呆的眨眨眼，“客爷，还上啊？”
我喝着茶，含含糊糊的答：“再来两盘桃花酥，一碟栗子糕，一碟雪花饼，哦，对了，再加一盘桃花酥吧，两盘不够吃……”
小二咽了咽口水，“爷，您这身子骨还真看不出这么大的饭量，马上给您上。”
他这声爷叫得我很舒畅，学着安大哥的样子，“尽管上，爷吃得好了有赏钱。”
“得咧，请好吧您！”
我一边吃了另几盘点心，一边想着要不要少吃一点，等会安大哥还要买好吃的回来呢。
想着想着，手底下的盘子又空了，可是安大哥还是没有回来。
看着西斜的日头，我有点慌，他不会有什么事情把我给忘了吧，怎么还不会来呢。我想着要不要我先回去，万一等下师父回来了发现我偷偷跑出来玩，还不一定怎么收拾我呢。
我又等了一会，还是连安大哥的影子都没看到，我知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师父就真的回来了，于是起身打算走，刚迈出一步，小二满脸堆笑的凑过来，“客爷您吃好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没有钱。这下糗大了，刚才还吹牛说给赏钱什么的，现在有钱的人跑了，我还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
我一边在心里暗骂安子亦，一边假笑着跟小二说：“我的钱在我大哥那里，你也看到了，他刚才走了，我现在有急事，等会他回来了你跟他要，让他给你双倍，行不行？”
小二继续堆笑着，“爷，您这不太好吧，万一那位爷不回来了，我找谁要钱去？”
“他是安子亦，你不认识他吗？他是名医啊，很有名的。”
小二笑了一下，“不认识。”
“那……他要是不回来你明天到他府上拿行不行，他就住在……”
我还没说完，小二的笑容就消失了，“爷，您还是给现钱吧，看您也不像个穷人，看着像个公子哥，不会连我们这点茶水钱都付不起吧，您别难为小的。”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吃东西不给钱本来就是我不对，可是安大哥这个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去买吃的，又不是让他去做吃的，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那小二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善了，我看着日头一点点偏西，心里急得要命，情急之下，伸手抽出我头上的簪子。那是安大哥的天隰宝珠玉簪，和我身上这件挖云金濯青衫是极配的，今日我穿了这件衣服，挽着男状的发髻，他就把自己的宝贝簪子拿出来给我。
我把簪子递给他，“你要是识货，应该知道这个簪子值多少钱吧，这个抵你的茶水钱，不用找了。”
他没有接我的簪子，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解开了发髻，头发披在脸上，露出了女子模样。
屋子里有好多客人都看着我，我赶紧把簪子交到他手里，用袖子遮脸，低着头出去了。
刚迈出茶厅，就撞到一个人身上，我遮着脸也没看清，觉着对方高大的身量以为是安大哥，就抬头对他喊，“你跑哪……”
一抬头，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回嘴里，我面前是一双沉静似水的眸子，正盯着我。
我吓得赶紧用大袖子挡住脸，假装不认识他，想偷偷溜走，还是被他的长臂拦住。
我哆哆嗦嗦的把袖子拿下来，对他假笑了一下，他微蹙了一下眉，对我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我惊了一下，他放下手臂，径直走进屋中，拿了一大锭银子，对店小二说：“抱歉，这个簪子需要还给我。”
小二见他不俗的气质也没有脾气，恭恭敬敬的递到他手上。他微微点头致谢，转身出了门，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灰溜溜的跟在后面。
夕阳沉落，他白衣胜雪，在凄艳浓重的霞光的映照下，澄濯与浓烈的对比更显他的清逸出尘，他不远处的背影，美得我恍惚。
傍晚更凉些，街上少人，他走了一些路，停下来，似乎在等我。
我赶紧跟上去，站在他旁边，心虚的要命。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垂眸看我，也不说话，我只好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师父，我错了……”
“安子亦呢？”
我赶紧接口，“不是安大哥的错，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非要跑出来的。”
“你倒是够义气。”
我几乎要哭了，“师父……我以后不敢了，我就是闷得无聊想出来走走，我以后不了还不行吗？”
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他皱了眉，“想出来玩，所以，就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第四十三章 惩罚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往前走，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敢问，只能小跑着跟着，心里不停地打鼓。
师父竟然没有回到安子亦的家，而是一路带我回到了小院。
他的表情很平和，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我傻傻的被他拉进屋中，他转过身看着我，目光依然沉静，却看得我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跪下认错，他突然说：“落儿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我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还是面沉似水，越是这样的沉静，却越是让人不安。
“师……父，我就是在屋子里待……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我这次没闯祸……”我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有点结巴，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走近我一点，把我掩在他的身影里， “你在这里八年都很少出门，怎么今天突然知道闷了？”
我心说我这八年也很闷啊，不是怕你打我所以不敢乱跑吗，今天有安大哥在我才有了一点点胆子，谁知道他竟然不见了。
想着想着，竟找死一样的冒出了一句“一直都很闷啊……”话一出口，我立刻意识到不好，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可是已经脱口了，我咬着舌头，恨不得用袋子把刚刚说的话套住然后再吞回嘴里，无奈说出去的话比泼出去的水更难收回。
他的眸子闪了一下，闪得我腿都软了，暗暗盘算着要跪几个时辰才能让他不再生我的气。
谁知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道，“不喜欢在我身边吗？”
我愣了，他竟然会这样问我，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我一逃跑就把我扔进金鱼池的师父不太一样了，八年的时间，让他的努力保持的无情无义的心又慢慢融化了。
我赶紧说：“不是的，落儿喜欢和师父在一起。”
他的眉毛动了动，似乎在玩味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不由得脸红了。
他又靠近了我一点，几乎要贴在我身上了，我听见他轻轻的说：“喜欢，也不可以成为不听话的理由。”
我赶紧低头认错，“师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到处乱跑了。”
“想出去可以，但是只能和我一起。”
我听得惊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眉眼间似有一丝温柔的笑，我一下子蹦起来，拉住他的手，“师父你真好。”
他扶住我，“小心伤口。”
我笑嘻嘻的看着他，“师父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他低下头，收住了笑容，“谁说我不生气了？”
“啊？”我的心被他折腾的起起落落，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情绪失控了还是故意在逗我，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情绪失控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我正拼尽全力的猜他所想，冷不防腰被他揽住，整个人都撞到他怀里去了，他的手很准，躲过了我的伤口，却能把我固定在他身上动不了，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已经晚了，唇间迅速被侵占，连呼吸都缓不过来。
他的手臂越圈越紧，我整个身子都贴合在他清瘦的骨骼上，感觉浑身都很烫，口中是他的纠缠，带着一丝清淡的茶味，动作却和这清爽悠然的气息丝毫不沾边，此时他的亲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恶，舌尖拼命的探寻汲取着，挑逗着我的唇舌，似乎是对我不听话的惩罚。
我眼前发黑，忍不住“嘤”了一声，而这声音似乎让他更难以抗拒，更加炙热而深情……
过了好久他才放开我，我已经站不住了，趴在他的肩头弱弱的喘着气，觉得如果没有些功夫底子的女子被他这样亲近，说不定会被要了小命。
他的声音含着笑，轻轻的说，“这下知道错了？”
我一刻也不敢怠慢，边喘着气边回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摸摸我的头，“以后不许穿别人的衣服。”
我才想到身上的衣服还是安子亦的呢，也不知道师父抱着一个穿着男人衣服的人会不会觉得别扭。
我抬头看他，美滋滋的问：“可是师父不觉得我穿男装很帅吗？”
他想了想，“想穿男装就穿我的吧。”
“你的衣服不好看，连个纹绣都没有……”我随口回答，心道只有你这样长相的人才会不会在乎衣服好不好看，像我这样的还是要好好打扮打扮的。
他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顶嘴简直就是在找死。以前我乱说话最多他不理我或者罚我背书练功，现在要是顶嘴，代价好像太可怕了一点……于是赶紧改口道，“好呀，我以后就借师父的衣服穿，师父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
他不做声，我假笑着，拖着虚飘的腿一点一点从他身边挪开，坐到桌边，拿起茶壶想喝水，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在安大哥家里住了好久，壶里是空的。
于是问他：“师父，我们不回安大哥家了吗？”
他嗯了一声，问我安子亦为什么会把我扔下，我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赶紧补充到：“是我自己想要跑出来的，师父别怪安大哥，而且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脱不开身才会不管我的。”
师父点了一下头，“能让他敢把你忘记的事情可不多……”他的眼睛盯着门，似乎在想什么，不过似乎并没有怪安子亦。
我也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全，他的功夫仅次于我师父，被人伤了是不太可能的。师父曾嘱咐他一定要保护我，可是他竟然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想必对于他来说，这件事可能比师父还要重要。
我暗暗盘算着，若是安府出了事，应该会有消息传出来，现在京城里太平无事，怎么偏偏就他不见了呢？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残月倚深秋，我回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想着天凉了师父的病可能又要犯了，有些担心。
直到第二天，安子亦依然没有出现，我派了人去打听他的消息，却毫无音讯。
我实在是有些担心，想去问问师父怎么办。
正想着，院门开了，安子亦站在门口，我立刻跑出去，“安大哥你没事吧，你今天去哪了？”
安子亦的脸上竟带着笑，“丫头，安大哥昨天真的是有急事没法回去找你，等下跟你解释，你师父呢？”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在房间里看书。安大哥，你怎么不怕我师父怪你了。”
他又笑了一下，“他不会怪我的。”说完就拉着我进了师父的房间。
我发现师父和安子亦真的是不用任何解释就可以相互理解的知己，师父知道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怪他，而他也知道师父一定不会怪他，这样的境界，我这种凡人，恐怕只有羡慕的份了。
我跟在安子亦身后，他连跑带颠的冲进师父的房间，“初澈！初澈！”
他喊得很大声，似乎有非常高兴的事情要和师父分享。
师父正在看书，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安子亦，笑了一下，“你找到她了？”
安子亦“啧”了一声，“初澈，我憋着这么大的事情想好好跟你说一下，你怎么就非要一下子说出来呢，显得你聪明是吗？”
师父没回答他，而是继续问：“在哪找到的？”
安子亦笑嘻嘻的坐下来，“你不是有本事吗？你继续猜啊……”
师父顿了顿，把笔放在笔架上，轻轻地说：“天上掉下来的。”
我正要笑，却发现安大哥的表情凝滞了，我也有点犯愣，难道猜对了？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关键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她到底是谁，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安子亦咬了半天牙，挤出一句，“你看见了？”
“没有，你让我猜的，所以我随便说说。”
我接口道：“师父，那你再随便说说，就说我明天会有五个鸡腿……不，十个。”
安子亦看我没出息的样子，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头，师父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收了手朝师父尴尬的笑了笑。
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安大哥，你们说的‘她’是谁啊？”
安子亦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羞涩，“你安大嫂。”
我听了吃了一惊，“是安大哥喜欢的人？”说真的，这么多年，安子亦身边除了我和初浅没有任何年轻女子，而他对我们完全是长兄般的照顾，以至于我一直以为安子亦喜欢的人是我师父。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我不禁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胡思乱想有点过分了。
安子亦笑嘻嘻的说，“丫头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今天非要出去玩，我还真是遇不到她。”
我还是有些懵，“安大哥，你不会就在大街上捡了个媳妇回来吧？”
他笑了笑，“来丫头，坐下，安大哥今天心情好，好好给你讲一讲。”
他拉开了话匣子，和上次讲师父的经历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这次，他似乎把整个感情都投入到故事里，提到那个女孩，眼神里的宠溺和温柔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第四十四章 消失的安子亦
原来，在我还没有来初府的时候，安大哥外出去往江南，结识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就像所有美好的传说和诗句一样，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时的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血气方刚，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这一辈子认定了这个女子。婚姻大事，自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大哥很快回京城禀报父母，张罗着这些事情。
江南与京都路途遥远，他来来回回就耗了近一个月，等到他欢欢喜喜的带着大队人马和丰厚的聘礼回去找那女子，却只见满眼狼藉废墟。他听人说，那一家发生了大火，所有人都烧死了。他悲痛欲绝回到京城，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却再也无法喜欢其他女子。
我听着他讲着往事，想起之前我曾问他为何不娶妻，他笑着说“因为没人要我啊。”我以为他是开玩笑敷衍我，原来，他那时以为，他爱的人是真的抛下他走了，现在想着他当时苦涩的笑容，才会发现里面藏了那么多酸楚的故事。
安大哥这么多年，孤寂一人，为的就是守着那个心里的人，哪怕这个人已经死了，对他来说，依然是唯一的。
他诉说得很深情，连师父也安静的看着他，陪他一起回忆这段过往。
我听着听着，眼泪吧嗒一声落在桌子上，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安子亦看了看我，笑了，“现在以前的那些事情都可以不算了，我又找到她了。”
我问：“对啊，怎么突然就找到她了，不会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托着下巴一脸痴相，“还真是，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直接就砸到我的身上，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又砸回来了。”
他不说清楚，却又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吊我的胃口，我有些急了。
他看我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笑着说，“别急，听我慢慢说。”
我吐了吐舌头，看了一眼师父，师父点了一下头，示意我听他说下去，难得见师父对他如此容忍，我也沉下心来听他说。
“我昨天去给你买吃的，正走着，突然就有一个人砸到我身上，把我砸倒了，我一看，砸我的是个姑娘，很轻，我也没怎么受伤。我当时也没看清砸我的人长什么样，抬头看，发现是临街的花楼，二楼的栏杆断了，这个人是从那里掉下来的。我也没在意，那姑娘也爬起来低着头使劲给我道歉，我看她好像也没什么事，就打算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想着当时的场面，“我刚要走，花楼里就出来了两个人，一个像是老鸨子，另一个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老鸨子上前就给了那个女孩一个大耳光，嘴里念叨什么栏杆坏了很贵之类的话，我气不过，就问她‘人掉下来你到不担心，反而担心栏杆。’那女孩拦住我示意我别说话。结果她一抬头……”
安子亦说到这，脸上的表情兴奋极了，他拍着我的手，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一看到她的脸我就……是箬茜，她一抬头……天啊，是箬茜啊，是我的箬茜啊。”
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由衷的跟着高兴。八年多了，安大哥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女子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样的激动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的到。
他接着说，“箬茜也看到我了，她也认出了我，哎丫头，我一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她一定是认出我了啊……”他已经快坐不住了，在椅子上乱颠，“我找到她了，你知道吗，我等了箬茜八年，我终于等到她了。”
我看到安子亦的脸上有两行清泪，不忍去打扰他沉浸在幸福中的感觉。过了好久，他依然在那里念叨，“八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她……”
我轻轻的拉住他的手，他有些清醒过来了，对我笑了笑。
我对他说：“安大哥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安子亦笑了笑，我突然有点不怀好意，笑嘻嘻的问他：“安大哥，你昨天没回来，不会是和箬茜姐姐一起过夜的吧。”
安子亦的脸有点红，偏了话题道：“我昨天和箬茜聊了好久，才知道当年箬茜从大火中逃出来，只身一人，想来京城找我，没想到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被人卖到了风尘之所。她在那里吃了太多的苦，受尽了羞辱和折磨。”他扶了扶额，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我已经把她赎出来了，以后，我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了。”
我心道安大哥做事还真快，这么快就赎出来了。不过想想也是，他定是一刻都不愿意让她呆在那样的地方。
我问道，“安大哥，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这个箬茜姐姐啊。”
他的表情透着心疼，“她身上有很多伤，我为她好好诊理了一番，她现在吃了药已经睡下了，你明日再去看她。”
我点点头，却听见师父的声音，“花楼，可不是个好出处。”
安子亦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师父，我也有点愣，箬茜姑娘如此凄苦，师父竟会说她的出处不好，师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安子亦咬着牙问师父：“你什么意思？”
师父平静的看着他，“出身会影响外人的判断。安老和安夫人那里，你需要费些时日。”
我真的佩服师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性的判断。
安子亦愣了一下，沉默了。
看来他是认同师父的想法的，安老神医刻薄古板，别看安大哥平日里放浪不羁，每每回老宅探望父母，都规矩的像个初入学堂的孩子，言行举止不敢有丝毫僭越。如此说来，箬茜这样的一段经历，真的很难让安大哥的父母接受她。
我看着安大哥的表情，有点怪师父在他这么开心的时候说这些话来打击他。可是我知道师父不会害他的，我看着安子亦，又看看师父，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赶紧安慰他：“不管怎么样，你们总算是在一起了，我觉得时间久了，安伯父会接受箬茜姐姐的。”
安子亦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也不会离开她了，我好不容易才又和她在一起，我死也不会放弃的。”
安子亦似乎很惦记箬茜，又聊了一会就走了。我看看师父，问他为什么要在安子亦那么开心的时候提这些。
他沉吟了一下，低声说，“女子可以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他是男人，这些事情他必须要考虑。”
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似乎也有很多事情是瞒着我的吧，他努力让我活得无忧无虑，可以像个孩子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单纯，然而他的内心里，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在掀起惊涛骇浪。
我突然很想安慰他一下，很想告诉他我其实也可以和他一起承担一些事情，但是看着他清瘦高大的侧影，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鼓起勇气，伸出手拉住他，他闪了一下眉目，然后轻轻勾起了嘴角，我站在他身边，和他看满园的落叶纷飞，想起了那个烟暖雨初的日子，年少的他附身在我面前，对我说：“以后隐去你的本名，便叫做易落吧，雨送黄昏花易落。”
那时的他纯净如一片未染尘泥的雪，而今，我看着他的侧脸，却丝毫没有岁月痕迹，依旧干净明澈，连伤疤都影响不了他的气质。
我看的痴了，冷不防被他揽住，头被埋进他的衣服里，一个清冷的声音进入到我的耳朵，“再看下去，我不一定会做什么。”
我老老实实的窝在那里不敢动，他轻轻的说，“落儿，人世无常。”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也许是被安子亦的事情影响了，凭生出许多感慨来，我安安静静的靠着他，不知如何回答他。
他身上干净的一丝味道也没有，我靠着很舒服，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有人叫门，“二哥，你在吗？”
我一听声音，竟是初浅，脸一红，从师父怀里躲开，跑去开门。
初浅的面色有些不好，似乎哭过。她回京之后变得很忙，我受伤之后只见过她一次，也是匆匆问候了我几句便走了，我想起那日听她和师父在隔壁房间的对话，有点担心她。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我笑了笑，“你为了救我受伤，我也一直没有好好照顾你，看来你已经好多了。”
我傻傻的一笑，“我知道你忙，我就是皮外伤嘛，有安大哥呢，我死不了。倒是你，怎么最近这么忙啊，都见不到你的。”
她笑了一下，我觉得那笑容有点生涩，没有她平日里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她轻轻的说：“我回来之后的确有一些事情，得空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我现在要找你师父。”
她朝院子里看，我有点失落，虽然我不怪她，却一直盼着她来，现在她来了，敷衍我几句，就说有事找我师父，我觉得她似乎变了。

第四十五章 太不要脸了
初浅走进去，师父竟随手关上了门，显然他们谈的内容我是不可以听的。
初浅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想是师父又拒绝了她。我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清减了一些。
她在门口正好撞上了初清大哥，竟只是点了个头，连招呼都没打便走了。我有些意外，她到底怎么了。
初清大哥进了院子，看到我，笑了笑，“落儿恢复的不错。”
我对他施了一礼，他伸手拦着我，“身上有伤就别那么多规矩了。”又问我，“初澈在屋中？”
我点点头，心道今天找师父的人还真多，还好他性子淡漠，要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小院定是门庭若市了。
初清大哥也没有多说什么，进到房间里去了。自从赵锦絮死了，我每次见到初清大哥都觉得有些心里不安，虽然赵丞相自作自受，赵锦絮也是自杀，我却总觉得赵家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
我心里有些烦，胡乱的四处看着。夕阳沉落，黛色远山，美得不太真实，像极了儿时胡乱涂抹的墨彩。想着那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心里竟然有点酸，情乱世迁，果然不是某个人可以控制的。
不知不觉竟在院中的石凳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抱我，那清瘦的骨骼让我在睡梦中也能立刻知道是谁，懒得睁眼，就继续安安心心的继续闭眼迷糊着，有他在，我好像什么都不怕。
我感觉到自己被人放在榻上，紧接着额头微微湿腻了一下，我知道是他，心里竟莫名其妙的欢喜了一下，然后暗骂自己是个花痴。
我听到他的声音，“落儿，你脸红了。”
我无地自容，只好睁开一条小缝，他正看着我。我用被子捂住脸不敢看他，他轻轻的说用手把被子拉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探出头来看他，“什么事啊？”
他皱了皱眉，“你可记得，我们曾经遇见一个自称影翃的人。”
我想了想，想起那把贵的吓人的扇子，脑海中闪过那张端正漂亮的少年面孔，于是说记得。
“他叫洛鸿影，锡戎贵胄。”
锡戎……贵胄？他竟是贵族皇亲？这样一想，他那日谈吐不俗出手大方就合理了些。
我翻着眼睛想了半天，又看了看师父，笑了“能和师父搭上话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浅浅的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虚伪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上次就觉得他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生的俊俏，气质修养也都很好，而且他和师父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挺出众的。”其实我不好意思说，我觉得他厉害主要是因为我听不太懂他讲的话。
师父点头，“洛鸿影的确胜于常人，可塑之才。”
他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老气横秋的教书先生，于是偷偷的笑，他拢了拢我额前的头发，压低身子凑上来，“不过他生的比我俊俏吗？”
我立刻意识到不好，扯起被子遮头，捂在里面哼唧：“师父最俊俏了。”心道这个家伙居然也会吃醋，还会问这样的问题，真是越来越不像之前那个浮于云端的仙人了。
他扯下我的被子，在我唇角轻轻啄了一下，低声说：“这才像话。”我的脸有点热。
他抬起头，轻轻的说：“他很快会成为锡戎王子了。”
我一下子从被子里钻出来，“王子？”
“锡戎国王重病垂危，洛鸿影的父亲是国王的长子，就要继位了。”
明明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却好像什么事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连邻国要换国王了他都知道，莫非他还会算命卜卦吗？
我胡思乱想着师父像街上那些江湖术士一样青衣小褂，举着招子拿着拂尘为人家看相批命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看我傻笑就知道我又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捏捏我的脸问我笑什么。
我自然不敢说实话，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在想影翃他……洛鸿影他当了王子，说不定以后也会做国王呢，我竟然认识一个国王，万一以后六皇子也当了皇帝，我就认识两个君王了，我简直太有面子了。”
他看我孩子气的样子有点无奈，拍拍我的头，“贪心。”
我拉着他的手，眼睛笑成一条缝，“其实落儿一点也不贪心，落儿认识了师父就够了，别的什么人都不重要的。”
他的眸子闪了一下，旋即握紧了我的手，我的笑还没收，眯缝着眼睛傻傻的看他，他盯着我，久久不动，盯得我有点紧张，笑容也慢慢收了，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怎么了？”
他握着我的手，又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指尖难得的有一丝温度，然后他轻轻的说：“落儿，师父有你，也足够了。”
我愣了，看着他漂亮淡然略带温柔的眸子，觉得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沦陷进去了。
八年来，他虽寡言，对我说过的话也不少了，大部分时候是淡然无波冷言冷语，偶尔温柔一些也都是在我生病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而此时，他就坐在我旁边，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是俯视，不是命令，更没有让人害羞的接触，他端端正正的看着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神情，他在认真的告诉我，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落下来，他静静的看着我，清风朗月，容颜似月光皎洁。
第二日醒来，发现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他竟未叫我起床读书，我心里有点甜，师父似乎对我越来越纵容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梳洗干净，还特意给自己挽了一个百合髻，欢天喜地的跑出去找师父。
上午的日头微暖着，他正在院中看书，映着深秋萧落的树竟不十分凄凉，他在石凳上安静的坐着，黄叶碎碎的铺了一地，绵延在他的身前身后，笼得他看起来有意思暖意。
我拿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悄悄披在他清瘦的背上，他侧头看我，眉目清澈，好看的侧脸在阳光下闪着柔柔的光。
我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赶紧回过神来问他今天可不可以去安大哥家看箬茜姐姐。他点了点头，眼睛却并没有离开书，手下又翻了一页，轻道：“我陪你去。”
我心里欢喜，在他身边蹦蹦跳跳，他抬了一只手拉住我，放下书，让我坐到他腿上，“伤还没好，安分些。”
他这举动自然的要命，就像相伴多年的眷侣一样，我红了脸，又问：“那我是不是应该给箬茜姐姐带一个礼物啊。”
他想也没想就答道：“随你。”
“真的啊？那师父给我零花钱，我去买礼物。”
他笑了笑，“我与你同去。”
师父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好了，我高兴的不得了，脑袋一热，竟伸手抱上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显然有点意外，挑了一下眉，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自己也傻了，天啊，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矜持的事情来，我呆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我，眼里是似有似无的邪笑，轻轻的说：“落儿越来越懂师父的心思了。”
我的脸一定比傍晚的霞光还要红，急忙用袖子遮着脸，跌跌撞撞的跑回房间。
关上门，我觉得自己热的要死，拼命用手扇着风，还是很热，想起刚才那一幕，恨不得给自己打上一记训鞭，好好惩戒一下这个不知羞的臭丫头。
我捂着脸在房间里转圈，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一幕真是太丢人了，太不要脸了。
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女孩，我拼命瞪着她，“你是个姑娘家，怎么能不知道羞呢，你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一看见师父长得好看就丢了魂，你丢不丢人啊……”
我对着镜子里的人胡说八道，觉得自己快要羞死了，嘴唇间还未来得及忘却他白皙精致的皮肤上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我下意识的舔了一下，觉得要疯掉了。
过了一会，他来敲我的房门，应该是提醒我该出门了。
我磨磨蹭蹭的去开房门，他的轮廓被阳光打在我身上，刚刚有点退烧的脸又滚烫起来，我低着头不看他，从他身边溜了出去。
他知道我不好意思，也不说话，不紧不慢的在我后面走着。我偷眼看他，他也假装没看见，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让我在他的视线之内。
街上很热闹，我根本不用担心被人群冲散了找不到他，因为街上的女子朝哪个方向看，他就一定在那里。
难怪他平时极少出门，这种走在街上被人围观的感觉恐怕也不好吧。果然，过了一会，他又用斗篷上宽大的帽兜遮了半张脸，赶上了我。
他遮着斗篷那样子像极了我初见他时，少年立于烟雨屋檐下，萧然出尘之姿，人间难得绝色。
多年之后，他依然俊逸闲淡，哪怕街上熙来攘往，他也丝毫不会被影响，反而对比之下更显超世脱俗。

第四十六章 有此女子，绿雪含芳
我逛来逛去，也不知道买什么送给箬茜。
一个想来没心没肺的人选礼物还真是挺难的，我最喜欢的礼物就是好吃的，不过估摸着箬茜姐姐不会和我一样没出息。于是犹豫了半天，按照初浅平日里喜欢的样式，挑了一对绿雪含芳的翡翠耳坠。
拿着耳坠的盒子，越看越觉得漂亮，幻想着安大哥喜欢的女子带上它该是什么样子的。
卖首饰的老板一直在旁边夸赞我的眼光如何好，把我夸得有点飘，美滋滋的问师父好不好看，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轻轻的说：“你选的便好。”
那掌柜的笑着看我，“姑娘好福气啊，你相公相貌堂堂，出手又大方，还这么疼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老板解释一下这位相貌堂堂的相公其实是我的师父，虽然他现在可能已经在用相公的身份来衡量自己了，但是他终究是我师父啊。
谁知师父竟然对掌柜的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吓了一跳，点头，这是默认了吗？
老板笑容更灿烂了，嘴巴一刻不停的说道，“姑娘生的俊俏，公子也潇洒的紧，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我心里乐着，悄悄看向师父，他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是眉眼间还是有难以掩饰的笑。
我谢过老板出了首饰店，一路上捧着礼盒左看看右看看，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偷偷的猜测这位箬茜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是像初浅一样优雅大气还是像赵锦絮一样的精致高贵？反正安大哥喜欢的人，一定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踏进安府的门，老管家就迎过来，“是落姑娘来了，我们少爷在药斋熬药呢。”
我在这里养伤的时候，老人家一直对我很好，于是我赶紧问了安。
师父也跟着进来，管家很恭敬的施了一礼，“二公子也来了，我着人去请少爷过来。”
师父说不用，然后领着我一起去到后庭。
安子亦的药比师父的书还要多，所以他的府上比寻常人家多了一间药斋，那药斋足足占了一整排房间，里面都是安大哥的宝贝，各种稀有的药材、珍贵的药理古籍、奇奇怪怪的药方应有尽有，甚至连熬药的器皿也是各种各样的。
闲着没事的时候，安大哥可以把自己关在里面鼓捣好几天，废寝忘食。
不过，这样一个被安子亦当成天堂的地方，也是师父绝对不愿意去的地方。
于是我把礼盒交在师父手上，自己跑了进去，打算揪他出来。
我推开门，安子亦一个人站在一个大药炉前，不知道在做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白瓷药碗里面装了很难闻的东西，我暗暗希望以后生病不会喝到这样的药。
他看见我进来，笑了，“丫头来了，”他往窗外看了看，许是看到了师父远远的人影，于是坏笑着问我，“你师父不进来？”
我朝他翻白眼，刚想说话，眼见一个淡绿色的人影从高高的架子后面慢慢走出来，柔声说：“子亦，有人来了？”
我定眼一看，是一个纤弱白皙的女子，翠色烟纱遮身，臂挽散花水雾轻绡，秀发乌黑轻舞，衬得皮肤清新湛白，眉目浅淡，轻上铅华，流盼中透出一丝飘渺和半分忧郁，弱柳扶风，出水芙蓉。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轻摆莲步走到安大哥身边，对我款款施了一礼，烟罗软素，那柔弱婉郁的气息看得我这粗手粗脚的人不知如何回应。
安子亦笑着在我面前晃晃手，“小丫头，你不是吵着要见箬茜姐姐吗？怎么见了又不说话？”
我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使劲咽了一下口水。
箬茜可能是被我无礼的样子惊着了，无助的看向安子亦，安子亦的眼里全是温柔宠溺，几乎要含在嘴里了，连声音都比对我说话的时候温柔了很多，“没事，易落就这样子，她见到好看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想吃。”然后他凑近箬茜的耳朵，轻笑着说：“小心她吃了你。”
箬茜抿着嘴轻笑，目光柔柔的看向我，温柔的说：“总是听你提起，落儿姑娘果然可爱。”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语笑嫣然了，她夸我一句可爱，我都觉得面前似有烟花燃起般绚烂。世界上，竟有这么好看的女子，难怪安大哥谁都看不上呢。
我深吸一口气，也端的矜持一些，施了个万福，“箬茜姐姐好。”
她款步过来，葱白的手指拉着我的手，嘴角勾着一丝笑，“落儿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呢。”
我的天啊，她竟然夸我好看，我低头看着自己干瘦的手在她嫩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玉指间包裹，觉得自己好像把她的手都弄脏了一样。
安大哥说她这些年在风尘之所吃了不少苦，可是她吃了不少苦依然能如此美丽精致，这样的女子，若是娇生惯养在富贵人家，那岂不是如梅间雪，晨间露，如水中月，画中仙一般的美好？
我被她的美丽惊得语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就听安子亦呼了一声，“呀，我的药。”
他掀起炉盖朝里面看，立刻变得愁眉苦脸，“我的药过了时辰了。”
我接口，“那正好，我们出去吧，我师父还在外面呢。”
他白了我一眼，“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集来的这些药材呢，你早不来晚不来……”
我打断他，“可不是我要来的，我师父带我来的，你有本事去找他啊。”我虽然跟箬茜说话结巴，但是跟安子亦斗嘴可是练就了八年的本领。
安子亦往窗外看了看，叹了口气，“我没本事，你们师徒就欺负我吧。”
我笑着回他：“你有了箬茜姐姐这样的佳人陪伴，说不定是多少辈子积来的福报呢，要是换了我有这样的美人陪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欺负我我也不在乎。”
箬茜笑了，她笑的真是太好看了，我酝酿了一肚子呛白安子亦的话一下子又吞回去了。
她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放开，“既然还有客人，那我们出去吧。”她回眸对安子亦一笑，“别怠慢了。”
安子亦也闭嘴了，我看见他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肯定是在咽口水，然后他弱弱的说了一句，“初澈不是客人，怠慢一下没什么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动作却很听话，取了身边的水熄了药炉，然后和我们一起出来了。
我想起以前初浅笑安子亦说他这样的性子就应该娶个妻子好好管管，而今看来根本不用管嘛，安大哥对箬茜完全是言听计从，看那珍惜的表情，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给箬茜当夜明珠玩。
师父在一棵凋落的海棠树下静静的站着，摘了帽兜，青丝低垂，清淡如水，我远远的看着他，突然觉得箬茜其实也没有多好看，跟我师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安子亦突然拉住我，悄悄的对我说，“你说箬茜见了初澈之后，不会嫌弃我长得丑吧。”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轻道：“有可能。”
箬茜迷茫的回头看着我们，我赶紧跟上去。
到了师父身边，他对箬茜点头示礼，箬茜也施礼问好，我从师父手里拿过礼盒，刚要说话，安子亦突然从我背后冲到前面来，扯着我师父的袖子就走。
师父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笑，对我点点头，就跟着安子亦走了。
箬茜奇怪的问我：“子亦今天怎么了？”
我笑着回她：“他是担心被我师父盖过了风姿，在你面前折了面子。”
箬茜明白过来，也掩口轻笑。我看着她，喜欢的不得了，这一颦一笑都像画里走出的人一样美好，我暗道安子亦的福气也太好了。
我拿出礼物给她，傻笑着说自己给嫂子的见面礼，她听见嫂子二字有些羞，微粉了脸颊。
我不知道是不是与她有缘，她今日一身浅碧衣裙，竟正好和我挑的耳坠搭调。碧色袭人，黛眉远岫，气息玲珑，果然，好看的人无论衬着什么，都只会更好看。
我和她聊了很久，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许是我比较粗枝大叶，她又恰好温静亲和，这样聊来聊去，倒也合得来。
不过我还是想给她的印象好一点，所以稍微矜持了一些，所以整个下午只吃了四碟点心。
日头偏西的时候，箬茜似乎有些疲惫，我记得安子亦说她身上有很多伤，看着她纤纤柔柔的样子，我有点担心，赶紧着人去叫安子亦，然后让她去休息。万一把安大哥的心头肉累着了，就算是师父护着我，估计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过了一会，安子亦和师父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安子亦脚步很急，跟我说了句话就进房间看箬茜去了，我也不好进去，就靠在廊柱上看师父。
他正低眸看着一旁金鱼池中的鱼，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我想起小时候被他丢到金鱼池里，于是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他说：“师父，你是不知道，鱼池里的水可难喝了。”
他看看我，睫毛在夕阳下闪着光，轻笑了一下：“所以，我现在换了惩罚的方式。”

第四十七章 美人的忧思
我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惩罚方式……天啊，师父现在怎么也变成这样，我的脸又有点烫，赶紧转移了话头，“师父，这个箬茜姐姐还真是好看，比初浅还好看，怪不得安大哥这么喜欢她。”
他没做声，眼睛淡淡的看着我，我心里发虚，伸手抓桌上的桂花糕胡乱往嘴里塞着。他伸出长指拦着我，“等下就晚膳了，别吃这些东西。”
我老老实实的放回去，心里又开始惦记晚饭。
安子亦从房中出来，轻轻关上门，小声对我们说：“我们去前厅吧，她需要休息。” 然后带着我们离开后庭。
“她不吃晚饭吗？”我问。
安子亦可能觉得我对食物过于在乎，扶额道：“我给她调了药膳，等她醒了再吃。”
提起药膳，我不怀好意的看向师父，问安大哥：“天快凉了，我师父的身体是不是也该吃些药膳调理一下了？”
师父看了我一眼，又威胁性的看看安子亦，我觉得他是想说“你敢给我吃药试试看”这样的话。
安子亦反应了一下，笑嘻嘻的对我说道：“你师父这个病，每天吃人参果都没用……”他凑近了我，小声道：“有你陪他就行，你就是他最好的药。”
我暗道师父和安子亦果然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连说话都是这么邪邪的，我看向师父，以他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可是他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那么安然沉静的走在我身边，显然是同意安子亦的话。
明明我是想挑衅一下师父，没想到转眼之间就是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了，果然，就我的这点能耐，对付这样两个胜于常人百倍的家伙，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加快脚步走在他们前面，不想和这两个怪物待在一起。
晚膳只有我们三个，丝毫不需要见外，我暴露本性，大快朵颐。老管家在一旁笑着说：“知道落姑娘留下用晚膳，特意吩咐厨房多加了几道菜。”
这里的下人对我都很熟悉，对我的饭量也都习惯了，我朝他一笑，“谢谢胜叔。”
安子亦笑着看我，问到：“丫头，觉得箬茜姐姐怎么样？”
我含着食物又急于回答，只能拼命点头。废了老大的劲儿把口中的红烧肉咽下去，赶紧说：“这个姐姐也太好看了，仅次于我师父。”
师父正在旁边悠闲地喝茶，听到这句话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安子亦笑道：“我不是说皮相，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她。”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为了表示我喜欢的程度，我特意放下筷子，“这个姐姐不但长得好看，人也温柔的不得了，安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女孩的？”
安子亦也放下筷子，对我说：“箬茜没有亲人，我有的时候又忙，你要是喜欢她，没事多来和她聊聊天。”他的表情并不十分开心，眉间带了一丝惆怅和心疼，“她这些年在那样的地方吃了太多苦，看尽了世态炎凉，总是忧虑，有些怕人，难得你这样欢喜的性子能让她开心点，我希望你经常来看看她。就算……算是安大哥求你了。”
我有点愣神，虽然从小到大他动不动就把小姑奶奶，小祖宗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求我，不过这样认真的对我说话还真是难得。我赶紧满口答应：“当然了，只要你不嫌我烦，我天天都来，你让厨房准备好吃的就行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师父，我这才发现师父正盯着我看，意识到不好，我好像没经过师父的同意就要每天往外跑了。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我可以经常来吗？”
他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嗯”了一声，我欢喜着，对安大哥笑。安子亦又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怕他会突然反悔。
不过直到我们最后离开师父都没有再说什么。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开心的不行，好几次想蹦蹦跳跳都被他拉住了，我摇着他的手说这个箬茜姐姐怎么这么好看，我要是个男人一定也会像安大哥那样的喜欢她。
师父一直不说话，我也习惯他的沉默，在他身边就要练成自说自话，自己能和自己玩的本事，我心情实在是太好，又说起那个翡翠耳坠，“师父你知道吗？我随便选的耳坠竟然就和她今天的装扮那么搭调，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缘呢。”
低头看看我，依然沉默着不说话。
一直回到小院，我点上他房间的烛火，他也没说什么，平静的脸隐在摇曳的火光中，比白天的清秀干净更多了一份神秘和深邃。
我还沉浸在欢喜中，嘴巴里碎碎念着箬茜姐姐的好，冷不防他突然伸手扯着我的手，那样子有点阴沉。
我心道完了，一路上不说话，敢情是憋着要收拾我呢。
我看着他漂亮的脸凑过来，觉得自己有点气血倒流，急中生智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死活不抬起头来，这样漂亮的脸太近距离的看久了，我担心会流鼻血。
他顿了一下，我听到他轻笑的气息声。
他伸出长臂环住我，低头用下巴蹭我的头发，浅浅的呼吸晃动着我的发梢，飘在脸上有点痒。
我窝在他宽大清瘦的怀抱里，贴着他干净的毫无尘味的素衣，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说：“今日学会自己做主了？”
果然还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我赶紧可怜巴巴的说：“师父不是答应我了嘛，不许反悔的。”说完，还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算做我不高明的撒娇。
他轻轻的说：“落儿这是在撒娇吗？”
我噘嘴抬头看他，“师父这么聪明，都看不出来吗？”
他眸中有了些许温柔，低头在我额间吻了一下，然后用下巴在我眉间摩挲。我羞得闭上眼睛，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叹了口气，“安府这个地方，最近不会太安逸。”
我一惊，忙抬头，问为什么。
“那女子过往不堪，今日我见她眉间郁气深重，定是个多愁柔寡之人，安家家教严谨，安老爷为人执拗古拙，加上闲人说三道四，非她浅薄心境所能承受。”
我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真像个算命先生，什么郁气深重，多愁柔寡，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不过仔细想来，箬茜精致可人的眉目间似乎确有一丝难以隐匿的忧郁，难怪连安大哥都说她总是忧虑。
我有点担心，“那她会不会出事啊？”
师父摇摇头，“万般皆有命，看她的造化了。”
我听着玄乎，觉得有点不安心。
“明明她在风尘之所受了那么多苦都能坚强的撑着，怎么好不容易和安大哥终成眷属了，却又会难以承受呢？”
他看着我，缓缓的说：“就因为吃了太多苦，遇到了心上人，可却偏偏要遭人阻隔，这样的起起落落，不是常人受得了的。”
我听着，觉得有道理，我曾在传记上读过，将军在战场上勇猛异常，丢了一条腿仍能上阵杀敌，等到凯旋而归，却因皇帝的御宴未曾受邀而郁郁寡欢，染病而去。箬茜的忧思怕是和这将军有些相似吧。世间事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莫测，而细细想来却又似乎都能解释的通。
只是，师父一眼就能看出安子亦和箬茜今后的苦楚，却也无力挽回，世间最苦的事，大概就是无能为力罢。
他摸摸我的头，“所以我不愿你去。”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说的对。可是我还是很想去陪陪箬茜，说不定我傻傻的性子能让她心境宽了一些呢。
我看着他刚想说话，他就说道：“既然应了，就去吧，也许我的落儿能做点什么。”
师父永远都能知道我的思虑。
我想着安子亦和箬茜苦苦的分离了这么久，想着他晚饭时眉目间的忧思，怕是也和师父有一样的担心吧。我心里有些酸，叹到：“安大哥也是苦命的人，和箬茜姐姐分开了这么久，而今却又进入这样的困境。”
他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落儿，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我心里的一颤，不自觉的就傻笑起来，也伸出手环住他消瘦结实的腰，“落儿会一直陪着师父的，除非师父不要我了。”
他的手摸着我的头，轻轻的笑：“师父若是不要你了，那便是看破红尘了。”
我也笑，“那我就拿着小木鱼跟在师父身后一直敲，直到师父还俗为止。”
他没再说话，手上却抱紧了些。
师父和安子亦说的没错，箬茜的确是忧思过度的，许是那日初见让我并未察觉，然而陪着她几日之后，我慢慢发现，她精致的眉目总是不自觉的锁紧，似有挥之不去的忧愁。
这样的心境让她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连安大哥这样的神医都有些束手无策，只好想方设法的哄着她开心。
这日，我见她实在忧郁，便想着陪她出去走走散心。
她经不住我死缠烂打，便应了。我看着她披上曳地百合的云袖披风，每一步都似素蝶在花间轻舞，心里暗暗羡艳着，也心疼着。

第四十八章 对于我，你的命更重要
安大哥不在府中，不过他早就挑好了两个功夫不错的随从守着箬茜，我把他们俩也一起带着，毕竟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有这样两个高大的像两座小山一样的男人跟着，也会生出一些安全感。我还特意让他们多带了一把刀，以防万一出事了，我又落得上次那样捡别人兵器的尴尬。
我们挑了少人的地方慢慢散步，秋意深浓，落叶纷飞，浓墨重彩的倒也好看。
箬茜捡起一枚地上的枯叶，我怕她又触景生情不开心，赶紧接过来把树叶别在头上，像个小妖怪一样跑来跑去逗她开心。
她笑着拉住我，“落儿，谢谢你。”
我莫名其妙，“啊？谢我什么？”
她把我头上的叶子取下来，温柔的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哄我开心，所以每天都来陪着我。”
我笑着看她，“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安府里的东西比初府的好吃，所以每天来蹭饭的，你是不知道，我师父吃的清汤寡水，像是要修炼成仙一样……”
我正说着，她贴上来，柔柔的抱住我，“傻丫头，谢谢你。”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芙蓉的香味，好闻的很。
我觉得自己都快飘起来了，原来美人在怀是这样的感觉，难怪有那么多英雄都难过美人关，若是有这样的女子陪伴，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功名大业，完全不重要嘛。
我正在幻想着自己是个有佳人相伴的大英雄，又听她轻轻的说：“子亦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我一愣，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紧，“什么叫放心了？”
她放开我，垂眸看地上的落琼，“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请你和二公子一定要照顾好子亦……”
我有些不知所措，不在了，去哪？看着她凄凄惨惨的眼神，我心里一紧，不知如何回答，干巴巴的对她说：“我不照顾他，你自己照顾吧。”
她沉吟了片刻，转身对那两个随从说：“你们在此等着。”然后她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莫名其妙的跟着她，竟然进了闹市。
她这样的容貌，在人多的地方自然是引人侧目的，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能跟着她慢慢的走。
正走着，旁边突然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哎呦，这不是茜茜吗？”
那人的语气轻佻，我循声看去，是个年轻男人，眼睛里发着的光，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箬茜。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赵锦宸，曾经也是这样贪婪赤裸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觉得一阵恶心，想拉着箬茜快走，不想他竟伸手拦住了我们，“茜茜啊，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啊，大爷还想好好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呢。”
他说着，竟伸手过来，想去摸箬茜的胸口。我抬手把他推开，挡在箬茜面前，这才意识到刀在那两个随从身上，不然我一定劈了这个人渣。
那人看见我，笑的更猥琐了，“哟，又多了个俊俏的丫头，怎么着茜姑娘，你们这行还收徒弟呢？”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惊异于他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让人难堪的话，心里气的要命。
刚想反驳，就听旁边有一个人的声音，“这女的好像是箬茜，是那个怡香楼的头牌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接口道，“怎么着王大哥，你还去过怡香楼呢，不怕你们家黄脸婆打断你的狗腿。”
众人大笑，那说话的人又说：“我可没有银子，听说箬茜姑娘一晚上贵着呢。”
又有人接口道：“那箬茜姑娘看过的肯定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啊。等老子有钱了，也得去尝尝，哈哈。”
“那也是多少男人尝过的，一股子骚味……”
“贱人……”
“听说人家被赎走了，现在是安神医的女人了。”
“哎呦，安大神医还好这口啊，真是想不到呢……”
……
我听着，怎么也想不出这世上竟会有人用这样恶毒的话来评论一个姑娘，我脑袋里嗡嗡作响，本来想去让说话的人闭嘴，可是现在我感觉似乎整条街的人都在这里看笑话，我彻底懵了。
箬茜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就像丢了魂一样。
那些污秽，轻薄，谩骂都充斥在我们周围，我无法再听下去，一咬牙，拉住她，用力蹬地，踏过几个人的头顶飞身出去。
我虽然吃的多，力气却不大，想着平日里师父带我轻身看上去并不难，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不容易。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带她到了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落地不稳，我们两个都倒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她慢慢的爬起来，坐在地上，支起膝盖把头埋进去。
我以为她被我摔伤了，赶紧去询问，她抬起头来，是一张梨花带雨的容颜。
她悲伤的样子，让不知道如何安慰，抬手示意两个正要过来的随从躲远些。
“落儿，你现在知道我有多么肮脏了吗？”
我看着她，心里揪着，“你不要管那些人怎么说……”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是虚的，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被一群人围观，轻薄，挑衅，谩骂，这样的事情在一个柔弱女子的身上，她该是怎样的苦。
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知道我曾经是个微贱的人，我活该被人骂，可是子亦他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人那样污蔑吗？”
我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泣不成声：“我刚被人卖进花楼的时候曾经想过要自尽，可是我真的很想见子亦一面，我一直咬着牙苟且活着，就是想着有一日能见到他，我也死而无憾了。可是等我真的见到他，我看见我等了八年的人就那样在我面前，我真的舍不得去死了，我想好好的和他在一起。”
“那你们就好好的在一起啊，那些人就是胡说八道的，你们俩在一起就好了。”
她看着我，表情更加悲伤，“你已经看到了，这只是随便在街上走一走，便会惹出这么多是非。我这样的女人，若是随便被某个乡绅富甲收去做妾倒也罢了，像子亦这样的出身，一旦和我有了关系，那他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我知道她说的没错，且放着安子亦不提，单说他那个老爹安千叶，就打死都不会接受箬茜这样一个惹人非议的女子。
“落儿，我配不上他……”
我也跟着一起流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轻轻的说，“落儿，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我点头，把她半松的披风系好，退到稍远些的地方。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远远的看着她。
她半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蜷曲着，弯成一片枯叶。我看见她的身子在抖，我知道她一定哭的很伤心，我跟着揪着心，却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她竟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原本柔细的声音哭的发哑，听起来那么凄凉。
失去家人，为了心爱的人来到京城，却误入了那样肮脏之处，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爱之人，却难逃不堪的世俗指责。
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一个可怜的女子。
我看着她，她的身子慢慢的歪下去，倒在地上，我吃了一惊，飞身过去。
她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泪眼阑干。我赶紧叫那两个随从过来，让其中一个背起箬茜，另一个去找安子亦。
我紧张的走路都飘了，要是箬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安大哥一定伤心死了，我又该怎么跟他交代？
我们跑回安府的时候，安子亦还没回来，我把箬茜送到房间里，她呼吸很弱，面色惨白，看着很吓人。
安子亦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急的吓人，我恰好站在门口，他一把推开我冲进去。
我等在门外，看着来来回回的丫鬟给里面送药，捂着嘴哭得像个傻子，明明我是好意陪箬茜姐姐去散心，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心一直牵的紧紧的，感觉心里的那根弦稍微一碰就会断了。
不知道过了过久，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一看，是师父。
我终于挨不住这样的折磨，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他轻轻的把我扶起来，把他的手举到我面前，那手上竟沾了暗红色的血。
我一惊，“师父你受伤了？”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是你受伤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手，刚刚摸了我的头。
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果然一手的血，而且已经变成暗红色了。我这才想起来，安子亦冲进去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我的头好像磕到了门框上。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对师父说：“箬茜好像出事了，都怪我，要是我不陪她出去就不会这样了……”
正说着，他突然伸手抱起我，转身往外走。
“师父……”
“你的伤口要包扎。”
“可是安大哥……箬茜姐姐她……”
“对于我，你的命更重要。”

第四十九章 男儿泪
不知道是真的流了好多血还是因为见到了师父就觉得安心，我靠在他怀里，觉得昏昏沉沉的，伤口也觉得疼起来，想来也是怪，师父不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晕。
我朦胧着眼睛看着他，似乎突然明白了，在他身边，我不需要坚强，有他在，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他抱我到安子亦的房间，也不管门是上锁的，抬掌一推就进去了。
安子亦的房间有一些药，他把我放在凳子上，紧着脚步取了东西给我处理伤口。
他拨开我的头发，用棉布擦着血，我看着盘子里一块一块带血的布，有的懵，神经兮兮的问他血会不会流干。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也不理我，手上的动作倒是难得的轻柔。
脑袋上被包了一圈又一圈，我用手摸着，照照镜子，觉得自己像个异族女子，笑着问师父我要不要遮个头纱。
他的眉头一直为舒展，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清冽，问我疼不疼，他一说我还真觉得挺疼的，噘着嘴点头。
他伸手让我靠在他肩上，让我休息一会。我心里还是惦记着箬茜，有点不安，忐忑的问他怎么办。
他轻轻拍拍我的肩，把我抱到安子亦的榻上，刚刚结束了因为后背有伤要趴着的日子，这回又被磕了后脑勺，无奈又要趴着了。
他轻轻的说，“老实待着，我会处理。”
我根本不想休息，又爬起来，“师父，我还是很担心箬茜姐姐，都怪我，你说她会不会……”
话音没落，就被他一个吻堵住了，他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我的唇角，然后说：“她会没事的，不是落儿的错。”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妖术，但是他一说没事，我就觉得一定没事。
他扶我趴下来休息，然后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我安下心来，头很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屋中无人，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头更疼了。
我踉踉跄跄的跑出去想要去看看箬茜，转过一道游廊正好撞见安子亦。我赶紧问：“箬茜姐姐怎么样了？”
他有点愧疚的看着我，转到后面掰着我的头看了一下，皱紧了眉，“丫头，安大哥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管这么多，紧着问他：“箬茜姐姐醒了吗？”
他叹了口气，“丫头，你这样，我会觉得更对不起你。”
“那你先告诉我箬茜姐姐有没有事。”
他认真的看着我，“她没事，不过可能需要多睡一会，我会看着她的，放心吧。”
我立刻觉得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来了，又赶紧对他说：“那你赶快回去照顾她呀，跑出来干嘛？”我把他往回推，“快点回去。”
他伸手挡住我，“我本来是打算看看你的，你师父不让我去，我偷偷跑出来的。”
“为什么不让你看我？”
他苦笑，“我把你弄伤了，他不杀了我就不错了。”
我听着替他紧张，停下推他的动作，问他：“我师父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无奈的摊摊手，“你现在师父心里全都在担心你，没空理我，只告诉我不要靠近你。”
“那他去哪了？”
他笑笑，把我还扯着他未放开的手拿下来，“去启彦府上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启彦有一颗千年人参，你师父应该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我吃了一惊，千年人参，给我吃！
我对安子亦龇了一下牙，“人参也太补了吧，我这小身子骨消受不起。”
他也笑，“那你去跟你师父说，看他会不会听你的。”
我嘟囔着，“当然不会啊……”
安子亦摸了摸我头上的缠的结结实实的棉布，“你师父做的没错，你本来还有大伤未愈，现在这伤又不轻，两下相伤，的确很耗损元气，所以你应该好好补补了。”
我“哦”了一声，听到他说，“现在可不可以让我好好道一下歉了？你再不让我表示歉意，我可真的要内疚死了。”
我笑了笑，晚上风凉，我被风一吹，觉得头更疼了，腿软，就扶着游廊边上的位子坐下。
安子亦笑道：“怎么？坐的这么端正，是要我三拜九叩行大礼吗？”
他一斗嘴，我也来了些精神，伸手摆了摆，“那你倒是拜一个我看看。”
他的脸色认真了些，“丫头，安大哥是真的要跟你道歉。”
我大大咧咧的对他说：“我真的没事，我知道你是心急才会这样的，以前我受伤的时候，我师父不也总是对你无礼吗？”
他接口，“你师父是一直很无礼。”
我被他逗笑了，突然想，我师父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我的伤势而着急的？好像从我第一次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他就警告安子亦一定要保护好我。如此看来，难道师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这么在乎我了吗？想来倒有些甜蜜。
我的头本来就疼，现在一想事情更疼了，不由得习惯性的用手锤头。
安子亦赶紧制止我，“小祖宗啊，你刚受的伤，别乱动行不行？”
我撅着嘴看他，把手放下来，对他说：“你快去看着箬茜姐姐吧，我真的没事了，你不用自责，而且我是一点也不怪你的。”
提起箬茜，他的眉头生出一丝忧虑。问我：“你们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她怎么会晕过去呢？”
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围观的人讲的那些难听的话隐瞒了一些。
说道箬茜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到最后脑门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急忙安慰他：“安大哥，其实你不用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的，只要你知道箬茜姐姐是个好姑娘，你们两个真心相爱，这就足够了。”
他看着我，眼睛都有些红了，良久，他声音沉沉的说：“不是在乎这些留言，是在乎箬茜，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她都受了多少苦……现在我在她身边，还是不能给她安全感，落儿，安大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他说着，流下两行清泪，“我的心上人整天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我都医不好，我他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医！”
我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粗陋的话，看来他心里真的很难过。
“安大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守护她，她说，她为了你才咬牙苟且活下来，为了和你在一起，舍不得死去。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为了你……”
我看到安子亦的两行男儿泪，晚上的风吹着他，竟有些凄凉。
“安大哥，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的，今天要不是我自作主张带箬茜姐姐出去散心，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到底是我不好。”
他平静了些，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抚，“这和你无关，就算不是今天你陪着，这样的事情在她身上也不会少，是我没有珍惜她，才让她过的这么苦。”
“安大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以后你好好的对箬茜姐姐，不要让别人再欺负她。”
他点点头。
我刚要再说话，一个人影翩然落在我的面前，是师父，我看到他手中有一个长盒子，大概真的是人参吧。
安子亦看见师父，有点紧张，“那个……初澈……我……我就是担心落儿的伤。”
师父没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轻声说：“回去休息。”
我见安子亦尴尬，就搪塞着：“师父，我刚刚睡醒，你让我在外面呆一会吧。”
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跟我说话：“先回房间，让安子亦给你开一副药，你要好好调理一下。”
然后他把我拉起来，又补了一句：“别伤了人参的药性。”
他的眼睛没有看向安子亦，但是话明显是对安子亦说的，我看见安子亦脸上的紧张表情放松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过了一会，笑着对我说：“等下我把药熬好了派人给你送过去。”
我赶紧道谢，却被师父拦住。
他冷着眸子看向安子亦，“你自己来送，我有事和你说。”
安子亦点了点头，师父就带着我回了安子亦的房间。
屋中很暖和，我本来就晕乎乎的，在外面被风一吹，又回到暖融融的房间里，感觉迷糊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恍恍惚惚的被师父扶到安子亦的榻上，趴在那里想要死过去，可是头又很痛，半清醒半眩晕，难受的要命。
不自觉的哼唧了一句：“爹……娘……”
话一出口，头脑中尚存的一点清醒让我有点愣神，爹，娘，这两个字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叫过了吧，师父要我隐去自己的身份，不再提从前，可是我的从前还在那里，在我心里隐隐的藏着，在某个脆弱的时候脱口而出。
一个声音冷冷的说：“你说什么？”
我迷迷糊糊的答：“师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回应，我有点害怕，费力的爬起来，去拉他的袖子，“师父，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会乱说了。”
他坐到我身边，扶住打晃的我，又让我倒回榻上，我听到他的声音，“别再提那些事，老实歇着。”

第五十章 变心
我心里微微的苦涩，我很想告诉他我真的很想家，很想爹娘，我想告诉他我有多少次在晚上梦见爹娘，他们在梦里慢慢的走着，只给我一个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想告诉他有多少次我在梦中哭醒。
可是他刚刚的态度那么冷漠，完全和之前那个照顾我保护我甚至宠溺我的师父不一样，就是因为我提起了他不允许的事情。
可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我永远都是猜不透他的。
他会保护我不受伤，会教我读书习武，会为了救我杀掉很多人，甚至为了我伤了自己的身体。可是对于这种他绝对不允许我提起的事情，我若是非要提，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迷迷糊糊的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扶我，睁眼一看是师父，他端着药坐在我身边，安子亦坐在放中间的凳子上，正看着我。
我爬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一晃一晃的，栽在师父身上，师父让我靠在他身上，拿着碗一点一点的喂我喝。
安子亦在旁边“啧啧”两声，我有点害羞，想躲开，可是身子不听使唤，师父低声说：“不用理他，吃药。”
我也是实在没力气去顾及什么，反正安大哥也不是外人，就软塌塌的靠在师父怀里，任由他一勺一勺慢慢喂到我嘴里，似乎师父亲手喂的药都不那么苦呢。
我喝的很慢，安子亦就和师父说话。
“初澈，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师父低头看着我，嘴上却沉静的跟他说话，“初浅气色很差，你明天去看看她。”
我听着初浅有事，一着急，呛了一口。师父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轻轻抚我的背，我咳嗽着问他：“初浅怎么了？”
师父沉吟一下，“不知道。”
安子亦说：“前几日我就觉得初浅不太对劲，你也看出来了？”
师父“嗯”了一声，轻轻的扶住我的肩，似乎怕我咳得太用力震到伤口。
安子亦接着说，“上次启彦一口气拿下了二皇子和九皇子，野心似乎也大了。除掉了老二和老九，现在能和他六皇子抗衡的人可能就只有老四了。前几日我见到初浅，她正和新任丞相的夫人喝茶，应该是在帮启彦打通关系吧。也难为她一个女子了，初澈，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会帮启彦夺位吗？”
师父没说话，见我不咳了，又把药拿来给我喝。
我想起那日听到的她和师父在隔壁的对话，心里有点不安，但也不敢搭话，毕竟师父的心思浩渺，我能猜透的只是他愿意给我看的那部分而已。
见师父没做声，安子亦接着说：“明明启彦这次赢了之后颇得皇上信任，初浅也是向来在后庭过她自己的悠闲日子，怎么她现在忙活成这样，连丫头上次的刀伤她都没来问候一下，就托人送了点补品过来，不应该啊……”
我也觉得奇怪，按初浅以前的性子，我为救她受了伤，她必定天天都陪着我，照顾我的，可是这次，她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似乎很忙。连后来遇到了也只是像生人一样的客气，她怎么会突然变了这么多呢。
安子亦挠着脑袋犯嘀咕，突然说：“初澈，你说会不会是启彦喜欢别的女人了。”
我接口到：“怎么会呢，六皇子和初浅姐姐那么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他怎么会喜欢别的女人。”
安子亦笑了笑，似乎有点可怜我，“丫头啊，启彦是皇子，他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再说了，男人嘛……”
他正说着，看到我惊讶的眼神，立刻改口道：“除了你师父和你安大哥我，估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专情的男人了。”
“三妻四妾？”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难道自己爱的男人，在喜欢自己的同时还会喜欢别的女人吗？连初浅那样美丽的女子，都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我看向师父，他看了安子亦一眼，后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对我笑了笑。
我终于喝空了那碗药，师父把药碗放下，扶我重新趴下，然后转身对安子亦说：“户部尚书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启彦做妾，启彦好像很喜欢她。这应该是初浅心绪不宁的原因。”
我听得呆了，原来真的是六皇子要娶别的女人了，初浅苦等了多年，一起患难相伴的人居然喜欢别的女人，那她该有多伤心啊。
安子亦说：“所以初浅不能呆在后庭了，她要出手帮帮启彦，才能在启彦心里有位置。”
师父轻声说：“启彦野心太大，容得到岂是她一人。”
“所以初澈，你要不要帮……”
师父打断他，“你给初浅医病就好，其他事还是不要太顾及，水至清则无鱼。”
安子亦撇撇嘴，“行，二公子说话了，小的一定遵命，我明天给箬茜熬完药就去王府行了吧？”
“嗯，那你出去吧。”师父面无表情。
安子亦瞪圆了眼睛看他，“这位公子，这是我的房间！”
我接话道：“安大哥，你应该去照顾箬茜姐姐。”
安子亦叹了口气，“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啊，我先走了，去看看箬茜。”
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看他精神好了些，应该是箬茜的身体无碍，我也放心了很多。
安子亦出去了，师父挥袖起风，把门关上，我心里立刻有点紧张。这几日他总是时不时就找个理由把我吻到腿脚发软，眼前发黑才肯罢休，所以每次和他独处，我心里都有些羞涩。
他走过来，扶我窝进他怀里，用侧脸蹭着我的脸颊，我羞得有些脸红，他在我唇间摩挲了一下，低低的声音说：“看你受伤，今天就放过你了。”
我差点感激涕零，靠在他怀里犹犹豫豫的想说话，他当然猜出我所想，淡淡的说：“初浅无碍。”
我对他傻傻的一笑，“师父你会算卦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他也轻笑，“是你太傻，心里什么都藏不住。”
我心说明明是你太聪明，才会显得我傻，不过跟他斗嘴肯定是万劫不复的，所以我还是继续问初浅的事情，“那她到底怎么样啊？”
他犹豫了一下，“她身体应该无大碍，但是性情回不到从前了。”
“为什么？”我一下子抬起头来，脑袋撞到了师父的下巴，牵的我后脑勺上的伤猛的一疼，疼的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父皱着眉扶住我，伸出长指轻揉我的头，我也顾不得许多，瞪着眼睛问他为什么初浅的性情会变。
“启彦要娶别人，说明她的外表启彦已经不喜欢了，那么现在只能靠别的来挽留，比如去结交一些权贵的夫人，来忙启彦打通人脉。所以她连看你的时间都没有。”
我听着他像讲教文章一样的给我分析初浅的性格，可是我怎么听着都觉得别扭，“师父，他们才成亲不到五年，启彦就不喜欢她了……那你……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会变心啊？”其实我想问问他会不会过了些年之后也喜欢别的女孩子，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垂眸看着我，似乎在读我内心的想法，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变心之事，因人而异。我喜欢了你八年，依然未变。”
他此话一出口，我直接傻掉了，喜欢我八年？难道他一开始就喜欢我吗？师父竟然这样的对我说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因人而异……”
“不是……还有一句，你说的是什么，我没……没听清楚。”
他带着一丝邪气看着我，看得我有点紧张，然后他展开长臂深深的把我抱住，一字一字用力的说：“我喜欢你八年了。”
我觉得在那一瞬间我身上的新伤旧伤似乎一下子全部都愈合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响亮的笑着，原来我的师父喜欢我八年了，他一直都没有讨厌我，他是喜欢我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浮在了云端一般，情不自禁的的傻笑。
他看着我，“笑什么呢？”
我看着他清致的一塌糊涂的脸，所有的理智都没有了，抬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巴贴到他凉薄的唇上。
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突然主动亲吻他，迟疑了一瞬立刻热情的回应我，唇舌间的动作和他平日里清高寡淡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我的羞怯也慢慢抛开了，生涩的配合他，甜蜜而心动。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直喜欢的人也一直喜欢着自己，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情。
我们的唇齿纠缠了很久才慢慢分开，我的脸红成一道霞光。
靠在他怀里，还是会想到初浅，也许她一开始也和现在的我一样陷在甜蜜里，但是人易世迁，她从那个痴情纯净的少女一跃成为王妃，却也要为了在夫君面前挽留一点地位而东奔西跑。
“师父，人真的是会变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用很缓慢的声音轻轻地说：“为了你，我的性情也变了一些”

第五十一章 落水
他轻轻拍着我的头，“有些改变值得，有些改变，再努力也是枉然。”
“那初浅她……”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希望她好。”
我第一次听到师父说妹妹这个词，有点犯愣，抬头看看他，突然觉得他现在真的亲和了很多，以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家人都不愿意亲近的怪胎，似乎已经慢慢离他远去了。
难道，真的是为了我吗……
他低声说：“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然后，把我塞回被子里，起身离开卧榻。
我露出半个头看他，“师父，你去哪里啊？”
他侧眸看我，“不去哪，我就在这陪你。”
“那师父睡在哪里啊？”
他的眸子闪出一道邪魅的光，“落儿想我睡在哪里？”
我红了脸，连师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爱睡哪睡哪，最好睡在外面，冻成一尊白玉冰雕，那样就不会有事没事的调戏我了。
这一晚， 他就坐在桌边翻着一些安子亦的闲书，我偷眼看他，像我儿时的梦境一般，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次日醒来，他不在房中，我爬起来胡乱洗了一把脸，头一低就会很疼，也没认真梳洗，就去到后庭想看看箬茜。
房中只有箬茜和一个丫鬟，娇病的美人正在榻上靠着，眼神呆呆的，我推门进去，她看到我，挤出一丝笑，又看到我的头被缠着，忙问：“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沙哑，应该是昨天哭的。看来安子亦没告诉她昨天的事，或者她一直都没醒过来。
我走到她的旁边坐下，对她笑笑，“昨天不小心磕了一下，并无大碍。”
她伸着纤纤细指摸摸我的头，嗔道：“傻丫头，太不小心了。”
我看着她惨白惨白的脸，转了话题，“安大哥不在吗？”
“她说去王府有事，给我熬了药就走了。”
我知道安大哥应该是去看初浅了，也不便多说。看着她柔柔弱弱，目光失神的样子，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我见犹怜了，这样一个女子，任何人都想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吧，可是偏偏她却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造化弄人。
我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箬茜姐姐，你还好吧？”
她苦笑了一下，“没事，昨天是不是吓坏你了？”
“没有啊，我就是……”我看她勉强露出笑容的样子，就觉得难过，恨不得扛着刀去把那些羞辱过她的人都砍了，“我就是看你受苦，很心疼你。”
“我受过的苦并不算什么，只是听人家说子亦的不是，我心里不安，所以才……”她笑笑，表情倒像是有些释然了，那释然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赶紧安慰她：“安大哥选择和你在一起，就肯定做好了和你一起面对困难的准备了，你要相信他，你为了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应该好好的珍惜才对啊。”
“落儿，换做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一张嘴劝人怎么劝都是好的，若是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恐怕谁都不好过吧。我想着若是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师父也因为我受苦，我一定会很想去死吧。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她笑了，“你就是这样，才最讨人喜欢，你从来都不会扯谎糊弄别人。”她有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现在只能好好珍惜现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日子，为了他，我无论吃多少苦都愿意。”
我点头，“对呀，你和安大哥都愿意为了彼此牺牲那么多，所以无论有多少波折都一定会过去的，那些人只是喜欢乱嚼舌头而已，耳不听心自静，什么也没有你们在一起更重要。”
我说完，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居然这么会说话，说的我自己都快要相信人世间如此美好了。
她笑笑，点点头，“落儿，谢谢你，像你这样的好姑娘，也只有二公子才能配得上。”
我听得受宠若惊，“箬茜姐姐你别说笑，他倒是配得上我，可是我配不上他，像我师父那样的人……”
她笑着打断我，“看你，一提起你师父，满眼都是暖意，他喜欢你就够了，就算他是个仙儿一样的人物，一旦他心里有你，也会改变的。”
我突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竟然和箬茜说的差不多，心里不由得一甜。
箬茜又说：“落儿，我见过太多的痴男怨女，有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红尘女子每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可我并不觉得他堕落，反而从心底羡慕着，以前我常常想，若是我还能再遇见子亦，我定会义无反顾。”
我看着她，觉得之前我和师父的担心似乎多余了些，这个女子只是外表柔弱，但是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她能熬过那八年，就会熬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又聊了一会，她似乎有些乏了，我就让丫鬟好好守着她，跑出去找胜叔要吃的。
胜叔看见我，“哎呦，落姑娘可别跑跑跳跳的，头上还带着伤呢。”
我朝他一笑，他也笑了，“是不是饿了？胜叔给你准备吃的，等下送到少爷房间去。”
我就知道胜叔最懂我对于食物的渴望，朝他一笑，“要好多桃花酥。”
他乐呵呵的说：“知道了，秋里风凉，落姑娘还是回去歇着吧。”
我点点头，的确早上起来说了那么多话，觉得头有点晕，于是转身往回走。
回前面需要走过一个精致的小桥，安大哥家的假山廊桥修的都和画里的一样漂亮，我特别喜欢这里，曾经无数次想让师父也在初府修一个这样的小湖和小桥，怕他打我一直没敢说出口。
我走在桥上，看着两边水池里养着秋膘的鱼，不由得觉得肚子饿了，约莫着早饭胜叔应该不会给我准备红烧鱼什么的，于是扒着桥栏探头去看那些肥肥美美的家伙，撅着嘴对他们说：“早晚吃掉你们”。
一低下去，觉得头沉得厉害，恍恍惚惚就觉得自己离那些鱼越来越近，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水灌满了口鼻，我费了老大的劲儿爬上来，湖水冰凉冰凉的，我真佩服那些鱼怎么如此耐寒。我湿漉漉的往回走，脑后的伤口被水一浸，疼得我直哆嗦。
平日里安府的人就不多，现在胜叔去厨房了，几个丫鬟都被我支到箬茜的房间去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出，真应该在身边带着一个，难怪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个随从跟着呢，身边有个人真的是有好处的，哪怕是死了也有个送信儿的。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着刚才要是死了，估计都没人知道，要等我的尸体自己飘上来师父才会发现我死了，那也太凄凉了吧。
晚秋的风凉的彻骨，我被风一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寒的透透的，走路都迈不开步子，忍不住连打个好几个喷嚏。
平时胡乱跑几步就到了的房间今天怎么也走不到，急的我想钻到地上的枯叶堆里暖和一下。
正狼狈不堪的走着，迎面安子亦和初浅走了过来。
安子亦看到我的样子都傻了，急忙跑过来，“小祖宗啊，你又怎么了？”
我软着鼻子嘟嘟囔囔的说：“一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
他脱下外套来给我披上，初浅跑过来，我看到初浅，心里有点开心，“初浅姐姐，最近你都不来看我的……”
她打断我，“你先别说话，快回去换件衣服。”
安子亦背起我，往他的房间跑去，我披着他的衣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泡了个热水澡，安子亦让人取了箬茜的衣服给我穿，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初浅熬了人参暖茶给我喝。
我看着他们俩忙活，突然想到我去初府的第一天，也是浑身湿透了，吸着鼻涕闯进了他们的房间，也是安子亦和初浅在照顾我，时过境迁，他们还在我身边，年年岁岁花相似，人也依然未变，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初浅看着我喝参茶，笑着说：“八年前你也是这么个湿漉漉的小孩儿，哼哼唧唧的找我换衣服，一晃眼，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我拉住她的手，“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刚才还在想八年前我去挽韵阁找你，那时候也是你和安大哥在。”
安子亦凑过来，“安大哥是不是和那个时候一样帅？”
初浅笑着看他，“你和那个时候一样不要脸。”
我也跟着一起笑，安子亦又给我把脉，我感觉我的手腕都快出茧子了。
“体寒血亏，我好好给你调理一下。”
我看他有点坐不住的样子，笑着对他说，“快去看看你的箬茜吧，等下让人把药给我送过来就好了。”
安子亦立刻龇牙冲我笑，“初澈调教出来的丫头，就是懂事。等安大哥待会把药弄好了给你送过来。”然后他拍拍初浅的肩，“我先走了，你好好看着这丫头。”

第五十二章 初浅的无奈
然后他转身出门，边走还一边嘀咕，“这个丫头啊，一会儿没人看着就能折腾点事情出来。”
我冲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初浅无奈的捏了一下我的脸，“瘦了。”
我撅着嘴假装不乐意，“你也不来看我，想你都想瘦了。”
她笑了，“怎么，我没来看你，生气了。”
我使劲翻着白眼，转过头去不看她，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对呀，可生气了，以后都不理你了。”
她笑着把脸凑过来，脸上带着坏笑，“真的不理我了？”
我哼了一声，就听她说，“那真是可怜我带了那么多桃花酥给你呢。”
我一听桃花酥，立刻心动了，虽然还是想装着不高兴的样子，可是眼睛已经开始到处乱飘，想看看她把桃花酥放在哪里了。
初浅憋着笑看我，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本来想着胜叔会给我准备一些好吃的 ，没想到东西没吃到，还差点喂了鱼。
初浅又捏捏我的脸，“好了，你在装，我就把你的桃花酥扔到湖里喂鱼去，那些鱼刚才没有吃到你一定不高兴，现在正好用点心补偿它们。”
我本来就没生气，听她扔我的好吃的，赶紧伸手拉住她，她冲我一笑，“不生气了？”
我这么有志气的人当然不会随便服软，于是板着脸对她说：“要有好吃的才不生气。”
她笑道：“看把你能的。”
我冲她吐吐舌头，这时正好胜叔端了一个大托盘进来，满满当当的全是我喜欢的茶点。我觉得头都不疼了，爬起来跑到桌边。
胜叔问我，“我听丫鬟说，落姑娘刚才落水了，都是老夫照顾不周……”
我喝着甜甜的杏仁羹，含含糊糊的对他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还有，你们别告诉我师父……”
“唉对了，我师父去哪了？”我突然想起一早起来就没看见他。
胜叔回答，“二公子一早就出去了，看他脚步匆匆，许是有要事。”
“那更好，你们不要跟他说我掉到湖里了，要不然他又要把我关起来不许出门了。”
初浅笑笑让胜叔出去了，她坐在一旁看我如狼似虎的吃东西。
我边吃边问她，“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都不见你啊。”
她的笑容收了一些，眼中似有愁绪。
我放下手里的点心，问她怎么了，她看了看我，“启彦想要娶别的女人了……”
我一听，原来安大哥说的是真的，六皇子真的要娶那个户部尚书的女儿吗？我本来不相信呢，可是看她的表情，我似乎应该相信了。
初浅的眼泪落下来，她美丽的脸上有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忧郁，“落儿，他真的变心了……我回京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对我说，自己要娶户部尚书家里的女儿齐小姐，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政治联姻，我以为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可是最近他总是去齐府，我好害怕……”
我有点不知所措，自古最让人手足无措的事情便是女儿泪，可是我最近这些日子总是有女孩子跟我哭诉，先是箬茜，再是初浅。
我有时候会想自己如果是个男子，是不是就可以收了这些梨花带雨的美人回家了，可惜，我自己本身也是个爱哭的女子而已。
我拉着她的手，“所以你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担忧这件事吗？”
她点点头，“我本来以为，如果我能在别的方面帮帮启彦，他也许就会知道我有多重要了，所以我最近一直忙着和各个高官权贵家中的夫人交好，我希望帮启彦打通一些人脉，可是没有用，那些女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她们只懂得享受自己相公带来的权利富贵，根本不在乎别的什么，我强颜欢笑那么久，都是白费的。”
我所认识的几个女人，或爱而不得，或得而不爱，我想着箬茜和初浅的处境，想起了那个飞扬跋扈的漂亮女人，赵锦絮，她死的时候，血在脸上绽开一朵美丽的花。
她们或美丽，或富贵，或优雅，随便每一个都是最美好的女子，可是她们的生活没有一个是称心如意的，世间女子，难道注定要如此苦楚，注定红颜命薄吗？
我看着她的样子，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她轻轻拭了泪水，样子依然高贵美丽，可是再美丽也无法再吸引启彦的目光了。
她缓和了一下气息，有点犹豫的对我说：“我想让二哥去帮启彦夺位。”
我吃了一惊，“你疯了吗？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我师父去帮他夺位？”
她赶紧压着我的嘴，“你小声点，听我说。”她把手放下来，一字一句的说：“我已经想过了，他是皇子，三妻四妾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他做了皇帝，肯定不止我一个女人。我嫁给他的那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可是他和四皇子的党争还在继续，如果他赢了，那我最多独守深宫，至少我还有简儿和夕儿，可是如果他输了，那我们全家人都会死，我的两个孩子可能也会保不住了，为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帮启彦夺位。”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当爱已经变得这么理性，一切从利益的考虑，事情好像就清晰多了。果然初浅，还是那个初家的女儿，那个心绪明澈通透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聪明，却也着实可怜。
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想让我师父……”
“启彦的根基人脉都不如四皇子身后，皇上的心里其实对他还是提防着的，所以，除了我二哥，没有人能保他坐江山。”
“初清大哥不是一直在……”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我，“你知道的，我大哥虽然颇负盛名，但是他机警却不通透，与我二哥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有一些事情大哥还是做得不妥。只有我二哥在，我心里才踏实。”
“那我师父他答应你了吗？”
果然，她摇摇头，“我求过他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之前对付赵丞相，多多少少是因为他为了保护你，要除掉赵锦宸，可是现在，他没有任何理由帮我了……他那样的人，对纷争之事永远都是回避的。”
我想起那日曾经听到的她和师父的对话，还有她去小院找师父时脸上失落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她突然认真的看着我，“落儿，你帮帮我吧……”
我被她搞得糊涂，“别开玩笑，我虽然是他的徒弟，但是他的本事我可是一成也没有学到，你让我去帮启彦，你还不如赶紧带着简儿夕儿回山里那个小茅屋颐养天年吧。”
她有点无奈，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又不傻，让你去给启彦打江山，别的不说，你直接把他的俸禄都吃空了。”
我撅嘴不乐意，“那你求我什么？”
“我是想，你能不能去求你师父，让他帮帮我……”她说的很艰难，因为她知道我在师父面前基本上就是言听计从，现在让我反过来去求他，而且是这么严肃的大事情，是他已经拒绝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说的动他呢。
我对着她苦笑，“你也太抬举我了吧，要不然，我还是考虑一下我自己帮六皇子夺位的事情。”
初浅知道我为难，眼中又泛了泪，看的我心软，“落儿，你在你师父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求你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不是我不帮她，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本事能说动我师父。他说出口的事情，几乎都是不可更改的，虽然他说会为我改变，可是也只能在有些时候对我温柔一些罢了，像夺位这样的大事，他那样的人的主意，怎么可能是我一个小丫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呢。
我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我真的做不到，我的眼睛不敢看向初浅，我害怕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会难过。
初浅也不说话，房间里安静极了，我觉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初浅从椅子上起身，我以为她想离开，正不知如何跟她说话，谁知她走到我面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吓得差点把桌子掀了，赶紧拉她起来，“初浅你干什么啊，快起来……起来啊”
她哭的像个泪人，硬撑着不起来，“落儿，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启彦输了，我和简儿夕儿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落儿……求求你帮我劝劝二哥好不好……求你了……”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和她一起流泪，我知道，就算启彦赢了，她也再得不到启彦的疼爱了，但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她还是必须看到启彦登上皇位，而这个能保得启彦登上皇位的人，只有我师父。
偏偏，求师父帮助启彦这个重任就交到我手上，我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只能伸手去拉她，“你别这样，我答应你，我去求我师父，你快起来啊。”

第五十三章 师父，求你了
她惊喜万分，泪水里又挂了些惊喜的笑容，“真的吗落儿？”
我点点头，把她扶起来，“我试一试，可是……”
她笑着抱住我，“没有可是，落儿答应了，我二哥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伸手抱着她，她又哭又笑，脸上的妆都花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某些感情，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我一直心里忐忑着应该怎么跟师父说，暗暗猜着师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着想着就总是走神，所以初浅好多话我都没太听进去。她似乎也看出了我心不在焉，满脸歉意的拉着我，“落儿，我知道这很难为你，但是事到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份上……”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我急忙拦着她，“我没事，放心吧。”
她眼里流露着复杂的东西，有歉意，有痛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也不想去懂，世间事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我有些理解师父为什么喜欢把我关在家里了，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傻瓜，也只能窝在小院里给师父沏茶倒水吧。
初浅陪我喝了安子亦送来的药就走了，我坐在屋子里脑子乱的要命，后悔刚才真不该一心软就答应了初浅，虽然我也心疼她的处境，但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的能力就能做到的啊。
我想着自己被师父关在小黑屋里饿死的惨烈场面，心里就毛毛的，枉我做了这么多年饭桶，最后居然是饿死的……
我正对着桌上的茶壶哭丧着脸发愁，师父推门进来，看到我，轻轻的说：“跟我回家。”
我抬头看他，“现在？”
他看着我，“嗯”。
心里暗暗的想，要是回到小院就我们两个，万一我提起初浅的事情把他惹毛了，连个说情的人都没有，我应该拖一段时间，等把初浅的事解决了再回小院不迟。于是犹犹豫豫的对他说：“师父，我现在头晕走不动，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我话音还没落就觉得身子一轻，转瞬已经被他抱起来往外走。
这下真的完了，我一咬牙，豁出去了，回去就回去，你还能吃了我不成。于是顺势闭上眼睛装晕。
他也不说话，就轻轻的抱着我，我迷迷糊糊，好像一会就回了小院，他把我放到房间里，皱着眉看我，轻轻的说：“今日落水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本来心里就在合计着初浅的事情，被他又问了落水的事，心里更虚了。
“以后安分些。”见我好久不说话，他又说了一句。
我赶紧点头，也不敢看他，生怕惹了他生气别的事情就不好开口了。
他伸出手，把我抱紧怀里，声音低沉，“落儿，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害怕我？”
我被他问得一愣，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害怕他吗，好像大多数的时候，他已经很纵容我了，让我偶尔有错觉，认为他似乎也和安大哥一样，可以说笑玩闹。可是一旦他严肃起来，一旦提及正经的事情，我竟是丝毫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他不用说话，不需要任何动作，甚至不需要看我一眼，我就是不敢让自己违抗他的意思。
我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结结巴巴的说：“我……没有……不是的……”
他抱着我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垂头看我，“那你为何有事要瞒着我？”
我被他盯得快哭了，“我就是怕你不让我出门嘛……”
他目光沉静，我却觉得他眼睛里面有刀飞出来，想躲，却被他揽着，只能任凭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我。
我的眼神到处乱瞟却偏偏不敢看他，良久，他说：“你是笨蛋吗？”
我知道，他对我这种幼稚的想法觉得很无奈，明明他是为了我好，我却怕他生气就瞒着，这样的事情好像只有小孩子才会做，现在我我也如此，把自己蠢笨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了，难怪他会嫌弃我笨。
我嘟囔着：“可能是吧……”
他清冷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捏捏我的脸，“笨蛋。”
虽然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宠着我，可是一想到我马上要对他说的事，心里还是紧张的不得了。他抱着我，清冷消瘦的身体竟有一丝温暖，我不舍得破坏这样的气氛，安安静静的靠着他。
过了好久，我终于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师父，我……”
我刚开口，他却也开口了，清清淡淡的说了几个字，“最近离初浅远一些。”
我刚冒出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初浅远一点，他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难道这个男人不是谪仙，而是真神仙吗？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啊。
但是话一出口，我既然答应了初浅，还是要试一试，大不了饿几顿或者他不理我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害怕他不理我。
我定了定神，“师父，初浅她过的很苦，你就帮帮她吧。”
他抱着我的手不动声色的放开了，我心里一凉。
过了一会儿，我见他没做声，鼓足勇气接着说：“师父，如果启彦做不了皇帝，初浅和她的孩子就都死定了，她是你妹妹，你也不想看她出事的……对不对？”
他瞟了我一眼，“落儿，你知道我会拒绝，何苦呢？”
我当然知道你会拒绝，可是一边是初浅的一辈子的幸福，一边是师父的不满，我只能选择前者。
我拉着他的袖子，“师父……你帮帮她吧，落儿求你了。”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轻轻的甩开我的手，不说话。
我有点犹豫，怕他生气了旧伤又要发作，赶紧又拉住他，“师父你别生气，你就帮帮她吧。”
他看了我一眼，再次甩开袖子，转身出去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不但没帮上初浅，还把师父也给惹急了，委屈着，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结果这一哭，头更疼了，越疼越想哭，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人劈开了一样剧烈的疼着，疼得我用脑门去撞床边的柱子。
撞完了更晕了，我难受的想吐，爬下床踉踉跄跄的出了房间，扶着门框干呕。
这是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素靴的脚，刚想叫一声师父，一开口竟然直接吐到了他身上。我脑子一乱，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师父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竟然做这么丢脸的事情。
我不敢抬头看他，整个人难受的厉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坐在我身边，已经换了一件衣服，我有点不敢看他，明明惹了他不高兴，还吐了他一身，这样的徒弟就应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摸摸我的头，“烫。”
我觉得嘴巴很干，一张口嘴唇好像就要裂开了一样，哼哼唧唧的说要喝水，他倒了水，托起我的头，一点一点的喂给我喝。
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太生我的气，于是大着胆子又说了一次，“师父，你就帮帮初浅吧……”
我的话刚说出口，“啪”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他竟然把手中的杯子丢到地上，拖着我的手也一下子就松开了，我没有防备，砸到床上，头磕在上面，疼得我直哆嗦。
我看到他这幅模样，生怕他真的动怒狼毒发作，赶紧爬起来去拉他的手，“师父你别生气，初浅她……”
转过身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到他的眼前，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丝失落。
他看了我好久，我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过了一会，他说：“我不是生初浅的气，是生你的气。”
“我……”我吓得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师父，我就是想让你帮帮她……我不想看着她受苦……”
他看我流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落儿，我只是在气，为什么别人说的话你都愿意相信，可却偏偏不听我的。”
我被他说的一愣，他真的生我的气了吗？我结结巴巴的说：“我……就是想帮帮初浅，我一直都听师父的话的，师父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吗？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求你了师父。”
我一边哭一边说，上气不接下气，样子狼狈的紧。
他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冰凉的长指抚过我的脸，我抬头一看，他正淡淡的看着我，“你就那么想帮她？”
我使劲点点头，肩膀还因为哭泣而抽动，他叹了口气，抬手把我抱回床上，转身取了湿毛巾给我擦脸。
我看着他一直平静的样子，心里有点忐忑，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是答应我了吗？”
他摸摸我的脸，“你需要休息，睡一会儿吧。”
我拉住他的袖子不放手，“师父，你答应了吗？”
他没理我，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他停住了，侧眸看了我一眼，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轻轻的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第五十五章 纠结
“师父，我好像很久没有给你泡过茶了。”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用长指轻轻点我的头，“是啊，都快忘了什么味道了。”
他的语气有点可怜，倒好像是一个被我抛弃了的孩子。
我张嘴去咬他的手指，算作对这个可怜的被抛弃孩子的安慰，他看我这幅德行还不老实，叹了口气，展臂把我收进怀中，我靠着他，使劲表现着我温柔乖巧的一面，“师父，以后落儿每天都给你沏茶，陪你抚琴，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师父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嘛。”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做声。
我又使劲在他怀里蹭了蹭，“师父，你就原谅我吧。”
就算是师父，也是扛不住甜言蜜语的，他听我撒娇，终是软下了语气，“你没事就好。”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感慨良多。他为了我，真的改变了注意，答应帮启彦夺位，其实我是没想到的。他说为了我改变一些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我的师父，他的心里，好像真的有我。
我想着，忍不住偷偷的笑，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他没问我，只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紧了一些，轻轻的说：“又瘦了。”
“那我要吃好吃的。”我继续对他撒娇。
其实我也纳闷，自己明明已经可以当成猪来养了，竟然还是骨瘦如柴，应该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吧。我仰着脸对他笑笑，我真的没什么力气，说了几句话都觉得气息不稳，也不知道最近事怎么了，伤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身体也总是提不起精神，不然也不会一低头就掉到水里去。
他“嗯”了一声，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刚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问我：“头疼吗？”
我老老实实的答：“有点疼，还有点晕。”
他把我放下来，“睡一会儿，什么都别想。”
我拉着他的手不乐意，“可是我才刚醒没多久啊。”
他的眼神一沉，“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我赶紧闭上眼睛，要说话不算数也不能这么快啊，怎么着也得明天再不听话。
他掖好我的被子，起身出去了。我偷眼看他，可是没一会儿，好像真的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
我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初浅突然变成了吃人的妖怪，梦到安子亦和箬茜姐姐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梦到我儿时的家，那落英纷飞的树，美丽的院子，我爹笑着把我举过头顶，我娘端着我喜欢吃的点心唤我，我馋的快流口水了，想跑过去，娘却突然转身走了，再一回头，爹也不见了，整个院子就剩下我一个人，和那棵漂亮的树。
我使劲的喊着，“爹，娘……你们别丢下我……”
我正喊着，突然感觉有人拉我的手，一看竟是师父，他目露凶光，好像要把我关起来不能出门，我吓了一跳，又使劲讨饶，“师父，你饶了我吧……”
我的头越来越疼，突然又觉得手腕一麻，猛地睁开了眼睛，安大哥正坐在我床边，捏着我的手腕，而且如果我感觉的不错的话，刚才那一麻应该是他偷偷掐了我。
他笑着看我，“怎么了，什么师父饶了你？”他笑的很猥琐，肯定是以为我梦到了师父就是在做春梦。
“没……没什么，我梦到师父又不让我出门，要把我关起来。”我赶紧解释。
不过他显然不相信的样子，脸上的笑还是很坏，“小丫头，说谎可不好。”
我的脸一定又红了，“没有，我说的是真的……对了，箬茜姐姐怎么样了？”我看他一直揪着我的梦不放，赶紧换了个别的话题。
他的坏笑变成了苦笑，“她还好，心情好了一些，我在给她调理身体。丫头，安大哥要谢谢你，你救了箬茜，就是救了我的命。”
“都是我带她出去才惹了这么多麻烦的，你还谢我……”
他摇摇头，“麻烦一直都在，但是箬茜有你陪着的时候，她真的开心了很多，昨日她对我说，若是这些日子没有你陪着，她可能都熬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傻笑了一下，“我愿意陪着箬茜姐姐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安大哥你太自作多情了。”
安子亦的眼睛里全是无奈，“你怎么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对人好也不会好好说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对他傻笑了一下，他又说：“不过，你的身体，可比箬茜还要糟糕，丫头，心事不要总是藏着，郁积的心事可比皮肉之苦要伤身百倍。”
我比箬茜身体还要糟糕，不会吧，好歹我也是有功夫底子的，怎么会连个柔弱女子都比不了呢。
我有点不服气，“安大哥，不会吧，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啊。”
他扶额，“挺好的？那你起来走走看。”
我有点着急，撑着床想坐起来，可是刚一起身就觉得脑袋里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沉得厉害，挣扎了一下还是起不来。
我也懵了，看着他：“安大哥我怎么了？”
他笑了笑，带着一点惭愧的样子，“本来你背上的伤就很严重，你当时留了很多血，血气亏得厉害，结果又被我推了一把……”他犹豫了一下，满眼都是歉意，“你又流了很多血，而且你前几日掉到水池里，那些没愈合的伤口一下子又感染了，加上你心情一直不太好，这些东西累计在一起，对你的伤害很大。”
“我没有心情不好啊，我一直都挺开心的。”
他白了我一眼，“你师父答应了要帮启彦夺位，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是因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心里会不装着事吗？”
我被他说中了心里所想，只好点点头，还狡辩到：“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能是因为我见识的太少了，所以一遇到事情就会心里不舒服。”
“丫头，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子亦眉眼间带了一丝小小的狡黠，那样子好像能把我看透似的。“你是不是觉得初浅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一惊：“安大哥何出此言”
他笑了笑，“以前的初浅，是不会这样为难你，让你去劝初澈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的。”
我听着，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初浅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远，“安大哥，可能初浅她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
他打断我，笑了笑，“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着急的时候也失手伤了你。害得你现在连床都起不来。”
我觉得他说的有点严重，我哪有那么娇气啊，可是现在身体真的很不争气，就是爬不起来，我又挣扎了几下都失败了。
“我师父呢？”我突然发现安子亦在这里坐了半天可是没见师父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这可都是你自己找的，他去启彦府上了，怎么样，非要让你师父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上，现在好了，他都不回家了，把你扔给我照顾。”
“可是我不能不帮初浅，她照顾了我这么多年，就算她慢慢比以前变了些性情，她依然是那个陪我玩闹说笑的初浅，就算为了简儿和夕儿，我也要帮她啊。”
他扫了我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帮她，就把自己的师父往火坑里推？”
我被他说愣了，明明知道师父不愿意涉及党政夺嫡之类的事情，却非要他去参与，安大哥说的对，我心疼初浅，可是我却反过来去让师父帮忙。我为了满足自己的怜悯之心而让师父去奔波，自己还以为做了多大一件功德，现在想来，好像真的是过分了。
我有点不知所措，“安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抻了个懒腰，“算了，你师父都不介意，我又急个什么劲儿呢。放心吧，这些事在你师父眼里都不是事儿，他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宽慰我，就算师父本事再大，夺位也不可能事他口中那么轻描淡写的小事，除非师父自己是皇帝，拟一道圣旨传位给启彦。
我越想越纠结，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初浅不会变的，她依旧是那个明媚优雅的女子，是那个宠着我，疼爱我的浅儿姐姐。
安子亦反反复复的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应着，心里却依旧焦灼难耐。
师父一心想让我远离这些纷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他忘了，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便是带着纷扰而来，世间太多愁绪，是我浅薄的言辞不堪负载的，我只能忍耐，日子久了，倒也越来越淡了。可是我依然是容易不安容易害怕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心里总是复杂而无助。
也样浅薄经不住困苦的性子许是待以后慢慢磨砺便能沉稳一些了吧，连师父那样的人，不也是负了两次解毒之痛才能收敛心神，成了如今这般波澜不惊的样子的吗？

第五十六章 神仙眷侣
世间愁绪万千，唯独我这样的笨蛋有事没事自己找麻烦，而且一惹就是大麻烦。
想来，我有麻烦的时候还有师父帮我解决，可是他若是有了愁绪，又是谁来开解呢？
我看着安子亦事无巨细的唠叨我，像个碎嘴的婆婆，也许，他比我更懂师父吧。
我突发奇想，笑着对安子亦说：“安大哥，你若是个女人，一定和我师父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的那种。”
他笑笑，突然捏气嗓子女腔女气的说：“人家本来和初澈青梅竹马，都是你这个小妖精，抢了我的男人，哼，老娘跟你拼了。”
他那样子有趣极了，我笑的差点没气了，我一边缓气一边说：“安公公……你这幅样子，估计我师父是不会回头了。”
他也笑，“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逗我笑的。
下午的暖阳从窗棂侧进一些，照的安子亦的笑脸衬着融融的暖意，不得不说，虽然离开了父母，但我这些年真的是幸运的，有师父护着我，又有安大哥和初浅一直对我很好，或许我应该满足了。
安子亦看我有点失神，又轻叹一声：“我刚才听到你在睡梦中喊爹娘了……”他看了看窗外清暖的光，接着说：“我记得你刚来初府的时候，曾经很多次想逃回家，还让我帮你给你爹娘送信，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不再提起了，初澈不让你说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敢接话。
他又说：“我不知道你的家事为什么不可以说，但初澈让你隐瞒自有他的道理。不过刚才听你念叨着爹娘，看来你心里，还是一点都放不下的。”
我被他说的鼻子有点酸。
是啊，我放不下，我怎么可能放下，好好的一家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我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安大哥，我没事的，你不要告诉我师父，我已经给他惹了那么多麻烦了，我不想他再为我的事情分心。”
桌上的参茶晾到了七成热，他一边端过来给我，一边笑：“你是真是太低估初澈了，我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会看不出来吗？怕是他早就知道你的心事，只是他暂时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家里的事情，所以只能让你不要想，毕竟，许久不提起，就会淡了些……小心烫。”
我接过来慢慢的喝了几口，一点都不好喝，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为什么要喝这个东西补身子，难道他们也是体虚血薄需要大补的吗？
安子亦接着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觉得初澈一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查过，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他到现在也没有放弃查这件事。”
我瞪大了眼睛：“安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他点点头，“你们师徒表面上看起来性子不同，但其实有的时候很像，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遇到事，为难的都是自己。”
可能真的是跟着师父久了，我冲他苦笑，想不到有一天，我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也会开始慢慢把事情藏在心里了。
许是，真的，越来越像了。不过，只是像，那个如谪仙般的男人，我永远都及不上他的分毫气度。
我和安大哥聊了好久，聊的我最后迷迷糊糊的，他总是能逗我开心，我边打着瞌睡一边听他说话，一直到师父回来。
我听见他的声音，“这段时间落儿就交给你了。”
然后是安大哥的声音，“你还真是信任我。”
“自然。”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男人之间好像少有闲言碎语，而他们彼此的信任，让我感动之余凭生了几分羡慕，莫名其妙的觉得他们若真是一男一女，那绝对是一对可以传为佳话的眷偶。
“落儿还睡着？”
“嗯，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睡梦里还念叨着爹娘。”
我听到这儿，心说安大哥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啊，你明明知道他不让我提及家人，你倒好，还主动说我睡梦中念了爹娘，师父一定会觉得我又不听他的话了。
师父沉吟了半响，轻轻的说，“天不早了，你回去吧，问箬茜安好。”
安子亦停顿了半刻，“初……澈，你居然会主动问安，这太可怕了，你现在都已经这么有人情味了吗？”
师父没说话，过了一会，安子亦的声音又响起来，“初澈，你们家这个丫头，真是救了你这条看破红尘的老命了。”
我听见师父“嗯”了一声。
他居然嗯了一声，难道他也觉得我挽救了他的生活？这也太抬举我了吧，我发现我好像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抬举，搞得我都以为自己好像真的有两下子，马上就要得意忘形了。
安子亦听见师父嗯了一声，可能也吓着了，然后我听见他放肆的笑声，紧接着是飞身闪出去的声音，估计是师父动手了。
我闭着眼睛，却偷偷的想看，又怕被发现，心里有些急，耳听得他走过来，赶紧把呼吸调匀，生怕他听出什么。
然而，我听到他轻轻的说：“别装了。”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如水清冽的眸子，看着我微笑。
我弱弱的哼了一声：“师父……”
“饿了吧？”他的声音温柔的很，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一说，我才想起我今天好像一直在吃药，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比受伤还要更痛苦的事情。我点点头，“睡了一天了，饿得要死呢。”
“起来吃点，越睡越没精神。”
我点点头，挣扎着挪了个窝，他伸着长臂把我抱起来，向桌边走去。
这样被宠爱的感觉真的太让我迷失了，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白净修长的脖子上隐隐约约的伤疤，我从来没见过谁生了满身伤疤还可以这样好看，就像一块不小心淬了火的玉石，虽然满是裂痕，却更显它的风华绝佳。
桌上有几个被遮住的碗碟，他把我放下，一一揭开，都是些温补滋养的药膳，看这手法应该是出于安大哥的手笔。
我撅嘴道：“没有肉。”
他轻轻的说：“你伤太多，要忌口。”
“师父，我其实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累，你要是给我吃几碗肉，我一下子就会好了。”我可怜巴巴的求着他。
他没什么反应，通常他没反应就是不同意，我悻悻的用筷子扒拉着安大哥搞的素膳，一点胃口也没有。
师父平平淡淡的说：“你只能吃这个，若是不吃，我来喂你。”
我吓了一跳，师父一口一口喂我吃饭吗？这个待遇我还是有点承受不起吧，我低头乖乖的把脸埋到碗里开始大口喝粥，甜甜的透着一点淡淡的杭白菊的味道，虽然没有肉，不过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吃。
他坐在旁边看我吃，像个爹爹在照顾他娇病的女儿，我有点小小的幸福，看着他温柔沉静的样子，真想一直就这样下去。
我的确是个饭桶，本来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还是几乎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
师父一直看着我，看到最后似乎有点愁，沉吟了一会，说：“你自己回榻上歇着，我可能抱不动了。”
我朝他吐舌头，觉得吃完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好像也有了很多力气。
我拉着他的手，“师父，我都憋闷了好几天了，可不可以出去走走呀，你看我吃了这么多，也应该散散步嘛，不然，会肚子疼的。”
他垂眸看我，不说话。我继续摇着他的手，“师父，求你了，你看我这么乖的份上，你就带我出去走走嘛。”我用脸蹭他的手，“你看外面天还早呢，师父……好不好嘛。”
他起身，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我在后面鼓着腮帮子看他的背影，无奈，转身回自己的榻上，刚走出了两步，身后被人轻轻的环住，一件披风搭在我的肩上，一个沉静清冽的声音说：“晚间天凉。”
然后，他把我转过来，帮我系好带子，“走吧。”
直到我们走在路上，我才反应过来他真的答应带我出来了，我披着他的斗篷，走路有点拖地，我担心弄脏了，就用手提着，小心翼翼的走，他伸手过来拉我的手，“不用管，走你的路。”
我被他拉着走在街上，有点害羞，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深秋的黄昏时极美的，我想起了初浅的花园，深秋的时候也会有葱茏的菊花开放，浑然的花姿覆盖往昔的面容，美得让人感动。
师父在凄艳的余晖下，周围的人群，纷飞的落叶，把他衬得几位淡逸，清濯的样子像一枝在喧扰花丛中不按时令生长的绿竹，夺人之目却不扰人之心。
“师父，你长得真好看。”我一出神，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说完，我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他，微微红了脸。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大男人被小姑娘夸赞好看，不知道他心里是应该高兴还是有点无奈呢。

第五十七章 锡戎王子
他对我笑了笑，“好看就多看一会儿。”
我听得有点呆，他现在居然这么自然的应付我了，按照他之前的样子，难道不应该轻轻的扫我一眼，然后说“安分些”这样的话吗？
不过我还是开心的，这样的他亲和又温柔，比之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看着他眼中的微笑，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使劲儿瞪大了眼睛凑近他，“那徒儿可就不客气了。”
他也没什么反应，一脸平平淡淡的拉着我的手继续走，我们又到了那个城外的河边，他似乎很喜欢这里，这些年我每次说要出来散步，他就会带我来这里。
晚上天凉，城外更是空旷少人，我拉着他的手很想蹦蹦跳跳，但是似乎没什么力气，也是难得我这么安静的走路，突然觉得做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样子也是挺好的。
今晚的河边没有河灯，只有一些顺水漂流的落叶，花自飘零水自流。我看着这些略有凄凉的景致，却丝毫影响不了心情，似乎现在只要有师父陪着我，我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了。
弯月慢慢出来映着水面，我仰头看着，师父从背后伸出手抱住我，我心里偷偷的美着，可是表面上还是要矜持一些，微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等我们老了，每天都陪你看月亮。”
我有点害羞，他这是要和我白头偕老吗？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胡思乱想，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偶尔想象一下自己年迈之后的样子啊。
“师父陪着我，看什么都是好的。”我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脸微微的烧着，可是此时此刻，这就是我的肺腑之言，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是历遍秀美河山，还是蹲在路边看一棵枯萎的野草，都是一样的美好，那样的心情与景色无关，只要身边的人是对的就好。
我听见他轻笑的声音，他均匀的鼻息喷在我的耳侧，我的发梢微微摇晃着，抚着我的脸，我觉得脸上更烫了。
“师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样和我相处的日子像是做梦一样，好像一不留神，我就会失去他。
他没说话，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有点难过，虽说世事难料，也许明天就会有无数个让我们不得不分开的理由出现，但是我还是希望他对我说“会的，师父会永远都和落儿在一起的”。哪怕是骗我，我也心甘情愿的被他骗，不过，他似乎不太擅长用花言巧语来骗我，他给我的承诺，必定是他能够做到的。
我们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久，他把我的身子转过去面对他，低头轻轻的吻住我。
他的吻比以往更温柔而痴缠，似有无穷无尽要的话要对我说，我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脑子里竟然再没有白天时那些烦心的事情，此时的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和他在一起，那些痴执和负累的事，让它们暂时都抛在脑后吧。
以后的几天里，师父果然还是忙了起来，我一个人在家，安大哥每日都送药膳来给我，陪我聊聊天，也都是一下逗我开心的话，我问起师父的事，他总是含含糊糊的带过，被我问急了，就说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师父也从来不告诉他最近具体在做些什么事情，不过每天晚膳之后，他都多了一项陪我散步的活计。
他还是安安静静的不喜吵闹，每天都是在那个小河边，和我说说话，有的时候是讲一些我没听鸥典故，有的时候也会说一些温暖的话。
我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偶尔觉得幸福，偶尔又觉得空寂，有的时候，看到他在书案后面眉头微锁，反反复复的推演着一些事情，也会觉得心疼。
可是他依然不会让我参与任何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读一些他给我的书。
半月有余，我的身体基本好了很多，晨起也能和师父一起练功了，不过练不了几套剑法还会回流虚汗。
又过了几日，我听说四皇子的最为看重的一个大人出事了，我知道是他做的，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惆怅。我依然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小院里，看看书，写写诗，泡泡茶，偶尔去初浅的小院里坐坐，过着大家闺秀一样的日子。
我现在就希望启彦能够早点登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师父的生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天真了，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在我有了这个念头的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那日师父照常带我去散步，我身体好多了，一个人跑在前面，把他甩下，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我，脸上挂着微笑。
我走着走着，突然有个人叫我，“易落姑娘？”
我循声一望，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我身侧不远处出现。大气高贵的样子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影翃？”我立刻认出了他，半年不见，他比上一次看起来又精神了很多，而且这次不是布衣打扮，而是玉冠绣袍，一派贵族公子的样子。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比以前更好看了，“还真的是易落姑娘，半年不见，你好像长高了嘛。”
我对他这个打招呼的方式难以理解，许久不见，竟然说长高了，这样的词好像应该用在小孩子身上吧。
我乐呵呵的回头喊，“师父你看，是影翃。”
师父不急不缓的走过来，微微对他点头，“洛王子。”
影翃一笑，对师父施了一个拱手礼，“还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先生。”
我想起师父说过，他叫洛鸿影，听师父刚才的意思，他现在应该已经是锡戎的王子了，看来我想和皇亲国戚套近乎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我对他笑，“你真的叫洛鸿影啊。”
他点点头，“如假包换。”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那你之前说自己叫影翃，就是骗我们的喽，堂堂锡戎王子，居然是个骗子。”
他身旁跟了好几个随从，我这句话一出口，一个满脸严肃的高大男人立刻握紧了刀吼道：“放肆，竟敢对王子不敬。”
我看了他一眼，长得还挺凶的。
洛鸿影对身侧的人摆摆手，“翎将军，有初先生在，你的刀还是收一收吧，十把刀也没用。”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师父，眼神带了点犹疑，许是在想这么瘦的一个家伙会不会如王子说的那么厉害，不过不知道他是相信了王子的话还是被我师父不入凡俗的气场震到，轻轻的把刀放回了腰间。
洛鸿影笑了笑：“我欺骗二位在先，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过当时是情势所迫，我游学在外，轻装简行，隐瞒自己的身份，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说着，走近了我一步，“为表歉意，我请你去万居阁坐坐如何。”
万居阁的吃的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我偷偷咽了咽口水，心道这个家伙还真是懂我。
我转眼看向师父，他没什么表情。我刚要说话，突然身后一道寒光闪过，我暗道不好，不过那人出手很快，速度完全在我之上，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我好像看见洛鸿影和师父同时出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撞在了师父怀里，他伸出两根满是伤疤的长指，夹住了刺我的刀，我偏头一看，居然又是那个翎将军。
师父的手指轻轻一动，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翎将军的刀就脱手飞出去了几丈远，插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我看的目瞪口呆，我这个妖怪一样的师父，到底藏了多深的功力啊，明明天亮了之后他的身体明显的虚弱下去了，单是这样，还能面不改色的用两根手指下了一个将军的刀？那个将军看起来也是身经百战十分厉害的啊，难怪洛鸿影会说，有初先生在十把刀都没用。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了解我师父，可能他们高手之间都是可以摸透对方的一些事情的吧。
等我从刚才师父给我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翎将军已经被洛鸿影一掌拍在地上，看得出洛鸿影的功夫也不差。这位将军也是有趣，嘴角流着血，竟还在恶狠狠的瞪着我，“对王子不敬就是该死。”
我看看洛鸿影，苦笑道：“你的将是还真是忠心呢。”
他着人把那个还在挣扎着想要来打我的将军拖下去了，扶额道：“翎将军跟着我好多年了，忠心耿耿，只是有的时候太死脑筋了，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对他笑，“我哪有那么胆小啊。”
他又转向我师父，“初先生的武艺果然深不可测，鸿影佩服。”
师父淡淡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他对洛鸿影的态度似乎没有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
洛鸿影又说：“走吧，我请二位坐一坐，一是为我上次隐瞒身份的无礼赔罪，二是我有些问题想向先生讨教。”
我有点高兴，差点问他吃什么，却听我身后的人清冷的声音，“不必了。”

第五十八章 不想你和别的男人一起
我回头看师父，他的面色依然淡然如水，“在下还有要事，不便讨饶洛王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轻轻的施了一礼，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有点意外，但是也不敢反驳，对洛鸿影说了一句告辞，也赶紧跟上师父。洛鸿影在后面喊：“易落，我还会来找你的。”
我回头看他，他对我笑了笑，然后挥手示意我快走，我也冲他一笑，然后跟着师父走了。
师父一路都依然不说什么话，我倒是有点开心，一个劲的问师父知不知道洛鸿影怎么又来京城了，他冷着脸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边走边玩。
回家之后我还是有点开心，毕竟一个陌生人遇到两次，也算是缘分。
我得寸进尺的问师父为什么不去万居阁吃好吃的，他正喝着茶，听我问，放下手中的杯子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没什么，只是不想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
他的理由竟然这么直白，直白到完全不像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若是寻常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一定觉得很正常，甚至还会觉得有点感动，可是这句话从师父的薄唇中吐出来，我感觉脊背生寒，就好像看见了一个神仙蹲在路边啃馒头一样，简直不可思议。
他又拿起茶杯继续喝茶，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对他傻笑一下，“师父，你真是越来越想像人了。”
话一出口，我就为自己的脑子发愁，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像个仙儿了，越来越接地气了。”
他嘴角勾起了一丝笑，继续喝他的茶。
我也坐到他身边，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学着他的样子喝的端庄又飘逸，然后感慨了一句：“落儿泡的茶就是好喝呀。”
他看着我不要脸的样子，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凑过来轻轻的亲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启彦和皇子的党争愈演愈烈，我参与其中，难免会波及到你，你最近给我老老实实的，听到了吗？”
我赶紧点头，“师父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完全不相信。”
“师父……”
他笑了笑，“听话，别让师父担心你。”
我点头应着，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如果我爹还活着，会不会也参与到如今的朝中局势来呢，他会不会也对我们家人说，如今朝局混乱，定要谨言慎行之类的话？或者，在他失踪之前，就已经对我的家人说过这些话了？
我想着我来初府前的那个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真的听他说了类似的话。
我看着师父，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师父会不会像我爹一样，突然某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呢？
我发现自己想的真是太多了，赶紧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师父的功夫那么厉害，怎么会轻易被人害了呢？
可是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之后的好几天，师父出门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他好像不再回来了，他会和我的家人一样突然间就抛弃我了。我甚至还想偷偷的跟着他，但总是没走几步就被他发现然后丢回小院，尝试了几次之后还是放弃了。
这日，我一个人无聊，就往初浅的小院走去，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盯着我，我回身却什么人也看不到。初府来来往往的仆人不是很多，我走着心有点慌，赶紧加快了脚步到了挽韵阁。
有小仆在院中修剪菊花，夫人也是雅致之人，初浅已经出嫁这么多年了，这个小院子里的花却依然按照初浅的喜欢春夏秋冬的移栽着，从来没有断过一棵的美好。
那小仆人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比我小不了多少，换做白七，大家都叫他小七。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名字，大概是在家里排行老七吧。
我偶尔来此，他倒也总是玩玩闹闹的逗我开心，倒像是个有趣的弟弟，他看到我，眼睛笑成一道缝，“落儿姐姐来了，看这个花好不好看。”
我低低的声音让他看看我身后有没有什么人尾随，他愣了一下，随后扫了一圈，也压低了声音轻轻说：“没有什么人啊，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我帮你打他。”
我看着他一副男子汉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轻道，“没人就好，可能是我最近总是胡思乱想的，有点疑神疑鬼了。”
他笑道：“落儿姐姐，你这刚才说话的样子，真像二公子，衣服一切与我无关的架势。”
“别开玩笑了，我哪里能想师父啊，你也真是抬举我。”
他认真的说，“真的，你别不相信，你和二公子耳濡目染的，当然会慢慢变像了，你自己可能都注意不到，你有很多时候的样子简直像二公子的魂儿上了你的身一样。”
我被他奇怪的话逗笑了，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胡乱说什么呢，怎么连魂儿都出来了。”
他揉着脑袋对我撅嘴，“落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他特意直了直腰，“你看我，比你都高了，我是男人，我可以保护你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幼稚又爱犯倔逞强的我，我对他笑了笑，“男子汉，姐姐站了这么久也不让我进去坐坐，腿都酸了。”
他赶紧跳起来陪我进去。
我照常坐在初浅的房间里趴在窗沿上发愣。曾经我就坐在这里，看着初浅换了一身红装，美得不可方物，袅袅婷婷的走出来对我笑，不过现在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甚至已经开始被丈夫嫌弃了。
我真的有点想她，就算是她现在似乎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了，我还是愿意相信她还是之前那个浑身上下都是灵气的温婉大方的姑娘。
我发着呆，恍恍惚惚觉得初浅的声音在叫我，“落儿……落儿……”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好听，我听得有点陶醉。
然后一只纤细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落儿，叫你怎么不答应我啊，想什么呢？”
我一抬头，竟看见初浅正微笑着站在我面前，那调皮的小仆正躲在一旁偷笑，“大小姐，落儿姐姐可能是太想你，所以不想理你了。”
初浅看看小七，又转向我，“落儿你当年那些混世魔王一样的本事都去哪了，现在连小七也敢嘲笑你了。”
小七听得眼前一亮，“大小姐，落儿姐姐以前还是混世魔王呢？”
初浅眼中带了一丝狡黠，笑道：“是啊，整日给咱们二公子惹麻烦，不知道被扔进金鱼池多少次了。”
我意识到面前真是初浅回来了，想对她说我太想念她了，不想这个家伙竟然揭我的短，我撅嘴瞪她：“大小姐一回来就挑拨我和小七的关系啊。”
小七那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居然还接话道：“没有挑拨啊，落儿姐姐，我现在更喜欢你了。”
初浅的坏笑还挂在脸上，“我要不要去告诉二哥，说你易落现在不仅招惹那些纨绔子弟，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被你迷住了。”
我抬手抓她的痒痒，“你说一个试试看。”
她躲着我的手，边笑边说，“哎呀，恼羞成怒了，女侠要欺负人了……”
我们俩玩闹了半天才停下，就像几年前一样，笑的像两个傻傻的孩子。
休息一下，屏退了左右，我看着她漂亮的脸似乎比前几日有了些光彩，觉得放心多了，看来启彦现在碍于师父的面子应该对初浅好了一些。
我问她为什么回来，她脸上的笑容柔柔的，就像八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穿着粉色流仙裙的女子。
她轻轻的说：“启彦现在对我好多了，竟然也不提娶齐小姐的事情了。我也没什么事情，今日得空，回来看看我娘。”
果然，我听她如此说，就放心了一些，在这个两头为难的事情里，我终于也算是对得起一个人了。
“简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多日不见，我还有点想那个可爱的孩子了。
“我这个儿媳妇还真是称职，都知道惦记着他来不来了。”初浅笑道。“我怕你身体还没恢复，他吵到你就不好了，所以把他扔给奶娘照顾了。不过现在看来，你的伤养的不错了嘛，那我下次带他回来，好让你们团圆团圆。”
我对她嘲笑的脸都有点发热了，“你这个为老不尊了，成天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小心以后简儿真的娶了一个像我这样混世魔王一样的儿媳妇，天天虐待你。”
“他要是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呢，你可是我二哥喜欢的样子，看来我家简儿和他二舅舅的心性是一样的，说不定以后也是二哥那样的大才啊”
我对她想问题的方式深深的折服了，刚想笑着回敬她一句，小七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上楼。
初浅看着他，“怎么了，不是说让你们不要上来吗？”
他喘着粗气，连缓都来不及，开口一句话让初浅差点晕过去，“王府的奶娘来了，说小少爷出事了。”

第五十九章 洛鸿影的猜测
我赶紧扶住初浅，问小七到底怎么回事，奶娘也急匆匆的跑上来，跪在地上如鸡夲碎米般的磕头，“奴才有罪，没能照顾好小少爷，请王妃责罚。”
初浅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我让奶娘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那面貌温顺的妇人似乎也吓坏了，结结巴巴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今天抱着简儿在花园里看花，无意间被花上的刺割伤了手指，回房间处理一下伤口的功夫，一眼没照顾到，，简儿就不见了。她还以为简儿一个人在花园里跟她捉迷藏玩，于是在花园里找了一大圈。启彦的生活素来清谨，王府的花园也不是很大，她把花园都翻遍了也没有看到简儿的影子，心里就有点慌了。她又问遍了周围所有的仆从有没有看到小少爷，奶娘彻底慌了，赶紧告诉所有的人一起去找小少爷，结果所有的人把王府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人看见简儿。
启彦和初浅都不在府里，奶娘不敢耽搁，又不敢打扰王爷的大事，只能跑来初府寻初浅。
初浅听到这，手已经冰凉冰凉的，声音也微微发抖，“怎么办，简儿他去哪了……他还那么小……”
我抓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但是现在初浅完全乱了阵脚，只能我来想事情。
我问奶娘，“你和简儿一起在花园的时候有别的人在旁边吗？”
她哆哆嗦嗦的摇头，“没……没注意啊。”
我使劲缓住气，“你再好好想想，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哭的如丧考妣，“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女人已经完全慌神了，问她也是问不出什么来，我拉起初浅，“走，我们去找师父。”
初浅满眼都是泪水，“落儿，我都不知道启彦和师父他们在什么地方，他们谈那些大事从来都不不让外人知道的。”
“那……那安子亦总会知道吧。”
初浅慌慌张张的说：“对，他一定知道，我们去找他。”
小七赶紧说：“我去准备马车。”
我急的紧了，以我现在的身体实在无法轻身带着初浅到处走，只好边拉着初浅往外跑边对他喊：“备一匹马！”
小七很靠谱，等我和初浅跑到门口，他已经牵了一匹马在那里等，我翻身上马，把初浅拉上来，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可能是从来没骑过马的，明显是在害怕，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使劲缓了一口气，“抓紧我。”
她抓紧我的腰，我使劲全身的力气夹紧马背，“驾！”
可能是我太用力了，这马被我催的哆嗦了一下，然后抬起前蹄嘶鸣一声，飞快的蹿了出去。初浅低呼一声，使劲抓紧我。
我把马催的快要飞起来了，没一会就到了安子亦的府上，我跳下马冲到门口，门童告诉我安子亦带着箬茜一起出门了，好像是去山上拜祭求平安。
我暗道一声倒霉，又赶紧回到马上。
我这一去一回初浅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直傻傻的坐在马上等我，我回身对她说：“安子亦不在府中，你还能想到谁能帮忙吗？”
她闻言，刚刚平和一点的脸色一下子又愁云密布了，哭丧着脸说不知道，“我大哥二哥和启彦都在一起，安子亦又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谁还能帮帮我了。”
我也有点发愁了，能帮上忙的人都扎堆的躲起来了，怎么就这么凑巧，今天简儿偏偏就不见了呢。
初浅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催马，不像刚才那样着急了，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哭的伤心极了，“简儿还那么小，若是落在坏人手里，一定会害怕的……落儿，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我只能强装镇定，“若是有人绑架简儿，一定会主动找你们要钱或者提条件，所以简儿如果真出了事，一定会有人主动来给你传信的。别……别着急，我们等等，说不定是简儿自偷偷跑出去玩了呢，等一会儿你回府就看见他在家里等你了。”
我胡乱说了一些话，虚伪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可是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主意了，我师父不在我就是一个废物，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好对初浅说：“要不然我们回王府看看，说不定有线索了呢。”
初浅泪眼婆娑的点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愿意去相信我说的那些天真的话，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看到简儿在府里等她。
“驾！驾”
我加快马的速度，又冲回王府，门口正有两个家丁在转圈，看见我和初浅，赶紧跑过来，问：“王妃，您可回来了，小少爷找到没有啊？”
“他……没回来？”
“没有啊，我们都盼着您带小少爷回来呢，怎么，您也没找到？小少爷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感觉到初浅扶着我后腰的手抓的紧紧的，明显是心里又揪了起来，看来我们俩的一点点希望还是破灭了。
我对她说：“你恢复等着，我去给你想办法。”
她已经完全慌神了，糊里糊涂的点点头，几个仆人赶紧扶她下马，她走了几步路险些摔倒在台阶上，我看着心疼，对她说：“放心吧，安心等着。”
我心里完全没有一点着落，只是不想她担心所以才这么说的，按平日里的习惯，师父该是日头将西的时候才会回来，现在还不到中午，我真担心简儿那么幼小，从小娇生惯养又没经历过什么波折，等启彦和师父他们出手的时候，简儿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就算他不是落在坏人手里，自己在外面走丢了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下了马，拉着它走在街上，也不敢大张旗鼓的问人家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万一景王的儿子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说不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用眼睛扫着过往的人群，觉得每一个都像是坏人，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跟着师父这么久了，居然一点本事都学不到，遇到事情除了说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宽慰的话来骗一骗初浅，就再也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我绞尽脑汁的琢磨着，突然听见头顶上有人叫我，“易落！”
我循声抬头看去，路边酒楼的二楼窗子上弹出一个头，正对着我笑，“易落，我们又见面了。”
我一看，是洛鸿影，我想着他身边那个凶神恶煞的翎将军，有点抵触，而且我现在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和他攀谈什么，于是对他笑了一下，打算继续走自己的路。
结果眼前一闪，他竟从楼上飞身下来，落在我面前，笑了笑，“怎么，易落姑娘现在躲着我啊，我身上有什么臭味吗？”他还假模假样的闻了两下。
我低头道洛王子安，他赶紧拦着我，“大庭广众，就别这么折煞我了，再说你和我不必拘礼的。”
我点点头，还是没有心思和他交谈，敷衍了事的笑了笑，抬腿欲走。
他拦着我，“你今天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啊，对了初先生怎么 没有和你一起啊？”
我无心理他，摇摇头，有点失神。
他却像是较劲一样不让我走，“你忘了，我手下有人多人的，你遇到什么事情告诉我，我都能帮你解决的。”他又顿了顿，“当然，如果是你师父欺负你了，我可打不过他。”
我突然意识到，对啊，他是王子啊，他有钱有权利，而且不是中土之人，那些烦扰的党争怎么样也牵记不到他的身上，现在让他帮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我想了想，对他说了事情的大概，然后补充道，“现在能帮我的人都不在，洛王子若是能帮忙，易落感激不尽。”
他的眼睛闪了闪，笑了，“这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景王爷的儿子丢了，很有可能是与他有争端的人下的手，不过你又说没有人看见简儿，这就奇怪了，一个孩子，不可能从王府里飞出去，除非……王府内部有奸细，他想了办法把简儿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说简儿其实还在王府，只是被人藏起来了吗？”
他点点头，“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些，你想，简儿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也不可能装在口袋里就带走了，想躲过那么多人的眼睛把简儿带走，也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你觉得他可能还在府里？”
他点点头，“让大家都觉得孩子已经不在府里了，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时候其实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很有可能……”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贼喊捉贼。”
“你是说……奶娘？”
他抿了一下嘴唇，“我也只是猜测，但是现在你给我说的这些线索，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我突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好像这个说法真的行得通，最接近简儿的人，就是奶娘了。”

第六十章 箱底的金条
他挑了挑眉毛，“我们快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奶娘做的，那么她现在以为没人识破她，应该假装好人待在王府里，说不定还在假惺惺的忏悔，说自己对不起王爷王妃，对不起小少爷呢。”
我点头翻身上马，刚要走，他却也一个飞身坐到我身后，从我后面伸出长臂拉住缰绳，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大喊一声：“驾！”
这马儿也真是奴性极强，许是听到王子的声音觉得比一个小丫头的声音更好，撒着欢的往前跑，比我骑着的时候跑的还要快。
我被他圈着有点别扭，想着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想掐死洛鸿影，不过事情紧急，他的确是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人了，我也没办法，他跟我一起去，我多多少少心里会踏实一些。
这见风使舵的马很快就到了王府，我们下马，我也没有去管初浅在哪里，直接去到奶娘的房间，她坐在桌边，看我突然冲进去，赶紧伸手摸了一下眼睛，但是没有眼泪，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结结巴巴的问我：“落姑娘，小少爷找到了吗？”
我没做声，洛鸿影跟着我也进了房间，扫视了一圈，把目光停留在墙角的大箱子上。
我问奶娘，“你们找小少爷的时候，有没有搜过你自己的房间。”
她愣了一下，“落姑娘说笑了，小少爷丢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啊，他若是丢了在我房间里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此说来，就是没搜过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又改口道：“其实我也找过我房间的柜子，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跟我捉迷藏什么的，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洛鸿影笑了笑，“一定是奶娘找的不仔细，我再来给你检查一下。”
奶娘有点慌，“这位公子是……”
我刚要接口说他的身份，洛鸿影开口了，“在下影翃，是初先生的朋友，初先生听说王府出事了，自己又脱不开身，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我见他无心暴露身份，也只得配合他，对奶娘说：“这位影翃公子很厉害的，我师父都说他很聪明，所以奶娘不用着急，说不定他能找到简儿呢。”
奶娘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
影翃过去掀开那大箱子的盖子，里面是一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能藏着一个孩子。
我有点失望，又见他伸手摸进箱子的底部，轻轻的敲着，“咚咚咚”的声音明显听出是空的。
有夹层？我心里一紧，心想简儿若是被藏在箱子的夹层里，不会闷死吧。
洛鸿影回头看了奶娘一眼，“敢问，这里面是什么？”
奶娘支支吾吾的说：“是……奴才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所以……所以藏在里面了。”
我听着贵重二字，总觉得颇有深意，眼看着洛鸿影手上一较力把那个夹层的板子掀起来，我已经做好了精神准备，想着里面会不会是晕倒的简儿，或者……是简儿的尸体。
然而模板掀起来的时候，就着透进窗户照在箱子上的阳光，那里面的东西着实晃了我的眼，我一看差点惊呆了，那箱子的夹层里，竟然整整齐齐的码着五六根金条，旁边还有一些珠宝，随随便便拿上一件，就够奶娘在挣上半辈子的了。
我惊奇的看着她，“奶娘，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几乎能想象到她用简儿的命换来那些金银珠宝的场面，有些失控，揪住她的衣服，“简儿呢，你说，你是不是把他给卖了换的这些银子！”
我洛鸿影赶紧过来拦住我，那奶娘已经普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我正要发作，初浅也走进来，显然我们冲进来她也听到了动静，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看见屋子里的场面，有些惊讶，“落儿，你们在做什么，这些钱……”她看向奶娘，“是你的吗？”
她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扑上去想要打奶娘，我赶紧拦住她，“我们还没找到简儿……”
我刚说完，身后有推东西的声音，一回头，洛鸿影居然在墙角敲开几块砖，里面是空的，竟是一个小小的洞。
我已经在砖缝里看到简儿的半张脸，洞壁粗糙，他白嫩嫩的小脸上有一些擦伤，看上去让人心疼。
他昏沉沉的睡着，旁边几个家丁赶紧也走过来帮洛鸿影把洞口扒开，初浅冲过去把简儿抱出来，试了试鼻息和脉搏，到还算正常，初浅松了一口气，抱着简儿失声痛哭。
我看着心里发酸，低头看着地上哆哆嗦嗦的奶娘，明明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竟然会为了钱而伤害别人的孩子。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一个劲的哆嗦流眼泪，一声也不吭。
我有点急了，想出手打她，被洛鸿影拦住了，他对我轻轻地摇摇头，低声说：“这件事情应该让王爷来处理。”
我听了才反应过来，的确是莽撞了，于是吩咐人把奶娘关起来严加看管。
洛鸿影大模大样的给简儿诊了诊脉，对初浅笑笑，“王妃放心，小少爷没什么事，可能是被奶娘下了迷药之类的，我听说您有位知己好友是个神医，等他回来开一副解药就没事了。”
初浅看向我，“落儿，这位公子是……”
洛鸿影抱腕拱手，“在下影翃，是易落姑娘的朋友。”
她看看我，“落儿，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赶紧解释，“影翃来游学，正好遇到我和师父外出，就攀谈了一句，没想到今日正好又遇到他了，要是没有他，我们可能现在还找不到简儿呢。”
她又笑，“你师父也知道这位公子啊，那这位公子定是个人才了。”
洛鸿影装出一副谦虚的不了的的样子，“小生与初先生有过两面之缘，初先生高才，小生很是敬佩。”
初浅笑了，“初先生……”然后她偷偷看了我一眼，收了笑容深施一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洛鸿影赶紧拦住，“王妃千万别行此大礼，小生只是碰巧见易落愁容满面，所以过来帮忙，救命之恩可不敢当。王妃别客气，易落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他说的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初浅听得脸色有点异样，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看着我，我赶紧对她说：“快带简儿回去休息一下啊，你看他身上都磨破了……”
她点点头，“你也不是外人，那就你来替我招待影翃公子吧，我先带简儿回去。”
初浅带着仆从走了，奶娘也被人押走了，房间里就剩下我和洛鸿影两个人。
我对洛鸿影瞪眼，“我和你有那么熟吗？”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你看，我们昨天才刚见过面，今日就又遇上了，是不是很有缘分，而且我今天帮你找到了小少爷，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要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这就不好了吧。”
我马上露出过河拆桥的无耻架势，“我又没请你帮忙，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我凭什么谢你啊？”
他被我呛得吃了瘪，“哎，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我好歹也是王子，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倒好，一点都不领情。”
“那你跑出去说，我是锡戎王子，说不定府里的家丁会来给你磕头拜恩呢。”
他使劲缓了一口气，我觉得他在努力克制着打我的冲动，赶紧挤出笑容对他说，“好啦，洛大神探，你今天帮忙小女子感激不尽还不行吗？”
他笑笑，“你就口头上感谢我啊？”
“那你想要什么，我小小女子一无财二无势，你堂堂一个王子不会要跟我讹诈礼物吧？我可是穷人，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笑，“我当然不图你的财势了。”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我可什么都没有，我就有一个仙风道骨的师父，不过我没本事把他装进礼盒里送给你，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去拿好了。”
他笑了，“初先生我可不敢要，不过我倒是对你挺感兴趣的……”
我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他的个子跟师父差不多，但是比师父强壮些，高高大大，站在我身侧挡了半扇日光。
我抬头正好对他漆黑漆黑的眸子，那眼神和师父的清冽干净完全不一样，黑的看不见底，深邃的好像要把我吸进去了。
我有点尴尬，扭回头来不去看他，心里有点慌，“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有个玉佩挺值钱的，你喜欢就拿去吧。”
他凑近我，“我会缺一块玉佩吗？”
“那你要什么……”
我话音未落，突然看见他的脸在我面前放大，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又退出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竟然亲了我一下……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应该骂他还是打他，可是没等我有任何举动，他却又开口道：“易落，我若是收礼物，那便只要你做我的礼物。”
然后对我微笑了一下，转身出门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混蛋。”

第六十一章 我好像真的吃醋了
晚上，景王府的前厅灯火通明，启彦坐在上座，初浅在他旁边，初清大哥坐在侧坐，厅中间跪着那个哆哆嗦嗦的奶娘。
启彦满脸怒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那奶娘早就已经跪得腿软了，半跪半瘫的窝在那里，若是不知情由的人看来，定是觉得这女人真可怜。
我在旁边偷偷看着这场面。师父不喜这些，安子亦去后庭看简儿，他就跟着同去了。
我还没告诉他洛鸿影今天来帮我的事情，不过他应该是知道了，我想着他会不会又冒出什么幼稚的酸话来。其实每次他这样的时候，我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启彦开口问道：“说，何人指使你谋害小少爷的！”他的语气又严肃又阴沉，我一个外人听起来都觉得害怕，估计那被审问的奶娘心里早就已经七上八下了吧。
那女人依然闭口不言，启彦皱眉，抬手叫了几个彪形大汉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几个男人，立刻想到了赵丞相府里的随从，心里很不舒服。
那几个大汉拿着棍子，不由分说把奶娘按倒，照着后背结结实实的打下去。
每一下，奶娘都发出凄厉的惨叫，可是依然咬定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初浅别过脸去，明显受不了这样的场面。
奶娘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王府，估计以师父的耳力，在后庭也能听得到，他一定会觉得烦吧。
单薄的弱女子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大概打了二十几棍，奶娘就晕了过去。
又有人拿一桶冷水将她泼醒，深秋寒晚，我看着她的脸上冷汗和着冷水往下流着，嘴唇早就咬破了，流着暗红的血，身体一抖一抖的打着冷颤，平日里看上去亲和温柔的奶娘，竟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凄惨狼狈不堪的样子。
初浅许是有些于心不忍了，轻轻的对启彦说：“还是别打了……她好像要死了。”
启彦看向初浅，“我们的孩子差点死在她的手上，难道她的命比简儿还要金贵吗？”
初浅不做声了，我又看到那几个大汉取出夹棍，初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奶娘的叫声更惨了，她的嗓子都喊哑了，疼的用头撞地，额头，鼻子，都在流血。我躲在旁边看的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她差点害了简儿的性命，就算打死也是不冤枉的，可是看到这样的场面我还是有些承受不住，于是悄悄溜出去，想去后庭找师父和安大哥。
天黑的很，也没什么月亮，府里的丫鬟小厮都跑到前厅偷偷看热闹去了，我一个人往后庭走，白天那种似乎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心里有点发毛，一回头，依然什么都没有，我加快脚步绕过几道游廊，终于到了简儿的房间。
一推门，看到屋中的两个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师父回来以后只简单的和我说了几句话就来这里了，通常他都是喜欢憋着一些事，到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和我算账，凭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他该是知道了洛鸿影白天和我一起来此，而且还救了简儿，抓住了坏人。
不过此时安大哥也在房中，他只是看看我，没说什么，抬手招呼我过去。
我坐在他身边，莫名的生出许多安全感，问安大哥简儿怎么样了。安子亦对我笑笑，“有你安大哥在，必定是有惊无险啊，放心吧，我已经把解药给他喂下去，他睡一觉，明早起来还和平日一样活蹦乱跳的。”
我朝他笑了笑，师父一直坐在我旁边不说话。
安子亦问我，“前厅审的怎么样，这女人叫的也太惨了吧，听着声音像是被剥皮抽筋了一样，啧啧，启彦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没你说的那么狠，但是打也打了，还夹了手指，奶娘还是什么都不说，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坏人。”
安子亦被我的话逗笑了，“放心吧，她没你说的那么忠心耿耿，她肯昧着良心去害一个孩子，就说明并不是一个心里坚定无比的人，启彦肯定能问出什么来。”他从简儿的榻旁起身过来，“若是启彦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也是枉费你师父这样一个大才助他。”
我一想起师父助他的事情，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偷眼看向师父，他依然面无表情的喝茶。
安子亦突然坏笑着对我说，“丫头，安大哥可听说，今天有一叫影翃的男人和你一起来的，而且，简儿就是他找到的，这人……”他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看向我师父，“这人是谁啊，我怎么听下人说，长得还颇有几分气度呢，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咱们二公子啊。”
我听他的话差点吐血，心说安大哥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尴尬的看向师父，“师父……影翃他……我就是碰巧……”
我的话刚说了一半，听见师父淡淡的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不用解释。”
安子亦瞪大了眼睛继续挑事，“初澈，你们家丫头可是跟一个男人一起来的，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师父继续安安稳稳的喝茶，轻道，“等他比得上我，再介意不迟。”
安子亦口中喝了一半的茶呛住了，一边自己往下顺，一边咳嗽着跟我说，“丫头啊，你师父现在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
我对安子亦笑笑，“我师父说的没错啊。”
安子亦翻着白眼看我，“我真是对你们师徒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师父自己夸自己，徒弟还跟着迎合，你们俩自己玩，别在我面前行吗？”
我也朝他翻了个白眼，“是你非要提起影翃的，都是你自找的。”
他不说话，大口的喝茶平复自己，我看着师父平静的样子，心里偷偷的想，若是师父知道我被洛鸿影亲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继续保持平静，不过，为了洛鸿影的性命着想，虽然他是个混蛋，我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不然锡戎国很可能就后继无人了。
安子亦坐了一会，外面又传来奶娘的惨叫声，安子亦起身，让我们看着简儿，自己要去前厅看看审的怎么样了。
我目送他出去，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我隐隐觉的外面的黑暗中还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心里不安，看向师父，他平平静静没有任何异样，连平日里只有我才能察觉到的眉眼间因为警觉而生的小小的变化都没有。看来他并没有注意到，连出了门的安大哥也没有注意到，可能是我自己多心了吧。
房间门被关上了，我坐在师父对面，心里有点打鼓，每次有事情瞒着他的时候，和他对面而坐就莫名的紧张。
我跑去看简儿，孩子正安睡着，看来安子亦的药很好。他脸上有微微的擦伤，不过已经上过药了，没有什么其他的伤痕。
我放下心来，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过来。”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回他的身边。
“你今天没事吧。”
我被他问得一愣，“啊？什么事？”
他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了，转到我的身上，没有审视，只有温柔，让我的心放下了一些，“我是说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奔波了半日，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原来他是在关心我，我心里暗暗的美了一下，“身体没什么事，就是……饿了。”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伸臂把我从凳子上拎起来，然后转身自己坐到我的位子上，把我放在他腿上，伸手为我搭脉。
他的动作自然的不得了，我连脸红都来不及就已经和他近在咫尺了。
他收了手，轻轻说：“还好，没什么大碍。等下让初浅安排些饮食给你。”
我放下心来，他若说有事，我肯定又要困在房间里好几天。
正暗喜着，他突然又说：“洛鸿影与你共乘了一匹马？”
果然，还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他的眸子很近，就那么盯着我看，明明就是一双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我却觉得里面有火在冒出来。
我挤出一丝假笑，“师父，你刚才不是说不介意吗？”
他继续平静的看着我，“不介意，就是问问。”
我的天啊，你平日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怎么就突发奇想随便问问了呢，这么虚伪的解释，你自己会相信吗？
我心里虚的要命，虽然知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可就是紧张，尤其是想起洛鸿吻了我，我觉得自己比前厅里跪着的奶娘还紧张。
“师父，我当时是一时情急，找不到你们，又正好碰见他，所以……就……和他一起回来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看我紧张的快要哭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笑，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误正在傻傻认错的孩子。
我被他看得红了脸，“师父，你笑我……”
他把我抱紧，让我靠在他的肩上，“没有笑你。”然胡我听见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慢的说：“落儿，我好像……真的吃醋了。”

第六十二章 齐琦的阴谋
我心里一震，他竟然会承认自己吃醋了，这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比让他在大街上跳舞还难的事情，我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他挂着一丝无奈的笑看着我，依然是轻轻的声音，“原来我也会吃醋，怎么办啊。”
他的样子近乎是小男孩一样的撒娇，合着他清澈带有一丝迷离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的心都酥了。
“师父……”
他捧住我的脸，用嘴唇轻轻的印了一下，眼中依然含着笑，“师父好像离不开落儿了。”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一样，我也跟着他的笑容一起醉了，陷在他的眼神里出不来……两张脸一点点靠近着……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伴着安子亦的喊声，“初澈，前面审……”
我的方向正对着门，师父背对着门，门开的一瞬间，我看到师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下意识的觉得安子亦死定了，不过这个家伙的反应更快，他冲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用，转身就跳出去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被他闹得有点愣，惊异于他的身法还真是快，他又突然跳过来“啪”的一下把门关上，然后，外面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我被他闹得脸红，从师父身上起来。师父有点无奈的笑了笑，掌风一带，又开了门。
过了一会，安子亦从门口探出半颗头来，“初澈，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你可千万别杀人灭口。”
师父背对着门，也不回头看他，轻道，“前厅审的如何了？”
门外的人支支吾吾的冒出来一句，“你先答应不杀我我再告诉你。”
我被这个幼稚的男人闹得哭笑不得，见他看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转身躲到简儿的床榻边，假装帮他盖盖被子，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我听见安子亦走进来的声音，“啧啧，这个启彦还真挺狠的，那奶娘小小的一个女子，都快被打烂了。”
我听着有点揪心。
安子亦接着说，“不过好歹问出来了，你猜是谁指使她害简儿的？”
师父没答话，安子亦等了一下，有点尴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你猜一下啊。”
师父依旧不理他，反正凭安子亦的性格就算你不问，他也瞒不住什么，所以师父就端着茶杯平平静静的看着他。
安子亦咂咂嘴，“好吧，我告诉你，是齐琦。”
我听了一愣，齐琦是谁，这名字听着耳生呢。我忙离开简儿的卧榻，也凑过去问他，“安大哥，齐琦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对我笑笑，“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过，启彦要娶一个齐小姐？”
我恍然大悟，竟是这个女人？都说两个女人若是同时爱上一个男人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是这个女子还没有嫁过来就已经开始这样害人了？这样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啊。
“她不是还没嫁给六皇子吗？”
安子亦看看我，“启彦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娶她进门，不过你想啊，简儿要是不在了，启彦可就后继无人了，为了子嗣着想，他也会愿意多娶一个女人进门，这个齐小姐肯定是为了这样赌一把，所以才会买通奶娘来害简儿。”
我暗道这女子的心机太深，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情一旦被启彦知道了，那么她一辈子也别想再和启彦有什么关系了。
安子亦叹了口气，“哎，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心术不正的女人早晚还是要吃苦头的，只是可怜了简儿，小小年纪就要为这些女人的争斗受苦。”
我之前曾经听说过宫中的女人斗争很可怕，有的女人甚至为了害人不惜牺牲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以前一直觉得是传闻，现在看一个小小的王府，一个没过门的女人都可以做这样狠毒的事情，果然传言非虚。
我看着床上静静睡着的简儿，有点心疼，只希望这些繁杂的事情慢慢可以离他远些，不要扰了他的本该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晚上回到小院，夜已经深了，师父没再说什么，只是夜半惊起之时，我见他房中的烛火依然亮着，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我也有点睡不着了，最近的日子遇到的事情有点繁杂，我觉得自己蠢笨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从每个人的角度看，他们做这样的事都有自己的道理，然而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却总是一团糟，总是有人会受到伤害，甚至会有人死去。
我竟然有一丝不安，这样的感觉最近总是若隐若现，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明明和师父在一起，连他那样警觉的人都觉察不到，为什么我却总是有感觉呢，难道是我的幻觉，是因为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吗？
我暗自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样的，是我胆子太小，最近经历了一些事，就草木皆兵了。
我带着这样的想法睡过去，觉得安心了很多。
转天依然是个寒凉的天气，我晨起便听见师父的咳嗽声，不过等我跑去看他，他已经端坐在书案后读书了。
我赶紧忙活着煮茶给他喝，他突然说了一句，“洛鸿影离开中土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我有点意外，旋即又明白了，这个大醋坛子一定又暗暗的去查了洛鸿影的行踪。
我偷偷的笑了一下，“师父还真是关心洛王子啊。”
他端着我递过去的茶轻嗅了一下，“他惦记着我的落儿，能留一条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我吓得差点把茶壶扔在地上，“师父……你说什么呢……他什么时候惦记我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我心里一虚，低下头。
也是啊，师父这样的人，洛鸿影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他一眼就看穿了吧。不过师父这幅霸道的样子倒也挺有趣的，明明是个干净如水的人，却偏偏开口就是让人发寒的言辞，能做到这样，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到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洛鸿影是王子，祖上肯定是积了大德的，他唯一的败笔可能就是认识了我。
他喝着茶，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我站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的身体还好吗？”
他没抬头，平平淡淡的说，“无妨，只要你安分些就好。”
我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我哪有不安分，明明都是别人在招惹我……”
他没理我，不过我看见他低头的眉角稍微翘起，好像是笑了。
我见他笑了心里也踏实了些，从他的墙上摘下剑来对他说：“师父，你还是多保重身体吧，以后落儿保护你。”
他眉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嗯”了一声，我朝他笑了笑，自己跑到院子里练剑。
这样日渐肃杀的季节，本就没有什么姹紫嫣红的小院又多了些清淡和古拙，连风都跟着纯净了一些，我在院中舞剑，觉得自己像是徜徉在迷醉的秋绪里，心也跟着澄澈了。
不过我没有师父的境界，每次他练剑之时都像是纷扰天地之间一个浅淡清雅的留白，而我就好像是个小孩子胡乱的涂抹，扰了院中的清宁，没有师父那份平和沉静。
不过我自己觉得还是蛮厉害的，自己欣赏自己的武艺，就差为自己吟一首诗了。
等我练完，回头看见师父正站在门口看我，我欢欢喜喜的跑回去，“师父。”
他轻轻摸摸我微微出汗的发梢，“看来师父还是自己保护自己吧。”
我刚才的自我欣赏都烟消云散了，撅着嘴看他，“师父，你就夸夸我嘛。”
他沉吟了半晌，好像费劲了心思想搜罗一个词来夸我，我看着他，难道以他的学识想找一个词夸我就这么难吗？
他想了半天，轻轻的说，“落儿竟没伤到自己，有进步。”
安子亦大哥果然说的没错，师父现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还会调笑我，“师父……”
他抬手结果我的剑，抽袖起剑，步步生风，剑气起时光芒刹那如玉如星，像我一直梦中的锦瑟韶光。
我痴痴的看他收剑入鞘，那云淡天长的样子没有一丝俗人味道。
他走过来，气息均匀，面目清爽，随手把剑递到我手上，“慢慢练吧。”
我对于自己能看清他的招式已经很知足了，也不敢反驳，就接过剑来继续练着，扰得墙头上的麻雀到处乱飞，小院里被我闹得鸡飞狗跳的。
这样过了几日，我的身体好了许多，背上留了一条大大的疤，脑后的头发也有一处和别的发丝走向不一样了，我有的时候自己在房间里偷偷看这些疤痕，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师父身上有疤，我的身上也有疤，就是与他更亲近一些了。
那段日子是我一辈子里最快乐的时候，可是当时痴傻如我丝毫意识不到，我还在傻傻的幻想着和师父今后的生活会有多美好，偷偷想着有一日我会和他在红烛下拜天拜地，长相厮守，甚至会想着以后我们的孩子会是像他还是像我。
直到后来，想起那时与他相处的每一瞬都是如此美好，回忆流于指尖，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六十三章 不要想家了
我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人也越发不安分。偶尔跑到安子亦的府上看箬茜，她的身体好了一些，也精神了，一颦一笑都美得不可方物。
我陪着她在后庭慢慢的溜达，告诉她安府金鱼池里的水比初府的还要难喝，她笑道，“都说落儿尝遍美食，不想连金鱼池里的水都不放过。”
我想去抓她的痒痒，眼见得腰肢纤纤，害得我这粗人都不敢大力碰她，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只能撅着嘴对她耍赖，“箬茜姐姐，你这么夸我，信不信我把安大哥吃穷。”
她正笑着要回话，安子亦从她后面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套。我看着他们恩爱幸福的样子，终于是放下心来了，看来，的确是之前的担心多余了。
安子亦对我说：“有件事情告诉你，启彦和齐小姐取消婚约了。”
我心里也是有这个准备的，“是因为简儿的是吗？”
“肯定是啊，这女人要害他的儿子。听说不仅是取消了婚约，启彦还直接把那奶娘转交到初清手里，有这个证据，估计齐大人都难保自己的女儿了，若是要搏一搏，凭着启彦现今的手段，恐怕齐大人很难有胜算。”
我听了觉得心里不太舒服，齐大人本是想接着女儿来博取启彦的信赖，不想却反而被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儿牵连，也是可怜。不过养女无德，也是他做父亲应该承担的，怨不得别人。
我有点感慨：“本是喜欢的女子，而今却要如此，六皇子也是够狠心的。”
“伤及子嗣，便是大事。”
想来，初浅现在的日子该是过的轻松了一些，至少，暂时还不必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
箬茜突然说，“女人……在男人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呢……说是海誓山盟的那些话，还不是一个小小的变故就会把一切都否定了吗？”
安子亦有点愣，“你怎么了？”
美人露出一丝苦笑，“没事，许是我又多愁善感了吧。”
安子亦拉着她的手，“别胡思乱想，我不会让你再去经历什么苦楚的，也不会娶别的女人，我安子亦这辈子都是箬茜一个人的丈夫。”
我在旁边听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安大哥，这些话，是不是不太适合我听啊，要不然你给我准备点吃的，我先躲躲吧。”
他对我笑笑：“那你去找胜叔吧，我还真是有一些你不方便听的话想要和箬茜说呢。”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又对箬茜笑道：“我还是先回家吧，在这里多余不说，还要蹭吃蹭喝，那我也太不要脸了。”
安子亦也不说什么，点点头，脸上添了一丝关切，对我说：“回去小心些。”
“放心吧，有你那两个山一样高大的随从跟着，我还能出什么事啊。”
自从上次简儿出事了，安子亦也留了心眼，生怕我们也出事情，所以每次我去找箬茜，他都会亲自送我回去，若是脱不开身便让那两个高大的随从送我，虽然他们每次一左一右的跟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山贼绑架的一样，不过真的心里踏实多了。
我走在街上，他们俩紧跟在我身后，搞得我身边都没有什么人敢靠近。我见路边有卖桃花酥的，就跳过去想买一些，无意中又瞥见暗处似有一个人在盯着我看，等我定神看过去，那里又什么异动都没有了。
我觉得奇怪极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难道真的每次都是我的幻觉吗，可是我明明觉得似乎真的有人在偷偷盯着我，让我的心里毛毛的。
我问他们俩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跟着我们，他俩都摇头说没看见，也是他们这种手指头比擀面杖还粗的彪形大汉，若是心细到能感觉周围隐隐约约的有人盯着，那应该也是一种很诡异的情形。
我一边走路一边想着，若是真的是幻觉，那么顶多我是个疯子，或者半疯，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悄无声息的盯着我，那么这个人的武功一定也是高深莫测的，就算不在师父之上，至少比我高了很多，才能够不被我发现。
两相比较一下，我觉得我是个疯子这个理由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没有和师父提起过，一来我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有人跟着我，二来，我担心万一真的是我自己癔症眼花了，师父会不会嫌弃我。
不过过了几日，我似乎又没有再见到那双眼睛，慢慢的也就忘记了，就以为是自己那段时间有些疲累，看花了眼。
天凉的很快，师父下手更快。
待我披上雪绒绣香蝶的小披风在院中踩着初雪的时候，前朝的局势已经在慢慢倒向启彦了。
师父的身体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不过我知道他是在努力克制着，等启彦登基了，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看着他走回院子，单薄的身子穿着厚厚的素色棉袍，人变得有些圆滚滚的，倒是少了清冷，憨态可掬了很多。
他停下来看我，“多大的人了，还踩雪。”
我拉着他的手道：“师父，你和我一起踩嘛。”
他宠溺的笑着，绕道我的身后环着我的腰，陪我一起在小院里晃荡，我们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雪花落在头发上的声音。
我侧过去看他，他脸上露着一些疲乏之态，有点心疼，“师父，你还好吧？”
他轻声说：“没事。”
我握着他的手，那修长白皙的手冷的厉害，手上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时光淡不去这些疤痕，却也不能腐蚀他如清风般干净的心，哪怕已经和启彦一起谋划夺位之事这么久，他依然可以干净无尘，完全不会被权贵扰攘所打扰。
“师父，你累吗？”
“嗯。”
“那你怪不怪我。”
“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要我怪我自己吗？”
泠泠寒冬，我竟被他的话温暖到了。
我们站了一会儿还是回房间了，我早已把屋中的炉火烧的暖暖的，他苍白的脸上被热气一蒸，泛着微微的粉红色，让我看的差点流口水。
“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看了我一眼，“嗯。”
“师父，你最近在做什么啊，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沉静了半刻，“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我就是想知道关于师父的事情。”
他在火炉边坐下，招我坐在他身边，我在地上铺了一个软垫，靠在他的膝盖上，听着他如山泉般清澈悠远的声音，轻道出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讲的很慢，像个老先生在给孩子们慢慢的传道授业。我听出他在尽量讲一些我能听懂的东西，讲了半天，我觉得其实还挺无聊的，不过，他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他说起近来结识的一些朝中大臣，虽有妄佞之辈，但也的确有一些有才有德之人。我问他与哪位优秀的大人交好，有时间也让我崇拜一下，他摇摇头，“没有与人交好。”
我苦笑，这也是他的习惯，从来不失礼数，却也少与人亲近。我突然觉得安子亦真应该骄傲一下，眼界如此之高的二公子，竟然能与他做知己好友。
也不知他讲了多久，我慢慢靠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依然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籍，任凭我倚靠着。
我揉着眼睛对他笑，“师父……我又睡着了。”
他边翻书页边轻轻的说：“睡梦中还喊爹娘来着。”
我看着他，他没什么表情，似乎也没有生气，于是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拍拍他的腿，“我压着这么久，腿一定僵了。”
他轻道“无妨”，伸手拉我起来。对我说：“落儿想家？”
我犹豫了半天不敢答话，他早就告诉我不要提及过去的事情，我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是又在睡梦中喊了爹娘，不知道师父会不会觉得我不听他的话。
哼唧了几下，也没说出什么。他突然说：“是师父对你不好吗？”
我赶紧说：“怎么会呢，师父对我那么好。”
“那就不要想家了。”
我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直截了当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之前只是告诉我隐匿身份不要说出来，现在竟然直接让我不要想家，他这是怎么了……
虽说他言语向来直接少有婉转，可是这样一句话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理解。
“师父……我……”
他伸手拢了拢我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如果让你一直在师父身边，不要想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你愿意吗？”
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我觉得有一些端倪，按他的脾性，是不会问这样的话的，他突然这样说，倒像是在试探我，可是，他能试探我点什么呢……
我苦思半响，发现我依然是猜不透他的。
“我……”
他叹了口气，“师父知道了。”
“师父……”
他慢慢的起身，转坐到书案后，低头不知研读何物，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的举动，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于是整理了火炉边的小物，轻手轻脚的出门去。

第六十四章 暗处的人
听安子亦说初浅近日心绪不错，形容也不似之前的憔悴，看来启彦大势在即，她已经不需要太过挂心。
年关将至，她回初府探亲，我欢天喜地的跑去看她。
果然，她气色好了很多，人也更漂亮了，带了大大小小的礼盒分给众人，府里像是提早过年了一样。
她带了简儿一起回来，见了我，就笑称我是她的儿媳妇，天气凉寒，简儿被绣福团的锦袄裹成漂亮的年画娃娃，讨得大家的欢心。
这小家伙不知为何总喜欢与我亲近，待了没有半日便又偷了桃花酥来讨好我，我见他的样子着实可爱，就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初浅在一旁笑道：“落儿，你可是饶了我们简儿吧，你再这样与他亲近，怕是我二哥要吃醋了，他小小年纪，可没有本事和咱们二公子做情敌呢。”
我被她说的脸红，假装听不见。
简儿用小手扯着我：“落儿姐姐带我出去玩。”
我唤初浅姐姐，简儿又唤我姐姐，不知道是谁给他排的这么有条理的辈分，初浅告诉他许多次要叫小姨母，不过转个身回来的功夫又变成了姐姐，时间久了也就由他去了。他要出去玩，我便带着他跑出去。
冬日下午的阳光正是暖的时候，我看着那穿着红袄的小人儿在白的耀眼的雪地里跑跑跳跳，把银装素裹的院子点缀的煞是好看，那些扰人的心事也抛在脑后了。
四五岁的小孩子正是不知疲累的时候，我和他追逐打闹了一会，竟觉得挺累的，真不知道平日里的功夫都是怎么练的，想想就给师父丢人。
玩了半天的雪，简儿茸茸的鬓发都被融化的雪水沾湿了。我怕他湿冷害了风寒，赶紧加紧脚步抱他回去。
进了侧厅正看见初浅靠在夫人身侧，夫人满眼都是宠爱，轻轻的拍着她的肩道：“都是做娘的人了，还似孩子般。”
初浅懒懒的撒娇道：“在娘身边，还是那个女儿啊。”
夫人伸手取了她爱吃的梨子递她口边，“不要……娘，我要吃那个……”
我站在门侧，她们并未注意到我，依旧在话一些母女的家常，言语间都是母亲对女儿满满的疼惜。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们，想起儿时母亲温柔的话语声，想起那双温柔的手把着我的小手教我煮茶绣帕，想起她拿着我爱吃的精致的点心唤我来吃……
“落儿姐姐你哭了……”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来摸我的眼角，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没事……”我把他放在地上，“简儿乖，自己进去找娘亲。”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见我这样子，也不敢多说话，迈着短短的腿自己跑进去。
我转身离开，听见身后初浅的声音，“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易落姐姐呢？”
然后是简儿奶声奶气的回答：“姐姐哭了……”
半响的沉静，然后是夫人的柔柔的声音，“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她们接下来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只是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那么想哭，似乎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我这些年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守着过往的那面墙轰然崩塌。原来我也是这样想念着母亲，渴望有一个与我血脉相融的人来拉我的手的。
我在师父身边这么久，我以为有了他在我的生活中，就会慢慢让我遗忘掉过去，我以为我从不提起就会不再想起。不过如今看来，我似乎是天真了。
我跌跌撞撞的跑回去，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裙摆都被雪地染了，跑到小院的时候衣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师父还没回来，屋中空寂了一天，清冷未生炭火，我蜷缩在火炉旁的地垫上，无心生火。湿冷结冰的裙子冻得我直哆嗦，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流的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却在这一瞬疯狂的想家。
天慢慢暗下来，房门“咯吱”一声响了，脚步声轻轻的走近我，我无心分辨，只觉得是师父，感觉他靠近了，便拉着他的袖子抽泣，“师父……”。
然而我一碰到这个人，便觉出了不对，他不是师父！
我猛地抬起头，却被那人牢牢的禁锢住手臂，我抬腿踢向他，他侧身躲过，紧接着居高临下的把我压在地上。光线幽暗，我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他的面目隐在阴影里，可是我却一下子认出了那双贪婪的眼睛……
那是……赵锦宸！
我缩着身子向后躲，他却一点点逼近。
“你不是在狱中吗？你怎么会……”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可是却能感觉到他阴凄凄的笑了，“落儿，我当然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才会费尽心力跑出来看你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听着沧桑了很多，已经完全没了当初那个油嘴滑舌的像抹了蜜一样的俏皮公子哥的模样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害怕，他的功夫本就在我之上，此时来寻我定是带着仇恨，我又如何能敌他。
“这些日子，一直都跟着我的人，是你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师父今日晚归呢？”他又走近了一步，“落儿，我可是知道，这个院子平日里是没人敢进来的，你师父今天晚归，这里可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浑身都凉了，顺口抄起手边的火钳子向他丢去。他轻轻的避开了，朝我扑过来，我赶紧翻身爬起来，往门口跑，却发现他进门时竟将门锁上了。
我暗道该死，转身看他已到眼前，离得这么近，我才发现他原本漂亮的脸上竟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疤痕从额头一直贯穿到下巴，似把他的脸劈开了一样，配合着他现在阴森的笑容，显得狰狞可怕。
“赵锦宸……你的脸……”
“落儿……你看我这样，好看吗？这些可都是拜初家两位少爷所赐啊！”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清晰的看见他刀疤上外翻出来的微微颤抖着的肉，“你知道我在牢里受了多少苦吗？初澈好手段啊，把我爹送进大牢，害死我妹妹，我姐夫一家都输在了启彦手里。哈哈……”
他笑得那么惨，眼睛里充斥着深深的怨气，我觉着瘆的慌，想稳住他的情绪，便对他说：“赵锦宸，你家人的事情是没办法，赵锦絮的死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现在还留着她临走的时候的一片裙角，我拿给你看……”
我边说着话边想偷偷溜出去，无奈我这样拙劣的方法根本骗不过他，他伸着大手把我扯住，“想拖延时间？易落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初澈，所以今天我都要在你身上一一偿还回来，要是他的宝贝徒弟死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神气到几时！他不是高贵吗？他不是淡泊吗？他不是什么都入不了眼吗？落儿，我们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看看他初澈会不会也有生不如死的时候……”
我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现在已经破釜沉舟了，无论我用什么办法他都不可能再回头。
门被他锁了，师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只能咬牙自己顶着。
我趁他还咬牙切齿的说着狠话，迅速矮身从他手臂下溜过去，绕道他身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掌，他躲闪不及一下子跪倒在地。
我趁机取了墙上挂着的刀，转身时他却已到近前，啐了一口血道：“看来小丫头长本事了，是我轻敌了。”他的牙齿上满是鲜红的血，像刚刚吃了人一样。
说话间便朝我冲过来，我飞身闪过，动作快的连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他又笑了，“有意思，落儿，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屋中空间并不大，我们俩打斗在一起，没几下他便下了我的刀，抬手甩出窗外，那刀“嗖”的一声擦破窗纸，我看着，心里暗暗的想自己要是也能这样嗖的一下从空隙中钻出去就好了。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挥手过来，他的袖中暗藏着短利的匕首，我躲闪不及，腰上被割了一个大口子，我疼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师父救我……”
赵锦宸看见我流了血，竟像狼一样兴奋，“落儿，你有什么话想跟你师父说的，我可以帮你带给他，你师父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徒弟死之前还在念叨着他，说不定会很感动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已经狰狞的不似人样，带着那道骇人的伤疤，我真担心他的脸再用力笑就会裂成两半。
“赵锦宸……你何必呢……就算你杀了我，我师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我，抬手又是一刀，我的肩膀一阵剧痛，好像要被他割断了。
“落儿，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注定是不得好死了，所以我宁愿带你一起走。我得不到的，他初澈也休想得到。”

第六十五章 鱼死网破
他说着便向我扑过来，我费力闪开，屋中的光线越来越昏暗，我摸到刚才丢出去的那把火钳子，事到如今，唯有鱼死网破。
眼见着人影朝我逼近，那袖中冷硬的寒光闪着我的眼，我回身迎上去，没有一点要闪躲的念头。
两个都抱着必死之心的人，似乎只能比谁更狠，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匕首刺进我的身体，我手中的火钳子插进了他的脖腔，没有丝毫犹疑，决绝的让我自己都有些害怕。
他并未料到我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想开口说话，嘴里却只能喷出带着沫子的血。我们俩的武器都插进对方的身体里，以一个极端痛苦的姿势拥抱着。
这样的接触想想都是可笑的，我知道他以前很想抱抱我，可是他或许做梦都没想过，我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竟然是以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
他插进我腹腔的匕首狠狠的捅着，我咬着牙不撒手，他抽出匕首又捅进去，我依然死不放手，他又连捅了我好几刀，每一下，我都感觉自己像被人劈成了两半一样。
我已经眼前发黑了，只咬牙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放手，我看见他眼睛里有奇怪的光，光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一丝丝声音，他的眸子闪了闪，然后慢慢暗下去……
过了许久，我终于也支持不住，放开手，他的脖子上还插着那把火钳子，眼睛瞪得老大，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去。
我看着他，他躺在昏暗的屋子里， 就躺在我身边，脸上是脖子里喷出来的血，掩盖了那个曾经闪着一双桃花眼的灿烂的笑脸。
我知道他死定了，可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疼着，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地方在流血。我挣扎着想去开门，可是一丝力气都用不上，爬了几步，终是无法动弹了。
我想着自己应该晕过去或者直接死了，这样就会不知道痛苦了，可是偏偏这些伤口疼的恰到好处，让我疼的恨不得立刻撒手人寰，可偏偏又越疼越清醒，我倒在那里，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字，疼！
听见小院门开了的那一瞬，我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张口想喊师父，可是嘴唇在哆嗦，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听见师父的刚到院门口的脚步声顿一顿，然后瞬间到了我的门前，下一刻我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清冷的月光照在我身上，我看见他清瘦的轮廓站在门口，雪地和月光的交映让他更显皎洁出尘，尤其在此时，他在我眼里真的是如神仙下凡一样，是救我命的真仙了。
他见了眼前的一幕，只一闪便到了我面前，我知道自己一定狼狈的要死，可是已经没有丝毫气力去在乎那些了，看见他，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嘴角哼唧：“师父……疼……”
他把我抱起来，只一动，我的伤口就不停的流血，他一声不吭，迅速把我放到榻上，我看人的视线都有些恍惚了，眼前发黑，可偏偏那疼痛却清晰的要命，让我想晕过去却无论如何都在清醒着，说是清醒，脑子里却只有那刻骨铭心的疼痛。
我恍惚间知道他在给我处理伤口，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我疼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往外流，只是不停的念叨着“疼……”
我听见他轻声说着话，耳朵嗡嗡作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他的语气难得的焦急，我想告诉他我没事，可是终是再发不出一点声响了，整个人像是置身于一个空寂的深谷，茫茫无边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一切可以触及的东西，围绕我周身的就只有疼痛，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疼痛，这种感觉让我拼命想逃，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手足无措的停在黑暗里，苦苦的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耳朵听到了一点声音，我仔细辨认，好像是安大哥，恍恍惚惚听他在碎碎念着什么。
这些话听语气像是在对师父说的，我没听到回答，接着我感觉手被人握紧了，是我熟悉的修长清瘦的手，我的知觉恢复了一些，依然疼的彻骨，不由得用力握了一下那只拉着我的手。
那手顿了一下，“落儿？”我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声音里难得带着的情绪。
“子亦，你来！”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我的视线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只一瞬又黑了下去，我好像恍恍惚惚看到两个高大的人影在我的身边，该死的安子亦，翻我的眼皮竟然用这么大的力。
我很想跟他争辩几句可不可以对病人轻一点，开口却只发出了一丝轻轻的呻吟，我心里着急，身体却一点也使不上力，暗道自己平日里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都白吃了，关键时候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过这轻轻的一声呻吟却足以让师父和安子亦都常常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我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也不知道师父是手劲太大还是因为太高兴了，我感觉手都要被他捏碎了，我使劲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疼……”
紧接着我听见安子亦的笑声，“知道喊疼就没事了，初澈，你们家丫头上辈子是属猫的吧，命真大。”
我并未听到师父的回应，不过他应该是做了什么，因为我听见安子亦的脚步声急急地跑向了门口。
“初澈，你别怪我煞风景啊，你不会让这尸体就这么撂在丫头房间里吧。”
“你处理一下。”师父的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感情。
“怎么又是我啊……你家大哥不是专门管这个的吗……”
然后是半刻的沉默，安子亦的声音又响起来：“好好好，我处理，你们家这些烂摊子都交给我还不行吗？”
然后是他轻快的声音：“我先去熬药，把你们家丫头服侍好了，然后再来处理这个……赵锦宸。”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音远了，暗想，又要喝那苦药汤了，我最近还真是离不开这东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把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师父正坐在我床头，看见我睁眼，他素来清冷的眼神里也掩饰不住一些欣喜的光。
我开口道：“师父……”
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蚊子还小，真想不到我这样粗枝大叶的人这辈子还能和气若游丝这么娇弱的词沾上边。
他的脸映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带着一丝心疼和半分欣喜，难得他有这么多情绪，我竟然有点欢喜。我哼唧着：“师父……我疼……”
话一出口，他眼中的心疼又多了一分，低下头在我干裂带血的唇上柔柔的覆了一下，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轻轻说道：“别说话，好好歇着。”
这样一个浅浅的吻，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疼了，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又想说话，可是开口就是剧烈的咳嗽，身上的伤口又都牵动起来，疼得我冷汗直流。
他用手轻扶着我的肩，让我抖动的不要那么厉害，举止间小心翼翼的，让我有一种被呵护的幸福感。不过这种幸福感很快就被又一阵咳嗽的剧痛压倒了。
我咳得实在厉害，他皱了眉头，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身边给我我太多的安全感，靠在他身上，寻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我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一些。
他轻轻的说：“对不起，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我着实没有力气说什么话，就安安静静的靠在他身上，听他说着话，视线恍恍惚惚，耳力也是恍恍惚惚的，他说的什么我听不清楚，只是知道，是他在，就不会有坏人再来杀我了。
过了不知多久，我赶紧自己的嘴巴被撬开，苦涩的药一点点灌进来，我努力告诉自己要喝下去，连咳带呛，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算把一碗药喝完。我靠在师父身上疼得昏天黑地的，听着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停的对我说话。
这样不知道过了几天，我总算清醒了一些，虽然所有的伤口还在拼命疼着，可是已经可以看清眼前的人，也慢慢的说一些话了。
师父一直没合眼，虽说以他的功底熬上许久都不会有事，可是清瘦的脸上还是带了一些不易觉察的憔悴，我知道，时值冬日，他的身体也不会太好。
我看着心疼，却也知道自己根本劝说不了他。
他每天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喂我吃药，哄我开心，温柔的像个细心的哥哥。用安大哥的话来说，他冷脸的时日太多，总算有个人能从他身上讨得一些温柔回来。
这日，房间中就只有我自己，我口渴得厉害，约莫着身体已经好多了，就想自己去倒杯水喝。我正努力的想自己爬下床去，师父推门进来，我抬头看他的功夫，没留神一下子从床上掉下来。

第六十六章 私奔
我摔得龇牙咧嘴，他皱着眉闪身过来，把我扶起来。我堆着假笑对他龇牙：“师父，我没事。”
他把我放在床上，突然轻轻的说：“落儿，和师父成亲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傻傻的看着他：“师父……”
他伸手捧着我的脸，让我面对着他，眉眼带着浅浅的温柔，比外面树梢上俏莹莹的雪花更好看，又说了一遍：“和师父成亲吧。”
这下，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是一下子有点懵。
成亲？和他？对于我来说，他一直对我的温柔和照顾都像是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到现在还隐约觉得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幻想，如他一般冷傲孤寂的人居然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笨蛋？
我还是愣愣的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些笑容，“怎么，落儿不愿意？”
我还是缓不过神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在我的额间深深的吻了一下，道：“你的命是我的，由不得你不愿意。”
我呆了好久，吞吞吐吐的问他：“师父，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自己的师娘了？”
他听了这样一句回答，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把我圈进怀里，轻轻的说：“落儿想怎样，那就怎样吧。”
我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身上的伤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这样一个人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真的是我做梦都不敢相信的。
在他怀里靠了一会，我口渴的实在厉害，吵着要喝水，他把我放开，转身倒了杯水给我。我看着他清秀漂亮到足以让所有女子都黯然失色的脸，还是不太相信他居然想要娶我。
“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眸光轻轻闪了一下，“就是想对你好，没有为什么。”
我咕噜咕噜的把水喝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他的身份突然从师父转换成了爱人，竟然让我这样的厚脸皮都觉得有点害羞了。
他让我躺好，我在被子里不安分的来回折腾，“师父，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啊，外面天气那么好，我好想出去玩。”
其实我估计着他是不会让我出去玩的，果然他想都没想便说：“好好歇着，你现在不能出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看我心情。”
我吃了瘪，你整天冷着一张脸，你的心情什么样子谁知道啊。于是拉着他的手，问：“那师父什么时候心情好啊？”
他握着我的手，岔开了话题：“年关将至，启彦有很多事需要打理，最近安子亦会来照顾你。”他说着，用修长的指头拂过我凌乱的头发，“落儿乖，等我。”
最后这五个字，就足够让我老老实实听话，他给我盖好被子，伸手覆上我的眼睛，在我耳边低低的说：“睡一会儿。”
我听话的闭上眼睛，听见他起身出去了。
直到他关上门，脚步声渐远，我才偷偷睁开眼睛，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在被窝里偷偷的傻笑，我的师父，他居然说要娶我，我居然听到他亲口说要娶我！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就是觉得开心极了，好像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笑得我浑身的伤口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也不管不顾。
接下来的几日，我便少见师父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子亦在我旁边，像个碎嘴的嬷嬷一样不停的说着话。
他好奇的抽了把凳子坐到我身侧，“落儿，你知不知道赵锦宸那个尸体啊，火钳子直接把脖子戳了个透明窟窿。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下手居然可以这么狠呢，还真是越来越像你师父了。你说实话，你把赵锦宸杀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如实回答：“疼啊。”
他撇撇嘴，“当我没问。”
我眯起眼睛对他笑，他叹了口气，对我说：“你这从小到大受了多少伤你自己数过吗？你师父欠我的问诊买药钱估计都够我新盖一件药斋了。”
“那你去找他要钱吧。”
他“啧”了一声，说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不讲情义了不是，我们是什么交情啊，我怎么能跟初澈提钱呢……再说，我也得打得过他才敢提啊。”
他的样子有趣的很，我问他箬茜最近怎么样了，他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表情有点苦涩，认真的看了看我，难得用凝重些的语气对我说话：“丫头，如果安大哥什么时候不在你身边了，可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总是受这么多伤，可就难为你师父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对，我赶紧打断他：“什么不在我身边啊，你要去哪，你可别寻短见啊，你出事了箬茜姐姐怎么办！”我想起上次箬茜出事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
他笑笑：“什么寻短见，你小小年纪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生生死死的念头。”
我微微放下心来，问他：“那你是要去哪？”
“我和箬茜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私奔！”我有点激动，一下子坐起来，扯得所有的伤口一起抗议。
他赶紧安抚我，“你老实点！”
我有点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安大哥，你真的要和箬茜姐姐私奔吗？”
他笑笑，回答道：“别说的那么直接，我们只是打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而已。”他叹了口气，“我已经求过我爹无数次了，可是他就是不同意。我如果想和箬茜在一起，那就只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
他摇摇头，“没有那么多可是，我知道一切重新开始很难，可是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对我来说会更艰难，丫头，这种苦我想你是明白的，如果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个人，就算给你荣华富贵，让你坐拥天下又有何用呢？你安大哥没有什么男儿壮志，只想与爱人厮守。”
我自然明白他这样的心绪，对他点点头道：“安大哥，我明白。只是你要是走了，我真的会很想你的……”
他笑笑，“你师父的心性，怕是在这样的地方也留不了几年了，倒不如以后你和你师父来找我们，我们四个人互相照料，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岂不快哉。”
我有点听他说的有趣，倒有些期盼着那样的日子。
他笑着说：“我和箬茜已经在悄悄的准备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找不到我了，所以最近这些日子你得对我好一点知道吗？”
我心里自然是深深的不舍，可是我也明白，对于他们俩现在的处境，可能离开这里寻一处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安大哥，我师父知道你要走吗？”
他想了想，说：“我没告诉过他，不过他应该早就猜到了吧，那家伙比算卦的都灵。”
他似乎对师父的智商总是有种由衷的敬佩，也对，从小就和这样一个妖孽一般的家伙一起长大，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看破一切的样子了。
他依然日日都来看我，给我熬药，陪我聊天，我和他说话比之前认真多了，生怕哪一天他就不来了。
初浅和箬茜探望我几次，不过她们俩出行都不太方便。
最让我惊讶的是初清大哥，他最近竟然常常来看我，甚至还带一些温补滋养的补品过来，嘘寒问暖问东问西的样子，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安子亦问我最近怎么初清老是来看我，我也有点纳闷，在初府将近九年，和他说过的话都没有这几日的多，看他的关切也不像是有什么恶意，我倒是有些搞不懂了。
安子亦笑着说：“初家大哥该不会是看上了他弟弟的心上人了吧？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丫头，你说，你师父要是和初清打一场，谁能赢？我还真挺想看的……”
我回敬他一个白眼，“安大哥，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师父喽！”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成天那你师父来威胁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怕他。”他来了劲儿，从凳子上跳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抖了抖自己的长袍。“丫头，安大哥告诉你，我一直都是让着他的，你看你师父那个瘦骨嶙峋的样子，我可是长他两岁的，他在我面前就是个小屁孩，我开始练功的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娃呢，我是看他年纪小不懂事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要不然我……”
“要不然怎样……”清冷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安子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方向背对着门口，面向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问我：“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我说要告诉师父的时候啊。”
安子亦背对着师父的脸已经快哭了，他使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转过去看着师父。
“初澈……嘿嘿……”他假笑着，“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啊，没礼貌”
“小弟怕扰了安大哥说话，所以悄悄进来的。”

第六十七章 请婚
我听见师父说安大哥三个字，感觉安子亦就要死定了，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安子亦，明显是刚刚安子亦说他是个小屁孩奶娃娃之类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这回儿正循着机会记仇呢。
安子亦顺着墙边想溜出去，“我还给丫头熬着药呢，我去看看……”
说完一个箭步就冲出去，他的身手也是极好的，一下子就没影了，师父也不拦他，回头看我，眉间带了一丝笑意。
我爬起来对他笑，“师父，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我再不回来我的落儿可就要被这样的家伙带坏了。”
我趁机拉着他的手求道：“师父，我最近好多了，正好今天天还没黑，你带我出去走走吧。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不想我就在病榻上过年吧。”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脉息，微微点了点头，“恢复的不错。”
我乐的差点跳起来，“那我可以出去玩了吗？”
他闪着眸子看我，淡淡的说：“我说可以了吗？”
我红着脸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似乎很受用，轻笑道：“现在好像可以了。”
我暗道师父竟然也开始耍流氓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安子亦送了药进来，放在桌子上都没看师父一眼转身就跑了，师父也不理会他，把药拿过来给我。
我端起药碗两口就喝了个精光，然后爬起来穿上最厚的雪绒衫，把初浅给我的貂裘都披上了，活脱脱像一只小熊。
他坐在桌旁百无聊赖的喝着茶，看我一件件的穿上衣服，慢慢的说：“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跟着他绕过几道游廊来到前院，竟是夫人的住处。
我小声问他：“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么早就拜年吗？”他沉静不语，轻轻拉着我的手走进去。
门口的丫鬟见了他赶紧去通报，不一会儿，便有人引了我们进去。师父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让我心里有点不安，难道他要这样拉着一只小熊见夫人吗？
进了厅中，夫人正在喝茶，似乎她与师父一样偏爱雨前龙井，袅袅茶烟沁得我遍体舒畅。
师父还拉着我的手，轻轻的行礼道：“孩儿给母亲请安。”我不敢抬头，只跟着一起拜礼。
紧接着，听见了夫人柔柔的笑声，“澈儿，在我面前还不松手，我又抢不了你的宝贝徒弟。”
我吓得赶紧把手从师父手里抽出来，然后听到夫人走近的声音。
一双白皙温软的手拉着我，“好孩子，来。”她把我拉到自己的软椅旁边坐下，笑着看我，“落儿过了年关，就十七岁了吧。”
我小心翼翼的应着，也不敢太大声说话。我发现初家的人都有这个本事，他们从来都是平平淡淡和和气气的，却能让对面的人不敢造次，似乎天生就带了气场在身上一样，我师父和初清大哥都是这样，连夫人也是。
“母亲……”师父想说话，却被夫人白了一眼，“我没问你，老实呆着。”
然后我那个目中无人的师父就老老实实的闭嘴了，我看他乖巧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碍于夫人在眼前不敢笑。
夫人一直温柔的看着我，本来我就穿的多，被她这一看有点出汗，她递了丝帕给我，说：“落儿十七岁了，是不是该许配个人家了？”
她的话一出口，我觉得更热了，我该怎么回答，我喜欢你儿子？
正踌躇着，师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求母亲应允我和易落的婚事。”
我的脸又烧起来，倒是夫人听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了，“澈儿，这么多年了，你要是再不提起婚事，娘以为你真的看破红尘了。”
我在一旁偷偷的笑，原来连夫人都觉得她这个儿子要看破红尘了。
夫人拉着我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倒真是救了我这个痴傻的儿子了。”
痴傻？我听着新鲜，要说师父是痴傻，那旁人起步都是木头了？我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是痴傻？”
夫人笑了：“姑娘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才动了心思，不是痴傻是什么？换做是我啊，你一入府就先订了亲再说，万一夜长梦多，跑了可怎么办？”
她说话的样子也像极了少女，轻快有趣，我心道你以为我没跑过吗？这不是被抓回来了吗？你儿子认定的姑娘压根就不用先定亲，因为跑了也会被抓回来。
心里是这么想着，表面上依然装着矜持不敢说什么，就听师父轻轻的说：“她跑不了的。”
夫人笑盈盈的看着我，我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不禁为自己的今后感到担忧。
又聊了一会儿，夫人正了正神色，说道：“澈儿，我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说。”
师父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对夫人说：“母亲有事，我们去内厅详谈。”
“不用了，落儿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不需要把她保护的这么好。”
我听得是与我有关的事，又见她字里行间都严肃了起来，不由得心里有点紧张。师父用波澜不惊的看着我，微微摇头，示意我没事，接着对夫人说：“母亲请讲。”
夫人沉吟了半刻，说：“你也知道，我不是刻薄古板之人，你这个做师父的想娶徒弟，我都可以应允。”她说的很慢，像是在措辞一样，其实我知道，她是在说给我听。师父娶徒弟，也算是有悖伦常的事情了，可是她说她能应允，那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比这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吗？我盘算着，心里有点不安。
她继续说：“唯独一条，易落这个名字，好像是你取的，那么她真名叫什么？”
她看向我，我心里一抖，这么多年了，夫人还是问起了我的身世。
“这么多年，你把她藏着掖着，我可以不管，但是现在她要成为我的儿媳妇，那我必须知道她的身份，就算为了列祖列宗，我也不可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入了我初家的名籍。”
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我知道夫人说的有理，可悲的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家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看向师父，他微微蹙了眉，起身走到夫人身边，双膝跪地，深深的低下头，“请母亲给孩儿一些时日。”
我从未见过他施这样的大礼，心里酸酸的，也起身跪在他身边。
夫人扶我们起来，她看着师父，笑容有一些无奈，轻轻的说：“你别怪娘，这件事就算我不提起，你早晚也该处理一下，你就忍心让她一直这样无名无籍的活下去吗？”
师父看着他的母亲，慢慢的说：“母亲放心。”
夫人又看向我，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在一旁傻傻的站着，也插不上话，直到师父带我出来，冬日的晚风吹上我的脸，冰凉冰凉的，我才缓过神来。
他拉着我慢慢的走，傍晚时分，夕阳正好，我却没有刚刚出门时的欢喜。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听见他说：“不用担心，那些事情，师父会处理的。”
又沉静良久，他慢慢的说：“落儿总是惦念家人，师父也该给你一个交代了。”
他高大清瘦的轮廓几乎把我遮住了，我看着他，认真的点头，只要有他在，我就无比的心安。
接下来的日子我见他更少了，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安子亦计划着逃走，应该也在忙着准备什么，来看我的时候也少了。倒是初清大哥，隔三差五的来小院，每次都会坐上好久，努力和我找话聊。
初清大哥和师父有几分相似，也是极其俊美的男子，不过他不似师父一般的清冷寡言，多了些温文尔雅，还带着和我爹有些相似的正义凛然。这一份正气让我一直都对他抱有崇敬，然而他莫名其妙的关心让我有点猝不及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的答话。
偶尔目光与他对视，他的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笑意，看得我心慌。
腊月二十六，我窝在床上，耳听着府里又热闹了，心里痒痒。正巧屋中无人，我偷偷披了外衣打算溜出去。
门刚打开一道缝，一双眼睛在门外看着我，我一惊，下意识的抬手一掌，门外的人反应很快，稳稳的接住了我的招式，然后笑嘻嘻的对我说：“丫头，哪儿去？”
“安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见外面是安子亦，缓了一口气。
外面天寒，他进了屋子关上门，搓着手看我。
“怎么，要溜出去，你这身体好了点，又不安分了是不是？”
我见自己的事情败露了，没精打采的坐回床边，拍着自己的胳膊腿对他说：“你看我现在，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师父干嘛还把我关在房间里？”
他把拎来大包小包放下，喝了一口水，接话道：“当然是怕你有危险啊。你这丫头，天生就是个招惹是非的，也不知道坏人为什么都喜欢盯着你。”

第六十八章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我可是从小到大都困在这个小院子里，比大家闺秀还安分呢，出门的次数用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我大呼冤枉，他反而笑道：“那巧了，你好像每次出门都会惹些麻烦回来。”
我哑口无言，他说的没错，我从小到大，似乎只要不在师父身边，自己离开了这个小院，就准没好事。要不然就是被赵丞相抓走了，要不然就是中了九王爷的埋伏，连金鱼池都跟我过不去，好不容易自己不受伤，结果差点弄丢了箬茜的命。唯一一次没有危险，却遇上洛鸿影这个混蛋，想来我活了短短十几年，人生倒还真是丰富。
我朝安子亦挤出一个苦笑，他咂了咂嘴，对我说：“丫头，我和箬茜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他的话一说完，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就凝固在脸上了。
“这……这么快就走了，等过了年关再走也不迟……”
我平素虽然日日与他斗嘴，可是突然想到马上就要见不到他了，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虽然我知道他离开会过的更好，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也有一些伤感，轻轻的说：“明日安家的宗亲都要出城到山上祭祖，我让箬茜办成小厮跟着我，人多礼乱，我们趁着下山的时候落在后面偷偷溜走，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默默的听着，许是他心中早有谋划，只是才告诉我而已，只好点头应着，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也有些动容，起身打开他带来的大大小小的包袱和盒子说：“来，看安大哥给你带什么来了！这个大包是箬茜给你准备的年礼，衣服胭脂什么的，都是你们女孩家喜欢的玩意儿……这盒，我让胜叔给你准备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不过这一盒也不知道够不够你塞牙缝的……”
我被他气得想笑，都要离开了，还是不忘揶揄我，我满脸都是泪又带着笑容，样子一定很奇怪。
我看着他像个老婆婆一样的念叨：“还有这个步摇，箬茜说你喜欢这个，我给你偷来的，反正我们出门也带不了多少东西……嗯……这个，这个盒子可重要了，给你师父的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到的，外面的药铺买不到，他喝药的时候总偷偷倒了，你一定得看着他，这么贵的药倒了可惜……还有这个药方，什么症状用什么样的药，我都开好了，我放在这个盒子里，你记住啊，是红色的盒子，别弄错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派人拿这个方子去抓，我跟你讲，你安大哥随随便便留下的方子就比外面那些庸医强得多……”
我满脸都是泪，听他碎碎的念叨着，努力压着自己想哇哇大哭的冲动，对他说：“你烦死了……”
他抬头看我，露出整齐的牙齿笑了，“烦不了你多久了，让我说完……还有这盒……”
我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他的说话声停下了，轻轻的拍拍我的头，说：“怎么，我还没走呢，你就这么想我，不怕你师父吃醋啊，我可告诉你，安大哥不在，你得老实点，惹毛了你师父可没人护着你了。”
我摇着头，泣不成声，不知道是不是失去的太多了，我竟如此害怕分别，这样的痛苦在当年初浅出嫁的时候便有过一次，而今想来，师父当时给我下了药真是明智之举。
安子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就胡言乱语的逗我：“我跟你说丫头，你师父啊，表面上看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情他就没有不在乎的，也就是我这样的正人君子，他才放心把你交给我照顾。”
我被他逗得想笑，哽咽着问他哪里像正人君子。
他“啧”了一声：“你看你，还是年轻啊，没有你师父的眼力，我如若不是正人君子，早就被他打死一百次了。我告诉你，像初清没事来看你这样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师父，你是不知道他的醋坛子翻了有多可怕，就前几天赵锦宸的尸体，如果不是我拦着，他都能先鞭尸再点天灯然后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他说得实在不着边际，我忍不住破涕为笑，反驳他：“我师父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见我笑了，缓了口气，“傻丫头，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亲妹妹了，像初澈这样的人照顾我妹妹，我也放心。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写信，就算我远在千里之外也要回来给你报仇。”
我拉住他的手哭个不停，突然觉得，这些年来，初浅和安子亦的存在就好像我儿时的哥哥姐姐一样陪伴着我，填补着我失去亲人的空白，然而，他们终究还是要离开我的，我却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希望每个人都还在我身边。
过了很久，我缓和了一点，可是还是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安大哥，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他笑笑：“九年了，才叫我哥哥，不过我不嫌晚……”
“哥哥……”
“哎……”
师父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还抱着安子亦的手臂，门一开，我就看见师父的眉皱了起来。安子亦赶紧起身，举着双手，像投降一样，解释到：“初澈你听我说啊……”
“不用说了。”师父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安置到榻上休息，转回身看着安子亦道：“行程安排的如何，可需要我接应？”
安子亦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用接应……初澈，你……保重身体。”
师父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两个男人互相注视着，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子亦突然说：“我怎么觉得你和丫头早晚也得私奔呢？要不然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得了。”
“也许吧，但不是现在。”师父回答道，“而且就算真的离京，也会选一个离你远一些的地方。”
我在一旁笑。
安子亦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了，“为什么离我远啊，我告诉你，你们家丫头刚才还认我做哥哥了呢，你以后就是我妹夫了，知道吗？”
他说着，伸手去搭我师父的肩。
我眼见着他的动作，觉得他在找死，不忍直视，用被子蒙住眼睛……
果然，一声惨叫传来，“啊……疼疼疼……初澈，疼！丫头快救我啊……”
接着是师父清冷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要不然，明天别走了，正好落儿舍不得你，我卸了你一条胳膊，你就在我这养伤如何？”
“初初初……澈，你放开我啊，真的……疼啊，胳膊要断了，以后我们家箬茜就感受不到我强壮的臂弯了。”
我躲在被窝里偷偷的笑，听安子亦的惨叫声停止了，估计是师父放手了，于是探出头来看，果然，安子亦龇牙咧嘴的活动着自己的胳膊，师父若无其事的坐在桌边喝茶，还翻动安子亦带来的盒子，拿出那盒点心唤我去吃。
我爬起来，坐到他们身边。
安子亦在一旁撇嘴，“都欺负我，你个小没良心的，叫哥哥也是白叫的，关键时刻都不知道帮我。”
我对他笑：“等我什么时候能打得过师父，就帮你，现在帮你不就是自讨苦吃嘛，我又不傻。”
安子亦从我手里夺过点心塞进自己嘴里，咕哝着：“哎，女大不中留啊。我还是走吧。”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我知道，他这样走时不想离别太过伤感，若是说出什么保重的话，可能我又会忍不住哭了。
可是看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的一刹那，我还是鼻子发酸，忍不住想站起来追上去。可是我刚要起身，我身边高大的人影却“嗖”的一下站起来。
“子亦！”
师父的声音依然清冷淡漠少有感情。
安子亦的脚步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万事小心。”
“嗯。”
安子亦走了，师父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才坐下来，轻轻的喝了一杯茶，眉目间似有些难以掩饰的不舍。
我第一次见到师父这样怅然若失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他回我一个云淡风轻的笑，眼神平静淡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师父，你如果不开心就说出来吧，在落儿面前你不用掩饰什么。”
过了一会，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师父没事，倒是你，哭了？”
我点点头，答道：“是啊，我舍不得安大哥和箬茜姐姐。”
师父踌躇了一下，“不用不舍，他们明日未必能走出去……”
我有点惊讶，“什么意思？为什么走不出去？”
他摇摇头，说：“子亦此事做的不太周全，又操之过急，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我着急道：“那你快帮帮他啊……”
“我刚才问过了，他说不需要我接应，想来，他应该觉得自己思虑周全，我若贸然帮忙，又怕毁了他的计划，只能叮嘱他万事小心。”
他又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总说我是猜字批命的本事太灵光，希望这次是我猜错了。”

第六十九章 失败
我听着他难得露出的一丝惆怅，也觉得难过，虽然我希望还能见到安大哥，可是他若是不能离开京城，不知道何时才能与箬茜堂堂正正的在一起。还有箬茜，明日他们私奔之事若是败露，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指责她这个风尘女子引诱教坏了安家公子。
“那他们……”
他看了看窗外，低低的声音说：“万般皆有命。”
转天，我一直心里忐忑着，师父不在，我去了初浅的挽韵阁，打发小七去安府门口守着，一个人呆在初浅的小楼上，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会探出头去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然而一直没有安子亦的消息，小七也一直没回来。
我暗暗安慰自己，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安子亦和箬茜逃得极隐秘，没有人发现他们已经走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夕阳沉落之时，小七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趴在门缝外东张西望了半天才进来，像密探传信一样，然后悄悄的对我说：“落儿姐姐，成了，你放心吧。”
我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刚要笑着问他要什么打赏，这小子又开口道：“天寒地冻的，安神医这么晚才回来，害得我等了一整天……”
我一听，猛的站起身，问：“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成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可能是我的动作太突然，他正倚在我坐的椅子靠背上喘气，我一起身他猝不及防就摔在地上。
他也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爬起来揉着屁股一脸委屈道：“姐你干嘛啊……”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着他的领子问：“你说安子亦回来了？”
他已经比我高出了半个头了，被我一扯，弯下腰来看着我，手上还在揉屁股，姿势颇有些奇怪。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说：“对……就……刚才，安大夫就回来了啊……”
“你看清楚了吗？”
我有点冲动，声音也大了些，小七可能觉得奇怪，反倒不敢回答了，犹犹豫豫的说：“是……安子亦安大夫没错啊，他那么帅，骑在马上一眼就认出来了……不过我见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一直冷着脸……”
我的心彻底凉了，看来师父这个能掐会算的手艺真不是吹的，应该马上就可以立个牌子做生意了。
我松了手，顺手推了小七一把，“臭小子，人回来了你还说成了，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他也有点傻，“姐，你不是让我看他回没回府吗？他回府了呀……”
我哭笑不得，也没心情收拾他，“算了，没事了，我回去了。”
小七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缠着我问道：“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安大夫不回来是最好的？为什么啊，难道他要和那个妖精私奔？”
“妖精？谁告诉你她是妖精？”我听他这么说箬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想揍他。
他赶紧求饶，快着嘴为自己辩解：“大家都这么说，说安大神医被青楼里的狐狸精迷了心窍了，还说他早晚会因为这个女人……”
“住口！”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斥责他闭嘴，“安大哥和箬茜他们……”我很想告诉他安大哥和箬茜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不堪，想想还是算了，我能讲给他一个人，又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呢，只能缓了口气，对他说：“不要听那些闲言碎语。”
他有点不放心我，又凑上来问：“姐，你没事吧，你别生气啊……”
我摇摇头，示意他没事，他也是知趣，见我情绪低落，便关门出去了。
趴在窗口对着初浅一院子争奇斗艳的梅花发呆，想着曾是少年的安子亦抱着小小的我从这个院子里出去见师父，想着他和初浅带着我在这里嬉戏玩闹，而今他已不再是无忧无虑的浪子，而我，也不再是那个连一把大竹伞都撑不动的小姑娘了。
我想着安子亦和箬茜的事情，暗暗苦笑自己昨日竟然还在为别离之苦泪流满面，不想别离之后的重聚真的太快了，快的让人难过。
在那里呆了一整天，踩着夕阳的斜影慢慢走回小院。
院落空寂，我一个人推开门，站在那里，突然有点找不清方向，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师父回来，把我拎回房间，我才发现身子已经被冷硬的北风吹的僵了。
我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师父，安大哥他……”
他把我放在火炉边，在我肩上搭了一条厚厚的素绒毯，然后坐在我身侧，让我靠着他。他的身体依旧清冷，我被他环抱着，却暖了很多。
他低低的声音说：“安子亦正跪在安家的香堂思过，箬茜暂时安置在一个客栈，不得入安府。”
“师父，你想想办法吧，你这么聪明，真的不能帮帮他们吗？”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他慢慢的说：“落儿，师父若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本事，怎么会到现在，连你家人的旧案都查不清楚？”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干净低沉，却已经比之前染上了一些风霜，我知道，安子亦说的对，师父也是人，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师父，对不起……”
他又轻轻蹭了蹭我的头：“是师父的错，浑浑噩噩这许多年，却也没帮上子亦，更连落儿最在乎的家事都没有查清楚。”
“师父你怎么了……”我突然觉得他今日似乎话比平日多了些，而内容都有些沉重，平日里，他很少会提及我的家人。
“师父有些话早就该对你说，可能是我懦弱，一直等到现在，今日既然提起了，便也不再瞒你”
我听不懂，他竟说自己懦弱，实在是无法理解。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他慢慢的说：“这么多年，我把你放在身边，不许你提起过去和家人，你可曾恨过我？”
恨？我有点愣，也许一开始恨过吧，我想起自己当年拼了小命想要离开他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傻傻的对他说：“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
“不，是我有私心。”他环抱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这么多年，要你隐姓埋名没错，可是你的家人……并非毫无线索，只是我想，如果我查到你家人的消息，你是不是……就会离开我了。”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师父……”
他躲开了我的眼睛，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开。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一丝愧疚，我以为这样的情绪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好像一下子有无数的话想问他，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好久，慢吞吞的问了一个问题：“所以，我的家人，有可能还活着吗？”
他轻轻的摇摇头，“没有可能。”
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苦笑自己太天真，缩了缩身子，他下意识的又收紧了怀抱，好像生怕我会飞走了。
我看着他这样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脱口而出：“所以，师父都对我隐瞒了什么？”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的紧紧的，低头看着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可是话出口就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低头不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手，把我身上的毯子搭好，然后起身离了火炉。
我坐在那里，盯着炉中的火，又转去看他起身的背影，脑子乱作一团。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外面在下雪，却比不上他半分清濯，我看着他的背影，听他低冷的声音轻轻的说话。
“我曾经查到一条线索，当我想继续查下去的时候，心里却犹豫了，我害怕若你知道真相，心里那份不经世事的纯净，便不复存在了。”
我缩在毯子里默默地流泪，他继续说：“我一直以为，真相对于你不过是一种寄托，比起现实给你带来的苦，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做个孩子，我甚至希望你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的在我身边……”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言语中是难掩的愁绪，“是师父自私了。”
“师父……”
“落儿，无论是因为初家的名籍还是因为你是季家的女儿，你都有权利知道真相，所以，给师父一点时间，师父会让当年的事情水落石出的。”
他高大的背影微微摇晃了一下，似乎想转过来看我，又收住了，然后低低的声音说：“可以……原谅师父吗？”
我缩在那里泣不成声。
他一直那样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像一棵挺拔清冷的竹。直到我哭的累了，剩下干巴巴的抽泣声，他才回过身来，轻轻的说：“对不起。”
我抬眼看着他，他面容依然沉静，和我记忆里那个站在雨中俊逸出尘的少年别无二致，可是他的眼神里已经比当初多了一些难以掩饰的复杂东西，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我在这样的他面前，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七十章 乖，别看
他轻轻淡淡的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苦涩，轻轻的走过来，用长指擦去我脸上的泪，“落儿，无论师父做了什么，都是不想你受伤害。”
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的眸子里映着我满是泪痕的脸，我在他的面前，永远那么不知所措。
沉寂许久，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出门了。
我的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干涩涩的眼睛又疼又肿，对着窗外的雪无力的眨了眨，头又开始疼。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也许是我待在师父身边真的没有自己思考过什么，而今他对我说了这些的时候，我甚至都想不出自己应不应该怪他。
我坐在那里，一直到炉火熄了，太阳升起来，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慢慢打开门，雪积了那么厚，该是踩雪的好时候呢。
雪地的白光晃得我眼睛生疼，我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敲他的门。
屋中无人，他竟然这么早就出去了，我有些失落，回房间梳理好自己，突然想去看安大哥，不过听着师父说的他跪在香堂思过，应该是不许外人去见的吧。
明明心里装着许多事情，我竟有些百无聊赖了，只好照平常的样子拿了书来，翻了几页，脑子里总是乱乱的，根本读不下去，于是又去了挽韵阁，坐在初浅的梳妆台前，拄着下巴发呆，竟一直呆到日头西斜。
“姐，你没事吧，你都在这坐了一天了？”小七从我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碟桃花酥。我见了吃的，才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没事……”我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桃花酥狼吞虎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许是没见过我这幅样子，好像受到了一点惊吓。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吃光，问他：“还有吗？”
他摇摇头，“没了，这盘还是我偷来的呢，我见你一天都在这发呆，怕你饿着。”
我对他笑笑：“好弟弟。”然后拖着下巴继续发呆。
“姐，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呗。”他用手在我眼前晃晃，“你有我这么聪明的弟弟，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啊。”
我实在憋闷，想了想，对他说：“小七，如果你发现你一直信任的人其实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想？”
“谁瞒着你？二公子？”
“我是说如果。”
“如果啊……”他挠挠脑门，然后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对我说：“那要看他瞒着你是什么目的了，如果他是为了你好，那当然没事了，如果他是为了害你，那就另当别论了。”他说着又笑嘻嘻的凑过来，问：“姐，二公子瞒着你什么了？我可跟你说，他要是瞒着你偷偷去出家了，那你可就惨了。”
我被他没正行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拍他的头，“你敢这样说你的二少爷坏话，信不信我让管家遣你回家？”
臭小子也不当回事，坏笑着说：“姐，我这么好的弟弟，你说遣走就遣走，多可惜啊，我跟你说，老管家可喜欢我了，都要认我当干儿子了。”
我看着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心情也好了几分。其实我知道我心里根本就不会怪师父，一个保护了我九年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责怪他。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回到小院，点起烛火，肚子又叫起来，看来一盘桃花酥在我这里还是那么不值一提，我摸着瘪瘪的肚子，打算溜出门，去后厨找些吃的。
房门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门前，我结结实实的撞上去，被他扶住。
“师父……你回来了。”
“嗯。”
“师父，我有事情和你讲……”
“嗯。”
“其实我都知道，你一直是为了我好，我一点都没有生你的气，真的没有。”
他低着头看我，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波动，我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认认真真的说了一遍，他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点慌，难道是因为我解释的太晚了，所以师父不高兴了吗？早知道昨晚就应该说清楚，告诉他我真的没有生他的气。
他越不说话，我越是焦急，“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伸出长指摸着我的脸，轻轻的笑了。
坏人，明明早就听到了，非让我说两遍，我暗暗的在心里嘀咕，刚要说话，肚子“咕噜咕噜”的叫起来，他笑道：“饿了？”
我撅嘴道：“是啊，师父一直都不回来，徒弟都饿了一天了。”
“想吃什么？”
我心里一喜，难道师父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吗？刚刚开口要给他讲我要吃什么，嘴唇却被擒住，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
痴缠而浓烈的味道袭来，我有点发晕，突然觉得身子一飘，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压在榻上吻着。
他温热的舌头在我口中肆意妄为，席卷吞没着每一个角落，过了许久，才稍稍支起身子，低声问我：“还饿吗？”
我吓得赶紧摇头，结结巴巴的回答：“不……不饿了。”
他听着，轻轻的笑了，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反手掌风关上了房门。灯火摇曳中他的眼睛里带了一丝迷离和炙热，又低下头，湿热的吻划过我的嘴唇，低声在我耳边唤着：“落儿……落儿……”我被他吻得恍惚，脑子里残存的一丝理智让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里有些害怕，小声求饶：“师父别……”
我的声音的确是太小了，带着一点被压迫的沙哑，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拒绝，倒是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暧昧。我看到他眸中的火又燃起了几分，连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我的身体四处游弋，然后一路向上滑，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蹭了蹭，紧接着用长指拨开我的领口，把头埋了进去。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胸口阵阵酥麻传来，我羞得脸耳朵都滚烫，赶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长臂把我的身子抬起来，轻轻绕到背后，撩开我遮身的长发，轻咬着我的后颈。我好像全身都在发烧，低着头任凭他摆布。此时的我已经被他搞的衣衫不整，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肩膀和胸口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而他偏偏如冬日闲读般轻缓，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不轻不重，似乎很享受我害羞听话的样子。
这样的羞怯没有持续多久，我的后背一凉，衣衫尽褪，紧着卷入他清瘦结实的怀抱中，才觉出他的上身已经赤裸着。
我闭上眼，能感受两个人的皮肤轻轻摩擦的温度和他身上的疤痕留下的一道道不平滑的丘壑。他修长的手臂从后面环着我身体，埋头在我凌乱的发丝间一寸一寸的亲吻我的背脊，热息喷在我的后背上，我的心不停的狂跳，慢慢放下羞怯，鼓起勇气睁开眼。
入眼是他绕过我身前的手臂，上面满是盘曲错杂的疤，像是一块裂而不碎的白玉，我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抬手去摸那疤，眼泪滴在上面。
他感觉到我的泪，停止了动作，抱紧我，把下巴放在我的肩窝里，轻轻的问：“害怕了？”
我侧身看他，他白皙的上身赤裸着，入眼是一道道扭曲的疤，我从来没见过谁的身上可以有这么多疤痕，好像全身都被粗大的蜈蚣爬满了，冷眼看去，十分骇人，若不是生在师父的身上，我一定会吓得躲得远远的。
然而我看到他这样的身躯，却只有心疼来的汹涌，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想伸手摸一摸他的伤痕，他皱了眉，迅速把我转回去，然后紧紧的圈住我不让我再回头看他，低低的声音说：“乖，别看。”
“师父，我不害怕……”
他轻轻的笑了，“傻瓜，连我自己都害怕……”
他的手划过我的背，我知道他在摸那条长长的刀疤，那伤疤太长，斜着贯穿了我消瘦的后背，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上次被赵锦宸捅了好几刀，倒真留下了不少疤痕。
“师父，我也有好多疤，我们一样呢。”
他的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说：“我总想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你却这样伤痕累累，师父好像越来越没用了。”
“不是的师父……有师父在，落儿都会觉得很安心，因为我知道师父会保护我的。”
“傻丫头，我保护你，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落儿，你知道吗？男人最痛苦的事，就是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受苦。”
“师父……”
我正想跟他再解释，身上却被裹紧了，回头一看，他正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去，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欲望和迷离，只有深深的疼爱。
“落儿，是师父不好，一心只想着把你牢牢的守在身边，总是忽略你的感受。我现在甚至都不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名籍，怎么可以伤害你？”他穿好我的衣服，依然环抱着我，轻轻的说话。
“落儿，师父一定会娶你，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还有一个真正的家。”

第七十一章 长发绾君心
那一晚，我们合衣而相拥，我靠在他的身侧静静的听他平稳的心跳声，偷偷抚摸他身上的伤疤。
我知道他没有睡着，他静静的闭着眼睛，任我在他身上胡闹，不知过了多久，他伸出修长的大手把我的手握紧，放在胸口，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睛，“睡吧。”
凉夜清冷，清帐薄纱，我被他握着手，睡得无比安逸。
第二日，我带着小七偷偷来到师父说的安顿箬茜的地方，师父似乎对小七还算满意，放心的让他跟着我，不过估计他也是已经对小七进行过一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带着杀气的威胁了。
那里是一个小小的闲散客栈，简直和那些收容流浪汉的鸡毛轩没有什么差别，来来往往人多眼杂，不知道安家人为何要选在这样的地方。
我穿着师父的便装，挽着简单的牛心男儿髻，涂了一层薄香灰掩面，和小七一样走路晃晃悠悠，正巧又矮了他半头，像一个不显眼的小厮。
箬茜的门前还是有人把守的，但是不似一般的守卫站岗，而是几个散汉闲坐在门外，酌着小酒和花生米，眼光却一刻不曾离开箬茜的房门。我轻身上了屋檐，果然后窗依然是有人把守的，也是如楼上一样，闲坐茶亭，眼睛却把窗户盯得丝毫不漏破绽。
这两处看守虽然散漫，实则已经把箬茜唯一可以逃出去的两条出路盯得严实，凭箬茜的纤纤质弱，无论如何是走不出这看似杂乱无章的地界。我心道，安老爷是做暗哨出身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我跳下房梁，和小七进了店铺，坐在外面纷杂的大堂里，要了两碗馄饨，几张大饼和一壶烧酒，没想到这杂食小铺倒别有一番风味，我吃光了馄饨和饼觉得意犹未尽，抬手又要了几份酱肉和火烧，小七坐在我对面像看街上杂耍一样的看我，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不就是吃了点东西吗，看你大惊小怪的。”
小七咽了咽口水，看了自己碗里刚吃了一半的馄饨，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看着我说：“姐，你这样子，还真不像二公子教出来的徒弟……”
我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今日有正事要做，等回去收拾你。”
他对我龇牙一笑，“姐，这种耍流氓的事情看我的，你瞧好吧。”
看我风卷残云一样的吃完了东西，他把酒壶拿起来，喝酒当然只是比划一下，小七想尝一口，被我瞪了一眼，于是把酒洒进了袖口和领子，搞得全身酒气，我也偷偷舔了一口，辣的我直吐舌头。
借着这一口辣味，我抬手把酒壶摔在地上，小七大喊一声：“掌柜的，怎么回事啊，你家卖的是就还是水啊！”
周围立刻就乱套了，过往的人和屋中的食客都看过来，我借着纷乱矮身逆着人流钻进去，耳听得小七在身后撒泼打诨，把所有人弟弟眼光都吸引了过去，我眼角的余光看见箬茜房间门口那几个人也转过头来往小七那边看。
好小子，还挺有几下子的嘛，我暗暗祈祷他不要被掌柜打死，然后趁着他们视线疏漏的空隙，闪身进了箬茜的房门。
娇弱的美人正坐在桌边流泪，我自从受了伤，就没怎么见她，而今看来又恢复了愁绪万千的柔弱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安大哥不在她身边，她更是满脸愁容，可怜的我都想好好呵护一下。
见我进来，箬茜先是一惊，哭的红肿的眼睛瞪大了看着我，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落儿，你怎么会来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了？”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对她笑了下：“先别问那么多了，你怎么样？”
她轻轻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我还能怎么样，安老爷连安府的门都不让我进，就把我扔在这里，在他眼里，我这种女人就只配得上这种杂乱的小店。”
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拉着我的手问：“子亦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责骂？”
我刚要回答，她又垂下了头，苦笑着说：“看我问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会不被责骂，和我这样的女人私奔，不仅会被安老爷责骂，恐怕还会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的……”
我只能实话实说：“安大哥被罚在香堂面壁，我师父今天去看他了，放心吧，有我师父在，安大哥不会有事的。”
箬茜无力的点点头，刚要说话，外面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定是小七收不住场面，把事情搞大了，我有点担心，可是又担心箬茜，只好安抚她先不要惊慌，外面的事情我们会慢慢解决的，让她好好在此等安大哥的消息。
她点点头，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尽如人意的办法，我安抚了她两句，塞了一张小纸条到她手中，这是我临出门前师父给我的安大哥的亲笔所写，内容我自然是不知道，不过想来师父也真是有本事，安大哥在比牢房还要困顿的地方面壁思过，他竟然也能拿到他的亲笔书信，这个本事我什么时候能学来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去后厨偷鸡腿了。
我靠着门查看了一下，确认小七已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于是偷偷开门闪了出去。
小七正面对着满脸横肉的老板和两个凶神恶煞的店小二，吵得面红耳赤，嘴巴一刻不停的说着什么，我都不知道他竟有如此好的口才。我暗笑了一下，挤开人群，故意从他身边经过，然后出门找了个茶摊坐下等他，过了好一会儿，他鼻青脸肿的来了，揉着腮帮子对我说：“姐，以后你要教我一些武功吧，这帮人膀大腰圆的，我真的打不过啊。”
我笑着带他去药铺买了些草药覆上，突然发现这么多年过来，我也知道哪些药是可以疗伤祛瘀了，果然安大哥不在，我反倒逼着自己涨了些本事，不知道如果有一日师父不在我身边，我会不会添了更多了本事……
我赶紧打断自己这个想法，暗暗的告诉自己师父一定不会离开我的。
小七揉着一直揉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路一瘸一拐的跟我回府，这小子倒真是个硬骨头，直到回了府也没说一个疼字，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被揍得丑巴巴的脸上还带了一丝邪邪的笑，对我说：“姐，看弟弟为你牺牲这么大，你怎么样也得抱抱我吧？”
我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觉得是掌柜的打人疼，还是二公子打人疼？”
他吸了一口冷气，求饶道：“我不就是开了句玩笑嘛……你可千万别告诉二公子，再说，你看我还为你帮你挨打了，你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弟吧。”
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样子有点好笑，趁着他初成男人模样的脸倒有几分坚毅，我笑着对他说：“跟着姐混，亏待不了你的。”
他撇撇嘴：“跟着你混，好吃的都被你吃了，我亏死了，姐，二公子那么瘦，是不是因为你们院里的饭都被你吃光了？”
我抬手要打他，他笑嘻嘻的躲开了，“姐，放心吧，我发誓，我小七就跟着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进宫当娘娘，我就去做你身边的小太监……”
我听他的誓言发的实在都是些混话，只能把他推回初浅的院子，告诉几个熟络的仆从好好照顾他，然后转身回去。
马上就过年了，可是安子亦的府上却闹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心里有些遗憾，我本来以为安大哥以后就会和箬茜姐姐过上无忧无虑、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没想到，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随之被自己的举动小小的惊了一下，我之前从来不会叹气的，而今看来，多事烦扰，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开始思虑和忧愁了。
抬脚提起地上厚厚的积雪，扬起一缕雪尘，阳光闪耀下的雪花透着莹润的光，让我想起箬茜的眼泪，心里又酸了些。
师父今日竟早些回来，正坐在我的房间，明显在等我，我看见他，想起昨晚的事情，脸有些发烫，低头坐在他对面不敢看他，轻轻的说：“师父，我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走到我身边，抬起我的下巴端详了一下，轻轻的说：“难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扮着粗糙的男装，赶紧跑进屏风后面洗脸，换了衣服，解开头上的发簪，把头发披下来，跑出去见他。
他见我出来，抬手招呼我过去，让我坐在他身边，然后竟从我的梳妆案上取了一把梳子，为我梳头。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手中的梳子穿过我发丝的声音，心里又不由得砰砰乱跳，都说长发绾君心，可这明明绾的是我的心嘛。
他梳了一会儿，笑道：“落儿的头发倒是足以遮身了。”
我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提起，可是他每次说话我都会想起昨晚自己在他面前，唯有长发遮身，不禁又红了脸。

第七十二章 小七的复仇
他轻轻在我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收了梳子，问道：“落儿今日如何？箬茜姑娘可安好？”
我回过神来，答道：“嗯，我没事，就是箬茜姐姐一直在哭，看着让人好心疼啊。对了，安大哥怎么样了？”
“面壁思过是最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心中有事的人来说，却是最苦的，子亦现在度日如年。”他说的很轻，但是我知道这对于安大哥来说绝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以描述的苦楚。
“师父，安大哥他们昨天怎么会被发现呢？他不是说已经筹划好了吗……虽然他没有师父聪明，可是他若是精心筹划起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败露了……”
他听我问起，轻轻的说：“人算不如天算，箬茜扮作小厮混在仆从群中，正好有一个小厮的腿扭伤了，临时抓了箬茜帮他给老爷送拜祭的香烛，安老爷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了箬茜。”
人算不如天算……难道安大哥和箬茜姐姐就命中注定不应该在一起吗？我想起箬茜那次撕心裂肺的喊着老天为何待她如此不公，顿觉有的时候也许人真的是斗不过命运的……
“那……他们以后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屋中萧瑟了一些，师父似乎有些思索，他沉静了一下，没有说话，我也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只能默默的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说：“也许吧。”
我心里一紧，咬牙问：“如果我们帮助他们逃走呢？”
他看了看我，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不如我们也逃了如何？”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他昨晚刚刚说定要查清我的家事，今日又怎么会一下子说起逃走呢。不过也只好笑着回应他：“师父在哪落儿就在哪。”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好看得让我心里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我可以试一试，不过能不能逃出去，还是看他们的命数了……”
我听见他答应帮安子亦，高兴的不得了，有师父的话，安子亦的事情已经可以成了一半了。
除夕这天，我见到了安子亦，不是如往年一般欢欢喜喜的提着一堆礼物跑到小院来找我，而是我和师父以拜年为由进入了安府才见到了刚刚从香堂被放出来的他。
他憔悴的我都快不认识了，原本明亮的眼睛而今似丢了魂一样的空洞，人也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比师父还要单薄。
我有些担心，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慰这个男人，“安大哥，你还好吧……”
他对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丝难看的要命的苦笑，“没事。”
他身边一直有几个小厮跟着，他遣了几次也赶不走，明显是在看着他的，我们说了些话，觉得不自在，我怎么看他们都不顺眼，于是突然捂着肚子喊疼，安大哥也反应过来，赶紧说：“初澈，扶她到我房间去。”
那几个小厮要跟着，被师父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我正暗自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既然不舒服，老夫来瞧瞧。”
我循声回头看去，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我们身后，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严肃，胡须微白，看起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倒有一些像是老了的师父。
我看见师父和安大哥都低头行礼。
“爹……”
“见过安伯父。”
原来这老头就是拆散了安大哥和箬茜姐姐的安千叶啊，我心里有点恼怒，很想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是想起自己刚刚假装肚子疼，只好依然装出虚弱的样子躲在师父身后对他施礼：“见过安老爷……”
老头子径直向我走来，我心里打着鼓，心说我倒是无所谓，被他发现我说谎的话倒是真的有损我师父的名声，不禁在心里骂自己刚才刷什么小聪明啊，这回真落在神医手里了，人家一把脉，什么事都没有，看你怎么办。
他的手刚要来拉我，我被师父向后一挡，退开了半步，同时师父闪身挡在了我和安千叶之间，轻轻对老人点点头，说：“安伯父，小侄有事想和您商谈，不知您可有闲暇？”
那老头看了师父一眼，许是也给他个面子，点点头。
师父伸出手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借一步说话。”
安千叶犹豫了一下，扫了我一眼，又看了安子亦一眼，还是跟着师父走远了些。
我眼见着那几个躲远的小厮还没赶回到近前，赶紧偷偷对安子亦说了师父的谋划，他不动声色的听着，呆滞的眼神放出一些光来，我飞快的说完，看着他面容依然镇定，又转过头去看师父他们。
我不知道师父跟他说了什么，只见得老头子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过了一会儿，对师父点点头，走了。
我满脸崇敬的看向师父，他招手让我过去，我乐颠颠的跑过去，“师父，你跟安老爷说什么了？怎么把他吓跑了？”
他清清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对他说，你身上的伤比较重，安子亦的本事可能医治不妥，明日请老人家亲自出马好好为你诊诊脉，再开上一些药，好好调理一下。”
我听得差点摔倒，“师父，你也太毒了吧，我最近也没惹你生气啊，你就这么报复我……”
“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你最近还是虚弱，老先生的本事肯定比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强一些。”他说的一本正经，让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只是为了缓和安老爷的情绪才出此下策，不过无论他出了什么主意，牺牲的都是我。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又回头看向安子亦，他依然情绪不高，几个小厮站在他身边，他对我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也没有心情再抱怨什么，只想安慰一下他，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求助的看向师父。师父拍拍我的肩膀，轻道：“会好的……”
“嗯……”我鼻子有点酸，也无法跟安子亦说再多的话，只好又假惺惺的道了一些拜年的吉祥话，其实我们都知道，就算把最吉利好听的话说给安子亦听，他还是不会觉得开心，在他心里，什么年关，什么吉祥，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他心里只牵记着那个小客栈里孤零零的女子。
我们离开安府，师父似乎要准备一些应用之物，把我送回初府又离开了。
陆陆续续有送礼的人过来，师父近些日子认识了很多人，就算他不主动交好，也有人会来与他示好，我一概拒绝，只留下了六皇子景王送来的一个小礼盒，里面没有任何贵重的礼物，只有初浅亲手做的桃花酥。
我吃着点心，看着府里上下都在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不由得有些担心箬茜，于是偷偷溜出小院，跑到挽韵阁来找小七。
他脸上的肿消退了，但是淤青变成了紫色，反而显得更异彩纷呈了。我看着他斑斓的脸，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他见了我，倒是笑的很灿烂，“姐，我还没去给你拜年呢，你倒来了。”
我对他笑了笑，“我们还要出去一趟，去上次那个地方。”
他听了差点跳起来，“不会吧姐，我虽然不是你亲弟弟，但是我也没得罪你啊……”他把脸凑到我面前，指着脸上的伤对我说：“你看我的脸，你看，这伤还没好呢，那掌柜的说了，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姐，你不会是不想要我这个弟弟了，所以想让掌柜的打死我吧。”
我对他眨眨眼，说：“上次你挨打，这次姐姐给你报仇怎么样？”
他听了，裂开嘴乐，“真的吗姐，你去帮我报仇？还是二公子亲自去帮我报仇啊？”
我摇摇头，“到了你就知道了，先给我找一身你的衣服来穿。”
乐颠颠的跑去，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我穿，我又把头发挽起来，抓乱些，和他一起去了小店。
路上，我用银子招揽了一群乞丐，乞丐也要过年，我给的钱足够他们吃一顿可口些的年饭，他们便唯我马首是瞻了。反正在那样乱的地方，乞丐滋事也是很正常的，当小七撇着嘴带着一大帮乞丐站在小店门口的时候，掌柜的立刻觉得不妙，屋中吃饭的人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但是店里的伙计定是打不过这么一大帮乞丐的。
我靠在门口，看着屋中的食客一溜烟的往外跑，似乎生怕打起来溅着自己一身血，守箬茜的几个人见周围没有人了，也觉得他们坐在那里十分别扭，尤其是门口还站着一大群乞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桌上的吃食，犹豫了一会儿，他们也起身出去了。
小七拿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晃荡着往屋里走，那群乞丐也跟在后面给他造声势。眼见掌柜的有点哆嗦，小七大喊一声：“给我砸，一个盘子都不许剩。”
乞丐们像接了圣旨一样，立刻蜂拥而上，小店的大堂上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第七十三章 仓惶
乱成这样，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于是我抽身溜进箬茜的房间。
她似乎也被外面纷乱的场面吓到了，正躲在门后，手里还举着一根不知哪里找来的木棍，我一进门她抬手就要砸，见了是我，赶紧收回去，不过木棍还是脱手了，从我身边飞过去，砸到地上。
我关上门，对她笑道：”这位姐姐的身手好生了得啊。”
她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见我没事，舒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问：”外面怎么了？”
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想像个大英雄一样抱着她，无比豪迈的说：”美人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过想想安大哥那一脸忧伤的样子，我也玩笑不起来。
小店本就十分简陋，她的房间更是简单的不得了，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两张椅子，桌上放着半碗残羹，比师父的起居还要单调。
“箬茜姐姐，今日除夕，你就这么清寡的过吗？”
她听我这话，也有些难过，纤指轻轻整理了一下我的衣服，淡淡的说：”没有子亦，就算是红绡翠宝，华宴盛鼎，也无半分欣喜，倒不如这样干净。”
本来我就是担心她除夕夜过的不好，而今看来，她倒是毫不介意，我想安慰她几句，也明知是寡淡无味的空话，安大哥不在她身边，旁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我知道师父已经在谋划他们的事情了，只告诉她安心等着，安大哥很快就会来找她，带她离开。
“安老爷把你放在这里，总要有个交代吧……”
“他是想我在这人多眼杂的地界吃一些苦头，知难而退，不再纠缠子亦。”
“可是……”
“傻瓜，没有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子亦。”她笑中带泪，“我知道我配不上他，落儿，我有些熬不下去了，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子亦，我苦熬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了。”
我看着她，“箬茜姐姐放心吧，我师父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和安大哥一定会在一起的。”
她点点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什么样的苦日子都过了，现在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让子亦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因为我拖垮了身子。”
我见她如此，也放心了些，刚想再嘱咐一些话，耳听得外面突然有人惨叫，不由得心里一紧，小七毕竟是个毛手毛脚的孩子，我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只得匆匆和箬茜说了几句话就往外跑。
我悄悄出了箬茜的房间，被外面的狼藉惊呆了。
到处都是摔碎的杯子盘子，桌椅也残缺散落着，乞丐们争抢着乱七八糟的吃食，掌柜的和几个伙计被打的鼻青脸肿，有一个人的腿好像都被打断了，躺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管他。
小七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他们了，站在桌子上喊：“住手，都别抢了！”
可是完全没有人理他，乞丐见到食物时的冲动真的不是我浅薄的人生经历可以预料的，我看着他们如悍匪一样疯狂的砸抢小店，心里有些后悔了。我只想趁乱去看看箬茜，顺便给小七报一报挨打的仇，现在闹成现在这样完全不是我盘算的样子。
本来人家掌柜的就只是本本分分的做生意而已，是我们的杂事打扰到人家，现在又把人打伤，把店砸得一片混乱，这可如何是好。今天是除夕，掌柜的年关恐怕是难过了。
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原本来的路上我还在为自己可以找到一些廉价的帮手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这些小聪明真的是害苦我了。
我和小七一起喊“别抢了，别打了……”可是根本没人听我的，我出手打倒了几个乞丐，还是有其他人冲上来，我又不能像打坏人一样一刀一刀的砍了他们，眼看着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我急的直跳脚，已经快要哭了。
正不知所措之际，突然一道劲风，屋中所有的人都应声倒地，我吓了一跳，躲到大柱子后面，屋中一下子安静了我有点紧张，心道这又是谁啊，若是又来了一个高手打架，那可就死定了，万一是师父，那岂不是更死定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乞丐们慢慢呻吟着爬起来，屋中没有什么再打斗的声音。我悄悄从大柱子后面探出头去往后看，入眼是一双淡然如水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师父……”
“嗯。”
他清清淡淡的回答着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悸，哆哆嗦嗦的从柱子后面出来。
小七也凑过来，直接就跪下了，“请二公子责罚。”
我也不敢去拉他，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跪一跪，不过印象中师父对下跪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他低沉着声音对小七说：“起来吧，你先回去，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小七立刻起身，听话的不得了，一刻不留的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交代他什么了？”
他的眸光扫向我，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罪责更大，于是低头不敢说话了，他缓步走到那群乞丐中间，轻轻的说：“出去。”
乞丐们愣了一下，接着竟如退潮般离开了小店大堂。
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师父说话怎么会这么管用呢，果然人长得好看是有用的啊。
他又走到趴在桌子下面哆嗦的掌柜面前，单手扶起掌柜的，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位置离我有些远，我听不清楚，只看掌柜的脸色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一个劲的说：“多谢这位公子啊。”
昨晚这些事，他抬手唤我过去，对我说：“去请箬茜姑娘出来。”
我愣了一下，“我是偷偷来看箬茜的。”
话音刚落，我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我师父站在这里，那些看守箬茜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我们闹的事情，我暗暗叫苦，好心办了坏事，还是这么坏的事，这下师父一定会生我的气了。
他轻轻的说：“事到如今，她再隐匿于此也是突然，反正安老爷知道了我插手，那不如带她回府，子亦反而可以放心些。”
我点点头，今夜是除夕，箬茜一个人在这里，我总觉得心里不忍，现在师父说可以带她回府，我心里暗暗喜着，一来她可以和我一起守岁度年，而来有她在，师父也不好惩罚我。
我乐颠颠的跑进屋中，几句话跟箬茜讲了事情的经过，“我师父邀你去初家度年呢，快和我走吧。”
她有些惊慌，往门外看了师父一眼，师父正笔直的立于小店的门口，门口一群看热闹的人，他却旁若无人的站着，好像那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知道很多人见了我师父都会有一些拘束，安慰她道：“没事的，我师父只是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其实他一点都不凶，再说，你在初家过年，安大哥也可以放心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披了一件外套就和我出去了，连个行囊都没有，我知道她是私奔的时候轻装简行，也不知在这小店的几日是怎么过的。
我拉着她除了小店的门，外面的人议论纷纷。
“看，就是那个贱人，先是勾引安家少爷，现在不知道怎么又是初家少爷来救她了。”
“你懂什么啊，初家和安家是世交，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
……
我听着这些杂乱的言语，紧紧拉着箬茜的手，寒冬腊月，她冰肌雪骨的手摸起来如千年寒冰般凉彻，她的头低得深深的，我感觉她在微微发抖，用力握紧她，却给不了她一丝力量。
师父走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像是怕箬茜太尴尬，所以保持了一些距离，不过师父所到之处，人群便散了开，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的做了什么。
有师父在，我多了些安全感。
回到初府，师父去给夫人拜年，我拉着箬茜回了我的小屋，给她打了热水洗澡，又找出我的衣服给她穿。我觉得她应该更想要自己安静一会儿，于是打算去师父的房间坐一会儿。
开门出去时正见师父回来，他微蹙了眉看着我，问了一句：“谁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小七的衣服，暗道不好，师父不问我今天惹祸之事，不问我箬茜的事，开口就问是谁的衣服，看来这个醋坛子还真是如安大哥所说的厉害。
我装糊涂道：“啊？不是师父的衣服吗？”
他微微闭了目，又靠近了我一步，语气轻柔的要命：“你说什么？”我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要收拾我的节奏，赶紧喊了一声：“箬茜姐姐，你洗好了没有啊？”
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的说：“赶紧脱下来。”
“箬茜姐姐在洗澡，我现在进去换衣服不方便……”
他又走近了我一步，高大的轮廓完全把我罩住，低头看着我，嘴角挂了一丝笑意，慢慢的说：“不方便就到师父房间换。”

第七十四章 落儿怎样，师父都喜欢
“额……我突然觉得箬茜姐姐那里还是挺方便的。”我红着脸，转身跑回了房间。
箬茜在屏风后柔柔的声音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的说没事，然后找了赶紧找了一套衣服换上，刚换好，箬茜走出来，美人出浴，简直是人间盛景，平日里也没觉得我那件樱红色的缙云小袄也没有多好看，如今穿在她身上我才知道原来穿起来不好看并不是衣服的错。
她对我浅浅的笑了一下，虽然她最近憔悴了些，还依旧精致美丽，黑发还湿着，泛着微微的水汽，我突然觉得诗词里所描绘的洛神羽仙恐怕也就是这番模样吧。
“箬茜姐姐，你真好看。”我眼巴巴的看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简单的绾了一个仙女髻都像是美不胜收的景致。
她梳妆好，又拉过我的手，解开我男相的发卷，轻柔的给我梳头。
“落儿，谢谢你收留我。”
我苦笑，哪里是我收留，若是师父不点头，我是连一片花瓣都不敢带进来的。于是对她笑：“不用谢我，是我师父在帮你们，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他心里一直很希望你和安大哥能够在白头偕老的。”
她也露出一丝笑，说：“落儿，二公子这样的内敛之人却能对你宠爱有加，你真是好福气呢。”
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变得红红的，“他哪里对我宠爱有加了。”
“傻丫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他的眼神一直都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啊，我每次看他都觉得他可能明天就归隐山林初家当和尚去了。”
她被我逗得咯咯笑，轻轻在我腰上捏了一下，“傻瓜，他做了和尚，你怎么办呢？”
我傻笑：“我跟着他，也剃了头做个小和尚呗。”
我们俩笑了一阵，我知道她心里依旧是快乐不起来的，于是拉着她的手安慰：“箬茜姐姐，你放心吧，我师父出手帮助你们，肯定没事的，我师父向来说话算话。”
她点点头，“我知道，二公子是子亦的挚友，有他帮忙，我也放心了些。”
天色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我折腾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拉着箬茜的手跑去找师父，箬茜见了师父，深施了一大礼，“多谢二公子相助。”
师父没说什么，我赶紧扶她起来，让她坐在桌边，她在师父面前多少有些紧张，端端正正的坐着，我怕她拘谨，跳到师父身边问他什么时候开饭，他垂眸看了我一眼，说：“我见你今日在小店膳食颇为丰盛呢，怎么还惦记着开饭。”
我暗暗叫苦，假笑着说：“是挺丰盛的，可是还是有点饿……”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换上了浅淡的笑容，拍拍我的头，“晚膳等下就送来，我去前厅看望母亲，你们在此用膳。”
我知道他是为了躲出去让箬茜放轻松些，趁着箬茜低头不语，轻轻垫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这让他很受用，带着浅浅的笑出门去了。
晚膳很快就送来了，除夕的食物自然丰盛的不得了，我吃得开心，等到几乎吃光了才注意到对面的箬茜只夹了几口菜，情绪依然是不高的。
我放下筷子，坐到她身边，“是不是还在想安大哥啊，他也一定在想你呢。”
她勾了勾嘴角，脸上却见不到一丝笑容，脸色也有些苍白。我摸摸她的头，问她：“箬茜姐姐，你没事吧？你吃的好少啊……”
她摇摇头，“还好，就是没什么胃口。”
“你最近那么辛苦，更应该多吃点啊。”
她笑笑，说：“我没事，不用担心。”话音未落，人就倒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把她扶起来，她已经人事不省，脸色苍白的吓人，我费力把她抬到榻上，飞快的跑出去找师父，刚跑出去几步，迎面撞上他回来，见我慌慌张张的，问我怎么了，我带着哭腔说箬茜晕倒了。
他面色沉了一下，快走了几步进了房间。见箬茜躺在他的榻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探了她的脉息。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紧张极了，又不敢打扰他，见他只轻轻几下就收回了手，然后起身摇摇头。
我见他摇头，腿都软了，结结巴巴的问：“师父……她她……她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没事。”
“没事？那你摇什么头啊，你吓死我了！”我深沉谷底的心一下子就重见了天日，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他捏了一下我的脸，“落儿现在都敢跟师父顶嘴了？”
我反应过来，赶紧低头拉着他的手，讨好的说道：“师父，我一时着急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他轻笑了一下，没说话。我又赶紧问：“她没事，怎么会晕倒呢？”
“害喜。”
“害喜……什么？害喜？”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他微皱了眉头，伸手捂住我的嘴，轻轻的说：“别吵。”
我点点头，他放开手，又捏了捏我的脸，“你今天真是吵闹了，安分些。”
我对他笑，拉着他的手撒娇：“师父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里带了一丝宠爱，笑了。
我赶紧问：“箬茜姐姐真的有喜了？”
他点点头，拉我出去，到我的房间里，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世事弄人。”
我也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喜事真是有些神奇，似乎这个孩子是为了挽救了他爹娘的爱情而来的。我对师父说：“安大哥居然要当爹了，那这样的话，安老爷应该会接受她了吧，毕竟她肚子里是安家的骨血啊。”
师父盯着眼前的茶杯，目光竟有些专注，说了两个字：“未必。”
“为什么？”
“我认识的安千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自己的看法。”
“难道他可以连安大哥的孩子都不管吗？那毕竟是他的亲孙儿啊。”
师父转目看着窗外，除夕之夜已经没有月亮，初府的灯火把夜空照的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些凄艳。
他声音低沉的说：“他可能更不愿意自己孙儿的身上流着青楼女子的骨血。”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师父说的没错，安老爷讨厌箬茜更多是因为她是青楼女子，是不洁之身，这样的女子而今不仅勾引他的儿子，还要污了他安家的血脉，那对于他来说，也许是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心里隐隐的不安着，“师父，那安大哥和箬茜他们……”
“此时需秘不示人，除了我们和子亦，不要再让别人知道。其他事，如常。”
我点点头，“嗯，好。”
他走到我身边，语气轻描淡写，“说完了他们的事，我倒是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我一听，完了，我今天惹了这么多麻烦，估计这回是死定了。我哭丧着脸抬头看他，“师父，我今天真的是好心想看看箬茜姐姐，我知道我是个笨蛋，又给你惹麻烦了，可是我是好心啊，这次不是故意闯祸的，我以后不再自作主张了，我都听你的话还不行吗，你别生气啊。”
他笑了，“你倒是不打自招。”
“那你别怪我了，今天可是除夕夜，你要是生我的气，多不吉利啊。”
他又捏捏我的脸，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他近在咫尺的笑容让我的脸有点烫，结结巴巴的说：“师父您……就大人有大量嘛，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师父“嗯”了一声，又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我白瞎了那么多口才去承认错误，结果人家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那还有什么？我认真想了一下，对，衣服，我今天穿了小七的衣服，他不高兴来着。
于是我低下头，老老实实的承认：“我今天穿的衣服是小七的，我今天比较着急嘛，所以就跟他借了一件衣服。”
他伸出修长的手捧住我的脸，让我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有点想哭，承认了半天错误，结果都是错的，他到底想问什么啊……
他轻轻的说：“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依然害怕我。”
我被他的问题弄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的看着他的笑容，“师父……”
他伸手把我抱紧怀里，“落儿，今天是除夕夜，也让师父许个愿吧，我希望我不再是你师父，你可以把我当做知己爱人，与我共度此生。”
我呆呆的听着他的话，愣了好久，眼泪吧嗒一声落下来，伸手抱紧了他。
他轻轻的摸着我的头，“落儿，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严格了些，只是为了让你不染外面的纷乱，安心的长大。如今你长大了，却像儿时一样害怕我，师父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的师父，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觉得我笨，会不喜欢我，所以才一直……”
他笑了，用一个吻挡住了我的话。然后轻轻摸摸我的头，说：“落儿怎样，师父都喜欢。”

第七十五章 你是我的，怎么会对你不好
他近些时日的温柔总是让我猝不及防，于是弱弱的对他说：“师父，你最近总是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我惹麻烦你也不生我的气吗？”
“宠多了就慢慢习惯了，你是我的，怎么会对你不好。”
“可是你对自己也没见多好啊……”
他笑笑，不再说话，紧紧的抱了我一会儿，然后对我说：“你去我房间陪箬茜，我今晚睡你屋中。”
“我们不一起守岁吗？”
“落儿若是想和师父住在一起，也可以。”
我被他带着一丝邪意的眼神一盯，立刻满脸通红，“不……用了，师父还是比较适合一个人过一个清寡的年。”然后低头跑了出去。
小院被府中的红灯照的有些虹影交错，落雪与繁星映着我在这里过的第九个年头，仔细看来也是美不胜收的，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白衣胜雪，带着倾国倾城的笑容，我怀疑他平日里不爱笑可能是为了我的性命考虑，若是这样的笑容伴着我从小到大，我可能早就已经流血枯竭而亡了。
我也对他笑笑，轻声说：“师父，新年好。”
他微微的点头，远处的天空燃起了烟火，流影纷繁，旖旎多姿，他白皙的脸上印了些斑斓的影子，像一樽精雕细刻的青花瓷瓶，连疤痕都是最美丽的纹路。
我的视线完全移不开，直到他说：“进屋去，外面冷。”我才乖乖地跑进屋。
关上门，脑子里依然是他刚才恍若琉璃玉樽般的精致剪影，我靠在门上傻呆呆的痴笑，听见箬茜柔柔的声音唤我：“落儿……”
抬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斜斜的靠在床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的笑意，问：“落儿，你在傻笑什么呢？是不是二公子他……”
我脸一烫，赶紧打断她，“没什么啊，就是外面的烟花太好看了，箬茜姐姐，你醒啦，要不要吃东西？”
她摇摇头，我小跑到她身边在她床边坐下。
她挪了挪身子，师父的床很硬，可能她清瘦的骨骼觉得有些硌得慌，微微蹙了一下眉，问我：“我怎么睡着了？”
我拉着她的手笑道：“哪里是你睡着了，是你的孩儿淘气，害得他娘亲不舒服。”
她眼里柔柔的波闪动了一下，睁大了杏眼看我，“你说什么？”
我笑嘻嘻的对她说：“箬茜姐姐要做娘了。”
她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带着些许惊喜，问我：“真的吗？”
“是我师父说的，如果你觉得他是骗你的，大可以不信。”
她还没有从惊喜中缓过神来，脸上带着笑，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二公子不会骗人的，落儿，我要做娘了吗？是我和子亦的孩子，落儿，我好开心啊。”
我也为她感到高兴，不管安老爷认不认这个孩子，毕竟这安大哥和箬茜的血肉，这样新生命到来的欣喜，也许只有真正的为人父母才能感受到。
我感觉到她的冰凉的手都因为兴奋而有了温度，美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近来的疲累忧伤和憔悴似乎都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她温柔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纤细的腰肢尚且看不出有丝毫的孕息，然而里面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萌芽着，想来也是一件有趣而神秘的事情。
“箬茜姐姐，你腰这么细，小孩子不会挤瘦吗？”
她笑着：“傻丫头，肚子会慢慢变大的，这里是孩儿的家，做母亲是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那我要做孩儿的干娘。”
“好啊，不过这样一来，二公子就要做了孩子的干爹，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红了脸，“箬茜姐姐，你又笑我。”
她摸摸我的脸，似乎做了母亲立刻多出了一些母性，我觉得她的眼神像我娘一样慈祥，她温柔的对我说：“落儿，我知道，就算是我生下这个孩子，安老爷也未必会认我进安家的门，不像你和二公子，天造地设，无人阻拦，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姻缘。”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倒是无人阻拦，可是却是一个那么大的阻碍摆在面前，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查清楚我家中的案子，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如师父想的那样打击我，不过按师父平日里料事如神的习惯，他说的多半都是对的，他如此担忧的事情，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不堪的过往。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师父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收起思绪，对箬茜笑笑，“你和安大哥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想，你们失散了那么多年，你倒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了，这肯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跑都跑不掉的。”
她“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尚还扁平的肚子，又露出一丝笑。
“箬茜姐姐，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现在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要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饿了。”她的眉目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纤细的手指抚在自己的腹部。
“那我去给你找吃的。”
我跳起来往外走，刚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小厮端着大大的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慢慢的都是精致的尚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我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厮未卜先知吗？知道本姑娘要去找吃的就送来了？
他满脸堆笑着对我说：“落姑娘过年好，给您送的宵夜。”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宵夜？你是能掐会算吗？”
“小的哪有神通，是二公子吩咐的。”
哦，果然还是有人能掐会算的。我对他笑笑，接过托盘放在桌上，赏了一串钱，他连声道谢，欢快的跑了。
我扶箬茜过来吃饭，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些，一直带着甜甜的笑，连吃饭的时候也在失神傻笑。我使劲往她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你这么瘦，快多吃一点，可别把小宝宝饿坏了。”
她听话极了，完全没有前几天茶饭不思的样子，还边吃边问我：“落儿，你说这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我坚定地说。
“为什么？”
“女孩像你，好看。”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男孩子也好啊，像子亦一样，风度翩翩。”
我听着她满眼爱意的提起安大哥，想着他平日里婆婆妈妈吵吵闹闹像个大顽童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风度翩翩四个字贴近过，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吃完饭，我们一起躺下，师父的硬板床睡起来真是太不舒服了，不过箬茜丝毫不介意，她许是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话比平日里多了些，一直和我聊天，说一些女儿家的小心思，我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慢慢睡去了。
醒来时天已经放亮了，箬茜还睡着，娇柔的睡颜美得恰到好处，我怕吵醒了她，轻手轻脚的下床，偷偷起身出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师父正坐在桌边看着闲书，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欢欢喜喜的跳过去，“徒弟给师父拜年了。”
他无奈的笑笑，没理我，又低头看书。
我蹲在他身边，拄着下巴，把脸凑到他在看的书旁边，笑嘻嘻的说：“师父，你都不给徒弟岁礼吗？”
“哦。”他应了一声，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岁礼。”
我看着他，撅嘴问道：“这个岁礼没有赏过别人吧？”
他笑了，合上书看着我说：“怎么？落儿也会吃醋了？”
我鼓着腮帮子对他笑，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伸手拉我起来，恢复了淡漠清冷的脸，轻轻的说：“今天可能会有一些事，你要准备一下。”
“哦，什么事啊？
“昨日我请安老先生为你医病，他刚才传话说今日便来。”
我腿软了一下，哭丧着脸对他说：“大年初一给人医病，这个安老爷也太心急了吧，我活蹦乱跳的有什么病啊。”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吗？”
我心说当然知道了，昨天我跑到小店找箬茜的事情一定闹得沸沸扬扬了，箬茜此时此刻正在隔壁的屋子里，肚子里装的是他安千叶的孙子，他不可能任由我们胡闹，就算安家和初家是世交，就算我师父是他最看好的晚辈，他也不会给这个面子的。
我低低的声音说：“我知道，可是我们怎么办啊？”
他拍拍我的头，“他为你医病而已，你安安心心的做个病人就好。”
“啊？”
“安老的医术比安子亦要高很多，若是平日里，我可是请不起他。”
“师父，你不会真的让他给我看病吧。”
他看着我，一脸冷静如常，“自然，机会难得，让老先生好好为你调理一下身体，你最近受过的伤太多了，我倒的确有些担心。”
“那箬茜的事……”
他走近我，轻轻的说：“那与你无关，师父会处理的。”
我心道师父也太奸诈了吧，人家来找他算账，他倒好，先占个便宜，让神医为我调理身体，不过，想着心里倒也有些甜蜜。

第七十六章 除非我死了
我煮了茶给师父，箬茜在茶烟清芬中起床，给师父道了一声安，我看着她客客气气的样子，怕她拘束，赶紧说：“箬茜姐姐，你现在可是金贵的身子，就不要那么多礼节了嘛，万一给我师父行礼动了胎气，我师父和安大哥可就从朋友变成仇人了。”
她轻轻的笑了笑，我便拉着她回屋歇着。
看着她温柔似水的笑，我真不忍心告诉她等一下安老爷会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箬茜姐姐，等一下安老爷可能会来初府，明着说为我医病，其实……你也知道。”
箬茜脸上的笑容立刻凝住了，面色有些惊慌，“他……那子亦会来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师父的意思是，如今说你已经身怀有孕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你还是隐忍一段时日。”
她点点头，但明显还是惊慌失措着。又问我：“那等下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要躲起来？”
“昨天那么多人看见我和师父带你出来，躲应该是没用了，我师父也没说什么，不过他应该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待着，见机行事吧。”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对她笑笑，“放心吧，我师父那么聪明，有他保护你，肯定没事的。就算打起来，安老爷也打不过我师父。”
“嗯，落儿，我都听你的。”
我扶她到榻上休息，弱娇的美人微蹙着眉，举手投足都让人疼惜着。
我关了房门出来，见师父立于院中，好像在思虑着什么，我也不敢打扰，就轻轻回房间给他拿了件披风遮上。他依然未动，我知道他定是在筹谋一些事情，就站在边上陪他一起。
院落清冷如常，高大的玉兰树早已落尽花叶，只剩孤零零的枝桠迎着寒风，颇有几分傲骨。我想起初浅园中依然泠泠欢笑的梅花，想起她的闺房里哪怕是冷冽严冬依然如春日般充斥着花草的香气。
自从齐琦加害简儿之后，六皇子对她又恢复了些柔情，她现在应该过得还好吧，不知道是真的对她残存的感情还是因为师父的出手相助。不过启彦大势已趋，初浅很快就要和别的女人一起服侍同一个男人了。
女子的爱恨，有时候真是由不得自己的。
我在那里胡思乱想着，直到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扣门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师父恢复了神色，示意我去开门。门一开，竟是小七站在那里，“姐，安老爷来了，在前厅和老夫人说话呢。”
我心道他怎么会跑来传消息，我根本没有叫他啊，便问：“你怎么来了？”
他可能刚才跑的急，气还没喘匀呢，对我说：“二公子让让我去前厅盯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他冷静如常，看来师父已经完全搞定了这臭小子了。我说了声知道了，打发他走，回身对师父不乐意：“师父，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小七那么熟啊，你不会嫌我笨又要收徒弟吧？”
他淡淡的说：“这个孩子的确有些资质，你不是说做自己的师娘不妥吗，你若是愿意，便可以做他的师娘。”
我哑口无言。
他转了话题，“大夫上门问诊，你作为病人一个去床上歇着，这么生龙活虎的可不好。”
我“哦”了一声，歪头靠在他肩上，假模假样的哼唧，“落儿好难受啊，师父快去请大夫呀……”
他有点无奈，抬手抱起我，往屋中走去。
我受宠若惊，“师父，我是装的，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他不说话，一直把我抱到榻上，褪去我的外衣，又给我盖好被子，波澜不惊的说：“师父喜欢抱着你。”
我心里一甜，傻傻的对他笑，“师父，你快要把我宠坏了。”
“那便这么坏着吧，反正你一直都不是什么好徒弟。”
我朝他吐吐舌头，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了纷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有点紧张，看着他，他用手把我按进被窝里，“安心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一句话，我立刻就心安了，老老实实的窝在被子里。
他起身开门，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我心里打着鼓，听师父淡若秋水的声音向安老爷问安。
紧接着我的房门响了，那张严肃的老脸出现在门前，我赶紧爬起来，“见过安老爷。”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我看见安子亦也跟在他的身后，面容憔悴，丝毫不见当初英姿勃发的模样。我意识到师父早上说的话是正确的，今天可能真的会发生一些事情。
安老爷严肃着一张脸，和师父的严肃有些不太一样，师父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淡漠，而这个老头，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古拙，看着他的眼睛，就会让人觉得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满意，随时可能会教训你。
我小心翼翼的把身体坐的端正些，安老爷没说什么话，直接走过来为我诊脉。我老老实实的伸着手，感觉胳膊都有些僵直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不安的乱跳，脉息肯定也有些乱，他鹰一般的眼睛看了我一下，收了手。
我的手臂还直挺挺的伸着不敢动，看向师父，师父对我露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我稍稍安了点心。
安老爷起身到桌边，早有人备好了笔墨，他提笔草草写了张方子递给师父，“体质亏虚，并无大碍，不必太担心。”
师父轻生道谢，安老爷又说了一句：“这个丫头心绪不稳，倒是要注意一下，否则会出事。”
师父轻轻的眯了一下眼睛，没说什么，我听得好奇，心绪不稳能出什么事啊，这个老头肯定是为了报复我师父带走了箬茜，故意吓唬人的。
安子亦轻轻的看了我一眼，点头示意我没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还一直直挺挺的伸着，样子傻极了，我赶紧把手缩进被子，半个头也缩进去，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们。
“贤侄，老夫今日来此，不仅是为了给小姑娘治病的。”
这老头子也真是直爽之人，说话完全不拐弯抹角。
师父顿了顿，知道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沉声说：“伯父所问之人，在我房间休息。”
“荒唐！”
随着低低的呵斥声，还有“啪”的一声，瓷杯摔在地上，粉身碎骨。老头子站起来，看着师父，眼光中是凌厉的光。
师父淡然的看着他，丝毫不被安老爷的气势所威慑，轻轻的说：“小侄昨日请箬茜姑娘来此小坐，完全是因为她是我徒儿的朋友。”
老头子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安子亦从后面走出来，对安老爷说：“父亲，都是孩儿的错，您不要为难初澈。”
安老爷根本不看他，“混账东西，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然后继续对师父说道：“初澈，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向来稳重，老夫也不为难你，你把那个女人交给我带走，否则别怪我不念安初两家多年的交情。”
“安伯父，请恕小侄无法把人交给您，这位姑娘是落儿请来的，我虽然是她师父，但是也不能不尊重徒儿的意思。”
“你……”
安千叶用手指着师父，“好啊，你和这个逆子一起来气老夫是不是！”
安子亦挺身站在师父面前，满脸的苦大仇深，“爹，您不就是想拆散我们吗？何苦又要来为难初澈。”
老头子收了手，负到背后，“你要是发誓离开那个女人，爹就可以既往不咎。”
“爹，您不要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答应您的，无论生死，我和箬茜都要在一起。”
“混账！”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到安大哥的脸上，安大哥硬生生的挨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已经麻木觉不出疼了。
屋中一下子就安静了，门外传来了一声柔柔的抽泣声，明显是女子掩口而泣。众人回头一看，门口是一抹还未来得及躲开的倩影。
箬茜！她怎么偷偷跑出来了？方才的话她怕是都听到了。我心里一紧，不知安老爷见了她会如何反应。
安子亦立刻冲出去，我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跟着着急，觉得一屋子的人在房中，我一个人窝在床上也有点别扭，于是趁着大家都向外看的时候偷偷钻出来，溜到师父身边。
他看看我，没说什么。
安子亦拉着箬茜的手走进来，箬茜低着头，似乎很害怕，我看见她用手捂住了小腹，似乎在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安千叶看到这个场面，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喘着气坐到椅子上，用手指着安子亦说：“逆子，你想气死我吗？”
安子亦和箬茜双双跪在安千叶的面前，安子亦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爹，您可以祝福我，也可以不要我，但是要我离开她，除非我死了，否则，无论天涯海角，孩儿都不会离开她的。”
“那我也告诉你，只要你爹我或者，你就休想跟这个贱人有丝毫的瓜葛，除非我死了！”

第七十七章 转机
如此情形，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屋中之人都意识到了不妙，我悄悄拉紧师父的衣袖，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安慰。
看着安大哥和箬茜跪在那里，尤其是箬茜已经是怀有身孕之人，我真的有些于心不忍，想去拉他们起来，却被师父不动声色的制止了。
安子亦跪在那里，直直的看着安老爷的眼睛，他的眼眶红的吓人，安老爷也瞪着鹰一般的眼睛看着他，父子二人如同是前世的仇人，今生的冤家，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没有人说话，只有箬茜尚未完全平复的轻轻的抽泣声，屋子里很安静也很压抑，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有些心疼。
过了一会儿，箬茜缓缓开口了，“安老爷，箬茜自知身份鄙薄微贱，配不上您安家的名门之势，但是我与子亦情投意合，还望安老爷能……”
“好了！”带着愤怒的低吼打断了箬茜，“老夫是不会让你进门的，无论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答应，就算这个逆子再离不开你，老夫也不会允许你这样出身的女人玷污了我安家的名声。”
“爹！”
“住口！”
安大哥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那曾经灿烂如阳光的脸，如今已经悲苦的似乎永远都不会再笑了。然而安千叶似乎已经铁了心肠，丝毫不会为这对可怜的年轻人动容。
“逆子，我告诉你，你是我安家的人，你休想为了这个女人再做出私奔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这个女人不可能进我的家门，就算是给你做妾侍，她都不配。”
话说到如此地步，箬茜已经泪流满面了，安子亦的眉头紧的要像要凝结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
“爹，如果您不忍箬茜，也别想再认我这个儿子了……”
安子亦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屋中一下子安静了，我感觉到师父拉着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然后听见他轻轻的声音说：“子亦，不可。”
安子亦抬头看着他师父，他的眼睛已经通红，好像里面有血一样，“不可？他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儿子了，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安家光宗耀祖的子孙而已，在他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师父放开我的手，走到安子亦面前，抬头把他拎起来，以他的力道，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劲，安子亦一下子就起来了，和他四目相对，我听到师父轻轻的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如何冷静！”
师父转身对安千叶轻轻的鞠了一躬，“安伯父，您可否先去小侄的房间稍事休息，我和子亦有话要说。”
安千叶被师父的反应弄愣了，我也有点意外，师父明明是应该是帮着安大哥对付老头子的呀，怎么而今看起来，倒像是他在帮老头子劝说安大哥呢？他这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有点懵，师父轻轻的看了我一眼，我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把箬茜扶起来，周围的几个小厮也稍微动了动，有一个殷勤的过来给安千叶重新倒了一杯茶，这样一来，屋中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师父对安老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带着随从去了师父的房间。他们一走，屋中就剩下我们四个人。
安子亦拨开师父还抓着他的手，皱着眉头问：“你干什么啊，你不会也被那老头子收买了吧？”
师父淡淡的说：“你若是想断绝父子关系，还是要考虑一下。”
安子亦有些气急败坏，似乎也没有什么理智了，“我考虑什么，我知道，我们安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如果离开了安家父母定会难过。那他们就没有想过我会不会难过吗？”
“子亦，你若如此，最惭愧的人是箬茜姑娘。”
安子亦愣了一下，看了看箬茜，方才那种要吃人的架势似乎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低声说：“既然如此，那我前几日要逃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预料你逃不掉。”
安子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说初澈，你看我笑话很有意思吗？你明知道我逃不掉，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看着我和箬茜被拆散是不是？”
师父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们的事情总要解决，早晚需要一个导火线，我又何必阻拦。”
安子亦似乎真的生气了，抬拳便揍过来，师父闪身躲过，反手一掌把他打倒在地，声音也突然大了些：“你可知有些人想找到自己的亲人都找不到，你却要离开家！”
我愣了，他说的那个想找亲人却找不到的，似乎是我。
原来他这么生气，竟然是因为我，我一时有点懵，箬茜去扶安子亦，安子亦有点不服气，想要还手，箬茜突然从身后拦腰抱住他，“子亦不要。”
美人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男儿心间，这样的拥抱，哪怕是钢铁磐石也会瞬间化作绕指柔，安子亦停了下来，放下了拳头。
“子亦，我有了你的孩子……”
话音一落，我看见安子亦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他慢慢的转身，看着箬茜，“真的吗？我们有孩子了？”
箬茜含着泪，轻轻的点了点头，安子亦伸手环住她，眼泪也一起流下来，我看着，也忍不住动容，这样的挣扎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可是他们而今却毫无办法。
我轻轻的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师父，你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吧……”
他侧眸看了我一眼，我才发现他脸色惨白，脸嘴唇都是发白的，额角沁着汗珠，似乎十分痛苦。我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似乎真的动怒了，时值冬日，他的身体本身就很糟，加上动气，恐怕狼毒又发作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赶紧问：“师父你还好吗？”
他轻轻的摇摇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无妨。”
然后他又转向依然在抱头痛哭的两个人，“子亦，你去向安伯父道歉。”
安子亦放开箬茜，看见师父的脸色，也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说了一个字：“好。”
师父又慢慢的说：“箬茜姑娘安顿在初府就好，安老爷会给我这个面子，落儿会照顾她的，她的身孕你不要声张，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做计较。”
我看着他敛眉沉目，似乎很艰难的说完了这几句话，我知道他说的没错，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等孩子生下来，安老爷见了自己的亲孙子，说不定会有所改观。
师父看了我一眼，靠近我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然后身子慢慢的软下去了。安子亦赶紧过来扶住他，把他抬到我的榻上休息，还念叨着：“初澈，你可别死，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可不想再对不起你们家丫头。”
师父靠在床头轻轻的说：“无妨，我休息一下就好，落儿，你和子亦去见安老爷，按我说的做。”
我有点担心他，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快去吧。”
我无奈，和安子亦一起去师父的房间，见安老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子亦说要断绝父子关系让他有些难过，还是因为师父房中的清雅平复了他很多心绪，老爷子的气好像消了一些。
看到我们进来，严肃的眼睛扫了我一下，然后停留在安子亦的脸上。
安子亦撩袍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说：“父亲，孩儿惹您生气了，请您原谅孩儿不孝。”
安老爷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喜，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了我的房间，估计是在想初澈这个臭小子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能让我这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儿子一下子就有了好转。
他依然有些警惕的看着安子亦，好像生怕我们方才在房间里商量了什么事情来骗他，安子亦一直在承认错误，态度好的要命，简直和刚才那个恨不得立刻离家出走的安子亦判若两人。其实我知道安大哥一直都是一个孝顺守礼的孩子，只是这次为了箬茜，才会变得急躁且毫无理智。
安子亦说了很多，大体意思就是自己听了初澈的劝解已经想通了，无论何时还是父母亲人比女人更重要，希望安老爷能原谅他之类的。
安老爷一直皱着眉看他，过了好久才轻轻的说：“凭你和初澈的交情，那个混小子，会为了我而劝你？”
安子亦指着自己脸上被师父打的青肿的痕迹说：“我们虽然是至交，但他不喜我为了女人而被弃家人，还说如果我真的离开安家，他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我抓回来。”
我心道安大哥也太夸张了，刚才明明是死都不会屈服的人，突然会变得如此顺从，这样的解释安老爷真的能相信吗？
果然，安千叶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怀疑，想了想，说：“你若是说的是真的，那过几日，我便会为你安排一门亲事。”
安子亦顿了顿，说：“全凭父亲做主。”

第七十八章 伤离别
听了这话，我也愣了，然而安子亦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眼神定定的看着安千叶，没有丝毫破绽。
安千叶皱了眉，又说：“如此，你要如何安排那女子？”
我赶紧接口道：“箬茜姐姐是我的好朋友，我会照顾她的。”
安老爷盯着我，眼中的犹疑又多了些。我赶紧说：“箬茜姐姐孤苦无依，就算她不能和安大哥长相厮守，也不能弃她于不顾吧。”
老爷子的脸上带了些许轻蔑，“那样的女人，又和可顾。”
我想着师父刚才说的话，慢慢的说：“安老爷，虽说箬茜姐姐配不上安大哥，但是若是与普通男子婚配，也非不可，她与我交好，又与安大哥有一段旧情，我打算先让她安顿在此，过一段时日，找一个老老实实的男人与她共度余生，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安千叶可能对于我们的转变有些反应不过来，依然凝眉看着我，我继续说：“安老爷，箬茜姐姐其实并没有您所以为的那么不堪，只是身世凄苦，误入风尘也实属无奈，您的孩儿视若珍宝，她也曾经是父母亲手中的掌上明珠，既然安大哥不能与她厮守，那我愿意帮他给箬茜姐姐找一个一个安稳的归宿。”
我一边盘算着师父刚刚提点的话，一边添油加醋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安老爷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我心中暗喜，又接着说：“箬茜姐姐经历了如此苦楚，若是我们置她于不顾，万一她失了理智，心生仇恨想要报复安大哥，那就是一件悲苦之事了。您放心让她在初府，我会好好照顾她，而且保证不会让她与安大哥见面。初府与安府是世交，您应该是放心的。”
他听到保证不见面这句的时候，脸上的恼怒、怀疑、严肃都慢慢褪去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说着，他走到依然跪着的安子亦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孩子，爹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你若娶了那样的女子，爹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他这样的语气明显是在示好，安大哥皱了皱眉，低声回答：“孩儿知错了，孩儿以后都听父亲的安排。”
安老爷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师父呢？”
“师父刚刚与安大哥动怒了，引了旧伤复发，在我房中休息。”
“哦？是那一直解不掉的狼毒吗？”
我点点头。安千叶想了想，抬腿出去，我和安子亦交换了一下眼神，赶紧跟了上去。
安千叶进了我的房间，箬茜正坐在桌边发呆，见了安老爷进来有些害怕，不知所措的行了个礼，安老爷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走过，似乎当她不存在，之间到了师父身边。
师父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虽然面色还是苍白如纸，但面容已经恢复到了淡漠如常，见安老爷走进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安老爷看着他，伸手搭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说：“慢慢调理，不可再去解毒了。”
我听着有些慌了，插嘴问为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无理有些厌弃，但还是答了：“以毒攻毒，毒性虽然克制，却都郁积于体内，每一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毒性更强，也更痛苦，就算初澈内力深厚，心智坚定，也很难再熬上一次。”
“那我师父……”
“我给他开一些药，慢慢调理，待春日转暖，便会好些。”
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安老爷扫了我们一眼，说：“你们都出去，我有些话要问初澈。”
果然，他对我们刚才的突然的转变还是放心不下，许是心知是师父出的主意，打算好好盘问一下。
我刚刚转头要出去，又听他苍劲低沉的声音说：“你……”
我们都回头看他，见他竟然正盯着箬茜，“我叫你……”
箬茜犹疑的问道：“我？”
安老爷点点头，慢慢的缓了一口气，说：“老夫知道你也是苦命之人，你和子亦有什么话便出去说吧，今日之后，你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我看着箬茜，她木呆呆的愣着，两滴眼泪吧嗒一声落到地上，然后她强忍着哽咽，深施一礼，“谢安老爷。”
“去吧。”
我看到老头子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无奈，人心都是肉做的，这样可怜的女子，经历了多年人世浮沉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也是实属无奈，但是家训如此，在他古拙顽固的心里，这样的女子可以让人同情，却不可让人接受。
我们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安大哥让他府中的几个小厮到院外等候，他拉着箬茜的手去到师父的房间，今日一别，至少要八九个月才能相见，不知他们有多少心里话想要说。
我一个人坐在清冷的院落的石凳上，一侧的房间是互诉衷肠的苦命鸳鸯，另一侧房间是互斗心智的两个男人，门外，是今天看尽了热闹的几个小厮，我坐在院中，竟然有些无聊。不由得暗笑自己还真是一个被师父保护的一无是处的闲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师父的房门开了，安老爷走出来，我起身行礼，然后打算去叫安大哥出来。
“慢……”他竟伸手阻拦我，我回头看着他，他严肃锐利的眼睛里带了一丝微弱的慈爱，“不用叫他们，我在此等候。”
说着，他坐到我身边的石凳上，眼睛不自觉的扫向那房门，却没有说什么。
我偷偷的看着他，那个古板刻薄的安大神医，而今也会为自己的儿子做出一些妥协了。其实在他心里，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够快乐，能够娶到心爱之人，可是他作为安家的老爷，不得不为名声考虑。就好像初家的夫人逼着师父去查我的身世一样，在他们的那个位置，只能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
我宁愿相信，在安老爷的心里，他很想对自己的儿子说：“孩儿，你喜欢谁，就去和谁在一起吧，只要你过得好，爹就放心了。”然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得不去看世人的眼光，不得不去考虑自己努力维护了大半辈子的这张苍老的面皮，不得不去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灵位，继续做一个尊孝守道的子孙，去拷问自己心里敢不敢如此放纵。人说不要在意流言蜚语，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他见我听着他，脸色微微露出一丝不自然，我也觉得自己无理，赶紧低头，说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安老爷，请问我师父怎么样了？”
“无大碍，初澈心智刚毅，非常人可比，他能扛得住。”
我放下心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胡思乱想，我觉得这个老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以亲近，反而看久了也是慈眉善目的。点点头道：“谢谢安老先生。”
他看了看我，“小姑娘，倒是你要多注意些，年纪轻轻，不要郁结那么多心火。”
我被他说的一愣，我郁结心火？我自己都没觉得啊……我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像是骗人的，而且他这样的老人家，不可能会平白无故的想要骗我。
我小心翼翼的问：“安老先生，我怎么了？”
“以闲适而掩悲苦，以痴傻而掩心智，姑娘，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听的懵懵懂懂，我什么时候悲苦了，就算悲苦有一些，我又什么时候有心智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可是碍于他就坐在我面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谢安老爷提点，落儿记住了。”
他轻轻的摇摇头，似乎很可怜我，我被他弄得有些别扭，正巧师父的房门开了，安大哥走出来，却不见箬茜，想是无法承受这离别之苦，所以没有露面。
安大哥面沉似水，走到我们面前，垂头而立，“父亲。”
安老爷起身，又用带着一些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转头对安子亦说：“回府吧。”
我送走了他们，心中百感交集，跑回房间去看师父。他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好像是在想着什么，我跑过去，问：“师父你怎么样了，安老爷没有为难你吧？”
他回过神来看我，有点无奈的说：“师父实在想不到更万全的办法，而今只有如此，才能保得住子亦的孩子。”
我点点头，“师父，这样已经很好了，有这个孩子在，安大哥和箬茜姐姐也算是有个寄托，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轻轻的笑了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师父为了落儿，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那师父要按时吃药。”
他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小孩子知道心爱的糖葫芦被人抢了一样，倒是有几分可爱，让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狭长的双目波澜不惊的看着我，明明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我感受到了威胁，我有点想逃，赶紧假笑着说：“我去看看箬茜姐姐。”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他伸手拉住我，“让她自己呆一会儿，你在这陪我。”

第七十九章 思亦
他清瘦的手拉着我，手背上的伤疤在清冷白皙的手背上十分好看，我坐下来，低着头摆弄他漂亮的手，他对我倒也是纵容，任凭我胡乱鼓捣着。
过了一会儿，他见我玩他的手玩的兴致勃勃，无奈的笑笑，对我说：“你送箬茜住到挽韵阁中。”
“啊？她不和我住在一起吗？”我把目光从他漂亮的手上移到漂亮的脸上，有些意外，我还以为箬茜姐姐住在我们的小院里呢，这样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也有个说话的人了。
他慢慢的将身子支起来一些，说：“初浅的院落一直无主，又有仆从照料，是最好的去处。一来她与我相处有些拘谨，二者你和她同住多有不便，”
“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啊……”我极力解释着，不想让箬茜住在外面。
他看了看我，淡淡的说：“我不方便。”
我咽了咽口水，脸有点烫，“师父……”
他抬手摸摸我的脸，“照我说的做。你若是想见她随时都可以去看她，但是我的院落里，只能添你一人。”
“哦……”
“对外，就说是你的朋友，不要说她是箬茜，随便改一个名字，免得惹来是非。”
我心道师父怎么这么喜欢给人改名字呢，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最近安大哥和箬茜的事情闹得很大，好多人都知道了，连小七都说她是个妖精，虽然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箬茜，但是换了称呼至少可以堵住大家的嘴，而且她是我师父带回来的，也没有人敢造次。
“那改叫什么？”
“她又不是我徒弟，让她自己随便改一个。”
我笑着说：“我记得师父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挺随意的啊，也没怎么想，就说叫易落吧，雨送黄昏花易落。”
“落儿记得倒是很清楚嘛。”
“是啊，那么好看的师父，我都看傻了，所以师父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呢。”
他笑了，“那么好看的师父，你还害怕。”
“也不光我怕你啊，连安大哥都怕你……”
他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拉的离他近一些，我看着他绝美的容颜离我越来越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感觉他轻轻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听见他轻轻的说：“别人与我无关，但是我不想你怕我。”
我睁眼看他，他的眼神里是淡淡的温柔，我小小的声音答了一声：“哦……”
“听话。”
“嗯。”
他的轻轻的笑笑，我见他面容带着一丝疲累，赶紧让他休息一会儿，他也没拒绝，想是真的累了。
我关上门悄悄的退出去，来找箬茜，她正坐在床边发呆，手却不自觉的放在小腹的位置上，似乎心里在和自己的孩子说着话。
我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腹，笑道：“小家伙，我是你干娘哦，快叫干娘。”
她回了神，带了一丝艰难的笑意看着我，“落儿，他们都走了吗？”
我点点头，知道她心里难过，只好安慰她道：“你以后就安安心心的住在初府吧，老夫人很善良，不会难为你的。”
她知道我担心她，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没事，我会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等到子亦回到我身边的时候。”
我又安慰了她几句，对她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箬茜也不问，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出来，我们出了院门才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若不是府里张灯结彩的年味提醒着，我们早被这些繁杂的事情搞得忘记了时日。
她轻轻的叹道：“今天是初一呢……”
我知道她尚还沉浸在思念之苦中，拉着她的手笑道：“正是啊，今日刚过年关，我带你去个热闹的地方，老窝在我师父那个清寡之处，人都压抑了。”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我：“对了，二公子没事吧，为了我和子亦的事情，害得他旧伤复发。”
“放心吧，他没事，是他让我带你来这儿的。”
“他？”
我对她笑了笑，“我师父只是看上去冷漠，其实他知道你在他面前拘谨，所以让我带你去初浅以前的院子安顿。”
她脸上的表情有无奈，“说实话，我见到二公子，倒是真有些紧张，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有点纳闷：“我师父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啊，他多好啊。”
“他可能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有点脸红，辩解道：“他对你和安大哥也好啊。”
箬茜脸上的表情郑重了些，对我说：“落儿，二公子的恩重如山，我和子亦一辈子都无以为报。”
我听她说的那么严重，赶紧打断她：“你说的这么夸张，要不要给他做牛做马呀。反正安大哥很多年前就欠了我师父一条命了，你们俩的人情这辈子是还不清了，所以干脆就不用还了吧，踏踏实实的。”
她笑着捏了我一下，“你这个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帮着自己的师父呢？”
我撅嘴对他说：“谁让他把你安顿到初浅的住处的，要是你能和我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好，都怪他整天老气横秋的，惹你拘束。”
箬茜笑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这样讲他坏话，一定伤心死了。”
“对了，我师父让你改一个名字，免得惹来是非。”
她听了，泛着柔情的眸光穿过冬日干枯的枝桠，看着远处的天，“我娘家姓程，就叫程思亦吧。”
思亦……我听着，心里有些酸楚，却也无力挽回，就对她笑笑，“这名字取的真好听。”
她收回目光，里面有难以掩饰的思虑，似乎又回到了忧伤，我干净逗她开心，说着话，就到了挽韵阁门前。
小七好像有千里眼一样，不知道从哪就跳出来，欢天喜地的对我说：“姐，你来了，这个姐姐好漂亮，是谁啊？”
他虽然跟我去过两次小店，但都是我进去找箬茜，他在外面捣乱，所以从来没见过她。
他的眼睛冒光一样的盯着箬茜，我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给我安分点。”
他笑了，“姐，你一见面就打我，还让我安分点，还好我是个男子汉，不跟你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我听他说话，不禁好笑，无奈道：“好了，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小院的门开了，依然是梅花映雪之景，箬茜第一次来这里，走了几步，被小院的美丽惊到了，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满园的花。美人面庞与嫣红的桃花交相辉映，我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小七喉咙里咕噜一声。
进了屋子，依然是初浅最爱的淡紫琉璃花樽里插着盛开的花，她不在府中，几个仆从依然把房间照料的很好，井井有条。箬茜的眼中透着喜欢，问我：“这是景王妃之前的闺阁吗？”
我对她笑：“对呀，初浅以前就住在这里，我来初府的第一天，就被这里的花惊艳到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她点点头，“果然别致。”
“这样一比，我师父的小院是不是太清寡了……要不然，以后我也搬过来陪你一起住怎么样？”
她笑笑，“二公子的小院子虽然冷清了些，但是宁静致远，倒是和他的气质极为相配。”
“什么都没有，可不就剩下宁静了。”
谈笑间，有小丫鬟上了香茶，依然是初浅之前喜欢喝的那种，这小丫鬟换做花柠，年纪和我差不多，模样十分乖巧，也是初浅离府后来的。
我让小七把平日里打理挽韵阁的几个下人都叫过来，一一介绍给箬茜，对他们说：“这位程姑娘是我的朋友，最近一段时间她要住在挽韵阁，她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还请大家好好照顾她。”
仆从们赶紧应着，箬茜和大家客气了一下，就让他们去忙了，小七又凑过来，“这位姐姐，我带你楼上看看吧！”
我把小七拉回来，“臭小子，她有着身孕呢，你毛手毛脚的，离她远一点。”
他露出一排白牙，“放心吧姐，要论惹祸，我肯定不如你。”
我朝他翻白眼，他笑嘻嘻的看着我。
箬茜慢慢的走上楼，我刚想跟上去，被小七拉住，低声对我说：“这个程姑娘是不是就是那个箬茜？”
“臭小子，觉得自己挺聪明是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有一点怠慢我打断你的腿。”
他还是一脸贱笑，低估了一句：“果然好看，难怪把安大神医迷得死死的，这样一个女人，谁见了都会心动啊。”
我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去告诉他们几个，统一口径，这个姑娘叫程思亦，不准再提箬茜两个字，否则，自己去二公子那里领赏。”
“姐，你也太狠了吧，都把二公子搬出来了，他哪有时间和我们这样的下人一般见识啊。”
我正要说话，箬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落儿……”
我赶紧应了一声，瞪了小七一眼，“老实点！”然后“噔噔噔”的踏着木头楼梯跑上去。
箬茜正坐在初浅的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清丽的脸，正对着我笑。

第八十章 喂药
“箬茜姐姐，怎么了？”
“落儿，谢谢你。”
她说的很认真，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的笑了一下，“你还是谢我师父吧，我什么都没做，这些都是他安排的。”
她笑了笑，“我就不当面致谢了，你代我谢谢他。”
我点点头，折腾了一大上午，我也有些累了，四仰八叉的趴在初浅的床上休息，一点形象都没有。
“姐，你们的午膳……”小七跑进来看见我这幅德行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我赶紧坐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七憋着笑问我：“姐，你们中午要在这里用膳吗？我去安排。”
“嗯，你等下和后厨好好安排一下，程小姐怀着身孕，饮食要精细，就说是二公子吩咐的，以后她的衣食都由你们照顾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然后他出去了，我听见门外传来了他终于忍不住的笑声，不由得有些脸红，箬茜笑道：“看你没个姑娘样子，这回栽了吧？”
“说知道他会突然冲进来啊，没礼貌的家伙，看来我要好好调教一下这个臭小子了。”
她笑而不语，眉宇间依然是化不开的愁绪，看来短时间内依然无法平复心中的悲苦。我也不说话，陪她默默的坐着，直到小七送了午膳进来。
“姐，我都安排好了，保证把程小姐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他没正经的样子，让我很想好好揍他一顿，不过美食当前，我还是决定先吃比较好。
吃罢午饭，我跟箬茜又嘱咐了几句，跑回了小院。
轻轻推开我的房门，卧榻上没有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我赶紧出来，又跑到师父的房间，他正端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我推门进去，他抬没有抬头，轻轻的说：“都安顿好了？”
“嗯。”
他又把头低下去，不再说话了。
我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身后，他低头画着一张地图，极为复杂，我看不懂。
“师父，你在画什么呢？”
他又画了一笔，让后放下，侧眸看了我一眼，依然没说话。
我伸手从背后住他的脖子，“师父不理我呀。”
他白皙的脖颈上隐隐可见累累伤痕，我有些心疼，“师父你有没有用午膳？”
他摇摇头，我看见桌子上摆着几个被遮住的盘碗，应该是小厮送来了，但是师父一直没有动，于是拉着他的手，说：“师父，你吃完再画嘛。”
他也没拒绝，任我拉着他坐到桌边，安安静静的坐下。
我把遮着的碗揭开，是一些师父和口的清淡小菜，还冒着热气。我欢欢喜喜的坐到他对面，“师父快吃吧，我已经让人把安老爷给你开的药拿去熬了，等下还要吃药呢。”
他的眼神里留露出了一丝不满，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一个男人，连吃饭都那么好看，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反正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近了很多，我在他面前也不那么拘束了，就托着下巴，明目张胆的看他。
他依然淡若清风，吃了几口，把碗筷放下了。
“师父，你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
我听他的语气有些虚弱，有点紧张，赶紧问：“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你的毒不要紧吧？”
“不想吃药……”
我差点从桌子上掉下去，他这幅样子，真应该让那些觉得他很可怕的人来看一看，这个看上去无所不能、淡泊孤傲的初家二公子，其实只需要一碗药就可以打败他。
“师父，你都答应我了，为了我要好好调养身体的。”
“不想吃药。”他依然委屈的像个孩子。
说话间，外面传来敲门声和一声回事：“给二公子送药。”
我看了他一眼，跑去看门，小厮送来一个小小的食盒，我接过来，回了屋子，打开食盒，浓浓的药味散到房间中，师父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一本正经的把药端到他面前，“师父，吃药啦。”
他伸出长如竹节的手指接过我手中的碗，草药的芬息进到他的鼻子，他淡然的眸子里透着不悦，犹豫着，就是不肯把药送到嘴边。
我伸手想把他的药碗往他嘴边送，“师父，快喝呀，凉了更苦。”
然而他的手却纹丝不动，好像没用任何力气阻挡，我却推不动他的手。我有点无奈，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他说：“师父，你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啊，你不是说为了落儿要好好调理身体吗？”
他想了想，“我不吃药也可以保护好你。”
我哭笑不得，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家伙，现在竟然会为了不吃一碗药而浪费这么多唇舌，难怪安大哥说他会偷偷把药倒掉，不知道这位二公子和药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师父我求你了……”我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他还是不动，抬眼看着我。
我看见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有点冲动，脑子一热，接过他的药碗喝了一口，然后低头覆上了他的嘴唇，轻轻用舌尖打开他的牙关，把药灌进去。
这样的亲密在我的嘴唇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就让我的脸红的偷偷的，而在我主动拨开他的唇齿，送药进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一口药下去，他似乎很听话，乖乖的喝了下去，我想要离开，他却不依不饶，一只手扶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把我拉坐到他的腿上，开始主动进攻。
我的左手还端着药，姿势傻的要命，他也毫不在乎，一直吻到我两眼发黑才放开，舌尖浸透着苦涩的药，却又带着他淡淡的清爽味道，让我有些沉沦，等我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他肩膀上大口的喘气。
他的唇角尚留着水色，轻轻的说：“我突然觉得吃药也是件有趣的事。”
我的脸烧得滚烫，想起身却被他按住，脸又凑近来，好像是在故意逗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听见他在我耳边低低的声音说：“药快凉了……”
我心道凉了就凉了呗，难道你要这样把一碗药喝完吗，那是我喝药还是你喝药啊？可是他就那么近的看着我，精致的脸越看越迷人，我知道自己的心在砰砰的乱跳，心里不得不承认，就算让我替他把药都喝完我也是愿意的，甚至让我一直这样喂他喝药也未尝不可。
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我也是女孩子啊，这样的冲动一次已经很丢人了，难道还要一直冲动下去吗，冷静啊，易落你要冷静！
他依然看着我，我的心实在平复不下来，一咬牙，使劲儿推开他，把药放在桌子上跑了出去。
这次他没再阻拦我，我回到房间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的喝下去，嘴里依然是淡淡的药味，让我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由得暗骂自己丢人。
我又喝了好几杯水，直到嘴里没了什么药味，我才觉得好多了。这时门突然又响了，一个声音在门外说：“给易落姑娘送药。”
我一激动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含糊着应声，然后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小厮依然提着一个小食盒，我低着头接过来，小厮问了一句：“易落姑娘，你没事吧，脸那么红，是不是病的很重啊？”
“啊……没没……我没事，你先走吧。”
他应了一声走了，我关上门，刚要回房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跟我说：“落儿也需要师父喂吗？”
我回头却发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了，正带着一丝邪笑看我。
“不需要，谢谢师父……”我答了一声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师父也跟着进来，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我心里暗暗的求他，你就饶了我吧，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流氓，我刚才肯定不会主动喂你的。
我打开食盒，把我自己的药端出来，看都不敢看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我暗暗想着，这下你找不到机会了吧。
他见我逃避的这么彻底，露出一丝玩味的笑，然后突然起身抱住我，深深的吻了下去。
我正在为自己一饮而尽的机智而沾沾自喜，他突然的行为一下子打破了我的想法，果然，我还是低估了师父，他想做什么，是完全可以直截了当不需要找任何由头的。
我自知无路可逃，只好闭上眼睛，任凭他侵占，他越吻越激烈，竟仿佛失去了一些理智，湿热的吻慢慢向下，在我的颈窝里沉浸，我弱弱的回应着，他的手用力的箍着我，我的身体和他紧紧的贴着，我似乎都感觉到他的心跳了。
他轻轻逼近我几步，把我推到墙上，双手胡乱的扯着我的衣服，炙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来，落在我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处皮肤上。
我已经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在他的亲吻抚摸挑逗之间一点点沉沦。
他突然停下来，低着头，眼睛里冒着炙热的光，“落儿，你想和师父成亲吗？”

第八十一章 缠绵
“我……”
他扶着我的肩膀，低低的声音问：“告诉我，你要不要和师父在一起？”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看着他灼热的目光，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轻轻的哼唧了一个字，“要……”
他眼中的光更加炙热，我做梦都想不到，淡漠如他，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眼神。我心里慌着，却无法拒绝他，任由他抱我到榻上，幔帐垂下，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师父……。”
他不说话，用力的吻着我，我觉得全身都在酥麻着，只能轻轻的闭上眼睛，感受他倾诉着冰冷外表下炙热的心。
衣衫尽褪，他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和从容，身上的疤痕都像图腾一样的灼烧着。我抬手抚上他的疤痕，一道一道，都像刻在我心里一样疼，这样美好的人，为何要经历如此苦楚，难道真的如安大哥所说，是因为他太完美的报应吗。
他轻轻的吻我的眼睛，“害怕就闭上眼。”
我摇摇头，“不怕。”
他没再说什么，俯身下来，连呼吸都沉重了一些。
当我们的肢体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痛的咬住了他的肩膀，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落儿，我爱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流到我的发丝里，和湿湿的汗水混在一起。
清帐暖纱，旖旎生香。
夜晚星光斑驳，透过窗纸在我房间里映出点点薄亮，我靠在他的身侧，借着微光一道一道的数着他身上的伤疤，洁白如玉的皮肤，却无一处完好的，看着有些揪心。
他低头看着我，用下巴摩挲我的脸，轻道：“原以为你会害怕。”
“若是别人我肯定害怕，不过师父什么样我都不怕。”
他环着我的手紧了一些，略带威胁的语气问我：“别人？”
我心道不好，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师父无论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和别人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话，我继续说：“只是看着很心疼，师父当时一定很疼。”
“已经不记得了。”他淡淡的说。
明明上次还说当然疼，转眼就说忘记了，师父还真是任性，我偷偷的笑道：“师父记性好差。”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我心里微微的甜了一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只一动，被折腾到半夜的身子又酸又痛，一点力气也没有，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禁脸又有些烫。我们还全身赤裸的抱在一起，我的身上满是他留下的暧昧痕迹，我的褥榻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这样的经历对于我来说陌生而羞涩。
他注意到我的不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紧紧的抱住，轻轻的说：“害羞了？”
我的脸更红了，头埋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听到他的鼻息中的笑意，忍不住报复式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这不轻不重的一口，反而像是亲吻，他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把我的头扳过来，翻身压在我身上，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的缭绕着，“落儿，你在诱惑我吗？”
我们赤裸的身子又一次交叠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他平日里清冷的身体此时由于冲动翻出的一丝热气，我吓得赶紧摇头，“不是的师父，我没有。”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吓得一动不敢动，身体在发软，真怕他又要做什么，弱弱的求饶：“师父你饶了我吧……”
他还是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恨不得变成小老鼠钻到洞里去，就算他拿好吃的哄骗我我也不会出来。过了好久，他在我额头上深深的印了一下，言语中带了一些温柔，“饶了你。”然后躺回到我身边，依然伸手抱着我。
我听着他低沉清冽的声音轻轻的说着话：“别怕。”
我蜷缩着，有气无力的和他说话，慢慢的，也忘了自己说的是什么，只记得他满是疤痕的怀抱坚实而宽大，我窝在里面，安逸而幸福。
转天，师父又出门去了，他现在一边忙着启彦的事，又一边查着我家里的案子，最近可能会更忙一些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总是跑到挽韵阁陪着箬茜，她近来害喜很严重，吐的昏天黑地，小丫鬟们照料着，也是慌手慌脚，我也不懂这些，只能跟着瞎着急，还好师父后来安排了一个老妈子过来，有了一个生过孩子的人照顾，箬茜明显好了很多。
二月天开始微微转暖，箬茜纤细的腰也跟着粗了些，小七整天跟着我玩玩闹闹，箬茜的心绪似乎也好了一些，只是师父却渐渐比之前更沉默了，本来话就不多的他，每天回来就埋头在书案中，有的时候静坐沉思，可以坐上一夜。
我小心翼翼的劝了他几次，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我知道他要调查的我的家事几乎算是没有头绪的，可是他这样，真的让我很心疼。我也不敢对旁人提起，但是心里越来越不安着，似乎师父之前说过的担忧马上就要发生了一样。
这日师父不在，我正要出门去，开门却撞上了初清大哥，我受伤的时候他总是来看我，不过年关之后，我都没怎么见过他，赶紧行礼问好。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英俊的脸上满是正义凌然的样子，只是眉宇间有一丝难以压制的阴霾，这阴霾自从赵锦絮死了之后就没再消失过。
他对我点点头，问：“初澈在吗？”
“我师父出去了。”
“正好，我找你。”
“找我？”我瞪大了眼睛看他，思虑着他找我能有什么事情。
他看着我，点点头，“不让我进去说话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他倒也不客气，抬腿就进了我的房间，我给他倒了茶，也不敢问什么，只能等着他先说话。
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问我：“你师父最近在查案？”
我一听，心里有点惊讶，是我师父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我应不应该告诉他一些事情呢？
心里辗转了片刻，我轻轻的说：“师父做的事情我都不懂，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本就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心里有点紧张，我听说他平日里审犯人颇有一番手段，就我这点本事，肯定是瞒不过他的。
果然，他笑了笑，说：“初澈的家教还真是严格呢。”
我心里打着鼓，问道：“请问大少爷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师父最近好像在忙着什么案子，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也知道，他那样的性子，我如果主动说帮他，他未必会接受，所以想来问问你，我毕竟身在公门，有些事情我若是出手会方便一些。”
“多谢大少爷的好意，可是我的确不知道师父在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和您一起。在帮六皇子筹谋大事吗？”
初清大哥点点头，看了看我，可能是因为他常年审犯人落下的习惯，我觉得他的眼神犀利的要命，好像马上就要把我这浅薄的小心思看穿了，我心里虚着，对他堆了一个假笑。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知道，他在调查你的身世。”
我的手一抖，握着的杯子洒出水来，赶紧用旁边的手巾去擦拭，慌慌张张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初清大哥反而笑了，“你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冒失，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差点把我撞倒了。”
他说话的语气竟有点像师父，透着莫名其妙的宠爱，我有点别扭，赶紧转移了话题，低头对他说：“大少爷，您知道我师父在做什么，为何又来问我呢？”
“我一直听说你特别听初澈的话，果然。”他笑了笑，“初澈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大少爷就不要笑我了。”
他站起来，走近了我一步，“我一直知道，你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过没想到你的事情连初澈都不知道，看来你还是个不简单的姑娘呢。”
师父当然知道我的事情，只是他一直查不到当初事情的始末，他怕我的身份在现在公之于众会带来麻烦。初清大哥这样说，我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低头不语。
他突然说：“这么多年，他都没什么行动，现在突然想去查案，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了？”
我惊异于他真的很厉害，连师父这种人的事情他都能猜到一二，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难怪京鼎衙门现在越来越好了。
可是师父说让我对所有人隐瞒，我只好搪塞着，“没什么变故，可能师父觉得我可怜，良心发现了吧。”
他突然笑了，“也就是你，敢这么说初澈的坏话。”他又走近了我一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这个二弟做了这么多年和尚，终于想要还俗了？”
我后退了一步，心说这家伙真的有两下子，不知道我如果告诉了他，会不会对我师父的查案有帮助，反过来一想，我师父那么厉害都查不到，他又怎么可能比我师父能查到的多呢。

第八十二章 生着胎记的人
我暗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抬头才发现初清大哥已经近在咫尺了，正带着笑看我，我有点紧张，闪身退到一旁。他见我这样，也没再靠近，看着我说：“我就是想帮帮你，看来你似乎不需要，也罢，想要我帮忙，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又走近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我木呆呆的点点头，他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好久才缓过神来，心里有点飘，初清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来和我示好，难道真的像安大哥说的，他对我有什么意思吗？
我赶紧锤锤头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初清大哥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可是若说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他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奇怪呢。我胡思乱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出门找箬茜去。
上午的阳光很好，天气不似冬日严寒，树梢上的雪也融化了一些，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变好，箬茜坐在院子里的花藤秋千上晒太阳，小七在旁边跟她聊天。
小七这个家伙虽然之前一直说她是妖精一类的话，但是见了箬茜一面之后似乎立刻被她的美貌征服了，现在对箬茜比对我还殷勤。我悄悄进去，拍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不满的嚷嚷：“姐，你也太不温柔了吧，也不怕吓着程姑娘的孩子。”
“臭小子，就知道和漂亮姐姐献殷勤是不是？”
箬茜温柔的说：“落儿你来了。”我对她点点头，坐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轻轻的晃荡。
小七笑嘻嘻的挠挠头，对我说：“姐，你天天往这跑，二公子也不让你读书什么的？”
“他天天忙，都没时间管我了。”
小七好奇道：“都说二公子闲云野鹤，怎么会忙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都是我惹的祸，平白无故给他找了一堆事由，结果我现在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了。”
小七笑了，“二公子这么听你的话，姐，二公子什么时候能变成我姐夫啊？”
我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怎么就乱打听了，整个府里都知道，二公子早晚会娶你的。”
我脸有点红，也有些惆怅，轻轻的说：“等他这个案子结了，我们也可以有个结果了……”
小七和箬茜都愣了一下，箬茜问：“此话怎讲？怎么说的像是你们的关系和这个案子有关一样？”
我心说，当然了，关系大透了，若是这个案子破不了，我就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和师父在一起，就算这个案子破了，说不定也会有莫名其妙的意外出现。
不过表面上，我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他最近太忙了而已。”
小七说：“那你帮帮他呗，他早点忙完了，你们也好早点成亲啊，姐，二公子长得那么好看，你难道不想早点嫁给他吗？我跟你说，我要是你，我九年前就嫁给他，这么好的男人万一跑了咋整？”
我和箬茜笑作一团，“小七，要不然你去嫁给我师父吧，免得你在这里干着急。”
他也笑了，“姐，你说，怎么样能让你们早点成亲，我小七肯定帮你做，赴汤蹈火都行。”
我对他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赴汤蹈火，我师父要做的事情，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帮得上忙的，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别惹祸是最好。”
“姐，我跟你说，二公子前两天让我去了一趟京鼎衙门，可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去了一趟，我都没搞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又让我回来了，你说，会不会和他查的案子有关？”
“他让你去京鼎衙门？你细说来听听。”我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隐隐约约觉得和我家的事情有关。
他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他让我去找一个老头，叫什么什么李箜，让我送了一个东西给他。”
“李箜是谁？”我使劲想了想，脑海里根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就是一个门房的一个老头，已经老得颤颤巍巍的了，说话也听不清楚，二公子特意嘱咐我不要被人看见我去找他。”
我箬茜问道：“送什么东西？”
“不知道，一个油布的小包，我也不敢打开，送到了就走了。”
“就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小七又使劲挠挠头，“好像没有了，这件事我也没当回事，二公子让我做过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而且从来不让我问为什么，我也不敢问啊。”
我一愣，师父让他做很多事，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我灵机一动，“小七，你带我去找那位李箜吧。”
小七吓了一跳，“姐，你别吓我，二公子要是知道我带你去找那个人，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从秋千上起来，揉着手腕走向小七，“你不带我去，我现在就打死你。”
小七满脸悲苦，小声的嘀咕着，“我这嘴真是太欠了，没事跟你说这个干嘛呀。”
我一副义薄云天的拍拍他，“放心吧，只要你偷偷的带我去，我绝对不会告诉师父的。”
他依然哭丧着脸，“姐，你也太低估你们家二公子了吧，以咱们俩的本事，还想瞒过他吗？”
我知道他说的对，可是心里的好奇完全像不受控制一样的翻腾着，恨不得现在把那个老头揪出来问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看小七似乎服软了，就跟箬茜招呼一声，拎着小七的领子就跑了出去。
一路连踢带打，我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然后我们俩闪在京鼎府衙侧面的小胡同里，偷偷的观察着门前来来回回的人，过了好久，依然没有什么年纪大的人。
我偷偷的问小七，“那个老人什么样子？他不会一直不出来吧？”
小七想了想，“年纪挺大的，颤颤巍巍的，就坐在门房里看门，平时也不干什么，估计是初清少爷好心眼没有把他赶走，平时不怎么出来，我等了好久才找到一个机会，在茅厕里堵到他的。”
我有点愁了，“我总不能去茅厕堵一个老头子吧？”
小七想了想，说：“姐，要不这样吧，我去堵他，然后把他带来见你。”
“他一把年纪了，你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不发现的情况下把他带出来见我吗？”
他挠挠头，“也是，这老头，估计我也没法带着他跑啊。”他突然眼睛一亮，“姐，这样吧，你偷偷和我，进去，你找个离茅房近一点的地方躲好，我抓到他就去找你，你们你可以问他两句话。”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俩小心翼翼的翻墙进了京鼎府衙，像做贼一样，绕过来来往往办事的差役，溜到一旁的偏院，那里有一个茅厕，而且人少。
我和小七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刚好能看见一排茅房的门，如果李箜来了，小七就去把他抓过来，我问他几句话我们就跑。
这个地方我是来过的，上次我在京鼎府衙乱跑被赵丞相的人抓走，就是在这附近，所以呆在这里心总是毛毛的。
我强忍着心里的难受等了半天，竟然只有一两个年轻人进过茅厕，我心道京鼎府衙的人都不方便吗？
日头一点点往西划过去，我心道不能再等了，等下师父回来了，看见我不再就死定了。于是带着小七抽悄悄溜回去。
我们从京鼎府衙的后墙翻出去，刚要走，正好看见几个差人压着一个人犯进了京鼎府的侧门。那人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没杀人啊，我就是一不小心……”
衙役们推着他，“别废话，快走！”
我顿了顿，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在犹疑之际，见衙役们用刀柄捅着那个人催促他快走，那个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然而他带着笨重的枷锁，手根本伸不下去，只是手臂挪动的时候，袖口外翻了一下，露出胳膊上一块胎记，那胎记很特别，形状像一个怪兽的形状。
然而他下意识的动作却把我看愣了，记忆逆流回到从前，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了。
我六岁那年，有一次爹娘带着哥哥去山上进香，我年纪太小就把我留给奶娘照顾，我跑到后花园玩，一不小心掉到水塘里，水塘很深，奶娘又不会游泳，赶紧叫着喊着去找人帮忙，我一个人在水里扑腾，几口水喝下去，感觉自己要死了，这时候突然有人跳到水塘里把我救了上来，我迷迷糊糊的只记得他好像也是个小孩子和哥哥差不多大，拉扯之际看到他手臂上的胎记。
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奶娘说她带人回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躺在水塘边上，根本没看见什么年轻人。
直到后来我爹娘回来了，说起这个事情，只以为是我自己慌乱中扑腾上岸的，我当时年纪太小，也没法说清楚事情的始末。
而今，我看到这个人，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往事，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

第八十三章 试探
十几年了，他的眉目在我记忆里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然而此时看到他的，好像多年前记忆里那个人突然有了脸，我一冲动，跑过去，想问他一些话，可是开口却顿住了，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人愣在那里，舌头打结的问：“你……你是不是……见过我？”
那人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说：“没见过。”
我之前跟着师父来过几次，推搡着他的衙役是认识我的，“落姑娘，这人你认识？是二公子的人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看他有些面熟……”
差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人对我说：“落姑娘，借一步说话。”
我随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余光看见另外几个差役把那个男人压进去了。
我急着：“他……”
“别急，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骗我，于是耐着性子听他说话。“此人是一个小偷，前几日行窃之时误伤人命，现在已经被我们捉拿归案，司薄要立刻审他，所以您现在还没时间和他交谈。”
“他是个贼？”
“是啊，听说从小就做飞贼，已经十几年了。”
我有点愣，“那我明天可以见见他吗？”
“这……落姑娘，他手上可是有人命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小子今日审完就应该是压入死囚牢了，您想见，还真是不容易。”
“那我……”
他突然灵机一动，“落姑娘，您不是二公子的徒弟吗？您去跟初大人说，他一定能让您去。”
我犹豫了，初清大哥审案通常都是只审重案要案，像这种简简单单证据明了的案子转交给司薄代理就可以了，但是我若去求他，便要和他说明情由，本来他就对我的事情感兴趣，我这不是自己找麻烦吗？以他审犯人的本事不一定在什么地方给我下了套子，万一我没注意说漏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师父一定会生气的。
我想了再三，还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应付了他几句，和小七先回去了。
天已经懵懵黑了，我使劲全身的力气往回赶，等蹿回到小院的房顶，立刻傻眼了，师父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烛火。
突然一把一把扇子从门口飞了出来，直奔我的方向，我赶紧侧身接住，还是师父常用的那把，我知道自己死定了，只好慢吞吞的下来，进到他的房间里。
他背对着门在案几上，我走进去，小声说：“师父，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淡，轻轻的说：“京鼎府好玩吗？”
“啊？额……还好，不算太好玩。”
“若是不满意，师父明日再带你去，如何？”
我刚要高兴一下，看着他岿然不动的背影，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悄悄绕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心里就知道完了。他精致的面容冷的像冰块一样，沉静的看着面前的案几，明明案几上空无一物啊。
我小心翼翼的坐到他旁边，想缓和一下气氛，把脸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说：“师父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好饿啊，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话音没落，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回事：“送晚膳。”
我心道来的太是时候了吧，简直是我救命的福星啊，我飞跑着去开了门，接过大托盘，乐颠颠的捧回屋子，放在师父面，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师父，我们快吃晚饭吧，你的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吃饭。”
他依然不看我，淡淡的说：“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我一口饭噎在嘴里，眼巴巴的看着他，含含糊糊的说：“师父我错了……”
“快吃。”
“哦。”
我把头埋在饭碗里，开始狼吞虎咽，折腾了一天的确是饿了，过了一会儿，盘碗就就被我吃的精光。我擦擦嘴看着师父，他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样子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我小心翼翼的跑到他身边，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师父你是不是生落儿的气了？”
“你不该去。”
我听他说话并没有太凶，赶紧接口道：“我知道了，就是一时好奇没忍住而已，我以后不会了，师父你就原谅我吧。”
他依然冷了脸不说话，我只好哄着他，“师父，你这么疼我，肯定不会生我的气吧，对不对？”说完还用脸颊去蹭他。
他伸手拉住我，把我拉到他身前的凳子上，让我坐好。“落儿，你应该知道，你若是暴露了身份，会有多危险。”
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也知道在他还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跑去找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老头，真的是挺冲动的，但是当时就是忍不住好奇心，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师父，我当时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瞟着我，依然不说话，我吐吐舌头，“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才会好奇的，像你这种年纪大的人可能体会不到了。”
他把头转过来，认真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没生气，对自己的挑衅很满意，调皮的冲他笑，还做了个鬼脸。
没想到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师父今晚睡你房间。”
我的脸腾的一下，热的要炸开了，他若无其事的起身坐到书案后，开始看他的书，我觉得待在这里别扭的要命，灰溜溜的起身想要逃。
刚站起来，听见他的声音，“以后有事不要自作主张。”
我“哦”了一声，抽身跑掉了。回到房间，不免有些忐忑，偷眼看着自己的卧榻，不禁脸红心跳，越想越紧张。
所以当我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一个激灵跳起来，躲到房间里离门最远的地方，师父迈步进来，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长袍，站在门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只有白皙精致的脸在黑暗中更显皎洁清濯。
他走过来一点，我就躲开一点，努力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其实我知道，他想靠近我的话，眨眼就到了，可是见到他靠近，还是有些紧张。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到了近前，低低的声音问我：“为什么躲我？”
“啊？我……师父喜欢睡我房间，那我去睡师父的房间吧，虽然床板硬了一点，不过也还好……”我打着岔想要逃，刚迈出一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准走。”
我挣扎了一下，自然是没有用的，只好转过来看他。他的脸色似乎不如昨日的好看，我有点紧张，担心他的毒又复发了，问道：“师父你没事吧？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师父……”
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没事。”
“师父……”
他伸手抱着我，“别怕，师父不会死的，师父会一直保护落儿。”
我靠在他身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这样强忍着伤痛，却视我如宝，真的让我心里酸楚极了，本来我还想与他说起今天遇到的那个人的事情，可是看他这样发白的脸色，实在不愿意给他找太多的麻烦。
淡泊避世如他，却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到麻烦中。
我心里涩涩的，“师父，对不起。”
“落儿，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我抬头看着他，“那我应该说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放开手，让我坐到凳子上，自己也坐到我身边，“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跟我讲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你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容易让人起疑心。”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小七……”
他瞟了我一眼，我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然后老老实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他听到我在茅厕附近等李箜的时候，眉头微微的皱起来，我也不敢再看他，把事情全说了一遍，但是没有提我在后门口看见了那个人，只说等不到李箜就回来了。
师父安安静静的听着，淡淡的说：“你和小七倒是亲近。”
“啊，我……和小七，没有啊师父……”我低着头小声咕哝：“你怎么连一个孩子的醋都吃啊。”
“难道我要去吃初清的醋吗？”他的声音有些冷酷，似乎真的动气了，愣了一下，师父连初清大哥对我有点好都看出来了吗？我担心他的毒会加重，赶紧接口道：“好好好，我就只亲近师父，其他的人我一概不认识还不行吗？”
他看着我，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认真，“落儿，听我的话，有些人你不可以靠近，他们真的有可能是危险的。”
“谁？”
师父皱了皱眉，“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现在你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听他说的眼中，难道是我家中的案子已经有了头绪吗？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师父到时候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八十四章 毁
“师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查的毕竟是我们家的案子，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些事吗？”
“不能。”他的语气向来很淡，但是言语中却透着坚决，不容反驳。
我拉着他的手，说道：“师父，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真的很好奇，你要是不告诉我，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忍不住又跑到京鼎府衙去查问那个李箜了。”
我只是稍微的撒撒娇，希望他能心软告诉我一些事情，没想到他听了我的话竟然把眉头拧的紧紧的，甩开我的手，低声说：“我说了不能告诉你就是不能告诉你，你不要胡闹。”
他这样说，我心里有点委屈，眼泪流了下来，他见了，也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我心里闷闷的，“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的，那是我家的事，那些都是我的亲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好了，我也是季家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知道那些事啊……”我一边说一边抽泣着，越想越觉得委屈，竟然有些哭出声音来。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不准提。”
我憋着不说话，眼泪却更多了。
他沉静了片刻，语气软下来，起身走到我面前，低下身蹲在我面前，视线落到和我一样的高度上，用长指轻轻拭去我的眼泪，说：“听话，好吗？”
我也是一时赌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不告诉我我就找初清大哥帮我查。”
说完我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已经收不回来了，我吓得连哭都停住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的眼睛微微闭了一下，眉间的愁绪徒然增多，忽然起身，抬手把我也拎起来，我吓了一跳，被他拎的脚都快离地了，只好踮着脚看他，他的眼神里是冷冷的光，看着我，用阴鸷冰冷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有点害怕，哆哆嗦嗦的回答：“没……没说什么的。”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眉头皱的那么紧，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似乎额角也冒出了汗珠，我真的害怕了，哭着求他：“师父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他的眼睛里带着微微的怒意，那眼神似乎要吃了我，我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太不应该了，可是现在道歉似乎也没什么用，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放开我，有气无力的摇摇头，然后转身出去了。他走路的样子有些虚飘，看得我心疼，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可是我担心他看见我会觉得更生气，犹豫再三，还是停住了脚步，一直在身后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
整整一夜，我都辗转反侧，心里惦记着他又不敢过去看，心里焦灼得像火烧一样，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我赶紧跑去敲他的房门，过了好久，他的房门才慢慢的打开了，他穿了一件纯白的褥衫站在门口，脸色比衣服还要苍白，我吓坏了，“师父……”
他看见我，没什么反应，转身进了屋，我赶紧跟进去。
他站在床边一件一件的穿衣服，动作都比平时慢了，榻上的被子还没有叠，应该是我的叫敲门声把他吵醒的。我看着他对我冷漠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又看见他病成这样，更是又担心又愧疚，他今天病情加重，定是因为我胡闹又胡乱说话惹他生气。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帮他系后衣服，他没有拒绝我，就安安静静的站着，我又把他的床铺好，转身之际，他却又坐到书案旁边去了。
我赶紧过去，“师父，你身体这么差，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他并不理我，还是低头看着什么，写写画画的。
我鼓起勇气又凑过去一点，献殷勤的给他磨墨，又借机说话：“师父，落儿昨天太冲动了，一时心急，惹你生气了。”
他听了，放下笔，抬头看着我。
他这一看，我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傻呆呆的看回去，四目就这样互相看着，过了一会儿，我的眼泪忍不住“吧嗒”一声落在砚里。
声音很响，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墨水都溅到了他白皙的手背上，我赶紧慌慌张张的拿手帕去擦，结果一擦他的手背黑了一大片，我慌的不知所措，而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忙活着想用手帕站着洗涮笔瓶里的清水给他擦擦手背，一激动直接把整个瓶子都打翻了，瓶子倒在桌子上，把他满桌的笔墨古籍都浸湿了，然后滚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书案上那一叠东西是他画了近半个月的图，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他花的时间和图的复杂程度，这些图一定是几位重要的，此时，却一下子被我全毁了。我慌的手都有些哆嗦了，拿着手帕到处乱擦，可是那小小的手帕根本不管用，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已经飞快的伸手把书案上的一些东西挪开，但是还是浸湿了不少东西。
“怎么办啊……师父，对不起师父……”
他的眉头也皱着，轻轻的说：“你闪开些。”
我赶紧闪开，看着他把桌上的几叠已经浸透了的纸拿起来，上面的墨痕已经完全化开了，只能看见一坨一坨的大块黑色。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我下意识的往后躲。
然后听见他的声音说：“落儿，我画了半个月，你一下就毁了。”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果然除了给他添麻烦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师父，这些图还能补救吗？”
他摇摇头，我彻底傻了，眼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过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也往后退了一步不想，他竟伸出长臂，把我揽进怀里。
我有点懵，享受着他的怀抱，心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他也不介意，轻轻的说：“没事，图没了还可以再画。”
我还是哭的停不下来，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微微的温柔了些，轻轻用额头抵住我的头，言语中带了一丝浅笑，问道：“害怕了？”
我抽泣着点头，用小拳头捶着他，所有的委屈都用了上来，“师父骗人，说好了就算我闯祸也不会不理我，结果又不理我了，师父是大骗子。”
他看我这幅得寸进尺的德行，也不嫌我幼稚，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睛，用哄小孩子一样的温柔轻轻的说：“这么委屈。”
我使劲把鼻涕眼泪往他的衣服上蹭，不管他觉不觉得脏，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他笑了笑，然后收紧了怀抱，“傻丫头，师父答应你的事情，从来不会骗你的。”
我一直在哭，哭的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他只是稍稍有了怒意，只一夜没和我说话而已，我却好像失去了一切，他看我一眼，我便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他肯对我笑一下，我又像孩子找回了自己心爱的宝贝一样开心。我以为冰冷的他，原来已经完完全全的浸入、温暖了我的一切。
过了好久，我才停止了哭声，看着他依然惨白的脸，赶紧问他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些，他摇摇头说没事，捏捏我的脸，苦笑了一下，“落儿没事，师父就没事。”
这样的话让我更自责了，我把头埋得低低的，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师父，我不应该那样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只是一时心急。”
他把我的脸捧起来，让我正对着他，我那张挂满了泪痕的脸一定很丑。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说：“是师父一直没能查出当年的事由，才害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是的师父，如果没有师父保护我，我可能早就去见爹娘了。”
“你的命可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么早离开我，所以就算你爹娘想你，也要再等上些年头了。”
“这么多年，他们可能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吧，也许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想我念我要带我走了。”
他淡淡的说，“那正好，我也舍不得把你给别人，没人念你最好，免得我伤人。”
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初清大哥，想起安子亦说若是初家兄弟为了我打起来会怎么办，心里有点打鼓。万一初清大哥真的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我是不是让初家两兄弟结仇了，不过仔细想来也无妨，像初清大哥那样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呢。
想着想着，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哼唧着说要去洗脸。
“你今日又惹了这么多祸，还想跑了不成？”
“啊？”我看了看案几，“你不是说重新画吗？”
他笑笑，“我说的不是这个”，说完，低头擒住了我的双唇。

第八十五章 偷入大牢
我拖着酸痛的身子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师父坐在书案后依然写写画画，气色倒是好了很多，完全不见晨起时苍白无力的模样，见我懒洋洋的挪过去，露出一丝笑，“醒了？。”
我红了脸，点点头。眼见他的书案又恢复了整立有序，问他：“师父，你那些图怎么办啊？”
“无妨。”
他说的波澜不惊，让我放心了不少，又凑过去问：“这些是为六皇子准备的吗？”
“嗯。”
我附在他旁边，傻乎乎的看他，他回身从身后的书柜里取了一本巨大的书递到我手里，“你很久都没读书了。”
我看着那本厚的像青砖一样的书，咬牙切齿的点点头，答道“是啊，受伤之后，就没怎么读书了。”
“那便好好读书吧，最近不要到处乱跑。”
看来他怕我忍不住跑到京鼎衙门去招人，想要拴住我。
我点点头，“师父，我知道了。可是这本书也太厚了吧……”
他拍拍我的头，“慢慢看，看完了还有别的。”
我心里恨不得那他当下饭菜狠狠的咬上几口，可是表面上还要堆着假笑，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样子答道：“好。”
他回到自己的书案旁，埋头不再理我了。
我又回到了如儿时每日苦读的艰难日子，他好像生怕我跑出去，每日都会扔一堆书给我，无论回来的有多晚，定会考问我一些艰涩的问题，如果没有用心研读，必定一下子就露馅了，害得我连去看箬茜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又过了大概一个月，我整日都呆在小院里，师父也是忙得可怕，我呆在空寂寂的房间里，好像世界上莫名其妙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人一旦孤单了就会胡思乱想，这日我读着书，读到古代隐逸之士辞官归田侍奉父母膝下尽享天伦，不禁心中又多了一丝愁绪，胡思乱想起来，等我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师父依然没回来。
这时想起了敲门声，我跑去开门，见京鼎衙门的一位司役大哥站在门口，见我就问：“二公子在吗？”
“师父还没回来，请问有事吗？”
“是初清老爷找二公子有事相求，他若是不在，那我去别处寻一下。”
我点点头，师父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什么地方，只好对他笑笑，打算关门。
那人走了两步，转身又回来了，“对了落姑娘，上次你向我打听的那个年轻人，他被压入死囚牢了，应该很快就会问斩了。”
我一惊，“他真的杀人了？”
“是啊，他啊，也是命里有此一劫，行窃被人抓住，结果逃脱之时误伤人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死他手，就算是误伤也没有办法。”
“可是……不是秋后问斩吗？现在才刚开春啊。”
他笑了笑，“所以我说他是命里有此一劫呢，本来是该秋后问斩，但是老爷前两天捉住了一批江洋大盗，这些人是要立刻就杀的，不巧的就是他们与这小贼还有一些交情，所以便说要一块斩了。”
我心道初清大哥你也真是会省事，你一块斩了，他就少活了半年呀。
不过我也没有任何办法，跟差役大哥道了谢，目送他离去。
回到房间便无法用心读书了，思前想后的惦记着那个人。他是我曾经的救命恩人，而今他命不久矣，我怎么说也该去送他一程，想来想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晚上师父回来问我今天的功课，我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他皱了眉头问今天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我赶紧说没有。
他沉吟了一下，拍拍我的头，问我：“又胡思乱想了？”
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要是说我为一个小毛贼的事情担忧，他可能又会不高兴了。只好点点头。
他低低的声音说：“落儿，我最近有些繁杂，可能会有顾及不到你的地方，你一定不要乱跑知道吗？”
“师父，是不是我的事情很麻烦啊……”
他笑了笑，“不是，只要你好好的，师父会把一切都解决的，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又听见他说：“落儿若是没事，到可以为自己准备嫁衣了。”
我的脸又烧起来，心里却有一些期待，他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他的案子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了，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生活了呢……
转念又想起今天衙差大哥说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向他开口。
第二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马上就要被斩首的人。
我咬咬牙，还是决定去见他最后一面，至少，与我的过去有关的人，他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了。
我想着反正师父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于是换了男装悄悄溜出门，窜到京鼎衙门的大牢门口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悄悄蹲着，好不容易被我逮着一个落单的衙差，跟着他的身后一个手刀敲晕了他，换上了他的衣服。
心里忐忐忑忑的，想着师父不让我穿别人的衣服，不让我到处乱跑，我好像全都做了，还是为了一个马上就要死的小毛贼。我一边扒衣服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师父那么疼我，他一定不会怪我的，就算他怪我，也就是不理我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但是这个人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他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样想来，心里舒服了一些。换上这个大哥的衣服，又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藏好，压低帽檐走进京鼎府衙的大牢。
我打晕的这位大哥许是有狐臭，衣服穿在身上熏得我有点发晕，咬着牙硬撑，一点一点的往前走。
我第一次来到大牢里，往四周看去，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浓浓的臭味和枯草的腐味，加上我身上这件衣服，我觉得自己最多能活半个时辰。摸索着往前走，两边的房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的已经一脸萎靡，有的依然凶神恶煞，看得我心惊肉跳。
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最里面的一排房间，我看见柱子上挂着小小的牌子：死囚。
咬咬牙扒着门缝一一看过去，终于在后面找到了那天见到的人。
我的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开始挨个开门上的锁，开了半天也开不开，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喂，你干嘛呢！”
我一惊，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赶紧又压低帽檐低头捡钥匙。然后看见一双大脚站在我面前，抬头偷眼看，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的衣服和我的差不多，但是他的领口上又两排红线，该是牢头了。
他认真的看了看我，问：“你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压低了声音瞎说：“小的易三儿，是新来的。”
“新来的？我是牢头，我怎么不知道有新来的呢？”
我心里暗道不好，要出事了，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小心翼翼的说：“我是初清大人的亲戚，是司簿老爷直接让我进来做工的，今天才来，正要找您打个招呼呢。”
“哦，是这样啊，那等一下我去问问司簿老爷。”
我的心慢慢放下，紧抓着佩刀的手也放开了一些，低头道谢。
他突然抬手捏捏我的下巴，满脸淫笑的说道：“一个毛头小子，倒是长得比娘们儿都俊俏的，以后好好跟着我，大爷亏待不了你。”
我看着他油光可鉴的脸上满是淫邪的笑意，粗糙的大手捏着我的下巴，心里都快吐了，想了想，还是堆着假笑说：“多谢您抬爱。”
他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放开手，转身走了，边走还搓了搓刚刚捏过我的手指，念叨着：“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好货色。”
我在后面汗已经快把衣服浸透了，又转身试钥匙，刚试了一把，突然那个粗重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来了，“喂，那个小子，别老在死囚牢这边溜达，这边可都是死囚犯，阴气重着呢，你这小身子骨可未必受得了，要不然，陪大哥去喝一杯怎么样？”
我心都要飞出来了，心道你们牢房里的人说话都这么一惊一乍的吗？赶紧堆着笑说：“小的不会喝酒，我刚来还是在这里走走熟悉一下，您不用顾及我。”
他倒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确认了半天，见他这次真的走了，才偷偷掏出钥匙，又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清脆的“啪”一声，锁头开了。
我打开门闪身进去，看见屋中正对着小小的窗口发呆的背影。
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转过来看我，问：“不是说三日之后吗？怎么现在就要杀。”
我对他笑笑，小声说：“你别喊，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有事情想问你。”
他愣了愣，“您找我这个死囚有什么事情吗？”
我伸手摘下遮脸的帽子，露出自己的整张脸给他看，“你认识我吗？”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些，仔细的看着我，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激动的说：“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

第八十六章 我还会再杀人
我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问他：“你在何处见过我？”
他说：“就是上次，我在京鼎府衙的后门见过你，你还跟我说话来着。”
我心立刻就凉了，也是，一个月以前他看过我一次，此时能在昏暗的牢房里认出男扮女装的我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竟然还幻想着他能想起十几年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啊。
他继续说：“我记性好吧，我告诉你，只要是漂亮姑娘，我见过一眼就不会忘的，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男扮女装到这来，不会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吧。”他居然露出一丝坏笑，“怎么，你对我一个死囚犯一见钟情了？可惜了，我还有三天的命，要不然，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倒真是不介意娶你。”
我听着他碎叨叨没有一句是正经的，抬手要打他，他拴着大链子的手想挡，但是链子太重，才抬到半截就被我一掌打翻了。
他不乐意的喊道：“干嘛，三天都不让我活了，让我提前上路吗？不过也行，你这样的人送我一程，总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刽子手强，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果然是从小在江湖上混迹的流氓飞贼，死到临头了嘴还是那么贱。
我走过去，对他说：“你别喊，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可能会给你一条生路。”
他听了，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坐好。
我伸手挽起他的袖子，看他的胎记，他笑嘻嘻的小声说：“孤男寡女的，动手动脚就不好了吧……”
我也懒得理，问他：“这胎记你出声就有吗？”
“当然了，好看吧？我跟你说，他们特意去做的纹绣都没有我这个有面儿。”
我接着问：“你十一年前，有没有去过当年的京鼎官季大人家里偷东西？”
他被我问愣了，仔细的想了想，摇摇头：“姑奶奶啊，你这就太难为人了吧，我打出生以来就靠偷东西活着，偷了二十多年了，十一年前偷过谁家我哪能记得清楚啊。”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你以前你有没有在一个水塘边救过一个小女孩？”
他想了想，“小女孩，你不会说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我没回答，他咽了咽口水又说：“你是来找救命恩人的？”
我点点头。
他又问：“如果真的是我救的你，你会救我出去吗？”
“我会尽力想办法救你的。”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半天，然后咂咂嘴，笑了，说：“小丫头，我这辈子坏事没少做，不过这死到临头了，倒是想做一回好人了，我总不能靠骗人活了这下半生吧。我是救过一个小女孩，什么时候救的我忘了，可是看着不像你啊。我可记得那个小女孩身上带着通心宝玉，我当时还想拿来着，结果她家里人来了，我没得手，我刚才看来你半天，没见你带着玉器啊……”
我心里百感交集，他说的那块玉，在我来初府之前被我爹收走了，如此看来，他就是当年那个救我的人了。
我正了正身形，对他深深的施了一礼，他吓了一跳，“哎呦姑娘，别啊，我这不懂礼数的人，你可别这样。”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小女孩真的是你啊……”
我点点头，“这些年辗转了一些事，你应该知道，季家已经没有了，我的玉佩也早就没有了，你倒是好记性，还记得那块玉佩。既然我们相遇，即是我该报答你恩情的时候。”
他笑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我这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事，看来那次倒是赶巧了，救了你这样一个好心的姑娘。”
我点点头，对他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会还给你。”
“姑娘，要不就算了吧，我这样的人，活着其实也没什么用，早死了下辈子托生到一个好点的人家，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我也没再说什么，算着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起身打算离开，只对他说：“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开了牢房的门，小心翼翼的锁好，转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我一抬头，面前站着三个人，我撞到的是牢头，他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初清大哥，另一个，是师父。
我这一眼看过去，腿都软了。
牢头走过来拎住我的领子，“哎，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还进去了呢，不是告诉你离这儿远点吗？”
他边说着还边转身对师父和初清大哥说：“两位老爷，这小子是新来的，您别介意，回去我好好调教调教他。”
初清大哥笑了，“王山，这个小子可不是你能调教的，你要是再不放手，恐怕就没命了。”
牢头一听初清大哥这么说，有点犯愣，手还揪着我的领子，还转头看向师父，“二少爷，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见师父的脸冷的像冰块一样，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不跳了。
紧接着一声惨叫，我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牢头捂着手跪在地上哀嚎。
然后听到师父的声音说：“初清，我们进去审案吧。”
说完，转身继续向里走，初清大哥看着我呆呆的样子，笑道：“这下你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我已经有点哆嗦了，傻呆呆的问他：“我怎么办啊……”
他笑了笑，“趁着他现在还没把我的牢房炸了，你赶紧先回去吧，要不然，还要连累我和你一起受罪。”
其实我也想回去，可是腿已经软的迈不开步了，只好踉踉跄跄的慢慢挪。
师父走的飞快，完全不管我，也没有回头，转眼就拐进里面没了影子，我像个被抛弃的小孩一样转身走出去，还穿着肥大的京鼎衙差的衣服。
听到身后的初清大哥对牢头说：“王山，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等下去找账房拿五十两银子，准你两个月的假，回去修养。”
“谢老爷……二少爷他今天怎么了？”
“嘘……想活命就闭嘴，初澈的耳力你是知道的。”
我慢慢的往出走，听着他们在身后的对话，知道牢头今天受伤完全是因为我，我真是个惹祸精，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因为我而无缘无故的受伤。
一路回去，脑子早就已经一片空白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进院子的。赶紧换了衣服洗了澡，让小七带上衙差的衣服和一锭银子去我绑人的地方。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里不停的打鼓。
早春的院落开始泛了一些绿芽，有一些开的最早的花已经开始不安分的露头了，我却丝毫欣赏的心思都没有，现在再美的景色在我眼里也是一片昏暗荒芜。
我忐忐忑忑的一直坐到深夜，终于院门开了，他清清淡淡的走进来，依旧像竹林中的一阵清风，对我来说却是一阵冷涩阴森的风。
我见了他，赶紧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夜里凉，进屋去。”
然后他伸手拉着我，一起进了房间。
把料峭初春的寒气关在门外，转身看着他冰冷的脸，我有些胆颤。“师父，我今天是……”
“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哪个人？谁死了？”
“你今天在牢房里看的那个人。”
……
“死了？怎么死的？”
他淡淡的看着我，薄唇轻启，语气平静的吓人，“我杀的，就算是给他提前了三天行刑。”
“为什么？”我立刻就难以压制内心的激动，大声的喊起来。
“因为他知道了你的底细，若是这三天有任何意外发生，这个消息落到外人的手里，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都不可能活到现在，可是他现在却因为我被你杀了，师父，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冷冷的看着我，轻轻的说：“我在乎的只有你的命，他救了你我感激他，但是现在他不死，你就会有危险。”
我听着他冰冷的语气，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哪有那么危险，你总说我危险，可是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你那些承诺都是骗人的吗？你说的保护我就是让我像个下人一样藏在这个小院子里，就是把所有知道我消息的人都杀死是吗？那你还保护我做什么，我自己什么都不说也不会有危险！”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嘴巴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把心里那些想说的不想说的都说了出来，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来拉我，“起来。”
“我不！我不要你管，反正你也不会在乎我在想什么……”
我使劲挣脱他的手，可是力大如他，我根本不是对手，硬生生被他拉起来，“你听着，我就是不考虑你的感受，我只会考虑你能不能活下来，至于别人，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你要是再胡乱跑出去，我还会再杀人的。”

第八十七章 裂痕
“师父……”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他说出来的，他明明一直对我那么温柔疼爱，生怕我受一点点委屈，可是如今，这样冰冷无情的话从他口中吐出，竟然毫不维和，好像他就应该是这样的。
是啊，是我太天真了，他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是我被他的一丝温情宠爱的太久，忘记了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透过泪眼朦胧看着他清瘦俊逸的脸，我竟然觉得他那么可怕，突然很想逃。
他用长指擦我的泪，轻轻的说：“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不出事的，我以后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与任何人有交集，也不会再想念我的家人了，这样，师父可满意？”我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眼睛被泪水覆盖，无法看清他的样子。
“别赌气。”他的语气平静的要命，可是越平静，就让我越害怕，他怎么可以那么淡定，他怎么可以发生任何事都没有感情呢？
“我没有赌气……”我侧头躲过他的手，“我会听师父的话的，我从小就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不需要有感情，一样可以长大，我怎么会赌气呢……”
“落儿，你真的要这样吗？”
他的面容沉静似水，里面呆着怒意。
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他突然伸出手抓着我，眼神冷的吓人，“我把你养大，不是让你躲着我的。”
我吓坏了，拼命向后躲，却被他狠狠的抓着手臂。
我哭着求他，“师父……疼……不要……”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直接把我提起来固定在他面前，“你给我听着，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胡闹，再被我发现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漂亮的脸无比阴沉，狠狠的盯着我，那双大手好像要把我捏断了，我泣不成声，却再换不来他的温柔。
过了好久，他终于放开手，沉声说：“你的命是我的，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至于别的，你最好不要节外生枝，我不希望你做多余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害怕的要命，转身逃命似的跑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飞身上了房顶，没有丝毫目的，我知道，他若是想追我，片刻就能追上，可我只是想逃，像小时候一样。
跑了不知道多久，我一抬头，竟然来到了我们常常来散步的小河滩。时值初春，河滩的夜晚还是有些冰凉凉的，我似乎一下子就被这些冰凉的气息冲醒了，停下脚步，蹲在河边默默的流泪。
我不懂，到底有什么样的危险，让师父竟会下那么狠的手，明明说要查清楚我家中的事，为什么又要封了那个飞贼的口，如果只要与我的童年有关的人统统都要死，这样说来，我的家人的死会不会和他有关……
我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难道他之前所说的一切，说的我知道真相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和从前不一样了，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心里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堆乱麻，揪的我所有的内脏开始绞痛，痛的撕心裂肺，到最后，痛的眼前一片漆黑，可是痛依然在，在撕裂我的心，和所有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抱我，我知道是他，想使劲挣脱却一丝力气也使不上，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心里默默的想躲开他。
我听见他轻轻的说：“落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这样的话平日里听起来就像是最紧密甜美的表白，而今却让我脊背生寒，他这样的话和着他低低的嗓音，听起来阴森而可怕，让我不自觉的浑身冰凉。
我的身体还在剧痛着，痛的莫名其妙，原来悲伤到了一定程度，会变成这样彻骨的挣扎。我一直以为，我以后如果会有伤心的事，一定是师父喜欢上别的女孩了，可能是我太天真了吧，原来还有比那更让人痛苦百倍的事情会出现在我面前。
骨头好像被人折断，皮肤好像被人切开，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剧烈的折磨着，可是这样的折磨丝毫掩盖不住内心的痛，我痛的昏天黑地，终于没有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面前竟然坐着安大哥，我抬眼扫向四周，确认是安大哥的府邸，不见师父，我心里有点偷偷的开心，也有点空。
安子亦皱着眉头看我，“丫头，什么事情把你折磨成这幅样子啊，这可不像你啊。”
“安大哥，好久不见。”我一开口，才发现舌头也火辣辣的痛，不禁皱起了眉头。
安子亦拍了拍我的手，“少说话，口舌都生了毒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陪你师父进洞解毒来着。”
毒疮……我在心里苦笑，我倒也真是个脆弱的家伙，这样就能生了这么多毛病。
安子亦接着说：“这肝火可不是一般的旺盛啊，看这烧的，我们府里的厨子把锅支在你头上，肯定能炒菜。”
他尽力逗着我笑，可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想努力起来，才发现根本没有一点力气，浑身上下都在痛，好像刚刚和一群敌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一样疲累。“安大哥，我怎么了？”
他白了我一眼，“你师父把你放在这儿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怎么你们吵架了？那也不至于伤心成这样啊，看你，做梦还哭。”
“我哭了？”
“不止哭了，还一直在喊师父。你师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他不会喜欢别人了吧？我跟你说，他要是敢做这样不要脸的事情，安大哥肯定给你做主，就算我打不过他，我也要骂死他。”
我看着安子亦，他虽然面色比之前憔悴了一些，但是依然如从前一样想方设法的为我宽心，似乎也恢复了一些活泼，不过脸上的笑容不似从前灿烂了。
我躺在那里，听他又像个老嬷嬷一样开始絮叨我，竟然觉得那么亲切。
从前我们总是坐在初浅的院子里，赏花饮茶，初浅会给我念好听的诗，安子亦带着我玩玩闹闹，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而今，他和心爱的人被迫分开，初浅和启彦貌合神离，而我，似乎爱上了我的仇人。
原来长大了，就会有这么多难以让人接受的苦楚和无奈，会有这么多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我想对他笑一笑，却丝毫牵不起嘴角，只能半睁着眼，含泪看着他。
安子亦又说：“丫头，你的病痛安大哥能治，但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对，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告诉安子亦我觉得当年杀我全家的人好像是我师父吗？我告诉他你以为外表冰冷内心火热的初澈其实内心也是一样冰冷的吗？
我越想头越疼，不想再去想，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听着安子亦的声音，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第一次知道崩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日，我已经把自己折磨的像个鬼一样了，安子亦愁的在屋子里转圈，“小姑奶奶啊，你这是要砸我的招牌啊，你要是真死了，我肯定也活不了几天，你师父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对他笑笑，“他说不定会谢谢你呢……”
他皱了眉头，“胡说什么呢，你师父那么在乎你，他只是有的时候太冷漠了，不会讨你这种小姑娘开心，其实他是很喜欢你的，你忘了，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
他自然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以为我只是单纯的和师父赌气，我也没办法说，只是等着干涩的眼睛看着他。
他撇了撇嘴，“你别看着我，你现在看我我晚上一定做恶梦。”
我苦笑，低头看着自己最近瘦的像一根麻杆一样的身体，只剩下骨头的手，自己也觉得有点可怕，“安大哥，我师父呢？”
“他……”安子亦犹豫了一下，“他……自打送你来我这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你说他不会是上山当和尚去了吧？”
和尚，若真有那么多的杀孽，远遁红尘就可以心自安然了吗？
安子亦又说：“你别担心，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
他对我笑了笑，“你呀，别嘴硬，我就不信你不想见到他，我派人去打听一下，要是没事的话，让他带你回家怎么样，你老是在我这里也不是办法，你的心病只有他能治。”
我听着他说话，是啊，我的心病，只有他能治，可是他又能治什么呢，我爹难道不知道他是坏人吗，要把我送到他的身边，还是他淡如清风的样子真的把我爹也蒙蔽了，以为女儿在他身边才是最踏实的依靠。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安子亦自从上次从校园被安老爷带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安府的大门了，可能安老爷还是不放心，留了个心眼，所以安子亦的消息现在并不灵通，也只能派心腹的小厮出门打听着星星点点的消息。
他看了看我，接着说：“你师父也是的，你都病成这样了，他死到哪去了。”

第八十八章 意外
我摇摇头，“他自有大事要做，我又算什么呢？”
安子亦拍拍我的头，“你师父啊，就是个笨蛋，你别看他平时好像挺聪明的样子，在你面前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可能他想对你说‘好好吃饭啊落儿，饿瘦了师父会心疼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两个字：‘吃饭。’”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不知道他所看到的师父，和我那一晚看到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人，他的寡言，他的温柔，他的雅意，他的无情，他的冷酷，怎么会都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子亦叹了口气，这时有小丫鬟过来送药，他接过来递给我，“先吃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体养好。”
点点头，无论如何，还是要勉强活着的，结果碗来，一股刺鼻的苦涩冲进我的鼻腔，呛得我难受，感觉腹中一阵翻腾，突然一张口，吐了一地酸水。
安子亦赶紧让小丫鬟过来帮我收拾，拍我的背，又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慢慢的喝着，还是觉得不舒服又呕了一口水出来。
安子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师父再不来，你这小命就真的交代了。”
我想说我不要他来，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好摆摆手示意不要。他摇摇头，“这回可由不得你，你安大哥我的金字招牌可不能砸在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我的房间可不要死人，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到大街上，要不然就让你师父来把你带走，反正我是救不了你的。”
我强忍着难受，“安大哥，我不想见他。”
“哦？那你怎么梦里口口声声念的都是师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只有这一个师父吧？”
我心里苦笑，当然，他现在已经刻骨铭心了。
看着安子亦的认真样，我依然摇摇头，安子亦叹了口气，对我说：“丫头，你知道吗？你已经有身孕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不太相信，“安大哥，你的骗术也太拙劣了，我在你这里两天了，若是有了身孕，你怎么会才告诉我。”
“我本来打算等你师父来接你的时候再告诉你，就当是给你们一个惊喜，谁想到他一直也没来，所以我一定得告诉你了，再不说，你可就要一尸两命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根本不像是在骗我。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他再说什么就都已经听不见了，只看到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闪动，我有了孩子，是师父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是我的仇人，那么我是怀了我仇人的孩子吗？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低头看自己干瘪的肚子，不敢相信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流着我和他的血。
我有些坐不稳，倒回了卧榻上，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安子亦怜惜的看着我，“小丫头啊，像你这样的丫头，我以为你会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怎么你也会受这么多苦呢？”
“安大哥，先别告诉我师父。”我挣扎了半天，吐出这样一句话。
他愣了，“为什么？”然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捂住嘴，“丫头，你不会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吧？难过初澈不理你了，谁的？初清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一时竟无法反驳，只能无力的摇摇头，“总之，你现在不能告诉他，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搞清楚，在这之前，他不能知道这件事。”
安子亦扶额看我，“你是不是跟你师父呆久了，怎么说话都是一个毛病，什么事情不能说清楚吗？非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做贼啊？”
然后他缓了口气，“丫头，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初澈的事情了，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我现在就把这个小孽种除了。”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但是你现在别告诉他就好。”
他有点无奈，摇摇头，“疯了，都疯了，你和初澈，你们俩现在没有一个正常的。”
我抬手轻轻的摸向自己的肚子，心里泛着男难以言说的苦。
安子亦见我这样，也不再问了，轻轻的对我说：“把药喝了吧，然后再吃点东西，你这副德行，没等初澈知道孩子就没了。”
我点点头，接过药碗勉强喝下去，又吐了几口，感觉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倒回卧榻，软绵绵的躺着，偷偷想，若是这样一死了之，是不是也落了清宁。
安子亦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我迷迷糊糊半睡半不睡，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紧接着是一个小厮跑进房间里，带着喜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少爷，好消息，六皇子继位了。”
安子亦嗖的一下站起来，我也清醒过来看着那小厮。安子亦说：“你说什么？”
那小厮带着笑，又说了一遍，“六皇子继位了，大街上都是诏示文书，皇上今日宣布退位，由六皇子继任，下个月初一就是登基大典呢。”
安子亦缓了缓，然后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他也很开心，然后突然回头对我说：“这样的话，初澈可能很快就会来了。”
我本来正在为初浅要做皇妃而高兴，听他这样说，心里一紧，是啊，启彦的事情做完了，就剩下我们的事了，早晚要面对，“安大哥，送我回去吧。”
安子亦愣了一下，笑道：“你可算是开窍了，我这就让他们去备车，让我贴身的小厮送你回去，我……”他顿了顿，“我现在还是不能出门啊。”
我点点头，安子亦还在那里念叨，“哎呀，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初澈不来，居然知道自己回去，真是当了娘了，人都变了，要是像以前那个不懂事的样子啊，真是担心九头牛都不能把你拉回去。”
我勉强对他露出一丝苦笑“天也快黑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他笑了，“好好，看来是等不及要见你师父了，初澈这个臭小子，怎么会这么好命呢，脸这样的小丫头都越来越懂事了……”
他说着，转身向外安排人去备车，又吩咐丫鬟给我找了件厚一点的披风穿上，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宇间关切的神情，鼻子又酸了，“哥……”
他拍拍我的手，笑道：“没事丫头，你相信哥，初澈绝对是值得你托付的，回去之后不要任性知道吗？他要是真的欺负你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以后你们成亲了，我也是你娘家的哥哥，绝对不是和他一伙儿的。”
他越这样说，我越是想哭，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赶紧拦着，“可别哭了，你看你现在本来就剩骨头了，再哭就成干尸了。”
我被他逗的哭笑不得，擦擦眼泪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着，让我浑身上下像散了架子一样难受，下车又吐的昏天黑地，还好初府的两个丫鬟出来，一路扶着我，送我回到了小院。
天已经暗下来了，两个房间都黑着，他还没有回来。
我打发丫鬟回去，一个人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一股扑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被呛得头疼，又一阵恶心，缓了好久才平静了一点，慢慢摸进屋子。
房间中的酒气更重了，我莫名其妙，我和师父都是从来不喝酒的人，怎么会有酒味呢，不会又有人像上次赵锦宸那样，偷偷进了我的房间吧。
我心里有点打鼓，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小心翼翼的在屋中走着。
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可以大致看清屋中的情形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异样，又闭眼静听，竟然感觉到房中有另一个人微弱的呼吸，那声音很轻很稳，应该是个练家子，却比师父的要重一些。
我心里一抖，房间里有人，不是师父，难道又有人要杀我吗？可是听了半天，感觉那呼吸声没有丝毫的变化，位置也没有移动，倒好像是在睡觉。
难道有坏人想藏在房间里刺杀我，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所以不小心睡着了吗？这坏人也太随意了吧。
这样想着，我心里便放心了些，抬步往呼吸声传来的地方轻手轻脚的移过去，声音竟然是从卧榻里传来了，卧榻的幔帐都被放了下来。
我有点惆怅，这是一个多会享受的刺客啊，等目标等的累了，就睡了一觉，还睡到人家的卧榻上，连幔帐都放下来了，要不要我再找个姑娘陪陪你啊。
这样没脑子的刺客应该也没有多危险，我想着，趁他睡觉直接拿下来，免得节外生枝。一点一点的靠近幔帐，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又看不见幔帐里的人究竟是何状态，越接近幔帐，心跳的越厉害。
我暗暗告诉自己：“没事没事，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一个蠢笨的刺客而已，就算你现在身体虚弱，也是抬手就能把他制服的。”
鼓足勇气掀开幔帐，一直大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第八十九章 迷醉
我下意识的向后跳，然而还是身体虚浮，没什么气力，直接被那只大手抓进了幔帐里。
我的腿压住了幔帐的下摆，身子下沉直接把幔帐扯落，轻纱落下遮到那人的身上，我压在了纱帐上，竟然就这样隔着纱帐趴在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钻进我的鼻孔，我有点眩晕，想赶紧爬起来却被那大手扣住，隔着纱帐，我突然意识到，这具清瘦宽大的身体那么熟悉，似乎是……师父。
他似乎真的喝醉了，浑身上下都是浓浓的酒气，意识也不清醒，难怪呼吸比平时要粗重些。
我犹豫着想起身，却被身下的人抬手紧紧的环住，然后翻身压上来。
隔着幔帐，我模模糊糊的看着他的轮廓，他垂头在我耳侧，依然沉沉的睡着，手却一点都没有放开，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我被他压得喘不上气，想抽身出来，刚动一动，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恍恍惚惚在说话，“落儿别走。”
我的心震了一下，我以为我在恨他，可是刚刚听到一个字，好像努力建起来的围墙一下子就塌了，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
他依然一动不动，嘴巴里轻轻的念叨着：“落儿……”
我静静的躺在那里，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竟然喝酒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喝酒，而今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我吗？我苦苦的笑了一下，易落你这个笨蛋，就算他真的是为了你，又怎样呢，如果你的家人真的是死在他的手里，就算他给你全部的爱和温柔，你又该怎样面对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似乎很痛苦，然后翻身趴在床边吐了起来。我听着他略粗重的喘息声，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狼狈的像是街边的醉汉。他扶着床沿轻轻的念叨，“水……”
我心有些软，爬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递到他身边。他接过水猛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有平素淡然出尘的样子，然后又干呕起来，我无奈，拍拍他的背，然后转身点上烛火，又转过头来看他，他被光线一照，似乎缓醒了一些，用手挡了挡，看到我，突然愣了一下。
“落儿……”他叫我。
我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回答：“师父。”
他醉的迷离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那笑容竟如孩子般纯净，借着摇曳烛火，在他精致绝伦的脸上，美得让人窒息。
这一笑，让我慌神，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他慢慢的站起来，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他又瘦了，脸上越发棱角分明，眼神却因为醉酒而清澈得吓人。
他的表情依然有点迷离，带着还未收住的笑容，但眼神却能看出已经清醒了很多。他低头看着我，伸出修长的手指抚着我的脸，“落儿，你瘦了……”
我躲开他的手，内心根本无法面对，他却伸手硬生生的拉住我，许是因为醉酒，他的力气丝毫没有控制，只轻轻一伸手，就差点把我的手臂捏断，不得不被他圈在怀里。
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一遍一遍的念叨着，“落儿……落儿……”
我的眼泪一直往下滴，他在我身边的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我这九年所有的寄托都是我面前这个迷离而捉摸不透的男人。我应该是推开他的，但是我发现我并不想这么做。
过了好久，他放开手，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如平日里一样的冷淡清澈，他看着我，轻轻说：“落儿，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被他这样一句话弄得有些冷愣，什么交代，正要开口问，他却低头覆上我的唇，把我所有的话都堵在嘴里。
那样痴缠而纠结的吻，让我的心又开始剧烈的绞痛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师父，请自重。”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请你不要这样。”我低着头，艰难的吐出了这样几个字。
他笑了一下，“你为了一个小毛贼，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是。”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软弱下去，我在他面前太软弱了，我已经软弱了九年了，而今在这样的事情上，我不可以，也不能再允许自己因为对他的痴迷而放弃了自己。我使劲在袖子里掐着大腿让自己清醒。易落，你醒醒，他是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掉你救命恩人的人，他甚至有可能是你杀亲灭族的仇人，你再贪恋痴迷下去，就真的该死了。
他听了我的话，又逼到我面前，“落儿，你离开我，会死的，你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吗？只有我才可以保护你。”他甚至用手使劲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眼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我苟且活了这么多年，现在去见他们，也不算辱了季家的门楣，若是真的不问青红皂白继续偷生，才是不孝。”
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些，“你只想着你的家人，我护你性命不是让你现在死的，你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
“是！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从小到大被你关在这个地方像个圈养的猪一样，然后呢，九年，我都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我连他们的尸骨都没有见过，如果不是夫人不允许我入名籍，你会去查吗？”
我的盯着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话，他的眼睛紧紧的闭了一下，淡淡的说：“不会，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想过不让你如初家名籍，直接带你远走高飞。”
“你就从来不会在乎我的想法吗？我也是人啊，我也有感情，我不是你的刀剑笔墨，我是会想家，会伤心难过的。”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里面有条河，眼泪哗哗的流着，良久，他轻轻的说：“对，我就是不考虑你的感受，我再说一次，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其余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我正要接话，他又说了一句，“所以……你若是不听话，我追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我心里紧紧的揪着，他这样，让我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生怕自己会崩溃。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的小生命流着面前这个冷酷男人的血。
是的，我忘了，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是我被温柔冲昏了头脑，才会忘记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幼小之时便可以徒手杀掉一匹饿狼的男孩，一个可以数次进到那个少有人能走出来的山洞里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的男人，这样的人，我怎么就会相信他的温柔是真的呢。
我笑自己幼稚，抬头看着他，他依然平静，淡淡的说：“启彦登基了，我会很快查清你的家事。”
“谢谢师父。”我又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一些距离，他抬手想要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轻声说：“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脚步似有些不稳，低头看自己的房间，才发现地上摆着那么多空酒坛，足足有二十几坛。我心里隐隐的疼，他究竟在做什么，既然要如此对我，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春夜仍有些寒冷，我关了房门，梳洗一下，宽了外衣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幔帐已经被扯坏了，我把它丢到一边，无心打理，缩在被子里发呆，想着这些年的种种过往，我的心里默默的承认了，对他的感情，我是无法割舍的，痴傻如我，一旦陷入了某种情绪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外面的风呼呼作响，我一点困意也没有，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起了小时候一个人坐在空寂寂的房间里想爹娘，他进来看我，也是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那时候我就应该认清他的，我笑了笑，还是太傻了。
我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日光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叫我，“落儿，落儿醒醒……”
我睁开眼，竟是箬茜。
抬头起来，发现这里竟是初浅的挽韵阁，我有点意外，我怎么睡了一觉就到这里来了？是做梦吗？
她见我醒了，笑了，对我说：“落儿，你可算醒了，你是病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人也憔悴了。”
我问她：“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二公子带你来的！”小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跳到我面前，“姐，二公子可是一路抱你过来的，啧啧，我一个男的看着都羡慕，他也太疼你了吧。”
他送我来这里干什么，怕我自己在小院里会想不开自杀吗？
我刚想问话，箬茜又说：“二公子说了，他有要事要出门一段时间，你最近一段就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
“对啊，你呆在这儿，和我一起，还能陪我说说话，多好啊，难得初澈公子肯放你出来，你可得好好陪我说说话。”
箬茜似乎很开心，眉梢眼角都是难得的笑意，她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第九十章 西郊小宅里的人
小七有点不乐意，“程姑娘，我不是每天都陪你说话吗？”
我白了他一眼，“你只会讨人家心烦吧？”
他赶紧辩解：“我没有，我可是个开心果，程姑娘可喜欢我了……”他说着，还对箬茜露出两排白牙，“我说的是吧。”
箬茜笑笑，“小七却是是个好孩子，但终究是个男孩，还是落儿在我身边最好。”
小七委屈道：“程姐姐，你这样我可就委屈了，我总不能去当太监才能套你欢心吧？”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对他说：“七公公，你先退下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他老大的不情愿，不过还是出去了。迈出去半步又探回头来对我说：“姐，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叫我啊。”
我点点头，看他终于出去了，门也关好了，才放心了下来，让自己躺会卧榻，懒懒的不想动。
箬茜伸手拉着我，“怎么了落儿，我觉得你和二公子有点不太对劲啊，而且你怎么会把自己搞的这么憔悴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脑子好乱，我师父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住了，对她笑了笑，“没事啊，反正我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他回来了我也不走了。”
她笑着摇摇头，“你呀，都是初澈公子宠坏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我愣了一下，“箬茜姐姐，你真的觉得我师父对我的宠爱是认真的吗？”
她也愣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啊？他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呢？若是一天两天也就罢了，九年了，若不是真的早就露馅了，再说了，落儿这么好的姑娘，谁会不真心疼爱呢？”她摸摸我的脸，不知是不是肚子越来越大的关系，眼神里满是慈爱。
我知道她说 有道理，可是我无法理解他最近做的事，如果他是真的为我好，那么他究竟是藏了多深的阴霾在心里，又是多大的阴谋才会让他如此压抑。
我又糊涂了，苦笑着对她说：“我们不提他了，我看看你的肚子。”
我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箬茜的腰已经不似之前那样盈盈不足一握了，人看上去圆润了一些，虽然眉目间还是有一丝愁绪，但是气色恢复了很多，人也更美了。
她笑着对我说：“真想着若是有一天这个孩子出生了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出声多久他爹才可以抱抱他。”
我听她提起孩子，不自觉的也看向自己的肚子，她说的如此，那我的孩子，又该如何呢。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愁绪，剪不断理还乱，无论怎样也解不开心里的疙瘩，只好放任自由，还好我活的简单，说忘记，那便宁愿忘记。
晚膳时， 我吃了几口，强忍着恶心，我还不想他们知道我这样的纠结和难以面对的事。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了。
小七在一边愣了，“姐，你受了什么刺激能让你的饭量变得这么小了？”
箬茜也有点意外，伸手来抚我的额头，“落儿，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们请个大夫来？”
我赶紧说不用，请个大夫搭个脉，喜脉，那就全完了。
“我……就是困了，最近有点累，我去睡了。”我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几句，转身上楼睡觉。
听着小七和箬茜在后面的嘀咕声，“她今天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啊。”“可能是和二公子闹别扭了吧，所以心情不好，胃口也就差了……”
我也无心再去顾及什么，真的疲惫的紧，倒在床上便睡了。
这样在挽韵阁待了几日，每天陪着箬茜说说话，听她弹弹琴。有的时候小七和其他几个年纪小的下人们玩玩闹闹的，倒也热闹。
我喝了口茶，又觉得腹中一阵翻腾，赶紧调了真气使劲把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头有点眩晕，靠在椅子背上休息。
一旁专门照顾箬茜的老妈子突然说：“易落姑娘这样子，倒和我们程姑娘有点像。”
箬茜听了，愣了一下，对我说：“落儿，这次见你似乎比以前安静了些，是姑娘长大了有了心事，还是真的有什么事啊？”
我犹豫着该如何对他说，这时突然有人敲门。小七跑出去，转眼回来拿了一封信给我，“姐，这个好像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易落亲启”，那清逸潇洒的字体，竟然是师父。
我晃了晃神，还是拆开了，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晚戌时，西郊曦竹小宅。
这是什么意思，终于要和说清楚事情的真相了，还是要最后与我告别，然后上山当和尚去？
不过我还是会去的，无论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为了我对他整整九年的痴迷，我都要好好和他谈谈了，无论怎么样，该来的总会来，该有的总要有一个交代。
箬茜看了信，有点莫名其妙，“是二公子写的吗？你们怎么了，为什么有事不回去说而要去西郊，倒像是杀手的暗号一样。”
我听她说杀手两个字，心里有点慌，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微微的黑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箬茜说：“我今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先睡吧。”
小七说：“姐，西郊那么远，要不要我陪你去啊。你一个人最近身体又不好，我还是去照顾你一下吧，你这种弱不禁风又长得好看的姑娘可是最讨流氓喜欢的。”
我对他笑了笑，“我只是看上去弱不禁风而已，流氓喜欢我那就算姑奶奶早点送他轮回往生了。”
小七吐吐舌头，“好吧，反正你和二公子见面，我去的确是多余，不过你可一定得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副男子汉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安大哥曾经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心里有点安慰。西郊并不近，若是戌时要到达，现在就该出发了，我披了件斗篷，让小七给我选了匹轻快稳当的马，一个人出门。
我知道自己有着身孕不应该骑马，可是此时已经完全不在乎了，那个人在等我，而我，竟然还是那么想要见到他。
行至西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里很清静，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晚上看起来还是挺荒凉的。
我也不在乎什么怕不怕，下了马牵着它继续往前走去，走到树林深处，见到一座竹子搭的小筑，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没有丝毫花草，只是伶仃几只毛竹，极为雅致，和师父房间里屏风上的画有几分相似。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写的两个字：曦竹。
屋中竟然还亮着，想来师父已经在等我了吧，我把马拴在一棵树上，抬腿进去。
进了院落，我心里突然有点慌，莫名其妙的不想往前走，却又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半犹豫半退缩，最后还是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叠指叩门。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我低头不敢看他，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来了，进来吧。”
我听着声音，愣了一下，抬头，在我面前的人，竟然是初清大哥。
他转身进去，我不自觉的就跟了进去，竹屋不大，只有他一个人，不见师父的影子。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明明这院落像是我师父的，信也应该是我师父的笔记，怎么是初清大哥在这里？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愣神，笑了笑，回身把门关上，对我说：“坐啊。”然后又伸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这么远的路，渴了吧，先喝杯水。”
他这一切都做的很自然，就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我的确是渴了，接过茶来喝了一口，问他：“大少爷，我师父呢？”
他笑了笑，“你师父说有些事情他没办法面对你，所以让我来告诉你。”
有什么事情无法面对，竟然会害怕到让一别人来转述？
我苦笑了一下，“好吧，谁说都是一样的。”
初清大哥的面色沉重了一些，“易落，我有点担心你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事实，毕竟，你还是个小姑娘。”
我对他笑了笑，“您放心说吧，你现在说我师父是个女的我都能接受。”
他也笑了，“那我可就从头说起了？”
我点点头。
于是，初清大哥开始讲一段故事：
十几年前，有一个男孩儿，在树林里被毒狼所伤，然而他发现所有被狼咬死的人的尸体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当时受伤很重，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可是等他慢慢恢复了身体，他发现这种狼的毒正好可以为他所用。
那时，他已经是京城里很有名望的才高八斗了，有人找他出谋划策，要他除掉一个眼中钉，那是一个非常清正廉洁的官员，但是得罪了太多人，所以有人要那位官员死。他从中谋划，先是买通了厨子在菜饭里下蒙汗药，又让人抓了几匹毒狼，硬生生咬死了那家所有的亲眷。
他讲到这，我已经浑身都冰凉了，颤抖着问他：“你……说……的人，是我师父吗？”

第九十一章 真相
初清大哥沉吟了一下，“我不想骗你，所以，我负责讲故事，你还是自己思虑比较好。”
我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身上有点麻，软软的瘫在桌子上，此时我的内心反倒清醒了些，只是身上没力气，我挣扎着问他：“那后来呢？”
他笑了笑，“后来，你应该知道了，那官员竟然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那个男孩的家，每日在他的眼皮底下……”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他问我，“易落，这个官员的女儿，就是你吧？”
我无力的点点头，他又接着说：“那你全家可都是死在那个男孩的手上了。”
“别说了……”我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浑身上下都在疼着，再也听不下去了，想站起来逃离这个地方，可是一起身，竟然腿软，一下子摔在地上。
我继续爬起来想要走，可是根本站不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这样子的浑身无力，不像是悲伤过度的痛苦，倒像是……中毒了。
回头看初清大哥，他依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我刚刚喝过的那杯茶仔细端详着，像是一位有品位的老者在鉴赏古玩玉器，然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味而阴森的笑，一直盯着那杯子，也不看我，甚至没有丝毫要来扶我的意思。
一个杯子，有什么好看的，我脑子里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意识到了什么，是他，给我下毒了！
为什么，是师父让他这么做的，还是……
但是我此时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这些，只是挣扎着想要往前爬，想逃出去，身后传来他起身走路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厚重的靴子毫不留情的踩在我的手上，我听到自己的手骨碎裂的声音，忍不住疼的喊出声来。
再抬头看他，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翩翩俊秀正义凛然，而是换上了阴险贪婪的表情。
我爬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身体好像是被一万只箭戳穿一样，听见他冷冷的笑，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就算是师父让他来见我，也绝不可能让他这样对我。他这样的笑容不是伪装出来的凶狠，而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掩藏好久得以释放的痛快。
难道真正的凶手一直是他吗？难道从一开始，我就是错的吗？
他蹲在我旁边，抬手捏捏我的脸，“啧啧”两声，“还真是个漂亮的人儿啊，难怪我那二弟连命都不要的护着你。”
我听着他这样的话，心里的滋味已经无法言说了，强忍着痛苦问他：“是你？”
他笑了，“现在才明白过来，你还真是个猪脑子，初澈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真是可惜了他一世英名。”
“你……为何骗我说是我师父……”
他笑的更夸张了，感觉随时随地都要吃了我的样子，“小丫头，我可从来没说过故事里的男孩就是你师父，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他扒开自己的领口，我看到那里面竟然和师父一样带着盘曲错节的伤疤，他的眼睛发着可怕的光，“十几年前，我独自带着两个书童出门，我也被那狼咬伤过，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书童死了，我是从那个鬼一样的洞穴里熬过来的一条残喘的命……你没想到吧……”
我意识到他说的话里面的玄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受过狼毒，在京城里颇负名望，我被送到他们家，每日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每一句都在巧妙的把矛头指向我的师父，这家伙，在光鲜正直的外表下，竟然有如此心机阴暗的一面。
“你就应该死在洞里。”我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是你自己傻，居然承认了那个女孩就是你，本来我还是有些犹豫，不确定那个季家的余孽到底是不是你，不过现在看来，我也是没有找错人啊。不过……不是我应该死在洞里，而是你当年就应该和你那顽固不化的爹一起去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瞪着他，他低下头，附身看我，那居高临下的样子让他的笑容更显狰狞。他接着说：“不过现在还来得及，你死了，我就彻底清净了。”
“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他笑的很放肆，又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像是发疯了一样，“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师父什么都不知道吗？凭他的本事，无论我做的多周密他都能发现蛛丝马迹，他不是查不出，而是不愿意查，他不想承认你的仇人就是我，他该怎么告诉你你的灭族仇人就是他的亲哥哥，你别忘了，他和我一样，他姓初。哈哈哈哈……”
师父……我想着师父之前说过的话，他说如果真相摆在我的眼前，我们的关系会不会就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居然傻傻的以为，他才是杀害我的家人的凶手。师父，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在我哭闹指责他的时候，他又该有多难过。
我念叨着，“师父对不起……”
初清笑的更厉害了，“对不起？你是对不起他，要说我这个二弟，还真是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不过，好心都被人当成驴肝肺了。”
我的身体已经疼得发昏了，视线模模糊糊，也不知道他下了什么药会有这么大的药力，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师父对不起……”
然后我听见初清的声音，“估计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想要报答你师父的大恩，只能等下辈子了，哎 ，这么好的姑娘，你如果不是季行辕的女儿，我还真是挺喜欢你的。”
他突然淫邪的笑了，“赵锦絮死了以后，我还真是苦寂了好久，好歹你也是个美人胚子，要不然，你就好人做到底，死之前，再慰劳一下本少爷，如何？”
我心里一惊，可是已经眼前发黑了，看不清东西，也没有力气再动。我感觉到他把我翻过来，紧接着下身一凉，似乎裙子被人扯落。
孩子……我的孩子，我所有的念头里都在想着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和我一起遭受这样的羞辱。
突然身上一沉，感觉他压在我的身上，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了，所有的念头都在告诉自己，要保护好我的孩子，哪怕我死了，也要死得干干净净。
这样想着，我默默把自己仅剩所有的内力都调起来，人被逼上绝路的时候，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爆发，我睁大眼睛，迷迷糊糊的找准方向，使劲全身的力气，照着他的两腿之间踢过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我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我恍惚看到人影跪倒在我身侧捂着下体哀嚎着，我无力的笑了笑，孩子，不怕，娘会保护你的……
突然，我看到他又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抬腿在我的肚子上狠踹了一脚，“小贱人，你他妈死都不能死的痛快点！”
这样的一脚，好像直接把我的肚子都踩穿了，我感觉下身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来……好像完了……
他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我已经没有知觉了，内脏被毒药灼的生疼，身体被他踢打着，可是我所有的痛都在腹中的孩子身上，我好像失去他了……
我流着泪，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任他发疯一样的打我，也不知打了多久，突然感觉头被重重的踢了一脚，我终于没有了意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在想，师父，我去见我们的孩子了，来生，我再来弥补对你的亏欠。
世界都是一片漆黑的，我飘在里面，无边无际，不知道何处落脚，心里空的 要命，却找不到人可以过来拉我一把。我在漆黑里漫无边际的飘着，好像是被人丢弃的野狗一样。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小男孩，手里摇着拨浪鼓，可爱的像个粉娃娃一样，怯生生的叫我“娘。”
我欣喜万分，伸手去摸他的头，他却一下子消失了。我吓了一跳，四处寻找，突然在远远的地方看见了一抹高大的白衣身影，那身影清濯俊秀，每一个发丝都是那么熟悉，“师父……”
我跑过去，“师父……”他回过头来，满脸冷漠，远远的看着我，我拼命的向他的方向跑，可是他却依然离我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师父……师父你别走！”
……
“落儿乖，师父在。”
低沉的男声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突然漏进一丝光，紧接着，四处都亮了起来，我看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落儿，别怕……”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他，“师父……你也死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无奈，没有说话。安子亦的脸又出现子在我面前，“我的小丫头啊，你可算醒了，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安家的的招牌就砸在你手里了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差一点？难道我还活着吗？
我费力的用右手去掐自己的左手，不疼啊，还是在做梦吧……

第九十二章 没死
“丫头，你掐的是我的手……”
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安大哥正在给我搭脉的手被我死死的掐着，我赶紧放开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对不起。
安子亦笑了笑，“你对不起的人可不是我。”他的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看着我师父。
我不知如何是好，问他：“我真的还活着，我记得我被下了毒……”
他叹了口气，“你师父可是拿着刀逼我的，你死的话我也得陪葬，我想着我还有箬茜呢，没舍得死，所以，你也就顺带着活下来了。”
没死……我竟然没死，这样都不死……
我一时缓不过神来，安子亦又朝我眨眨眼，“你难道不应该跟你师父说点什么吗？”
我抬眼看过去，他平平淡淡的看着我，顺便把我受伤的手从安子亦的手里夺过来，轻轻的放在自己手心里。
安子亦假模假样的“唉”了一声，起身抻了抻懒腰，“看来我又没有什么用了，我还是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吧。”
说完，他又冲我眨眨眼睛，然后转身走了，还故意把关门的声音弄得很大。
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师父，他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看我，我犹豫了好久，开口弱弱的唤了他一声，“师父……我……”
他抬手轻轻压住我的嘴唇，淡淡的摇了摇头。
我又开始流泪，他伸手把我扶起来，放在他宽大的怀抱里，“落儿，受苦了。”
“师父……对不起……我把我们的孩子弄没了……”我靠在他身边，就好像流浪的人突然有了家，一下子把所有的委屈和苦闷都发泄出来，失声痛哭。
我的浑身不知道有多少伤，可能内脏也被毒药所伤，一哭起来浑身都像被刀剜了心一样痛。
他低低的声音说：“你在就好，没事的……”
我哭的更伤心了，迷迷糊糊的抽泣着，听着他的声音，又慢慢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天亮着，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上疼的厉害，但是意识已经清醒了一些。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安大哥的房间，我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了，简直都快要成为我专门养伤的地方了。
安子亦坐在桌边写着什么，见我醒了，吩咐人煮粥给我。
我喝了两口，腹中还是火烧火燎的疼，便再也吃不下了。安子亦哄着我：“疼也要吃，我给你开着药，毒药的灼伤很快就会好的，但是你要是在伤好之前饿死了，这就不划算了是不是？”
我依然拒绝着不想喝，问他：“我师父呢？”
他笑了笑，“你这睡一觉三四天，他一直陪着你，刚才被我连哄带骗的打发去休息了一会儿，没事儿。”
我放下心来，问他：“我师父没事吧？”
“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老老实实的喝了一口粥，他开口说：“他没事。”
“那……”
“再喝一口，一个问题一口。”
我不乐意却拗不过他，只能老老实实的接过来又喝了一口，“他怎么会找到我的？”
安子亦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在我这儿待得好好的，突然说觉得哪里不对，就跑回家去，我也不能跟着，以为他疯了，结果他晚上就把你带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有多难看，脸上都是带着脚印的，初清还真是够狠……”
他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初清……我想到这个名字，五脏六腑都在恨着他，这样一个仇人，和我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整整呆了九年，想来，就觉得浑身上下在挣扎着想杀人。
“我师父把他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啊，打入大牢候审呗，这位京鼎官大人装了这么多年，想不到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罪恶，正好新皇刚刚登基，就当是震震声势了。”
他叹了口气，“你竟然是季家的女儿，你小的时候哭着喊着要找的爹就是季行辕大人啊。真是想不到，初澈把你藏得真好，估计要是早露馅了，恐怕初清暗地里不知道会找多少方法害你呢……”
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对师父心生愧疚，他不知道谁是凶手的时候，就让我隐姓埋名以保万全，到后来开始慢慢怀疑初清，又挣扎在我们这样的关系里，而我，一直还在自以为是，除了让他担心就是给他添麻烦，可能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吧。
我想着他说的那些话，当时听起来那么可怕，现在想来，却都是一番苦心。
我哭的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安子亦手足无措，“别啊丫头，你师父要是知道我把你弄哭了，我就死定了。”
他正说着，师父推门进来，安子亦咽了咽口水，“初澈，这可不是我弄的，她……”
师父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没事，我来。”
安子亦如获大赦，转身跑了。师父坐到我的身边，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我乖乖的张嘴吃下去，不敢抬头看他。
他伸出长指擦干我的眼泪，“是师父太自私了，若是我能早一点下了决心……你也不会被他伤到。”
“不是的师父……”
他又坐近了一些，“先把粥喝了，听话。”
我看着他略带憔悴的脸，认真的点头，他露出一丝浅笑，又开始一勺一勺的喂我，那温柔的样子，让我又很想哭。
好不容易喝了一碗，我的腹中又疼痛难忍，不禁冒出了冷汗，他摸摸我的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疼，睡不着……”
他侧身让我靠在他身上，“那就休息一会儿，师父一直都在。”
“师父……能不能告诉我……”
“现在还不能。”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师父答应你的事不会骗你的，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
他现在说什么我都愿意相信了，他说需要一些时间，那我就愿意等下去。
他的长指穿过我的头发，“落儿长大了，师父却总把你当做以前那个小孩子，师父不该困着你，该给你自由，给你想要的东西。但是师父有些无能，你想要的，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是的师父……”
“落儿，你要相信，师父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想要做的，并不是在你害怕受伤的时候给你依靠，而是要你永远都不要受伤，不要害怕。”他说的很慢，似乎露出了一丝苦笑。“可是我好像没有做到。”
“师父，如果没有我，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和大少爷手足相残了……”
“是他自己做错的事，就算与你无关，他早晚也要还的。只是有你在，倒让我犹豫了，也让你不愿信我。”
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流泪，师父，我不会再误会你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几日之后，我的身体似乎好了一些，安大哥的药很管用，听他说，有几味药，甚至是安老爷亲自为我选的，我受宠若惊，那时我不知道，安老爷对他说：“反正这个丫头的命不会长，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不过这几副药倒是真真救了我的命，不到几日，我就可以不用每天喝粥了，我的手骨断了，缠着一层一层的药布，只能师父一口一口的喂我吃，安子亦说师父温柔的样子比杀人的时候还要吓人。
我呆在他的家里，和平时一样，仆从们都对我很好，我也早就与他们熟络，只是安大哥有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箬茜以前的房间里，静静的发呆。
自从启彦宣布继位以来，师父似乎清闲了很多，初清被压入天牢，只等着正式的登基大典重新认命了新的官员之后，便可开始处理。
这日，我拖着尚且疲痛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在安大哥的府中挪着，初春的阳光正好，我晒着太阳，心里带着一丝惆怅又带着一丝温暖。
若说心安是不可能的，我的爱人和我的仇人竟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是我的存在才让师父不得不面对这个痛苦的事实。
师父坐在不远处的花厅里静静的看着我，和风浅静，他淡雅似林间青竹，目光中是波澜不惊的气息。
我回头对他笑，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外面马蹄纷乱的声音。
安子亦也从房中出来，小厮们前去开门，紧接着是几声惊呼，“参见皇上。”安子亦与师父对视一眼，抬步到门口，我慢吞吞的在后面走着，看见启彦穿着便装进来，他边走边说：“我只是来找你有事相商，不用行礼。”
我费力的想要给新皇帝行一个叩拜大礼，他竟然也对我说：“易落有伤，也免礼。”
我有点惶恐，可是眼见他快步走进厅堂也不敢说什么，看着师父跟了进去，而其他人将安子亦挡在了门外。
安子亦无奈，朝我走过来，纳闷的说：“这是怎么了，明日就是两日后就是登基大典，按理说皇上应该在宫中准备，怎么会来这里？”他笑了笑，“我这个小院还可从来没有来过皇上呢，这下真的是蓬荜生辉了。”
我也笑了，“可惜皇上找的不是你。”

第九十三章 赐婚
我这样一说，安子亦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安子亦皱着眉对我说：“皇上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你师父，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我莫名其妙，“皇上经常和我师父商量一些事情啊，这不奇怪，安大哥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他把我扶到小亭子里，又给我拿了个软垫坐下，他皱着眉对我说：“从前他有事找你师父，那是你师父应着保他夺位，可是现在，这天下已经是他的了，他为什么还来找你师父？”
“许是……过两日的登基大典有些事情有烦扰，所以才来找我师父问一问吧。”
安子亦摇摇头，“不对，登基的仪制自有礼部负责，这不是他做王爷的时候，他现在想做什么都会有无数人来为他效力，没必要啊，而且他不是宣初澈进宫，而是亲自来找，还不让我们听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不禁有点犯嘀咕。安子亦说的对，按理说，启彦是了解我师父的，师父答应他的事情已经做到了，那便不应该再来招惹他，可是他现在竟然顶着新君的身份，亲自来到安大哥的府宅找师父，那分明就是又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会是什么呢？
安子亦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对我说：“皇上不会是想让你师父做官吧？”
“做官？”我愣了愣，“别开玩笑了，我师父做官，那府衙都会改成书院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丫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师父就要做新人的京鼎官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子亦，“我师父怎么可能答应呢？”
安子亦叹了口气，“皇上下旨，就算是你师父也无法拒绝。天子脚下，京鼎官是京城最重要的官职，启彦若想江山得以稳固，那么京城的安泰是最重要的，你说启彦身边本事最大，最值得信任的人是谁？”
“我师父。”
“对啊，连你都能想到，启彦那么深的心机怎么会想不到。”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他还有卫士在门外，你小声些。”
安子亦扫了一眼，“没事……所以皇上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让你师父答应做这个京鼎官的。”
我还是不相信，正犹豫着，皇上带来的厅堂门口的守卫向后退了几步，启彦和师父走了出来，师父的面目依然沉静，看不出什么心绪，但是皇上的脸上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应该是找师父做的事办妥了。
我和安子亦对视了一眼，他扶着我慢吞吞的过去给皇上问安，皇上笑了笑，对我们说：“朝中还有很多事，你们不必拘礼。”说完带着随从又急匆匆的走了。
我们又恭送了半天才抬起头来，安子亦问师父怎么了，师父看了我一眼，轻轻的说：“京鼎官。”
安子亦朝我挤了挤眼睛，“我说的没错吧。”
我瞪了他一眼，“又不是好事，你得意什么啊？”
他想想也对，摇摇头，问师父：“你真的要做这个官？”
师父看了我一眼，“做了京鼎官，才能把初清的案子处理好。”
“师父……”
他摆摆手，目光看向远处，我知道那是京鼎府衙的方向，此刻他的同胞哥哥就坐在那里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无妨，我母亲，恐怕也希望我亲自来处理初清的事情。”
“那……”
“我已经与皇上约定，只做一年，待他稍微稳定朝局，我便会离开。”
他对我笑了笑，“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想再为了那些纷争烦忧。”
我低下头，脸微微有些发烫。
安子亦在旁边咳嗽，“咳……嗯，你们俩最好远走高飞浪迹江湖，做一对雌雄大盗什么的，我就在这里呢，养养花种种草，想想我的箬茜，反正也没人理我不是？”
师父侧身看着安子亦，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刚才与皇上提起一件小事，皇上答应了。”
我问道：“什么事啊？”
他漫不经心的说：“好像是给某个神医和心上人赐婚什么的吧……”
我惊喜交加，“真的吗？”
师父对我笑笑，没说话，安子亦还在边上一脸愤慨的鄙视我们，根本没听见师父说的话，我赶紧去推他，“安大哥，你发什么呆呢，皇上赐婚了！”
他回过神来，看我一脸兴奋的表情莫名其妙，抬手摸要搭我的脉，“又病了？”
我躲开他的手，“你没听见我师父说吗？皇上赐婚了！”
他撇撇嘴，“你们成亲不是迟早的事情吗？还用赐婚……初澈，你这么低调的一个人，这次可做的太铺张了，我都有点看不起你了……”
我恨不得掐他两下，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是给你赐婚了，你和箬茜的婚事！我师父请皇上给你们赐婚了！”
他正在絮絮叨叨的埋怨我师父，听我这么一说，整个人顿住了，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就直勾勾的站着。
我赶紧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安大哥……你没事吧？”
他依然直勾勾的站着，嘴巴微微的动了动，挤出来一句：“臭丫头，你没骗我吧？”
“是真的。”师父的声音传过来。
安子亦转头看向师父，表情凝滞的脸突然一下子绽开了巨大的笑容，然后整个人跳起来抱住我师父。
“啊……初澈，谢谢你，初澈你真是我的活菩萨，你是我亲哥哥，我安子亦以后为你鞍前马后当牛做马……不不不，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和易落白头偕老……”
他兴奋的抱着师父胡言乱语，师父轻轻的笑了，也没有推开他，他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安大哥的心里有多苦，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安子亦突然在师父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我目瞪口呆，喊着问他去哪，他已经快没影了，远远的传来两个字：“初府。”
我转身看向师父，“安大哥刚才是亲你了吗？”
他也有点犯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会有这样呆呆的表情，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我，随即笑了，“难得子亦开心，随他去吧。”
我也对师父笑了，“师父你真好。”
“我想我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可是总是让他们等的太久。”
我伸出包的厚厚的手抱住他，像是一只熊在抱一棵大树，“师父，多久我都愿意等。”
他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良久没有说话。
下午，安子亦带着箬茜回来了，一同来的竟然还有小七。
这个臭小子，自从见了箬茜本人，也不像以前那样说她的坏话，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天天缠着箬茜程小姐长程小姐短的，恨不得投胎到箬茜肚子里去做她的儿子。
他看见我，跑过来，“姐，你没事啊，你上次走了就没回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我对他笑笑。
“不是，我以为你和二公子远走高飞以后不回来了呢……”他话音没落，看见了正坐在角落里喝茶的师父，赶紧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姐，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啊，他们传言的都是真的？大公子真的是你的仇人？”
这个口无遮拦的臭小子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我和我仇人的弟弟相爱，这话怎么说也是有些别扭的。
箬茜走过来打圆场，“落儿，你伤的这么重，小七非要吵着一起来看你。”
我看着箬茜，她的腹部已经微微有点凸起了，人也比之前圆润了些，看上去更美了。
安子亦看了看师父，拉着箬茜的手走到他面前，师父轻轻的说了一句：“谢就免了。”
安子亦“啧”了一声，“我说初澈，你能不能让我们感谢你一下，要不然总感觉我们全家都欠你的。”
“欠着吧。”
师父说的极为自然，然后起身走到我身边，“陪师父散步。”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箬茜和安子亦许久未见，还是多给他们一些时间独处吧。我对师父笑了笑，给小七使了个眼色，陪师父一起出了门。
走出了一步，师父回身对小七说：“你回初府去。”
“啊？二公子……这就要我回去啊……”
师父不理他，转身扶着我走开了，我偷偷回头看小七，他瘪了瘪嘴，还是走了。
夕阳将落，天美得不真实，我和师父慢慢的走着，谁也不说话。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起散步了，我靠在他身边，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从前我们整日在小院里，读书抚琴喝茶练功的日子，原来这么珍贵，等我的伤好了，师父又要忙着京鼎府衙的事情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空闲下来，过上之前那样闲逸的日子。
有某个瞬间，我觉得师父是对的，也许，我不应该去戳破之前的那些往事，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做个孩子，有什么，比我们都平平安安的更重呢。

第九十四章 红装
两日之后，是启彦的登基大典，整个京城都是欢腾的。师父自然要去朝中，我在家里陪着箬茜。
箬茜的气色很好，安府已经在筹备他们的婚事了，箬茜摸着肚子对我说：“落儿，你说我这样子穿新娘礼服是不是不好看呀。”
我笑着看她，“你这么美，怎么样都是漂亮的，反正安大哥是非你不娶的，你要是犹豫他可就伤心喽！”
箬茜笑着掐我的脸，“小丫头，等你和二公子成亲了，看你还敢不敢笑我。”
我红了脸，转身去看她的衣服，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初浅成亲的时候，红装与俏脸相应，美得不似凡物。
我拿着那精致的衣服，抚着上面漂亮的纹绣，心里突然有点痒痒，转身对她说：“箬茜姐姐，我可以试一下你的衣服吗？”
她笑了，“现在就等不及了？喜欢就穿吧，正好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你就当替我试一下。”
我红了脸，满心欢喜的躲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服。
这礼服甚为繁琐，绣着龙凤呈祥的飘带，软纱外衬，正红的云锦襦裙，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装饰，我倒腾着，费了好大的力才套在身上，整理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刚想叫个丫鬟来帮我整整，耳听得房间的门响了，似乎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出去了，我急忙喊：“箬茜姐姐你别走啊，我还没穿好呢。”
外面没有人回答我，我在里面干着急，又不好意思拖着穿着乱七八糟的跑出去，在里面干着急。
突然，一双大手环住了我的腰，紧接着是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等不及成亲了？”
师父……我的脸一下子又烫起来，估计都要和这大红的衣装红成一片了吧。吞吞吐吐的问：“师父，你不是去朝会吗？今天可是新皇登基啊。”
“拜礼结束了，宴会我不想去，就溜回来了。”
溜回来，，我偷偷的笑，师父还真是任性，不知道皇上选了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臣子，会不会头疼。
他把我转过来看着他，我看到面前这个男人，心里开始狂跳。早上他走的早，我未曾看见，这是第一次见他穿官服的样子，平日里素的如一棵青竹，除了黑衣便是素白淡青的颜色，也很少加以束饰，只有年关才会穿一件暗红的长袍去给夫人拜礼。而今他穿着大红的蟒袍，衣冠束带都精细非常，在闲逸潇洒中又多了一丝高贵。
他束起玉冠的样子，真的是偏偏如玉浊世佳公子，我扯着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本来箬茜有着身孕，给她做的衣服就宽大了一些，我又没有穿好，现在狼狈极了，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在贵公子面前讨饭的小乞丐。
我抬头看着他，他眼里闪着迷离的光，嘴角挂着笑。我干巴巴的问他：“箬茜姐姐呢？我让她们来帮我整理一下衣服……”
“被我打发走了。”他笑着，用修长的手指整理我的飘带，“你穿着这个，是等不及和我成亲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都穿着大红的衣服，这样子到真是有点像要成亲了。
我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他也不说话，就笑着看我。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红色的面纱遮在我的头上，隔着朦胧的红纱，我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点点凑近我，在我头上印了一下。
气息微微拂动着头纱，我低着头不说话，眼泪莫名其妙的落下来。
师父，你可知道，我有多想真正的穿上红装成为你的新娘，哪怕只是对着天地认真的拜一拜，那便是我最美好的时候。
过了几日，我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吃东西又开始大快朵颐，尤其是吃久了清淡的东西，再见到肉就像小狼一样。安子亦看着我吃饭，扶额发愁，“丫头，刚刚给你调理好，要是再撑坏了，我可不负责。”
我满嘴含着饭含含糊糊的对他说：“没事的，我还能再吃一碗。”
安子亦长叹一声，“初澈去衙门了，你就在这折腾我。”
我对他笑了笑，转头对胜叔说：“您再给我加两个菜吧。”胜叔笑呵呵的走了，安子亦转头瞪着我：“我安家早晚被你吃穷了。”
“那你找我师父要钱去吧。”
他拍拍我的头，“现在就应该来一队官兵把你抓到京鼎府衙去跟初澈关在一起。”
我刚要还嘴，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像是一群人。
紧接着，胜叔领着一队官兵进来，看服制是京鼎府衙的官府，领头的一个人过来抱拳，“初大人请易落姑娘移步京鼎府。”
我嘴里吃了一半的饭噎在嗓子里，转头看着安子亦，“安大哥，你也会算命了？”
安子亦也愣了一下，又笑道：“恐怕还是你师父能掐会算，知道我说这句话，所以派人来抓你了。”
我俩对视一眼，都哭笑不得。
我赶紧站起来，整理一下自己，领头的人我认识，于是对他说：“张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吧。”
那人点点头，“易落姑娘请吧，给您备好了轿子。”
“啊？不用了，做轿子闷得慌，给我一匹马就行了。”
张班头笑了一下，“大人说了，您一定会说有一匹马就行，他说姑娘有伤在身，不可以骑马，一定要坐轿子慢慢的抬过去。”
我心道师父不出去算命真的是可惜了，对安子亦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他们离开了安府。
小轿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京鼎府衙，有人拉开了门帘，我走下来，跟着张班头进去。
这里我也来过好几次了，并不陌生。说来也巧，似乎自从我出生以来，这个地方就和我关系匪浅，先是我父亲，然后是初清，现在又是我师父。
我苦笑一下，走进第一道门是大堂，有几个差役在忙活，但是师父并不在里面。
张班头转头对我说：“大人在后厅等落姑娘。”
我有点纳闷，师父叫我来干嘛，又安排在后厅等我。我想着，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张班头把我领到后厅的门口，房门紧闭，他一伸手，“大人有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推开了门。
门一开，我看见师父穿着便服坐在里面，手里正端着茶，我走进去，突然看见侧面还坐着一个人，竟然是……初清！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初清那天给我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让我看见他就浑身哆嗦，不知道是太恨还是太怕。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看着屋中的两个人，心里有点不安，他们难道串通好了要收拾我吗？
师父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他微微皱了眉，一个闪身到我面前，“落儿，对不起。”
我听见他说对不起，心里的不安更深了，他说对不起，那时说明，他在我和他哥哥之间选择了他哥哥是吗？所以现在京鼎府衙是他们两个的地盘，他们要合起伙来收拾我，是吗？
我哆哆嗦嗦的想躲开，没想到他伸手拉住了我，带我到他刚才的位置坐下。
我愣着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一动手就把我掐死，毕竟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随便动一动指头都能置我于死地。
他低头看着我慌张的样子，低头看着我，轻轻的说：“别怕，师父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跟他谈谈。”
我这才发现初清坐在那里，竟然是带着镣铐的。
几日不见，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面容憔悴，但是眼中却依然是不甘的光，带着一丝杀意瞪着我，似乎只要师父不在他就可以把我生吞活剥。
我拉着师父的袖子，“师父，我……”
“你想知道真相那么多年了，所以我希望你自己来面对，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初清发出冷笑，“这么多年，你保护这个废物，有什么意思，到现在，她还是那个怂样，一点出息都没有，还不如当年就让我把她也一起杀了。”
我心里堵着气，嗖的一下站起来，却气得说不出话。
初清带着邪笑看着我，眼神里是满满的嘲弄。师父转身看向他：“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和赵锦絮合葬。”
初清皱了皱眉，眼中的狠厉收了一点，不再说话了。
师父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回椅子上，我也缓和下来，师父坐到我旁边，冷冷的问初清：“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季家的女儿？”
初清扫了我一眼，“从她入府的那一天，我就开始怀疑她的来历，你初澈寡淡的像个和尚一样，竟然会让一个小丫头进了你的院子，我当然要怀疑。有一天我听见初浅和娘说话，说新来的小姑娘绣鞋上的花样，那绣法就只有季家夫人才会，我就更加怀疑她的身份。可是后来我问起初浅，她又说不是。”
绣鞋……我想起来了，我进初家的第一天湿透的衣裙换在了初浅的小阁里，她说浣洗好了再还给我，许是那个时候，她认出了我娘的绣工。
原来师父当年刻意去挽韵阁找初浅，就是为了隐瞒我和季家的关系。

第九十五章 初清最后的挣扎
初清接着说：“后来初浅又说不是，我再想知道什么，好像关于这个丫头的一切都被人抹掉了，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我也没有办法，虽然有点猜疑，也只能想想，反正她还是个孩子，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我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听他说这些事情，心里竟然没有想着恩怨，而是满满那点对师父的歉意。也许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才能让我所有的过往都被抹去，让我变成如今这个依然还活着的孩子。他对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有深意的，他说我的命交给他来照顾，我的一切都不许与别人提起，竟然，都不是威胁，而是在保护我。
那时的我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何意，而今知道了，心里除了愧疚，再也装不下别的。
我平静下来，问初清：“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
他竟然露出一丝笑，“你这记性还真是差呢，那天晚上我可是告诉过你的，不要怪我狠心，只怪你爹真是太顽固不化了，怎么劝说都是那个死脑筋，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你是知道的，那种狼有多可怕，我我们为了抓狼可是死伤了不少人呢。”他咂咂嘴，“不过，这畜生真是个好东西，全家上下那么多人，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心里有点绞着，想抓紧师父的手，可是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一使劲就疼的厉害，这疼痛让我更加恨初清，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咬碎。
师父感觉到我的不安，把我的手放在他冰冷清瘦的手心里轻轻的握着，这冰凉的感觉让我心里稍稍镇定了一些，我转身对师父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师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就在外面。”
然后他起身走到初清面前，淡淡的说：“你要是敢胡来，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初清漫不经心的笑了，但是我能看出他心里在压制着恐惧，师父这样的人，发起狠来，是真的可怕。
我见师父出门了，转头我对初清说：“我现在竟然恨不起来了，突然觉得，你挺可怜的。”
他看着我，似乎有点犯愣，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怜你。”
“你？你一个家破人亡的野孩子，竟然还好意思可怜我。”
我顿了顿，“你知道赵锦絮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他皱了皱眉头，“丫头，少跟我玩这套，你以为你能打击到我吗？本官审犯人的时候你还在擦鼻涕呢。”
我轻轻的说：“我没有跟你耍任何心机，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活着，起码要有一个真心以待的人，你活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你的心里真正装下的，又有谁呢？”
他犹豫了一下，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我慢慢的说：“你年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权势，为了权势可以牺牲掉那么多无辜的人命，你就没有一点不安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只有仇恨，你以为我还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给自己的父母报仇，所以你才会下狠心来杀了我是吗？”
“难道不是吗？我是你的仇人，你不想给爹娘报仇，难道还要谢谢我不成？”
“我是应该恨你，但是你这样一个人，根本不需要我报仇，你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一下子看见了什么一样，突然泄了气，沉下头，低低的说：“我是死了，锦絮死的时候，我就应该死了。可是那个贱人，她喜欢的是初澈，我那么爱她她喜欢的还是初澈！”
我对他笑，“所以我才说你可怜，你以为你喜欢赵锦絮，可是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你和我师父一起把赵丞相送进了监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赵丞相早就是一伙儿的了吧？那他为什么还要把女儿嫁给你，而你明明知道锦絮不喜欢你，又为什么要娶她呢？”
“我……我喜欢她，所以无论她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娶她。”
“你还是好好问问自己的良心，你真的喜欢她吗？如果你喜欢她，至少当你知道赵丞相要出事的时候，应该在她身边陪着她，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回家面对这样的场面。你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人，所以我说，你早就已经死了。”
初清的眼睛慌慌张张的转着，有些受不了了，“不要和我提那个贱人，她是该死，她死了才清净，她就是她爹派来监视我的，她来初府就是想趁机和初澈勾搭成奸……她死了活该。”
我突然真的有点发自内心的可怜他了，“你只会怀疑所有的人，怀疑你的妻子，怀疑你弟弟，怀疑你周围的人都想害你，你每天装得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就是想掩盖你心里的空虚，难怪赵锦絮说，你天生克妻。”
“别说了！你给我闭嘴！”初清像是疯了一样，英俊的脸有点扭曲，看上去十分可怕，他突然站起来，向我扑过来，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他迈开一步，却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高大的身体砸得地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我这才看见他脚上的镣铐已经被捆在凳子上。
昔日名满京城的贵公子，威名赫赫的京鼎官大人，如今已成这般狼狈的样子，自作孽，不可活。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你杀我我的父母，又杀了我的孩子，我自会有老天来惩罚你，我无力恨你，也不想知道那些不堪的事情，你命不久矣，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起身慢慢的挪动脚步想要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说易落，你就这么害怕我吗？”
我停住了脚步，“我不怕你，但是我不想再见你。”
他突然仰天长笑，笑声里有些凄厉还有一丝嘲弄，“恐怕你不是不想见我，而是怕想起我就没办法面对你师父吧。”
我心里一紧，他接着说：“小丫头，你不要忘了，你师父流的是和我一样的血，我姓初，他也姓初，姓初的人杀了你的全家，你倒是说说，以后你该如何和你仇人的弟弟同床共枕，缠绵恩爱啊？”
他说了，又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报复的痛快和极近不正常的阴邪。
我听他的声音，心里有点慌，这时门突然开了，师父快步走进来，对着地上的初清就是一掌，然后拎着他的领子说：“我警告过你不要乱说话！”
果然，以他的耳力，在外面也能听见屋子里的说话声。
初清咳了一口血，把血都喷在了师父的衣服上，然后笑着说：“我的好弟弟，你真应该打死我，以后，你初大人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大清官了，你可以当着娘的面跟她老人家说，我是个杀兄尽忠的正义之士，我还娶了兄长的仇人做妻子，这样光耀门楣的事情，你二公子怎么能错过呢……哈哈哈哈……”
这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做人的底线，他现在一心想的，恐怕就只有让活着的人如何痛苦。
师父放开手，轻声说：“来人，把他押回去。”
立刻便有衙差跑进来把初清押走了，初清走出好远还一直在笑。
师父轻轻闭着目，似有一丝压抑，我站在那里，也不敢说话，只能傻傻的看着他，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过了很久，师父真开眼，慢慢的走近我，轻声说：“所以我对你说，事情的真想一旦大白于天下，我们的关系可能就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你知道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师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叹了口气，“好，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想……回初府。”
“好。”
我不敢再看他，转身跟着他叫来的班头走了，一路上，我的眼泪一刻也未曾停过，我知道初清的话是在故意刺激我，可是就偏偏戳中了我心里的东西，他说的没错，他和我的师父是亲兄弟，而现在，在我和他之间，师父选择了我，虽说是邪不压正，但他初清永远都是初家的大少爷，初澈的哥哥，这样的关系面前，我又又和颜面面对师父，面对老夫人，又如何能入初家的祖籍呢。
我掀开轿帘，看着街上有的成双成对的夫妻在买东西散步，看着那么简单的事情，落到我的身上好像比登天还要难，我苦笑着流泪，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轿子到了初府，我慢慢往回走，小院依然空寂如常。春日渐暖，它却好像不知道外面的迎春花已经开始争奇斗艳了一样，只淡淡的冒出一丝新芽，这里清冷安静，永远都比外面的世界晚着一个节气，许是，真的太冷了吧。我在这里活了整整九年，第一次觉得彻骨的寒冷。
当初小小的我在雨天里站在这小小的院落，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那么的陌生，而现在，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丝风，却再也扛不住风吹来时的彻骨。

第九十六章 看你的脉象，应该是吃醋了
我叹了口气，走回到自己的小屋，又是好多天没回来，房间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体还是很疲痛，于是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都黑了，我睁开眼，房间里一片灰暗，开门一看，隔壁的屋子也黑着，师父还没有回来。
我想着是不是也该去给师父打扫一下房间，刚迈了一步，大门突然响了，师父迈步走进来，我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的说：“师父，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我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只好想要转身进去，师父突然叫住我，“落儿等一下。”
我回头，心里想着师父或许能说点什么来解一解我的心结，只听他轻轻的说：“进来吧。”
什么进来吧？我不是在院子里吗？
我愣神的功夫，看见师父身侧闪出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对着我飘然一拜，“见过易落姑娘。”
我没反应过来，看着师父，“她是……”
师父淡淡的说：“皇上送给我的，先让她和你住在一起吧。”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觉得五雷轰顶。
皇上送给他的，送给他一个女子，是什么意思，他竟然就这样带回来了，要知道，这个小院平日里连丫鬟们都不敢靠近，而今就这样带了一个女子回来，难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师娘吗？我是什么？一个笑话？还是因为我是他哥哥的仇人，所以现在要和哦我保持距离了？
我愣神之际，他却没有说话，转身进屋了。
那女子又对我施了一礼，“落姑娘，小女子打扰了，您不必太在意我，随便安排就好。”
我心说不在意又能怎么样，一共就两个房间，随便安排能随便到什么程度。
于是对她说：“你和我进来吧。”
“是。”
她安安静静的跟着我走进来，脚步也是小小的，几乎没有声音，像鬼一样。
我点上烛火，再瞧她，竟是不俗的姿色，肤白身细，眉眼温柔，浑身上下都透着女子该有的贤良淑德的气息。这些我是没有的，我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嫉妒，可能师父喜欢的是这种温顺的女子吧，他一直要我听话，我也没怎么听过，现在倒是有这样恭谨的女子来他身边了。
越想越憋屈，我坐在桌旁发呆，也懒得说话，那女子就一直站在我身边，样子唯唯诺诺的。我有些于心不忍，她一个小姑娘，又没做错什么，于是让她坐下。
她小心翼翼的坐到离我最远的凳子上，轻轻的搭着凳子边坐，一看就是心里不踏实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她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落姑娘的话，小女子名叫简墨。”
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吐了一口气，对她说：“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她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回落姑娘的话，小女子……”
我听着她一口一句回落姑娘的话，觉得心烦，忍不住嚷嚷：“你好好说话，哪那么多规矩，这个院子里没有规矩，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声音又小了一些，开口说：“我是新进宫的宫女，皇上说初大人劳苦功高，生活清苦，所以派我来给他做丫鬟。”
劳苦功高，生活清苦，我怎么听着都是别扭的，好像我在这里给师父添了很多麻烦一样，想来也确实是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好像我来到这以后，他从前平静的生活就完全打破了，因为我变得混乱而忙碌，甚至他现在勉为其难做了这个京鼎官，也是因为要查我的身世而已。
这样想着，我心里又是一阵心烦，本来那些什么凄凉纠结的小心思都变成了莫名其妙的酸味，连我自己都闻到了。
我对她说：“你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吧，什么都不用做，每天会有小厮送饭过来，师父也不怎么在家，你要是闲着就打扫一下院子，和我说说话也行，反正这里很清静，你不嫌闷就好。”
她点头，接着说：“来的路上初大人说了，落姑娘喜欢热闹，他让我多陪着您说说话，还说别让我跟着您到处乱跑。”
我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哪里有那么好动，干嘛要在她面前揭我的短。也不知道是对谁，反正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开心，对她说：“是啊，我就是个混世魔王，你呀，还是好好的在这里服侍你的二公子，我到处乱跑别带坏了你。”
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说：“落姑娘，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对这个莫名其妙闯进我生活的女人就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大声冲她嚷嚷，“你什么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最好不要来烦我。”
她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那样子柔弱的让我想打她。
正在气头上，突然门开了，师父站在门口，也没看我，轻轻的对简墨说：“你睡我房间。”
简墨一听，脸上的表情有点惊异，又有点受宠若惊，脸泪水都好像凝注了一样，结结巴巴的说：“初大人，简墨是来服侍您的，这不合适吧……”
师父转身留下一句话，“跟我来。”然后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站在那里傻愣愣的，简墨使劲对我鞠躬，“落姑娘对不起对不起……”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个字。
她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那卑微的表情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笑，然后她转身也跟着师父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傻傻的发呆。
关上门，我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样难受，一边抹眼泪暗暗的骂自己不争气，哭什么，他和别的女子睡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他可是你仇人的弟弟啊。
越是胡思乱想，越是止不住眼泪，我知道他的耳力极好，只好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感觉头又开始疼起来。
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一边抽泣着，一边嘀咕着“易落你这个笨蛋……你就是个蠢猪……”
突然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落儿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自明了。”
我听得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本来就头疼的迷迷糊糊的，这猛地一抬，眼前发黑，身子就要往下倒。
一双大手把我稳稳的托住，紧接着还是那个清清淡淡的声音：“落儿好像胖了些。”
我缓了半天，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我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突然很想揍他，抬手就是一掌劈过去，他轻轻的接住我的手，“我们家落儿要欺师灭祖了？”
我火气依然未退，又伸出另一只手过去，他竟然直接歪头用脖子和下颌骨夹住我的手，露出一丝微笑，“难不成是要谋杀亲夫？”
我咬着牙不理他，他放开手，把我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摩挲我的脸，“怎么这么多眼泪？”
“不要你管。”
“那可不行，你的命是我的，只能我来管。”他依然说的很淡，像是平日里为我讲解古籍一样。
他低头把视线压在和我一样的高度上，伸手捏住我的手腕，带着一丝邪邪的笑，“为师看你的脉象，这么大的火气，应该是吃醋了。”
我把手抽出来，赌气的问他：“师父不是都让姑娘到房间里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不怕冷落了人家？”
“是啊，我的房间里有人了，所以我今晚只能睡在你这儿。”
他离我太近了，说话的气息都喷在我的脸上，我的脸又开始烫，“我……不……不要。”
他把我抱的更紧了一些，笑笑说：“由不得你。”
我缩在他怀里，突然觉得刚才所有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了，老老实实的听他说话：“落儿，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我愿意给你时间，但是无论别人怎么说，我初澈此生非你不娶。”
我又开始流泪，他低下头，轻柔的吻了我一下，嘴角带着温暖的笑，这样的笑在他清淡的脸上，我好像看到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他伸手把我抱起来，转身放在卧榻上，自己也躺到我身边，伸手抱我，我下意识的缩了缩，他低低的声音说：“知道你刚刚受伤小产，师父不会伤害你的。”
我埋头进他怀里，“师父，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有好好保护他……”
“我把你送到箬茜身边的时候就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是我太疏忽了，以为你在那里有人照顾，他也许会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们两个。”
“不是的师父……不是你的错，是……”我想说初清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说话。
“是我一直以为他毕竟是我哥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怀疑他，看来是我错了。”他叹了口气，“他毕竟姓初，等过了他的丧期，我们再成亲吧。”
“夫人她……”
“母亲是通达之人，不会为难你的。”
“我是说，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你作为她未来的儿媳妇，有时间就去陪陪她。”

第九十七章 夫人的心胸
他这样说，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绕开话题，“师父，简墨……”
他挥手一道风熄了烛火，然后低低的声音说：“皇上疑心重，所以派了人来监视我。”
“那师父还让她睡在你的房间，万一她看了你书案上的东西……”
“紧要的东西都在脑子里。”
他的语气那么淡，却让我嫉妒，心道脑子聪明了不起啊，那么任性的让坏人睡在你房间里，哼……明天我就把她赶出去。
正想着，又听他说：“这样的女子通常心思深沉，你平日与她相处切记谨慎。”
“啊？”我有点愁了，我向来是个不谨慎的人啊，师父要我谨慎，这可难为我了。他听我语气里的犹豫，笑了，“你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和平常一样就好，我对她说你性情吵闹易怒，所以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对她发火，只要别打死就行，就当皇上给你填了个出气筒，免得你总是欺负小七。”
我偷笑：“那么漂亮的姑娘给我当出气筒，师父不心疼啊？”
他捏了捏我的脸，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语气突然就认真了些，低沉的声音慢慢的说：“这世间能让我心疼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却甜的要命，对着他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就那样一直带着傻笑睡了。
次日醒来，发现师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我懒懒的爬起来，就听见门外女子的声音轻柔的问：“落姑娘起了吗？伺候您梳洗。”
我听见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院子里还有一个多余的人呢，就算师父不喜欢她，怎么看着也别扭的，尤其是师父说她是皇上派来监视他的，我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了。暗道当初答应初浅真是个错误的决定，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我真是个惹是生非的蠢货。
想了想，还是开了门，莫名其妙的就对那张低眉顺眼的脸觉得烦躁，没什么好态度让她把水端进来，又把她赶出去。
吃过早饭，想着自己的确应该去看看夫人，可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毕竟这其中如此混乱，连我自己都有点懵了。
我起身出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简墨也一起带出来，我和师父都不在，谁知道她会动什么歪心思呢。
路过挽韵阁的时候，我把他丢给了小七，小声对小七说：“不要给她吃午饭，晚上再放她回来。”
小七笑了，“姐，这么狠，不会是情敌吧？”
我拍了一下他的头，把自己还未痊愈的手拍的生疼，小七笑的花枝乱颤，被我踢了一脚，“臭小子，还敢笑。”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姐，你放心吧，我都明白。”
我赏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往夫人住的院子走。
她门口的小丫鬟看到我，脸色有点奇怪，但是毕竟是调教的很好，依然客客气气的对我说话，有人进去通传，不一会，就说“夫人有请。”
我心里惊了一下，我以为她不会见我，果然，还是师父了解她，知道她的心怀气度。我忐忐忑忑的走进去，夫人正靠在软椅上休息，面色不如上一次见她时那么好，人也瘦了一些。我有点心疼，过去行礼。
“好孩子，快坐吧。”
她招手唤一个丫鬟过来给我搬了把椅子，我坐在那里，有点不安，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小声的问：“夫人可还安好？”
她漂亮的脸露出一丝苦笑，“你觉得我会安好吗？”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夫人，都是我的错……”
她半天没有回应，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才轻轻说道：“这与你又有何干，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本就应该是他来还的。倒是苦了你，我听说，他差点害了你的性命，是吗？”
我“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沉默。
“好孩子，不用担心什么，倒是我们初家对不起你，你若是不嫌弃，我就把初澈送给你，算是赔罪了，如何？”
我怔怔的看着她，她憔悴的容颜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看着她，从心眼里敬佩这个女人。
后来我才知道，初浅曾经想插手免了初清的死罪，是夫人拒绝了。
初清问斩那天，夫人遣人叫我过去，就让我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赏花，已是春日暖融，她却紧紧的裹着披肩，坐在那里发呆，午时三刻，我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落下，然后转头对我说：“易落，从前的恩怨，就在这儿了结吧，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娘。”
我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孩儿给母亲磕头了。”
她泪中带着笑，把我扶起来，“澈儿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情呆笨了些，你和他一起若是受了委屈，娘来给你做主。”
我使劲的点头，她又说：“你身边那个丫鬟可不可以送给我啊。”
我愣了一下，“您……”
她拍了拍我的手，“之前服侍我的丫鬟也大了，被我许了一户人家，现在倒是缺一个称心的人在身边，我见你院中那个简墨不错，你要是舍得，就派到我这里如何？”
说完，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我知道她是皇上赏给初澈的，我会让初浅跟皇上说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不会怪罪的。”
我突然明白初府的老爷故去多年，为什么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柔弱女人可以撑起这样大的一个家，她娇柔的外表下，竟是如此一颗玲珑且坚毅的心。
初清死了，朝廷为我的家人重整了旧府，设灵堂，我跪在父母的灵位面前，静静的流泪，师父一直陪在我身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我。
我终于可以对人说，我说季家的女儿，我叫季柒月。这个名字，相隔了那么久，我都快忘记了，而今叫起来，竟有些陌生。
师父还是习惯叫我落儿，我也没有搬离他小院，只是偶尔有多了一处可以去的地方。
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很久以前的平和安宁，简墨被打发走了，小院里依然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他不忙的时候，我们就烹茶抚琴，我靠在他身边，依然像个孩子一样胡闹，他也不恼，微笑着看我。
我和师父等丧期过了就要成亲，安子亦突发奇想，说反正早晚都是成亲，不如拖上几个月，等箬茜生下了孩子，丧期也过了，我们可以一起办婚事，反正现在是皇上赐婚，没有人敢说什么。
我和箬茜都开心的不得了，好像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以后等着我们的该是美好的日子。
殊不知，有的时候，命运就喜欢这样捉弄着你，一件事情，一旦拖了下去，那可能就会拖上一辈子。
自从初清不在了，师父对我的管束也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了，我偶尔跑出去玩他也放心些，不过我大多时候就是跑到安府去看箬茜。
初夏微暖，箬茜的肚子已经掩盖不住了，穿着藕荷色霁月长裙，慢慢的在湖边散步，珠圆玉润的身子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风情。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欢欢喜喜的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她看着我笑，“落儿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我对她笑，“那有什么不好啊，你可以先照顾我，就当做练一练如何照顾小孩子了。”
她笑的如春花烂漫，我看的痴痴的，羡慕安大哥的好福气。
她对我说：“落儿，天气这么好，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好啊，我去和安大哥说。”我一路小跑回到房间里，安大哥正在他的药斋鼓捣着，似乎在给箬茜炖补药。我冲进去对他说：“安大哥，箬茜姐姐说要上街走走。”
他从一大堆药里探出头来，对我笑笑，“多带几个随从，早去早回。”自从皇上圣旨赐婚，便再没有人敢说他们什么不是，他也放心让我们出去了。
我乐颠颠的跑出去，把能叫的随从都叫上了，我们俩走在前面，随从们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街上的人不多，正好适合散步，箬茜看着路边那些小摊上卖小孩子穿的衣服和鞋子，还有拨浪鼓什么的，就停下脚步看的出神，琳琅满目的小东西让她欢喜的不得了，卖货的也一个劲的夸这些东西有多么精致，一提起小孩子，箬茜的眼睛就放着温柔的光。
正看着，突然不知从哪冲出来几个骑兵，远远的从街那边飞驰而来，街上的人被他们吓得到处闪躲，我赶紧把箬茜拉到旁边挡在我身后，看着几个骑兵从街上掀起一股烟尘。
他们过去了好久，尘土才散尽，箬茜用丝巾遮着脸，轻轻的咳嗽着，我赶紧问她怎么样了，动了胎气可不得了。
她摇头说没事，卖货的小商贩叹了口气，道：“这些人啊，来的这几天，在京城里横冲直撞的，前几天陈家的老爷子躲闪不及，把腿摔断了。”
“他们是什么人？”
“听说是锡戎的护卫。”

第九十八章 就是为了你
“锡戎？”
“是啊，这么大的事儿您不知道啊！锡戎王子三日前进京了。”
锡戎王子，那不是洛鸿影吗？我心道难怪我不知道，师父才不会让我知道洛鸿影的消息。
我又问：“他们进京来做什么？”
“姑娘，您说笑了，我一个货郎，哪知道这种朝廷大事啊，不过我听人说啊，他们是来提亲的。”
提亲？我和箬茜对视了一眼，启彦才刚刚即位，锡戎现在提亲，明显是在找由头想制造一些乱子。
谁不知道皇上年纪轻轻，膝下仅有一儿一女，而夕儿还是个女娃娃，怎么可能与洛鸿影成亲呢。皇妹中也并没有适龄待嫁的女子，难道洛鸿影真的要 带夕儿回去做童养媳？
我想着，觉得有些奇怪。突然身后有人叫我：“易落姑娘。”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我一回头，竟然是洛鸿影。
刚才还想起他，竟然一下子就出现了，我怀疑我和师父待了太久，也学会了一些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穿着很平常的衣服，却丝毫掩盖不住贵气，许是做了王子，气度也自然会不俗，他现在比之前更要英姿勃发了些，站在人群里，一眼便能认出来。
我对他笑了笑，“洛王……”
刚说了一半，他对我摇摇头，我赶紧改口道：“影翃，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随便走走，就遇上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他笑的依然明媚灿烂，像是正午不落的光。
箬茜拉拉我的手，“落儿，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我看她微蹙着眉，心里着急，赶紧对洛鸿影说：“都怪你的人马在街上乱跑，把我姐姐吓坏了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小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洛鸿影，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异。
洛鸿影愣了一下，“他们在旷野上跑习惯了，真没想到会惊扰了这位夫人，我会严加管束的。要不然，我送你们去医馆吧！”
“不用了，我们先走了。”我担心箬茜的身体，急忙扶着她往回走。
洛鸿影突然在背后说：“易落，你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听他这样说，想起那次他偷偷占我便宜的事情，不自觉的脸有点发烫，心里暗暗的咬牙切齿，回了一句：“不记得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扶着箬茜走了。
走出了一段路，箬茜突然笑了，“落儿，我没事了，你放开我吧。”
我见她眉目舒展了开，刚才的痛苦好像完全不见了，有点诧异，“你没事了？”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小狡黠，“我本来就没事，倒是你好像有事吧？”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洛鸿影，假装听不懂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担心你会不会动了胎气而已。”
她笑了，“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啊？”
“就是……一个朋友而已啊。”我看着箬茜脸上的笑，这才明白过来，“哦，你是为了躲开他才把我骗回来的啊。”
箬茜捏了一下我的脸，“当然了，我见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二公子是我的大恩人，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别的男人脉脉传情。”
“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和他传情呢。”
箬茜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我不安的要命，结结巴巴的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师父，他现在就是个醋坛子，连小七的醋都吃。”
她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那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啊？”
“小女子以身相许好不好……”我笑嘻嘻的看着她，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她的身上了。她用手指戳我的头，“我可不敢要你，你们家二公子会派一队兵过来把我抓走的。”
“我师父有那么凶吗？我觉得他挺好的啊。”
箬茜难得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可是少见他笑过呢，看着他就觉得周围都寒凉了一些。”
“你这样说你的救命恩人真的好吗？”
“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吓人也是吓人。”
说笑间已经回了安府，安大哥正好端着补药出来，看见我们便问：“这么早就回来了，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街上有点……”箬茜看了我一眼，偷偷笑了一下，“纷乱，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安大哥点点头，“回来的好，你们现在倒是懂事了啊，看见纷乱都知道躲避了，不容易。”
他又看了我一眼，“丫头，尤其是你，最近少出门，京城来了不该来的人。”箬茜偷偷的笑，我在后面偷偷的咯吱她，箬茜躲到安子亦身后露出半个头看着我，“落儿这是恼羞成怒了，看来二公子要有麻烦了。”
安子亦满脸都是宠溺，然后两个人同仇敌忾的看着我，我鼓着腮帮子叫胜叔给我准备一堆吃的报复他们。
吃的饱饱的，我扬长而去，大摇大摆的走出安府，出门不到百步就碰到了洛鸿影，我假装没看见，想要绕开他，他竟然直接走过来，“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洛王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可不可以别叫我洛王子，还是叫我影翃吧，听着亲切。”
我心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亲切啊，可是他是一国的皇子，我太不礼貌也不好，万一突然跳出来一个像上次那样的大将军给我一刀，就冤枉了，我活得这些年，恐怕最不缺的就是伤口。
这样想着，我对他假笑了一下，“影翃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老朋友许久未见，我请你吃饭如何？”
和师父说话就谈古论今，和我见面就是请我吃饭，还真是遇上俗人连交谈的方式都俗气了，我吐了吐舌头，对他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那就一起走走，就当是散散食，如何？”
“真的不用了，天快黑了，我不回去，我师父会打我的，你也知道，他特别凶。”我说的很夸张。
他反倒饶有兴味的看着我，“说他凶我信，说他打你……”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成亲了吗？”
“成亲？”我看着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话一出口，他眉梢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我有点不安，低头想走，拦住我，“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假笑着说不用，又不敢对他太不客气，只好说：“洛……影翃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不过我确实应该回去了，您来京城，定是有很多大事要做，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完，抬腿离开，刚走出一步，听见他在背后叫我，“易落，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吗？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你。”
我听得心里一紧，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身走了。
我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离开了师父，我真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今他这样对我说，我心里除了慌还是慌，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一路跑回家，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师父似乎也刚刚回来，在院中站着，不知道在思虑着什么，我一口气跑到他身边，抱着他不撒手，他轻轻的问：“安子亦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依然不肯放开手。
他顿了顿，“见到谁了？”
我就知道他会猜中，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他拍拍我的头，“不必理会，师父会解决的。”
我点点头，窝在他怀里傻笑。
“笑什么呢？”
“我在想，有师父在，我好像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以前还非要亲力亲为的思虑那么多事情，真是白辛苦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落儿大人日理万机，要不要休息一下，给小人泡杯茶？”
我乐颠颠的答应了，然后跑去泡茶。
茶烟袅袅，青苔满墙，我看着师父一袭白衣的清瘦背影，幸福得像个傻子。我以为，这一生，便就如此了。
箬茜出事的时候，我正在房间里胡乱翻着看不懂的古籍，小七慌慌张张的来敲门，我听着急急的敲门声，心里莫名的不安，开门见到小七苍白着脸，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姐，箬茜姐姐出事了！”
我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一提气窜上房檐，往安府飞驰。
人在高处，远远的看见安府乱成一锅粥，所有的人都在忙进忙出，丫鬟们喊着叫着，端着满是血水的铜盆从箬茜的房间里出来。
我看的心里发毛，从屋檐上跳下来，由于急切落地不稳，摔了一大跤，赶紧爬起来往箬茜的房间跑。
跑到门口，被挡在门外，我赶紧拉住一个刚刚跑出来的丫鬟问怎么样了，她带着哭腔，也没说清楚什么，只反反复复的说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越是这样我越是心急，忙问小七到底怎么回事。
小七跟在我后面累的半死，连咳嗽带喘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箬茜今天无事去小树林散心，觉得麻烦便只带了一个丫鬟和几个随从，谁知在林间遇上了一伙儿人，那群人不由分说便来抢夺财物，打伤了随从，随后，把箬茜拖进了树林深处。

第九十九章 没事，杀人而已
我听着他的话，头皮阵阵发麻，箬茜……竟然会被强盗侮辱，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我以为这个女子悲苦的命运已经结束了，以后会有那样好的一个男人疼爱她，还会有可爱的孩子，可是造化弄人，极少外出的箬茜，偏偏今天走出了那么远，遇到了那些人。
房间里有箬茜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她好像已经连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七说：“看样子，孩子是保不住了……”
我听得差点瘫倒，这孩子，箬茜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若不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可能都撑不到现在，而现在，孩子竟然也离她而去了。
我也曾经失去过自己的孩子，那样的悲痛是刻苦铭心的。可能当太阳升起来的到时候，看见喜欢的人，看见欢乐的场面，心情会跟着变好，但是当夜幕降临，独对孤灯，那时对亲人的思念，对孩子的愧疚，百感交集，无法言说。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箬茜的喊声，然后声音又消失了，似乎是晕了过去。紧接着是安大哥的呼喊声。
隔着门，我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心酸和悲痛，倚在门口掩面而泣。
不一会儿，师父也匆匆赶来，我看见他，哭的更伤心了，“师父，箬茜姐姐出事了，怎么办。”
他的眉头皱的深深的，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没有说话。
我们都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站着，看着出出进进的丫鬟一会儿送来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一会儿又端出来一堆带血的棉布，我的手捏的紧紧的指甲都陷进肉里，人有点哆嗦。
师父看看我，对小七说：“扶你姐姐去休息。”
“不用，我想呆在这儿。”我推开小七。
师父微微低了一下头，没说话。
这时箬茜的房门开了，安子亦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带着血，满脸的疲累和痛苦。
我急忙上前问：“安大哥，箬茜姐姐怎么样了？”
他呆呆的说：“好歹活下来了，还昏迷着，有丫鬟看着，让她睡一会儿吧。”
我稍微放下心来，却见安子亦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怨气，突然伸手抓住了师父的领子，沙哑着嗓子喊：“你他妈不是京鼎官吗？京城怎么会有强盗！你是吃白饭的吗？你这个废物现在站在这儿，你怎么不去把那些混蛋都抓起来杀了？”
他带血的手在师父的衣领和脖子上抓下一片血痕，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冲动，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理智了，好像师父是他的仇人一样。
师父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轻轻的说：“对不起。”
安子亦似乎有点崩溃，听见师父的话，整个人都往下瘫，师父伸手扶住他，安子亦带着沙哑的哭腔，“对不起有什么用，就算拿他们去陪葬又有什么用……你知道吗，孩子都已经成形了……”
他的眼神由愤怒转为呆滞，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哭成那样。
师父对小七说：“找个房间，给你姐姐的脚包扎一下，我有话要和子亦说。”说完，他就扶着安子亦走了。
我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才发现刚才落地的时候不知道磕在什么地方，现在肿的老高，还有一丝血痕从袜子里渗出来。
小七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小七扶着我一瘸一拐的到隔壁房间，找了些消肿止血的药，胡乱的给我敷上。我也不在乎，一个劲儿的让小七去看看箬茜。
他跑了三四趟就不再去了，“姐，她就是一直睡着，真的没事了。”
“那安大哥呢？”
“不知道，安公子被二公子带走了还没回来……二公子不会记恨他刚才发疯，找了个地方收拾他吧？”
我白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姐，我不是给你宽心，跟你开玩笑吗？”
“一点都不好笑。”
他也无奈，坐到我旁边喝了一口水，陪着我一起发呆。
天黑下来的时候，师父推门进来，衣服上还沾着安大哥的血手印。他进来便低头看我的脚，然后对小七说：“出去。”
小七靠在桌边有点打瞌睡，见了他一下子醒过来，听话的出去了。
我问师父：“安大哥还好吗？”
他点点头，“他回去陪箬茜了，他是男人，必须好好的。”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些酸涩。这样的经历竟然那么熟悉，不知道当时我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时候，师父会不会也像安子亦这样的崩溃，听安大哥说，师父用刀逼着他，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他也是心急的吧。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师父，箬茜姐姐怎么样了？”
“可能，再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我的手一抖，手边的茶碗“啪”的一声碎在地上。再没有机会做母亲……她怎么受得了呢……“师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安大哥不是神医吗？”
他认真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心里狠狠的揪了一下，天道无常，竟然真的如此可怕。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哭着对他说：“师父，我们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呢……我是这样，箬茜姐姐也是这样，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有孩子，所以才会……”
我说了一半，还是说不下去了，他拉住我的手，“别胡思乱想。”
我也知道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心里根本抑制不住焦躁和痛苦，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师父起身走到我面前，长指去擦我的泪，“师父只要你好好的。”
他这样一说，我哭的更凶了，眼泪比洪水还要汹涌，怎么止都止不住，师父也不再说话，让我靠在他身边，让我尽情的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师父不在我身边，我起床一瘸一拐的走出去，来来回回有端着药的仆人走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意，整个安府的气氛都压抑的不得了，我拉住一个丫鬟，问她箬茜醒了没有，她说：“刚刚醒了一小会儿，很虚弱，一句话也不说，就一直流泪，过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少爷一直在陪着她。”
我点点头，转身慢慢的往她的房间走。
推开门，屋子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血腥味，我慢慢的走进去，安子亦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憔悴的吓人，一晚上好像已经老了十岁，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轻一点，慢慢的走过去对他说：“安大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箬茜姐姐。”
他摇摇头，“不用，她身体还很虚弱，我得一直在这儿。”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坐到他旁边，箬茜躺在病榻上，绝美的容颜白的像冬日的雪，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眉头微蹙，呼吸微弱，看着就让人心疼。
安子亦的眼神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眼中的愧疚和心疼让人揪心。
过了没一会儿，师父轻轻进来走到我们身后，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我一回头，他的衣服上竟然全是血。
我赶紧捂住嘴压住口中的惊叫，赶紧起来检查他的身上，轻声问：“师父你受伤了？”
“没事，杀人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和安子亦对视一眼，立刻就知道他杀的是谁了。安大哥看了看他，轻声说：“初澈，我昨天是太冲动了，你……何苦呢。”
“无妨，反正他们早晚都要死。”
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边，发现他的确没有伤，他身上的血应该是那些人的。师父也真是的，大清早跑出去杀人，带了一身血回来，我看着他，小声说：“师父，你快去换一件衣服吧。”
他点点头，又轻着脚步走出去了。
我看了一眼安子亦，“我师父他……”
安子亦叹了口气，帮箬茜掖好被子，招手叫丫鬟过来看着她，然后示意我出去说。
我们在他的亭子里坐着，安子亦轻轻的说：“你师父其实一直如此，他是为了你，才变了一些。你可知道，每次你受伤，他都会一脸要吃人的样子，我真的害怕如果我不能把你救活，他真的会杀了我。”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苦笑一下，但是没有笑出来，继续说：“我那时总觉得他太夸张了，直到箬茜出事，我才知道，看见心爱的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
他说着，流下两行清泪。
“安大哥，一切都会好的，没事的。”
他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有事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坐在那里，夏风吹在脸上，竟觉得寒凉，互相看了看，却只看到两双呆滞忧伤的眼睛。
箬茜醒来，又哭晕过去，反反复复，像极了一个泪人儿。
接下来近半个月的时间，她都少有清醒的时候，安大哥瘦成一副骨架子，每天像照顾婴孩一样的照顾着她，可是大多时候，她都在睡着，偶尔醒了，喂一些药，又昏昏沉沉的睡下去。

第一百章 不记得
我看着心疼，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每日来安府看她，几乎没见过箬茜醒着的样子。我只能努力与安大哥说一些暖心的话，尽量缓解他心里憋闷。
这日，我见安大哥实在憔悴，就劝他去休息一会，他也没拒绝，可能是真的累了，起身出去了。
我坐在她的床头，看见她安安静静的睡着，这些天过去了，她身体的伤痛可能已经转身去倒水喝，听见身后柔柔的声音：“我想喝水……”
我回头见她正睁着一双杏眼看我，对她笑了笑，“好，马上。”
赶紧倒了一杯水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递给我，怯生生的问：“你是谁啊？”
我一愣，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箬茜姐姐，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依然睁着大眼睛看我，“箬茜姐姐是谁？”
我彻底傻了，她不像是这样爱开玩笑的人啊，再说，她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伤痛，怎么会有心思开玩笑呢……
我深吸一口气，“是你啊，你叫箬茜，我叫易落……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急的快哭了，她却依然满脸无辜的看着我，那纯净的面孔就像是一个刚刚认识外物的小女孩。
然后她眨着眼睛对我说：“我叫箬茜……这个名字好好听。”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了？”
“我……”她又使劲看看我摇摇头，“好像不记得了。”说着，她突然眼前一亮，“我记得，子亦……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子亦……子亦。”
她不停地念叨着子亦两个字，看着她像一个孩子一样的眼神，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她伸手过来，“你怎么哭了？你不开心吗？”
我带着泪使劲儿的摇头，“没有，我是肚子饿了，所以哭了。”
她想了想，“我好像也饿了……”
“那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好吃的。”
她脸上带着没有丝毫杂质的笑，朝我点点头，起身要出去，转身关门之际，却见她又歪在床头睡着了。
我关上门，再也忍不住眼泪，躲到离她的房间远一些的地方失声痛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身后传来安子亦的声音，“你看见了？”
我回头一看，安大哥正带着苦笑看着我，我擦擦眼泪，问他：“箬茜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最近一直都这样吗？”
“受的刺激太大了，人变得有些痴傻，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可是她记得你。”
安子亦点点头，“丫头，你知道吗，当我看见她傻傻的一直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她那么在乎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她。自从箬茜认识我，她就没有过过好日子，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不配喜欢她……”
“安大哥，我突然觉得，这样对于箬茜姐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的那些经历，本来就是痛苦居多，与其让这些回忆折磨她，倒不如什么都忘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她现在像个孩子一样，至少不会再为那些愁苦的事情烦扰了，我倒宁愿她一直这样，无忧无虑。”
我听他这样说，突然想起了师父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也曾想我一直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是还是抵不过人世无常。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箬茜的身体好了很多，她现在没有了烦扰，整个人看起来空灵纯净，像是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小仙女。
我总是来安府陪她玩，看她像个孩子一样的一举一动，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她的言谈举止总会提起安大哥，她现在叫他子亦哥哥，每每提起，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微红了脸颊，带着一点点青涩和羞怯，在烂漫的夏花从中，含苞待放，清澈玲珑。
这日，我正和箬茜在花厅里抢点心，突然前院有人高呼：“见过老爷！”我心里一震，好像是安千叶来了。
安老爷另有府宅，自从皇上给安子亦和箬茜赐了婚，他就没有再来过安大哥这边，就连前几日箬茜生死垂危，他都未曾带来过一句话。想来他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的，却碍于圣旨没有办法。
如今箬茜变成了这幅样子，他定会有所耳闻，不知今日又要来做什么。
安子亦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好好看着箬茜，他只身往前厅走去，没走几步，我就看见安千叶迈着大步转过游廊走过来，跟安子亦打了个照面，正好把我们都堵在花厅里。
安子亦微微皱了眉，只好低头问安：“孩儿见过父亲。”
我也赶紧低头，“易落见过安老爷。”顺便把手绕道箬茜的身后，压低她的头。
箬茜带着单纯的笑，学着我的样子说：“见过安老爷。”她现在单纯如孩童，举止也欢快一些，连声音都比之前里要清脆。
安老爷睁了睁鹰般锐利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我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小步，把箬茜挡在我身后，“安老爷上次为易落诊脉，果然药到病除，落儿还未来得及感谢。”
他看了看我，直截了当的说：“小丫头，你闪开些。”
我有些不安，“安老爷……”
我还没说完，他就径直走过来，示意我闪开，我和安子亦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躲开了。
箬茜带着甜甜的微笑看着安千叶，说实话，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子用这样甜美的笑看着我，无论她是身世不洁还是痴傻，我都不会介意的。
然而安老爷看了她一眼，回头看向安子亦，“你就要和这样一个傻子过一辈子吗？”
安子亦低着头，“父亲，我和箬茜是圣上赐婚的。”
“别拿这个来当挡箭牌，回答我，你是要和这个连孩子都不能生的傻子过一辈子吗？你难道要我安家绝了香火吗？”
我心里一紧，安老爷说的没错，箬茜已经不能做母亲了，如果安大哥和她在一起，那么安家到了安子亦这辈儿，就算结束了。
“安子亦，你听着，这个女人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是，你必须要再娶一个女子为你传宗接代。”
这句话，是我意料之中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安千叶眼里，这样的事情是根本无法接受的，就算有皇上的旨意，他也要有些打算。
安子亦似乎也有准备，听他这说，也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的。在父亲和爱人的周旋里，安子亦已经太累了，他现在只想找到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让所有的人都安定下来。
没想到，安千叶又接着说：“再娶一房为大，箬茜为小。”
安子亦愣了一下，我也惊了，脱口而出：“安老爷，安大哥和箬茜姐姐是皇上赐婚的，怎么能为小呢？”
安老爷冷哼一声，“难道要我去跟人说，安家的大奶奶是个傻子吗？”
他说话如此不客气，气氛变得很压抑，箬茜也听出了不对劲，眨着眼睛看我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中尽是疑惑。
我犹豫片刻，还是拉着她的手对安老爷深施一礼，“安老爷，易落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拉着箬茜的手小跑着走了。
箬茜被我拉着，还回头看着安子亦，我侧眸过去，安子亦眉目间带着阴郁，没有看我们。
走出了很远，箬茜问我：“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我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对她笑，“我们在说很快又要有一个漂亮姐姐来陪箬茜玩了，箬茜开不开心？”
她笑了笑，“落儿和子亦哥哥陪我就好。”
“可是……这个姐姐也想和子亦哥哥一起玩……她可能会永远都和你们住在一起了，一起吃饭，一起玩，箬茜愿意吗？”
她听了这话，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撅着嘴说：“我还是只想和子亦哥哥还有落儿一起玩，不想和其他人一起。”
我心里微微发涩，对她笑，“那我们现在去玩好不好？”
她听了立刻高兴起来，露出一脸纯净的笑，每次她笑起来都会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肮脏不堪的。
然而这样的隐瞒是没有用的，三天之后，安老爷和安老夫人又上门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安老夫人，她和初家夫人完全不同，安老夫人是一副温良恭谨的样子，低眉顺眼，走在安千叶身边甚至有些像个老仆。
我把箬茜哄睡着了，跑到前面对他们行礼问好，安老爷点点头，对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每日都在子亦的府上。”
我含糊着笑道：“安府的饭菜比初府的好吃，承蒙安大哥不赶我走，我过来蹭饭的。”
安夫人好像被我打岔的本事震惊到了，认真的看着我，安千叶扫了她一眼，后者立刻把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的坐着。我心道安老爷在家里还真是一手遮天啊，难怪对安大哥这么严厉。
夫人身边的丫鬟取了几幅画递到安子亦手中，我也凑上去看，竟是几个秀丽的女子。
安老爷一边喝着茶一边对安子亦说：“这些姑娘都是出自正经人家的，你看有没有中意的。”
他把正经二字说的很重，我看见安子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一百零一章 箬茜
他开口要说什么，我轻轻的捅了他一下，他犹豫片刻，沉声说：“全凭父亲做主。”
这样的话，不知道他说的时候心里会承受怎样的痛苦，不过安老爷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过了一会儿，老人家轻轻的说：“子亦，你若想要长久，这是最好的选择。”
从安千叶上次在小院中对我说了那一番话，我就无法太过恨他，这个老人，严肃的外表下或许也藏着一颗温柔的心，只是包裹的太好，又被束缚的太紧，慢慢的，已经坚硬如铁。
安子亦的嘴唇有点哆嗦，终究还是点头了。
安老爷和夫人拿过那几幅画仔细斟酌起来，还互相商量着。
“老爷，你觉得这个姑娘如何，容貌端丽，定是个识大体的女子。”
“这个也不错，看着温和，一定会好好照顾子亦的。”
……
安子亦坐在侧坐上默默无语，眼睛盯着前方的地面，眉头皱的紧紧的。我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问：“安大哥，你还好吧？”
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没事。”
“子亦，你看这个如何？”按老夫人招呼安大哥过去看。
“母亲选的都好。”
安老夫人笑了，“子亦，那我过几日带她来府上，你过见见如何？”
“全凭母亲安排。”
他现在对于这个即将来到他的世界的女子态度近乎麻木，我看着，有些心疼，却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安老爷说的对，对于安子亦来说，另取一个女子为安家传宗接代，是他保护箬茜最好的办法。
送走了安老爷和安老夫人，我问安子亦，“刚刚老夫人选中的那个女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晃了晃神，侧身看我，“什么女子？”
“就是老夫人刚刚给你选的那位姑娘，还说三日后要带她来府上坐坐，好像是礼司中审肇大人家的女儿。”
“我没注意。”他神情黯淡，“随便吧，任何人都无所谓，他们开心就好，只是可怜了这位肇家的姑娘了。”
我对他笑笑，“安大哥这样的好人，就算不对肇小姐付出真心，也不会亏待她的。只是女子一生最渴求的便是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也是有些遗憾了。”
“算我对不起她，怪就怪世事无常，谁知道又会有这样一劫，也许这都是命吧。”
我也跟着一起叹气，我知道他说的对，我以为，有皇上的赐婚，他和箬茜终于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可是偏偏又飞来的横祸打破了这些美好的幻想，人，终是斗不过天道无常。
我一整天都被这样的气氛染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晚上见到了师父，他问我怎么了，我撅着嘴说安大哥要娶别的女人了。
他拍拍我的头，“意料之中。”
我偷偷的低估，“可是这样的话，安大哥会不开心的，而且，这对于那位嫁给他的肇姑娘也不公平。”
他叹了口气，“那位肇家小姐倾心安子亦已久，这次安老爷为子亦选妻，是她主动找媒人提起的。”
我愣了愣，“真的吗？”
师父点头，“礼司中审只是一个小小的官职，以前，以他的门第是攀不起子亦的，如今大户人家的女子明知他心有旁属，定是不接受这门亲事，倒是肇小姐这样的真性情，也算成就了她和子亦的一段缘分。”
我听得心里一惊，“师父，可是安大哥是不会在乎她的，这样她在安府看着安大哥疼爱别的女子，真的会幸福吗？”
“落儿，感情面前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只有愿意与不愿意。对于你，师父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对于肇小姐也是如此，她愿意接受子亦的心里有别的女人，可能她能够和子亦朝夕相处，就已经足够了。”
我偷偷的笑，“师父什么时候对感情看得这么透彻了？”
他捏捏我的脸，没说话。
我又问：“那我心里若是也有别的人，师父也觉得和我朝夕相处就够了吗？”
他听了，微微眯了一眼睛，低头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心里咚咚咚的打鼓，他朝我走近了一步，把我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低沉清冽的声音说：“你心里不会有别人的。”
我心道，这么了解我啊，不过还是甜滋滋的，抬头对他傻笑，然后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轻轻的抱着我，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最近就不要去子亦府上了。”
“啊？为什么？我还想看看那个肇小姐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闪了一闪，还是说：“你都好久没读书了，天天往安子亦的家里跑，你打算搬到安府去吗？”
“师父，你连安大哥的醋都要吃啊，太小心眼了。”我把手指在他心脏的地方戳了一戳，“你的心里明明能装天下，为什么还这么小呢？”
他笑了笑，“听师父的话。”
“嗯。”
那时，我单纯的以为他是嫌我每日跑出去不太安分，直到我听到箬茜的死讯，我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不让我去安府。
那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我赶到安府的时候，看到箬茜的房间里满是血痕，每一个地方都是深深的用牙咬出来的印记，甚至桌子上已经露出了白色的木屑。
箬茜躺在房间的正中央，美丽的脸上伤痕累累，指甲缝里全是血，衣服也有些残破不堪，安子亦抱着她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椎心泣血。
我的腿软的站不住了，师父一把扶住我，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没说一句话。
所有的仆从都在哭，我听着心口好像憋闷着一块大石头，我实在忍不住，转身踉踉跄跄的跑出去，跑到小亭子里，使劲拍着自己，一口气都缓不上来。
师父快步赶过来，轻轻的扶住我，我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哭的喘不上气来。
他伸手在我背后轻轻点了几处穴位，我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可是依然难忍巨大的悲痛，涕泪横流，都蹭到了他身上。
突然觉得脖颈一麻，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师父不在我身边，一个安府的丫鬟在照顾我，她的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看上去情绪悲痛。
我爬起来，恍恍惚惚觉得好像做了一个悲伤到极致的梦，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犹犹豫豫的问她：“箬茜呢？”
我这一说，她的眼眶又红了，低低的声音对我说：“落姑娘，箬茜小姐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紧，是真的不在了，不是做梦，我的眼睛酸涩的厉害，眼泪流下来又疼又痒，恨不得把眼珠子直接抠出来。
我问她：“箬茜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不是好好的吗？她身上怎么会都是伤，是不是你们没有好好照顾她？”我有点失去理智，本来强忍着的悲痛如今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对她喊。
那小丫鬟好像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哆嗦跪在地上，“我们没有，是箬茜姑娘自己开始发疯了，连少爷都治不了。”
“发疯……她为什么会发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发疯呢？”我光着脚从床上冲下来，使劲拉着她的胳膊，“你说啊，她怎么会发疯，又怎么会死的？”
丫鬟被我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门开了，师父走进来，看见屋子里这样的场面，淡淡的对丫鬟说：“你先出去吧。”
小丫鬟像是逃命一样的跑了，好像我随时会吃了她一样。
我转向师父，“师父，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箬茜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死了就死了呢……”
师父的眼里也带着难以压制的悲伤，轻轻对我说：“她失忆的时候，就注定会有今日，只是可能来的快了一点。”
我听不懂，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什么叫注定，她怎么就注定要死呢？这世上那么多坏人，怎么他们都不死，偏偏她就要死，凭什么啊！”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抬手把我抱起来，放回床上，“地上凉，别光脚站着。”
我更难受了，“师父，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我揪的紧紧的手指一一掰开，放在自己的手心展平，轻轻的拍我的背，努力让我缓和下来，“她的病症很复杂，开始是失忆，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开始发疯，一旦发起疯来，是六亲不认的。这病症，是安老爷诊出来的，他虽然不喜欢箬茜，但是老人家从来不拿病症开玩笑。安子亦是知道的。”
“什……么意思，安大哥知道，你也知道，你们都瞒着我是吗？”我突然想到师父要我最近不要来安府，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个，他知道箬茜快不行了，所以不让我去安府吗……
“师父，所以你才让我留在家里，是吗？”
他点点头，“箬茜可能也不想你看到她那副样子。”

第一百零二章 我又欠你一条命
“她最后那段日子……一定很痛苦。”
师父叹了口气，“子亦每天把自己和她关在一起，不让外人靠近，连安老爷都出手相助，可是依然无济于事。她用指甲抓坏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她自己和安子亦，后来指甲断了，就用牙去咬……”
“师父，别说了……”我捂着耳朵，再也听不下去了。
听着师父的话，想着箬茜房间里残破的东西，我依然无法想象像她那样的柔弱女子是怎么把结实的红木桌子抓出木屑，那样美好的姑娘是怎么把自己伤的像一件残破的旧衣服，她究竟遭受了多少痛苦……我想着，心里狠狠的疼。
师父从来不擅长安慰人，只是安静的坐在我身边，让我靠着他。我默默的流泪，头疼的昏天黑地。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任何面对伤痛和离别的本事，难怪师父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关起来，甚至把我弄晕，也许我除了徒增伤悲，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吧。
箬茜的死对安子亦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他抱着箬茜的尸体，任何人劝说都没有用，我悄悄问师父：“要不要把他打晕拖走啊……”
师父皱了皱眉，“由他去吧。”
整整两天，夏日炎热，箬茜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安子亦滴水未进，依然不肯放手，最后终于缓缓的倒了下去。
立刻有人把箬茜的尸体抬出来，师父进去把折磨的没有人样的安子亦搭出来，然后背在身上，对我说：“这里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和胜叔一起带人整理这里的一切。
我们忙活到晚上，我看着箬茜被架子抬走了，脸上遮着白色的布，遮住了曾经美若天仙的容颜，也遮住了所有她不得不接受的悲惨的过去。
我站在那里发呆，胜叔叫我，“落姑娘，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这儿有我就行。”
我点点头，他又问：“你饿不饿，我安排人……”
“不用了，我不饿……”
我慢慢的离开，一步一步都走的那么艰难，也许人世中一切的生离死别都是命中注定的，可是这些注定的东西可不可以不要来的那么突然，在他们离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少一些痛苦，走的安稳一些呢。
我敲开安子亦的门，师父站在门口。
我走进去，安子亦已经被梳洗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静静的在床上睡着，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脸上依然可以看见血痕，人瘦的可怕。我看着他，已经彻底找不到当年那个每天笑着，带我玩哄我开心的安大哥了。
“师父，他一直都没醒吗？”
师父点点头，“他可能也不愿意醒来……让他们在梦里多见一会儿吧。”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师父抬手帮我擦去，轻轻的说：“你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我在这陪你。”他也没有拒绝，又拿了一把凳子，我们在安子亦的床边，安安静静的坐着。
几日之后，箬茜下葬了，有皇上的圣旨在，她终究还是入了安家的墓地。
安子亦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说一句话，给他饭他就吃，给他水他就喝，让他睡觉就去睡觉，目光呆滞，似行尸走肉，连安老爷和安老夫人都不理。
我一直在安家陪着他，师父没事的时候也总是在这里，可是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我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却没有任何作用，就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大木头人，夏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没有丝毫波动，安安静静的坐着。
我求助的望向师父，师父皱皱眉，伸手到安子亦身边，一只手把他提起来，直接扔到一旁的湖里，他扔的轻松利索，好像就是随手扔了一个茶杯到湖里。
安子亦像一块石头掉进去，连个气泡都没吐出来，我看的心急，“师父，你不会真的要把他淹死去跟箬茜合葬吧？”
他轻轻的说：“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就会有求生的欲望，若是他真的愿意这么沉下去，那就真的无药可解了。”
我紧紧的盯着水面，那里，刚刚安大哥掉落的涟漪已经慢慢抚平了，可是水面依然没有丝毫动静，我有些心急，“师父，要不然就算了吧，安大哥再这样真的会死的。”我忍不住想上前去救他，师父伸手拦住我，“再等等。”
“师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真的死在水里了吧……”
师父轻轻的说：“我相信他。”
我的手紧紧的捏着师父的手，手心里出着冰凉的汗，府里的仆从们也都赶到湖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盯着湖面看。
我实在忍不住了，挣开师父的手想要往湖边冲，师父扯住我，“别去。”
“师父，他真的要死了。”
他依然不放手，但是眉头皱的紧紧的，我使劲想挣脱开，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根本不是对手，只好干着急。
湖边的仆从们也着急了，胜叔突然跪下，对师父说：“二少爷，你就不要为难我们公子了，他若是一直这样，老奴愿意伺候他一辈子。”
其他的仆从也开始哀求，湖边有些纷乱起来。
我看向师父，他依然盯着水面，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正在所有人都开始骚动之际，突然“哗啦”，巨大的水声传来，紧接着是一片湿漉漉的大水草朝师父的头飞过来，师父护住我，侧身闪过，我听到安子亦连咳嗽待嘶吼的声音，“初澈你个王八蛋，想杀了老子吗？”
师父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轻轻的对我说，“你安大哥又活了。”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有几个仆从赶紧递过树枝把安子亦拉上来，胜叔赶紧给他拿了件衣服披上，安子亦坐在湖边的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咳嗽，运气往外吐水。
我跑过去，“安大哥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抬头看了看我，“京鼎官大人差点成了杀人犯。”
我破涕为笑，见他又开始说话了，整颗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我回头看着师父，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安子亦喘了喘气，斜着眼睛看他，然后慢慢的站起身，我担心他要打架，赶紧拦着，毕竟要是再被丢到湖里，他就真的死定了。
他轻轻的推开我，走到我师父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初澈，我又欠你一条命。”
师父轻轻的笑了，“欠着吧，慢慢还。”
安子亦猛地锤了他一下，“放心吧，亏不了你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羡慕。
师父对他说：“我还有很多事，先走了，落儿放在你这儿。”说完，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走了，我知道他最近为了安子亦耽误了很多事情，现在要去处理了。
我看着湿漉漉的安大哥，赶紧让他去换衣服，他也没说什么，虽然人又缓过来了，但是说情绪高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轻轻的点点头，然后就进屋了。
我蹲在水边，看着又恢复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进去，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又一点一点的变弱变淡，最后慢慢消失了。
也许，人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可以通过时间来磨平，但是那可投进去的石子就是进到了你的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吃罢晚饭，我见安子亦正常了不少，心里也放心了。一个人慢慢的往回走，夏日的傍晚微风清爽，夕阳正好，我心情好了一些，想着如今这样，箬茜或许也会安心一些，于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
“什么开心的事？一个人傻笑？”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侧头一看，竟然是洛鸿影。最近一直在安府，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洛王子还在京城，我以为你已经回锡戎了呢。”
他笑了笑，“大老远来的，自然要多留些时日，我可是很喜欢京城的风土人情，尤其是这里的朋友，让我舍不得离开。”
他凑近了我一点，说的有些暧昧。
我往后退了一步，“洛王子大队人马来到这里，应该是有正事要做吧，怎么会只是为了风土人情，难道锡戎对京城的土地有兴趣吗？”
他听着我带刺的话，竟然笑了，“一个小姑娘，对开疆扩土的事情如此上心，难道要做个女英雄不成？”
“也未尝不可啊，若是有人想对我朝图谋不轨，老幼妇孺皆可为战。”
我扬着脸看他，一副不服输的气势，他看看我，“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好像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
“易落，你这个样子，真的……哈哈，太可爱了。”他笑的像一道阳光，整齐的牙齿格外好看，可是那个嘲笑我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想揍他。
他突然停了停，“易落，你知道我此次来京城所为何事吗？”
我想了想，上次和箬茜在街上，好像听卖杂货的小贩提起过，他是来和亲的，我当时还想着启彦身边并没有适龄未嫁的女儿或者姐妹，后来杂事烦扰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见我愣神，轻轻的说：“为了一个姑娘。”

第一百零三章 进宫
我听得心里一紧，总莫名其妙的觉得他说的姑娘与我有关，于是笑着打岔，“我知道，听说你是来和亲的，你不会是想把茗夕公主娶回去吧，她可是能做你的女儿了，老牛吃嫩草啊你。”
他笑了笑，“我怎么说也是个王子，替中原皇帝养孩子这样的事情就算了。”
“那你和亲要娶谁啊，长公主虽然丧偶，但是都快四十了，其他的皇亲好像没有待嫁的女子呢，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皇后了吧，那可是要杀头的。”
他也不说话，带着笑看我信口胡说，其实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慌得厉害，他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温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眼神和师父看我时，和安大哥看箬茜时，都是极为相似的，说他对我毫无感情恐怕我自己都不相信，只好胡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压制自己内心的不安，安慰自己，反正我不是皇亲国戚，怎么和亲也和不到我的头上。
我胡乱说一大堆，连皇宫后花园花匠家的女儿都扯进来了，他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我，等我实在无话可说了，他轻轻的说：“我想要找的姑娘，她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一定会娶到她的。”
“哦，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怎么每次见我都像逃命一样？我又不吃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的慌，对他龇牙假笑一下，转身跑了。
我一口气跑回家，师父还没回来，我坐在屋子里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不安的要命，他说话的语气太坚定了，我想着他上次偷亲我的样子，想着他看我的眼神，总觉得他说的人和自己有关系。
我咕噜咕噜的喝水使劲压着自己的心跳，劝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是自己多心了，像我这样的人，师父喜欢我已经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了，怎么可能还有王子喜欢我，我这样命小福薄可承受不起。是，一定是我想多了……”我敲着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正纠结着，师父推门进来，轻轻问我：“什么想多了？”
我吓了一跳，“师父，你偷听我说话。”
他走进来，浅淡的笑了笑，“我是光明正大的听。”然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捏捏我的脸，眼睛里的笑意弥散在我面前，灼得我脸上发烫。“师父喜欢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
他的嘴唇的弧度有点邪。
“师父……你笑我。”我羞得满脸通红，把头低得深深的，天啊，这样的话他怎么也听到了，那我说王子的话他是不是也听到了。
他伸手抱着我，“原来师父在落儿心里这么重要，那你倒是说说，要几辈子才能修来呢？”
“可能落儿所有的运气都用来和师父在一起了……”
他听了，抱着我的手紧了一些，没有再说话。我以为他会问我洛鸿影的事，可是他只是静静的抱着我，只字未提。
过了好久，他才放开手，问：“子亦好些了？”
“好多了，只是依然不怎么笑，恐怕他永远也忘不掉这样的悲伤吧。”
他的长指拢过我额前的碎发，“为什么要忘呢……既然爱了，那便一直放在心里吧。”
师父这样一个木木的人，偶尔说出的话却能戳中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让人莫名其妙的感动。
我仰着脸对他笑，“那师父也会把我一直放在心里吗？”
“不只在心里，还要一直带在身边。”
那一刻，我无比的相信他。
这日，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读书，突然来了一群人，看着衣着，像是当差的，可是那样的衣服我并没有见过，他们带了一道旨意让我进宫。
我吓了一跳，师父不在，带着令牌，应该是没错的，我也不敢抗旨，只以为是初浅想要见我，提心吊胆的跟着来人走了。
其实我心里还暗暗带了一些小小的欢喜，我已经好久没看见初浅了，她现在做了皇后，一定有比之前多了从容大气，仪态万芳。
他们带我到了一处地方，有个嬷嬷教我一些礼仪，我更加紧张了，恍恍惚惚的记了一些，她笑的很温和，“姑娘不用紧张，我们娘娘很温和。”
“娘娘？是皇后娘娘吗？”我心里暗喜，果然是初浅想我了，跟她在一起就不用那么多礼仪了吧。
她笑了笑，没有答我的话，只是接着说：“姑娘还是多学一些吧，免得有冲撞的地方，就算娘娘不介意，也不要失了礼数才好。”
果然宫里调教过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极有分寸又能让人愿意听从。我又学了一些简单的礼数，来了几个人我带到另一个房间沐浴更衣，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拿走了，还撒了一堆花瓣。
我换上了渺鹜淑蝶淡蓝宫纱筎裙，侍女给我绾了一个我不认识的漂亮发髻，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有些欢喜，真想让师父也看到我好看的样子，正美着，又被涂了一大堆香粉，呛得我一直打喷嚏。
给我梳妆的侍女轻轻的笑着，“姑娘生的如此清秀标致，打扮起来更加俊俏了。”
我有些害羞了，对着她傻笑。
还没笑够，又来了几个人带我离开。我被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有些烦闷，初浅现在身在宫里，连见她一次都这么艰难。
这次一直有马车带着我入宫，到了宫门口送我的人又换了一批，一个人驾车，另外几个跟着车小跑。我偷偷掀着帘子看，入了宫墙竟是另一番偌大的天地。我突然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金碧辉煌，皇上面南而坐，那君临天下的感觉，恐怕不是以我浅薄的心思能感受到的，怪不得皇子们为了那张龙椅会争斗至此，野心可容天下，牺牲的便不会少。
正看着，旁边有一乘彩绣小撵与我们的马车擦过，只一瞥，我看到个精致美丽的女子坐在上面，那漂亮的模样丝毫不逊于箬茜，我偷偷的问前面赶车的人，“那个谁啊，真漂亮。”
他好像是个公公，说话细声细语的，轻轻对我说：“您可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了。”
“听见了会怎么样，我又没说她的坏话，我夸她漂亮啊。”
他把头朝马车后面轿撵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小声对我说：“那时葭月娘娘，是新入宫的美人，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后宫娘娘，可是她啊……”他犹豫了一下，又悄声说：“这位娘娘脾气不太好，若是听见有人背后议论他，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她都会不高兴的。您也知道，她若是在皇上身边吹吹枕边风，那得罪她的人还不是顷刻间脑袋就搬家了。”
我听得心里不舒服，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皇上这么快就选了美貌的女子入宫，那初浅呢……真的如我们当初所说，只剩下权势和富贵，毫无半点感情可言了吗？
六皇子做了皇帝之后，难道他对于人命的在乎都敌不过枕边女人的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吗？
正想着，他又轻声说：“姑娘，进了宫之后，您还是谨言慎行一些，宫中盯着娘娘的人很多，您若是有些欠妥当的地方，到时候会牵连到娘娘。”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说的没错，看着这漂亮的宫墙里竟然有这样的危机四伏，人心叵测，华丽高贵的外表下，却总有一些肮脏的东西在暗暗的窥探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又走了好久，走过了好几道墙，终于到了一处宫殿。
跟着我的几个人把我扶下来，我心里想说我其实可以自己跳下来，不过想着之前那公公说的话，我还是决定要矜持一些，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想着嬷嬷教我的姿态，又学着箬茜走路弱柳扶风的漂亮姿势，努力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希望不要丢了初浅的脸。
几个宫女和小太监都在捂着嘴偷笑，我也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些别扭，还是端端正正的站好了。
小太监向里面通传，我等在外面，这宫殿的大门朱漆玉饰，门口挂着一块匾，用最中正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凤华宫”。我暗暗觉得这名字太过俗气，字也远远没有师父所提的挽韵清逸脱俗，不知道初浅那样心思精巧的人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说：“姑娘，我们娘娘有请您进去。”
我点点头，抬步走进去，心里有点紧张。
这里的装饰实在太过华贵，宫殿的院落盛开着姹紫嫣红的牡丹，每一株都开得比我的巴掌还要大，像这宫里各色佳人一样一派富贵荣华，初浅贵为皇后，对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我跟着他们走进去，一进去，我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到处都是极其精致美丽的东西，桌子上的雕花细致的我根本看不清纹路，连半遮内间的帘子都是一颗颗玲珑剔透的珍珠。

第一百零四章 青宜夫人
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东张西望，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真想问问初浅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我可不可以带一两件回去。
旁边一直跟着我的小太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赶紧端正自己的仪姿，轻着步伐向里面走。
绕过一道小门，屋子里的布置稍微淡雅了一些，屋中坐着一个玲珑精致的身影。
她侧坐在椅子上，我只能看见她的小部分的侧脸和大半个后背，腰肢纤细，皮肤白皙，乌发绾于头顶，装饰着华美的珠翠，我有些担心她纤细的脖子可不可以承受的住那些纷繁金银珠玉的重量。
小宫女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赶紧低下头，深施叩拜大礼，“民女易落见过娘娘，娘娘玉安。”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个甜美娇柔的女生轻轻的说：“免礼。”
我心里一惊，这声音好像和初浅的不太一样初浅说话端庄温婉，而这个声音却甜美的过分。
犹豫着，声音又响起来了，“快起来坐吧，不必拘礼。”
我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粉面含春，俏皮可爱，我看着她都很想好好的宠爱一番。
可是，她是谁呢，要见我的娘娘，竟然不是初浅，而是这个人。
她见我愣神的样子，露出极甜美的笑，那蜜糖般美好的样子让我很想吃了她。
“来人，扶易落姑娘起来，赐座。”
我缓过神来，忙说不用，自己嗖的一下站起来，她好像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定了定神，恢复了笑容，“都说易落姑娘通透率真，果然名不虚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请问您是……”
一旁的小宫女说：“这是青宜夫人。”
我看了看她，“请问娘娘招民女进宫所为何事？”
她又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拐弯抹角的人，在宫里勾心斗角油嘴滑舌的见多了，突然见到你这样的姑娘，真好，快来坐吧，喝茶。”
我折腾了一大天，也确实是累了，也不再客气，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
又有宫女上了点心，我看了一眼，离我最近的盘子里摆着我最爱桃花酥，做工极为精细，比初浅以前做的还要诱人几分，不过碍于在陌生人面前，又是在宫里，还是把口水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的说：“我……可以叫你落儿吗？”
我点点头，她又说：“皇后娘娘说，这样叫你，你会觉得亲切。”
“皇后娘娘，她在哪？”我又嗖的一下站起来，她笑的更甜了，“果然她说的没错，你们情同姐妹，你一定很想念她。”
“你不会伤害她了吧，你把她怎么样了！”我想着宫里人每个人心中都可能藏着暗鬼，说不定这个表面上甜美可人的青宜夫人就是一个蛇蝎美人，她已经害了初浅。
身边的小太监拦在我面前，她一脸惊恐的样子，对我说：“落儿姑娘，你先不要激动，皇后娘娘没事。”
我稍微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确有一些冲动了，若是她伤害了初浅，找我来又有什么用呢，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吗？
于是低头道：“对不起，民女实在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冲撞了娘娘。”
她缓了一口气，精致的小脸带着惊魂未定的笑，“皇后娘娘与我交好，所以她才会派我来见你。”
“那她自己呢？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皇后娘娘正和一些新入宫的嫔妃在御花园赏花，怕是不能见姑娘。”
赏花？所以我路上见到的那位美丽的葭月娘娘也是赶去御花园赏花的？“她……把所有人支开，就是为了让你找个机会见我？”
她笑了，“你很聪明，你可知道，现在宫里所有的人，上到皇上，下到妃嫔小应，都想要见一见你易落姑娘呢。”
我吓了一跳，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所有的人都想见我，为什么啊，我有什么用，还上到皇上下到小应，她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是初浅说的？她说我做什么……还是因为师父实在是太有名了，所以连着我也跟着一起声名显赫起来了？可是，也不至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都想和我套近乎吧，我又不能战守边疆做什么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难道是……和亲？
我不知道怎的，突然闪出这样一个想法，脑袋一怔，赶紧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去和亲有什么用啊，锡戎不可能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做他们的王妃啊。
就算是真的，师父也不会让我去的，绝对不会的。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我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好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问她：“您不要折煞了民女，怎么会所有的人都要见我呢？”
她看着我，“落儿姑娘如此聪慧，就算我不说，恐怕你也能猜到，锡戎国王子洛鸿影，对易落姑娘倾心已久，他可是跟皇上提了亲，说要迎易落姑娘为妃。”
我手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我……我就是个普通女子，他堂堂皇子，这怎么可能呢，您是不是弄错了……”
“皇后娘娘说的话，应该不会错的，落儿姑娘，皇后娘娘今日让我单独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她明明知道我……”我想了想，“皇后娘娘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偷偷离开吗？”
青宜夫人笑了，可是我对她甜美的模样却再也欣赏不起来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慌乱，洛鸿影，他居然真的向皇上提起了，他真的要娶我？
她轻轻的说：“皇后娘娘说，易落姑娘为了大局，一定会答应的，她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但是，她不忍心亲自对你说起此事，所以才会让我来提起。”
我的心彻底慌了，初浅，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吗？我，为了大局，一定会答应？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要离开师父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什么大局，跟我有什么关系？
“您确定，皇后娘娘……是这样说的吗？”我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对。”
“是……初浅，她亲口对你说的？”我还是不敢相信，一定要反反复复的确认，我不相信那个看着我长大，明明知道我深爱着师父的初浅，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一个小太监在旁边接到：“大胆，敢直呼皇后娘娘姓名！”
青宜夫人抬起纤纤细指制止了他，继续堆着笑对我说：“易落姑娘不要再问了，今天的一切，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包括桌上的点心，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她说，她是最了解你的人，她知道你喜欢这桃……”她边说着，边把桌上的桃花酥递过来。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她最了解我？那她不知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吗？她不知道我是不可能嫁给洛鸿影的吗？”我已经怒火于心，恨不得冲上去对那张漂亮的小脸扇上几个大耳光，然后再去找初浅问个明白。
她的面色也变了些，没有了之前的甜蜜可爱，“易落姑娘，你要知道，皇后娘娘是尊重你，才会想尽这么多办法让我好言相劝，她自己担心她会不忍心看你难过，所以才不想亲自过来对你说起。”
“不忍心看我难过？我看她是不好意思见我吧……她是不是忘了，是谁为了保护她差点没了命，是谁为了让她幸福哭着闹着求师父去保他们！她现在做了皇后，她还不肯放过我吗？还要我嫁到锡戎去？她已经是皇后了，还要在皇上面前邀这个功有什么意义吗？难道她害怕有朝一日皇上嫌弃她另立别人占了她的位子？”
我是在是心里憋闷，也不再想着深宫大院，周围都是我不熟悉的人，一开口说了那么一大堆话。
青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尖着嗓子喊：“你快住口，你这些话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
我也瞪着她，“要杀头？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死也不会嫁给洛鸿影的。”
“落儿姑娘，我好言相劝，你又何必如此呢？两国大事，交到你一个女子的身上，不是你该任性的时候，就算你身为一个普通百姓，为朝廷效力便可以免去多少战争，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值得的吗？皇后娘娘她……”
“收起她的虚伪吧！”我伸手把桌上的点心都打翻在地，那精致的桃花酥落到了地上，我的心也跟着跌入了泥土。
那个疼我爱我的初浅，她竟然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会让人来劝我嫁给别的男人，当初那个一个劲儿问我要不要和师父在一起的人，真的是她吗？难道全是和荣华真的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
青宜夫人终于装不下去了，跳起来指着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一队御林军从屏风后面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困境
我心里彻底寒了，今天这些事情，看样子都是初浅安排的，外人不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可若是这些都是她安排的，那这队御林军，也是她的主意吗？
我冷着眼看这些人，心里并不害怕，只有气愤，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女人掐死。提步向她走去，她躲在那些兵的后面连连后退，我也不在乎什么刀枪剑戟，只一步一步朝她走，“初浅呢？我想见她。”
“皇……后娘娘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你不要太放肆了，这里可是皇宫，容不得你这样的野丫头在这里胡作非为。”
我依然盯着她，朝前走，那些御林军并不对我动手，只是用兵器指着我不让我靠近，我走进了他们就后退一步，像是怕伤到我一样。
看来洛鸿影还真是下了功夫的，若是我死了，说不定他还真的会战上一战。想着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了底，用力蹬地，跳过御林军围成的人墙，飞身到青宜夫人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说，皇后娘娘在哪？她欠我一个解释。”
“住手！”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连这样危机的时候，那声音都是从容不迫的，我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暗暗苦笑，你到底还是来了。
回过头去，果然是初浅进来了，两边的宫女太监和御林军都已经跪在地上，“参见皇后娘娘。”
她迈着缓缓的步子走进来，端庄得连头上的步摇都只是轻轻摆动。
我看着她，依旧是熟悉的容貌，却越来越装饰的精致美丽，从容大气。只是，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温婉心善的初浅姐姐了。
她走进来，轻轻的说：“你们都退下吧，我要和落儿单独谈谈。”
青宜夫人接口道：“娘娘，她……”
“下去。”她又轻轻的说了一遍，依然语气淡然，神情端庄，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霸气，那样子竟有几分像师父。
青宜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带着所有的人都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初浅，还有她身后的漂亮丫鬟，我看了那丫鬟一眼，竟是娆词。她正站在初浅身后对我笑，我无心回应，只是直截了当的问初浅：“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找我来，还弄了一个什么夫人见我。”
她温柔的笑笑，“我刚才正带着新入宫的嫔妃们游赏，所以让青宜妹妹先替我招待你。许久不见，落儿出落的更漂亮了，这一打扮起来，我倒是有些不敢认了呢。”
我无心听她客套，这些虚言她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现在许是在宫里逢场作戏久了，形成了习惯，也或许，她现在对我也不再有半分真心了。
我闷声不说话，她有些尴尬，让娆词去取些水果点心来，看着满地被我砸的狼藉，又说：“怎么，是吃的不合胃口吗？”
“不是吃的不合胃口，是人不合胃口。”
我根本无心与她客套，直接提起了，反正她就算绕上十圈，最后说的还是那些话。
“落儿，既然你已经提起，那我就直说了，皇上已经决定把你许给锡戎王子洛鸿影为妃，圣旨应该很快就会下了。”
“皇上……已经决定？”我看着初浅，她把目光移开，不愿意面对我。
“落儿，你要知道，君无戏言，皇上已经给锡戎写好了国书，这样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
“是啊，当年我为了让你以后不会受苦，苦苦求了师父两日，这样的决定，如今看来，更加无法更改了。”
“落儿，这样的话，不可再说。”
我笑了笑，“为什么不可以说，皇后娘娘心里也会不舒服吗？”
“落儿，事已至此，何苦还要这么咄咄逼人。”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端庄，但是头已经微微低下来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在。
“咄咄逼人？皇后娘娘，我被人莫名其妙的嫁给了锡戎人，现在倒说我咄咄逼人了，您这样……我倒是有些无话可说了。”
“落儿，我看着你长大，最懂你的心思，所以，我才让皇上不要直接对你宣旨，而是让我来慢慢的劝你，我已经说了，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无论你听不听我的劝告，最后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我坐在那里，心里累的很，很想回到师父身边，靠在他怀里安安心心的睡一觉，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没有什么追求的人，我只是想平平安安的留在师父身边，给他泡茶，听他讲学，【陪他抚琴，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太多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我想要的那么简单的东西，却总是在慢慢的离我远去。
师父……
我开口问初浅：“我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我了，“你师父……他……知道。”
我的手刷的一下子麻了，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要嫁给别人？这怎么可能，我觉得心口憋闷，完全缓不过气来。
我强忍着痛苦，又问了她一次，“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师父知道，他怎么会答应，怎么可能会让我去？”
“落儿，你的师父，他不仅仅是你的爱人，他还是护国大臣，你要知道，在一个男人的心里，江山永远比女人重要，男人会牺牲掉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的心已经快要不跳了，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安大哥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他说，这世上，只有他和我师父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好男人，我想着，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真的会有吗……师父，是真的愿意牺牲我，还是，这是初浅的为了让我死心的一个谎言呢。
我想不明白，心里乱成一团糟，咬着牙硬撑着，“我不相信，我要见师父。”
我扶着桌子，想要起身离开，“我要去找我师父，让我出宫。”
娆词过来扶我，我推开她的手，“皇后娘娘，请你收起你的好意，民女承受不起。”说完我就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心口憋闷的厉害，几个小宫女追着我想要拦着，我反手几掌把她们推倒，这时门突然开了，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我的视线模糊，看不清进来的人，突然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喷在了刚刚走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我听到有人叫我，“易落，你怎么了？”
紧接着是一声斥责，“你们把她怎么了？”
这声音，是洛鸿影。
我自己都可怜我自己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些人还没有摆脱，洛鸿影又来了，我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害怕。
我眼前已经黑了，感觉到他在扶我，奋力想挣脱开他的手，可是他的功夫本就在我之上，力气更是我不能比的，挣扎了几下，就被他抱起来，我听到他的声音说：“还望借娘娘凤榻给易落姑娘休息，顺便再请宫中御医来为她诊治一下。”
我轻声念叨着，“不要，让我出去……”可是声音已经太小了，他们根本听不清楚我说的话。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放到一个很柔软的床上，我窝在里面，听着洛鸿影一声一声的唤我，我烦闷的要命，很想让他闭嘴，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昏昏沉沉的听他说话，他一遍一遍的叫我的名字，终于，我还是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什么都听不见了。
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唤我，“别怕，我在。”
师父……是师父！
我猛地睁开眼睛，“师父！”然而，坐在我床头的人，是洛鸿影。
他见我醒了，露出了笑容，“你醒了，太好了，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他扶着我的肩膀，一脸关切，我缩了缩身体，躲开他的手，环视这个屋子，金雕玉染，花香四溢，周围站着两个宫女，应该还是在凤华宫里。
我轻轻的问他：“初浅呢？”
他的手又伸过来服着我，“你没事就好，管他们做什么？”
我挣扎了一下，他居然没有放手，依然拉着我，“易落，我可以叫你落儿吗？初浅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皇上答应我了，他要把你嫁给我。”
那炙热的目光然我害怕，我使劲推开他，“你不要碰我。”
“你怎么了？落儿。”
我的头疼得厉害，抱着自己的头，眼泪开始流下来，“洛鸿影，你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嫁给你。”我哭得像个孩子，好像他是一个要吃掉我的野兽一般，拼命的躲着他。
他轻轻放开手，样子有些失落，然后低声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喜欢初先生，可是……落儿，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忘不掉你。”
他一刻不停的说着，“落儿，我会对你好的，初澈能给你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第一百零六章 以前的事与我无关
“我不要你照顾……我要师父……”我一边抽泣着，一边说，“求求你放我出宫吧……求求你，我不要呆在这里。”
他又拉过我的手，“落儿，皇上已经封你为郡主了，赐婚的日子是两天以后，这两天的时间，你只能以郡主的身份，留在宫里。”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我崩溃了，留在宫里？为什么？难道他们把我骗进来就是要让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师父了吗？
“我……我不，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我哭喊着想要跑下床去，洛鸿影从身后抱住我，不让我动，我拼命挣扎着，踢他，咬他，可是他就是不肯放手，我挣扎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跪在地上哭得像一条没人要的狗，洛鸿影蹲在我身后，一直抱着我，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后来，我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只剩半点残力，靠在那里虚弱的喘着气。
洛鸿影把我安顿回榻上，坐在我身边，轻柔的说着话，“落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我觉得我看他的眼睛已经都是血了，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对他说：“无法改变？这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吗？影翃？”
“落儿，你要应该知道，在一个王室家族里，王子公主的婚姻都是为了政治，少有一个人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落儿，当我知道中原皇族没有适龄的待嫁女子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那一刻我就在想，我洛鸿影这辈子，是可能娶到一个我爱的女子的。”
我想要苦笑，却再没有一丝力气做任何举动，我直勾勾的盯着房顶，那里挂着漂亮的宫灯，像小时候师父带我在城外河边看过的河灯，我似乎看到了师父在对我笑，那笑容，只要短短一瞬，便可笑容千年万世的寒冰。
可是此刻……他又在哪里，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看到空寂的院落，是会觉得失落，还是会觉得解脱？
我无力再想，昏昏沉沉的睡下去了。
我做了一夜的梦，醒过来，却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绣枕已经完全湿了。
洛鸿影不在房间，只有两个小宫女在我床边，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想要起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悲伤的伤害永远比伤痛要大，宫女过来扶我，我说想要换件衣服，让她们先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仔细看了一圈，只有窗户可以逃出去，小心翼翼的推开雕栏轩窗，把头伸出去看，远远的有几个宫女太监路过，应该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轻手轻脚的爬上窗子，冷不防突然一双大手把我直接从窗户上抱了出去。我跌到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我抬头一看，是洛鸿影。
他笑了笑，“落儿想散步为什么要走窗户，我可以陪你。”
我甩开他的手，“对不起，我不需要你陪，请你放开我。”
他放开手，但还是走在我身后，我没办法，绕回了房间，门口的两个宫女吓了一跳，“郡主，您怎么从外面进来了，您不是在房间里吗？”
“别叫我郡主。”
我走进房间里，眼泪又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洛鸿影也跟着我进来了，我背对着他，“洛王子没有其他的事情吗？每天在这里跟着我？”
他绕到我前面，“我现在可是为了中土和我锡戎的和亲大事。”
听到和亲两个字我就觉得不舒服，又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没有再追过来，轻轻的坐到了桌边。
我回到里间梳洗更衣，又重新推开门，站在他面前。他见我焕然一新的样子，露出了笑容，“落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平平淡淡的看着他，“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我师父一面。”
他愣了一下，“落儿，你……”
“我昨天还无忧无虑的在家里做一个闲人，等着丧期一过，便可以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可是就短短一天的时间，突然把家国天下的事情都压在我一个小女子的身上，我承受不起，也无力接受。”我说的很慢，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我知道，我随时可能会崩溃。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淡淡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初浅说我师父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要见他一面，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他不要我了。”
他皱了皱眉，“你何必呢？”
我的眼泪流下来，“难道我连最后见他一面都不可以吗？凭什么前几天他还告诉我我会嫁给他初澈，今天又有人说我会嫁给你洛鸿影！我是人，我不是你们用来换取边境安宁的礼物，如果你想要我去和亲，至少也该让我心里踏实一点。”
他点点头，“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我想说，我要和师父在一起，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不知如何面对，于是转头回了房间。
我暗暗的盘算着，只要我能有办法见到师父，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带我走的，师父那么聪明，以他的本事，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嫁到锡戎去，他说过，不只要把我放在心里，还要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身体也不那么不舒服了，我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等着师父来救我。
洛鸿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我师父了，我在房间里，听到一点动静，就跑出去看，结果只有那个讨厌的青宜夫人来送了一些东西，再没有人来过。
日头升到最高，又慢慢偏西，我眼睁睁的盯着天边一片紫红的云影消失在漆黑的暮色里，却依然没有看到师父的影子。
我心里又不安起来，这时突然想起了脚步声，我一个激灵跳起来，跑去开门，然而，站在面前的人，是洛鸿影。
他看见我失落的脸，表情也不太好看，轻轻的说：“落儿，我没有找到你师父。”
“不可能，我师父是京鼎官，他每天都在衙门里，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他呢？”我听他这么说，只觉得他还是不想让我见师父，才会这样搪塞，说不定他根本就是出去随便走走，找了个地方坐了一天，然后回来告诉我没有找到。
他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明日我带你出宫，你亲自去见他，如何？”
我心里一惊，按初浅的说法，后天便是皇上定的和亲的日子，他竟然会决定明天带我出宫去找师父，这样莽撞的行为真的和他平时的举止极为不配，可是他敢带我出宫，似乎也是真的没有骗我，师父会去哪呢，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了吗？
不会的，我默默安慰自己，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出意外呢？还是……他躲着不肯见我？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师父，他不会骗我的，他答应过要娶我，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于是，我对洛鸿影点点头，“好，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找他，只要他说他不要我了，那我隔日就跟你回锡戎，如果他不同意我嫁给你，那么我死也不会离开的。”
洛鸿影皱了皱眉，“落儿，你这样说，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为什么我的终身大事，要让他初澈的一句话来决定呢？”
“洛鸿影，”我抬头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因为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如果不是因为初清要害我，我现在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他愣了一下，“你……”
“你可能会觉得我轻浮下贱，但是在我心里早就已经把师父当成了我的丈夫，我以为我早晚都会嫁给他，所以我并不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什么苟且之事，如果不是你洛王子要和亲，我一定会和师父在一起的。”
他半晌都没有说话，我又说：“你若是后悔了，可以放我走。”
他犹豫着，“你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不去和亲故意在骗我。”
“如果是真的，你就不会要我了是吗？”
他皱了皱眉，“无论是不是真的，我要娶的女人都是你易落。不管你是骗我也好，还是你和初澈真的……也好，我喜欢的都是你。”
我心里一紧，他又说：“一切都按照你说的，明日，我带你去找初澈当面问个清楚，让你彻底死心。”
他又顿了一下，“你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出去。”
说完，他就想要出去。
“洛王子，我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世上那么多好姑娘，你何苦非要找我？”
“以前的事与我无关，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便来了，我也没怎么睡，和他一起出了宫。
外面自由的天地果然比一方宫墙内的精致要辽阔的多，然而我无心欣赏，跑回初府，小院里没人，又去了安大哥府上，还是不在，最后在京鼎衙门，守卫告诉我，初大人，已经两天都没有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惆情之悔，深情之恨
两天，那不就是我被初浅骗进宫的那天吗？难道他知道我入宫，所以躲开了？
难道他是真的在回避我……
我听到守卫的话，心里的火一点点熄灭了，感觉自己有点发飘，洛鸿影轻轻的说：“他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我虚着心想了很久，小河畔，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他依然不在那里，那就是真的在躲我，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要见他。
我觉得自己有点无力，洛鸿影伸手来扶我，我躲开他的手，小声说：“去城郊的河畔。”
他关切的问：“你还好吧？”
“那要看能不能找到他。”
洛鸿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也顾不上他会不会不高兴，径直往城郊的方向走去。
出了城门，我的心便开始发紧，若是他在，我该问他什么，他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对我说，你易落不过是个和亲的礼物而已，还是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那我要如何？难道我要哭着喊着求他别丢下我吗？还是死心塌地的跟洛鸿影去锡戎？
我想着，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城郊柳荫水响，美如仙境，我却丝毫看不下去，直接向我们经常散步的地方跑去。
我心里残存着一丝希望，万一师父就在那里等我，他把洛鸿影打倒，然后带着我远走高飞，再也不去管那些与我们无关的事情。
然而，转过几棵树，面前的小河畔，我只看到几只岸边啄食的鸟，几闪潋滟的水光，空无一人。
我觉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洛鸿影在后面把我扶起来，“落儿，你别急，可能他临时有事，有公事，所以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我推开他，“你少说这些假话来骗我，以他的本事，你不要告诉我他根本不知道我要离开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再找他？他能有什么公事，他就是在躲着我！”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洛鸿影默默的蹲在我身侧，让我靠在他身上，我不停的念叨，“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他明明说好了一定会娶我的，他还说要带我走……为什么……”
洛鸿影不说话，等我哭的嗓子都哑了，迷迷糊糊的抽噎，却再也没有等到我在寻找的人。他把我背起来，迎着夕阳，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回去。
我至今还记得，他把我背到皇宫门口时，那几个守卫的眼神。
洛鸿影对他们说：“这是我要迎娶的王妃。”
那天的夕阳红的像血，我的泪终于流干了，眼睛应该和夕阳一样的血红一片。我靠在他的背上，胡乱的说着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他竟然耐心的回答着，我也不记得他答了什么，只是那天，大家都看见锡戎国的王子，背着一个女人在宫里慢慢的走着，走的很慢，两个人说着别人听不懂，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凤华宫，初浅和青宜正坐在宫中，面色焦急。
我从洛鸿影的背上下来，静静的看着初浅，她一脸的喜悦，竟然不顾皇后娘娘的身份从座位上下来扶我。
我也丝毫不跟她客气，事已至此，我的心里对所有姓初的人都是一片寒意。
她问我：“落儿，你们去哪里了，明天就是吉日了，怎么今日两个人都不见了，担心死我了。”
我也懒得理她，径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是真的累了，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洛鸿影对她说：“落儿相见初先生一面，我带她出宫去寻。”
初浅端庄虚伪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惊惧，“那我二哥说什么了？”
“我们没有见到初先生。”
初浅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来的样子，我看着她如此明显的表情，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鄙夷，直接开口道：“皇后娘娘，易落明日便会前往锡戎，所以您不用太过担心。”
她脸上绽开了巨大的笑容，那美丽的脸却无法再让我有一丝亲切感。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我的嗓子哑的厉害，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凄凉。
话音刚落，青宜尖着嗓子开口道：“明日就要走了，还能有什么条件啊，你可别是耍什么歪心思，皇上的金口玉言可是不敢违背的。”
我把目光转向她，轻轻的说了一个字：“滚。”
她一下子站起来，初浅回头看了她一眼，“青宜，你先出去。”
“娘娘……”
“出去！”
青宜瞪了我一眼，扭着纤细的腰走了，那姿势让我担心她的腰会断。
我转头看向洛鸿影，“对不起，我有一些事要和皇后娘娘单独谈。”
他点点头，也出去了。
初浅坐到我身边，“落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我都会答应你的。”
我看着她，咬了咬牙，嘴唇都有些哆嗦了，还是说出来：“如果以后你见到了初澈大人，请你转告他，他以后不再是我的师父。”
初浅的眉头皱了皱，“落儿，我二哥他也是有苦衷的，身为皇上的臣子，他……”
“我不想听解释，你只要帮我告诉他就好了。”
她沉静了半刻，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她没有说话，轻轻的点点头。
“第二个条件，易落这个名字是当年师父取的，以后他不是我师父，我也不会再叫这个名字了。请皇后娘娘转呈皇上，恢复我的本名，我是季家的女儿，不是初家的徒弟。”
初浅看着我，“落儿，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二字，你也配用来指责别人？”
初浅的眼圈红了，犹犹豫豫的看着我，最后，还是点头了，“是我初家对不起你，你要恨，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画的精致的眉目，头上的华丽夺目的叠叠珠翠，心里痛的厉害。当年我在雨天敲开她的门，那薄施脂粉温婉清澈的女子，后来的多年中，在烂漫的花间浅笑的女子，在一次次病痛中照顾我的女子，那个如我亲姐姐一般的女子，她此时带着深的让我看不透的心机，挂着我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泪。
若是从前，我定会相信她是真的动了情，但是现在，我只能给了她一个淡然的笑，那释然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是，我的确是那样做了。
我轻轻的起身，“皇后娘娘，按仪典，我今晚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吧，还请您派人带我去准备吧，既然是送礼物，总不能太过粗糙。”
她缓过神来，点点头，唤来几个嬷嬷和宫女，带我出去。
我迈出门的一霎，听到她在身后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对我说：“落儿，以后一个人身在异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小时候那样淘气，你……”
我听她这样说话，心里微微的发酸，但是还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我的眼泪已经不够再施舍给这样一句不辨真假的话了，我打断她，“皇后娘娘，请叫我柒月。”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啜泣声。
我默默的跟着宫女们走，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看着安子亦和箬茜的事，我知道天道无常，老天爷想要戏耍一个人，似乎只要轻轻的动动手指，便可以将你的一生毁掉。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他，他不仅会毁掉你的一声，还会杀死你的心。
接下来的事，似乎繁琐的要命，那些仪制我一点也记不住，只记得那个嬷嬷的嘴巴一直开开合合，不停的在说话。
直到我穿上喜服，好像一瞬间突然晃过神来，镜子里那个身着彩绣大红洋缎，涂着娇艳红唇的女子，竟然是我自己，有恍惚的一种错觉，我有点不认识这个人。
我突然想起了那日，我穿着箬茜的衣裙，他穿着大红的官服，我们在屏风外，轻轻的拥抱着，那一刻，我做梦也想不到，等有一日我真的穿上了嫁衣，却不是为了他。
有那么一闪的念想，我偷偷的想，明日在我离开之前，他会不会冲进来，像书戏里抢亲的大英雄一样带我离开？想着想着，我苦笑了一下，贱人，他已经不要你了，在他心里，你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玩物，他开心时，对你笑一笑，不开心时，连理都不理你，现在，别人觉得你有用，那他便可以随时把你送出去。
从小养大了一只流浪狗而已，何必太过挂心呢。
夜已经很深了，服侍我的宫女靠在旁边打瞌睡，我依然坐在镜子前，静静的看着镜中的人，那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惆情之悔，深情之恨，忘情之切，也许一切都是枉然吧。
我咧了咧嘴，镜子中的女子也露出了一个艰涩的笑容，我有点同情她，可怜的人，被困在了镜子里，不像我，被困在自己心里。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明早醒来，我还坐在我家的桃花树下，吃着娘亲手做的点心，和表姐争论着谁的绣鞋好看，我爹不会送我去别人家，我会安安心心的做季家的女儿，一直长大。

第一百零八章 我没有师父
天微微亮起来的时候，初浅的宫里已经忙的火热。
习俗有规，夫妇成婚之前不可见面，因此，洛鸿影昨晚已经带人先行启程。
我坐在房间里，嬷嬷用香粉给我遮脸上的憔悴，“郡主啊，您昨夜怎么一直不合眼呢，看您的脸色，真是让人心疼。”
我对她勉强笑笑，“有劳嬷嬷费心了。”
“郡主，请恕老奴多一句嘴，老奴知道郡主心里有苦衷，但是身体是自己的，还请您多保重。”
“嗯，我知道了。”
我看着她慈眉善目的脸，突然很想我娘，若是她还在，应该会为待嫁的女儿梳头吧。
正走着神，外面有人来通传，“吉时已到，请郡主移步。祭拜圣祖，向皇上皇后娘娘拜礼别。”
嬷嬷扶着我站起来，我这几日已经耗了太多的心力，又没有吃什么东西，跪坐一夜，腿已经软的不行了，基本上是被两个嬷嬷架出去的。
礼制繁琐，我全程都被人扶着，像是被绑架了一样，从这里挪到那里，跪拜，进香，再跪拜，叩礼，我只记得皇上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笑得我浑身战栗。
直到被人塞进马车里，我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已经有点虚脱了，车里还有一个小宫女陪着我，这姑娘看着眼熟，好像是这几日一直服侍我的，我对她勉强笑了一下，“以后身在异乡，便是我们互相作伴了。”
她对我笑了笑，转而又露出一丝担心，“郡主，您是不是不舒服，满头大汗。”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靠在她的肩上，“我没事，让我离开这个地方，或许会好一点。”
“郡主……”
“嘘，让我休息一下吧。”
她便不再说话，我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马车一摇一晃的，让我有点想吐，迷迷糊糊的出了宫，外面的马车仪仗听起来还挺热闹的，我听着鸣锣开道和官兵们的斥退人群的声音，觉得头疼，想清醒着，便跟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紫淑。”
“好名字，以后在我身边，不必拘谨，当我是姐妹就好。”
“是，郡主。”
“叫我柒月吧。”
“奴婢不敢。”
“那便叫姐姐。”
“柒月姐姐。”
我想笑一笑，可是还是没什么力气，这时，在外面的嘈杂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丫头，丫头！”
紧接着是官兵的呵斥，“郡主出嫁，闲杂人等让开。”
我心里一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嗖的一下坐起来，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远远的看见安大哥被官兵拦住，挡在人群里。
我赶紧喊道：“停下，我要见他，那是我哥哥。”
前方似有个锡戎将军护队，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来说：“郡主，我们王子说了，一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可以耽误行程，一定要把郡主平平安安的送到锡戎。”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从马车上蹿下来，发现自己的身手竟然尚还灵活，只是没有什么力气。
紫淑吓得惊叫一声，整个队伍都被我这样一个突然的行为惊了，前面的将军赶紧勒马，队伍停了下来。
我回身抽出一个官兵的佩刀反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将军若是想将我平安带到锡戎，还请不要逼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请郡主尽快，不要耽误了行程。”
官兵放开安子亦让他近到我身边，我看见他，就好像孩子找到了家，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叫了一声“安大哥。”
安子亦的眼睛红了，“丫头，你憔悴了好多。”
我摇摇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安大哥给你把把脉，你现在的身体……”
我躲开他的手，“还是不要了，你不可能跟着我一辈子，以后，以后我一个人在外面，你怎么能一直给我医病呢？”
他的眉头皱了皱，眼泪流了下来，“丫头，你师父他……”
“我没有师父。”我打断他，毫不留情。
“丫头……”
“安大哥，如果你是来送我的，那谢谢你，如果你是来说关于他的事，那请不要耽误我的行程。”
他叹了口气，“锡戎路远，风土与中原不同，你又心思单纯，切记一切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我鼻子有点酸，可是眼眶却干干的，也许，我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昨天流干了，现在留给我的就只有冷漠和悲凉。
“安大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傻丫头，安大哥是大夫，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
我很想笑一下，让他放心，可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除了酸楚和委屈，什么都没有。我很想对他说：“安大哥你带我走吧，带我去找我师父，我好想他……”
可是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人，我还是安安静静的点了点头，我平静的吓人，安子亦沉声说：“别太委屈了自己。”
“郡主，时间不早了，上车吧。”前面的将军在催。
我看了安子亦一眼，转身上了车，他也被官兵带到了一旁。
紫淑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我听见前面一声吆喝，马车开始轻轻的晃动，队伍开始前行。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些受不了，猛地掀开帘子使劲朝安大哥的方向看过去，他在人群里静静的站着，脸上带着两行清泪，慢慢在我视线里变小，我的心如刀割，把帘子遮上，难受的要命，呼吸困难。
我拼命的喘气，怎么也缓不过来，紫淑扶着我紧张的问：“郡主您怎么了。”
我使劲的咳着，随着咳嗽还有大滴大滴的血从我的口鼻流出来。
紫淑一个劲的喊：“郡主，郡主你没事吧？你流血了！”
我胡乱拿过丝帕擦擦脸上的血，对她摇头，“别喊，让我离开这里。”
她还是一脸惊慌，不过还是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郡主，你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行程什么的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我在心里暗笑，也许在一些人心里，我的命根本一文不值，越是如此，我倒要好好活着给他们看，我对紫淑说：“放心吧，我命大的很，阎王爷不喜欢我，不愿意我下去呢。”
她梨花带雨的看我，“郡主……”
“别哭了，再哭我把血都涂到你的脸上。”她擦擦泪水，哽咽着点头，“郡主，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没说话，又伸手拨开马车的后帘，已经看不到安子亦了。
那么多人离开我，终于有一天，我要离开他们了。
外面正是盛夏，路边的树枝繁叶茂，我莫名其妙的想起我第一次进初府时口边的一句话，繁树木之荣翠，彼人情之世迁。
原来，那时的我，倒也是个未卜先知的存在。
马车一点一点的驶出城外，我的心也彻底灰暗下来，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还是没有来。
他若是想来，这些兵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根本没有来，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来吧。他此刻也许正悠闲的坐在小院里抚着琴，庆幸自己这么多年终于落得了清净呢。
外面马蹄纷乱，我和紫淑坐在颠簸的车里，我的血已经止住了，就是头有些眩晕，心口疼得厉害。
不过，看着外面的旷野山林，我也缓和了一些，那个存着太多悲伤故事的地方，离开也罢，那个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的人，就让他那样留在里面吧。
一路兼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京城远了，我竟然莫名的觉得自由。
第二日，我便可以不再穿那累赘的礼服，换上轻巧方便的轻衫，给自己要了一匹马。
那将军唤作羌遥，一脸忠正，听我想要骑马，吓了一跳，“郡主，路途遥远，您身体抱恙，还是到马车里休息吧。”
我对他说：“我没事，在外面看看天地，兴许会好一些，在马车里憋闷着，也许身体会更差。”
他依然在犹豫，“您出事了，我和洛王子没法交代。”
“我若是在马车里憋死了，你更是没法交代。”
“这……”他点点头，“那这样吧，您骑马半日，坐车半日，如何？小人实在不敢让您一直颠簸劳顿，如果您实在觉得马车里闷的话，可以叫我们停下来休息。”
我看他实在为难，也只好答应了。
半日之后，我发现他是对的，我现在的气力，根本无法一整日骑马，下午，我还是靠在紫淑身上休息。
她看着我，“郡主，您还会骑马，真是巾帼英雄。”
我没说话，她又接着说：“听说您以前是初澈大人的徒弟呢，初大人那么厉害，您一定学了不少本事吧？”
我心道初浅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消息不灵通的傻丫头来跟着我，连我和初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我听着那个名字，觉得心里苦涩，低低的声音说：“以后不要和我提起关于京鼎官大人的任何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我继续闭目养神，忽听外面一声哨子响，紧接着是一阵与我们的车马完全不一致的马蹄声，我心里一紧，难道是他？

第一百零九章 洛寒桐
正想着，听车外有人说话，“车里可是中原宁乐郡主？”
我的心灰了灰，果然不是他，也是，他若是想来，早就来了。转看向紫淑，“宁乐郡主是谁？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紫淑看着我，“柒月姐姐，宁乐郡主是你啊。”
“我？”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有这么难听的名字了？”
紫淑说：“姐姐，这是皇上封的，可能你一直无心关注这些，所以忘记了。”她看我愣愣的样子，有点无奈。
我也有点无奈，自己被人取了一个这么难听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车外的人又说话了，“宁乐郡主请下车一叙。”
又有人说话，“二王子，郡主舟车劳顿，可能已经疲累了，不方便见面。”
二王子？是洛鸿影的弟弟？
我掀开马车的帘往外看，日光刺眼，我用手遮了额头，下了马车。我们的车马被一队人马拦住，为首的是个少年，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歪束着辫子，嘴角带着痞痞的笑，眉目却如星空闪亮。
虽然骨相可以看出与洛鸿影有几分相似，但他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从头到脚透着玩世不恭，说话的样子也是懒洋洋的。
“你就是宁乐郡主？”
“小女子季柒月，不敢担得起二王子一声郡主。”
他邪嘴一笑，倒是也有些清濯，“季柒月？我叫洛寒桐，是洛鸿影的弟弟。”
洛寒桐，鸿影，寒桐，我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看来以后，我应该叫你一声王嫂了。”
王嫂……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懒得答话，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好像觉得无趣，啧了一声，歪歪头，“忘了告诉你了，其实本来要和中原和亲的人是我，可是我大哥听说是和中原和亲，就死缠烂打的要自己去和亲。我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对成亲的事这么积极过，原来就是为了你啊。”
洛鸿影，原来是主动来的，我暗想，若是来和亲的人不是他而是洛寒桐，是不是来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我了。不过我现在倒是要感谢洛鸿影，然我看清了那些伪善的人的真面目。
他又笑了，“你怎么不说话？”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我知道我比我大哥英俊了些，你觉得没有和我和亲遗憾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见他翻来覆去实在没什么有用的话，“二王子若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耽误我们的行程，羌遥将军也是有公务在身的。”
“哟，王嫂这么急着想见我大哥呢。”
我不再理他，转身上了马车，“羌遥将军，我们可以出发了。”
外面一声哨响，马队开始行进。我刚想休息一下，突然一个人影一轱辘进了我们的马车，紧接着，一张邪魅的笑脸凑到我面前，“王嫂，我还没说完呢。”
紫淑吓了一跳，我对她说：“这是锡戎二王子，洛寒桐。”紫淑赶紧行礼，车内狭小，洛寒桐摆摆手，“少来虚的，我不吃这套。”
他坐在我旁边，“王嫂，我这么大老远的来接你，你怎么一点也不感激呢。”
我抬眼看了看他，“多谢二王子。”
他笑了，“我记得以前我哥曾经对我说，在中原遇到一个很不一样的女孩子，如果我没猜错，我这两年动不动就往中原跑就是为了你吧。”
“我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开始，我也觉得你没什么，不过现在看，的确有点不一样。”
紫淑接口道：“是我们柒月姐姐比别的女孩子漂亮。”
洛寒桐看看他，迷魅的睫毛轻轻闪了一下，“是她比别的女孩子更不懂规矩，不过，我喜欢她这种放浪形骸目中无人的样子，看来以后我们锡戎的王宫里，要热闹了。”
他又凑近了我一点，“我突然觉得和亲的人不是我，有点可惜了。”
我平静的看着那张带着痞笑的脸，“我可以把二王子的话当做是对我的欣赏吗？”
他歪了歪嘴，懒洋洋的对外面喊：“停车，我要下车。”
然后，他对我邪邪的一笑，说：“本来是想看看我的新嫂子合不合我的胃口，如今看来，的确有意思”。说完，矮身钻出去了。
紫淑悄悄拉着我的袖子，“柒月姐姐，这个二王子好俊俏啊。”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花痴。”
她羞红了脸，“柒月姐姐，洛鸿影王子也生的器宇轩昂，你说锡戎的男人是不是都很英俊啊？”
“是啊，锡戎的男人都英俊的很，等到了锡戎，我就给你许配一门亲事，让你这个花痴的小丫头找个如意郎君，可好？”
她红了脸，又转头看向我，“姐姐，这位二皇子似乎很不安分，以后到了锡戎，他不会找你的麻烦吧？”
“不知道，随他吧。”
“那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那些繁杂的事情，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紫淑皱了皱眉，“柒月姐姐，您是郡主，要嫁到锡戎的王宫去，你的身份和你要去的地方，都会有很多麻烦的。”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是我真的已经不在乎了，于是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车子还在不紧不慢的前行着，洛寒桐所带一队人的马蹄声已经慢慢跑远了。我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不是只是为了看我们一眼，再回去对洛鸿影胡乱讲一些我的坏话吧。
我随着马车的摇晃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心里没有任何感念。
也许我这样行了一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便可换来中原和锡戎两个疆域百姓的安泰，他们可能不会知道，有人，会为了他们的生活而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就像我不知道那些人背对着我都做了什么一样。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日，我的身体好了一些，不再那么虚浮无力，气色也好了很多。
这天傍晚在驿馆休息，羌遥将军敲开我的房门，对我说：“郡主，明日便可到锡戎都城，请您做好准备。”
“锡戎与中原不同的仪制应该不少吧。”
他点点头，一脸的都是忠正踏实，看上去让人很放心，“是有很多，不过大王子交代了，您只要平平安安的到达王宫，那些繁琐的东西可以以后再学。”
洛鸿影还真是周到，我笑了笑，“反正我也学不会，这样最好。”
他也露出一丝憨笑，“郡主，您真是直爽之人。”
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冷风袭来，我感觉不妙，下意识的推开他，我们两个人侧身倒地，一支箭从上方飞过。
没等我们做任何反应，又是嗖嗖嗖几只箭擦破窗纸飞来。
看来外面有人想要杀死这个房间里的人。
这是驿馆的后院，只有我和紫淑住在这里，所有的将士为了避嫌，只住在前院，若不是将军来找我，可能我和紫淑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我不敢抬头，翻身滚到一个被柱子挡住的地方，羌将军也迅速侧身，抽出随身带的佩刀阻挡一支支飞来的箭。
我问他：“你的将士都去哪了？”
他摇摇头，“属下有罪，将士不知在何处，方才多谢郡主救了属下，现在请郡主在此处躲一躲，属下出去看看。”
我拦住他，“将军切莫轻举妄动，先避一避。”
我突然想起内间的紫淑，刚才紧张把她忘记了，可是放箭这么久，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想到这里，矮身爬进内间，一开门，就看见紫淑躺在门口，身上插着几只箭，已经没有了动静。她的头正好对着门，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惊恐和痛苦。
果然，我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羌将军爬过来看见眼前的一幕也愣了一下，但是他反应很快，“郡主，此地不宜久留，前院没有任何动静，将士们可能都已经出事了，万一等下歹人烧房子，我们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他缓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放心吧，我答应过王子，一定会把郡主平平安安的带到锡戎。”
我看着紫淑的尸体，心里难过，可怜的女子，靠近我，就会有这样悲惨的下场吗……我以为我离开了京城就是离开了是非之地，看来锡戎附近也并不消停。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对羌遥说：“将军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看郡主也是练家子，前方迎着箭实在危险，我们只有从后墙杀出去了。”
我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他征战疆场多年，如何杀敌退兵，如何布阵活命，应该是十分精通的，事到如今，我只能听他的。
箭越来越密，我拿过兵刃给羌将军挡箭，他较足浑身的力气，开始撞房间的后墙。
可能人被逼到绝境，真的会生出神力，过了没一会儿，我便听到了砖头掉落的声音，找了个空隙回头一看，墙竟然已经砸开了一个大洞。
若不是这种危机的时刻，我真想好好夸赞一下他，然而这个时候，我只能面对前方一支一支的杀意。

第一百一十章 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一边阻挡着，一边朝他的方向退去，他低声说：“郡主，好了，我殿后，你先走。”
我也不跟他客气，把兵刃递给他，找准墙上的空隙，闪身蜷缩着身体钻了出去，随后，他也跟了出来了。
驿馆的后面是一片小山坡，我们趁着天黑躲了进去，山坡上树林茂密，我们站在高处，看着驿馆的外面围着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天太黑，看不清他们的衣着，但似乎是穿着便装。
我低低的声音问羌遥将军，“将军可知是何人想害我们？”
他沉吟了一会儿，“属下还不敢确定，但是这些人敢在离都城这么近的地方动手，应该是极狠厉的。”
“京城不会有人想要我的命，如果羌将军没有仇人，那便是锡戎有人想要我的命。”
“怎么会？郡主您是来和亲的，又不是来寻仇的，怎么会还没到锡戎就有人想害您？”
我仔细想了想，锡戎我能认识谁呢，除了洛鸿影和他的宝贝弟弟洛寒桐，似乎也不认识其他人了。
我又问：“是不是洛鸿影有什么宠妃之类的，不想要我和洛鸿影成亲？”
他又想了想，“王子殿下的内院之事，属下也知道的不多，但他身边的几位女子都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为了避免内乱，都是文职的大臣家的女儿，就算她们对郡主心存嫉妒，应该也没有能力调动这么多人，而且是在离都城只有一个关隘的地方动手。”
我叹了口气，“那可能是羌将军在沙场上留下的仇人了。”
“不会的，现在锡戎边境平和，就算两国交战，哪有人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杀敌？”
“你们做将军的……”
提到将军二字，我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满脸凶光，抬手就要用刀刺我的翎将军！
我问他：“羌将军可知朝中有一位翎将军吗？”
他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郡主怎么会知道翎将军呢？他已经辞官归田了。”
辞官归田？“什么时候？”
“好像是……一年多之前吧……我记得他陪王子去中原，回来之后王子似乎和他有一些纷争，没有几天，他就辞官回家了。”
一年多之前……那不就是他想要刺杀我却被师父和洛鸿影拦住的那次吗？洛鸿影难道会因为这件事就和他起了纷争？这也不至于吧，他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想要用这样狠毒的方式要了我的命吧。
羌遥问我：“郡主，您是在那次王子去中原的时候就见过翎将军了吗？”
我点点头，“上次我和师……和一个人外出，碰巧遇到了洛鸿影，你也知道，我向来没什么规矩，所以对他也不是很客气，翎将军觉得我对王子不敬，所以想要教训我，结果他被……被那个和我同行的人阻拦了，还被洛鸿影打了一巴掌。”
“王子竟然为了你，打了翎将军！”羌遥一下子喊出来。
“怎么了？”
“你知道吗？翎将军跟了王子很多年了，但是人很古板，死脑筋，他认定你错了，那你就是错了，洛王子为了您打了他，他定是觉得受到极大的羞辱，所以才会辞官离去，而且对您心生记恨吧。”
这样想来，似乎这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就只有可能是那个翎将军了吧。但是我还是想不通，他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记恨了我这么久，而且用这样的方法置我于死地？一个大男人的气量真的会狭小到如此吗？
我们正说着话，山下的驿馆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我看着火光肆虐的天幕，心里居然莫名其妙的有点兴奋，那个人拼命想守护我如孩子般的纯洁，可惜到了现在，想利用我，想要我命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死，或者生。
我回头看向羌遥，“羌将军，我们该去都城了，洛王子可是要你把我平平安安的带到锡戎的。”
他点点头，“郡主，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我对他笑了笑，“可能因为我做事不走脑子吧。”
“郡主过谦了，您是真正有头脑又城府的人。”他突然躬身跪在我面前，把我吓了一跳，“郡主，今日您救了羌遥一命，以后只要您吩咐，羌遥万死不辞。”
“将军折煞我了，我们快走吧。”我把他扶起来，这个高大忠正的男人，让我在这样被人追杀的漆黑的夜里，心里有了一点安慰。
辗转半夜，又饶了很多小路，我们终于绕开驿馆前面的路，从小山坡上下来了。
我当掉了手镯和耳坠，给自己换了一身男装，也换掉了羌遥将军的一身盔甲。我们俩以兄弟相称，晓行夜宿，没有车马，小心翼翼的行了三天，终于到了锡戎都城，箌丘城。
羌遥将军把我安顿到他家里，便进宫了。
他的夫人是一个温谨的女人，知道我是来和亲的郡主，对我很好，安排人带我沐浴更衣。锡戎服制和中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我换了一身浅黄色的素衣，折腾了几天还真是累了，喝着羌夫人泡的暖茶，觉得舒服了很多，对她笑笑表示感谢。
她坐在我身边对我笑，“宁乐郡主果然是国色天姿，难怪王子会亲自去中原见您。”
“夫人客气了，叫我柒月就好。”
“这……妾身不敢，还是称呼您郡主吧。”
我点点头，“但凭夫人喜欢。”
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洛鸿影冲进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直接被他拥进怀抱里，他抱的很紧，我本来就累，被他的手臂一箍，更加喘不过气来。轻轻地说：“洛鸿影，你再不放手，我没有死在外面，反而死在你的手里了。”
他立刻放开我，羌夫人掩面偷笑，带着屋中的仆从们出去了，转身关上了门。
房间中只剩下我们两个，洛鸿影矮身蹲在我面前，“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对他笑笑，“王子殿下不知道大婚前的未婚夫妇是不可以见面的吗？”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怎么会不管呢？落儿，你是我心爱的人，您难道让我在明明知道你差点没命的时候还要去管那些规矩吗？”
“以后叫我柒月吧，你应该知道，我是季家的女儿……那个人给我取的名字，以后就不要再叫了。”
他听了，似乎有一点开心，转而又说：“你知道吗，无论在什么时候，你想要叫什么名字，想要做什么事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洛鸿影，你何必呢？”
“谁让我贱呢？”他笑了笑，“我从前以为自己是贵族子弟，在我眼里，对他人只有尊重礼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有卑微到尘土里的感觉，直到我遇见了你，当年我上前与你们说话，为的并不是他的一身才学，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你在茶亭中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个女孩，只要能让她多笑一笑，那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又不欠我的。”
“那可能就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他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放心吧，以后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我没事了，你不用。”
“两天之后就是我们正式大婚的日子，这两日你就安心的住在羌将军的府里，我会安插重兵保护这里的。”
“其实杀我的人应该觉得我已经死了，所以，我不会有危险了，你不用担心。”
“傻丫头，我好歹是个王子，跟人家说我娶了一个死人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王子就要与众不同啊。”
他笑了笑，抬手想摸我的脸，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收了回去。又问我，“你觉得是谁想对你动手吗？”
“不知道……倒是羌邀将军，一路护我周全，是个好人呢。”
“柒月觉得是好人，那便一定是。”他想也不想就说。
我有点无奈，“你这样真的不值得。”
“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不值得？”他这样反问，我反而无言以对，只好任凭他又问寒问暖，询问的事情比女人还细致。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了，我缓下来问羌遥将军：“你们大王子平日里也这样婆婆妈妈的吗？”
他愣了一下，“婆婆妈妈？我们大王子虽然待人亲善，但是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与我们交谈都是惜字如金的，郡主怎么会觉得他婆婆妈妈呢？”
这下轮到我愣神了，我认识他也两年了，见过好几次，从来都没有看出他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啊？难道真的是对我有些不一样吗？
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想着前几次遇见他的时候，除了他气质不俗，举止高贵，还真的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有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和小七一样，原来那些随和竟然都是为了我而故意装出来的吗？
我胡思乱想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再想了。最近，我养成了一个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本事：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再去想。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会卖我？
两日之后，便是我和洛鸿影大婚的日子，我之前做梦也想不到，我一直想要披上红纱牵手一生的人，会突然悄无声息的躲开，而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我今后的伴侣。不得不再叹人生无常。
我再一次穿上礼服，更衣时，看见自己胸前的吊坠，十六岁生日那年，他不知从何处寻来送给我，从此便是我爱如生命的贴身之物，甚至在初浅宫里换衣服的时候，我还是保有一丝幻想，没有舍得扔掉它。
而今看来，真是自作多情了。
我把吊坠送给服侍我更衣的小丫鬟，她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像极了年少时的我，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已经和从前那个在他身边总是长不大的孩子不一样了，现在的我，面对困境和追杀，依然可以坦然自若，倒是有几分像他，只是没有他那么无趣。
还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那个不该想念的人，我苦笑一下，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明知道那些深刻到骨髓里的东西是磨灭不掉的，还拼命想忘得体面一些。小七说的对，我身上已经有很多地方，在不经意间都和他那么相似，相似到让我恨我自己。
我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的人，没了他绝色姿容的比对，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挺好看的。
整个锡戎的皇宫都在喧嚣，毕竟我名义上是中原郡主，他是锡戎王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疆域里，也算是一桩盛事。
我被大红的花车接走了，临行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羌遥的夫人，她的眼角竟有一丝泛红，似乎有些动容，多情自古伤离别，果然，除了他，任何人的心都是肉做的，哪怕是这样一个仅仅相识两天的人，都会为一些离别而感怀，只有他，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他，连我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上一见。
结婚的仪制果然无论在何处都是繁琐的，我本以为在这里会比中原好一些，但是我错了，三拜九叩了半天，又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我都已经困了，那司仪官还在说着什么，我藏在盖头地下不停的打哈欠，洛鸿影听到了，偷偷的问我，“累了吗？”
我赶紧说没事，然后在袖子里偷偷掐了自己一下，让头脑清醒过来。
折腾了好半天，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可算是行完了所有的礼，我被送到一个房间里，里面的香薰点的太浓，而且和初浅喜欢的香味很像，我有点不喜欢，让仆从把香撤了去。
侍女说：“王妃娘娘，这是特意给您和王子挑的香料，祝二位贵人百年好合的，若是撤去，恐怕不吉利。”
我把盖头掀下来，对她说：“若是王妃大婚之日被香料熏倒了，是不是更加不吉利，你也知道，本郡主一路辗转又遇歹人，现在身子疲累的厉害，你要是再不拿走，我可就要晕倒了。”
我把自己以前对付安子亦的胡搅蛮缠讹人功夫拿出来，这小丫头比安子亦可是差远了，我还没说完，她就乖乖的把香拿走了。
又一个老嬷嬷说：“王妃，这盖头可不能自己揭啊，您还是遮上，等大王子来揭盖头吧。”
我看看她，又看看一屋子服侍我的人，暗叹以后若是每日都有这么多人看着我的一举一动，那该有多难受啊，想想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对她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还是让奴婢们服侍您吧。”
“不用，出去吧。”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估计是还没有摸透我的脾气，不敢造次，于是施了礼便都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就剩下我自己，我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于是伸手拿桌上的喜饼吃。
这个东西没有桃花酥好吃，我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又拿起别的点心，这食物可能是锡戎的特产，我以前没见过，不过味道和栗子糕差不多，还挺酥口的。我吃着点心喝着茶，一个人倒是挺滋润，也忘了自己还穿着新娘子的礼服，吃的毫无形象。
正吃着，突然房门开了，我心想这才什么时辰，洛鸿影这么早就来了？不过反正他也知道我是什么德行，我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的吃着。
这时一个响起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王嫂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暗道不好，这家伙怎么来了，抬头一看，洛寒桐正挂着邪笑看我，他今日穿着觞柳黎蝶的绣袍，腰中系着宝蓝珠玉带，头发也绾了一个端正的礼髻，带着白玉英冠，比起上次的俏皮不羁，多了分儒雅贵气，只是略微有点花哨。
他笑嘻嘻的接着说：“哪有新娘自己揭盖头的，还把求吉祥的喜饼都吃了，你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吃吗？”
我看着他，“为什么不能吃，有毒吗？”我有一点小紧张，谁知道锡戎人是什么规矩呢，万一他们就为了喜饼长得好看而不管有毒没毒，那我就死定了，要是真有毒，我吃了那么多，估计是个安大哥来了，都救不活我了。
他笑的花枝乱颤，“没毒，不过这东西就是用来看的，明日会分给宫女太监们给他们沾点喜气，还是第一次见新娘子自己吃的，还吃了……这么多。”
我暗道我是因为上次中毒腹腔被灼伤饭量已经小了很多了，如若不然，连你一起吃了。
不过这样的话还是不说为好，于是问他：“你怎么来了，你又不是新郎官，要抢亲吗？”
“我本来是想来逗逗你，谁知道你……哈哈。”他凑近了一点，“王嫂，你果然是与众不同，我突然知道我大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看惯了那些骄矜的女人，你简直是太有趣了。”
“我又不是唱戏的小鬼，有什么有趣的，你要是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
他“哦”了一声，可是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撩袍子坐下来，用崔璨如星的眸子盯着我，“王嫂，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依然自顾自的吃着，他说话，我就点头，“嗯嗯，好朋友，你能不能别打扰我吃东西，我很饿。”
“我大哥应该不会虐待你吧？看着怎么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样？”
我也不理他，说话间，那盘像栗子糕的点心已经被我洗劫一空了，我喝了口茶，停了下来。
他盯着空空的盘子，叹道：“王嫂……好饭量。”
我懒得理他，转身观察屋子，进来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这房间长什么样呢，不过看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到处挂的都是红灯喜字，我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红色的大染缸里一样，有点闹眼。
洛寒桐依然坐在那里不走，盯着我，突然说：“王嫂，觉不觉得这里有点闷？”
“的确有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他笑道：“按理说，你今天是出不去的，要等到明早和其他的王妃见礼才能出门。”
“还要见礼啊，我不想见她们。”
他脸上的痞笑又多了一分，“不过王嫂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耍耍。”
“去哪？”
“皇宫这么大，好玩的地方多了，就看你敢不敢去。”
我抬眼看着他，“少来这套，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新婚第一天新娘子跑了，以后还不乱套了？”
“王嫂，你看着胆子挺大，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我皮笑肉不笑的冲他一呲牙，“激将法是没有用的，若是有好玩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带我去吧，我今天累了，不想外出。”
“王嫂……”
“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了，如果你不想留下调戏王嫂的名声被洛鸿影打死的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出去。”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玩味，咂着嘴看我，然后点点头，“好啊，小弟都听王嫂的。”然后，他施了一个假惺惺的礼，转身出去了。
我起身坐回到榻上，外面天还亮着，这房间里连个给我做消遣的书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挨到明天，还有今晚，洛鸿影进来了，我要如何面对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我叹了口气，这床榻倒是十分柔软，精致的绸缎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能工巧匠，做着如此精细的活计。
我侧上躺下，脸贴在柔软的绣枕上，十分舒服，不知不觉就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拉我的手，睁眼一看，竟是洛鸿影。
我使劲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看着房间里，天已经黑了，洛鸿影正靠在我身侧，一手枕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拉着我的手，正含笑看着我。
我含含糊糊的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笑了笑，“亏你也是练武之人，有人进了房间居然都不知道，万一是坏人把你扛出去买了怎么办？”
我抻了个懒腰，顺势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谁会卖我啊，又吵又闹又能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脾气的王子
“说的也是，一个新娘子，吃了一大盘喜饼不说，还自己揭了盖头先睡了。”
我对他笑了一下，这才发现我和洛鸿影都只穿了贴身的褥衫，身上搭着被子躺在床上。不由得心里一紧，不会吧，难道都已经……我还什么都不知道？难道那喜饼里面有蒙汗药？
他见我紧张，笑道：“你说我这个新郎官，一进洞房，发现新娘子睡的正香，可怜我一直等到夜半三更，连个交杯酒都没有喝上，没办法，还要服侍王妃宽衣就寝，你说我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没有把我怎么样，我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看着他笑道：“那多谢王子服侍。”
他突然靠近了一点，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低低的声音说：“那王妃是不是也应该报答我一下。”说着，他的脸已经几乎贴在我的脸上，隔着薄薄的衣服，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正在狂跳。
他低下头吻我，温柔而小心，好像生怕我会不开心，我脑子有点空，这样近的距离，让我无法不想起那个人，他也曾经如此靠近过，在我耳边，用清冽低沉的声音说，我爱你。
我想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下多少次决心都是没用的，我还是忘不掉，我十几年的光阴里，大半都是被他占据，他的每一根发丝我都那么熟悉，熟悉到无论到了何时何地，我的心里都无法再容下其他人，就连恨，都是满满的塞在胸膛，不得他人半分。
眼前的洛鸿影和他交叠在一起，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的回响着，他说，我爱你……我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抖，洛鸿影的嘴唇被我撞破了，血腥味进入我的口中，那么讽刺。
我推开他坐起来，哆哆嗦嗦的说对不起，他愣了愣，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轻轻的说：“我就知道，不可能像我想的那么容易。”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本来，我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希望小了，失望就不会那么大。”
我低着头，脑子乱的要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说着对不起，他把我凌乱的头发拢了拢，露出一如既往灿烂的笑脸，“好啊，你睡了大半天，就一直说话，也不管我困不困。”
我闭了嘴，感激的看了看他，这个人，说话总能把我的错误转移到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上，让我心里放松了一些。
我对他挤出来一个艰涩的笑，我的脸上还带着泪，那样子一定很难看。
他轻轻的低头，“敢问王妃娘娘，可否能让小人就寝了呢？”
我点点头，他懒洋洋的躺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王妃不睡吗？”
我擦擦眼泪，也一起躺下来，他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轻轻伸手环住我，我有点紧张，他轻轻地说：“别乱动，我可不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
他的威胁很奏效，我一动不敢动，睁着眼睛看着他。
“这么大的眼睛，瞪得我睡不着。”
我闭上眼睛，他轻轻的吩咐，“来人啊，熄灯。”
紧接着有两个丫鬟走进来，把我们床榻的幔帐落下，然后熄了灯。
我偷偷的说：“她们一直在这里吗？”
洛鸿影轻笑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我听到她们开门出去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用动静了，问洛鸿影，“你们王室的人，每天睡觉也会有人看着吗？那怎么能睡的踏实啊。”
“你若是觉得不舒服，无事的时候可以告诉她们不用跟着你，但是若想出门还是要有个随行之人照顾着，你的身体受过太多伤，一个人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听着，想着羌遥将军说他是个惜字如金的人，怎么也看不出来，不过细想我倒是真的没有见过他对别人说过太多话。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迷迷糊糊的睡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洛鸿影不在，我掀开幔帐，两个侍女对我行礼，“王妃起了，请王妃移步洗漱梳妆。”说完就要来扶我。
我被她们吓了一跳，“我自己来就好……”
“请王妃移步。”
我暗道讨厌，坐在榻上没有动，看着两个漂亮的侍女，便与她们搭话，“你们两个是要一直跟着我吗？”
她们愣了一下，“我们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自然要一直跟着您了。”
贴身？我心里觉得不舒服，好端端的一个人，多出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影子，看别人出门带着两个丫鬟什么的还觉得没什么，到了自己身上总觉得奇怪。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啊？”
“回王妃的话，奴婢柳心。”
“回王妃的话，奴婢水漪。”
我看她们恭谨温顺的样子，突然想起了简墨，我当时觉得她那种谨小慎微的样子特别讨厌，现在看来，似乎在这样的地方调教出来的女子都是这样的。
我对她们说：“你们以后在我身边不用那么拘束，我有事会叫你们，没事的时候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就好，像梳洗打扮这样的小事，你们不需要服侍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柳心和水漪对视了一下，“娘娘，您……”
“没事了，你们出去吧。”我对她们笑了笑。
她们俩犹犹豫豫的往后退，正好碰上洛鸿影走进来。
两个人赶紧低头行礼，洛鸿影问她们：“王妃还没梳洗，你们出去干什么？”
她们赶紧跪下，“王子恕罪，是王妃她……”
我接口道：“是我让她们出去的，我就是洗个脸而已，不需要这么多人陪着我。”
他笑了，对柳心和水漪说：“既然王妃体贴你们辛苦，那你们就先出去吧。”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退出去，洛鸿影又说：“等一下，你们不谢谢王妃宽厚，放你们清闲吗？”
她们又向我谢恩，我赶紧摆手让她们出去。
洛鸿影笑笑，走过来，“怎么，王妃娘娘心情不好？还是她们服侍的不周到？”
“没有啊，我一个人习惯了，有人在这里，我总觉得不自在，我需要的时候叫她们就好了，，平时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那好，都依你。”
“洛鸿影，你好歹也是个王子，怎么会这么好脾气呢？”
“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他看着我，眼神无比的认真，“所以王妃要不要赏个脸，起床梳洗呢？”
我这才意识到我正随便披个一件小褂子毫无形象的坐在床上。于是赶紧起床梳洗，把他也赶出去，换好了衣服，又叫水漪给我梳了一个略微端正的发髻，好歹今天要去与其他几位见礼，虽然我不在乎，但毕竟是中原郡主的身份，也不能丢了面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装矜持好像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不过我还是懒得去做，对我来说，我宁愿坐在外面看着天上的云发呆一整天，也不愿意面对活人，所有活的东西，我都开始恐惧，因为我已经找不到一个真心可以去信任的人了。
不过身在这个位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跟人家说中原的郡主是个傻子吧。
我慢慢的起身，把自己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洛鸿影笑了，“你还真是多变啊。”
“我若是暴露出本来的样子，岂不是让人觉得王子眼光不好？”
他笑笑，“我要去上朝了，你一个人，应该应付的过来吧？”
我也对他笑了笑，“你觉得呢？”
他伸手拉过我，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当着侍女的面，我也不好躲开，依然保持着笑容，他又说：“别忘了去见母后。”
然后，他又带着坏笑靠在我的耳边小声说：“夫人们若是惹你不高兴，也别闹出人命来。”
我好脾气的应着，他转身走了，我还得施礼恭送，搞得像我们两个有多么两情相悦一样。
有内监为我引路，一路上，柳心想对我说一说洛鸿影的其他几位妾侍，我懒得听，直接问她：“有什么比较难对付的人吗？”
她犹豫了一下，我说：“你是我的侍女，我的荣辱关系到你的生死，难道你还有什么隐瞒不成？”
她点点头，“娘娘，奴婢知错了。”
“那就快说。”
“几位夫人都是出身书香门第，为人也很……”
“我不听废话，你只要告诉我，今天有没有人可能会为难我。”
她想了想，“王妃若是担心这个，那唯一可能的人就是秋夫人，她一直对大王子用情至深，所以她对其他几位夫人都不是很和善，大王子念着她初心尚善，所以一直没有责怪与她，王妃这样问，那么只有秋夫人会有这样的心思。”
我听着，心里发笑，女子用情太深，便是自讨苦吃，曾经我的情深的连简墨那样的丫鬟都容不下，而今被人丢到这么远的地方，倒也是没什么念想了，我现在就只想老老实实的活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也罢，我总不能进去就对她们说“我是被迫的，我不会抢你们的王子殿下，所以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下马威
曦凌殿，这名字取的好生清冷，我走进去，屋子里已经有了一些人，内监通传：“王妃到。”屋子里的人立刻都起身朝门口看。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步伐极稳，那姿态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初浅，从前我最羡慕她走路时大方得体又不失风韵的样子，如今看来，只要有一群人盯着你，到了该得体的时候，也许就只能得体了。
她们坐在侧坐，我进去，正中间有一把椅子，应该是给我留的，我转身站好，看着下面的莺莺燕燕，心道洛鸿影的女人还真是不少，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娶了五个女人，我若不是和亲而来，是不是改被称为六夫人了。
我暗骂这个家伙娶了这么多女人给我找麻烦，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我在想，若是某个女人的神情姿态有几分像赵锦絮，那她就该是秋夫人了。
果然，扫视了一圈，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虽然也是和大家一样低头颔首，但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气息，那气息竟然和赵锦絮一模一样，只是她收敛的稍微好一些而已。
内监喊道：“拜礼。”
穿的花花绿绿的女人们连同她们的随身侍女呼呼啦啦的跪倒一片，“见过王妃娘娘。”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有点手足无措，我从小就没什么规矩，对他都没有施过大礼，见了几次高官和皇上也都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如今这一群人向我下跪的场面，倒是让我着实震撼了一下。
我只好尽力绷紧表情，让自己显得亲善又不失大气，轻轻的说：“免礼。”
一群女人又呼呼啦啦的起来了，看得我头疼。
众人都落座，我客套了几句，无非是安定美满一类的虚言，跟着他读了那么久的书，这些东西我还是能应付的，那些女人也都十分恭谨，纷纷带着假笑称是，其实我知道，她们的心里说不定比我还要烦闷，洛鸿影这个花心大萝卜，娶了这么多女人，想必她们每天也会像初浅的后宫一样，明争暗斗吧。
我一点也不想参与她们的争斗，于是又说：“几位姐姐入宫多年，柒月初来乍到，又为异乡之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说完这句话，我心道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要是再敢来惹我，就休怪姑奶奶抄家伙了。
然而事与愿违，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态度有些谦卑的过头了，我竟然看见有两个女人偷偷的笑了一下。
紧接着，我之前看的那位站起身来款款施了一礼，那样子真好看，漂亮的让我觉得就算她胡说八道我也舍不得打她。
她带着假笑对我说：“妾身听说，王子两年前对王妃一见倾心，这些日子为了郡主不止一次的奔波于中原和锡戎两地，今日一见，中原的郡主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心说这样虚的话你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吗？这样的夸赞我难道会觉得心里舒服？
我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她似乎有些尴尬，干笑了一下，又说：“妾身听说，王妃的师父，是中原赫赫有名的大才子，想来王妃也定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女。”
我心里一紧，这个女人果然在找死，她肯定听说了那个人是我的师父，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现在是我心里磨灭不了的伤，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消息不灵通，竟然还敢在我面前乱说，我恨不得立刻冲下去一巴掌拍死她。
然而回过神来，我还是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有个才华横溢的人教导固然是好，但是作为女子，知道分寸才是更重要的，这些，也许多好的先生都教导不出来呢。”我故意顿了顿，看见她的脸色有些转暗，又问：“不知这位夫人是何许人也，也让柒月认识一下。”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皱巴巴的说：“妾身……秋氏。”
果然是她。
这时旁边一位清秀的女子接口道：“王妃娘娘，这是秋词姐姐，当年她和王子成亲的时候，皇上大王还没有继位，她可是一路伴着王子走到今天的。”
又来一个挑事的，那丫头不是说只有秋夫人不老实吗？看来这个侍女的话以后不能全信。
我有点头疼，看着这眉清目秀的女人，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爱接话。只好问道：“那这位姐姐又是……”
她对我一笑，说：“妾身姚氏，单名一个芳字”。她笑的极其清丽脱俗，我暗想洛鸿影啊洛鸿影，这么多漂亮女人，你怎么就不知足呢，又找我来添麻烦做什么，万一我真的闹出点事来，你这一个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伤了哪个你不心疼啊。
正想着，姚芳伸手让侍女拿过一个小锦盒，对我说：“初次面见王妃，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柳心把礼盒接过来，姚芳又说：“这是妾身的朋友从西域带回来的紫玉玲珑手镯，听说戴起来，会让人立刻更显光彩，娘娘要不要戴戴看？”
我实在没什么精力再去看什么手镯，直接问她：“你没有试戴一下吗？有没有显得光彩你自己应该知道，我就不用了，这么珍贵，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秋词又接话道：“王妃娘娘，姚妹妹一番心意，您还是收下吧，也让我们这些粗鄙之人看看，这宝贝玉镯，是怎么样让娘娘更光彩照人的。”
我特别想跳起来告诉她本姑娘已经很光彩照人了，不要拿这些东西来烦我，然而事实上，我还是让柳心把锦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紫玉的镯子，的确很好看，我见了也觉得十分欣喜，刚要戴，眼角却瞟到姚芳和秋词的眼神互相交换了一下，那目光里是有内容的，我读不懂，却也能意识到，这个礼物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犹豫一下，还是伸手去拿镯子。
我的手指捏着镯子刚刚抬起半分，便听到柳心的一声惊呼，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镯子，竟然裂成两节。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手里捏着一半弯弯的紫玉，样子有点滑稽。
姚芳立刻站起来，“哟，这是怎么搞的啊？”她转身问自己的侍女，“早上不是让你谨慎着点吗？怎么会这样？”
那侍女说道：“夫人恕罪，不管奴婢的事啊，奴婢早上装的时候十分小心，一路上也没有离手，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柳心插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娘娘弄坏了玉镯？”
姚芳又假惺惺的解释着：“还请娘娘不要见怪，这婢子鲁莽不懂事，定是她的疏漏才会把礼物损坏的。”她转而看向那侍女，“还不回去跪着思过！”
然后她又对我说：“王妃娘娘，这玉碎了可是极其不吉利的事情，今日是您入宫的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说不定是在征兆着什么呢。”
她说的虔诚，但眼睛里确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来，这镯子碎了就是她自己安排来羞辱我的。
既然如此，我若是老老实实的似乎有点对不起她们的精心准备了。于是我抬手拦住两个要拖侍女出去的兵士，“算了，一个侍女，定然不是故意的，思过什么的也无从讲起。”
姚芳带着假笑，“娘娘仁厚，你个死丫头还不谢过娘娘。”
没等那侍女谢恩，我又说道：“既然翻了错误，思过又无用，那就打二十板子吧。”
姚芳愣了一下，侍女哇的一声就哭了，扯着姚芳的群摆说道：“娘娘救救奴婢吧。”
姚芳尴尬着一张脸，甩开了侍女的手，两个兵士走过来，把那个哭着喊着的小侍女拖了出去，我心里有点不舒服，知道她只是个小小的棋子，但是对这样一群女人，若是再不立威，还真的会被她们骑在头上了。
我起身从上面走下来，几位夫人也都赶忙起来，低下来头。
我走到她们中间，轻轻的说：“玉碎虽为不吉之事，但是也有另外一个说法，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这块玉碎在我的手里，可能也是在告诉大家，有些玉，为了什么时候都值得珍惜，有些砖瓦，就算再挣扎，也只能是埋在尘土里而已。”
姚芳的脸已经铁青了。
我说完又让柳心分了一些礼物给大家，那些都是洛鸿影准备的，我看都没看，反正他选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
我看她们，又说：“柒月初来乍到，又是性情直爽之人，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姐姐，还请不要见怪，至于那宝玉……”我回头看了一眼案子上的锦盒，“既然已经送给我了，我便手下，虽然有些拿不出手，但好歹是姚夫人的一番心意。”
我说的极慢，拿腔作调，自己都觉得有点累了，暗道我也是有几十个兵士近不得身的本事，怎么想收拾几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在心里暗暗的喘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这压抑的曦凌殿。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是会变的
又转了几座楼宇小殿，我来到一个装饰清雅的宫殿，这里是安福宫，洛鸿影的母亲，锡戎国王的皇后住在此处。
我进去见礼，她倒是一个极为温善的人，和我客套了几句话，便说：“你们年轻人，不愿意拘着，所以不用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天气炎热，还是回去歇着吧。”
我心里暗喜，这样的人才最讨人喜欢的，于是拜别了皇后，回到自己的住处。
走到自己的宫门，我才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叫怡馨阁，也不知道谁取了这么肉麻的一个名字。
柳心和水漪一个劲儿的夸赞我真厉害，竟然把那几个夫人压得哑口无言，水漪说：“王妃娘娘，中原的姑娘都这么厉害吗？”
中原的姑娘，我所认识的几个人，初浅，箬茜，赵锦絮，连带着弦音娆词这样的女子都是各有千秋的，不过像我这样表面上看起来胆大妄为，其实内心里怂的不像话的人应该不多。
我暗暗的笑，对她们说：“中原的女子也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不过 她们都会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而付出一切。”
柳心接口道：“那王妃也愿意为王子付出一切吗？”
我愣了愣，我为了谁？我曾经以为我会永世不离的人，我以为值得我付出一切的人，而今已经抛弃我了，洛鸿影？算上昨晚，我们一共才见过几次而已，我对他的感情又能有多深呢。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已经可怜到连一个让我愿意为之付出的人都没有了。
水漪看我愣神，说到：“娘娘辛苦了半日，一定饿了，先吃些茶点吧。”
我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正挂在头顶，问她：“已经是正午了，为什么吃茶点，锡戎的王宫都不用午膳吗？”
水漪说：“娘娘，王子临走时交代过，要和王妃一起用午膳，所以请您先吃一些茶点，等大王子回来了再一起用膳吧。”
我暗道这个洛鸿影怎么这么麻烦，吃饭还要等他一起，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好像上午和她们的一番争斗耗费了太多的心力，于是对她们说：“不等他了，我饿了，现在就吃吧。”
她们俩吓了一跳，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进男子低沉的声音，“王妃说她饿了，你们还不快去准备！”
我紧接着，洛鸿影从外面走进来。
我见了他，舒了一口气，你可算是来了，终于可以吃饭了。
水漪和柳心应着，洛鸿影又说：“以后记得，王妃说什么，你们就立刻去做，稍有怠慢，别怪我无情。”
柳心和水漪连胜应着跑了出去。
我对洛鸿影说：“你那么凶干嘛？”
他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我，“我说过了，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脾气。”
他说的那么坦然，倒让我觉得有点承受不起。于是找个由头搪塞道：“我看你娶的女人也不少啊，而且个个都是大美人，我见犹怜啊，难道你对她们不好吗？”
他摇摇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婚姻，就是政治争斗的牺牲品，早在我父王还只是个贵族的时候，他想要与哪位大臣交好，让这段关系得以稳固，就会让我娶他们的女儿。”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可能是本王子实在是气度不凡，那些女子竟然也愿意嫁给我，所以你看……我有几个妾室，我父王就有几个心腹大臣。”
我听他这样说，突然觉得他也是挺可怜的，“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洛寒桐为什么不娶妻？”
“以前他年纪小，这次和中原和亲，本来父王打算让他去，可是我知道是中原……所以非要挡在他前面。”
“对了柒月，你什么时候认识寒桐的？”
我把洛寒桐在路上看我们马车的事情说了，但是没说他在大婚之日偷偷跑到我房间里来。
洛鸿影听了，嘴角挂着一点笑，“寒桐从小就玩世不恭，就喜欢热闹，什么事情都要闹上一闹才肯罢休，你不理他就对了，他吃了瘪，以后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说话间，饭菜已经端上来了，我碍于周围有好几个人，吃的还算矜持。
洛鸿影突然说：“对了，你今天去见她们，如何？”
一旁的水漪接话到：“王子，王妃今天简直是太厉害了，把姚夫人和秋夫人……”
我看了她一眼，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住了口。
洛鸿影问：“怎么了？你把姚芳和秋词杀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莽撞。”
他笑了，“对哦，差点忘了，我们王妃可是去装矜持的。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把她们都怎么了？”
“啊？我……其实，没什么的。”我很想低头好好吃饭，不想跟他说这些话，于是让水漪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
水漪说的添油加醋，好像我被人欺负了，又英勇的反抗了一样，洛鸿影一边听着，一边嘴角含笑的看着我，等水漪都说完，他悄悄的凑近我，说：“这样你都没打架，看来和之前我认识的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不一样了。”
“人是会变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洛鸿影突然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我有点好奇，于是跟他去了。
我们俩绕过几道游廊，又走过几处宫殿，终于绕到了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是花园，他说：“这是御花园。”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他拦着我一直到花园最深处，我们俩像是两个探寻宝藏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顺着小路向里走。又七拐八拐了半天，终于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
我竟然看见，那里有一个精致的木工小房子。
他对我说：“我听羌遥说，你们来的路上，原本有一位中土的姑娘随你一同来的，但是她在馆驿里中箭而亡了。我派人去了那个馆驿，除了你和羌遥将军逃出来，其他的人和所有的东西都化作了焦土，所以……”
他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对中原还是十分惦念的，所以我在这里按照京城工匠的风格给你造了这个，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就可以来这里看看。”
我知道他为了哄我开心花费了很多心思，于是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不想念那里了，那里的任何人，都与我无关。”
他笑了，“柒月，你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至于中原的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苦闷，你想忘掉就忘掉，不想忘的就在心里藏着吧，不过，不要告诉我，我会吃醋的。”
我点点头，没有躲开他又一次的靠近。
我问洛鸿影，“上次在驿站的杀手们查出来了吗？”
“查出了一些，他们承认自己是九溪山上的小喽啰，他们的首领，是翎将军。”
“果然是他，我也在怀疑他。”
“可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他在馆驿的手法，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深仇大恨才能做的如此狠厉，就算是我为了你伤害他，他也不至于下此毒手。”
果然，洛鸿影和我的顾虑是一样的，那样的事情，顶多让他砍我两刀复仇就好，可是他又放箭又放火的，看上去好像想要让和亲的队伍全都死光的样子。
洛鸿影叹了口气，“我已经派兵去往九溪山了，很快就可以把翎将军抓回来，我要亲自找他问个清楚。”
我对什么翎将军已经不太在乎了，只是可怜了紫淑，小小年纪，跟着我一路颠簸，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只能在一片焦土里寻找自己的一点点慰藉。
他见我皱眉，安慰道：“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放心吧。”
我们又在花园里呆了一会儿，太阳渐渐斜下来，我问他：“你下了朝就来陪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有啊。”他说着，飞快的在我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对他有点无奈，只好说：“你若是真的没事，就去陪陪你的其他夫人，她们很想念你，而且你若是能对她们好一点，说不定她们就不会为难我了。”
“反正我就喜欢你一个人，她们谁敢为难你，我不会放过她的。”
然后，他伸手拉住我，“无论你现在讨厌我也好，勉强接受我也罢，我就是要每天看见你，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再让你被坏人欺负了。”
他说着，又靠近了我一些，伸手抱住我。我有点犯愣，可是还是被他圈进了怀里，我扎着眼睛盯着他肩头上衣服的图案，一动也不敢动，听他说话，“你知道吗？我听羌遥将军说你差点死在驿馆的时候，我都快要疯掉了，如果我把你带到锡戎却反而害得你出事，那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放心吧，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以后，以后都会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我安静的听着他说话，却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相信。曾经我也听某个人说过相似的话，可是如果他说话算话，我现在也不会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偷逃
我俩慢慢的走回去，一路上他都拉着我的手，好像十分恩爱的样子，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能任凭他拉着。
路上的宫女太监们见了我们都要行礼，我一一点头回应，却见洛鸿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我问他：“人家对你行礼呢，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他笑了笑，“一路上的人每一个都会向你行李的，若是一一回礼，估计天黑我们都回不去。”
“那就假装没看见啊。”
“嗯，这和礼貌无关，向我们行礼是他们该做的，你本就是身份尊贵的人，置若罔闻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不过你若是有时间，大可以一一向他们回礼，还可以跟他们攀谈一二。”
我使劲在他拉着我的手上掐了一下，他差点跳起来，转而笑笑，“看你还有心情胡闹，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无时无刻不再关注我，心里有一丝暖意，“我没事，王子殿下还是关心一下国家大事，为我这样的小女子费心，不值得。”
他认真的看着我，“我说值得就值得。”
我也不再理他，慢慢的往回走。
夕阳正好，我想起之前和那个人一起在夕阳下散步，我在前面跑的像个顽童，他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眉梢眼角的温柔可催融万世寒冰，那时候，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会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而今，夕阳依旧在，只是身边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我侧过眼看着洛鸿影，他的轮廓高大英伟，端端是个俊朗的男子，我的视线有些恍惚，洛鸿影和另一个人清澈的眉眼交叠在一起，看得我心里酸涩。
回到怡馨阁，我觉得有点累了，把屋中的仆从支开，毫无形象的扑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洛鸿影坐在桌边喝茶，“王妃娘娘，你这个状态，让我觉得我好像娶了一个小流浪汉回来。”
我懒懒的翻了个身，“你有那么多大家闺秀的娇妻美妾，何必在这里和我这个流浪汉说话呢？”
“你总觉得你想方设法要躲着我。”
我暗想，大哥，我就是在躲着你啊，可是知道这样说还是有些伤害他的，犹豫了一下，对他说：“你不知道，女人盼着心爱的人的心情，你娶了那么多女子，却让她们独守空房，就算你娶她们不是心甘情愿的，好歹也要尽一点丈夫的责任吧。”
他叹了口气，“王妃教训的是，不过，我还是不想去，她们永远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看着就觉得累，还是在你身边，自在。”
我心道，谨小慎微是因为在乎你，越是在乎你的人再会注意在你面前的形象，像我这样毫不在意的，是因为不担心你会不喜欢我。
我对他笑了笑，“谨小慎微不是挺好的嘛，矜持温婉的大美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我说王妃娘娘，我们才成亲一天，你就把自己的夫君往外赶，哪有你这样的？”
“那你陪我吃晚饭吧，我饿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的笑了，点头说好。
一连几日，洛鸿影只要没事，都会赖在我这里不走，倒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们每天同食同寝，每晚合衣而眠，只是他总想尽办法与我说一些话。
我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至少我们曾经也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也不好对他太冷漠，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偶尔也像从前那样开开玩笑，只是每次他一靠近我，我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另一个人。
这天洛鸿影去上早朝，我闲着无聊，就支开两个侍女一个人绕到御花园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坐着，看着那个精致的小房子，突然想起了初府那个小小的院落。
夏末秋初，烟暖雨收，绿叶刚刚转黄，应该是它最美的时候，我应该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读着一本本艰涩的古籍，看着落叶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我的书页里，静静的等某个人回家。而今，西南远疆，我一个人抱着膝盖对着小小的木头房子发呆，不知道他头顶的天是否和我一样又高又远呢。
人若是闲下来，就总想着莫名其妙的事情，怎么克制也克制不住。
正发着呆，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邪意的笑，“哟，这不是王嫂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是新婚刚刚几日，就和我大哥闹别扭了吧？”
不用看，我就知道是谁，一抬头，果然，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正在盯着我。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低了下去。
他不知好歹的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呀，这才新婚几日，王妃娘娘就愁眉不展的，一个人躲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发呆，是不是我大哥对你不好了？”
我依然不理他。
他走到我身边，席地而坐，那绣的精致的含烟墨绿锦袍就毫不在意的甩在地上，这幅德行倒是与我很合得来。
“王嫂，你是不是闷在宫里，觉得无聊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啊……”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我来说，数年如一日的困在那个小院里， 皇宫可比小院大多了，又有人在身边陪着我，又怎么会无聊呢？可是越大的地方，我呆在里面，心里反而有几分失落。无论有多少人陪伴着，没有心里所念的人，也都是虚的。
听他说要出去玩，突然莫名的来了兴致，问他：“去哪？”
他依然带着痞痞的笑，“王嫂，这样才像你嘛。”
我和洛寒桐绕到王宫的后面，轻身翻过了墙头。洛寒桐笑了笑，“王嫂，好身手啊。”
我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出去，过了不久，来到一处闹市。
洛寒桐对我笑道：“王嫂，你没见过锡戎的集市吧，这里啊，可热闹了，要什么有什么，肯定有很多东西是你没见过的。”
我看向周围，他说的对，虽然锡戎是离中原最近的地方，但是风土人情还是有一些差别的，有一些带着地域风情的小玩意真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我看着新鲜，欢欢喜喜的跑过去看，洛寒桐跟在我旁边，笑道：“喜欢什么就买，随便你。”
卖货的小贩对我笑，“姑娘，你相公还真是疼你呢。”
我看了一眼洛寒桐，他正带着邪笑，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对小贩笑了笑，“他是我弟弟。”
洛寒桐耸了耸肩，没说话。
逛了一大圈，我满手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欢喜的不得了，正在盘算着买什么好吃的，突然有人叫我：“易落姑娘？”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贵妇打扮的人在看着我笑，她穿着华贵的衣服，十分美丽，可是我看着眼生，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她是谁。
洛寒桐悄悄对我说：“王嫂，她怎么叫你易落啊？”
我没来得及回答他，只是想着这位夫人是谁，她叫我易落，那她该是中原的人啊，中原的女子我一共也认识不了几个人，这样漂亮的女人我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的，于是对那贵妇说：“这位夫人，恕我眼拙，不知您是……”
“落姑娘不认识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叫齐琦，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是听过的吧。”
齐琦……齐琦……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地洞里带着伤的简儿，被打成肉泥的奶娘，还有我被洛鸿影第一次偷亲，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样想着，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低低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和齐小姐不熟悉。”然后转身要走，洛寒桐有点没看懂，不过也没说什么，跟着我一起走了。
齐琦还不死心，在后面叫我：“落姑娘，落姑娘……”
洛寒桐停下来，对她说：“你认错人了，他不叫易落，叫季柒月。”
紧接着我听到了齐琦的笑声，“季柒月？怎么，易落姑娘，离开你的初澈公子，连名字都要换一换了吗？是不是现在才看清初家人的本性？”
这一句话，我的火蹭的一下冒出来，一闪身到她面前，抬手就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再说一次。”
齐琦的脸已经涨红了，但是她脸上带着怜悯的笑，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相逢即是有缘，我有事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和你所了解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我心里烦闷，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她又说：“是关于初浅的。”
我看着她痛苦的脸，人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不会说谎的，于是我慢慢放开手，问她：“你想要说什么？”
她捂着喉咙拼命喘气，身后的丫鬟来扶她，她却把她们推开了。脸上依然挂着让人难以理解的笑，“说别人的坏话怎么能在大街上呢，我们还是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慢慢的说吧。”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反正有洛寒桐跟着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点点头，对她说：“好。”
她笑笑道：“那二位请随我来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以毒攻毒
我们跟着她绕了几条路，洛寒桐偷偷的笑着，“王嫂，你刚才那几下子真是利索啊，高手，深藏不露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努力想着她刚才说的话，我有满脑子的问题要问她，她怎么会到了这里，她要对我说关于初浅的事，是什么？她和初浅之间隔着那样一个男人，如果她真的说出了和我知道的完全不同的真相，我又该相信谁呢？
想着想着，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我和洛寒桐走进去，一间小屋，屋中只有桌椅没有床铺，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人住，不过打扫的很干净。
我坐在椅子上，齐琦坐在我对面，她白嫩的脖子上还带着我的手印。
我开门见山的问：“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落姑娘还真是心急啊。”
“叫我季柒月。”
“柒月？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柒月姑娘，我想，在你心里，我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吧？”
“你为了自己的私欲差点害死简儿，难道不是十恶不赦吗？若不是洛鸿影发现了奶娘的问题，说不定一个无辜的孩子就已经死了。”
“柒月姑娘，你好歹也是二公子的徒弟，怎么想问题如此简单呢，我若是想杀了那个孩子，为什么他被埋进地洞的时候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的透透的再抛尸呢？”
我听见她说我是二公子的徒弟，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仔细想来，又觉得她说的似乎有理，奶娘那么大的一个人想要杀死一个小孩子非常容易，为什么简儿被救出来的时候依然还活着，而且安子亦只用了一天就解了他的毒，怎么看起来反而像是故意留着活口等着别人来救呢。
她见我犹豫了，笑道：“其实当年，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那一切都是初浅自己安排的苦肉计。”
我愣了愣，初浅自己安排的？怎么可能？
她接着说：“当年，我爹为了讨好启彦……也就是现在的中原皇帝，想要让我给他做妾侍，他很喜欢我，已经答应了很快就会迎娶我进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队官兵来我家，把我带走了。”
她说着说着，苦笑了一下，“直到我被带到大堂上听审，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初浅的奶娘竟然在大堂上指认我，说是我指使她去杀启彦的孩子，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听她说着，暗暗的想，难道是初浅在陷害她？初浅为了不让她嫁给启彦，竟然会想到这么毒辣的计策，甚至不惜自己的孩子吗？我有点不敢想，她牺牲了我也就算了，可是简儿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我一点也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你不要信口雌黄，你这样污蔑她，有什么证据。”
“证据？季小姐，我自己就是证据，我是一个被她冤枉的差点死掉的鬼，你还要问我有什么证据吗？”
她挽起自己的袖子，那纤瘦的手臂上全是疤痕。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我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买通关系，用另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把我偷偷从监狱里换了出来。”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点相信她了，现在看来，她说的话的确比我当年看到的事实更加可信，其实仔细想来，当年的事情也是疑点重重的，只是我当时和初浅站在一边，完全意识不到这些。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样的事情，我看不出来，难道……那个人也看不出来吗？
正想着，她突然又对我说：“季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看不出来的事，有一个人肯定能看得出来，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会告诉过你，和初浅保持距离。”
洛寒桐一直在我们身边听着，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有一个人，什么人，初浅不是中原的皇后吗？怎么听着像个坏人？”
我本就愚笨的脑子又乱了，当年的事情，竟然是初浅在害齐琦，又反咬一口说自己是受害者，这个女人美好的外表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恶毒的东西，而他，明明不可能不知道初浅做的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揭穿她吗？他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还是已经一开始就默认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对洛寒桐说：“你先不要说话，让我静一静。”
洛寒桐倒了一杯桌子上的水给我，我大口大口的喝下去，想平和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现在似乎比之前成熟了很多，也能很快恢复冷静，反问她：“那么齐小姐，你又是怎么到了锡戎的？”
她想了想，给洛寒桐倒了一杯水，“这位公子辛苦了，喝口水吧。”
洛寒桐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也没注意，她说喝水，便抬手喝了。
我一直盯着她，“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她笑笑，目光中多了一丝刚才没有的东西，然后对我说：“我辗转逃难，来到这里，被人救了，所以现在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她又笑了，“季小姐，你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吗？”
我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她对我，似乎没有什么好意，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初浅对她的伤害，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谁？”
“我的相公，叫翎飞。”
翎飞？是谁？我脑子里突然一闪，翎将军！两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一个想让我死，另一个想让初浅死，凑到了一起，而且洛鸿影已经派人去九溪山抓翎将军了，那么她现在坐在我面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不妙，想要起身离开，却觉得头有点晕，腹中剧痛难忍。转头看了一眼齐琦，她眼里已经掩饰不住得意的狠笑，那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我这样的笑容，当年初清想要杀我的时候也露出了这样的笑容，我狠狠的看着她，“你给我下毒了？”
“只能怪你的命不好，今天遇上你，完全是巧合，不过，我自从被初浅害了之后，就有了随身藏毒的好习惯，这也是你自己命苦。你说若是和亲的郡主死了，中原和锡戎是不是要有一场战争了，到时候，初浅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我看着她，腹中已经疼痛难忍了，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笑了，“你别怪我，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可是我们的仇已经结在这里了，无论是为了我的夫君，还是为了初浅，我都要杀了你。”
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恨，这样的灼痛我已经忍受过一次了，可是再来一次，还是痛的厉害。
我抬手想给她一巴掌，可是没什么力气了，这时，突然有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洛寒桐。
齐琦瞪大眼睛看他，“你……明明喝了水，怎么会没事呢？”
洛寒桐笑了笑，“忘了告诉你了，本王子从小就是淬过毒换过血的，毒药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不可能，不可能的。”齐琦喊叫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洛寒桐却一点怜悯之意也没有，直接甩手出去，那女人“砰”的一声摔在了门柱上，脸朝下倒在地上，脑后流出血，没了动静。
跟着她的两个小丫鬟尖叫着跑了，洛寒桐也没有追，转身来到我身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了我的口中。
血味呛得我难受，哼哼唧唧的问他：“你的血怎么是苦的？”
“王嫂，你这是尝过多少人的血啊，放心吧，咱们这叫以毒攻毒，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说完，他抬手抱起我，“不过你今天这些好吃的算是白买了，至少要吃药调理一阵子。”
我暗叹命苦，怎么连到了锡戎依然摆脱不了要吃药的命运呢？我小声问他：“锡戎的药苦不苦？”
他笑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大哥打人疼不疼，好几年没挨他的打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武艺精进成什么样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低下头看着我，脸离我很近，突然愣了一下，“王嫂，你要是真的保护我，估计我挨的打会更惨的。”
他的血似乎有一点用，我觉得腹腔已经不那么疼痛难忍了，于是对他说：“你的血好像还挺管用的，你们家的孩子都换过血吗？”
“只有我一个人换过。”他抱着我飞上房檐，往王宫的方向奔去，“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中毒也不消停，好好歇着，要是有力气，流着等下给我求情吧，这大婚才几天，我把王嫂带出来，剩了半条命回去，看来我这下有可能面壁一段日子了，你可别想我啊。”
我听着他贫嘴，也觉得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神智也一直清醒着。
他带着我一路跑回怡馨阁，直接冲到房间去把我放在榻上。门口的柳心和水漪和几个内监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洛寒桐大喊：“发什么呆呢，快去请太医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忘不掉的人
他们慌慌张张的跑出去，过了没一会儿，太医走进来为我诊脉，紧接着，我看见洛鸿影急匆匆的走进来，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给了洛寒桐一巴掌。
“啪”的一声，听着就觉得疼，洛寒桐没有了往日痞痞的模样，低头不语。
洛鸿影一把拎起太医的领子，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杀气，“王妃怎么样了？”
太医哆哆嗦嗦的回：“王妃的毒已经及时解了，只是内脏受到了损伤，要用心调理一阵子。”
我想问又要多久才可以吃好吃的，不过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人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洛鸿影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拉住我的手，好像生怕弄疼了我，轻轻的问：“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惊异于他说话的态度怎么转变了这么多，对他说：“我没事了，放心吧。”
他转过头去看洛寒桐，我赶紧抓住他的手，“不关他的事，是我闲不住想跑出去的，要不是他保护我，可能我已经被人毒死了，我还要谢谢他呢。”
洛鸿影缓了一口气，但是眼里的愤怒一点都没有收敛，依然瞪着洛寒桐，洛寒桐连头都不敢抬，似乎很怕他。
他走到洛寒桐面前，“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洛寒桐低着头，连平时懒洋洋的语气也没了，说话规规矩矩的，“我陪王嫂去集市，结果遇上了一个女人，她好像和王嫂是旧相识，所以……”
“你们让我休息一下吧，别吵了。”
洛鸿影转头看看我，“好。”然后他拉住洛寒桐的衣袖，“跟我出去。”
洛寒桐漂亮的眼睛瞪得吓人，求助似的看着我，我轻轻叫道：“洛鸿影，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只这一句话，洛鸿影便放了手，对洛寒桐说：“你出去吧。”洛寒桐在洛鸿影的后面偷偷对我拱手表示感谢，然后溜出去了。
洛鸿影抬手让其他的人也出去了，然后坐到我身边，轻轻的说：“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力气，对他说：“还挺疼的。”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跑出去了呢？”
“我有点闷，所以……”
“你要是不开心我可以陪你，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呢，你怎么不想想万一九溪山的人还有余党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大，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我勉强笑笑，“是还有余党啊，还让我碰见了一个厉害的。我这算不算是帮你清理余党了，你会给我记功吗？”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大了些，喘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也撅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教训我。”
他收敛了严肃的表情，抬手摸摸我的头，“好好好，我不说了。”
“那你别出去了，在这里陪着我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让寒桐逃走。”
“那你肯不肯陪我啊？”
他笑了，“肯，不过我还是不会放过那个臭小子。”
“真的不是他的错，要不是他给我解毒，我可能早就被毒死了，他的血还挺管用的。”
洛鸿影点点头，“你先休息一下，等药熬好了，我叫你。”
我也确实是累了，也佩服自己真的是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危险，连在锡戎这样地方都摆脱不了有人想要毒害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这辈子才会有这么多人憋着来找我报仇。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洛鸿影叫我，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腹腔竟然更疼了，我有点难受，猛地起身呕出了一口血。
他吓了一跳，扶住我，连声问我怎么了。
我对他说没事，可是身体不争气，又吐出一口血，他一把抱住我，喊着太医。
太医跑进来诊脉，手都哆嗦了，他低声说：“王妃若是有事，你们都要陪葬！”
太医满头大汗，搭了一会儿脉，然后似乎放下心来，对他说：“王子，王妃已经把毒血都吐出来了，现在只按微臣开的药要用心调养就好。”
洛鸿影紧皱的眉舒展开来，对太医说：“下去领赏吧。”
太医出去了，洛鸿影缓了口气，轻轻的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他对我说：“柒月，来，把药吃了。”
他从柳心手里接过药，想要喂我，我抬手接住，“我自己来吧。”
他愣了一下，还是把药递到了我的手里。果然，锡戎的药和安大哥开的一样难喝，离开了安大哥，看着手里这碗药，不禁有点想念他了。
洛鸿影对我说：“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把空碗放到柳心手里，对他勉强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太医不都说了我没事了吗？你不用这样紧张。”
“你要是能安安分分的不出事，我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我哑口无言，老老实实的低头不说话。
“好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这样乱跑真的太危险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轻轻摸摸我的头，“柒月，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出危险，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好不好？如果你觉得闷，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这样的话，曾经有个人也对我说过，他陪我在夕阳下慢慢的走，环着我在小院里晃荡着踩雪，他清浅漂亮的眉目仿佛就在眼前。
想着想着，眼泪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洛鸿影很紧张，胡乱的给我擦着眼泪，“你别哭啊，我就是担心你，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他越这样说，我越是想哭，自以为流干的眼泪还是不知道从何处流了出来，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洛鸿影的眼神里透着慌张，“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我吓到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哭得更伤心了，不自觉的吐出来几个字，“我想他……”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犹豫了好久，还是拉住我了我的手，声音低了一些，“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没说什么，靠回软枕上休息。
他起身想要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侧头看着我，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提起他了。”
我苦笑了一下，我从心底里理解洛鸿影，但是，我又何尝不想忘记那个应该忘记的人，我已经暗暗的下了无数次决心，甚至发了那么多毒誓，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我躺在那里，把所有的仆从都赶出去，一个人默默的流泪。
过了不知道，天慢慢的黑下来，我一点都睡不着，睁着眼睛，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天，星星很亮，和我儿时看过的一样。
洛鸿影又走了进来，看见我还在流泪，眉头皱了起来，坐在我床边，“对不起，我应该在这里陪你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是放心不下你，你现在身体这么差，我得一直陪着你。”他伸手把我扶起来，“饿不饿，我让人拿一些粥来。”
“我不饿，就是疼。”
他坐近了一点，身上很温热，我浑身冷汗，靠着他，觉得舒服了一些。
说实话，毒药的灼伤真的很痛，我暗叹自己怎么没有洛寒桐那样百毒不侵的体质呢。想着，我问洛鸿影：“洛寒桐为什么会换血啊？”
“他小的时候体质虚弱，身体差的很厉害，有一次他在花园里玩，误食了毒草，父王请了一位厉害的巫医，为他淬毒换血，才救了一条小命。不过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很好，而且百毒不侵，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哼哼唧唧的问他，“你能不能找那位巫医也为我换一换血，我以后也可以百毒不侵了。”
他叹了口气，“这好像有点难，他死了好几年了。”
“我的命太苦了。”我想大声说话来表示一下自己的悲愤，可是一用力，疼得有点哆嗦，他感觉到了我的异样，问道：“很痛吗？”
“你试试？”
“如果可以替你承受，那么我愿意。”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每句话都说的那么深情啊？我有点承受不了，你可怜可怜我吧，本来我就难受你又说这么肉麻的话。”
他顿了顿，“看见你就不自觉的想深情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
我着实有些无奈，“你能说的别的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会和寒桐跑出去玩，我提醒过你不要和他走的太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他是你弟弟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熟悉的。”我突然想起他下午的时候看着洛寒桐凶恶的样子，于是问：“你不会收拾他了吧？他还活着吗？”
“他随便带自己的王嫂出宫，本就是大不敬，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他轻轻的动了动，让我换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又接着说：“不过，齐琦是什么人，我听寒桐的意思，她是与中原皇后初浅结仇了吗？”
“她不仅是初浅的仇人，还是翎飞的妻子，所以，她对我的恨是自然的，我今天还能活着，也算是命大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我靠近你一些
洛鸿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中原时就受过很多伤，没想到，就算在这里，还是不能摆脱那些纠缠。”
他坐正了身体，捧着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我不会让那些伤害再靠近你了，中原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事，我都希望你能慢慢的忘掉，就算忘不掉，也不要再提起了，好吗？”
洛鸿影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他不希望我提起中原的事，当然，更不希望我想起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人。
他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他的眸子里正映着我不知所措的脸，沉寂了半晌，我还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我希望你能慢慢的忘记，那些东西都只是过去了，你还会有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不要一直把自己埋在过去，好吗？”他苦口婆心的样子我看着都有些心疼了，我在心里默念着：洛鸿影，对不起，我也很想从过去走出来，可是直到我拼命想逃离，才知道自己陷得有多深，凭我这点本事，太难了。
“柒月，别总是把自己锁起来，你可不可以试着，让我靠近你一些……”
我点点头，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低头轻轻在我脸颊吻了一下，然后说：“睡觉吧，我一直在这里陪你，好吗？”
我看着窗外的星光，点头说好，我多希望，我可以向它们一样，无忧无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爱值得爱的人，忘掉该忘掉的事。
我是在难受的厉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次日醒来，洛鸿影竟然还坐在我身侧，微笑着看我，我吓了一跳，他不会一夜都没睡吧。
他反而一丝疲惫都没有，对我说：“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
我点点头，似乎的确没有昨天那么痛苦了，但是人却更加没力气，疲累的要命。
我有气无力的说饿了，他赶紧叫侍女端了粥和补药过来，我勉强喝了几口，腹中一进食，还是疼的厉害，吃了几口就开始冒冷汗。
洛鸿影对他们低喝：“不是告诉你们要把粥熬得软一点吗？”
侍女内监吓得普通一声跪下来，“奴才们一直用慢火熬着，已经十分酥烂了。”
我拦着他，“不怪他们，我现在喝水都会觉得疼，放心吧，我没事的，我上次中毒也是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洛鸿影对我笑，“你怎么连中毒的经验都这么丰富呢？”
“没办法，人想要优秀一点，自然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一下，中毒也是一回生两回熟的，多中几次就好了。”
他被我大大咧咧的样子弄的有些无奈，抬手摸摸我的头发，“那就再吃几口吧。”
我答应了，勉强把一小碗粥都喝了下去，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内监侍女们，“你们起来吧，这是我的怡馨阁，你们听我的就好，不用怕王子殿下的吓唬。”
洛鸿影看着我，笑了，对仆从们说：“对，你们以后只听王妃的差遣就好。”
仆从们可能从来没见过洛鸿影这么好的脾气，听他这句话都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着我们，见到洛鸿影的笑容，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磕头谢恩。
我突然觉得洛鸿影在我这里时间久了会不会连本身该有的王子脾气都没有了，变成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不过想想还是不太可能的，他能为我做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随后的日子里，仆从们都被洛鸿影好脾气的样子吓到了，有一天我听到柳心和水漪在一旁小声嘀咕，“咱们王妃真厉害，自打她入宫，王子每天下了朝就往怡馨阁跑，别的夫人那儿从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是啊，别的殿里的夫人，谁敢说你们不要听王子的话，听我的就好，可是偏偏咱们王妃就敢，而且王子也不生气，还跟她一唱一和的。”
我偷偷的笑，也没说什么，这些仆从跟着我这些日子也熟了，我的确也没个王妃的样子，她们慢慢的也不似之前的拘谨，怡馨阁里的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每天都欢声笑语的，让人舒服。
我的身体渐渐恢复着，也可以和他们玩玩闹闹，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秋日稍凉了些，我披着小披风挽着袖子和水漪在院中的小水池里抓鱼，小内监唤做青松，在门口放哨。
“这边这边……”
“哎呀，又跑了……”
我正抱怨水漪反应慢，害得最好看的那条小金鱼溜掉了了，青松急急的咳嗽了两声，然后跑进来，“娘娘，快回去。”
我赶紧溜回屋子里，解开披风，把袖子扯下来，柳心拿了手巾把我手上胳膊上的水都擦干，我换了口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到桌边喝茶。
过了片刻，洛鸿影就走进来，坐到我旁边问：“今天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我早就没事了，你不用总是担心我。”
他顺手伸过手来拉着我的手，刚要说话，眉头皱了一下，“你今天手怎么这么凉？哪不舒服吗？”
“没……没有啊，可能是天气凉了些吧。”
一旁的几个家伙偷偷的笑，洛鸿影看了他们一眼，对青松说：“你过来。”
青松咽了咽口水走过来，“王子殿下有何吩咐？”
“王妃今天是不是又偷偷出去玩了？”
青松堆起假笑，“王妃今日都在怡馨阁中从未出门，王子多虑了。”
洛鸿影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可都是你的人了。”
我朝他吐吐舌头，“是你说的，要他们只听我的，你要是后悔了可以把话收回去啊，反正你是王子你说了算。”
他笑了笑，把我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他的手里，“就算是你说了算，也别胡闹，你的伤还没痊愈，现在还是要多休息。”
我点点头，这些日子我已经有些习惯了他无时无刻的温柔和疼爱，只是他若再亲密些，我还是有些抗拒，他也从来不强迫我什么，就这样过日子，倒也十分和谐。
洛鸿影又说：“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父王会摆庆宴，王子公主和嫔妃们都要去，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我能不去吗？那样的地方走路都不自在。”
“你是中原郡主，大王子的正妃，又是第一次在锡戎过中秋节，还是去看看较为合适。”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头应了，“那我该准备些什么啊？”
“宴会难免会拘束辛苦，你好好调理身体就好。”
“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不过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不为了礼宴，也要好好的。”他抓着我的手握紧了一些。
“礼宴上是不是你的夫人们都要去啊？”
洛鸿影笑了，“你不想看见她们？”
“她们肯定也不想看见我啊。”
“到时候你坐在我的身边，她们在后面，不会扰到你的，你好歹去给父王母后见个礼，若是坐不住了，再偷偷溜了。”
洛鸿影定是与我相处久了，人也开始变得滑头起来。
我突然想起洛寒桐，自从我中毒之后就没见过他，于是问：“洛寒桐会去吗？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你不会把他打残了吧？”
“他会去的，不过，你不准和他讲话。”
我看他吃醋的样子觉得好笑，也只好应着，不过想着又要见到姚芳秋词那些女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一群对我有敌意的女人坐在我身后盯着我 总是坐得不踏实。
越是不想见，日子却过的越快了，转眼到了中秋节，侍女内监们都欢欢喜喜的，唯独我忐忑着晚上的礼宴。
洛鸿影一整天都忙在前朝，日头偏西的时候，水漪开始给我梳妆打扮。
换上玉绿柳叶的锦绣织裙，钗上檀木雕玉兰的簪子，镜中人素洁纯净。水漪叹道：“王妃娘娘真是画中仙一般美丽的人儿呢。”
我对她一笑，“若是如此，我还真想回到画里，免得面对那些讨厌的人。”
“娘娘尽管宽心吧，有王子殿下照顾您呢，几位夫人不敢为难您的。”
但愿吧，我搭上披风，上了小轿，往前殿方向去。
下轿之时，旁边正好另一乘小轿也停下来，一位美人袅袅婷婷的走下来，浑身上下都是绫罗绸缎，头上的珠宝闪的我眼花，定睛一看，竟是秋词。
她见了我，挤出一丝假笑，“许久不见王妃娘娘，听闻娘娘前几日和二王子私自出宫，却带了一身伤痛回来，不知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我心说你说话不那么阴阳怪气的会死吗，刚要说话，身边的柳心接口道：“多谢秋夫人挂心，大王子日夜守着我们王妃娘娘，照顾的无微不至，所以娘娘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我心里暗暗的夸柳心做得好。眼见秋词的脸立刻就撂下来了，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说“娘娘没事就好，我们几个姐妹还一直挂心您的身体呢？”
身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在这里说话？傍晚天凉，快进去。”
我一侧头，洛鸿影的手正伸过来把我的披风系紧，满眼温柔。

第一百一十九章 礼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礼宴
我低下头对他行礼，在外人面前，礼数还是要有的。洛鸿影摸摸我的头，“你身体还虚弱，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我在和秋夫人说话，她很关心我的身体呢。”
洛鸿影越过我的头顶看了秋词一眼，秋词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如花一般的笑意，眼睛闪着光，“王子殿下，您可安好？”
然而洛鸿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对我说：“说话也要进去说，走吧。”然后牵起我的手，向里面走去。
我愣了愣，看到秋词脸上的失落，心里有点可怜她，但是她对我实在是没有一点善意，我也懒得顾及她，跟着洛鸿影走了进去。
外面的天已经昏暗，但是殿内却通明如白昼一般，美酒玉杯，灯火璀璨。我看见桌上的食物，觉得心情好多了，洛鸿影看我眼睛放光的样子，扯了扯我的袖子，偷偷说：“现在还不能吃，要等父王母后来了再说。”
我心里不高兴，殿内的人见到我们，都站起来行礼，洛鸿影应付自如，我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像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位端庄的王妃。
众人分宾主大小落座，我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桌上的食物，洛鸿影在旁边看着我，轻轻的笑，我白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是盼着国王和皇妃能快点来，行完礼，贺完节，好让我吃些东西。
等了半天，终于来了，内监一声通传，锡戎的国王和皇后走进来。
我第一次见锡戎国王，一个生的高大魁梧的男人，眉宇间和洛鸿影有几分神似，器宇轩昂，颇具王者之气。
皇后我早就见过了，她今日穿着朱红绣凤宫装，依旧慈眉善目，面貌温和。
所有人都站起身向他们行礼恭贺佳节，我心情好得很，因为看见了他们，就说明很快就可以开席吃东西了，国王若是知道自己被当成了食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美滋滋的听着大家互贺礼词，洛鸿影也起身敬酒，说一些美好吉祥的话，接着便是歌姬乐师们的表演，也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我知道有好几双眼睛盯着我看，不敢吃的太放纵，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洛鸿影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暗笑，在我耳边说：“你这样倒是辛苦。”我偷偷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吃痛，凑得更近了，“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你吃不上东西。”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敢不让我吃东西今晚就睡地上。”
他翻了个白眼，“我错了还不行吗？”接着，又哼唧道：“你一个女孩子对吃东西这么上心，什么时候能把这份心思用在我的身上啊。”
我笑道：“那你把自己变成佳肴端上桌啊。”
“难道本王子的姿色还不够秀色可餐吗？”
姿色……我只记得那年烟雨朦胧中，那孤傲浅淡的眉目飘渺如诗如画，在水雾氤氲中冷冽多姿。
我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过来，对洛鸿影笑笑，“太大一道菜，吃不完。”
他抬手挡住了我去夹肘子的手，舀了一勺鳜鱼玉带清羹放在我面前，“别吃那么油腻的东西，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无奈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对他笑了笑。
突然皇后娘娘说：“还是第一次看我们鸿影对女子如此体贴，如此看来，鸿影和宁乐郡主还真是情投意合呢，陛下，这下可以放心了。”
看来，洛鸿影之前对其他的夫人真的不太好。
我赶紧撂下筷子，躬身对皇后行礼。“柒月身在锡戎，幸陛下和皇后娘娘福泽庇佑，王子殿下待我很好，希望锡戎和中原也能如此安乐和泰。”
皇后点头对我笑，我坐下来，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洛鸿影挑着眉毛看我，“小丫头，你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儿，你让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好几个人。”
正说着，皇后又说：“自从宁乐郡主来到锡戎，我王儿可比之前要和善多了。”
我正准备接受夸奖，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是啊，不仅大王子对宁乐郡主宠爱有加，连二王子都对郡主另眼相看呢，听说，上个月，他们还一起去集市玩乐，也不知是怎么了，王妃就惹了一身伤回来。”
我听得差点把舌头咬掉，这是秋词的声音，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啊，这样的佳宴，她非要让我难堪才满意吗，我到底什么地方惹到她了。
她的声音一出，宴厅里立刻就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我看见洛鸿影的脸色变了。
今日洛寒桐不知为何没有来，但是除了王室亲眷，宴厅里还有一些锡戎贵族，若是传出去大王子的王妃和二王子不检点，那可是有损王室颜面的大事。
洛鸿影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寒光，我心里有点不安，这样的时候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听说你受伤了，以为只是小伤，原来是和寒桐一起去的集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母后，柒月不是那样的女子，她是刚刚来到锡戎觉得不适应，所以才会偷跑出去，至于寒桐，他只是碰巧遇见王嫂外出，担心她会有危险，所以才会跟上去暗中保护，并不是如秋词所说的那般。”
洛寒桐说着，转身看向秋词，我看到他眼中冷冷的东西，“信口雌黄，扰我中秋佳宴，来人，给我拖出去。”
秋词愣了愣，“我没有说谎，我的侍女亲眼看见他们俩一起翻过宫墙逃出去了。”
这下，连国王也皱起了眉头，低喝道：“怎么回事？”
洛鸿影站起身，把我护在他的身后，“父王，这是个误会，这样的小事，儿臣自己问责就可以了。”
他说了，便向一边的侍卫吩咐道：“把那个信口开河的女人给我带下去。”
“慢。”开口的竟然是国王，他扫了一眼半张脸躲在洛鸿影身后的我，又看了看洛鸿影，说道：“既然秋氏有意暗指宁乐郡主举止不端，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不然，岂不是说我们委屈了中原郡主？”
国王这话说的很厉害，表面上是给我开脱，其实就是想要查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做什么越轨的事情，但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谁敢说不呢？
洛鸿影的眸光闪了一下，低头说好。
然后，他走出自己的位置，来到秋词面前，秋词的脸上满是你要相信我的表情，面对着洛寒桐如一张冷霜的脸，也流露出一丝惊恐。
我有些可怜她，洛鸿影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提起，她秋词偏偏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揭开。王族丑事，无论最后以何等结果收场，挑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好好的中秋佳宴，莫名其妙的变的剑拔弩张，我心里有些累，我就说我不应该来这样的地方，好好的想吃个饭，都会有这么多人来倒我的胃口。
洛鸿影对秋词说：“你说哪个侍女看见了，把她带来见我。”
秋词身后的一个小姑娘哆哆嗦嗦的走出来，“是……是奴婢。”
洛鸿影冷的吓人，对她说：“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你看到了什么？”
“奴婢……看到王妃娘娘和二王子……说……说话。”
“就只是说话而已？”
“是……”小丫头已经有点哆嗦了，“我远远的看见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王妃娘娘似乎不太高兴，一直都是二王子在说，然后他们就一起走了。”
“一起走了？”皇后接口道。
我暗叹我心里叫苦，有些不知所措。皇后目光转向我，“你和寒桐去了什么地方？”
“我……我们……没……”
厅中人的眼睛都盯着我，连国王都看着我，我有点紧张，早就有人说过我不擅长说谎，像我这样的本事，估计两句话就会被那精的像猴一样的贵胄们看出破绽。怎么办，怎么办，我有点语塞，要是无法解释，洛鸿影可能也保不住我了，和亲的郡主在外面做出这种事情，人言可畏，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好听的，万一到时候中原和锡戎因为这点破事引起征战，那我来此可就都白来了，不单单搭上了自己的幸福，到最后有可能把命也搭进去。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心里慌了，脑子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我却说不出话来，自己都感觉到脸上像火烧一样。
见我不说话，秋词得意洋洋的说：“王妃娘娘说不出来，怕是心里虚了吧？”
我求助的看向洛鸿影，他皱着眉，盯着秋词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刚要说话，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母后，我人都没来，怎么听着这事情倒是与我有关呢？”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门口站着洛寒桐。依旧是带着痞痞的笑，明亮如星辰的眼睛，他扫了一眼殿中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笑了笑，“王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也不用为了帮我隐瞒就委屈了自己，这可是关乎你名节的大事啊。”
第一百二十章 洛寒桐的大戏
我知道他应该是在想办法为我开脱，可是也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就支支吾吾的应着。
他依旧是放浪不羁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进来，走到我面前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国王皇后拱手，“启禀父王母后，那日王嫂的确与我在一起，而且还随我一同出宫了。”
此言一出，洛鸿影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国王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连皇后慈眉善目的脸上都带了一丝怒意。原本已经安静的殿里又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我心说你来是要坐实我的罪名吗？
皇后开口向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刚想说话，洛寒桐又说：“母后，您急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转头一脸贱相对我笑了笑，又回过头去对皇后说：“王嫂不愿意说出实情，其实是为了照顾我的脸面。”
秋词接口道：“那是自然，像她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以照顾了。”
洛寒桐收了收痞相，一脸鄙夷的看着洛鸿影，“大哥，你的女人该管教了，我还没说完就打断我，难道现在这殿里是一个妇人说了算吗？”
洛鸿影扫了一眼秋词，后者立刻闭了嘴，脸色紧张的要命。
洛寒桐继续说：“其实那日，是我有事情要求王嫂，请她陪我出宫一趟，可是她觉得不合适，我求了好久，她才勉强答应我的。”皇后问：“你堂堂一个王子，求一个女子能有什么事？”
“母后，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您还是不要问了吧？”
“难以启齿？”
“难以启齿？”
国王和皇后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心里已经把洛寒桐绑在铜柱上千刀万剐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难道是洛鸿影收拾他收拾的狠了些，所以他怀恨在心，要报复到我身上了？
洛寒桐笑嘻嘻的说：“是啊，这么多人呢，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他还朝我挤了挤眼睛，“是不是，王嫂？”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暗骂，是你个头啊！
洛鸿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毕竟，我和洛鸿影一直保持着距离，虽然表面上和气，但是他也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来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了。
皇后真的有些急了，“你个混账东西，竟敢和自己的王嫂不清不楚！”
洛寒桐一脸无辜，“母后，我没有不清不楚啊，我和王嫂之间清楚的很。”
国王开口了，“你从实讲来，若有半句虚言，我就把你逐出宫去。”
洛寒桐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父皇，是这样的，我上个月外出游玩，在郊外看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心生爱慕之意，但是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想着，王嫂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说不定有我们锡戎人想不到的好办法，所以我才去求王嫂，让她给我出出主意。可是王嫂那时刚刚来到锡戎，似乎有些思念故土，心情烦闷，我就想着，我带她出宫，一来可以让她帮我见见那个我心仪的女孩子，二来，也可以让她散散心。”
他说谎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提到心仪的女孩时甚至还有点脸红，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打死我都看不出有半句扯谎的意思。
国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一点，“那宁乐郡主怎么会受伤呢？”
“这……孩儿眼拙，恰巧孩儿喜欢的那个女人，竟然……竟然……”他支支吾吾，听得我都着急。
“竟然怎么样？”
“竟然是王嫂的仇人。”
“仇人？”国王的眼睛瞪了起来，“郡主初来锡戎，怎么会有仇人呢？”
“说来也是王嫂自己命不好，您还记得当时在驿馆想要谋害王嫂的翎飞吗？”
国王皱眉想了想，“嗯，那个叛徒，不仅去做了歹人，还要谋杀和亲的郡主，罪大恶极。”
洛寒桐可怜巴巴的说：“是孩儿瞎了眼，孩儿自以为喜欢的那个女子，竟然就是翎飞的女人，她一见到王嫂就暗下了杀心，给我们的茶水里下了毒，若不是孩儿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恐怕现在也没有命来见父王母后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那眼泪真实的吓人，我暗叹这个家伙不去卖艺唱戏真是可惜了这卓绝的本事。
他又说：“我知道王嫂中毒都是我害得，我怕父王母后责罚，所以才和王嫂商量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的。”皇后见自己的儿子流眼泪，立刻心软了，“原来是这样，你这个孩子，怎么现在才说清楚呢，差点冤枉了宁乐郡主。”
我赶紧说无妨。
皇后又说：“郡主，为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你有委屈就说出来啊，为了给寒桐隐瞒，差点被大家都误会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没有说话，洛寒桐这一出大戏，真是唱的漂亮。看来，这个看上去狂浪不羁的男孩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洛寒桐的眼睛突然转向身后的秋词，那女人现在已经面无血色了，他这一眼，所有人都跟着他看过去，秋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寒桐的嘴角带了一丝冷笑，“秋氏嫂嫂，我王嫂为了保护我忍辱负重，你倒是挺愿意翻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人看，信口雌黄不说，堂堂中秋礼宴被你闹得如此扫兴，置王室颜面于何处？”
秋词哭的梨花带雨，拼命的朝上座之人磕头，“是妾身误会了王妃，还请陛下和娘娘饶命。”
国王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殿内都是人，皇亲贵胄都在这里看着这个女人闹出的丑事，不收拾她是无法收场了。
洛鸿影站出来，“父王，是儿臣管教无方，秋氏，可否让儿臣带回去自行处理。”
其实我们都知道，秋氏说的没错，可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便是错了。
国王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一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秋姐姐虽然指责我不守妇道，但是其实她是为了王室的清白着想，柒月是中原郡主，若是刚来锡戎不久便因为一个误会而伤害了自家的姐妹，可就有悖柒月和亲以求天下太平的初衷了，还请陛下三思，给秋氏姐姐一个机会。”
秋词看了看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这次真的开始害怕了，在这样的地方，也许做错了一件事，那么一辈子都会随之改变，我不知道如果秋词顶上了一个污蔑栽赃的罪状，她和她的家人今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知道，这本就是我和洛寒桐的错，她就算再讨人厌，也不该为此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退一万步说，我的仇人莫名其妙的冒出了那么多，我已经不想再树秋家为敌了。毕竟我的仇人总有一种随时随地偶遇我的本事，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折磨我，还偏偏不让我死透，就这样带死不活的受苦。
我想着，心里发苦，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美丽女子，也着实是恨不起来的。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呢。
国王听我这么说，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拈须而笑，“哈哈哈，宁乐郡主果然是个识大体之人，看来鸿影的眼光确是不错的。”他看着洛鸿影，“王儿，有这样一位王妃，是你的幸事，也是我锡戎的幸事。”
我受宠若惊，赶紧行礼，“柒月不敢当。”洛鸿影伸手扶我，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又听国王说：“那秋氏便剥去三年的年奉，让鸿影带回去自行处理。”
“谢父王开恩。”
秋词反应过来，磕头磕的像捣蒜一样，“多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国王笑了，“你该好好向宁乐郡主道谢，要不是她为你求情，寡人定会重重的罚你。”
她抬头看着我，刚要说话，我拦住她，“不必客气，有什么心里话，我们可以回去说。陛下，今日是中秋佳节，我们为了一个误会再耽误下去，可就错过了饮酒赏月的好时辰了。”
“嗯，郡主说的对，秋氏，你退下，其他人还和刚才一样，我们饮酒赏月，不要耽误了大好的景致。”
秋词带着丫鬟出去了，所有的人又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歌姬又开始跳舞，乐师又开始演奏，内监们上菜的上菜，添酒的添酒，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美食却再没有什么胃口，恍惚间看见坐在对面的洛寒桐正在看着我，隔着舞姬们来来回回的人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深沉，不似平日的轻浮不羁。。
洛鸿影给我夹菜，问我是不是累了，我小声咕哝着：“心都快飞出来了，以后这样的地方可别叫我，再逼我几次，可能会疯掉。”
他笑了，“那，我陪你回去吧。”
我实在没力气客套，于是点点头，洛鸿影悄悄绕到皇后身边道安，然后带着我从侧门溜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暖意
殿外的长廊也是灯火通明，走在其中，我心里的紧张放松下来。洛鸿影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在走廊里散步，轻轻的对我说：“没想到你也是个有胸怀有气魄的丫头，她那样对你，你还为她求情。”
我循着长廊的栏杆坐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我只是不想自己再多一个仇人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摸摸我的头，“柒月，我最喜欢你的这样毫不掩藏的性格。”他说着，低头靠近了一些，“若是你的心也能这样完全向我敞开，就好了。”
我抬眼看着他，他眸中带着温柔，专注的看着我，我有些尴尬，躲开他的眼神，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我不会逼你的，慢慢来，本王子这么英俊潇洒，我就不信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动心。”
我被他逗笑了，“谢谢你。”
“再说谢谢，明天不给你吃早饭。”
我朝他吐吐舌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夜深了，回去吧。”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我们两个溜达着往回走，我问他：“洛寒桐今天为什么那么帮我啊，他演的真好，我都快相信了。”
“他从小就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只要他一哭，我母后立刻就会心软，无论他做什么错事，母后都会原谅他，反正也都没什么大错，父王也不好责怪。”
我想着他刚才梨花带雨的模样，漂亮的小脸蛋倒着实让人心疼，我要是他的母亲，可能也会疼爱到骨子里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谢谢他为我解围。”
洛鸿影“哦”了一声，好像不是很乐意，“明明就是他带你出去才惹上麻烦，你还谢谢他。”
“明明是你娶了那么多女人，又不对人家好，所以才会有人在中秋礼宴上想让我出丑的，你不知道女人吃醋的时候有多可怕。”
“她们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婚姻只是空壳子，只是为了维系我父王和他们父亲之间的关系，明明知道，又为何要期望呢。”
我看着他，他眉间也有一丝无奈，“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们吗？”
“这些女人，我连手都没碰过。”
“你父王母后不会担心子嗣的问题吗？”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们愿意嫁给你就是想要能多见见你，多和你在一起，女子一旦动了情，是很难自禁的，她们都是可怜人，有时间去看看她们吧。”
他停下来脚步，“你有心可怜她们，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呢？男人动了情，也是很痛苦的。”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晚间灯火美得不太真实，他的身上很温暖，我靠着他，心里流入一丝暖意。
次日，柳心对我说，秋词被洛鸿影遣到城郊的别院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都是可怜之人，简简单单的想要过上平静和美的日子，想要丈夫的关爱和体贴，可是幸福却总是那么遥远。这么多年，我认识的女子，无论是位高权重，名门闺秀，还是苦命的女子，她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多，总是那么近在咫尺，却怎样都摸不到。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我一直觉得自己比箬茜和初浅要幸福很多，至少那时我和我爱的人可以朝夕相处，可是，幸福越多，失去的时候，痛苦就越多。
柳心说的好像很解恨，“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您的清白，现在这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别这样说，她只是太喜欢王子而已，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大的罪过呢。”
“王妃，您就是心里太善良了，喜欢王子的人多了，可以王子就宠爱您一个人。”
“他对你们不是也挺好的吗？”
“王妃，您可别开这样的玩笑，王子对我们下人好，可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在王妃您入宫前，我们大王子是很少开笑脸的。”水漪一边给我倒茶，一边一脸羡慕的看着我，“王妃真是与众不同，连我们大王子这样的人都对您另眼相看。”
“可能是他觉得我比较好笑吧。”
柳心正要接话，青松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王妃娘娘，这是姚夫人送来的礼盒，请您过目。”
姚芳？她给我送东西，上次那个碎了的手镯就是她送的，我正愁没地方扔呢，怎么又送了东西。
青松笑道：“怕是她见了秋夫人已经如此境地，想要和王妃娘娘示好呢。”
“送东西的人还在吗？”
“在门外候着呢。”
“青松，给他些赏钱，然后让他带一句话给姚芳。”
青松咕噜噜的翻着大眼睛看我，那模样和小七有几分相似，“您要带什么话？”
“井水不犯河水，好自为之。”
青松笑着跑出去，水漪端过礼盒，我看了一眼，倒还精致漂亮，水漪说：“王妃娘娘，里面会是什么？”
柳心接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们跟我时间久了，也随意了一些，见我默认，两个丫鬟欢欢喜喜的打开了盒子，里面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对珍珠耳坠。
柳心拿出来，在日光下照了照，“娘娘，这耳坠还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送给我？”柳心吓了一跳，“这是送给娘娘的，奴婢不敢要。”
我对她笑了笑，“我不喜欢珍珠，正好你喜欢，就留着吧，你们跟着我这么久，我也没赏过你们什么，这个耳坠你们俩谁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扔了。”
水漪笑了，“娘娘，其实，您除了吃的，别的好东西都赏给我们了。”我想想也是，自己也觉得好笑，中毒两次，腹腔可能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了，依然改不了贪嘴的毛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能有一样东西给我带来一丝慰藉。
我接过柳心手里的空盒子，又仔细看了看，现在这样的时候，我也学会对这些女人留个心眼了，不过左看看右看看，又敲了敲，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还挺好闻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夹层暗器，于是放下心来，只当是她为了讨好我送来的礼物。
柳心和水漪拿着耳坠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明天给我戴，后天借你。”“不要，我要明天戴。”
我听着她们俩吵吵闹闹，也笑了笑，时值正午，我有点困了，便起身去床上休息。
这一觉睡的香极了，等我醒过来，天都已经黑了，我发现洛鸿影正坐在我身边，柳心和水漪还有还几个内监也都在边上，柳心的脸上还挂着泪。
我使劲睁了睁眼，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的问他们：“你们干嘛呢？都来看我睡觉，我说梦话了，还是梦游了？”
柳心的眼泪还未擦干，“娘娘，您都睡了两天了。”
“两天？我这个午觉睡得也太长了吧。”
洛鸿影伸手拉住我，“你都快吓死我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满眼关切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问：“我怎么了？”
水漪接口道：“娘娘，您前日午睡了之后就没醒来，我们以为您是疲累了，也没敢叫醒，可是晚上王子回来了，您还在睡着，我们才发现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似乎是中毒了。”
“中毒？”我想着那天我碰过的东西，与平常不同的似乎只有那个木盒子，那淡淡的香味……
“姚芳？”
洛鸿影点点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暗害的事情，叹了口气，哼哼唧唧的念叨了一句，“怎么老有人想要害我啊，我有那么招人恨吗？”
洛鸿影摸摸我的头，“你先休息，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
他温柔的快要融化了，那时我并不知道，在我昏迷的两日里，他盛怒之下杀掉了三个太医。
我对洛鸿影说：“我睡得还挺香的，没什么事，姚芳比齐琦善良多了，她下的毒药不疼。”
洛鸿影似乎很想打我一下，叹了口气，“感觉怎么样了？”
我赶紧噘嘴说饿了，柳心抹抹眼泪，“我去给您准备吃的。”
洛鸿影抬手退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管教不严，这些女人……”
我打断他：“不是你的错，但是她们如此恨我，说到底还是你太偏心了，你以后还是多去看看她们，就算是帮我讨个安生，好吗？”
洛鸿影犹豫了一下，伸手为我掖了掖被子，“好，只要你说的，我都会考虑的。”
正说着，柳心和水漪端了大托盘进来，青松拖了个小案几放在我的床边，两人把托盘里的食物一一放上去，洛鸿影轻轻的说：“我陪着王妃用膳就好，你们出去吧。”
几个仆从对视了一下，满眼都是惊奇，但是还是行礼出去了。
我问他：“洛王子还会服侍人用膳呢，什么时候长得本事？”
“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会。”

第一百二十章 洛寒桐的大戏
	我知道他应该是在想办法为我开脱，可是也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就支支吾吾的应着。
	他依旧是放浪不羁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进来，走到我面前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国王皇后拱手，“启禀父王母后，那日王嫂的确与我在一起，而且还随我一同出宫了。”
	此言一出，洛鸿影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国王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连皇后慈眉善目的脸上都带了一丝怒意。原本已经安静的殿里又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我心说你来是要坐实我的罪名吗？
	皇后开口向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刚想说话，洛寒桐又说：“母后，您急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转头一脸贱相对我笑了笑，又回过头去对皇后说：“王嫂不愿意说出实情，其实是为了照顾我的脸面。”
	秋词接口道：“那是自然，像她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以照顾了。”
	洛寒桐收了收痞相，一脸鄙夷的看着洛鸿影，“大哥，你的女人该管教了，我还没说完就打断我，难道现在这殿里是一个妇人说了算吗？”
	洛鸿影扫了一眼秋词，后者立刻闭了嘴，脸色紧张的要命。
	洛寒桐继续说：“其实那日，是我有事情要求王嫂，请她陪我出宫一趟，可是她觉得不合适，我求了好久，她才勉强答应我的。”
	皇后问：“你堂堂一个王子，求一个女子能有什么事？”
	“母后，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您还是不要问了吧？”
	“难以启齿？”
	“难以启齿？”
	国王和皇后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心里已经把洛寒桐绑在铜柱上千刀万剐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难道是洛鸿影收拾他收拾的狠了些，所以他怀恨在心，要报复到我身上了？
	洛寒桐笑嘻嘻的说：“是啊，这么多人呢，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他还朝我挤了挤眼睛，“是不是，王嫂？”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暗骂，是你个头啊！
	洛鸿影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毕竟，我和洛鸿影一直保持着距离，虽然表面上和气，但是他也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来他似乎也有些紧张了。
	皇后真的有些急了，“你个混账东西，竟敢和自己的王嫂不清不楚！”
	洛寒桐一脸无辜，“母后，我没有不清不楚啊，我和王嫂之间清楚的很。”
	国王开口了，“你从实讲来，若有半句虚言，我就把你逐出宫去。”
	洛寒桐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父皇，是这样的，我上个月外出游玩，在郊外看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心生爱慕之意，但是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我想着，王嫂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说不定有我们锡戎人想不到的好办法，所以我才去求王嫂，让她给我出出主意。可是王嫂那时刚刚来到锡戎，似乎有些思念故土，心情烦闷，我就想着，我带她出宫，一来可以让她帮我见见那个我心仪的女孩子，二来，也可以让她散散心。”
	他说谎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提到心仪的女孩时甚至还有点脸红，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打死我都看不出有半句扯谎的意思。
	国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下来一点，“那宁乐郡主怎么会受伤呢？”
	“这……孩儿眼拙，恰巧孩儿喜欢的那个女人，竟然……竟然……”他支支吾吾，听得我都着急。
	“竟然怎么样？”
	“竟然是王嫂的仇人。”
	“仇人？”国王的眼睛瞪了起来，“郡主初来锡戎，怎么会有仇人呢？”
	“说来也是王嫂自己命不好，您还记得当时在驿馆想要谋害王嫂的翎飞吗？”
	国王皱眉想了想，“嗯，那个叛徒，不仅去做了歹人，还要谋杀和亲的郡主，罪大恶极。”
	洛寒桐可怜巴巴的说：“是孩儿瞎了眼，孩儿自以为喜欢的那个女子，竟然就是翎飞的女人，她一见到王嫂就暗下了杀心，给我们的茶水里下了毒，若不是孩儿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恐怕现在也没有命来见父王母后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那眼泪真实的吓人，我暗叹这个家伙不去卖艺唱戏真是可惜了这卓绝的本事。
	他又说：“我知道王嫂中毒都是我害得，我怕父王母后责罚，所以才和王嫂商量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的。”
	皇后见自己的儿子流眼泪，立刻心软了，“原来是这样，你这个孩子，怎么现在才说清楚呢，差点冤枉了宁乐郡主。”
	我赶紧说无妨。
	皇后又说：“郡主，为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你有委屈就说出来啊，为了给寒桐隐瞒，差点被大家都误会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没有说话，洛寒桐这一出大戏，真是唱的漂亮。看来，这个看上去狂浪不羁的男孩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洛寒桐的眼睛突然转向身后的秋词，那女人现在已经面无血色了，他这一眼，所有人都跟着他看过去，秋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寒桐的嘴角带了一丝冷笑，“秋氏嫂嫂，我王嫂为了保护我忍辱负重，你倒是挺愿意翻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人看，信口雌黄不说，堂堂中秋礼宴被你闹得如此扫兴，置王室颜面于何处？”
	秋词哭的梨花带雨，拼命的朝上座之人磕头，“是妾身误会了王妃，还请陛下和娘娘饶命。”
	国王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殿内都是人，皇亲贵胄都在这里看着这个女人闹出的丑事，不收拾她是无法收场了。
	洛鸿影站出来，“父王，是儿臣管教无方，秋氏，可否让儿臣带回去自行处理。”
	其实我们都知道，秋氏说的没错，可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便是错了。
	国王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我一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秋姐姐虽然指责我不守妇道，但是其实她是为了王室的清白着想，柒月是中原郡主，若是刚来锡戎不久便因为一个误会而伤害了自家的姐妹，可就有悖柒月和亲以求天下太平的初衷了，还请陛下三思，给秋氏姐姐一个机会。”
	秋词看了看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这次真的开始害怕了，在这样的地方，也许做错了一件事，那么一辈子都会随之改变，我不知道如果秋词顶上了一个污蔑栽赃的罪状，她和她的家人今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知道，这本就是我和洛寒桐的错，她就算再讨人厌，也不该为此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退一万步说，我的仇人莫名其妙的冒出了那么多，我已经不想再树秋家为敌了。毕竟我的仇人总有一种随时随地偶遇我的本事，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折磨我，还偏偏不让我死透，就这样带死不活的受苦。
	我想着，心里发苦，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美丽女子，也着实是恨不起来的。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呢。
	国王听我这么说，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拈须而笑，“哈哈哈，宁乐郡主果然是个识大体之人，看来鸿影的眼光确是不错的。”他看着洛鸿影，“王儿，有这样一位王妃，是你的幸事，也是我锡戎的幸事。”
	我受宠若惊，赶紧行礼，“柒月不敢当。”洛鸿影伸手扶我，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又听国王说：“那秋氏便剥去三年的年奉，让鸿影带回去自行处理。”
	“谢父王开恩。”
	秋词反应过来，磕头磕的像捣蒜一样，“多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国王笑了，“你该好好向宁乐郡主道谢，要不是她为你求情，寡人定会重重的罚你。”
	她抬头看着我，刚要说话，我拦住她，“不必客气，有什么心里话，我们可以回去说。陛下，今日是中秋佳节，我们为了一个误会再耽误下去，可就错过了饮酒赏月的好时辰了。”
	“嗯，郡主说的对，秋氏，你退下，其他人还和刚才一样，我们饮酒赏月，不要耽误了大好的景致。”
	秋词带着丫鬟出去了，所有的人又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歌姬又开始跳舞，乐师又开始演奏，内监们上菜的上菜，添酒的添酒，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美食却再没有什么胃口，恍惚间看见坐在对面的洛寒桐正在看着我，隔着舞姬们来来回回的人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深沉，不似平日的轻浮不羁。。
	洛鸿影给我夹菜，问我是不是累了，我小声咕哝着：“心都快飞出来了，以后这样的地方可别叫我，再逼我几次，可能会疯掉。”
	他笑了，“那，我陪你回去吧。”
	我实在没力气客套，于是点点头，洛鸿影悄悄绕到皇后身边道安，然后带着我从侧门溜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暖意
	殿外的长廊也是灯火通明，走在其中，我心里的紧张放松下来。洛鸿影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在走廊里散步，轻轻的对我说：“没想到你也是个有胸怀有气魄的丫头，她那样对你，你还为她求情。”
	我循着长廊的栏杆坐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我只是不想自己再多一个仇人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摸摸我的头，“柒月，我最喜欢你的这样毫不掩藏的性格。”他说着，低头靠近了一些，“若是你的心也能这样完全向我敞开，就好了。”
	我抬眼看着他，他眸中带着温柔，专注的看着我，我有些尴尬，躲开他的眼神，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我不会逼你的，慢慢来，本王子这么英俊潇洒，我就不信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动心。”
	我被他逗笑了，“谢谢你。”
	“再说谢谢，明天不给你吃早饭。”
	我朝他吐吐舌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夜深了，回去吧。”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我们两个溜达着往回走，我问他：“洛寒桐今天为什么那么帮我啊，他演的真好，我都快相信了。”
	“他从小就这样，谁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只要他一哭，我母后立刻就会心软，无论他做什么错事，母后都会原谅他，反正也都没什么大错，父王也不好责怪。”
	我想着他刚才梨花带雨的模样，漂亮的小脸蛋倒着实让人心疼，我要是他的母亲，可能也会疼爱到骨子里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要谢谢他为我解围。”
	洛鸿影“哦”了一声，好像不是很乐意，“明明就是他带你出去才惹上麻烦，你还谢谢他。”
	“明明是你娶了那么多女人，又不对人家好，所以才会有人在中秋礼宴上想让我出丑的，你不知道女人吃醋的时候有多可怕。”
	“她们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婚姻只是空壳子，只是为了维系我父王和他们父亲之间的关系，明明知道，又为何要期望呢。”
	我看着他，他眉间也有一丝无奈，“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们吗？”
	“这些女人，我连手都没碰过。”
	“你父王母后不会担心子嗣的问题吗？”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们愿意嫁给你就是想要能多见见你，多和你在一起，女子一旦动了情，是很难自禁的，她们都是可怜人，有时间去看看她们吧。”
	他停下来脚步，“你有心可怜她们，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呢？男人动了情，也是很痛苦的。”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
	晚间灯火美得不太真实，他的身上很温暖，我靠着他，心里流入一丝暖意。
	次日，柳心对我说，秋词被洛鸿影遣到城郊的别院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都是可怜之人，简简单单的想要过上平静和美的日子，想要丈夫的关爱和体贴，可是幸福却总是那么遥远。这么多年，我认识的女子，无论是位高权重，名门闺秀，还是苦命的女子，她们想要的从来都不多，总是那么近在咫尺，却怎样都摸不到。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我一直觉得自己比箬茜和初浅要幸福很多，至少那时我和我爱的人可以朝夕相处，可是，幸福越多，失去的时候，痛苦就越多。
	柳心说的好像很解恨，“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您的清白，现在这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别这样说，她只是太喜欢王子而已，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大的罪过呢。”
	“王妃，您就是心里太善良了，喜欢王子的人多了，可以王子就宠爱您一个人。”
	“他对你们不是也挺好的吗？”
	“王妃，您可别开这样的玩笑，王子对我们下人好，可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在王妃您入宫前，我们大王子是很少开笑脸的。”水漪一边给我倒茶，一边一脸羡慕的看着我，“王妃真是与众不同，连我们大王子这样的人都对您另眼相看。”
	“可能是他觉得我比较好笑吧。”
	柳心正要接话，青松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王妃娘娘，这是姚夫人送来的礼盒，请您过目。”
	姚芳？她给我送东西，上次那个碎了的手镯就是她送的，我正愁没地方扔呢，怎么又送了东西。
	青松笑道：“怕是她见了秋夫人已经如此境地，想要和王妃娘娘示好呢。”
	“送东西的人还在吗？”
	“在门外候着呢。”
	“青松，给他些赏钱，然后让他带一句话给姚芳。”
	青松咕噜噜的翻着大眼睛看我，那模样和小七有几分相似，“您要带什么话？”
	“井水不犯河水，好自为之。”
	青松笑着跑出去，水漪端过礼盒，我看了一眼，倒还精致漂亮，水漪说：“王妃娘娘，里面会是什么？”
	柳心接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们跟我时间久了，也随意了一些，见我默认，两个丫鬟欢欢喜喜的打开了盒子，里面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对珍珠耳坠。
	柳心拿出来，在日光下照了照，“娘娘，这耳坠还挺好看的。”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送给我？”柳心吓了一跳，“这是送给娘娘的，奴婢不敢要。”
	我对她笑了笑，“我不喜欢珍珠，正好你喜欢，就留着吧，你们跟着我这么久，我也没赏过你们什么，这个耳坠你们俩谁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扔了。”
	水漪笑了，“娘娘，其实，您除了吃的，别的好东西都赏给我们了。”
	我想想也是，自己也觉得好笑，中毒两次，腹腔可能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了，依然改不了贪嘴的毛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能有一样东西给我带来一丝慰藉。
	我接过柳心手里的空盒子，又仔细看了看，现在这样的时候，我也学会对这些女人留个心眼了，不过左看看右看看，又敲了敲，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还挺好闻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夹层暗器，于是放下心来，只当是她为了讨好我送来的礼物。
	柳心和水漪拿着耳坠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明天给我戴，后天借你。”“不要，我要明天戴。”
	我听着她们俩吵吵闹闹，也笑了笑，时值正午，我有点困了，便起身去床上休息。
	这一觉睡的香极了，等我醒过来，天都已经黑了，我发现洛鸿影正坐在我身边，柳心和水漪还有还几个内监也都在边上，柳心的脸上还挂着泪。
	我使劲睁了睁眼，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的问他们：“你们干嘛呢？都来看我睡觉，我说梦话了，还是梦游了？”
	柳心的眼泪还未擦干，“娘娘，您都睡了两天了。”
	“两天？我这个午觉睡得也太长了吧。”
	洛鸿影伸手拉住我，“你都快吓死我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满眼关切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问：“我怎么了？”
	水漪接口道：“娘娘，您前日午睡了之后就没醒来，我们以为您是疲累了，也没敢叫醒，可是晚上王子回来了，您还在睡着，我们才发现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似乎是中毒了。”
	“中毒？”我想着那天我碰过的东西，与平常不同的似乎只有那个木盒子，那淡淡的香味……
	“姚芳？”
	洛鸿影点点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暗害的事情，叹了口气，哼哼唧唧的念叨了一句，“怎么老有人想要害我啊，我有那么招人恨吗？”
	洛鸿影摸摸我的头，“你先休息，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
	他温柔的快要融化了，那时我并不知道，在我昏迷的两日里，他盛怒之下杀掉了三个太医。
	我对洛鸿影说：“我睡得还挺香的，没什么事，姚芳比齐琦善良多了，她下的毒药不疼。”
	洛鸿影似乎很想打我一下，叹了口气，“感觉怎么样了？”
	我赶紧噘嘴说饿了，柳心抹抹眼泪，“我去给您准备吃的。”
	洛鸿影抬手退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管教不严，这些女人……”
	我打断他：“不是你的错，但是她们如此恨我，说到底还是你太偏心了，你以后还是多去看看她们，就算是帮我讨个安生，好吗？”
	洛鸿影犹豫了一下，伸手为我掖了掖被子，“好，只要你说的，我都会考虑的。”
	正说着，柳心和水漪端了大托盘进来，青松拖了个小案几放在我的床边，两人把托盘里的食物一一放上去，洛鸿影轻轻的说：“我陪着王妃用膳就好，你们出去吧。”
	几个仆从对视了一下，满眼都是惊奇，但是还是行礼出去了。
	我问他：“洛王子还会服侍人用膳呢，什么时候长得本事？”
	“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会。”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讲故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讲故事
他把我扶起来，我身上还是没力气，软踏踏的靠在他身上，他笑了笑，“我突然觉得你这样柔柔弱弱的也别有一番味道。”
也是，我这样的粗人，浑身是伤都闲不住，难得弱不禁风一次。
他用小碟子接着汤羹和菜，一点一点的喂我，一沾这些味道，我有些恶心，扭过头不想吃，他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腹中难受，不想吃。”
“乖，就吃一小口，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着我，“听话，这粥是你最喜欢的。”
我看着他婆婆妈妈的样子，有点想念安大哥，以前每次我受伤生病了，安大哥都会像个碎嘴的婆婆一样，哄着我，逗我开心。
想着，我问洛鸿影，“中原有没有人给我写过信啊？”
他端着食物的手顿了一下，“没收到中原的信，怎么？想家了？”
我摇摇头，“你这样子很像安大哥，我突然有点想念他。箬茜姐姐走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的好不好。”
“你说的是安神医？”
嗯，你见过他的夫人，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在长街的那个，从骨子里都透着精致柔美的女人。”
“她不是有了身孕吗？”
“她死了……惨不忍睹。”
洛鸿影皱了皱眉头，“那安神医现在……”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为了让父母安心，现在应该也娶妻了，可是心里应该还是在记挂着箬茜姐姐，他刚刚从悲伤里走出来，我就离开中原了，他一直待我像亲妹妹一样好，从小到大，我每一次受伤生病都是他为我医治的，每一次……那个人想要罚我，也是他在护着我，想方设法的给我弄好吃的，逗我开心，可是我却不能在他苦痛的时候多陪陪他……”
“若是想念，可以写信给他。”
我抬眼看看洛鸿影，“还是算了，离开就离开的彻底一些，其实，我也在努力的想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可是，我真的需要时间，我这些年的记忆都是他们，那些东西太过根深蒂固了。”
洛鸿影摸摸我的头发，“新的记忆会慢慢把过去的事情掩盖的，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适应了新的人，就会不那么痛苦了。”
我还想说什么，他把饭菜递到我口边，“先吃点吧。”
我强忍着难受吃下去，心里五味杂陈，勉强对他笑了笑，说：“难得我这么虚弱的像个大家闺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
“你总是在照顾我，也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这不公平。”
他把饭菜递到我面前，“你全都吃了我就给你讲。
我看着那些东西，小心翼翼的说：“吃一半可以吗？”
“那就只能讲一半故事。”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他捏了捏我的脸，“好吧，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你想怎么样都好。”
我慢吞吞的吃了一些东西，他着人撤掉了饭菜，然后靠在我的床头，一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枕在脑后，轻轻的说话：“我的人生单调的很，那时候我父亲是锡戎贵族，他一直要求我做一个德才兼备的出众之人。小时候跟着先生读书，跟着武师习武，以书中那些端正严谨的先圣为典范，努力想要把每一种优秀的品行都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们才会说你之前不苟言笑，亲和却不亲近？”
“亲和却不亲近……”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这句话形容我再合适不过了，不是我不亲近，是我根本不知道为何要与人亲近，我一直按照书上所写，对父母守孝道，对兄弟们重情义，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有的时候我看着寒桐对母后撒娇，甚至被母后责骂，我竟然有些羡慕。”
他说着说着，苦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好笑，太过优秀，反而羡慕被责骂的孩子，突然觉得他和那个人竟然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只是洛鸿影的骨子里还不是那么的冰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太过规矩，反而迷茫了些。
他继续说：“直到我去中原游学，遇到了你。”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我，眼里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直到我们分开的当晚，我的随从对我说：‘公子，你今天和平日里不一样了，一直在笑，我从来没见你跟人开过玩笑。’那时我才意识到，可能在我心里，你的位置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明明是想听他的故事，讲着讲着又讲到了我身上。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已有什么法力，能让他从中规中矩不苟言笑的生活中一下子变得如我所见一般的灿烂，我抬头看着他，他慢慢说话的面目依然是端正的，看上去和国王更像了。
我在他身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似乎也有了一些安全感。
晨起之时， 他正站在窗前饮茶，高大的身躯掩了半扇晨光，见我醒了，轻轻对我说：“刚才通传，母后今日要来看你。”
我吓得嗖的一下坐起来，起的太猛，眼前发黑又倒回了被窝里，我用被子遮住头，在被窝里哼唧：“皇后来干什么啊，你告诉她我挺好的，不用她看我的。”
他掀开我的被子，“她听说你又中毒了，太担心你，非要过来看看，毕竟是中原郡主，来我锡戎才几个月，就被下毒了两次，可能她这个做皇后的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吧。”
“你看你现在这样说话，哪里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端正大气的王子啊。”
他笑了，揉了揉我凌乱的头发，“我看你还是好好看看自己吧，我母后可是一会儿就要来了，你难道打算在头上养几只小鸟送给她？
“我这样憔悴着，是不是更像一个病人？”
“你只要有一点力气，都不像一个病人。”他伸手把我拉起来，然后叫水漪柳心进来帮我梳妆。
我问他：“你不用上早朝吗？”
“所以你要一个人面对母后了。”
他说着，又轻声吩咐了水漪和青松好好照顾我，然后穿上朝服出去了。
我傻坐在屋子里，对柳心说：“和平时一样就好，不用特地为了迎接皇后娘娘而准备。”柳心也知道我的性子，给我松松的绾了一个发髻，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镜中人淡雅素净，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那女子也笑了一下，我都快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个女儿身来着。
等了半响，内监通传，“皇后娘娘到。”
我起身迎接，挽裙下拜，她竟然伸手扶我，“快起来，秋里天冷了，快别跪了。”
然后把我的手放在她温热柔软的手心里，进了屋。
她满脸都是慈祥，询问我的身体，“不是昏睡了好几天吗？怎么今日就下床了，不在榻上好生歇着。”
我赶紧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你，来了锡戎才多久，就被人害了两次，那个姚氏，一定要狠狠的惩戒才好。”
“还请娘娘宽恕姚氏吧……’
她愣了一下，“你这孩子如此心善，是会吃亏的。”
我苦笑，“皇后娘娘，您过誉了，我并非如您说的那样善良单纯，一个想害我的人，我凭什么要原谅她，我只是不想因为我扰的王宫里不得安宁，自从我来了这里，桩桩件件的麻烦都是因我而起，说实话，我是有些怕了，柒月是个怂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各自安生的好。”
皇后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我，“寒桐对我说，这个王嫂很是不一样，看来他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洛寒……二王子对您提起我？
她笑得更温柔了，寒桐很少夸赞人的，他肯夸你，说明你是真的很不错。”
我受宠若惊，“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许是王子过誉了。”
“起初，我也觉得他是夸张了些，但是今日听你说这样一番话，我才知道他说的没错，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老老实实的说一些毫不掩饰的真心话了，就冲着你这份性情，我就知道我们鸿影为什么这样疼爱你了。”
“我有这么好吗……”
皇后拉紧我的手，“鸿影的几位夫人，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他年岁也不小了，一个子嗣也没有，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皇后说着，笑了笑，“直到他娶了你，我才放下心来，看来他之前并不是痴傻不懂人情，而是没有遇到一个能牵动他心的人。那日中秋佳宴，我见你们有说有笑的，我就放心了。”
我有点尴尬，勉强笑了笑，她又说：“所以，等你调理好了身体，一定要为鸿影多添几个子嗣，也是我王室后继有人啊。”
给洛鸿影添子嗣……我下意识的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出现过，但是只短暂几个月，我还是没能保护好这个孩子。
而今她提起来，我心中还是酸涩些。
“聊什么这么开心？”洛鸿影边说边走进来，给皇后请了个安就坐在我身边了。
皇后笑着说：“我在说让郡主给你添个孩儿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不稀罕
	“哦……”洛鸿影意味深长的拉了一个长音，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的脸有点热，微微低下头。
	皇后娘娘依然拉着我的手，看上去十分亲切。“看你和鸿影相处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以后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是，皇后娘娘。”
	“都是自家的孩子，不用总是那么客套。”她又看看洛鸿影，“你可得好好保护着点宁乐郡主，她要是再受伤，我饶不了你。”
	“母后，我才是你亲儿子。”
	皇后笑了笑，“看你们俩，我都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看来我还是先回宫吧。”
	洛鸿影笑着说：“母后，您一直都是这么通达事理。”
	我瞪了洛鸿影一眼，这个小细节被皇后娘娘看在眼里，“宁乐郡主，他从小呆板惯了，难得对你百依百顺，以后你可要好好管管他。”
	我的脸还是有点热，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好。
	“那好，那我就走了。”
	我们赶紧起身恭送，转身回来，洛鸿影退去下人，还是带着一脸玩味的笑看着我，一点一点的走近，“母后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什……什么话？”
	他一点一点的凑过来，“听母后的话，似乎在催我们早点生个孩子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他又凑近了一些，“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啊？我……我……没有啊，那个……”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面，就是不敢抬头看他。
	他把头低下来，凑到我眼前，依然在笑，我的脸已经在发烫了，他摸摸我的脸，“好了，你才刚刚恢复，去床上歇着吧。”
	我如释重负，转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刚迈出一步，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柒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情，温热的呼吸垂在我耳边，痒痒的，散发着男人的气息。我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这时候轻轻动一下会惹得他有什么想法。
	过了好久，才哼哼唧唧的问：“你不是要我去休息吗？”
	“嗯。”他慢慢的放开手，在身后推着我的肩膀到榻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你去忙吧，让水漪进来陪我就好了。”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给我盖好被子，“你睡你的，我可以在这里，一边看奏折一边陪你。”
	“看奏折？”我愣了愣，“你已经开始帮陛下理政了吗？”
	他点点头，随即又笑了，“寒桐无心朝政，所以我早就帮父皇理政了，最近那些女子会想要害你，是因为一旦你不再是王妃了，她们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国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捏了捏我的脸，“你关心我一下好吗？”“我……你没告诉我啊。”
	他笑了笑，“睡吧。”
	迷迷糊糊睡着，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在意，一觉醒来，他却不在房间里了，水漪说他被一个小内监叫走了，似乎前朝有事。我也没在意，觉得肚子饿了，就一个人吃了东西。
	下午的天尚暖，我拉着柳心出去散步，柳心说：“王妃娘娘，大王子吩咐过了，您的毒刚刚才解，现在不能出去的。”
	“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你看天气这么好，闷在屋子里多可惜啊。”
	“王妃娘娘，您还是别难为我们了，我们做下人的也很为难，您平时待我们那么好，这次也体谅一下奴婢吧。”
	我觉得无趣，坐下来，“好无聊啊，你去给我找几本闲书来看吧。”
	“是。”
	过了一会儿，侍女们端着几本书过来，我翻了翻，竟然都是我从前看过的。我看着书上的名字，似乎闻到了小院里玉兰花的香味。
	我问：“这些我读过了，还有别的书吗？”
	“哦，我再去拿。”
	过了一会儿，柳心又拿了一些书过来，我发现我竟然都看过，也是，我在小小的院落里待了那么多年，除了读书就是习武，连那些生涩的古籍也读了很多。
	“算了，不看了。”
	“娘娘，这些不好吗？”
	“不是，是我都读过了。”
	“都读过了？娘娘，您读过这么多书？”
	是啊，我读过这么多书，是那个人一本一本的教会我的，从一个无知的幼女，慢慢长大，若不是现在看到这些书，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学了那么多东西。
	我苦笑一下，“之前的教书先生很严格，所以学了不少东西。”
	柳心突然朝我的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娘娘真是秀外慧中，跟咱们王子很是相配呢。”
	我也没太在意她的动作，只看了她一眼，问：“配吗？”
	“王子英俊大气，王妃漂亮又知书达理，王子又对您疼爱有加，在女婢眼里，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呢。”
	璧人……也许吧，也许有一天，我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会觉得开心，然而我现在还是觉得别扭的，轻轻的念叨了一句，“璧人……”
	“是啊，真的很般配，以前的几位夫人，王子殿下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难怪她们会嫉妒您，想要害您呢。”
	“害我……”我重复着她的话“为了一个男人去害人，真的值得吗……”
	“娘娘……您怎么了？”
	可能是话说多了，我有点怅然，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这男人，她们若是喜欢就去抢好了，为什么要害我，我又不稀罕……”
	“娘娘，您……”柳心想要拦着我，我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愣神的功夫，柳心惊慌的向我身后施了一礼，“王子殿下。”
	我心里一沉，转过头来，洛鸿影正站在我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娘娘……殿下回来好久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时走神说错了一句话，竟然碰巧就被他听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心里咚咚的打着鼓。
	他垂了眸，坐在我身边的位子上，问柳心：“娘娘什么时候醒的，今天用膳了吗？”
	柳心也有点慌，低低的声音回着：“娘娘才起床不久，已经用过膳了。”
	“药呢？”
	“再隔半个时辰就可以服药了。”
	“我还有事情要做，好好照顾王妃。”他喝了一口茶，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看他离开，心里有些不舒服，知道是自己刚才说的话伤害了他。柳心也在旁边悄悄的说：“娘娘，王子是不是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他生气了，就算他再宽宏大量不责怪我，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会不舒服的，付出了那么多，却换来我那样一句话，应该会很伤心吧。
	我沉默着，对着桌子上的小茶杯发呆，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去找他道歉，可是道歉，我应该说什么呢？我犹豫了很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找他开口，心里有些苦闷。
	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一只手轻轻的拍拍我，我以为是洛鸿影，猛地回头，水漪正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娘娘，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夜深了……我看了看外面的天，竟然真的是深夜了，看来他是不会回来了，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
	第二天，他还是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太过无聊，我竟然在想应该怎么和他道歉。不过想也是白想，因为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没有出现过。
	我暗暗的劝自己，这样也好，若是他从此以后都不再理我了，我也算是给自己讨了一个清净了。
	水漪小心翼翼的问我：“娘娘，青松说，王子殿下这几日一直都睡在书房里。”
	我心里暗想，他最好一直都睡在书房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突然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毕竟我们并不是什么冤家对头，他对我那么好，突然因为一句话变得老死不相往来，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柳心也走进来，“娘娘，您那天说了那样的话，王子殿下可能是真的伤心了，您要不要去跟殿下解释一下？”
	她们反反复复的劝着我，我也觉得的确应该去找他解释一下。
	下定了决心，我对她们说：“帮我梳妆一下，我去找他。”
	“是……”柳心和水漪满脸欢喜的应着，然后开始给我梳妆，我看她们比捯饬自己还要用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像平时一样就好了，不用打扮的太刻意了。”
	“娘娘，这是您第一次主动去找王子殿下，当然要让他眼前一亮了，娘娘这么美，根本不需要道歉，王子看见您，火气就全消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不定看见我只会更生气呢。
	水漪和柳心用尽了浑身解数，把我打扮好了，我看着镜子里如清水芙蓉般美好的容貌，我对她们笑了笑，起身出门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我走到洛鸿影的书房门口，见他的门前还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洛鸿影的疏远
第一百二十四章 洛鸿影的疏远
那女人是黎诗儿，洛鸿影的夫人，入宫见礼的时候，她一直躲在最后，没有说过一句话，如今，许是最近见洛鸿影不来找我，便来看他了吧。
我走过去打招呼，她见了我，脸色一变，又立刻恢复了常态，温婉的对我施礼问候，“王妃娘娘安好。”
我也回了一个礼，“黎夫人是来找找王子殿下的吗？”
“是啊，听说王子殿下最近公事繁杂，妾身担心殿下操劳身心，所以炖了一些温补的小食前来。”
一听说她带了补品，我心里一紧，呀，好像我来给人道歉倒是什么东西都没拿，空着两只手怎么样也不太像是来道歉的样子，倒像是来问查他功课的太傅。
正犹豫着，黎诗儿又问：“听说娘娘前几日身体抱恙，最近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娇贵的人，睡几觉就没事了。”
她抿嘴一笑，模样温静怜人，“王妃娘娘果然是爽直之人，您身体无恙就好。”
“洛鸿影……哦，那个……王子殿下在里面吗？”
“王子殿下一直在忙，我把补品送进去了，也没见到人，正打算回去呢，就遇上您了，您也是来看殿下的吗？”
“我……是啊，我来看看他。”
“都说王妃入宫之后和王子琴瑟和鸣十分恩爱，看来果然传言非虚。”
我叹了口气，假笑道：“是啊。”
这时洛鸿影殿中的小内监跑出来对我行礼，“皇后娘娘，王子殿下请您进去呢。”
黎诗儿的脸色有点失落，我对她道别，推门进去了。
殿内的光线很好，洛鸿影穿着素白的便装，坐在桌案前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的身上，一瞬间我看的有点恍惚，好像看到那个曾经在小院落花中身披三尺素白斗篷的那个人。
他抬头看我，我缓过神来，对他见了一个礼，“妾身给王子殿下请安。”
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和着不饰装点的素衣，看上去格外清濯，与那个人的身影交叠着，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看到我，似乎也有点愣神，眉眼中带了一些关心：“你怎么了？有事吗？”
“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他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精心打扮，就是为了来和我道歉？”
他离得很近，高大的身体带着胁迫感，我有些紧张，低下头，“是。”
“为什么要道歉？”
“我……我那天不应该那样说……所以我来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声音小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可是，那是你的真心话，不是吗？”他用长指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她们喜欢就去抢好了……我又不稀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对不起，我这样的男人，你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说对不起了吗？”
他低着头看我，眼神满是失望，我想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死死的捏着下巴，无法动弹。我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就傻傻的看着他。
“柒月，我说过，我不会逼你的，所以，以后我还是和你保持距离的好，免得你看见我会觉得心烦，而且，如果我不对你那么好，或许也能给你少一些麻烦。”
他说的很平静，眼睛里带着一丝忧伤，我的眼泪莫名其妙的落下来，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轻轻的松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擦去我的泪。
“若是有人欺负你，那就来找我吧，若是没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转身坐回书案后，再也没有抬头，我愣了一愣，还是转身出去了。
柳心和水漪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王妃娘娘，怎么样了？王子殿下说什么了？”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她们俩对视了一眼，愣了一下。
我们转身回去，我听见她们小声议论。
“王妃娘娘好像不高兴啊。”
“不会王子殿下没有原谅娘娘吧……”
“不会吧，王子对娘娘那么好，怎么会忍心呢？”
我安安静静的走着，心里的滋味莫名其妙，洛鸿影说的是对的，我们保持着距离，他不再对我那么好，也许我也可以少一些麻烦，也不会有人嫉妒我，不会有人再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害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像是当初在小院里一样，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一些从前没看过的书，一本一本安静的读着，闲着的时候喝喝茶，在花园里走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御花园的小角落里坐坐，看着那木头小房子发呆，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没有人来烦我，也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洛寒桐也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直都没有看见他，洛鸿影偶尔依然会过来，但是不再像从前一样的爱开玩笑，恢复了端庄大气的贵公子模样。
水漪说，大王子之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自从我认识他，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模样，看来他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这样也好，我们像是最疏远的朋友一样，偶尔一起用个午膳，他也只是说一些最普通不过的嘘寒问暖，大都是像天冷了，要多穿衣服，最近瘦了，多吃一点东西这样的话。
他不再露笑脸的样子让我有些不习惯，吃饭的时候也有些拘谨，他说，这是为了我好，如果总是不来，皇后娘娘会起疑心的。
有时候，我夜里迷迷糊糊的醒来，会看见他斜靠在我的床头，望着窗外的星星，或者看着我发呆，可是，天亮之后，榻上永远就只有我一个人，身边的枕头已经冰凉，完全不像是有人来过。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风不吹草不摇，平静的不得了，我暗暗的想，若是能这样了此残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然而我还是天真了，在我来到锡戎的第二年，锡戎的国王突发急病去世了。
洛鸿影，成了锡戎的新王。
我和所有的人一起，披麻戴孝跪在朝堂之下，向逝去的君主拜别，向新君朝拜。我看着他端正着一张脸主持朝政，愈发的严肃，也愈发的大气。
他说了什么，我并没有仔细听，只是安安静静做我该做的事情。
回到怡馨阁，我听见水漪和柳心在嘀咕着什么。
“你说，陛下会立谁为皇后呢？”
“当然是咱们娘娘了，娘娘可是中原郡主。”
“可是，娘娘和殿下这一年来，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还真是不一定呢。”
我叫她们，“你们在聊什么呢？”
她们俩对视一眼，“我们在说，陛下……会立谁为后？”
“他喜欢立谁就立谁，你们聊也聊不出来的。”
“娘娘，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应该还在犹豫吧，中宫空着也是无所谓的，等什么时候他娶到了真正可以母仪天下的皇后，再去研究这件事也不迟。”
我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把柳心和水漪急坏了，“娘娘，您忘了，当初中秋礼宴，皇……太后就说过，有您这样的王妃，是锡戎的幸事，那不是母仪天下是什么？”
我对她们笑笑，“这些事情都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举国服丧，你们却在讨论这些无聊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的去给我弄些吃的吧。”
“娘娘，这怎么能是无聊的事情呢？”
我翻着眼皮看她们，“我饿了。”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对我这样的人有点失望，然后叹了口气，出去了。
我靠在桌子边上，这一年的安静，我已经习惯了，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现在突然又有这样的大事出现在我面前，我养尊处优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立后这样的事情，我并没有太过在乎，但是我知道中原的皇帝和他的皇后，一定会在乎锡戎的局势，如果我做了皇后，中原或许会平和安定一些。
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用，起身打算出去走走。走到门口，正遇上水漪端着托盘进来，“娘娘，您要出去吗……那这点心？”
“我去花园里走走。”她知道我去花园角落的时候不喜欢人跟着，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随手从她端着的点心盘里拿了一块最大的米糕，然后出去了。
我在花园里走着，边走边吃着米糕，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刚一转弯，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把我手中的食物撞掉到地上。
抬头一看，是几个女子，仔细想了想，这一年来，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大臣送了女儿来给他做妾侍，这几个女子我只在她们入宫的时候见过一次，恍恍惚惚有一些印象。
平日里我几乎不见人，洛鸿影对我也并不是那么宠爱了，她们恐怕也早就忘了还有我这样一个王妃娘娘。宫中大丧，她们穿着丧服，却笑得满脸春光，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聊的很开心。
见撞到了我，其中一个柳眉倒竖，“哪儿来的丫头，走路不长眼睛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解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解围
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脾气，但是有一点不好，谁敢动我的食物，我就平静不下来了。看着自己刚咬了两口的米糕掉在地上，我心里恨着，没好气的回答，“知道我没长眼睛你们还撞，看来你们也没长眼睛啊。”
“哎呦，你个小小的侍女，胆子倒是不小啊，敢顶撞我们。”
大丧之际，所有人都只穿着素衣，我又为了轻快，把以示身份的宫珠卸了，只简单的绾了长发，清汤寡水的样子，的确像个小侍女。
刚才说话的女子已经恼火了，伸手就要打我，我轻身后退闪开，“夫人身娇肉贵，小心闪到了腰。”
她扑了个空，样子有点狼狈，我还在看着地上的米糕心疼，一只绣鞋“啪”的踩在上面，“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一个破点心掉了而已，你心疼吗？”
“当然心疼了，你赔我的点心。”
她们满脸嘲讽的笑了，“赔你的点心？你冲撞了我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一个女人绕着我转了一圈，“模样倒还挺水灵的，只是脑子不太好用，现在还有心思惦记你的点心，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命吧？”
我眉头一皱，以前的姚芳，秋词虽然对我暗下毒手，但是表面上对待吓人还是温婉亲善的，现在新入宫的女子都已经如此猖狂了，只是撞一下就会要人命？如果今天撞到的不是我，而真的是一个小侍女，会不会被她们欺负死？
难道洛鸿影完全不管吗？
也是，他眼里已经没有什么女人了，这些人来了以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一眼。
看她们这样子，我是真的想把她们都揍一顿，然后捆在一起，用麻袋包成一个大包从山坡上踢下去，想想还是算了，洛鸿影都不管，我跟着添什么乱啊。
于是我苦笑一下对她们说：“算了，我不用你们赔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想要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可那群女人竟然伸手拦住了我，“怎么，害怕了？想要跑了？刚才说我们不长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啊，现在想跑，晚了。”
我有点不耐烦，“晚夏的景致是最美的，你们几个若是实在无事可做，可以在这御花园里看看风景，权当修身养性，别来烦我。”
“你个小贱人，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其中一个露出泼妇嘴脸，怒气冲冲的向我走过来。
我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在她们身后，洛寒桐正在悄悄走过来，还越过她们的头顶对我笑，我也对他笑了笑。
那女人愣了一下，又尖着嗓子喊道：“你个小贱人，还敢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她抬手打过来，我眼睁睁的看着洛寒桐从她身后抬手把她的手腕抓住，那女人正往前扑，手被人从后面抓住，整个人有点扭曲，疼的喊出了声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洛寒桐放开了手，笑嘻嘻的说：“几位嫂嫂，好大的火气啊。”
她们似乎都认识洛寒桐，赶紧恢复了人样，低头问礼。
洛寒桐依然带着痞痞的笑，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邪魅极为迷人，“几位嫂嫂，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恼怒？”
“我们只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都是小事。”
他看了看我，“不懂事的小丫头？她？”
身边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接口道：“就是她，冲撞了我们娘娘，言辞不敬。”
洛寒桐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走到我面前，“我来看看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他站到我面前，邪邪的一笑，伸出修长的食指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女人们说：“这个丫头一向脾气很好，若是对你们不敬……你们是不是动了她什么好吃的？”
我暗暗咬牙，洛寒桐你死定了。
那几个女人愣了一下，“我……们就是撞掉了她一块米糕而已。”
洛寒桐笑了笑，转身站在我身边，“这就对了。”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这是我宫里的一个小丫头，这丫头啊，哪里都好，只是贪吃了些，几位嫂嫂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要饶她一命？”
我暗地里挣扎着，但是他的力道拿捏的很好，我挣扎了几下还是没什么用，只好老老实实的站着。
那几个女人见洛鸿影这么说，表情都平顺下来，满脸堆笑着说：“既然是二王子宫中的丫头，那就算了，算作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小弟就谢过几位嫂嫂了。”洛鸿影假笑着，又在我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我也要说点什么。我犹豫了半天，干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多谢几位夫人。”
她们用高傲骄矜的脸对着我，“今天看在二王子的面上饶了你。”
洛寒桐继续笑，“那小弟就先带她回去了。”
“二王子不和我们一起喝杯茶吗？”
“我回去调教一下她，茶可以改天再喝，几位嫂嫂，告辞了。”
他说着，笑嘻嘻的带着我走了，我一直暗地里挣扎着，走到没人的地方，反手擒住他的手从我肩膀上卸下来。
他抱着手臂对我笑，“近一年不见，王嫂还真是越活越年轻了，都被人当成小侍女了。”
“谢谢你帮我解围。”
“王兄做了国王，你马上就会成为皇后了，穿的这么素净出来，连个簪子都没有，这样的皇后还真是难得。”
我对他笑了笑，“皇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要不然，我真的去你宫里做个闲散丫头如何，我会弹琴会画画，可以给你做个艺师。”
他撇着撇嘴，“这个艺师请到宫里，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您别折煞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你的小阁里吧。”
“对了，很久没见你了，你去哪了？”
“王嫂想念小弟了？”
“不说算了。”
“好好好，我说。”他犹豫了一下，“是王兄不让我去找你的，他说了，你想过的清静一点，所以宫里宫外的所有人，都不可以去叨扰你。”
他挠了挠头，“我这位王兄对你还真是……不错啊。”
“是吗？也许吧。”我笑了笑，这一年来，我过得清净极了，这样的活法对我来说的确是最好的。
“王嫂，王兄已经封了前朝亲胄大臣的官职爵位，很快，后宫就会有动静了，你是最适合做皇后的人选，母后也十分希望能由你这个中原郡主来执掌凤钗，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块料。”
“王嫂，其实你心中的气魄是大多数女子都无法相较的，只是你始终都不愿意参与这些纷争而已。”
我对他笑，“相对于凤钗，我还是比较关心好吃的。”
他也笑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许，这就是你的气魄。”
我们聊了很多，我也好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以前总觉得会闷，现在看来，几年窝在小院里的光景的确让我心底有了如那个人一般安闲沉静的气息，近一年的清平日子，我倒是还挺享受这样的生活。
也许就像很多人对我说过的话，我早在不经意间让自己活成了那个的样子，淡然而冷静。
我们正聊着，洛寒桐突然对我的身后施了一礼，“臣弟见过皇兄。”
我眉头一紧，转身低头道：“妾身见过陛下。”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端庄威严，颇有了君临四方的气场。
“免礼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面容严肃，和一年前的洛鸿影判若两人。他低低的声音问：“你们在聊什么？”
“王兄，王嫂在说……”
“我没问你。”他毫不留情的打断洛鸿影。
接着转身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的把我拉走了，我回头看看洛寒桐，他无奈的对我笑了笑，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被洛鸿影拉着，一直往御花园外面走，他的力气极大，我被他扯得很疼，“你放开我……你要去哪啊？”
他停下脚步，放开了手看着我，眼神冷冽而严肃，我揉着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他捏的发红了。他皱了皱眉，拉起我的手，“对不起。”
“陛下的对不起，妾身不敢当。”
他叹了口气，似乎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不想做皇后？”
“陛下知道的，妾身这幅样子，怎么能母仪天下呢？”
“你母仪天下还是惑乱朝纲，朕都是不在乎的，只想给你最好的。”
我抬头看着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谢陛下厚爱，若是没事，妾身先告退了。”
我说着转身欲走，他在后面低低的声音唤我，“柒月。”
我停住脚步，却不知该不该回头看他，只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连感动都没有了吗？从前你从来都只叫我的名字，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我定定的站着，可是除了对不起，竟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好久，终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占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占有
我知道他心里在牵记着我，夜深之时，那轻轻拉着我的手，偶尔朦胧梦醒时看着我发呆的眼神，他从来没有把我忘记过，可是时间越久，我却不敢面对他了，连普通朋友之间的谈笑，都觉得生疏。
我一口气跑回怡馨阁，坐在桌旁发呆，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话。
天渐渐黑下来，水漪走进来，“娘娘，您该用晚膳了。”
“我没胃口，不吃了。”
她愣了一下，“您……没胃口？您是病了吗？那得病的多重啊，女婢去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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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拦住她，“不用，我只是乏了，你们都不要进来吵我，让我一个人呆着。”
她愣了愣神，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锡戎的天似乎比中原的要清澈，月亮也明亮些，我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洛鸿影站在门前，眼睛发红，隔着老远我都闻到了酒气，我从没见他喝过酒，今天是怎么了。
侍女都被我赶走了，我只能自己去扶他。
他并没有醉的很严重，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迷离，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喝杯茶醒醒酒吧。”
他却没有接茶杯，而是抬手拉住了我，“柒月，你在？”
“我在呢，喝茶吧。”
他露出一丝笑，拉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放开，另一只手去拿茶杯，喝了一口，又转回头看着我，“你在真好。”
我点头，抬手去扶他，“休息吧，陛下肯定累了一天了。”
他却顺势靠在我身上，环住我的腰，“没醉，真的，我就是……就是……想你了，我得喝点酒，才能有勇气来见你，柒月，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太残忍了。”
他委屈的像个孩子，我的眼泪落下来，我知道他的苦，只能轻轻的拍拍他的背，听他哼哼唧唧的说话。
我从未听过他用那样的语气说话，“柒月，从前她们都对我毕恭毕敬，只有你不一样，只有你拿我当一个普通人看待，你会叫我洛鸿影而不是王子殿下。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变得和她们一样，开始叫我陛下了……不，你比她们更生疏，她们至少还会想方设法的靠近我，讨好我，而你，你只想躲得远远的……柒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不是的 ，可是你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我怎么敢直呼其名。”
“一国之君？你在开玩笑吗，你会在乎我是不是一国之君吗？”
我无言以对，想要扶他去休息，“好歹这么大的疆土需要你来操劳，身体要紧，还是休息吧。”
他听了我的话，突然站起来，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让我喘不过气，我低头道：“你要是能自己走，那我就不扶你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想从他笼罩的阴影里抽身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的大手牢牢禁锢，他的武艺远在我之上，带着一些迷醉，力道比平日里更大了。
“洛鸿影，疼……”
他把头低下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喃喃的说：“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他这样突然的靠近让我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却被他噙住。他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迷离酸涩的酒气，让我有点头晕，想躲开，却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用手去推他，他却稳得像一座山，岿然不动，只紧紧的抱着我，动作强硬的吓人。
我一时情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他皱了皱眉头，停下来看着我。
我不知所措，想要溜掉，洛鸿影拉着我的手臂又把我扯了回去，盯着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打我？”
“妾身伤了君王龙体，请陛下降大不敬之罪。”
“降罪。”他笑了笑，“好啊。”
他眼神闪了一下，矮身把我抱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走，“今天便好好惩戒你的罪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慌了，四肢乱蹬，挣扎着想逃，可是人都在他手里，他不放手，我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把我扔在床榻上，转身遮了幔帐，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我。我知道无论武艺还是力气，我都无法和洛鸿影相比，若他真想做什么，我就惨了。
我声音颤抖着求他，“洛鸿影，你不是说不会逼我吗？”
“我逼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整个锡戎都知道你宁乐郡主是我的王妃，我要和我的女人圆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说着，高大的身体靠过来，伸手撕扯我的衣服，丝毫没有平日里对我的小心和呵护，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我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哭的泣不成声，他用大手把我展平，像展开一片薄薄的纸，头埋进我的颈窝里，用低低的声音说话：“柒月，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你以为我假装不在乎，就是真的不在乎吗？”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话哀求他：“求你……”
他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柒月，你知道我每天看着心爱的人像陌生人一样的在我面前，我有多难过吗？我给你自由，给你清净，我告诉所有的人，包括母后……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你，我以为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你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对我讲一些自在随意的话，可是你就一直远远的，越来越远，柒月，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已经快贴到我的脸上了。我眼里带着泪，朦朦胧胧的看着他，“洛鸿影……你……”
洛鸿影苦笑了一下，“我从来都不知道，得到一个女人，比得到江山更难。”他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一双大手褪去我的衣衫，“柒月，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得到你，我说过，我只要你，你跑不掉的。”
我听他说话，看着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今天，可能真的跑不掉了。
或许他说得没错，他是一国之君，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这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可是我心里，为何还带着一丝不安呢……
他压过来，我木呆呆的，任凭他吻着，见我没有太过反抗，他紧皱的眉舒展开，语气也温柔了些，“柒月……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你……”湿腻温热的吻带着平日里没有的霸道，片片落下，攻占着他能触及的所有地方，如此迫不及待。
我被他压的有些不舒服，偷偷挣扎了一下，他的大手立刻把我扣住，似乎生怕我飞了，我小心翼翼的想抽出自己的手，他却丝毫不放，固执的把我整个身子都圈在他的怀里。
我只好轻轻的叫他：“洛鸿影……”
他顿了顿，停下来看我，呼吸已经有些沉重了，目光中的灼灼的火让我感觉自己快被他点燃了，他喘着粗气，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我被他这样一问，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咬了咬下唇，说不出话，呆呆的看着他。
他也低头眼睛不眨的看着我，四目交错，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眼神却愈发炙热。
所有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我只能紧紧咬着嘴唇，听他低低的声音，“柒月，你是我的……。”我模糊着眼抬头看他，恍惚间看见他嘴角挂着笑意……
窗外繁星点点，幔帐内旖旎生香，散落一室春光。
我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低沉的声音一直在念叨着“柒月，柒月……”
次日醒来，太阳升起了老高，我懒洋洋的爬起来，洛鸿影早就不在了，水漪在旁边看着我，偷偷的笑。
我问她：“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
她掩面偷笑，“娘娘，陛下吩咐了，说您身子疲惫，不许叫您起床。”
我的脸有些烫，想下床掐她，可是身子酸痛的的要命，暗骂洛鸿影这个混蛋，慢吞吞的爬下床，想要更衣，解开褥衫才发现身上一块一块红紫的印记，不禁脸又热了一些。
水漪在身后已经快要笑出声了，我回头瞪着她，她赶紧噤了声，我把她赶出去，自己一个人换好了衣服，才走出去吃了点东西。
刚走到前厅，青松进来说，外面有人要见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原使臣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原使臣
有人见我，还真是稀罕事，洛鸿影不是说所有的人都不可以打扰我吗？这是什么人……
我收拾停当出门绕到小厅，厅中侧坐上坐了一个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中等个头，掉在人堆里最不起眼的那种。我看着眼生，等走进一些，他附身行礼，我愣了一下，这个人虽穿着便装，头上的发冠顶端却纹了四条银线。
他是中原四品官吏。
他对我施了一礼，“微臣参见宁乐郡主。”
我心里有点紧，锡戎刚刚换了君主，中原就派人来此，目的有多明显不用人说我也看得出。“大人请坐吧，不知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皇后娘娘说郡主爽直，果然如此。”他满面带笑，但是有些虚伪，看得我不舒服。
“我想大人风尘仆仆来到此处也不是为了和我客套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郡主，锡戎刚刚换了国君，而这位新君正是郡主的夫君啊。”
他继续谄媚的笑着，我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大老远的来此，却不着官府朝贺新君，而是穿着便服直接来我的宫中，这似乎有些不妥吧，若是洛鸿影知道，会不会以为我和中原在密谋着什么事请，那我就冤死了。
于是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的问：“大人此行，是代表中原来朝贺新君继位，还是专程来见我的？”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无论我说什么都岿然不动，带着那样的笑容又说：“微臣自然是代表天朝来祝贺锡戎新君的，不过，见郡主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初皇后交代了微臣一些事情，需要直接说与郡主听。”
“你来我宫中的事情，陛下知道吗？”
“微臣已经上呈陛下了，没有陛下的准许，微臣怎么敢擅闯后宫呢？”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放心下来，稳稳的做好，压了一口茶，退去左右侍从，“还未请问大人贵姓？”
“不敢，微臣李淮柳。”
“李大人，既然来此，便是有要事，说来听听吧。”
他一直坐的不稳，每次跟我回话都会欠起身行礼，我看着累，对他说：“大人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谨礼之人，不用客气，有话直说吧。”
“好……锡戎新君登基，而这新君正是郡主所嫁之人，所以郡主是最有可能成为锡戎的皇后的人选，初皇后让微臣带话给郡主，她知道您淡泊名利，定不愿做锡戎的皇后，但是她恳请郡主一定要做锡戎的皇后，这样才能保得锡戎和中原的几代安定，也不枉郡主您和亲的初衷。”
初浅……初家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她大哥差点杀了我，她二哥抛弃了我，她为了利用我把我送到锡戎和亲，而今，她还好意思派人来恳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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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中原有人来此，我还是心存一丝希望的，想着他会不会带来一些我心里暗暗盼念着的消息，哪怕不是那个人的，跟安大哥有关的也好……原来，就依然为了利用我。
我看着李淮柳，心灰意冷，淡淡的对他说：“李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他立刻会意，依然堆笑，“初皇后要微臣的带的话已经带到了，郡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就告辞了。”
他说着，起身施礼，转身欲走，我看着他离开，突然心里有点慌，脱口而出：“李大人请等一下。”
他又转回身，“郡主还有何吩咐？”
我犹豫了一下，“李大人……请问中原局势如何？”
“局势？”他愣了愣，随即又笑了，“郡主问的是国事还是人情？”
“李大人如此通透之人，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何必装糊涂呢？”
“启禀郡主，郡主离开中原后，京鼎官大人就没有再出现过，有人说他辞官归隐，也有人说他看破红尘，但从此无人能寻得他的踪迹，连皇后娘娘都找不到他。半月之后，一位言大人接任京鼎官之职，一直至今。”
归隐……看破红尘……我突然想起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他若是不要我了，除非是看破红尘了，看来，当时的笑谈，如今倒是成真了，那样一个仙风道骨的人物，这般归宿倒也真真是个好去处。
我心里想着，莫名其妙的掉了泪，李淮柳站在殿中，见我这般模样，不知是走是留，只能站着。
我擦擦泪，抬头对他说：“李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我会安排人好生招待你的。”
他躬身退去，留我一个人在空空的殿里。
他果然……还是走了，从此，真的不是凡间之物，徒留我一个人在滚滚红尘中，还要忍受人心叵测的折磨，说的恨，说的要忘，听到与他有关的事，却终是放不下的。
而今，他已经彻底放下了，那我呢……
天色暗下来，洛鸿影推门而入，他来我的宫里从来不用通传，也不带仆从，就连现在做了君主，依然如此。
我正站在窗前发呆，听到推门声回头看过去，他带着笑看我，我想起他昨晚的样子，心里有的点紧张，低声问礼：“参见陛下。”
他几步就走到我身边，伸手扶我，“见礼这种事情，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我只希望我们是最普通的夫妻，而不是君臣。”
我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他这样伸手拉我，还是有些酸痛，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这小细节被他看在眼里，轻声问我：“我……弄疼你了？”
我的脸有点烫，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笑着靠近我，把我轻轻圈进怀里，“柒月，多强大的敌人，多困难的境遇，我都没有害怕过，可是偏偏你一皱眉，我就紧张的要命，你一定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收拾我的。”
这样的他温柔似水，让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人前严肃端正的他，我面前柔情蜜意的他，反差大的让我害怕。
我低着头看地面，他凑上来吻我，手臂也不自觉的圈紧了一些，我心下害怕，也不知该不该拒绝，身体还是诚实的躲了一下。
他笑了，“不欺负你了。”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放开手坐到椅子上，慢慢的喝茶，“柒月，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接触，所以……我想听你的真心话，到底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我不知道……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当然，反正皇后的位置一直留给你，你不愿意，那就让凤昭正宫一直空着，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搬过去。”
“谢谢你……”
“再说谢谢，我立刻封你为皇后。”
我住了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看着我，“柒月，你对我笑一笑好吗？你很久都没笑过了。”
我也愣了一下，好像自从我们开始生疏了之后，我就没怎么对他笑过，哪怕对洛寒桐笑，对下人笑，对路边的花花草草笑，对着他那张严肃的脸，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
“算了，休息吧，我也忙了一天了。”他岔开话题，宽去外衣，拉过我的手，“睡吧。”
我靠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久久不能入眠，他闭着眼，眉目棱角分明，均匀的呼吸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我睡不着，看他睡得安稳，便伸手拔他的睫毛，一个男人的睫毛竟然那么纤长，也是让人妒忌的。
我抬手摸上他的眼睛，拈起指头扯住一-根睫毛，轻轻一拉， 竟然纹丝未动，我偏偏较了劲， 又用力一扯，一直大手扣住了我，“柒月，你要谋杀亲夫吗？”
他的眼睛眯了一道缝，含笑看着我，我脸一红，“没有啊，就是发现你……睫毛还挺长的……想看看。”
他翻身压到我身上，“你凑近点，我给你看个够。”
“不……用了。”我躲着他炙热的目光，生怕他随时会冲动。
果然，他的呼吸急促了些，我暗骂自己的手怎么就那么欠呢，好端端的拔他的睫毛做什么。
他的手已经不安分的扯开了我的衣服，满是红紫咬痕的肩膀露在他面前，他微微皱了眉，“我是不是对你太粗鲁了……”
这样的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难以启齿的，我只能侧着头不看他。
他沉静了一会儿，用一只手轻轻摸摸我的脸，低头在我额间印了一下，“对不起，我昨天有些冲动，以后不会这样对你了……对不起。
我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你不是说累了吗？睡吧。”
“嗯。”他躺回我的身边，恢复成刚才的样子，安静的闭上眼。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了，他突然开口道：“柒月，我真想一直这样，和你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每天陪着你，过你想过的清净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现在，因为我，你却不得不面对一些你不喜欢的事，你会怪我吗？”
怪？
万般皆有命，半点不由人，只是命运开玩笑罢了，何必要怪在某个人的身上呢，我轻轻的摇摇头，“不会。”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书房的迷乱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书房的迷乱
第二天，他去前朝议事，我在房中随便抄着一些诗文，突然一个小内监来报，说陛下传我去御书房。
我心生疑惑，洛鸿影叫我去御书房做什么，我又不关心朝局大事。不过还是放下笔，收拾停当，带着水漪柳心出门去了。
一路上我也在盘算着，可是我实在不了解前朝局势，于是问她们俩，“前朝最近可听说了什么大事？
“娘娘，最近陛下刚刚登基，有很多事情都在重整，您想问什么事啊？”
我皱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那你们说，他叫我来所谓何事？”
“娘娘，陛下待您这么好，可能只是想您了，想见见而已。”
“奴婢听伺候陛下的泽公公说，陛下这两日心情甚好，他打翻了一盏茶，弄湿了陛下的书卷，陛下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昨日居然批改公文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的自己笑了起来，还真让人琢磨不透呢。”
“肯定是因为陛下最近和咱们娘娘又亲近了许多，鸾凤和鸣，所以才会心情大好。”
“咱们娘娘如此美丽，多看几眼就会心情愉悦的。”
我听着她们俩七嘴八舌的说着，心里暗笑，洛鸿影竟然会因为我的一点改变心情大好，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家国天下都有了一点点用，随即又觉得自己不要脸，在一个男人面前，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安大哥曾经说过，这世上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男人就只有他和那个人，可是他看走眼了，那个人并非如此，他为了平天下大事，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不费一兵一卒就平息了中原和锡戎的局势，只是，舍弃了我而已。他舍弃的那么干脆，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给我，干脆到让我怀疑之前对我的好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那些照顾我入微，为了我险些丢了性命的过往，都像是一场梦，而我，却困在梦境中，无法逃脱。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书房门口，我看到了羌遥将军正从里面出来。
许久不见，他依然是中正敦厚的老样子，穿着武将官服，看上去比穿盔甲的样子滑稽些，有点别扭。我对他笑笑，他躬身施礼，“郡主可安好？”
他还是习惯叫我郡主，我赶紧让他起来，“我一切都好，将军在来商讨国事吗？”
“有一些边关境况呈报与陛下。”
“将军辛苦了。”
他突然严肃了些面目，“郡主，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里是御书房的门口，正是洛鸿影的眼皮子底下，我和羌遥单独说话总是不好的，于是小声对他说，“将军有什么要紧事吗？”
“末将知道郡主性情疏淡，不愿参与朝局，只是最近陛下刚刚登基，很多边境国家都想趁机挑战，您是中原郡主，若是可以，还请您尽力平息中原压迫。”
中原……我想起李淮柳来此，难道并不是为了朝贺新君，而是为了要找麻烦吗？
“将军可否细细说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开了，闪出一位小内监，“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我只好对羌遥将军点点头，“将军说的话，柒月定会好好思量，请将军放心。”
他施礼告退，我跟着内监进去，水漪和柳心被留在门外侯着。
我第一次进御书房，里面很大，一眼看不过来，只远远的见侧厅里高高的书架，满满都是古籍。
洛鸿影坐在书案后，带着九龙玉冠，冕袍佩绶，眉目端朗，颇有王者之气。
“臣妾见过陛下。”
他停笔看我，对身旁的侍从说：“你们都退下，朕有事会叫你们。
“是。”
见人都走了，他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柒月，过来。”
我凑过去，他拉我坐在他的身边，我有点受宠若惊，“这位子我坐是不是不合适啊？”
他捏捏我的脸，“你是在坐你丈夫的位子，而不是在坐一个君主的位子，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夫妻，我不想给你任何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突然发现，他对我说话的确与对别人不一样，他在别人面前，自称为朕，而在我面前，自称为我。
我想着羌遥将军刚刚说的话，中原竟也给了他很多压力，也是，像启彦那样的人，可以从最不起眼的皇子一步步成为皇帝，心机深似海的他，怎么会不好好利用锡戎易主的这个时候。
可是洛鸿影在我面前，却只字未提。我心里一暖，小声问他：“那夫君叫为妻来此，所为何事？。”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侧头看我，“柒月，你能再叫一次吗？”
我被他这样一看，倒有点说不出口，睁着大眼睛看他，他痴笑着，“我没听错，你叫我夫君……对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避开他的视线，但还是认真的点头。
他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眼里眉里都挂着甜蜜。伸手捧着我的脸，不由分说的低头吻上来，缠绵而深情。
我不知该顺从还是该拒绝，心中犹疑之时，他攻势却更猛烈些，吻得我透不过气，身子越发无力，软绵绵的靠在他肩上。他的大手开始扯我腰间束带，另一只手探进我的衣服里，不安分的游弋着。
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迷离中恢复一点理智，去推他的手，挣扎着拒绝：“别……这是书房……”
然而这样的时候他根本听不进去，动作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含含糊糊的说：“没人敢进来。”
“还是别……外面有很多人的……”我紧张得要命，压低声音提醒他，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愈发放肆。
他的龙椅很宽大，像一张小榻一样，他俯身把我压倒在龙椅上，明知外面隔着薄薄一层门就有好几个侍女内监在门口侯着，我不敢挣扎，只能任凭他胡闹，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突然，响起了两声轻轻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内监的声音，“陛下，老王爷求见。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抬手推他，“有人要见你。”他皱了皱眉，却并未起身，模糊的吐出两个字：“不管。”
“别……是老王爷，万一有要紧事……”
他依然不理，我没办法，心里越发忐忑。
片刻之后，他还是停了下来，沉着面容，一脸烦闷，对外面说：“让老王爷去偏殿等朕。
外面立刻回：“是。”
然后他起身把我扶起来，脸上依然挂着明显的不满，“这老家伙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瑟缩着不敢抬头。
他拿起衣服把我裹好，一脸悲苦的样子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像个孩子。
我只好轻声安慰：“除了要做柒月的夫君，陛下还是锡戎的君主，国家大事和一个小女子，孰轻孰重，陛下心里定然清楚。”
“柒月，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他看着我，眼里那么认真。
“陛下快去吧，别让王爷等久了。”
“嗯。”他在我额前吻了一下，抬手捏捏我的脸，“你脸这么红，休息一下再出去。”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拍怕我的头，带着一丝坏笑走了。
我留在他空荡荡的大书房里，去侧厅随手翻阅了一些古籍，倒真是有些好书。我一直看着，忘记了时辰，直到有人敲门，“娘娘，您在吗？”
打开门，才发现天已经有些昏暗了，水漪和柳心正一脸焦急。
“怎么了？”
“我们见您一直没出来，有些担心您。”
我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已经不热了，放下心来，对她们说：“陛下的书房里有一些不错的书卷，我读的入迷了，所以忘记了时辰，你们不用担心。”
她俩都舒了口气，“娘娘，陛下待您真好，书房都是公文奏折，从来都是后宫人不敢触碰的，陛下让您一个人留在里面，是极信任您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的确，刚刚只有我一个人在，看来，在洛鸿影心里，倒是真的对我极为信任的，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吧。
我抬脚出来，柳心和水漪关上了门，我们三个往回走，迎面遇上了黎诗儿。
她对我见礼，“天色不早了，娘娘这是去哪？”
“刚刚去御书房见过陛下，见他的古籍不错，看得痴了，忘了时辰。”
她脸上露出一丝羡慕，“如此，娘娘快回宫休息吧，臣妾就不耽误您了。”
我们错身而过，我却并未看见，她在我身后的眼神，藏着多少恨。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这样的好人，不该受苦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这样的好人，不该受苦
我回到阁中，天已经快黑了，胡乱吃了一点东西，盘算着过几日若是实在无聊了，可以去洛鸿影的书房里借些书看，不知道为君之人的书是不是比普通的书能给人以更多的启发。
洛鸿影推门进来，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没等你。”
他笑了笑，“你没有饿到就好。”
“你书房有几本古籍看起来不错，可以借我读一读吗？”
“我的书房你随便进，喜欢什么随便拿。”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不怕我窃取你的东西吗？我可是中原人。”
“心都被你窃取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掐他的手，他笑着反手捏住我，“今天叫你去书房本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的，没想到被老王爷耽误了。”
我想着今天在书房发生的事，脸有点红，“什么事？”
“你既然不想做皇后，总要封你点什么吧，总不能一直叫你王妃娘娘。”
“那你就随便封一个什么夫人的，反正我无所谓，让我做一个侍女也是可以的。”我抬手去倒桌上的茶，若无其事的对他说。
“你自己拟一个吧。”
“也好。”我随手拿过桌子上的一本书，闭上眼睛，“我随便摸一个字，摸到哪个就算哪个，怎么样？”
他笑了，“这样比较像你。”
我闭上眼睛随手去摸那本书，翻到一页，手指停下来，就是它了。洛鸿影没说话，我睁开眼睛，他正愣愣的看着我手指的地方，慢慢的说：“你确定要用这个字吗？”
我低头一看，也有点犯愣，我的手指所指的地方，是一个“澈”字。
我的心慌了一下，“不……还是换一个吧，你让礼官随便为我拟一个就好。”
他沉静了一下，到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我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主动去拉他的手，“你不是说在我这里没有君臣吗？普通的夫妻应该不会商量这样的事情吧。”
他把另一只手搭在我的手上，凑过来一点，“柒月说的对，那普通的夫妻应该做点什么呢？”
我托着下巴看他，“你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吧，本郡主今天心情好，夫君大人若是不嫌弃，要不要听上一听？”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水漪搬了一架古琴过来，我绑上指甲，抬手轻抚。缘中琴声，月皎波澄，古老而优雅的琴弦展开流水般缱绻的旋律，我晃了神，仿佛又看到初春时节披着白色斗篷坐在玉兰花下弹琴的他，而今，那落尽繁花的悠然小院怕是已经空寂了，而他，又在何处，是否和我抚着同样的曲子呢……
我走着神，已经一曲琴罢，眼泪吧嗒一声落在琴弦上，溅开了一朵朵水花。一只修长的手拂去我脸上的泪，我抬头，看见洛鸿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面前，带着苦笑看我，“柒月弹得真好，可能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稀奇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无比难得和珍贵，我是不是有些可怜？”
“以后你想听，我便弹与你听，可好？”
“柒月……”
我站起身，绕过琴架，走到他面前，“夫君喜欢的，为妻都会尽力去做。”
他有点懵了，低着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你怎么了……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我想好了，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如果我还愿意珍惜眼前之人，夫君可愿意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慢慢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他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胡乱的抬手抱紧我，“柒月，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我抬头看着他，鼓足勇气，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他有些激动，眼睛里都是兴奋和喜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柒月，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真的好开心，你没有骗我是吗？你从来不骗人的对不读？”
我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安安静静的笑了。
洛鸿影，若是我今生都注定会一直被人伤害，那么我宁愿用我自己的一点真心，换你不再承受如我般爱而不得的痛苦。你这样好的一个人，不该受苦，不像我，天生就是贱命一条，天生就是被人抛弃，被人伤害，被人利用。
洛鸿影一直在笑，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月朗星稀，我看向窗外，想着月亮所照之处的另外一个人，我依然无法恨他，他若是同样安好，那便是我最美好的希望了。
次日，礼官为我送来了赐帖，上书四个清秀篆字：静涟夫人。
我收下来，给了礼官打赏，看着帖上的四个字，静涟……
清涟依依，何处郁芳……
一个夫人，不轻不重的位份，一看就是个享清福的活计，我暗笑，洛鸿影的这份心思，倒也是苦了他。
礼官对我说：“过几日，会行册封之礼，陛下已经吩咐过了，您若是不喜欢，可以不用去参礼。”
“多谢大人关照。”
“您不必客气，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而且是陛下特别吩咐的，陛下待您真是很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按微臣对的了解，陛下难得对后宫的妃嫔如此用心，可是为何只封了一个夫人……”
“大人，君王的心思，好像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妃嫔的人应该去猜度的。”
他反应过来，“娘娘教训的是，是微臣僭越了。”
他顿了顿，又着人抬上一个大长盒子，盒上带着精致的纹路，“陛下命微臣送礼物给您。”
我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把古琴。
“这是上好的息凤梧桐木，传说上古时候的凤凰曾经落在这棵梧桐上，这琴已经流传了很多年了，堪称世间难觅的珍宝啊。”我看着古韵古色的琴，心里也觉得欢喜，我又赏了些银子，着人把他送走了。
低头看着暗龙纹金纸上的小字，心里觉得开心。按捺不住，便让柳心取出来安放好，抬手拨动琴弦，果然是比普通的琴声悠远清澈了很多，琴声似山涧溪流，随意弹动，便是绕梁三日的上呈之音。
若是这琴在那个人手里，那恐怕就是天籁了吧。
我回过神来，问水漪，“陛下现在何处？”
“今日朝中似有大事，青松刚刚回来，说陛下依然在前朝议事呢。”
我对她笑，“那正好没人管，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也没个一宫之主的样子，拉着水漪的就往外跑，她无奈只能跟着我，我们俩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趁着秋风清爽，在花园里乱逛。
绕过一道花墙，迎面走来几个人，正是我上次遇上的几个，我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心道冤家路窄，拉着水漪转身欲走。
耳听得后面尖细的嗓音叫我们，“站住！”
我放慢了脚步，但是没有停下来，突然有一个内监和两个侍女小跑着冲到我们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侍女的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们娘娘叫你呢，没听见吗？”
水漪看了她一眼，“娘娘？什么娘娘？”
那侍女朝我们身后衣着最华丽的女人鞠了一躬，“这是陛下新封的贵妃娘娘，你们还不磕头行礼？”
贵妃娘娘？我小声问水漪：“贵妃娘娘是谁啊？不是还没行册封礼吗？”
水漪对我说：“听说是右廷长使吴大人的千金，您也知道，赐帖已经下了，虽然还没行册封礼，她们这样说也是没错的。”
我“哦”了一声，转身看着那个华丽的女人，她骄矜华美的样子有点像赵锦絮，但是又没有赵锦絮的绝色姿容，看起来只有浑身的珠翠华裳而已。
我平静的看着她，微微颔首，“见过贵妃娘娘。”水漪见状，也赶紧低头行礼。
这位贵妃娘娘满脸骄傲的在我面前饶了一圈，“我记得你上次挺骄傲的啊，怎么这次这么老实了？看来二王爷训导的很好嘛，连你这样一个野丫头都会低头行礼了。”
水漪愣了一下，侧头看我，眼中有点惊异，小声问：“野丫头，您？二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含笑对她说：“我不一直是个野丫头吗？”
“哟，挺有自知自明啊。”这位贵妃娘娘的身量比我矮一些，为了显示她居高临下的气势，她特意太高了下巴，用鼻孔对着我，我觉得有点好笑，偷偷掐自己才忍着没笑出声，突然明白洛鸿影为什么觉得跟我比较合得来了，每天面对这样一群女人，我看着也会烦闷吧。
我带了一丝笑，“礼也见了，话也问了，娘娘若是没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哎……别走啊。”她伸出染着艳丽指甲的手拦住我们，“上次是二王爷救了你，可是我可没说原谅你，你上次冲撞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娘娘如此高贵之人，就不要和我们这样粗鄙之人一般见识了吧，有辱您尊贵的身份啊。”
“你这丫头嘴今天怎么这么甜？”她说着，竟然伸手来摸我的下巴。

第一百三十章 洛鸿影的纵容
第一百三十章 洛鸿影的纵容
没等我动手，水漪伸手挡住她，“贵妃娘娘，我们家夫人脾气好，也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我看她护主的样子倒是甚是可爱，笑着拉下她的手，“别这么激动，我又没什么事。”
那吴贵妃倒是愣了愣，“夫人，她不是二王爷府上的丫头吗？什么时候变成夫人了？谁的夫人，难道这贱人靠着自己又几分姿色，勾引了王爷？”
水漪气的鼓鼓的，“您好歹也是陛下后宫的贵妃，怎么可以说话如此不尊重人？这是陛下刚刚封的静涟夫人。”
“静涟夫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物？”她抬手扯了扯我身上的淡绿色素衣，又看了一眼我只别了一支竹簪的长发，“一个夫人，穿的还不如我身边侍女好，这是哪个宫里的女人，该有多不受宠，才这么寒酸啊。”
她掩面嘲笑，她身边的人也跟着一起笑。
我暗道洛鸿影果然是为了让我过上清净日子下足了功夫，大家都不知道我是最好的，我可不想又出来一些像姚芳秋词那样的女人，总想着要我身败名裂甚至要我的命。看眼前这个女人，肯定也是个麻烦的人，我赶紧笑了笑，“只是伺候陛下的小女子，娘娘还是不要让妾身耽误了您的时间，先告辞了。”
我说完，抽身想走。
“站住！我还没说完呢，你竟然就这样走了，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贵妃娘娘放在眼里？”
我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如此忍让，她竟然还是不依不饶，真真是有点欠揍了，于是我转过身，不由分说，一掌打在她的肩头。
她毫无准备，可能也是我好久没有打人，力道没控制好，这一掌竟然把她推出去丈把远，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低低的念叨：“水漪，我好久没打架了，好像用力太大了。”
水漪站在我旁边，“这样的人就该教训。”
跟着她的几个人都去扶她，那女人倒在地上，束的高高的发髻歪在了一边，华丽的衣服也沾染了地上的泥尘，狼狈不堪。
她指着我尖利的喊：“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我摆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你们别过来啊。”
那群人朝我冲过来，我硬着头皮想要抬手招架，刚伸出手，突然被人从身后箍住了双臂，我下意识的向后推肘，攻击那人的肋下。
紧接着感觉到身后的人用手臂挡住了我的攻击，紧接着是低低的一声笑：“你又要谋杀亲夫了？”
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赶紧挣脱开他的手回过神，果然，洛鸿影就站在我身后，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我开口想要叫他的名字，但是刚出口半个“洛”字，又意识到身边有这么多人，于是颔首道：“见过陛下。”
他点点头，又转身去看那个躺在地上撒泼的女人，那女人正连滚带爬的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的向他行礼问好。
他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吴贵妃立刻抬手指着我，“陛下，她打了臣妾，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洛鸿影又转过头来看我，“你好久没打架了吧，身手还那么好？”
水漪在我身旁偷偷的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还好吧……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力道了。”
吴贵妃看见他丝毫没有怪罪我的意思，瞪大了眼睛说：“陛下，这个女人可是凶得很呢，若不是臣妾反应的快，陛下可能就见不到臣妾了。”
洛鸿影听了她的话，继续对我说：“你太谦虚了，吴贵妃夸你功夫好呢。”
他这话一出，吴贵妃彻底愣了，又不敢问，只好傻愣愣的看着他。
洛鸿影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吴贵妃面前，“她为什么打你？”
见洛鸿影终于肯搭理她了，吴贵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眼泪，一瞬间梨花带雨，脸上的妆容和着刚才沾染的尘土黏成一片，看上去更加狼狈。
她哭哭啼啼的说：“前几日臣妾来御花园游赏，她便冲撞与我，今日我又遇见她，她非但不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反而还动手打我，陛下，您倒是评评理，给臣妾做主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扭动着身子，声音都是百转千回的撒娇，听得我骨头发酥。
洛寒桐皱皱眉，“那她上次冲撞你是如何化解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家伙一直吃洛寒桐的醋，这下知道洛寒桐为我解围，肯定更生气了，完了完了。
我站在洛鸿影背后，偷偷对吴贵妃摆手，示意她不要说，她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开口便说：“上次，是二王爷路过，说她是王爷宫中的使唤丫头，便把她带走了，真不知道她作为陛下的嫔妃，又怎么会和王爷的关系如此亲近，倒让王爷来亲自为她解围……哼……”
她一边说，还一边意味深长的哼了一下，似乎在提醒洛鸿影我给他带了绿帽子。
我哭笑不得，这下真的完了，洛鸿影还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洛寒桐呢，说不定醋意大发，连我一块收拾了。
果然，他听了，转身看着我，“洛寒桐为你解围？”
我堆起假笑，“他就是碰巧路过而已……”
那吴贵妃见我紧张笑的更得意了，却见洛鸿影看着吴贵妃，淡淡的说：“也就是说，如果寒桐上次不来解围的话，你可能早就挨打了，所以，有时间，你应该好好谢谢他。”
“陛下，明明是她冲撞我在先，动手在后，她只是个夫人，臣妾是贵妃，她这是以下犯上，陛下怎么不责问她呢……”
“不用你来教朕责问谁！”洛鸿影突然厉声喝道，表情严肃的要命，看来是有些动怒了，吴贵妃大惊，赶紧跪倒在地，她身边几个人也都跟着跪下来，头都快埋到土里去了。
我看着突然跪倒了一片，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也跟着她们一起跪一跪，刚一弯腰，洛鸿影的大手扶住我，对我浅浅的笑了一下，我也只能在他身后站好。
他看着地上的女人，“既然你觉得她在以下犯上，那好，朕现在就封她为皇后，掌管后宫一切事物，这回你可还满意？”
吴贵妃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我，又看了看洛鸿影，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磕头如捣蒜一般，“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臣妾冲撞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责罚。”我也傻了，听得一愣，脱口而出，“不是说好了我不做皇后的吗，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犯错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陛下大呼小叫的，这下该怎么收场啊。
洛鸿影回头看了看我，竟然露出一丝微笑，“有些事由不得你，不光是朕，连吴贵妃都觉得你位份太低，朕体察后宫之意，看来这个皇后你非做不可了。”
我心里暗骂这个奸诈的家伙，若是私下商量着，我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金口玉言定是收不回来了，这下我不同意也不行了。
我小声嘀咕道：“我刚收到静涟夫人的赐帖不到一天呢……”
“赐帖你喜欢就留着吧。”他说的很淡，紧接着正色说道：“朕现在，封中原宁乐郡主为锡戎皇后，随从官，去拟一道旨意吧。”
吴贵妃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宁乐郡主，怎么会……竟然是宁乐郡主。”她念叨着，“砰”的一个头磕在地上，“臣妾知错了。”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有些可怜，想要去扶她，洛鸿影抬手拉住我，对水漪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娘娘交给我了。”然后，转身就走，我被他扯着，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贵妃，她依然保持着磕头跪拜的姿势，看得我有些尴尬，赶紧问洛鸿影：“她没事吧……”
“管好你自己。”
“我挺好的啊，我打了人，你这样是不是太纵容我了？”
他也不看我，迈着大步一直拉着我走，我一路小跑，又说：“我还没问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封我做皇后了？不是说好的给我一个清闲的地方吗？”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远了些，他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我，“我前几日听宫人议论，才知道你被那几个人欺负过，你长得像个小孩子，不爱打扮，位份又底，自然会被人欺负。”
“我哪有像小孩子……再说，我这样挺好的，反正她们也打不过我。”
他皱了皱眉头，“柒月，我最爱的女人，在我的后宫里，竟然要靠打架才能保全自己，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他轻轻的抱着我，“我说过，我要给你最好的，我不想让任何人欺负你，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在别人心里也不可以亵渎，哪怕一个念头也不许有，所以，你只有高高在上，她们才不敢动欺负你的心思。”
这样的用心良苦，我也只能点头应着。
“不过，先说好哦，我可什么都不会，掌管后宫大小事务，你不怕我把你的嫔妃们都打一顿？”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游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出游
他点点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你切磋，打她们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你了解我，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不过，以我的性子，应该是会惹出很多乱子的。”
“你开心就好。”
“你这么大方，小心你的臣子说我霍乱后宫，说你是个昏君。”
他翻了个白眼看天，然后对我说：“我可不是什么事情都大方的，关于寒桐帮你解围的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也回敬他一个白眼，“无可奉告。”
他笑了笑，抬手把我拉近，带着威胁的笑容，“无可奉告？”他凑近了我一些，“你若是现在告诉我点什么还来得及，要不然……”
我看着他一脸坏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往后退了两步又被他拉住手，于是抬掌击他，他接了我一招，我一个轻身退开又反身攻击他，他含着笑，也不躲，轻轻的抵挡着，他的武艺在我之上，闪展腾挪都像是在陪我玩一样，我们俩打了几个回合，倒也玩的开心，最后我还是不敌他，被他的长臂拦住，凑在我耳边低声说：“服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魅惑，我红了脸，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他笑着不放手，我们俩正胡闹着，耳听得后面轻轻的咳嗽声，“嗯……咳……”
洛鸿影皱了皱眉，放开手，我们身后站着笑嘻嘻的洛鸿影，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然后躬身向洛鸿影，“臣弟参见王兄。”
洛鸿影轻轻点了点头，“免礼。”
“听说王兄有些事想要臣弟和王嫂解释一下。”
我偷偷的等他，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只增不减，洛寒桐并不理会我，直勾勾的看着洛鸿影，“王兄，王嫂受了委屈，王兄不关照，就只能臣弟来解围了，这其中并没有误会，臣弟只是做了个好人而已。”
我听着这话怎么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傻愣愣的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他们对视了很久，洛鸿影拉起我的手走了。
身后响起洛寒桐懒洋洋的声音，“王兄若是无法顾全王嫂，臣弟是可以代劳的。”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这家伙疯了吗？这样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有几分别的意思吧，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而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什么时候需要他照顾了。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洛鸿影，他面沉似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我们俩的仆从都被他退了，就两个人一路走回到怡馨阁中。
一进房间，他就脱了外衣，我吓了一跳，大白天的，这个家伙……
我问他：“你干嘛？”
他对我笑了笑，“你紧张什么？”
我咬着牙硬撑，“我才没有紧张。”
他走近我，“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他说着，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贴在他的身上，“我就喜欢你这幼稚的样子。”我撅着嘴不理他，他拍拍我的头，“给我找一件便装，我带你出宫，如何？”
“出宫？”
“你困在宫里一年多了，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真的带我出去玩啊？”
他低头看着我，像是在宠爱一个孩子，“正好今天有空，你不想去吗？”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在发光了，“想！”然后转身跑出去给他找衣服，过了一会儿，我又小跑回来，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给他。
他拿着衣服，抿嘴看我，我无奈，“你想什么呢，这是我跟青松借的衣服。”
他依然抿着嘴，“我不想穿内监的衣服。”
我哄着他，“就算是内监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你的气魄啊，快穿嘛。”
他笑了，披上长衫，束好腰带，我帮他解开金簪玉嵌的发冠，重新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他儒雅清爽的样子，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初见时亲和端正的公子模样，我不禁叹道：“你换上这个衣服似乎年轻了很多。”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那是不是和你更般配了一些。”
“好啦，快走啦。”
他传了身边的大内监过来，安排了一辆马车，带着我出宫了。这个内监我认识，是当年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叫容兼的人。
我们的马车一直出了宫，走了好远，才停下来，洛鸿影跳下车，我也跟着下来，容兼把马解下来，牵到一旁吃草。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就着偏西的金色阳光，我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村落，古拙而自然的样子看上去很舒服，屋林交错，绿荫叠影，身在宫墙内的我看到这样的景致，顿觉神清气爽，不自觉的对洛鸿影笑了，“这里景色真好。”
洛鸿影侧头看着我，“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你笑的这么开心了，果然，我不应该把你困在宫里，带你出来是对的。”
又朝他笑了笑，“这里真的很美，等你以后退位了，我们就搬到这里住吧。”
“你已经连今后的日子都想好了，这么想和我白头偕老？”
我不理他，他朝我伸出手，“我们去走走吧。”
我把手放到背后，“你就是打着带我出来玩的借口，其实是想来体察民情的吧？”
他淡然一笑，那模样干净中透着端庄大气，颇有几分君王气度，“那皇后娘娘愿不愿意陪这个国土的新君去看一看他的子民呢？”
我把手放在他伸出的手上，“既然陛下如此爱民，臣妾却之不恭。”
这里的民风很淳朴，从繁华宫廷到荒芜山村，我觉得开心的不得了，一路走走停停，摘下路边的野花往洛鸿影头上比划，他笑着接过来带在我头上，轻轻说：“柒月真美。”
他摸着我的头，“真正美丽的东西，就应该开在这山野间，在阳光雨露春风之地，而不是开在宫墙内院，被束缚在人的手上，可是我却给不了你这样一个自由的地方。”
“我没有怪你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让我死在宫里，等我老了，我要住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有花有草，没有规矩和束缚的地方，那个地方太苦了，死在里面会很憋屈的。”
他的长指捏了捏我的脸，“好，我答应柒月。”他让我靠在他的肩上，又苦笑道：“我一直想给你最好的，但是可笑的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却只能给你一个承诺。”
我抬起头，又对他笑了笑，“金口玉言，不怕你不兑现。”
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村口的小店，几个路过的人在吃些茶饭，我们俩走过去，容兼也回来了，我们与另外几个人合拼了一张桌子坐下。
老板娘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婶，看上去十分亲和，我们随便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野茶，她很热情的招呼我们。
合坐的几个人看上去很淳朴，见我们不像是当地人，就与我们答话，“这几位是打哪儿来？。”
洛鸿影毕竟是独自游学过多年的人了，与这样的人交谈也十分自如，表现出一副随和的样子，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很像。
他拱手示意，“几位大哥，我们是从箌丘通商到此的。”
“哦哦，箌丘可是都城啊，难怪看着这公子小姐都不像我们这样的粗人。”
洛鸿影笑了笑，“这是我夫人。”
“哦哦，二位看着还真的是般配，金童玉女似的。”那乡民的口音很浓重，说起话来憨厚又有趣。
洛鸿影对他们笑了笑，又攀谈一些家常农活，我发现他从小贵为王亲贵胄，竟然连农夫的活计都知道，看着他应付自如的样子，暗叹难怪他说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责怪过他，这样一个优秀贤明的人，也许天生就是为了做君主而生的。
短短几句话，那几位大哥就对他赞不绝口，“这公子啊真是个好人，以后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好，发大财。”
他乐呵呵的答：“那就借几位大哥吉言了。”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倒是不错，我越来越喜欢这里的生活了。
天渐渐暗下来，我悄悄问洛鸿影，“我们什么时候走，你明天不上朝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日不用回去。”
正说着话，又来了几个人，坐在我们旁边的位子上，一边招呼老板娘上菜一边斜着眼看我们。
他们的衣着比普通乡民要好一些，但是歪戴着帽子，衣服穿的也不是很端正，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而且其中一个人偷偷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洛鸿影也觉出了不对劲，不动声色的拍拍我的手，示意我没事。然后他用略带狐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是实在，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偷偷对我们说：“别理他们，那几个人啊，是我们这儿的恶霸。”
洛鸿影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大叔喝了一口米酒，叹了口气，“没办法，那个姓王的是县令的弟弟，仗着他哥哥，在这里横行霸道的，他一直盯着这位夫人看，我看公子还是带着夫人快走吧，夫人这么俊俏，被他们盯上了可就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几个人再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几个人再死
我看着洛鸿影，“我们要走吗？免得惹麻烦。”
洛鸿影刚要说话，旁边桌的一个人已经站起来，走路都没有个端正的样子，晃晃悠悠的在我们桌旁扯了张凳子坐下，笑嘻嘻的看着我，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直接贴到我身上了。
我心里厌恶，往洛鸿影身边侧了侧，却见洛鸿影的眉目中闪凛凛着寒光，抬手把手中的筷子照着那个人的头上敲过去，只轻轻一下，那人就翻了白眼，从凳子上软软的滑下去了，躺在地上手脚抽搐。。
我看向洛鸿影，悄悄的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用筷子都能敲中大穴，深藏不露啊。”
他眉目中的寒气依然未退，也小声的说：“他敢这样看你，我不挖了他的眼睛已经算客气的了。”
“昏君，你也太凶悍了吧。”
他长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头，“只有你敢这样叫我。”
这时候一旁的几个人已经过来了，“怎么回事？你敢打我们的人！”
洛鸿影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安静坐着，我看到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容兼站起来，闷声不响的往那几个人的方向走过去，三下两下就把几个人全都撂倒了，而且竟然没有打坏一个盘子，一张凳子。
看着一地哀嚎的人，我真是有点惊讶，容兼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小仆从而已，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也对，从小跟在洛鸿影身边，洛鸿影那么厉害，他身边的人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为首的一个人指着容兼和洛鸿影，“你们给我等着，老子要你们好看。”
坐在我们对面的几个人都傻了，哆哆嗦嗦的对我们说：“你们惹大麻烦了，县令大人就护着他这个弟弟，你们打了他，县令肯定会找你的麻烦的。”
洛鸿影对他们轻轻一笑，没有说话，把刚才敲过人的筷子放在一边，又换了一双筷子，轻轻的给我夹菜，“还没吃饱吧。”
我侧头看着他，“人家要你好看呢。”
他连看都没看，“要我好看不是更好吗？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的，这位知县大人我也想见识一下。”
地上的人爬起来，“你小子有种别走！”
洛鸿影对对面的几个人拱了拱手，“几位大哥，今天小弟惹的麻烦与几位无关，还请你们先回避一下，这里的茶饭钱都算我的。”
几位乡民也没说什么，可能怕和我们一桌惹上麻烦，全都起身跑了。
洛鸿影回头对那几个恶霸说：“不走可以，不过别让我等太久，我的时间可金贵着呢。”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我对洛鸿影叹气，“不是说好了带我出来玩吗？怎么又惹上了麻烦。”
他也叹了口气，“谁让你长了这么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呢？”
容兼坐回到我们身边，依然闷声不响的吃东西，洛鸿影又叫老板娘加了几个菜，山野青菜，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味道。<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老板娘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几位客官，我看你们还是走吧，等下那恶霸真的回来，肯定会带着一群人，说不定知县老爷还会直接抓你们随便定罪呢，你们年纪轻轻的，惹上他们这可真是犯不上啊。”
我问老板娘：“他们有这么凶狠吗？”
“可不是嘛，谁让人家哥哥是当官的。”她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叹气，“这世道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君主往宫里一坐，看着底下的大臣都像个人样，可是出了皇宫，他能看见这些当官的在老百姓面前什么样吗？要我说啊，换了新主也是一个德行，自己在皇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老百姓的死活他才不在乎呢。”
我看见洛鸿影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赶紧对老板娘说：“其实陛下应该也是关心子民的吧，只是山高皇帝远，这些做官的私底下做了什么，他可能真的不了解。”
老板娘竟然呸了一声，“哼，都是一个样，陛下不昏庸怎么会选出那么多衣冠禽兽一样的当官的，我没念过书，但是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叫物以类聚，人群……什么分，反正当官的和那个什么狗屁陛下肯定是一伙儿的。”
我在心里憋着笑，原以为只有我敢对洛鸿影这样随意的乱说话，没想到一个乡野的小店里，竟然会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如此直白的说他的不是。但是这个大婶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为官之罪，怪罪到为君之人的头上并没有错，若是一位清明廉政的君主，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黑暗的角落，让百姓有苦无处说呢？
我看到洛鸿影端着茶杯，却始终没有喝一口水，眉头微皱，于是轻轻是伸手过去，“相公，我们还没有给老板娘结账呢。”
他回过神来，对我感激的一笑，然后对容兼示意，容兼赶紧给老板娘一些银子。<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哎呦，客官，给多了。”
“您就收着吧，我们少爷今天在您这里听到了很多平时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他感谢您的。”
那老板娘莫名其妙的看着容兼，又看了看我们。
“几位，你们还是走吧，等会县令大人来了，这姑娘又这么漂亮，恐怕你们真的会出事的。”
洛鸿影笑了笑，“男子汉一言九鼎，我说了会在这里等着他们，那就不能离开了，老板娘，您回屋中安坐，尽管放宽心，我们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老板娘叹了口气，拿着银子回屋了，还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们，可能在想，这是三个人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三个傻子呢。
看她回屋了，我悄悄对洛鸿影说：“你真的要在这等那群人回来啊，回去再抓他们不是一样吗，天都要黑了……”
他摸摸我的肩膀，“冷了吗？”然后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下我可不可以打架？”
“不可以，我可没打算打架。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什么县令大人到底凶悍成什么样子，难道比我还凶？”
我朝他吐吐舌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会抢你的妻子，打你的仆从，还要把你抓去做苦力什么的。”
“抓我做苦力倒是可以，我和容兼以前游学的时候还真是被人抓到矿山上去做过徭役。不过抢我的妻子……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安慰他一句，“刚才老板娘就是顺口一说，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是心里觉得对不起他们。”他轻轻叹了口气，“柒月，其实这么多年我走遍各处，对百姓的生活也是了解的，那些官吏们鱼肉百姓我看在眼里，我曾经立誓，等有朝一日我成为了君主，一定会让我的国土清明，百姓安居。但是我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若要动起手来慢慢肃清，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我需要一些时间，有些毒深入了骨髓，疗毒的过程是很艰难的，我得慢慢去做。”
我拉着他的手，“我相信你。”
“你一句信任，在我心里可抵百万雄兵。”
说着话，天已经擦黑了，借着天边朦朦胧胧的灰暗夕阳，我看见一大帮人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领头的还是刚才的几个人，后面跟了一些官兵，虽然穿着官差的服制，但是脸上多多少少有些流氓气。
“完了，我还没吃饱呢。”我看向容兼，“你打架的时候血不要溅到我的菜上。”
容兼对我笑了笑，“少爷说了，不打算打架。”
他说完话，洛鸿影已经站起来了，我心道你好歹是个君王，一个人去面对一群地痞流氓加上一些和地赖差不多的官兵，是不是有些有失身份了，于是暗暗叫容兼去帮忙。
容兼小声道：“您放心吧，没事的。”
一群人把我们的小桌围住，刚才那个挨打的走出来，“小子，你还真是有胆子啊，给我带走！”
洛鸿影淡淡的看着他们，“我犯了什么罪？要带我走？”
“你光天化日之下打人，难道不该抓走吗？”那人比洛鸿影矮了整整一头，使劲抬着脖子瞪他，样子有点奇怪。
洛鸿影听了不紧不慢的问：“打人就要被抓走？那抓走之后会怎么样呢？”
“怎么样，哼！”说话人的嘴都快歪到耳后去了，“告诉你，惹恼了大爷，你的小命已经不保了，识相的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爷心情好了留你一具全尸，要不然，你这一家老小……”他淫笑着看向我，“都得归大爷我处置。”
我看他的笑容有点恶心，转过头去继续吃饭。
耳听得洛鸿影波澜不惊的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死了？”
“对啊，惹恼了我，你还想活不成！”
我听着那人张狂的口吻，突然有点心疼他的小命，加快速度往嘴里塞食物，免得等下血溅上来就没得吃了。
紧接着是洛鸿影含着笑的声音，“既然怎样都是死，那本公子不如杀几个人再死，也算是赚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深藏不露
第一百三十三章 深藏不露
那些人听了，不顾死活往上冲，洛鸿影一个闪身坐到我身边，抬手把容兼推了出去，那动作快得我和容兼都没有反应过来，容兼愣了一下，对手已经冲上来了，他一边抬手掀翻了一个大汉，一边回头看向洛鸿影，“公子，您不是说不打架吗？”
“我不打架。”洛鸿影压了一口茶，抬手给我夹菜。
容兼哭丧着脸，转身冲到一群人。
我看着容兼清瘦的身躯淹没在人群里，我有点心疼，问洛鸿影，“你这样对他，真的好吗？”
他托着下巴看容兼在人群中闪转腾挪，然后轻笑着对我说：“没事，容兼一个人足够了。”
“哦。”他说够那就是够了，我放下心来低头吃东西，想着容兼刚才信誓旦旦的对我说“公子没打算打架”，就有点可怜他，不过看他打的兴致勃勃的，也不好意思扰了他的雅兴，只能闷头吃饭。
等我吃完了第二碗面的时候，容兼喘着粗气回来了，坐到我们身边喝了口水，洛鸿影抬头看他，“容兼，这么点人用了这么久，你是生病了吗？”
“公子，我也好久没动手了，这些山野村夫打架都没有招式套路的，打得我有点懵。”
我看着容兼一头汗，递过一块丝帕，他受宠若惊的瞟了洛鸿影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才小心翼翼的接过去。
他身后的一大群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哀嚎一片，像是一场恶战的之后的战场，容兼这个家伙还真是可以。
洛鸿影见容兼休息够了，对他使了个眼色，容兼会意，转身对他们说：“我们家公子问你们服了没有？”
“服了……我们错了。”那边哼哼唧唧的回答着，紧接着爬起来要跑，容兼上前几步一脚踩住领头人的后背，“既然知道错了，就这样走了？”
“啊？我……我把我的银子都给你们，你们放过我吧。”
洛鸿影起身走过去，走到他的身边，“你哥哥是县令？”
“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来找我哥哥麻烦的，那可跟我没关系啊。”
我偷偷的笑，平日里仗着自己哥哥的声势狐假虎威，真的遇到了危险却把关系摔得一干二净，还真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啊。
洛鸿影站起身，轻轻说：“本来是你的麻烦，现在变成你哥哥的麻烦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哥哥是县令大人，你能把他怎么样。”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是我可以把你怎么样，不如，先杀了你，再去找你哥哥算账。”
“不要……不要杀我……我的钱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我以后再也不敢看你的女人了。”
容兼又在他背后狠踹了一脚，“除了对我们家夫人图谋不轨，你是不是也欺负过很多良家女子，老实交代。”
“我……我是做过很多不是人的事，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会改的，再也不敢了，求这位大爷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说着，伸手去拉洛鸿影的衣摆，洛鸿影闪身躲开，走到一旁在哭爹喊娘的一群人中，那群人大部分都穿着衙役的衣服，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东倒西歪，看上去着实有辱了官家的脸面。不知道洛鸿影看着自己国库的银子养了这样一群家伙，心里该有多难过。
他低着声音训斥，“你们受官家奉养，吃皇粮俸禄，每天就是帮着这样的恶人欺负老百姓？”
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恼怒，看着他漂亮的眉目里冷冷的寒意，心里有些心疼。
正说着话，突然远处一队马蹄声踏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官府的人带着一队官兵包围了我们。被容兼踩在脚下的人笑了，“我哥哥来了，这回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洛鸿影皱了皱眉，随手抽出一个官兵的佩刀，反手一甩，便钉在了那家伙的后背上。
一声惨叫，那人没了动静。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君王亲自裁决一个小小的流氓，估计从古至今就这一位了吧。
那官员大吼一声冲过来，“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洛鸿影看着他，“你是这里的知县？”
“少他妈废话，你敢动老子的亲弟弟，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容兼听着这话，在一旁直掏耳朵。洛鸿影漆黑的眉目中闪出一道杀意，转身看向我，“外面冷，你去里面陪老板娘坐坐吧。”
我点点头，敲开了礼物的门，“晚间天凉，可容小女子进去坐坐？”
大婶看了看外面的剑拔弩张，咽了咽口水把我拉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这小屋子就是店中隔出来的一个小间，简单的硬板床和小桌小凳，我坐在里面看着，那大婶给我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那相公不会是要在我在这小店里杀了县太爷吧？”
我对她笑了笑，“我们就是普通人，我相公就是喜欢路见不平而已，由他去吧。”
“哎呦，这要是真的杀了县太爷，我这小店就没法做生意了，姑娘，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去劝劝你相公行不？”大婶已经快要哭了。
我拉着她满是老茧的手，“我相公向来说一不二，我也拦不住他，不过我跟您保证，我们一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您就放心坐一会儿吧。”
我又陪她坐着聊天，知道她的丈夫死了，儿子去外乡做生意，好几年都没有音讯了，只有她一个人苦熬着日子。
听着外面打架的嘈杂声，她还是不安稳，哆哆嗦嗦的扒着门缝往外看。
突然，门被推开了，大婶吓得朝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我赶紧伸手扶住她，向门口看去。
洛鸿影推门进来，一身素衣滴血未沾，依然干净的不得了，我瞪大眼睛看他，“你衣服这么干净？”
“容兼动手的，我在旁边看热闹来着。”他说的清风云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要脸。
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向老板娘，“惊扰了您，实在抱歉。”
老板娘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惊恐，回头看着我们，“你们真的把人都杀了？”<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洛鸿影淡淡的说：“大部分都跑了，死的也都是我的小仆杀的，您要是想找凶手，就找他吧。”
老板娘认真的看了看我们，突然伸手来推我，“你们杀了人还不快跑啊，快跑，我谢谢你们除了恶霸，但是杀了大老爷是大罪啊，你们年纪轻轻的，快跑，快逃命去吧，反正我老婆子一个人，这个罪，我来替你们顶。”
洛鸿影怔了怔，我也有点意外，荒山野岭的小店里，竟然会有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老妇，着实让人意外。
洛鸿影拦住她推我的手，“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呢，说出来，恐怕人家也不会相信的，我看您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吧，我看我夫人很喜欢您的手艺，若是您愿意，倒可以来我家做个厨娘。”
我对着洛鸿影笑，“还是你懂我。”
“这可不行啊客官，死了这么多人，咱们不能走啊”
我拉过她的手，“您就放心吧，想必您也看出来了，我相公不是普通人，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这个地方您已经没办法住下去了，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他认识很多人，说不定可以帮您找到儿子呢。”
她想了想，“好，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我就跟你们一起走。”
我开心的不得了，对洛鸿影笑，那大婶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打了个小包就和我们出门了，我发现她走过门外横七竖八的尸体竟然没有十分害怕，只是嫌弃的绕开走而已。
这个女人，随便的言谈，虽然听起来是抱怨，细想却能品出一丝道理，尤其是劝我们离开时的深明大义，可不是一般的山野村妇可以做到的。
我看向洛鸿影，显然他也察觉出了端倪，对我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出了小店，容兼已经牵好马车在门口等待。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一夜，我迷迷糊糊的睡了，醒来的时候洛鸿影正对我笑，那大婶也靠在一旁睡了。
“你没休息一下？”
他整了整我披风，“你睡觉的时候，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这位老板娘叫芝婶，年轻时候是走镖的，后来遇到了她的相公，才隐匿在小山村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走镖的，难怪……”我看着这个眉目憨厚温和的女人，感慨着。
原来真的会有人为了爱的人而放弃原有的生活，改变整个人生。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神秘的眨眨眼，“秘密。”
我抻了个懒腰，伸手去掀马车的帘子，手绕到芝婶耳边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我暗道，果然是个机警的人。
马车外是一条不宽不窄的长街，看上去好像到了一个小镇，清早的薄雾笼着早起忙碌的人们，看上去安静而祥和，十分美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又见羌遥将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又见羌遥将军
容兼喝住马，念叨着：“跑了一夜，终于有地方可以住店了，公子，我们在这个镇子休息一下吧。”
“好，停车找个客店吧。”
我们下了车，进了一个小客栈，店主很热情，但是小店只有两个空房间了，所以只能我和芝婶住一个房间，洛鸿影和容兼住在一个房间，洛鸿影的眼神里透着不情愿，我偷偷笑，拉着芝婶上楼了。
进了房间我就倒在床上，没有一点样子，芝婶在过来给我整理衣服，“你这孩子，还真是与普通人家姑娘不同，你相公也不是普通人。”
我笑嘻嘻的懒在床上看她，“赶路赶了一夜，您也休息一会儿吧。”
她还是有点不安，“你们杀了知县老爷，真的没事吗？”
“您就安心睡吧。”
我们正说着话，突然门口有了动静，芝婶问：“谁啊？”
外面回答：“给您送水。”
我赶紧爬起来坐好，芝婶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提着大水壶肩上搭着毛巾的伙计，满脸堆着笑，“客官，给您送水的。”
他走进来，手上在倒着水，眼睛却偷偷瞄着我们，几次和我对上了眼神却又迅速闪到一边，样子有些可疑，但是添完水，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话，直接退了出去。
芝婶狐疑的看着关上的门，“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子不对劲呢，是我多心了吗？”
“没有，我也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出门在外，我们还是要多留心。”
“姑娘这么漂亮，更得小心了，老身得好好保护你。”
我拉着她的手，“我相公都跟我说了，您也是个武艺高强的人，所以有您在我身边，肯定是十分安全的。”
她坐到我身边，“你跟我说实话，你相公是不是做官的，他的官比县令大，所以杀了人才没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她以为我是默认了，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说嘛，你们怎么完全不当回事，这肯定是大官啊。你相公这么年轻就做官了，真是了不得。”
“您还是歇一会儿吧。”
“哎，行，我这个老婆子有一天也能认识个大官，也算是没有白活。”
说着聊着，我还真是挺困的，于是躺下来休息。
我正睡得熟，贴着硬板床的耳朵却感觉到一丝异动，似乎有很多人在悄悄的走路，我一下子从梦中醒过来，发现芝婶也已经坐起来了看着外面。
我们俩悄悄遛下床，轻手轻脚的躲在门后，“砰”的一声门就被踹开了，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我们俩从背后撂倒了落在最后的两个人，然后往外冲。
后面有人喊：“别让她们跑了！”
我拉着芝婶一边跑一边问：“怎么会有人抓我们啊？”
眼角的余光看到刚才的店小二正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的看我们，叹了口气对芝婶说：“可能是我们刚才说杀人的时候被店小二听到了。”<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她胖胖的身子跑起来竟然丝毫不费力，迎面撞上洛鸿影和容兼。
洛鸿影看着身后追过来的官兵，把我拉到他身后，轻笑着说：“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会惹出麻烦。”
我撅嘴道：“不是我的错，谁知道小二的耳朵那么灵啊。”
“好吧。”他转头看向容兼，“本少爷说了不打架，所以你顶着，我们先走了。”
容兼瞪大了眼睛，“您……”话音没落官兵就冲上来了，洛鸿影抬脚踢起旁边的一条长凳，那长凳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官兵身上，把他们打倒了。
洛鸿影笑了笑，拉起我的手退到一边，“容兼的武艺足够我们休息一下了。”
芝婶站在我们旁边，洛鸿影对她点头，示意无妨。
我悄悄对看着热闹的洛鸿影说：“你这样对容兼不太好吧。”
他歪着头，用长指托着下巴看我，“那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喝茶，吃点好吃的？”
我看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觉得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瞪大了眼睛看他，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们吃什么？”
他笑了，“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芝婶在一旁对我们两个冷酷无情的人觉得莫名其妙，我拉着芝婶的手，“我们去吃东西吧，您想吃什么？”
说完我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外走，她回头看着正在苦苦撑着的容兼，“哎……那这小孩不管啦？”
“走啦，我都饿了。”
我抱着她胖胖的胳膊，软软的，很好玩，拉着她一路到路边的小摊上，要了一大堆当地的小吃。
吃的差不多了，看容兼似乎还没有出来，我问洛鸿影，“容兼真的没事吗？”
他笑了笑，“羌遥应该已经把那些人都搞定了，容兼和他是好朋友，很久没见，许是在聊天吧。”
我差点一口噎住，“羌遥也来了，太好了，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我们去找他吧。”
洛鸿影端坐着，斜起眼睛看我，“你确定？”
“你连羌遥的醋都要吃吗？”
他严肃中露出一丝笑，认真的点点头，“对。”
芝婶在外面旁边笑，“看你们小两口这样打打闹闹的真好，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她说着，侧过脸，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眼角，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念那个能够让她从一个闯荡江湖英姿飒爽的女镖师心甘情愿变成山野村妇的男人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想岔开话题，“芝婶，您吃饱了吗？”
她含着泪对我露出一个笑容，频频点头，“吃饱了，吃饱了。”
洛鸿影站起身对我说：“我们该去看看了。”
我边走边问他：“羌遥怎么会来这里啊，是你安排的吗？”
“我若是一个人出来还好，但是带着你，还是多些人保护比较好，我可不想你再遇到危险，所以出门前就已经安排羌遥跟着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那么放心容兼一个人留在那里。我们回到客店，里面的官兵已经老老实实的站成了一排，羌遥正和容兼坐在屋中喝茶，穿着铠甲的样子威风的很，有点像最开始来中原接我的时候，严肃而忠正。
我满心欢喜，乐颠颠的跑过去，“羌将军，好久不见了。”
他见了我，大步过来垂首见礼，“末将见过郡主。”
我想要伸手去扶他，冷不防一旁的洛鸿影长长的手臂挡在我身前，低沉着声音说，“羌将军请起。”
我看着他挡在我和羌遥之间的胳膊，心道这家伙还真是爱吃醋啊。
羌遥抬起头看见洛鸿影，又赶紧低下去，“末将见过陛下。”
他这一句出口，旁边所有的人都傻眼了，芝婶瞪着眼看着我们，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你是陛下……那……陛……”
身后的人也纷纷跪倒，我伸手把芝婶拉起来，“您快起来。”
她的手有点抖，“那你是娘娘……”
“我就是一个小女子，和自己的相公出来玩呢，至于我相公的身份……与我无关，您也不必在乎，我喜欢吃您做的菜，所以，您愿意跟我去，给我做好吃的吗？”
她依旧是一脸惊恐，“愿意……娘娘喜欢吃我做的菜……老身当然愿意。”
我欢喜着，“那您是答应我了？”
“娘娘，可别对我这老婆子客气，太折我的老命了。”
她胖胖的脸上带着些紧张和惊喜，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还是做普通人好，至少，做普通人，他们不会害怕你，不会对你谨小慎微。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洛鸿影为什么喜欢和我相处，只因为我从一开始把他当做了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贵胄王族，更不是现在的一国之君，他只是我偶然遇见的一个朋友，现在，是我的夫君，仅此而已。
也许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他并不需要崇敬畏惧和顺从，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如其他人一般的对待。
我回身凑到洛鸿影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轻轻的说：“这里太压抑了，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他严肃的表情中露出一丝温柔，“去吧，让芝婶陪你去。”
我抱着芝婶胖乎乎的胳膊跑了出去。一直走到外面的街上，芝婶依然惊魂未定的样子，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公子是国王，姑娘是娘娘……”
我对她说：“您别想了，我们又不是妖怪，我们也是人，也喜欢吃您做的饭，您就把我们当成贪嘴的孩子就行了。”
“呀！”她突然惊叫了一声，然后直勾勾的看着我，胖乎乎的脸都有些白了。
“怎么了？”
“那我……我昨天晚上当着你们的面，说当官的和做君王的都是一伙的……我……你们不会要杀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就觉得有几分亲切，对她笑了笑，“您别紧张，若是要杀人，昨晚就和那些流氓一起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我……我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我这……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陛下愿意隐着身份出来走走，就是想听听百姓都说些什么，您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我正说着话，突然芝婶朝我身后看，我下意识的闪身，但是那人出手更快，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动靠近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动靠近
我矮身想挣脱，竟然没有摆脱他的束缚，但他力气用的不大，似乎在故意给我留活口，我猛地一回头，身后站着洛寒桐。
他依然是一副荒诞不经的样子，甚至比平日里看起来更流氓一些，“王嫂，两日不见，你气色不错啊。”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你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让洛鸿影治你的罪。”
他咧嘴笑，“你要是喜欢靠着他的声势吓唬人的话，可就不是我认识的王嫂了。”
我也对他一笑，趁他不注意，朝着他腹部就是一拳，他没防备，捂着肚子看我，我对他说：“我不靠着他的声势也能收拾你。”
然后拉着芝婶走了。
身后是洛寒桐不依不饶的喊声：“你别跑啊，等等我啊。”
我也不理他，芝婶回头回脑的看洛寒桐，问我：“这个小伙子长得也好看，是谁啊？”
“是我相公的弟弟。”
“弟弟？那就是王爷啊！我的妈呀……”她眯缝的眼睛都瞪大了些，“没想到皇城里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啊，我以为你们都得是凶神恶煞呢。”
我朝她吐吐舌头，“您以后就在我身边，给我做点好吃的吧，那些人都可以不用管他们，有我在，没人敢对您怎么样。”
芝婶依然一脸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对我说：“姑娘你掐我一下，我咋感觉像做梦呢？这……我居然和皇后娘娘一起逛街说话，这肯定不是真的。”她说着，把手指头塞在嘴里咬了一口，“哎呦，疼……”
我越看她越觉得有趣，拉着她在街上逛了一大圈。
回到客栈，里面已经没有什么闲人了，外面一些是羌遥将军带来的军士，掌柜的老老实实的垂首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跑进去，羌遥和容兼正在一旁的小桌边坐着说话，洛寒桐已经在了，正带着难得的端正表情和洛鸿影说着什么，洛鸿影的表情很严肃，只是一直摇头或点头。
我心里好奇，洛寒桐大老远跑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在大街上逗我玩的，以他的性子恨不得永远都见不到洛鸿影，如今追到了这里找洛鸿影，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见着洛鸿影脸色不好，也没有直接问，
吃过晚饭，我回到房间里，店里的客人都被羌遥安置到别处，我可以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我正横在大床上没形象的望着棚顶发呆，洛鸿影推门而入，吓得我差点从床上飞起来。
他笑道：“你紧张什么，你房间有男人？”
“你进人房间都不敲门的，吓我一跳。”
他坐到我床边，盯着我的眼睛笑，“有你这么跟相公说话的吗？”
我撅嘴看他，“你没见过吧，这回让你见识一下，本姑娘就是这么刁蛮无理，一不懂侍奉夫君，二不懂君臣之道，你要是不喜欢就把我休了呗。”
凑近了看我，“果然带你出来就像野马脱了缰一样，心情好了，口齿都伶俐了。”
确实，虽然一路上依然麻烦不断，但是离开了那个被高墙圈住的四四方方的牢笼，我好像觉得整个人都开心的不得了，看什么都顺眼，就连路边的野草都比宫里的牡丹好看。
我抓着他的手，“那以后可以经常出来玩吗？”
他得意洋洋的一笑，“你求我，我就考虑一下。”
我咬咬牙，抱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低头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也想你开心一点，我答应你，只要有时间，就带你出来，好吗？”
“好。”我对他露出一个甜的发腻的笑，他摸摸我的头，“难得你这么开心，明日我陪你在这里玩赏一日，隔日再回宫。”
“陪我？不用了，洛寒桐来找你，看上去是有要紧的事情呢，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国事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有点呆滞，喃喃的说：“回了宫，就看不见你这样开心的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么任性啊。”
“是我从觉得亏欠与你，我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是君王，可以给你一切，但是我给你的并不是你想要的，柒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拉过他的手，“我真的没事，其实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他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怔了一下，我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对于洛鸿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那另一个在我心里隐隐作痛的人……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但是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了，洛鸿影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如我一样受伤了，这样的人，我不应该负了他，于是我侧过身，轻轻靠近他怀里。
可能我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木木的怔着，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也不眨的低头看我。我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值得闭上眼睛。
他木了好一会儿，突然好像一下子回过神，长臂把我抱紧，幔帐落下，我无处可逃，听他在耳边轻唤我的名字。
我心里依然害羞着，轻轻推他的肩膀，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哼哼：“你应该……去和容兼睡一个房间……”
“我就喜欢睡这里。”
“我不要……”
“由不得你。”
……
次日天明，我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走路的时候腿软软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我和芝婶坐一辆马车，一上车，我就靠在芝婶的肩膀上打盹，也顾不上理会芝婶的偷笑，整个人都困乏的要命。
这样赶了几日的路，我每天都只能睡在马车上，洛鸿影这个混蛋却是一直神清气爽的，骑在前面的马上威风凛凛，偶尔还要和羌遥将军赛上一赛。
我心里偷偷的咬牙切齿，却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洛寒桐早就先行离开了，洛鸿影和羌遥迁就着我们的马车，又一路走走停停，看查民情，就稍微落后了一些，等到我们终于回到了那深宫大院，我心里还是不自觉的一紧。<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回到怡馨阁，芝婶东看西看，欢喜的很，我让青松和水漪带她去安顿，柳心陪我沐浴更衣之后，我就斜靠在榻上睡了。
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似乎是在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我一个人在尸体堆里跑来跑去，翻动着尸体，看他们的脸，好像在找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我找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终于，当我把一个脸朝下趴着的人翻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安大哥！他的脸上都是血，面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已经死了。
我哆哆嗦嗦去试探他的鼻息，突然，他睁开眼睛，嘴角流着血对我笑……
我尖叫一声醒过来，满头大汗。
一双手扶住我，“怎么了？做恶梦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洛鸿影正在身旁满脸担心的看着我，我惊魂未定的摇摇头，他抬手给我擦汗，问我怎么了。
我靠在他肩上，喘着气。我怎么会突然梦到安大哥呢，为什么会梦到他死了，又活过来对我笑……他的笑容为什么那么凄惨，甚至还带着一点可怕，和以前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安大哥完全不一样。
洛鸿影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缓了好久，抬头问他，“最近，有战事？”
他的眼神有一点闪躲，又故作轻松的笑笑，“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真的有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新君继位，总会有些地方想趁机得到点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边关将军都是我最得力的人选，寒桐也去了，不会有事的。”
我张了张嘴，犹豫好久，还是开口问：“那和……和中原……也有战事吗？”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满满的宠爱，轻轻摇头，“没有，都是些小国。”然后他又问：“想家了？”
我听他说没事，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伸手抱着我，眼睛看着窗外，喃喃的说：“中原……还有柒月牵念的人吗？”
“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想念安大哥了，你别误会……”
他又沉吟了一下，“其实，安神医给你写过信。”
我一下子精神了，扯着他的手满脸兴奋，“真的吗？在哪？快给我看看，安大哥什么时候给我写的，你怎么没告诉我啊，是在我们出宫的这几天吗？”
他摇摇头，表情很压抑，“不，不是最近，准确的说，是在你来锡戎后的不久。”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子亦的信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子亦的信
我听得一愣，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目光一直躲着我，轻轻的说：“那时候，我怕你会离开我，所以，看到中原来的信，我就觉得不能给你看。”
我木呆呆的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他也沉默无语，寂静了好久，我轻轻的问：“那……你干嘛现在又告诉我，一直隐瞒着不好吗？”
“我当时隐瞒你就已经很后悔了，如今你提起，我不想再欺骗你了，柒月，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失去你。”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似有无限的忧愁在其中，“柒月，你会怪我吗？”
我低着头，犹豫了很久，“现在可以……给我看看吗？”
“好。”
他向外唤了容兼去取信，我依然木呆呆的坐在那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低头不看他。他有些尴尬，靠过来拉我的手，“柒月，是我不好，你别哭。”
我流着眼泪问他，“容兼怎么还不回来？”
“他才刚走。”
“那我去找他……”我有点失去理智，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想看到安大哥写给我的信。我想下床往外面跑，去找容兼，洛鸿影在后面抱着我，“乖，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柒月乖，很快的。”
我没有心思理他，依然眼巴巴的看着外面，洛鸿影说着什么我也听不进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看。
感觉好像过了好几年那样漫长，容兼终于回来了，手里捧着薄薄的一个信封，我一个箭步冲下床，到他身边夺过来。
水漪轻叫着，“娘娘，您赤着脚呢。”说着，就拿过鞋袜想要帮我穿上。
我顾不上那些，翻动着信，信封上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完全看不清字，我也不在乎了，信封是密封的，看来洛鸿影并不关心里面的内容。
撕开了，是一张薄薄的纸，我急不可耐的展开，然而定睛一看，我却傻眼了，那泛黄的宣纸上，尽是一团团的黑，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我猛地拎住容兼的领子，把纸按到他脸上，“你给我看的是什么，安大哥的信呢？”
容兼也傻了，看清了那一团黑乎乎的纸，结结巴巴的对我说：“娘娘，就是这个，许是被收在小书房的后阁里，受潮了，所以字迹都模糊了。”
“那……那怎么办……”我已经慌了，把信拿到蜡烛的旁边使劲照着，想要寻找一些模糊的字迹，可是薄薄的纸放了这么久，又受了潮，已经无法挽救了，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办，是我瞎了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啊，洛鸿影，他写了什么……你看看他写了什么啊……”
我急得泣不成声，使劲扯着洛鸿影的胳膊让他看上面的字。
洛鸿影紧皱着眉头不说话，挥手示意仆从们出去。
“你们别走，你们帮我看看他写的是什么？”
我想要去拉侍女们别走，却被洛鸿影揽住了胳膊，“柒月，既然看不清，也许是因为你就不应该看到这封信，就让他过去好吗？以前的所有人，都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我不要，那是我哥哥写的，他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看他的信……你这个骗子。”
我哭闹着打他的手，他却丝毫不放开，依然紧紧的环着我。
“柒月，我那时不想你再和中原有任何关系，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回到你所牵念的地方，所以，我才隐瞒了你，我想着有一天等你想通了就会给你看的，也没有想到信会变成这样，柒月，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我盯着那张模模糊糊的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慢慢的，我平静了一些。其实我心里明白，洛鸿影若是想瞒着我，大可不必对我说有这封信的存在，就让我老老实实的以为所有人都抛弃了我，那我就更加死心塌地的留在锡戎了。但是他依然选择告诉我真相，也许就像他说的，他是真的不想对我有所隐瞒吧。
可是看着安大哥给我的信变成了一张废纸，我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难过和心疼，在我离开的那些日子，箬茜走了，那个人也辞官走了，初浅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无法赤诚相待，安大哥一个人留在偌大的京城里，守着空寂冷清的府宅，他那样爱热闹的一个人，该有多痛苦。
过了好久，我回过头去看洛鸿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他点点头，矮身把我抱回到榻上，“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明天来看你。”说完摸摸我的头，凑过来想亲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
我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屋子里，好像十年前那个独自在雨中院落里孤零零站着的小女孩，迷茫而孤单，只是这次，连一个可以让我为之仰望的人都没有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回到多年前那个时候，哭着闹着对我爹说我不要离开家，不要去做那个莫名其妙的二公子的徒弟，我宁愿和我的家人一起，死在毒狼的尖牙下，至少，那里还有亲人陪我。
我越想越觉得难过，眼泪打湿了衣襟，赶紧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脑子却根本不听使唤，想着之前的一幕一幕，想着那个人在绿叶中穿梭舞剑，在花下读书抚琴，在袅袅轻烟中饮茶诵诗，想着安大哥在烟雨中撑着大大的竹伞用树叶吹哨子逗我开心，哄着骗着让我吃药，带着我和箬茜吃好吃的，想着箬茜笑的比山谷间的幽兰还要清新美丽，想着她温柔的对我说话……
可是一瞬间，他们都不见了，我眼前就只有个空寂寂的房间，虽然它温暖，明亮，装饰的极为精致好看，却依然不能带给我任何慰藉。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住在自己的小厢房里，对着凄冷的月流泪时，连说想家的勇气都没有，那时，还有一个人会来看我一眼，用修长的满是疤痕的手去擦一擦我的泪。
我朦胧着泪眼苦笑，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抚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惊了一下，抬眼看到洛鸿影写满心疼的脸，我顿时更觉得委屈，躲开他的手。
他有力的手臂硬生生把我拉进怀里，我挣扎着推他，他岿然不动，就硬生生的把我困在他的怀抱里。我犯了狠，一口咬在他肩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好像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来。<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洛鸿影闷声不响的承受着，直到鲜红的血从他秋日的薄衣里渗出来，我才松了口，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他的伤口上。
他叹了口气，“柒月，你在给我的伤口撒盐吗？”
我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他扶着我的头，那心疼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把我含在嘴里。
我上气不接下气，“……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连一封信都要藏着，你就是个大骗子……”
“柒月，柒月乖，乖……”他的手一直在给我擦泪，可是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已经哭得眼前发黑，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这个样子让他手足无措，只能紧紧的抱着我，摩挲着我的头，一遍一遍的说：“是我的错，我是骗子……”
我靠在他的肩头，眼前发黑，喉咙和胸腔都在痛，轻声的咳着，洛鸿影在榻边的小案几上拿了一杯水，一点一点的喂给我。
我慢慢的喝了下去，觉得好了一些，费力的抬眼看他，他眼里依然弥漫着深深的愧意和心疼，我努力牵起嘴角对他苦笑了一下，“洛鸿影，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是我自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隐瞒与你。”
我看着桌上那张模糊不清的信，久久没有说话。
“洛鸿影，我以为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如果你再骗我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我永远都是值得你信任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听着真的很熟悉，曾经有个人也对我这样说，然后，他把我抛开，丢到了别人身边。我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的这句话，哭笑不得，也许，他们都是一样的，自认为是为了我好，给我一切，却永远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慢慢的坐起身，用冰冷的手给自己红肿的眼睛降温，“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他伸手扶着我，“柒月，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我木呆呆的点头，“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柒月，你别这样好吗？你这样冷漠，让我很害怕。”
我慢慢的伸手抚上他的脸，眼泪从下巴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身上，“你是我相公，是我季柒月嫁的男人，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洛鸿影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外面响起急急的敲门声，“陛下，太后病危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仓惶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仓惶
一句话传进来，我和洛鸿影都怔住了，洛鸿影转身去开门，容兼站在门外，满脸慌张，“陛下，太后娘娘刚才咳了一口血，然后就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太医呢？”
“太医已经看过了，说……说……”
我也有点担心，听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急得够呛，于是踉跄着的跑到门口问：“太医说什么了，你快说啊？”
“太医说……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洛鸿影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紧着脚步就往外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跟着他跑出去，他边走边侧头看我，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又说：“我下午去见过母后的时候她还好，怎么会突然就咳血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容兼也跟着我们一溜小跑，边跑边说：“奴才已经听说的，说这几日，太后娘娘的身体一直都很虚弱，连太医都没办法了，她老人家怕您担心，所以一直让身边的人瞒着您，今日看起来精神不错，很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洛鸿影的脸上结满了悲痛的冰霜，越走越快，我和容兼只能小跑跟着。
太后寝宫里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宫女内监都急急的小跑着，端着大大小小的药罐子，太医跪成一排，太后的面色灰白，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已经几乎没有生机了。
为首的老太医跪在太后身边，手和腿都已经在抖了。
洛鸿影走进去，老太医哆哆嗦嗦的朝他磕头，“陛下，微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洛鸿影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过，“你等可曾尽力？”
“微臣携太医院所有太医已尽毕生所学，太后娘娘怕是……”
“下去吧。”
“是。”老太医的腰已经快要弯到地上了，带着一众太医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洛鸿影抬手让容兼带着太后身边的一众侍从也下去了，屋中只剩下洛鸿影和我，还有一个太后的贴身嬷嬷。
许是屋中安静了下来，太后微弱的睁开了眼睛，洛鸿影拉着我来到太后面前，太后竟然慢慢的伸出了手，看向我，声音极微弱的说：“好孩子，过来。”
我赶紧跪倒在她身前，拉住她的手，“太后，柒月在呢。”
“鸿影这孩子……他最喜欢的就是你，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你为我洛家皇室绵延子嗣了，你以后一定要……”
这样的时候，我不可能说别的，急忙应着：“柒月知道，您放心吧。”
她露出虚弱的笑，好像马上就没有了力气，有出气无进气，缓了好久，才慢慢的说：“鸿影，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磕了头退出去，出来才发现后宫的嫔妃们都已经跪在太后的房门口，大部分我都是没见过的，不知道洛鸿影什么时候招了这么多女人进宫。见我出来，她们都抬头看我，黎诗儿轻轻问我：“皇后娘娘，太后怎么样了？”
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走到她们身边也一起跪下，静静的等着。我的耳力不错，隔着薄薄的门板，却听不见屋中有丝毫动静，身后的女人们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我以为是这些娇贵的小姐们跪乏了，也懒得听，直到黎诗儿身后的一个白皙娇柔的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用轻轻的声音问：“她就是皇后啊？我怎么没见过啊？”
黎诗儿轻声对她说：“别乱说话，这是陛下封的皇后娘娘，吴贵妃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皇后娘娘了，陛下什么都不说，连个册封礼都没有，就说她是皇后娘娘了？”
“好啦，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后危在旦夕，你还在这里嚼舌头。”
我假装听不见，却听见身后的吴贵妃轻声咳了一声，估计是听见这些女人在议论她，心里觉得不舒服。
那个白的发亮的女人娇滴滴的回了一句：“吴贵妃还真是娇贵，才跪了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咳了。”
话一出口，吴贵妃立刻不乐意了，“本宫是比不上温夫人身体粗壮，温夫人要是愿意，大可以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
“你……”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着烦，若不是太后就要走了，我一定会起身给她们每人一记老拳。
正吵闹着，突然，房门开了，洛鸿影沉着面目，慢慢的走出来，吵闹的女人们立刻安静下来，低着头，偷偷抬眼打量洛鸿影。
洛鸿影面沉似水，身后的容兼开口喊道：“太后仙消。”
顿时，殿内殿外哭声一片，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悲哭，我抬头看着洛鸿影，他的眼里也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的眼泪，在他漫无止境需要端庄隐忍的日子里，他可能已经忘记了哭是什么滋味了吧，那个温柔的女人，那个时时刻刻都在体量着别人的女人，那个从未说过他一句不是的女人，他从心里敬重着，爱着的女人，却终有一别。
一年之内，宫中殁去了旧主，又失了太后，洛鸿影失去了他的父母，不知道他似乎永远无可挑剔的外表下，掩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痛，包括在我面前，他也只是一个好男人，一个好丈夫，却从来不会言说他有多少苦。
接下来的几日大丧，整个宫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我想知道太后临走前单独对洛鸿影说了什么，但是他的情绪一直有些焦虑。
洛寒桐身在边关，赶回来的时候，太后的礼丧已经结束了，他冲进洛鸿影的书房，在里面大吵大闹，容兼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已经砸得稀巴烂了，洛鸿影和洛寒桐的脸上都带着伤，红着眼睛互相看着，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敢和自己的国君动手，但是洛鸿影并没有责怪他。
洛寒桐把自己关在太后之前住的寝宫里，任何人都不许进，连洛鸿影都不去打扰他，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的第五天，终于打开了门，人瘦脱了相，失去之前的调皮和邪魅，变得忧郁而沉闷，我知道，他是太后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却没有见到最后一面，那样的打击，就算他是一个多放浪不羁的人，也是难以承受的。
洛鸿影从房间里出来的第二天就回到边疆，他临走之前，来到我房间，在我的桌边安静的坐着，没有说一句话，我问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就闷声不响的坐着，坐了大概半个时辰，他站起身，轻轻的说，“你……珍重。”<span style="white-space:pre"> </span>我目送他离开，这样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洛鸿影最近的情绪也一直不太高，洛寒桐走了之后，我觉得他所有的行为都像是在强颜欢笑，我偶尔对他说说话，他也是总在走神，缓过神来就对我笑笑，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这天他下了朝竟然没有去书房，反而直接来了我的小阁，找了把凳子靠在窗边随手翻着闲书，我看着他，觉得有点担心，也找了本书坐在他旁边。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睫毛漏过淡白的柔光，眉目间不经意的忧愁完全不像是一个君主，反而像是一个懵懂忧郁的少年。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夫君可愿陪我出去散散步。”
他合上古籍，收起眉目间的忧愁，勉强对我露出一个笑，轻轻的点头，“柒月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我站起身，把他的修长的大手放在我的手心里，把他拉起来。
我拉着他一直走到御花园，绕过假山花墙，溪水游廊，走到花园最小的角落里，那里，是当初他给我建的小木屋。
我推着他的背一直走，走到小木屋的前面。
他愣了愣，侧头想看我，我躲在他的背后不让他看到，把头倚在他的背上，轻轻的说：“洛鸿影，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给我一个家，所以，我在想，如果你愿意，我的家里可不可以有你，我也愿意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点点温暖的地方。”
我感觉他的肩抖了一下，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环住我，用低低的声音说：“柒月，谢谢你，我洛鸿影没有爱错人。”
我靠在他身上，用自己的手拍他的背，他虽然高大，很威严，高高在上，似乎从来没有畏惧和害怕，但是他的心里也会有柔弱的地方，也会需要人的安慰，哪怕他是一国之君。
我陪着洛鸿影坐在小小的木屋前，一直到天见见暗了，宫墙外，远远的可以看到黛色远山，凄艳的夕阳，我突然觉得，还不到二十岁的我，似乎已经有走完一生那么辛苦。但是我还有另外的人生要走，身边这个男人，他还需要我。
洛鸿影一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沉睡还是在想什么，橙色的夕阳打在他坚毅的脸上，格外好看。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冰消雪融的笑，我知道，他又是那个洛鸿影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竟为他失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竟为他失落
我终于还是行了册封礼，搬进了凤昭宫，洛鸿影请了太后生前贴身的书静嬷嬷来陪我，替我料理宫中琐事，我似乎什么都不用做，依然每天看看闲书，犯犯懒，吃着芝婶在小厨房给我做的好吃的，自从芝婶来了以后，我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食欲，人也胖了一些，用洛鸿影的话来说，我只是换了个大点的地方躲清闲而已。
洛鸿影特意为了我撤掉了嫔妃们每日晨起要向皇后请安的规矩，让我可以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在我搬到凤昭宫后的三个多月，我依然还不太认识后宫的嫔妃们。我怀疑洛鸿影也并不认识她们，因为他每天只来我的宫里，如同回家一样自然，就像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夫妻。
我并不在乎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君主来说有什么不妥。直到有一日，我正悠闲的不得了，书静嬷嬷突然叫我：“皇后娘娘，老奴有一事，想与娘娘谈谈。”
我平日对她十分尊敬，看她如此认真，赶紧笑着说：“嬷嬷有什么事就说吧。”
“只能对娘娘一个人说。”
我“哦”了一声，让屋中的侍从都退去。
书静嬷嬷突然严肃了脸孔，“娘娘，老奴斗胆问一句，您可还记得太后娘娘临终前的嘱托？”
“嘱托？”我愣了愣，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太后临终前对我说的话，就是皇嗣的问题，我嫁过来也快两年了，两年间洛鸿影没有碰过其他任何女人，可是我却依然没有怀孕的迹象。
说来，洛鸿影已经二十六岁了，就算普通人家的男人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有个一儿半女，他作为一个君王，后宫女人无数，却没有一个孩子，说起来，真是不太好听。
我想到这儿，点点头，“我知道嬷嬷的意思。”
“娘娘，老奴知道陛下疼爱娘娘，但是他是为君之人，没有后嗣，前朝后宫都人心惶惶的，老奴想，您要不要找个太医来为您调理一下身体？”
我心里有点慌，我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定是因为当年初清的毒打伤了身子，也不知道我是一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还是需要再多些时日调养。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书静嬷嬷，说我不能怀孕是因为当初曾经在有孕之时被人投毒又遭到暴打小产伤了身子吧，没有安大哥在，我不相信任何一个大夫。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大不了……我让陛下去别的宫里住几日。”
我说这样的话时，心里竟然有一丝颤抖，这么久了，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想到他要去别的女人身边，竟然有一丝不舍，我苦笑一下，季柒月，你果然还是那个最不忍分别的废物。
书静嬷嬷跪了下来，“娘娘，请责罚老奴不敬之罪。”
我伸手扶她起来，“嬷嬷为了我日夜操劳，何罪之有，您说的对，皇嗣是大事，陛下是一国之君，却没有任何子嗣，的确说不过去，是我心粗，根本没有考虑这些，多谢嬷嬷提点。”
她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先太后曾说宁乐郡主是最识大体之人，果然，娘娘您今日让老奴刮目相看，老奴给您磕头了。”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扶起来，“，嬷嬷一片赤诚，本宫心里明白，您放心吧，我会劝劝陛下的。”
她叹了口气，“陛下对娘娘的心思真是太难得了，也只有您才能劝得动陛下。”
我在心里苦笑，我劝得动他别的事，可是让他去其他女人的宫里这件事，可能我说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没有碰过那些女人，连我不理会他的时候，他一直都睡在自己的寝宫里，从来不去别的地方。
这样的人，我又该怎么劝他。
我忐忐忑忑的盘算着，斟酌着怎么说能让洛鸿影高高兴兴地去别的地方，但是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好办法。
想着想着，天就黑了下来，我趴在桌子上苦思冥想，洛鸿影推门进来，对我笑笑，“每天进来都能看见你发呆，再这样下去，就变成小傻瓜了。”
我抬起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把眼睛睁大一些，“今日前朝事少，怎么，不想看见我？”
我一咬牙，豁出去了，闭上眼睛点了个头，“对啊，不想看见你。”
洛鸿影觉得有些奇怪，抬手来摸我的头，“你生病了？今天怎么了？”
我挡开他的手，“我没事，是你有事吧，堂堂一国之君每天往后宫跑，你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事情要你去处理吗？你忘了芝婶曾经说过什么吗？”
他的表情有点愣，显然是对我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常有些意外，顿了顿还是说：“我对前朝的事情很尽心啊，贪官污吏我也在整治，皇后娘娘今天怎么有空关心起国事来了，这是要垂帘听政吗？”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但是只能刺激他让他离我远一些，这样还能给其他嫔妃一些机会。
于是我咬紧牙关对他说：“我才懒得管你，我只是……不想每天都看见你而已。”
这回他彻底愣了，“你是认真的吗？你今天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是……你……你没看出我一直都是在忍你吗？我今天忍不了了，我以后都不想看见你了，就算你是一国之君，我也不想看见你。”
洛鸿影的眉头瞬间就皱的紧紧的，伸手拉着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没疯也没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以后离我远一些，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要缠着我呢？”
他已经彻底懵了，沉静了好一会儿，低低的声音说：“我为什么缠着你……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就是喜欢你，从你十六岁那时就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我也有点鼻子发酸，逞强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洛鸿影低喝一声：“来人！”
门一开，书静嬷嬷和水漪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娘娘今天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水漪答道：“娘娘今天挺好的，和平日里一样，没有什么异常啊……”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书静嬷嬷心里清楚，估计她看到我和洛鸿影的脸色就明白我在赶洛鸿影出门，于是低头道：“陛下，娘娘今日曾和老奴说过，觉得最近烦闷，想要清静清静，您看，是不是娘娘她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事啊。”
她这话一出口，洛鸿影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若是仆从都说我觉得烦闷，那就是真的从心里烦闷着吧。
“你们下去吧。”
“是。”
他看着两个人下去了，回头对我说：“你是真的觉得我烦了？”
我点点头，“是啊，你明明有那么多女人，干嘛非要日日都来我的宫中呢？”
他叹了口气，“好，那你休息，我今天先走了。”
“你去哪？”
“叫羌遥陪我下盘棋。”
我暗骂这个不上道的家伙，又板着脸说：“你有那么多女人，干嘛要找男人陪你下棋呢？我看你就随随便便的找个妃嫔聊聊天，说不定会比和我在一起更开心，这样，你以后就不会来烦我了，我觉得……黎诗儿就不错。”
我使劲端着面孔让自己不要露怯，洛鸿影听了，想了想，说：“也有道理，那我就去黎氏宫中坐坐吧。”
他说着，起身出门了。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书静嬷嬷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直到洛鸿影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我才放下心来，对着明晃晃的烛火又开始发呆。
平日里和他说说笑笑倒没觉得空寂，今日一个人独对孤灯，突然心里生出了对他的眷恋和不舍，外面已是严冬，他这样出去会不会冷，此时，他已经和那个温婉俏丽的女子对坐饮茶了吧，他们会说些什么，也会像我们一样玩玩闹闹无话不谈吗……黎诗儿会很开心吧，说不定他们今晚就会圆房，再过些日子，就会传来她有了身孕的好消息了。
“啪”的一声，我缓过神来，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把茶碗撞在地上，水漪跑进来，“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竟然一直在想着他，我竟然为了他失落着，胡思乱想着，甚至泛着微微的醋意。
我有点惊到了，难道，他已经在慢慢的走进我的心里了吗？
我赶紧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你明明就只是不想让他难过才会对他好，像你这样被人抛弃的人，怎么会配拥有感情呢，你的心早已随着付错的那个人远遁了红尘，而今，又要扰乱着什么呢。
我催促自己赶快睡觉，睡着了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宽衣睡觉，躺下却一点也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正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胡乱瞪着，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好像舍不得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好像舍不得你
一个高大的黑影压在了我身上。
我抬脚去踢，那人却灵巧的闪过了，他逆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又不敌他，着急的要命。纠缠间听着他熟悉的呼吸声，我突然反应过来，“洛鸿影！你干嘛吓我！”
那人放开手，低低的声音说：“你敢把我赶走，我为什么不能吓你？”
他坐到我旁边，我借着月光，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
但是我还是板着脸问他：“谁让你回来的，你怎么不去找黎诗儿呢？”
他叹了口气，带着威胁的语气凑近我，“你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就去把书静那个老家伙推出去斩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果然他还是发现了，但是依然咬着牙硬撑，“这和书静嬷嬷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滥杀无辜呢？”
洛鸿影又凑近了一点，轻轻地笑着，“柒月，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我就知道自己露馅了，这个家伙还真是了解我，于是厚着脸皮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若是不喜欢我，根本就不会对我说那么多话，还一直劝我去别的女人宫里。”他拉住我的手，“除了书静嬷嬷，没人敢给你出这样的馊主意。”
“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让我去找我不喜欢的女人？”
“洛鸿影，太后临终前，让我为你开枝散叶，但是我……你知道我之前经历过什么，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生孩子了，所以你一定要去别人宫里，皇家才会有子嗣，太后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息。”
“我不会去的。”
“洛鸿影，你是君王，你要为皇家今后的社稷江山着想，不能这么任性。”
“柒月，我这辈子，无论什么事都是要考虑别人，考虑大局，但是唯独面对感情，我想要任性一次，我认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我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白费劲了。”
他用长指去点我的鼻子，“你啊，真是一点谎都不会说，两句话就看破了。”
“既然看破了，干嘛还要走，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拍拍我的头，“我想知道，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他的脸凑到我面前，“听侍女说，皇后娘娘似乎一晚上都在心慌走神，还打翻了一个茶杯。”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饶有兴味的看着我，“被想念的滋味，还真是挺好的。”
“我才没有。”我嘴硬道。
他也不反驳，就看着我笑，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如果我真的永远都无法生孩子了，你作为一个国君，没有子嗣，真的是太……”
没等我说完，他伸出长指捂住了我的嘴，“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怀着孩子那么辛苦的事，我也舍不得你去承受，这样正好，你永远都过着清闲的日子，至于王位……我以后可以传给寒桐的孩子。”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洛鸿影，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附身在我额上一吻，“值不值得要我说才算，你只要乖乖的听话就好。”
我看着他，朦胧月光里，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柒月，我喜欢你，和你能不能生孩子无关，和你是不是和亲的郡主也无关，哪怕你是一个街边乞丐，永远不能有子嗣，我洛鸿影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疼爱你，而且，只疼爱你一个人。”
“你……又是何苦呢？”
“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他说着，轻闪着眉目一笑，“我这辈子都打算赖着你了，休想把我赶走。”
我听着他讲这些深情的话，心里竟有些欣喜，那样的欣喜和感动不同，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小情愫，似乎在沉寂许久以后，又慢慢滋生了。
“洛鸿影……刚刚你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真的有……舍不得来着。”
他本来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听了这话，有点意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呆呆的看了我半天，突然猛的伸出手抱住我，原本低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透着欣喜和孩子般的雀跃，“柒月，你说真的吗？”
“你不是说我不会说谎吗……”
“那……是我听错了？柒月，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我好像真的舍不得你。”
他静静的看着我，很久，才慢慢的说：“柒月，我好开心。”
我也认真的看着他，屋中昏暗，只有月光皓洁透过窗纸打在他的脸上，我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眉目中的温柔和火热。
朦胧月色，红帐旖旎，那时的我会默默的想，若今生如此，便也足矣。
清晨起来，洛鸿影正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看我，我见他一脸捡了外财的样子，不禁揶揄他：“陛下难道要带着这样的傻笑去上朝吗？”
“我很傻吗？”
我偷偷的笑，“这么明显的事情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他凑近了些，伸手来抓我的痒痒，我们俩正胡闹着容兼来敲门，“陛下，时辰到了，您该上朝了。”
洛鸿影恋恋不舍的放开我的手，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没一会儿，水漪就走进来服侍我梳妆，她身后跟着书静嬷嬷，我看见书静嬷嬷，心里有点紧张，毕竟我答应了她的事却又食言了，不仅没有把洛鸿影赶到别的地方去，反而与他越来越亲近。
我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生怕书静嬷嬷来和我说话，于是让水漪慢点梳头，她给我梳了个闲云髻，我非说不好看，又换了一个百合娑柳的发髻，我还是说不满意，水漪有点愣了，因为我平日里从来没有对衣着打扮挑挑拣拣过。
我梳了一遍又一遍的头发，我觉得再梳下去头都要破了，才勉强说好，又开始挑剔水漪挑的发簪不好看，水漪对我这样的行为已经完全摸不着头绪了。直到我把最后一支叠翠冷琉璃的步摇丢回梳妆盒的时候，一旁的书静嬷嬷终于开口了，“水漪，你先出去吧，我来给皇后娘娘梳妆。”
我差点把手里的梳子捏碎，明知道终究还是躲不掉她的质问，却偏偏不想面对她。我暗暗告诉自己，你是皇后，她只是个嬷嬷，你怕什么，没事的没事的……
水漪退了出去，书静嬷嬷面无表情的拿过桌上的金缕云玉斜花凤钗插在我头上，“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端庄温谨，钗这支最合适。”
“嬷嬷，我不喜欢这支钗。”
“娘娘，身在其位，会身不由己，既然钗着它，就要想想它代表着什么，事关皇嗣大事，还请娘娘不要忘了先太后的遗言。”
先太后，先太后，又是先太后，我叹了口气，“我劝不动陛下，他是一国之君，难道还会听我的吗？”
“娘娘如此聪慧，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书静居然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递到我手上，“娘娘，欢好之物，也许此时陛下正需要着。”
“放肆！”
她如此得寸进尺，我真的有些生气了，把手中的梳子摔在地上，转身看向她，“你竟然会用这样的迷魅之物来谋害陛下，简直胆大包天。”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眼中带泪，已经年迈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娘娘，这是太后交代的，老奴哪怕是犯了杀头的罪过，也想要完成太后的遗命，看到皇家开枝散叶才肯安心啊。”
“你……”我知道她对太后一片赤诚忠心，但是这忠心在我面前是莫大的讽刺，我看着她，无话可说。
她抬起头，老泪纵横，跪着朝我爬了几步，“娘娘，老奴发誓，对陛下和娘娘绝对是忠心耿耿的，也就因为如此，老奴才想要看到陛下有了子嗣才能有脸去见先太后啊。”
她见我不说话，又说：“老奴知道娘娘您识得大体，宅心仁厚，还请娘娘能以大局为重。”
我听着她的话，早起时的好心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呷了一口桌上的龙井，“你先出去吧。”
她试探着问我：“娘娘，您……三思啊。”
我努力压制着想打人的冲动，装作平静的说：“出去。”
“是，老奴先告退。”
我又恢复了趴在桌上发呆的状态，细数着瓷杯上的花纹，心里苦涩。
其实我明白，一个君主，一生只钟爱一个女人，虽说可当做佳话传颂，但是若这个女人无法生养，那便是个笑话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洛鸿影，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已经忘了自己发呆了多久，但是最后，我还是把那包药小心的收到了匣子里。
正犹豫着，青松敲门进来，“娘娘，礼官来了。”
礼官，平日里这样的事情都是书静嬷嬷帮我打理的，我都快忘了礼官是什么样子了。
“书静嬷嬷呢？”
“娘娘，他似乎是来禀告您年关贺礼之类的大事，这些事，必须要您过目，书静嬷嬷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哦，那请他去偏殿暖阁等着吧。”
“是。”

第一百四十章 闲亭落血
第一百四十章 闲亭落血
我披了件斗篷，带着柳心一起到了暖阁，那礼官看上去很眼熟，不过我早就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对我鞠躬施礼，“见过娘娘。”
摆出端正脸孔，坐在椅子上，“大人免礼，有事请讲。”
“是。”
礼单呈到我手里，我看了一眼，有点发晕，锡戎的国土并不大，洛鸿影也算是个勤俭克己的好君主，哪怕这样，年关的礼单还是厚厚的一叠，我大体看了看，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铺张，只是宫里人多，所以看上去比较厚。
这些东西并不难懂，虽然看上去很麻烦，我和礼官梳理了一下，基本心中有数了，他满脸惊喜的赞道：“都说中原来的娘娘深的陛下恩宠，果然娘娘您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啊。”
我并不觉得有多难，也许那个人教给我的东西真的是足够我应付这些事了。听他拍马屁，我心里暗笑，说我闲懒馋滑倒还可信，说我贤良淑德，也不知道他的良心会不会不安。
又说了一些事情，礼官突然说：“娘娘，还有一件大事，您要心中有数。”
“何时？”
“年尾之时，各宫的娘娘和夫人们要来向皇后娘娘拜礼，按规矩，您要准备礼宴招待她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这个，终于还是轮到我头上了。
“陛下已经吩咐过了，一切从简，但是娘娘还是要和各宫娘娘们说说话，好歹意思一下。”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点头，“这样的小宴，陛下会来吗？”
他答：“按惯例，就只是娘娘们的小宴，陛下是不会来的，但是陛下如此体恤娘娘，娘娘若是希望陛下来，应该也未尝不可。”
“好吧，礼宴是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七。”
二十七，没有几日了，“有劳大人为本宫这些小事操劳，年下大人也辛苦了。”
我示意柳心打点着，礼官频频施礼，“娘娘放心，这些事微臣定会给你办的妥帖。”
“如此便好。”
“那微臣先行告退。”
“柳心，送大人。”
看着礼官出去，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犯愁了，这些人我都还没有认全，她们许是也不认得我的，到时候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好歹是个皇后娘娘，连宫里的女人都认不全，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们许是心里早就在敌对我的，若是明里暗里再冷嘲热讽几下，我真担心自已会忍不住打人了。
以往的年关都过的清净极了，除了多几盘桃花酥，都与平日一样，连去年的除夕，我都过的极为安静，洛鸿影去了宫宴，我推托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下了。可是今年就不一样了，也许会热闹一点，也许会有很多人来扰我的清净，想想就觉得烦闷
我看见柳心回来，赶紧问她：“你认识各宫的人吗？快跟我说说她们都什么样。”
柳心笑着说：“娘娘，您是担心小宴上认不出下坐之人吗？”
“当然了，万一谁冲撞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已打的是谁，多不礼貌啊。”
柳心捂嘴偷笑，“娘娘，您这性子一直都这样，难怪陛下最宠爱您，和你相处，比和任何人都开心。”
“哎呀，你快点告诉我各宫的夫人都什么样，要不然到时候我就丢脸了。”
柳心答到：“娘娘，您这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没想通呢，您贵为皇后，为什么非要认得她们这些妃嫔？您不认识，正好说明您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那不是正显示您的身份尊贵吗？”
“可是……”
“娘娘，您本就是闲淡高贵之人，何须为了这些事情扰了您的心思呢？”
我突然觉得柳心说的很有道理，我本就不认识她们，为何要刻意去认识呢。
于是我对她笑道：“好好好，柳心教训的是，我知道了。”
她也对我笑：“娘娘您可别折煞我了，奴婢怎么敢教训您呢？陛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责罚奴婢的。”
“有我保护你，他才不敢呢。”
“陛下待娘娘真好，奴婢从未见过如此痴情的男人，而且竟然还是君王，在陛下眼里，好像就只有娘娘一个人，其他的女人都是摆设一样，不……她们连摆设都算不上，因为陛下就没有看过她们一眼。”
我想想，似乎也是啊，洛鸿影这个家伙，怎么就如此痴情呢，之前安大哥说的天下男人根本没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我当时以为那个人是特别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不知道洛鸿影是不是特别的那一个，也许，现在的好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与他的权利冲突吧，若是遇到，他又会作何选择呢？
恐怕，在男人面前，不可能有一个女人比他权利更重要。
我对柳心笑了笑，“他是君王，他的心思没有人能猜到，我也不想去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娘娘，您是皇后，清净二字恐怕是最难得的。”
她说的我无言以对，只能点头苦笑，“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以后能躲清净的日子会越来越少，看来我得学会及时行乐。”
“娘娘的心境已经很难得了。”
也许吧，没有人可以过的顺心如意。”
我看着礼官安排的一些宫人在我闲置的小殿里忙忙碌碌布置着一些精致美丽的东西。宫廷里的东西都是华贵的，从杯盘画屏，到宴席上的莺啭燕舞，连每一道菜的食材都要精心挑选，我这清淡寡味的宫殿也总算有了一丝嫣红香郁，芝婶笑说我这里除了食物的味道竟然也会有一丝花香脂粉香，实属不易。
我对芝婶笑了笑，自从她留在了我的小厨房，我每天都吃的很好，总是吵着囔着的让她做好吃的给我，我对她亲切，她也不拿我当娘娘，就像宠爱一个贪嘴的孩子一样。
反正只是一个小小的礼宴，我看他们准备了半日就累了，于是完全交给礼官打理，让书静嬷嬷帮我盯着，溜到外面躲清闲。
一个人闲步漫走，不知不觉到了弦悠亭，这亭中常年置着一把古琴，只要有闲情之人，都可以在此弹奏，因此得弦悠之名。
此时正是深冬，滴水成冰的日子不会有人来这四处透风的地方弹琴，我披着云燕掠水的雪银丝绒斗篷，加上走路蹦蹦跳跳不安分，反倒是不觉得冷，于是来了雅致，坐到亭中抬手拨动琴弦。
谁想，这琴在天寒地冻的外面放了太久，琴弦竟冻硬了些，我又兴致勃勃，大力拨弦，只听那琴弦一声闷响，我的指尖一热，渗出殷红的血，嘀嗒嘀嗒的落在深褐色的琴枕上。
我下意识的把手指放到口中吮吸，腥甜的味道渗出来，夹着一丝冬日凌冽的风，让我打了个冷战，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于是起身打算回去。
按我平日里的性子，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小小的一点伤，今日却不知道怎么了，这莫名其妙的一下，我心里有些不安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锡戎比中土寒凉些，我裹紧了斗篷，惴惴着心，沿着素净的石子路慢慢溜达着，石子路的一旁是一道花墙，冬日里花草凋零，只有枝枝叉叉的枯木交错成一道稀落隐约的屏障。
我走着走着，就听到枝杈的另一端，有女子说话的声音，还不止一个，我能听出其中一个是吴贵妃的声音，其他人就很陌生了。
隐隐绰绰有花花绿绿的人影闪动，我穿的素净，隔着花墙没有引起她们注意，耳听得她们嘻嘻哈哈的说着闲话，无非是女人的妆容打扮，衣着首饰，哪个宫的夫人新梳的头发样式好看，我们隔着花墙并排行着，我倒是听着也有些意思。
听着听着，突然不知道是谁话头一转，“吴姐姐，您入宫的日子也不短了，不知道陛下去过您宫中几次？”
吴贵妃的语气立刻就变了，“怎么，柳妹妹见陛下的次数比我多吗？”
“您说哪的话啊，吴姐姐风华万千，怎么是妹妹能比的，若是陛下能宠幸皇后娘娘以外的嫔妃，第一个宠幸的人也定然是吴姐姐您啊。”
另外一个细柔的声音接口道：“可是，陛下好像每日都只去凤昭宫，陛下的心里，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真的对洛鸿影生出了感情，我听着这话心里倒是有几分得意，正暗自偷笑着，吴贵妃的声音又响起来，“哼，陛下宠爱他那么久，怎么不见她的肚子有一点动静？我看啊，她就是一个占着窝不下蛋的母鸡，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陛下再宠爱她，她也是生不出孩子的，过不了几年，陛下就知道宠爱她是没用的，到时候，陛下就会知道我有多好，废了她这个什么皇后娘娘。”
“娘娘说的是，身为皇后没有子嗣，怎么可能有长久的宠爱呢？”
“你们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这冰天雪地，谁能听见啊，谁敢听本宫讲话，让她站出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您这是吃醋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您这是吃醋了吧
她们说话间，正巧这道花墙走到尽头，花墙两旁的石子路汇到了一起，我安安静静的走过去，看着她们。
她们看见路口的我，脸色都变得惨白，惊慌失措。
我转过身正对着这些打扮精致的脸，“你们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隔墙有耳吗？”
那几个女子都已经哆嗦了，一个个低着头跪下，温夫人伸手拉吴贵妃的袖子，示意她也一起跪下，吴贵妃甩开她的手，但面色还是紧张着，明显在逞强的着看我，对我说：“你听到了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郡主您嫁到锡戎两年，可曾为陛下生下过一儿半女？”
我看着她，“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哟~”她把这个哟字的腔调说的九曲十八弯，极尽了鄙夷之能，我听着这个字，眉头皱起来，眯着眼看她。
“吴氏，上次若不是陛下出现，你的命早就没了，看来你是觉得我手下留情了，是吗？”
我慢慢的朝她走过去，她的表情有点紧张，她曾经被我一掌打倒过，而今看见我，心里应该还是在害怕，又无法放下她强挣扎保持的尊严，似乎我每走一步都是在吞噬着她仅存的勇气，等我走到她面前，她的嘴角都开始发抖了。
我用眼睛盯着吴氏，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这里是陛下的后宫，若是再让我听见有人乱嚼舌头，我就把她口中那块烂肉取了喂狗。”
我虽没有说吴氏的名字，她却也知道我在说什么，这种用武力和威胁来解决问题的方式，用在她这样只能靠着嗓门造声势的人面前，竟然十分好用，我说完这句话，吴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饶命。”
我看着她满是脂粉的脸被恐惧覆盖，突然有点得意，原来我这样习惯了被谋害被投毒被抛弃的人，这辈子也有被人害怕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做恶人的感觉居然莫名其妙的好。
于是特意甩了一下袖子，学着洛寒桐平日里放浪不羁的样子转身离去。
我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别人，一边装作云淡风轻一边内心狂跳，走出了好远，确定她们看不到我了，才摸着廊边的位置坐下大口喘气。
光阴的美好都随着经历一点点消磨殆尽，当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用这样一面来对付别人的时候，便知道那个小院里那个乖巧清澈的女孩，那个人拼命守护着纯净的女孩，已经再无法回去了。
我坐在廊柱前一直坐到手脚冰凉，才起身躲躲冻麻的脚，回到凤昭宫。
水漪一见我就跑过来，“娘娘，您怎么又一个人跑出去了，女婢刚刚听温夫人身边的采撷说，您今日又和吴贵妃闹了别扭，这次您可真厉害，两句话就把她压制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咱们娘娘面前无礼。”
我心说这事情传的也太快了，我还没回来，消息就已经回来了。
于是对水漪笑了笑，宽去斗篷。
刚要说话，水漪大惊小怪的叫起来，“娘娘，您的手受伤了！”
“哦，我刚才在弦悠亭想弹弹琴，没想到琴弦冻得很硬，反把手划破了。”
“娘娘，女婢说一句冒犯的话，您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了，一来您是皇后娘娘，就算为了顾及身份，也要有个随从随侍才对，二来，若是再遇到这样意外的伤，也好有个人照顾您一下不是？就算有个人帮你打架也是好的啊。”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果然是跟着我久了，开口闭口把打架挂在嘴边。
我问她：“礼官安排的怎么样了？”
她一边拿着细软的白帕给我包扎伤口，一边说：“您就放心吧，这位大人做事着实可靠，小宴厅布置的漂亮极了。”
“那就好。”
“娘娘，您现在就负责把自己保养的水水嫩嫩的，等到礼宴那日惊艳四座，看那些女人还敢不敢跟你叫板。”
“水漪，我为什么觉得这样很累，我明明只想过清闲日子，却偏偏要和一群莫名其妙的女人斗智斗勇。”
她把我的指头包成胖乎乎的一大团，然后说：“娘娘，无论什么时候，赢的人都是陛下最喜欢的那个，您深的陛下宠爱，就已经够了，陛下钟爱您，所以她们没有资格和您相提并论。”
“也许吧，希望是我多虑了。”
“娘娘，您平日里从来不在乎这些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看看她，自己也有点发愣，是啊，我这是怎么了……
水漪掩口偷笑，“娘娘一定是对陛下的用情越来越深了，所以才会开始在乎别的女子的存在。”
我有点楞，这个还没有一个爱人的小姑娘，竟然懂这些，却也耐着心思听她说下去。
“娘娘，依水漪看，您是越来越在乎陛下了，之前那些女子无论怎么样您都不会顾及的，如今却开始教训她们，您这是吃醋了吧。”
我看着她一副万事了然于心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却突然发现她说的有道理，从前的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女人，什么时候关心过她们说我的坏话，可是今天，吴贵妃短短几句话，就把我惹毛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怒火，就是很想在她们面前表现自己的完美和骄傲。
完了，洛鸿影，你究竟有什么魔咒，竟然让我真的如此在乎你？
这样想着，晚上见到洛鸿影更觉得亲切，心里美滋滋的，一个劲儿对他傻笑，他有点意外，摸摸我的头，“傻笑什么呢？”
我凑过去，“过两日的年终小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呀？”
“你这是在邀请我留在你身边吗？”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来就算了，哼，我才不要你陪。”
他坏笑道：“要我陪也可以，但是你要给我点报酬。”
看着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于是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却皱了眉，“你手怎么了？裹的这么厚。”
我苦笑，“我就是弹琴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是水漪太夸张了，才把我包扎成这副样子，没事的。”
“不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出来吗？我马上传太医来诊脉。”“洛鸿影，宫里宫外都在说你把我宠坏了，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手划破了一下而已，估计太医大老远的来了，我的手也该好了。”
他拉着我的手来回摆弄，“这侍女是哪选的，手法这么粗糙，我再给你包扎一下。”
我一听立刻叫道：“水漪挺好的，你不许赶她走。”
他已经把我手指上厚厚的帛布拆掉，细心的擦拭着，一边擦一边点头，“好好好，你说不走就不走。”
我对他笑，“洛鸿影，你这样对我，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沉迷于女色的昏君吗？”
他没说话，认认真真的为我重新包扎好，然后笑着说：“你今天又乱跑了？”
“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
“柒月。”他突然严肃了些，似乎动情了，“我身为君主，做的事只要对得起子民就够了，我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好，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第一个，让天下百姓觉得我好，第二，让你觉得我好。”
我认真的看着他，反应了半天，慢吞吞的问了一句，“我一个人，比整个锡戎的子民都难以对付？”
“你一个人，比整个锡戎的子民都重要。”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认真，看不到一丝花言巧语的痕迹，我的眼泪吧嗒一声落下来。
洛鸿影摸摸我的脸，“柒月，我父王塑我为可掌天下之人，这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无奈，锡戎的百姓需要我，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也许需要你做一些退让，也许需要你忍耐，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表情有一丝愧疚，“若是你真的不愿意在这里熬着，就告诉我，让寒桐来继任我的位置，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我看着他，“不……用了，你做锡戎的君主……比较合适，若是百姓落在洛寒桐的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你愿意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吗？”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洛鸿影，是我的夫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做锡戎国王的皇后，而是为了做我夫君的妻子。”
“柒月，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不希望因为我，给你带来不快。”
“我很好啊，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柒月，几年前，我看见一个清秀的女孩在茶亭里说说笑笑的时候，我曾想过，这个女子，以后若是我得了天下，定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可是等我真的可以给你最好的，我却发现我想带她离开这个纷杂之地，让她过最干净最纯粹的日子。”
“柒月，你可能会觉得我没出息，但是我必须承认，有了你以后，天下真的不重要了，我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个，足矣。”

第一百四十二章 礼宴
第一百四十二章 礼宴
我对着他笑，“那你到底肯不肯陪我去小宴啊？”
“你想我去吗？”
“当然想啊，如果你在的话，她们肯定都老老实实的，敬一杯酒就走了，那多简单啊。反正我祸乱后宫迷惑君王的恶名已经传出去了，我也不怕在给我多加几条罪名。”
“你倒是心宽。” 他捏捏我的鼻子，“我怎么听说你今日又遇到了吴氏，而且还发了狠？”
这消息传的还真快，“你也知道了……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她……”
我刚想说，她说我不能为王族增添子嗣，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一时语塞，就抬头对洛鸿影笑了笑，“真的没什么事，反正十个吴氏也打不过我。”
他也不忍去揭开我的伤疤，笑笑说：“我还从没见过你发狠的样子，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叫我一起看着热闹。”
“看戏还要赏钱呢，你答应陪我去礼宴，我就叫你一起。”
“你这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那肯定要多谢陛下您一手提拔历练啊。”
他看着我，眼中带了一丝心疼，“我宁愿你，永远都青涩无礼，就像是冬日里未染尘泥的雪，清澈，冷硬，美好，而今你化作水，却越来越让人捉摸不同了，我不知道我这样灼热了你，融化了你，是对是错。”
“好啦，我的陛下，好端端的怎么纠结起来了，我现在很好，你不需要觉得抱歉。”我张开手臂使劲抱住他，“真的不需要，我知道你是对我好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
“好歹本宫也是被人灭门过，暗杀过，绑架过，投毒过很多次了，如此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的轻松，他却眉头紧皱，“傻丫头，你还不到二十岁，就受过这么多苦，怎么还笑的出来？”
“就是因为受过了这么多苦，所以才能笑得出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人生经历这么丰富，什么事在我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睛，拉长了音，“哦，既然如此，礼宴你自己去应付。”
我赶紧拉着他的胳膊，使劲摇着，“万一我真的被惹毛了，打死了几个人，年关将至，也不好看是不是？为了保证你后宫的安和，你必须要陪我去。”
他挂着宠溺的笑，对我轻轻颔首，“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小宴这日，我这宫中也终于有了番热闹的意思，宫人们忙忙碌碌的准备着，舞女歌姬也都到了，天气冷冽，她们穿着金丝轻缕薄纱的舞裙，冻得皮肤惨白。
我看着心里发紧，吩咐青松在她们休息的偏殿里多加脚炉，加足炭火。
柳心拉拉我的袖子，“娘娘，您也该去梳妆更衣了。”
“嗯。”
回到内间，柳心和水漪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大盒子，柳心笑道：“娘娘今天要穿月华金麟礼裙，这是大礼吉时才能穿的，上次的册封大典，您就高贵的像仙女一样，奴婢等了这么久，终于又要看见您穿这件衣服了。”
那件衣服的确漂亮，皇后娘娘的宫制，自是极为精巧美丽的，金麟朝凤，大气又不失雅致，连我这样的人穿起来也有几分高贵生辉了。
她们俩小心翼翼的帮我整理身上的坠饰，这衣服着实麻烦，整理了半天，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不老实弄坏了这熠熠生辉的华服。
折腾了半天，束上发髻，带上凤冠，钗上九天金镶玉的宝石鎏金簪，再加一只凤钗，我觉得自己的头都比平时重了，只能托腮坐着撑住自己沉甸甸的头。
水漪和柳心在一旁叹道：“娘娘真是风华绝代，凤仪万千。”
我托着重重的下巴对她们苦笑，听见门口青松的声音，“参见陛下。”
洛鸿影走进来，我转头看他，差点被自己沉重的发饰坠的摔倒，洛鸿影紧走几步把我揽住，嘴角带着笑意：“我们皇后娘娘今日还真是不一样呢。”
我以为他一定是在嘲笑我今天的样子很滑稽，于是撅着嘴问他：“哪里不一样了？”
“比平日里更美了。”
我的脸一红，抬头看他，他在我额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旁的水漪和柳心都在偷笑，水漪轻轻提醒道：“陛下，娘娘，时辰快到了，各宫的娘娘们都在宴厅候着了。”
洛鸿影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一边走路一边扶着头顶的珠翠，总觉得它们会掉下来，洛鸿影小声对我说：“娘娘，你的头有这么重吗？”
我白了他一眼，端正了自己的姿势，摆出一副高贵矜持的样子，洛鸿影摇了摇头，“啧”了一声，“我们皇后娘娘现在怎么神经兮兮的。”
我绷着脸不理他，又走了几步就到了偏殿前，有内监通传：“陛下，娘娘驾到。”
我们转过门，循步而入，屋中的人都起身见礼，我努力端着自己的面容，表现的端庄大气，和洛鸿影慢慢走了进去。
待我们落座，洛鸿影轻轻挥手，屋中的嫔妃们才纷纷按主次落座。
洛鸿影坐在主位上，颇有几分君临四方威风八面的气质，与平时在我面前爱玩闹爱笑的他截然不同，他沉着声音说：“今日是岁末礼宴，皇后娘娘为此操持，朕体念皇后辛苦，所以今日特意来此一同庆礼，也算朕年终岁尾之时与各宫同聚一堂。”
他说的很随意，却自有威严在其中，我觉得这气魄大不一样，坐在他身边，甚是安心。
我也赶紧端起流光玉杯，“今日诸宫姐妹年末欢聚于此，大家不必拘束，本宫素来清寡，无念外事，若是有何事对各位照顾不周，那便借此敬诸位一杯。”
我刚要喝，发现洛鸿影斜着眼睛看我，我赶紧又加了一句：“陛下今日来此与众姐妹欢聚一堂，便是家宴，我们敬陛下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杯，“贺陛下万安。”
洛鸿影看向我，嘴角偷偷斜着浅浅的笑，端起自己的金樽龙杯和我的杯子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我也以袖掩面，饮尽杯中酒，对洛鸿影轻笑了一下，示意身边的礼官可以开席了。礼官挥手招上舞姬乐师，殿中逶迤飘仙裙摆，嫣然流转，婷婷袅袅间无不流动着轻灵美好。
有着乐声遮掩，洛鸿影便小声与我说话，“我似乎从未见过你跳舞。”
我暗笑，生活在那样一个人的教导下，怎么可能学跳舞呢，难道要我跟着一个清濯俊秀的男子细踩莲步曼妙生姿吗？
“我不会跳舞，不过陛下要是想看，臣妾可以舞剑。”
洛鸿影赶紧摇摇头，“你的剑诀必定是步步杀招，舞剑太危险了。”
是啊，我的剑诀都是每天早上去刺杀那个人练出来的，我心里惊了一下，他从未见我我用剑，竟然知道我的剑诀步步杀招，是他太了解我，还是他太了解那个人？
但是这样的场合，我不可能问这样的问题，于是对他笑笑，“臣妾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枪，像跳舞这样有女人味的事情，臣妾定然是做不来的。”
洛鸿影点头笑了笑，“柒月，你这毫不掩藏的样子，真的太有趣了。”
我也对他笑笑，坐在上座又不能笑的太放肆，只好咬紧牙关，露出一个端庄矜持不露齿的微笑。
洛鸿影可能看着我憋闷的样子很好笑，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我赶紧拿丝帕给他擦嘴角，他趁机捏着我的手不放开。
他的手被丝帕遮挡着，外人看不见，我却被他拉着手靠近，那样子像极了我故意凑上去讨好他。
我偷偷的瞪着他，明明知道我被所有的嫔妃嫌弃，还要在众人面前来上这么一出，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带着邪邪的笑，臭不要脸的样子颇有点洛寒桐的神韵。
我们俩坐在上座胡闹，突然下坐的嫔妃中，吴贵妃起身举杯，“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洛鸿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高兴，似乎是好心情被破坏了，放开我的手转过端起杯，轻轻抿了一口，连看都没有看吴贵妃一眼。
吴氏精心打扮过的俏丽面容立刻阴沉了，失落的坐回去。
我轻轻的问洛鸿影：“你怎么都不开笑脸的？你这样冷脸对着她们，到时候争风吃醋的劲头都挤到我身上来了。”
洛鸿影轻轻对我说：“以前你躲着她们，她们不是一样欺负你吗？我现在就是要让她们都知道，我这个锡戎国君，就只宠爱皇后一人，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对你不敬。”
他说完，突然示意礼官停止奏乐，乐声一停，舞姬们也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站起身的洛鸿影。
洛鸿影负手而立，样子十分英俊伟岸，扫了一眼下坐的女人们，轻启薄唇道：“朕今日此话，各宫嫔妃需谨记。”
立刻有一片迎合声，“是。”
洛鸿影继续说：“皇后娘娘是朕在这宫中唯一的挚爱，过往之事朕既往不咎，但是今后，若有谁再敢惹怒皇后娘娘，定不饶恕。”
话音刚落，殿中“扑通”一声，吴贵妃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拜天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拜天地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洛鸿影的声音也顿了，皱眉询问：“怎么回事？”
吴贵妃满脸通红的爬起来，小声说：“陛下，臣妾刚才突然觉得有点眩晕，是臣妾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洛鸿影的说话被打断，很是不悦，但也没有对吴氏如何，转而继续说：“容兼，拟朕旨意，今后后宫中若有人违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以不用请示朕，自行处置。”
此言一出，所有的嫔妃都看着我，羡慕的，怨恨的，恐惧的，冷漠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往我的脸上飞，我也傻眼了，转头看向洛鸿影，“陛下，使不得。”
洛鸿影没有理我，继续说：“朕国事繁忙，皇后娘娘也有许多事要打理，我们就先走了，今日礼宴，我们不在，大家也可以尽兴些。”
说完，他侧过身，向我伸出了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搭上去，顺便用碎紫晶雕金凤的镂空护甲轻抓他的手心，他嘴角流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甜蜜，巧妙的一转手，把我的手指捋顺，然后拉着我离开了。
我在一群女人的目送中，一步一步跟着洛鸿影离开，还是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从来被当做一个野丫头小徒儿，幼稚卑微到骨子里的我，突然有了这样的礼遇，突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人，心里竟然有些恍惚，眼前的宫灯流光溢彩，恍若梦境。
洛鸿影把所有的仆从都退了去，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他身边，然后笑着看我，我还是有些懵的，怯怯的对他说：“你干嘛下那样的旨意啊？”
洛鸿影凑近我，开口道：“柒月，任性的感觉真好。”
“可是你也太任性了吧……我以后……”
“反正你以后还是懒得见她们，这样一来，你会更清净了，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的女人，不是她们可以动的。”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洛鸿影，谢谢你。”
他摸摸我的头，突然伸手把沉甸甸的凤钗拔下来，“带着重吗？”
一下子，我就觉得自己的头轻盈了好多，整个人都清爽了，于是对他说：“是挺重的，带着它觉得头像个大石头一样。”
洛鸿影挑了挑眉，一扬手，那凤钗在夜色流华中闪出一道璀璨的光，然后掉进了金鱼池里。
那薄冰的水面被砸了个小洞，凤钗便没了踪影。
我看着水面泛起的丝丝涟漪，又看着洛鸿影的笑容，一时犯愣，洛鸿影又把凤冠和另一支步摇也拔下来丢了进去。
“柒月，这世间事，有时候若是想开了，其实不过是这些束缚而已，无论你身在哪里，只要你不想，我都愿意帮你卸去这些负担。”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又继续说：“我这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给自己的自私开脱？”
“是啊，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想让我心安理得的困在你身边吗？”我假装嗔怒，翻着白眼看他。
他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柒月，我……”“但是，我突然觉得，留在你身边，也没那么不好。”
我红着脸说出这样一句话，羞得低头不敢看他。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轻轻托住我下巴，让我抬头看他。我抬起头，看见他漆黑的眸子里流出的暖意和嘴角掩藏不住的笑容。
我们对视的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低下了头。
洛鸿影轻笑着，伸出长臂拉过我，把我头上的坠饰一件件取下来，丢到一旁的水池中。
青丝垂下，披在我的肩上，衬着冬夜的凉风，一缕缕吹到洛鸿影的脸上，他用长指捋过我的发丝，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我，“你干净无尘的样子，让我恨不得立刻弃了这江山社稷。”
我对他笑，“我好不容易愿意留下，你倒是想要离开了。”
“若是君王携了皇后娘娘私奔出逃，倒真是一桩盛事。”
我的头发清爽了些，人也不老实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跑。
宫里的夜并不那么漆黑，被各色宫灯点的璀璨，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到人间一般。
拉着洛鸿影的手，拖着华丽的裙摆往前跑着，洛鸿影在后面轻笑着问：“你不会真的要带我私奔吧，我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刚才可都扔进鱼池了。”
我也不理他，就使劲拉着他的手跑着，夜风把我的长发吹起来，跑在王宫的小路上，突然有雪花落在我的头上，我抬起头，看到漫天的雪花一片片落下，似洗去人间所有的污浊，洗去了我曾经的过往。
一路跑到花园的小角落，那里是洛鸿影为我造的小房子，雪花薄薄的掩盖了它，精致的如同传说中末世苍穹的山顶上冰雪之仙的宫殿，我回头看着洛鸿影，他正带着宠爱的笑看我，漫天的雪花中，他端正的模样也被雪花沾染得温柔了许多，对我说：“小丫头，你今晚要住在这小房子里吗？”
“洛鸿影，和我拜个天地吧。”
“柒月……”
“之前的不算，从这一刻开始，我季柒月，是真的想要嫁给你洛鸿影的。”
洛鸿影认真的盯着我，很久很久都没说话，然后他的眸子里闪了一下，拉着我的手跪下来。
我们安安静静的对着天地叩头，面对着彼此，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繁杂，没有污秽，没有心机和设计，没有家国天下，就只有一对愿意厮守终生的爱人。我们闭眼相拥，我们可以在这个雪白纯净的世界里，做一个小小的美梦。
我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随后，又被新的雪花掩盖了，也许，那些深深浅浅的过往，终有一日，会被掩住，失去它崎岖的痕迹吧。
次日清晨，我还在懒睡，就听得卧房外水漪的轻叫声，“天啊，娘娘的礼裙怎么都是泥水啊。”
我在梦里听得迷迷糊糊，随口哼唧道：“不是泥水，是雪水。”
紧接着就听见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记得还有眼泪来着。”
我醒了过来，看到一张英俊的脸近在我眼前，正不怀好意的对我笑，我把被子招呼在他脸上，然后转头继续睡。洛鸿影凑过来粘着我，我问他：“什么时辰了，你不上朝吗？”
他把下巴放在我的肩窝里，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撅嘴，“不想去，这温香软玉的日子，有些贪恋了。”
我看着他完全褪去君王气质的干净眉目，也对他撅嘴，“你若是真要如此，用不了多久，你的臣民就会上奏，除了我这个蛊惑君心的妖女。”
“可你明明就是个蛊惑君心的妖女，君王没了魂魄，上朝又有什么用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容兼的声音，“陛下，起床的时辰到了。”
我在他头上轻轻留了一吻，“快去吧。”
他叹了口气，抻了个毫无形象的懒腰，一边起身一边说：“一想到又要一整天看不见你，就觉得烦闷。”
说完，又意犹未尽的低头压回到我身上，撷住我的唇舌，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容兼叫了第四遍，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我，轻笑道：“这位娘娘，您该起身给你的夫君更衣了。”
我起身穿好衣服，他对门外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容兼带着几个端着龙袍束带和王冠的内监站在门外，见到我正在帮洛鸿影整理衣服，有些犯愣。
也是，平日里我什么时候这么贤惠过，都是洛鸿影一个人悄悄出门去，让内监们帮他整理衣冠，我在房间里睡到日上三竿，有的时候他的脚步放轻，我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对着这个平日里轻唤一声便会起床的勤勉克己的君主，和一个两年来都不曾贤惠过的皇后，如今的状态倒是把下人们都惊了。
送走了洛鸿影，我才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满溢着甜蜜和幸福，柳心来给我梳妆，看我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也跟着笑起来，“娘娘，您和陛下真是越来越恩爱了。”
我的脸有点红，但是也没说什么，“柳心，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头没有说话。
她的年岁只比我小一岁，也是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于是我又问了一次，“你若是有，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安排，让你嫁给一个好人家的。”
她依然红着脸不说话，看她满面含羞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春心萌动了，我笑着问：“我们柳心不会真的有心上人了吧，说来听听，正好眼下是年关，若是我请皇上赐婚给你，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我这样一说，她的脸上瞬间绚烂成一片红霞，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娘娘，奴婢……奴婢就是想一直伺候着娘娘，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幅样子，恨不得立刻找个人嫁了似的，倒和我说这些虚的，我笑着看她，“柳心，你现在也会扯谎了，你真的想一辈子伺候我？在这深宫大院里孤独终老？”
“是……”
“哦，那好，我明日就让人安排你长留宫中的事宜，你可以立刻就做了我凤昭宫的掌事嬷嬷，我不会嫌弃你年纪小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吴氏之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吴氏之死
话一出口，柳心的脸上的红霞瞬间消失不见了，变得惨白，眼中还带了一丝急切，却又吞吞吐吐不敢说话。
我心里暗叹，有多少美好的故事，就是在这样的羞怯和胆小中，还没有开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若是她敢开口说那个人的名字，终成眷属，该是多么的幸运，又或者，我此时真的看不出她的意思，让她在王宫里终老一生，那么这个秀美温谨的女孩又是怎样一番人生呢。
我对她笑了笑，伸手拉过她的手，“傻瓜，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就说出来，否则，小心你会后悔一辈子。”
柳心开了开口，却依然没有说出什么，也许，她心里的人，是她永远都攀不起或是难以启齿的吧。
我看着她犹豫的样子，突然想到曾经那个结结巴巴见到某人就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若是我们能早点表明彼此的心迹，会不会我现在已经和他隐居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而不是如今这样，再无相见之日了呢？
“柳心，人活着，总要有一丝念想，你可以长埋心底，也可以试试把它说出来。”我对着她笑，“若是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告诉我，你的娘娘，别的本事没有，在陛下面前说句话，还是挺好用的。”
柳心受宠若惊的看着我，“多谢娘娘，其实，柳心心里真心羡慕陛下和娘娘这样恩爱的人，柳心从来没见过一个君主可以只爱一位女子。”
是啊，我也没见过。
柳心又说：“娘娘，陛下昨天在礼宴上说的话，把所有人都惊住了，陛下实在是太宠爱您了，若是今后您诞下皇子，估计陛下会把星星都摘下来呢。”
此言一出，我心里紧了一下，转而问她：“昨天我走了以后，其他的嫔妃们没有怎么样吧？”
柳心得意的笑笑，好像很骄傲的样子，“陛下都这样说了，她们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了，可是陛下就独宠娘娘一人，她们羡慕也是白羡慕。”
我苦笑，她突然又想想起什么似得，“对了，那个吴贵妃啊，一晚上都是面色惨白的，连手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冲撞了娘娘，现在害怕了。”
“吴贵妃？她昨天情况很不好吗？”
“是啊，她那样顶撞您，如今陛下说娘娘可以随意处置惊惹您的嫔妃，那最害怕的人肯定是她了。”
我叹了口气，“她有什么害怕的，我又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娘娘您宅心仁厚，可是吴贵妃可不这么想，若是她有了这个权利，一定会欺负您，所以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您也会去找她的麻烦。”
人心叵测，我真的无力去猜，好不容易过上几天舒坦日子，我可不要和她们明争暗斗来浪费时间，再说，她们和我争斗，好像是连机会都没有的。
“柳心，传话给各宫，就说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以后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就真的不留一丝情面了。”
柳心欢快的点头答应：“是！”
说着他想立刻跑出去，我又叫住她，“柳心，自己的幸福，需要自己来争取。”她对我一笑，正打算出门去，突然青松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对我说：“娘娘，出……出……出大事了。”
他结结巴巴的样子让人看着心急，柳心赶紧问他：“出什么事您快说啊。”
我也对他说：“你慢慢说，别急。”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娘娘，吴贵妃死了。”
死了？
“死了！”柳心大惊小怪的叫道，“怎么好端端就死了呢？”
“不知道，说是昨天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宫女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身体已经冰凉了。”
柳心小声嘀咕道：“死得好，叫她老是针对我们娘娘，这肯定是报应。”
我呵斥道：“人命关天，休得胡说。”
柳心闭了嘴，我又对她说：“就是因为她总是针对我，所以她现在死了，人家肯定会以为是我做的。”
“可是……陛下昨天不是说您可以随意处置后宫的嫔妃吗？”
“就因为陛下说过，所以人家更会觉得是我做的，陛下昨天刚说完，今天她就死了，说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吗？”
青松撇了撇嘴，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一起了，“真的是……挺像娘娘做的。”
我白了他一眼，对柳心说：“给我更衣，我要去吴氏的寝宫。。”
轿撵前行，隔着老远就看见吴氏的沁芳阁里里外外都是人，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内监们都来看热闹了。
青松呼道：“皇后娘娘驾到。”
骚乱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全都转向我施礼叩头。
我看着烦闷，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边走边问沁芳阁里的总管掌事，“吴氏的尸体在哪？”
“回娘娘，还在寝宫内间，无人敢动。”
我走进去，远远的看见卧榻上躺着一个人，手指僵硬的从被子里伸出来，但是脸被毯子遮住了。
我问掌事是怎么回事，她回答说当时发现尸体的宫女发现吴氏的死相狰狞，觉得害怕，下意识的用一旁的绒毯遮到她头上，到现在一直没有人敢动。
我伸手想去揭开她遮面的毯子，想着宫女说面目狰狞，心里也是有点紧张的，慢慢的伸手过去，一点点靠近那冰冷的身体。
突然，一只长袖遮了我的眼睛，吓得我猛地一抖，下意识的回身一掌，随即我的招式被人接住了，我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别看。”
我吓了一跳，抬头才看见洛鸿影正站在我身侧，皱眉看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赶紧施礼，“臣妾见过陛下。”
洛鸿影拉我起来，然后侧头对容兼说：“招应官来处理此事，再传朕的话，后宫所有人，都不得再提及吴氏之事。”
容兼小跑着去办了，洛鸿影拉住我的手，轻轻的对青松说：“去凤昭宫。”
坐在回宫的轿撵上，洛鸿影严肃着脸看我，我低下头也不看他，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来了？前朝不忙吗？”
他依然严肃着脸不说话，我又问：“吴氏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能查到原因吗？”
他依然冷着脸，我抬头看他，怯怯的问：“你怎么……不说话？”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了，“谁让你去沁芳阁的？你不知道那里很麻烦吗？”
“啊？我……就是去看看，我担心……”
“你担心别人会觉得吴氏的死和你有关？所以想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吗？”
我看了看他，小声回答：“陛下还真是明察秋毫，连我想什么都能猜到。”
他抬起长指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算作惩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你去不去看，别人都会以为她的死和你有关，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好好呆在宫里歇着。”
“可是我没有害她啊，我总得说清楚才好。”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我和她一直有嫌隙，若是人家以为是我杀的，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女人，仗着陛下宠爱就胡作非为，说不定还会说你被我蛊惑，说你贪恋女色，说你昏庸无道。”我看着他，“我不想你被人说是昏君。”
洛鸿影听了我说的话，眼里流出一丝心疼，“傻瓜，你想的太多了，我是不是昏君，不是一个小小的后宫决定的，只要我勤政爱民，就算我把一个女人宠上天际，又与旁人何干？”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心里还是忐忑着，“可是吴氏死的蹊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在了寝宫里，她毕竟是你的贵妃，还是要给她一个交代，让她安息的好。”
他拍拍我的头，“嗯”了一声，“吴氏若是知道你这份心思，估计已经可以安息了。”
说着话，轿撵停了下来，我和洛鸿影下来，竟发现我的宫门口跪满了女人，一个个脸上挂着惊恐和泪痕，竟是各宫嫔妃。
见我和洛鸿影终于回来了，她们赶紧磕头道：“见过陛下，娘娘。”
洛鸿影看看我，我看看洛鸿影，都不知道这群女人在做什么，吴氏的位份也没有高到这个份上，她死了也不需要所有嫔妃跪拜礼祭，况且，就算礼祭，跪在我的宫门前算是怎么回事。
洛鸿影问：“你们在此何事？”
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来，“陛下，我们是来求皇后娘娘的。”
我一看，是黎诗儿，我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如今她开口了，我倒愿意听一听缘由。
却听她柔柔弱弱的说：“妾身知道吴氏是因为冲撞了皇后娘娘才出事的，所以我们来给娘娘磕头，求皇后娘娘放过我们，我们以后都不敢再得罪娘娘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嫔妃们都应和着，“娘娘，我再也不敢得罪您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我听了心里憋闷，这事情怎么突然变得好奇怪，好像我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一样。
洛鸿影的眉头皱了起来，“放肆！皇城内宫，岂容你们胡闹，都给我滚回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洛寒桐的礼物
第一百四十五章 洛寒桐的礼物
我实在无话可说，默默的走了进去，身后的洛鸿影还在呵斥着什么，还有一群女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声。
回到房中，喝了好几杯水去平复心里的憋闷，还是觉得不舒服，好端端的，好像我成了杀人不用偿命的罪大恶极之人，可是我又招谁惹谁了呢。
后天就是除夕了，本来以为今年定能过个开心的年，看来我就是没有那个命。
洛鸿影走进来，脸上也带着一丝怒色，我对他苦笑，“昏君，你的皇后杀了人，你还这样骄纵她，小心以后惑乱朝纲，毁了你整个锡戎。”
他抬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反正我是不会去给吴氏偿命的。”
洛鸿影也苦笑，“我突然觉得，这个害吴氏的人，针对的有可能不是吴氏，而是你。”
其实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我和吴氏一直有矛盾，前一天洛鸿影说我可以随意处置后宫嫔妃，第二天早上吴氏就死了？若是我做的，那我也太没脑子了吧，若说吴氏是自己猝死的，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所以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人想要针对我，可怜吴贵妃一条命，被人当了棋子。
我对洛鸿影说：“说来说去，吴氏还是没法活过来了，请陛下厚葬她，如果真的是有人为了害我而去杀了她，那她岂不是更加冤枉了。”
洛鸿影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吴氏虽然平日里跋扈无理了些，终究没有什么致死的大罪过，好端端是一条人命，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
我心里暗苦，女子嫁给了不爱自己的男人，就连死了，都只落得一句可惜而已，吴氏费劲了千辛万苦，就只是想博洛鸿影多看一眼而已，到最后，连再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却不知，是谁使得毒辣手段，让这好端端的女子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洛鸿影突然皱眉对我说：“你记不记得昨日晚宴上，吴氏好像摔了一跤。”
我突然想起来，她那时面色惨白，手一直在发抖，我只是以为她见了我害怕报复的紧张，如今想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俩早就势不两立了，她怎么会因为我而紧张成这个样子，那模样现在想来，似乎是身体不舒服的表现，难道她那时候就已经快要死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洛鸿影，洛鸿影也觉得蹊跷，传了容兼进来，“安排人立刻秘查吴氏的死因，不要声张，对外就说吴氏的死一概不准过问，宫中谁敢再提，杀无赦。”
容兼应着出去了。
我对洛鸿影说：“你这样，人家更加会以为是我做的，你是为了袒护我才会这般，看来我马上就要冤死了，黄泉路上还能跟吴氏继续打闹做个伴儿。”
洛鸿影皱着眉头看我，“别胡说。”
“我说的是认真的。”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我不会让你受人误解的，相信我。”我对他笑笑，“我当然相信你。”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皱着眉沉思着，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也暗暗思虑着，却毫无头绪。
这宫里，看不惯我的人太多了，看不惯吴氏的人也太多了，想要同时坑害我们两个，这一招真的是一举两得，吴氏死了，我也会落得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
就算洛鸿影说我可以随意处置后宫嫔妃，但是一条人命是不可以如此轻易的夺取的，吴贵妃的娘家是高官显贵，此时若是传出去，可能连前朝都会对我这个滥杀无辜的皇后娘娘有非议了。
越胡思乱想，心里就越是烦闷，才不到一日，短短的时间里，我刚刚沉浸在幸福里痴睡着，一盆冷水就把我浇醒了，我看着洛鸿影，苦笑一下，却无话可说。
除夕这日，因为宫中有丧事，洛鸿影撤了年终大宴，各宫自己守岁贺年。
外面的装饰越来越漂亮，连宫灯顶都是四棱八角的翠琉璃珠子点缀，我心情好了一些，带着水漪在游廊里散步。
迎面走来几个宫女，见到我就脸色大变，好像我是会吃人一样。
我看着她们惊恐的脸，心里烦闷，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们更害怕了，又不敢转头回去，似乎在硬着头皮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身边哆哆嗦嗦的行礼，“见过皇后娘娘，娘娘福泽玉安。”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她们一眼，结果这一看，一个小宫女手一抖，“啪”一声，手中托盘里的烟渺翡翠花樽掉在地上。
她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跪在地上拼命叩头，“皇后娘娘饶命啊，不要杀奴婢，奴婢不想死。”
这让我着实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在她们心里，我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想着，我还是让水漪扶她起来。
水漪小声安慰她：“我们娘娘说了，下不为例，快把这碎片收拾一下吧，别伤了行路人的脚。”
那宫女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我，似乎从阎王爷手里捡回了一条命。
我默默的走离了她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漪也默默的跟着我，走了好久，终于轻声劝道：“娘娘，您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大过年的找晦气呢。”
“水漪，若是你不了解我，你会不会觉得是我做的。”
“这……可是您整晚都陪着陛下，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傻瓜，一个皇后杀人，难道还要亲自动手吗？只要我和她有矛盾，那我就是最有嫌疑的人。”
水漪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好老老实实的跟着。转过一个弯，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惹我王嫂不高兴了？”
一抬头，竟然是洛寒桐，半年不见，他黑了些，人显得比之前成熟了，但是笑容依然是懒洋洋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回来了。”
他单手抚心，轻轻的低下头，“好久不见，王嫂玉安。”
我对他笑，“少来这套。”
“王嫂不吃这套？那尚柳斋的点心吃不吃呢？”
我一听说有点心，立刻眼睛发光露出笑容，“这么孝顺，赶快拿来。”
他笑了，“王嫂请。”
我跟着他一路到了凭栏阁，在二楼暖阁的小桌旁坐下，有人呈上一叠叠精致的点心。我看着眼馋，抬手就去抓，洛寒桐坐在对面看着我，轻轻的笑，“王嫂果然好魄力，世事纷杂，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我咬着香喷喷的杏仁梅花饼，“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呗。”
我身旁的水漪偷偷的笑了一下，我白了洛寒桐一眼，“你说话正经一点，被洛鸿影听见，你就死定了。”
洛寒桐轻轻压了一口茶，眯着星般璀璨的明眸看我，“他听见了又如何？”
我也朝他笑了笑，“不知道，君心深似海，我可猜不到他会怎么样对待你这种小魔头。”
“我这个小魔头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弟弟，可是我又有些畏惧他。说实话，我连我父王都不怕，可是偏偏怕他，这是不是很奇怪？”
“我怎么没看出你怕他？”
“在你来了之后，我就不那么怕他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是自从你宁乐郡主来了锡戎，我这个王兄就比之前温柔多了，他之前很少开笑脸的，现在居然还会笑，估计是你的功劳。”
“可能我是个笑话，所以他看到我就会笑。”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低头吃东西，不一会几个碟子就空了，我满意的笑了笑，“你这些点心在哪买的，很好吃。”
“王嫂喜欢就好。”
他说着话，突然坐直了身体，凑近了一些，“听说王嫂最近做了些大事，甚至还杀了人？”
“连你也嘲笑我。”
他的眼睛漫不经心的飘向窗外，嘴角挂着笑容，“大家可都是这么说的，你百口莫辩。”
“那你还敢跟我说话，你没看到所有的人都在躲着我吗？你居然顶撞我，就不怕我什么时候不开心把你也杀了？”
他沉静了半晌，突然对我说：“王嫂，有的时候心撕裂了，是不补回来的。”
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顿了顿，“水漪，你先回宫告诉芝婶，说我晚膳想吃桂花糯米藕。”
水漪点头退下了，洛寒桐也抬手让自己的仆从退下了。
阁中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洛寒桐，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王嫂，我这次回来之前，从中原路过，因为一直景仰着王嫂，所以顺道打听了一些王嫂之前的事，还真是……啧啧，丰富。”
“既然你都知道了，提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王嫂，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你心里，真的愿意一辈子留在这深宫大院里困上一辈子，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蒙受莫名其妙的不白之屈？”
他这样的一句话，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是啊，我一直都在被洛鸿影的疼爱影响着，感动着，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温柔的牢笼。
“王嫂若是不想呆在这里，我可以带你离开。”

第一百四十六章 柳心的心思
第一百四十六章 柳心的心思
我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王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洛寒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季柒月。”他直呼我的名字，在桌子的对面撑住下巴认真的看我，“我知道你在这个地方并不开心，也许洛鸿影会用他自己的办法留住你，但是我告诉你，他并不是如你所见的温柔亲和之人，一个从小到大都心怀天下的人，真的会把一个女人当做一切吗？”
我看着洛寒桐明亮清澈的眼睛，竟然无言以对，他说的话和当年安子亦说的话莫名其妙的契合，契合的让我措手不及。
“在你当年来锡戎的路上，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活的不开心，我那时候以为你是背井离乡思念故土，不过后来我慢慢发现，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王兄，你对他的感情，最多只能说是……不忍。”
他挑眉看我，“不忍这个词，我用的还算确切吧？”
我沉默无语。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我依旧不说话，洛寒桐帮我倒了一杯汀兰芳草暖茶，“看你今天的样子，肯定是又遇到了烦闷的事情，所以……你要的东西，即使他洛鸿影是个君王，依然给不了。”
他看我沉默的样子，又凑近了一些，“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没有束缚的地方，就算我给不了你感情，至少，可以给你自由。”
他一刻不停的说着，我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等到他终于讲完了，我才喝了一口茶，冷冷静静的看着他。
“洛寒桐，你要知道，我是你的王嫂。”
“我当然知道。”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别人的妻子，你现在想要带着别人的妻子私奔。”
“那又如……”
他刚说了一半，我抬手把手中的暖茶泼到他脸上，起身想要离开，刚走出一步，就听到身后洛寒桐的声音，“什么时候想离开，就来找我吧。”
我停了停脚步，还是离开了。
踏着地上未融的雪花，我满脑子都是刚才洛寒桐所说的话，一个从小到大都心怀天下的人，真的会把一个女人当做一切吗？真的会吗？
曾经，我最完美的梦，就是和那个心爱的人去一个无尘之境，有清流溪涧，鸟语花香，有弦音天籁，翩然蝶舞。然而梦碎了，我陷入了另外一个温柔的情网，将自己捆缚，沉静之后的湖面又泛起了波澜，洛寒桐这颗石子，投得恰到好处，精准的直击我的心。
今天是除夕夜，宫里宫外都美得繁华精致。
繁华如梦。
我回到凤昭宫，水漪急急的迎上来，“娘娘，您可回来了，快更衣吧，陛下就要来了，今天是除夕夜，您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和陛下一起守岁呢。”
我还是有点慌神，木木的点头，胡乱套了一件海蓝苎泽团绣的宫裙，长发未饰，披垂下来，衬着清水芙蓉的素颜，倒是难得干净。
外面的小宴已经摆好了，我嗅着芝婶坐的食物，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提着裙摆走出去。
芝婶正端着燕窝摆在桌上，来了宫中之后可能是因为伙食太好，她比之前更胖了，憨态可掬的样子十分喜庆，我凑过去靠在她肉呼呼的肩头，像个孩子一般撒娇，“这么多好吃的。”
“娘娘太纤瘦了，要好好补补。”
我抱着她的手臂，“我把您带回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您来了以后，我的食欲越来越好了，好像连脾胃的病痛都轻了呢。”
“娘娘喜欢就好。”
我们正聊着，门口的青松轻呼一声，“参见陛下。”
我回过头，洛鸿影今天也是一身便装，黛色暗龙纹长袍，卓然翩姿。
我低下头，“臣妾给陛下拜年了。”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他拢了拢我的头发，拉着我的手入座，“你今天很美。”
我笑着回应他，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斟酒布菜，小酌轻饮，看着除夕夜绚烂的烟火，那种虚幻的璀璨假象，身边看似温柔的男人，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也许是我在躲避，也许是我在迷失，但我依然不愿意承认，陪伴我的只有一弯异国他乡的弦月而已。
杯盏交错之间，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桃花树下，看到了母亲温和的眉目，父亲慈祥的笑容，我傻傻的笑着，空气中都是桃花的味道，沁的我整个都飘飘的。
恍恍惚惚中好像听见洛鸿影对我说话，我哼唧着回答了一些什么，自己也记不清楚。
第二天清晨醒来，洛鸿影不在卧房，水漪站在我的床头怯生生的看着我，“皇后娘娘，您醒了？”
“你怎么了？大年初一，脸色就不好看，生病了？”
“娘娘，陛下昨天好像不高兴了。”
不高兴……“他怎么了？”
“娘娘昨天喝醉了，一直在哭，还说着胡话，陛下听到了您的醉话，好像就有点生气了。”
“我说了什么？”
“您……您说了……”她支支吾吾的，却说不清楚，我有些急了，“我到底说什么了啊？你快说。”
“您……一直在念叨着，师父……”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就炸开了，我居然会……怎么可能，我已经发誓要忘掉那个人了，我已经不叫他师父这么久了，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又叫起师父来。
“娘娘，我听说您再中原的时候有个大才子做师父呢，您是不是想家了？”
我眼神都有点发直了，敷衍道：“想家，也许吧……”
“娘娘，您师父一定特别优秀，才华横溢，才会教导出您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徒弟来。您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子，他，说起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像已经忘记了他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我偏偏又清晰的记得他，那清濯的气息，干净无尘的眼神，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还有偶尔温情时暖的要把我融化的一点宠溺，清晰的恍若近在咫尺。
若能有一人如梦，那便宁愿永不醒来。
我对她浅笑一下，“他是个孤傲的人，很少说话，喜欢隐匿。”
“那就是隐士高人了。”
“算是吧。”
“娘娘，我真羡慕您，师父是才子，嫁的人也是个君王，您遇到的人都是最优秀的人，真是任何女子都会羡慕您这样的人生吧。”
是吗？我这样的人生，羡慕我的人，一定是疯了。
我对她笑笑，没说话。
“可是娘娘，为什么陛下会生气呢？”
我沉吟了一下，“陛下不喜欢我提起之前的事，他希望我安安分分的留在锡戎，做一个好皇后，而不是三心二意，身在曹营心在汉。”
“娘娘，陛下是担心您会想家吧，陛下如此疼爱您，看见您想家了，一定是心疼了。”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让书静嬷嬷帮我安排好新年的年礼，不要怠慢了任何一个人，还有，所有来拜年的人，除了羌遥将军，我一律不见，所有的礼物，一概不收。”
“是。”
我一个人梳洗打扮好，对着镜子发呆，柳心送了早茶进来，“娘娘，您梳洗好了，新年要吃福寿香糕配着百草药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福寿多吉。”
“放那吧，我一会儿就吃。”
我又发了一会儿呆，转头才发现她竟然还在屋子里，低头用手指绞着衣摆，似乎有话要说，我问她：“有事吗？”
“娘娘，新的一年，娘娘曾经答应柳心的事情，柳心是不是可以提起。”
我听了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是在说，你心上人的事吗？”
她含了羞，“嗯”了一声。
“快快，把门关上，跟我好好说说。”
柳心红着脸关上门，然后转身对我行了跪拜大礼，“娘娘，柳心感念娘娘恩情，无论柳心的心愿能不能实现，先给娘娘叩头了。”
我赶紧去拉她，“傻丫头，快起来，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有什么事情就对姐姐说，好吗？”
她点点头，我又逗她，“那你的心上人，是谁呢，说来听听。”
她支支吾吾了很久，终于咬着牙开口了，“是……羌遥将军。”
我的眼睛立刻瞪圆了，“羌遥将军，你喜欢羌遥将军！”
羌遥将军那位温柔贤惠的夫人去年已经去逝了，若此时柳心可以安慰他孤寂的心，恐怕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她拉拉我的袖子，“娘娘，您别喊啊，柳心只是敬慕将军的豪气云天，忠肝义胆，所以……。”
我回过神啦，对她笑，“柳心，你的眼光也太好了吧，羌遥将军与我的交情不错，若是你们可以成为眷侣，我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她的头都快要埋到衣服里了，脸红的像晚秋里欲坠的苹果。
我拉着她，“这是好事啊，害羞什么，放心吧，这件事就交在我身上。你呀，就偷偷的准备嫁衣准备嫁人吧。”
柳心的脸红的偷偷的，满脸笑容的应着。
我们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青松的声音，“娘娘，羌遥将军来给您拜年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将军的温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将军的温情
我偷偷掐了一下柳心，对她笑道：“盼什么来什么，跟我去见你的羌遥将军吧。”
说完我拉住她的手，柳心羞答答的看着我，一旁的青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我们俩的样子有点不对劲，便开口问：“柳心，你脸怎么那么红啊？生病了？”
柳心白了他一眼，我对青松说：“你带着羌遥将军去暖阁等，说我随后就到。”
“好。”
青松关门出去，我瞧着柳心身上水绿色的宫装，从自己的梳妆台上取了一直琼花镶珠白玉簪，簪在柳心的发髻上，她本就是个水灵可人的姑娘，白里透红的脸被玉的剔透一衬，更显得秀致玲珑。
我叹道：“绿裙白玉，清新脱俗，这样的美人儿，羌遥将军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娘娘，这可是您的宝贝，奴婢怎么能随便戴呢。”
我暗笑，我的凤冠凤钗都被洛鸿影扔到金鱼池了，一个玉簪又有什么可珍贵的。
于是拉着她的手，“我不在乎这一个簪子，而你带着它却恰到好处，美玉配美人，这样才好看。”
柳心的眼神里是慢慢的感激，“谢娘娘大恩，柳心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可别，你要是做牛做马，羌遥将军就要和我绝交了，我可不想把一头小牛许配给那么英武的羌将军。”
柳心被我逗笑了，直红着脸撒娇，“娘娘，您惯会取笑人家。”
我看着她的样子，少女心事初成时的娇媚和羞涩都显得那么干净美好，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小院里被那个人环抱着一步步踩着初雪的时候，可惜，都已经回不去了。
我回过神，拉着她走出去。
到了暖阁门前，柳心还是挣脱开了我的手，退后了一步，变作温谨的婢女模样，我笑了笑，走进去。
羌遥将军起身迎我，恭敬的施礼抱拳问候，“末将给郡主拜年。”
我赶紧让他起来，侍女奉了茶点，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柳心一人在我身边，柳心一直低着头，用余光悄悄的瞄着羌遥将军，我看她的样子好笑，不想立刻拆穿她，只与羌遥将军说话。
我们毕竟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自然话会多一些，一直聊着近来的一些事，倒也十分开心。
聊了半天，我终于还是开口了，“羌遥将军近来家中可好？”
他憨憨的一笑，“郡主说笑了，现在末将孤身一人，每天除了朝廷之事便是教我儿习武，也没什么好不好的。”
他的儿子我是见过的，现在应该也有十来岁了。
于是我继续问：“喆儿过了年该十岁了吧？你们相处的如何？”
“您也知道，末将是个粗人，喆儿这么大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
“那将军就没有想过再续娶一位夫人吗？”闻听我这话，羌遥愣了一下，“续娶？郡主，您这是大过年的拿末将寻开心呢，像末将这样的粗人，怎么会有姑娘，愿意再嫁给我呢？”
“若是有姑娘仰慕将军，将军可愿意考虑一下？”
羌遥愣了愣，继而又说：“郡主，您可是末将的救命恩人，您该知道末将对已逝之妻情深意重，续娶这样的事情，末将不曾思虑过。”
我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来一眼身边的柳心，果然她刚才满面含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叹了口气，对羌遥接着说：“将军，您才刚过而立之年，难道打算这样孤独终老吗？”
他忠正刚毅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温柔，似乎在回忆着他之前那位温柔美丽的夫人，“郡主，情之所至，末将实在容不得其他女子，又何苦委屈了别家姑娘。”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又说：“郡主，您应该是了解末将的，末将是个执拗之人，对待妻室也是如此，现在带着喆儿慢慢长大，一人足矣。”
话至此，我已经不能再说什么别的了，我做梦都想不到，羌遥将军这样一个看上去像座山一样粗犷的男人，内心里竟会有如此细腻深沉的爱。
我对他笑了笑，“羌将军不愿意，我自然不能说什么，本来是为了你好，打算给你找个伴儿呢，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他赶紧欠身，“多谢郡主厚爱，末将这样挺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现在我才是真正的了解了这个家伙，他提起妻子时所流露出的温柔，与他的外表看上去那么的不和谐，却又那么的搭调。
一旁的柳心眼圈都已经红了，我唤来水漪，示意柳心先出去，又和羌遥将军聊了一会，他才离开。
此时已是正午，我饿得紧，习惯的叫柳心来给我准备午膳，一开口就意识到不好，这个丫头现在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呢，果然，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正趴在小桌上痛哭，手中攥着我给她的玉钗。
我赶紧上前安慰她，她抬起哭的红肿的泪眼看我，“娘娘，这个钗子还给娘娘，是柳心没有那个福分，娘娘您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她哭的抽抽搭搭，那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我拉着她的手，“傻瓜，万般皆有命，有的时候，你爱的人他偏偏就不能疏于你。”
她愣了愣，看我，抽泣着问：“娘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呢，难道娘娘您也……”
“我很好啊，倒是你，哭成这么丑，看你怎么见人。”
她委屈的撅着嘴，“反正我喜欢的人也看不到我的样子，我丑不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我：“娘娘，您一直疏于打扮自己，难道是因为陛下并不是您的心上人吗？”
我愣了愣，转而又笑，去捏柳心哭的湿漉漉的脸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陛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把你办了。”
“我知道娘娘不会说出去的，娘娘，您真的不喜欢陛下吗？”
我看了看她，还是没做声，不是我敢不敢承认，而是到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洛鸿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若说我不喜欢他，可是我又很在乎，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不舒服，若说我喜欢他，可是如果我真的心里有他的话，为什么我还会不信任他，会怀疑他呢？
我苦笑一下，问柳心，“如果以后有一个男人对你十分疼爱，你还会一直惦念着羌遥将军吗？”
她看了我半天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果然，在这样的抉择面前，没有哪个女人是笃定的。
“柳心，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的差事我安排别人来做，这支玉簪就算是我赏给你的年礼。”
她感激的看着我，“谢娘娘。”
“傻瓜，我早就说了，跟我不用客气，不过你还是要早点好起来，没有你陪我，我可是会觉得无聊的。”
“是，娘娘。”
我关了她的房门出去，出门时还看见柳心眉眼间对我的假笑里隐着难以克制的忧伤。
我叹了口气，又是一位爱而不得的女子，世间事，何时才能如愿呢？
我披了件雪绒斗篷独自出了门，寒风凌冽，我裹紧了自己，漫无目的的走着，迎面遇上了黎诗儿。
她今日穿着鹅黄的绣锦纹襦裙，披着云绣狐狸皮的斗篷，甚是娇媚好看。
见了我，她娇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怯怯的神情，低头行礼。这一个小细节，让我心里觉得不舒服，但碍于平日里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和，还是没法装作没看见。
“黎夫人请起吧。”
“多谢娘娘。”
她款动着腰肢起身，脸上堆着紧张的笑容，“娘娘近来可好？”
我木木的答，“还好。”
“娘娘这是往何处去？”
“没什么，就是闲闷了，随便走走而已。”
她露出温谨的笑容，“娘娘若是无事，可否到臣妾的小阁坐坐？”
我斜了她一眼，“你不怕我杀你吗？”
“娘娘说哪里话，妾身知道娘娘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妾身并没有冲撞娘娘的地方，娘娘也不值得平白无故对妾身这样低微卑贱的女子动怒。”
这话说的倒精彩，似乎若是我真的动怒，倒是欺负她人微言轻了，我笑了笑，那日在我殿外跪求我饶命的女人中，数她黎诗儿哭的最凶，现在又在我面前装好人，说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这宫里的女人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里暗里的心思，真是一点面皮都不给自己留。
我烦闷着，对她说：“不用了，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闲着的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别伤了你这娇滴滴的人。”
她愣了愣，低头道：“那妾身就不打扰娘娘了。”
我也没理她，直往前走，听着她在后面说：“恭送娘娘。”
我毫不理会，踏着雪一点点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有宫女的尖叫声，“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我最开始没有在意，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猛一回头，见到黎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一旁的婢女们正慌慌张张的叫她。
我心里紧了一下，完了，这茬好像又要算在我头上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了第五个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了第五个
我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反正都是要找我算账的，先躲一躲再说。
半天也没什么心情看风景，溜达了许久，一抬头竟是凭栏阁，我看到洛寒桐正从二楼的窗口探头看我，“王嫂，一日不见，就思念小弟了？”
我垂下视线，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身后事洛寒桐的轻笑，紧接着，一阵袖风，洛寒桐落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绕开他一些，想要离开，他伸手拦我，“王嫂，现在连说句话都这么难了吗？这可不像你啊。”
“我对你无话可说。”
他如星般璀璨的明眸闪着迷魅的光，“只是对你说了几句话而已，不用搞得如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吧，再说……我又没说错。”
我又向旁边侧了一步，“别挡路。”
“我就是挡了，如何？”他死皮赖脸的又跟上来，我实在烦了，一掌打过去，他没有防备，应声倒地。
我看都没看他，转身逃了，刚跑出一步，撞到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抬头一看，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有点逆流，那个面无表情看着我的人，竟是洛鸿影。
我把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看他，心里有点忐忑，“参见陛下。”
他越过我的头顶向我身后看了看，又低头摸摸我的头，用温柔的要溢出水的声音对我说：“天凉，不要再外面乱跑。”
我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洛鸿影拉过我的手，直接走了。
我也不敢回头看洛寒桐一眼，洛鸿影的手抓的很紧，不知道是在压着心里的醋意，还是在压着对洛寒桐的怒火。
走出了几步，我问洛鸿影：“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撇了撇嘴，“我是听说你又闯祸了，所以想来看看，结果路上就遇到你在和……这家伙。”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爱开玩笑而已。”
“和自己的王嫂开玩笑？”
我知道刚才那一幕被谁看见都会觉得我和洛寒桐的关系不正常，于是脸上有点挂不住，低下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摸摸我的头，“傻瓜，我相信你。”
我对他傻笑，“我就知道陛下这样聪明的人，不会误会我的。”
他邪邪的笑了一下，“那你倒是和我解释一下，黎氏又是怎么回事啊？遇到你，人就倒下了，你这么厉害，都可以隔空伤人了？”
我对着他愁眉苦脸，“我冤枉啊，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结果我刚离开她就倒下了……她还活着吗？不会也死了吧？”
“没死，就是晕过去了。”
“那太医怎么说？”
“不知道，我懒得管。”
我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的低着头。“怎么，害怕了？”
我心里觉得憋闷，“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人，一遇到我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晕倒了，好像我身上有什么毒咒一样，我怎么会不害怕呢？”
他伸手揽住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际，轻轻的说：“没事，只是巧合而已，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洛鸿影，你觉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些蹊跷，我不相信有什么巧合，凡是都是有原因的，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好吗？”
他带着宠溺的笑，摸摸我的头，“好，我怎么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呢？”
“谢谢你。”
“再说谢谢，就不要吃晚饭了。”
“啊？那我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我要吃晚饭。”
我回答的实在极了，洛鸿影忍不住大笑起来，捏捏我的脸，“自从我们把那位大婶带回来，你好像又如从前一般好胃口了。”
“对啊，芝婶对我可好了，每天都做一大堆好吃的给我。”
“你喜欢就好。”
虽是这样说着，我还是心里别扭，烦闷了几日，这天，青松哆哆嗦嗦的跑进来，“娘娘……又……又出事了。”
我都快要习惯了，“又是谁死了？”
“是……宣夫人。”
我抬头看着他，“宣夫人？那是谁啊？”
“就是一个新进宫的夫人，我也不太清楚。”
我有点纳闷，“连你都不清楚，那她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娘娘，听说，宣夫人前几日曾经抱怨过您送去的年关赐礼不合心意，还因此顶撞过书静嬷嬷，所以……”
“所以她的死还是会落在我的头上，是吗？”
“娘娘，您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别问奴才了。”
我把手中的青瓷杯放下，看着青松，“这是第几个了？”
“娘娘，过了年之后，每天都会有人出事，除了黎夫人，其他人都死了，到今天已经死了第五个了。”
第五个……“都是一样的死法吗？”
“也不是，有的是半夜突然死了，有的是说着话莫名其妙的就倒下了，宣夫人是走着走着路突然摔了一跤，就没再起来。”
“验过死因了吗？”
他咽了咽口水，“验过了，都是毒死的。”
青松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娘娘，奴才听说，前朝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些死去的嫔妃们的父亲也都是高官显贵，都说让……让……”
“让陛下除了我这个毒妇，给他们的女儿报仇？”
“娘娘，您放心，陛下不会这么做的。”
我看着青松单纯的样子，有点想笑，但是想想自己的处境，也真是笑不出来，我问青松：“黎诗儿怎么样了？”
“您说黎夫人？她这几日一直在自己的宫中休息，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让人给我盯紧了她，不……你亲自去盯着她。”
“啊？娘娘，您不会是觉得她没死透，真的打算弄死她吧？”
我差点用桌上的茶水去泼他，白了他一眼，“我打算弄死你。”
“娘娘，别啊，您杀了小的，以后谁偷偷去御膳房给您偷点心？您舍得杀了奴才，奴才也舍不得您饿肚子啊。”
“你把油嘴滑舌的力气都给我用到盯着黎诗儿去，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青松愣了一下，“她……有问题？为什么？”
“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唯独她，当着我的面晕过去了，却还活着。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不是我们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青松使劲眨眨眼，“是，娘娘，我马上去安排，一定给您盯得死死的。”
“还有，派人帮我传话给羌遥将军，说最近的朝局纷乱，让他不要说话，以免伤及自身。”
“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及着别人，再说，有陛下在，他不会让您出事的。”
“羌遥将军与我交情颇深，又是个耿直莽撞的性子，那些大臣失去了女儿，定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羌遥将军若是为我辩解伤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奴才知道了，马上按您的安排的去办。”
青松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窗外的景色，寒梅映雪，晶莹而轻灵，这样美好的景致，这世间最华贵的院墙里的世界，为何就会有这么多污秽，这么多阴暗呢？
洛寒桐对我说的话回响在耳边，我……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吗？我真的，喜欢洛鸿影吗？
风起云涌的宫墙里，不知何时，这股风能把我吹散成一抹烟尘，那样便罢了。
我正发着呆，水漪走进来，“娘娘，二王爷求见。”
“洛寒桐？”
水漪点点头，“是，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说。”
我想着洛寒桐对我迷离暧昧的样子，还有洛鸿影那日的眼神，还是对水漪说：“告诉他我在休息，请他回去吧。”
“娘娘，二王爷说，如果您不见他的话，就把这封信给您。”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上，我拆开来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字：盯住黎氏。
我暗笑，这个家伙，人看着荒唐，这种时候倒是与我有一样的想法。连洛寒桐都说黎氏有问题了，看来我的想法是没错的，这个女人，柔弱无害的外表下，不知道掩藏了多少恶毒的心机。
我想了想，收袖沾墨写了几个字，让水漪去送给洛寒桐。
对着镜子，看着一脸从容的自己，我好像都快要不认识镜子里的女人了，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对这样的事情波澜不惊了……我不再慌张，不再害怕，不再想着谁能帮助我，甚至已经开始为身边的人着想了。
我苦笑了一下，季柒月，那个人不在了，你果然不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你了，他把你扔得干净彻底，也把他给你的所有天真和纯净都收了回去，现在的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入夜，我对着烛台发呆，洛鸿影从身后揽住我，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侧头对他笑笑，“你猜猜。”
“皇后娘娘最近杀人无数，许是在心里忏悔呢？”
我轻轻用后肘打他，“你还笑，你的后宫马上就要空了。”
他叹了口气，“我突然很希望这是你做的，这样就说明你爱我已经爱到容不下任何女人了。”
“洛鸿影，你要知道，这些人的死，起因都是因为你，女子的爱若是足以让她去杀人，那么这样的爱，你敢接受吗？”
“若是你，我便接受，若是别人，她会死的很惨。”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还贪恋着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还贪恋着你
这样的深情的话，我苦笑，却无力反驳，“洛鸿影，你这样对我，会遭人唾骂的。”
他紧了紧怀抱，“放心吧，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我相信自己没有爱错人。”他又笑了一下，“我相信你，我一定会找到诬陷你的人，还你清白的。”
“其实，我心里有一点想法，但是我不敢确定，所以……”
“有想法就说出来，我们是夫妻，没什么隐瞒的。”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坐在桌旁，缓了口气，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是君王，若我的直觉真的错了，他却为了我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我的罪孽就更深了。
洛鸿影也坐到我身边，看我犹豫的样子，想了想，说：“你是不是怀疑黎氏？”
我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他，“你也怀疑黎氏？”
他笑了，“果然你也在怀疑她。”
“我已经派人盯着她了！”
“我已经派人盯着她了！”
我们俩同时开口，相视一笑。洛鸿影拍拍我的头，“看来小人和娘娘倒也是心灵相通呢。”
“你说，真的会是黎氏做的吗？我还是不懂她为何害我，就算是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直接冲我来就好了，伤及那么多无辜的性命，着实是不该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致你于万劫不复，不仅会要了你的命，还会让你声名扫地，让我遗臭万年。”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好歹是你的女人，何苦要如此呢？”
洛鸿影笑了笑，“女人的心思我若是都懂，也不至于总去猜测你的小心思了。”
“你还笑。”
他拉着我的手，紧紧的抓牢着，“我笑你，什么都不要，就想图个清净，却永远也不得清净。”
我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那陛下赶快赐我一个清净日子吧，再这样下去，我自己都快相信我是个杀人犯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容兼的声音，“陛下，都办妥了。”
洛鸿影朝我伸了伸手，“走吧，杀人犯，跟我去看看。”
我愣了愣，“你办事这么利索了。”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开玩笑，你相公可是个国王好吗？”
“自恋。”
他在我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可不只是自恋，我还贪恋着你。”
我对他咧了咧嘴，出了门去。
黎氏的宫中，早已灯火通明，我们赶过去，院中围了一群军士，所有的宫女内监都被赶到院子里，黎诗儿慌慌张张的站在他们中间，羌遥将军正站在她前面，面无表情。
见到我们进来，羌遥将军低头施礼，洛鸿影走进去，有人搬了椅子过来，他坐在黎诗儿对面，斜着眼看着这个女人。我悄悄的问羌遥将军怎么回事，他告诉我：“陛下让我安排人手监视黎氏的一举一动，果然，这几日看到她宫中总是有人半夜出去，第二天一早就会死人，今日我差人把那溜出去的小内监逮了，在他身上搜到了毒药。”
“那……”
“已经交给太医去查验了，若是与尸体上是同一种毒，就说明是黎氏做的。”
“黎氏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别看她看起来战战兢兢地样子，心里说不定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呢。”
我看着他似乎有些鄙视黎氏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正直忠厚的男人，还从来没有对谁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问：“将军怎么会这样觉得？”
“郡主，眼为心中之苗，看一个人的眼睛就知道她到底是善是恶，伪装可以装一时，但是总有她露馅的时候。”
“皇后，坐到朕身边来。”
我正要再和羌遥说话，听到洛鸿影在唤我，于是对他微笑了一下，转身去到洛鸿影身边，坐好。
洛鸿影看看我，转头对黎氏冷冷地说：“跪下。”
黎氏纤柔美丽的身子在晚风中更显弱不禁风，看着就让人心疼，但还是慢慢跪了下来，满脸泪痕。
洛鸿影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寒意，“黎氏，你杀人害命，嫁祸皇后娘娘，你可知罪？”
黎诗儿的梨花带雨的脸满脸无辜，楚楚可怜，“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也差点死在了皇后娘娘手中，怎么会是臣妾做的呢？”
洛鸿影的长指捻着手上的玉扳指，“差点？对啊，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是差点死了？你若是也一起死，朕倒是愿意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咽了咽口水，洛鸿影也太狠了，人家活命倒好像是错的一样，反而活过来是罪大恶极。
黎诗儿哭的如丧考妣，“陛下，臣妾知道自己鄙薄，不讨陛下的欢心，可是您这样说，希望臣妾死去，臣妾真的冤枉啊，难道真的要臣妾死了才能换自己的清白吗？”
洛鸿影依然认真的鼓捣着手上的扳指，那冷冽高傲的样子看上去真心令人生寒，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说：“羌遥，给黎夫人一把短刀，让她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羌遥一声不吭，抽出短刀甩手钉在黎氏面前的青砖缝里。
黎氏见状整个人都哆嗦了，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洛鸿影，“陛下……您真的要臣妾去死吗？”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了，红红的眼睛盯着洛鸿影，满满都是悲凉，还夹杂着一丝愤恨。
洛鸿影不做声，似乎在等着她自己动手，黎氏含泪凑近地上的短刀，纤纤细指轻轻把刀拔起来，凛冽寒光映着她俏丽的脸庞，辈分交加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我有些不忍直视，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自己解决了自己的性命，若这些天的事真的是她做的，那她定然不甘心这么轻易死去，若不是她做的，那她死了是不是太冤枉了。
我偷偷侧头向洛鸿影说：“你不会真的要她死吧？”
洛鸿影对我笑笑，“放心吧，她不会自杀的。”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就觉得有一道凉风直奔我的面门袭来，抬头正对上黎诗儿通红的眼睛。
她竟要刺杀我！
我下意识的向后翻身跳到椅子后面，紧接着羌遥将军从后面一拳把黎氏打倒在地上，黎氏吐了一口血，手中明晃晃的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震得我心里一紧，接着是黎氏撕心裂肺的喊声：“贱人，我要杀了你，都是你！”
几个兵士把她按住，她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迹，看上去有几分阴森，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我，“陛下，明明是她仗着您的宠爱胡作非为，倒是让臣妾来做这个替罪羊，臣妾冤枉。”
洛鸿影已经窜到我身边，关切的问我怎么样了，我摇摇头对他说没事，他才放下心来，对黎氏怒目而视，“这贱人竟敢在朕的面前刺杀皇后，来人，先给我打三十鞭。”
“是！”
随着兵士们的齐声应和，立刻有人过来把黎氏按到，用皮鞭抽打她的后背，下手之狠，隔着厚厚的棉裙，都可鞭鞭见血。
我听着她杀猪一样的惨叫，心里揪得慌，小心的拉拉洛鸿影的袖子，“你别打死她。”
“你是傻瓜吗？她刚才差点杀了你，你还替她说话。”
“你知道她杀不了我的，再说，她若是死了，我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了这句话，洛鸿影似乎从愤怒中平复了一下，抬手示意军士们停手。
黎氏本来梳得精致的流云髻已经凌乱不堪，俏丽的脸蛋上站着泪水和泥尘，看上去十分狼狈，趴在地上不住的呻吟。
我看向她，她也看向我，眼神里是满满的恨意，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可怜模样，果然，羌遥将军说的是对的。
洛鸿影看了看她，“黎氏，你还不招吗？”
她疼的说话直吸冷气，哆哆嗦嗦的说：“陛下，臣妾没什么可招的，说臣妾谋害皇后娘娘，总要拿出证据来，红口白牙就把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推在臣妾身上，臣妾死都不会服气的。”
“这就是证据！”羌遥将军接口道，然后抬手不知从那里抓出来一个小内监，那内监已经抖如筛糠了，看见洛鸿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夲碎米，“陛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黎夫人让奴才做的，奴才冤枉啊。”
羌遥将军生如洪钟，问黎氏：“认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哼，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对羌遥将军有救命之恩，羌将军定是和皇后娘娘是一伙儿的，你们一起来诬陷我，随便从哪招来一个小内监来，他的话怎么可信？”
小内监听完怔怔的看着黎氏，“夫人，奴才是您宫中的小谷子啊，您不能不管奴才啊，奴才都是帮您办事的，您怎么撇的那么干净呢？”
“你们这些家伙惯会血口喷人，还买通我宫里的下人一起来诬陷我！”
黎氏已经开始乱咬人了，看她这样的状态，我突然放下心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害我的人就是她了。
但黎氏还是嘴硬着，“陛下，人证是可以造假的，您要是想要定臣妾的罪名，怎么也得拿出点物证来。”

第一百五十章 面具下的脸
	洛鸿影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头看着地上哆哆嗦嗦的小谷子，“你先说说，黎氏让你做了什么？”
	小谷子咽了咽口水，说话有些喘不上气来，“黎夫人……让……让奴才，去杀人！”
	此言一出，院中所有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黎诗儿的脸上就像是戏台上的大花脸一样狰狞，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柔美贤淑。
	“你是哪家的奴才，来诬陷我！”她说着挣扎着要起来去打小内监，却又被兵士们按住不能动弹，整个人就像一只随时会跳起来咬人的疯狗。
	我对小谷子轻轻地说：“你别怕，细细说来。”
	“是。”小内监喘了口气，结结巴巴的说：“黎夫人让……让奴才盯着，看哪个宫的娘娘最近得罪了皇后娘娘，一旦有人说了皇后娘娘的坏话，哪怕是惹到了凤昭宫的下人，她便会让奴才去毒害那个人。”
	我听着心里发紧，黎氏竟然真的藏了这么大的阴谋吗？
	羌遥将军接话道：“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倒是愿意去帮她做！”
	“我……就是个小奴才，主子发话哪有不停的道理，而且，黎夫人说，她是为了帮皇后娘娘除掉对她不忠心的人，是为皇后娘娘好，我心想着巴结皇后娘娘当然是好事，所以就答应了，我每天看着惹到凤昭宫的人，然后夜里偷偷潜进去，透过窗纸，把毒粉吹进卧房里，人睡在有毒气的房间，第二天必死无疑。”
	黎诗儿的脸已经完全成了猪肝色，“他是血口喷人的，我根本没有这样做过，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合起伙来谋害我。”
	洛鸿影上前去一脚把黎氏踢翻，黎氏躺在地上，翻身吐出了两颗牙，嘴角的血哗哗的往下流，样子惨不忍睹。
	“黎氏，毕竟你是我的后宫妃嫔，你若老实认罪，真可以看在之前的情义上，给你留个全尸，你若死不承认，别怪我大刑伺候。”
	黎氏畏畏缩缩的往后退了一点，还是不肯松口，“陛下，您好歹是一国之君，就凭借着小内监的一面之词，就要了臣妾一条命，不觉得荒唐吗？您好歹拿出切实的证据来，也让臣妾死的心服口服。”
	“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在嘴硬！”
	“没有证据，臣妾就算做了鬼，也不会甘心的。”黎氏的牙关咬的死死的，嘴角的血衬得她苍白狼狈的脸阴森可怖。
	“你要证据是吗？本王爷可有证据啊。”
	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兵士们散开了一条路，洛寒桐带着邪邪的笑容，正站在人群背后。
	“黎氏，本王爷来给你送证据了，包你在黄泉路上走的无怨无悔。”
	他说着，慢慢的走下台阶，走到我们面前，那样子好似闲庭信步，完全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峻。
	他走到黎氏的面前，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晃了晃，“眼熟吗？”
	黎氏的脸色有些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洛寒桐，眼睛里出现了闪躲，“这是……是什么，我不认识。”
	洛寒桐的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你不认识，邢太医可认识着呢。”
	“邢……邢太医，他对你说什么了？”
	“黎夫人别紧张啊，本王爷就是请邢太医去喝了杯茶，他好像很喜欢和我交谈，所以对我说了一些话，估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不……不可能的，他答应我不会对外人说的。”
	“那可能，邢太医觉得我是自己人吧。”洛寒桐原本带着迷魅笑意的脸突然冷了起来，低喝一声，“大胆黎氏，竟然私自与太医求得毒药，谋杀后宫妃嫔，诬陷皇后娘娘，你可知罪？”
	他把那一个小小的纸包丢在黎氏的脸上，纸包散开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撒了出来，黎氏尖叫着去擦，把纸包丢的远远的，“不要……这会毒死我的。”
	此言一出，我看见了洛鸿影嘴角的笑意，“黎氏，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这毒药十分强大，当时不会发作，过了半日却必死无疑！把它拿远些，啊……我要洗脸，我不要死！”
	她尖叫着扑到院中的荷花池边洗掉脸上的粉末，然而深冬之际，荷花池早就干涸着，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她抓着自己的脸，“啊！怎么办，我不想死啊，救救我……”
	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偷偷问洛寒桐，“你这样真的要害死她了，她的罪应该由陛下来定夺才是。”
	洛寒桐对我邪邪的一笑，“那只是面粉，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黎氏疯了一样的状态，不禁发笑，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黎氏折腾了好久，终于没有一点力气，靠在荷花池边大口的喘着粗气，洛寒桐轻笑着说：“黎氏，你要不去找邢太医要个解药吧，说不定，还能来得及。”
	她看了洛寒桐一眼，“这毒没有解药，我对邢太医说了，要必死才好，不给任何生的余地。”
	羌遥将军大喊一声：“你这女人的心是毒蛇吗？怎么那么狠！”
	黎氏咧着带血的嘴，竟然笑着说：“我就是狠毒，我就是要她季柒月万劫不复，凭什么我苦苦熬了多年，陛下却不看我一眼，而她刚刚入宫，陛下却待她如掌中之宝，，我就是要她被人唾骂，包括那个不爱我的男人！”她的手指向洛鸿影，“他既然不喜欢我，我又何苦在乎他，我就是要他被所有人骂做昏君！我得不到幸福，别人也休想好过！”
	她终于把心里压藏的积怨都说了出来，笑的狰狞可怖，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静美如一株雨后芙蓉的女子，心里暗暗藏着多少把想要屠我的刀。
	我摇了摇牙，问她：“你针对我，又何苦要杀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呢？”
	“她们都想跟我抢陛下！她们没有一个是安安分分的，那个什么吴贵妃，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我早就想杀她了，她们都该死，都该死！”她已经是十足的癫狂状，看上去有些让人发憷。
	洛寒桐叹了口气，“黎氏，我拿的只不过是一包面粉而已，不过你既然全招了，也不枉我大晚上跑到御膳房去偷来一包面粉。”
	黎氏摸摸自己的脸，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冲向洛寒桐，洛寒桐轻轻侧身，抬手把她打翻在地。
	黎氏还在喊着：“你们都在骗我，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对我好的，你们都是恶魔，你们都会死在这宫里，永世不得超生的……”
	我听着，一阵一阵的恶心，好端端的一个人，带上面具，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然而当面具揭下来的时候，她真实的样貌却让人胆寒。
	洛鸿影吩咐羌遥将军，“把黎氏压入死牢。”
	然后转身对我说：“先回去吧，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
	我点点头，跟羌遥将军告了别，就转身离去，恍惚间看见了洛寒桐的眼睛，那崔璨如夜星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凄苦，我不敢直视，和洛鸿影离开了。
	回到房中，我依然心有余悸，大口喝茶来平复自己的心里的情绪，洛鸿影伸手抱住我，低沉的声音问我：“害怕了？”
	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也没有逞强，低头埋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宽大而温暖，我默默的流着眼泪，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恐惧，或是对黎氏和那些枉死的女子的可惜。
	洛鸿影轻轻拍着我的背，“柒月乖，没事的，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我瑟缩着，对洛鸿影吭唧：“我害怕，为什么她会那么可怕，平时看上去那么温顺的一个人，为什么啊……”
	他用长指擦我脸上的泪，“柒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摇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发神经呗。
	“是因为你的心里是澄澈的，你整个人，看着你的脸，就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任何面具去阻拦我读你的心事，无论你是开心或者不开心，我都会知道，所以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这世间都是干净无尘，没有尔虞我诈。”
	我撅了撅嘴，“就是说我傻呗。”
	他拢了拢我的头发，“不是傻，而是你不屑于去耍心机，这就是你最可贵的地方。”
	我抬眼看他，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黎氏会死吗？”
	“杀了那么多人，自然会死。”
	“在她死之前，我……我可以见见她吗？”
	洛鸿影皱了皱眉，抬手摸我的头，“你怎么了？是吓傻了吗？那样的毒妇，你见她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就是有些话想对她说。”
	洛鸿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行，她一心想要杀你！”
	我拉着他的手臂，“求你了，我就是有一些话不吐不快，你派人把她捆得结结实实的，我让青松陪我去，一定没事的。”
	洛鸿影的眉头依然紧锁，长指弹了一下我的头，“你每天都在想着什么呢？”
	“那你答不答应我啊……”
	他无奈道：“你喜欢就去吧，但是只能待一刻钟，若是一刻钟还不出来，我就派人把你揪出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真的越来越吸引我了
	听他终于松了口，我赶紧答道：“多谢陛下。”
	他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没事吗？”
	“有点事，但是很快就会没事了，放心吧，你知道我向来没什么脑子的，可能转天就会忘了。”
	他苦笑一下，“傻瓜。”
	“洛鸿影，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这么客气，这可不像你。”
	“我是认真的。”
	他的眉头解开了，换上一些温柔，轻声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想给黎氏求情。”
	“你疯了吗？她一心想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让你赦免她的死罪，我是想说，可不可以不要祸及她的家人，她的家人是无辜的。”
	洛鸿影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柒月，你是不是善良的过头了，她的死多多少少都是与你有关的，若是留着她的家人，万一他们不知感恩，反而一心想给黎氏报仇，你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有你保护我吗？我不会有事的。”
	洛鸿影拉着我的手，“柒月，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其实，许是我自己的私心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我从小就离开了家人，我知道亲人是很可贵的，若是一人的罪孽波及到她的家人，我无论如何都是觉得于心不忍。”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洛鸿影就当是为了我，能不能只惩戒她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
	我又使劲拉了拉他的袖子，“如果以后她的家人真的不知好歹，还一心想给黎氏报仇的话，再杀不迟嘛，这命，就当做是你借给他们的，万一他们感化了，心存善念，感激你的恩德，那也是好事一桩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依然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看着我，连眼睛都不眨，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抬手去挡他的眼睛，“你看什么呢？”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欣赏，轻轻的说：“柒月，我突然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并不只有开心而已，有的时候，你真的能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受宠若惊，对他傻笑，“我就是个闲人。”
	“就因为你心里真的够清闲干净，所以很多事情，别人看不破，你却可以看破，你做锡戎的皇后，就算我没有半点私心，也是实至名归的。”
	“我这么厉害啊，我自己都没发现呢。”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好，也是时间久了，我才知道，你的好远远不是我看到的那么一点点。”他又凑近了我一些，“柒月，你真的越来越吸引我了，让我有些……无法自拔。”
	我的脸有点红，低下头不去看他，他用长指扶起我的下巴，低头吻上来。唇齿间温软的摩挲让我有些迷离，他的大手在我身上游弋着，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软软的瘫进他宽大的怀抱里。
	我们的身体在幔帐里纠缠，恍惚间听见洛鸿影低沉的声音轻轻的说：“柒月，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不要离开我。”
	我含含糊糊的答应着，有那么一瞬间，思绪恍惚了一下，但只是一瞬，还是在他温柔的攻势间迷醉了下去。
	朦朦胧胧的梦里，我也在问着自己，我，真的喜欢他吗？我真的忘记了那个让我刻骨铭心的人吗？
	我辗转反侧，觉得头有些疼，依然找不到心里的答案。
	就这样吧，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我有了答案，又能改变什么呢？
	次日，我带着青松来到了天牢，阴森幽暗而潮湿的地方，如果不是青松的存在提醒我尚在人间，我一定觉得自己到了幽冥地府。
	黎氏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头给我开门进去，我让青松在门外等我，他有点不放心，非要跟着进去，趁他不注意推开他的手，然后闪身进了去，顺便把门从里面关上。
	昏暗的屋子里我缓和了一会儿才看清黎氏的脸，她穿着囚服，本就单薄的身体看上去更瘦了，曾经俏丽多姿的脸上现在是满满的颓废和凄凉，脸上还挂着一些伤，不知道是谁打的。
	她被大大的铁链牢牢锁着，眼神布满血丝，就像一只被封印的野兽。
	见了我，她咧嘴笑了，“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她一笑，干裂的嘴唇就开始流血，那血在惨白惨白的脸上十分恐怖。
	我缓了口气，努力装作平静，“我来看看你。”
	“哦？成王败寇，皇后娘娘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来和我炫耀你的胜利了？”
	“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是这样，我从来没想和你争过什么，你又何必非要如此对我？”
	她笑的更凄厉了，“从来没想要争过？哈哈哈哈……娘娘，您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不和我争，是因为你根本就不需要争，你只要轻轻笑一下，陛下就神魂颠倒了，你流一滴泪，陛下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宠着你，你当然不会争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了一些，“但是你知道我多么希望陛下看我一眼吗？从他还是一个贵族公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他身边了，我多希望他能对我温善一点，可是他总是一副端正识礼的样子，他对下人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是偏偏对待我们这些女眷，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其实我很想说他不理你，你就过着自己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吗？又不缺衣少食。
	不过想了想，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毕竟她也许心里真的是爱慕着洛鸿影的，这样的话，只适合我这样的人。
	于是我静下心来听她接着说。
	她许是昨晚真的已经很惨了，说话的声音透着嘶哑，“本来，他对所有女人都是那么冷漠，我以为他是不近女色，甚至想过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不喜欢女人。可是直到你来到这里，我才发现他原来可以对一个女人这么温柔，他看你的时候，眼里眉里都是宠爱，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不喜欢我们。”
	“所以你就想害我？”
	“对！我就是嫉妒你，我就是恨不得你死，为什么我拼命的讨好他，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却得不到他一点垂怜，你这样一个女人，成天惹是生非，却好像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一样。”
	她血红的眼睛开始流泪，在她沾着尘泥和早已乱七八糟的妆容上冲出两道泪痕。
	我心里有些苦涩，我很想告诉她，傻瓜，爱而不得的事，不是只有你才有的，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锡戎，出现在你面前，就是因为我爱的人抛弃了我。
	我苦笑了一下，“黎氏，或许你活的自在一点，不那么在乎他，日子也会舒心一点了。”
	她含着泪露出艰涩的笑，“我也想过的自在一些，我告诉我自己，他不在乎我没关系，反正我又不缺衣少食，我可以自己好好的过日子，但是不行！我做不到！”她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潮湿发霉的地上，“我一想到我心爱的人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恨得牙根痒痒，我恨不得你立刻死去，你们这对狗男女都去死！”
	我走进了她有些，近处看她的脸，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哪怕是这样狼狈的样子也掩不住俏丽的姿容，本是花一样明媚的年华，何苦了这样一颗悲凉的心。
	她看我走进，对我笑笑，“季柒月，你不要以为你来为我送行，我就会感激你，我还是恨你，我就是恨你这幅什么都不在乎，却又偏偏什么都能得到的样子。你是在炫耀你的清高吗？你是在炫耀你不废除灰之力就能得到宠爱吗？我告诉你，我若是能动，现在一定会掐死你。”
	我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身上的紫蔷薇曦绒斗篷，又接着解开自己的团绣宫裙。
	黎氏愣了一下，“你干什么，你是想要告诉我你用什么样的姿色勾引到了陛下吗？”
	我没有说话，接着褪下身上的褥衫，转过身去，把满是疤痕的后背露在了黎氏面前。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那里有多少道疤痕了，似乎有救初浅时挨的一刀，赵锦宸砍伤的，还有初清留下的。
	我听到黎氏吸了一口凉气，重新把衣服整理好，转身面对她，轻轻的说：“我并没有什么完美无瑕的身体去勾引陛下，我有的，只是这幅残破如乞丐的身躯。”
	黎诗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我对她笑笑，“其实，我的苦楚远远比你的多，我之所以会站在你面前，就是因为我曾经喜欢的人，抛弃了我，他把我丢到这里来和亲，让我用这幅残躯，去保中原的江山社稷。”
	我又走近了她一点，“黎氏，同为女人，我懂你爱而不得的苦，但是那都不是你去伤害别人的理由，既然在我来之前他就不曾青睐与你，那么就算我死了，他也依然不会喜欢你，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黎氏的释然
	“季柒月，你……对我一个垂死之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想让你走的心安一点，大家都是苦命之人，我不想你到了阴间还带着怨恨，万一你冤魂未散来找我，我胆子很小的，会害怕。”
	她怔怔的看着我，对我苦笑了一下，“季柒月，你这样的女人，真的无法让人讨厌，若是我们没有同一个男人，我一定会和你成为好姐妹，但是在爱情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太单薄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喜欢着别的女人，那么这个女人，就是你天生的仇敌。”
	她有些怅然，情绪也不似刚才激动，缓了口气，继续说：“我十六岁就嫁给了洛鸿影，我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喜爱过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浑身都是伤疤的女人，季柒月，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我叹了口气，走近她，用手中的丝帕去擦她脸蛋上的尘泥和泪痕，她怔怔的看着我，“你不恨我吗？”
	我也看着她，“我知道你的苦，所以……”我苦笑了一下，若是曾经的我，可能也恨不得……把所有靠近他的女人都赶走吧。
	我想着自己当初对简墨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好像只要有一个女人在他身边，他就会立刻飞走了一样，黎氏，她又何尝不是爱的太深了呢。
	擦干净了脸上的污垢，那白皙的脸蛋又露了出来，素净美丽。我轻轻的对她说：“马上要去另一个地方了，我知道你爱干净，还是这样子走的体面一些。”
	她眼含着泪，目光里是纷乱的情绪，“你这个贱人，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恨你了。”
	我露出笑容，“那我若是告诉你，我已经求陛下赦免了你的家人，你还会恨我吗？”
	她一下子怔住了，“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都要死了，我还骗你，这可是要遭报应的。”
	黎氏的眼睛一下子就放了光，“季柒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要我临死前也要如此亏欠你吗？”
	“你要是愿意亏欠，那就欠着吧，我这样做并没有要你对我如何感激，只是不想你带着恨意走，也算是给我自己讨个安心吧。”
	黎氏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贱人永远都是贱人，就算我死了，也不能摆脱你是吗？你要让我全家都对你感恩戴德才好？”
	我继续对她笑，“若是你全家都愿意感恩戴德，那我自然开心。”
	她恨恨的看着我，“季柒月，你果然够狠，这样的软刀子，比杀了我更难受。”
	我心里暗道，果然，心怀怨恨的人，就算你真想要用心为她做点什么，她还是不愿意接受的，在她心里，除了争斗和算计，就真的没有什么了吗？
	我叹了口气，“你走好，我该出去了。”
	说着，我转身想要离开，在我的手指碰到牢房门的那一刻，突然听见背后的声音，“季柒月，谢谢你。”她的声音在发颤，就算不回头，我也能猜到她脸上的表情。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觉得眼眶有点湿润，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然后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青松已经快要急哭了，一看见我差点冲过来抱我，“娘娘，您怎么待了这么久，还把门锁上了，我以为您出事了呢！”
	我举着拳头对他比划，“我能出什么事啊，要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他长长的舒着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要是少一根头发，陛下都会打死我的。”
	我咂咂嘴，坏笑一下，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要不要去告诉陛下打死你。”
	“娘娘，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里又阴冷又潮湿，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您身子骨单薄，别寒着了。”
	我和青松出了天牢，外面的阳光照得我晃眼，突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或许有的时候，心里的念头，真的可以让人在地狱和人间徘徊，一旦动了恶念，那便真是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吧。
	青松看我发呆，问：“娘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头，“没有，只是这阳光太刺眼了，有点慌神。”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惜黎氏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阳光了，也是活该，杀了那么多人，还来嫁祸娘娘，真是罪该万死。”
	我看看青松义愤填膺的脸，对他笑笑，“走吧。”
	“娘娘，陛下已经下旨赐毒酒给黎氏了，陛下也真是宅心仁厚，还给她留了个全尸，若是换了我，一定要千刀万剐了她。”
	“没看出来，你个臭小子，心倒是挺狠的。”
	“娘娘，她敢欺负您，就是我青松的大仇人，我恨不得咬死她……”
	“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快走吧。”
	我和青松正聊着走着，迎面碰上了洛寒桐，我对他笑笑，点头示礼，他也附身对我行礼，“王嫂，可还好？”
	“现在真相大白，我已经好多了，昨天……真的要谢谢你。”
	“跟我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他带着邪笑，闪着明亮的眸子，那里面灿灿的光加上他迷离邪魅的气质，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懵懂的少女了吧。
	“王嫂，臣弟明日可就要走了。”
	“走了？还在正月里，你就要走了，去哪？”
	“当然去北境驻守边疆啊，好歹是我洛家的天下，我也得尽尽心力，免得我这位王兄太辛苦。”
	听着他一般正经的样子，我觉得有点好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怀天下了？”
	“我只是想着，我王兄若是能把江山坐的稳一点，你也可以过的安心惬意一点。”
	他直直的看着我，你目光里的关切让我慌乱。
	身旁的青松愣了一下，没忍住噎了一声，洛寒桐皱紧眉头看着他，青松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退后了几步。
	洛寒桐也不管他，继续对我说：“王嫂不愿意离开，那小弟能为王嫂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洛寒桐，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嫂，你这就说笑了吧，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开心还来不及呢，这和你喜欢弹琴读书是一个道理，你虽然是我的王嫂，也不能阻拦我做喜欢的事情吧？”
	他说的振振有词，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时语塞，只能默默的站着。
	洛寒桐突然伸出手抱住我，我吓坏了，赶紧想要挣脱他，他也没有用太大力气，就任凭我挣开了。
	我抬手想要打他，他笑嘻嘻的闪身躲开了，“王嫂，我就要走了，你总不能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吧。”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我紧张的四处看，还好，除了青松，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我看着洛寒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眯起眼睛笑，那笑容纯净的像个调皮的孩子，“不干什么啊，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不想留在这里了，随时来找我。”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玉坠递给我，“我若是不在箌丘城中，你就派人送这个给我，只要你需要，我立刻会赶回来。”
	我有点懵，刚要说话，他又嘴快的说道：“千万别说什么感谢我的话。”
	紧接着，没等我说话，他又说：“也别说你不需要。”他把玉坠硬塞到我手里，“留着吧，世事难测，万一有一天你突然想开了，觉得我比王兄要风流倜傥呢？嘿嘿，实在不济，你也留着做个念想吧，本王爷第一次送女人东西，你可不能拒绝我。”
	他一口气说完，就转身一溜烟似的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玉坠，整个人还是有些懵。
	青松凑上来，“娘娘，二王爷这是……在……和陛下抢人吗？”
	我抬手打他的头，“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胡说八道，我都听见了，要说二王爷对您没有情义，您自己也不敢相信吧？”
	我叹了口气，对青松说：“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芝婶把你做成人肉包子。”
	他瘪着嘴看我，满脸委屈道：“奴才不会乱说的，您放心吧。”
	我心里也有些烦闷，把玉坠交到青松手上，“这个你先收着，免得我看到了就烦闷。”
	“娘娘，我这毛手毛脚的，万一弄坏了可怎么办。”
	我暗想，洛寒桐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留在宫里，就总是用这样的话来搔着我的想法，若是弄坏了也好，正好断了我心里毛刺刺的念想。
	于是对青松说：“你先收着吧，藏好了，别被人看见。”
	他也不敢说什么，点头应着。
	“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娘娘，我也饿了。”
	“那今天午膳赏你一大块牛肉。”
	他兴奋的像个孩子，我看着他，总会想起以前小七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叫姐姐，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吧。
	“青松，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他愣了一下，“娘娘，您怎么了？您这么年轻貌美，怎么会老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真的很累，特别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深藏不露
“娘娘，是不是最近的麻烦事太多了？都怪黎氏太阴狠。不过现在好了，您已经洗清冤枉，以后就没事了。”
我看着青松笑嘻嘻的脸，心里却忍不住不安，真的从此以后就没事了吗？在我每次经历苦楚之时，我都会想，以后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我所经历的事情，却只有一次比一次惨痛，所有的事都好像是有人谋划好了一样接踵而至，容不得我半点喘息。
我对青松笑了笑，“但愿以后无事吧。”
“娘娘，您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和青松往回走。
路过御书房的时候，见到容兼脚步匆匆的往里走，手中还拿着一叠东西，像是书信又像是奏折。
我停下来唤他，他见到我，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的东西藏进宽袖之中，然后拱手施礼，“容兼见过皇后娘娘。”
我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的小动作，只以为是为了行礼方便而已，笑着问他：“陛下在书房吗？”
“是，陛下正忙于国事，而且因为黎氏的事情，陛下也在处理其他几位被害死的夫人家中的奏呈。”
“那让他忙吧，我就不打扰他了。”我见容兼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以为他是有紧急的东西要给洛鸿影呈上去，于是便带着青松离开了。
“恭送皇后娘娘。”
我和青松回到宫中，却见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盒子，水漪说那是二王爷送来的。
“不是告诉你们不要收任何人的礼物吗？”
水漪哭丧着脸，“娘娘，二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让我们收下，我们哪敢不收啊。”
我想想也是，洛寒桐有几分本事我心里自然清楚，再说，就凭他那邪魅的姿容加上明亮漆黑的眸子，估计只要轻轻一笑，这几个小丫头就会蹦着高儿的给他办差事了，不知道书静嬷嬷是不是也被他迷倒了，要不然怎么会纵容几个丫头收下洛寒桐的东西呢。
我无奈，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食盒，都精致的紧，打开一看，竟然全都是上次我们在凭栏阁吃的点心。
水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娘娘，二王爷给您送了这么多好吃的呢。”
这个家伙，还真是与旁人不同，送东西竟送了这一大堆吃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我太贪吃了。
我对水漪说：“我不想吃，拿去你们分了吧。”
“娘娘，您……真的不吃啊？”
“去吧！”
“谢娘娘！”水漪脸上乐的像是要开花了一样，叫柳心进来，抬着大大的盒子，两个小丫头美滋滋的跑出去了。
我坐在屋中叹息，洛寒桐，你究竟想怎么样，堂堂一个王爷，难道真的要对你的长兄不敬，对君王的女人动心思吗？
这样想着，好像连饿都忘了，直到芝婶端了大大的托盘进来，我被饭菜的香味一冲，才回过神来。她笑眯眯的看着我，像个慈祥的母亲，“青松说娘娘饿了。”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把托盘里的东西一叠叠放在桌子上，每一道菜都香的不得了。
芝婶的手艺是民间的，她做的饭菜不像宫里的御厨那样精致好看，口感却好极了，是真真正正隐匿在民间的高手。
我拉着她的手，“您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娘娘喜欢就好，娘娘身子瘦弱，要多吃点。”
我吃着她做的槐花鲜鳜鱼，美的不得了，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芝婶，您以前真的是镖师吗？”
“是啊，年轻的时候，也闯荡了几年江湖。”
“那您功夫一定很好，要不要我们来切磋一下。”
她眯成小缝的眼睛都瞪圆了，“万万使不得啊娘娘，老奴粗手粗脚的，怎么能和娘娘切磋呢？”
我对她笑，“我也粗手粗脚的啊，你就当陪我玩吧，好不好嘛……”
我拉着她肉呼呼我胳膊不放手，她有些无奈，只能笑着点头，“我们点到即止，可千万别伤了您的贵体。”
我心里暗暗较劲，哼，看不起我，说不定是我伤了你呢。于是放下筷子，拉着她往院子里跑。
“娘娘，您还没吃完呢。”
“吃饱了就打不动了，快走吧。”
我紧了身上的宽袖和长裙，和芝婶在院子里站定，她依然是慈眉善目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手，但是听洛鸿影之前的意思，或许是个深藏不漏的高人，正好今天闲来无事，倒也试一试她。
我二话不说就朝她冲了过去，她竟然一直站定，直到我靠近才闪身躲开，那胖胖的身子出乎意料的灵活，行动也是干净利索，没有任何花招虚招，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心里着实惊了一下，眼前这个飒爽英姿的女人竟然是一个胖胖的老妇，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收了心神，敛心聚气，开始认认真真的与她过招，几十个回合下来，竟然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可是明显看出她没有用尽全力，可是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的武艺虽然比不上那个人的高深莫测，但是平日里几十个兵士是绝对近不得身的，芝婶和我交手，竟然连大气都不喘，这绝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
一旁看热闹的小仆们都已经目瞪口呆了，我们打了半天，芝婶没有让我受伤，却也没有让我占到一点便宜。
我犯了赖，哼唧着说不打了，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休息，深冬时节经折腾出一身汗，倒也是件好事。
水漪赶紧拿来斗篷帮我披上，“娘娘，您好厉害啊，平日里都不知道您有这么好的身手呢，简直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啊。”
我看着她使劲奉承我的样子就想笑，“你没看芝婶连大气都没喘嘛，她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女中豪杰。”
这个老妇人，已经这般年纪，还能有如此好的身手，不知道年轻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番英姿。
我招呼芝婶过来，她脸上的样子有些紧张，“娘娘，您没事吧，是不是老奴出手太重了，您哪里不舒服吗？”
我对她笑，“我没事，可是芝婶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以后你每天都陪我练功好不好？”
她瞪大了眼睛，“娘娘，还是别折煞老奴了，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着了，陛下会要了老奴的命的。”
我正要继续说话，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想起，“是啊，谁敢伤了我的皇后娘娘，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紧接着，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我面前的阳光。
洛鸿影低着头看我，又斜眼看了看身边跪地磕头的芝婶，轻轻说：“你们都下去吧。”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进了房间。
一进屋中，看到桌上还没怎么动的已经凉了的饭菜，他的眉头就皱起来，“来人，把这饭菜撤了，再做热的来。”
“不用了，这个挺好吃的。”
我想拦着水漪，却被洛鸿影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只好老老实实的坐着，对他假笑。
他抬手摸我头上湿漉漉的汗水，有点不高兴，“这么冷的天，你闹出一头汗，若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朝堂事少吗？”
“我在说你的事，别想转移我的注意。”
我对他笑，“我不是在关心你嘛。”
他把我湿漉漉的头发拢了拢，“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若是喜欢切磋，我陪你，那老妇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我朝他撅嘴，“可是芝婶真的很厉害，她不但做饭很好吃，功夫也好的不得了呢，我和她打了几十个回合，她连大气都不喘。”
洛鸿影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而放缓了语气，“你身上那么多旧伤，本就虚弱，没事就不要胡闹了，有我在你身边，你不需要自己保护自己。”
“说的也是，我不知道是不是被投毒太多了，最近总觉得没什么力气，刚才过了几招，我就觉得累了。”我撅着嘴问他，“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傻瓜，你啊，就安安心心的呆着，乖乖听话。”
我点点头，“好吧。”
正说着话，芝婶又端了新的吃食进来，“娘娘，用膳吧。”
洛鸿影回头瞪了她一眼，芝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地上，我赶紧拉着他，“你别怪她，是我自己吵着嚷着要她陪我比划几下的，不是她的错。”
洛鸿影不依不饶，对芝婶说：“以后不许和娘娘过招，娘娘的身子娇贵，岂是你这样的粗人可以切磋的？”
芝婶吓得头都不敢抬，连连称是，把饭菜放下就慌慌张张的退出去了，走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见她出去了，扯着洛鸿影的手，“你干嘛对她发那么大的火啊，又不是她的错。”
他看了我一眼，“主子有事，那就是下人的错，你以后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那个胖胖的老妇人弄到别的宫里去。”
我哼唧着，“你怎么那么凶啊……”
“我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身体这么差，还要跑去练功，我怎么舍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摆脱不了的痛
他含情脉脉的样子，让我心里又软了，于是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就待在屋子里闷着还不行吗？”
“你若是无聊，我可以陪你。”
“嗯。”我低着头，点头应着。
他把我的脸捧起来，“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啊……”
“脸色这么差还狡辩。”他用长指点我的鼻子，“我就是不让你做危险的事，又没说要把你关在屋里子。”
我对他挤出一丝笑，“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在想，若是你对黎氏能有对我的半分好，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洛鸿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我今天见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很苦涩，她也许是真的很在乎你，才会嫉妒你对我的好吧，因爱生恨，生出了这么多事端。”
洛鸿影笑笑，“你真是善良的过头了，她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就别为了那些事情继续烦恼下去了。”
“可能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吧，我就是觉得这些日子死去的人，都是很无辜的，年纪轻轻，却都再也回不来了。”
洛鸿影笑了笑，突然说：“所以你更要好好的珍惜啊，若是有一天我也突然就不消失了，你一定会后悔当初我在的时候没有多亲近我一些。”
“你别乱讲。”
他这样一句玩笑，却让我莫名其妙的心慌，我曾经突然间失去了太多的人，美好的童年，一夜之间就变作我孤身一人，只以为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分离的爱情，却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就永远的分开了，而今身边的这个人，他也会像他们一样，突然有一天不声不响的离开我吗？
我下意识扑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不要消失，求你……”
洛鸿影愣了一下，随即伸着长臂抱住我，“傻瓜，我开玩笑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吧。”
他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顶，轻轻的笑，“我好不容易才和你在一起，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心慌，使劲把自己缩在他的身边。
洛鸿影，陪抛弃的滋味，真的很痛苦，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自从黎氏死了以后，后宫好像又恢复了平静，我每天也没有什么事，就拉着仆从们这走走那逛逛，甚至开始有闲情雅致照料院子里的花草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连洛寒桐都没有任何消息。我突然想起了青松之前的话，“以后就没事了”，看来，真的没事了。
书静嬷嬷还是隔三差五的旁敲侧击，让我好好考虑皇嗣的事情，我偶尔对洛鸿影说起，问他要不要去别的宫里，他丝毫不理会，还是每天都来凤昭宫，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男人，每天日落而归。
我对他毫无办法，只好老实呆着，书静嬷嬷依然不死心，我也只能假装没听见。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哪怕等我们老了，我依然无法生一个孩子，那也无妨。
直到那一日，我一直隐约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我正坐在屋中看着闲书，青松突然跑进来，“娘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
“奴才刚刚听了消息，说前朝……前朝……”
“前朝怎么了？”
“前朝的大臣们联名上奏，说……说要废了皇后。”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废了皇后？那不就是……我吗？”
“……是，就是您。”
这一下，我是真的有点懵，怎么好端端的闹出这样一个事端来，我又招惹到谁了？
“怎么回事？”
“大臣们说，娘娘您……两年来，独受陛下恩宠，却没有为陛下诞下皇子，再这样下去，国本无根，百姓们人心惶惶，所以都在恳请陛下另立新后，甚至……”
“甚至什么？”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有些急，“你能不能快点把话说完啊？”
“甚至有人不知道从何处打听来娘娘之前在中原的事，说娘娘曾……与之前的京鼎官大人交往甚密，似乎有不洁之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一抖，书卷掉在地上。
青松赶紧捡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没事吧？”
站在我身旁的柳心接口道：“娘娘，您不要听那些老头子们嚼舌头，他们有时间不去造福百姓，却有心思在这里嚼舌头，真不知道都是怎么做官的。”
水漪也接口道：“对啊娘娘，您别听他们的，陛下不会废后的，陛下一定会保护娘娘的。”
我有点慌，倒不是因为废后的事，而是因为有人竟查出了我之前和那个人的关系，这会是谁，那个人寡淡如水，又不与人交际，我们师徒相称，不洁之事……除了初府的人和安大哥，几乎没有人会知道，怎么会突然有人会提起之前的事呢？
这些事，与我倒的确不是嚼舌头，但是对于洛鸿影，堂堂一国之君，娶了一位不洁的皇后，那就是天下百姓都会痴笑的事情了。
青松又小声说：“娘娘，这件事，后宫都已经传遍了……您……”
水漪瞪了青松一眼，“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娘娘还不够烦吗？”
我看了看她，“你们先出去吧。”
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整个头都要炸开了，脑子里像是有一坨浆糊，无论如何都化不开。
正纠结着，突然想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青松的声音，“娘娘，中原来了一位大人想见您。”
中原？怎么会突然有中原的人来？
我问道：“是何人？”
“奴才不知，不过他说，是娘娘的故交。”
故交？我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故交，是谁？安大哥？小七？还是……他？想了想，似乎都不太可能，心机如启彦，怎么会让他们来见我呢。
我吩咐青松带人去偏殿等我，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出去。
一进偏殿我便认了出来，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泛着精光的眼睛，正是上次来找我的李淮柳。
我没带任何仆从，只身走进去，看他低头施礼，“见过皇后娘娘。”
“李大人请起。”
“皇后娘娘好记性，还记得微臣姓李。”
“李大人有事请讲，本宫很忙。”我心里有些不耐烦，又对这个人没有太好的印象，所以也没有对他十分亲和，只冷着脸要他有事快说。
李淮柳笑了笑，“娘娘还是以前一样的直爽性子，那微臣就开门见山了。”
他吸了口气，“如果微臣猜得不错，娘娘，正在为废后之事和一些谣传而烦心。”
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一紧，“是你放出的消息来侮辱本宫？”
“娘娘，微臣只是说了一些事实而已，怎么能叫侮辱呢，娘娘和初澈大人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师徒可以比的吧？”
“放肆！”
“娘娘，您先别动怒啊。”他依然带着精明的笑容，“您想想，我一个小小的臣子，怎么可能知道郡主的私密之事，您就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深深的陷阱，似乎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带向个深渊。
我收了一丝心神，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理他。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动静，于是自己开口道：“娘娘想想，谁能知道您之前的经历，又能有机会和微臣说呢？”
我好像根本没有用想，脑中一下子闪过一个名字，“初浅。”
他笑了，“娘娘果然聪明，现在发生的事情，可都是初皇后一手安排的好戏，不知道娘娘您是否满意呢？”
我的心里已经在抖了，初浅，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多年视你如亲姐姐一般，而你，却要一刀一刀的置我于死地吗？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李淮柳阴险可耻的脸色，我拼命让自己冷静，柒月，你要镇定，你不可以慌，他在嘲笑你，你一定要撑住，不要哭。
我强忍着，装出镇定的样子，“所以，初浅要你带话给我了吗？”
“娘娘果然聪明，初皇后说……”他压低了声音，“如此消息传出去，锡戎的朝局必定混乱，还请娘娘趁此机会，扰乱锡戎国君的心神，这样，也可方便我中原开疆扩土。”
启彦和初浅，竟有如此阴毒的心思，当初我为了让那个人保他得江山，拼尽了全力，后来又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和亲，而今，他们却又一次拿我做一个棋子，来图谋洛鸿影的江山，他们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我的牙已经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会答应的，你去告诉初浅和启彦，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有一天兵临城下，我季柒月也会为锡戎而战，我对她初浅已经仁至义尽，不会再被她利用了。”“娘娘，您别急啊，微臣临来之时，听说初皇后召了一位姓安的神医入宫，若是娘娘您不能按皇后娘娘吩咐的去做，这位安大夫，恐怕就要吃些苦头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处不在的杀意
“啪”，一声脆响，我低头一看，竟是手中的茶杯被我捏碎了，碎瓷片刺出的血和滚烫的茶水一起滴在我绣着绿柳的宫裙上，嫩绿的柳芽上带着沾着薄红的血迹，显得凄艳而苦楚。
那柳芽，是箬茜当年最喜欢的裙摆花样了吧。
李淮柳愣住了，低声道：“娘娘，您……别动怒，伤了身子怎么可好？”
我对他冷笑，“这点小伤，比起初浅给我的，可是差远了。”
“那您……”
“你告诉初浅，只要她不伤害安子亦，她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李淮柳笑得像是要吃人一样，连一嘴的獠牙都快露出来了，“娘娘果然是重情义之人。”
“李大人若是没事的话，本宫就不送了。”
他起身对我施礼，却并没有离去，而是继续微笑着对我说：“娘娘，初皇后还有一句话要微臣带给娘娘。”
“说。”
“初皇后说，若是娘娘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寻短见，那么您在黄泉路上很快就会见到安神医的，所以，为了安神医的安危，您还是要听从中原的安排才好。”
我觉得胸腔在疯狂的疼着，看着他谄媚的笑和威胁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但是为了安大哥，我不能这么做。
我沉静的看着他，压制着全身的怒火，沉着声音对他说：“你可以出去了。”
李淮柳的眼中依然闪着精光，堆着一脸面具般的假笑，“微臣告退。”
我看着他退出去，觉得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在嫩绿的裙子上。
箬茜最爱的那个男人，从小照顾我的男人，无微不至如亲哥哥一般待我的男人，此时的性命却掌握在我的手里。
我苦笑着，泪水和血水交织，悲伤和愤怒好像一下子把我击垮，我滑到椅子下面，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水漪小心翼翼的声音，“娘娘，您还好吗？”
“出去。”
“娘娘！您流血了！我去拿药布来……”
“出去！谁也别理我！”
水漪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却担心着我，不敢出去。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水漪慌慌张张的声音，“参见陛下。”
紧接着是洛鸿影急急的脚步声，“柒月，怎么了？”
我感觉有人在摸的头，我抬着朦胧的泪眼看他，他把我流血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苦，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洛鸿影一动不动，轻声安抚着我，过了好久，待我已经哭的没有一丝力气，他才抱起我，对水漪说：“把药送到卧房。”
他把我安置在卧榻上，我浑浑噩噩的睡着，胸腔剧烈的疼着，做整整一夜的噩梦。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洛鸿影正坐在我的床头，皱着眉看我。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什么时辰了？”
“辰时。”
“辰时？那你怎么还不上朝？”
“看你醒了我才放心，我马上就去，你先好好歇着，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我赶紧点头，“快去吧。”
他匆匆离开，我又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好了很多，水漪扶着我坐起身，用湿帛巾帮我擦脸。
“娘娘，您身子虚弱，要不要吃点东西？”
“随便煮些粥来吧。”
她应着跑出去，柳心拿了药布帮我重新包扎了手上的伤。她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娘娘，就算是遇到了苦痛之事，也不能这样伤了自己的身子啊，您这样受苦，奴婢看着好心疼。”
“傻丫头，我没事，你快别哭了，这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我也好心疼。”
“娘娘……”
“好啦，我好饿，去看看我的粥好了没有。”
“粥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书静嬷嬷，她端着精致的梨木雕花小托盘，桂花甜粥的味道沁入我的鼻子。
书静嬷嬷平日在我的宫里一直都是主事之人，身份也比别的下人尊贵些，少会做这些零碎活计，柳心赶紧起身，“有劳嬷嬷了，怎的是嬷嬷来送吃食？水漪呢？”
书静嬷嬷笑着说：“刚才锦绣阁里来了人，说需要在各宫找人手帮忙，水漪和芝婶她们都去帮忙了，老身老眼昏花做不了这些，便留下来照顾娘娘，柳心等下也去帮吧。”
柳心应着，“那我去了，烦请嬷嬷好好照顾娘娘。”
“柳心姑娘放心吧，老身会好好照顾娘娘的。”
柳心回头看我，像哄小孩子一样，“我的好娘娘，您先把粥喝了，然后再歇一会儿，一切等陛下回来了再说，好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快去吧。”
柳心关了门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书静嬷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容貌看上去比较严肃，我总是觉得有点怕她，没有和芝婶在一起那么亲和。
她今天难得带了一丝笑容，“娘娘，快喝了吧，老身亲自给您熬的。”
我老老实实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嬷嬷，今天的粥好像和平时味道不一样啊。”
她笑着，“平日里都是芝婶熬的，今日是老身熬的，可能手法不一样，所以味道也有差别。”
“哦。”虽然我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她说的也有道理，我也真的是腹中空乏着，于是一口气都喝光了。
恍惚间，似乎看见她的眼角带着一丝精光，再抬头看时，她却依然平静。
我把碗递回她手里，对她笑了笑，“丫头们都出去了，今日就有劳嬷嬷了。”“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虽不太料理娘娘内室，但照顾您还是老奴的分内事，娘娘不必客气。”
“对了，青松呢？”
“他啊，一早就没影儿了，这几个小内监不知道跑到那儿去玩的，娘娘您可别再这么纵容下人了，以后，他们都快不听您的话了。”
“无妨，他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我倒是想出去玩，可惜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那娘娘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起整个凤昭宫就只剩下我和书静嬷嬷两个人，我的心里就有一丝紧张，还是觉得应该睡上一觉，少与她交谈为好。
我缩回了被子里，想要在洛鸿影回来之前再迷糊一会儿，然而躺下没多久，就觉得身子有点不舒服。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腹中有些燥热，身上也冒着虚汗，我只当是累了，翻个身，想再睡一会，却越来越觉得身上炙热难当，好像是有火在烧我一样，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朦朦胧胧的叫书静嬷嬷，“嬷嬷，我有些不舒服，去帮我请个太医来吧。”
“娘娘，是不是觉得热了？”
“是啊……好难受，热……”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感觉她在靠近我，伸手来拉我的被子，“娘娘若是热了，就宽了褥衫，许会好一点。”
她说着，竟然伸手来解我的衣服，我觉得有些不妥，闪着身子想躲避。
但她的手很快，一下子就把我的衣服全解开了，我的身子露在外面，竟然莫名其妙的舒畅，便没有再躲开。
我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凉，迷迷糊糊的，却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好端端的我怎会如此燥热，此时，心里恢复了一点理智和羞怯，我赶紧扯过被子遮身，挣扎着对书静嬷嬷说：“你快去给我请太医来。”
“娘娘，您这病，不需要太医便可医治。”
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异样，我听着奇怪，努力睁着眼睛看她，她的眼里竟有一丝恶毒，嘴角挂着笑，“娘娘，您这身子太虚弱了，需要调理。”
我一下子慌了，“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在粥里放了什么东西。”
“娘娘，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老奴亲手给您熬的粥，您不喜欢也就算了，怎么还会这诬陷老奴呢？”
她的言辞中已经不再隐瞒深深的恶意，我意识到了不好，突然想起了她之前曾经给过我一包迷幻之药，心里一下子慌了，“你这恶婆，是你要害我”
“娘娘，您弄错了，老奴不是要害您，而是要救您。”紧接着，又听见她阴阳怪气的声音，“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使劲睁大眼睛，却已经看不清楚面前人的的容貌，但是我知道，那人不会是洛鸿影，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男子。
我听见书静嬷嬷关上门出去的脚步，那人影靠近我，我听到一个男人的淫笑，“娘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人来帮帮你吧……”
他说着话，把手伸过来摸我的身子，我已经没了力气，奋力挣扎，可是他的手所触及的皮肤却像是被点起了一团团的火，灼的我欲罢不能。
那男人猛地掀了我的被子，翻身蹿上床，我提不起精神，只能有气无力的呵斥着他：“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样对我，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一双大手在我身上摸，我觉得阵阵恶心，心里想着闪躲，可是身体却不自觉的舒畅，想要靠近，想要这个男人来消减我的灼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只有你能救我
我听见他淫荡的笑声，“我可是个大牢里提出来的将死之人，我当然知道您是娘娘，想不到我这条烂命，这辈子也有能睡到皇后娘娘的机会，今天，我也来做一次君王了。”
他解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壮实的胸膛，我连连后退，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了。
不知这药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直到他不安分的手来摸我的腿，我才突然恢复了一些理智，猛地推开他。
此时的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浑身滚烫，正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毫无形象的颓靡着，这样子，真是淫荡荒唐到了极致，被浸了猪笼都不冤枉。
我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奋力从他的大手中抽身，央求着：“求你，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娘娘，您太高估小人了。”他淫笑着看我，大手又来抓我，“就算你给我富贵，小人我也是没命花的，现在就想一亲芳泽，临死前做一回风流鬼，也是值了。难怪大家都想做君王，原来君王可以睡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啧啧，要是没有这些伤疤就更漂亮了。”
我拼了命，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没想到反被他抓住了手，紧接着不由分说又凑了上来。
我发了疯一样的躲着他，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好像药力也稍微小了一些，人也清醒了很多。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暗藏的匕首，趁他不备，反手插进了他的喉咙。
他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得硕大，暗红的血从脖颈嘴角流下来，抓着我的手也放开了，紧接着，身子一歪，载在了床下。
我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不管被子上沾着血迹，裹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那尸体就一直晾在地上，我知道外面只有书静嬷嬷一个人守着，在旁人回来之前，我不可以发出声音，于是悄悄起身，强忍着身上未退的炙热，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大口喝茶压着心里的灼烧。
我看着那歪在地上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暗自叫苦，连书静这样的老家伙都已经在暗自谋害我了，身边到处都是危险，真的不知道，有何人可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的宫中如此冷清，皇后醒了吗？”
紧接着是书静嬷嬷慌慌张张的声音，“陛下，您来了？”
“你急着派人去请我，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了吗？她吃东西了没有，又病重了？”
我在屋中听着，心里明白过来，书静嬷嬷支开了我身边所有的人，暗里给我下了迷幻之药，找了男人趁虚而入，又叫洛鸿影回来，原来她就是想要让洛鸿影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若是真的被洛鸿影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床上纠缠，就算他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就算他再宠爱我，估计作为一个男人，也无法忍受吧。
“娘娘，她……”书静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些犹疑，似乎还在为我和男人通奸之事隐瞒，我坐在屋中，听她极力表现出的惊慌失措，不禁暗笑。
门外毒妇的声音又响起来，“陛下，老奴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对您提起，但念在太后娘娘对老奴的恩情，老奴不可以让陛下蒙受这样的委屈，您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娘娘这样做……娘娘她支开了宫中的所有人，若不是老奴恰好赶回来看到，还不知道她要欺瞒陛下多久呢……”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陛下，您还是进去看看吧，娘娘恐怕现在还在……”
紧接着，我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洛鸿影急步走进来，看到屋中的场面，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旁的书静嬷嬷也完全惊住了，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洛鸿影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摸着我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烫，你怎么了，柒月，你说句话好吗，别吓我。”
我哆哆嗦嗦的看着洛鸿影，手指向书静嬷嬷，“她给我下迷药，想要害我。”
书静嬷嬷已经跪坐在地上抖如筛糠，“老奴……”
洛鸿影回头喝道：“大胆奴才，竟然敢构陷皇后娘娘，简直是胆大包天！”
书静嬷嬷依然嘴硬着，“陛下，不是老奴胆大，是皇后娘娘，在您身边多年，却不能为您添子嗣，那就是大罪，陛下不能再沉迷于于这个女人了，老奴也是为了陛下好……还请陛下一定要听从老奴的劝告啊。”
洛鸿影已经完全恼了，“朕没空听你的废话，容兼！”
容兼跑进来，看见屋中的场景也傻眼了，“陛……陛下，这……”
“把尸体处理掉，还有这个毒妇，一并押出去。”
“是！”
容兼招了一些侍卫进来把那狂徒的尸体抬了出去，又把书静嬷嬷押了出去。
洛鸿影把我抱起来，轻声说：“这屋子里都是血迹，我抱你到小阁去休息。”
我缩在他怀里，一直到他把我安置在小阁的榻上，我红着脸拉着他的手，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小声对他说：“你得救救我……”
他愣了一下，抬手摸我滚烫的脸，“怎么了？”
我把头缩进他怀里，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被下了药，是……那种药……只有你能救我。”
洛鸿影眨了眨眼睛，然后摸摸我的脸，脸上带着一丝窃喜和玩味，故意拖了长音，“你……在求我……亲近你？”
我的头已经快缩进脖子里去了，伸手环住他的腰，去解他的腰带，他轻笑着把我收在怀中，附身吻住了我。
深夜月明，我靠在洛鸿影的身上，他手中摆弄着我的长发，在鼻尖轻嗅，低声对我说：“对不起，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我对他苦笑，“我一个人也可以把恶人杀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傻瓜，你挡得住一个恶人，挡得住中原皇帝和皇后的欺负吗？”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都知道了？”
“有人进了我的后宫，我会不知道吗？你昨日是因为这个才病的吧？”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做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好好说说话。”“我没有责怪你，但是有事情不要自己扛着，我是你的夫君，我会帮你承担这些事，你又何必苦了自己。”
“洛鸿影，我……知道你因为我，已经在前朝受了很多烦扰，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再让你担心了，你放心，我不会帮着他们一起害你的。”
他笑了笑，“那你就忍心让安神医受苦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用安大哥来要挟我？”
洛鸿影愣了一下，转而又说：“我……以我所知，中原还能用来威胁你的人，恐怕就只有安大神医了，所以我胡乱猜了一下，没想到猜中了。”
“哦，我还以为你能掐会算呢。”
“我哪有那本事，我要是能掐会算，就要先掐算一下你这小心思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不是说我从不掩饰吗？又怎么会难猜呢？”
“柒月，许是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总觉得对你照顾的不够多，了解的不够深，我恨不得……把你看得透透的，把你牢牢的放在我身边，你的一丝一毫，我都不想错过。”他侧过头，认真的看着我，“柒月，你不会怪我太束缚你了？”
我抬眼看他，轻轻的摇头，“洛鸿影，你可不可以不问我这么多问题……你知道我很笨的，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好，柒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问就是。”
“那中原的事情，该怎么办？”
“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就好，以后若是有事，就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那你要怎么解决啊？”
他在我脸上轻轻啄了一下，“保密。”
我也无心再想别的，这两日疲惫的紧，靠在他身边，朦朦胧胧间拉着他的手，安安心心的睡了。
洛鸿影答应我的事情，我选择相信他，况且，我现在身在此处，已经找不到任何救安子亦的法子了。
我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休养身体，而书静嬷嬷，我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问洛鸿影把书静嬷嬷怎么了，他只是摇头说无妨，再问下去，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青松帮我悄悄打探，却也没有丝毫的消息，好像那日她被押走之后，整个人都在人间消失了一样。
时间久了，我也不再在乎，以为她被秘密处死了而已，直到两个月之后，我再次见到她。
那天，我一个人在宫里溜达着，胡乱走到了一个从前未曾来过的地方，这地方清冷空旷，明明已经是转暖时节，这院落却枯寂如深秋，寸草不生，破落不堪。
我看着好奇，悄悄探进去，竟听到那残破的窗纸中透出低低的呻吟声，似有人在里面抽泣。
我好奇心起，慢慢的靠近摇摇欲坠的门。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轻手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嘎嘎”的声音，好像一直野兽正在对着送入口中的猎物磨牙，扑面而来的潮湿腐朽的味道，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在天牢里去看黎氏的时候。
屋内的视线昏暗，我心里有点害怕，却又耐不住好奇，循着嘶哑虚弱的呻吟声摸索过去。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屋中的昏暗，映入眼中的，是根本看不出男女的人，衣服也已经破旧的看不出颜色，他的手被捆着挂在房梁上，头发遮着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洗过，都打着树枝一样盘曲干枯的粗节。
一阵卷着尘土的风吹进来，他的裤腿空荡荡的在摇曳着，这个人，竟然已经没了腿，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可是这个人，竟然还活着。
我悄悄地靠近着，听见他嘶哑的已经雌雄莫辩的声音轻轻的说：“你来了……”
“你是谁？”
他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都怔了一下，“皇后……娘娘？”
我也怔了一下，他竟然听得出我的声音，难道他认得我吗？
我正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一点动静，我赶紧寻了个角落躲起来，接着，有人走进来，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走到他面前，
我透过角落里杂物的缝隙向外看，来者竟是容兼！
容兼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馒头和一罐水，对梁上吊着的人说：“书静嬷嬷，吃饭了。”
他把水举到那人的身前，那人便埋头低下去喝水，紧接着，容兼又把馒头递到她口边，她便三口两口的吞下去。
容兼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收拾了食盒，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他泰然自若的样子，似乎已经在这个地方常来常往，他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躲在废墟里偷偷看着这一切。
我已经完全傻了，送饭的人是容兼，挂在梁上的人，是书静嬷嬷。
我两月未见到的那个生死未知的书静嬷嬷，竟然像一块残破的麻袋一样，又脏又臭的被挂在这个空寂如幽冥地狱的屋子里。
是……洛鸿影安排的吗？
等容兼的脚步已经完全远了，我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皇后娘娘，出来吧。”
我的腿有些软，慢慢的从角落里钻出来，走到她面前，颤抖着手拨开她面前的头发。一张比这屋子还要残破的脸露在我面前，她的双眼和鼻子已经被挖去，眼睛和鼻子的位置是几坨烂肉，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肉，完全认不出容貌。
这样一幅残败到恐怖的脸孔，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之前那个素净严谨的书静嬷嬷联系到一起。
我缓了口气，绕到她身后，屏住呼吸拨开她的头发，果然，脏兮兮的脖子上是一颗大大的黑痣，和书静嬷嬷脖子上那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彻底慌了，哆嗦着收回了手，问她：“你真的是……书静嬷嬷？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她嘶哑着声音冷笑，“还不是拜您皇后娘娘所赐。”“拜我所赐？你是说，上次的事情之后，你就被罚到了这里？”
“砍掉双脚，砍掉鼻子，挖去眼睛，每隔十天就会鞭刑一次，被吊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因为我谋害了皇后娘娘，妄图伤害陛下最喜欢的女人，所以我必须在这里受折磨。”
“怎么会这样？谁这么残忍？”
她又冷笑了一声，“谁这么残忍？哈哈哈……”紧接着猛地一阵咳嗽，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缓了好久，她又接着说：“当然是那个可以为你摘星揽月的男人，锡戎的君主洛鸿影，除了他，还有谁敢如此对待先太后身边的人？”
“洛……洛鸿影？怎么会……他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他早就送你归西了，可是你为何会受这样的折磨？”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可是事实摆在我面前，除了洛鸿影，谁能让容兼来给她送吃食呢？
“皇后娘娘，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对你百般宠爱的男人是真的温柔体贴吧？你还真是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对你如此好。只可惜，为君之人，最是无情无义，他喜欢你的时候，把你当做一件珍贵的玩物控于股掌之间，若是什么时候他不喜欢你了，你也会像那些死去的嫔妃一样，就算死了，都未必能见到他一眼。难道她们死的时候，您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我已经慌了，洛鸿影，他对我的温柔背后，隐藏着这样一颗残忍无情的心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一定是想像之前那样挑拨我们的关系才会这样说的，我不相信你。”
“娘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真的，就说明你已经开始相信我了。”
我心里紧着，我知道她说的没错，相信她了之后，整个人更加无力，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书静嬷嬷看着我，“娘娘，您真的以为他微服出巡是为了体察民情？以为他随时出现在你身边是机缘巧合？老奴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肚子里藏了多少心机，我比太后娘娘看的更清楚。”
我看着她残破生着烂疮的嘴巴里说着我让我惊惧的话，呆呆的回应她“既然如此，您都知道什么，可否告知与我，也让我活的明白，是真是假，我自会分辨。”
她缓了口气，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十分疲惫而艰难的开口道：“依老奴所知，陛下为了困住娘娘在身边，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您身边的人，可个个都是他的眼线啊。”
“怎么会？不可能的，你的意思是说，他在监视我？”
“不只是监视，你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直困在笼中的鸟而已，你走到哪，他的网便撒到哪，反正，无论你做什么，他通通都知晓。”
话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说中原以安子亦的性命来要挟我的事，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是啊，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李淮柳说了什么，定是有人禀告与他。
我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而书静嬷嬷的一双瞎眼却像是能看到我一样，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我告诉你，你凤昭宫所有的人，包括我，包括那个外面带回来的厨娘，都是陛下一手安排的。皇后娘娘啊，你若是知道自己每日的行踪都会有人禀告给陛下，会不会觉得害怕呢？哈哈哈哈……”
她笑的差点缓不过气来，又对我说：“宁乐郡主，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从中原的牢笼里跑到了锡戎的大网里，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是被人利用的命。二王爷给你的那个东西，陛下早就知道了，若是你敢动一点想出宫的念头，二王爷立刻会人头落地。”
“不会的，别说了，我不相信你，你别说了！”
我捂着耳朵不敢听她说话，转身想要出去，她突然又叫住我，“皇后娘娘，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偷偷潜入御书房，最里面的一排书格，将最底层倒数第三本古籍抽出，那里有一个暗格，娘娘去看看，便知道老奴有没有说谎……”
我转头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我跟了太后娘娘几十年，宫里的每一块砖我都知道它有几道缝，本来我是想着咬舌自尽也算是个了断，后来想，我若是没了舌头，下去了怎么陪太后娘娘说话呢？”
她说着，又笑了，“看来老奴苟延残喘是对的，今日还能遇上皇后娘娘，也算是没有白糟了这份罪。娘娘若是心善，给老身几掌了断，如何？”
我刚要说话，她竟有开口抢在我前面，速度之快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精神，“估计娘娘您现在也是打不了几掌了，您这两年难道就没有觉得身子虚弱无力，哪儿都不想去吗？”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我现在的确是觉得身子弱些，玩一会儿，走一会儿都会出虚汗，大部分的时候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这些年受了太多的伤，经历了太多的事，郁积在一起，所以身体才会日渐虚弱，难道，这些也是洛鸿影在搞鬼吗？
“娘娘，有一件事您许是不知道，太医院里可专门为您调着一味叫舒心散的药呢，此药撒一些在饭食里，日子久了，人就会虚弱倦怠，疏于走动。用这个法子留您在宫中，那才真是一个舒心啊。”
“不会的……洛鸿影他，怎么会给我下药呢？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娘娘，信不信，您自己去书房的小暗格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那暗格里是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若是讲起来，您就无力走出这个门了，老奴劝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她越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慌张，也顾不得什么，转身推开破旧的门，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挂着尘土和蜘蛛网，就跑了出去。
刚拐出这萧瑟的院墙，迎面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我抬头一看，竟是洛鸿影。

第一百五十八章 混乱的猜疑
他低头看见是我，又朝我身后的院落看了一眼，脸色似乎不太好看，问我：“你……从这里出来的？”
我一下子慌了，想起书静嬷嬷刚才说的话，难道洛鸿影是真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如果是真的，他知道我看到了书静嬷嬷，又会怎样对我？
我急中生智，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连撒娇带掉眼泪，“我刚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想着进去看看，吓死我了，里面有鬼……”
洛鸿影轻轻拍着我：“大白天怎么会有鬼呢？别乱说。”
“是真的，我走进去，看见房梁上吊死了一个人，吓死我了，好可怕啊……”
洛鸿影抬手擦我的泪，用帮我擦干净脸上的灰尘，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道：“我让容兼送你回去，梳洗一下，以后别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我见他没有起疑，赶紧点头应着，容兼向我施了一礼，“娘娘，请吧。”
我小心翼翼的从洛鸿影身边抽身，生怕他会发现什么，还好他并未说什么。
我和容兼在路上走着，他对我说：，“娘娘，奴才也认识您好几年了，您这爱玩闹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么废旧的屋子也敢进去，万一残垣断壁落了梁子剥了墙皮伤着你玉体，可怎么得了？”
“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就是满肚子好奇而已。”我对他笑笑，本来就不会说谎，在容兼这种八面玲珑的人面前，自然也不敢说太多，估计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了。
“娘娘是金贵之人，那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您。”
“容兼应该知道，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而已，实在不是什么金贵之人。”
“娘娘，您是陛下钟爱之人，是这个王朝的君主的心绪，您的一举一动都欠着陛下的心，您想，若是陛下因为您而影响了心情，那就是影响着整个锡戎的朝局，如此看来，恐怕没有人会比娘娘更金贵了。”
“容兼真是生的一张巧嘴，难怪陛下这么喜欢你。”
容兼笑了，“娘娘太抬举小人了，容兼说的都是真心话，而且陛下并不喜欢巧舌如簧之人，陛下喜欢率真直爽之人，像娘娘这样的。”
“好了，你就别奉承我了。”
我侧头看着容兼，刚想再说什么，突然容兼的脸色严肃起来，盯着我的手臂，“娘娘……您别动……千万别动……”
我被他突然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人也跟着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您千万别动啊……”他的手一点点伸向我手臂的后方，突然伸手快速的一闪，一只硕大的蜘蛛掉在地上。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谢谢你。”
“娘娘，这潮湿空旷的房子里，多有这样的湿蚁毒虫，所以娘娘还是少去为好，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会被这毒虫所伤了。”
“我知道了，你别告诉陛下。”“放心吧娘娘。”
说着话，已经到了宫门口，容兼向我施礼离开，青松见到我浑身灰尘蜘蛛网的站在门口，眼睛都圆了，“娘娘您这是去哪儿充军发配了啊？”
我不理他直接进去，让水漪给我准备沐浴更衣。
收拾了半天，终于把身上的潮湿尘土味弄干净，我坐下来，开始思索着书静嬷嬷对我说的话。
她说了那么多，我不知道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但是至少有一句话我是认同的，为君之人，最是无情无义。我见过的君主，启彦，启彦的父亲，都是如此，恐怕洛鸿影，也不会比他们心软吧，想坐住得这偌大的江山，心慈手软怎么可能呢。
柳心在认认真真的给我梳头，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的样子，想着书静说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安排来监视我的，突然觉得脊背生寒，一个激灵推开了她。
柳心没有防备，一下子坐在地上，瞪着杏眼委屈的看着我，“娘娘，您怎么了？”
我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吓了一跳，缓了口气，拉她起来，对她说：“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出去吧。”
她可能也被我的样子吓着了，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房间中心烦意乱，越想越觉得混乱，想着洛鸿影对我的疼爱和体贴，想着书静嬷嬷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想着过往种种值得怀疑却一直被我忽略掉现在想起来却非常值得怀疑的地方。
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活在了许多纠结的线团里，无论如何都无法理清，也无法知道到底谁在骗我。
我想着书静嬷嬷说过的书房里的小暗格，心里隐隐的动着，那里，真的会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吗？
如果书静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每次偷跑出去都会遇到洛鸿影就可以解释了，洛鸿影可以猜中我那么多心思，竟然只是因为他早就安排了人监视我而已，我还真的以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可以与我心意相通的，真是可笑。
洛鸿影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看见我的样子，皱了眉，低声问：“柒月，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你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一眼就能被看破，为什么还要说没事呢？”
“我……”
洛鸿影走过来，拉起我的手，“你到底怎么了，老实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命令，让我好像根本无法拒绝，我知道自己说谎是骗不过他的眼睛的，但是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一味的闪躲着，不敢看他。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依然支支吾吾不说话，轻轻笑了，捏捏我的脸，“好，柒月不想说，我不问就是。”
我见他松了口，心里也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憋闷沉重着，毕竟那么多怀疑只能自己偷偷的想，这对于向来懒散没有头脑的我来说，简直是要了命的苦差事。
洛鸿影伸手来抱我，我有点走神，心里正猜测着他的可怕，于是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柒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在那荒院中吓到了？”
“是……有一点，那屋子里吊着一个死人，浑身都是臭的，好可怕。”
我赶紧借机会对他诉苦，想要掩盖我刚才异常的举动，果然，他心软了，轻声安抚着，“傻瓜，谁让你到处乱跑的，还真是胆子大，那么荒僻的地方都敢去，这次就当是给你个教训。”
我低声哼唧着，“我知道错了……可是……”我抬头看他，“那房子里吊着的是什么人啊？”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过就是个犯了错的人而已，没什么？”
“可是看起来好可怕啊，犯错不应该在天牢里吗？为什么会关在那里？”
他低头看我，像敷衍小孩子一样捏了捏我的鼻子，“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然后转身坐到桌边去喝茶。
我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又小心翼翼的问：“对了，上次你说会帮我解决中原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我发现最近都风平浪静了，你好厉害啊。”
他抿嘴一笑，“小事而已。”
我凑过去，“这怎么能是小事呢，你就告诉我嘛，让我也崇敬一下陛下的英明啊。”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侧眸看我，嘴角带了一丝邪笑，“想知道？”然后他弄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脸，“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我乖乖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你得逞了，告诉我嘛。”
他又转过脸，指着另外一边的腮帮子对我说：“还有这边呢。”
我无奈又在他另外一边亲了一下，眼巴巴的看他，“那你到底高不告诉我啊。”
他笑眯眯的摸着我的脸，“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派几个人偷偷潜入中原皇宫，也给初浅和那中原皇帝一些威胁就好，两下相抵，他们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是什么威胁啊？”
“这个还是很复杂的，而且也比较残忍，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残忍？”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也有很多逼不得已的地方，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残忍的事情，所以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认真的看着我，“我不希望我努力在你面前保持的样子会被毁掉，但是你要知道，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伤害到你的。”
我愣愣的听着，总觉得他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这些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在解释我今天的思虑，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那是不是说明，他知道我的一切行踪，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他真的如书静嬷嬷所言一般吗？
他看见我愣神的样子，轻轻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我是在想，你处理这么多事情，掌管这么大的国家，可能已经习惯了雷厉风行做事不留余地，但是又偏偏在我面前又那么温柔体贴，不会很辛苦吗？”
他闪着漆黑的眸子一笑，“你是在夸我温柔体贴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暗格里的秘密
“我可没夸你，是你自己想的太美了。”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假装害羞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我不知道洛鸿影有没有看出啦，深沉如他，就算真的看出什么，恐怕也不会立刻就揭穿我。
这一夜，我睡的心里极不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醒过来，洛鸿影正起身更衣，看见我，问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这可不像你。”
“可能是昨天看到死人吓着了，所以睡不踏实。”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在我额前轻啄了一下，“你今日且安心歇着，不要到处乱跑，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些爱吃的东西。”
我对他笑，“我知道了，放心吧。”
“我可是对你一点也不放心，你一离开我的视线，不知道会顽皮成什么样子。”
“那要不，你带着我一起去上朝去吧？”
他斜着漆黑的眉目看我，“你以为我不敢？”
“敢，你什么都敢，我老老实实的还不行吗？”
他用长指点着我的额头，“这样才乖巧，那你老老实实的，我去上朝了。”
我轻笑着对他点头，直到他出门去，我才放下心来，缓了口气，翻身看着嫣红梅花映雪的镂空琉璃屏风，突然想起了中原那清寂的小院里，徒然空寂只有满屋子古籍的房间里，粗布白屏上的伶仃毛竹，只一笔，就可以勾画出一整棵竹子，那是我见过的最洒脱，也是最凌厉的笔法，相比于面前精雕细琢的花香暖阁，我倒是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地方了。
我对自己笑了笑，季柒月，你果然是个贱人，那里早就不值得你想念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被自己蠢死了。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昨日破屋中书静嬷嬷如一个腐朽枯树般的惨痛样子，她对我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呢……
暗格……对，暗格，若是我能去暗格看看，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传来了轻轻的推门声，我赶紧转身背对着门口，我听到有纤足轻步的声音，该是水漪或是柳心进来了，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于是闭目假装贪睡。
我听见水漪的声音在小声叫我，“娘娘……您要再睡一会儿吗？”
我假装迷糊着用被子蒙头，哼唧着说要再睡一会，然后听见了她小心翼翼关门出去的声音。
她一出去，我立刻坐起来，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把枕头塞在被子里，堆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悄悄推开后窗，跳了出去。
时间还早，大部分的人都在院子里忙活着扫地浇花的活计，我偷偷溜到青松的房间，偷了一件内监的衣服换上，压低帽檐，出了凤昭宫，一路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也在例行每日晨起的清扫，我混在一群内监里，头低得的深深的，胡乱拿了把笤帚一点一点的往一排排书架里面扫过去。这里面放的是较为生涩的古籍，平日里洛鸿影忙于国事，也很少会看这些书，内监们偷懒，最里面的几层也便疏于打扫。
我悄悄溜过去，没有人跟着，我来到书静嬷嬷说的那排架子，蹲下身，在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三本书上停住了目光，那时一本十分不起眼的旧书，久的连封皮都剥落了，就算扔在书堆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它，估计用来烧火都会嫌潮。
我咬了咬牙，伸手去抽它，竟然没有抽动，就像是长在了书柜上一样！
只这一下，我就意识到它可能是真的有问题，于是较了力气用力去抽，“咯吱咯吱……”就好像打开了一扇古老的木门，它旁边的几本书竟然朝两边退去了，露出一个半尺宽的方形小格子，那里面有些昏暗，似乎躺着一些类似书信的东西。
我哆哆嗦嗦的伸手拿出来一封，立即整个人都怔住了，那竟是安子亦的字迹！
我缓了一下，立刻又把另外几封都拿出来，那泛黄的信封上，竟然都用熟悉的字体写着“易落亲启。”
安大哥，他竟然给我写了这么多信……那上次洛鸿影给我看的那封模糊不清的又是什么东西？他真的在骗我吗？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到地上，打破了我的思绪，而与此同时，我竟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
我立刻慌了，手忙脚乱的把信塞进衣襟里，又慌手慌脚的把那本书塞回去，看着一旁的书又都退回原处，心里才安心了些。
抓起扫帚假装扫地，刚走一步就看见面前站着一双脚。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男人声对我说话，“你是哪儿的小奴才，不干活躲这儿偷懒来了是不是？”
这声音我不熟悉，也不敢抬头，把腰埋得深深的，使劲扫地表示自己好好干活。
那内监见我不说话，更神气了，好像平日里被主子欺负的气都要撒到我这样一个比他资历小的人身上。
对我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着，我也只好点头哈腰听着来表示自己的乖巧。
他倒是越说越上了瘾，我腰酸背痛，心里又急着，万一水漪进来发现我不在房间里，那就完了。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把他打晕的时候，又听见有人说话，“你们做什么呢？”
这一句话，差点让我把手里的笤帚都扔了，那竟是容兼的声音，我心里暗自叫苦，容兼你不老老实实的陪着洛鸿影上朝，跑到御书房来做什么。
容兼的脚步声走进些，我心里紧张，轻轻向后退了一步，容兼似乎发现了这个小动作，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身旁那见风使舵的家伙立刻谄媚的凑上去，“容总管，奴才是方草啊，您不记得了，上次我还……”
“没问你！”容兼打断他，又朝我走了一步，“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抬起头来。”
我上一刻还在偷笑方草这个名字太女气，下一刻就发现容兼问的人是我，自己也有点傻了，我若是开口，容兼一下子就能听出我的声音，若是抬头，几乎就是自寻死路，怎么办怎么办……
容兼见我不说话，又走近了一步，“我让你抬起头来！”
我真的有些慌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容兼又走近了一步，已经站在我面前了，抬手要来摘我的帽子，我惊慌失措向后退了一步，容兼立刻察觉不对抬手来抓我，我知道自己论武艺是万万敌不过容兼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侥幸赢了他，也不可能在不被他看到脸的情况下逃出去。
思绪只在一瞬，他已经伸手过来抓我，我叹了口气决定认命了，果然，我这样的人天生就只有被害的命，一旦做点什么坏事，都会立刻露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呼和，“陛下驾到！”
此声一出，屋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容兼立刻停手，快步走了出去，我身旁的方草也跟了出去。
我迅速闪身躲到高高的书架后面，从缝隙中偷偷的看书房正厅中的情况。
所有人都跪拜给洛鸿影见礼，洛鸿影旁若无人的坐到书案后，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就吩咐容兼把奏折拿给他看。
宫娥奉了茶水点心，其他干活的内监都退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往外退，也快走几步混在内监群里溜了出去。
出了门，我就疯狂的跑，躲到御花园一个无人角落里，才觉得安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缓了许久，我从怀中掏出藏着的书信，四封信，每一封都是安大哥的笔迹。两年了，原来他真的给我写过信，而我却对着一张团团黑墨来敷衍我的东西，伤心了那么久。
信封口已经被撕开了，显然，洛鸿影是看过的，我选了信封里最陈旧的那张，该是最早写的，颤抖着手抽出来，那熟悉的字体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使劲用袖子擦着眼泪，瞪大眼睛去看纸上的字。
丫头，
见信如唔。
一直不敢给你写信，心里却十分惦念，又怕你见到我的书信会惹得思乡情切，斟酌再三，还是有些事情必须和你说。
我知道你此去锡戎必定心中无数苦楚，但我必须告诉你，有些人，比你的痛苦更甚。
启彦的阴险狠毒，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他决定将你送往锡戎之后，怕初澈会对他不利，提前下手，让人通知他和亲的消息，并说你已经同意离开他。
初澈难掩怒火，旧毒复发，着了启彦的道。
你可知道，在你困于初浅宫中之时，初澈正被囚禁在天牢之中，受毒发蚀心之苦。
我去送你离京之时，很想对你说出实情，但是我知道，若是我那时说出，所有人都会死，中原与锡戎，再无宁日。
我看着你狠心想要忘记他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与你，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若是洛王子能够善待与你，为兄也算是安心了。
丫头，我知道你若是见了这封信，定会恨我没有告诉你实情，你若是想怪我，那就尽情的怪吧，只是一切已成定局，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第一百六十章 爱上你，让我措手不及
我的眼泪已经把衣襟全都打湿了，下面长长的话，我一个字也读不下去，心里好像被一把刀狠狠的剜着。
我使劲揪着自己的衣襟，把手抓成青紫色，浑身都在哆嗦着，终于忍不住，将藏在心里已久的两个字说出了口，“师父……”
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是我误会了你，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师父，你现在还好吗？
想到这，我发了疯一样的去拆其他的信，去看关于师父的消息，手哆嗦着，连拿一张纸都不利索，终于，在一封信里看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启彦本意直接夺了他的性命，而他毕竟是初浅的哥哥，在初浅的百般苦求下，我离开中原的第二个月，他被启彦从天牢中放了出来，武功尽失，整个人颓废消瘦，奄奄一息。
安子亦和安千叶用了自己毕生所学，又请遍了倾世名医为他诊病，都无法让他恢复半点。
他每日做的，就是苍白着面色，坐在安府里我曾经最喜欢的小花厅，一发呆便是一整天。
终有一日，他留下一张字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安子亦撒下人去寻找，却毫无踪迹。
那字条，只说要来锡戎找我，再无其他。
我看到这里，已经傻掉了，他说要来锡戎找我，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见到他？难道他病的太重死在路上了？还是他来此之后被洛鸿影发现已经秘密的除掉了，再或者，他被洛鸿影抓住，像是书静嬷嬷一样吊起来饱受着折磨？
我不敢想下去，怕自己会疯掉，又强忍着心慌看了其他两封信，却再也没有提到他，只是些关心或歉意的话。
在最新的一封信里，安子亦说他成亲了，无奈与父母亲和整个安家的压力，娶了那位一直在等他的肇小姐。
我心里暗暗的希望他幸福，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心好像已经疼的要停止跳动了，师父……你在哪？原来李淮柳说的辞官而去，竟是如此这般的辞官方式。
初浅，你好狠的心啊。
到最后，我和师父都还是输给了善良，输给了那些我们一手扶持起来，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而他们反过头来，连一张假笑的面具都不愿意带，就把我们推向了万丈深渊。
师父……你还活着吗？你在哪里，为什么聪明如你，武艺超群如你，却敌不过那些阴险奸佞之人的算计，是我们真的太傻了，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我抱着那些信，泣不成声，好像这两年来所有的眼泪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悲伤毫无保留的冲击着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着些什么，只是觉得身心俱疲，生无可恋。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人唤我的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我挣扎着站起身，远远的有人举着火把，高呼低喊，“皇后娘娘。”
我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天已经漆黑，而我，依然穿着内监的衣服，躲在花园的小角落里，脸哭的像个铴锣。
火把正朝我的方向慢慢过来，我偷偷把信塞回衣襟里，压低身子向后退，只两步，便撞到什么东西上。我心里一沉，我知道身后阻挡我的是个人，听呼吸声，该是洛鸿影。
我不知所措，怔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一双大手把我扳过来，我被迫转过身，看到那张眉目端正的熟悉的脸。
他低沉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意，“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好默不作声。
他继续说：“你回答我。”说着竟抓起我的胳膊，那力道几乎要把我提起来，“我让你回答我，你在这干什么？”
他满是怒火的眼睛让我心里慌了神，人一怂，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他见我怂的像个闷瓜一样，使劲缓了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心里的火，然后轻轻放开手，对我说：“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转身想要离开，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还呆呆的站在那，皱着眉头对我说：“回去。”
我想要迈步，腿却已经痛麻了，在地上蹭了一下，就挪不了步子。洛鸿影转身回来，矮身把我扛在他的肩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他走过那群打着火把的人，沉声说：“都回去吧，找到了。”
我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陛下不是找皇后娘娘吗？怎么会带了一个内监回去？陛下不会是……”
“你小声点，别胡说……”
我被他搭在肩上，他结实的肩膀把我的肋骨硌得生疼，他却大步流星的走着，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进了凤昭宫，他依然没有把我放下来，而是直接进了房间。
水漪迎上来，“娘娘您还好吗？”
洛鸿影低喝一声，“滚！”吓得屋中所有的宫女内监都跑了出来。洛鸿影回头对门外说，“今天若是谁敢进来，格杀勿论。”
然后，他推开内间卧房的门，走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
那关门声一响，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我放下来，我被他扛得气血倒流，头晕眼花，扶着桌边缓着气，等我能看清一些事物，才发现他的面容近在咫尺，带着毫无掩饰的怒意。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明显是强忍着保持平静，“你堂堂一个皇后娘娘，偷跑出去，扮成内监，深夜都不回来，难道不需要对我解释一下吗？”
我的身躯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整个人都有些慌张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他似乎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声音大了些，“你说话啊，你别以为你哭了我就舍不得训斥你，是不是我太疼你了，让你这样胡闹！”他说着伸手去扯我头上的帽子，胡乱丢在地上，“穿着内监的衣帽，像是什么样子，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他边说，边抬手撕扯我的衣服，似乎是不想让我穿着内监的衣服。
然而这一扯不要紧，我藏在衣服里的信一下子掉了出来。
洛鸿影停了手，低头看着地上的信，眉头立刻皱成一个疙瘩，“今天在御书房的内监，果然是你。”
看来容兼还是认出了我，我已经无法再瞒下去了，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所以，这些书信，果真是你有意在瞒着我的？”
我以为他会掩饰或否认，没想到他丝毫没有闪躲，直截了当的回答：“是。”
只这一个字，我的眼泪汹涌得像决堤的河，一下子朦胧了所有的视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沉着声音，慢慢的说：“很简单，我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如果你心里对初澈含着恨，那么我就有机会在你身边，如果你还在惦记着他，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你心里有一丝一毫的位置。”
“我本可以毁掉这些信，可是我又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放下了之前的事，真的愿意和我真心实意的在一起，我也应该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是我害怕，如果你真的知道了，说不定会离开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还在想着，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生我的气，我该怎样请你原谅我，可是我还没想好，你就已经知道了。”
他伸出长指来擦我的泪，“柒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做事未雨绸缪的人，任何事情都井井有条，可是在我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越来越措手不及了。知道现在我才明白，爱上你，才是我最大的措手不及。”
他的眼眶也有些红，眼里满是心酸，可我却有些听不进去了，“洛鸿影，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你一直瞒着我，看我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是吗？”
“信任？”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眼神凶了一些，“季柒月，我对你那么好，不是让你信任我的，我要你爱我，我要你心里有我！”
他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抓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柒月，我为你做这么多，只能换来你一句信任吗？”
“对我好，所以在我的饮食里下药，让我没力气出门是吗？对我好，所以让身边所有的人都来监视我是吗？对我好，所以连我哥哥写给我的信都要藏起来，还要伪造一张假的来哄骗我是吗？洛鸿影，曾经在某一刻，我真的想过要和你共度余生，可是现在，我对你连信任都没有了。”
我的眼泪在脸上交织成弯曲的溪流，对洛鸿影说出这些话，几乎已经心碎的要吐血了，为什么我才刚刚开始爱上你，你就跟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为什么你对我说的一切竟然都是你有心安排的一场幻境而已，现在梦破了，回到现实的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依然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残忍，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惊胆寒。
“所以……书静那个老家伙果然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一惊，看向洛鸿影，那熟悉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神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寻不到温存
“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她告诉你书房里有暗格的，而你对我将信将疑，想着如果暗格里发现了秘密，那就选择相信那个老东西，如果没有发现，那就继续相信我，是吗？”他伸出长指抬起我的下巴，就好像在斟酌着一件玩物，“你现在看到了这些信，所以相信了那个老家伙，而不相信我？”
“那你回答我，她说的是真的吗？”我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让自己坚强一点，但是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噼里啪啦的往他手上掉。
他低头看着我，又看着自己手上的泪，眉头又皱了起来，“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倔强的问。
他把手放下，负在身后，顿了顿，然后轻轻的说：“是。”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踉跄了两步向后跌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直接把我按在他怀里，我抽身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锢住，我狠了心，张口咬在他的肩头，他高大的身子顿了一下，却纹丝不动，手上圈着我的力道也丝毫不松。
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都是我做的，是我派人监视你，是我安排人在你的饮食里下了慢药，是我把你和中原的一切联系都切断了，我就是要你留在我身边，为了你，我可以不择手段。”
我的嘴角渗进了一丝丝血腥味，听着他的话，泪水却更汹涌了，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松了口，木呆呆的哭。
那样的温柔，竟然全都是伪装的，如今，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他松开了手，认真的看着我，眼里的东西却是我再也看不懂的，“柒月，你若是乖一点，我又何苦要费这么多心思呢？”
我被他陌生的样子吓到了，哆嗦着后退，他却步步紧逼，一直把我逼到墙角，“柒月，你总是在躲着我，如今你知道了那个家伙没有抛弃你，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出去找他是不是？”
我听他说起此事，突然想起了什么，“信上说他来锡戎找我，我为什么没有见到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嘴角挂起了一丝含恨的笑，“他……你要不要猜猜，我把他怎么样了？”
“你杀了他？”
洛鸿影“啧”了一声，“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老是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呢，那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师父，我怎么忍心呢？”
“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我知道他在故意吊我的胃口，可是我已经快要疯了，哭着喊着问他，“洛鸿影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死了？”
洛鸿影直勾勾的看着我，沉静了好一会儿，“如果我告诉你他还活着，你是不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我已经快站不稳了，拉着他的手臂跪了下来，“洛鸿影我求你，你告诉我好吗？求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求你……”
洛鸿影慢慢的蹲下身，怜悯的看着我，“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果然，只要你知道真相，你我之间的情份就荡然无存了，是吗？”我已经没有别的思绪了，只是扯着他的衣服死不放手，“求你……”
他用大手捏住我的脸，“季柒月，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的对过我，哪怕一天，哪怕一刻也好。”
我朦胧着泪眼，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木呆呆的看着他。
“柒月，你果真对我一刻都没有爱过我吗？”
我也愣住了，呆呆的问我自己，我对他的心意，到底是如何，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突然一甩手，把我甩在一边，我不及防备，重重的摔在地上，他低喝着：“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你是我锡戎的皇后，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
说完，他竟伸手来扯我，修长有力的手臂把我瘦骨嶙峋的身子拎起来，回身扔到榻上，我被摔得头晕眼花，转眼间他已经扑上来，不由分说噙住我的嘴唇，舌头用力撬开我的牙关探了进去，动作间丝毫不见平日的温存，一寸一寸的攻城略地，我呼吸困难，用力躲着他，他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继续侵占着我，一双大手也毫不留情拉扯着我的衣服。
我的舌头被他咬破，腥甜的血混合着黏腻的味道，让我觉得发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捶打他，哭喊着：“洛鸿影你放开我……”
“你答应我不再想他，我就放开你。”
我依然拼了小命的挣扎，但是也不知道他这两年给我下的药到底有多厉害，我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好央求着：“洛鸿影，求你，放开我……求求你……”
我听见他带着怒意的声音，“季柒月，我早就说过，我不会放开你的，你就是我的，那个姓初的，你一辈子都休想见到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我不想怎么样，我只要你，就算你会恨我，我也不会放了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不择手段。”
他说着，宽去自己的衣服，结实高大的身躯紧紧的压着我，平日里让我充满安全感的身躯，如今看上去却只有压迫和恐惧。
我的衣服被他扯得凌乱不堪，他的眼神里带着凶狠和占有，好像要把我的血都吸干一样，看着他像变了个人一样，我失了魂魄，像一具木偶一样躺在那里，仍凭他的大手故意弄疼我，那力道一抓就是一块淤青，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只是默默的流泪。
他急了，哑着嗓子对我吼：“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对吗？”
我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他又低吼了一句：“你倒是说话啊！”
我像一个木头，死气沉沉的躺在那里，洛鸿影发了狠，在我肩膀用力咬了一口，我痛的浑身一抖，眼泪更加汹涌。
我的嘴唇都咬破了，汗水浸湿了枕头，他却一言不发，牢牢把我困在他的掌控中。
我已经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瘫软着，麻木着，只有身体清晰的痛告诉我，我不是个死人。
我垂在晕厥和清醒的边缘迷离着，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这个曾经待我如至宝的男人，而今，我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
过了不知多久，洛鸿影沉默着起身，穿好衣服，回头看我。我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躺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棚顶，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
他沉着声音说：“以后你就好好的待在宫里，哪儿都不要去，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你要把我关起来，做你的玩物吗？”
“你好好休息，外面危险。”
“危险……”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比你还要危险吗？”
他怔了怔，回头看着我，眼中露出一丝心疼，“总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以踏出凤昭宫一步，我会告诉所有的人，说娘娘病了，不见任何人。”他说完，头也没回，转身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柳心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探头进来看我，看见床上气若游丝的我，吓得捂嘴轻叫，然后赶紧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娘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她慌手慌脚的用被子把我赤裸的满是青紫和血痕的身子裹起来，哭着说：“娘娘，您怎么了，陛下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向来最疼爱您吗？”
我奋力挤出一丝苦笑，“给我准备点水吧，我好脏，想洗洗。”
她赶紧点头，抹着眼泪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扶我去沐浴。
我靠在水汽氤氲的木桶里，默默地流着泪，身上的伤痕一见了水疼的更厉害了，那灼热的痛让我觉得很痛快，恨不得再拿刀给自己捅上几刀才好。
柳心一直服侍在我身边，默默的流眼泪。
我抬头看她，“你怎么了？”
她带着哭腔，“娘娘，陛下素来宠爱您，怎么会如此不爱惜娘娘呢？奴婢看着心疼。”
我看着她，缓缓的开口，“陛下要你们来监视我的时候，你也看出了爱惜吗？”
柳心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陛下下令让我们看着娘娘的一举一动，奴婢以为陛下是太在乎您了，所以才会时时刻刻都要知道您在做什么。”
“在乎，所以把我关进笼子里养着……”
“娘娘，奴婢知罪，做您的奴才，又反过来走漏娘娘的行程，您责罚奴婢吧，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
“起来吧，你一个小小的女子，又怎么敢违逆君主的命令，是我自己太傻，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待我。”
“娘娘，您别难过了，养好身子要紧，奴婢去给您拿药来擦。”
我点点头，起身出了浴桶，刚走一步，就觉得头重脚轻，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洛鸿影的威胁
醒来之时，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人，是洛鸿影。
我看到他的脸，顿时觉得浑身都在抖，瑟缩想躲开他，可是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丝毫不肯放开。
我看到屋中跪着两位太医，和一些仆从，水漪正端着药进来，看见我，喜到：“娘娘，您醒了？太好了！”
洛鸿影接过她手中的药，低声说：“你们都出去，朕一个人陪着皇后就够了。”
太医们好像如释重负的样子，灰溜溜的退了，仆从们也跑了出去，门一关，我的心里就直哆嗦，我现在看到他，只有害怕，见他在看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抓紧被子遮住自己的头。
“唰”的一声，我的被子被人掀开了，洛鸿影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轻轻的说：“吃药。”
他的声音很轻，却然我浑身发抖，我拼命摇头，躲到卧榻的最角落，抱紧膝盖，眼睛防备的盯着他。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靠近我身边，伸手想来摸的头，“柒月，对不起，我昨天太冲动了……”
我缩作一团，拼命躲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柒月，听话，把药吃了，身体才会好起来。”
我想着他给我下的药，此时若是再吃，会不会真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这个药是为你好的，没……没有毒，你好好的，喝一口，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我满脸都是泪，小心翼翼的央求他，“洛鸿影，你放我走好不好？”
他原本温柔的眉目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样子和昨晚那么像，我看的心里一紧，听他沉声说：“我让你吃药。”
我依然在坚持着：“求你了……放我走吧……”
“你到底吃不吃药？”
“我不……”
他“啪”的一声把药碗摔在地上，低喝道：“你做梦！”
我哭的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猫，瑟缩在角落里，突然又听见他的声音，“来人！”
容兼推门进来，“请陛下吩咐。”
“皇后娘娘的药是谁开的？”
“回陛下，是赵太医。”
洛鸿影回头看了看我，轻描淡写的说：“娘娘不肯喝他的药，定是他医术不精，把他推出去斩了。”
我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不要！”
洛鸿影的嘴角挂了一丝得意的笑，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怎么？娘娘反悔了？”
“你别杀人，你让我吃什么药我都会吃的。”
“那好，容兼，再安排人熬一碗药来，那个赵太医的脑袋先留着。”
容兼关门出去了，洛鸿影带着一丝笑容看着我，“柒月这样才乖。”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卑鄙……”
“我说过了，为了你，我会不择手段，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我保证大家相安无事，若是你再胡闹些什么，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要一起受牵连。”他凑近我，“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恐怕不会忍心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你而受到责罚吧？”
我含着泪看他，“你一直都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吗？你之前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
他笑了一下，“我对你好又怎样，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玩儿，你依然会为了一封信就把我对你的好都忘了，柒月，我以为我会慢慢感动你，以我对你的好，石头都能暖出几丝温度，可是偏偏，你现在如此恨我，我是不是应该羡慕一下初澈，有这样一个对他念念不忘的好徒弟。”
“你以为你在对我好吗？你把我扔到一个骗局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在骗我，你又如何厚颜无耻的说自己在感动我？”
洛鸿影突然揪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的身前，近在咫尺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痛，“是吗？你说我在骗你，那请你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在骗你，你会爱上我吗？会像爱着初澈那样的爱着我吗？”
我怔怔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下了头。
洛鸿影苦笑，“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承认了是吗？不是我对你不够好，而是无论我如何对你，我都是错的，我错就错在我不是初澈，我永远也不可能在你心里有一丝一毫的位置。”
我默默的流泪，听他继续说：“我知道，就算是之前你顺从与我，最多也就是感动我对你的好，甚至是有些可怜我。既然我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你的心，我又何必再伪装下去呢？”
他把我拎到和他一样的高度，强迫我看着他，“季柒月，你听着，你是我洛鸿影的女人，从今以后，你就只能呆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有任何离开我的机会。”
我看着他眼中的霸道，心里酸涩着，又听他继续说：“还有，不要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流着泪对他笑，“我不可以伤害自己，所以你就要来拼命伤害我，是吗？”
他沉了一下眼神，用长指去抚我的脸，“对不起，我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我继续苦笑着，“没关系啊，反正我本来就是中原皇帝送给你的礼物而已，只要你开心，可以随便处置我，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不敢有一句怨言。”
“柒月，你一定要这样吗？”
“洛鸿影，你还想要我怎样，都可以说啊，小女子一定尽力做到，就算你要我每天与你谈笑，为你歌舞，我也可以试试。”
我逞着强，保留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叹了口气，看着我，“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柒月，我明明是想好好的守护你来着。”
我流着泪，缩回到自己的被子里，无心再听他一句话。
敲门门声轻轻的响起来，水漪端着药，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娘娘，吃药了。”
这次，我二话没说，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洛鸿影看着我，“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上来看你。”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水漪一声不吭的收拾了地上那摔碎的药碗，又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她笑笑，“有话就直说吧。”
“娘娘，我们宫外加派了好多军士，把里里外外都围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特别吓人。”
“没事，是陛下安排的，你们跟着我，辛苦了。”
“娘娘，您是不是和陛下吵架了？”
我苦笑，吵架？若是寻常夫妻，倒是可以用吵架这个词，与一个君主，又是这样的事，吵架？倒是有趣了。于是对她说：“无事，是陛下……生我的气了。”
“娘娘，其实陛下真是挺疼爱您的，以前您中毒的时候，还有您生病受伤的时候，陛下都是衣不解带的陪着您，比我们这些身边的人都要用心的照顾您。奴婢从来都不知道，一国之君，竟然也会如此细心的照顾人。”
是吗……洛鸿影此时对我，应该是爱之深，恨之切吧。
“水漪，你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娘娘，您不吃点东西吗？”
“不了，我没胃口。”
“娘娘，陛下说了，若是娘娘不吃东西，就……就……把送膳食的奴才打死。”
我叹了口气，“那你送进来吧。”
水漪如释重负，应了一声跑出去，然后端了一个大大的托盘回来。
我强撑着坐起来，平日里最爱吃的一些东西，现在看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吃了几口，便让水漪撤了下去。
一个人靠在床头发呆，想着师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大哥说他来锡戎找我，以他的本事，哪怕是武功尽失，应该也是有法子见到我的，除非……他不想见我了。
是啊，那时候我早就已经嫁给洛鸿影了，一个被另外一个男人碰过的女人，师父那样的清濯桀骜之人，我又如何再配得上呢？
许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许是他本就没有来找我，他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伤害，而我却不信任他，还恨了他那么久，他可能是真的伤心了，失落了吧……
终究，我还是一个没人要的女子而已，师父不见踪影，洛鸿影如此对我，我苟且于世间，还有什么意思……
我听着门外没有动静，轻轻下了床，取了自己的柳绿色的薄纱飘带，抬手搭在房梁上。
那时箬茜最爱的颜色，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选了一对含芳的翡翠耳坠，她欢喜的样子似山间仙灵，而今，我也一并随她去了，有她伴着我，也该不会太害怕。
什么中原的太平，什么天下黎民苍生，你们不要怪我，我真的太辛苦，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顾及你们的安危了，若这天下的安泰真的要靠一个女子来维系，对于那些满口家国天下的君主来说，是不是太讽刺了一些。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梳理了头发，虽然憔悴，倒也还端正，我对着镜子里消瘦的女人笑了笑，“柒月，你马上就要自由了，马上……就可以见到爹娘了。”
飘带打了死结，脖颈伸进去，我闭了眼，把脚下的雕花木凳踢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杖毙
我听到凳子倾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身子下沉，喉咙紧的难受。
那瞬间汹涌而来的窒息感真的十分痛苦，就算我是个清瘦之人，重量也足够喉咙处好像断掉了一样的痛，我暗暗告诉自己，就快要结束了，再忍一会儿，你就要解脱了。
都说吊死的人是最难看的，我暗暗可惜自己刚才打扮的那么精细，估计人家进来收尸的时候会看到一个舌头两尺长，面目狰狞的恐怖景象吧。也不知道箬茜见了会不会嫌弃我丑陋，不过她的死相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两个半斤八两，阎王殿里好作伴。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一会儿，又慢慢加重了，我已经觉得整个脖腔都在撕裂的痛着，没有办法呼吸，眼前发黑。那样在垂死边缘挣扎着的感觉让我不禁有些感慨，人活一世果然凄苦，连死都是一桩难熬的事。
直到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泛了血色，脖子痛得没有知觉，我暗暗喜着，没有知觉，应该就是要死了吧，柒月，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若是师父也已经去了，你倒可以在轮回往生的路上去追一追他的步伐……
我正在昏沉痛苦中暗自庆幸着，突然，门开了一道缝，紧接着我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天啊，娘娘自缢了，快来人啊，快救人啊……”
恍恍惚惚，我能听出那是水漪的声音，心道这个丫头不坏我的好事会死吗？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向我冲来，紧接着是青松的声音，“娘娘，娘娘……”
有人把我从绳子上解下来，有手来探我的鼻息，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声音，“娘娘还活着！”然后那只手又来掐我的人中，宫女内监的喊声乱作一团。
我很想告诉他们不要吵，可是喉咙好像刚刚已经被勒死了一样，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抬到了榻上，水漪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快去找太医啊。”“还有你，快去禀告陛下。”
我感觉到有人在一旁拉着我的手，是柳心，她轻轻的说：“娘娘，您快醒醒啊，您别吓唬奴婢好吗？娘娘……”
我听见她着急，心里也有些心疼，我一个人，倒是惹得这么多人为我担惊受怕，真是有些不值得，若是今日我真的死了，不知道她们会如何呢。
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自己却没有一丝说话的力气，脖子好像要断掉了，每一下呼吸都痛得厉害，我很想哭，很想安安静静的躺一会。
可是偏偏就不停的有人来烦我，没过多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太医的声音，我的手被人抓过去号脉，我暗骂，就你们的本事连安大哥一个指头都不如，还装模作样的号脉，赶紧滚得远远地，放我自生自灭吧……
可是他们听不见我在想什么，还是摸着我的手腕一个劲的敲来敲去。
我正难受着，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皇后娘娘，怎么了？”
是洛鸿影！
我暗道不好，是谁的嘴那么快，这片刻就让洛鸿影知道了。
青松低声回答：“回陛下的话，刚刚婢女进来想服侍皇后娘娘吃药，结果就发现娘娘吊在房梁上了……”太医连忙说：“陛下放心，微臣已经为娘娘诊查过了，娘娘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受损，需要调养。”
洛鸿影的声音冷的吓人，“只是身体受损？太医似乎觉得娘娘身体受损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不是……是微臣失言了，微臣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玉体需要好生调养……”
洛鸿影打断他，“来人，拖下去，杖责一百。”
那太医的声音立刻带了哭腔，“陛下饶命啊，微臣不是那个意思……陛下恕罪啊……”然后是他的声音出了房间，越来越远，应该是被人拖出去了。
我听到容兼的轻轻的说：“拖远些，别打扰了皇后娘娘休息。”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的吓人，我很想起身把他们都赶出去，奈何依然动不了。
洛鸿影的声音又响起来，“今日的当班婢女是谁？”
“奴婢水漪，是今日伺候娘娘的。”
“你就是这么伺候娘娘的？”如果说话能杀人的话，洛鸿影的声音早已经射出了一万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戳向水漪了。
水漪的声音颤抖着，“奴婢有罪，是奴婢一时疏忽，没有照顾好娘娘，陛下饶命。”
我听见洛鸿影轻的声音，“容兼……”
容兼立刻回答：“在。”
“拖出去，杖毙。”
“是。”
他们俩短的不得了的对话让水漪“哇”一声哭了，“陛下，奴婢真的有用心在照顾娘娘，陛下饶了奴婢吧，求陛下开恩啊。”
紧接着屋中纷纷响起了求情的声音，“求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啊……”
洛鸿影却没有说话，容兼说：“快拖出去。”
我听见水漪挣扎的声音，“你们放开我，我不要死……”
然后，我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水漪哭着喊着求我，“娘娘，您快起来啊，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
柳心也在哭着，“求陛下看在娘娘的份儿上，放了水漪吧，若是娘娘醒来知道身边之人死了，定会更加伤心的。”
洛鸿影一直沉静着，水漪在哭闹，似乎有人来扯她，她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放。
我很想起来去救她，可是竟丝毫用不上力气，急的我想要打死自己。
我暗暗在昏沉中较着劲，心里急的快要疯了，耳听着屋中的嘈杂，哭喊声，求情声，兵士的呵斥声连成一片。
突然，水漪尖叫一声，“娘娘动了！”
我暗道，小姑奶奶，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才动了一根小手指，你可不可以不要大惊小怪的，等我坐起来再叫也不迟啊。
然而她这一声，屋中立刻安静了下来，我听到了洛鸿影的脚步声，“柒月，柒月……”
紧接着我的手被他从水漪的手中夺过去，“柒月……你醒了吗？”我想说，是啊，我醒了，你快放了水漪……然而刚才动一动小手指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时候又动不了了。
洛鸿影等了一会儿，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欺君犯上，拖走。”
水漪大喊着：“陛下，奴婢说的是真的……娘娘她刚才真的动了一下。”
“拖走。”
然后，水漪的喊声便远了去，直到我完全听不见了。
我急得发疯，生怕水漪真的会因为我而死，在心里拼命挣扎着，然而还是动不了。
洛鸿影拉着我的手，说：“你们先出去。”
然后是太医的声音，“陛下，娘娘她……”
“你也想死吗？”
屋里立刻没了动静，我听见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接二连三的出门去，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洛鸿影拉着我的手又紧了一些，我听见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柒月，你怎么这么傻，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是不是现在，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你心里一直都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我感觉他在轻轻的摸我的脸，我知道，他也是个痛苦的人，身在其位，必定承受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痛，然而，我曾经想要与他分担的痛苦，又有何用呢？
“柒月，你知道吗？你十六岁那年，坐在绿柳花阴里，干净的一尘不染，我从来没见过世间有那样一双不染任何尘埃的眼睛……那时候我想，若是这双眼睛能每天都看着我，那该多好。柒月，为什么你留在我身边之后，眼睛里却有了愁绪？我想要给你的越多，你愿意要的却越少……或许根本不是我给你的东西错了，而是我的人错了……”
他沉静了好久好久，久的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意识还是不是清醒的，突然他又开了口，带着苦笑，“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肯跟我在一起呢？”
我听着心里苦闷，鼻子有点酸，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湿的。
洛鸿影的手突然顿住了一下，紧接着惊喜的说：“柒月，你醒了吗？”
这一滴泪，好像让我从黑暗和光明的困苦中突然找到了路，我的身体好像可以有一些反应了，手指微微动了动，好像浑身上下都有了知觉。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洛鸿影眼中的泪，这个从来未曾软弱过的男人，堂堂的一国之君，永远高高在上的家伙，竟然哭了。
我虚弱的看着他，他的脸上带了一丝欢喜，“柒月，你吓死我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会逼你了，只要你没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吗？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我强忍着喉咙的痛对他说：“水漪……别杀她……”
他怔了一下，转头朝门外喊：“容兼！容兼！”
容兼应声推门，“陛下，有何吩咐？”
“那个侍女……刚才那个，快放了她。”
“陛下，那侍女体弱，刚刚已经……断气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放你离开
这一句话，我的眼泪立刻决堤了，噼里啪啦的往下流，流进我鬓角的发丝里，整个头都觉得冰冰凉凉的。
洛鸿影沉声说：“出去吧。”
容兼关门出去了，洛鸿影回过头来看着我，“柒月，别哭，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不能再伤心难过了，知道吗？”
我躲着他的目光，他却一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柒月，柒月……”
他一直轻轻的唤我的名字，唤的我心烦，忍无可忍，哑着嗓子对他说：“我想静一静。”
“好，我不说话，我就在这陪你，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我真的也无力与他争执，又奈何他在身边多多少少有些不安，昏昏沉沉的躺着，半睡半不睡，屋子里安静的吓人，我迷迷糊糊的还是昏睡了过去。
等到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清醒了一些，微微侧头，看见洛鸿影竟然还端端正正的坐在我的床榻边，拉着我的手，借着月关，我看见他漆黑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我，难道，他一直坐到现在吗？
我看了看他，“你一直在这里，没有正事要做吗？”
他依然端端正正的坐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我，“黎民不幸，本王现在已无心朝政，一心只想呆着这里。”
“你……”
“柒月，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说吧。”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留在我身边了？”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吗？”
我依然沉静着不说话，不是默认，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说到底，他对我真的一片痴心，可是他又偏偏把事情做得那么绝，让我不知如何面对他过分的爱。
“柒月，如果我给你自由，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愣住了，做梦也想不到这句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瞪大了眼睛问他：“你说什么？”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一直想好好照顾你，想要给你幸福，可是怎么慢慢的，事情变成了这样，你那么干净，那么单纯的一个姑娘，却在我身边，一点的一点的变成了这样，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这里，若不是我向中原皇帝提出对你的好感，或许你现在已经和初澈先生逍遥隐世，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而不是在这深宫大院里，每天想着轻生。”
我呆呆的看着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拉着我的手又抓的紧了一些，“说到底，一直都在伤害你的人，其实是我，是我强迫你来锡戎，是我让人看着你，是我给你下药让你身体虚弱，我口口声声说爱你，似乎也没有做什么为你好的事情……”他露出了一丝艰涩的笑，“我是不是可笑了一点？”
“洛鸿影……”
“柒月，我放你走。”“真的吗？”我兴奋的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可是当我的眼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随之黯淡下去，那端正漂亮的眉目里，是深深的失落。
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他伤害很大，于是垂下了眸子，嗫嚅到：“洛鸿影……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从一开始错就在我，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肯放你离开。”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
他把目光投向别处，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不是什么为难你的事，放心吧。我只是想，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你答应我，安心休养一个月，等你的身体无碍了，我就放你走。”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又笑道：“保证这次的药里不会有东西的，不过，你好像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我轻轻的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调理身体的。”
他抬手想来摸我的脸，顿了顿，还是把手收了回去，“以后，我不会动你了，不过你得让我剩下来的一个月每天都来看你，冷不丁的就看不见你，我怕我会发疯。”
我怔怔的，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只能点头。
他终于起了身，向外面唤道：“来人，掌灯。”
柳心进来点亮了烛台，光影摇曳着洛鸿影刚毅的轮廓上，他回眸对我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竟然有一丝苦楚。
我看着心里酸涩，他又拿来了药箱，轻轻的给我的脖子擦药。
他的动作很轻，眉头紧皱着，低声说：“命是自己的，因为我这样的恶人欺负你，就想不开了，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我看着他，他依然皱着眉，“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伤害自己，你要知道，若是你死了，这世间是会有人心痛的。”
“嗯。”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拉过我的胳膊，掀开宽大的袖摆，那上边，遍布着他那一夜疯狂肆虐留下的痕迹。
他开始在伤痕上擦药，闭口不言，一直沉默着。
我恍惚看见他的眼角似乎有泪光，细看时，似乎又什么都没有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柳心拾掇好了水漪的东西，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和这些东西一起，都送到了水漪的老家，我知道，无论多少钱都弥补不了女儿死了的痛苦，但至少，可以让她的父母家人过的好一些。
太医每天来为我诊脉问药，我喝着苦药汤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每天在安大哥家里养伤的日子。
唯独，每日来看我的人，不是师父，而是洛鸿影。
洛鸿影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每次来，都只是用个午膳，最多再喝一杯茶便会离开，大部分时候，是呆愣愣的看着我，若是被我发现了，就把目光移开。
半个月之后，洛鸿影突然叫羌遥将军来凤昭宫，每日陪我下棋，这可高兴坏了柳心，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茶好吃的都往羌遥的桌子边放。
后来，洛鸿影甚至还传来几个新进宫的夫人一起陪我们说话聊天。
我知道，他只是想慢慢习惯我不在的日子，与别人分散一下心绪，也许是好的。日子慢慢的过着，我的身体逐渐好起来，有的时候羌遥将军陪我过上几招，我竟然也不觉得累，还能与他打上十几个回合。
羌遥将军不明事由，直夸我厉害，在宫中养尊处优也没有荒废了武艺。
我也只是笑笑，闭口不答。
洛鸿影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事，淡然的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我们约定的一个月时间，便到了。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中发呆，门轻轻的响了，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一定是他。
洛鸿影的声音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可准备好了行囊？”
他的声音低得吓人，还是能听出一丝不快。我转头看他，“没什么可准备的，我打算，把你送我的古琴带走，其他的东西，到时候分给下人吧。”
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要是舍不得我，就别走了，何苦还要带着琴思念呢？”
我也笑笑，“我是想着，万一我流落街头，还可以弹琴卖艺。”
“是啊，就算你过的不好，宁可在街头卖艺，也不会回来找我。”
“不是的，我……”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委屈，“你若是找到了初澈，就更不要回来找我了，我怕我会吃醋。”
他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包袱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些银两和应用之物，还有你爱吃的东西，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准备，所以我帮你准备了。”
我刚要开口说话，他又说：“你不许拒绝我，让你拿着就拿着吧。”
我愣了愣，点点头。
他又接着说：“你心地太好，一个人在外面，不要轻信别人，你这么好看，很容易被人盯上的，要男扮女装，知道吗？”
还没等我点头，他又说：“你的身体还有很多旧伤，天凉的时候千万要多穿衣服，不然伤会复发的。”
他说着，又想想起什么一样，“还有，你……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写信给我？我怕我一个人，会熬不住……”
“好。”
他一刻不停的说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像个碎嘴的嬷嬷，我突然想起那年安大哥想要和箬茜姐姐离开之前对我没完没了的嘱托，能对我说这么多嘱托的人，应该都是真心惦念我的吧……
我看着这个威风八面的的君主如今似个小男人一般，没完没了的说着话，转过头去偷偷的掉泪。
他说了一箩筐的话，终于停下来了，屋子里死一般的沉静。
我缓了缓，对他说：“对了，柳心这丫头一直倾慕羌遥将军，以后若有机会，烦请陛下成全他们。”
“好。”
又是好长好长时间的沉默，洛鸿影说：“明日容兼会安排你出宫，我就不来送你了，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好。”
“那……我走了。”
“好。”
我一直背对着门，不想看他离去。
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的环住，我听见洛鸿影的声音，“柒月……”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佳的讽刺
他的手臂用力圈着我，几乎要把我挤碎了，我安静地站着，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念叨“柒月，柒月……”
我从来都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然而对于他，我始终是狠了些心的，无关善恶，只是真的无法忘掉心里的那个人而已。
我终是受不住他腰斩一样的环抱，想挣脱开，他却收的更紧了，“别动，就这一会儿，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抱抱你了。”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他手上。
洛鸿影，你别怪我，这也许，都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注定此生是无缘的。
良久，他松开了手，一言不发，推门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寂的夜，百感交集。
师父，落儿就要出去了，你在哪里，你在等我吗？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看着天上的星星，在看哪一颗呢……
我彻夜无眠，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到容兼敲门的声音，“娘娘，奴才送娘娘出宫。”
我打开门，“你来的早。”
“陛下说了，娘娘怕是想要早些启程，所以天不亮就打发奴才快些准备，马车已经备好了，娘娘请吧。”
“他天不亮就打发你？”
容兼叹了口气，“陛下昨夜未眠，一直在发呆，奴才给他送的汤一口都没动，看上去有些萎靡啊，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原来洛鸿影连容兼都没有告诉，我苦笑，“本宫要去敬慈庵祈福，顺便在那里吃斋清戒一段日子，早些去，心里虔诚些。”
“哦哦，娘娘，您吃斋清戒？这不像您的风格啊？”容兼不明就里，还拿我开玩笑，我也没说什么，笑笑，跟着他出门了。
踏出凤昭宫门的一刻，看到宫门口停着的马车，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解脱的畅快，还是对这个呆了许久的地方多少生出的留恋，心中竟有一丝酸涩和苦楚。
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口的凤昭宫三个字，暗暗对它说，不久之后，又会有一位新的娘娘住在这里，烦请你好好对她，不要似我一般，受那么多苦楚。
容兼施礼，“请娘娘上车吧。”
我对容兼点点头，抬步要踩马车的凳梯，却突然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心里隐隐的意识到，我好像无法离开这里了……
再睁眼时，眼前依然是洛鸿影熟悉的眉目，不同的是，他眉梢眼角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情绪自打我发现了那些信之后就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过。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好了不再给我下药了吗？”
我心里以为又是他为了留住我暗暗使了手段，于是直截了当的问他，谁知他竟依然带着笑容，紧紧拉着我的手，“柒月，你醒了，太好了。”
“我又怎么了，你到底要困着我到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不是的，柒月，你听我说，你，你有喜了，我们有孩子了！”他兴奋的毫无君王气魄，若不是有仆从在身边，估计都要飞出去跑上个几十圈的样子。
然而这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我，我愣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孩子，我有了孩子？
屋中的人全都是喜气洋洋的脸色，柳心的酒窝里都要流出蜜了，“奴婢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屋中人齐声贺着，“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容兼接口道：“娘娘还说要去祈福呢，看来娘娘真是心诚之人，才刚出了宫门，福气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要恭喜娘娘。”
恭喜？恭喜我什么……恭喜我这次是真的离不开这个地方了吗？
我心里有点慌，看着一屋子人像过年一样的笑脸，心里却觉得讽刺。
洛鸿影看出我的面色，对容兼说：“今天人人都有赏，你带他们出去吧，朕有话要单独和娘娘说。”
一群人关门出去，洛鸿影转头看向我，欢喜的脸色收了收，却依然掩不住笑意，“柒月，恐怕是上天安排的，让你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用长指去抚我的泪，“柒月，我们有孩子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苦笑着点头，“这难道真的是命运安排好的吗？”
洛鸿影伸手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柒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也许是我们的孩子在给我创造照顾你的机会，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和我们的孩子，就是我的至宝，我发誓。”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将近三年都无法有孕的我，竟然有孕了。这个孩子的出现，简直就是上天有意在和我们开玩笑。
我越过洛鸿影的肩膀，看着窗外的花园里荫荫绿树，点点繁花，难道，真的是我命中注定，要在此处终老吗？
还是说，我和师父，今生注定有缘无分了……
洛鸿影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我昨天那么用力抱你，不会伤到我的皇儿吧？”
我对他苦笑，却提不起一丝兴致与他说话。
洛鸿影见我脸色不好，也知道在这样的落差下，我心里定然是不快的，轻轻在我额头上蹭了蹭，“我知道你不开心，柒月，我……”
“我没事……”我打断他，“像我这样的身子，还能有一个孩儿，本来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这个孩子，我会好好珍惜他的，我会保护他，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我笑中带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起多年前，箬茜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样子，她撕心裂肺的喊着：“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当时的我只觉得心疼她，而如今，我才突然明白，她这句话里含了多少苦楚和无奈。
人，永远都是敌不过命运的。洛鸿影看着我，眼里都是心疼，过了好久，他轻轻的说：“你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我点头以谢他的体量，他转身出去了。
外面依然热热闹闹的，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个孩子的出现而欢喜，毕竟，这是锡戎国君的第一个孩子。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咬着被角，生怕别人听到我的哭声，一个孩子的双亲，在父亲欢喜万分的时候，母亲却在流泪，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我低头抚着自己的小腹，孩子，你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以后真的会幸福吗？
孩子，你放心吧，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儿了，不能再失去你，无论日后这深宫争斗如何残忍，无论有何事牵绊，娘都会好好的保护你的。
我休息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让柳心进来帮我梳妆。
柳心笑着说：“娘娘现在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感觉气质都不一样了呢。”
我看着她这一张巧嘴苦笑，“我才知道自己有孕半日，怎么会气质不一样了，我又不是变戏法的。”
她把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母性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了，一个女子做了母亲，才是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女人。奴婢觉得，娘娘这一觉醒来，身上的孩子气都退了不少呢。”
“原来柳心觉得我之前太孩子气了，是不是？”
“娘娘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孩儿了。”
我伸手去抓她的痒痒，她赶紧跪下，“娘娘现在身子金贵，可不能再与奴婢玩闹了，若是有什么闪失，锡戎国脉有损，奴婢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我叹了口气，“那我以后是不是做什么都要谨小慎微才好？”
“娘娘，您有孕的消息一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盯着您呢，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和皇嗣开玩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像个嬷嬷一样碎叨。”
“奴婢是为了娘娘好。”
我点点头，勉强对她挤出一丝笑，心里却仍有些难以平静。
青松敲门进来，“娘娘，容总管来了。”
“请他进来。”
容兼在前面走着，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内监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等在院子里。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容兼，宫里要搬家吗？”
容兼笑了，“娘娘，这是陛下吩咐送给娘娘的礼物。”
“礼物？这么多？我这宫里哪装得下啊？”
“陛下说了，娘娘平日里素来爱清静，不喜繁杂，所以宫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如今娘娘的身子不同了，就不能随着性子再清寡下去，一定要好生服侍着才好，所以，才派奴才送这些应用之物过来。”
“那……你先放在那吧，我慢慢看，若是有喜欢的就留下。”
“是。”“你先回去吧。”
“奴才告退。”
我看着院子里的一大堆东西发愁，洛鸿影这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东西逗我玩，于是对青松和柳心说：“你们去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若是应用之物，就捡好的留下，没用的摆设统统都送回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沁露雪梨羹
柳心看着我，“娘娘，这可是陛下送的，送回去是不是不妥啊？”
“无妨，陛下知道我的脾性。”
柳心笑道：“陛下宠爱娘娘，就像宠爱一个任性的孩子似的。”
“快去！”
“是。”
柳心提着裙子和青松出去翻弄那些大箱子，一边翻一边惊叫，“哇，这个鸳鸯绣的像活的一样，真好看。”“呀，这是西域的好玩意吧，好香啊……”“这么大的玉璧……太漂亮了。”
我在屋子里听着她一惊一乍的叫，暗自苦笑，洛鸿影怕是把能给我的都给了，他知道我不稀罕，或许，只是在表示他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吧。
过了一会儿，青松又跑进来，“娘娘，各宫的娘娘们派人来送礼物了。”
我叹了口气，“让她们回去，无论是谁送的，都一概不收，还有，所有来道喜的人，我一律不见。”
“是。”
我靠在椅子上发愁，本来想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但是如今这个孩子一来，不但走不了，而且一下子就跑到了众人的视线里，以后的日子，恐怕并不会如想象的那么好过吧。
若是中原的皇帝知道了他派来和亲的郡主有了锡戎君主的骨肉，不知道是会开心，还是会趁机盘算着什么幺蛾子。
我最近的身体已经很好了，坐了一会儿，就跑到院子里想让柳心陪我出去走走。
芝婶摇晃着白白胖胖的身子过来，“娘娘啊，您现在可不能到处乱走。”
“那我也不能就一直憋在院子里不出门啊。”
“那您出门一定要多带随从，可不能像以前一样，孤身一人就跑出去玩闹了。”
我抱住她胖胖的胳膊，“那芝婶同去保护我吧，您伸手那么好，由您保护最安全了。”
她憨态可掬的笑笑，“老奴还给娘娘炖着补品呢，娘娘不想吃吗？”
“想。”
“那娘娘回屋歇着吧，过一会儿，就送到您房里去，怎么样？”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老老实实的回了房间。
洛鸿影来的时候，我正在享受着芝婶的手艺。
他一推门就问：“好香啊，吃什么呢？”
“芝婶做的。”
洛鸿影侧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芝婶，“娘娘现在金贵的很，她的饮食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食材都要最好的，需要什么就直接对朕说，一定要伺候好娘娘，知道吗？”
“陛下放心，老奴自当尽心尽力的照顾娘娘。”
“下去吧。”芝婶出去了，我仰头对洛鸿影笑了笑，他叹了口气，“人都走了，不用装笑脸了。”
我低下头，脸上木木然的看着桌上的精致菜肴。
洛鸿影拉过我的手，“柒月，有孕之人心情是很重要的，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慢慢调整，但是，也别苦了自己，好吗？”
“嗯。”
“柒月，我很帮你分担一些痛苦，这些东西，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承受的，若是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好不好？”
我眨着干涩涩的眼睛看着他，“我的眼泪已经流了那么多了，我哭不动了。”
“柒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有以后的路要走，我们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不是吗？”
“我已经在尽力了，我真的有努力忘了那些事，求你别再逼我了好吗？”
“好好好，我不会逼你的，柒月乖，没事的。”洛鸿影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那个清濯如仙的男人向我伸出手，“落儿，过来。”
我欢喜着跑过去，突然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叫我，“娘亲。”
我回过头去，看见洛鸿影正拉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对我笑，小孩子张着手向我跑过来要我抱他，我抱着他，再回头时，那仙一样的男子，却已经远的只剩下衣摆了。
“师父……师父别走……师父！”
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满头都是虚汗，身边洛鸿影已经醒了，坐在我旁边，正沉着眉目看我。
我知道他一定是听见我说梦话不高兴了，平日里，他恐怕最恨听到有关那个人的话。
我怯怯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伸手来擦我头上的汗水，轻声问：“做噩梦了？”
“嗯……”
洛鸿影伸手把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背，让我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又侧身从床头的小案几上拿了一杯水，“喝一口，缓缓就好了，没事的。”
我慢吞吞的喝了点水，觉得冷静多了，“谢谢你。”
“你对我这么客气，我会很难过的。”
“我……”
“安安心心的，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儿的娘亲。”
我苦笑一下，“就凭我这样的废物，真的可以保护好这个孩子吗，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他的，这是我的皇儿，是锡戎未来的主人。”
“说不定是个女孩儿呢。”
“那会像柒月一样美。”
“若是个女儿，千万不要像我这般……”
“柒月，我知道你心里苦，你不愿意说，那便就这样，若是愿意有人与你分担，我随时都愿意和你一起。”我呆呆的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意我提起之前的事吗？”
“我想通了，只要你能过的开心一点，我什么都愿意。之前我一直束缚着你，怕你飞了，可是你终究还是想离开我，倒不如，让你过的自在一点，你开心了，我也就开心了。”
“那你不怕我再飞了……”
他凑得近了一些，“要不这样吧，明日我召寒桐回箌丘，把王位给他，以后，你飞到哪，我就跟到哪，如何？”
“一国之君，说这样的话，不怕百姓会造反吗？”
“不怕，我只怕你离开我。”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这样一个男人，心里藏着深沉的心机，凶恶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温柔时又好像要融化了我。
严肃的，高傲的，冷酷的，温柔的，无情的……这真真假假的面具下，哪一张才真正是他的脸呢。
可是此时，他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是我再也无法脱离的人，留在他身边，竟是我唯一的出路……
师父，落儿过得好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受伤太多，几日之后，我害喜的症状开始严重的吓人，每天吐的昏天黑地，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偶尔柳心扶着我在院子里溜达几步，我的腿就软了，又回到房间昏睡。
连芝婶给我做的好吃的也是一口都吃不进去，闻着什么都觉得恶心，每天就只想吃一些酸涩的果子。
眼见着我又一点点虚弱下去，洛鸿影每天愁眉不展，哄着捧着，一口一口的喂我吃一些补药，还是无济于事，入口便吐了出来，便赖着难受，说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只要你说的出，就算是想吃我的肉都可以。”
我苦笑着，“我才不想吃你的肉。”
“那你总得吃点东西啊。”
我对他苦笑，“之前箬茜姐姐有孕在身，我总劝着她要多吃东西，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难受。”
洛鸿影盯着我的肚子，“这臭小子害得你受这么多苦，等他生出来我第一件事便是打他的屁股。”
“到时候，恐怕你就舍不得了。”
正说着，柳心轻轻的传话，“陛下，娘娘，乔氏夫人让人送了些小食来。”
洛鸿影皱眉，“不是说了各宫嫔妃不许来叨扰娘娘吗？”
“陛下，乔氏夫人说，这是沁露雪梨羹，她家祖传的秘方，孕妇害喜厌食的时候食用最为舒心爽口。”
洛鸿影犹豫了一下，“拿进来吧。”
“是。”
柳心提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进来，取出里面一碗玲珑剔透的甜羹放在桌上。我看着雕花玉碗中晶莹的东西，觉得倒是很好看，于是抬手拿了羹匙想要尝尝。
容兼拦着我，“娘娘请慢动。”
然后用羹匙舀了一点，取出袖中的银针试探，银针依然泛着白亮亮的颜色。
我朝容兼苦笑，“你也太小心了，她还敢当着陛下的面下毒不成？”洛鸿影摸摸我的头，“不是容兼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娘娘，您可以尝尝了。”
我舀了一勺尝了尝，那说不出什么出奇的甜味竟出奇的好，沁心的舒爽通彻，好像烦腻的恶心头晕都立刻烟消云散了。
我又吃了一大口，对洛鸿影笑，“味道真的不错。”
洛鸿影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是龙颜大悦，对容兼说：“那个……”
容兼机灵的接口到，“回陛下，乔氏夫人。”
“哦对，乔氏，重赏。”
“遵旨。”
“还有，告诉她，以后每日都送这羹汤来给皇后。”
容兼继续点头，“是，陛下。”
我又喝了几口，觉得整个人都舒畅多了，又吃了几块点心，洛鸿影带着满脸宠溺的笑，“看来这东西还真是挺不错的。”
“以后有机会，我得亲自谢谢这位乔夫人。”
“你安心养着，想谢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想着也是，于是安安心心的享受着乔氏每日送来的甜汤，一连几日，似乎已经离不开这个东西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锦绣绮女
这日，柳心扶着我在院中转悠着。
虽然我的肚子依然平平扁扁的看不出什么，但是洛鸿影已经是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每天走几步路都要有人扶着，我也不敢太怠慢，明知曾经失去过孩子的体质更容易滑胎，也只得用心将养，整个人都变得娇滴滴的。
柳心边慢慢陪我溜达边笑道，“娘娘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的，人都温婉了。”
我朝她嘟嘴，“本宫以前也是十分温婉的。”
“是是是，娘娘一直都是贤淑端庄，从来没有淘气过。”
我正遇反驳，青松来报，“娘娘，羌遥将军来看您了。”
我转向柳心，“让你欺负我，这下你怕的人来了。”
柳心的脸色不似刚才的得意，有点紧张的往门外看了看，拉着我的袖子，“娘娘，我去看看您的燕窝炖好了没有。”
说完转身欲逃，我赶紧叫住她，“你难道不想伺候本宫和羌将军的茶点吗？”我故意把羌将军的三个字说的很重，柳心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奴婢愿意。”
青松在一旁发愣，“娘娘，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对青松笑笑，“请将军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羌遥将军和青松一起进了院子，他在后宫，自是不方便着铠甲，穿了件黑色绣云袍，不似平日里的威严端正，看着温和了些。
他对我深施一礼，“末将见过郡主。”
自从那次我救了他一命，他似乎就把自己当成我的娘家哥哥了，从来不叫皇后娘娘，而是一直以中原时的称呼，唤我郡主。
洛鸿影见了几次，对我说：“看来羌将军早晚从我的手下变成你的手下”。我也就笑笑，对羌遥将军这样的人，总是觉得亲切的。
我赶紧让他起来，让他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
他忠正的脸上堆着微笑，“末将刚刚回京，听闻娘娘有喜事，便来道贺。”
我朝他一笑，“将军空着两只手就来道贺了，什么礼物也没给我带。”
羌遥将军一愣，脸上带了些紧张的神色，“末将来的匆忙……”
我就喜欢看他这幅认真的憨厚样子，不禁觉得有趣，赶紧对他说：“我对将军说笑的，在这深宫大院里能见到将军已经很开心了，我又不缺什么，怎么会讨要礼物呢？”
羌遥将军紧张的脸色退了，对我露出憨厚的笑容，“末将以为娘娘做了母亲之后，从前的玩闹性子就会改了一些，没想到……”
我转头看向柳心，“将军和柳心说的不一样呢，刚刚柳心还说我比从前温婉多了，怎么将军就说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你们两个到底谁说的对啊？”
我一边说，一边故意拉了拉柳心的手，羌遥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柳心，以为我是在玩笑，便客气的朝柳心笑了笑。
这一笑不要紧，柳心的脸色刚刚恢复了一些，又红了起来。青松在一旁轻轻的问：“柳心姐姐，你脸色好红啊，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柳心瞪了他一眼，我端着杯子都快要笑出声来了，羌遥将军也接口道：“郡主，这位姑娘好像的确身体抱恙，要不要找个人来看看？”
我转了转眼睛，“她最近好像的确染了些风寒，不过我现在身子也不方便，她一个小仆，我请太医过来似乎有点太夸张了，她一个人去太医院人家未必理她，不如烦请将军带她去太医院开些药来，若是有相熟的太医在，也请他劳心帮忙给瞧瞧。”
羌遥将军立刻点头，“好，正好我今日无事，那这位姑娘便跟着末将同行吧。”
“她叫柳心，不叫这位姑娘。”
“哦，柳心姑娘。”
柳心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极尽温柔的声音回到：“有劳将军了。”
我赶紧说：“你们快去吧，羌将军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羌遥不明就里，还满口答应着：“对对，郡主说的对，身体要紧，柳心姑娘，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羌将军，柳心身子弱，你多照顾些。”
“郡主放心吧。”
柳心红着脸跟羌遥将军出去了，青松问我：“娘娘，平日咱们宫里的人生病不都是我去抓药吗？我跟太医院帮忙的小强子可熟了……”
“闭嘴。”
“娘娘您今天怎么了？”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把那青花缸中的睡莲移到翠花缸里，再把翠花缸中的金莲移到青花缸里。”
青松瞪大了眼睛，“娘娘，奴才今日没得罪您啊？”
我也朝他笑笑，“你差点得罪了柳心。”
青松愣了愣，看着门外羌遥和柳心离开的方向，想了半天，突然张大嘴，吃惊的喊道：“您是说……柳心姐姐对羌将军……”
他说了一半，自己也知道不该喊出来，于是捂住了嘴巴看我。
我翻着白眼看他，“还不算笨。”
“可是娘娘，柳心姐姐就是个宫女，羌遥将军可是护国大将军，这恐怕……”
“只要他们两情相悦，别的都不是问题，我自会求陛下成全他们。”
“也是，陛下这么疼爱您，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我对着门外发呆，我今生恐怕已经再没机会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若是羌遥能接受柳心，那柳心也算是替我达成了一桩心愿。
我突然有几分愁绪上了心头，这样的感觉十分莫名其妙，也许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时候会淡些，可一旦夜深人静，或是陷入某种思绪，对师父刻骨铭心的想念就会袭来，让我措手不及的心痛。
青松看我情绪有变，轻轻的问：“娘娘，您没事吧？”
“回屋歇一会儿吧，等下羌将军他们回来，就告诉他我身子不舒服，今日请他回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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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吞吞的回到房间里，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小腹，孩子，你是来阻挡娘亲去找心爱的人吗？还是你本身就是苍天又一次对我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
我看着窗外的景致，心情却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师父……你可知道，落儿真的在想你……
晚膳的时候，柳心的气色好极了，嘴角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笑，看来今日和羌遥将军的相处十分开心。
我故意问她，“柳心，今日去太医院诊病，身体如何？”
她缓过神来，愣了一下，“娘娘您要吃什么？”
坐在我身旁的洛鸿影皱起了眉头，“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娘娘的吗？”
柳心吓了一跳，躬身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奴婢一时慌了神。”
我朝青松使了个眼色，青松带着其他仆从都下去了，屋中就剩下我和洛鸿影，还有跪在地上的柳心。
洛鸿影问我：“怎么了？”
我朝他笑了笑，“陛下记不记得，我曾经提起过，柳心她一直……”
洛鸿影看了看她，“哦，羌遥是吧？”
柳心的脸又红起来，抬头看着我们，“娘娘，陛下都知道了？”
我对她笑，“我哪有成全你的本事，只有陛下赐婚才行啊。”
柳心受宠若惊，猛朝洛鸿影叩头，“奴婢感念陛下恩德。”
洛鸿影对我笑了笑，“她一直跟着你，若是离宫了，我怕你会觉得别扭。”
“那也不能因为我儿困住她啊，你看柳心也年纪不小了，我说着对她好，却又让她成了老姑娘，这就是我的罪过了吧？”
洛鸿影点头，“也是，娘娘现在是做了母亲，宅心仁厚了。”他转头看向柳心，“起来吧。”
柳心爬起来，脸红的透透的，低头不敢看我们。
“羌遥将军现在孤身一人，也的确是需要有个女眷照顾，朕明日便给你和羌遥赐婚，这凤昭宫，是要喜上加喜了。”
柳心又磕头谢恩，我看着她含羞带笑的幸福样子，从心眼里替她高兴。
“陛下，柳心只是个侍女，若是嫁给羌将军恐怕身份有差，不如您封她点什么吧？”
洛鸿影想了想，“也好，正好朕的皇叔瑾公侯家中无后，不如就送她去瑾公侯家做个干女儿，封个锦绣绮女吧。”
他说完又看看我，“娘娘可还称心？”
我看着呆呆发愣的柳心，“还不谢恩？”
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的响亮，“奴婢谢陛下厚恩，谢娘娘厚恩。”
“不用谢朕，只要你们娘娘开心的事情，朕都会答应。”
洛鸿影说的不紧不慢，我看着他，他轻轻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三日之后，容兼会送你去瑾公侯家见礼，至于大婚之事，会有瑾公侯替你张罗。”“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你们娘娘待你素来亲善，这几日你便好好陪着她，若是被朕知道你做了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情……”
“奴婢不敢，娘娘大恩，奴婢永生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娘娘。”
“嗯，下去吧。”
柳心出了门去，洛鸿影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不在了，看来以后要我亲自来服侍你了。”
“洛鸿影，谢谢你。”
他淡如秋水的一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汤羹中的杀意
我低下头，不知如何回应他，什么时候起，我们两个变成了如今这般，他一厢情愿的对我好，而我，却越来越客气。
我想着在中原时，我们交谈甚欢，那时不知道他是贵胄皇族，不知他对我心存爱意，只是当做一个十分合得来的朋友，那么开心。
而今，我们成了最亲密的人，也成为整个锡戎最尊贵的人，心里却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隔阂了。
他伸手在我的碟子里夹了些菜，“多吃点，自从这羹汤送来之后，我见你的食欲好多了。”
“嗯，乔氏倒是真有心了。”
“我已经赏过她了，放心吧。”
“洛鸿影，人家如此有心，要的是你的垂青，而不是你的赏赐。”
“柒月，我对你如此用心，要的也是你的垂青，而不是你的感谢。”
我闭了口，对他露出一个干涩的笑，转而对自己肚子里的说话：“你父王觉得母后不够垂青他呢，你倒是评评理啊。”
洛鸿影笑了，伸出长臂拉我近些，棱角分明的脸凑近，轻轻在我鬓边摩挲，“柒月，我最近一直在想，若是那日你真的离开了，我永远见不到你了，我现在该是一幅什么样子……”
“不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也不敢想。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害怕，就是因为你，现在更甚，见不着你的时候想着你，见着你的时候又担心你会一下子离开我。”他慢吞吞的说着话，自顾自的苦笑，“柒月，我是不是病了……”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颊，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隔日，洛鸿影给柳心的封赏便到了，宫里的那些小侍女各个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欢欢喜喜的帮柳心拾掇着东西。
柳心倒是平静了下来，趁着众人都在外面玩闹着，进屋来看我，“娘娘。”
“可还开心吗？”
“娘娘的大恩大德，柳心没齿难忘。”
“傻丫头，我又没要你回报什么，不然，直接把你留在我身边不是更好。”
“娘娘可以不记念恩情，但是柳心不会忘恩，以后只要娘娘一声吩咐，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哪怕是去阎王殿里走一遭，柳心也没有任何怨言。”
我被她大义凌然的样子逗笑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倒是适合你家羌遥将军来做，你还是好好的做个贤妻良母比较好。”
她听见我说你家将军，脸又红起来，小声问我：“娘娘，羌将军不会不愿意吧？”
“你昨日与他相处如何？”
“我们相谈甚好，但是将军十分客气，也许只是出于礼貌呢？万一将军不愿意娶我，这……”
“你何时见过羌将军与女子相谈甚好过？我救过他的命，他才会与我交好，他虽为粗人，一般女子却很难入得了将军的眼。他既然对你温善，那便不会抗拒你的。”“真的吗？”她脸上带着浓浓的喜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娘娘！”
正说着话，青松叩门：“娘娘，容总管来了。”
“快请。”
容兼走进来，脸上也带着一丝喜气，见我就叩，“娘娘，奴才来传陛下的话，陛下今日散朝后已对羌将军提起赐婚之事，羌将军应下了。”
“真的？”我看着柳心，柳心的脸上已经乐开花了，“太好了，容兼你快起来。”
容兼起身，“奴才恭喜娘娘宫中又添了一桩喜事，还要恭喜柳心姑娘。”
柳心赶紧回礼谢过。
容兼对我施礼，“娘娘，陛下还有差事给奴才，奴才就先告退了。”
“青松，快去送送容总管。”
青松乐颠颠的把容兼送了出去，不一会就跑回来了，看着柳心说：“娘娘，以后，柳心姐姐是不是要叫锦绣绮女，还是该叫……将军夫人了？”
我接口道：“好你个青松，现在还敢拿柳心开玩笑，小心羌将军把你扔到军营里去喂马。”
“怎么说我也算是柳心姐姐的半个弟弟，羌将军就是我姐夫，怎么会如此待我呢？看在柳心姐姐的面子上，将军也会给我个先锋官做做。”
柳心红了脸，“娘娘，您和青松合起伙来取笑奴婢……”说完低着头逃了。
我和青松笑着看他离开，可是笑着笑着，我却笑不出来了，书静嬷嬷被折磨致死，水漪也死了，如今柳心又要离我而去，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好像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单薄。
青松看着我，“娘娘，您是不是舍不得柳心姐姐了？”
我苦笑一下，“说舍得是假的，这些几年她与我寸步不离，突然离开了，还真是觉得空落落的。”
“娘娘，柳心姐姐又给您选两个贴身侍女，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她选的定然不会错，等柳心走了，便让她们来服侍我吧。”
“是。”
我怅然的坐在屋子里，柳心此时该是无比开心着吧？女子得偿所愿嫁给心爱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幸福呢？
我把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递给青松，“去把这个送给柳心。”
“娘娘，您这一盒都给她了？”
“女子出嫁是大事，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怎么行？”
“娘娘……”
“快去吧。”
“是。”
我回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年轻着的一张脸，却是二十岁的人不该有的苦涩容貌，我笑了一下，觉得镜子里的人好丑，便转头不再看了。柳心离宫的日子，我躲在屋子里没有出去，青松说她在我的房门口磕了三个头便离开了。
我知道她心里定不会留恋这个地方，就算我待她如何如何好，在这个深宫大院，可能一句话不慎就会掉脑袋的地方服侍我这个麻烦不断的皇后，怎比得上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的好。
她离开的一整天，我都有些忧伤，新来的两个女孩唤作晨曦和星儿，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的乖巧温谨的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对她们笑笑，便也无话可说了。
看着她们年轻着的脸，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老了，而今，我好像越来越懂得师父当年的心思，眉宇间沉静淡漠的气息也越来越像他了，只是，我依然到不了他如仙如画的境界， 他那样平静的心境，温和的恰到好处，就像春日里雨水柳芽的香郁，减一分增一分都是罪过。
这样出着神，一晃便过了几日。
这日清晨，洛鸿影已经去上朝了，我坐起来，觉得腹中有些不适，晨曦眼尖，过来扶我，“娘娘可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几日觉得腹痛，想是思念柳心的缘故吧。”
“娘娘还是请太医来诊脉吧。”
“嗯，也好。”
我想下床梳妆，刚走了一步，就听见晨曦的轻叫，“娘娘，血！”
我回头一看，纯白的裤子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如此刺眼，我心里一沉，“快去请太医来。”
星儿听到了动静也跑进来，刚要叫，我瞪了她一眼，“别声张，快去让青松请太医过来。”
“好。”
洛鸿影此时应该正在上朝，我只能自己处理。
见血并不多，我想着该是还好，躺回床上，换了贴身的衣服，让晨曦把带血的衣服处理掉。太医匆匆赶来为我诊脉，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娘娘体虚，这漏血可不是好兆头。”
我心里一紧，“劳烦太医，可有挽救之法。”
“娘娘放心，您现在还不是十分严重，按微臣开的药，定会好转。”
“多谢太医。”
太医收起药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些奇怪，“有话尽管说。”
“娘娘本就体虚，切勿再食阴寒之物，若是再虚寒下去，就算胎儿保住了，恐怕也会留下天生的寒疾。”
“您这是何意，本宫一直是按照太医开的方子进补的，从未吃过什么阴寒之物连膳食也是……”
提到膳食，我突然想起一个东西，“晨曦，昨日送来的甜羹可还剩了些？”
晨曦机敏，立刻会意到：“娘娘，小厨房应该还没处理，奴婢去找找看。”
没一会儿，晨曦端着碗回来，“太医您快看看。”
太医低头用勺子翻弄，又沾了少许放入口中，脸色大变，低头道：“娘娘，这汤汁中有马齿苋，是极为寒凉滑利之物啊。”
晨曦瞪大了眼睛看我，“娘娘，乔……”她说了一半，被我的眼神瞪了回去，住了口。
我努力压着心里的恨，对太医说：“太医可否不要声张，只安心为本宫调理身体就好。”
“微臣明白。”
我朝晨曦使了个眼色，她从袖中取了些银两塞在太医的手中，“娘娘腹中的龙胎，烦请您多费心了。”
太医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跟着她出去开方子。
我一个人在房中，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若是平常对我的不敬和算计我都可以不在乎，如今，却算计到我的孩子身上，对于一个曾经失去过孩子的女子来说，这样的伤害足够我恨毒了她。
惹恼了一个从不恼的人，是最可怕的，乔氏，算你倒霉。

第一百六十九章 郡主终于长大了
我在屋中安安静静的坐着，直到晨曦又回到房间里，轻轻的问我：“娘娘，乔氏如此害您，要不要禀告陛下？”
“禀告他？中伤皇族子嗣的大罪，足够乔家灭族了，她一个人的罪过，我与她一人算账便好，何须迁怒旁人？”
晨曦瞪大了眼睛看我，“娘娘，您真是宅心仁厚，连这样的大罪都可以饶恕她的家人，晨曦真是佩服娘娘。”
我对她笑笑，“你不用佩服我，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我只是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尤其是祸及家人的事……”
“那娘娘您……”
“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晨曦低头出去了，我缓了缓神，腹中还是有些疼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抬手抚上去，孩子，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我不会再失去一个孩子了。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想杀你的人，我会让她得到报应的。
晚上，洛鸿影问我：“听说今日太医来了，是你身子不舒服吗啊？”
我抬头看着他，他愣了一下，赶紧说：“我没有派人监视你，是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听青松和那丫头聊天听到的。”
“我也没有问你啊，是你自己心虚了吧？”
洛鸿影笑笑，凑近我，“你快点告诉我，太医怎么说，你的身体没什么事吧？”
“我自然没事了。”
“那就好。”
“对了，后天，我想去庙里给孩子祈福，好不好？”
洛鸿影点头道：“祈福是好，但是你想祈福，我请僧祝到宫里来便可，你就不用出去了。”
我拉着他的手，“出去祈福不是显得心诚吗？你知道我以前……我不想这个孩子也……”
我说着，眼圈就开始泛红，洛鸿影见状，赶紧点头应道，“好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还不行吗？到时候我陪你去，好不好？”
我朝他点头，“好。”
正说着，洛鸿影又愣了一下，“后天……是大朝之日，很多地方的小官吏都要来向我禀告臣民事物，你也知道，自从那次私访之后，下属小吏都大有变动，正是改政紧要的时期，后天我没法陪你去。”
我心里暗笑，选的便是你没法去的日子。
“那我自己去呀。”
洛鸿影拍拍我的头，“别闹，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去，要不改日吧，等我大朝之后的那日如何？”
我鼓了腮帮子不乐意，“后天是好日子，祈福求平安再合适不过了，我精挑细选的，不能改的。”
洛鸿影犯了愁，嘀咕道：“这日子有那么好吗？”
“哦，你觉得不好，那你来选啊，我不管了。”
洛鸿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耳根子软的人，赶紧拉着我的手哄道：“好，柒月选的什么都是好的。”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古君王荒废朝政沉迷女色，恐怕也就是这副样子吧，幸亏我与初浅早就没有了半分情义，若是我真的听了初浅的话来祸乱锡戎后宫，不知道洛鸿影是会陷入我的圈套，还是斩断情丝处置了我。
洛鸿影接着说：“那我让羌遥护送你，如何？”
“羌遥将军马上就要大婚了，你让他护送我去，是不是太扰人家的兴致了？”
洛鸿影笑笑捏我的脸，“那正好，他要大婚了，也给自己祈个福，再说，你可是他的大媒人，他敢不送你？”
“也好，有羌遥将军在，我便安心了。”
我对洛鸿影笑，又转而说：“对了，那个一直给我送汤羹的乔氏，我正想好好谢谢她呢，不如，让她也陪我一起吧。”
“好啊，难得你在宫中有愿意相处的人，我明日让就她准备。”
是啊，她的确需要好好准备准备了。
我对洛鸿影笑了笑，却暗暗盘算着心里事。
隔日，我和乔氏上了同一辆马车，由羌遥将军护送，前往飞雁峰广崖寺祈福。
这是我第一次见乔氏，乔少苘，相貌姿容都不算上乘，满脸的乖巧低微之色，倒像是一个温顺的女仆，我暗笑，果然，会咬人的狗大都是不叫的。
马车缓缓的行着，羌遥将军怕我觉得颠簸，故意让行进速度放缓，我掀起帘子，看着他在前方骑着高头大马引路，恍然回到了几年前，他用同样的方式引路带我来锡戎。
只是今非昔比，如今坐在马车里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一点点伤痛就会痛彻心扉的小姑娘，而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而谋划着害人的女人了。
乔少苘小心翼翼的跟我说着话，“妾身年后入宫，还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听闻娘娘国色天香，果然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她说话的样子极为恭敬，这样的外表，这样谦卑的态度，真的是看上去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旁人对我说这女子是个心机歹毒之人，我还真是不太相信。
我对她笑笑，“本宫是慵懒闲散之人，所以新人入宫也很少去看看，你别怪本宫疏忽就是。”
“妾身怎敢，娘娘是尊贵之人，无闲暇顾及我们也是自然的。”
“对了，本宫前几日害喜得厉害，多亏乔夫人的沁露雪梨羹，才能勉强吃得下几口东西，说起来，本宫还未好好谢谢你呢。”
“娘娘客气了，妾身为娘娘尽一份心思，也是为锡戎的皇家血脉尽一点绵薄之力而已，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这女人说话竟然丝毫没有异样，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见我没什么事，怕是心里已经生出了猜疑吧。
我赶紧笑着回答：“你尽你的心思，本宫该谢还是要谢你的。”
她继续低眉顺眼，端着不露丝毫破绽的浅笑，几乎不抬头看我，我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更恨的深了。
朝晨曦使了个眼色，晨曦会意，对我说：“娘娘，我们也行了近两个时辰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您的身子不舒服，怕是再走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乔氏问道：“娘娘身子不舒服吗？”晨曦小声对乔氏说：“我们娘娘最近胎气不是很稳固，所以才会想着去祈福以保平安呢。”
“胎气不稳固？怎么会这样？”乔氏故作惊讶。
“娘娘几日前晨起漏血了，吓得我差点晕过去。”
“晨曦！”我喝住晨曦，转身看向乔氏，故意拉着她的手，“本宫拿妹妹不当外人，此事还请妹妹一定要帮本宫保密。入宫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孕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保证这个孩子顺利出生。”
我故意顿了顿，“若是我的孩子受到了一点伤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乔氏沉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笑，进而说道：“娘娘严重了，娘娘怕是身子弱而已，好好调养定可以保皇子的安泰，何来这么大的阵仗，小心惊了腹中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连这点波澜都承受不起，以后还怎么做锡戎太子？”我故意把语气压的很重，乔氏看了看我，没有再做声。
“羌遥将军，娘娘累了，请将军停下休息一会儿。”晨曦探出头去朝马车前面喊。
紧接着听到前面勒住嘶缰，羌遥将军低沉洪亮的声音响起：“请郡主下车休息。”
我掀开帘子走下去，晨曦扶着我在空地上来来回回的溜达。乔氏也跟了上来，也想扶着我，我朝她笑笑，“妹妹也累了，不用管我，这里空旷少人，景致倒是也难得的好，妹妹也四处走走散散心吧。”
看着乔氏一点点走远了，悄悄问羌遥：“将军可准备好了？”
“郡主，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将军是觉得柒月心狠了？”
羌遥笑了，“末将说过，只要郡主您一声令下，无论何事，羌遥愿赴汤蹈火，况且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陛下也不会过问的。”
“无论何事……这样说来，将军还是觉得柒月狠心了。”
“不，末将是觉得，郡主终于长大了。”
我抬头看向羌遥，他依然是一张憨厚忠正的脸，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精明的光芒，“郡主，爱恨分明，并不是狠心。郡主不再一味退让躲避，末将倒是觉得这是件好事。”
我对他苦笑，“也许吧。”
远处，乔氏带着婢女已经离我们有几丈远，羌遥轻轻挥手，不知从那里冒出来几个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乔氏和婢女打晕了。
“郡主，这两个人，您打算如何？”
“婢女你随意处置，至于乔氏……把她嫁与一个最丑陋穷困的男人，然后盯得死死的，一旦她身怀有孕，就把她打到小产为止。”
羌遥一双虎目瞪得大大的，转而笑笑，对我说：“娘娘祈福求拜之时，要多上一柱香才好。”
我也对她笑了笑，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扬长而去。
我坐在车里掀着帘子向后看，乔氏和婢女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走了，我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恻隐，连自己也有些惊惧了，难道，我一下子，竟变得如此狠心了吗？
师父拼了命想要为我守住的干净性情，终究是丢了。

第一百七十章 奇怪的中原兵士
广崖寺地处飞雁峰山腰，羌遥找个一个轿撵，一点点抬着我上去，我对他说：“我哪有那么娇气啊，走几步路还要人抬着我上去。”
“娘娘现在可丝毫马虎不得，娘娘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国脉，一旦有任何闪失，今日来此的所有侍卫都得跟着一起受罚。”
我朝他笑笑，“也对，将军可是马上就要迎娶瑾公侯的干女儿了，可不能跟着我这里沾了晦气。”
羌遥将军语塞，顿了顿，对我说，“此事，还未谢过郡主厚爱。”
“柳心贤惠温婉，又聪明过人，而且她已经倾心将军已久了，还望将军好好珍惜。”
“郡主请放心，末将不是不重情义之人，只要真心相对，末将定不会亏待与她。”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年关之时我与他提起续弦之事他并不同意，如今怎么又松口同意了呢，不过这样的问题，也不好询问，只好笑笑说：“什么真心相对，亏待不亏待的，你是娶妻，又不是结拜兄弟。”
羌遥笑了一下，“郡主，有的时候，挚爱之人已不得，可寻一真心之人度此残生便已难得。”
这次轮到我语塞了，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刮目相看，是啊，挚爱之人已不得，身边有一真心之人，已经实属不易了。
我傻愣愣的盯着他半天，他又笑了，“郡主，我们到了。”
我下了轿撵，高大的山门上用篆字写着广崖寺三个大字，笔法端正而苍劲，莫名其妙的让我想起了师父。
寺中僧众早已在门外恭候，我跟着进去，在正殿的缕缕佛香中闭目安求。
菩萨保佑，小女子孤苦半生，不奢求此身半点福报，尘缘执念，皆可虚妄，一念恩师初澈，愿他可清寂安然度日，不再染俗尘琐事；二念腹中未落之婴，求他此生可平静顺遂，不迫于心，不逆于魂。小女子愿以此生福泽，换取他二人之幸，大慈大悲，愿可聆听心言，普度众生。
我嗅着佛堂中的香气，听着声声木鱼的清脆之音，觉得自己身上的俗气也淡了些，似乎回到了那个茶香缭绕，烟暖雨收的小院子里。
我缓缓睁开眼，才觉出脸上已是两行清泪，我看着高大佛像，心中也宁静了几分。
晨曦把我扶起来，我跟着引路的小和尚来到后院的禅房休息，这里素净简单，一尘不染，像极了师父的房间，我苦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了孩子，还在心心念念另一个男人，季柒月，你还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羌遥将军轻轻敲门，耳语道：“郡主，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乔氏已经丢到荒僻山村里，派了人盯着她。”
“好。”
“郡主，还有一事……不知……”
我见他犹豫的样子，觉得奇怪，“将军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但讲无妨。”
“刚才末将的哨骑在山下见到一队……中原兵士，行为鬼祟，不知道……郡主可知晓此事？”我愣了愣，中原？羌遥将军虽然与我交好，但他心里是一心保卫锡戎的，若是中原与锡戎有任何交锋，他定是不会因着我是中原郡主而手下留情。不过对于我来说，中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个地方，除了生死不明的师父和安大哥，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我问羌遥：“我并不知情，他们可是穿了中原的服制？”
“怪就怪在，他们明明就是兵士，却并没有穿中原的铠甲，若不是我的探子耳力好听见了他们说话，还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人。”
“他们说什么？”
“他们言谈举止提了几次中原的初皇后，还说到了一位姓安的人，说他在中原宫中……”
他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他，“姓安的人？是个大夫吗？”
“好像是的。”
“那是我哥哥啊，将军见过他的，我出中原那日，他还来送我。”
羌遥皱眉想了想，“哦，末将记起来了。”
“他们说安大哥什么了？”
“说……”羌遥的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小声嘀咕道：“若是知道是郡主的哥哥，就不提起了。”
我问他：“你说什么，你大点声。”
“郡主，哨骑也就是道听途说，不足为据，说不定他是听错了呢。”
他越这样说，我就越着急，“你的探子到底听到了什么，你快点告诉我。”
“郡主……”羌遥的脸上难得出现那样纠结的模样，似乎十分后悔对我提起了安大哥的事情。
我急的不得了，“你快说！”
“好，他们说……说……安大夫，被人杀了。”
“你再说一遍……”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好像都不跳了，我呆愣愣的看着羌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安大夫他……郡主！郡主！”
我一时腿脚发软，身子朝下瘫了下去，羌遥眼疾手快扶住我，晨曦和星儿也赶紧过来扶我，他们把我搀到卧榻上休息，我依然把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羌遥，“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郡主，末将的哨骑是这样报的，也许他们的消息并不是真的，郡主不要相信，身子要紧。”
“将军，可否派几个人去中原，帮我打听一下确切的消息，我要知道安子亦的生死。”
“末将遵命！”
羌遥出去了，我把晨曦和星儿也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安大哥被杀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被杀？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因为上次李淮柳与我提起的事情我并没有应允，所以拿来威胁我的人质被杀了吗？初浅，启彦，他们怎么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今日刚刚做了一点坏事，报应就找上了门，夺走安大哥的性命来惩罚我吗？那些中原的人隐身于锡戎又是来做什么，难道就只是乔装打扮来游玩？
我越想越觉得脑子里混乱，一口气喘不上，胸口压抑着，靠在榻上昏昏沉沉的难受，关于那日的最后一点记忆，是晚膳时一张口，血喷溅在清清白白的素斋上，染了一碟猩红，看着那么刺眼。
我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宫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看见羌遥的脸上带着伤跪在我的榻前，洛鸿影拉着我的手，神色焦急。
我缓缓睁开眼，问他怎么了，他的脸上带了些许怒意，“好端端的出去，半死不活的回来，还问我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去摸小腹，“我的孩子还好吗？”
“放心吧，孩子没事。”他看着我，又转言道：“孩子没事，你自己就可以有事了？”
他一边说着话，带着怒意的手便顺手抓紧了我，我吃痛皱了眉，他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的我：“疼了？我不是对你生气，我是说羌遥，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不能护你周全，真是……”
“末将该死！”羌遥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认错。
“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
“你永远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怎么出事的就总是你呢？还有你们两个！”他看向晨曦和星儿，“就是这么服侍皇后娘娘的吗？”
晨曦和星儿已经跪在地上哆嗦了。
我苦笑着看洛鸿影，“你别吓唬她们了，让她们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洛鸿影平静了些眉目，朝容兼挥了挥手，容兼带着屋中满满当当的太医宫女内监们出去了。
我又看了看羌遥，“羌将军，你也出去等候吧。”
“末将遵命。”
洛鸿影见人都走了，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责怪和心疼，“羌遥都跟我说了，安子亦……”
我抬眼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他们说安大哥死了。”
洛鸿影抱我入怀，轻声安慰着，“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他们也许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说不定是听错了，说不定中原的皇宫里还有一个姓安的人呢？”
“哪有那么巧啊……”我是真的很难过，伏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傻瓜，他们胡说而已，安大夫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突然出事呢？我的探马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巧合呢？”他擦着我脸上的眼泪，像是在哄骗一个小女孩说她丢了的花裙子还会自己回来的一样。
我抽抽搭搭的点头，心里暗暗希望他说的是真的，这样想来，心绪便平复了很多。
他在我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都是快做母亲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你知道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吗？”
我低下头，还没有止住抽噎声，靠在他怀里轻轻的抖着，洛鸿影揽着我，“又是我的错，下次无论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让你不在我的眼皮底下，溜出宫去的。”
“我错了，本来是想祈福，没想到差点回不来了，若是这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是太对不起锡戎皇室了？”洛鸿影皱了眉，“傻瓜，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咬咬牙，又说了一句，“我还把乔氏弄丢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威胁
“丢就丢吧，你回来就好。”洛鸿影想都没想，随口说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愣了一下，转口道：“哦，乔氏怎么了？”
“上山的时候，羌遥将军给我准备了轿撵，其他人步行上山，结果到了山上，我发现乔氏并没有跟上来，正想派人去找，又传来了安大哥被杀的消息，所以一时情急，才吐血晕过去了。”
洛鸿影笑了笑，“无妨，你无需为她担心，我明日派人去找找。”
“好。”
我看着洛鸿影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默默的叹着，乔氏，你残害我的时候，恐怕不会想到，有一天你被我报复了，却根本没有人愿意管你。
只是不知道安大哥究竟是生是死，我心里总是有些忐忑，羌遥将军不会骗我，若是那群中原兵卒不是故意来散播消息的，那安大哥恐怕真的已经死了。
只要仔细一想就会明白，他们怎么可能是已经知道我的行踪，故意在羌遥将军的探马来时散播消息出去呢……安大哥，你到底怎么样了，我从来都是最放心不下的安大哥，不会连你都要离我而去了吧。
洛鸿影派的人寻了几日，自然是寻不到任何踪迹的，乔氏一族小门小户，他也不太放在心上，不知道用什么托词打发了乔家人，似乎乔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两日之后，是羌遥和柳心的大婚之日，我本想过去瞧瞧热闹，奈何洛鸿影说婚宴纷乱，怕有人浑水摸鱼伤了我，也只好作罢。
我让青松送了一大堆礼物去到羌遥的府上，自己坐在屋中，看着院中繁盛的花草，却无论如何也入不得眼，心中苦笑，本是最清闲自在的人，如今倒是要时时刻刻防着别人害我，什么时候，如我这般不起眼的人，也成了众矢之的了？
柳心今日嫁与羌遥将军，想来是沉浸在幸福中了，也好，我所认识的女子，终究也是有人可以得偿所愿，嫁与心爱之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来报，“娘娘，有人求见。”
“不见。”
“娘娘，是中原使臣。”
我心里一惊，中原使臣，李淮柳吗？他又来做什么，初浅难道就真的不肯放过我吗……还是说，他与那日羌遥将军哨骑遇到的中原兵卒又有什么瓜葛？他一定知道安大哥的事情。
越想着越是心里紧张，表面强装镇定，“请他去偏殿等我。”
“是。”
这个地方估计李淮柳也该熟悉了，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端详着桌上的茶杯，丝毫没有第一次来此时的谨小慎微。
我慢慢走进去，他放下茶杯倒身便叩，“微臣恭喜郡主。”
看来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来的，我轻身说 ：“李大人请起吧，你也是了解本宫的，有话直说便好。”
李淮柳起身，依旧是假的像面具一样的笑脸，那虚伪的模样总让我觉得他的脸是不是被油蜡浇铸过了。他朝我拱了拱手，“郡主，初皇后听说您身怀有孕，觉得这是个大喜事，特命微臣前来送上贺礼。”
“那你替我谢过她吧。”我冷冷的回到。
他说完依然端着姿态未放下，我就知道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说，但就是假装看不出来，端着架子，“李大人若是无事，本宫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郡主，下官……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只能与娘娘一个人说。”
“这里没有外人，大人有事尽管说就好。”
李淮柳看看四周的侍女内监，有些为难，我对他笑笑，“李大人有话就说吧，本宫有孕在身，离不开人照顾，所以，本宫是不会退去仆从的，大人有话便放宽心的说，若是不说的话……青松，送客。”
青松笑着应道：“大人这边请……”
李淮柳有些慌了，“郡主，此事与安神医有关，请郡主一定要听一听，而且只能您一个人听。”
他搬出安子亦，我立刻心里软下来，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青松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李淮柳保持着微笑，脸上却有了一些胜利者的姿态。
青松凑近了他一些，似乎在防备着他会攻击我。
“现在，大人有话尽管说吧。”
李淮柳向我走近了几步，“娘娘，此话真的只能讲给娘娘一人听。”
“青松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这……”
李淮柳警惕的看了青松一眼，终于还是开口道：“郡主，初皇后让小人带话给娘娘，说您是中原郡主，那么您此时腹中的胎儿自然也有中原血脉。”
“中原血脉，那又如何。”
“郡主，您想过没有，锡戎国君就算是再宠爱您，又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有中原血脉的孩子成为锡戎太子呢？”
我听着他的话似乎越来越藏着玄机，心中生疑，“你什么意思？”
他继续保持着假笑，“郡主，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却不能成为锡戎太子，您又该如何？”
“我的孩子只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至于他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自有天命，我并不在乎。”
李淮柳笑了，“没有哪一位母亲是不为自己的孩儿着想的，难道您就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国君吗？”
“不想。”我回答的干干脆脆。
他犹豫了一下，“郡主，您不想……中原可是每天都在想着这个有着中原骨血的孩子能成为国君呢，若是锡戎国君是中原国君的侄儿，那么锡戎与中原更可修好了。”
我心里一紧，难道启彦已经开始盯上了锡戎的疆土了吗？当初他刚刚登基，害怕国力不够与锡戎纠缠，于是把我丢到了锡戎，此时他许是又估计着自己韬光隐晦这几年已经有了些侵占的资本，于是开始惦记锡戎这块肥肉了？
“李淮柳，你给我听着，我的孩儿，他以后要做什么要随他自己的意愿，至于锡戎与中原的边境修好，那是君王在朝堂，武将在战场上该议的事，你我二人在这后宫的小殿里，难道就可运筹吗？”
李淮柳并未因我的拒绝而有任何变化，反而凑近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郡主，这天下只有您，才有随时杀死锡戎国君的机会，只要您答应，锡戎国君一死，那么您腹中的孩儿就会成为储君，中原和锡戎立刻就成为一家了，怎么说我们二人就运筹不得呢？”
“放肆！”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对李淮柳大声喊：“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中原郡主，还是锡戎国君的皇后，你如此说来，不怕掉脑袋吗？”
“郡主，小人来此，就是把头别在腰上来的，无论如何，小人必须要把初皇后的话给您带到。”
“初浅还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说了，若是郡主成为了锡戎的太后，那时便可送安神医来锡戎与您相见，若是郡主迟迟拿不定主意，那么安神医的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安神医……他不是死了吗？”我瞪着眼睛看他。
李淮柳满是假笑的脸稍微迟疑了一下，转而又说：“郡主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安神医一直在宫中给皇后娘娘做御医，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我喜出望外，“你是说，安大哥没事？”
“娘娘，安神医的命可就系在您一念之间了。”他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看得我牙根痒痒。
我料着初浅目前不会轻举妄动，于是使劲缓了缓心神对李淮柳说：“你告诉初浅，我需要时间考虑，我一定会用很长的时间来做决策，请她慢慢等待。还有，若是安子亦有事，那么她什么都别想得到，我季柒月就是死，也会毁了她想要的东西。”
李淮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微臣定一字不差的带到。”
“本宫累了，你走吧。”
他做了个长长的揖，“微臣告退。”
青松见他出去，关上门跑回到我身边，“娘娘，您不会真的要害陛下吧？”
我对着他的头猛敲，“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害陛下？”
“那就好，那刚才那个坏人说的话，娘娘您要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告诉陛下，让陛下来处理。”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却一点好办法也想不到，现在主要是安大哥的性命到底有没有危险，为什么羌遥将军听到的，和李淮柳所说的不一样呢，他们两个到底谁在说谎？
我想了半天，却没有头绪，对青松说：“今日之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都会闹出大事来。”
“娘娘，您放心吧。”
我摸摸自己的一头虚汗，“青松，我累了，扶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好，娘娘，您小心点。”
他慢慢的扶着我往外走，我心里盘算着，洛鸿影，羌遥，启彦初浅，这些人，谁的话才是真正可信的，安大哥，你到底是死是活，我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呢……
我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眼泪竟然莫名其妙的流下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安子亦已死
从来遇事都只会哭的我，如今真的该自己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在困难面前，哭原来毫无用处，只有在在乎你的人面前，眼泪才是有用的。
“娘娘，您哭了？”
我缓过神来，用袖子抹掉眼角的泪，“没有，我只是想念安大哥了。”
“娘娘，您想念的这个人一定很好吧？”
“是啊，他是天底下最善良最亲和的人，他是我的亲哥哥，可是如今，我却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还要人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我真是对不起他。”
“娘娘，您不相信那个李大人的话，可以自己派人回中原打探消息啊。”
我笑了笑，“陛下已经派人打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青松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见他结结巴巴的，问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怎么吞吞吐吐的？”
他咽了咽口水，“娘娘，小人知道这些话不该说，但是小人看您困苦着，还是想要提醒您一下，陛下他……一心只为了让你开心而已，有时候可能会善意的隐瞒一些事情，奴才估计，就算安神医真的有事，陛下为了让您宽心，也会说没事的。”
他说着，看我失神，停住了话头，“娘娘，青松不该说这些，请娘娘降罪。”
“不，你说的对，陛下与我说的，未必是实话，他现在就是要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就算安大哥真的有不测，估计他也会隐瞒着。”
“娘娘，您若是真的心里疑虑，需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好好帮您打探一下。”
“可靠的人？”我想了想，我身边哪有什么可靠之人，我身边这些仆从，也许现在已经不再和洛鸿影汇报我的一举一动了，但是终究还是洛鸿影的人，羌遥将军今日才大婚，我总不能这几日就急着赶着让他去帮我去中原做事吧……
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可靠之人，也是可笑的。
青松小心翼翼的提醒我，“娘娘，奴才听说，二王爷昨日回箌丘了。”
“洛寒桐？”我愣了一下，按理说，我的确不应该再和他有什么牵连，但是事到如今，我似乎只有求助于他这一条路可走了，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理由骗我的人。
我轻轻对青松说，“你去帮我办这件事，请他帮我确认一下安子亦现在的处境，务必要把我的意思跟二王爷说清楚，还有，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娘娘，您放心吧。”
青松扶着我回到房间，见星儿在房中，于是与星儿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星儿见我虚弱的样子，急忙过来扶我，“娘娘，您怎么了，要不要叫太医来？”
“不用，我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能让陛下知道，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我躺会卧榻上靠着软枕休息，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发凉，不禁感叹，这才经历了一点小小的阴谋，自己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那些工于心计权谋的人，每天又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当年那个被我逼的无奈，去谋划帮启彦夺位的师父，去面对我难以想象的污浊，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晚上，我问起洛鸿影安大哥的消息如何，他只是笑着给我夹菜，要我多吃一点，我又追问，他便说探子还没有回来，要我安安心心的等。
我有些吃不下，他竟舀了一勺汤，一手揽住我，一手把汤匙递到我的身边，“乖，吃一口，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的动作靠的太近，我扫了一眼站在旁边偷笑的仆从们，轻轻推他，他毫不在意，继续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听话，吃一口吧。”
我老老实实的吃了一口，对他笑笑，“我没事，我自己吃吧。”
“我就喜欢喂你吃。”
我的脸都红了。
洛鸿影瞪了一眼快要笑出声的星儿，“你们都给我出去。”
“是。”
星儿也知道自己失礼了，灰溜溜的推着晨曦和其他人出了门去。
洛鸿影又凑近我一些，“你脸很红呢。”
“有吗？”我低头不看他。他轻轻环住我，大手抚在我的小腹上，“柒月脸红的样子更好看了。”
我默不作声，他轻轻摸着我的肚子，“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像他的母亲一样漂亮的人。”
“若是男孩，生了一副漂亮的皮囊，除了如你一般蛊惑那么多女子的心，又有什么用呢？”
洛鸿影笑了，“若是一副好皮囊真的可以蛊惑人心的话，那么他以后就不需要如我一般费尽心力治理天下了，只需靠蛊惑便可网罗人心。”
我愣了愣，“治理天下？这个孩子？”
洛鸿影很自然的点头，“当然了，我们的孩子，自然是太子，以后要做国君的。”
我心里一怔，想着今天李淮柳对我说的话，“洛鸿影，你要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中原的血，你确定要他做锡戎国王吗？”
“我只知道，我洛鸿影今生只会和你季柒月一个人有子女，若是你不愿意让我们的孩子做锡戎国君，那就只能让寒桐那个家伙来做了，你确定国家交到他那样玩世不恭的家伙手上会好吗？”
我侧头看着他，“洛鸿影，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我牺牲这么多，你可以有一个血统纯净的孩子来继承你的王位，何必……”
他用一个吻堵住了我下面的话，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轻闪着漆黑的眼睛微笑道：“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我看着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与我而言，都再无法入心了。
只是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初浅和启彦那些阴谋设计到我的孩子身上。我安安静静的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云遮薄月，疏影横窗。
五日后，我正美滋滋的喝着芝婶做的暖茶，自从乔氏的东西出了问题以后，芝婶便用心给我做些爽口温补的汤羹，我慢慢的适应着，倒也是满口香甜。
正对芝婶笑着，青松跑进来，“娘娘，二王爷送来一卷古籍，说给你解解闷。”
他边说着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卷着一张字条，短短几字：“安子亦已死。”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古籍掉在青砖地面上，青松慌慌张张的把古籍捡起来，趁机把那小小的字条塞进嘴里吞掉了。
一旁的芝婶忙问我：“娘娘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脸色那么差？二王爷给娘娘看的是什么啊？”
我推开她扶我的手，“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青松，扶我进去休息一下。”
“是。”
我搭着青松的手，一边走一边偷偷的问他：“这确定是洛寒桐送来的？”
“娘娘，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这四个字，让我的腿瞬间没了力气，我在地上挪着，慢慢的回到卧榻休息。
“青松，明日陛下上朝的时候，请二王爷来见我。”
“娘娘，王爷也要上朝啊。”
我有气无力 的回答他：“无妨，你对他说就好，他会有办法来见我的。”
“是。”
“你出去吧，我要静一静。吩咐下去，今天除了陛下，谁都不许进我的房间。”
“是。”
青松出去了，我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前几日刚刚吐过血，若是再悲伤下去，恐怕这虚弱的身子真的无法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我苦苦挣扎了好久，终于心里不再那么绞痛着，头上的汗滴滴答答的落在被子上，我微微喘着气，柒月，你一定要平静下来，这个世界上，能为安大哥报仇的人，就只有你了。
你不可以再做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笨蛋，你不可以再让人伤害你，伤害你最珍贵的亲人，你要坚强。
我靠着软枕，想要让自己思索一些问题，可是满脑子却只有一句话，安大哥死了……安大哥死了……
那年的烟雨中在挽韵阁前为我开门，为我撑伞，为我折叶吹哨，讲故事逗我开心，为我端汤熬药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安大哥，那个在临行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受了一点委屈的安大哥，如今，却因为我的牵连，而被人害死了……
我安安静静的擦干了眼角的泪，强忍着悲痛，慢慢的站起身，摸着自己的肚子，此生与师父无缘，安大哥又离我而去，孩子，你恐怕是娘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娘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境遇里，哪怕拼尽了这条命，也会让你安安心心的活着。
第二日早朝时分，洛寒桐溜进了我宫门，许久不见，他比之前黑了，脸上的笑容邪气更重，本就姿容迷魅，此时闪着星般璀璨的眼睛，像极了一个发了情的妖物。
我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查到安大哥的死因了吗？是谁杀了他？”
“皇嫂，你这样关心一个中原男人，我都吃醋了。”
“你回答我！”我瞪着他，不想听一句废话。
洛寒桐笑了笑，凑近了一点，“王嫂，一个用来威胁你，威胁锡戎的人质若是死了，谁是获益者？”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会再相信你了
他这一句话问得我有些发愣，“你什么意思？”
洛寒桐眸中的星光闪的更加阴诡，“皇嫂想一想，若是安子亦死了，对谁有好处？”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也犯了嘀咕，“安大哥的死……对初浅没有好处，那是她的人质，可是还有什么人想要杀他？”
“你再好好想一想，真的没有人想要杀他吗？安子亦的存在，最能直接威胁到的人就是你。”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我说道一半，自己也呆住了，不是我，不是初浅，那是……
“王嫂应该知道，这世间最希望为你清除一切阻碍和威胁的人，是谁？若是安子亦不在了，中原对于你的威胁解除了，获益最多的人，又是谁？”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洛寒桐，洛鸿影……不可能，他怎么会杀安大哥呢！
“是非对错，王嫂心中自有判断，您能想到，就说明心里已经在怀疑了，究竟应该如何，我想，不需要小弟再多言了吧？”
我脑子乱作一团，本来强撑着告诉自己沉住气沉住气，可是此时完全无法做到，我推开洛寒桐，径直出了凤昭宫。
这个时候，洛鸿影应该已经下朝在御书房或议事殿处理事务，我无法等到他来找我之时再去问他那些问题，径直朝御书房冲了过去。
青松在身后追着我，“娘娘，您慢点跑，小心身体。”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像是发疯了一样，一口气跑到御书房的门口，想都不想的推开了门。
屋中有一位老臣正在和洛鸿影谈事，我突然闯进去，洛鸿影愣了一下，那老臣也回头看我。
洛鸿影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样子，皱起了眉头，“皇后怎么了？”
我喘着气，“本宫有要事要和陛下说，烦请这位大人另择时候与陛下论事。”
那位老臣的神色不悦，想是我祸乱后宫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他对我也心存不满。他看向洛鸿影，洛鸿影挥手对他说：“如此，苗大人先去偏殿等朕，朕等下宣你过来。”
老臣躬身退去了，我转身对容兼说：“你带着所有人都出去。”
容兼看我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也有点奇怪，询问的看向洛鸿影，洛鸿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带着御书房中所有的仆从出了门去。
洛鸿影低头看我，轻轻的笑，“你今日是怎么了？”
“我有话要问你。”
他愣了愣，“有什么话便说吧，怎么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请陛下回答我，安子亦的性命，到底如何了？”
洛鸿影的眉头一下子皱的紧紧的，随即又舒展开，认真的看着我，“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派出去的密探还没回来，一有消息了立刻就会告诉你，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他边说着边来拉我的手以示安抚，我甩开他的手，“安子亦死了，难道陛下不知道吗？”
我说的直截了当，他拉着我的手顿了顿，然后目光中露出一丝犹疑，“你怎么会知道的？”
“果然，你早就知道，是吗？”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洛鸿影的眼中露出一丝心疼，温柔的扶着我，“我是早就知道，我是怕你知道了会伤心，所以一直隐瞒与你，柒月，我知道你和安子亦交情甚好，所以……”
“所以你才怕他的存在变成我的威胁，下手杀了他是吗？”我终于忍不住，几乎是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洛鸿影愣住了，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抬手去摸我的脸，“傻瓜，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杀了安子亦？”
“因为若是安子亦活着，便会一直威胁着我，一旦我难以割舍对安大哥的情义，我便会听从初浅的安排，反过来伤害你。所以，杀了安子亦，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洛鸿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早就成竹在胸，说有办法对付初浅的威胁吗？原来你的办法就是这个，果然是个万无一失的好办法，现在安大哥死了，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初浅也就没有了威胁我的把柄了，我只能安安心心的留在你身边，给你生孩子，你洛鸿影便可高枕无忧了。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吧！”
洛鸿影的似乎刚刚明白了我的意思，“柒月，你怀疑是我杀了安子亦！”
“难道不是你吗？这天底下还有谁有杀死安子亦的理由？”
“柒月，我承认我向你隐瞒了安子亦的死讯，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他，他是你那么重要的人，我明明知道他死了你会伤心，又怎么会杀他呢！”
“洛鸿影，你就别再演戏了，你伤我心的时候还少吗？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不差这一件。”
洛鸿影有些急了，“柒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呢？”他想了想，“不对，你怎么会知道安子亦的死讯？是谁告诉你的？谁？谁在污蔑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柒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柒月……”他用力抓着我的肩膀，满脸都是恳切。
我用力挣脱他，他却死抓着不放，我哭着看他，“洛鸿影，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呢……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累了，请你放开我，好吗？算我求你了。”
“柒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查出真相的，我会把杀害安子亦的人找出来，你放心，我……”
“够了，你自己做的错事，还要找一个替死鬼来替你扛着吗？”
“柒月，你就一点都不愿意相信我吗？”洛鸿影抓着我的手抖了抖，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失落。
“我本来很想相信你，我甚至以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在给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我甚至考虑过之前你对我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假装没发生过，但是我对你一再的退让，让你现在变本加厉的欺骗我，甚至杀了我哥哥，，你还要我继续相信你吗？”
洛鸿影的眼睛红红的，“柒月，不是的，我早就知道错了，我发誓我没有杀安子亦，柒月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真的没有杀他。”
“洛鸿影！”我哭的嗓子都哑了，拼着全力朝他喊：“你不要再装下去了，我不想看你演戏，我季柒月是没用，我是个废物！洛鸿影，收起你的手段吧，对付我这样的一个没用的人，可能只用一刀就够了，何苦要反反复复的折磨我呢……”
我终于甩开了他的手，转身欲走，他伸手过来拉我，我气急了，回身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那清脆的声音在偌大的御书房内格外的响，“洛鸿影，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身后的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来追赶我，我撑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阳光照在我脸上，有些恍惚。
这时，一个人急匆匆的跑进御书房，边跑边高声喊到：“陛下，边关五百里加急战报，呈阅陛下！”
我侧头下意识的侧头看他，却觉得那人的背影十分模糊，恍恍惚惚的看不清楚。我使劲揉揉眼睛，终究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迷迷糊糊再次醒来，站在我身边的是晨曦，看见我醒了，她急忙过来，“娘娘，您醒了！”
“我怎么了？”
“您早上急匆匆的跑出去，吓坏奴婢了，刚刚陛下亲自抱您回来的呢，说您身子虚弱，要好好休息。”
是啊，我又需要好好休息了，看来他又要把我困起来，关在这小小的宫内了吧，我苦笑着问晨曦：“宫门外是不是又加了很多御林军守卫？”
晨曦愣了一下，“没有啊，娘娘，怎么了？您想加守卫，奴婢去和巡宫的守卫大哥说说，让他们多在我们宫外转悠转悠。”
没有……难倒洛鸿影已经料定我怀着身孕不会离宫吗？
我皱着眉，心里暗暗盘算着，却有些想不通，“对了，青松呢？叫他进来，我有话和他说。”
“娘娘，青松公公去找您，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回来……我心里有点隐隐的慌乱，难道青松出事了吗？应该不会吧，他也是个机警的人，而且多少有些身手，他一个小小的内监，能出什么事？
洛鸿影！难道他知道了青松偷偷帮我传递消息，所以连青松都不放过了吗？
是啊，他问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身边，除了这个机灵的小内监，谁还能帮我传递消息呢，洛鸿影那么心思缜密的人，定是一下子就能猜到青松做过什么。
我心里凉了半截，这时，星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娘娘，不好了，青松他……他……”
我急忙爬起来，“青松怎么了？”
这时，容兼提着青松的领子走进来，皮笑肉不笑的施礼，“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御驾亲征
我低头一看，青松紧紧的闭着双目，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痕，透过衣服滴滴答答的往外渗着血，晨曦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星儿已经吓哭了。
我瞪着容兼，“大胆，本宫身边的人，你们也敢如此对待！”
容兼恭恭敬敬的向我又施以礼，“娘娘，奴才是陛下的奴才，这小奴照顾娘娘不周，惹得龙颜大怒，这可是陛下吩咐的，好生收拾他。”
洛鸿影……你果然还是那么狠心。
我挣扎着下了床去拉青松，他已经丝毫没有反应了，容兼一松手，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我手所触到的他的胳膊已经冰凉了。
晨曦也凑过来，哆哆嗦嗦的用手指探青松的鼻息，然后瞪大了眼睛看我，“娘娘，青松他，已经断气了。”
“容兼！这是怎么回事！”我怒不可遏，嗖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容兼的鼻子，手都有些哆嗦了。
容兼面色沉静，“娘娘息怒，奴才的身手您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不禁打，是奴才一时失手了，还望娘娘莫怪。”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惧，甚至连一丝遗憾和后悔都没有，看来是料定了我不会拿他怎么样。
是啊，打我是打不过他，现在又和洛鸿影如此剑拔弩张，在这深宫里，没有了君主宠爱的女人便没有人会怕你。没有人可以帮我出气，我自己偏偏又是个废物，拿他，又能如何呢。
我瞪着他，“容兼，杀人偿命，迟早，我会给青松报仇。”
容兼恭恭敬敬的向我施了一礼，“娘娘安心将养玉体要紧，陛下还有差事用我，奴才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又露出一点笑容，转身退出去了。
我有些站不稳，晨曦急忙扶着我坐下，我看着她，“晨曦，找人帮忙，把青松安葬了。”
“是，娘娘放心吧。”
我扶着狂跳不止的心，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难道在我身边的人都该死吗？书静嬷嬷死了，水漪死了，连远在中原的安大哥都难逃一死，如今，又轮到青松的头上，他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他又有什么错。
洛鸿影，你好狠的一颗心。
这一晚，洛鸿影并未前来，我一直哭到第二天天亮，阳光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我晕晕乎乎的，好像看见了师父正站在门口在对我笑，我流着泪跑过去用力抱住他，“师父，是你来找落儿了吗？您知道落儿有多想你，师父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害怕……”
我哭的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生怕他飞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沉声说：“别怕。”
只这两个字，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身体一抖，猛地抬起头，我眼前，是洛鸿影那双憔悴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像是躲瘟疫一样的躲开他，转身往房间里跑，跑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洛鸿影像是在自嘲的苦笑一下，并没有靠近我，而是在桌边坐下，轻轻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等下又发了什么兽性冲过来羞辱我，然而他一直坐着，慢慢的喝完了那杯水，然后轻声说：“柒月，边关有急报，洛寒桐交了呈文，说是快要顶不住了，戍边将士十分辛苦，我……许是要御驾亲征了。”
我依然不做声，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他转过来对我笑，“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吗？我外出打仗，你也可以清净一些，免得总是担心我会伤害到你。”
他的笑容中带着苦涩，“羌遥将军会跟我一起走，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自己千万要小心。”
他说完，起身想要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我明日便走了，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屋中慌神。
御驾亲征，洛鸿影要去打仗吗？可是为什么洛寒桐回了箌丘，反而洛鸿影要去打仗……
我心里慌乱，洛鸿影今日从未提起洛寒桐的事，也从未说起洛寒桐所戍守的边境有什么问题。洛寒桐难道是偷偷回来的？那他要做什么？
我身在宫中，身边已经连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都没有了，羌遥将军也要和洛鸿影一起走，那么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在此了。
心里莫名其妙的慌，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想不清楚，就好像一个凌乱的线头，扯出来却是一大堆更凌乱的疙瘩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我用力抚着自己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顺和下来，没有任何作用。
我苦笑，我在这小小的凤昭宫里，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无论在思索着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洛寒桐，对了，我应该去找洛寒桐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着，便打算换了男装溜出去找他，然而起身刚在屋中走了几步，头便晕的厉害，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我勉勉强强的爬回卧榻上休息，暗暗的骂自己季柒月啊季柒月，你这个废物，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样休息了一日，翌日晨起便听到宫里喧闹的声音，星儿一边服侍我起床，一边笑着说：“娘娘若不是身子不适，真应该去送送陛下，听说陛下盔甲加身的样子十分英武呢。”
“是吗？那我倒是错过了，遗憾。”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她，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洛寒桐，然而身子虚乏无力的厉害，只是梳妆了一会儿，便头昏脑涨，无奈又转回卧榻休息。
星儿问：“娘娘，奴婢去帮您请太医来吧，您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真令人担忧。”
“也好。”
我朝她点点头，无论如何，我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就算我现在的生活已经乱作一团，但是不能让我的孩子因为我而受苦。
太医诊了脉，对我说：“娘娘最近是否忧思过度，或者有什么郁结之事呢？”
“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心中时常憋闷。”
太医向我拱手，“微臣为娘娘开一些温顺调和之药，但娘娘还是要保持心情愉悦才好，心绪不稳，毁损伤龙胎啊。”
我心里暗笑，保持心情愉悦，若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保持心情愉悦，我也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物了。我对太医客气道：“有劳太医了，本宫会注意的。”
“那微臣告退。”
“星儿，送太医出去。”
“是。”
我靠在那里想着太医说的话，真想嘲笑一下自己，保持心情愉悦，我又如何才能愉悦呢……
星儿回来，向我施礼，“娘娘，太医说的对，您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这样下去不单是对小皇子不好，您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啊，您还是放宽心，将养身体，什么事情都没有您的身子重要，您就算不心疼自己，也要心疼您腹中的孩儿啊。”
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也想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可是，我没有本事好好的保护他。”
“娘娘，您不是已经处罚乔氏了吗？您放心吧，没有人敢再来伤害您的，奴婢会保护娘娘的。”星儿说着，竟挥起了小拳头，一副要保护我的样子，我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她叹了口气，“娘娘笑了就好，奴婢去告诉芝婶，给娘娘做点好吃的吧，娘娘吃些东西，精神就会好很多了。”
“嗯。”
我看着她乐颠颠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触动，是啊，我唯一的亲人，现在在我的肚子里，我若是把自己熬死了，还说什么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季柒月，你要坚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他们在天之灵，会好好保护你和你的孩子。
我咬着牙，把星儿送来的东西都吃光了，星儿乐的不得了，“娘娘，您这样真是太好了。”
我也对她笑笑，“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比我腹中的孩子更重要，为了他，我要好好的，现在我要自己保护自己。”
星儿弯着眼睛对我笑，“娘娘，您终于想通了。”
“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懦弱下去了。”
日子这样慢慢的过了三个月，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上去倒是有些喜气了，晨曦星儿和芝婶每天围着我转，变着花样的讨我开心，给我做好吃的。
三个月来，我再没见过洛寒桐，也没有问过关于洛鸿影亦或是关于中原的人和事，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一样。
现在我一心只想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哪怕他的父亲是那样的狠心之人，但这与孩子是无关的， 我每天看着自己慢慢隆起的肚子，似乎有些体会出了为人母亲的幸福。
孩子，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我会保护你，等你出生了，娘就带你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让你在没有算计，没有阴谋的地方长大。
我正想着，星儿欢天喜地的跑进来，“娘娘，柳心姐姐来看您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洛鸿影战死
“柳心，快让她进来。”
这些日子柳心倒是时常来陪陪我，闲话一些女子的闺中事，有时候，她也会说起羌遥将军在边关传回来的消息，说起洛鸿影和羌遥又打了大胜仗，军士们士气高涨之类的话，说了几次，见我不爱听，也就不再提了。
现在的凤昭宫里，已经不是之前我所熟悉的那样子，只剩下芝婶陪着我，所以每次看见柳心，我都觉得很亲切，好像看到了她，就能回到我刚刚来锡戎的时候一样。
我们闲谈了一会儿，柳心轻声感叹：“娘娘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何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不上来，但是与当年第一次见娘娘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您现在的眼睛里，比那时候多了些东西。”
“是吗？多了什么？”
“娘娘，柳心学识浅薄，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您就别再为难柳心了。”
我对她笑笑，其实，我知道自己的眼里多了什么，只是，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见我走神，便拉着我的手，“娘娘，柳心陪您去花园走走吧，我记得您以前最喜欢去花园了。”
“好。”
我和柳心拉着手，往御花园的方向溜达着，身后跟着几个小仆，如今，我也不敢像之前那样一个人到处乱跑了，就算自己的命不重要，总不能让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遇到危险吧。
我们慢慢的溜达着，深秋萧瑟，晨曦机灵的给我披上淡绿色的绣绒披风，柳心笑道：“娘娘现在越发喜爱这些脆嫩的颜色了。”
“曾经我有一个朋友，她每次穿绿色的衣服都像仙女一样美丽，后来她去世了，我便开始爱这样的颜色，总觉得这样，她便会在我身边一样，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念她了，越发爱这样的颜色。”
“娘娘是否在宫中觉得孤寂了，柳心以后会经常来陪娘娘的。”
我对她苦笑一下，“以前，你和水漪，还有青松玩玩闹闹的，我倒也没觉得太冷清，现在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时候想来，还真的是十分凄苦的。”
“娘娘莫要担心，以后，柳心天天都来陪着您，就像是以前在怡馨阁一样。”
“怎敢劳烦将军夫人每日都来陪我呢？”
柳心红了脸，“柳心刚才说错了，娘娘您一点都没变，和以前一样爱玩闹，一张嘴巴不饶人。”
“将军夫人说话还真是没个准，一会儿说本宫变了，一会儿又说和以前一样，本宫倒是有些难办了。”
“娘娘……”
我们俩说着聊着，心情倒是也好了几分，看着秋落的院中景致，想起了很多年前我一个人走在初府落雨的院子里口中吟诵的那句话：繁树木之荣翠，彼人情之世迁。
若是当初我走在雨中突然后悔了，跑到大门口去追赶爹爹，回到父母身边，而不是和师父纠缠了半生，那么我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改变，也许，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忧愁，而是和我的父母一起，葬身毒狼之腹了吧。
正站着，突然听到有莺莺燕燕欢笑的声音慢慢靠近，我和柳心转头去看，正巧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谈笑着往我们这边走，我偷偷拉了拉柳心的袖子，“这是何人？”
柳心轻轻的笑，“娘娘您是后宫之主，竟然这么多年都能保持着不认识人的好习惯，柳心实在是佩服。”
我看这个丫头竟在这儿寻了机会笑我，撅了嘴不理她。
那几个女子倒是认识我的，恭恭敬敬的过来向我施礼，我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只能随口应付着。
她们好像还挺喜欢和我说话，其中一个女子起身后甜甜的叫了一声娘娘，又凑过来几步，“娘娘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偶尔在花园走走，散散心，看看这样美丽的景致，以后的孩子一定会像花一样美丽。”
我正想说话，旁边一个看起来就一脸横肉的女人接口道：“哟我说颜贵妃，你会不会说话啊，这秋日来花园一片萧瑟，娘娘的孩子要是像这里的花，那可就惨了，再说，娘娘怀的定是个王子，听你说的，倒像是个公主一样。”
我看着这个说话带刺的女人，暗暗冷笑，现在的女人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倒是敢在我面前使这样的绊子。
那先说话的女子立刻面色苍白，倒头便跪，“娘娘恕罪，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柳心伸手扶她起来，“颜贵妃快起来，娘娘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那个正斜着眉毛笑颜贵妃的女人，“这位，本宫倒是从来没见过。”
她自认为婀娜的施了一个拜礼，“妾身王氏，见过皇后娘娘。”
“王氏……本宫记性不好，不记得你是什么位份。”
“妾身是陛下亲封的闾人。”
我走到她身边，“闾人……王氏，本宫不太喜欢参与后宫琐事，有很多东西都不太清楚，烦请你给本宫解释一下，闾人和贵妃的位份，哪个更高一些？”
“那自然是贵妃的位份更高一些。”
“既然如此，颜贵妃在和本宫说话，什么时候有你一个闾人接口的份儿了！”我转了脸色，厉声喝道。
王氏脸色一转，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娘娘，妾身是无意的，妾身一向心直口快，坏了规矩，还望娘娘恕罪。”
“心直口快？是嘛，看来王闾人这张嘴倒是欠了管教。”
柳心愣了愣，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对颜贵妃笑了笑，“既然是颜贵妃一同带来的人，那就交给贵妃处置，如何？”
颜贵妃娇俏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睁着杏眼看我，“娘娘，妾身……”
我对她笑笑，凑近她的身侧耳语道：“就是吓唬吓唬她，她现在老实了，便交给你处置。妹妹好歹是个贵妃，总不能让贱人欺负了不是？”
颜贵妃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多谢娘娘。”
“柳心，我们走吧。”
柳心对我笑笑，“好。”
“恭送娘娘。”柳心拉着我的手，边走边笑着说：“娘娘现在的小心思竟然这么多，柳心越来越佩服娘娘了。”
“当然了，我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任凭别人欺负，也不愿意看见那些和我一样傻的人被人欺负。”
“娘娘，看见您这样，柳心就算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也放心了。娘娘不再是那个一味只知道吃亏的小姑娘了。”
“那时候我是个孩子，可是现在我已经有了孩子，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是啊，以前有陛下保护娘娘，现在陛下不在身边，娘娘也该想办法保护自己。”
“我已经不用他的保护了，他身为国君，该保护的是他的子民和天下。”
柳心看着我，“娘娘，您是不是又和陛下有什么误会了？”
我对她笑笑，没有做声，我和洛鸿影之间，真的是误会吗？不过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些了。
我和柳心有说有笑的回到凤昭宫，一踏进宫门，就看见院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恍惚间我愣了一下，“洛寒桐？”
他回过头来看我，我见到他白皙清瘦的脸上竟然带着斑驳的血迹，眉目间也不那么清亮了。
看见我，他微微蹙了眉，我快步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对高大的身体突然跪了下来，“皇嫂恕罪，臣弟护驾不力。”
“你快起来，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伸手去拉他，他却坚持着不起身，“王兄，战死了！”
我扶着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你说什么？”
“王兄，三日前，死在了战场上，臣弟特回来向皇后娘娘请罪。”
我听他这句话，整个人有些懵了，洛鸿影，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他明明那么有心计，那么聪明，那么武艺高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
我一个恍惚，就觉得天旋地转，身边有人叫我，“娘娘，娘娘！快扶娘娘进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房间里的，待我缓过神来，已经靠在厅中的椅子上休息了。
洛寒桐跪在我面前，“皇嫂，国无上主，有很多事情还需要娘娘拿个主意。”
我一时缓不过神来，看着洛寒桐还挂着血的面孔，虚弱的回道：“烦请王爷给本宫一点时间梳理一下，星儿，带王爷去洗了这一身血污，再请太医来为他疗伤……这消息太突然了，你先不要声张，你知道我很没用的，让我缓一缓。”
“好。”
洛寒桐跟着星儿出去了，我退去了屋中所有的侍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洛鸿影，竟然死在了战场上，这真的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就算他对我有千般万般的欺瞒，我从来都没有希望他死去，毕竟他也曾经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
他对于整个锡戎的子民来说，还算是一个好君主，如今锡戎的臣民没有了君主，留下一个我，又该如何来面对这样一个浩大的朝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洛寒桐的城府
我在那里呆坐了半天，直到洛寒桐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向我施了一礼，我才回过神来。
“洛寒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前几日，遇上敌军大举攻杀，大军都打散了，我们苦战了一夜，等天亮的时候，就发现王兄已经身中数箭，气息全无。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臣弟真的不清楚，请王嫂责罚。”
“人已经死了，责罚你又有什么用呢？”
“王嫂，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洛寒桐走到我身边，弯腰在和我视线一样的高度，认真的看着我，我还处在不知所措的状态，恍恍惚惚的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王嫂，我是先回来报信的，王兄的尸体由羌遥将军带着大军运送回宫，会迟缓几日，所以，王嫂有什么打算，在这几日内一定要做好。”
我木呆呆的看着他，想要露出一丝苦笑，却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我没有什么打算。”
洛寒桐又凑近我一些，“王嫂不用怕，有我在。”
也许，此时，这是我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我对他点点头，“朝中大事，便要托付给你了。”
“王嫂放心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他来继承王位，以后的事情，我会帮你盯着，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早知他对我的心思，此时却也无力拒绝，我就像是在大海中漂得仅剩下最后一丝气力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块浮木，如今，为了我的孩子，我无论如何都要让洛寒桐来帮帮我了。
洛寒桐又向我说了一些事，我根本听不进去，到最后，他叹了口气，“既然王嫂听不进去，那最近的事宜便由我来代为处理，王嫂好生休息便可，节哀顺变。”
他说完，迈着大步走了。
我知道，洛鸿影不在了，锡戎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洛寒桐这几日，怕是要忙上一忙了。
晨曦扶着我，慢慢回到房间，不知为什么，我第一次觉得房间里是如此的空旷，好像少了点什么。我在房中转了一圈，想要找找那缺少的东西，忽然听见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唤我：“柒月，你是在找我吗？”
我转过头去，看见洛鸿影正站在不远处对我笑，招手唤我过去，我紧走几步想对他说句话，一晃神的功夫，他却消失了，“洛……”
我回过神来，屋中依然空寂，只有我和晨曦。
晨曦看见我的样子，轻轻的问：“娘娘，您刚才是不是在想陛下？娘娘切莫伤心过度，要保重玉体啊，就算是为了陛下，您也好好好的保护腹中的孩子。”
我下意识的推开她，没有形象的对她喊：“为了陛下，为了孩子，什么都是为了别人，那我呢？难道我就是一个木头吗？我没有感情没有欢喜吗？你们每天都来劝我这样劝我那样，你知道我心里究竟想要怎样吗？”
晨曦傻了，看着我，“娘娘，您怎么了？”
我转过头去不看她，“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娘娘，奴婢不放心您一个人……”“你再不出去，我一头撞死！”我已经完全疯了，朝着晨曦吼，晨曦愣了半天神，躬身道：“奴婢就守在门口，娘娘您有事一定要叫奴婢。”说完，点着小碎步退出去了。
我留在房间里，眼泪就像决堤一样的喷薄而出，洛鸿影，你这个混蛋，你费劲了心里让我留在宫中，自己却逃了，徒留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墙中苦熬着，我又该如何度过，你所说的千好万好，你所说的以后会离开这四处围墙的地方，去一个清净雅致的山野隐居，便是如此吗？
洛鸿影，你就是个大混蛋，你一直在骗我，如今，你这一世，都注定要骗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怨恨还是思念，可是心痛依然如刀绞一般袭来，我瘫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起来，我才扶着床沿缓缓起身。
我的头疼的厉害，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坐了一晚上冰冷的地面，现在小腹也疼得厉害，我努力唤着晨曦的名字，叫了好几次，晨曦才听到，推门进来看见我，立刻跑过来扶我，“娘娘……娘娘您还好吗？”
我对她挤出一丝艰涩的笑，“我没事，替我梳妆，召王爷进宫，我有事要对他说。”
“是。”
晨曦帮我收拾停当，又熬了安胎滋补的汤药给我喝，我服下去，觉得身体舒服了一点。
内监来报：“娘娘，王爷已经在等您了。”
我强撑着身子走出去，洛寒桐看见我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的红肿的眼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王嫂切莫太过伤心了。”
我对他苦笑，“我许是太轻贱了吧，明明他一直都在欺骗我，一直都在伤害我，又杀了安大哥，可是听到他的死讯，我还是心里十分难过，洛寒桐，你说我是不是自己找的苦头？”
“王嫂是重情义之人。”洛寒桐一本正经，我突然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倒是与之前那个举止轻浮放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差别很大，于是问他：“王爷似乎对朝局之事心中自有论算？”
洛寒桐点点头，“身为洛家的子孙，自然要心怀天下，从前有我王兄，我自然不用理会，现今我是洛氏一族中最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之人，自然要心中有数。”
我对他点点头，“洛鸿影曾经对我说，我腹中这个孩子，要继承他的王位，做锡戎的国君，死者为尊，我想好了，再过几个月，我腹中的胎儿出生，若他是个男孩，那便由他来执掌君主之位，不过自然要你辅佐，若是个女孩，那继位之人便是你，那时，还请你放我带着我的女儿离开皇宫，过归隐避世的日子。”
“王嫂，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洛寒桐说着，向我走进了一步，几乎都快要贴到我身上了，我心里一震，赶忙向后退，“眼下，最重要的是迎陛下回朝，安葬他入皇陵，在孩子出生之前，国事便劳烦王爷和几位国老大臣代为操持吧。”
洛寒桐的眼神又恢复了曾经的迷离和邪魅，对我轻轻点头，“臣弟明白。”
我从觉得他的眼神里有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然而此时，我也已经没有经历去猜测什么了，他愿意如何，那时他的事，他若是想做君主，那便让给他来做，反正我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参与到里面去。凭着洛寒桐的心机，若他真的想成为君主，那我刚才的一番话会不会害了我腹中的孩子……如此想来，我又转口对他说：“当然，其实就算我生的是个男孩，我还是希望他能远离朝局，做一个潇洒闲逸之人，不如等一并事情处理完，王爷便登基继位如何？”
洛寒桐见我的话锋转了，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依然是闪着迷离的眸子，“但凭王嫂意愿。”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我沉静了一会，轻轻的问他：“洛鸿影还有几日能回京？”
“王兄他……最多三日，便回来了，到时候，王嫂一定要节哀，不要悲伤过度伤了身子。”
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泪中带笑的对他说：“洛寒桐，你说，我是不是身上有什么煞气毒咒呢？为什么在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的结果？我的家人，我师父，箬茜姐姐，安大哥，连我的仆从们都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又轮到洛鸿影了，这些是巧合，还是说，我季柒月真的是一个妖物，只要沾上我，就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洛寒桐皱紧了眉头，竟伸手来擦我的泪，“不是你的错。”
我吓得一晃，差点摔倒，晨曦赶紧扶住我，我躲闪着往后退了两步，“本宫的事情已经说完了，王爷若无事，便请回吧。”
洛寒桐的手停在半空中，悬了一瞬，轻轻的落下去，不动声色的向我施礼，“如此，臣弟告退。”
晨曦扶着我，“娘娘，您怎么了？”
“我，没事……”我看着洛寒桐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从脚底生出一阵寒意，仔细琢磨时，又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能轻声对晨曦吩咐：“以后二王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请他进来，明白吗？”
“奴婢明白。”
洛寒桐今日的状态与以往浪荡的样子相差甚远，似乎在心里早就已经谋划好了什么东西等着我往里钻，可是我循着他的路，便不可能不落入他的陷阱里，我抚着额头，摸到了那里涔涔的冷汗。
洛寒桐，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该不该相信你……
这样的思索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切实的结果，时间却过的很快，一晃两天过去了，一个小小的内监跪在我面前，沉声对我说：“娘娘，陛下的棺椁已经送回来了，现在正在进城。”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儿长大了
洛鸿影回来了……
我定了心神，换了服制，出宫门去。
这是我除了入锡戎的大婚之外，第一次来到前朝，我走进殿中的一刻，看到满朝文武复杂的眼神，他们有的目光中含着悲痛，有的泛着精光，有的目光呆滞，然而无论是什么人，都不约而同地对我投来了鄙夷之色。
抛开其他不说，他们中有很多人的女儿就算不是我直接杀死的，也多多少少是因我而死，对于我这个祸乱后宫的皇后娘娘，从前洛鸿影宠着我，他们不能如何，现在洛鸿影不在了，徒留我一人，他们心里的千般万般不满通通都暴漏无疑，有几个眼神里带着杀气，好像要活吞了我一样。
此时，我一步一步的从他们中间走过，洛寒桐站在所有官员的前面，平静的看着我。我走到洛鸿影平日的位子上站定，他们虽不服气，也不得不跪下叩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露怯，你是皇后，你肚子里是锡戎国王的孩子。
“平身吧。”
他们一个个起来，躬身站在我面前，我正要说话，人群中却闪出一位老臣，“臣启奏娘娘千岁，陛下已龙御归天，国却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娘娘早下定夺，另选新君。”
还未等我说话，又闪出一个人来，“臣启奏，二王爷洛寒桐才智过人，大义凌然，可堪家国大业。”
立刻有人随声附和着，朝堂上纷杂四起，就像街边的茶馆一般热闹。
我皱了眉，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洛寒桐的亲信，虽然洛寒桐做君主，我是不反对的，但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让他们占了上风，总是觉得颜面上少了点什么，让位与他和被迫退位与他，涉及的不光是我，还有洛鸿影的尊严。
羌遥将军不在朝堂上，这文东武西的两大拨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心里有些许的不安。我假装不经意的扫向洛寒桐，他依旧沉静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这时，又闪出一位老臣，声音洪亮的对我说，“老臣瑾公侯启奏娘娘千岁！”
我一听到瑾公侯三个字，立刻心里有了些许安慰，洛鸿影赐给柳心的身份，不正是瑾公侯的女儿吗？就算是为了羌遥将军，他也会帮帮我吧。
他恭恭敬敬的向我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去面对满朝文武，“诸位大人，难道你们没有见皇后娘娘正身怀有孕吗？娘娘腹中是先君之子，若是一位皇子，那么锡戎便可后继有人。”
他这一句话，朝堂上立刻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继续说：“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是决不可草率立主，还请娘娘从长计议。”
他的话然我慌乱的心安定了些许，突然有些想念师父，也许在他那样清濯超然的人面前，这样的事情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神吧。想着他平日里淡然的样子，我突然就不害怕了，露出一副淡逸超然的神情，看向文武百官。
缓了缓，我轻轻的开口道：“陛下突然辞世，本宫心中甚为悲苦，然陛下留有龙种，锡戎的未来便系与本宫的孩子身上。今日，本宫并不想居高临下要求各位什么，只是以一个母亲和妻子的身份来说说我的家事，我的夫君尸骨未寒，众位便吵着嚷着来逼迫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让位给他的叔叔，这就是平日里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吗？”此言一出，我看见瑾公侯的脸上露出些许赞叹之色，心中便有了底，继续说道：“众位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本宫的皇儿还没有出生，而众位都觉得二王爷有平定大局之才，那么在皇子降世之前，便请二王爷和瑾公侯代为处理朝中大小事务，其余一切事宜，等到皇子出生以后，再做定夺。”
洛寒桐终于说话了，从群臣中上前一步，“臣弟领命。”
一旁的瑾公侯也立刻应道：“老臣领命。”
我扫视了群臣一眼，“本宫现在要去迎接先君龙体还朝。”
没有人再说什么，我一步一步的走下来，目不斜视的从所有人面前走过，脚步沉稳的迈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一缕轻风抚在我的脸上，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师父，你看到了吗？你的落儿长大了。
我知道我的身后还跟着一大批人，于是仅仅停顿了片刻，便继续朝前走。
王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我看见羌遥将军已经下马走在前面，他的身后，是一个白帐所遮的巨大棺椁，十几个兵卒抬着，所有人都沉着面容，满脸悲痛。
我知道，那里面躺着的，就是洛鸿影，是我季柒月的丈夫，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我以为自己平静了，我以为自己对他只有恨，但是当棺椁放入奠堂，棺盖挪开的一刹那，我看见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一寸一寸的露出来，我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曾经见到的那个在茶亭中笑如清风朗月的少年，那个尊贵冷傲的君主，那个认真如孩童说要给我一个想要的家的男人，如今沉静的躺在冰冷的木头盒子里，沉如死灰，毫无生气。
他的面庞依然英俊，衣着干净，想来是已经被人清理过了。我暗暗静静的看着他，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洛寒桐见状，让人扶着我去休息。
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力气了，任凭他们扶着我，去到偏殿，耳朵里听着洛寒桐和瑾公侯在指挥着众人。
大丧七日，我跪在洛鸿影的灵前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只那日匆匆一别，再见竟已经是天人两隔，我想着他临行前艰涩的笑，想着他往日对我的体贴与疼爱，又想着他不止一次的欺骗，我心中泛着酸楚，不过，无论有多少过往，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我只是一个为自己丈夫亡灵祷告的女子，无论我们之前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如今，都随着他的离去，一并去了。
夏蝉冬雪轮回间，愿有来生续前缘。
洛鸿影葬入锡戎的皇陵，按锡戎的风俗，怀孕的女子不可进入墓地，我只得留下，让洛寒桐去主持事宜。
看着洛鸿影的棺椁抬出去，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盘算几圈，还是决定去洛寒桐的府上，毕竟我也有很多事想要与他说。
我带着晨曦一并去了王府，洛寒桐还没哟回来，我便坐在厅堂里等他，和晨曦说着话，听到外面有纷杂的声音，紧接着，洛寒桐大步走进厅堂向我行礼，“王嫂久等了。”
他的眉宇间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那孩子一般的痞气，反而多了许多内敛和深沉。
“王嫂可是放心不下皇兄？”
我点头，“是啊，毕竟他下葬我都不能去看他最后一眼，实在是……”“王嫂放心吧，皇陵的一切事宜，臣弟都安排妥帖，王兄走的很安稳。”
“那便好。”
洛寒桐一个眼神避去左右，我见他似有话要说，于是也让晨曦出去了。
洛寒桐走进了我一些，“王嫂，你真的打算让腹中的孩儿继承王位吗？”
我苦笑一下，“我有多么没有志向你不是不知道，至于这个孩子，我宁愿他潇潇洒洒的过了此生，也不愿每天高居庙堂，承受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他又走近了一些，迷离的眼神里透出漂亮的光。
“王嫂，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里炙热的光，心中慌乱，我知道他一直都对我有一些叔嫂之外的想法，而今洛鸿影不在了，他……难道……
我假笑着向后闪身，“你以后是要继承锡戎王位的，你随便挥一挥手，就能放我们母子出宫去了，当然可以给我想要的生活，看来，我要先谢谢你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竟伸手过来拉我，我身子不方便，不敢太用力的挣扎，只好任凭他将我拉住，一点点靠近我，他的声音有一些迷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何必装糊涂呢？”
“洛寒桐，你放肆！”我心里慌，只好对他喊来吓唬他。
谁知他竟没有丝毫惧色，依然对我笑着，“王嫂，我最开始爱上的，便是你这副逞强的样子，我见惯了太多弱不禁风矫揉造作的女子，唯独你，明明心里怕的要命，表面上还要硬撑着。”他抬手去拢我的头发，“你这副样子，我真是百看不厌。”
“洛寒桐，我是你的王嫂！”
“那又如何？”
“洛寒桐，你王兄尸骨未寒，你就要来欺辱你的王嫂吗？”
洛寒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与之前一样邪魅的笑容，“王兄？王嫂？你倒是来说说看，你心里真的喜欢我王兄吗？你当初嫁到这里，难道不是被迫的？难道你心里喜欢的不是另一个人？”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苦苦相逼？”
他低头靠近我，“我知道你惦记谁，你那个仙儿一样的师父，恐怕已经真的成仙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唯一的胜利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你知道我师父的下落？”
他威胁的看着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他挑了挑眉毛，“我猜的啊。”
我一时情急，拉住他的手，“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求你告诉我。”
“哟，这就急了！看来，王嫂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师父？”
我的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他真的死了吗？你告诉我，洛寒桐你告诉我，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马上就下旨把王位让给你。”
洛寒桐的眼中带着一丝轻蔑，抬手捏住我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一个男人，竟然把你王儿的江山拱手相让。”
他顿了顿，把手收了，负在背后，笑了笑，“只可惜，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而且这江山，就算你不让，早晚也是我的。”
他见我发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王嫂，好好保护你的孩儿，臣弟，还想与王嫂续一段缘分呢。”
我冷笑着看他，“奈何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缘分可言。”
“你以为你和你那位师父，便有缘分了？”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洛寒桐斜眉扫过我，“就算他还活着，你带着和别的男人所生的孩子，他还会要你吗？反正现在，你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开心的，那不如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
“你做梦……”
洛寒桐转过身不再看我，“天色晚了，王嫂留在臣弟的府中，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告辞。”
我抬步走过他身边，没有再看他一眼，而他，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回到宫中，低头看着自己日渐凸显的肚子，孩子，你若是个女子，那便算了，你若真的是个男孩，那么又将会有一场大祸事等待着我们母子。
担惊受怕的过了几日，洛寒桐并没有再来打扰我，我每日听内官带着前朝的一些消息回来，有瑾公侯盯着，洛寒桐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我暗暗期待着最后这几个月可以平静的度过，无论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我的孩子出生之后再来找我吧。
然而总有人来破坏我所设想的美好，哪怕片刻的安生日子也不能给我。
洛鸿影下葬后的第五日，我见到了那个依旧挂着满脸面具一样的假笑的中原使臣，李淮柳。
看到他，我心里顿时一沉，我见他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每次看见他，必定没有好事。
他满脸堆笑的朝我施礼，“微臣参见郡主。”
“李大人又有什么事？”见了太多次，我也不顾什么对待使臣之礼，也没有带仆从进去，屋中就我们两个，我站在他面前，毫不客气的问他问题。
他也许是习惯了，“郡主，微臣是来为锡戎先君吊唁，顺道来看看郡主，现在……应该叫您锡戎太后了吧？”
“李大人有话直说吧，他们又说了什么？”
李淮柳笑得极谄媚，那样子让我恨不得抽他两个嘴巴，他又拱了拱手，“中原陛下说了，郡主现在是锡戎太后，以后郡主腹中的孩儿以后是锡戎国君，那么锡戎国君就是中原国君的外甥，有这样一层姻亲关系，何愁中原和锡戎的和乐相融呢？”
“和乐相融？”我看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启彦难道想要假借我是中原郡主的身份，趁机吞占锡戎吗？
还未等我缓过来，李淮柳便又接口道：“没错，只要郡主您愿意，那么锡戎归顺中原的大势便指日可待了。”
“李大人未免也太高看本宫了，你以为锡戎是本宫一个人的吗？”
“郡主师承何人，微臣心中清楚，就凭着郡主的一身本领和聪明睿智，在这样的局势下，想要掌控锡戎，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是不提师承何人，我心里倒是能对他和善一些，他却提起了我师父，我心中的怒火难以压制，对他喝道：“就算本宫能掌控锡戎的局势，也不会让他启彦占到一丝便宜，我早就说过，我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锡戎的皇后，不，现在是锡戎的太后了。”
李淮柳愣了一下，“郡主，您……”
“李大人，安子亦已经死了，中原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我吗？”
李淮柳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郡主，安神医真的不是我们杀的，微臣也不知道安神医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果然，安子亦的确不是初浅杀的，我苦笑一下，无论是中原还是锡戎，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我抬起头，用下巴对着他，“李大人，不想把人头留在异国他乡，还是早些回中原吧，这样的蛮夷之地，本郡主呆久了，倒也生出了几分血性，小心本宫一时心急，用李大人的头来祭奠亡夫，那就不好了。”
李淮柳面如土色，终于是跪下来，恭恭敬敬的朝我磕了个头，“微臣告退。”
“不送。”
他出去了，第一次在我的面前没有带着笑容的离开，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把柄可以被启彦抓住了。
我苦笑着，笑着笑着便哭了，这样一次难得的胜利，竟是因为我的孤独与悲苦，我应该笑，还是应该哭呢……
然而我心里清楚的很，就算是今日我赶走了李淮柳，启彦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锡戎无君，朝局混乱，心机深沉狠毒如他，若是能视而不见，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晨曦进来给我倒了一杯茶，轻声说：“娘娘，二王爷来了。”
我心里一紧，“对他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见他。”
“王嫂为何不肯见臣弟呢？”我循声抬头，看到洛寒桐抬步迈进屋中，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皱眉看他，“王爷擅闯内宫，恐怕不妥吧？”
“臣弟有事要与王嫂商议，王嫂为何要躲着臣弟不见呢？您如此聪慧，应该知道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王爷有事该与瑾公侯商议，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寻我一个弱女子了？”
“弱女子……”洛寒桐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然后他毫不客气的坐到我身边的位子上，对晨曦说：“出去，本王和娘娘有话要说。”
晨曦看看我，我轻轻对她点头，晨曦看了洛寒桐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出去了。
“有话便说吧。”
洛寒桐伸出长指，取走我面前的茶杯，放到嘴边呷了一口，“啧，王嫂，这么心急，可惜了这上好的大红袍，都无心品尝吗？”
“洛寒桐，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之前……并不是这样的，难道你从前的淡泊名利，放浪不羁都是装出来的吗？”
“王嫂您怎么能这样说呢，一个人本来就有千般面孔，我只是在不同的人面前露了不同的样子而已，王嫂看惯了一张脸，倒似忽略了臣弟的另外几百张脸了。”
他说的那么漫不经心，就像是我早已经被他控于股掌之间，一脸的胸有成竹。
他越是淡定，我心里就越是慌乱，“洛寒桐，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怎么样……王嫂，当初我王兄活着的时候，我斗不过他，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一个逍遥王爷，可是你来了，你的存在让我那个滴水不漏的王兄有了弱点，王嫂，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啊。”
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在利用我？”
他又喝了一口茶，像是故意提我的胃口一样，拉长了音，“利用嘛，当然算不上，当初第一次见你从马车里出来，我倒是真心觉得你是个漂亮的女人，若是你愿意顺从与我，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拒绝的，当然，我不可能像我王兄一样，把你视作珍宝。”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人，他轻蔑的对我笑着，“我王兄从来都是聪明机警的吓人，竟然会因为你这样一个女人而输给我。”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因我而输给你……”
他用舌头舔掉了唇边的茶叶，凑近了我一点，“我王兄应该早就提醒过你离我远一些吧？不过，王嫂似乎对小弟十分眷恋呢，王兄的提醒，丝毫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
“所以，洛鸿影早就看透你了，只有我还在相信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他的眼力，就算我极力伪装，也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但是王嫂就不一样了，王嫂真的是太信任我了，这可让小弟受宠若惊啊，所以，这么好的条件，小弟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杀了安子亦？”
他挑眉看我，“怎么，这难道很意外吗？我记得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安子亦的死对谁最有利？是臣弟啊，不知道王嫂为什么那么确定是王兄杀的，啧啧还真是一出精彩的戏。”
“所以，洛鸿影的死，也与你有关吗？”
他突然凝了眉，抬手把茶杯打翻在地，“他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就是无耻之人
我被他的话惊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洛寒桐的眉间闪过一丝冷酷，“若不是你让他分心，我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手，季柒月，我的好王嫂，你还真是天大的本事。”
他起了身，一步步逼近我，“是你给我创造了机会，让我能够除掉他。”
“洛寒桐，你简直就是个禽兽，他可是你的亲哥哥。”
他轻蔑的一笑，“那又怎样，他还是你腹中孩儿的父亲呢，你不是也因为我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怀疑他？你不要以为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有机会对他下手，所以他的死，罪魁祸首，是你！”
他终于放肆的笑了，那笑容里似乎带着得偿所愿的欣喜和终于不必再伪装下去的快乐。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咬着牙对他说：“你对我说这些，到底是想怎么样？”
“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死的明白一点。”他看着我，说的漫不经心，我却心里一震，果然，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反倒平静了，收起惊异的脸孔，重新坐回位子上，轻轻的对他说：“既然如此，你到底还做过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听听，好歹你我叔嫂一场，别让我做个糊涂鬼，我若是下去了见到洛鸿影，也好有个说辞与他解释。”
洛寒桐看见我平静下来，露出一个欣赏的笑，“果然还是个有城府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想死的漂亮点？”
我冷脸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凤昭宫外现在已经围满了你的人，就算我长了翅膀，也是飞不出去的，不如踏踏实实的听你说说这些年的丰功伟绩。”
他笑了笑，也坐下来。
我们俩之间隔了一张小小的案几，四目相对，他托着下巴看我，目光依旧如当年初见时的星光璀璨，却含着隐隐的杀意。
这样的对坐，着实是可笑的。
“王嫂想知道什么？”
“容兼，是你的人吗？”
洛寒桐换了一只手托下巴，露出一抹邪笑，“我就说王嫂是个聪明的女人，果然，一猜就中，我王兄还真是好眼光，喜欢上你，如果他不是用情太深迷失了心性，说不定你真的可以成为他的贤内助。”
“这并不难猜，你想知道洛鸿影的一举一动，就要有人来帮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容兼更了解洛鸿影。”
洛寒桐眨眨眼睛，“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容兼是我捡回来的小乞丐，虽然他从小一直在我大哥的身边，但是他一直是我的眼线。”他盯着我，慢慢的说：“你和容兼都是我的好帮手。”
他故意把我说的和他一样，想要激怒我，我对他笑笑，“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觉得愧疚，我对洛鸿影最大的惭愧，就是当初和亲之时，我便不应该来到锡戎，我当年应该以死明志，而不是现在害得他惨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中。”
“王嫂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些？”
“是，所以我干脆就不后悔了，就算你费劲心力想要激怒我，想要让我悔恨，我也并不在意。”
“啧啧，你这个女人，果然狠心。”他睁大了眼睛，像是很害怕我的样子。
我看着他这张像戏子一样多变的脸，心力暗骂自己，当初在宴会上他演了那么一出大戏来救我，我就应该看出他不是什么善类。
“话说回来，容兼到底帮你做了多少坏事？” 见他一直虚伪着脸，心里觉得恶心，便重新提起了容兼。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偶尔向我说一说王兄最近的心情，讲一讲他的行踪，还有就是……说一说王兄和王嫂之间的感情。”他笑的十分邪魅，带着一点点轻浮，“听说王兄还曾经对王嫂用强……啧啧，果然是君王之风，旁人难以企及啊。”
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抬起手中的茶水泼到他脸上，“畜生！”
“王嫂休要动怒嘛。”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竟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更邪的笑，“做奴才的，听了主人的墙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嫂何必呢？面皮这么薄，还敢和我这样的人面对面。”
我缓了一口气，心道也对，和他这样的人说话，颜面什么的都要扔在地上踏上两脚了，于是又问他：“让容兼杀青松，也是你的主意吧？”
“哟，你连这个都猜到了，不错不错。”他竟然拍了拍手以示赞叹，“是我的主意……不仅杀青松是我的主意，你身边的人死，几乎都是我的主意。我早就吩咐了容兼，只要洛鸿影对你身边的人动刑，那便统统都弄死，越是这样，你便会越恨他，你不理他，他便会越分心，而他分心的时候，便是我的机会来了。”
“洛鸿影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歹毒的弟弟？”
“歹毒？我的好王嫂，我本来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你还是太天真了啊，在这样一个权谋的环境里长大，你觉得谁不歹毒，洛鸿影？他只不过是输给我了而已，他用起手段来可丝毫不比我差。”
“你什么意思？”
洛寒桐笑了笑，“你以为你和亲的事情是中原皇帝启彦的主意吗？那是洛鸿影的主意，你也不想想，便是启彦那一点点本事，能斗得过你那个神机妙算的师父？”
一提起师父，我心里立刻就慌了，“你什么意思……”
“你师父身带奇毒不能动怒，所以洛鸿影便想出了这样一个好主意，把你师父引到牢中，再告诉他你要去和亲了，你想想，就凭你师父对你的感情，听到你要嫁给别人，他的毒会不发作吗？”
洛鸿影，当年的局竟然是他设的，他……
我顿时觉得心腹像被一把尖刀狠狠的扎了一下，有些眩晕，洛寒桐却句句紧逼，“你心爱的男人为了你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你却和他的仇人缠绵于床笫，甚至还有了孩子，王嫂，真是好魄力啊……哈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我失了理智，抬手推翻了眼前的案几，洛寒桐轻身闪开，不动声色的站在旁边看我。
我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阴谋算计在背后暗暗的讽刺着我，我终是忍不住，泪如雨下，“师父……对不起，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洛寒桐走到我身边，“王嫂，这世间事，本就混乱的很，你却非要死个明白，如今，我想你是明白了？”
他说着，扯起我的头发，“念在我少年轻狂之时曾对你满心喜爱，我可以不要你的命，但是你腹中这个孽种，我是万万留不得。”
他说着，抬腿便要来踢我的肚子，我勉强抵挡，闪身躲过，却因着行动不便摔倒在地。
他笑了笑，“初先生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一样，这样的时候还能搏上一搏，王嫂，你若不是身负了这么多东西，我倒真是十分欣赏你。”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了我，我在地上挣扎着向后蹭，他步步逼近，“你若是早些听话，让我除了你的孩子，现在何必如此费神呢？”
早些……
“你早就想害我的孩子？”我突然明白过来，“乔氏害我，也是你安排的？”
“当然，就凭乔氏那样的胆识，她怎么敢随随便便对皇后娘娘下手呢？不过我听说她丢了，不知道是不是王嫂安排的好戏？”
“你……你的心到底有多狠？”
他笑笑，“彼此彼此，相比于王嫂来说，臣弟还是自愧不如的。”
“休要把自己的罪恶强加到别人的身上，你踩着自己长兄和侄儿的血登上王位，就不觉得可耻吗？”
“啧，王嫂说笑了，臣弟本就是无耻之人，何来可耻？”
说着，他再一次走近了我，目光中带着杀气，我知道这下真的完了，下意识的开口喊救命，然而“救”字的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便被他按住了口鼻，所有的话都堵在嘴里。
洛寒桐歪了歪嘴，“王嫂，我知道你也是苦命之人，但是没办法，可能这就是你的命数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我隆起的小腹上方比划，“这个孩子，我是万万不能留的。”
匕首的寒光闪过，我闭上眼睛，心里暗暗地想，这次，真的完了……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洛寒桐下意识的把插向我的刀收了回去，抬头向门口看，我听见羌遥将军的声音，“郡主！郡主！”
这样突然的闯入，洛寒桐有些慌乱，趁着羌遥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他眼中的杀意又燃了起来，趁着还没有人冲到近前，再次抬起手刺向我的肚子。
眼看着那刀直向我腹部刺去，我心里焦急，用尽全力，伸手握住了他的刀刃。
刀顿住了，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到我身上，我顾不上手上的剧痛，拼命和他较力，然而我的力气还是比他小了很多，眼见着那刀尖一寸一寸的靠近我，我已经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第一百八十章 两虎相争
突然，我手上的力道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压在我身侧的洛寒桐被赶到的羌遥将军一脚踢开。
我松了手，躺在地上喘粗气，羌遥将军扶起我，“郡主，您没事吧？”
洛寒桐捂着被羌遥踢中的心窝，瞪着眼睛看羌遥，“你怎么会来此？”
我看着洛寒桐，有气无力的对他笑笑，“我早就对你有所戒备，所以我早就吩咐了下人，一旦看到王爷要与我独处，便去请羌遥将军来救我，果然，你被我猜中了。”
洛寒桐看看我，轻蔑的笑了一下，“那又如何？我是掌朝的王爷，难道你还能拿我去见官吗？”
“洛寒桐，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我当然怕啊，你看看我大哥，他就是坏事做的太多了，所以现在才会惨死在外。不过，就算是鬼神也怕恶人，我大哥躲不过，也许是他还不够坏，我和他可不一样……报应这个东西若是真的有，便让它来找我好了。”
他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了，与羌遥将军擦身而过之时，还特意狠狠的撞了他一下，“将军若是有本事，便拿了本王。”
羌遥恶狠狠的瞪着他，拳头握得嘎嘣嘎嘣响，我伸出满是血的手拉住他，“将军切莫轻举妄动。”
“郡主！”
“将军不要冲动。”
我感觉羌遥扶着我的手都已经在发抖了，他看了洛寒桐好久，终是一言不发，任凭他离去了。
我看着洛寒桐扬长而去，终于是扛不住了，腿一软，身子便瘫了下去。
羌遥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喊我：“郡主！郡主！”
我苦笑一下，“我没事的，将军不必担心。”
“郡主，宫中处处都是危险，若是郡主不嫌弃，请郡主屈尊到末将舍下安住，让柳心照顾郡主。”
我无力的对他点点头，“如此甚好，这个地方，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羌遥将军皱着眉扶起我，“郡主，末将无能，未保护好陛下，已经是罪该万死，现在末将会倾尽全力，护得郡主周全，请郡主放心。”
“将军切莫责怪自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洛鸿影的死不是将军的错，但是……柒月现在孑然一身，便只能靠将军了。”
“郡主，羌遥早就说过，郡主天高地厚之恩，您一句话，末将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将军严重了，现在柒月只求将军能保住我这两条性命，我还不能死，我要看着洛寒桐……看他……”
终是一口气喘不上来，觉得心口憋闷的厉害，只能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羌遥急了，“郡主，您先不要说话，末将马上就带您回去医治。”他叫了几个人进来，把我抬上马车。
马车缓缓朝将军府的方向移动，晨曦和星儿守在我身边，用丝帕裹住我鲜血淋漓的手，帮我擦头上涔涔的冷汗。两个小丫头都哭的像泪人一样，我对她们苦笑，“我又没有死，你们哭什么？”
星儿抽抽搭搭的说：“娘娘，您受了这么多苦，奴婢看着心疼。”
苦……许是我真的受了太多苦了吧，如今，倒不觉得有什么了。
只是，为何每次我想要看清谁的真面目，便是要吃一次苦头，难道这些人的内心都有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马车到了将军府，我软着腿，几乎是从车上爬下来的，星儿和晨曦两个人扶着我慢慢的往里走。我看见柳心紧着步子从里面跑出来，向羌遥施礼，“将军，您回来了。”
羌遥朝我这边看过来，柳心看见我，愣了一下，“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郡主差点被二王爷杀了，还好我及时赶到，你快带她去房中休息，我派人请大夫过来。”
“好。”柳心急急的过来扶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娘娘，才短短几日未见，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被安顿在房中，刚才一番折腾，现在浑身就像散了架子一样。
很快又有大夫来为我查看，帮我处理手上的伤口。
得知孩子没事，我稍微放下了心来，对柳心笑，“你看，我这样禁折腾的优点，腹中孩儿倒是学得快，这样都没事。”
柳心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娘娘，您还笑得出来，再这样折腾下去，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了，看您都有孕五六个月了，胳膊还是这么细，还每天被这样的坏人欺负，奴婢看着心疼。”
“都是将军夫人了，还奴婢奴婢的称，不怕人笑话。”
“在娘娘面前，柳心就是个奴婢，柳心愿意伺候你一辈子。”柳心拉着我的手，满脸的真诚，“娘娘，我和将军，就是拼了命，也会护娘娘周全的，不会再让娘娘您受苦了。”
“傻丫头，有些人想害你，是躲不掉的，可惜了我这条烂命，没事儿就去阎王爷那儿打个招呼，却偏偏打完招呼又跑回来，怕是阎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觉得我烦了，直接派了黑白无常过来拿我。”
“娘娘，您别乱说，您不会有事的，有将军保护您，陛下的在天之灵也会庇佑您和小皇子安然无恙的。”
我对她苦笑，“若是在天有灵，为何我死去的家人，师父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受苦呢？”
“娘娘，说不定，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啊，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都没见到尸体，怎么说他们死去了呢？”
我知道她是随口安慰我，然而这句话说的我心中一动，是啊，虽然家人的死已成定局，但是师父，我还没有见到师父的尸体，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活，以他的本事，说不定，真的还活着。
我突然精神了一些，“柳心，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娘娘您说。”
“你去跟羌遥将军说，让他暗自安排人手，帮我查一查我师父的下落。”
“您师父？”
“对。”
柳心瞪大了眼睛，“娘娘，从前流出的传言，说您来锡戎前曾经和师父……不会是真的吧？”
“是，若不是洛鸿影设计谋害我师父，我们现在必定已经远离纷扰，逍遥世外了。”
“娘娘，那……”
“按我说的去做吧，他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寄托了。”
柳心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点头了。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听见柳心叫我起来吃药，她捧着大大的托盘，上面放着药碗。
我挣扎着起来，她正好把药碗从托盘上拿起来，那碗下面，露出一张小小的字条。
柳心没有注意，端着碗递给我，我问她：“柳心，你看看托盘上面是什么？”
柳心回头一看，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有一张字条啊？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展开小小的字条，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转身神色惊恐的把字条递给我，“娘娘您快看！”
我看着她的样子，便知道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心里忐忑着接过来，字条上赫然写着：“望郡主心系中原大势，安心养胎。”
柳心惨白着脸问我：“娘娘，中原是不是已经派人盯上您了？”
“不是盯上我，而是盯上了我腹中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中原吞没锡戎的最好的傀儡，只要他出生了，中原便有理由借机掌管锡戎大势。”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洛寒桐想杀这个孩子，中原想保这个孩子，现在，就看他们相争，谁能更胜一筹了……”
“可是娘娘，无论是谁更胜一筹，受苦的人都是娘娘您啊，无论他们谁赢，都不可能善待您的。”
“善待？这两个字，早就已经和我无关了，这世间愿意善待我的人，都因为我非死即伤。”我对她笑笑，“你若是想活命，可以把我丢出去不管。”
柳心有些急了，“娘娘，您不可再说这样的话，柳心是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娘娘的。”
“柳心，谢谢你。”
“娘娘，您要是再说这样见外的话，柳心就真是要心寒了。”
“好好好，我不说，但是中原之人可以把字条放到我的药碗下面，必定也有机会做其他的事，所以，这些天府里上上下下一定要行事谨慎。”
“娘娘，他们不会害您吧？”
我摇摇头，“他们比谁都想保住我这个孩子，我想他们突然送了字条进来，就是想告诉我，我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让我不要妄图逃走。”
我想了想，说不定这也是件好事，中原的人要保住我的孩子，便会出手帮我对付洛寒桐，这样一来，无论如何，洛寒桐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反倒是我，因着他们的争斗，莫名其妙的安全了些，这一层一层的关系理下来，我除了苦笑，竟然没有任何法子了。
我虽然告诉柳心要小心，其实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过了几天，却再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进来。
然而越是安静，我心里却越慌乱，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现在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惊涛骇浪等着我。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调虎离山
深秋的下午，橙红的暖阳和着高天凉风，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虚渺。
柳心扶着我慢慢的在院子里溜达，我被匕首所伤的手裹着厚厚的药布，裹着杏青色的烟绒斗篷，加上大大的肚子，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倒是颇有些憨态可掬。
柳心带着安慰的笑容，努力想找些开心的事情与我讲，怎奈晚秋萧瑟，羌遥将军的院落也是一片荒凉，着实没什么景致可言。
我看柳心的样子辛苦的紧，也只好勉强对她笑笑，柳心见我笑的艰涩，叹了口气，“娘娘从前哪怕是困在宫里出不去，也总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一些开心的法子，不像现在，连笑一笑都这么难了。”
“从前总相信人性本善，哪怕受过了那么多人的算计，也总觉得以后会好的，不过现在我真的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值得我信任的，哪怕是枕边人，都不知道他对你含笑之时内心还藏着什么阴谋。”
“娘娘……”
“柳心，我真的有些累了，可是为了这个孩子，我必须要好好活着。”
柳心的眼泪“吧嗒”一声落下来，“娘娘的苦，柳心明白的很，但是，娘娘是柳心见过的最坚强最聪明的女子，无论什么样的艰难，娘娘都会挺过来的。”
“但愿如此吧，苦难多了便知道，所有人给的苦，都不如自己心里的苦来的狠。那时候，我以为我师父抛弃我，心如刀割，所以，那些所谓的坚强，只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敌得过内心的苦楚而已。如今，我知道我师父是冤枉的，那些靠着心里暗暗的恨所撑起来的坚强，一下子就崩塌了。我想见他，却离不开这个地方，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恐怕我早就已经垮了。”
柳心小心翼翼的问我：“娘娘，您……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在惦念着您师父？”
我盯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点头，“是，你们打探到他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柳心小心看着我，生怕我不高兴，又赶紧说：“不过，将军已经在派人暗中打探了，娘娘放心吧，如果初先生还活着……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说，初先生一定也在想办法寻找娘娘，相信，你们很快就可以相见了。”
我轻轻的点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如他一般桀骜脱俗、容姿出众之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安大哥信上说他来找我，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见到他，他难道不知道我心里在惦念着他吗……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他已经死了这个答案，才能让所有的猜疑都合理，只是，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想要欺骗自己罢了，我总觉得，超凡如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师父，你到底在哪，哪怕你真的已经离去了，给落儿托个梦也好，这样，我也就死心了。
“柳心，我走的累了，回房间休息吧。”
“好。”
我和柳心转身欲回屋去，却突然听得门外急急的脚步声音，紧接着，羌遥将军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到我身前倒头便拜，“郡主可安好？”柳心吓了一跳，急忙回答：“将军这是怎么了？妾身今日一直陪着娘娘，并没哟什么事啊。”
我见他慌张惊急的样子也很意外，“将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羌遥看我们两个莫名其妙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疑惑的问：“郡主今日一直都无事吗？”
“是啊，娘娘一直和妾身在一起聊天散步，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见情况有些异样，赶紧扶羌遥起来，“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羌遥站起来，气息还没有喘匀，对我说：“刚刚末将在和瑾公侯谈事，突然有人禀报，说有人带兵围困了末将的府宅，末将担心府中安慰，所以立刻赶了回来。”
“那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有看到人围困府宅吗？”
“并未见到，末将以为你们已经遇害了，所以才心急火燎的往回赶。”
既然无事，为何要突然让羌遥回来呢，我突然心里一惊，“瑾公侯呢？”
羌遥也愣了，念叨着：“方才我赶回来，他还说担心柳心的安危，把府中的亲兵都调给我，让我带人先回来保护你们，他随后也会带人赶到，怎么还没有来呢……”
我想心凉了半截，羌遥和柳心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柳心一下子抓住了羌遥的胳膊，“调虎离山？我义父有危险！”
羌遥将军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边转身往外跑边对旁边的兵卒说：“一队人保护皇后娘娘安全，另一队人跟我走！”
他急匆匆的跑出去，紧接着是马蹄和脚步急急离去的声音。
这突然的一出，让我和柳心原本稍微安逸些的心情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柳心拉着我的手，“娘娘，您说义父他老人家会不会有事？”
我知道，她虽然只是洛鸿影名义上赐给瑾公侯的女儿，可是瑾公侯膝下无儿无女，倒是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十分关照，又有了羌遥将军这样一个好女婿，瑾公侯府和将军府的关系自是非常好，柳心也对这位老人敬爱有加，而今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柳心定然是极为担心的。
我赶紧安慰她：“放心吧，瑾公侯大人也是耳聪目明之人，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人算计呢？就算是有些人想要害他，老人家的一把惊龙宝刀也非是等闲之人可以近身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柳心一个劲的点头，“是是，义父武艺高强，精神矍铄，一般人事伤不了他的。”
她的手心冒着凉涔涔的冷汗，努力想表现得平静一点，但是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估计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坐在那里直直盯着门口，恨不得把千里之外的动静也都听了来，然而外面只有站成一排一排的兵卒。
柳心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娘娘，将军为什么还不回来？会不会是我义父真的出事了？”
我心里也没底，嘴上却要捡着好听的说：“说不定是因为瑾公侯没事，他们又商议了其他的事情，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呢。”
“若是没事，好歹也要派人告诉我们一声啊，让我们在这里苦等……”
正说着，外面的马蹄和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羌遥将军依旧是刚才的妆扮快步走进来，面色却多了一缕暗沉，似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心里一紧，站起身向他走去，柳心松开了紧拉着我的手，扑过去拉着羌遥的胳膊，“将军，义父他怎么样了？”
羌遥将军阴沉着脸，低头无语，柳心一下子就慌了，声音更大了些，“义父他被人害死了吗？”
羌遥抬手捂住她的嘴，轻轻的摇头，“义父性命暂时无虞，但是他……”
听到性命无虞这四个字，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又心知不可能如此简单，便想听他但是后面还要说什么，可是他只说到这里，便被一声冷笑打断了。
我循着笑声看过去，却见洛寒桐正带着邪笑站在门口，如星般明亮的眼睛，此时正闪着隐隐的寒光看我。
不知是因为我的心思全都系在瑾公侯的事情上没有注意他还是他轻功的确太好了，他的出现似乎让屋中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羌遥看见他，立刻瞪圆了一双虎眼，“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三日为限吗？”
洛寒桐咧了咧嘴，却依旧岿然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笑。
我看着羌遥，“什么三日，你答应他什么了？”
羌遥看向我，支支吾吾的答道：“郡主，末将……”
这时，柳心挣脱开羌遥的手，紧走进步到了洛寒桐跟前，大声叱问：“你这个恶魔，你到底把我义父怎么样了？”
洛寒桐终于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斜着眼睛看柳心，脸上依然挂着邪笑，上扬的嘴角轻轻吐出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说着，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柳心的脸上。
他的功夫也是深不可测的，平日里极力遮掩着都能在我之上，如今原形毕露更是毫不手软。柳心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没有半分武艺，怎受得了他这样的一巴掌，竟向旁边飞出去了丈把远，砸在了厅中的柱子上，紧接着，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羌遥将军见状，立刻冲上去，二人过了几招，洛寒桐突然身手拦住他，脸上的邪笑丝毫未褪，“将军怕是忘记了与本王的约定了吧？”
羌遥的嗓子有些沙哑，沉声对他说：“我没忘，但是，本将军是不会答应你的，我相信瑾公侯他老人家也不会答应的。”
我越听越糊涂，问道：“你们到底约定了什么？什么三日，羌将军，他是不是威胁你？是不是瑾公侯有什么危险？”
羌遥并不直接回答我，而是说：“郡主且宽心，等末将把他杀了，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回宫
我知道羌遥将军的武艺极好，但是洛寒桐并不比他差，这样打下去必定是两败俱伤，若是羌遥将军赢了半分还好，若是他输了，我们就都会死在这里。
上次在我宫里，洛寒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次他有备而来，必定步步阴招，羌遥这样一个忠正憨厚的人，又被怒火冲了头，敌得过他的可能性太小了。
看着他们打斗，我心里阵阵焦急。却碍于身子不便，无法出手阻拦。
眼见得羌遥被洛寒桐的小手段激的招招败退，只能一边扶着气若游丝的柳心，一边帮羌遥瞭望着，提醒他小心。
但是这样的提醒在机警而阴损的洛寒桐面前，简直就形同虚设，果然，几十招过后，洛寒桐卖了个破绽引羌遥上当，我想要提醒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刚刚一开口，洛寒桐已经一拳重重的砸在羌遥心口上。
我看到了洛寒桐邪笑中难以掩饰的阴狠，看到他眼中带着杀意的光，只听着那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便可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羌遥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可是洛寒桐丝毫没有给他缓和的机会，飞身向他扑去，紧接着抽出腰间短刀，插进了羌遥的身体。
“将军！”我身旁的柳心撕心裂肺的喊着羌遥，挣扎着要扑上去。
我用力拉住她，看着洛寒桐越过羌遥的肩头朝我露出一个阴邪的笑。
“王嫂，刚才这一刀刺的是腹腔，小弟现在有一事相求，若是王嫂拒绝了，下一刀便刺的是心窝了。”
我咬着牙看他，“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好。”
“爽快！”洛寒桐松开了抓着羌遥的手，“小弟一直都佩服王嫂的魄力，果然，王嫂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人失望。”
羌遥高大的身体倒了下去，我看见他的手努力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又吐了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柳心扑过去扶着他，泪如雨下。
我心里一紧，羌遥这样的人，洛寒桐竟然能如此伤到他，真想不到，这个看似放浪不羁的家伙，背地里竟然练就了这么深的功力，难怪当年洛鸿影如此防着他，现在看来，不是洛鸿影太夸张，而是我太轻视了他。
“洛寒桐，你先告诉我，你和羌遥将军约定了什么，还有，你把瑾公侯怎么了？”
“王嫂，现在你的人命悬一线，你倒是还能理直气壮的跟我谈条件。”
“你若是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大可以把我们都杀了。”
洛寒桐笑笑，朝我走了几步，“王嫂真是冷静之人，知道小弟害怕什么。的确，我想要登上王位，自然要名正言顺一些，总不能让人知道我一个王爷杀了兄长，又杀了王嫂腹中的孩子吧？”
“既然你想要名正言顺一些，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洛寒桐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似乎是刚才打人打疼了，又转头看身后重伤的羌遥和柳心，“好吧，小弟本来请瑾公侯他老人家去王府喝喝茶，没想到侯爷不愿意，小弟就只好派人请了他回去，谁知道羌遥将军也在找瑾公侯，就和小弟约定了一些事情……”
他故意说的很慢，吊我的胃口，我能等得了，可是身负重伤的羌遥和柳心一直都在流血，他们需要马上找大夫来医治，可抗不了洛寒桐这样不紧不慢的回答。
我皱了眉，打断了他的话，“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洛寒桐闭目轻笑，这个小小的细节和师父轻笑时如出一辙，只是，师父笑时眉目间透着淡淡的清逸澄澈，恍若末世苍雪，而眼前这个人，漂亮的眉眼间是满满的阴邪和算计，当初让我眼前一亮的星般明眸也不再美好。
“好吧，小弟碍于众多大臣进言说太后娘娘留在将军府甚为不妥，所以，想请王嫂回宫。本来小弟与羌遥将军商议过了，三天时间，他定能劝说您同意回宫。”
“原来你和羌遥将军的约定就是这个，用瑾公侯的性命相要挟，让他逼我回宫？”
“正是。”
我抬起头狠狠地盯着他，“恐怕你不是碍于大臣的进言，而是碍于这里有中原的人盯着，你无法对我腹中的孩子下手吧？”
洛寒桐把头往前伸了伸，离我近了一些，“既然王嫂都明白了，那就和小弟回去吧，若是王嫂答应的痛快些，护国大将军和将军夫人的命还能保上一保。”他勾起了邪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小弟这样的粗人，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已经说好了是三天，为什么又出尔反尔呢？你想害我，已经连三天都等不了了？”
我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好，是啊，说好了三天，他怎么今天就来了这里？一个威胁突然变成了赤裸裸的针锋相对，那只能说明，威胁的把柄……已经不在了。
瑾公侯难道……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把瑾公侯怎么了？”
他依然看着我，“王嫂还真是冰雪聪明，不过，不是小弟我把他怎么了，是这老头子怕连累了王嫂您，咬舌自尽了。”
“你说什么？”
洛寒桐的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身后的柳心泣血般的嘶吼，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一样，对洛寒桐喊着：“我义父自尽了，是你逼死了我义父！”
洛寒桐丝毫没有反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依然低头看着我，“王嫂，为你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再看看你面前的两条人命，整个锡戎还能真心保你的也就这两个人了吧？好好想想，要不要跟小弟回宫。”
他竟然伸手拢了拢我额前的碎发，随即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笑，那笑容让我胆寒，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到底生了多少张我看不懂的面孔……
“我说过了，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他们。”
我听到柳心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她已经无法大喊了，只能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不要！娘娘，您不要跟他走！他会害死您腹中皇子的！”
洛寒桐依然盯着我，“王嫂，小弟绝不逼您，不过您是知道的，中原的暗哨会护着您，可不会护着这两个人，他们这幅样子，可给不了您太多的时间犹豫。”
“我没有犹豫，我跟你走。”我回头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反应的羌遥，还有他身旁血泪交织的柳心，轻轻的说。
洛寒桐笑了笑，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了，虚情假意的对我躬身施了一礼，“马车已经备好了，臣弟恭迎太后娘娘回宫。”
我冷冷的看着他，“若是羌遥和柳心有什么事，这个王位你也休想要，我会和你鱼死网破的。”
“王嫂尽管放心，只要您安心回宫住下，其他的事情，都由臣弟来做。”
他挥了手，立刻有人来把羌遥和柳心抬了出去，柳心一直流着泪在看我，嘴巴里有气无力的哼着：“娘娘，不要回宫，他会害您的，娘娘，娘娘……”
看着他们出去了，我擦干眼角的泪，看着洛寒桐，“外面有很多中原的暗哨，他们不会……”
洛寒桐笑着，“王嫂还真是操心的命，只要您进了宫，他们鞭长莫及。您现在，就安安心心的回宫，一来可以稳定朝局，二来……也方便臣弟照顾王嫂腹中的龙胎。”
“照顾龙胎？”我对洛寒桐冷笑，“也好，龙胎有你照顾，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彻底死心了，也好告慰你兄长的在天之灵。”
洛寒桐也丝毫不觉得面皮上挂不住，对我点点头，“王嫂请。”然后竟然还伸手来扶我，“您慢着点。”
我努力甩他的手，也客客气气的对他说：“若是一不小心摔着了，失了龙脉，可不就合了王爷的心意了吗？”
洛寒桐依然没有放开手，“此时不小心可不行，以后不小心的机会还多着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一切都变得心照不宣了，我挣扎了几下，依然甩不脱他的手，也就不再费这些无用的力气。
洛寒桐像是挟持一样把我扶上了马车，然后径直坐在我的身边，我坐在他身边，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寒意。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着，我知道它正载着我走向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地方。
身边的洛寒桐歪头看我，脸上是纯净无辜的笑，好像初见时那个眼睛里闪着星星的漂亮男孩，可是我已经看透了他这漂亮笑容后面的心。
他托着下巴看我，“王嫂离宫几日，不知道有没有想念这宫中的一草一木？”
“自然是想念的，这宫中大到宫殿楼宇，小到一砖一瓦，哪怕是一丝气味尘埃，都让本宫刻骨铭心，自是一刻都忘不了的。”
“那便好，王嫂只管安心养胎，小弟不会让王嫂失望的。”
我抬手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看，外面日头已经偏西了，天的尽头夕阳沉落，黛色远山，都是我曾经向往的地方。
只是，好不容易靠近了片刻，又要远离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洛寒桐，你累吗？
我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带着冰凉的泪痕，洛寒桐伸手来擦我的泪，“王嫂，何必呢？若是依从了小弟，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我侧目看他，对他笑了笑，“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他微蹙了眉，眼中流出一丝难辨真假的温柔，“若是你没有腹中的孩子，我也不会如此对你，你知道的，你是我唯一动过心的女子。”
我推开他的手，“洛寒桐，你还真是厚颜无耻，现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再狠心的人，心里都有温柔的时候，只不过，他洛鸿影的温柔用的多了，而我，就算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为她失了心智，丢了江山。”
他直勾勾的看着我，长指又伸过来，勾起我的下巴，“我想要的东西，有的是方法得到，实在得不到，毁了就是了。你最好趁着我对你尚有一丝情意的时候乖一点，这样，就算保不住肚子里这个小孽种，至少还能保住将军府里那两条残命。”
将军府的两条残命，那恐怕是这世上仅有的两个还会护着我的人了吧……
自古那把至尊的椅子下面砌了不知多少冤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情，却总有人为了这权谋之事去伤人性命，启彦，洛鸿影，洛寒桐，他们都是如此，也分不出谁对谁错。
成王败寇，或许对错的差别就只是在于谁掌握了编纂史书之人的性命吧。可能后世之人读到今日这段故事的时候，洛寒桐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明大义雄才伟略的明主呢。
想着想着，我苦笑一下，“我已经在你手里了，想要怎么样，恐怕不是我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可以控制的。”
“那王嫂的意思……”他凑近了一点，我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你保羌遥夫妻不死，我不给你惹麻烦，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你若是逼我，鱼死网破的局面可就不好看了，毕竟，新主上位，臣民若是滋生非议，你的江山坐的也不安稳。”
“王嫂已经如此境遇，倒是还有心思来威胁我。”
我也不在乎什么，迎着他凑了上去，“你别忘了，好歹，我也是中原郡主，你真的觉得，我已经山穷水尽了吗？”
“当然不，小弟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从来不敢轻视任何人，所以，你可能翻身的每一个机会，我都已经考虑到了，这也是你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他说的很平静，似乎是从前与我谈笑一般轻松，可是我心里却泛着凛凛的寒意，洛寒桐这个人，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的多。
都说成大事者不会暴露自己心中所想，那么此刻他敢对我说这些，便说明他所隐藏的心机一定更甚。
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却只看到静如星夜的深沉，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松开捏着我的手，捻了捻手指，“你已经很厉害了，上一次居然还能找到人来救你……从来没有人在我手里还能逃得掉，真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他把手指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露出微醉的表情，似乎是指尖残留的香气迷到了他，其实，我根本什么香粉都没有涂过。
“王嫂，我失误了一次，不可能再失误第二次，就算我对你比对他人手软一些，也不可能如我大哥一般，让你成为我的软肋。”
他笑了笑，转头掀起帘子看着外面，不再与我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却渐渐平静了下来，淡淡的问他：“洛寒桐，你累吗？”
他的脖子僵了一下，侧过头来看我，眉目中依然是我读不懂的东西，过了许久，他裂开嘴笑了，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但是我知道，那笑容定不是快乐的。
马车终于还是行进了皇宫，我慢慢的下了车，眼前是一座精致的小院子，上有小匾：恋花凌。
我看向洛寒桐，“本宫既然回宫了，难道不该住在凤昭宫吗？这是何处？”
“凤昭宫那个地方，怕是王嫂的伤心处，所以小弟特意安排了这样一个地方，雅致幽静，王嫂不爱与人交往，在这里养胎正好。”
“是啊，这里不仅幽逸雅致，而且僻静少人，真是符合王爷心思的好去处呢。”
“王嫂果然最懂臣弟的心思。”我们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倒像是有了几分默契一般。
我迈步走进去，天已经黑下来了，就着星落旖旎的宫灯，我看到宫门口跪着宫女内监，我让她们抬起头，十几个陌生的面孔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无心理会，慢慢走进去。
初冬冷冷的晚风里进了花肆芬芳的暖阁，好像整个人的心情也一下子恢复了一点生机，这屋子的确布置的雅致好看，倒有些神似初浅当年挽韵阁般别致。
屋中摆着这肃杀季节注定见不到的鲜花，颇有几分美好，难怪会叫恋花凌，然而这样的时候，就算让我置身花海，又有什么用呢。
我对洛寒桐笑，“王爷有心了。”
洛寒桐跟在我身后，“这都是小弟应该做的。”
我没有回答他，眼看着这十几个仆从，正了正神色，“以后本宫住在这里，你们不必拘谨，一切如常就好，只是，本宫近日甚为烦躁，喜欢听话的仆从，若是谁违逆了本宫的心意，自己离去便好，少惹得些麻烦。”
屋中众人又都倒头跪拜，齐声回到：“奴才必定忠心侍主，效忠娘娘。”
效忠？洛寒桐安排的人，效忠二字也好意思说出来，我心中暗笑，也无心理会，便对他们说道：“既然如此，便都起来吧，把这屋中的花都给我搬出去，我不想看见这些缤纷惹眼的东西。”
仆从们都愣了，纷纷看向洛寒桐，洛寒桐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说道：“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太后娘娘的话吗？”
宫娥内监们立刻起身，忙前忙后的开始搬花。
洛寒桐坐在我旁边，“王嫂，您这样真是可惜了小弟的一番苦心了，你知道吗，这些花可是十分珍贵的。”
“那王爷大可以去送给珍贵的人，小女子命小福薄，受不起王爷恩惠。”他“啧”了一声，又想说什么，我抬手打断他，“既然已经回来了，王爷有什么事大可以日后慢慢说，今日事情繁杂，本宫想要休息了。”
洛寒桐却并不吃我这套，“王嫂，我这个人……最怕夜长梦多，所以……”
“难不成，你已经等不及现在就要杀了我的孩子？”
“王嫂想的太多了，臣弟只是需要一道太后的诏书，证明本王并没有作乱犯上作乱，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王爷所贪图的东西还真是少。”
“那是自然。”
我看着他平静的笑容，心里却在阵阵焦急，这道稳定朝局的诏书，是洛寒桐而今对我尚还恭敬的唯一理由，若是我给他这道诏书，那我就失去了唯一的屏障，纵使我有着中原郡主的身份，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身在宫里，洛寒桐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无法接近我。
怎么办，怎么办……
洛寒桐明显看出了我的紧张，却依然平静的对我笑，“王嫂，小弟如此尽心，您不会连这个小忙都不愿意帮吧？至少，小弟保着护国将军和夫人的命，难道还换不来您一道诏书吗？”
护国将军……是啊，羌遥的命在他手里，柳心的命也在他手里，我腹中孩子的性命，和羌遥柳心的性命，短短的时间内，让我如何抉择？
我看着洛寒桐，“本宫忘记了凤印在哪，暂时还无法给王爷下诏书，既然本宫已经回来了，朝臣定是不会再议论王爷的不是，王爷也不必急于一时。”
洛寒桐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但是我根本不相信他考虑不到我会推脱。
他用长指挠了挠眉心，瘪了瘪嘴，似乎十分委屈，“既然这样，王嫂好好休息，不过小弟每日都回来叨扰的。”
他说着，起身欲走。
“等一下！”
他转头来看我，似乎知道我会叫住他。“王嫂，还有什么事需要小弟吗？”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不要再伤到羌遥和柳心。”
“王嫂，羌遥将军的命并不是掌握在小弟手中的，他们夫妻能不能活下来，完全是在于王嫂。”他弯下腰来，目光与我平视，璀璨的眸子依旧漂亮夺目。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那么，小弟告辞了……”他拉了个长音，对我轻笑一下，步伐轻快的离开了。
我看着屋中依然忙碌着的仆从们，知道他们都是洛寒桐的人，心里烦闷着，呵斥道：“都停下！”
屋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我叹了口气，对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本宫今日累了，你服侍本宫休息，其他人都出去吧，不要来烦本宫。”
那女孩子赶紧过来扶我，“娘娘，您慢些。”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断指
她乖巧的搀着我的手，我看着她温谨的样子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儿。”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她，好像真的与星儿有几分相似，“月儿？那星儿……”
“星儿是奴婢的妹妹。”
我心中欢喜，“你真的是星儿的姐姐？”我一下子觉得，在这个孤寂凄冷的夜里，有了些许温暖，纵使她是洛寒桐安排的人，我也觉得亲切了半分。
“奴婢知道妹妹曾经服侍过娘娘，她曾对奴婢说过，娘娘待她十分好，能伺候娘娘也是月儿的福分。”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那你当自己人了。”我抓着她的手也紧了半分。
她睁着大眼睛看我，“娘娘折煞奴婢了。”
她扶着我慢慢的走，进了卧房宽去外衣，我也是真的累了，便斜在卧榻上看着她为我端茶倒水，细看来，真的有几分像星儿，也不知道她和晨曦现在怎么样了。
“月儿，别忙了，本宫有事要对你说。”
月儿赶紧过来，“娘娘，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星儿跟着我已经吃了不少苦了，如今你又要来跟着我受苦，本宫心里实在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所以，明天我便下旨遣你出宫，你出去，回乡也好，嫁人也罢，再不要和这个地方，和我这样的是非之人再有什么瓜葛。”
月儿愣了，“娘娘，月儿是一心想要伺候娘娘的，月儿不怕苦。”
“月儿，你们被洛寒桐安排在此伺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思，本宫心知肚明，而且，你知道，留在这里，留在本宫身边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星儿现在生死未卜，本宫不忍你们姐妹两条人命都搭在这样的阴谋里。”
“娘娘不是说，月儿是自己人吗？”
“正是因为拿你当自己人，才会让你离开此地，你出宫后，若是能找到星儿，你们两个便快些逃命，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她看着我，眼角带着一丝泪痕，“月儿多谢娘娘大恩，只是……只是……”
她支支吾吾的似乎有话不敢说，我问她：“只是什么？”
“娘娘，奴婢……不能离开这里。”
我听了这话，就明白了一半，“为何，是不是洛寒桐……”
“娘娘，其实您心里也应该知道，现在恋花凌中所有的仆从都是王爷的人，包括奴婢，也是为王爷做事的。”
我叹了口气，“你为了帮洛寒桐做事，连自由都不想要了？”
她本来噙在眼中的泪“吧嗒”一声落下来，“娘娘，为王爷做事，并非奴婢本意，可是王爷他……”
“他用什么威胁你了吗？”
月儿睁大眼睛，咬了咬下唇，犹豫半晌，还是点头了。
“娘娘每日大事颇多，恐怕没有注意到星儿已经失踪了。”
“失踪了！”我心里已经，仔细想来，这几日似乎一直都是柳心在陪我，的确未见到晨曦和星儿，怕是柳心怕我担心，也没有敢告诉我她们失踪之事。
“星儿已经被王爷抓住了，奴婢只有听从于王爷，才能保住星儿的性命。”
“洛寒桐……”我不由得握紧拳头，心里暗暗恨着。
“娘娘，不仅是奴婢，这些安排在娘娘近身的奴才，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必须效忠于王爷的原因。”
果然，洛寒桐这局大棋，连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都要十足十的拿在手中才好。
“是本宫害了你们，如此，你便暂且留在本宫身边吧，洛寒桐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顾忌我。”
“娘娘……”
“本宫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月儿抹了抹面颊上未干的泪，躬身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就着长夜慢慢思量，可如今的局势，却已经不是我在这里但凭思绪就可以解决的了。
绘着锦绣繁花的窗纸微微亮起来的时候，我慢慢起身，挪动着坐了一夜的酸麻的腿，推窗看着外面暗青中泛着薄红的天。
什么时候起，我这样的人，竟已习惯了独对孤灯彻夜无眠的日子。
外面的月儿听到屋中动静，轻轻敲门，“娘娘，您醒了吗？”
我心笑洛寒桐寻得果然不是常人，耳朵还真是灵，于是答道：“进来吧，正好本宫要梳洗了。”
月儿推开门，看见我衣着端正的站在窗前的样子，“娘娘，您……一夜没合眼？”
“许是年纪大了，不那么贪睡，倒是你，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洛寒桐的安排，大着肚子又跑不了，你又何必彻夜守在门口呢？”
“娘娘，奴婢……”
“好了我知道了，这也是洛寒桐安排的。”我对她笑笑，“没事了，帮我梳洗吧。”
“娘娘……”
“不要愁眉苦脸的，等下洛寒桐一定会来的，若是让他看出破绽，你和星儿的命恐怕就都保不住了。”
“是，娘娘。”
我轻轻的扶着肚子坐下，孩子，母亲这样的无能之人，不知道还能保你多久了……
果然，天刚刚亮起来，洛寒桐便走了进来。
女子的卧寝，他一个男人毫不顾忌的走进来，看来如今，倒真是肆无忌惮了。他使了个眼色，屋中仆从立刻退出去，还掩了房门。
那关门声就像是一记重锤打在我心上，虽然表面上装作平静，心里却真的已经害怕了。
他毫不客气的拉了一把凳子坐在我身边，凑近了我看，轻轻的说：“你脸色不好，昨晚睡得不好吗？”
他已经不再称我为王嫂了，我心中忐忑，缓着气回答：“劳烦王爷挂心了。”
他幽幽的说：“是不是心里记挂着羌遥将军呢，放心吧，他还活着，而且，为了让你心安，我还带了他的信物来。”
“信物？”我转头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脸上还带着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将信将疑的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中赫然是一根带血的手指！
那骨节粗大的手指，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明显就是羌遥将军。
我猛地站起来，对洛寒桐喊道：“洛寒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是护国将军，你断了他的手指，以后还怎样征战疆场护国安民？”
他丝毫不介意我的激动，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依然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摆弄自己的手指，淡淡的说：“护国安民？他是你和洛鸿影的走狗，难道会为了我的江山征战？这样的人，废了就废了，护国将军……他护得可不是我的国。”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而且，他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手指吗？”
“你答应我会保他的命，如今出尔反尔，又要如何？”
洛寒桐的声音依然悠然的不得了，“出尔反尔？你原本答应了我回朝下诏以平朝臣乱心，却又推脱没有凤印，到底谁才是出尔反尔的那个人？”
“我又没有说不下诏，难道连一点缓和的时间都不给我吗？”
“我可没说不给，但是，你每缓和一日，羌遥便会少一根手指，所以，你还有九日的时间来缓和。”
“不要！你不要再折磨他了！”
我含着泪看向洛寒桐，“你要的诏书，我会给你，只求你别再伤害羌遥和柳心。”
洛寒桐露出漂亮的笑容，“果然，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让我多费唇舌的。”
他说着，伸出白皙修长的漂亮手指来擦我脸上的泪，“这样才好，我们也可以相安无事了。”
“你所谓的相安无事，只不过是满足了你自己，摧毁了别人。”
他突然凑近了我，嘴巴贴在我耳朵上，阴阴的低语道：“那如果你还不想被摧毁，就给我乖乖听话。”
他在我耳边的气息然我浑身都有些战栗，牙齿打着颤，挤出一句话：“洛寒桐，你会遭报应的。”
“希望你能活到我遭报应的那一天。”
他说着，竟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王嫂，人命关天，您还是少造一些杀孽的好”。
我木呆呆的站着，也懒得再与他争辩着些什么，慢慢的吐出几个字，“凤昭宫偏厅，紫琉璃台下的玉砖里有一道暗格，凤印在里面，你想下什么诏书，自己去写吧。”
他放开了手，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对我说：“那我去凤昭宫看看，你乖乖的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办完了事便会来看你。”
他说着，抬腿欲走，我咬着牙叫住他，“你等等……”
他刚走过我身侧，便停下了脚步，声音中都含着笑，“怎么，舍不得我了？”我不想回头看他，只背对着问：“你……什么时候放了羌遥和柳心？”
话音刚落，就觉得身上一紧，他竟从背后伸手环住了我，大手在我凸起的小腹上摩挲，我吓得腿都软了，生怕他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伤了我的孩子，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听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你这么听话，我自然不会要了羌遥的命，等我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自然，也会给你你想要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见小七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落在他的手上，他停了手，轻轻地说：“好了，我先走了。”
他刚一离开，我便瘫软了下去，抠在桌沿上指甲已经渗出了血，月儿跑进来扶我，“娘娘，您怎么了，您的手流血了……”
我推开她，“没事，你出去。”
“娘娘，您这样子，奴婢怎么放心呢？娘娘，您面色不好，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了，太医就算看了，我这个孩子就能保下来吗？”
“娘娘……”
我含泪苦笑，“月儿，你出去吧，让本宫一个人清静清静。”
月儿犹豫了一下，“娘娘，奴婢先扶您到榻上休息吧，您一夜没睡，又滴水未进，可别再坐在地上着凉了。”
“好。”
月儿扶着我，一点一点的挪到床上，她找来了药布为我包扎手指，轻轻的对我说：“娘娘，再是如何，您也该以自己的身子为重，您这样对自己，奴婢看着都心疼。”
我有气无力的对她笑笑，“以何为重又有什么用，我是什么样的境遇你不是不知道，事到如今，要我做一个安逸无事之人，你觉得可能吗？”
“娘娘，既是事到如今，您就更应该保重自己的身子，您现在连走路都无力了，又如何能面对王爷的咄咄逼人呢？”
“你说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只是，事情落到了身上，只是想得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
“娘娘……”
“好了，你出去吧。”
“娘娘，您不吃一些东西吗？”
“那就备一道醒神的药膳吧，毕竟，孩子还活着。”
“是。”
我看着宫女们端了膳食进来，又默默的退出去，她们都像是木头人一样，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也对，被威胁困在此的，又何止我一人呢？
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便吩咐人撤了。
知道这院子我是出不去的，也就不再多想，只坐在桌边默默的发呆。
这时，有内监报信，“娘娘，祷之堂为您送祈福礼来了。”
我没听过什么祷之堂，便问了一句：“祈福礼？那是什么？”
“回娘娘，宫中诞生的孩子足六个月时，祷之堂都会为孩子行大礼祈福，只是此时……设坛摆宴之事不便行之，因此，祷之堂只是送了祈福礼来。”
我的孩子，一晃竟已经有六个月大，祈福礼……只怕，也是我腹中孩儿的祭礼了
“如此，便让他们送进来吧。”
内监宣了祷之堂的两位礼官进了侧殿，他们弓着身子慢慢的走，样子极为守礼，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另一个倒是个清朗少年，只是都不曾抬头，未见得容貌。“臣等拜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你们有什么祈福之礼，倒是拿上来，给本宫瞧瞧。”
“是。”
那老臣回手招了几个人进来，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请太后娘娘过目。”
我一眼扫过去，无外乎就是观音像祈福珠之类的俗物，倒是也没什么稀罕玩意，想着腹中的孩子不知何时便会被杀害，我心里暗暗痛着，也没有什么兴致，便答道：“撤了吧，这些东西，不过是俗物罢了，真的能为的本宫的孩子带来福祉吗？”
那老臣的表情有些尴尬，“娘娘，这……”
这时，他身旁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道：“娘娘既然不喜欢俗物，微臣这里还有一件祈福之礼，想必娘娘会有兴趣。”
他的声音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我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便定睛看着他，心莫名其妙的狂跳起来。
他慢慢抬起头来，当我的视线与他交织在一起，我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好像一下子停跳了。
那个正对着我微笑的年轻礼官，竟然是，小七！
几年未见，他已经从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野小子变成了俊朗青年，丝毫没有了当初的痞相。
我盯着他，他朝我微微眨了眨眼睛，我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平静，问他：“请问这位大人可有什么宝物要给本宫看？”
他不动声色的对我施礼，“此宝甚为罕见，微臣只能给娘娘一人观瞻。”
他身旁的老臣立刻慌了，偷偷拉他的袖子，然后对我施礼说：“娘娘恕罪，微臣这个徒儿年轻气盛，冲撞了娘娘，还请您见谅。”
他又小声对小七说：“你哪有什么宝物如此稀贵，敢单独给娘娘看，若是娘娘不满意，这是要掉脑袋的。”
“无妨。”我打断他，“今日是祈福之日，本宫必会给孩子积些福报，不会要了你们的命。既然只能给本宫一人看，那其他人便出去吧。”
老臣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娘娘，这……”
“怎么，是不是你们根本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说大话来糊弄本宫的？”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既然如此，别人就都退下吧，请这位大人把祈福的珍宝给本宫看看。”
老臣愣了一下，进而紧张的看了一眼小七，神情中带着视死如归般的绝望，似乎自己一辈子的功绩都毁在了这个愣头小子的身上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躬身出去了，我摆手示意屋中的其他人也出去，当屋门掩起来的时候，我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小七快步走到我近前，开口要说话，我急忙把手指压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门外的人，这些连我在卧房的咳嗽声都能入耳的仆从，无论声音压得有多低，怕是都会被人听了去。
小七会意，也含泪看着我，张开嘴巴，无声的说了一句：“你受苦了。”
我的泪如雨下，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他看着我手上的药布，皱着眉满眼都是询问。我咬着牙，故作镇定的大声说了一句：“这位大人既然说有宝物为本宫的孩子祈福，那便呈上来看看。”
他也立刻配合道：“还请娘娘过目。”
我抬手沾了杯中的茶水在桌上写到：师父现境如何。
他微微摇摇头，也写到：自当初离京寻你，便再无音讯。
我的心凉了半截，又开口与他搭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与外面的人听，手上却一刻不停的写着，我的泪没有一刻能停下来，我和小七要说的话真的太多了，只在桌子上写根本不够，过了半天，我才知道他是在师父失去音讯之后，为了寻找师父，也为了接近我一些，才隐姓埋名，化名言苘黎来到锡戎，筹谋了几年，终于得到了这样一个可以冠冕堂皇与我接触的机会。
他也已经离开中原很久了，知道洛鸿影死了，便知我又有难，拼尽全力才得了今日与我相见的机会，不过好在他是生面孔，又无亲眷根基，没有人会怀疑到他。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我只好对他示意一下，用丝帕擦去桌上的水迹，小七抬手抚掉我脸上的泪，无声的说道：“姐姐，我会回来救你的。”
我点点头，他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定会出手帮我，好歹，在如今这个境遇里，小七的出现，就像是漆黑雨夜中一豆暖光，是我救命的稻草。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用力的握了握，然后站起身，朗声说道：“娘娘既然觉得喜欢，微臣改日再来为娘娘祈福，以报皇子安和福泽。”
我也端了端身子，对他说：“那本宫便等着言大人前来祈福。”
“如此，微臣告退。”
我轻声唤了月儿，门立刻开了，宫娥内监们走了进来，那老臣也走了进来。
我对老人家笑了笑，“您这位高徒所献之宝倒是甚合本宫之意，定是你这个做师父的调教的好，你们二人今日都重重有赏。”
老臣的褶子上绽开了一朵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了。朝我躬身施礼，“老臣愧不敢当。”
“今日为皇子祈福，难得你们有心了，不必谦虚，下去领赏吧。”
我又看向小七，“言大人，本宫若是再有事，会派人给大人传信的。”
他恭恭敬敬的施礼，真真就像是一个谨小慎微的礼官，我们故作毫无波澜的对视了一眼，不敢表露任何情绪，没有人知道，我们心中是怎样在波涛汹涌。
我眼看着小七一步步离去，这唯一一个与我的过去有牵连的人，正一步步远离我，他迈出宫门的一瞬，我心里突然空的要命，热血冲头，竟然猛地起身想要去追他。
然而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在我站起身刚刚迈出一步的那一刻，看见小七所在的门口，绕过宫门闪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洛寒桐。
所有的冲动和热血像是被兜头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熄了。
洛寒桐看见正在出门的两个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心里有点忐忑，暗暗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小七没有什么底细可查，就算洛寒桐去查他，应该也是查不到什么的。
洛寒桐漆黑闪亮的眸子扫过小七的脸，冷冷的问：“谁让你们进来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还是与你独处的好
小七顿住了一下，身旁的老臣立刻回到：“回王爷，微臣是祷之堂的礼官，太后娘娘腹中的龙脉足了六个月，微臣二人按礼制来为皇子祈福。”
洛寒桐的眼神犹疑了一下，朝我这边看过来，我赶紧吩咐月儿，“去请王爷进来吧。”
月儿紧着步子跑到门口，“王爷，娘娘请您进去叙话。”
洛寒桐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看了看小七和他身边的老臣，果然，也没有多做怀疑，轻轻的说：“你们退下吧。”
我的心稍微放了下来，看着洛寒桐慢慢走进厅中，对我拱手，“王嫂今日的祈福礼，臣弟倒是忽略了，还请王嫂恕罪。”
我给了他一个虚情假意的笑，“自陛下驾崩，王爷一直打理朝政操劳，这样的后宫小事，无需放在心上。”
“那怎么能行？这祈福礼，对皇子来说，意义深远……”他盯着我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话中的话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是啊，这祈福礼自然意义深远，因为他或许是我的孩子一生中唯一受过的礼节了。
我苦笑一下，“反正礼官都已经走了，已经祈福完的事，王爷就不需要再挂心了。”
洛寒桐轻轻点了点头，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喝茶。
看样子，是真的没有把小七这样不起眼的角色放在心上，我放下心来，开口问他：“王爷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拟好了稳定朝局的诏书了？”
“多亏了王嫂深明大义，才给小弟一个稳定的局势。”
“王爷想多了，本宫如此做，只是想给自己的孩子未来一个稳定的朝局而已。”
洛寒桐喝茶的手顿了顿，明亮的眸子看向我，笑了，“王嫂说的没错，您腹中这个孩子，一旦出生，注定是要有一个真正天下太平的局面给他。”
他把天下太平四个字说的极重，我心知肚明，这世上何时有过真正的太平？他这样说，几乎就是在告诉我，我的孩子，根本是无法降生的。
我叹了口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啊，若是世上都是纷争污秽，这杂乱凡世，不走一遭也罢。”
洛寒桐满意的点点头，如今已经有了掌控朝局的权利，和稳定朝局的筹码，锡戎的江山唾手可得，唯一一个让他依然有所顾虑的，恐怕就是我腹中这个孩子了。
如今，他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我这个孩子死的与他毫无瓜葛，便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原本，我已经无力反抗，可是今日小七的出现，却突然给了我一丝希望，有他助我，又有中原的压力胁迫着洛寒桐，为了我的孩子，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搏上一搏。
洛寒桐笑着扫了屋中仆从一眼，“都出去吧。”
我看着屋中的人悉数退去，心里又莫名其妙的紧了，“你要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还是与你独处的好。”
“是吗？我并没有觉得好。”
洛寒桐看着我，“当年你刚进宫，就和我偷偷跑出去玩，那个时候你与我独处，不是十分快乐吗？”我也看着他，“你也说了是当年，那时候你还是个不问世事的少年，我也不知你心中竟如此叵测。曾经我也觉得与你相处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但是如今物是人非，我现在看见你，就只能想到那些让人胆寒作呕的事情。”
他并不理会我的嘲讽，又对我说：“想当年，我也是救过你的命的，按理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才是。”
“洛寒桐，你若是真的无事可做，大可以去外面散散心，去看看你的锦绣江山，为何要在这里调笑我一个落魄之人？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在我面前极尽压制胁迫，不觉得可耻吗？”
“这话说的，什么刀俎鱼肉，干嘛非要把我们的关系说的如此血腥呢？在我面前，你可是一个值得赏心悦目的女人，哪怕你已经嫁过我大哥，在我心里依然是其他女子比不过的。”
我受不了他这样没头没脑的调笑，盯着他看，“洛寒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洛寒桐猛地起身，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已经撑在我的椅子两侧，把我圈在他高大的阴影里，他的眼睛里闪着莫名其妙的光，“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多心思去调笑一个早已困在笼中的鸟吗？”
“既然不屑与我动心思，你大可直截了当的杀了我。”
“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椅子的雕花扶手竟被洛寒桐拍碎了，他的手上刺着零星的木屑，鲜红的血滴到我的衣服上，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我，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爆出来了。
从来，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副或邪笑或阴笑的假面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心里有点慌，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摆在和我针锋相对的位置上，你真的希望我杀你吗？”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重，似乎这些话压得他难以呼吸。
我嘲笑的看着他，“你杀了我身边的人，杀了我的丈夫，又为何不杀了我，这样岂不是更干净？”
“季柒月！”他对我低吼，眼睛都犯了红色，“你非要把我对你仅存的情意都耗尽吗？”
“情意？你觉得杀了我的亲人朋友而不杀我是对我的情意？洛寒桐，你真的懂什么叫情意吗？你这样一个弑兄欺嫂的人，也配提情意？”
他的手握得紧紧的，那木屑都陷进了肉里，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看上去十分吓人。
他弯下腰，直直的逼近我，我却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用沾着血的手指捏住我的脸，“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情无耻的人，但是现在我偏偏就不杀你，我杀了你的丈夫，还会杀了你的孩子，我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坐上王位，看着我如何把你困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女人。”
“你不是说，你不会为了女人而做什么吗？又何苦这样折磨我？”
洛寒桐露出一个凄凉的笑，捏着我脸的那只手又用力了一些，好像要把我的脸握在他手里，“人活着，总要有些念想，你可能不懂，男人最喜欢做有挑战的事，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让人魂牵梦绕。”
他说着，竟俯下身来去舔舐那些粘在我脸上的他的血迹。
我吓得拼命往里缩着头，他却不依不饶，甚至扳过我的脸，覆上我的嘴唇。
灼热的气息合着血腥味让我阵阵眩晕，却被他逼在小小的椅子里无处可躲，只能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
洛寒桐抬起头来，原本白皙漂亮的脸上沾着他的血和我的泪，看上去狼狈不堪，我知道，此时的我一定更狼狈。
我们两个都喘着粗气凝视着彼此，良久，我从含着血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洛寒桐，你就是个畜生。”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不正常，抬手用袖子来擦我脸上的血泪，眼神里是一丝难得的慌张。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轻的说：“对不起。”
我有点发愣，他又开口道：“别哭了，我不动你就是。”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竟发现他的眉头皱的那么紧，我对他苦笑，“洛寒桐，你这个时候你突然怜悯我，是不是太讽刺了一点？”
“你觉得是怜悯也罢，你觉得是羞辱也罢，季柒月，你给我听着，你腹中的孩子，我是不会让他落地的，至于你……”他顿了顿，放下了手，犹豫再三，却没有再说话。
“洛寒桐，收起你这些假惺惺的情意，你若是想杀我的孩子，最好连我也一起杀了，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去了。
我坐在屋中犯愣，心口阵阵憋闷，我知道洛寒桐不想杀我，但是他注定会夺了我腹中这条小命，这比杀我更要苦上一万倍。
我坐在那里默默的流泪，也不知道羌遥和柳心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晨曦和星儿，这些跟在我身边的人，如今都因为我而命悬一线，我却在这里任人欺辱，什么事都做不了。
季柒月，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都是那个废物，从来没有坚强过的废物，自己的孩子，自己身边的人，你一个都保护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所有的仆从看见洛寒桐那样出去都吓了一跳，也不敢进来看我。我自己慢慢的爬起来，扶着肚子，绕过仆从们，走回自己的卧寝。
我看着镜中满脸是血泪痕迹的自己，那残破的样子如同一件被人遗弃的旧衣。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季柒月，小七来了，你还有机会，就算你保护不了任何人，至少也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也许，小七，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为了孩子，什么都能舍弃
两天以后，洛寒桐又踏进了恋花凌的院子，踏着初冬地上的枯叶凉尘，面色沉静的站在我面前。
我也同样平静的看着他，“王爷到此何事？”
“自然是来给王嫂送礼物。”
他说着，轻轻对身后的人挥挥手，立刻有人跑出去，片刻之后，抬进来一个人。
那人如弃履般被丢在我面前的地上，只看那高大的身躯，我已经猜到是谁了，果然，颤抖着手拨开他凌乱遮面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进入我的视线，是羌遥。
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已经瘦了一大圈，浑身带着血痕，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只尚存微弱的呼吸。
我费力的蹲下身去，摇着他的手臂叫他：“羌遥，羌遥将军，你醒醒……”
他的眼皮动了动，应该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是依然没有睁眼看我。
我发现他两手的手腕处都有一道血痕，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还是能看出很深的伤口。
我抬头看着洛寒桐，“你这个畜生，他是习武之人，你挑了他的筋脉，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洛寒桐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对我说：“我只是答应了会留他的命，我可从来没说过不会挑了他的筋。”
我扑上去想给他一巴掌，却被他死死的捉住手腕动弹不得。
“洛寒桐你这个畜生！”
他抓着我的手，轻轻的笑，“我答应的你事情，可没有食言，这莽夫的命还在，他娶的那个贱婢也还活着，我会安排人照顾，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的。”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让人把羌遥抬了出去。
见着羌遥要被他抬走，我急了，转身想要冲过去拦着他们，洛寒桐并不放手，带着邪邪的笑拉着我，不让我过去。
我实在急了，大喊一声：“放肆，竟敢忤逆本宫！”
这一声喊，屋中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那些抬着羌遥的人也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洛寒桐，明显在等他的指示。
洛寒桐也顿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嘴巴，邪邪的一下，对抬着羌遥的人说：“愣着干什么，抬出去！”
我也是逼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喊了一声：“本宫不让你们动，我看谁敢动！”
洛寒桐的笑容更深了，阴阴的说：“我让你们抬出去，没听见吗？”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朝洛寒桐低头应道：“是。”然后，便把羌遥抬了出去。
我还想追上去拦着他们，洛寒桐却死死的扣住我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把我死死的困在他结实的手臂里，然后对屋中的其他人说：“你们都给我出去，本王有话要单独和太后娘娘说。”
屋中仆从都是他的人，二话没说就出去了，我听见他们关门的声音，心里已经濒临崩溃了。洛寒桐放开了手，轻轻的在我耳边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做点别的了……”
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强撑着问他：“你还想要做什么？”
他绕道我的身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我隆起的小腹，“当然是送我的小皇侄上路了，我这个做皇叔的也没什么礼物要送给他，不知道这个他会不会喜欢。”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在我面前晃了晃，“这可是我问了很多名医才求来的，听说是最好的堕胎药，比用刀什么的少了很多痛苦。”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动手，偌大的屋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是平日里，我也是敌不过他的，更何况现在心力交瘁，又挺着摇摇欲坠的大肚子，动起手来，恐怕连三招都过不了。
为今之计，就只有求他，若是他能让我缓和几日，我或许还有机会让小七助我一臂之力。
我慌着心往后退，对他说：“我已经听你的话回宫了，也把把凤印交给你了，你难道就不能放了我的孩子吗？”
“我知道你最近很听话，但是我为了这个位置筹谋了多年，我不会让一个孩子成为我的威胁。”
“我可以现在就拟一道诏书，把君主之位让给你，你把我贬为庶民，放我出宫去，让我带着孩子离开吧，我永远都不会让他来争你的位子，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的，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
洛寒桐矮身在我面前，认真的看着我，“你不想争，却有的是人像利用你腹中这块肉来夺我的江山，我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险……”他笑了笑，又说道：“而且，我也舍不得你离我而去。”
我的泪奔涌而出，“洛寒桐，你若是真的对我有一丝情意的话，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又凑近了一些，“我记得你说过，我不配提情意，为何又突然对我提起情意呢，你现在的话，又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为了肚子里这个东西，你倒是开始和我提情意了，季柒月，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虚伪啊。”
看着他，硬着头皮，终于还是跪了下来，拉着他的袖子，“洛寒桐，你念在这个孩子和你毕竟是血亲，求求你放了他吧，求你……”
他蹲下身，俯身看着我，“血亲？你觉得这个孩子会比洛鸿影与我更亲吗？我连他都杀了，一个尚未落地的胎儿，又如何能用血亲二字牵到我？”
我的泪模糊了双眼，只能看见他眸中幽然的寒光，“洛寒桐，你放了我吧，万一……万一我腹中是个女孩，她是不会牵扰到你的江山的。”
“女孩？”他顿了一下，笑道：“好像也对，是男是女还不一定，万一是个女娃娃，那我倒是伤了条无辜的性命。”
我见他送了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拉紧他的袖子，“是啊，你明日请个有经验的稳婆来，让她看看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个女孩，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洛寒桐贴近了我，轻轻的问：“明日？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夜长梦多这四个字吧，我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
“你……”
他眼中流出更深的寒光，“只要他有可能是男孩，我就一定要除了干净，哪怕他有可能是个女孩，我也不会给自己一直留下这个威胁，这个孩子留着一日，我就一日睡不安稳。”他这一句话出口，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抛弃了我最后的尊严，“洛寒桐，只要你答应留下我的孩子，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就算你……就算你要我依附于你，我也会……答应你的。”
这样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我的心已经在绞痛着，洛寒桐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你为了腹中这个东西，还真是什么都能舍弃了，依附于我，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我木呆呆的看着他，“只要你放了我的孩子，你要江山，或是要我的身体，都可以给你。”
他一脸玩味的看着我，“你以为你这样一个女人的身体，对我来说那么重要吗？季柒月，你现在连自己的底线都放弃了，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吧？”
我含着泪对他笑，“是啊，我无计可施了，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孩子活着，只要能留下他的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挑起我的下巴，露出放肆的笑容，“我向来喜欢看人无计可施时逆来顺受的样子，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这可怜楚楚的小模样，还真的让我有些欲罢不能了，既然你愿意，那便让我试试是否合得心意……”
他说着，便伸手把我扯得近了些，凉薄的唇毫不客气的压上来，咬着牙闭眼承受，感受着他的唇舌由冰冷变成灼热，动作也越来越放肆，大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摩挲……
我默默的流着眼泪，想着，若是这一刻所受的耻辱真的能给我的孩子带来一线生机，那我也就也就不委屈了。
洛寒桐扯开了我的衣服肆意蹂躏，我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身体的痛苦已经不能带给我任何难过，唯独心里惦念着我的孩子……
洛寒桐却突然停下来，瞪着眼睛看我，我也抬起头，苦笑着问他：“不知这卑贱的身子，王爷可还满意？”
他看着我，言语中似乎有一丝无奈，“我今日若是真的要了你，你也会顺从，是吗？”
“只要你能放了我的孩子，什么事我都会顺从你。”
“你……”
我已经不再顾及什么颜面了，把身子贴上去，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我已经无计可施了，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已经连羞耻之心都淡了，洛寒桐，我如今这副样子，你满意了吗？”
“季柒月，你就这么想留下这个孩子？为了他，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孩子更痛苦。”
他挑了挑眉，字字刺着我心中的伤疤，“曾经失去过？哦，那是初澈的孩子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泣血之离
“是。”
他贴近我的耳朵，轻轻的说：“我发现，你虽然年纪轻轻，经历还真是丰富啊，两个孩子，竟然是两个男人的，而且，都有人想要这孩子的命，你说，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
“是我造的孽，可是这孩子是无辜的。”
“那只能说明，他或许前世也造了什么业障，所以今世才投了这样一个还未出生便死了的胎。”
“洛寒桐！”我终是忍不住了，对他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你登上宝座的时候一定要踩着无辜者的血吗？”
洛寒桐笑了，“自古登上主位的人，没有谁是干干净净的，我既然选择了权利，就不会在乎一个小儿的性命，若不是因为孩子的母亲是你，我早就下手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那我倒是要感谢你对我的偏爱了？”
他竟伸手把我的衣服遮好，对我说：“若我们只是普通的人家的叔嫂，我就算我对你有些许伦理之外的感情，也不会如何，但是此时这样的局势下，这个孩子我必须要杀，而你，也恰好孤身一人，我会尽量不伤你，至于你是否领我的情都无所谓。”
我对他苦笑，“你就不怕，留着我的命，我有朝一日会报复你吗？”
“你不会有机会的，我既然敢留着你，就敢保证你不能对我如何。”
“你就那么自信？”
他起了身，对我轻轻的挑了挑眉，“那个礼官，我已经处理掉了，所以，你就不要再报什么希望了。”
我心里骤然一惊，身子忍不住震了一下，“你把小七怎么了？”
他笑了笑，“小七？原来他叫小七啊，看来，不是老的，是小的。”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你不要伤害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牵连他们。”
洛寒桐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道缝，立刻有等在门口的人对他施礼，“王爷。”
洛寒桐点点头，“去把祷之堂那个小礼官给我抓了。”
“是！”
侍卫应着，大步离去。
我在他身后已经呆住了，他回过头来对我灿然一笑，“多谢王嫂的坦诚，让臣弟又了却了一桩心事。”
“你诈我！”
“自古兵不厌诈，你既然师承初澈那样的才子，你师父不会连这个都没有教你吧？”他转身走回到我面前，满脸都是漫不经心，似乎对我的心智有几分鄙薄。
“你怎么会注意到他们？”
“你应该知道，因为你腹中的孩子，凡是接近你的人我都要注意，那日在门口碰见二人，原本我并未太过在意，但是我与他们盘问的时候，你竟然叫我进去，恐怕你当时心中紧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反常吧？”
我心中一顿，是啊，我从来都是躲着他，那日心思一紧，竟然派人唤了他进来，简直是太过大意了。
洛寒桐接着说：“我查了查他们二人的底细，竟然无丝毫破绽，不过，我还是不放心的，于是便诈了你，没想到，还真诈出了东西。”
“卑鄙……”
“那又如何？”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好帮手，果然，今日你又帮我除掉了一个人。”
“不要，你不要伤害他。”
“不伤害他？也好啊。”他又把那小瓶子拿出来，“只要你吃了，我就放了他，用你腹中孩儿的命，去换那小子一命，如何？”
“我不吃！”我疯了一般推开他的手，那小小的瓶子落在暗褐色的地板上，滚得远了些。
洛寒桐并不生气，依旧平静的对我说：“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你以为你推开了这小小的一瓶药，就能逃得掉了吗？”
我哭着对他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心知肚明，弃了你腹中这个孩子，你我相安无事，否则，你在乎的所有人，都得死！”
我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说的对，事到如今，我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这个孩子，恐怕我真的已经保不住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眼泪却依然无法冲刷心中的苦楚，洛寒桐一直静静的站在我身边，直到最后，我哭的力竭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默默留下的眼泪，他才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药瓶，又抬手把我抱起来，转身进了卧寝。
他把我放在卧榻上，又把那小小的药瓶放进我手心里，平静的说：“药放在这儿了，天亮之前，你不吃，礼官便人头落地，要不要保住那小子的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完，转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背对着我轻轻的说：“大夫说服了药很快便会有反应，我已经备好了人，若是难受了便叫我，我今日会一直在厅堂等着。”
说完，他关上了门，离开了。
天已经黑下来了，我坐在屋中，呆呆的盯着手中这瓶药。
精细的青花小瓷瓶，甚为别致漂亮，可是它漂亮的外表下所容纳的却是要我孩儿命的毒药。
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此时我置小七的命于不顾，日后洛寒桐也会有的是方法来除掉我腹中的孩子。
此时，那些中原派来的人恐怕已经都被他杀了吧，待启彦的得到消息再偷偷派人过来，恐怕早就已经来不及了，洛寒桐自会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失掉了腹中的孩儿，启彦就算心知肚明，也没有任何出兵讨伐的理由。
洛寒桐，真是机关算尽，一步步走过来，做的滴水不漏，而我，待到发现自己已经是他的网中之鱼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流着泪盯着那小小的瓶子，又转而看向自己的肚子，孩子，可怜你母亲是个无用的怂人，我曾发过誓要守护着你，然而事到如今，我却仍是没有了任何办法来保你的性命。
孩子，你会怪我吗？孩子，别怕，黄泉路漫漫，娘会陪着你一起走的。
蜡烛一点一点的燃着，那滴下的一道道蜡痕就像是我脸上的泪一般苦涩。我慢慢起身坐在桌边，拿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眼看着血一点点流出来，内心竟然有一丝解脱，我俯身在桌上，感受着血一点点流出我的身体，听着血漫过桌沿，一滴一滴滴到地上的声音。
“嘀嗒，嘀嗒……”许久没有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了，洛鸿影，对不起，这个孩子，我已经尽力保全了，如今事已至此，若是在下面相见，我会当面向你认错的，还请你不要怪我。
师父，你知道吗？落儿真的好想你，你若是活着，是否也同样思念着落儿，若是你也已经去了，许是我马上就可以与的亲人朋友们相遇了，我的家人，师父，安大哥，箬茜姐姐，还有为我而死的仆从们。
我想着想着，我突然发现，自己熟识的人，好像已经没有几个在人世间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命中带煞，遇到我人都会薄命，我微微的笑着，是不是见到他们之后，我要一一致歉才能赎清我的罪孽呢。
我眼前有些发黑了，身体似乎也空了些，我抚着自己的肚子，孩子，别怕，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恍惚惚，像是睡着了一样，也不知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应该是已经死了吧，可是这阴曹地府只是一片空寂的黑暗，好像和故事里讲的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师父在哪……
突然，我听到“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听见了洛寒桐带着怒意的声音，“来人，快叫太医来。”
我朦朦胧胧着还在暗笑，我已经死了，叫太医来也没有用了，洛寒桐，我自由了，你已经无法再伤害我了。
然而下一刻，我感觉到有人在动我，自己的身子仿佛一下子又有了知觉，我心里一惊，难道我还活着吗？
很快，有人搬动我，似乎要把我抬到床上去，我迷迷糊糊的怕着，难道我还有可能会被救活吗？不要，这样的世间，我真的已经丝毫没有留恋了，再活过来受苦，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呢？
我突然又听到洛寒桐的声音，“等一下。”
我暗喜，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对我的救治，打算让我就这么死了？那真的是太好了。
然而是我想多了，洛寒桐话音刚落，我的嘴就被人掰开，紧接着，几粒苦涩的药丸被倒进了我的口中。
洛寒桐，这样的时候，他也不会忘了杀了我的孩子，我在心中苦笑着，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凭那药丸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去杀害我肚子里的骨肉。
我又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王爷，娘娘本就割腕失血过多，此时服滑胎药定会再大量失血，如此两相大伤，性命难保啊。”
洛寒桐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来，“药一定要吃，人也一定要救，我不管她流了多少血，你给我听着，只有她活着你才能活着，她若是有闪失，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要死。”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赶尽杀绝
我迷迷糊糊的听着他这句话，吓得差点一下子坐起来，紧接着，又听到洛寒桐漫不经心的对太医说：“太医应该知道本王在做什么，若是今日之事走漏了一个字的风声，还是一个字，死。”
太医唯唯诺诺的应着，语气卑微的快要埋到尘土里踩上两脚了。
我心里哭着，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太医过来为我包扎上药疗伤，还往我嘴巴里灌了不知是什么的苦药。
心里急着也没有，整个人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也不知道疼痛，飘飘然的在黑暗中，还能听到身边人的对话，似乎是太医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特别想告诉他如果无药可救那便放弃吧，反正我这一条命我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你又何必劳心劳力呢。
这样过了两三日，我依然是这样的状态，身体昏睡着，人却能听见外面的动静。洛寒桐每天都来看我，似乎只要没事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我的床边，有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发呆，有的时候会训斥太医和仆从们无能。
两天，他已经杀了五名太医了，我急着想起来告诉他我没事，你不要再杀人了，但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干着急。
又过了一日，我听见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声音，“王爷，娘娘的性命暂时已经保住了，但是娘娘实在是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洛寒桐问：“需要修养多久才能醒来？”
“这……娘娘体质孱弱，又……”
“别跟本王说这些废话，告诉我她多久能醒过来。”
“微臣也不能确定，或许是三五日，也或许是一两个月，也可能因为头部失血，永远无法恢复意识……这一切都要靠娘娘自己的意志，若是意志坚定，或许可以早些醒来……”
“啪”一声，似乎是洛寒桐把那老太医打倒的声音，“一群废物，靠病人的意志，还要你们这群大夫干什么？来人，都给我拖出去杖毙！”
“是！”立刻有人应着，房间里响起了几个太医求饶的声音，但是洛寒桐无动于衷，耳听得太医们的哀嚎越来越远，我心里真的有几分不落忍，这些年，因为我而死的大夫太多了，洛鸿影当年就因为无法医治我的身体而杀了好几个大夫，而今洛寒桐又是如此，真不知道锡戎的大夫会不会都被我这个废物害死。
我突然发现自己救人的本事没有，害人的本事还真是不俗，因我而死的人已经可以组成一个小小的军队了。
想着，屋中没了动静，似乎只剩下了洛寒桐一个人，他拉着我的手，捏的紧紧的，不知道是痛还是恨。
良久，我听见他对我说话，“我从说过，不会让一个女人成为我的软肋，可是，事到如今，我竟然还是舍不得你死，季柒月，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妖法，能偷男人的心呢？”
我苦笑，如果我的确有妖法，那一定是让身边所有人都痛苦的法术吧，师父，洛鸿影，如今的洛寒桐，遇到我之后，他们似乎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难道我天生就是害人而来的吗？可是这些话我也只能是想想，就算我说了，他也听不到。
洛寒桐接着说：“我大哥因为你，分心丢了性命，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有多可悲吗？我只不过与他提了你几句，他就一个人跑去喝闷酒，在军营里喝酒，那就是找死啊，果然，我乱箭射他的时候，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季柒月，你知道他之前是一个多么心思缜密的通透之人，他连眉毛都是空心的，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可能掉进我的圈套里？”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告诉我自己，你是个妖物，我不可以对你心软，我是你的仇人，你不可能喜欢上我。可是我发现我竟然还是舍不得你死。季柒月，你知道吗，每次伤害你的时候，是我做事唯一有犹疑的时候，我甚至有过想放了你的冲动，幸亏，我还有一丝理智。”
他把我的手捏的很疼很疼，我的意识拼命挣扎着，不过自然是没有用的，我在心里暗暗的对他说：“洛寒桐，就算你真的对我有犹疑，有心软，你依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你是我杀夫弑子的仇人，这样的仇，是不共戴天的，不是你几句软话就可以磨灭，洛寒桐，我若是能醒过来，定不会放过你。”
他依旧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我烦闷的要命，却没办法赶他出去，他讲着自己多年来的隐忍和苦楚，我听在耳中，却入不得心上。
若他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的旁人，那我定然会心疼他的苦，甚至会觉得他是个隐忍大气有城府的男人，可是他现在是我的仇人，无论他说什么，都只能是在增加我对他的仇恨而已。
洛寒桐，你最好让我死，否则，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报复你，一定会看到你遭报应的那一天。
这样又过去了两日，我的身体知觉灵敏了一些，隐隐感受到身体的剧痛，那种腹腔被掏空的疼痛我曾经经历过一次，是我的孩子离我而去的痛。我知道，我的孩子已经去见他的父亲了，而洛寒桐，也马上就会成为锡戎的新主，至于中原，他们没有了控制锡戎的把柄，不知会作何打算。
我每日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有人每日喂我吃药，擦拭身体，伺候我方便，可是我却无法起身跟他们说一句话。
直到这一日，我耳听得宫里人声喧闹，似有大事发生，门口还有些对仆从们的赏赐，我用心听着，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字里行间知道，洛寒桐登基了。
这时，两个小宫女说着话走进来，一片用湿手巾给我擦拭手臂，一边互相聊着，“你说陛下登基了，是不是很快就会选一批娘娘入宫了？”
“是啊，陛下年岁也不小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未婚娶，哪像先皇，三宫六院尽是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有什么用，先皇还不是只喜欢我们眼前这位娘娘一个人。”
“娘娘也是命苦之人，先皇年纪轻轻就去了，她又失了腹中皇子，才二十出头，就变成了太后，现在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你说，新主君每日都来看望太后娘娘，是不是对娘娘有意思啊？”
这话一出口，另一个宫女立刻压低了声音，“你小声点，别乱说，这样有违伦理的话你也敢说，被人听见是要掉脑袋的。”
说话的宫女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透着不服气，“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你看新君看望太后娘娘的状态，哪像是一个小叔对待嫂嫂？明明是看着自己爱人的眼神……你说，陛下一直未娶婚娶，不会就是因为喜欢太后娘娘吧？”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听说当年太后娘娘还是王妃的时候，刚入宫没几天，就偷偷和咱们现在的陛下，当时的二王子偷跑出宫去玩了，还惹了一身伤回来，当时大王子气急了，好像还惩罚二王子来着，你说，太后娘娘和陛下，是不是当年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叫，“你说，不会是他们两个合谋杀了陛下吧？要不然，陛下正值盛年，武功高强，又有护国大将军保护，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战死沙场了呢？”
她们这样说话，自然不知道我能听得到，我暗暗的笑，心想着若是她们知道我能听到她们嚼舌头，不知道是怎样精彩的反应呢。
然而她们自然不会知道我正听着这段对话，又接着说：“这么说来，陛下真的太有可能喜欢娘娘了，可是娘娘是先主的皇后，就算她能醒过来，嫁给陛下是不是不妥啊？”
“哎，这种事情，陛下是一国之君，他要娶一个女人，谁敢说不，再说了，新君迎娶他朝君主的妃嫔也不是没有先例，听说当年有一个貌美绝伦的雾歆娘娘，不只被两朝君主娶做王后，而且后来又被番境的可汗夺走做了枕边人呢……”
“哎呀，你快别说了，我都快相信了，就你懂得多，再说一会儿，陛下进来听见了，不拔了你的舌头才怪。”
她们边说着，已经给我擦拭好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两个人的嘴巴一刻不停的说着话，慢慢出门去了。
我一个人在屋中静静的想事情，她们所说的事简直是在开玩笑，难道我会去嫁给洛寒桐这个大仇人？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太大了。如果是那样，我宁愿再自杀一次，等我醒来，若是洛寒桐敢碰我，我就每日自杀一次，我就不信，活着那么难，难道去死我也做不到吗？
正胡思乱想着，我听见有人进了我的房间，听着脚步声，是洛寒桐，不是说登基了吗，怎么还有心思到这里来看望我这具尸体，还真是难为他了。

第一百九十章 复苏
我在心里苦苦的笑着，想着刚才两个小宫女的话，心里暗暗盘算，洛寒桐应该不会这么白痴去娶他王兄的女人，应该不会的，他是新君继位，自然要考虑大臣的议论，若是娶了先王的女人，天下百姓庙堂大臣都会怎么看他呢？
洛寒桐坐在我身边并没有说话，屋中沉静着，压抑的我有些难受，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洛寒桐起身开门，紧接着是一个男子低低的声音，“陛下，您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那狱中的小礼官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了，绝对不会留下麻烦。”
我心里一惊，小礼官，那不是小七吗？哪怕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洛寒桐还是没有放过小七……
紧接着洛寒桐的声音响起来，“还有那断了筋脉的废人，和他的一众家眷奴仆，都处理掉，我不想看见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还有，朕三天后会天下大赦，在此之前，清查太后娘娘最近几年所有交好的人，通通处理掉，一个都不要留。”
“是。”
我听着，如坠冰窖的寒冷，洛寒桐，你还真是做的够绝，可是你不会知道我现在可以听到你说话，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已经牢牢的记住了。
随后，洛寒桐关上了门，返回到我的卧榻边，握住了我的手，那一瞬间，我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想死了，如果我能醒过来，我要好好的活着，给那些被他害死的报仇，哪怕只有我自己，我也会拼尽全力，不择手段的要了洛寒桐的命。
洛寒桐，你最好期盼着我不要醒过来，否则，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洛寒桐依然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恨，我现在对他的恨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立刻就生吞活剥了他。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我依然无法动弹，耳朵里听着身边的人在我面前大肆谈论着最近被处死的人和天下的大赦，洛寒桐，天下大赦，都要把我身边的人抛开吗？他们只不过是与我有一些关系而已，也许根本就不熟识，难道就连这样，你都不肯放过他们吗？
我自己也忘记了自己在那张卧榻上躺了多久，大概，有一个月吧。
我听到太医对洛寒桐说：“陛下，太后的身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血气也补回来了一些，想必，再过些时日，娘娘定会转醒过来的。”
“再过些时日，她已经多久没有醒过来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不病死，也要活活躺死在这里了！”
“陛下息怒，老臣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娘娘前些天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气血两亏，本身又有那么多旧伤，恕臣说句该杀的话，若不是因为有些练武的底子，恐怕早就已经……”
“啪！”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想是洛寒桐发了脾气。
“朕不想听这些解释，你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朕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太后娘娘还不醒来，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陛下！陛下开恩啊，娘娘何时醒来，真的不是老臣能够左右的事情……”
“滚吧，朕不想再听这些东西。”
“陛下……”“滚！”
我听到老臣慢慢出去的声音，带着唏嘘和喟叹，不知道心里在暗骂我这个不争气的怂货为什么还不醒过来，还是在恨我已经害死了他太医院的那么多同僚呢。
洛寒桐回到在我身边又拉起我的手，我心里阵阵厌烦，却挣脱不了，只能任凭他拉着。
他轻轻的说：“柒月，你可知道朕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你，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哪怕你恨我，哪怕你醒来会打我骂我，我都认了，等你醒来，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封你做我的妃子，柒月，我食言了，终究，你还是成了我的软肋。”
他说的如此深情，在我听来竟如此可笑，软肋，洛寒桐，我不仅会成为你的软肋，还会成为杀你的软刀。
他依旧在说话，我暗暗的咬着牙，恨不得立刻醒过来，可是我突然又有些心悸，如果我真的醒过来，又该如何面对他，难道真的要任他封我为妃吗？
这两日，那老臣每日都会为我针灸穴位，甚至会在屋中燃香为我醒神，我自然心中也是焦急的，若是我能醒过来，还可以挽救他一一条无辜的性命。
他来的第二日晚上，屋中无人，我突然觉得手腕被他刺中的穴位有些麻痒，过了一会儿，竟痒的难忍，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痒，用力挠了几下，觉得舒服了很多。
突然，我愣了一下，我竟然可以自己抓痒了，我竟然能动了！
我又使劲缓了缓，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许久未见光，睁眼的那一刹那，我好像被成千上万的蜡烛灼烧了眼睛，立刻又闭了起来，用被子遮了头，在被子里慢慢的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恍恍惚惚可以看见被子昏暗中隐隐的花纹了，才觉得视线通畅了一些，我又把被子拨开一个小小的缝，光线依然很刺眼，无奈遮起来，又过了一会，又慢慢掀起一点点小缝隙，努力让眼睛适应屋中的光线。
这样反复了很多次，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可以看清屋中的东西。
我庆幸现在正是晚上，屋中燃着几只白烛，光线尚可适应，若是在白天醒来，怕是我这双一个月未见太阳的眼睛就要瞎了。
我慢慢的活动自己的身子，虽然这些日子宫女们也会帮我擦身推动，但始终是躺着的时候为多，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又酸又痛。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却平坦的要命，我的孩子，早就已经不在了。
突然，外面有着窸窸窣窣的动静，我赶紧躺回去，装作依旧昏睡不醒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我听到宫女轻盈的脚步碎碎的踏进来，她走到我的榻前，熟练的擦拭我的脸，又帮我擦拭手足。
这是每日早晚例行的事，我也习惯了，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小宫女擦着擦着，突然拉着我的手轻轻的握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娘娘的手今日好像温热了些……”她的言语中带着欣喜，“说不定娘娘真的快醒过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欢快的出去了。
我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紧闭的门，静静的发呆。次日，也就是洛寒桐给太医的最后期限，我躺在榻上继续装晕，静静的思索着。
下午，洛寒桐推开了我的房门，我听见他冷冽的声音说：“今日是最后的期限，朕就再让你为娘娘医治一次，若是仍然无效，朕会通知你的家人为你收尸。”
那太医应了一声，听着声音就能想到他脸上战战兢兢的表情。
他来到我身前，为我诊脉，突然手一抖，连声音都兴奋了起来，“陛下，娘娘脉象明显有好转，是大吉之象，娘娘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我心里暗道这老家伙还真是有点意思，这样都能诊出我转好，看来太医院的大夫真的有几分手段。
洛寒桐的语气也见了喜色，快步走到我身前，拉住我的手唤我：“柒月，柒月你醒醒，醒醒……”
唤了几声，见我没有反应，他又转怒道：“好你个老东西，怕朕杀你，所以故意说娘娘脉象好转来哄骗朕是吗？”
屋中“扑通”一声，应该是老臣跪了下来，我听到他磕头的声音震得地都在响，“陛下饶命啊，老臣没有欺瞒陛下，娘娘的脉象真的有好转，娘娘应该在这一两日就会醒过来了。”
“一两日？朕只给你这三天时间，一刻都不会多容，如今娘娘还没有醒，那就是你的人头落地。”
“陛下，陛下饶命啊……”
洛寒桐拉着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厉声道：“来人，把这老东西拉出去。把他给朕砍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找准时机，把被他握紧的手轻轻动了动。
洛寒桐正在说话的声音骤然停止，猛地拉住我的手，“柒月……”
我又用力动了动手指，他立刻激动起来，“柒月你能听到朕说话吗？你醒过来了是吗？”
“太医！快过来看看！”
立刻又又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我的卧榻，紧接着我的手腕被人搭住，片刻之后，手背上的穴位被刺了一针。
我吃痛，皱了皱眉。
洛寒桐欢喜道：“你醒了是吗？柒月，醒醒，你看看朕。”
我心道我为什么要看你这个无情无耻的家伙，但还是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洛寒桐那张熟悉的脸，是那张恨不得让我立刻冲上去把他撕碎的脸，然而他却在对我笑着，满脸都是欣喜，“柒月，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跪在榻边的太医如释重负一般，瘫倒在了地上，“老臣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
洛寒桐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柒月，你终于醒了。”
我睁眼看到他的那一刻，恍惚间终于拿定了主意，缓缓的开口对他说：“你是谁？”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他愣了一下，拉住我的手，另一手来摸我的脑门，“你怎么了，病糊涂了吗？”
我装作完全醒不过神来的样子，傻呆呆的看着他，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身体向后缩，拼命躲开他，“你干嘛？”
洛寒桐的眉毛皱起来，“你怎么了？”
“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努力装作无辜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屋中的人，洛寒桐，站在他身后的容兼，跪在地上的太医，站在屋中的宫女，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只是现在，假装不认识，是我能活下去的唯一的方法。
容兼接口道：“娘娘，这是……”
他正说着，洛寒桐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然后他认真的看着我，轻轻的问：“你……不记得我了？”
我继续向后缩着身体，反问他：“我应该记得你吗？”
他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眉梢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这样的情况，于他于我都是最好的，若我还记得曾经的仇恨，记得他对我做过的事情，他作为我那样刻骨铭心的仇人，又该如何面对我呢。
“太医，怎么会这样？”
太医哆哆嗦嗦的看着我，对他说：“许是娘娘前一段时间失血太多，伤到了脑子，所以才会失了心智，不记得之前的人了。”
洛寒桐听着听着，面容缓和了很多，他对身后的容兼挥挥手，“都出去。”
然后又顿了顿，“这个太医，重重有赏。”
太医受宠若惊的对他叩头，然后哆哆嗦嗦的起了身。
容兼带着太医和仆从们都出去了，屋中剩下我和洛寒桐，我依然满眼恐惧的盯着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仿佛刚刚降世的小孩子，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恐惧。
他见我盯着他不说话，露出温柔的笑容，侧身坐在了我的榻上，离我近了些，我惊慌失措的向后躲，拿起榻上的枕头砸他，“你别过来，你是谁？你别靠近我……这是哪里？”
他轻松的夺过我手中的枕头，淡淡的对我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依旧向后躲着，“你别过来。”
他点点头，“好好好，我不过来，你别怕，我不会对你不利的，我是在保护你，相信我。”
我努力缩着身体，“真的吗？”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伸出长臂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中轻轻的摩挲，“当然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要怕。”
我心中苦笑，他现在这幅温婉疼人的样子，简直就是时间最体贴的男子，好像要把我捧在手中宠爱一样，若是我真的失去了记忆，恐怕真的就要落入他温柔的圈套里了。
洛寒桐，只可惜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我早就看透了你那恶毒可怖的内心，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你不会知道，你以为在我昏睡之时一概不知的事情，其实我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洛寒桐，从今以后，不仅是为了洛鸿影和我的孩子，还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我会好好的活着，我不要再寻短见，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反而，我会留在你身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毁掉你，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努力蚀你的心，灼你的骨，让你付出代价，跌入万劫不复。
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回来，一副无辜的样子，还是使劲儿缩着自己的身子，恨不得躲得他远远的。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记得。”
他漂亮的眉目微微一敛，似乎在判断着我这样的表现是真是假，转而对我笑道：“没事，以后慢慢会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交错之间，我恍惚看到他眼中的审度和猜疑，心里有点慌。
我知道，凭他的心机和智谋，我的本事，现在就和他面对面的扛着斗心智比城府，一万次都是输的，若是再对视下去，恐怕我心里那些不安和怨恨都要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了。
过了一会儿，我知道要坏事，于是转了眉目，眼巴巴的对他说：“我饿了。”
他笑了，“饿了是吗？想吃什么，朕……我马上去给你安排。”
“什么东西好吃啊？”
他笑了笑，又死皮赖脸的伸过来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说着，起身到门口，推门对外面的人说：“马上准备一桌温补的膳食来，再备几道甜品，桃花酥，冰糖燕窝，杏仁羹。”
“是。”
我听着，心道洛寒桐倒是还真的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看来，他对我的了解还真是不少。
他又关了门转身回来，漂亮的眸子依旧闪着星般璀璨的光，“乖，马上就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他的表情愣了一下，又不露声色的转成温柔的笑，“我是你的家人，看来你真是病得太厉害了，把我都忘了。”
我继续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家人，你是我哥哥吗？”
我现在这幅样子似乎像当年春日烟雨中站在初宅小院里傻傻发愣的孩子，只是那时，远远看着的那个人，不知此时身在何处。
他顿了顿，“哥哥？当然不是，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你的家人是我的朋友，他们拜托我照顾你，不过，我没有照顾好你，害你受了委屈。”
我暗笑，你明明对我照顾的很好啊，你已经把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都得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然而此时的我只能眨着眼睛问他：“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说我病了，我为什么会病？”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可怜巴巴的把手举给他看，“我还受了伤吗？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觉得我发生过很多事情呢？”
他笑了，那笑容真的极好看，恐怕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被他迷倒。
他抬手捏捏我的脸，像是在宠爱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你呀，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别担心，你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以后都会慢慢的知道，不急于一时，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的名字，叫季柒月。”
果然是心机通透之人，回答的滴水不漏，怕是，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失忆，很多之前安排来对付我醒来的事情一下子都失去了意义，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好用这样的回答敷衍我。
“季柒月……我叫柒月，那我是柒月生的吗？”
他继续带着满眼的繁星看我，“真聪明，柒月的生日，就是七月初一啊。”
他这幅宠溺的样子似乎在极力表现着我之前与他的关系极好，虽然明知道骗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依然让我心里觉得十分不舒服，正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门轻轻地想了，几个宫女端了精致的膳食进来，一碟一碟放在桌上。
我在榻上昏睡的时候，每日都是靠汤药和一些肉糜汤汁来维持生命，此时看到精致可口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又都是我之前爱吃的，心中倒是真是有些想吃的冲动。
洛寒桐见我眼巴巴的看着，笑着拉着我的手，“不是说饿了吗？来。”
我拖着酸痛的身子，慢慢的蹭着，想爬下卧榻，可是许久不用的身体真的一点都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
我的身子一歪，向一旁倒去，却跌进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我侧头一看，是洛寒桐正微笑着扶我，我赶紧想要抽身躲开，他却把我打横抱起来，带着笑说：“你躺了一个多月了，腿都不听使唤了吧？”
我哆哆嗦嗦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洛寒桐靠近我，我心中仍然是说不出的恐惧，奈何这样的时候，我不可能反抗的太过明显，只能任由他抱着我，安放在凳子上。
他退去了所有的仆从，只留下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坐在我旁边看我吃东西。
我也是饿的极了，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的吃着，活脱脱像个饿死鬼投胎。
他笑着伸手给我夹菜，温柔的说：“慢点吃，你太久没吃东西，可别伤了脾胃。”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我的亲近之人一样，微笑着伸出长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这小小的举动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口中的菜一下子喷了一桌子，向后缩着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你很害怕我吗？”
我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害怕……”
“柒月，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向我靠近了一点，做出一副温柔的举止，想要让我离他近一点。
我依旧缩着身子摇头，“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而且……我很害怕你。”
洛寒桐眉头的疙瘩又深了一些，“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又会觉得我可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改叫烈火
“不知道，可是，你一靠近我，我就害怕。”
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一幅无辜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说，他可能很快就会告诉我他是我的相公，甚至可能晚上就会留宿在这里，趁着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彻底蒙蔽了我，所以为今之计，既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装的，又不能让他碰我，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勉勉强强这样撑着。
他叹了口气，“好了，我不会逼你的，既然你害怕，那我不靠近就是。”
随后，看着被我喷了一桌子的狼藉，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多好吃的都被你毁了，看来你要再等一会儿才能继续吃。”
然后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人进来候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再做一桌一模一样的送进来。”
“是。”
立刻有人去收拾桌上的狼藉，洛寒桐走近了一些，想扶着我回榻上休息，我往后躲，一个人磨磨蹭蹭的扶着柱子往卧榻边挪动着。
洛寒桐伸了伸手，终究还是没有碰我。
他靠在桌边，看着我笨笨的样子，对我说：“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你这干净无辜的样子了，柒月，我突然觉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一件好事。”
我对他撅了撅嘴，“可是我并不觉得是好事，我连自己是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自己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我认识些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他的眸子垂了垂，答道：“既然会让你受伤，自然是些不好的事情，你不记得也好，你只要知道，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如果可以，我此时一定会放声大笑，笑这个虚伪的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的话来，但是我不可以，我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盯得我浑身难受，只能装作稚幼无辜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很久没有这样干净无辜了呢？难道我之前很凶吗？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洛寒桐笑了笑，“你之前……不是很凶，而是很傻。”
“傻？”
“是啊，就是个傻丫头。”
我听着他宠溺的语气，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或许他是出于真心的，但是在我看来，只是恶心和荒谬而已。
“那我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之前……坦率，洒脱，敢爱敢恨，只是……”
“只是什么？”
他想了想，又笑而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样的自己呢？是要我把你夸得完美些，让你对过去的印象美好，还是要我说些实话？”
“当然是要说实话了。”
“实话嘛……实话就是，你真的很傻。”他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恍若当年在境外坐在高头大马上对我邪笑的那个男孩。
若是时光还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居心叵测，只当他是一个活泼好动，玩世不恭的男孩，一举一动皆随心愿，一饮一酌皆是自在，而我，也会拿他做一个推心置腹的好友，那该多好啊。
甚至在今日睁眼的时候，我曾经想，会不会一睁开眼睛，我还在中原初家小院的小厢房里，一推开门，就会看见师父着白色长衣在院中散落的花雨中舞剑，他会停下来对我淡淡的笑，喝我煮的茶，给我讲起书中的那些艰涩又深刻的道理。
然而，我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洛寒桐那张让我痛彻心扉的脸，看到满屋子唯唯诺诺的人，看到了我永远都不想看到却不得不去面对的人，那些心中的美好，现在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为什么说我傻，我做了什么不应该的？”
他想了想，还是找了借口托词，“你才刚刚醒过来，不要问这些了，以后大有时间给你慢慢讲这些。”
“以后？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呢。”
“这里是……是我的家。”
他此话一出口，我心里也有几分诧异，他竟是丝毫没有显示自己的王族身份，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只不过，他的面具实在太多，我可能永远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好对他笑笑，“你家看上去很漂亮，我是你的客人吗？我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你会一直住在这里的，但是，你不是我的客人，你是我的家人。”
“家人？真的吗？”
“自然，我不会骗你的。”
不会骗我……洛寒桐，你说出这样的话，良心难道不会觉得不安？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洛寒桐站直了身体，抱着手臂看我，“柒月，你对于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问我，还是在试探我，只好对他摇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只是总觉得看见你，就……就会害怕，可是我又觉得你对我很好，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好，那我告诉你，我叫洛寒桐。”他挑了挑眉，露出十分邪魅的笑容，似乎在这样的笑容下这名字都增光添彩了些。
“洛寒桐……”我念了念叨，如同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随即说道：“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冷啊，难怪我会怕你。”
他被我逗笑了，“你怕我就因为我的名字寒凉了吗？那我以后改叫烈火，你是不是就会亲近我一些？”
我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他见我不做声，不露声色的走进了一些，坐到我的身边。我心中一凛，不自觉的往旁边坐了一些，故作惊恐的看他。
他自嘲的笑了笑，“看来，就算改了名字，你还是不愿意亲近我。”
“我……我害怕……”
“怕什么？”
“虽然说你们都认识我，对我好，但是我却不认你们，不认识这里的一切，我看什么都觉得陌生，你说我是季柒月，可我丝毫不觉得自己和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我心里觉得不安，无论看见什么都会害怕，所以我才……”
他怔怔的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的说：“无妨，你现在一定是觉得外面的一切都很陌生，所以，我们慢慢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会慢慢认识身边的人，知道我对你的好，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他一边说着，伸手过来拉着我，“不要怕，没事的。”
我朝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谢谢你照顾我，虽然我现在有些害怕，但是我愿意相信你，我想，你之前也一定对我很好。”
不知道他听到我这样的话心里有没有一丝尴尬，不过他依然带着漂亮的笑容对我说：“慢慢来，以后，你会知道我的好。”
“我好累啊，想睡觉……”
“不再吃点东西了吗？”
我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很困，不想吃了。”
他凑过来，摸摸我的头，“也好，你才刚刚醒过来，应该多休息，那就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陪你。”
他把我塞进被子里，又轻轻的掖好被角，那模样温柔的要命，真的好像他说的那样，是个对我十分好的家人。
我探出半个头对他说：“你不要在这里陪我，我……害怕你。”
洛寒桐叹了口气，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你说害怕，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立刻叫人来告诉我，这个房间门口的那些人，你可以随意使唤他们，他们都会听你的话。”
我缩着脖子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洛寒桐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他刚刚关上门，我的眼泪就一下子蹦了出来，好像河水绝了堤一样。我赶紧用被子遮着头，用被角和衣袖胡乱擦拭着眼泪。
在我早就在心中盘算好的计划里，一直以为装作失忆来对付洛寒桐是我最好的办法，然而，在我真正睁开眼，真正面对洛寒桐，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需要伪装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那么难，那么苦，面对着这样一个刻骨铭心的男人的靠近，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一件太过痛苦的事情。
我终究还是一个怂到骨子里的没用东西，仅仅面对了一小会儿，我已经觉得自己心力交瘁了，不知道，以后面对他的慢慢长路，又该如何忍受。
况且，我根本不知道洛寒桐是不是真的相信我已经什么都忘记了，以他的心思，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相信我，我今后的路，不知道还会多么艰难。
然而无论多难，我都会走下去，我一定会亲手，为那些因为我而无辜受到牵连的人报仇。
我正伏在被子里流泪，突然，我的被子猛地被掀开，洛寒桐冰冷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声音中透着一点寒凉，“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又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他的脸色，定是在怀疑我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礼官跑了
情急之下，我心思迅转，咬紧牙关，一头扑到洛寒桐的怀里，哭的更凶了。
洛寒桐怔了半晌，伸出长臂揽住我，轻轻的问：“怎么了？”
我自然知道他心中还是生疑，只得尽力做出委屈害怕的样子，嗫嚅着对他说：“我害怕……我好害怕……”
他低下头看我，大手拍着我的后背，“不怕不怕……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所有的人我都不认识，所有的东西我都没有见过，我看什么都害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东西，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你只是一开始还不习惯，慢慢的就会好了，凡是都有我呢，你都说了会相信我，还怕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
“好了。”他打断我，“你若是害怕，我便在这里陪你，好吗？”
我含着含泪看他，我知道他心里一定还在怀疑我，这样的话，也定是在试探我。我若真的是一个失忆的女子，遇到一个待我如此好的人，定会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而绝不会拼命回避着他。
如果我真的拒绝了他，他必定是更加疑心我的失忆是假的，想了想，我还是点头了，“好，那你陪着我。”
洛寒桐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邪魅的光，薄唇微微上扬，“如此甚好。”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孤男寡女共度一室，是不是不太好啊？”
“无妨，我想做什么，没有人敢说闲话，我想在这里陪你，没有人敢阻拦。”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仆人，好像都很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个大官，很厉害的那种？”
他笑着点头，“是啊，大官，很厉害的，他们都听我的，所以，有我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的。”
我心里暗暗苦笑，这样的话，在女子心中听来，怕是甚为感动的，只是我对于他的话，早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说再多的甜言蜜语，与我而言也都是个笑话。
然而我只能擦擦眼泪，对他说：“谢谢你，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那你不怕我了？”
我缩了缩脖子，假装害羞的把身体从他怀里抽出来，低头说：“怕是怕，只是相比起其他的东西，我还是觉得你是最好的。”
洛寒桐挑了挑眉毛，“你总算说我的好了，从前，我错什么你都觉得是错的。”
“从前？”
他笑了笑，“是啊，从前，你这个傻瓜，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疼你，现在你说我好，我心里还真是颇为感慨了。”
是啊，我从前的确不懂你那些阴毒手段是如何对我好的，从前不懂，现在不懂，以后也不可能懂，你洛寒桐无论此时做了什么，都已经注定是我一辈子的仇人了。我收起悲苦的泪眼，还是向后躲着，“可能我从前真的不喜欢你呢，所以我现在看见你，心里还是有些……”
“从前的误会都已经过去了，说不定，你忘记了从前的事，就是让我们重新开始呢。”
重新开始？我觉得好笑，我们从未开始过，何来重新开始一说呢，你倒是真的巧言，好像我们之前的关系似一对悲苦的恋人爱而不得一般。
我故意问他：“重新开始？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说重新开始呢？”
他顿住了，倾身过来一些想要靠近我，见我闪躲又停了下来，轻轻的说：“我们之前，的确有一些误会，但是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的，以后无论你听到旁人说什么，都要知道这一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我看着他，强忍住心里的狠，轻轻的回了一句：“那就是说，你之前的确伤害过我，是吗？”
“柒月，很多时候，人做事都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我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敛了平日里闪亮亮的光，反而带了一丝温柔和神情，我猜着他说的话许是有几分真心，相比于别人来说，他对我也算是做出了一些让步，只可惜，这些让步并不能让我对他有丝毫的原谅，只能让我对他的虚伪越来越感到心寒。
我垂下眼眸，“我是不是问的太多了，原本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是这样刨根问底的问下去，似乎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不想再问了。你说的对，也许我忘记之前的事，就是要让我开始新的生活，我又何必非要执着于过去的事情呢？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若是我真的发现你并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好，怕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洛寒桐的眼睛发着光，“柒月，你愿意相信我吗？”
“也许，等我慢慢熟悉了周围，慢慢了解了一些之前的事情，会对人有自己的判断，但是现在，我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我所熟识的第一个人是真心真意为我好的，若是你对我不好，又怎么会一直照顾我，直到我醒过来呢。”
我努力让自己抛开心里的愤懑，说一些洛寒桐容易接受的话，我看见洛寒桐眼中的温柔一点点变成了欣喜，我不确定他会彻底相信我，但是至少此时，我说出这样一番话，于他而言，是绝对能够让他稍微欢喜迷离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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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才刚刚醒过来，哪有力气骗人呢？”
“柒月……”
“我真的很累了，本来都已经说要睡，却又聊了这么久，现在真的十分疲累，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
“是我疏忽了，快睡吧。”
我又微微低头，红了脸，只偷偷抬眼看他，扮作娇羞少女状，“可是你在这里陪我，我怎么睡啊？”
他眉梢带了一丝坏笑，“我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放心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我的脸更红了些，“那好吧，那我睡了，你……你自己随意。”
“嗯。”我不再和他说话，侧身背对着他躺下来，努力压制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我知道，他这样的高手，我的心跳异动他都是可以听出来的，不过想来也无妨，一个女子第一次和男子独处一室，心中小鹿乱撞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依然还是慌乱的，洛寒桐的头脑实在是精明的很，可能我一个小小的举动，他都会看在眼里，找到一些破绽，我紧紧的把身子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洛寒桐靠在了我身侧，我心里更慌了。
紧接着，听到洛寒桐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我知道自己瞒不住，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我睡不着。”
“你心跳的很快，是在害怕吗？”
“不……不知道，可是身边有一个男人，还是紧张的要命。”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我身上，吓得我猛地起身，差点从榻上跳起来，他也被我冲动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安慰我：“我就是想安抚你一下，没想到反而吓着你了，对不起。”
我这猛地一起身，头被冲撞的有些晕，只好靠着床头，柔声回到：“我还是很害怕，对不起。”
“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害怕，还离你那么近，害你紧张。”
他说着，从榻上起身下去，整理好衣服坐到桌边，“既然你怕我靠近你，又怕一个人孤单，那我便坐在桌旁守着你，你且安心睡吧。”
我心里一紧，坐在桌旁守着我，似乎多年以前，我伤病在安大哥的家中，师父也曾经翻阅着古籍在桌旁坐着，一连几夜都是如此。而今洛寒桐此举，倒是真让我感到意外，没想到他对我真的会这般尽心。
我看着他从屋中的架子上取了一本闲书坐回桌边，闪着明亮的眼睛对我笑，“这样你可安心了？睡吧，你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嗯。”我应了一声，躺下去闭上眼睛，渐渐调匀自己的呼吸，我知道洛寒桐能听出呼吸中的异动，自己也是真的累了，于是进入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一来防止自己会说梦话，二来防止洛寒桐对我有些出其不意的试探。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想起了轻轻的拍门声，随后是内监的声音，“陛下！”
我听见洛寒桐快步走到我身边，似乎见我安睡着，于是走到门口，打开门，随后又出去迅速关上了，我听见他极力压着声音小声训斥道：“何时烦扰到这里来了，不是告诉过你们在此处不准叫朕陛下吗？”
内监回道：“陛下，奴才是有要紧事与您说。”
“小声点！想说什么快说！”
“陛下，禁军前几日查到……”
“查到什么？快说！”
“那日在牢中处理掉的礼官，好像被掉了包，原本该杀的人，跑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月儿的心机
我虽然没有睁眼，但这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却着实足够我一阵狂喜，狱中的小礼官逃了，那就是说小七已经逃掉了，小七，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的命还在，也让我现在苟延残喘的生活多了一丝希望，我一个人在房中，突然觉得这暗无天日只有我一个人的孤单的日子，一下子温暖了起来。
我听见洛寒桐小声安排着什么，但是声音实在太小，我竖起耳朵都听不清楚，约莫着他说完话又要进来，赶紧调匀呼吸装睡，果然，片刻之后，响起了开门声，我听见洛寒桐的脚步声走回到我的榻前，把我露在外面手放回到被子里，掖严被角，然后脚步声慢慢走开，坐到了桌边。
我一夜浅眠，一直警惕着怕自己说梦话，待到阳光再次照到我的脸上，我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洛寒桐依然坐在桌边，见我睁眼，微笑道：“醒了？。
整整一夜，他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倦意，轻轻的说：“你醒了便用些早膳吧，我还有事，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我知道他是去上朝了，心中百感交集，曾经也有个男人，每日晨起会在榻侧对我微笑，轻轻的说：“柒月再睡一会儿，为夫要去上朝了。”那时我并不珍惜，而今他已经离去，我倒是真的有些想念了，虽是他生前做了些许不该做的事，但是他死了，我倒也开始念了些他的好。
洛寒桐走到我榻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等下，用完早膳会有人给你送药，你才刚醒，一定要乖乖吃药，好不好？”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说好，他带着笑离去，那样子倒还真的有几分像一个贤爱温柔的夫婿在宠溺他的女人，只可惜，他所面对的，是让我们两个都十分尴尬的局面。
也许，他心里依然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只是，他心里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他愿意接受这样与我相处的状态，而不是我对他痛恨入骨针锋相对的样子。
我看着他出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定会时不时来试探我的心智，我必须表现出温顺无辜的样子，无论他如何对我，甚至提起过往一些让我心中震动之事，我都要表现的一无所知。
这对于我这样一个心思浅薄无根的人来说，定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不管是师父，安大哥，还是洛鸿影，都曾说过我是最不会说谎的人，然而现在，我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一场大大的骗局，我以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谎言，这艰涩困苦的长路，让我心里微微的慌着。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如此，那么无论有多少困苦，我都必须要走下去，为了我在乎的人，我的处境再不能容我有丝毫的差错，洛寒桐虽然对我比旁人柔顺几分，但他绝不是目前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之人，在他心里，无论是什么女人都是排在权势大局之后的，若是再出什么差错，我就真的要去见我那些无缘无故枉死的朋友亲人们了。
洛寒桐，你不是说，我还是成为了你的软肋吗？那好，我便做你的软肋试试看，看到底是你这阴邪狡诈的匕首更厉害些，还是我这把暗藏的软刀刺得更深些。
我缓缓起床，唤人进来为我梳妆，服侍我的人是月儿，她目光中含着淡淡的惋惜看我，而我，却只能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看她。
她轻轻对我说：“姑娘身子虚弱，面色也憔悴了些，往后定要好生养着才好。”姑娘，她竟唤我姑娘，看来洛寒桐并不想让我知道我是先君之妻，锡戎太后的身份，也许，他心里竟是真的想要纳我入他的后宫呢。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转了心思问月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月儿，以后每日会近身服侍姑娘，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我对她笑了笑，“我还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你又何必对我这样客气，我心中现在只有好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往后，吩咐不知道，但是问题定然不少，你好好回答我就行。”
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揪了一下衣摆，定是听我会问她很多问题，所以紧张着，很多问题，可能连洛寒桐都还没有想到天衣无缝的答案来敷衍我，她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怎敢随便回答我的问题，若是不小心吐露了一句半句洛寒桐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那她的脑袋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其实，我也只是吓唬吓唬她，就算看在星儿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害她，我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着实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冤死，往后在我的身边，若要再有一个人死，那必定是洛寒桐。
月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施礼，对我说：“恕奴婢多言，姑娘对过往之事不记得，其实也是好事，姑娘忘却了那些旧事，许是上天注定姑娘您弃了过往尘埃，有了新的生活要过，何必又苦苦追寻呢？”
“过往……我刚刚认识了两个人，洛寒桐和月儿，你们两个都不愿意我提起过往，难道我的过往十分不堪吗？”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轻轻的笑了，“奴婢知道姑娘现在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心中必定焦急，但是过往之事，姑娘以后会慢慢知道的，您才刚刚醒过来，身子和头脑必定乏累的很，还是多休息休息，日子还长，姑娘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从铜镜中看着她 ，她温谨的笑容里藏着隐隐的紧张，指节都已经捏的发白了，我知道她现在对我说话一定比我还要累，可能每一句话心里都在打鼓，也不想再难为与她，只微微点了头，“你说的也有理，既然你们都那么说，那便依你们了，帮我梳妆吧。”
“好。”
我看着自己在镜中形容枯槁的样子，问：“我之前也是这样消瘦吗？还是因为生病才会这样丑的？”
月儿轻手理我的头发，“姑娘之前可是个绝色美人呢，月儿从来没有见过如姑娘一般美丽的女子，现在病了太久，形容难免憔悴了些，但依旧容姿秀美，瑕不掩瑜。”
“是吗？我之前，很美吗？”
“是啊，您之前的样子，真是女子看来都觉得喜欢，就连陛……”她说着，便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口到：“就连……碧玉阁中阅人无数的选秀嬷嬷见了您，都惊为天人呢。”
“碧玉阁是什么地方？”
“姑娘，那是给陛下选妃的地方。”
“那是什么？”
“就是宫中的嬷嬷，每年陛下选妃的时候，都要先经过碧玉阁中的几位过眼，筛选过一次之后再呈给陛下看，所以她们什么样美丽的女子都见过，可是她们偶然见到姑娘的时候，竟然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所以您想，您该是多出众的人呢？”
“可是，给陛下选妃的嬷嬷怎么会见到我呢？难道我也曾经去选妃吗？”“……只是偶然得见而已，您也知道，照顾您的那位公子是不俗之人，所以姑娘之前曾入宫赏玩，偶遇嬷嬷也是正常的事。”
这不着边际的胡话，也是难为她了，便对她说：“既然我之前那么美好，那一定要好好休养一下，现在这副枯瘦无神的样子，看上去好难看呀。”
“哪有姑娘说的那样枯瘦无神，只是还带着病容，有几分憔悴而已，有道是娇病的美人更惹人疼惜呢，古有西施美人蹙眉，今有柒月姑娘病弱惹人怜。”
她这嘴甜的样子真的有几分市侩谄媚，和星儿的单纯温拙大相径庭，倒真是洛寒桐选出来的人，一静一动都透着深深的心机。
也对啊，我现在这样的处境，他又怎么可能找个笨蛋来服侍我，如今在我身边的人，必定是连头发丝都抖着机灵的通透机敏之人，枉我当初真心为月儿着想，还希望她能逃离这是非之地，和星儿寻一个远离宫廷苦难的地方安度余生，如今看来，竟是我多余了好心，想来星儿已经死了，洛寒桐没有了威胁她的把柄，她却依然留在这里对我说着漫无边际的瞎话，看来她如今已经成了洛寒桐忠实的爪牙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必要对她有什么安危的顾忌。
我对她笑笑，“你如此夸赞我，我若是养不到容光焕发，都对不起你的嘴甜了。”
“姑娘现在娇柔病弱，一定要好好休养，千万不要忧思那些烦心的事情，洛公子定会保得姑娘衣食无忧的，您只要安心调养身体就好了，若是总这样病弱弱的，洛公子会心疼的。”
“心疼？月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位洛公子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些奇怪，可是他又待我十分亲近，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这……”
月儿从镜中看着我的眼睛，我看见了她眼中难掩的慌乱。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草木无情，不解凡忧
我也看向她，看她倒是如何回答我的问题。
月儿踌躇片刻，还是微笑着对我说：“姑娘之前与洛公子的事情，自然是私事，我们做奴婢的怎么敢打听主子的私事呢，请姑娘原谅奴婢对您和洛公子之间的情意并不知晓，但是月儿看得出，洛公子对待姑娘是十分好的，得到如洛公子这般英伟的男子青睐，真是姑娘的福分呢。”
她这么会说话，我倒真心是佩服的，如此机巧的心智和能言善辩的口才，不去朝堂做一个言官真是可惜了。
我对她笑，“你说的也有理，我们俩之间的事，我还是日后慢慢问他比较好，若是问你，外人看来的寥寥只言片语也未必是事实，还是你聪明，我昏睡的多了，脑子还真的糊涂了呢。”
“是啊，姑娘昏睡了一月有余，原本是初冬之时受的伤，如今已是腊月初了，再过些时日，就是年关了。”
“年关？要过年了吗？我今年多少岁了？”
“过了年，姑娘就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我已经活了二十二年，却如新生一般，想想倒也有趣。”
“那不是更好吗？多少人觉得生活不容易，想要重新活一次呢，姑娘这应该叫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月儿懂得真多，看来也是读过书的人呢。”
她眸子闪了闪，转而笑道：“之前曾经也跟着富贵人家的小姐做侍读的书婢，因此识得一些道理典故，在姑娘面前卖弄了。”
“你懂得多是好的，怎么能算卖弄？”
我看着镜中施了些脂粉，气色好些的自己，对她笑了笑，被她这么一夸，虽然明知是虚伪奉承，心里倒是真的有一点飘飘然，觉得自己看上去养眼些了。
用过早膳，又喝了一大碗药，聊了半响，已经快到正午。
艳阳高照，我看着外面暖了一些，对月儿笑了笑，“我昏睡了那么久，身子都无力了，你陪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吧，在房间中这样闷下去，怕是身体更要虚弱了呢。”
“可是……洛公子吩咐了，姑娘不能随意外出，外面情形莫测，怕姑娘遇到难以应付的事情。”
“有什么难以应付的事情？你们一直都不肯告诉我这是哪里，这个地方很危险吗？”
月儿低眉顺眼的看着我，面露难色，“洛公子吩咐的，说姑娘身子还很虚弱，没有他的陪同，姑娘不可以随意外出的。”
“我又不是犯人，为什么不可以随意外出啊？他想把我关起来吗？”
“姑娘想多了，洛公子也是为姑娘好，您现在身子虚弱，天寒地冻的，若是再染上风寒，奴婢吃罪不起，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了。”
我叹了一口气，“也罢，你只是听他的话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既然如此，你陪我在院中走走好吗？自从我醒来，还没有踏出这个屋子呢。”
她低着头应道：“是，奴婢为姑娘取一条厚些的披风，再添个手炉来，然后陪姑娘在院中小走，可好？”
“嗯，辛苦你了。”“都是奴婢的分内事，姑娘这样说，可就折煞奴婢了。”月儿露出谦卑温谨的脸孔，低头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阵阵悲苦，洛寒桐的眼光还真是好，选了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在我身边守着，我还真是难得心中放松。
不过这样也好，恋花凌中的每一双眼睛恐怕都不是白给的，有这样的人时时刻刻警醒着我，倒真也是对我的历练提点。
月儿取了一件清荇残红的绣锦披风给我，大大的貂绒围巾遮在上半身倒真是暖和许多，我现在单薄怕冷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师父当年的神韵。
每到冬日，他穿着厚厚的素色棉袍又披着极重的白绒雪桠斗篷，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掩了清瘦的身形，那时我喜欢拦腰抱着他，把半个身子都埋进他宽大的斗篷里，冬日里的他，怀抱会比平日柔软温和很多，他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落儿长大了，还这么黏人。”
师父，落儿错了，落儿还想再做回那个长不大的孩子，黏在你身边。
师父，你说，落儿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不知不觉便走神了，月儿轻声叫我：“姑娘，好了，我们出去吧。”
我赶紧醒过神来，暗怪自己一点点事情就会走神，真是不该，我现在应该是没有任何回忆没有任何顾虑之人，怎么会发呆呢？
“姑娘，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只是还是很想出去看看，这漂亮的屋子院子虽然好看，却总觉得好像被困在笼子里一样，让我心里有些憋闷。”
“姑娘且宽心，病弱之身不比常人，隆冬腊月，您才刚醒，先在着小院里散散心，以后可以出去玩的时候还多着呢。洛公子惦记您，您也不要让洛公子太过担心了。”
我听着她嘴巴甜得像蜜一样，心里暗暗的笑着，不过表面上还是点头应着，“你说的有理，的确是我太心急了，我还没有认清小院中的景致，就想要跑出去。”
月儿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搀着我，“姑娘这样才好，我们出去走走吧，虽是冬日寥落清冷些，洛公子却特意移了最漂亮的梅花中在此处，姑娘看看，心境说不定会美好平顺些。”
我点头，和她一起走出去。
我的确是躺的太久了，走几步路几乎都是撑着月儿的手臂走出来的，此时走到门口，看见院中清扫整理的仆从们都忙碌着，他们看见我，鞠躬以示问安，我也就敷衍的点点头，本来我现在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知这是何处，不懂这些规矩也是正常的。
我拖着轻软无力的腿在小院里慢慢的走，清冷的冬日里，还能看到如此盛放的梅花，倒也真是极好的景致，我走进了看，那花蕊里含着薄薄的青霜，别是一番情味。
初入恋花凌之时是晚上，看不清院中景致，在其中只住了几日，从来没有过一刻的安生，倒真是没来得及欣赏这里的颜色，而今看来，倒真是配得上恋花凌这三个字。
景色虽美，怎奈草木无情，不解凡忧。
我对着那朵盛放的梅花，静静的发呆，相似的花，不同的人，人情世迁之事，我这些年着实见过了太多，当年那个每一次生离都泣如死别的小女孩，也已经可以一个人，在一群饿狼的目光里，安然而立了。一阵轻微的冷风，我裹紧身上的披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咳了几声，果然，失了那么多血，又滑了胎，身子的确是弱了许多，好歹也是习武多年，现在都快成一个病秧子了。
月儿见我如此，赶紧对我说：“姑娘，外面冷，快回房中暖暖吧。”
“无妨，这花真好看，我想再看一会儿。”
“姑娘身子单薄，别由着性子了，还是回屋中，喝杯参茶一下吧。”
我撅了嘴，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我才刚出来你就让我回去，那屋子闷死了，我不要回去。”
“姑娘……”
“我都说了不回去，我就要在这里，这花多好看啊。”
我一边说，一边折下一枝花插在月儿的头上，“月儿生的水灵，带上这花就更好看了。”
我玩闹着，又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月儿的脸上明显急了，“姑娘，快别闹了，您才刚刚好转，可别再染了风寒，快回屋中去吧。”
我皱眉看她，一脸不乐意，“洛公子说了，要你们听我的话，怎么他不在，你就这样对我，看来你说的那些尽管吩咐的话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月儿慌了，“姑娘，奴婢都是为了姑娘好啊。”
“我就想在这里呆着。”
“姑娘，您若是染了风寒，吃苦受罪的是您自己啊。”
她跪下了身子，“姑娘，若是您生病了，洛公子一定会觉得是女婢照顾不周，他会打死奴婢的，求姑娘救奴婢一条小命。”
“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意思，他为何要打死你……听你之前的意思，洛公子一直是个疏阔温和的男人，怎么现在说来，他倒是个狠厉之人了。”
月儿已经完全慌了手脚，只好跪在地上磕头，“不是的，洛公子他……”
“你这前前后后的话自己都是矛盾的，难道你是在欺我一无所知，所以骗我吗？”
“奴婢不敢，求姑娘不要逼奴婢了。”
我心道无聊，本来以为是一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想不到几句话就漏了破绽，看着她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样子，真心觉得可笑。
缓了缓气息，伸手拉起她，“好了，我不是故意对你的，一来我只是对外物实在好奇，不愿意困在屋中，二来，我现在只认识洛寒桐一个人，我自然想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突然，我身后想起了洛寒桐的声音，紧接着，一双璀璨的眸子闪在我的身边，我看见了洛寒桐的薄唇挂着淡淡的微笑，正闪着明眸看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半真半假的过往
我心里一紧，转而对他撅嘴来掩饰内心小小的不安，对他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你在这里闹小孩子脾气，自然要来看看，怎么，仆从们伺候的不周到，惹你生气了？”
我继续撅嘴，“这个月儿，老是要把我困在屋子里，我想出去走走，她却硬要拦着。”
洛寒桐垂眸看了看跪在地上哆嗦的月儿，转而对我笑道：“是我吩咐她们不让你出去的，你看你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隆冬腊月，的确应该在屋中烤烤火，养养身子。”
我睁着眼睛看他，“你那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月儿说外面会有危险。”
“危险？”洛寒桐转向月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你和柒月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公子饶命，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说姑娘身子单薄，出去会有危险，姑娘是误会了。”
洛寒桐对我笑笑，“仆从说的也有道理，你啊，还是像之前一样任性，最是闲不住。”
“我以前很爱玩闹吗？”
他凑近我一点，“你乖乖回房间歇着，我就告诉你。”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不自觉的一凛，缩了缩脖子，点头说好。
洛寒桐伸手想要拉我，我装作没看见，闪了过去，依旧让月儿扶着我，慢吞吞的挪了进去。
坐在金丝炭火的暖炉旁，身子的确舒服了一点，抬头对洛寒桐说：“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屋中仆从悉数退去，然后拉过凳子坐到我身边，他身量挺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样我觉得有些压抑，许是他就想用这样的气魄来压着我吧。
说真的，无论我对他有多少恨，看到他那张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脸，我心中还是有几分恐惧。
他带着宠溺的笑看我，“你啊，从前就是个疯丫头，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处乱跑，吃好吃的，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的目光有点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是一点规矩都不守，对我也是爱答不理的，可是，偏偏是那样的你，让我觉得很不一样。”
第一次见……我也有点恍惚了，那时，他还是个梳着歪辫子嘴角笑容妖冶的翩翩少年，他一脸调笑的叫我王嫂，对我说要和我和亲的人其实是他，还问我有没有后悔。
而今，他却已经是一个满手鲜血的恶魔了。
我转回了心思，露出憨傻的笑容，“我不守规矩吗？”
“是啊，因为乱跑和贪嘴，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呢。”
“看来，我之前还挺没出息的。”
洛寒桐又凑近了我一点，“在我看来，那倒是你的真性情，这世间女子在男人面前，大多温谨守礼，生怕言行会有一丝不得体之处，唯独你，做事遵从本心，从不会为了权谋，为了讨男人的欢心而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听你这巧言，倒是把我这一无是处之人夸得如此通透大气。”“世间人往往被束缚了太多，顾虑了太多，如你当初那般自在的女子，着实是我没有见过的。”
是啊，你可知我当初一直被师父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宠爱着，不用守规矩，不用有顾虑，无论遇见什么事，只要有师父在就够了，自然活的自在舒坦。只是我现今再也自在不起来了，你所看到的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个空虚的皮囊加上一颗支离破碎满是仇恨的心。
他伸着长臂握住我的手，“你病倒之前，经历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我还在担心你以后会不会失了性情，果然老天爷是眷顾你的，让你又重新活了一次，忘掉俗尘烦扰，又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的手修长漂亮，手心却满是老茧，那茧甚至比洛鸿影的更要硬厚，果然暗地里是在下着功夫的，我依然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放到手炉上，轻轻的说：“你说的，让我觉得失忆都是一件好事了。”
“难道不是件好事吗？有多少人，想把过往苦难通通都忘了，恨不得一觉醒来，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有新的生活，认识新的朋友，有一段新的感情……”
他说到感情二字，看我的眼神带了一丝温柔，我假装没看见，接着说：“可是，忘掉苦难的同时，也忘掉了快乐啊，我以前就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之前的朋友，家人，他们都在哪？我二十几岁了，难道就没有爱人，没有孩子？他们又在哪？”
我听着洛寒桐说来说去都是敷衍，心里暗暗的笑，于是直接问道了正题，果然，洛寒桐的脸色稍微阴沉了一些，看着我的眼神带了一丝无奈和压抑，眼中的星光也暗了下去。
他又倾身朝我这边靠了靠，似乎想用身形上的压倒之势让我弱下去，然而既然他说了我已经回到了之前的真性情，我自然也是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身体向后缩了缩，不让自己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都是伤心的事，为何非要知道呢？”
我对他扬扬眉，表示不理解，“我怎么有那么多伤心事呢，明明也不算年纪大，倒好像经历了人世沧桑一样，你倒是说说看，我有多少伤心事。”
“你一定要听吗？”
“不管是伤心还是快乐，都是我曾经的经历，一个失了记忆的人，怎么说也不是很完整，你也不想我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人吧？”
洛寒桐直直的盯了我好久，伸手摸摸我的头，像是在哄一个吵着要听故事的孩子，带着温和的笑，慢慢的说：“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是从前的故事太多，你不要心急，慢慢的听，好吗？”
洛寒桐本就生的好看，高大挺拔之余又多了一丝寻常男子没有的迷离邪魅，若不是我知道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此刻的温柔模样，一定会让我沉迷。
我装作被他温情的样子融化了些，老老实实的点头，然后问他：“那你今天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些呢？”
“今天已经聊了这么久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我说着，装作有些依赖他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只认识你，你就告诉我嘛，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会憋坏的。”
他闪着睫毛瞟了一下我扯他袖子的手，我赶紧装作害羞状收回来，微微撒着娇问他：“好不好嘛？”
果然在男人面前，女子的娇柔最是管用，他点了点头，“好，那你想听什么？”“就从我们相识说起，如何？”
“好。”他用火钳子拨了拨炭火，把自己身上披的貂裘解下来搭在我的膝上。
我看着他细致入微的照顾我，突然觉得，若是真的如他所说，当年洛鸿影没有主动要来中原和亲，娶我的人是洛寒桐，那么今夕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势呢？想来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比现在更差的境遇了吧。
洛寒桐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开始编造着半真半假的故事：
“那年，我听人说，有一个女子要来我家，于是骑马带着人出去迎，在郊外，遇上了护送你的车队。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从马车上走下来，脸上迎着阳光，带着骄傲的模样，似乎有些瞧不上我，也是，我那时候简直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你瞧不上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你只对我说了几句话，就回到了马车上。”
“那我为什么要来你家？”
“因为……”他踌躇了一下，对我笑了笑，“你是我兄长的朋友，你在家乡受了苦难，所以来此投奔我兄长，以免之前的一些恶人再为难与你。”
我听着这话，心里暗笑，苦难，之前中原的阴谋诡计，只一句在家乡受过苦难便敷衍过去，洛寒桐还真是好本事，“我遭受苦难？是什么苦难？”
“你之前的事情，我自然不好打听，所以你若是问起我们相遇之前的事，我倒是真的不清楚，不过，你这么惹是生非的容貌，被人缠扰惹得麻烦也是正常的。”
我撅了嘴不乐意，“你说的好像惹了麻烦是我的错一样。”
“不是你的错，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生的好看的人身边，是非总是多的。”
我说不过他，只好接着问：“那然后呢？”
他叹了口气，“虽然一开始你好像很不喜欢我，不过，自从你到了我家，我们的关系却也一直不错，你也不是个安分的家伙，活泼好动，偶尔，我们还会一起偷偷的 跑出去玩。”
“我们跑出去玩？”
“是啊，你一出去，就贪嘴，吃好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你说我投奔你大哥，可是并没有见到你大哥，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现在又在哪里啊？是出门了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洛寒桐的眉目微蹙，垂眸看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柒月是我珍惜的人
我见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度，言语中却并不见波澜，不动声色的问我：“柒月，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的脑子飞快的转着，我也没有见过失忆之人，怎么知道失忆的人是彻底忘却了全部，还是模模糊糊有一些记忆呢，只能敷衍着说：“我昏睡之时，总觉得梦中似乎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坐在树下弹琴，可是却看不清他的样貌，我想，他应该是我曾经认识的人吧，可是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我总觉得，我一直梦见他，那他一定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吧。”
我抬头看他，“你兄长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吗？难道我梦到的人是他？”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儿吧，你身子虚弱，怕是也累了。”
他突然这么说，我当然不依不饶，“你怎么这样，我现在满肚子都是疑问，你却突然不说了，不行，你回答我。”
洛寒桐却不再答话，突然起身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掀起我身上搭着的貂裘把我抱起来，转身向里间卧房走去。
我一下子慌了，四肢乱蹬，用手去推他，“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看都没看我，轻轻的说：“别乱动，摔下来我可不管。”
我用脚踢他，瞪大眼睛看他，“你放开我。”
他平静着面容，怀抱却坚如磐石，岿然不动，只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
我心里慌了，难道他要对我怎么样吗？我当然知道他这样的禽兽，就算真的会做什么，也是正常的，然而我，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失忆女子，那么对于这样一个男子的疼爱与温柔似乎不会太过拒绝，然而我若是没有失忆，就算再怎么伪装，也不会让这样一个带着深仇大恨的人得到我。是应该宁折不弯暴露了自己，还是隐忍下去，为了报仇而把所有的耻辱都吞到肚子里，短短的几步路，我的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把我放在卧榻上，我立刻脱了身，把身子缩成一团，躲得他远远的。
洛寒桐无奈的笑了笑，“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你？”
我此时脸上的惊恐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感觉眼眶都瞪得疼了，抓起榻上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那你干嘛抱我？”
“我就是想让你休息，你又那么任性不肯自己过来，我只好抱你过来了。”他说着，苦笑了一下，“柒月是我珍惜的人，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就伤害你呢？”
我依然看着他，用警觉的眼神告诉他我并不放心。
洛寒桐侧身坐到我身边，伸出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把我圈在里面，脸上带着一丝邪魅，“你这样害怕，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他身上的气息压迫着我，让我忍不住有些发抖，拼命的摇头，“我没有，没有多想的……”
他靠的更近了，呼吸都喷在了我的脸上，让我有点窒息，“柒月，你这么害怕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靠近我……我心里就很慌……我紧张的厉害。”我勉强看了他一眼，“我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他沉了面孔，环着我的手收了回去，“你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以前的事，慢慢说给你听，你怎么老是问我呢？难不成好几年发生的事情，你一两日就能搞清楚吗？”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洛寒桐接着说：“我们之前的事情，的确有一些误会，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以后慢慢的，你就不会害怕我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睡一会儿吧。”
“好。”
我一点点躺进被子里，看着他关门出去，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每一次面对他，就像是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累，才短短两天，我就觉得心力交瘁了，真不知道，以后，我还能撑多久。
我也真是累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儿正在我身旁候着，见我醒来，露出温谨的笑，“姑娘醒了，用些饭菜吧。”
“我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
“姑娘身子虚，难免困乏，多睡点也是应该的。”
我对她笑笑，“我若是一直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恐怕等身子好起来，就已经胖的走不动路了。”
“姑娘尚还纤弱，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丰腴一些，看起来更华贵万芳呢。”
“洛公子是从哪里找来了你这么会说话的人，哄得我觉得身子都好些了。”
“若是月儿的话能让姑娘早日康健，那月儿以后每日都陪姑娘说话，这样，城中大夫都要怪月儿抢了他们的饭碗了。”
我被她逗笑了，问她：“准备什么好吃的了，我好饿。”
“清荷酥肉，桂花糖藕，琥珀蝴蝶虾，金枝月桂烧，百合雪莲羹，还有几道小点心，都是姑娘爱吃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扶我坐到桌边。
我被香气一沁，还真是有些饿了，恨不得像以前一样风卷残云，但是如今这虚弱的身子和满腔的心事，实在难以有曾经的胃口。
勉强吃了一些就放下了，对月儿笑了笑，“我吃饱了，撤了吧。”
“姑娘，再多吃一些吧，生病之人，需要多吃点好吃的补补。”
“就这样吧，撤了吧。”
“是。”
“让别人去忙，月儿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月儿一听见要我陪她说话，眼神微微错了一下，恐怕她现在最害怕 事情，就是和我说话了吧。
不过她没有办法，还是点了头，“是。”
我看着她，“月儿，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洛寒桐说我是从他乡而来，那这是何处，我之前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姑娘，这里是锡戎都城箌丘，姑娘之前从何处来的，奴婢也不清楚。”
“锡戎……听着好陌生啊。”我发了一会儿呆，“那这里是洛寒桐的家吗？”
“是的，这里的人，都听从洛公子的。”
“都听洛公子的？这里看起来似乎很华贵，你们这些照顾我的人，也都很好，这么看来，洛公子倒真是个大人物呢。”
“洛公子，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呢，姑娘能得洛公子青睐，也是福分。”
福分？也是啊，若不是他对我青睐，我现在定然已经是一缕冤魂了，又怎么能苟且偷生于此，寻机会报仇呢？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能要了洛寒桐的性命，还真是要谢谢他这一份青睐了。
“是吗？月儿，你在洛公子的府中多少年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才来了不到三年。”
“不到三年，时间也不短了，那这几年，在你眼里，洛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月儿的脸色有点紧张，“姑娘这个问题，奴婢不敢回答，奴婢只是个鄙薄的仆从，怎么敢随便妄议自己的主人呢？”
“你就随便说说，又没有让你聊什么军国大事，只是，你作为一个女子，每天服侍在一个伟岸英俊的男人身边，总该是有点思绪的吧。”
“这……”月儿的脸色微微的红了一下，果然我没有猜错，以洛寒桐的色相，让一个女子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说来听听吧。”
“洛公子……高贵，英伟，又聪明睿智，月儿觉得，若是女子能得到洛公子的爱慕，那真是一件十分好的事。”
我笑了笑，“看来月儿心中的洛公子，倒是一个最完美的情郎呢。”
月儿听了这话，立刻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奴婢身份低微，怎么敢觊觎公子呢。”
我赶紧伸手拉起她，“你怎么说跪就跪呢，我与你开玩笑，看你这样子，倒真的像是心虚了似的。”
月儿站起来，脸上的红色还未完全褪去，“姑娘还是那样顽皮，吓唬奴婢。”
“我也不是吓唬你，只是我自己，每次看见洛寒桐，心中就莫名其妙的害怕，所以，我很想听听别人口中的他是什么样的。”
“姑娘，恕奴婢多嘴，您想了解洛公子，还是要自己去了解，我们只是下人，就算主子身上有些瑕疵，我们也不敢说啊。您慢慢相处，就会知道洛公子是一个多好的人了。”
“你说的也有理，我一定会，慢慢了解他的好。”我对月儿笑了笑。
不知道此时月儿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她作为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洛寒桐囚禁，折磨，堕胎，到变成了一个什么都记不得的傻子，如今却要去了解他的好。
月儿一定会嘲笑我是个傻子，也许不只是月儿，所有看到我现在这副状态的人，都会在心中偷笑，堂堂一个太后，中原郡主，已经变成了一个任人欺瞒，身陷于迷局谎言中的笨蛋吧。
我突然想到那日听门外的耳音，说是小七已经逃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办法来救我，而我，是不是也该主动去联系一下他，告诉他我正在准备复仇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出皇城
然而我才刚刚醒过来两天，小七恐怕也成了满城缉拿的要犯，我们两个现在的境遇，想要再相聚，甚至要谋划复仇，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小七现在身在何处，他又是如何逃出去的，凭他一己之力，怎么会离开天牢呢，难道有人暗中助他，那助他的人又是谁？他在中原只不过是一个小厮，这几年怎么一下子就进步了这么多，都可以做一个礼官了，难道是师父……
之前事情太过烦扰，我没有考虑太多，如今想起这件事，突然觉得，从小七这边着手，一定是有大大的机会的。
只是，我依然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心思来找机会慢慢来做，事到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就算花些时日，又如何呢。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是。”
我吹了灯，把自己塞回被子里，却瞪着眼睛，对着棚顶整整发呆了一夜。直到天微微亮起来，我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怕是等下月儿就要进来服侍我起床了，才闭上了眼睛，半眯了一会儿。
我暗暗告诉自己，若是想要洛寒桐死，前提条件是自己能活到他死的那一天，所以我现在要做的，首先是养好自己的身体，若是我先死了，那一切就都白费了。
于是我早早起床，老老实实的吃了早膳，看到内官端进来的药，我突然心中一震，想起之前书静嬷嬷对我说过，洛鸿影曾经在我的饮食里下药，让我身体虚弱不得出门，不知道洛寒桐会不会也这么做。
我支开了屋中的人，偷偷拔下头上的银簪在药碗中试探了一下，银簪光亮依旧，我放下心来，像是洛寒桐觉得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身体本就虚弱，便不需要再用药来控制。
我放心的喝了药，然后硬叫月儿又陪我在小院中走了走，若是我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洛寒桐就不能用身体虚弱的理由来把我困在这密不透风的恋花凌中了。
我在屋中闲来无事，便找了本闲书打发时间，一边看着，一边暗暗盘算着有可能从洛寒桐手下逃脱的为我可用的人，单凭我自己，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杀的了洛寒桐呢。
盘算了许久，依然没有什么思绪，洛寒桐做事实在太绝了，连曾经凤昭宫中一些我甚至不太熟识的内监宫女都处理了，只可怜了他们，无缘无故便遭了从天而降的灾祸。
我悄悄安慰自己，没事的，没有人助我，我可以慢慢拉拢，只要我足够用心，慢慢让洛寒桐卸去防备，总会有机会的。
正看着，一只大手伸过来抽走了我手中的书卷，“夛熙词……柒月难得如此雅致，倒被我打扰了。”
“你不让我出去，我被困在屋中无事，总得有东西打发时间吧。”
“说的这么委屈，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他坐在我身边，语气自然的如同一位多年故友，“我让你在屋中休息是为你好，看把你委屈的。”
“我说的也是实情啊，本来就是困在屋中出不去。”
他叹了口气，“既然你真的觉得闷，我便带你出去走走。”
我瞪大眼睛看他，差点跳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出去。”他无奈的笑笑，“还是如同当年一样，调皮爱闹，一刻都闲不住。”
我不理会他的揶揄，只是依然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我们要去哪啊，有没有好吃的？”
洛寒桐的眸子闪了闪，轻轻的说：“一定是你喜欢的地方，相信我，有你从来没见过的好玩的玩意。”
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心里有些战战兢兢的，但是表面上还是表现的很欢喜，催着月儿赶紧去给我拿最厚的披风，再给手炉加上满满的炭火。
洛寒桐见我欢喜着，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寒意，我心里更是断定他今日想做之事必不是单纯的带我出去玩，可是我却只能装作没看见，傻傻的对他笑了笑，“那我们快走吧。”
“嗯。”他说着，伸手把我的披风系紧，“走吧。”
一出恋花凌的门口，他便把我塞进了马车里，冬日里的马车围得严实的很，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看来他依然不想被我知道他的君主身份。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着，我想伸手拉开帘子看一眼外面，却被洛寒桐拦住了，“外面凉，别让寒气透进来。”
我只得作罢，估计，在出宫之前，他是不会让我看见这宫中的景象的。
过了不知多久，我被车摇晃的有些困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靠在洛寒桐的肩上，他正带着邪邪的笑容看着我。
我赶紧红着脸躲开，小声说：“对不起，车里有点闷，所以困了。”
“你啊，明明身体并没有好转，还非要跑出来玩，你看，现在身子扛不住了吧？”
“我其实还好啊，正好在车上的时间也无聊，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只要不把我闷在屋子里，怎样都好。”
洛寒桐看着我，想伸手捏一下我的脸，我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他的眉微蹙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的笑了一下。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这时，马车突然停了，有一个声音在车外说：“公子，到了。”
洛寒桐对我点点头，“下车吧，带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睛，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惴惴不安。
马车帘一挑，一个嬷嬷搀着我下了车，此处竟是一个热闹街市，虽说已是隆冬腊月，但因着年关将近，倒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我见了这欢庆热闹的场景，心情好了些，自嘲自己真是被吓怕了，连随便出来玩一圈都觉得是个陷阱。
洛寒桐见我脸上带着欣喜，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些，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在街口等着，不必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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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然后他转向我，“柒月，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们俩曾经偷偷跑出来玩，就是这个地方，如今几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如从前一般热闹，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如当初一般喜欢？”
我对他笑，努力露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纯净脸孔，“这里看上去好有趣啊，我喜欢这里，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好，柒月喜欢便好，我们去逛逛吧。”
说完，他伸手想要拉我，我装作等不及要去玩的样子，快步先行跑出去，躲开了他的手，他只好快走了几大步跟着我，“你身体还没好，慢点跑。”
我在热闹的街市上溜达着，看着路边摆摊叫卖的形形色色的人，真想突然跑到路中间大声的喊：“你们来看看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他杀了自己的哥哥，杀了我腹中的孩儿，他如今坐在你们锡戎最高的那把椅子上，用他的虚伪和邪恶来统治着你们，你们快来把他杀了啊！”
然而回过神来，却只能想想而已，如此荒唐的事情，可能只有我这样一个心里怂的掉渣的家伙臆想而出的机会吧。
我看着街上的人，看着跟在我身边面带微笑的洛寒桐，看着花花绿绿的各色街摊，收了收心，如今这个时候，我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不管了，既然出来了，那便权当是散散心，这街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玩意儿倒是深得我心。于是看见好吃的好看的就会凑上去玩一会儿，吃的风生水起，不一会儿，手上就满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只是偶尔错身之时，看到洛寒桐盯着我的眼神，总觉得有几分猜疑。我知道，论心机，十个我也斗不过他一个，我若是真真正正的要他相信我，那便是要从头到尾都让自己也相信自己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闹腾了一会儿，我还是累了，洛寒桐问我：“要不要吃些东西？”
“好啊，这里有好吃的饭馆吗？”
洛寒桐有些无奈的笑，“怎么一提起吃的，你的眼睛都在发光？”
“那我们快去吃吧。”
“跟我走。”
我问他：“他们都在街口等着，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只有我们俩才能去。”他故作神秘的一笑，却让我心里刚刚那种不安的感觉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他微笑的面孔下难以揣测的心，谁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呢。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拐进了一道巷子，又绕了些路，走到一所荒废的小院，恍惚间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这不是当年齐琦谋害我的那个地方吗？
我的心顿时紧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看着我，我心中一惊，只好装作害怕的样子问他：“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上荒荒凉凉的，去不像是吃饭的所在，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还是你要杀我，好找个荒僻无人的地方抛尸？”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可怕的惊喜
洛寒桐淡然一笑，“你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总觉得我是坏人是不是？”
“我……对不起，我总是害怕。”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刚刚醒过来，对一切还不熟悉，所以对外人都有几分防备之心。无妨，我不怪你。”
他故作沉静的样子，反倒让我胆寒，难道他带我来此，就只是为了看看当年曾经来过的地方吗？那他带我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来到失忆之人曾经来过的地方，是要唤回我的记忆吗？
怎么可能，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洛寒桐都是不愿意我想起之前的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依然还不相信我是否真的失忆了，他还在试探我。
心中了然，我只好依然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那你干嘛带我来这个地方，这里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我们快走吧。”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是个好玩的去处，这个地方，我保证一定是你从来没见过的。”
我忐忑的看着他，“既然如此，那就先去看看吧，若是我不喜欢，那我们就离开，好吗？”
“好，听你的。”
洛寒桐对我笑了笑，带着我进了那个小院，边走边对我说：“你都不记得？曾经我们来到此处，那时候有人想害你，还是我救了你一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啊，连本公子的救命之恩都忘记了。”
“你救过我的命？就在这里？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这样看来还真是有一点忘恩负义呢。”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进了小院中的房间，我隐隐听到里面有人粗重的喘气声，似乎十分痛苦，更加胆怯了。
洛寒桐走上去，推开了房间的门，回头对我笑，“柒月进来看看吧。”
“好。”
然而刚踏进屋中半步，我还没有适应屋中昏暗的光线，便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我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使劲睁大眼睛看着屋中的情形，然而入目的场景，几乎让我晕过去。
我的面前，立着一个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凌乱的头发掩了面孔，身上却满是污泥和血痕，似乎都已经被打烂了。
我吓得掉头便跑了出去，扶着外面的墙喘气。
洛寒桐跟了出来，拍着我的背问我怎么了，我虽然不知道屋中的人是谁，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与我有关的人，一旦我慌乱之间露出一点破绽，都会被他抓住把柄。
洛寒桐，果然是一颗狡诈狠毒的心。
我赶紧装作被吓到的样子，满眼流着泪看他，“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离开这儿。”
洛寒桐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控制在他的怀里，“别害怕，你再进去，好好看看捆在木桩上的那个人，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
我使劲挣扎，哭闹着，却无奈挣脱不了他的掌控，我哭着对他说：“你不是说我不喜欢就可以离开吗？那个人好可怕，我害怕，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吧，求你了。”“柒月乖，别怕，你听我说，屋中的那个人是你之前认识的人，你不是想知道之前的事情吗？所以你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听话，好吗？”
我拼命向后缩着身子，“我不要……求你了，我不想去。”
洛寒桐把手臂又收得紧一些，死死的把我环住，嘴巴贴近我的耳边，“他可是你之前熟识的人，他都要死了，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会后悔的。”
说完，他带着邪邪的笑，不容分说的把我拉进了屋子，与其说是拉进去，不如说是拎进去的。
我哆嗦着，被他带到那人面前，他走上前去，伸手掀开那人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必是在探查我的一举一动，在我看到那个人面目的一刻，我眼中若是流露出什么不应该的东西，他必定会立刻察觉。
在头发被掀开的那一刻，情急之下，我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装作胆怯的问他：“他的脸丑不丑，吓不吓人？我还是有点害怕。”
我把手指漏了一条小缝，偷偷从缝中看过去，这样，洛寒桐就看不到我眼神的变化了。
我暗自庆幸着自己的机警，以为自己无论从表面还是从心里都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可是在我目光停到那人脸上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狠狠的揪了一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孔，只一眼我便认出，是小七。
从狱中逃出的小七，竟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在冲击着我的心中，我透过指缝，看见洛寒桐正在盯着我的 眼睛，那里面带着深深的猜疑，我知道我今后能否存活下来，我的命运，我能否为我的亲人朋友报仇，全都系在这一刻了。
我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心里乱作一团，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小七解下来，好好跟他说说话，倾诉我多年来的悲苦和痛楚。
然而我不能，我知道，无论我此刻是隐藏还是暴露，我都不可能保下小七的命了。此刻，若我还能控制着自己，这个屋子就会死小七一个人，若是我有一丝异动，那么从屋中活着走出去的，便只有洛寒桐一个。
哪怕他对我再是与旁人不同，也断不会容忍我这样明显居心不良的伪装着在他身边。
心思瞬转只在一刻，我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尚挂着泪的眼睛看向小七的脸，故作好奇的问洛寒桐：“这人是谁啊？看起来好惨，他犯了什么罪了吗？”
洛寒桐绕到我身后，把我推到小七面前，让我清清楚楚的看着小七伤痕累累的脸。
“柒月，你好好看看他，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暗暗告诉自己，季柒月，如果你连现在这么一点点事情都撑不住的话，那么以后的惊涛骇浪你又怎么能渡呢？
我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人，心中拼命的问自己，如果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我应该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
我回头看着洛寒桐，极力掩饰自己的悲伤，让自己只有无辜和恐惧，“我真的没印象，他真的好可怕，看上去好惨，我们走吧，再留在这里，我怕我会做噩梦的。”
洛寒桐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我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不敢露出一丝破绽，我看见他的薄唇挂起了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似乎是对我放心了一些，然后他伸出长臂，把自己的斗篷遮到我头上，“既然你不认得，那我们便出去吧。”
我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逃命似的出了那屋子，生怕洛寒桐看出一丝我对小七的心痛和不舍。
我缩在他身侧，一副惊恐的样子，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你骗我……你明明说是个好玩的去处，这里吓死人了。”
我一边瞪着他一边流眼泪，好像有着无尽的委屈，洛寒桐扶着我的肩膀轻轻的哄着：“柒月，我骗你来这里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如果你见到从前的故人，能想起来一些之前的事情，岂不是更好？”
“既然是我的故人，他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他做错了事，曾经伤害到你，所以必须受到惩罚。”
“你……是很大的官职吗？可以凭一己之力就惩罚一个犯了错误的人？”
洛寒桐可能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眸光闪了一下，“我，的确是有很大的权利，只要我想，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团，用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假装不敢抬眼看他，“你……好可怕，我害怕。”
“柒月……”他蹲下来，摸我的头，“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以为你见到之前的人会想起什么，所以，才会带你过来看看，柒月，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
这样的话出口，我知道他已经相信了七成，心里稍稍安了下来，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样。
现在的我，在世间只认识他一个人，我对他的依赖应该更胜过厌恶，按理说，就算他对我做了稍微过分一点的事情，似乎也不应该反应的太过强烈。
我装作对他十分不满意的样子，“既然是伤害我的人，你又为什么让我来见他呢？你说想让我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就是想我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情吗？”
“柒月，你也知道我是真心为你好的，我怎么会愿意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呢？”
他的眼神满是深情，这哄骗女孩子的样子倒是真的迷人，他伸出大手扶着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你一直想知道过去的事，但是之前发生了一些变故，如今你身边的人，也只有我了，所以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你之前认识的人，我觉得哪怕不是对你友善之人，你好歹也要见见，说不定会唤起一些记忆呢？”
我抬眼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真的好可怕”。

第二百章 难道我不是你的归所吗
他见我说了软话，放下心来，竟伸手把我揽进怀中。
我心里一惊，却不敢反抗，拼命告诉自己，此刻的我应该是害怕和孤单的，有一个怀抱可以依靠，是不应该拒绝的。
我缩了缩脖子，发出柔柔软软的声音，“那个人，会死吗？”
“怎么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事，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可怜啊。”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可怜？你现在只看到他可怜，却不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情有多可恶，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觉得他可怜。”
“也许吧，如果他真的犯了罪，也应该送官才对，你这样，不算滥用私刑吗？”
洛寒桐笑了笑，“傻瓜，我就是官。”
“哦。”
他见我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又拍了拍我的头，“虽然他难逃一死，但是我可以给他一个痛快的。”
我抬眼看着他，他嘴角流出一道邪魅的光，“我知道你心软，我给他个痛快完全是因为你，我可不想你才刚刚认识我，就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印象。”
他说着，低下头把脸凑到我面前，气息都喷在我脸上了，我感觉自己的脸都有点烫了，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
洛寒桐叹了口气，“好了，我答应你要吃好吃的，走吧。”
我撅嘴道：“刚才看见屋子里的人，就什么都不想吃了，没胃口。”
“对不起，是我不好，累了吧，那我们先回家好吗？”
“嗯。”
我不动声色的从他的怀抱里抽出身来，逃命似的从小院里冲出来。
洛寒桐在后面赶上我扯住我的手臂，“好了，你身子还虚弱，别乱跑，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我不会这样突然做了，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先和你商量，好吗？”
我表面上害怕和委屈，其实心里早就已经为小七揪成了一团乱麻，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再和他说话，只好点头，勉强发出一点声音，“那你以后不要骗我好吗？”
他连声应着，似乎生怕我会不高兴，我心里苦笑，堂堂锡戎国君，高高在上的至尊，从来都是玩世不恭目中无人的洛寒桐，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我这样残花败柳的女人做到如此，倒真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
借着夕阳残风，马车又慢慢的回到了皇宫里，一直到恋花凌的门口，生怕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月儿和其他几个宫女已经候在门口了，我从马车里刚探出头来，她们就迎上来，“姑娘回来了，快进屋暖和一下吧。”
我几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软塌塌的靠在月儿身上挪了进去。
洛寒桐对人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估计离开了大半日，奏折已经堆成山了吧。
我勉强进了屋子，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人靠在榻上，咬着被子，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小七，对不起，姐姐已经没有能力救你了，姐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打成一坨烂肉，还要假装不认识你，小七，你恨我吧，尽情的怪我吧，如果你去了，你可以给我托个梦，把所有的怨恨都对我说出来。
我哭的视线都模糊了，感觉头有些晕，却时时刻刻警醒着，生怕有人会进来。
小七，你放心，姐姐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姐姐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洛寒桐，你以为你得到了一切，杀掉了你所有的仇人是吗？你以为我已经忘却了过去，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了是吗？洛寒桐，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我擦干了眼泪，悄悄下了床，用丝绢浸了桌上的茶水敷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要好好的，为了所有人，我一定要撑住，为了要洛寒桐的命，我会不择手段。
人一旦有了目标，似乎便不再那么累了，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到榻上睡了。
第二天起来，一切如常，我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除了杀洛寒桐的信念深了些，再无其他。
洛寒桐依旧每日来看我，编造一些我心中一笑而过的半真半假的话，他真的很厉害，每一句话都让我找不到任何破绽，让我几乎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怀疑我自己曾经的记忆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我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却依然敬而远之，每次他一靠近我就会缩起来，像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的刺猬。
洛寒桐也只是笑笑，并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我困在恋花凌中，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只能暗暗安慰自己，没事的，慢慢来，总会找到机会，洛寒桐不可能一辈子都把我困在小小的恋花凌里，只要有机会遇到外面的人，总有人和我一样想要洛寒桐的命，总有人是可以为我所用的。
眨眼间，年关将至，我已经醒过来快到一个月了。
小小的院子里已经布置的蛮有味道的，我身体好了很多，人也胖了一些，精神抖擞的在院子里看着仆从们忙来忙去，想着之前在初府的小院里，无论是逢年还是过节，都是连一个窗花都没有，最多是桌子上多了几道菜，师父对我多了一点浅浅的笑而已，可是那时候，我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似乎只要师父一笑，我的整个生命都得到了救赎。
而今，这里那么热闹，那么漂亮，每个人都在对我客气的笑，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却要装作开心的样子。
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虚伪的生活，习惯了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习惯了让自己在洛寒桐身边随时随地都露出楚楚怜人的模样来换取他的怜爱和信任，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叫李淮柳的人，也许我马上就要和他一样，面具带的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腊月二十八，我的屋子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洛寒桐好像恨不得把宫里所有的东西都堆在我面前。
月儿正拿着一件紫云罗绣菁花的长裙给我看，“姑娘，您看着绣功，看着颜色，真是太好看了，姑娘这么美，穿上它一定会惊为天人的。”
“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这么贵重的衣服，奴婢怎么能穿呢？再说，奴婢这样的容貌，都糟践了这么好的衣服了。”“人是衣服马是鞍，月儿这么水灵，只是被朴素的衣服掩了而已，穿上漂亮的衣服就好看了。”
月儿笑的甜甜的，“姑娘快别羞臊奴婢了，这可是洛公子精心为您选的。”
我们正说着，洛寒桐推门进来，他穿着紫缎绣福锦袍，头上白玉宝珠冠，气质翩翩，华贵漂亮，带着他惯有的邪魅笑容，样子倒真是迷人的很。
月儿回头看着他，眼睛闪了一下，赶紧低头实力，我看在眼里，转头对洛寒桐弯了眼睛笑，“你来了？”
他坐到我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说你送的礼物，太多了，我都看不过来。”
他眼睛里带着宠溺的光，“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是我过的第一个年，你就送我这么多东西，万一我习惯了这样锦衣玉食，以后突然贫寒了，可能都适应不了了。”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让你过贫苦的生活？”
我对他笑了笑，“虽然你一直很照顾我，可是我总赖在你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我也应该找一个自己的归所。”
他愣了一下，十分自然的回答我：“归所，难道我不是你的归所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努力提气让自己的面色红起来，满脸害羞，不敢答话。
月儿在一旁偷偷的笑，洛寒桐看了她一样，又对屋中的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吧。”
屋中就剩下我们两个，洛寒桐又凑近了我一点，“怎么了？害羞了？”
我低下头，依然不说话。
他伸手扶着我的肩膀，声音无比温柔，“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些害怕我，是不是我长得有点凶，所以吓着你了？”
我赶紧摇头，“没……没有啊，怎么会，你……长得挺好看的。”
“那是我太好看了，让你觉得自卑了，所以你才躲着我？”他调笑道。
我抬眼看着他，傻傻的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自恋呢？”
他见我笑了，也露出了一个浅淡妖媚的笑，“我这么一个好看又自恋的人，做你的归宿，不好吗？”
“我……”
“我知道，从你醒来以后，你身边就只有我，虽然我一直照顾你，但是你却没有安全感。是我不好，总在担心你的身体不让你出去，现在才发现，好像这样困着你反倒让你不高兴了。”
他又凑近了我一些，“柒月，我是真的很想保护你，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依然呆呆的看着他，满脸娇羞。
他不知道我心里在暗暗的笑着，洛寒桐，你要娶先帝留下的女人，娶你的王嫂吗？洛寒桐，当你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三成的胜算了。

第二百零一章 甚为般配
思忖片刻，我柔声对他说：“请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毕竟，我现在除了你和院中的仆从，谁都不认识。”
洛寒桐轻轻眯了眯眼睛，“难不成，你还打算多认识一些男人，然后在我们之间做个选择？”
我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洛寒桐自从我醒来之后，连恋花凌中的仆从都全部换成了女的，男仆只能在门外巡守站岗，不知道是怕我看出他们是内官，还是根本就不想我身边有任何异性，在这一点上，倒是真和他那个霸道又虚伪的哥哥有几分相似。
“是吗？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挂着邪邪的笑，眼睛里带着调笑，眼不错珠的盯着我。
我低下头，装作害羞不理他，他这幅嘴脸，无论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对我的真情流露，我都看不下去，却已经习惯了，我已经知道了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让他越来越离不开我，也只有这样，我才有一丝可乘之机。
洛寒桐见我不说话，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好了，你想考虑，那便考虑吧，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抬头看着他，他又接口了一句，“不过别考虑太久，万一等到我老了，抱不动你了，可就不好了。”
我笑笑，假装不理他。
他侧身看着屋中堆成山的礼盒，“东西还喜欢吗？”
“眼花缭乱的，我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礼物。”
“反正你闲着无聊，慢慢看，权当给你打发时间了，喜欢的就自己留下两件，不喜欢的就赏给下人，她们一直服侍你，你这个当主子的也得给下人备一些年礼不是？”
我点头应着。
洛寒桐修长漂亮的手指挑起刚才月儿给我看的那件紫云罗的长裙，“这件不错，换上看看。”
“啊？现在？”
他闪烁的眸子璀璨漂亮，“我现在就想看你穿，放心吧，你去屏风后面换，我不会突然冲进去的。”
我“哦”了一声，接过裙子，转身进了屏风后。
褪去身上衣装，轻手搭入绵软光滑的锦缎内，烟纱束腰，流坠外饰，这衣服倒也别致。
我整理好，慢慢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洛寒桐面前，努力捏出一个娇柔轻语的软声，“我换好了。”
洛寒桐单手负后站在桌旁，另一只手捏着小巧的七彩玉杯端详，听见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看我，一闪之际，我见到他眉间露出一抹欣喜和冲动。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的看我，薄唇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柒月这样子真美。”
我的余光扫向屋中的铜镜，这才意识到，我们都穿着紫色的衣服，看上去竟是如此相配，难怪那大大小小的礼盒成山，他却偏偏让我换这件衣服呢，说他不是故意的，估计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我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他却用长指挑起我的下巴，“柒月，看着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我心中一紧，这暖帐生香的屋子，旖旎的光线随着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孤男寡女又穿的如此般配，他一个男人，不动心思是不太可能的。
果然，他低下头，一点点的靠近我。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怎么办，虽然早就告诉自己为了复仇，我会不择手段，可是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他做的那些让我肝肠寸断的事。
我暗暗告诉自己，季柒月，你要忍，你现在没有任何报仇的能力，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对你放心，让他对你放松警惕，他最松懈的时候，也是你最有机会的时候。
只片刻的善念，洛寒桐的唇已经覆上了我的唇，我下意识的向后一缩，他的眸子闪了闪，又凑了过来，并伸手揽住我的腰，让我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
我的心在疯狂的跳着，他的唇齿一点点试探着，撬开我的牙关游进来，坚实的手臂环的紧紧的，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
我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伸手推他的肩膀，这一点点力气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作用，只能忍受着他火热的吞噬。
朦胧中，我感觉有一只大手伸进了我的衣服，我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的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腥甜的血味瞬间浸满了我的味蕾，然而洛寒桐却依然没有松手，甚至唇舌的动作更加猛恶，手臂也揽的更紧了，好像要吃了我的样子。
我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他勒得断掉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来，流进嘴里，和着口中的血味，沁的我的心都在发抖。
洛寒桐也感觉到了眼泪的咸味，慢慢停下来，长指抚着我脸上的泪，半哄半笑的说：“明明你在咬我，自己却哭了，你这是贼喊捉贼？”
我的视线已经有些黑了，只好靠在他身上，蜷缩着，喘着气，半晌答不出话。
他见我虚弱着，软下语气，轻柔的问：“是不是我心急了？”
我撅着嘴点头，“你刚说的不会勉强我的，你又骗我。”
洛寒桐占了便宜，心情大好，满眼都是宠溺，“好好好，我的错……”然后他又咂了咂嘴，“不过，也不能全都怪我，谁让你这么美呢？我能忍住不对你做太过分的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拼命缩着自己的身体，不敢抬头看他。
他又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不让你见外面的人是对的，没有一个男人看见你会不心动的。”
“你说的，好像我水性杨花。”
他笑了笑，突然稍微转了语气，“女子生的貌美可人，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若是个平凡女子，也许，我也不会认识你……”
他像是自言自语，倒是把我听得一愣，不知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感慨，倒像是在为我慨叹。
我轻轻的问他：“你不是说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吗？怎么又说什么也许？”
他拍拍我的头，“我就是胡乱说说而已，别胡思乱想，至少现在，你还好好的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细最小，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那柔弱可怜的样子连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会过去吗？”
“会的，有我在，都会没事的。”我把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柔柔的说：“我相信你。”
“柒月现在好像没那么怕我了。”他又低下头凑近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再亲近你一些？”
我立刻从他身边抽身躲开，低头嗫嚅着，“……不是。”
他笑了笑，倒是没有走进我，依然站在原地，“好吧，反正只要让我每天可以看见你，让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洛寒桐，谢谢你。”
“在我身边，不用说谢谢。”
我听他这句话，突然想起，曾经洛鸿影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时的他含着笑，对我说着和洛寒桐相似的话，然而他们都一样，笑容的背后藏着深深的心机。
这世间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男人，却沉默寡言，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而我，却误会了他那么久。
想来，也是可悲的。
我对洛寒桐笑了笑，他点点头，“累了吧？早点休息，我明日来看你。”
“嗯。”
长夜无眠，我窝在榻上静静的发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年关这几日，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以我的武功，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难道要靠拳脚打败洛寒桐吗？
就算他对我放了些心，但是靠他一点点信任就要了他的命，这么不现实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青丝低垂，不加任何坠饰，薄施脂粉，白色襦裙，素洁如雪。
洛寒桐见惯了花枝招展的女人，唯独我这样不修边幅不懂礼数的，反倒让他觉得与众不同，这可能也是他多年来一直对我还尚有余情的原因吧。
我看着镜子里干净的自己，使劲咧嘴，装出一副如年少时纯净明媚的笑容，那笑容的确难得一见，估计洛寒桐会喜欢吧。
只有我自己知道，此时的我再怎么装饰，都已经回不到那年杏花烟雨时站在小院中懵懂无害的纯净女孩了。
月儿走进来，看见我，眼里有一丝奇怪的光，我看不太懂，却知道那并不是善意。
她的怪异稍纵即逝，旋即转为了甜甜的笑，“姑娘今天真美，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呢。”
我对她淡淡的笑了笑，“是吗？我倒是没觉得，只是平日里总是绫罗绸缎的，太过繁琐，眼看着年关将近，我便素净一些，免得到处都那么繁花惹眼，倒乱了心神。”
“姑娘说的也是，每到年关啊，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连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也都花枝招展的，难得见到您这么素净的美人呢。”
“女子本有最好的颜色，何苦非要用脂粉遮掩起来呢，清水芙蓉，反恰到好处。”

第二百零二章 月儿的尴尬
我这样一说，月儿的头便低了下去，脸上似乎有一丝尴尬。
最近一些日子，她总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恨不得在头上插满了花，许是在洛寒桐这样的男人面前，也想卖弄一下风姿吧。
她对洛寒桐是绝对的忠诚的，不知道多少次，我睡觉之后，能听到她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又偷偷走回我的屋子，不知道在偷偷翻动着什么，估计，是在帮洛寒桐找证据，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甚至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静静的站在我的床头看我，一看就是很久，想必她心中在嫉妒这个讨得她主人欢心的女人吧。
以洛寒桐的手段，让她如此铁了心的效力，根本不需要什么，只要轻轻一笑，就足够让这个自小幽居深宫的少女魂牵梦绕。
若是有一天，洛寒桐想让她要了我的命，估计她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我对月儿笑了笑，“傻丫头，干什么呢？我饿了。”
“哦，好，姑娘稍等，马上给你准备早膳。”
“洛公子什么时候来啊，我今天似乎起得早了，估摸着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才能看见他，心里倒是有些空呢。”我故意说的骄矜柔弱，看着月儿眼里恨恨的光，心中暗笑。
昨日我与洛寒桐亲吻之时，虽然头晕目眩，眼角却瞥得门缝里那恨不得飞出刀一样的光。
洛寒桐来的越久，月儿就越经不住他邪魅漂亮外表的诱惑，而洛寒桐的眼睛里偏偏又是没有她的，这会让女人的嫉妒一点点滋生，而我，现在就是要激怒她，只要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洛寒桐坚不可摧的防线和滴水不漏的搪塞就不会再那么圆满了。
不一会儿，月儿奉上了茶饭，我眼见她带着虚伪的笑，也对他笑了笑，她和我最大的区别，就是她还没有因痛苦而折磨到忘记自己的程度，所以，她的虚伪多多少少带着漏洞，而我，已经拼尽生命，去披上一张面具了。
我吃了几口，便皱眉说没有胃口，“撤了吧。”
“姑娘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吃的那么少？”
“我有点难受，不想吃了。”
“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许是平日里每日都见到洛公子，今日他不陪我一起用膳，便没了胃口了。”
我见月儿的脸色已经是挂不住的难看了，轻轻对她说：“撤了吧，等洛公子来了，我再多吃一点。”
月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低头撤掉了桌上的饭食。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对着镜子端详自己，还特意把月儿拉过来陪我一起，一个劲儿的对她说：“你说，洛公子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子太素了，你说他会喜欢吗？”
月儿的脸耷拉着，我转头看她，她才回假笑着说：“姑娘天生丽质，怎样都好看的。”
“可是我还是有点紧张，一来怕他每日都见我一个装束会厌烦了，又怕我突然褪去了所有装饰他会觉得太素静不够漂亮，怎么办啊月儿，我心里好慌。”
月儿看着我，突然问：“月儿记得姑娘前几日一直说害怕洛公子，怎的今日这样欢喜，好像突然便迷上公子了？”
我红了脸，小声的说：“昨天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觉得，他说的对，毕竟我要有个归宿，他一直待我如此好，我总不能一直就这样对他若即若离的。”
我一边说，一边凑近月儿的耳朵，羞答答的说：“而且，他昨天晚上吻我了。”
月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有气无力的说：“那，月儿要提前恭喜姑娘和公子的好事了。”
我拉拉她的袖子，“你先别乱说，万一洛公子不想娶我，那多没面子啊。”
我越说越起劲，看着月儿已经有些铁青的脸色，便觉得有趣，果然，她对洛寒桐可不单单只是主仆的情义。
每日看着自己暗暗喜欢的人宠爱别的女人，又听见那女人亲口说出男女间亲密甜美的事，怕是任何女子都是受不了的，这个丫头，怕是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我拉着她的手，“月儿，洛公子有没有妻室啊？”
“哦，据奴婢所知，洛公子尚未成亲，不过，洛公子那样好的男子，就算他成了亲，给他做妾侍，也是女子的福分呢。”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洛公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现在才觉得之前总躲着他真是太不应该了，以后我要好好的和他在一起。”
月儿点头，“姑娘说了半天话，口渴了吧，奴婢去给您泡一壶茶来。”
“好呀，就泡洛公子最喜欢的那个大红袍吧，等下他来了正好一起喝。”
“……是。”
我知道月儿是听不下去了，所以找了个由头想要离我远一些，可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于是又加了一句，“再备上洛公子最爱吃的清梨小酥来。”
月儿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应了。
我见她出去，收起了自己欢喜的样子，这幅天真少女为爱痴狂的模样，估计连在师父面前都很少有过，而今却为了激怒一个小小想侍女而费这么大力气，果然，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正午刚过，洛寒桐便走进来，见到我，果然眼前一亮，脱口赞道：“柒月今日气息不俗，格外精致出尘。”
我装作害羞，粉红了脸颊，余光却瞟着镜子里的自己，素衣纯净，粉面含春，果然是女子最动人的样子，连我自己看着都有几分心动了。
果然，洛寒桐几大步走到我身边，不顾屋中还有其他仆从，竟然直接伸手揽我入怀，我心中暗笑，装作害羞的样子把头埋进他怀里，眼睛却假装不介意的飘过屋中的其他人，扫过月儿那张早已掩饰不住的脸时，我知道她死定了。
洛寒桐低下头捏捏我的脸，“下人说你早饭吃得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毛茸茸的睫毛闪着，满脸无辜，“今日起早了，半天看不见你，所以就没有胃口了。”
说完，我的脸已经红得透透的了，洛寒桐的星般璀璨的眼睛里闪着漂亮的光，似乎对于这样温顺娇羞的我十分满意，然后抬头对屋中的仆从说：“去准备午膳，多做季姑娘爱吃的。”
“是。”屋中的三个仆从出去了两个，剩下月儿一个人，她平日里是我的贴身丫鬟，只负责传传话端端水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去小厨房帮着忙活，所以洛寒桐让人准备午膳，她没有出去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今天对洛寒桐如此主动，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要出去给我们一点空间，她竟然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平日里那么有眼力的一个丫头，今天见洛寒桐如此，竟然没有躲出去，不知道心里暗暗藏了多少东西呢。
洛寒桐斜了她一眼，“出去。”
月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是。”
我赶紧拦住，“不用了，我今天总觉得不舒服，让月儿留下，万一我真的有什么事，也好有个人跑跑腿。”
我一边说一边对洛寒桐可怜巴巴的撒娇，“月儿照顾我这么久，最是贴心了，嘴巴也很甜，我身体见好，她的功劳可大了，比大夫的功劳还大。”
月儿赶紧低头，“都是公子吩咐的，奴婢不敢邀功。”
我对洛寒桐甜甜的笑，“你就好好赏她嘛，月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洛寒桐点点头，“也好。”
然后他转头向月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对我说，你能讨得柒月开心，便是大功一件，所以你要什么我都会赏你。”
月儿赶紧附身跪下，“奴婢只想好好的伺候公子和姑娘，不敢要什么奖赏。”
我拉着洛寒桐的手摇了两下，“月儿越是这样，我倒是越喜欢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什么？”
“你既然是做大事的人，一定认识很多名门之仕，其中必然有尚未婚娶的青年才俊，你给月儿择一门好亲事吧，对于一个女子，最好的赏赐莫过于终身幸福了。”
我看见月儿的脸色瞬间苍白了，抬头看和我和洛寒桐，“公子，奴婢不嫁人，奴婢只想一直伺候公子，求公子不要让奴婢嫁人。”
洛寒桐根本不理她，拍拍我的头，“这个主意倒真是不错，既然你一心成全她，那我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定不会委屈了这丫头。”
我赶紧过去拉月儿起来，看着她勉强装出来的笑脸，也对她微笑。
我就是要让她看见洛寒桐对我百依百顺的样子，我就是要让洛寒桐亲自送她离开，这样，她才会忍受不了心中心事的压迫而露出对我的嫉妒和愤恨，而那时，无论她做出什么举动，都能让我在这里的死局发生一些变化。
我知道，当我开始利用和谋划，我就已经再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百零三章 婢女的刺杀
月儿开口又要说什么，洛寒桐打断她，“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和柒月说。”
月儿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张开的嘴终于还是合上了，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我对洛寒桐笑了笑，“你现在对仆从都是如此厚爱了。”
“你说的话，我都想尽力做到。”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你不会到今天才知道吧？”
我朝他撅了撅嘴，“我这么反应迟钝的人，能意识到你的好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夸夸我，反而怪我，这样可不好。”
洛寒桐轻抿薄唇，“你这张利嘴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句句话都不饶人。”
“我以前这么厉害啊。”
“当然了，我之前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开口教训我。”
“可是现在好像变成我害怕你了。”
洛寒桐的眸子闪着，长指捏了捏我的脸，“我倒是觉得你现在不怎么怕我了。”
我躲开他的手，朝他翻白眼，“我现在也觉得你挺可怕的，怎么办？”
他“啧”了一声，长臂揽住我，把我拉进他怀里，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像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到底什么地方可怕了，让你害怕我？”
我暗笑，你自己什么地方可怕难道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难道要我突然给你几个耳光把你之前做的事情都历历数出来，你才知道我为什么会怕你吗？
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我只能对他眯起眼睛笑，“我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从一开始到现在，就只认识你一个人，平时照顾我的人，除了月儿，几乎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似乎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这样下去，我真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
“我不是带你出去玩过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那个人差点吓死我。”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怪我。”
我低下头，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因为真的太可怕了，我有的时候做梦都会梦到那个恐怖的人，他是不是死了？怪我没有救他，所以来找我索命的？”
“别胡思乱想，他的确已经被我杀了，但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是真想索命，就来找我吧，我命硬。”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让对小七的心疼变成惊恐，怔怔的看着他，“你真的杀人了？”
“不是你说的吗？犯了罪就要送官，我自己就是官，顺手处理了。”
他说的那么自然， 自然的似乎就像顺手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确，他连洛鸿影都杀了，现在处理小七那样的一个小人物又算的了什么呢？
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随声附和着，“也对啊，犯了错的确该死，可是你真的不该让我去见他，那天的事情我都快落下阴影了。”
洛寒桐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使劲抱了抱我，“你知道吗？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应该或是不应该了。”
“是我出错话了吗？”
“不，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奉承你，没有人会说你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偶尔也会有些孤单，但是你不一样，你会坦坦荡荡的告诉我你的想法，这样的时候，才会让我觉得我活得完整了些。”
他说着，把怀抱收的更紧了一些，“所以，我才想你一直留在这里，不想让外物把你的纯净沾染了，我不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到底充斥着什么，甚至不想告诉你过去那些事情，我就是想让你无忧无虑的活着。”
这句话，突然让我心里一疼，似乎在多年前，我吵着闹着想知道我家人的过去的时候，师父也曾经对我说这样的话。
今天洛寒桐这样一番话，让我最近善于麻木和伪装的心突然又柔软了起来。
洛寒桐这样说，是半真半假的，他是君王，而我，就是他藏在笼中秘不示人的金丝雀，他高高在上被人奉承的多了，难得在我这里得到普通人的对待，就像是一个隐秘而有趣的游戏，越来越让他觉得刺激而无法自拔。哪怕他心里多多少少还对我心存着一些怀疑，他也愿意玩这样金屋藏娇的游戏。
我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你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洛寒桐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赶紧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极力发散着自己身上柔弱温婉的气息，“洛寒桐，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呆久了，仆从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这样像一个笼中之鸟一样被关在屋子里，虽然你对我好，我却越来越害怕了，洛寒桐，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玩物吗？”
洛寒桐顿了顿，“当然不是，柒月，你是我珍惜的人。”
我低头不语，温柔的在他怀里靠着，“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应该多体谅你的是不是？”
他突然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仆从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怎么回事？下人都敢对你不敬了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你说想让月儿嫁人，是不是她对你照顾的不周了？”
我假装被发现的惊恐，然后立刻转成尴尬的笑，“怎么可能呢？月儿对我那么好。”说完还故作害怕的低下头。
洛寒桐低头摸摸我的脸，“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是最不会说谎的。”
是吗？洛寒桐，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叫说谎了，我的本身就是一个谎言的存在呢。
我抬头，装作害怕的问他：“我说谎的样子很明显吗？”
“是啊，永远的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副偷吃点心被哥哥捉住了的样子。”
“哪有……”
“我知道了，有我在，放心吧，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你别怪月儿……她可能也是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等你来看我，简直就像是个傻子了。”洛寒桐扶正我的肩膀，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你所顾虑的一切，我都会帮你解决的，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知道吗？”
我乖乖的点头。
“饿了吧？”
我撅了撅嘴，“早就饿了，你非要和我说这么多话。”
他笑着拍拍我的头，“好，马上就吃，多吃点。”
“嗯。”
洛寒桐叫仆从进来布置午膳，我看见月儿走在前面，规规矩矩的站在我身旁，面色却仍掩饰不住失落，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洛寒桐轻轻的扫了她一眼，神色有一丝不悦，我看在眼里，笑在心上。
月儿，你别怪我心狠，我见你的第一天就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如今，你会出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怪在我的头上，我在这如铁桶般坚实的恋花凌里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的了。
晚上，洛寒桐离开了，没过一会儿，月儿也不见了，我唤了她一声，没人应。门外的侍女说月儿姐姐刚才急匆匆的出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急匆匆？看来是洛寒桐叫她出去的，不知道回来以后是不是要跟我破釜沉舟了呢。
她是洛寒桐选出来的人，心智定不是常人可比，若是她依然可以面不改色的伺候我，我倒是真得好好的寻个机会刺激刺激她。
夜微微深了些，我听见月儿在外面轻轻的声音，“姑娘睡了吗？”
有小丫鬟的声音回答：“已经睡下了。”
“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守在外面就行。”
我躲在榻上微微的笑，终于要来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很久了吗？
片刻之后，我的房门被人打开了了，屋中黑着，我瞄见一个小小的黑影蹑手蹑脚的进来，然后是月儿的声音轻轻叫我，“姑娘，您睡了吗？”
屋中没有声音回话，我瞥见一道寒光闪过，习武多年，我自然知道那是短刀晃过的影子。
房间里发出一丝轻轻的闷响，那是钢铁穿透棉絮的声音。
月儿似乎觉出了不对劲，立刻掀起被子，那里面是我藏的软枕。
而藏在屏风后的我，已经趁着她慌神之际绕到了她身后，一掌劈下去。
月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我叹了口气，用纱帛把她捆在了柱子上，然后从梳妆盒里取了一枝细簪，在她的穴位刺了一下。
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安静的等她醒来。
没一会儿，月儿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己处境，抬眼看我。
我没有点灯，屋子里昏昏暗暗，气氛压抑着。
片刻，她冷冷的说：“姑娘，果然厉害，是我小看了你。”“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傻子，你的眼睛里藏了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若不是我机警，今晚岂不成了你的刀下鬼？”
月儿却回到：“失忆？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明明是在欺骗所有人，你现在苟且活着，就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报仇，是不是？”

第二百零四章 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心里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却故作惊讶的说：“你说什么？什么报仇？什么死去的人？”
月儿冷笑着看我，“你少来这一套，你装着娇柔可怜的样子骗取陛下的信任，不就是为了报仇吗？陛下看不清你的面目，可是我却清楚的很。”
“陛下，谁是陛下？”我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问她，紧接着吃惊的捂住了嘴，“你是说洛寒桐是陛下？他是君主吗？”
“你少来这套，你骗得过男人，骗不过女人。”
我没有理她，坐在桌边缓和了好久，然后起身燃起烛火，脸上依然带着惊恐，看向月儿那张早已经撕破露出真面目的嘴脸。
“月儿，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洛寒桐是锡戎的陛下？那个每天在我身边的人，竟然是锡戎的国君？”
月儿眼中带着深深的鄙夷，“你还要装多久？看来你倒真是小心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就算你露出了真面目也没有人会把你怎么样了，你大可以把我杀了。”
“你在说什么呢，明明是你要杀我，我提早发现了才会打晕你，现在怎么好像我要对你不利的样子，月儿，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对你那么好，你现在竟然会这样对我。”
“哼，你若是失去了记忆，怎么会有如此武功，一掌就劈晕了我，听说你之前师承中原初公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大病初愈就能有如此功力。”
我心道我怎么没一掌劈死你呢，不过表面上依然是一副无辜的模样，“月儿，你到底知道我之前的多少事情，为什么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洛寒桐却说他根本不知道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在敷衍我，还是他在骗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衣襟，一脸急切，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好像十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请一样。
月儿见我这幅样子，稍微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时我的眼泪已经滴到了地上，我带着哭腔问她：“你到底要我记得什么啊？为什么你说的和洛寒桐说的完全不一样呢？到底是谁在对我说谎，我身边究竟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啊？”
月儿又犹犹豫豫的问我：“既然你不记得，那你怎么会武功的？”
“就像你知道手会写字，脚会走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自然的出手了，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功力……”
“不，不会的，你一定是装的，我的直觉不会错的，我之前就见过你，你骗不过我的，你的孩子打掉之前，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的那些细小的动作，瞒得过陛下，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心里表示满意，你还真是什么都说啊，看来选择你作为我的突破口，还真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我怔怔的看着她，“孩子？什么孩子？什么叫我的孩子打掉之前？我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吗？”
月儿也慌了，“我……我是胡说的，你……你别……”我疯了一样的扑到她身上，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给我说清楚！”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却突然转成了鄙夷的笑，“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现在看来，无论是杀你，还是被你捉住，我的目的都达到了，因为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你已经不可能再和陛下在一起了。”
果然，她打的如意算盘真是不错，若是杀了我，那便一了百了，若是我侥幸没有死，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这二者无论是哪一条，我都不可能和洛寒桐在一起了。这样，她心中所痴迷的男人，就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陛下？洛寒桐？”
她的牙上沾着血，笑起来有点恐怖，“对啊，你的洛公子就是锡戎的国君，你被他金屋藏娇那么久，难道就什么都发现不了吗？难怪他喜欢骗你，你果然好骗……每日对自己的仇人笑脸相迎，打情骂俏，季柒月，你自己想想，难道不觉得自己可怜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都觉得你可怜死了……哈哈哈哈哈。”
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自己可怜，不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这样的活法，为了复仇，我心甘情愿。
我反手又抽了她一个耳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你可怜，可怜死了！”
我又抽了她一个耳光，她咳出一大口血，里面带着两个沾血的牙齿。然后对我喊：“季柒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缓了一口气，装作镇定的对她说：“我不会杀你的，我要当着你的面，和洛寒桐对峙，刚才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已经混乱了，但是在你和洛寒桐之间，我依然愿意选择相信洛寒桐，所以，我会找他问个清楚。”
月儿的眼睛猛然瞪大，显然刚才她一时激动，没有想起洛寒桐知道了她今晚做的事说的话有怎样的反应，估计以洛寒桐的狠心，把她千刀万剐都是轻的吧。
下一刻，我见她的眉头突然皱紧，似乎下定了决心，立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抬手把床上的软枕塞在她的脑后。
果然，她猛地向身后的柱子上一撞遇自寻短见，然而却撞上了柔软的枕头，愣神之际，我已经不给她机会，取过另一条纱帛勒到她嘴里以防她咬舌自尽。
我又绕着她转了一圈，把她所有可能自杀的方式都考虑到了，然后走到门口，唤了人进来。
两个小丫头看见我 和屋中的月儿，脸色吓得惨白，跪在地上，低声问：“姑娘，怎么了？”
我用手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对她们说：“月儿想要刺杀我，快去叫洛公子来。”
她们应着往外跑，我侧头看着屋中被我捆成一个粽子的月儿，轻轻的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绕着她转了一圈，“洛寒桐马上就要来了，我突然想看到，如果他知道了你对我说了那些话，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最信任的爪牙，却偏偏对他有了私情，反而坏了他的好事。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
月儿本来已经生无可恋的表情听到我说这样一句话，突然眼睛瞬间睁大了，看上去好像眼眶快要撑裂了一样，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凑近她的耳朵，“我的好月儿，我早就说过，我会待你和星儿如家人一般好，果然，你也会这样待我，你知道吗？你今天，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月儿口中的“呜呜”声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声，她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任人欺辱的怂包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之后，就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吧。
我看到她拼命的挣扎，不过我捆得太结实了，她虽然用尽了力气，手腕上都勒出了血痕，却丝毫动弹不得。
我继续对她笑，“傻丫头，好事做到底，既然我的过去你你捅出来的，你就要承担着这后果，星儿对我那么好，你也不忍心愧对本宫，你说，是吗？”
我把本宫两个字说的很重，我看到月儿的眼睛里流出了一丝恐惧。
有一瞬间，我有些慌神，那眼神里透出的感情我竟然那么熟悉，是我曾经被赵锦宸堵在屋中猛扎数刀时透出的绝望和恐惧，而今，竟然有人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或许，我在她眼里已经十分恐怖了吧。
我一直都相信邪不胜正，可是这么多年，我的人生经历却告诉我，所有的好人都被利用的杀害了，反而是像启彦，洛寒桐这样阴险的家伙，却好端端的活在世上，拥有者无尚的荣耀和权利。
这世间就是如此不公，想要杀死一个坏人，用光明正大的手法，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
就算我变成了一个恶人，那我也认了，为了杀了洛寒桐，为了给那些无辜的人报仇，我必须走下去，从我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这条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洛寒桐略带急切的脸。
他踏进屋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绑在柱上如同待宰的猪一般的月儿，也不是询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不由分说的直接伸手抱住我，把我单薄的身子完完全全的环在他宽大的怀抱里，低低的声音说：“别怕，没事的。”
这样下意识的反应倒真是感人，暗自苦笑，轻轻从他怀抱中脱开，他依然抓着我的肩膀，上下打量我，“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我杀夫杀子杀兄的仇人，微微一笑，“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
洛寒桐立刻怔住了，目光扫了一眼跟进来的其他仆从，然后停在那个被我五花大绑的月儿身上，“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我低下头，只片刻便让自己的眼泪滴下来，然后满脸悲伤和失落的抬眼看他，“她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

第二百零五章 所谓真相
洛寒桐的眉头皱成一道沟壑，又瞬间舒展开了，他认真的看着我。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满脸都是委屈，“你说的，和她说的不一样。”
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我发现一切的准备，反而倒是从容了些，轻轻的对我说：“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看着他，又回头看着柱子上绑着的月儿，小声的对他说：“月儿说，你是锡戎国君，是陛下。”
洛寒桐向我走进了一步，我连忙向后退，又嗫嚅着问他，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月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洛寒桐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她……只对你说了这些？”
“她……还说了好多，但是我没听懂，我只听懂了这句。”
他凉薄的唇角带着一丝怀疑和压制的怒火，伸手扶我，“柒月，你先坐下，有什么事情，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我躲开他的手，自己绕道离他远一些的位置坐下了，表现出一副害怕和警惕的样子。
洛寒桐叹了口气，回身问屋中的其他人，“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个丫头对姑娘有不敬吗？”
立刻有人回到：“今晚姑娘已经睡下的时候，月儿姐姐突然进来，说让我们去歇着，她在外面守着，结果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姑娘叫我们，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了。”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是。”
“等下，把柱子上的那个带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仆从们立刻去柱子边想把月儿解下来，无奈我绑的太紧，她们忙活了半天，才把月儿弄下来。
洛寒桐斜眼看着她们，对我笑，“你这手艺不错，都捆成粽子了。”
我撅了撅嘴，“她想要杀我，我好不容易抓住她，自然不敢放松啊。”
他看着月儿被人拖出去，门被关上了，屋中只有我们两个，我问他：“你不问问月儿都对我说了什么吗？”
“不用，我只相信你。”
“可是……我现在，不敢相信你了。”
“柒月，今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虑，所以现在你先要答应我，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的听我解释，不可以哭，知道吗？”
我低下头，“听你好好解释可以，但是不哭不一定能做到……”
洛寒桐笑了笑，起身坐到我身边，“好，那你想知道什么，慢慢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真的是锡戎国君吗？”
“是。”
“我之前，有一个孩子吗？”
“是。”“那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他捏了捏我的手，“孩子已经不在了，还没有出生，就小产了。”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滴到他手上，木呆呆的问他：“孩子为什么会小产，为什么我觉得月儿说的好像我的小产和你成为锡戎的国君有关系呢？”
洛寒桐久久没有说话，然后长指拂去我脸上的眼泪，“月儿还跟你说了什么，你可以都告诉我，然后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点点头，“她还说，我师承中原初公子，还说名师出高徒，你不是说你并不知道我曾经的事情吗？为什么月儿却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她一个仆从，会比你还要了解我吗？”
“还有什么问题？”
我对他苦笑，“难道这些还不够我慌乱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洛寒桐手中抽出来，“洛寒桐，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好，我心里清楚，但是现在我真的很乱，我愿意相信你，可是至少，你要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说完，我看着洛寒桐，他听完我这些问题，似乎放下心来，以他的心智，这样慢吞吞的让我说话，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圆他那些谎言了吧。
他微微敛眉，嘴角轻轻抿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伸出长臂给倒了一杯茶，放到我有点哆嗦的手里，“虽然有点凉了，但是你还是喝一口压压神吧。”
我听话的喝了一口，听见洛寒桐轻轻的说：“我的确是锡戎国君，你之前也的确有一个孩子，而且，你小产，就是因为我。”
此言一出，我手中的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一地粉碎的瓷片。
我呆呆的看着他，“那我应该叫你陛下吗？可是为什么你堂堂一个国君，会对我腹中一个小小的孩子不利呢？”
他握了握我的手，“你先听我说完。”
我的身子向后缩了缩，低头应道：“是，陛下。”
洛寒桐的手抓住我，把我的头抬起来，把头抵在我的眉间，轻轻的说：“我就是怕你这样子对我，才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怕我说了，你就不会毫无顾忌的面对我了。”
我低头不语。
洛寒桐放开手，“我知道你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看的那个恐怖的人吗？你小产，就是因为他给你下了毒。”
我差点笑出声来，洛寒桐，你还真是有本事，把小七说成是我的杀子仇人，看来接下来的所有错误，都会怪在小七的身上了吧。
我瞪大眼睛抬头看他，“那个人，害死了我的孩子？”
洛寒桐叹了口气，“那个孩子，是你和我哥哥的。”
我“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我和你哥哥？你之前说我来投奔他，他是我孩子的爹？那他人呢？”
他轻轻的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你刚才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听我解释吗？我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所有才一直没有敢对你说起过。不过事到如今，既然月儿都说了，那我只能告诉你了。”
我老老实实的坐下来，“那你说吧，我听着。”洛寒桐低头，把手环在我的肩膀，好像要保护我的样子，这让我脊背生寒，一想到这双手曾经亲手把堕胎药塞进我的嘴里，曾经亲手把箭射到洛鸿影的心脏，我就不寒而栗，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一伸手就掐断了我的脖子。
“柒月，你之前，已经嫁给我的兄长了，也就是锡戎的先主，洛鸿影。”
我的肩膀轻轻的抖着，哆哆嗦嗦的问他：“先主，你说先主，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吗？”
“是，他御驾亲征，战死沙场了，所以现在，我才是锡戎的国君。”
“那……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被上次你见到的那个人害死了，他是你曾经在中原的故友，似乎对你有一些情意，因此看见你与锡戎国君有了孩子，心生嫉妒，所以扮作礼官混进宫里来，以六月祈福为名，趁机给你下了堕胎药。”
我的眼泪在哗哗的流着，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洛寒桐轻轻的拍着我的头，就是因为害怕你这样，所以才会一直瞒着你，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你承受不住，所以割腕自杀了……”他掀起我的袖子，露出我手腕上的疤，“之后，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等你醒来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这么多事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我才会不想要你知道，你知道的越少，心里便越清净，人也会过的越快乐。”
我突然想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抽出身，站起身躲得远远的，“你说我嫁给你兄长，那我就是你嫂子，你……不能，我们不能这样。”
洛寒桐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我终于知道，我当初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对的，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让我靠近你了。”
“我……”
他倒也没有走过来，反而踏踏实实的坐在凳子上，对我微笑，“柒月，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过去的事，这样你就会一直这样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有些害怕我，至少你不会躲得这么远。”
我看着他，“难道不是吗？我是你的长嫂，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呢？”
“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天真漂亮的小姑娘，我大哥已经不在了，我可以照顾你，我会保护你的。”
“陛下……堂堂一个主君，难道要和先主的女人，一个曾经有过孩子的女人在一起吗？”
“柒月，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依然摇着头，拼命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看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我真的接受不了，对不起，请陛下恕小女子无理。”
我正说着，突然感觉到一片阴影遮住了我的视线抬头一看，洛寒桐已经近在咫尺，漆黑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柒月，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这些，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曾经你为了逃避想要自杀，可是你活了过来，就注定你要再次面对这些，我想要掩藏的事情都已经没有办法掩盖了，我会给你一些时间，让你慢慢接受，好吗？”我的眼泪值止不住的往下流，从默默的流泪变成了出声的抽泣，踌躇半刻，我还是扑到洛寒桐的怀里，放声痛哭。

第二百零六章 极力顺从
“其实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想着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可以好好的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月儿刚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说就算她死了，也不会让我过的好，她就是要把那些让我伤心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可是现在她成功了，她已经彻底把我对你的幻想全部都毁掉了，我是你的长嫂，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我一边哭，一边假装清醒过来，挣扎着想从他怀抱里挣脱出去，洛寒桐用力抱紧我，“柒月，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
我奋力挣扎，对他哭喊：“怎么会没事呢？你是国君，整个锡戎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我是先君的女人，我对你产生了感情，这让别人怎么看我，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仆从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月儿不经意的时候会露出那样鄙视的眼神，他们都在笑话我……”
洛寒桐却突然一怔，扶住我的头，让我看他，“柒月，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对我产生感情，这句话是真的吗？”
我也怔了一下，然后含着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洛寒桐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一下子抱紧我，好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了一样，“柒月，只要你这一句话，其他的什么都不用顾忌，只要你和我是在一起的，就足够了。”
我一个劲儿的摇头，极力表现自己的委屈和苦闷，“我害怕……”
洛寒桐稍带紧张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笑容，“柒月，我现在只关心，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我喜欢你又怎么样呢？我们已经不可能……”
我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洛寒桐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我愣了愣，还是硬着头皮承受着，他热切的试探着，舌尖在我的唇齿间游弋，温柔而炙热，不似从前的占有和调戏，而是真正热烈执着的亲近。
我犹豫了半刻，还是轻柔的回应了他，他立刻又猛烈起来，直吻得我眼前发黑浑身瘫软无力才放开我。
他把我放在椅子上，我软绵绵的靠着他，看着他眼里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宠爱，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倚在他的肩上，用极尽细柔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月儿对我说你是国君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傻丫头，有什么可怕的，国君也是人，也会有情有爱，国君爱上了一个人，也会奋不顾身，愿意倾尽所有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我仰起头看着他，又缩了缩肩膀，“我现在一想我身边的人是锡戎国君，心里还是有点……”
“有点什么？”
“好像更没有安全感了。”
他揉揉我的头，“你这小脑袋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我是谁，和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任何影响。”
“真的吗？”
“别在乎那些身外之事，你有什么顾虑直接告诉我，只要是你想做到的事，我都会帮你做到的。”
我心中暗笑，是吗？我想要你的命，你也会做到吗？想归想，我依然软软的靠着他，柔声细语的说话：“其实，那些过去的事，对我来说，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那些曾经我爱过的人，曾经腹中有过的孩子，哪怕是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听起来，都是陌生的，也并没有什么伤心难过，只是觉得有些害怕而已。”
“所以我才想着，那些事情，你知道了反倒没什么好处，不如好好的开始新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人。”
“可是，别人并没有失忆，他们知道我是你的长嫂，就算我对你已经有了好感，我们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洛寒桐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心里阵阵恶心，却只能含羞带笑的看他。
“你知道，我等你对我这样真心真意的话已经等了多少年了……放心吧，我是君王，我想娶谁，没有人可以阻拦我。”
“可是……”
“没有可是，柒月，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你虽然这样说，可是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差点被月儿杀了……”
洛寒桐的眉头皱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对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只顾着你，倒把她的事情忘了。”
我低下头，“月儿她一直偷偷喜欢你，所以，他看见你对我好，便心生妒忌，尤其是今天我说要把月儿许个人家，她就按捺不住，想要杀了我，她说，这样的话，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她还说，就算她没有杀我，把过去的事情告诉我，也足够拆散我们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毕竟，我是你的长嫂，我们怎么能够在一起呢……”
洛寒桐猛地抱紧了我，“刚刚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又变了，难道因为一个小婢女的不轨之心，你就要离开我吗？”
我赶紧抹了几滴眼泪，“不是我变了，我不会变的，我会一直喜欢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面对你……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院子里不见人的，我走出去的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我之前嫁给了哥哥，哥哥不在了我又和弟弟在一起，这件事……”
“好了！”洛寒桐的声音大了些，似乎想把我的胡思乱想压下去，紧接着又轻声安抚我：“柒月，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心意，自然不会辜负你，你所顾虑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明白了吗？”
会的，我会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安安静静的看你一点点走向毁灭的那一天。
“对了，月儿说我师承什么公子，那是什么人啊，我还在想我怎么会一下子就把月儿打倒了，原来我之前是学过功夫的。”
“你先师的事情，我倒是真的不清楚，自从你来了锡戎，便再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不过听说他是位极其超尘脱俗的高人，做个隐逸散仙也是有可能的。”
我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也许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印象，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真的。”
他似乎心疼了，又说：“你这副逞强的样子我见过太多次了。”
我靠在他怀里，倒是真的有些累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现在的我，已经连睡觉都带上了伪装的面具了，就连睡着时，都会多长着一双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我感觉到洛寒桐擦干了我脸上残留的泪痕，把我抱了起来，帮我宽去了外衣，盖好被子，紧接着在我唇间轻轻的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
朦胧中，我的心放松了一些，刚刚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想依靠自己打败洛寒桐，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这具残破而麻木的身体，洛寒桐想得到我，那我便让他得到我，美人计永远是最好的计谋，只要抛弃了尊严，抛弃了羞耻，那么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哪怕是洛寒桐这样诡谲狡诈的男人，在他已经得到了江山，得到了所有人的奉承，杀掉了所有对手之后，他也会放松一些警惕，就算他对我的疑虑没有完全打消，他也会被最近顺风顺水的一丝侥幸而冲昏头脑，我要做的，便只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而已。
自从小七死了以后，我就发现，我已经可以在洛寒桐面前伪装的更加得心应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仇恨已经冲破了我所有的底线，我这次能醒过来，也许就是老天爷在给我一次报仇的机会，为了报仇，我是不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自己了呢？
我迷迷糊糊的想了一夜，天微微亮的时候，我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是啊，今天是除夕了。
我起床梳妆，进来服侍我的是一个眼生的丫头，一脸低眉顺眼，似乎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轻轻的问她：“月儿说洛寒桐是陛下，那么我现在是在王宫里吗？”
“是，姑娘。”
“宫里应该有很多美人吧？”
“回姑娘的话，先主的三宫六院的太妃们有一些已经身居清庵为先主祈福，现在的主君刚刚即位不久，并无妃嫔，所以，宫中尊贵的女子，就只有您一个人。”
这倒是着实让我惊讶，搞了半天，这宫里就剩下我一个太后娘娘了，这偌大的王宫该显得有多冷清啊，难道前朝都不催促他选个妃嫔什么的吗？还是说他真的是因为我，所以没有娶别的女子进宫？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那我还真的要好好谢谢他的另眼相看了。
不过，身居庙堂之尊，他不可能不去考虑臣民之意，我必须要在他选其他女人进宫前做点什么，若他因为一个先君的女人，而闹出什么麻烦来，那这件事做的就精彩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抿嘴露出一丝微笑。
小丫头看着我，“姑娘今天心情甚好？”
“还好，不过想到我身边的人昨晚想要刺杀我，还是觉心惊肉跳的。”
我说完，用怀疑的眼神瞟了她一眼，轻轻的笑了。

第二百零七章 活剐
那小姑娘立刻跪下来，“奴婢对姑娘是绝对忠心的，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请姑娘相信奴婢。”
我含着笑，拉起她，“我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吓成这样了呢？只是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心里有点后怕，也不知道月儿怎么样了……”
“奴婢听说，月儿姐姐她……她昨晚被剐了，而且是被活剐的，今天一早，一副骨架就挂在弼辛院门口，以儆效尤，告诫所有宫女内监。”
“弼辛院是什么地方？”
“就是奴婢们住的地方，离姑娘这里比较远。月儿姐姐昨夜根本没有送刑司，就直接在弼辛院剐了，虽然嘴里塞了核桃，可是那哭嚎的声音还是传出了好远，听得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有几个胆小的宫女都吓哭了。”
我心里微微的发抖着，洛寒桐，果然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这些日子他对我的温情，差点让我忽略了他在阴谋和心机背后，还藏着冷厉和无情。
我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冬叶。”
冬叶，那不早就枯死了……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她笑笑，“那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月儿虽然死的惨，也是自作自受，我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你忠心对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但是你若有异心……希望你不要步月儿的后尘。”
“姑娘放心，冬叶一定忠心侍主，定不会如此的。”
“月儿说过的漂亮话比你多得多，所以，你不必对我表忠心，日久见人心，我看重的是人品，而不是你这张嘴是否乖巧。”
“冬叶明白了。”
我点点头，又对她说：“月儿的枯骨要挂多久？”
“这个奴婢不知，可是今天是除夕，想来陛下不会让这么不吉利的东西度年的，子夜岁夕之前，应该会撤下来。”
“你去偷偷帮我打听一下吧，什么时候她的枯骨收了，你就帮我打点一下，尽量让她入土为安，需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冬叶看看我，“姑娘，您……”
我对她笑了笑，“冰天雪地的，她一副枯骨也是可怜，既然已经受到了惩罚，就够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我微微笑了笑，菩萨心肠，这四个字入了我的耳倒真是讽刺，月儿有今日，说到底还是我一直都在暗中刺激她，朝这条路上引导着她，利用着她，否则，她最多也就是个暗暗倾慕着洛寒桐的小宫女而已，何来这样的千刀万剐的祸事呢？
我这样做，一来是给自己已经开始无情起来的心找一点点安慰，二来，洛寒桐必然会知道我的所有行动，这样柔软心善的举动给他看到，百利而无一害。
她见我笑而不语，便轻轻的说：“姑娘饿了吗？奴婢去吩咐早膳。”
“不用了，我没胃口。”
冬叶一脸小心翼翼，“是不是奴婢提起的事害得姑娘没胃口了？”
我赶紧说：“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我现在还有点累，心里发慌，我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出去吧。”
“是。”
我靠在软椅上，一个人沉思着，月儿竟然被剐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想到了她会死，可是没有想到是这么残忍的死法，这让我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已经打算没有底线没有顾忌的复仇了。
虽然坏人死有余辜，但是这样残忍的事情，还是发生的越少越好，如果我也因为复仇而变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为了报复杀害我亲人的人让自己变成一个和洛寒桐一样的恶魔，刽子手，我为冤死之魂讨回公道的行为又有何意义呢？
我思忖好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这条路上的误伤在所难免，但是我一定要尽量避免，从始至终，我可以随意凌虐，任意利用的人，就只有我自己一个而已。
我微笑着流泪，季柒月，终究，你还是一个心软的废物，但是你要知道，善良永远是没有错的，你可以轻视自己的性命，却没有权利轻视和利用其他人的性命，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柒月，你可以不择手段，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你甚至可以出卖你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但是，那些手段，不要破坏了你原本该有的心性，你要记得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用绣帕遮着自己的眼睛，暗自流泪，一遍遍的嘱咐自己，柒月，你可以的。
日头一点点的高了起来，我估计着洛寒桐该来了，于是赶紧拭干脸上的泪，又轻轻补了一层粉，想了想，又稍微擦去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微微憔悴，紧接着，又挤出几滴眼泪，染得睫毛都亮闪闪的，着实是个弱不禁风，楚楚怜人的模样。
果然，没过一会儿，洛寒桐便走了进来，我赶紧用袖子擦着朦胧的眼迎上去，深施一礼，“小女子见过陛下。”
洛寒桐一把捞起我，故作生气的说：“你若是对我施礼，我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我赶紧惊慌的看着他，又低下头，“可是我还是不敢对陛下不敬啊。”
他却发现了我眼角的泪痕，对冬叶说：“姑娘哭了，难道你们都眼瞎吗？是不是照顾的不周？”
仆从们吓得跪成一片，冬叶都在发抖了。
我赶紧说：“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起昨天的事，心里害怕，所以就流了几滴眼泪，是我自己胆子小，不是她们的错。”
“都滚。”
“是。”仆从们连滚带爬的出去了，似乎经过昨晚月儿被剐的事情，她们更加害怕洛寒桐了，这样也好，洛寒桐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多疑而狠辣的暴君，只要我再下一点功夫，他还会再加上一个荒淫于女色的罪名，日久天长，不愁他不死。
我对洛寒桐露出一个艰涩的笑，“昨天实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都不知道陛下是何时离开的。”
“柒月，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陛下？”
“可是……”
“我若想你叫我陛下，那我早就会告诉你我是锡戎国君了。我希望你依然可以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对待我，好吗？”好啊，当然好，我对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好。”
洛寒桐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又转而说道：“刚才哭了？”
“我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在屋子里闷得久了，人反倒矫情了，所以发着呆，竟然莫名其妙的就流泪了。”
他拉住我的手，“你啊，受了委屈也不愿意说出来，告诉我，是不是害怕了？”
“是有点害怕，想想自己身边的人想要杀自己，怎么想都会害怕吧？”
“我已经把她杀了。”
“我刚刚已经听冬叶说过了……你把她剐了。”
洛寒桐的表情有点僵硬，“是……你是不是觉得我狠心？”
“怎么会呢……你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我故作尴尬的转过头，又小心翼翼的对他说：“但是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为了我去做那样的事情？”
“好。”他走进了一点，“你还是害怕了，是吗？”
“真的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月儿也不会死……对于她的死，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这是我的罪孽一样。”
“傻瓜，不是你的错，你从醒来以后，寸步未离这个地方，你又有什么错呢？”
我看着他，“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我低下头，沉默表示同意。
洛寒桐坐了下来，似乎是有些累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便喝了下去。我见他这幅样子，知道是个好机会，于是凑过去，柔柔的靠着他，“你是累了吗？都怪我，昨天那么晚，还有那么多事情麻烦你，我应该自己处理的。”
“不是你的错，是其他的事情有点心烦。”他说着拉过我的手，“你倒是长本事了，还要自己处理，你这样心慈手软的笨蛋，怕是要放了她了。”
心慈手软，那似乎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已经离这个词越来越远了。我对他微笑，“我哪有那么心慈手软，毕竟她要杀我，我也不会随便就放了她的。”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会怎么处理她。”洛寒桐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又倒了一杯茶，笑着看我。
“这……我，我没想好啊，可能到最后，还是会交给你处理。”
洛寒桐得意的笑笑，“你现在……已经开始依赖我了吗？”
“哪有……”我侧过头不看他，假装微红了脸颊。
他站起身，从背后用长臂环住我，“依赖我是好事，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前你对我爱理不理的时候，我多想有一天，你有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从前……”
他笑了笑，“算了，从前那些事不提也罢，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他把我转过来，认真的看着我，慢慢的说：“我希望你今晚能陪我去参加年宴。”

第二百零八章 来不及便取消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年宴，我吗？我怎么去啊？”
“你应该知道，我的宫里并没有女人，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因此，年宴之时，我会带你去。”
“可是，我……怎么去啊，我是先主的皇后，我是以太后的身份去吗？”
“不，我要你以当朝贵妃的身份，出现在年宴上。”
我心里一惊，随即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没想到洛寒桐现在竟然如此配合，让我以他的贵妃身份参加年宴，那就是在向全天下的人宣布先君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他洛寒桐的女人了。
明明缜密诡谲的他，怎会为这般小事如此冒失，是真的被最近的一路顺遂迷失了心智，还是因为在他心里根本没有把臣民的想法放在心上。
思忖半刻，我还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洛寒桐隐匿了多年，终于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就算是他这样机敏缜密的人，也多多少少会狂妄一些，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洛寒桐想要的，无论该不该属于他，他都会得到，而我，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女人，就是他向臣民宣布自己无上权利的工具。
我想着，赶紧低下头，装作犹豫的说：“这似乎不合适，我应该是太后吧……”
“我说你是谁，你便是谁，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
“可是，我怕别人会议论我……”
他拉过我的手，“有我在，我看谁敢议论你。”
“真的吗？”
“君无戏言。”
好一个君无戏言，洛寒桐，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我面前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吗？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去哄骗一个失忆的傻子，你倒也真的忍心啊。
我又低头想了半天，然后满脸含羞的抬头问他：“那我今晚该穿什么啊？”
洛寒桐听了我的话，轻轻的笑了，漆黑闪亮的眸子里带着漂亮的光。
说实话，他的确是个极迷人的男子，高大英俊，邪魅潇洒，又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孩童般的明媚，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幽深如渊谷的心，到底藏着多少黑暗和阴险。
吃罢午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冬日的白昼甚短，日头已经偏西，洛寒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想好晚上穿什么了吗？”
“啊？我忘了……”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脸，“这样吧，你试几件衣服给我看看，我瞧瞧哪件合适。”
我赶忙应了，像个孩子一样乐颠颠的打开柜子，唤了冬叶帮我更衣。
我换上一件水袖抚云的碧色宫裙，挪出屏风站在洛寒桐面前，羞答答的问：“好看吗？”
洛寒桐笑了笑，仔细斟酌了一番，“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素了，今天可是皇家年宴，你是我唯一的女人，应该再穿的华贵一些。”
我“哦”了一声，又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又换上了那件紫云罗长裙，洛寒桐笑笑，“这件我看过了，再换一件。”
我点点头，心道年关大事，堂堂君王却在这里陪着女人换衣服，真是可笑之极。
我换上一件嫩黄的丝绒苎寜纹理裙，动了动心思，又配了纯白的珍珠耳坠，素纱绕肩，柔嫩的颜色如此一来倒是明媚了许多，自己看着也甚为欢喜。
我站在洛寒桐的面前扯着裙摆轻笑，恍惚瞥见铜镜中温暖的一抹颜色，带着羞怯温柔的笑，倒真有几分少女的娇羞，我现在真是装的越来越像了。
我看见洛寒桐的眸子里发着光，猛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直接抓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冬叶身边躲了一下，洛寒桐神色不悦，直接对冬叶说：“你出去。”
冬叶知道自己碍了君王的好事，红着脸紧着步子出去了，还用力把门关的紧紧的，生怕洛寒桐一不高兴要了她的小命。
门一关，洛寒桐立刻像一匹饿了许久的狼，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我抱到榻上，欺身压下。
我一时没有缓过神来，等到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却已经被扯落了大半衣服，整个身子都在虎口之下。
我喘着气挣扎，“洛寒桐，别……天快黑了，年宴快来不及了。”
他一边胡乱吻着，一边伸手扯我的裙子，一边含含糊糊着回答：“来不及便取消了，无妨。”
我赶紧抬手阻止他的进一步行动，“你是君主，不可以这样，大局为重。”
洛寒桐依旧不理我，他要做什么，我自然心知肚明，今年是他作为新主上位的第一年，若是今天他为了我而弃了年宴，必然会引发大臣的不满，可是，若是我真的顺从于他，他会不会怀疑我呢？曾经的季柒月在大局面前从来都不会如此任性，就算我失了记忆，也定不会变了心性。
犹豫着，洛寒桐已经完完全全把我控制在他的怀抱里，没有丝毫反抗的空间，他自顾自的掠夺着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甚至连一缕发丝都不愿意错过，像极了一个饥渴多年的野兽。
我故意发出一丝娇柔诱惑的轻吟，“不……不要……”口中拒绝，动作却又迎和着他，迷离的眼睛散着秋水柔波，含羞看着他，唇间弱弱的喘息，然后伸出光滑纤细的手臂缠住了他的脖子。
任何男人在这样的时候都不可能有理智了，洛寒桐目光炙热的看着我，额角微微起了青筋，动作也更加不分轻重，明显已经热血冲头，按捺不住了。
我对自己不知羞耻的样子已经麻木了，暗自苦笑了一下，知道时机恰到好处，此时欲火焚身的两个人痴缠在一起，若是我还能理性着拒绝他，便足可以证明我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片刻之后，我放开了手，用力在他的腰间捏了一把，洛寒桐吃痛，怔了一下，喘着粗气看我，“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我红着脸，气息未匀，轻轻的说：“你还是去参加年宴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洛寒桐皱了眉头，似乎很不乐意，回道：“不去，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
“你是主君，你不能这样，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我不想你为了我而耽误了正事，今年是你为君的第一个年头，年礼年宴一定非常重要，所以，你还是去吧。”说完我又故作羞涩的低下头，“你想和我在一起，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我趁机摆脱了他的控制，对他轻轻的笑，“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洛寒桐整整的看着我，突然伸手抱住我，在我眉间啄了一下，“柒月，谢谢你。”
我起身帮他整理衣服，“陛下，国事为大，家事为安，切莫乱了心神。”
洛寒桐带着笑看我，轻轻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柒月，留你在我身边，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也对他笑笑，是啊，洛寒桐，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在你身边，一定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换上曳地淡粉琉璃轻纱的百合长裙，披上绛红色的貂绒斗篷，绾了端庄的发髻，跟着洛寒桐，一起出了门。
难得我这样端庄雅致，走出房门的一刻，恋花凌的仆从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对对她们浅浅的笑了一下，跟着洛寒桐坐上了他的龙撵。
曾经，这龙撵我也坐过很多次了，只是之前，坐在我身侧的人是洛鸿影，他们有着相似的骨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高贵温谨，一个诡变难测。
洛寒桐轻轻的拉着我，“你的手有些凉，紧张了？”
“当然了，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他们。”我犹豫了一下，“不然……我回去吧。”
“刚刚明明是你让我来的，你必须得陪着我，现在临阵脱逃，已经晚了。”
“我是让你来，我又没说自己要来。”
“不管你说不说，都已经迟了。”
“那我怎么办，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我该说什么啊？”
他拍拍我以示安慰，“老老实实呆着变好，你只需要看着，不用说话，一切都有我呢。”
我假意安心，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你真好。”
洛寒桐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想必也是在女人和臣子之间权衡吧，他曾经说过，他永远不可能让女人成为他的软肋，可是后来，他又说，我终究还是成为了他的软肋。
我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是，无论何时，我都在默默的告诉自己，季柒月，洛寒桐并不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永远不要高估了他对你的那一点点怜惜，如今的你，已经无路可退，每一步要小心翼翼，否则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正默默地想着，内监的声音响起来：“陛下，正殿到了。”
洛寒桐向我伸出手，“走吧。”
我对他点点头，两人一起下了龙撵。
我听见内官一层层的通传声到了正殿里，稍稍退了半个身子，跟着洛寒桐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第二百零九章 你再也跑不掉了
故地重游的感觉倒是真的不错，上一次我踏上这个台阶，挺着大肚子在所有的朝臣间周旋，求他们不要为难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而今，我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而我，却要继续面对他们更加鄙夷的目光。
世事无常，想必他们也不会想到能在新君的年宴上看见曾经与新君势同水火的太后娘娘变成了身侧娇妃吧。
洛寒桐走进去的时候，殿中的所有人都附身下拜，洛鸿影侧头对我笑了笑，示意我不要紧张，我露出一个艰涩的笑，不只是为了骗他，是心里真的有点紧张了。
我跟着他一点点踏上铺金玉阶，回身看到所有人都附身在脚下，心中感慨万千。
“恭祝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随着所有人的视线抬起来，我看到了一众惊异的眼神，接着，我听到了一个老臣的声音，“不知太后娘娘亲临，恭祝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立刻又有人附和道：“太后娘娘千岁。”
洛寒桐的眉头敛了一下，“都起来吧，今日朕身边之人，并不是太后娘娘，而是朕的爱妃。”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随后殿中嘈杂一片，我心里微笑着，可是却真的有点紧张。
无论是洛鸿影还是洛寒桐，从我认识他们开始，只要和这两个兄弟沾上边，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五行相克，命里犯煞。
洛寒桐大手一挥，“今天是除夕，朕与众卿同乐，以望锡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诸位爱卿有什么事，以后再论，今日只管一心欢贺，若生旁枝末节坏了今日兴致，休怪朕无情。”
此言一出，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容兼心明眼亮，立刻传道：“吉时润物，奏乐，备菜！”
乐声骤响，大排的宫女端着精致的食物依次进门，侍候每一个案几的膳食，大臣们见此，也只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随着舞乐声起，殿中的气氛也变得喜乐和美了很多。
我暗道，容兼果然是洛寒桐的心腹之人，揣摩君王心思，解君王烦忧，做什么事情都是恰到好处的。
洛寒桐对我笑了笑，向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坐到了位子上。
我假意和洛寒桐谈笑自如，可是眼睛却已经瞥见了几位老臣在下面交头接耳，眼神还不时的飘到我身上，看来是对这不伦之事上心了。
果然，只要踏出了恋花凌的门，这世间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人立刻就多了起来。
按例的赐菜封赏自然一一进行着，看着都觉得疲累，这样的除夕守岁，并没有多少意思。
子时过后，兴致已残，大部分人在主君的面前自然不敢饮醉，却难免有人借着一丝酒兴赋诗填词，倒也把最后一点年味挑的欢乐。
洛寒桐看着臣子们渐渐随意了一些，站起身，“诸位爱卿，朕先回宫休息了，朕不在此，你们也好自在些。”“恭送陛下。”
洛寒桐朝我笑笑，伸出了手，“走吧。”
我看看他，又看看殿中的大臣，低头应了一下，同他一起下了玉阶。
我们从臣子的中间穿过，我看到刚才交头接耳那几位老臣正在用带着怒火的目光看着我，也是啊，在他们心里，我就是一个祸国殃民迷乱君主的妖孽吧，从前的陛下为了我不肯碰其他女人，如今的陛下更是把我这样一个先主的女人留在身边，也许在他们心里，锡戎的未来统统都会毁在我一个小小女子的手上。
不过，我还就怕你们对我太满意呢，你们越是对我不满，那便越是我的可乘之机。
出了殿门，洛寒桐立刻招人给我披上貂裘，“外面冷，我们回去。”
我小声问他：“我们可以在外面走走再回去吗？我从来没有出来过，不想这么快回去。”
洛寒桐浅浅的笑了一下，“你想出去，以后都可以，不过今天不行。”
“为什么？”
他伸出长指又把我的衣服系紧了一些，“夜里冷，你身子单薄，先回去吧。”
“可是……”
“听话，今天先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听着他意味深长的语气，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只能默默的点头，任凭他拉着我上了轿撵，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去了。
我恍恍惚惚的发着呆，其实我说留下走走真的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想留下走走而已，毕竟我已经被困在那小小的院落太久了，虽说这皇宫各处都是伤心之地，可是总比那小的连东升西落的日头都难以尽看的院子要强得多了。
洛寒桐握了握我的手，“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赶紧随便找了个话头，“我今日见大臣们似乎并不接受我留在你身边，他们叫我太后娘娘……可是你说我是你的爱妃，我觉得他们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定是觉得荒唐，所以……”
“荒唐？”洛寒桐的眸子闪着，不知道他到底生就了怎样的一双眼睛，竟然在漆黑的黑夜里也那么明亮璀璨，真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你觉得我荒唐？”
我立刻意识到说君王的决定是荒唐的，实在是自讨苦吃，赶紧低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洛寒桐凑近了我，“坏女人？你？”
我的脸红了一点，把头低得更深了。
“你的确是个坏女人，从一开始就勾走了我的心，就连你嫁给我大哥之后，我竟然还没有断了对你的情……”他握着我的手抓的紧了一些，“柒月，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失去记忆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欢喜，因为这样，你就会忘记之前的人，全心全意的和我在一起了。”
我轻轻的缩了缩，然后柔身靠在他的肩上，“如果之前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发生过该有多好啊，就像我的记忆一样，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负累了。”“傻瓜，不要觉得负累，既然之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那便当做他不存在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我用头蹭蹭他的肩膀，“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洛寒桐调笑道：“现在不怕我了？”
“还是有一点，不过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洛寒桐突然转头，非常认真的对我说：“我一直都不懂，你为什么会害怕我……”
“我也不懂，我就是觉得，你每次看我的时候，好像都想要吃了我……”我红着脸，又害羞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看到你，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躲起来，怕被你吃掉。”
洛寒桐笑出声来，然后用手捏着我的脸，“傻瓜，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你，你倒好……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饿狼了？”
“可能是吧……可是，你又对我那么好，所以我也觉得很纠结。”
“那现在呢？”
“现在……还有一点点害怕，不过已经好多了，这么久了，我还好好的，所以我就放心了。”
洛寒桐突然挑了挑眉，“你确定我会一直不吃你吗？”
他的眼睛已经在散发着炙热的光，揽着我的大手也开始不安分的游弋起来。不知道今日的轿撵为何并没有遮棚，我们坐着高高在上，仆从们自是不敢朝上看的，洛寒桐的手遮在我宽大的貂绒斗篷里，谁也不知道他暗暗坐着什么勾当。
这样的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轿撵终于停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抬眼却发现眼前并不是恋花凌，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上书三个大字，宜居殿。
这里，是君主的寝宫。
我心里一凛，转头看向洛寒桐，他脸上的坏笑依然未退，轻轻对我说：“到了，走吧。”
他直接带我到他的寝宫，目的有多么明显已经不需要我来思考了，我心里有些苦涩，虽然早就做好了抛弃尊严和底线的准备，但是明明知道是火坑，是会狠狠撕破我所有羞耻心的事情，却偏偏要我自己走进去，真的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脸上不自然的笑已经完全不是伪装出来的了，僵着脸点点头。
洛寒桐不由分说拉过我，抬步便进去了。
我虽然在宫里待了好几年，却一直都是洛鸿影去凤昭宫看我，而我从来没有去过洛鸿影的宜居殿，想来倒也惭愧，如今好不容易踏进了这个门，倒是在另一个男人身旁了。
殿内烛火通明，似乎早已备好了一切，洛寒桐宽去斗篷和外衣，只着了绣暗龙纹的黑色长袍，漂亮的长指轻轻勾起我的下巴，“柒月，你再也跑不掉了。”

第二百一十章 鬼使神差的谋杀
我晃了晃神，心里在狠狠的揪着。
“之前说我是先君的皇后，我还将信将疑，可是今晚，他们竟真的称我为太后，一时半会儿，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可怕。”
“别说那些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所有人，你现在是新主的爱妃。”
我讪讪的笑了笑，“说我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的皇后，真的是有点奇怪呢……”
“所以，你只要眼下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就够了。”他说着伸手解开我的斗篷，揽我入怀。
我靠在他身上，已知今夜定难有转机，轻轻的叹了口气。
洛寒桐问：“为何叹气？”
“我虽不记得，却总觉得从前的自己，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而且，一定还有很多事你没有告诉我，想来，倒觉得凄苦了。”
“既是忘了，那便忘了吧，何来凄苦之说？”
“人世沧桑苦离，虽然痛苦无奈之处十有八九，但终究经历了才是完整了，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一生下来就已经二十二岁，不知父母家人，不知曾经过往，那些从前的事，好像是另一个人在经历的一样，而我，和从前那个叫柒月的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洛寒桐轻轻的笑了，“你说的倒是玄妙，好像是一位得道高人所讲。”
得道高人……是像师父吧。
他从前总是会说一些我不懂的话，似乎只言片语间便参悟了生死玄机，我当时还嘲笑他应该去街上批命算卦，现在才发现，时隔多年，他已经在我的心里落下了那么深的印记。
我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得道高人，你是说我老了吗？”
“老了也没什么不好，从前我倒是真的想过，若是再过个三五十年，我大哥去了，王位传给你们的儿子，而我依然是个闲散聊赖的王爷，那时，我便会每日去宫里找你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后下下棋，斗斗嘴，也是一件美事。不想世事无常，我们现在就有机会在一起了……”
他说着，又抱紧了我一些，用下巴在我眉间蹭了蹭，“有时候，你对我笑，我都会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柒月……”
我不知道他这样的想法是真是假，也许当年他真的想过暮年之时与我闲谈作伴，做一辈子朋友，可是洛鸿影的死，绝对不是世事无常。
我仰起头对他甜甜的笑了，“我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是我也不想错过眼前的人，洛寒桐，你要想清楚，我是一个会给你招来非议的女人，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吗？”
回答我的是他炙热的吻，我心中苦笑，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我知道面对他的时候，我永远都不可能做好这样的准备，可是当他真的在靠近我，我除了顺从，还能做些什么呢……
衣衫尽落，暖帐中人影交叠缠绵，喘息呻吟交相掩映。
无需遮掩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衣冠禽兽变成了真正的禽兽，丝毫没有了平日里虚情假意的温柔，只有疯狂和占有。我知道，从头到尾，我就是他的一个猎物而已，此时，是一个可怕的猎人狩猎后狂欢，也是猎物的地狱。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承受着他的肆虐，生怕自己在这样难以启齿的屈辱面前会不经意间露出带着血色恨意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洛寒桐停下来，伸手把气若游丝的我收进怀抱里，在我耳边低低的诉说着他的情爱，可是于我来说，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戳心的刀，从此，我可能再也不会痛了……
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我拖着酸痛无力的身子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不堪入目的痕迹，觉得有些恶心，迅速穿上轻衫遮了，却遮不住心里的苦涩。
洛寒桐依然沉沉的睡着，他的睡容退去了平日里的邪魅和阴险，没有丝毫伪装，倒真是一个干净漂亮的美男子。
他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刀疤，深的浅的，新的旧的，交织成一张让人胆寒的网，看来确是在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才有了今天的江山。若他不是杀兄弑侄的恶魔，也真是一个颇为诡谲隐忍的男人，也许在他所掌控的史书上，他也是一代枭雄吧。
我随便搭了一件外衣，蹑手蹑脚的从卧榻上爬下来，托着下巴坐在桌旁发呆。桌上的白玉瓶里插着盛放的红梅，倒是着实漂亮。
我伸手从瓶中抽出一枝，手微微一动，那开的太熟的花边整朵的掉到桌上，只剩一根褐色的干瘦的枯枝，孤零零的在我手上轻晃。
花易落……
我突然想起师父当年的话，他给我取这样一个悲凄的名字，也许真的是在感慨红颜薄命吧，不过没关系。
我捡起桌上的梅花顺手扔在了茶碗里，看着手中枯枝。花自飘零水自流，只要我还有一副枯骨，就别想让我死去。
看着榻上依然沉睡的漂亮男人，我突然想，若是我此时突然去把洛寒桐掐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只可惜我现在功力早已大减，打倒月儿那样的人还好，像洛寒桐这样的高手，怕是就算他身中数刀，我都不是对手。
想着想着，我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他身边，坐在榻边呆呆的看他，伸出手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他的脖子颀长漂亮，带着结实的筋肉，随着睡觉时均匀的呼吸微微的动着，我苦笑了一下，以他的本事，感受到一点危险，便会立刻起身抽出枕头下藏着的匕首割了我的脖子……
匕首……对啊，我昨天瞄到了他的枕头下藏着隐隐的寒光，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不藏着防身的东西的。
我定了定心神，如果我把匕首抽出来，趁着他还未醒一下子割断了他的喉咙，是不是也可以呢？就算他反应再快，等他明白过来，喉咙都已经断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想着自己昨夜受的屈辱，就恨不得立刻要了他的命。于是暗暗深吸一口气，低下身去，想摸他枕头下的匕首……
想要摸到匕首，就必须要一点一点的凑近他，随着和他越来越近，我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这样的心跳，足够要我的命，若是我再靠近，洛寒桐也一定可以感受的到。
我咬了咬牙，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坐在榻边背对着洛寒桐默默的发呆，不知不觉中，竟然落下泪来。
突然，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肩膀，低沉的男人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的问：“怎么了？”我赶紧把眼泪擦干，嗫嚅着问他：“你醒了？”
洛寒桐在我耳朵上蹭了蹭，“你醒的时候我就醒了，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吻我，等了半天，好不容易你凑近了，结果又缩回去了。”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又带着迷离的语气低语道：“你心跳的也太快了，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害羞什么……”
我的头皮一麻，季柒月，你刚刚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我赶紧收了心神对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一凑近你，心跳的特别快，都快要跳出来了。”
“像我这样玉树临风的男人，你见了心跳也可以理解，我不会歧视你的。”他嬉皮笑脸的调笑我，我挤出一丝笑。
洛寒桐又问：“你刚才哭了？”
“没有啊……”
“是不是我昨晚太凶……吓着你了？”他说的很暧昧，带着浓浓的邪气，我的脸热热的烧了起来。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昨天年宴上的大臣，他们似乎很不满。”
“傻瓜，我知道你留在我身边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我只想着自己，委屈你了。”他抱着我，说的满怀深情，我差点就信了。
我侧头看着他，“其实也没什么，我每日待在房间里，什么风言风语也传不到我的耳朵，倒是你，那些大臣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是在他们心里一定还对这件事心怀不满，一旦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提起的，给你凭填了许多烦扰。”
“从来都不是我的烦扰，只有在你身边，我才知道什么叫快乐，我对别人的笑都是虚的，只有对你，我可以发自内心的笑。”
“真的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
我也对他笑，“是啊，你一定不会骗我的，我知道。”
他顿了顿，环着我的手突然紧了紧，似乎有些心疼的说了句：“真是个傻瓜。”
我有点意外，他这时良心受到谴责了吗？不过，就算他受到谴责，这句话也是极限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主动承认他做的那些事。
我转了话题，“你今天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我还没见过王宫是什么样的呢。”
洛寒桐轻轻怔了一下，“你知道正月不开朝？”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是啊，正月不开朝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的？我怎么一时冲了头，把这个问题忽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无需行礼的册封
我暗骂自己是个笨蛋，赶紧假装惊讶的样子问洛寒桐，“正月不开朝吗？我不知道啊……我是说你忙完了陪我走走。”
洛寒桐笑了笑，在我脸上轻捏一把，“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朝里的规矩不学就会。”
我赶紧笑着问他：“那也就是说，今天不开朝？”
“正月都不开朝，我这一个月，若无要紧事，都可以陪着你。”
“是吗？真好……”我露着和自己心境完全不相符的笑容，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像极了一个乖巧温婉依赖男人的小女子，“如果你不是君主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头，“无论我是谁，都可以陪着你。”
那如果你是我的仇人呢……
我真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赶紧低头压住心中难以隐去的怒火。
洛寒桐又说：“宫里冷清的很，除了你，就只有一个年纪尚幼的皇妹，我已经告诉她不用过来请安了，你安安心心的在此休息便好。”
“这里是陛下的寝宫，我还是回恋花凌去吧……”
洛寒桐突然用力拉住我，反身便把我压倒了榻上，我想起他昨晚粗暴的举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带着一点坏笑，“我让你在这里休息，安安心心的歇着便好。”
我赶紧点头，生怕他会不满意。
他见我如受惊的小兽一般，笑容更深了，抬手把我塞进被子里，又在我耳边低语道：“昨晚睡得少……再睡一会儿吧。”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看他。
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更衣了。
这君主当的还真是自食其力，居然自己整理衣冠。我探出头来问他：“要我帮你更衣吗？”
他侧头看了我一下，“不用。”
“那我叫人进来……”
“不必，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顿了顿，对我笑了一下，“柒月是个例外。”
我赶紧受宠若惊的还他一个笑容，又小心翼翼的问：“你身上，有好多伤疤啊，像是被动过大刑一样。”
“我十四岁便开始随王叔戍边，难免有些伤痕，无妨。”
“那么小，你母后不会心疼你吗？”我想起那年的宴席上太后心疼洛寒桐的样子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出去拼杀一番，看来我对洛寒桐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如今想来，若真是一个生在蜜罐子里的闲散公子，又怎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呢。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听我问，目光飘了一下，叹了口气，“母后，那个时候总觉得她太烦了，现在她不在了，倒是有些思念。年少时兄长帮父亲治理朝局，我随叔父出征抵御外寇，想来也是件快活的事。如今，这些人都不在了……所以，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君主会叫做孤家寡人。”
我弯起眼睛对他甜甜的笑，“你还有我啊。”“是啊，也只有你，能让我有一些家的感觉。”
他说着，伸手把我的被子盖好，“你再睡一会儿，虽然不开朝，我还是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回来就陪你出去走走。”
然后他起身欲走，我开口叫他，“洛寒桐……”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回到从前，一家人还都康在的时候，你会选择现在，还是会选择那时候？”
洛寒桐的面色沉静着，看不出波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傻瓜，哪有如果。”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
这种凄凉第一次实在初浅的身上看见过，后来在洛鸿影身上，如今是在洛寒桐身上。这样的人，他们偶尔总在感慨身在宫墙内，高居庙堂上的痛苦，让你也觉得他是苦楚的，可是回过头来，他所做的一切，又会让你恨得牙根痒痒。
也许身居高位的人，都是这样子吧，无奈里又充斥了对无尚权利的渴望，可是那偶尔直奔心门袭去的痛楚，也会让他们猝不及防。
我不再想乱想那些，真的是有些累了，平日里每一个与他交错的眼神我都会殚精竭虑，何况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每一句话都提心吊胆还差点出了差错。
他推门出去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筋疲力尽，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洛寒桐正喝着茶坐在桌边看我。
见我睁眼，他露出一丝笑容，“你倒是能睡，像只贪懒的小猫。”
我微红了脸，见他似乎百无聊赖的样子，眼巴巴的问：“你没事了吗？是不是可以陪我出去了？”
“谁说我没事？”他闪着眼睛看我，“你先起来。”
“哦。”我乖乖的爬起来，更衣梳妆，吃罢早饭，洛寒桐才又开口，“我昨日对所有人说你是我的爱妃，可是那时只是凭口一说而已。”
我看着他，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听见敲门声，紧接着是容兼的说话声：“陛下，东西都备好了。”
“进来。”
门开了，我看见容兼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官员模样的人，手中端着大大的托盘，上面的东西我是认识的，那时册封的宝册金印。
我假装不懂的样子问：“这是什么？”
容兼答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册封的宝册金印，陛下已经正式册封您为月贵妃了，以后，奴才要称你为娘娘了。”
娘娘……这称呼，似乎从前几年都是这么叫的，冷不丁又叫回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瞪着眼睛看洛寒桐，“我是不是应该行个什么礼啊？”
说完，我站起来，想要胡乱施个礼，洛寒桐伸手我，“若是想要你施礼，就办册封礼了，如今把宝册金印直接送过来，就是想要你自在些。”我报以感谢的笑，洛寒桐瞥了容兼一眼，容兼立刻会意，带着两个册封官出去了。
我还是站起来对洛寒桐深深的行了一个礼，“多谢陛下。”
“你干什么呢？”他笑着扶我起来。
“陛下可以宠爱我，我却不可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知道陛下已经对我很好了，这个理也算是对陛下的提醒，就算您再宠爱柒月，也终究只是个小小女子，切勿为了我这样……这样的一个女人，坏了太多规矩，大局为重。”
洛寒桐看着我，似乎在思索什么，伸手抱住我，轻轻的说：“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的说：“我听冬叶说，宫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女眷了……陛下这样是不是……”
洛寒桐没回答，反而狠狠的在我唇间啄了一下，“你再叫我陛下试试看。”
我赶紧低头，“我是说，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是不是不好……君王不是应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吗？”
洛寒桐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后宫妃嫔虽然看似是后宫的事，但是也会与前朝有所干戈，因此这些事情等开朝之后再说，这一个月，我只想好好的陪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笑起来，“我是想说，你刚刚出去，是在安排我的宝册金印吗？”
洛寒桐微微闭了目，也跟着我一起笑起来，“柒月现在都这么聪明了。”
“我就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
“我真想你永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过去的事，就安安心心的活着，那样你会少了许多烦扰，不像现在，还会担心我的处境，担心臣民会不会反对。”
是啊，我也想自己是真的失忆了，那样，我身上有该少背负了多少东西，可是我不能，那些为我而死的人，如果连我都忘记了他们，那他们的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抬头看着他，“别说这些了，你答应带我出去走走，可不许赖账。”
他满脸都是宠溺，“好。”
不得不说，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我定会掉进洛寒桐这温柔的陷阱里，只可惜，此刻，我的温柔才是一个陷阱，如今我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羞耻，就只为了要你的命。
洛寒桐，聪明如你，竟然忘了，从你把堕胎药塞进我口中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注定是不能共存的。
外面在下着大片的雪，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出去就已经美不胜收了。
我按捺不住，催促他快走。
他拉着我的手，吩咐仆从都不要跟着，两个人出了宜居殿的门。
轻盈的雪花飘在我的四周，我忍不住伸手去接，那雪花在我手心融化成漂亮的小冰晶，然后变成一滩透明的水，我看着自己的手心傻笑，然后挣脱了洛寒桐的手，欢快的在雪地里跑着。
银装素裹的世界，我像一个小孩子，肆意玩闹着，哪怕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任何盛景都提不起丝毫兴趣，我依然要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一样欢乐着，因为此时的我，就是第一次见到雪的。
我回头看洛寒桐，他正在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见他的眼角带了一丝泪水。

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王爷的拜访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是否真的流泪，犹豫片刻，才想起此时的我不应该有那么多犹豫，于是开口问他：“你怎么哭了？”
洛寒桐微微垂了一下眉目，却没有答话，对我笑了一下。
我见他如此，估计是不愿意回答，便转头一个人冲到前面的冰天雪地里继续玩闹。
大年初一，一个国君在大雪纷飞里陪着一个女人玩闹，倒也着实是一个盛景。
我跑了一会儿便累了，洛寒桐拉着我的手，慢慢的溜达，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傻傻的跟着他，迎面撞上了一个白须老人，青色棉袍，看上去十分厚重，头戴着虎皮的帽子，倒是有几分威严。
我定睛一看，竟是老王爷，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想把手从洛寒桐手中抽出来，转念一想，我应该是不认识他的，自然不该紧张。
暗兴着这次没有冲动，于是顿了顿，抬头看着洛寒桐，又看看老王爷，尴尬的笑了笑。
洛寒桐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老人，老人深施一礼，“见过陛下。”
“王叔免礼，冰天雪地，怎么进宫来了？朕不是说今年的朝礼都可以免了吗？”
“回陛下，老臣今日进宫，是有要事与您商谈。”
他说着，鹰一般凌厉的眼睛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我知道他一定是冲着我来的，心里暗暗的笑着，这老头子还真是一心一意的为他们洛家的江山社稷着想，只是不知道洛寒桐能不能听得进逆耳忠言呢。
若是他真能听得进，而把我赶走了或杀了我，那也算他是一个心思澄明的君主，不过，桀骜如他，大抵会觉得像我这样一个小小女子，定不会翻了天，哪怕我的身份并不适宜，哪怕他内心里还没有完全打消对我失忆的怀疑，他依然坚信，他完全可以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一旦有了，便会给我机会可成。
洛寒桐听了老王爷的话，答道：“王叔冒雪进宫，定有要事，如此，便随我去御书房，商讨一二。”
说完，他便拉着我，打算往御书房方向走。
老王爷看见他一直未放开手，脸色有一丝不悦，“陛下，老臣有大事相商，后宫女眷随行，怕是不妥。”
我赶紧把手抽出来，“国事为重，臣妾自己回去就好。”
洛寒桐对这位老王爷倒是有几分尊敬，一来老人家的确是一心一意为了锡戎的江山社稷，而来，他需要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来辅佐他，顺便可以压制不少大臣。
洛寒桐立刻把我抽出去的手又抓住，转头对老人说：“王叔，冰天雪地，朕可没有带仆从，若是让一个女子孤零零的自己回去，怕是不妥，她只能与朕同去御书房。”
我站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只能低头闷闷的说：“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洛寒桐紧了紧我的手，“想违逆圣旨吗？”堂堂一个君主，居然拿圣旨来与女人谈笑，出口如此儿戏，看来老王爷定是不悦了，我偷眼观瞧，果然老头的眉间起了疙瘩。
我赶紧点头，“不敢。”
“如此便走吧。”洛寒桐还侧身看了一下老王爷，然后轻轻的笑道：“王叔，请。”
“老臣不敢，陛下先请。”
洛寒桐也没再客气，拉着我的手便走在了前面，老王爷在后面跟着我们，我瞄见他铁青的脸，还有恶狠狠瞪着我的眼神，假装害怕的往洛寒桐身边靠了靠。
洛寒桐问我：“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冷。”
再侧头时， 回了老家伙一抹得意的笑。
在这样的老古板心里，我这样的女子，迷惑着先主，害得他死的时候锡戎后继无人，如今又黏在新君面前，不顾伦理纲常成为了贵妃，简直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妖孽。
而我就是要这样的结果，他越讨厌我，我就偏偏要赢得洛寒桐的宠爱，如此，这位志得意满的新君挣扎在这两相权衡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这还要令人开心的呢？
御书房并不远，我们踏进去，立刻有宫女内监过来端了暖茶熏香。
我在火炉边烤了会儿火，觉得暖和过来，便对洛寒桐说：“臣妾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扰了陛下商讨大事。”
谁料他竟然微微一笑，对我说：“无妨，你便留在这里，待朕与王叔谈完，与你一同回去。”
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老王爷，见他正瞪着我，便对洛寒桐说：“也好，那我寻一本闲书看看吧。”
说完，我便躲进了一旁高高的书架后面，把自己隐起来，随便找了一本书翻看，然后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只听洛寒桐说：“大年初一，王叔不在家里好好的过年，反而冒雪进宫，看来定是有大事。”
“陛下，老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陛下明知是大事，便该立刻与臣商议，怎会又因为一个女子误了许多时间。”
洛寒桐对这老家伙倒真是好脾气，回到：“既然已经耽误了，那便请王叔快说吧。”
紧接着，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跪在了地上。
我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外面的老王爷满腔带着怒气和悲愤，大声说道：“老臣此来，是来恳请陛下，废了这位贵妃娘娘，将此女子送去斋戒为先君祈福，或者……处死。”
我在柜子后面听着，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虽然早就知道会有人如此，没想到这老人家如此按捺不住，昨天刚刚见到我，今天就冲过来说要杀了我。
不知道他会有多执着，会不会真的对我产生什么威胁，不过，只要想要对我不利，那便都是我想要看到的。
我知道，此言一出，洛寒桐最在意的一定不是这位老王爷，而是在书架后面可以听到这段话的我。
我悄悄的探出头去，果然洛寒桐正朝这个方向看过来，正好与我的目光相撞，我目光闪了一下，又躲回了书架后面。
我暗暗静静的发着呆，稍微调整了心情，两行清泪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我的视线，抬眼，看见洛寒桐正在盯着我，我赶紧用袖子去抹脸上的泪水，睁大眼睛看他，“你不是在谈事情吗？怎么过来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
“我真的没事，大局为重。”
他没说话，伸手抱住我，然后轻轻的放开，转身对外面说：“来人，把贵妃娘娘送回恋花凌。”
“是。”
两个内监低声对我说：“娘娘，请。”
我低着头，装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恍恍惚惚的跟着内监出了门去。
已经有轿撵备在门外，我钻进去，用手擦了脸上的泪水，轻轻的笑。
如果这次我赢了，那么这位老王爷定不会有好日子，群臣激愤的场面不知道会有多壮观，多么让洛寒桐生气呢。
轿撵摇摇晃晃，已经回到了恋花凌，下来轿，所有仆从已经跪在门口跪好了，看见我，立刻齐声呼道：“恭迎贵妃娘娘。”
我看着这阵势，心里有些许烦闷，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都起来吧，在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
“是。”
我真的是疲累了，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寝，一头倒在榻上，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那老王爷的话。
洛寒桐不是一个会为了儿女情长而舍弃大局的人，若是他真的愿意安抚臣民的心儿放弃我，那我又该如何呢？
但是，想来，就算他有想法，应该也不会太快，至少，不会因为一个老头的一句话而就此妥协。君王前一日封了一个贵妃，次日便因为大臣的一句话而废除了，这听着也太过玩笑了吧，真不知道那在朝多年的老王爷是怎么想的，因为太气愤一时冲动，还是真的觉得我留在洛寒桐的身边太过荒唐，等不及合适的机会再提起此事呢……
越想越心烦，至今，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来要洛寒桐的命，甚至连一个可以想出的计划都没有，我依然被握在他的手里，我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用他创造的机会来要他的命。
这对于我来说，每一步都遍布着荆棘和屈辱，每一招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赌。
可是，为今之计，我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偌大的王宫里竟然连一个可以为我所用的人都没有，或者说，除了我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在洛寒桐的眼前晃，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水至清则无鱼，我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在洛寒桐的眼皮底下，根本没有任何耍心机的机会。
我爬起来，对着镜子梳妆，轻轻的笑。
为君王者，身边只有一个女人怎么能行呢……
洛寒桐，你的后宫，该添一些纷繁的花色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梦呓的谎言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洛寒桐该来看我了，我收敛了情绪，又使劲用绢纱在眼睛上揉了揉，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我满意了些，又挤出几滴眼泪，然后对虚伪的自己苦笑两声，坐在桌边发呆。
天色微微暗下来，我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是洛寒桐的声音，他低声问：“娘娘呢？”
“回陛下，娘娘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让奴婢们进去。”是冬叶的声音。
“她用过晚膳了吗？”
“回陛下，娘娘她……”
冬叶支支吾吾的，让洛寒桐的声音急了些，“怎么了，快说！”
“娘娘回来之后就没出来过，连……连午膳都没用。”
我以为洛寒桐会生气，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对冬叶说：“去安排一些娘娘爱吃的东西，等朕叫你再送进来。”
“是。”
我听着脚步声近了，赶紧又挤出几滴眼泪，洒了些许白水在自己的袖子上，然后趴在桌子上，默默地盯着茶杯，一副发呆的模样。
洛寒桐推门而入，我一动不动，依然趴在桌子上发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洛寒桐转了身，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肩。
我浑身一震，连忙转过身看他，慌张的抬手擦自己脸上的眼泪，一副生怕他看见我哭的样子。
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睛，皱了眉头，伸手把我拉起来，捧着我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我抬起袖子遮眼睛，慌慌张张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陛下……我……”
我努力把慌乱展现到极致，语无伦次的对他说话，眼神闪躲着他的目光，挣扎着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出去。
洛寒桐果然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猛地伸手抱住我，“柒月，别怕，没事的。”
我忍不住抽泣着，哆哆嗦嗦的躲着他，“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不劳陛下费心了。”
洛寒桐的大手钳着我，不让我乱动，低低的声音喝道：“柒月！你听我说。”
“求你了……我不想听……求你放了我吧。”
“好……你不听我就不说，柒月乖，想哭就哭出来。”
我靠在他肩上失声痛哭，这次真的不是伪装的，眼泪一旦流出来，好像之前所有的伤心事都一下子喷涌而出了，我越想越伤心，似乎要把之前所有的苦楚都哭出来。
我哭了好久，才停下来，伏在他肩头弱弱的喘着气。
洛寒桐一直都紧紧的抱着我，丝毫没有放手，直到我没有力气，他才开口道：“柒月，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会伤害我，洛寒桐，这世间谁都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唯独你没有资格，因为我此时的苦都是你造成的。哪怕你说出这句话时有半分情义，在我面前也都只能算作讽刺。
我有气无力的哼唧着问他：“你要杀了我，还是要送我去祈福？”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哪都不准去。”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要乖乖的听话，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缓缓抬起头，可能是因为哭的太久，头痛欲裂，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都是花的，我勉强开口问他：“你这样，大臣们是不会答应的，今天有一个人，明天就会有两个，他们都不愿意我留在你身边，他们说我是太后，你说……我在他们眼里，是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洛寒桐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过，低着声音对我说：“你只是小小女子，身不由己，又何错之有，是我让你留在我身边的，他们要是想怪，便怪到我的头上来吧。”
“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我说着话，眼前发黑，腿脚不听使唤的软了下去，瘫倒在洛寒桐的怀里。
我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紧接着又喊太医。
我心里烦，怎么动不动就找太医呢，明明是个摸爬滚打都不怕的野丫头，倒好像从小到大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些苦药汤子了。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给我号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拉着我的手，那是洛寒桐。
虽然眼睛还是睁不开，心里却一点点明朗了些，想必这次晕倒也是给我一个好机会，于是我用尽所有的力气，让自己的手轻轻的动了一下。
果然洛寒桐感觉到我在动，立刻握得更紧了，把我捏的生疼，倒也精神了一些。
“柒月，你醒了吗？”
我挣扎着，含含糊糊的吐出几个字，“洛寒桐……别离开我……”
他当然不知道我是清醒的，这几句话说的模糊虚弱，像极了梦呓，然而对于洛寒桐的耳力听来是足够清楚了。
马上，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柒月，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没再出声，他以为我睡过去了，又轻轻的说：“明明说是师承初澈公子的高手，现在身体却虚弱成这样，傻丫头，如果我知道如今你会受这么多苦，我宁可当初没有杀那个人，没有得到这个王位，虽然他一直在骗你，但是至少那个时候，你过的比现在快乐，不会一无所知，不会担惊受怕。”
他说着，把我的手贴到他的脸上，“柒月，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我听着他突然冒出这样一番话，心里也是有些吃惊，难道这位仁兄终于良心发现了？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孩子，我的朋友通通都死在了你的手上，你这双沾满了血的手，就算是捧起木鱼佛经，也难以赎清那深深的罪孽了。
我迷迷糊糊的听着他说话，“柒月，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竟然真的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居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恨我，居然会对我笑，从前，你甚至在我的梦里，都没有笑过。”看来，洛寒桐的真心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不过，就算是十分的真心，与我而言，又有何用呢？
又一阵头痛袭来，他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半晕半睡，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洛寒桐斜靠在我的床头上，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拖着下巴发呆，那样子像极了当初的少年。
我轻轻的动了动，他立刻侧头看我，眉目间带了一丝笑意，“柒月醒了？”
“你一直没睡？”
他不回答，反而问我：“你渴不渴，饿不饿，头还疼不疼了？”
我勉强含着笑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你才刚醒，先不要说话，太医说你是思虑过度，加上伤心才会晕倒。”
思虑过度……那是自然啊，我现在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思索再三，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自己累死。
我问他：“我可以知道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可以。”
“你就告诉我吧，王爷他到底又说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会好好保护你，就够了。”
保护我……曾经他用保护我腹中胎儿的理由把我带回了王宫，然后用尽一切心思杀了他，我永远也忘不了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放了我的孩子的那一刻有多绝望。
洛寒桐，当你的仇人从绝望中苏醒过来，那么无论你再用多少心思，都无法唤回她心底的柔软了。
我装作感动的靠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流着泪，片刻之后，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躲开他的怀抱，目光也不敢看他，“我不需要你保护，你让我离开这儿吧。”
洛寒桐扳过我的头让我看着他，“柒月，你确定，不需要我，想要离开我吗？”
我低头就是不看他，嘴硬的说：“是……我就是……就是讨厌你，你把我贬去清戒祈福吧，不要让我呆在这个地方，这里那么辛苦，连我做什么都会有人盯着我，我受不了了，我不要在留在我你身边了……”
我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的眼泪往下掉，又赶紧用袖子去擦，好像真的是在强忍着痛苦假意要与他分离一样。
洛寒桐低头凑到我面前，他漆黑漂亮的眸子近在咫尺，盯得我心里发慌。
“柒月，你说谎的时候真的很傻。”
我暗笑，是吗？我说谎的时候已经快连我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低下头嗫嚅着：“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你这样给我带来许多麻烦的人。”
他竟然轻轻的舒展了眉目，那眸中的光有几分温柔，“傻瓜，你昨晚梦呓的时候，可是一直喊着让我别离开你，怎么醒了就变卦了，是你在说谎，还是梦在说谎？不过……”他拉了个长音，“据我所知，梦里说的可没法骗人的。”
我把头埋得更深了，“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啊……”
“说不定是你听错了，反正……你送我去清戒吧，我……我还不想死，活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清戒祈福了。”
他却一下子笑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我身边，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请自来的老王爷
我怔怔的看着他，弱弱的回了一句：“我也不想离开你啊……”
洛寒桐的脸色好了一些，“只要你不想，我不想，还有谁能让我们分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在一起并不是两个人的事，尤其是你这样的人，看似高贵荣华，其实，做事却都身不由己。”
洛寒桐的看着我，“柒月，只有你是最懂我的。”
因为我比你更懂得这其中苦楚……
我抬眼看着他，“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你会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可是……我也不想离开你……”
眼泪随着柔弱的声音落下来，连我自己都开始心疼我自己了。
洛寒桐默默的抱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是啊，我现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伪装的可怜又可爱了。
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的问：“昨天……王爷说的话，你是怎么回答的？可千万别为了我而惹恼了王爷……”
“你还想着那老顽固，他可是一心要赶你走呢。”
“他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在国家大事面前根本就不重要。”
洛寒桐皱着眉看我，“你是傻瓜吗？”
“我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吗？”
“你的身份是我的爱妃，是锡戎国君最爱的女人，那些风言风语不用去理会。”
“可是我……”
“没有可是，柒月，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依偎在他身上，温柔的笑着，就好像他当年带着同样温柔的笑，要了我腹中孩子的命一样。
洛寒桐，来日方长，我会让你知道，我不离开你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几日之后，我又看见老王爷进宫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定是与上次同样的目的。
我求洛寒桐放我离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应允，我只好装作无奈的应了下来，不知道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王爷还会不会动什么对我不利的心思。
我暗暗思忖，想在他身上找到可乘之机。
又三日后，洛寒桐不在，我一个人在院中小坐，又见到了老王爷。
我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找到一些与旁人的交集，这样至少我还是可以有所突破的。然而仔细一想，正月还没过，他便敢直闯后宫，定不是好事，若是这老家伙真的是疯了，我今日又当如何应付呢？
他竟然直接了当的来到了恋花凌，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听着院门口有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马随他而来。
我知道来者不善，心里有点犯怵，偷偷吩咐冬叶去告诉洛寒桐，然后笑脸相迎：“不知老王爷贵临，有失远迎。”老王爷冷这脸，几乎没有看我，而是抬手抄住了正要偷偷溜出去的冬叶。
“小丫头，去哪？”
冬叶年纪尚幼，自然不止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小脸刷的一下白了，“……回……回老王爷的话，奴婢是……”
我赶紧接口道：“是我让她去太医院拿个方子，前几日我身子不舒服，所以……”
“少来这套！”老头厉声打断我的话，“你这个妖女，勾引了先主，如今又来迷惑新君，简直是该死！”
这老头还真是直接，敢开口就对我如此，不是气昏了头就是有备而来，十有八九是洛寒桐又没用应允他，所以今日他自己来找我了。
我心里有些发抖，我知道这样的老家伙是最难对付的，从我在洛鸿影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我不顺眼了。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我一直没有龙子这件事，如今洛鸿影死了，我却留在了洛寒桐身边，依旧被宠爱着，而且这次，我可能真的永远也无法再生孩子了。
老人家的护主之心我自然能够理解，这也是我要看到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忠心到自己跑到我的院落里亲自找我。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来亲自劝说我，还是直接来要我的命？
我对他艰涩的笑笑，“老王爷此话何意，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是不解。”
“妖女，在老夫面前，休要耍你的小聪明！实话告诉你，老夫来之前，已经另外拜托了一位大人去找陛下商议大事，陛下今日定会忙的不可开交，根本就不会知道你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轻蔑的看了看还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冬叶，冷笑着说：“不要费心思了，老夫早就带了人把你这小院子围的严严实实的，别说是她，就连飞过恋花凌的鸟，都要射下来。”
我心里一寒，暗骂这老东西还真是忠心为国，为了杀我这么一个女人，竟然费了如此心思，也是难为他了。
难怪平日得空便来陪我的洛寒桐今日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原来是被他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我该怎么办，无论我是想要杀洛寒桐还是真的想和洛寒桐在一起，对于这个老王爷来说，都是为害锡戎国君，扰乱后宫安宁的妖女。
我忍了许久，甚至承受了那样的耻辱才接近一点目标，难道要死在一个老头子的手里？
“老王爷到此，又带了这么多客人，恐怕不是来喝茶的，那我这精心准备的雨前龙井，便省了一泡吧。”
“别省，你要是想喝便快些喝，这是你最后一次喝茶了。”
他话一出口，我暗自苦笑，原来这老家伙是来要我的命的。杀了我，洛寒桐定会对他下杀手，那看他已经做好了与我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赶紧对他笑笑，“小女子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老王爷，还请王爷告知一二，也好让我这孤苦的女子死个明白。”
“失忆？好厉害的一张巧嘴，本王告诉你，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若是识相的，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撕破了脸面是小，老夫翻脸无情可是大。”
“您觉得我勾引陛下有罪，可是对我来说便像是一出生就已经在这里了，由不得我选择，何罪之有呢？”
“从前我还觉得你也许是身不由己，但是现在，你就是一个妖女，你现在王宫中，本该踏踏实实的做个太后，安度余生，谁料你竟然勾引陛下，先君已经去了，你还想要搅弄翻覆这锡戎后宫吗？”
我抽搐了一下嘴角对他笑，“王爷此话说的倒是太无情了，柒月只是小小女子，您竟然兴师动众劳费了这么多兵将来兴师问罪，不知道锡戎的军饷是不是都被你这样的人耗费了，若论起罪来，我一个女子讨得陛下一点欢心，怎也比不起老王爷欺君瞒上私调兵丁的罪名吧？”
“你……”
老人家气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果然不是看上去那般柔善可欺之辈，看来本王没有多想，你如今身在后宫中，定不是心思纯净的。”
“王爷，柔善可欺，并不代表您污蔑我的时候我不能反抗，难道我连保护自己的权利都没有了？”
老头子一挥手，立刻冲上来一队护卫，把我身边的婢女统统都拉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他面前，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已经不害怕孤独了。
我对他笑笑，“王爷押了我身边的人，难道是想与我这个小小女子过过招，单打独斗吗？”
“小丫头，我知道你师承中原名门，你的本事虽算不得绝顶高手，抵挡我一阵子应该不是问题。”
“王爷抬举了，我现在只有一些本能的抵挡而已，至于之前学过的招式，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若是老王爷有意较量，我毕竟是个晚辈，也不能推脱，念在您年纪大了，我也不算吃亏。”
“臭丫头！”
我笑了笑，微微低下头，“老王爷过奖了。”
“哼，老夫才不会亲自和你动手，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
立刻有一队护卫朝我靠过来，我心里暗道不好，若是没有人出去给我通风报信，我一个人怎么抵挡的了这么多高手的攻击呢……
果然，没过三五招，我便败了下来，顷刻之后，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丢到了老王爷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中带着严肃和狠厉，“你也不要怪我，无论你的身份有多尊贵， 都得要了你的命，如若不然，我锡戎百年社稷，就要毁在你这么一个女人手上了。”
我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老王爷三朝元老，没想到竟然这么肤浅。江山社稷要的是君明臣正，武将可守卫边疆，文官可镜鉴安民，而今，您把江山社稷的安危都系于柒月小小女子，是否太过可笑了。您身为朝中重臣，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值得一虑，而是直截了当的杀掉一个女人吗？若您真的如此行事，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看到，锡戎江山在您这样没有远见的重臣辅佐下，定会在不久之后，毁于一旦！”
我一番话，老王爷反倒愣住了，凌厉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我.

第二百一十五章 秘密死士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说的太多了，还是他真的心里觉得有几分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你这样聪明的女人，若是辅佐陛下还好，若是想谋害陛下，那么锡戎江山危矣。”
我苦笑，“王爷过奖。”
老头子眯着眼盯着我看了好久，像是狼在看一只受伤的兔子，慢慢的说：“你这丫头太不简单了，我不能让陛下因你而冒险，锡戎已经断了一位君主，我就算顶着满门抄斩的罪名，也要除了你这个祸患。”
我心道你这个老家伙怎么就说不通呢，现在还是要杀我，我那么多话都白说了，实在是浪费唇舌，死之前倒做了个累死鬼，可惜了我算计许久，却没算计到有这样一个会为了杀我而宁愿满门抄斩的老人家，也不知是该敬他还是恨他。
但如今，我已经是板上鱼砧上肉，任人宰割了，而他，定不会似洛寒桐一般，到最后关头，还会因为一点私情而放了我。
看着他的眼中的杀意，我心里真的有一点慌乱了，果然，不消片刻，有护卫取来了白绫送到我面前。
“你可以送我去庙斋为先主祈福，何必非要我的命呢？”
“只要你活着，就永远是个危险。”
“王爷真是太高看我了，好像我已经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幽居于深山便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老王爷看着我，“丫头，别挣扎了，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的局势。知道你不会自缢的，所以老夫找人帮你。”
随着他说话，他身后出现了一个彪形大汉，看来应该是刽子手。
我心道这也真算是好待遇，于是对他笑笑，“王爷还真是照顾我，又给我留全尸，又找刽子手来帮我解决，想必我会走的舒坦一点。”
说话的时候，刽子手已经走到我身边，看着他蒲扇一样满是老茧的大手，我觉得他完全不需要白绫徒手就可以把我的脖子捏断。
我侧头对刽子手说：“这位大哥，麻烦你下手利索点，我已经很惨了，别让我遭罪。”
“娘娘，放心吧，奴才会让你走的安稳一些。”
他抬手把白绫绕在了我的脖子上，饶了两圈，冬日里的白绫在院中放了一会儿，已经冰凉冰凉的了，一碰到我的脖子，我浑身上下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突然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我觉得自己死的有点冤， 好不容易骗的了洛寒桐一点信任，没想到要死在一个老古板的手里。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罢，也许我生来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笨蛋，想复仇都会搞砸，应该是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死了倒也安静，还可以去下面见见我那两个还未出世便已经夭折的可怜孩子。
我正胡思乱想着，老王爷看着我，缓缓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陛下说，我可以给你带给陛下。”
我对他笑笑，轻蔑的回答道：“那你告诉陛下，在给王爷治罪的时候，不要祸及家人，这是我季柒月最后的遗愿。”
老头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心软放了你，老夫告诉你，现在就算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依然想杀你！好了，行刑！”他一声令下，我脖子上的白绫骤然缩紧，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勒成了两段，脖子下方已经没有知觉了，所有的血都冲到了头上，自己都能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的跳着，我拼命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可是脖子被勒的死死的，根本呼吸不到一丝空气。
我难受极了，下意识的挣扎，可是手脚都被捆着，动弹不得丝毫，慢慢的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起来……
我心道刽子手是个骗子，不是说不遭罪吗，可是还是挺难受的。
正想着，突然听见“嗖”的一声，紧接着我脖子上的白绫一下子就松开了，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声响，是什么倒地的声音，小院里乱作一团。
我听到老王爷的惊呼。
我来不及多想，贪婪的大口呼吸，喉咙火辣辣的疼，然而被空气滋润了一下的心肺立刻复苏过来，畅快的紧。
我倒在地上拼命的喘，这才发现我身旁的刽子手已经倒在了，看来刚才那“砰”的一声响，就应该是他倒地的声音。
老王爷的声音响起来：“你是何人？竟敢在此阻碍本王！”
“回王爷，小人是陛下所训练的死士，专门保护陛下和娘娘的安全……”那人说着，走过来扶我，“娘娘，小人来迟，娘娘受苦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抬头看，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鬼脸面具，看不见面色，但是看身量，并不是师父或者小七，甚至不是我熟识的任何人，可是为何我觉得我听过他的声音呢……
我偷偷的问他：“你真的是洛寒桐的死士吗？”
“回娘娘，是。小人已经发暗号通知其他人，马上就会有人去禀告陛下的，娘娘放心吧。”
我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扶着自己的喉咙，依然喘着粗重的气。
那人不顾老王爷在一旁大声喊着什么，恭敬的把我扶到院中的石椅坐下，“小人来迟一步，还请娘娘赎罪。”
我赶紧说：“你能救我的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终于忍不住的王爷突然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王爷，恕小人多嘴，你这院中的护卫一起来，也敌不过小人一个，所以，趁着陛下还没有来，您要不要求求贵妃娘娘开恩，放您一条生路。”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死士杀手，也敢对本王说这样的话！”老王爷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目露凶光，“不过你提醒了我，若是陛下来了，我九死难逃，还不如趁着陛下来之前，结果了你们两个，也算有人给老夫陪葬！杀了你这个妖女，陛下以后定会感谢我的一番苦心。”
我心道这个王爷还算忠心，可是这个死士总觉得怪怪的，但凡杀手不都应该是一言不发吗？他怎么话这么多，而且句句都是向着我说的，而我又偏偏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
难道是师父易容了？不是吧？师父可比他高大多了……难道是缩骨？
从来没见过师父有这门手艺啊，不过他会的东西一直都很多，有什么我没见过的也不并不奇怪，只是声音也不一样……
这个人无论从形貌气质上看，都不像是师父，可是除了师父，谁还能有如此独当一面的武艺和气魄呢……
我正胡思乱想着，眼前的死士已经和王爷的兵士打在了一处，有几个朝我扑过来，我三三两两的抵挡几下，就都被他解决了。
这个人的确没有夸口，几十个兵士一起冲过来，他竟没有丝毫惧意，几下便解决了，不过我看出他的确不是师父，师父出手比他要狠厉迅速的多，师父在杀人的时候，连我都看不清他的招式。
没过多久，院中尽是躺在地上哀嚎的兵士了。
那人收刀入鞘，走回到我身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然后站在我身侧，像一尊地狱而来的护卫，阴森可怕，可是他此刻站在我身边，我却又觉得十分安全。
不知道洛寒桐什么时候养了一批死士，难怪洛鸿影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在这样的对手面前，真的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老王爷的脸上露出一丝崩溃之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下在下上哭嚎，有的腿被打断了，有的手被拧折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我用自己尚存的一口力气对他说：“王爷，放心吧，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会请求陛下宽恕您的家人，毕竟，您也是陛下的血亲。”
老头子已经血贯瞳仁了，浑身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意，他突然抽出自己腰间的刀朝我扑过来，“你这个妖女，老夫杀了你！”
我下意识的向后闪，不过我还没有躲，身旁的家伙已经冲上去了。
老王爷倒也是个高手，戴面具的人与他大打了几十个回合，依然没有露丝毫破绽，我虽然武功已经废了大半，但是看还是能看得懂的，明知二人不相上下，心里有些焦急。
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太监呼传之音：“陛下驾到！”
我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不过这老家伙倒还真是顽强，一直到洛寒桐踏进门，他依然没有停手。
洛寒桐冷喝一声：“大胆！”然后闪到他身边抬手挟住了他的手腕，不知用了什么功夫，用力一扭，他的刀扔在了地上，转身看大洛寒桐，大呼：“陛下，老臣是一片忠心啊！”
洛寒桐收了手，那戴面具的死士也收了手，转头站在我身侧，好像在防止老家伙什么时候突然疯了过来杀我。
而我却盯着洛寒桐，那才二人打斗的难解难分，他竟然只手就拉住了老王爷，下了他的刀，如此深的功夫，恐怕和师父不相上下了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无人醒
洛寒桐并没有理会老王爷的话，而是立刻大步冲到我的身边，看到我脖子上的勒痕，满眼都是心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
洛寒桐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死士，那人不动声色 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凌空飞出了院子，不见了。
想必杀手什么的都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吧，我对洛寒桐说：“你什么时候训练了这么厉害的人？”
他见我还能说话，稍微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王爷。
老家伙依然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色，恶狠狠的看着我，“妖女，老夫今日没能要你的命，日后做了鬼，定化作冤魂来收了你。”
我心道老家伙我跟你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这么深仇大恨呢，你这忠心实在是太可怕了，我都不是道该不该救你……
反正这样一个无脑的人，留下来似乎也没什么用，而他一心想要我的命，似乎也是一个威胁，既然如此，我就不用顾及什么了，洛寒桐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洛寒桐向旁边扫了一眼，那些抓着恋花凌仆从的兵士立刻放开了手，就好像抓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
君王的大手一挥，颇有些君临四方的味道，“你们，送贵妃进去休息，立刻请太医过来看看。”
然后他的眼睛斜向老王爷，“洛迦世，你可之罪？”
我听见他直呼其名，就知道老王爷这次恐怕是真的完了，可不知是喜是忧，冬叶进来，扶我进去了，我侧头又看了一眼老王爷，心里百感交集，明明是为了洛寒桐好的人，如今跪在他面前问罪，明明是要杀他的人，如今却又被保护着，只能叹人世笑料百出。
我看着老王爷脸上的绝望和依旧没有退去的暗暗恨意，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冬叶提醒我：“娘娘，进去休息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对冬叶勉强笑了笑，进了房间。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老王爷。
我不知道洛寒桐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因为我进了房间之后，他便把人压到了正殿去审，我只能呆在房间里，一个人胡乱想想，但是，我还是猜不透他的。
我知道我很笨，连小孩子都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洛寒桐这样一个人，就是如此可怕，他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与他面对面，永远在担心着这一刻他对你百般温柔，是否下一刻就会变成冷酷无情……
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不猜疑的情况下，慢慢的渗透着，瓦解着。
然而今日见到了那个死士，我的心就更加慌乱了，有这样一个或许还不止一个在暗处的人时时刻刻的盯着我，名为保护，实则监视，我又能有什么大的动作呢？
真是幸好我最近除了自己心中所想没有做什么暴露秘密的事情，如若不然，真的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窝在床上，想让自己流出眼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滴泪都掉不下来。太医给我诊了脉，低头道：“娘娘，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玉体损伤严重，仍需精心修养。”
似乎每次我的伤刚刚养好，就立刻又有另一位太医对我说，玉体损伤，仍需修养。
这八个字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是这玉体似乎就没有安康过。
从我在安大哥身边就没有离开过苦药汤，估计这辈子是离不开这个东西了。突然想起了安子亦从前说，我这样的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是惹是生非的，果然说的没错。
天暗暗黑下来，洛寒桐踏进了我的院门，二话没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然后伸出长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我躲开他的手，低下头，轻声说没事。
洛寒桐的眉头紧的像一个疙瘩，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半分命令，“别动，让我看看。”
我温顺下来，微微抬起头，把勒出血痕的脖子露在他面前，“其实我没什么事了，就是吓了一跳，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看起来，可没有说起来的那么好。”
“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受了点伤而已，不必这样如临大敌的。”
“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娇贵的人。”
我对他微笑了一下，“今天救我的人是你的人吗？好厉害啊，几下就把所有的侍卫都打倒了。”
“是，我训练了一批死士，暗中保护我在乎的人，可是如今，却只有你和小妹需要他们的保护了……”他苦笑了一下，“柒月，我是不是很可怜？”
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把面色变得有些哀伤，低下头，“至少，你还个妹妹，而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洛寒桐，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真的让你觉得为难，让你无路可退的时候，你可以放弃我，哪怕要了我的命，我都不会怪你的。”
“别说傻话，好歹我也是个君主，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僵局呢？”
我继续说：“天下哪有绝对的事情，前一刻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也许下一刻就真的会发生了，就像我今天打死都不会想到有这样飞来的横祸一样。所以……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了进退两难的事情，你一定不要犹豫，放弃我就好了。”
洛寒桐怔怔的看着我，满脸都是苦笑，“柒月，我堂堂主君，只想和我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就有这么难吗？都说帝王是至高无上的，可是我竟连喜欢谁都要被人管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是我做错了吗？”
我很想告诉他，是啊，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你兄长在王位上做的好好的，被你活活害死，你王嫂腹中的孩子被你杀死，而今，你又对自己的嫂子心生情愫，不肯让她离宫，洛寒桐，你从来都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而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就算是人世间不会受到惩戒，也注定会有报应的。
我问他：“你说什么？”
他回过神来，“哦，没事……我随口一说而已。”
我问他，“今天救我的死士叫什么名字呀，他救了我的命，我应该好好谢谢他。”“这是他的分内事，不需言谢。”
“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偷偷的跟在我身边保护我，这样的感觉真的有点奇妙，就好像一下子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一样呢。”我拉住洛寒桐的手，“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带你去宫外的一个院子？”
“记得。”
他轻手摸了一下我的脖子，似乎很心疼，然后对我说：“其实原来你去过那里，而且被人设计下毒，是我救了你。”
我当然知道，这句倒是没有说谎，的确是他救了我，我对他笑笑，“你救过我那么多次了？”
他接着说：“从那时起，我突然意识到，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京城，没办法保护你，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所以那之后，我便暗地里寻找一些没有根基背景的高手，为我所用，暗地里保护我的母后，皇妹，还有你。”
我暗道，洛寒桐这个家伙倒真是个心思深重之人，按那时说来，都已经好几年了，我竟然丝毫都没有发觉。
“他你的死士都那么厉害，他叫什么名字啊？”
洛寒桐眯了一下眼，突然邪邪的对我说：“我发现你对死士这么感兴趣……”
“你不会吃死士的醋吧……他救了我命，我还是想谢谢他，就算他们不可以跟我聊天，我也能给他备一壶好酒，一些好吃的，死士也要吃饭啊。”
洛寒桐笑了笑，长指在我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我还真是吃死士的醋了，他们可是每天都跟在你身边的，我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天天跟在我身边，那不会我洗澡如厕都看见了吧……我想着想着，觉得脸上有点烫，洛寒桐看见我这幅样子就知道我在胡思乱想，笑道：“你乱想什么呢，他们只是远远的跟着你，在你有危险周围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过来保护你的，平日里若连你的饮食起居都敢看的话，我先挖了他们的眼睛。”
我心道也是，于是对洛寒桐傻傻的笑了一下。
“不过，你身边的死士也换了好几个人了，因为我必须要用最优秀的人来保护你，今天救你的这个是我前不久才收到麾下的高手，好像叫无人醒，名字挺奇怪的是不是？”
无人醒？这名字倒是有意思，我对洛寒桐笑，“这是个外号吧，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听说从前是个孤儿，只知道姓吴，是个小偷，慢慢在江湖上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不过功夫倒是极为厉害，所以我派他来保护你，没想到今日立了大功。”
姓吴……小偷……耳熟的声音……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告诉自己不可能，那个人，不是已经被师父打死了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 莲花灯的眼泪
我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个不着边际的念头，那个狱中的小贼，因为我突然出现而让他的死讯提前了三天。
其实，当年如果我不去找他，他本来是可以不死的，因为在他死后的第二天，新皇登基，天下大赦。
这么多年，虽然我害死了很多人，可是我一直觉得死的最冤枉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洛寒桐拍拍我的头，“发什么呆呢？”
我赶紧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这个名字蛮有趣的，我什么时候也取个有趣的名字，闯荡一下江湖。”
“江湖？就你这样三天两头受一点伤的家伙，到时候可别哭着跑回来找我。”
“我才不会呢……”
他笑着走近我，眼睛里带着闪烁的光，“你确定不会？”
我眨着眼睛看着他，弱弱的回答：“不确定……”
洛寒桐灿然一笑，“傻瓜。”他说着，撩开我的头发，轻轻在我脖子上的伤痕处啄了一下，问我：“还疼不疼？”
“有点疼，不过我能活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洛寒桐的眉目收紧了一些，“虽然我知道他一直都不喜欢你，但是我真是想不到王叔会做这样的事情，哪怕他对我不敬，我都可以看在他三朝元老的资格原谅他，但是他想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
“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杀他吗？”
他伸手揽着我，“你就不要管这些了，我会处理好的，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你呢？伤害我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吗？所以，洛寒桐，你会不会有好下场？
若是从前的我，必定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可是而今，我都不会想到自己可以忍气吞声的面对他的虚情假意，我轻轻的靠在他身边，对他微笑，“洛寒桐，你对我真好。”
他顿了顿，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觉得尴尬。我突然想起那天他在雪中，在我的背后默默地流泪，不知道实在感慨什么，还是在忏悔什么。
整整一个正月，我洛寒桐一直陪着我，几乎是寸步不离，他并不是如洛鸿影一般温和之人，他与我的接触只是无穷无尽的霸道，这样的霸道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天真纯净的样子来骗取他的怜爱。
午夜惊醒时分，我看着身侧的男人，他不是我爱的人，也并不是爱我的人，他对我做的一切，也许只是一种占有欲望在作祟，一个从来得不到的东西突然被征服的快乐，若说是再多一点，那便是我或许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性格可以让他的心情好一些，还有，恐怕就是那些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莫名其妙的牵念了吧。
我常常在半夜一个人看着洛寒桐的睡容发呆，说实话，他睡着的样子还真是十分好看的，我突然想起之前紫淑刚见到洛寒桐的时候就在犯花痴，倒真是丝毫不夸张，有的时候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笔挺的棱角在暗夜中皎洁流华，像一个漂亮的雕塑，只可惜，这样华丽漂亮的外表下，不知道藏着一张多么肮脏丑陋的心。
再没有人敢用什么事情来打扰洛寒桐，我的身体稍微好起来的时候，便在王宫里慢慢的散步，洛寒桐走在我旁边，带着邪邪的笑着看我，我也对他甜甜的笑笑，假装开心的钻进他怀里，像个爱撒娇的小娘子。
曾经某一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我想逃，却发现自己连退路都没有，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这件事就这能按照这这条路发展下去，我无法回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继续走下去，破釜沉舟。
正月十五那天，我软磨硬泡了半天，他终于答应带我出去逛花灯。我来了锡戎这么多年，还从来都没出去看过花灯，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和中原的是不是一样的。不过说起来，中原的我也没有见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师父关在房间里闷闷的看书。
当我真的走到锡戎最繁华的街上的时候，倒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着。
洛寒桐一路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好像生怕我丢了一样，我朝他笑笑，“我这么大人了，丢不了的，放心吧。”
他依然不撒手，带着邪邪的笑，“那可不行，街上这么多人，我家柒月这么漂亮，万一被谁拐走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拐走？就算是被拐走了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他对我笑笑，还伸手环住了我的肩，“那我也不会放开。”
“可是你把我抓疼了。”
洛寒桐靠的我极近，虽然是晚上，但是花灯璀璨，这让我在大庭广众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向后缩了缩，他又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我可以轻一点，但是让我放开你是不可能的。”
我低下头，装作害羞的点点头，然后慢慢的往前走，他紧紧的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喜欢什么就立刻买下来，过了没有多久，身后的仆从们就已经抱的满怀了。
我们慢慢走到了长街尽头，洛寒桐看着身后的人，“你们先回去吧。”
容兼小声的问：“陛下，您……”
“你也回去。”
“可是……”
洛寒桐轻轻的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容兼吓得赶紧一低头，“是。”
然后他带着仆从们离开了，洛寒桐一个人看着我笑。
我问他：“他们都回去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洛寒桐闪着比花灯更漂亮的明眸，满脸暧昧的看着我：“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那我们去哪？”
“不告诉你。”
我苦笑，管他是什么地方呢，一个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他洛寒桐还能将我怎么样，大不了杀了我就好。
我们俩正聊着天，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眼角瞥过一道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像极了师父当年最喜欢的白色斗篷。
猛地一回头，然而什么都没有。
洛寒桐愣了一下，轻轻地捏捏我的脸，“看什么呢？”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有点吓人。”
他捏捏我的手，“哪有什么人，你知道我们周围有多少暗藏的死士在保护吗？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人想靠近你估计也被死士拿下了。”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我心里暗暗失落，若是师父真的还活着，真的来找我，凭他这几个死士怎么可能挡得住师父呢，如果师父真的还活着，怎么会让我在别的男人身边受苦呢。
洛寒桐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我们周围，有很多死士吗？”
“当然了。”
我对他笑，“那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他们会怎么办？会过来劝架，还是会把我当成刺杀君王的钦犯抓走？”
他笑了笑：“我们不会打起来的，你打我，我不会还手。”
不会还手……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可笑的笑话了，当初他把我按在地上想用匕首刺杀我腹中孩子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吧。
我对他笑笑，抬手轻轻的在他肩头砸了一下，“真的不还手吗？”
他含着笑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一下，满脸都是宠溺的笑。我看着恶心，对他说：“我们再逛一圈吧，难得出宫来，我想多走走。”
“走了这么久不累吗？”
我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不累，我还想再吃一个草花糖糕，我从来都没吃过，好好吃啊。”
“小馋猫。”
“求你了。”
“好，你喜欢什么都好。”
说真的，这满街的花灯纷繁旖旎还真的十分漂亮，洛寒桐的脸上都映着流光溢彩的影子，显得他更加邪魅好看了。
我们两个慢慢的走着，我停在一个漂亮的莲花灯前，刚才一路上就顾着看好吃的好玩的，倒忽略了这个花灯，我停下来盯着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心中思绪万千。
我知道我不该想到从前，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刻不停的想着过去的事。入初府的第一年，我在闹市上哭的像个疯子，师父把我带到城外河畔，看着冰水交融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莲花灯在闪烁着，那时他对我说，人之所以有愿望，就是因为活的还不够如意。
那时的我以为我懂了，而今，我才真的明白，人还能有愿望真的是一件好事，当人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才是真正可怕的吧。
师父，落儿没有了你，没有了所有的亲人，叫我如何才能支撑下去呢……
师父，落儿好想你，真的，在想你。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流泪的冲动，生怕被洛寒桐看出了破绽，好在是晚上，晃动的灯影映在脸上，看着像戏子脸上的油彩一样，也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见我出神，轻轻扶住我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赶紧缓过神来，刚要说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横在了我们中间。

第二百一十八章 同床异梦
那是一只宽厚巨大的手，皮肤黝黑带着老茧，看上去像习武之人的手，不光是我，连洛寒桐都没有意识到有人袭击我们，我们俩同时朝手的主人看过去，看到一张满是胡茬的黑胖的脸。
这个人我刚才恍惚着见过，也是在街上游玩的客人，死士们也许是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客人，才疏忽了这一道， 让他直接冲到了我们面前。
洛寒桐反应神速，迅速挡开了那只手，把我护在身后，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个黑糙的汉子。
他是君主，平日里对臣子发发脾气还可以，对待自己的子民，自然不会太过狠厉，所以还是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兄台有何事？”
我心里暗笑，这黑脸的汉子若是知道当朝主君叫了他一声兄台，不知道会不会折上两年的寿命，不过，看如今他的脸色，似乎来者不善，看来他不用担心折寿，今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黑脸胖子满脸都是恶心的笑，把头往旁边伸了伸，似乎是想看看躲在洛寒桐身后的我，然后他裂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粗声粗气的说：“这个小娘们，大爷看上了，你说多少钱，我买了。”
洛寒桐侧头看我，轻轻的笑，“我以为是有事呢，看来没什么事。”
我也无奈的笑笑，连初澈都得不到的人，凭你一个莽汉就想买走，看来真是有钱了。
那黑面汉子见我们没当回事，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大了些，“怎么样？老子出一千两银子买这个小娘们，呦呵……”他龇着恶心的黄牙发出令人作呕的笑，然后就要伸手过来拉我。
洛寒桐长臂揽住我，轻身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转身就拉着我走了，我听见后面有笨重的脚步声冲上来的声音，小声问洛寒桐：“你的死士不会靠在哪棵大树上睡着了吧？”
他无奈一笑，“你以为他们都是你啊，贪吃贪睡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就听见我们身后一声粗粝的惨叫，我回头一看，那汉子已经被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打倒在地，正扶着满是血的脸哀嚎呢。
洛寒桐靠前一步对黑衣人轻轻的说：“留给你了，想煮了还是烤了随便你。”
那人竟然也回应了一句：“肉太糙了，小的看看林子里的野狼能不能啃得动。”
这声音竟然是之前救我的那个人，我听着开心，也想上前跟他说句话，可是洛寒桐捏住我的手臂示意我离开，我回头回脑的看那个戴面具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看我，那面具后的眼睛被阴影遮住了，可是我却更加确定这个人一定是我从前认识的，虽然我看不清，却能认识他那种放浪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眼神。
难道，他真的是狱中那个小贼吗？可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从师父的手中逃出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师父亲手放了他，可是如果是师父放了他，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小贼已经被他杀了呢？
我想不通，却已经被洛寒桐拉着走出了好远。
我问他：“刚才那个死士，是那天救我的人吧？”
洛寒桐脸上露出一丝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不会真的对这个死士有什么感情吧？如果是真的，我立刻就换了他。”“醋坛子，你对我这么好，我能对一个死士有什么感情啊？我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很熟悉，而且他好像和我感觉上的杀手不一样呢……”
洛寒桐捏捏我的脸，“你才醒过来多久，你知道杀手什么样吗？”
“我没见我可以听人说啊，而且杀手不应该是拿着令符一言不发，只做主人安排的事情吗？可是这个人的话好多，而且说话很有趣。”
洛寒桐笑笑，“他的确不太一样，但是他是所有死士中武功最高是，所以他一定得在你身边保护，别的人我不放心。”
我对他甜甜的一笑，“谢谢你。”
他趁着人群还都在围观着那个死士揍黑脸汉子的热闹，偷偷在我眉间吻了一下，然后说：“你看看你，逛花灯还有无赖骚扰你。”
“你还说我，上次月儿想杀我不就是因为觊觎你的美貌新生妒意吗？你长得这么好看，小心又女山贼把你劫走做压寨夫人。”
洛寒桐被我逗笑了，侧过身在我耳边轻道：“这位寨主，我早就是你的压寨夫人了。”
我低头轻笑，对他说：“我累了，我们走吧……”
“也好，跟我走，你一定喜欢那个地方。”
“到底要去哪里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别是上次那样可怕的地方，里面又关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吧？想想我就害怕，我不想去了，我们回宫吧。”
洛寒桐捏捏我的脸，“别胡思乱想，这次一定是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他拉着我一路上慢慢的走着，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幽逸的小巷子。我一看见小巷子就想起上次小七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头皮一阵发麻，小心翼翼的问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他对我点点头，“我保证不骗你，过来。”
你保证，你的保证什么时候可信过，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难不成洛寒桐已经发现了我在骗他，于是找了个幽逸无人的地方打算把我结果了然后抛尸到某个枯井里面吗？
我越想越害怕，软着腿被他拉进了一个院子。
院门一开，我却惊呆了，这是一个幽静清雅的小院子，哪怕是正赶上喧嚣的正月十五，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吵闹的声音，院中独有一方小屋，里面燃着温暖的烛火，在外面看上去好像在一个娴静脱俗的地方突然有了一丝人烟味道，十分美好。
虽然是冬天，院中没有什么花花草草，却让人觉得格外雅致漂亮，一下子让我想起了中原初府里那一方别致淡然的小院。
我侧头看着洛寒桐，“这是什么地方啊？”
“我给你选的地方，喜欢吗？”
我对他点点头，“这地方让我觉得有些熟悉，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想不起来，我之前来过这儿吗？”
他摇摇头，“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地方，所以特意把这周围的宅子全买下来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把房子全都买了，“洛寒桐，你这样，也太……”
“你喜欢就好。”“其实我没什么的，宫里也就我一个人。”
他拥住我，“我知道你在宫里被那些烦心事所扰会不开心，所以我在外面给你找了一个幽逸清净的地方，你若是在宫中觉得烦闷，就可以来这里散散心。”
“你会和我一起来吗？”
他笑道：“你希望我和你一起来吗？”
我低下头装作害羞，其实我多想说一句“不希望”，可是仅仅三个字，就可能会断送了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我只好轻声回答他：“其实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好了。”
我把头埋得更深了，然后点点头，主动往他的身上贴。
洛寒桐果然受用的紧，立刻附身吻住我，我赶紧抬手拦着他，“别，你的死士一直跟着我们，万一看到了就羞死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我抱起来，大步流星的进了房间。
自从我的脖子受了伤，他就一直没有碰我，如今燃起了这股汹涌的火，好像立刻就能把我烧死。
房门一关，他就冲上来，直接把我按在墙上胡乱亲吻着，解开我的腰带开始剥我的衣服。
我咬着下唇忍受着他的疯狂，恍惚间似乎又看见窗外有一个白影闪过，我头皮一紧，明明冬日里门窗都糊着厚厚的窗纸，关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看出窗外的人影呢……我这是眼花了吗？
洛寒桐在我的耳垂上轻咬，含含糊糊的问我：“怎么了？”
我尴尬的笑笑，“没什么，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心里发慌。”
洛寒桐停了下来，我看见他强压着冲动极力温柔，“别胡思乱想，是不是脖子还疼？”
我含着羞不敢看他，“有一点。”
他贴在我的身上，言语中满满都是暧昧和挑逗，“真的有吗？”
“……有……”
他高大的身子紧紧的压着我，抚摸我脖子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印痕，轻声唤我，“柒月……”
我浑身战栗着，缩在他怀里，“洛寒桐，真的没有人看着我们吗？”
他邪笑着，“我的眼泪只有你，你的眼里也只许有我，听见了吗？”
我缩了缩肩膀，默默的点了点头，咬着牙闭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洛寒桐的带着大大的笑容，抱起我放在床上，如狼似虎的扑过来。
暖帐内人影痴缠，似鱼水欢愉，唯同床异梦，此心难共。

第二百一十九章 幼稚的把戏
一直到日上三竿，我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洛寒桐正侧头靠在床边看我，我赶紧用被子遮住脸不敢看他。
洛寒桐伸手拉下我的被子，突然说：“我不想回王宫了。”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就这样，有一个幽静的小院子，与我心爱的人共度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洛寒桐，你是君主。”
他无奈的笑了笑，“君主，是啊，我是君主，在我兄长去世以后，我就是锡戎的君主了，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不过想想还是挺累的。”
我知道他这些话纯粹是一响贪欢时醉在温柔乡里片刻的想法，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权利更重要。
我知道他的心思，于是温柔的在他身上蹭蹭，“你是一国之君，庙堂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既有造福天下之才德，又怎能偏安一隅呢？”
“柒月，你果然是我最该爱的人，有你这样的女子伴在我的左右，我也就安心了。”
果然，我猜中了，我暗道自己留了一个心思是对的，于是继续对他施以温柔，“可是，有人不愿意我留在你身边呢。”
“不会的，相信我。”
“真的不会吗？”
“君无戏言。”
戏言……你对我说过的话，有多少都是戏言，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好机巧的一张嘴，好不知耻的一颗心。
我突然很想笑，两个人缠绵在一张床上，却各怀心思，彼此之间没有一句是真话，用虚伪的笑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我已经看穿了他，而他还没有看穿我。
我对他微笑着，“那我相信你。”
我靠在他怀里，很想告诉自己这是难得的不需要动用心思的闲散时光，应该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我做不到，若是此时幽居在小院中的人是我和师父，那该有多好。
只怕我此生，都无法再与师父见面了。
正午刚过，我们又回到了王宫，那的确是我们该存在之处，一个心怀浩野，一个满腹仇怨，只有在这样一个皇权和阴谋充斥的地方，才适合我们勾心斗角。
我回到了恋花凌，冬叶迎上来，露出甜甜的笑，“娘娘回来了，娘娘安好。”
我看着小姑娘纯洁无暇的笑脸，突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羡慕。
我进了房间，四顾无人，偷偷拉过她的手，“冬叶，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娘娘尽管吩咐。”
“但是，这件事情，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陛下。”
冬叶一下子就愣了住了，“娘娘，您……”
我无奈的笑笑，“我知道你们都是陛下安排来监视我的，从月儿想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是陛下对我一直极好，所以我也并不在乎你们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是把这些当做对我的关心而已。”
“那您想要奴婢做什么呢？”
“我只是要你帮一个小忙，并不会做陛下不允许的事情，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吗？”
冬叶的大眼睛闪了闪，诚恳的点头应了。
“但是，你必须要发誓，你一定会保密。”
冬叶举起小手，“奴婢发誓，此事只有我和娘娘两个人知晓，否则，冬叶不得好死，天诛地灭。”
我赶紧拦着她，“傻丫头，就是要你做一点小事，怎么发这么恶毒的誓呢？”
“娘娘放心，冬叶对娘娘是绝对忠心的。”
我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无奈的笑笑，“好好好，本宫知道你的忠心了，你凑近一点，我跟你说。”
冬叶把耳朵贴在我的嘴边，我偷偷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听了，眼睛都要瞪掉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万一伤了娘娘玉体，奴婢百死莫赎。”
我赶紧把她拉起来，“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她压低声音，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的小声问：“娘娘，您怎么了？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事情呢？这太危险了，奴婢真的不敢做，万一真的伤到了您，陛下一定会像对月儿姐姐那样把我也剐了，晒成一副枯骨的。”
我吓唬她：“月儿的死不是因为她要伤我，而是因为她对我不忠心，冬叶，如果你不答应我，那便是对我不忠心，所以，你不答应我，还是会死的。”
冬叶已经哭出来了，抽搭着鼻涕对我说：“娘娘，可是奴婢真的不敢啊。”
我赶紧接着说：“你答应了我，虽然可能会受一点委屈，但是那时你便是我的人，就算你不小心伤了我，我也不会告诉陛下，但是如果你不帮我，那你就死定了，我这就去告诉陛下，说你对我不敬。”
“娘娘，娘娘饶命啊。”
我偷偷掐她的腰让她小声一点，然后露出一丝笑，“好冬叶，你就帮我这个忙吧，我保证，陛下一定不会责罚你的。。”
冬叶想了半天，明显心里还在发虚，不过她还是点头了，“娘娘，冬叶是您的仆从，那么娘娘说什么，冬叶都会做的，就算娘娘要冬叶死，冬叶也不会眨眼睛的。”
我赶紧拦着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吧，没事的，我们两个这两天偷偷商量一下，等过几日陛下开朝，我们便可寻一个他不在的机会去做这件事了。”
冬叶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勉强笑了笑，明显还是在害怕的，我又赶紧安抚着她，好说歹说她算是应下来了。
十几日后，洛寒桐又开始早朝了，开朝的第一日，定会有很多年关积压下来的地方奏报和军务要处理，洛寒桐定是没有时间来顾及我的，我心里暗喜，拉上冬叶跑到了御花园。
冬叶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看着好笑，心里却突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些许期待。
洛寒桐的后宫本就只有我和他的王妹两个人，冬日严寒，花匠也不需要来这种春种夏开的院子里劳作，除了几个清扫的奴役，基本上御花园里就只有我和冬叶两个人。
我们俩绕道僻静的地方慢慢的散着步，我对冬叶笑笑，“晨起来这里看看日头，即便是冬日，也不觉得冷了。”
“娘娘，正月一过，这天马上就要开春转暖了。”
我紧了紧身上七彩丝纹路的绣琼花斗篷，“是啊，再过几日，春暖花开，就穿不上这么好看的斗篷了。”
正说着话，眼角的余光一闪，竟看见冬叶的袖口中藏了一把短刀。
这荒寂无人的御花园，一个藏着刀的仆从在身边，我心里微微有些慌乱，脚步也紧了些，跟她保持距离，生怕她趁着现在无人对我如何。
然而越走的快，冬叶也快着脚步跟着我，温静纯洁的小脸上带了一丝阴笑。
没过多久，我只觉得身后一道凉风划过，下意识的侧身一闪，一道寒光顺着我的耳畔掠了过去。
我一惊，回头正看见冬叶带着阴凄凄的笑容举着匕首对我笑。
“冬叶，你干什么？”
她的笑容未退，语气却不再是那个温谨的小姑娘了，“娘娘，冬叶对不住了，您做了鬼可千万别来找我。”
我手无寸铁，现在功夫又不精，只能朝身后退，绕着假山石头什么的躲挡着她的匕首。
然而毕竟她是有备而来，不出几下，我就被她追上，我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子靠近我的眼睛，闭目等死。
“”一声，我没有感觉到疼，而是听见了铁器撞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冬叶低声的惨叫。
我睁开眼睛，看到匕首了那个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死士正捏着冬叶纤细的手腕，似乎马上就要把她的胳膊拧断了，我赶紧拦住他：“住手！”
我看见那人的眼睛看了我一下，然后说：“这个人想杀你，不能留。”说着，便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拧断冬叶的脖子。
冬叶吓得面无血色，情急之下对我喊：“娘娘救命啊！”
黑衣人愣了一下，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你诈我！”
我对他笑了笑，“你能不能先把冬叶放开，你再这样捏下去，她的手臂就真的断了。”
黑衣人虽然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我却看出他的神色并没有十分生气，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我料定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于是对冬叶说：“你去帮我把风，我有些事要对这个人说。”
冬叶点点头，揉着被捏得青紫的手腕走远了。
我对黑衣人笑道：“你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就忍心捏断人家的手腕？”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漫不经心的说：“我收到的命令只有保护你，所有伤害你的人都是我的敌人，仅此而已。”
“你这样说，我倒对你更好奇了，你能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你设了这么一个不高明的局，就是为了看看我的长相吗？”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对啊，我总要知道每天都在保护我的人，长成什么样子吧？”“我不会摘下面罩的，还有，不要总是用这样幼稚的把戏来骗我。”

第二百二十章 面具下的脸
“如果你不摘下面具，以后我每次都会趁着洛寒桐上朝时玩一次自杀，不知道你会不会每次都来救我。”
“我会，只要你有危险，我就回来救你，就算明明知道你是故意的也没办法，这是我的任务。”
“那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他面具后的眼睛透出一丝无奈，“你喜欢玩，我就陪你玩，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你把面具摘下来，我就不会再闹下去了。”
他似乎觉得我无聊，转身欲走。
我在后面紧着问了一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停住了脚步，“你不是失忆了吗？”
“可是我觉得我见过你。”
他冷哼一声，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轻着声音回答我：“别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套我的话，我不会告诉你的。”
“等等，你别走！”
他已经有点烦闷了，“娘娘还有什么事吗？”
我抬手捡起地上的匕首，“如果你敢走的话，这个匕首立刻就会插进我的喉咙，洛寒桐不会放过你的，你也会因为保护我不利而死，咱们同归于尽最好。”
“小丫头，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在这里挑弄我一个死士？”
他这样一句话，更让我坚信了他之前是认识我的，一个真正直接受命于君王的杀手，怎么可能对娘娘这样说话呢……
“那你到底要不要摘下面具？”
“你这样折腾，就不怕我去告诉陛下吗？”
“你告诉他，我会说我只是好奇，甚至我可以说我对你有兴趣，这样的话，死的人一定是你。所以如果你足够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你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惹了洛寒桐，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死。”
他叹了口气，顿了片刻，又问道：“你真的失忆了吗？若果你失忆了，那么我不摘也罢，如果你没有失忆，我倒是真的有许多事情想要跟你说说。”
我见他松了口，心里有些高兴，不过还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果然认识从前的我，是吗？”
他的声音冷了一些，“你回答我！”
我看了看他，“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告诉洛寒桐我有没有失忆？”
“一样的道理，如果你失忆了，我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如果你没有失忆，我……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我心里一怔，他却已经转过来看着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今天来找我，就是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易落姑娘，我说的对吗？”
听到易落姑娘四个字，我差点坐在地上，在洛寒桐给我的世界里，易落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似乎她已经随着我的失忆真真正正的离开了我，而今天，我突然听到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突然对我说这样一句话，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样。我立刻环顾四周，还好，没有人，只有冬叶在远处站着。
我微微放下心来，强挣扎着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小了些，“你果然没有失忆，这样我就有些纳闷了，你明明记得自己的深仇大恨，却能放下尊严去与你的仇人苟合，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你了。”
这话中带着深深的讽刺，我几乎快要站不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走近我，在我们近在咫尺的时候，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当年我在狱中见到的那个贼人，我儿时的救命恩人。
他竟然真的没有死，我师父明明说他已经死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
他愣了一下，“见到你的救命恩人，第一句话竟然是咒我死？小丫头，我现在可不止救你一命了，你就这么对我吗？我以为你变了是假的，看来你是真的变了。”
我赶紧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师父说你死了。”
“你师父说我死了？明明当年是他救了我。”
“救了你？当年我想救你出来，他亲口告诉我说你已经被他杀了，让我死心不要再想着救你的命。”
他微微皱眉，对我摇头，“然而恰恰就是他救了我，你师父为你做的还真是多，可惜你现在已经把他忘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没有……我没有忘了师父，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他……”我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甚至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小丫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和你师父，似乎都和当年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师父怎么样了是吗？你见过他吗？他现在在哪？他过得好不好，求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有些看不懂我，“丫头，他要是过得好，会任凭你在这里受苦吗？还是说，你喜欢这样荣华富贵的生活，不愿意再接受你的师父？”
“怎么可能，我如果知道师父在什么地方，哪怕是丢了性命，我也要去找他的。”
“只可惜，没有人知道你师父在什么地方，当年他失踪了以后，很多江湖上的朋友都在找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我有点犯懵，“江湖上的朋友，我师父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吗？”
“你师父为人虽孤傲淡泊，却心怀大义，所以在江湖上也有许多生死之交，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闲散书生吧？”
看来，所有人都了解我师父，而只有曾经与他近在咫尺的我，却丝毫不知道他曾经做过那么多事，还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看来这世间，只有我才不了解师父。
见我闷声没有回答，无人醒对我说：“你师父现在是已经不知所踪了，我们还是来说说你这个丫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你都看到了。”“你不会被洛寒桐的权势所迷，真的打算依附与他吧？还有你失忆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保护我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远远的站在房檐上，从窗口看到你，想着你醒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没想到，你醒来不久，就对洛寒桐投怀送抱，小丫头，我真的不懂你的想法，后来我知道你失忆了，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那么你就这样度此余生也是一件好事。”
我苦笑着，他说的对，我何尝不是也在这么想，我也想着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忘记了，那么我就这样过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也未尝不可，只是，我根本就没有失忆，我只能生活在仇恨和痛苦中，垂死挣扎。
他继续说：“可是你竟然没有失忆……丫头，你现在的心智，还真是难得。”
“吴大哥，你愿意帮我吗？”
他眯着眼睛看我，“你想要复仇吗？”
“我不可能看着我的仇人逍遥自在，甚至还坐在本应该属于我腹中孩儿的位置上。”
“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不知是在出卖自己的尊严……”
我对他笑笑，“你觉得我轻贱是吗？我不仅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也在出卖自己的尊严，连自尊和羞耻心都已经被复仇践踏的一干二净了。不过，这不是很好吗？我把我的身体给他，他把他的命给我，我们这样的交易，公平的很。”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师父如果知道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再跟我提我的师父！我已经不配做他的徒弟了，我现在只想为我的孩子报仇，只想让洛寒桐为他之前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已经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了，所以，我现在退一步就是死。”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没有人愿意轻贱自己，伤害别人，我能到今天，并不是如我所愿，可是我只能如此。”
“丫头，你当初是那么好的小姑娘。”
“吴大哥，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杀掉锡戎君主？”
“不仅仅是这样，我要让他做的丑事大白于天下。”
他顿了顿，“我来锡戎皇宫……其实就是为了找你，我知道你师父失踪之前曾经想要来找你，但是后来他不见了，他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想帮他找到你。可是我不知道他一心想要找到的徒弟竟然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了这么多苦……”
“你愿意帮我吗？”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恢复了平和的脸，“如果你不愿意帮我的话，不阻拦我就好……还有，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因为除了你……所有和我的过去有关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都不在了？”
我对他笑笑，“是啊，所有曾经对我好的人，除了我师父生死未卜，其他人都已经因我而死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帮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醋意大发
我本来已经打算说完话就转身离去，没想到竟然听到他这样的三个字，我有点意外，怔怔的看着他。
他轻轻的说：“就冲着你当年偷偷跑到牢里想救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相信你是个好姑娘。我的命是你师父救的，如今他不能照顾你，那就让我来帮你吧。”
我喜极而泣，这么久了，我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一句实话的人了，好像一个流浪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家，我好想在他身边大哭一场，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含着眼泪对他笑，“吴大哥，谢谢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朝冬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小婢女虽然听话，但毕竟是洛寒桐的人，你还是不能太过相信她。”
“我明白。”
“我们在这里时间太久了，未免生事端，我还是先隐身起来，你放心，我不会离你太远的。”
我听着他的话觉得心中安定无比，对他说：“吴大哥，你小心。”
他重新遮上面具，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又停下来，对我说：“小丫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别太为难自己。”
我点点头，却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再说什么，飞身翻过我身后的假山，不见了踪影。
我靠在假山边上，默默擦干眼泪，重新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慢慢走回到冬叶身边。
这小婢女倒真是十分听话，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东张西望的到处瞧着，生怕谁过来扰了我。
我在她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跳了起来，回头看见是我，露出了笑容，“娘娘，您回来了，怎么样？”
我无奈的摇摇头，撅嘴道：“这个家伙无聊极了，我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摘面具，一点都不好玩。”
冬叶只知道我想找机会单独见这位死士一面，却根本不知道这其中渊源，只当我是闲得无聊，玩心大起，想戏耍这些跟着我的人玩玩。
我自然也不会跟她说实话，谁也不会想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万丈悬崖上搏命的时候，竟然身边还能跟着一个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死士，着实是我暗无天日的生活中救命的光亮。
冬叶见我撅嘴，赶忙劝着：“娘娘，他不好玩您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陛下每天得空就陪着您，您还跑出来找别人玩，陛下知道了一定会不开心的。”
我斜眼看她，威胁道：“陛下若是知道今天的事，一定是你说出去的。”
冬叶的小脸闪过一丝惊慌，立刻就跪了下来，“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已经发过誓了，一定不会的。”
看着她这幅模样，不禁发自内心的羡慕起她的单纯，曾经这样认真无害的性子也属于我，可是如今，已经找不到了。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笑道：“傻瓜，我逗你玩的，看你，怎么动不动就跪下。”
冬叶委屈的皱着小脸，“娘娘，恕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死士杀手这样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娘娘从前没见过，才会觉得有趣，可是，他们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娘娘还是避让一些的好。”
我听着她的话，突然觉得有些老成，于是问她：“你这么了解杀手死士，难道你之前见过？”
冬叶愣了一下，赶紧说：“怎么会呢？奴婢自小就被卖到宫里干活，怎么会见过杀手呢？奴婢也是听人家说的。”
她这一愣，倒是让我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无人醒说的没错，这个丫头果然不是单纯的一个小丫鬟，估计也和月儿一样，是洛寒桐手下的爪牙吧。
不过她应该比月儿聪明一些，想要隐藏的好，像今天这样可大可小的事情，她应该不会告诉洛寒桐的，不过就算他告诉了洛寒桐，我也完全可以随意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对月儿笑笑，“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边说一边拉过她的手臂，挽起她的袖子，“这个家伙下手也太重了，这么细的胳膊也不怕捏断了。”
“娘娘，奴婢没事的，您不用担心，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我抱着她的胳膊，“好冬叶，这几日把你的活计给别人做，你把胳膊养好一些。”
“娘娘，奴婢哪有那么娇气啊，奴婢就喜欢服侍您，不会觉得累的。”
我看着她纯真的脸，从心里愿意相信她的笑容是真的，可是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笑容和我一样，灿烂的面具后隐藏的是连自己都害怕的心思。
我和冬叶回到恋花凌的时候，一个小宫女迎上来，“娘娘，您回来了，您听说了吗？”
我愣了愣，“听说什么？”
“陛下要选妃了！”
“选妃？你怎么知道的？”
小宫女好像十分想要在我面前表现她自己，急急地说道：“奴婢今早路过大殿后面，正好赶上在殿上服侍的董姑姑出来赏礼，她对我说今日陛下已经应了大臣们的请奏，这几日便要选新人入宫了。”
我心中暗喜，终于要有人来了，终于不是我一个人面对这个恶心的男人了。若是有新人能入宫来，我也可以寻得一些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人，真是一件大好事。
我压住心中的笑，看了看她，脸上冷冷的，“这是好事啊。”
她眨着眼看我，“娘娘，陛下一直独宠您一个人，你真的觉得开心吗？”
我知道她是洛寒桐的人，今日这番话，定是洛寒桐安排好了来试探我的，否则，一个正殿里服侍的姑姑怎么敢随随便便就出来，还把君王臣子们商议的事情透漏给一个小宫女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神色中透着不耐烦，“君主三宫六院是正常的，我为什么觉得不开心呢？”
她还想再说什么，我甩了甩袖子，不理她，直接走进屋子里，冬叶紧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我：“娘娘，您没事吧？”
气鼓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对冬叶说：“我没事，我有什么事，他喜欢谁就去选谁，最好来一百个美人，免得他每天来烦我。”
冬叶笑了笑，“娘娘，您这是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我怎么会吃醋呢……”我一边说，眼泪掉了下来，那委屈吃醋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冬叶赶紧递过丝帕帮我擦泪，“娘娘，您别难过了，陛下还是很在乎您的，或许陛下是因为大臣进谏迫不得已才答应选妃的。”
我“啪”的一声把桌上的杯子丢在地上，哭着冲冬叶喊：“谁要他在乎，我不稀罕！”
冬叶愣了愣，还想开口劝我，我继续朝她喊：“出去！”
冬叶看着我，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顿了半天，轻轻的说：“娘娘，奴婢先出去了，您若是有事就叫奴婢。”
我趴在桌子上抹眼泪，不理她，直到听到她关门出去的声音，我才慢慢起了身，擦干眼泪，坐在桌旁缓缓的喘气。
早上找到了吴大哥，回来又知道洛寒桐要选妃，风水轮流转，今天难道是我在这苦难的生活中转运了吗？
我在屋中对着镜子轻轻的笑了一会儿，而今，我也只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才能勉强露出一张真实的脸了。
第一天开朝洛寒桐定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我便一直坐到下午日头偏西，谁来叫门都不让进，午饭也不吃，就这样一直耗到他来。
隐约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像是洛寒桐，我赶紧缓了口气，又挤出几滴眼泪来。
门响了，却没有开，因为我在里面把门闩上了。
紧接着传来洛寒桐的声音，“娘娘在里面吗？”
冬叶赶紧答道：“在。”她的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了，我能想象她小脸惨白的样子，不禁想笑，不过还是得忍着，装出一副醋坛子打翻的悲伤样子。
洛寒桐又轻轻地推了推门，依然推不开，“娘娘既然在里面，为何不开门？”
门外传来冬叶带着哭腔的声音，“陛下赎罪，娘娘不是故意要冷落陛下的，娘娘她今天……今天不开心，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了，连饭也没吃。”
“她怎么了？你们伺候的不周到？”
“陛下明鉴，奴婢们对娘娘都是忠心耿耿的，从来不敢违逆娘娘。”
“那她今日是怎么了？”
“娘娘她……听说陛下要选妃的消息，就一直不开心，后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陛下恕罪，我们娘娘刚刚醒过来不久，不懂得宫中的规矩，冲撞了陛下……”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洛寒桐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果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是。”
我知道他马上就要冲进来了，赶紧又蓄了一点眼泪在眼眶中里。
“砰”的一声，我的房门开了，以洛寒桐的本事，推开一扇闩着的门似乎也许只需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吧。
我听见开门声，下意识的一哆嗦，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他见到我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身边，一把拎起我，漆黑的眼睛看着我，闪着隐隐的光。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多情总被无情扰
我低头不看他，故作冷淡，“臣妾参见陛下。”
洛寒桐的手收的紧了一些，“你说这样的话，是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臣妾不敢，只是陛下马上要有娇花美眷入宫陪伴，臣妾这样的鄙薄之身，再不敢坏了规矩。”
洛寒桐竟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用狡猾的眼神看着我，“好大的酸味，我们柒月，是不是吃醋了。”
“才没有，臣妾怎么敢在陛下面前使女儿家的小性子呢？”
我一边说，一边让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然后故作委屈的转过头，假装不想让洛寒桐看见我的眼泪，又对他说：“陛下日理万机甚是辛苦，臣妾服侍陛下休息吧，恐怕以后，陛下也不会到小小的恋花凌来了。”
洛寒桐依然不放手，一脸邪魅的看着我，不容我说话低头在我眉间印了一下，“怎么我同意了选妃就把你委屈成这样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这可不好。”
“臣妾不敢。”
我一边说一边向后躲着他，洛寒桐又凑上来，轻声问我：“我记得你从前总说宫里只有你和皇妹两个人，她又年幼，没法陪你，如今我寻几个人来陪你说话，你好像倒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不开心，臣妾怎么会不开心呢？”
“真的没有？”
回答他的是我的眼泪。
洛寒桐用修长的手指帮我拭去脸上的泪，“不管我身边有多少个女人，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柒月。”
我心里暗笑，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宽慰，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洛寒桐是贪婪之人，送上门的女子，他不可能像洛鸿影一样置之不理，至于我，我只是他的玩物，是他夺得宝座的战利品，他对我的好，只是一时兴起，而兴致过了以后，我还算什么呢？或许他每次看见我，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杀兄弑侄子的丰功伟绩呢。
而我，只能用少女般单纯和无辜的眼神回应他，“真的吗？你真的不会因为别的女人而离开我吗？”
洛寒桐笑的极漂亮，像是艳春四月的一朵桃花，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新人要进宫他心里暗美着，我总觉得他里里外外都透着喜色。
“傻瓜，当然不会。”
我硬着头皮靠在他怀里，委屈着流泪，“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估计洛寒桐的心里一定在笑话我是个一个蠢笨的女人吧，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竟这般委屈。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骗取他的信任是我唯一的生存之道。
洛寒桐轻声安慰我，“不会的，不会的。”
我安安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像是一条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狗，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做很恶心，从前，这样的话我只会对师父说，因为在他面前，我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可是如今，我不再有尊严和底线，不再只对自己爱的人说爱了，曾经那个明媚倔强的小丫头，已经变成了可以随意把情爱说出口的轻贱坯子。
洛寒桐低头看着我，“听奴才说，你今天没吃东西？”“我吃不下。”
洛寒桐在我额头上蹭蹭，像是“我陪你吃，好不好？”
“好。”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粘着洛寒桐，好像真的害怕他会离开我一样。
这倒是让洛寒桐十分受用，似乎把近来所有的疲惫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他如今马上就有了别的女人，对我连一丝仅存的怜惜都没有了。
而我，除了默默忍受，还能如何呢……
我浑身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抱着被子在午夜的黑暗里发呆，努力不让自己的不要流泪，一直到天亮，我强撑着疲痛爬起来梳妆，把自己打扮成一副精致模样，然后转头小心的拉了拉洛寒桐的手，“该早朝了。”
感觉到动静，洛寒桐立刻睁开了眼睛，我暗道果然时时刻刻都是警醒之人。
看到我，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坐起来拥住我，“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臣妾深受君恩，不敢贪恋。”
洛寒桐的眉毛微微拧了拧，“你还要和我生疏多久？”
“如果我这样生疏着，陛下是不是就不再来看我了。”
他歪头看着我，然后轻轻的笑了，“柒月，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敢对君王耍性子的女人。”
“我知道我很任性，我也知道你作为一个君主有很多女人是正常的，可是我一想到你以后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心里就不舒服……我不是故意的……”
洛寒桐伸手抱着我，“我都知道，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捏我的脸，“你一早起来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是怕我不喜欢你？”
我低下头，“是啊，我怕你会嫌弃我，怕你见到漂亮的女孩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我……”
“傻瓜。”
“你不嫌我任性吗？”
洛寒桐摸摸我的头，“柒月，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称君王为你的人，你还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我抬头仰起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觉得自己任性？你知不知道从前的你，可比现在任性多了，你现在能这个样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有吗？”
洛寒桐满脸都是无奈，“有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了话头，问：“那你什么时候选妃入宫？”
“怎么，现在就觉得紧张了？”
“没有。”
他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更衣。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对我说：“选妃是在三天后，后宫只有你一个贵妃，你和我同去吧。”
我睁大眼睛看他，“我？”“你去选几个合你意的，这样平日里也可以陪你说说话。”
“我不需要看，都不合我的意。”
洛寒桐笑了笑，“那就抽签吧。”
说完，他轻轻在我脸上啄了一下，便转身出去了。
他刚踏出门一步，我就瘫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喘气，我突然意识到，每次与他相处，竟然都让我如此疲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是我必须撑下去。
我趴在桌子上默默的掉了两滴泪，只有两滴，便收了回去，我的悲伤，只要自己慢慢承受就够了，悲伤来的时候，不需要害怕，离开时候，更要不动声色。
我踌躇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现在的天依然很冷，我的心和天一样寒凉无情，仆从们都被我驱的远了一些，她们知道我最近心情烦闷，也没有人敢打扰我。
我一个人算计着如何能在选妃的时候选择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人，却对这些人丝毫都不了解，也没有任何办法去知道他们的底细，甚至连嫔妃入宫该有什么规矩都不知道。
我自己本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从前每每新人入宫，洛鸿影总让我去看看，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现在突然好后悔，若是当初我能懂一些，现在就不用焦头烂额了。
正一个人无聊的用石头在石桌上乱画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中了我的头，低头一看，是一颗小小的石头。
我捂着后脑勺循着石头丢过来的方向看去，看到无人醒正靠在一棵大树枯枝上，面具后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笑自己傻，一个最优秀的死士，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发现呢。
他轻轻地朝我点点头，看来是有事。
我起身朝门口走去，冬叶在房间里擦着水珑琉璃的花盆，看见我要出门，急匆匆的跟上来，“娘娘，您要出去吗？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您在院子里就很安静，没有人敢打扰您，何必出去呢？”
我对她笑笑，“我就是想安安静静的走走，你们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依然一副不放心的面孔，我无奈，“这宫里就我一个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还想说什么，我抢先对他说：“好了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好冬叶，你就让我出去走走嘛。”
冬叶带着勉强的笑，“娘娘您早点回来。”
“好啦，再这样嘴碎下去，你都要变成一个老嬷嬷了。”
我笑了笑，转身小跑出去。
七拐八拐绕到了御花园的小角落里，那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角落里的小房子已经不在了，估计是洛寒桐怕我偶然发现了会问起，于是让人拆了它，我苦笑一声，耳畔凉风略过，无人醒站在我的身边，轻轻的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吴大哥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他站的笔直，没了之前的浪荡不羁，倒有一点像师父的样子，“三日后君王选妃，你要去吗？”
“嗯，后宫现在只有我一个女子，所以一定会去的。”“参选的女子里有一个人是我的旧识，她可以入宫帮你。”
我睁大眼睛看他，“真的吗？”
“她叫朵荞，是军机重臣朵庆道大人的女儿，你大可以全心托付与她。”
“你怎么会如此信任她？”
“她是我爱的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把她的心也一起偷了
我愣住了，“你爱的人，怎么会来选妃呢？你为什么不带她离开这里？”
“她不愿意跟我离去，她父亲是军机重臣，是君主必须要掌控的人，朵荞是家中独女，注定是要嫁给洛寒桐的人，若是她不入宫，他父亲的声势就没有人来稳固了。”
“天下事纷纭，却往往要把女子的幸福系在权谋之上，原来不止中原如此，连锡戎也是如此。”
“只要有权利的地方，就有阴谋，而解决和巩固阴谋最好的方式，就是联姻。自古就有无数女子为了王权而牺牲自己的幸福，你是，朵荞也是。”
我对他笑，“自古也有你这样痴怨的男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与别的男人吗？”
“丫头，你要知道，你师父也一定不愿意你来到这个地方。”
“我知道，他的苦一定不比你少，可是至少你还能见到朵荞，而我和师父或许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在洛寒桐的身边做死士，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能见到朵荞，是吗？”
隔着面具，我都能感受到他的脸上流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是，我知道朵荞注定会成为锡戎国君的女人，而不是我的，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她会嫁给洛鸿影，没想到他死了，阴差阳错的要成为洛寒桐的妃子了。”
我苦笑着，“命途多舛的不止我一个人，可是朵荞还有你陪着，着实是一件好事。”
“你要知道，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伴在其他男人身侧，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我只知道伴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侧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看着我，目光里透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着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不想被怜悯，于是对他说：“能不能说说你和朵荞是怎么相爱的？一个贵府千金和一个江湖侠盗的故事，够写上几十出戏文了。”
“很简单，当年我夜入朵大人的府上偷东西，没想到摸进了朵小姐的房间，我偷走了她的翡翠镯子，没想到她竟然醒了，所以我便把她的心也一起偷了。”
我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过去的故事，我知道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可惜并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不想再提起让他伤心的事，于是低语道：“吴大哥，你放心吧，我已经是贱命一条了，可是朵荞只是一个无辜的姑娘，若是不对她造成伤害，也许会请她帮我一些忙，但是我不想她也卷入我的阴谋里面去，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你连自己都伤痕累累，竟然还想着要保护别人？”
我对他笑了笑，“一件漂亮的新裙子，你总是不忍心去破坏它，而一件残破不堪的衣服，就算撕破了用来擦地，也不会觉得可惜，不是吗？”
“别乱讲！”无人醒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小丫头，你可知你是你师父多在乎的人吗？何必这样轻贱自己呢？”
“我说的是事实而已，吴大哥，别为我惋惜，你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师父如果知道你变成了这样，他该有多心疼。”
我的眼泪合着笑落下来，“他若是能知道，哪怕他讨厌我，哪怕他觉得我轻贱再也不想见我，我都愿意，我现在只希望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哪怕他已经不知道易落是谁，也好。”
无人醒叹了口气，“丫头，好好的。”
我抬头看着他，透过他的面具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会的，吴大哥，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就算是为了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得好好的活着，我会为我的亲人报仇，亲眼看着我的仇人死去。”
无人醒没有一丝反应，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更深的怜悯，“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也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吴大哥，谢谢你，我发誓，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到朵荞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狠下心去做事，那就不要再这样多愁善感，眼泪会让你不再冷静，如果想打败洛寒桐那样的人，你必须冷静，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来为我擦泪，“不得不说，你师父曾经把你保护的如此好，甚至连救我的事情都不愿意让你知道，而今你一个人，当初保护的有多好，如今就要吃多少苦。”
“我都知道，你说的对。”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飞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看着花园里的小角落，那里还留着一点点曾经小屋的痕迹，我对着那一点点碎屑发了一会儿呆，想起吴大哥刚刚说过的话，要狠下心去，就不能再多愁善感。
我的对手远比我冷静无情的多，而我，做不到更无情，那便只能更冷静了。
我一步一步的走回去，一直到恋花凌的门口，对焦急的等在门口的冬叶笑笑：“我回来了。”
冬叶已经急的快哭了，“娘娘，您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怎么走了这么久啊，奴婢以为您出事了呢。”
“我能有什么事啊，只是晨间天气甚好，多走了走，松松筋骨，我现在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娘娘，您下次可不能不带仆从就出门了，若是陛下责问起来，奴婢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的。”
我对她笑笑，“好，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让你们担心了，你这条小命啊，就包在我身上了。”
“娘娘您说话算话。”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今日只是突然又想起陛下要选妃，心情烦闷，所以多走了几段路，以后不会了，放心吧。”
冬叶闪着大眼睛看我，“娘娘，您是陛下最宠爱的人，陛下怎么会因为选了别的女子入宫就不在乎您了呢，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从前后宫只有我一个人，何来最宠爱呢？以后若有年轻漂亮的女子讨得陛下欢心，可能陛下就不会记得我了。”
“娘娘，别胡思乱想了，走了一个早上，您饿了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冬叶露出笑脸，“娘娘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
我们俩笑着进了房间，我也不再如从前一般惆怅，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缓和了很多。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我穿着华丽的贵妃服制坐在洛寒桐身边，手上的紫釉描金护甲总让我有点想抓上洛寒桐几下的冲动，我按着自己不安分的爪子，轻轻的喝茶，对洛寒桐笑。
他见我没有闹什么情绪，似乎也放下了心来，对我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小声说：“如果你都不喜欢的话，那我可以一个都不要。”
我把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笑的无比纯净，“我如果都喜欢，你会都留下吗？”
他笑了笑，“看我心情。”
我们两个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下面的女子一排排走进来，又一排排走出去。
我突然发现我进宫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有这样一个过程，对啊，我是中原郡主来着……想到这里，我突然一怔，对啊，我是中原郡主，自从羌遥不在之后，没有人唤我郡主，我都已经快把自己原来的身份忘记了。
也许，这也是洛寒桐到最后都不敢杀我的原因之一吧。若是我能找到中原的人，是不是也能为自己铺上一条路呢？
我正暗自考虑着，突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说话，“臣女朵荞，拜见陛下。”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下跪的女子。
她穿着淡蓝色的烟雨水绒宫裙，躬身跪着，看不出身量，只觉得腰身纤细。
洛寒桐自然知道哪个女子是重臣家的孩子，似乎对这个朵荞也十分重视，于是说：“抬起头来。”
朵荞端端正正的抬起头来，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映在我的眼中，恍然有一瞬，我以为我看到了箬茜。
我一直觉得世间只有箬茜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倾国倾城二字，没想到这个朵荞竟然也生的如此娇美动人。
我看见洛寒桐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点星光，心里暗道，无人醒啊无人醒，你一个飞贼，喜欢江洋大盗也好，喜欢绿林好汉也罢，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一个重臣家如此娇柔可人的美娇娘呢。这般姿色的女子身在朝局中，怎么能是一个江湖散客可以惦记的？
只是反过来想，他倒也真是好福气，能得到这样一个女子的倾心，就算死也只得了。
我对洛寒桐说：“这个女孩真漂亮，我喜欢，把她留下吧。”
他看着我，“漂亮你还要留下，你不吃醋？”
“我觉得她十分面善，以后定能和我合得来。”我小声撒娇道：“你就把她留下来嘛，这样一个美人，你一定也喜欢吧？”
他瞟了朵荞一眼，又看看我，轻声说：“我说过了，我只喜欢柒月。”
我对他笑笑，转回头去喝茶，听见洛寒桐对容兼说：“这个留下。”
我暗暗缓了口气，一口清茶下肚，舒畅无比。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君王忧，无人解
如花美眷一个个走过，看得我眼花缭乱，除了朵荞，洛寒桐又选了四个女子，温谨秀丽，各有千秋。
我默默的看着她们，她们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纯净和局促，让我不由得感慨和羡慕。
待到所有的女子都离开了，日头已经偏西了，坐了大半天，我也乏了，抬头看着坐在我身旁的洛寒桐，他也正微笑着看我。
我装作一副吃醋的样子不理他，“五天之后这些莺莺燕燕就要正式入宫了，恭喜陛下。”
“别说是五天以后，就算了五年以后，我最在乎的永远都是你。”
我对他笑笑，“我饿了。”
“想吃什么？”
突然很想吃芝婶做的小菜，可是她已经在我离开凤昭宫的时候被洛寒桐杀了。
稍微愣了一下，我笑着说想吃桃花酥，洛寒桐向我伸出手，我也配合着搭上去，我们俩像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一样，并肩出了殿门。
我一直压着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一些失落，洛寒桐倒也在半真半假的体量着我，似乎生怕我会不开心，我温柔的笑着，告诉他我没事。
不过好像我越是这样，他反倒越担心了，用晚膳的时候一直在问我有没有事。
我闷声摇摇头，他突然说：“洛迦世已经被我赐了毒酒。”
洛迦世？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老王爷，“你……真的杀了老王爷？”
他给我夹了一块白嫩的醋鱼在青花碟子里，然后点点头，“为臣着需忠心侍主，一个连君主的女人都会杀的人，我不会留下他的。”
他说的十分平静，就像是当初他说要杀我的孩子的时候一样，冷酷无情，蔑视人性。
我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洛寒桐停下筷子看着我，“怎么了？”
“虽然他一直想害我，可是一想到有人因我而死，所以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不用觉得愧疚，他是死有余辜。”
我轻轻的点头，我知道，对于洛寒桐来说，杀掉老王爷不仅仅是因为我，更多的是因为老王爷已经不是一个完完全全愿意听他话，可以归他掌控的大臣了，对于权力至上的男人来说，最不能容忍的莫过于有人做出了违逆他的事。
洛寒桐已经杀了他的兄长，侄儿，一个王叔而已，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了吧。
我不想让自己想起这些伤心事，于是转了话题问他：“今日选的五个女子，你最中意哪一个？”
他想也不想便说：“我最中意面前的这个。”
“我觉得朵大人家的女儿很漂亮，你似乎也很喜欢她。”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哪个是朵大人家的女儿，不记得了。”
“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啊，我看着就觉得喜欢呢。”洛寒桐用长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子，“我真的不记得哪个女子姓朵了，你不用总是提这些起来试探我，若是你喜欢，我就把她赏给你做个仆从。”
我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洛寒桐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他不想告诉你，哪怕磨破了嘴皮子，耗尽了时间，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我对他笑了笑，“那说定了，这个漂亮姑娘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不许跟我抢。”
“我们柒月现在本事大了，敢抢君王的女人。”
我撅起嘴，“那陛下应该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
他塞了一个梅饼在我口中，“罚你把这些都吃光。”
我叼着口中的饼对他傻笑，心里却发现这个男人的确如无人醒所说，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坚不可摧。
我是宫中唯一的妃嫔，选妃之后的事情便只能由我来安排。
我看着礼官在我面前忙来忙去，想着小七也曾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笑站在我面前。
安置了几个宫殿阁台之后，便开始给她们选封号，其他几个可以随便应付，到了朵荞这里，我倒是开始犯难了，到底是吴大哥的人，不能太过随意，我考虑着要不要吴大哥来给她取一个封号，但是又怕引起他伤感。
思忖了半响，还是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抱怨自己当初没有和师父好好学一些东西，到如今连给妃嫔取一个封号都不会了。
我托着下巴对着朵荞空空的册封金碟发呆，洛寒桐走了进来，问我在做什么，我对他笑笑，“快来帮帮我吧，可能是失忆太深，连自己从前读过的书都想不起来了。”
他坐在我身边，“你师父可是大才子，教出来的徒弟就算失忆了，也会有些底蕴在的。”
“我师父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吗？”
他流光的眉目微微瞟了我一眼，答道：“是啊，只可惜，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的确可惜，若是他还能教我读书就好了，我可以把那些忘掉的再重新学回来。”
“他若是还能在你身边……”洛寒桐露出一个诡魅的笑，“是啊，如果他还能在你身边那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长臂紧紧的抱着我，似乎在说，他已经不可能在你身边了，你只能待在我这里。
“那你说，朵家的小姐该给一个什么封号好呢？”
“我先看看你给别人的封号。”洛寒桐说着拿过桌上的礼册随手翻了翻。
“冷家小姐冷燕舞，俏寒淑人……欧阳家长女欧阳婧儿，婧庄妃，倪家小姐倪谷，隽灵良人，墨家小姐墨玉，玉瑾佳人。”他合上礼册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到了朵荞这里就突然开始犹豫了？这个女子有什么不同吗？”
我托着下巴看他，“当然不同了，她太美了，我看到她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当然要想尽办法给她取一个难听的名字了。”
洛寒桐的长指在我鼻子上捏了捏，“你原来是想取一个难听的名字啊。真是……”他摇头无奈的笑，“我喜不喜欢谁可不是名字就能决定的。”
我撅着嘴不乐意，他又接口说道：“就算你叫小猫小狗，我也一样喜欢你，不是吗？”“你这样好听的话，过几天就不会对我说了吧？”
他笑而不答，又重新翻开了礼册，然后“啧”了一声，“看你选的封号，我就知道这四个女人一定不是很漂亮，倒是这个朵什么……倒是真提起了我的兴致。”
我把礼册从洛寒桐手中抢回来，“朵荞也不漂亮，我马上就给她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朵天仙，你满意了吧？”
洛寒桐听了我的话，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然后忍不住笑捏着我的脸，“傻丫头，你啊，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我没有，我是认真的。”
洛寒桐把我抱的又紧了一些，“越认真便越像个小孩子了。”
我认真的看着他，“洛寒桐，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怔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想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你知道的，自从我醒来，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你就是我的全部，可是现在，你就快要有了别的女人，我并不是你的全部，所以……洛寒桐，我很害怕，我知道你本就不应该只喜欢我一个人，可是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我说的那么认真，连我自己都快相信了，洛寒桐似乎有些动容了，抱着我的手环的紧紧的，“傻丫头，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难道非要我说出口你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只要记得，无论有谁在我身边，无论我做了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女人。”
我傻傻的看着他，就像是陷入情窦初开春心萌动时的少女般无辜，“真的吗？”
“嗯。”
我带着欢喜的笑钻进他的怀里，努力让自己沉静而美好。
晚上，洛寒桐笑着说，看我封的位份，就知道最丑的一定是婧庄妃，于是他给朵荞拟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份，霁嫔。
云霞般的名字，总莫名其妙的让我想起曾经那个叫箬茜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朵荞格外觉得亲切，或许，因为她有几分像箬茜，或许因为吴大哥，也或许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爱而不得的女子吧。
我假装被他看透了心思，低头不语，他凑过来，突然说：“若这世间没有那么多阴谋，会是什么样？”
我惊异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他接着说：“你可知道，这些入宫的女子，有一些也许是被迫的，她们可能在入宫之前已经有了心上人，却为了家族的利益必须成为君王的女人，而我，也为了巩固自己的根基，而必须娶这些女人。”他一边说着，漂亮的眉宇间竟露出一丝惆怅。
当年洛鸿影也说过相似的话，他们的神色竟然那么相似，君王的忧愁，似乎无人能解呢。
我伸手拉住他修长的手指，“哪有那么随着心愿的事情呢？我只知道，眼前有人可以珍惜的时候，就一定要抓着他，如果我在该抓着他的时候不小心放手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昏睡时的旨意
这番话，既是说给洛寒桐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若是再能回到从前，我宁可死，也绝不会离开师父半步，不会让那些误会直到他已不知所踪才解开，不会让自己连一个当面对他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洛寒桐莞尔，那漂亮的样子像极了当初我认识的那个在郊外拦住我的车马的少年，不知道那时他的笑容下是不是已经藏了这么多心机，如果是，那我不得不佩服他。
他顺势也捏紧了我的手，突然说：“有时，我总觉得你好像还记得什么？”
我心里一紧，是不是我的话说多了，这样的话，似乎的确应该是经历了一些的人才说得出来，而我刚刚醒过来才几个月，才经历了多少事呢？
我赶紧装作忧郁的脸，故作淡定的说：“我也多希望自己什么都记得，可是，除了偶尔做一些奇怪的梦，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抬头问他：“我说的话和之前很像吗？”
洛寒桐点头，“是啊，太像了，果然，就算是失忆了，也和从前的你一样。”
“你不是说从前的我活泼好动吗？怎么又会说出这样忧郁的话来，到底我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洛寒桐怔了怔，然后眯起明亮的眼睛，那狭长的缝里漏过一丝邪魅的光，“从前的你就是现在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是我洛寒桐最爱的样子。”
这样漂亮的情话，听来倒真是有几分舒服，我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轻声撒娇：“虽然我知道这样的话很快你就会对别的女子说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很感动，洛寒桐，你以后不会忘了我的，对吗？”
他没有回答，却转身把我压在榻上，欺身而下。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也只能叹气了，有多少次，我都想趁着他入睡时直接掐死他，可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本事，想要直接解决这个绝世高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还需要忍耐，我默默的告诉自己，柒月，不要害怕，总有一天，这个欺辱的你的男人，会遭到报应的。
五天以后，所有新入宫的嫔妃跪在我的面前施礼问安，我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扫着她们年轻漂亮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才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容颜也未变老，心里却觉得我已经活了好久，看着她们稚嫩的样子，发自内心的羡慕。
三拜九叩的大礼毕，我轻声说：“都起来吧。”
她们恭谨的起身，依然不敢抬头。
“赐座。”
五个女子偷偷对了一下眼神，没人敢坐。
冬叶在一旁小声提醒我：“娘娘，第一次拜礼，嫔妃是不可以与您同坐的。”
我轻轻的笑道：“无妨。”
然后端着声音，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情切又不失威严，“都坐下吧，站着说话怪累的，入宫第一天就累坏了，如何服侍陛下呢？”
几个女子听了，小心翼翼的坐下，她们看着有些紧张，坐的并不安稳，只敢搭着椅子边，看上去似乎比站着还累。我暗暗的笑，这个时候，估计我要是大喊一声，她们五个就要坐到地上了，不过也不能说什么，暗暗感叹自己刚刚嫁给洛鸿影的时候，自己在洞房里揭了盖头，吃光了喜饼，睡的酣畅淋漓，果然，没有规矩了这么多年，也是自在的。
我余光打量着朵荞，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长裙，连袖口的花纹都是同色的暗绣纹，只戴了一对小小的紫玉耳坠，头上一枝连坠饰都没有的素银簪子，看上去巧净安然，在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中格外出尘。
这女子怕是藏着些心思的，一来知道自己姿色出众，故意不敢装饰的太漂亮而惹了眼，而来为了在我这个贵妃面前不敢争辉，果然心思通透，无人醒说得对，这个女子定可以帮到我。我知道他一定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瞧着她，不知道他心中又是何滋味呢。
我一一打量着这些女子，除了朵荞，没什么出众的，估计是家世显赫吧。
我开口对她们说：“今日进宫，你们已经去过自己的住处了吧？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本宫开口，不必拘谨。”
欧阳氏开口道：“娘娘已经安排的很好了，妾身们不敢再劳烦娘娘。”
她是这些人里位份最高的，自然由她来答话，我对她笑笑，“没什么麻烦的，本就是个懒散闲人。从前宫里只有本宫一个人，现在有你们来陪着，也算是有人说说话了。”
“早就听闻陛下宠爱贵妃娘娘，想必从前都是陛下陪着娘娘吧？”
说话的人是墨玉，生的一双狭长凤眼，颇有几分媚相，我对她报以浅笑，“玉瑾佳人，你刚入宫恐怕还不知道，陛下是国君，每天日理万机，稍微闲下来是需要后宫嫔妃们服侍的，而不是陛下来陪你说话。不知道是教引的嬷嬷没有说清楚，还是玉瑾佳人自己没有听懂呢？”
墨氏的脸色变得惨白，刚要开口说话，我又说道：“听闻墨家可是书香门第，如此说来，定不是玉瑾佳人的领悟有问题了，想来是嬷嬷的问题？”
墨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娘娘……赎罪，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除了朵荞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表情，其他人都在暗自偷笑，我扫了墨氏一眼，轻轻的说：“起来吧，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都怪下人提点的不周到，倒是本宫没有调教好。”
“娘娘，臣妾不敢。”
我站起来，走到墨玉的面前，伸手扶起她，女子娇俏的脸上惨白无一丝血色，连手都是冰凉的。
我让她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带着微笑的在她们中走过，慢慢的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你们入宫的目的都是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但是入了这宫墙，你们便是锡戎国君的女人，每天心里只需想着一件事，那便是如何伺候陛下，若是藏着什么别的心思，可别怪本宫无情。”
我这些话一出口，五个女子又都悉数跪下，“妾身明白。”
“都起来吧，地上寒凉，别伤了身子。”
她们又回到座位上，似乎比刚才更加紧张了，倪谷的手都已经在抖了，我假装没看见，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然后扫过这些女子，“你们入宫前，定是有渠道能打听到本宫的底细。”
倪谷立刻站起来，“娘娘，妾身不敢。”
我抬手示意她坐下，轻轻的笑着，“不用否认，如果没有打听过，那你们这样笨拙的心思，还真不配在陛下跟前伺候。”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倪谷，她的脸一下子由白转红，粉面桃花的样子倒是比刚才漂亮了一些。
“本宫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既然你们都知道本宫的底细，那索性我就对你们说清楚。”
我说着，看到朵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光芒，不动声色的继续说：“过去的事情本宫依然不记得了，所以有些事情，我想你们可能比我自己还要清楚，但是我不想知道，我不希望有人提及。”
“是，臣妾明白。”
我继续说：“本宫平日里素来闲散，也不在乎什么礼数，所以你们平日里也不用经常向我请安，无论什么日子，也不需要给我送礼物，送了我也不会收的。”
我站起来，俯视着她们，“你们只要安守本分，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有事尽管对我说，没事的时候，也不要给我生出事来。”
说完我轻轻看了一眼冬叶，“走吧。”
“是。”
我不再看这些女子，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听着身后的女子齐声说道：“恭送娘娘。”
走出了老远，我偷偷对冬叶说：“你说，她们背后会怎么议论我？”
冬叶笑道：“娘娘多心了，她们才刚刚入宫，怎么敢在背后议论您呢？”
我认真的看着她，“冬叶，你这话说的就不老实了吧？她们真的不会议论我吗？五个女人凑在一起，还会没有闲言碎语吗？”
冬叶认真的看着我，“娘娘，奴婢没有骗您，是……是陛下早就派人吩咐过了，这宫中，谁要是敢议论娘娘您，无论是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都是格杀勿论的，她们入宫的时候，教引嬷嬷也一定嘱咐过了。”
我皱着眉头看冬叶，“陛下什么时候吩咐的？”
“在您还昏睡不醒的时候，那时候奴婢还没有伺候您呢，只是绣院的小丫头，当时听到这个旨意，就想见见这位受陛下如此深宠的娘娘究竟是多好的人，果然，娘娘您真真是值得陛下怜爱的女子……”
她还在说着一些奉承我的话，我却愣住了，冬儿说的话着实让我意外。
洛寒桐，他竟是在我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便下了这道旨意，难道，就算我没有失忆，就算我醒过来之后每天都对着他发疯，他也会下定决心把我留在宫里吗？
我突然有点懵，洛寒桐，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二百二十六章 找最漂亮的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冬叶笑嘻嘻的看着我，“您是不是被陛下的一片痴心感动了？”
我伸手抓她的痒痒，“你这小丫头还没嫁人，倒把感情之事说的这么痴迷，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嫁出去，让你这这里胡说。”
冬叶躲着我的手求饶，“娘娘，奴婢知道错了。”
我玩心大起，追着她不放手，“等我禀了陛下把你许配了人家，看你还敢不敢……”
“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告诉娘娘陛下对娘娘宠爱有加，更不该说陛下一心记挂着娘娘……”
“你还敢说……”
我们俩玩玩闹闹从拜礼的熙骧殿往回跑，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跑到恋花凌门口，我眼睛也没看路，回身便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只听到冬叶轻声的惊叫，我揉着撞疼的脑门抬头看，看见一双如星空闪亮的眸子。
我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他，回头叫冬叶，“快跟上啊。”
冷不丁身后被人环住，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撞晕了还是故意不理我？”
“当然是故意不理你了。”我毫不客气的回答他。
“看来今天去见新进宫的嫔妃并不开心，她们得罪你吗。”
我回过头去看他，“不是的，是她们都太好了，你以后若是同她们接触的多了，一定会讨厌我的，所以我还是自己先离你远一些的好。”
洛寒桐的脸上憋着笑，好像马上就要笑出声来了，像是哄着耍脾气的小孩子，长臂拉着我进了房间，满脸都是坏笑，直勾勾的看我。
我也撅嘴看他，“你笑什么？”
“我从几天前就很想知道你今天见了她们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很有趣。”
“你今天这么早跑到恋花凌来，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他捏捏我的脸，“不是笑话，你这副模样，真的很有趣。”
我低下头，“是么？比新入宫的美娇娘还要有趣吗？”
洛寒桐灿然一笑，“别闹小孩子脾气，就是怕你不开心，所以一下朝就来陪你了，我可听说，你今天在见礼的时候，还挺厉害的，跟平日里不太一样？”
我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原封不动的传话给他，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不过今日的表现应该没什么，因为我第一次与洛鸿影的嫔妃们见礼时也是这样针锋相对的，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
想想当年我在师父身边的时候，似乎笨得连剑都拿不稳，说话都说不清楚，可是每每到我离开他的时候，却都让自己坚强起来，也许我曾经的懦弱就是因为有人在保护着我吧，而今骗着自己说懦弱，可是骨子里已经开始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我对洛寒桐笑，“我很厉害吗？”
“你在深宫里困得久了，每天粘着我，我以为你变得幼弱了，今天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当年遇到你时候，冷静，有趣，目中无人。”他一边说一边凑近我，“你对陌生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吗？”“不是，我只对讨厌的人是这个态度。”
洛寒桐漂亮的眼睛闪着光芒，笑容好像好把我融化了一样，“看来柒月讨厌我？”
“也许以前讨厌你呢，你自己不是也说我之前不理你吗？”
他凑得极近，呼吸都喷到我的脸上了，“我问的是现在。”
“现……现在，如果你不凑那么近的话，我就不讨厌你。”
“那就再凑近一点，我倒要看看柒月是如何讨厌我的。”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环住我的腰，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有魅力，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似乎随意看你一眼，就能流出时间最美的情话来。
可是，他所有的魅力，在我的身上施展的时候都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我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温顺的像只小猫，“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我这不是在陪着你吗？”
“那以后呢？你早晚都会陪着别的女人的，是不是？”
“柒月，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碰她们。”
我暗笑，难道我真的说了不喜欢，你就会真的不碰她们吗？我已经小产了两次，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你洛寒桐，即便是为了子嗣，也不可能只和我一个人在一起，你做的事透着太多的功利和欲望。
我收起温顺的笑容，换上了一些委屈和忧郁，“你是君主，三宫六院很正常，只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呢？”
“柒月，你能这样识大体，我很开心。”
我微微的笑了，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他，他的确是一个不会为了喜欢一个女人而去跟大局作对的人，跟洛鸿影比起来，他更机敏，更狡猾，更懂得变通，所以，他可以拥有本该属于洛鸿影的一切，除了我的心。
不过，我的心到底属于谁，他应该是不在乎的，与他而言，得到我的人就可以了。
至于冬叶说的他在我醒来之前就下令所有的人不许议论从前的事，现在仔细想来，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顾及我，而是为了顾及他自己的脸面。
是啊，一个温顺又识大体的女人，谁不喜欢呢？可是为何，我温顺识大体的时候，是面对一个仇人，而面对我爱的人时，我却是一个每天都在惹麻烦每天都在任性误会他的笨蛋呢？
自从在灯节上见到那个恍惚的白影，我发现我越来越想念师父，我下意识的觉得那个人就是我的师父，他还活着，他会回来救我的，他会把我带离这个鬼地方，可是每当我陷入这样沉思的时候，洛寒桐便会打破我这样的幻想，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提醒我，我活还在水深火热里。
我抬手帮洛寒桐整理了一下衣领，“陛下今晚想去看哪位妹妹呢？”
他的眼睛闪了闪，说：“当然是最漂亮的。”
“哦，我让他们去准备。”
“不必，我自己去找她就好，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受过太多的伤，刚才撞了他一下，竟觉得头有些晕，于是对他说：“我还真是有些累了，我想睡一会儿。”“怎么了？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我轻轻的摇头，“不用，可能真的是闲的太久了，今天见了几个人就累了，睡一会儿就好。”
“也好，那你就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
果然有了新人进宫就是好，这下他至少可以少来见我几次，也让我能好好的休息一下，每次与他说话都如临大敌一般，也真的是太辛苦了。
洛寒桐把我安置在榻上，在我额头吻了一下，转身对冬叶说：“好好照顾你们娘娘。”
“是。”
然后他对我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自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闭上眼，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睁眼时，竟看到床边坐了一个黑影，我吓了一跳，本能的抬手推他，那人没有防备，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低低的男声倒吸一口冷气，“嘶……”
我愣了一下，“洛寒桐？”
赶紧凑过去看他，回头看我的是一张邪魅而又无奈的脸，我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洛寒桐，你怎么在这里？”
他满脸都是委屈，“你倒好，睡醒了先把我推下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你会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是坏人呢……你不是去找新入宫的妹妹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他扶着腰站起来，“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你明明说……”
“我说要去找最漂亮的，所以就来找你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寒桐又坐回到我身边，长指挑起我的下巴，眯着眼睛看我，我满脸都是羞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你还好吧？”
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没事……不过你这样的反应倒也好，至少一般的坏人无法伤害你。”
“一般的坏人怎么会进到王宫里来呢？”
他笑笑，“也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推你你都没有防备，是睡着了吗？”
他在我额头上蹭了蹭，“本来就是想逗逗你，看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没想到转身回来你竟然睡着了……”他在我下巴上用力捏了捏，“看来你并不是很想我。”
我心里一慌，赶忙解释，“不是的，我刚才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醒来看见床边有个人影，吓了我一跳，对不起……”
“头疼？现在好点了吗？”
我回了他一个有气无力的笑，“睡了一觉就好多了，没事的……”
本来是打算敷衍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头竟然真的疼的厉害，加上刚才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说着话，虚汗就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看眼前的人也觉得模糊。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有妖法的女子
洛寒桐的声音焦急了一些，“柒月，你没事吧？柒月！怎么了？”
“没事……真的，就是……”我说着话，已经没有力气，头垂到他的肩上，听见他在叫我，却没有力气回答，只能软软的靠着。
我听见他的声音，“来人，快去传太医！”
立刻有人跑出去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温软的丝帕在帮我擦额头上的汗水，缓缓睁开眼睛，依然还靠在洛寒桐的身上，冬叶在一旁满脸焦急的看着我，洛寒桐正用沾了水的丝帕帮我擦汗，我着实一惊，这轻手轻脚的样子，我刚才以为是冬叶呢，没想到竟是他。
看到我睁眼，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醒了？”
“我怎么了？”
“太医说你是上次被白绫绞的时候头部有一些淤血，白天撞到了头，许是正好撞到了旧伤，所以才会头疼。”
“太医来过了？我晕了多久？”
洛寒桐微微的笑笑，“没多久，难受就再睡一会儿。”
冬叶接口道：“娘娘，现在都快五更天了，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我眯瞪着眼睛看洛寒桐，“你一夜没睡？五更天就要准备上朝了。”
“无妨，你再睡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你。”
我是真的头疼的厉害，没心思想那么多，于是靠在他肩上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仍是洛寒桐漂亮的脸，依然抱着我让我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我斜眼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艳阳高照，于是问他：“你没有去上朝吗？”
他摸摸我的头，“一下朝就来看你了，好一些了吗？”
我露出一个傻笑，“睡得可香了。”
洛寒桐用袖子擦了擦我额头涔涔的冷汗，然后低头轻啄了一下，“傻瓜，疼成这样，也叫睡的香？”
“疼晕过去了，所以，睡得挺好的。”
洛寒桐叹了口气，结果冬叶端来的药，“吃药吧。”
“啊？又吃药……可以不吃吗？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眯了眯眼睛，轻轻的说：“不可以。”
“求你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吃。”他说着，把药碗交回到冬叶手里，嘱咐道：“放到火上温着，我叫你再送进来。”
“是。”
我看着洛寒桐傻笑，“陛下给我做人肉靠垫，还真是挺舒服的，小女子何德何能，有这样好的境遇？”
他皱了皱眉，说：“从前有一次你中了剧毒，我带你回宫医病，一路上你也是这样，絮絮叨叨说些没正经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救命恩人，我把你救我的事情都忘了，你不会怪我忘恩负义吧？”
“你现在简直和那时一模一样，嘴巴一刻不停的胡说八道。”
“那我……”
“你越是受苦的时候，便总想说些轻松的话来遮掩，我早就发现了，你现在又开始胡言乱语，怕是头已经疼的厉害了。”
我心道这家伙倒真是观察我够细致，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柔柔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其实还好啊，有陛下这样悉心照顾，感沐君恩，自然也会好的快一些。”
洛寒桐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若不是看你病着，这样油嘴滑舌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看我病着？我有孕在身的时候都没见你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如今倒装起了温柔，恕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对他说：“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新进宫的妃嫔？”
“你最重要。”
“你还是去见见吧，刚入宫的女子一定都想见你一面，你这样一直陪着我，她们会不开心的。”
“不去。”他回答的干干脆脆，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去了又如何，心还是在你这里，倒不如人和心都在你这里来的踏实。”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我额头上的汗水，“柒月，我今天在朝堂上，看着大臣们的嘴一开一合对我说话，可是我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想着你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好一些，我恨不得立刻就下朝跑来看你……”
他说着，竟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柒月，我从前总觉得我洛寒桐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如何，可是我现在竟然无时无刻不再想你……柒月，你果真如旁人所言，是个有妖法的女子吗？”
我着实没什么力气，也不接他的话，只继续说：“如果你不去看她们，会有人说我故意装病为了留住陛下的宠爱。”
他低头看看我有气无力的样子，突然笑了，“有我在，没有人敢说你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洛迦世有了可乘之机，如若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落下这样的毛病，所以，我一定得陪着你，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我心道，你不陪着我或许我还能好一些。
想归想，我只得叹了口气，对洛寒桐说：“你不用看奏折吗？”
“我已经吩咐人把奏折送到这里来，我一边看奏折一边看着你，你现在必须要在我的眼皮底下我才放心。”
听到这话我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你给我滚出去”，不过我还是对他笑了笑，轻声说：“好。”
“那就先把药吃了。”
“哦。”
接下来的两天，洛寒桐除了上朝之外都呆在恋花凌中，几乎寸步都不曾离开我，所有来看我的妃嫔都被他打发走了。
我苦笑着，刚刚有新人入宫，洛寒桐便给我树了四个敌人，还好朵荞喜欢的人是无人醒，要不然，连她这样美貌心智于一身的女子玩起心思对付我，也够我受的。洛寒桐倒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越来越温柔细心，好像洛鸿影附身了一样。
难不成，是我最近的确装的太好了，不仅真的骗过了他的眼睛，还让他对我的情份越来越深了？如他一般无情的人，就算深情，又能深到哪儿去呢……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他会变成一个真正温柔的男子，也许，这也是他的面具吧，毕竟他有那么多张面孔，有什么是他伪装不了的呢？
我看着他低头翻阅奏折的样子，总想起师父从前坐在书案后捧着厚的吓人的古籍或是已经有些模糊的竹简细心斟酌着什么，那时的师父，真的美好空灵如天上仙人一般，只可惜，被我染了俗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师父不曾遇见我这样一道灾祸，他会不会就那样逍遥自在过着散仙一般的生活，偶尔与安大哥对弈品茶，闲着的时候也可抚琴或游历，怎么看，都要比每天被我折磨着要好得多。
五日之后，我好转了一些，刚刚可以下地，便吵着嚷着想要出去走走，洛寒桐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袋有问题，竟然就答应了。
他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在宫里溜达。
我们漫无目的的瞎溜达了一会儿，可能两个人都有些糊涂了，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三个字，凤昭宫。
我抬眼看着宫门上提的字，再看看洛寒桐，想来他可能有些疲惫走神，不然不可能让我走到这样的地方，于是问他：“这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洛寒桐也意识到走错了地方，眼光稍微闪了一下，对我笑道：“是啊，你以前住在这里，要不要进去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这宫里曾经的人怕是都已经被杀了，如今走进去物是人非，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掉眼泪呢……想了想，我对洛寒桐说：“反正我也不记得了，就不去了吧，我有点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洛寒桐微微皱了眉，“既然来了，便进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想起当年的事呢？”
我心里暗自一惊，难不成他还在怀疑我？
一想也对，他这么虚伪的人，恐怕有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会彻彻底底的相信我呢？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洛寒桐，相比于之前那个温柔宠溺的他，我更愿意与这个狡诈诡谲的他打交道，至少，这样一个人，不会让人心软。
我本来就是个极好奇之人，若是再推托不进去，怕是有失本心惹他怀疑，于是只好笑着点头，“好吧，不过我们看完了凤昭宫就立刻回去好不好？”
“好。”
洛寒桐伸出长臂揽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看似疼爱的搀扶，其实我知道，他这样，可以捕捉到我任何细小的变化，哪怕我轻轻的抖一下，或者心跳的快一些，他都能感觉到，因为他握着我的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搭在了脉上。
我暗自告诉自己，柒月，你一定要冷静，吴大哥说过，你现在必须冷静，想要打败一个比你更强大的人，就只能比他更冷静了。
我和洛寒桐一起榻上台阶走进去，院中空寂了一些，但是当初的东西依然都在，零星有几个仆从正在打扫院子，我突然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蹲在地上整理着什么东西，再仔细看时，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竟然是芝婶！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不好，而洛寒桐搭着我心脉的手轻轻的放开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救命恩人
洛寒桐低头看着我，我也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他，拼命告诉自己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要慌，可是心跳偏偏就不听我的话，砰砰乱跳个不停，这样的反应，别说是洛寒桐，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在我身边，也定能感觉到我的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见洛寒桐漂亮的眉目里已经微微的起了变化，我一时的确想不出法子来，情急之下，结结巴巴的问他：“那个人，是谁啊？”
他顺着我的眼光朝芝婶看过去，“你说那个老仆吗？”
我点点头，“为什么我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我从前认识他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这句话一定会给芝婶带来塌天的大祸，可是当时一时情急，我真的没有了别的办法，竟然就这样问了出来。
我们俩说话的同时，院中的仆从们也注意到了我们，看见洛寒桐头上的金冠，便知道这是何人，都纷纷跪倒在地，“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洛寒桐点点头，“平身吧。”
仆从们纷纷站起，低头垂手立于两旁，等着听洛寒桐的吩咐。
洛寒桐走到芝婶面前，“你，出来，其他人，都退下。”
芝婶自然知道我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看见我和洛寒桐的时候，恐怕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脸上倒是十分平静。
她曾经是个闯荡江湖的女英雄，心智定然也比一般仆从坚定些，只是不知道他是怎样从洛寒桐的屠杀中活过来的，并且竟然还在凤昭宫中做活计。
其他人都离开了，院子里站着胖胖的芝婶，我和洛寒桐。
洛寒桐看着芝婶，又看看我，冷冷的问：“你是何人？你可识得娘娘？”
芝婶刚才已经看见我了，因此很淡定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回道：“回陛下，老奴识得，是从前住在凤昭宫的娘娘。”
我走到她身边，故作好奇的拉住她的手，“你真的认识我啊？我说怎么看见你就觉得眼熟呢？”
洛寒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一定在想芝婶是如何从他的屠杀中活过来的，但是当着我的面，他什么都不能问，只能平平静静的问：“你从前在凤昭宫做什么？”
“回陛下，老奴之前是娘娘小厨房里的厨娘。”
“厨娘……”他轻轻的念叨了一句，然后竟然开口说：“娘娘从前就是个刁嘴的人，既然你能做出合她心意的膳食，那么以后，你便留在娘娘身边，照顾她的饮食。”
我心里暗惊，洛寒桐这是怎么了，他明明在怀疑我，却又把芝婶放在了我身边，他不可能不知道芝婶的底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若是我真的没有失忆，把我的故人安排在身边，难道就不是对他自己的威胁吗？
还是说，芝婶已经是洛寒桐的人了，他是故意找了时机派她来监视我的？我脑子乱的要命，一思索剧烈的疼起来，二月的天尚寒凉，我的冷汗却顺着鬓角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眼前发花，一时没有稳住身子，靠在了洛寒桐的肩上。
洛寒桐伸出长臂扶住我，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柒月，怎么了？”
我哼哼唧唧的回答他：“刚才突然很想回忆起从前的事，可是一想事情就头疼的厉害。”
他弯腰把我抱起来，抬腿进了房门，凤昭宫内的一应摆设都和我从前在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卧榻上的被子，都是绣的我从前最爱的玉色兰花。
我心中微微酸涩了一下，洛寒桐已经把我放在了榻上，吩咐人去找太医。
他拉着我的手，“柒月，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你现在不能想事情，知道吗？”
“可是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怎么会不去想之前的事情呢？心思所想，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脸上透着无奈，“本来我想着，你既然觉得那老仆熟悉，那便让她照顾你，我也可以放心些，但是你若是这样胡思乱想，我定不能让她留在你身边了。”
我撅着嘴看他，“我一看见她就会不受控制的想从前的事情，那些片段在我脑子里乱的要命，我不想想起，可是脑袋却不听使唤。”
他抬手摸了摸我头上涔涔的冷汗，“那我不让她跟着你了，好吗？”
“好，若是看不见之前的人，或许还可以清净些……”我吃力的去拉洛寒桐的手，“我总觉得从前太累，我不想再想起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万一我真的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从前的人，想起我爱的不是你……我该怎么办？”
我一边说，一边哗啦哗啦的掉眼泪，头疼的更厉害了，结结巴巴的对他说：“所以……求你别让我看见从前的人，就让她安安静静的在这样荒凉的院子里安度天年，不是挺好的吗？万一以后我想起什么来，我再来看看她，找她说说话……”
我生怕洛寒桐听我不愿意见芝婶，就随手把她杀了，于是又赶紧加上了这样一句话。
洛寒桐顿了顿，点头对我说：“好，那就还让她留在这里吧，免得扰了你。”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修长漂亮的食指轻轻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傻瓜，休息一会儿，太医马上就来了。”
我真的头痛欲裂，从小到大，受过的伤也不少，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又想开口对他说话，张口却觉得一阵眩晕，直接吐了一地。
有几个凤昭宫的小丫鬟赶紧给我拿水拿毛巾，收拾地上的狼藉，我有气无力的看着洛寒桐，露出一丝苦笑，“洛寒桐，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别乱说，你不会死的你从前受过了那么多磨难都没事，你的命大着呢。”
我慢慢的挤出几个字，“也许……阎王爷看我总是打个照面就跑了，觉……觉得我烦，所以这下真的派了黑白无常来拿我了。”
洛寒桐的语气都急躁了起来，“别乱说，阎王爷才不喜欢你这样的臭丫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容忍你胡闹，所以你只能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你……容忍我胡闹，洛寒桐，这样的时候，你竟然还在厚颜无耻的说这样的话，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我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软软的瘫在他怀里，半睡半醒，只有头疼是清晰的，那疼真的太要人命，好像是脑袋里有几万只毒虫一起去咬我的头一样，我甚至怀疑明天一早起来，我脑袋里的血肉是不是要被吃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脑壳，从此真正变成一个毫无心绪的傻子，成为洛寒桐的傀儡和玩物。
我一边晕着一边默默的想念着那个人，师父……落儿好疼，师父，你带我走吧……
我在此睁开眼的时候，见房间的摆设，应该是回到恋花凌了，正要说话，面前出现了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一瞬间，我以为我看到了箬茜，差点失口喊出来，然后，我意识到，这个人是朵荞。
我勉强睁着眼看她，她见我醒了，露出一个华彩万芳的笑容，“姐姐醒了？可好些了？”
看着她俏丽无双的脸蛋，我差点流了口水，呆呆的点了点头，“你怎么在？”
一旁的冬叶见到我醒了，大眼睛里开始流泪，“娘娘，您可算醒了，您吓死奴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和朵荞一起轻手轻脚的扶我起来，在我背后垫好了软枕。
我看着冬叶，“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娘娘，您知不知道，你这几天有多吓人，一直烧着，浑身冒着汗，还说胡话，太医都没有办法了……”
说胡话！
这三个字真的是吓到我了，我问冬叶：“我说什么胡话了？”
朵荞看见我着样子，纤细的手轻轻拉过我，她的手又温暖又绵软，柔若无骨，让我一下子安心了一些。
她微笑着看我，“姐姐才刚醒，要少说些话才好，在梦里就一直含含糊糊的说些大家听不懂的东西，怕是已经很累了呢……”
她一边说着，轻轻在我手心暗暗捏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暗示我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心里悄悄的放了下来，看来无人醒已经告诉了朵荞我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粉面含春的美人，我心里暗暗可惜，一场心机的争斗，怎么可能没有牺牲，可是这样纯净美好的女子，真的不忍心让她卷进其中，就像当初师父看着涉世未深的我，也不愿意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一样。
我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一连几日未曾醒来，妹妹听说了，便主动向陛下呈请，求陛下准妹妹来侍奉左右。”
“陛下答应你了？”这倒是难得，洛寒桐会信任一个刚刚入宫的女子，难道是因为看她漂亮吗？
冬叶接口道：“娘娘，是霁嫔娘娘救了您，所以陛下才会让霁嫔娘娘留下来照顾您的。”
“救了我？”
“是啊。”冬叶又抢着接口道：“您病的太严重，太医都束手无策，还是霁嫔娘娘献上良方，您才有所好转的。”
我对朵荞笑了笑，“如此，妹妹倒是救命恩人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朵荞对我笑笑，“娘娘说笑了，妹妹也是恰逢家中有位旧友精通一些医道，只不过他为人闲散惯了，不能进宫亲自照顾娘娘，只给妹妹求得一个方子，不想，姐姐您福泽深厚，倒还真是给了妹妹这个能侍奉您的机会。”
我听着这张口吐莲花般的巧嘴说话，也轻轻的笑着，“不管怎么说，妹妹都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了，以后在宫中，本宫会待你如自家姐妹一般，若是谁敢欺负你，我定第一个为你做主。”
冬叶在旁边微笑着看我们，“娘娘醒来就好了，奴婢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去吧，我和霁嫔娘娘说会儿话，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要进来。”
“是。”
看着冬叶关上了门，朵荞眼中的端庄和温柔变成了心疼，“姐姐受苦了。”
我对她笑笑，“无妨，至少这样一来，洛寒桐便不会怀疑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好姐妹了，否则，以我这样的性子，想要一下子喜欢与何人接触，实在是不容易，如此，便可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对了，洛寒桐呢？”
“他去上朝了，可是姐姐大可以等一段时日，就让人觉得我们是慢慢相处过来，志同道合才成了好姐妹，何必要受这样的苦。”
我苦笑一下，拉过她的手，“傻丫头，我等不了那么久了，你知道我每天看到一张仇人的脸靠近我，对我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话，那样的感觉有多么恶心，我每天对着他笑，对他说着我自己都觉得可耻的话……”
“姐姐……”
“我没事的，无人醒的药倒真是够毒，疼得我半死不活，万一我迷迷糊糊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我们就死定了。”
朵荞漂亮的杏眼蓄着满满的泪，“他说这药很有用，服下以后，就算是最好的太医都查不出因由，没想到竟然这么痛苦，这个家伙真是……”
我看着她提起无人醒时那种娇羞又带着一丝埋怨的表情，心里羡慕着，轻道：“我没事，若不是这样严重的病，怎么能让洛寒桐看到你救了我的命呢？”
“只是姐姐你……”
“我心里的痛远比身体的痛苦严重的多，不必担心。”
我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抚着，突然身边有了这样一个人，心中平生出了许多温暖，我知道，就算是为了和无人醒远走高飞，她朵荞也定会愿意洛寒桐死。
朵荞问我：“姐姐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洛寒桐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我们现在还是不要接触的太多，容我慢慢思虑。”
“好，全听姐姐的。”
我想了想，又问她：“洛寒桐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朵荞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犹豫着说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倒真觉得这位陛下对您是一片痴心呢……这几日他只要一下朝，立刻就到恋花凌来，日日都守在您身边，连奏折都是在这里批阅的，平日里我都无法近身照顾您，只有他去上朝的时候，才能轮到我伺候。”
我无奈的看着她，“你还是涉世未深，这样虚情假意的戏码你也会相信。”
“姐姐，有时候他会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您，一看就是大半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可是妹妹觉得，那样的眼神，若是没有情义的人，是不会有的。”
“你倒是来帮他说好话了……”
“姐姐之前发生了什么，妹妹心里清楚，那样的深仇大恨不可能忘却，所以，妹妹才会心疼姐姐。”
我看着她俏丽的脸，“你是不是也觉得，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忘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姐姐……”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我当初死了，或是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是不是就真的解脱了，可是我偏偏就这样苟且的活着，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朋友仆从都死在洛寒桐的手上，无论他对我有多少真心，我都不会接受，他在我面前，必须要死。”
我呆呆的盯着地面，“有时候，我真的快要窒息了，可是我还得存着最后一口气活下去……你放心吧，就算我只有一口气，我也不会让你做没有退路的事，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选择帮我还是自保，我都不会怪你的。”
“姐姐，您……”
“别谢我，无人醒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他让你来帮我，我便欠了他两条命，我怎么会让他心爱的人有事呢？”
朵荞拉起我的手，“他总说您是一个值得生死相托的人，果然，姐姐，朵荞愿意全心全意助姐姐一臂之力，只要姐姐需要，妹妹愿意以性命相助。”
“傻丫头，别老是性命动不动就什么性命，我这样鬼门关里跑了十几次的人都还死皮赖脸的活着，你这样的好姑娘，以后要有大好时光同心爱的人度过。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心爱的人……”朵荞犹豫了一下，脸色微红的问我：“姐姐，陛下独宠您一人，那么他还会让我们侍寝吗？我害怕……”
我叹了口气，“恐怕你是逃不掉的……我的身子已经无法有孕了，就算是为了皇族子嗣，洛寒桐也定会招你们侍寝，你是这批新入宫的女子中最出众的，所以……我不可能一直以抱病为由牵着他。”
朵荞低下头，我看见晶莹的泪水滴了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姐，我若是……若是不洁之身，他还会要我吗？”
我叹了口气，“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你本来该幽居深宫一生，如今能有个机会与他共度余生，他应该会觉得满足才是。”
“真的吗？”她漂亮的脸上梨花带雨，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我轻拍着她的手安抚，“我在中原时，曾经有个哥哥，他心爱的人有八年毫无音讯，他一直在找她，在等她，知道有一天，他遇见了她，却发现那女子已经被卖到了烟花之所，早就失了女子最宝贵的东西。”
朵荞的脸上写着惊讶，问我：“那然后呢？”
“哥哥把她接回了家，依然愿意娶她为妻，哥哥的父亲和家族长辈都在反对，可是他依然不放弃，一直把女子视若珍宝，一直到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成亲了吗？”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抬手帮她擦眼泪，笑了笑“后来我师父向中原皇帝请了一道赐婚的圣旨，他们就成亲了，而且后来还有了一个孩子。”
朵荞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样真好，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我用丝帕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捏捏她吹弹可破的脸，“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乎你从前所受的屈辱，因为在他们心里，没有什么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我相信吴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朵荞似乎被我的劝解说动了，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他对我说过，无论我是军机大臣家的小姐，还是山野村姑，无论我在他身边还是被迫入了皇宫，他都会一直陪着我，护我周全。”
“这不就对了，那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和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过夜，想想就觉得……”
她正说着，我用食指按在她嘴唇上，压住了她后面的话，侧耳听了听门外，没什么动静，于是放下心来，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洛寒桐应该快回来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朵荞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我：“姐姐怎么知道？”
她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仆从们拜礼的声音，“参见陛下。”
朵荞瞪大了杏眼，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我暗笑，若是师父那样的半仙在她面前，还不得把这丫头的下巴惊掉了？
我迅速用整理了一下自己，又看看朵荞，确定应该没什么破绽了，收了方才的面孔，换成一张弱不禁风的脸靠回到软枕上。
刚做完这些事，洛寒桐便推门进来了，朵荞赶紧起身跪拜，“臣妾参见陛下。”
洛寒桐竟然对这个美人熟视无睹，直接几大步走到我身边，也不顾房间里有朵荞和仆从们在，直截了当的抱住我，“柒月，你你终于醒了。”
我弱弱的说：“我喘不过气来了。”
他放开我，认真的打量着我，“怎么样，头还疼吗？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我苦笑，“我这次没有失忆，你放心吧……”
“你都要吓死我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朵荞，“听说是霁嫔妹妹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洛寒桐这才看见跪在地上的女子，“哦”了一声，然后说：“霁嫔献药方有功，尚南珠一斛，锦缎二十匹，玉器十套。”
然后他又转身看着我，“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了？头疼吗？”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想起朵荞对我说起他在我病床前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

第二百三十章 势单力薄
“陛下就让妹妹一直跪在那里吗？”
洛寒桐连看都没看她，轻描淡写的说：“霁嫔退下吧。”
朵荞抬头看看我，又看看洛寒桐，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又低头叩拜，然后起身出去了。
容兼使了个眼色，把所有的仆从都带了出去，洛寒桐摸着我的头，“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事的，我刚才还同霁嫔妹妹说话来着，她救了我的命，等我过几日好一些，一定要找机会好好谢谢她。”
“该赏的自会赏他，你不必费心。”
“不是的……”我拉着他的手，“我醒来这些天，都没人陪着我，难得这个妹妹我看着喜欢，她又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想好好的与她相处。”
“你不是说她外貌出众不喜欢她吗？”
“本来是觉得她比我好看，所以想欺负欺负她的……”我把头埋在洛寒桐的肩窝里，假装害羞，“可是刚刚与她闲谈几句，她的举手投足没有一个是我不喜欢的，我第一次知道世间真有女子配得上我见犹怜这个词。”
洛寒桐轻轻的笑了一下，摸摸我的头，“既然你喜欢，那便多与她相处吧，平日里有个人陪你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免得你不开心。”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真的吗？”这一下动作有点大，血气冲头，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子流了出来。
也不知道无人醒到底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么厉害的药，真是折磨死我了。
洛寒桐的眉头一下子皱成一个死结，赶紧拿了丝帕来给我擦，脸上带着一丝责怪，“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老实一点？”
我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对他笑，“那我以后就可以和朵荞一起玩了是吗？”
洛寒桐满脸无奈，“你长大一点好不好？”
我把眼睛眯缝成一道弯弯的月亮，对他笑，“不好。”
洛寒桐脸上的无奈换成了宠溺，长指捏着我的脸，额头抵在我的眉心，温柔的说：“柒月想怎么样，那便怎么样，就算柒月一直是个孩子，我也会一直守着你。”
我故作感动，每一丝笑都透着柔情和甜蜜，“谢谢你。”
那一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层层叠叠的落在洛寒桐的脸上，他目光里的柔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他漂亮的皮囊几乎是一件完美的玉雕，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相信我们是一对相爱无间的眷侣，毕竟，我笑得也那么像一个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待在恋花凌里老老实实的休养着，无人醒的药实在是厉害的过了火，我决定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只吃一半。
这天，我正在院中闲坐着，想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计策，我知道，对于我来说，无论是哪个细节都要多思虑几次才好，不然，可能就会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现在还会牵连到朵荞和无人醒。
其实，我心里并没有底，洛寒桐这样的人，能够隐藏那么多年，他比我更懂得什么叫伪装，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相信我，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
我正在琢磨着，一个清灵柔美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一见我就笑，“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那漂亮的脸蛋我一见了就觉得心情甚好，也回敬他一个笑脸，“多谢妹妹挂心，已经好多了。”
我一边说一边招呼着她来坐，天气渐渐转暖，朵荞穿着淡粉色的绣团花长裙，我看着她，好像看见了花中仙子。
她柔柔的欠着身子坐在我身边，我真是纳闷，这样一个大美人在宫里，洛寒桐居然现在还没有招她去侍寝，难道一根筋是洛家祖传的毛病吗？
我让冬叶去倒茶准备点心，朵荞看了一眼她的侍女，“姐姐，这是我从家中带进宫的侍女，您不必隐晦。”
我看了看她身后满眼灵气的丫头，觉得还算可信，于是点点头，小声说：“妹妹家中可有人能够带话吗？”
朵荞看着我，“姐姐需要什么？”
“妹妹应该知道，若想扳倒洛寒桐，只要他的命是不够的，一来洛寒桐是百毒不侵之体，又武功高强，几乎没有人能动的了他，二来，洛氏皇族只有洛鸿影和洛寒桐两个男人，若是洛寒桐也死了，那么整个锡戎就会混乱不堪，受苦的是百姓。”
朵荞点点头，“姐姐说的有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百姓受苦。”她转而又说：“陛下竟是百毒不侵之体？”
“是啊，这件事鲜有人知，从前我们一起喝了有毒的水，他却没事，我才知道他竟是从小换过血的。”
“可是照姐姐这么说，他这样一个人，下毒不行，又武功高绝，我们该如何除掉他呢？”
我叹了口气，“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死穴，我们用心找，一定会有破绽的，比如，他从前得了多么严重的病才会淬毒换血，他的身体淬了毒，难道就没有一点损伤吗？”
朵荞点点头，“姐姐说的对，一定会有破绽的，我们慢慢找，定会找到。”
我苦笑，“说是这样说，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呢，洛鸿影一直防着洛寒桐，却死在了他的手上，定是连他都没有找到。我认识他也许多年了，他就像一个带着千张面具的鬼怪，你不知道他的哪张脸是真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同他在一起的每一瞬心里都是提心吊胆的，这样的人，真的太难对付了。”
说话间，冬叶已经端着小托盘朝我们走过来，我赶紧换了话头，问朵荞：“妹妹今日这耳坠甚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笑着说：“姐姐真是病的忘事了，这是妹妹刚入宫时姐姐赏赐的。”
冬叶笑盈盈的把茶点放在石桌上，“霁嫔娘娘勿怪，我们娘娘啊，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素来不爱妆扮，所以首饰什么的过目就忘了。”
朵荞赶紧说：“贵妃姐姐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些坠饰就已经美若天仙了。”
这样一个大美人夸我，我倒真是心里虚得很，于是撅嘴对冬叶说：“你倒是巧言，嫌着本宫记性不好是不是？本宫看见好吃的定会过目不忘。”
冬叶笑着哄我：“是是是，娘娘记性好着呢，只要东西够好吃，做梦都记得。”
几个人笑成一团，我故作生气的看着冬叶，“那还不快再拿些点心来，你拿了这么小的碟子，还不够本宫塞牙缝的。”冬叶掩口偷笑着，转身又去了小厨房。
我转了脸色，对朵荞说：“不知令尊大人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朵荞犹豫了一下，“这……姐姐是知道的，父亲送我入宫，就是想要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若是我请他帮忙扳倒陛下，我又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我想……父亲是不会答应的。”
她的表情很尴尬，“姐姐，妹妹可以试着向家父询问一二，但是我想他九成是不会答应的。”
我理解朵大人的目的，送女儿进京无非就是想和洛寒桐搞好关系，他是军机大臣，有是嫔妃的父亲，定是洛寒桐得力之人，他深受着这个王朝带给他的权利和荣耀，又有什么理由推翻它呢？
我拉着朵荞的手对她笑笑，“我们势单力薄，凭两个深宫女子和一个死士，想要了洛寒桐的命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如果有可能，还请与令尊大人商讨一二，当然，若是他不答应，我再想别的办法。”
朵荞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正说着话，听见内监呼传之声，“陛下驾到。”
我和朵荞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接驾。
洛寒桐走进来，我屈膝下拜，他一把就把我拉起来，随口道：“哪来那么多礼数，老实呆着。”
朵荞在一旁跪倒，“臣妾参见陛下。”
洛寒桐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似乎刚刚意识到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美貌无双的可人儿，点了点头，轻声说：“起来吧。”
“谢陛下。”
他转过头捏捏我的脸，“你身子才刚好转，别在外面吹风受凉，进屋去。”
我撅着嘴不乐意，“我才刚刚出了房间，和霁嫔妹妹没说上几句话呢，我不要进去。”
“哦？你们都聊什么呢？”
我眨眨眼睛对他笑，“聊了好多，不告诉你。”
“聊了好多？”洛寒桐歪了歪头，转向朵荞，“贵妃娘娘身体刚刚好转，你既然曾经为她侍疾，就应该让她多休息，霁嫔，你可知罪？”
朵荞吓得脸色苍白，刚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是臣妾疏忽了，不该让娘娘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风，请陛下降罪。”
我看着洛寒桐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明明是我的一句玩笑，平日里他顶多笑一笑，连仆从都不会怪罪，今日竟然会突然责问起来，好像在故意针对着朵荞。
难道他发现我和朵荞的关系不一般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重臣失踪了
我的心差点不跳了，小心翼翼的拉着洛寒桐的手，“你别怪她，是我非要在外面待一会儿，你知道我这么犟，她怎么劝得动我呢？”
洛寒桐看了我一眼，沉声对朵荞说：“起来，出去。”
朵荞深深的拜倒，“多谢陛下，臣妾告退。”然后起身出去了。
洛寒桐低头看着我，面孔冷冷的，“进去歇着。”
我“哦”了一声，提心吊胆的跟他进了房间，他的面孔依然冷冷的，打刚才一进院子他就没有一丝笑容，我暗暗盘算着他怎么了，我和朵荞在他眼里不过是玩物而已，他心绪不好定不是因为我们，那会是因为什么呢？前朝吗？
我从主动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柔声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投怀送抱洛寒桐自然不会拒绝，他转过身把我收在怀里，轻轻的说：“没事。”
我撅着嘴看他，“你一定是心情不好了，不然怎么会冷冰冰着脸，你平时从来不这样对我的……”
他伸手拢了拢我的头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看到我冷冰冰的样子，害怕了？”
“不是，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
“怎么会……”
我的话刚说了一半，他低头堵住了我的嘴，舌头不由分说的游进来，发泄一样攻陷我的唇齿，我默默的闭眼承受着。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捏捏我的脸，歪了歪嘴角，“再问的话，我会更过分的。”
我红着脸低下头，“我只是担心你。”
“你只要好好的，不必担心其他的事。”
我点点头，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的问他：“今天的事情不怪朵荞，你别怪罪她行吗？”
洛寒桐想都没想，“你离她远一点。”
我心里一惊，难道他真的发现什么了，还是单纯的不希望我和其他人有接触？
我问他：“为什么，你前几天明明答应我无聊的时候可以让朵荞陪我一起玩，怎么今天就后悔了？”
洛寒桐低下头，眼睛里带着威胁的看着我，“你还在问问题……”
我意识到不好，赶紧低下头，转身想跑，却被他从背后揽住，又一阵疯狂的肆虐。当他放开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只能靠在他肩头上喘气。
洛寒桐的运气里带着戏谑，“还问吗？”
我赶紧摇头，“不……不问了。”
洛寒桐终于露出了笑容，低头对我说：“我并不是针对朵氏，只是，不想那女子扰了你的清净，你受过太多的苦，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恨不得只把你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接触到你，你知道，有接触就会有污浊。”污浊？我很想问问他，难道我现在还不够污浊吗？
我答道：“我躲在房间里危险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赶紧说：“不是的，是我自己本来就很麻烦，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我趁机把自己柔弱无辜的一面完全释放出来，“既然无论怎样都会发生很多事，倒不如让我做点开心的事……”
我知道洛寒桐就是想让我远离所有人，这是他的双重打算，如果我真的已经失忆了，那么我每天一个人，永远也不会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如果我还没有失忆，把我与周围人的关系都分离开，也会让我孤立无援，永无翻身之日。
我这样说，倒想看一看他做的究竟有多明显。
果然，洛寒桐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柒月既然喜欢，那我便不阻拦，但是你现在身子太差了，无论和谁聊天都不要太久，而且你要答应我，若是想去什么地方，必须等我陪你一起。”
我赶紧点头答应，然后依偎着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他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愁绪。
晚上，洛寒桐一直心不在焉，我对他说话，竟然答非所问，这在他的身上几乎从来没有过，
我料定最近定是在前朝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他心绪如此烦乱。
果然，两天以后，无人醒偷偷传来消息，前朝有一位洛寒桐最信任的重臣，一夜之间竟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位老臣是当年协助洛寒桐造反谋害洛鸿影的重臣之一，他失踪的时候，一同失踪的还有很多洛寒桐当年在边境设计刺杀洛鸿影的证据，那些证据洛寒桐知道他手中会有，陪着新主一起谋反的大臣不可能不留着些证据保命，现在，他不见了，证据也不见了！
我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他面具后的脸看不出变化，只摇摇头，“不知道，能有本事悄无声息的做这些事，就有本事不让我们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与我们是同样的目标，如果是这样，那么无论是敌是友，都对我们有利。”
我点点头，这绝对是一个让洛寒桐慌张的消息。
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我也陷入了沉思，这位老臣明明是洛寒桐的心腹，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了呢？如果是一个人遭遇了意外还可以解释，可是偏偏带走了那么多证据，那么这就绝对不再是一次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是我搞不懂，所有洛寒桐的仇敌不是已经被杀了吗？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暗暗想要斩断洛寒桐的羽翼吗？那这个人会是谁？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启彦，那个阴险狡诈的中原皇帝，可是又一想，似乎又不像，堂堂天朝皇帝要对付一个锡戎，定是直接从政权或者军事下手，就算他启彦使出下三滥的手段，顶多也就是让我暗暗捣鬼，而不会去暗地里攻击一个大臣，还带走了攻击洛寒桐的证据。
如今我已经是这幅模样，中原或许早就放弃了锡戎了。
那么，除了中原，还会有谁呢？
羌遥吗？不可能，就算羌遥还活着，他也已经是个废人了，不可能做这么多事，洛寒桐所有的仇人除了我之外都早已料理的干干净净，我较劲了脑汁，实在想不到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想去坐这样的事，而且，这个人定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然怎么会悄无声息的让一个朝廷重臣消失呢？我突然内心里萌生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可是我却越来越强烈的无法摆脱这个想法了，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我的师父……
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师父早就已经生死不明了，就算他还活着，可能也永远都不想见到我了，怎么会突然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我思虑了半天，没有任何结果，只能安安静静的坐着发呆。
不过看着洛寒桐这几日不经意间透出的几丝愁绪，我心里还是暗暗高兴着，终于，吴大哥说的对，无论做这件事的人是敌是友，都对我们有利，只要他能要了洛寒桐的命，那么就算他接下来把我也杀了，那我也心甘情愿。
三日之后，朵荞又趁着洛寒桐早朝的时候来看我，我支走了仆从，朵荞立刻就按捺不住脸上的喜悦，小声对我说：“姐姐，上次你与我说起的事情，家父竟然同意了！”
她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是这细弱的声音却足够让我立刻兴奋起来，我也有些压制不住心里的狂喜，“真的吗？朵大人真的同意帮我们？”
朵荞的脸上微微泛出一丝娇羞，“父亲说了，他此生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什么比我的幸福更重要……所以，他愿意帮我们。”
我拉住她的手，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儿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朵荞也笑靥如花，似乎朵大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们两个就像过年一样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我收敛了情绪，对朵荞说：“那么烦请朵大人查一查最近那位重臣宇文翼失踪，究竟是为何。”
朵荞点头，“这件事，所有的人都在查，连陛下都派了好多人去查问这件事，可是似乎没有任何线索，父亲若是得到什么消息，定会告诉姐姐的。”
“还有一件事，烦请朵大人在锡戎贵胄皇族中挑选一位有才谋韬略的人选，若是洛寒桐死了，定要有人来继承着王位才能保证朝局稳定，到时候，我愿以太后之名保他上位，而且，若是这个人选得好，他也会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的。”
朵荞对我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姐姐果然思虑周全，真是女中豪杰，妹妹佩服。”
我苦笑，“我每天活着就是为了琢磨这些，定然所有思虑，我知道我很笨，但是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自然，也不希望这锡戎的百姓因为权谋算计而遭受苦难。”
“姐姐，妹妹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若是我早些能有现在的思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吃一堑长一智吧，受的苦多了，自然就长大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初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朵荞拉着我的手，满脸都是心疼，“姐姐，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变成这样？”
“无妨……只是失去了一些东西，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我握紧朵荞的手，“所以，当你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与他相守，否则，当他再也无法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真的会很想他，很想很想……”
“妹妹记住了。”
我点点头，突然不知道再说什么。
朵荞看着我，“姐姐安心等着，终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我也在等着这一天呢。”
“姐姐莫急，快了……天理昭昭，从他开始谋害先主的时候，就注定有报应循环的一天。”
“真希望这一天能快点来，若是什么时候，他洛寒桐走在路上，突然一道雷劈在他的头上，那就好了。”
朵荞哭笑不得，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子，“我受陛下责问不能久留，这是温补良方，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是来给姐姐送这方子。”
“洛寒桐责问你了？”
朵荞点点头，“那日我离开之后，容兼公公传来陛下口谕，让我以后少入恋花凌，免得扰了姐姐清净。”
“他就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让我一辈子都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那我以后该如何来见姐姐？”
“走一步看一步，我来想办法，有消息我会让吴大哥通知你，你近来安心等着就好。”我微笑了一下，“不知道我最近是不是疯了，我总觉得宇文翼的失踪是有人在暗中助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心里的预感告诉我，我们似乎要有转机了。”
朵荞闪着漂亮的杏眼应着，“姐姐放心，妹妹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可以稳住心神。”
我看着她娇柔美丽的俏脸，总是勾起保护的欲望，难道洛寒桐见了这样的大美人竟是不动心的吗？
我试探着问她：“洛寒桐可曾提起招你侍寝之事？”
朵荞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庆幸，“没有，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我，姐姐，我怀疑陛下真的是只对你一个人痴心呢。”
我暗道怎么可能，洛寒桐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就算是为了给自己的王室开枝散叶，他也不会只和我这样一个再无法生孩子的女人在一起。
不过现在我倒是更猜不透他的心思了，不过，现在的局势对朵荞来说还算是好事。
朵荞似乎也很满意，“他若是永远都不要想起我，那才最好。”
“是啊，我一个人承受这些苦难就够了，何苦要你也沾染这腥气。”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我对她释然的笑笑，“傻丫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曾经答应过吴大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若是我一个人可以承受所有的苦，若是肮脏的东西都冲着我来，我心甘情愿。”“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呢？”
我的目光飘向窗外，“曾经有一个人，也希望顶住所有的苦难来为我守住一片净土，可惜我当时还在误会他，如今我看见你干净彻底的样子，真的也想让你过几天安生日子。”
“姐姐说的那个人……是初先生吗？”
“你竟知道？”
“无人醒曾经与我说起过，说初先生对他有恩。”
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哭一场，当初就是因为无人醒这条命，我才开始误会了师父，让我们的孩子死在了初清的手里，不知道我突然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会不会吓到朵荞，硬生生把心里的情绪憋回去。
朵荞自然不知还有这样的事，脸上还带着笑容，“姐姐，初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是啊，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朵荞看我出神，轻轻的说：“姐姐，我呆的够久了，未免仆从生疑，我还是先走了。”
“也好，走路小心些，别被人看见了。”
她带着笑向我施礼，“姐姐放心，妹妹先告退了。”
我目送着她出去，恍惚间好像看见门外高高的宫墙上隐隐闪过一双眼睛，虽然他带着面具，虽然他离得很远，我却知道他在看着朵荞，这样的关心着实让我羡艳，师父，你会不会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样看着我呢？哪怕一次也好。
师父，你到底在哪，若是你真的离去了，给我托个梦也好啊，若是你还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是……嫌我脏了吗？
我正想着，冬叶从外面进来，一边给我倒茶一边轻轻的说：“陛下不是已经不准霁嫔娘娘来咱们恋花凌了吗？为何她今日又来了？”
我看着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难不成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唯独瞒着我？”
冬叶倒茶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对我笑笑，“娘娘说哪里话，怎么会故意瞒着您呢？奴婢是以为陛下已经告诉您了。”
“陛下向来什么都不让我知道的，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我说话的语气并不十分好，冬叶愣了愣，“娘娘，您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啊？”
果然通透，我对他叹了口气，“是啊，陛下今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我有点担心他。”
“娘娘，前朝从不许后宫干政的，陛下的事，娘娘您也无能为力，您自己养好身子，陛下就宽心了一半了。”
认真的看着她，慢慢的问：“冬叶，你怎么知道陛下闷闷不乐是因为前朝的事呢？”
冬叶的眼神有点发直，随后闪避着我，“奴婢也是瞎猜的，奴婢怎么会知道陛下的心思呢？”
我对她笑笑，“也是，你怎么会知道陛下的心思呢？”
冬叶看着我，突然捂着嘴笑起来，我问她笑什么，她看了我一眼，轻轻的答道：“自打陛下选了新人入宫，娘娘就草木皆兵的，现在快要连奴婢都不相信了呢。”
我很想告诉她我就是不相信你，而且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这丫头看似温谨憨厚，甚至还透着那么一点单纯的笨拙，但是我已经几次看见她私底下和平日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了。那眼神定不是一个纯净质朴的女孩所有的，那样的神情，曾经属于月儿，而她冬叶，比月儿掩饰的更好，不知道是不是洛寒桐手把手调教的，深得洛寒桐的精髓。
我对冬叶笑笑，“可能是我太过在乎陛下了，所以总觉得所有人都想把陛下从我身边抢走。”
“娘娘自从醒来，陛下就无微不至的照顾，陛下的宠爱实在是太深厚了，也难怪娘娘会依赖陛下。”
“嗯，我不想他与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接触，可是当着他的面，我又不敢表现的太任性，生怕他会不高兴。”
“可是娘娘，奴婢觉得，您似乎对霁嫔娘娘格外亲切呢，霁嫔娘娘也是个美人，您不担心她会抢走陛下吗？”
我喝了一口水，对冬叶笑了笑，“不与她交好，怎么有机会让她离开陛下呢？”
冬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娘娘，您……”
我知道今天的这番话一定会传到洛寒桐的耳朵里，如此，若是洛寒桐能顺了我的意，让我寻个机会诬陷朵荞一些什么，从此冷落朵荞，甚至将她贬黜出宫，那便是对朵荞天大的好事。
我思来想去，能为朵荞做的也就是这个了。
洛寒桐虽然贪婪，却并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他要的是权利和控制，他的女人只要有利用价值就好，他是心智极强之人，完全可以控制自己，这也是他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他洛寒桐的隐忍和诡谲，足够让他见女色而不动，所以，只要朵荞有什么无理之处，就算她是个绝色美人，他也不会在乎。
只是我还是要掌握好火候，若是他一时狠了心把朵荞杀了，那就惨了。
不过碍于朵大人在朝中的地位，他也不会轻易动手。
“冬叶，我不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子，可是我觉得我好像变了，我这样的变化，是因为陛下吗？从前的我，有爱过什么人吗？”
“从前奴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从来都没有见过娘娘，不过听说从前的陛下待您也是十分体贴的，只是娘娘似乎对先主……若即若离。”
“我对陛下的感情似乎太深了，所以才会……变得很自私。”
冬叶一边帮我捏肩膀，一边温柔的劝我，“娘娘，喜欢一个人就是自私的，谁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呢？”
“可是冬叶，你要知道，我爱的人，是君主，这样的男人，注定不是我一个人的。”
“谁说的？”一个低低的男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猛地回头一看，洛寒桐带着邪魅的笑容站在我身边，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小声问冬叶：“他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
冬叶偷偷笑着回答我：“陛下进来了好久了，在您发呆的时候就进来了，娘娘想念陛下太专心了，竟然丝毫未曾察觉。”
我躲着洛寒桐的目光，瞪着冬叶，洛寒桐却挥手让她出去，然后坏笑着看我。

第二百三十三章 闲亭小坐
“我对陛下的感情似乎太深了，所以才会变得很自私？”洛寒桐一字一句的重复着我刚才的话，满脸都是调笑。
我正在暗幸自己刚才没有乱说话，装作娇羞的样子低下头，咬着下唇，一个字都不说。
洛寒桐凑近了我一些，“平日里，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样的话呢？还总是对我说，应该去看看新入宫的嫔妃们……柒月，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他逼得很近，呼吸喷在我的发丝上，语气中带着戏谑和邪魅，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散发着浓浓的迷离，“柒月，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才不是。”
洛寒桐笑了，“我知道了。”
然后他顿了顿，突然又说：“你想要害朵氏？”
我装作紧张的样子，缩了缩肩膀，睁大眼睛看他，“不……不是的，我就是，我就是不想你喜欢她，我就是想要你冷落她而已，我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她长得那么好看，我嫉妒她。”
洛寒桐闪着漂亮的眼睛莞尔，“只要柒月不喜欢的，我一概不理，好不好？”
“不好！”我连忙阻拦他，“不可以这样的，你是君主，你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子胡来呢？”
他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君主若连让一个女子胡来的本事都没有，还怎么配做君主呢？”
我听着好笑，却不知如何回答，就默默的含羞笑着。
洛寒桐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柒月，心里有任何事都不必对我掩藏，只要柒月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的，相信我。”
“你以前就说过一次这样的话。”
“可是你似乎并不相信，因为你依然在害怕，在对我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会惹我生气的样子，柒月，其实我更喜欢你之前随意的样子，我们初见时，那副不羁的样子，从来没有女子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那时……真的很迷人。”
我低头笑，“你是不是喜欢被我欺负啊？”
他也笑了，“或许吧，我可能上辈子欠你什么。”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不撒手，“那你这辈子都得用来还我。”
“好。”
我很想对他说你得用命来还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你真的不去找别的女人吗？除了朵荞，其他人呢？”
“你不喜欢的，我通通都不会碰。”
“你这样说，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洛寒桐用下巴在我额头上蹭蹭，“一个君主可以给你随便欺负，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我暗笑，这就是洛寒桐和洛鸿影的区别，洛寒桐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他可以用他的权利给我一切，让我感受到他的恩赐，而洛鸿影永远都是用最普通的男人的心态来面对我，让我没有丝毫压力，让我感觉面前那个男人虽然威严高贵，却是触手可及的。
不过我还是仰头对洛寒桐笑，“是啊，锡戎最高贵的男人愿意给我欺负，我很荣幸。”他伸出长指在我鼻尖轻轻点了一下，轻闪着睫毛迷魅一笑，连声音带着迷离，“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能这样如一个纯情少女般脸红。
我低头哼哼唧唧的回答着：“不……知道。”
“不知道？”
他带着一丝坏笑靠近我，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我立刻抬头对他说：“罚你陪我出去玩吧。”
洛寒桐带着一丝欲望的眼神收了收，似乎有些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看你今天表现不错，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啊……出宫不行吗？”我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微敛了一下，然后对我温和的说：“我今日事情繁杂，无暇陪你出宫了，我们在御花园走走，然后烦请娘娘屈尊陪我看一些奏折可好？”
“好吧。”
我知道他定是因为宇文翼失踪之事还觉得心里没底，宇文翼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锡戎仅次于羌遥的大将军，虽然人品不济，却也战功赫赫，为洛寒桐当初的谋反立下了汗马功劳。
若是宫外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搞定宇文翼这样的人，那么他洛寒桐出宫，就不再安全了。
我点点头，跟他出了门，容兼带着一队仆从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他脸上精明的样子让我阵阵作呕，洛鸿影做梦都想不到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的秘密比我还多的人，竟是洛寒桐的人吧。
我问洛寒桐：“容兼公公做事好像很合你的心意，他一直跟着你吗？”
洛寒桐回答的漫不经心，“怎么提起他了，一个下人而已。”
“我看他好像一直能猜到你的心思，有的时候你不说话，他就知道你要作什么，这样得力的人，定是从小就跟着你才能有这样的眼力吧？”
洛寒桐的笑容依然淡定，回头看了看容兼，容兼见主人在看他，立刻低眉垂首缓了几下脚步，与我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洛寒桐把目光收回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八面玲珑，他的眼力还真不是因为从小跟着我。”
“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也是好事，若是什么时候我死了，容兼就能照顾好你了。”
洛寒桐的薄唇微微上扬了一下，伸手扶住我的肩，“小丫头，你要知道，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你什么时候照顾我了？”
“我……一直都在……在保护你啊。”我说的没有任何底气，只能把眼睛瞪大，扬起下巴以壮声势。
洛寒桐已经哭笑不得了，只好说：“好吧，柒月说保护，那便保护吧。”
我眯起眼睛笑，他拉起我的手朝前走，我也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像个温柔的小女子跟着大丈夫一般。
春寒料峭，刚过了冬日的天并不温暖，御花园里也没有什么风景可以看，但是怎样也比困在院子里要强得多。
洛寒桐回头问我：“我记得你似乎喜欢桃花？”
我对他笑：“我喜欢桃花酥。”他无奈扶额，“那你喜欢什么花，待等过几日春暖之时，我命人在院中种满此花如何？”
“我无所谓的，好看的我都喜欢，最好是能吃的。”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应该给你种上一院的菜花才好。”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我们两个说说笑笑的溜达着，漫无目的，迎面遇上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女子，穿着湖蓝的绣叠燕襦裙，白色斗篷，倒有几分高贵之姿，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明紫色绣团福锦缎加身，打扮的稍显华丽，脸上的妆容也浓重些，明明十八九岁的年纪，反倒显得有些成熟。
正是婧庄妃欧阳靖儿和玉瑾佳人墨玉。
她们也看见我们，轻着步子急急的走过来。
选妃之时新人并不敢抬头，入宫之后也只对我行过大礼，这五个人中，除了朵荞，谁也没见过洛寒桐。
此时见我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与我十指相扣，她们必然知道此人是陛下，立刻赶到我们身前跪倒参拜，“臣妾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洛寒桐看了看我，我赶紧对他说：“这是婧庄妃欧阳氏和玉瑾佳人墨氏。”
洛寒桐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平身吧，也不是什么朝堂或大事，问安就好，不必大礼参拜。”
“是。”两个人听着洛寒桐这样的回答，似乎觉得陛下脾气温和，眉梢竟稍微带了一丝喜色，起身恭恭敬敬的站着，但是依然不敢抬头。
洛寒桐拉着我的手问：“累了吗？”
我摇摇头，“还好。”
“那便再走走吧。”
他说着，想要拉着我绕过她们继续走，我赶紧拉住他，“陛下，两位妹妹入宫也有几日了，碍着我身子不好，难得她们与陛下相见一面，您要不要与她们说说话？”
我提起自己身子不好，洛寒桐便只能留下，否则，便是在给我结了梁子。
果然，他点点头，似乎也没有在意，看着花园中有小亭子，便说：“如此，便去亭中小坐一会儿，你也好休息一下。”
他虽然答应了留下，却又在这两个人面前毫不掩饰对我的关心，我心道，怕是这样依然会招来嫉妒吧，别的不说，就凭洛寒桐那张面犯桃花的脸，那双一眼就能读出情诗的眼神，他疼爱的女子，必是遭人嫉恨的。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只好点头答应，他依然没有放开我的手，就这样拉着我一直到小亭。容兼赶紧送来几个软垫在石凳上，紧接着又有宫女端了暖茶和点心。
洛寒桐十分自然的把桃花酥推到我面前，平日里我并没有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妥，可是今天当着这两个人的面，我突然觉得十分别扭。
两个女子不说话，洛寒桐竟然也不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致，我只好开口打圆场，“不知两位妹妹刚刚入宫，可还习惯？”
我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洛寒桐低低的声音说：“管好你自己。”

第二百三十四章 管好你自己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抬头看了洛寒桐一眼，他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又看了一眼欧阳氏和墨氏，还好她们俩一直都没敢太抬头，就那样温谨的坐着，我稍微舒了一口气，轻轻的说：“陛下不必担心臣妾，妹妹们刚入宫，臣妾作为姐姐，关心她们是应该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在洛寒桐手臂上捏了一下，他点点头，继续漫不经心的说：“贵妃说的有理，朕近来朝政繁杂，贵妃又身体欠安，倒是疏忽了你们。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朕，朕会给你们做主的。”
他说的那么淡然，却让低眉垂首的两个女子眼前一亮，我看见墨玉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洛寒桐，而洛寒桐的眸子恰好也扫向她。
那一霎那，墨玉本来就涂重了脂粉的脸红的更加浓艳了，看上去像是一块窜了腻的桂花糕。
也难怪，当初寥落的我从马车里下来，远远的看着高头大马上的少年，那眸中的星光便闪的我眼花，何况是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一个本就是来嫁给他的女人。
怕是任何女人第一次跟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对视，都会面红耳赤吧。
墨玉又迅速低下了头，可是脸上已经满是春意盎然。
我知道洛寒桐看得出她的变化，但是他依旧不动声色，把泡好的暖茶放在我面前，抬手把我去摸雪梨糕的手打掉，“雪梨性寒，你不准吃。”
容兼赶紧着人把雪梨糕撤了下去。
欧阳婧儿和墨玉眼神里透着惊讶，看着洛寒桐那么自然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我觉得有点不合适，明明是想让这两个女子宽宽心，免得到时候招来记恨惹麻烦，没想到洛寒桐竟然这么阴险，估计就是成心想让这些女子疏远我。
欧阳婧儿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嫉妒，假声假气的说：“早就听闻陛下视贵妃姐姐如掌中至宝，果然，妹妹今天是见识到了。”
我刚要说话，洛寒桐轻描淡写的说：“既然知道，那么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去劳烦贵妃娘娘为你们费心。”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洛寒桐，用眼神问他干嘛这样？
洛寒桐假装看不见我，继续对她们俩说话，“你们俩可记得住？”
“是，陛下，臣妾记住了。”
“嗯。”洛寒桐点点头，伸手拉起我，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凉亭，身后的容兼也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小跑着跟上。
远远的，我听见亭子里传来的声音，“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我想回头跟他们说句话，可是洛寒桐的手死死的拉着我不放，我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他走。
走出了好远，我问洛寒桐：“你刚才干嘛对她们那么严肃啊？”
“我一直都很严肃。”“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因为你不一样。”
他说的很自然，这样的态度反倒让我有点无法开口了，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可是，当着她们的面对我那么好，她们会讨厌我的。”
他嘴角挂起一丝坏笑，“最好所有人都讨厌你，这样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我撅嘴不乐意，“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就是故意的。”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她们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这样才不会有人惹你。”
“可是你这样……”
“没有什么可是。”
他不再让我说话，嘴角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是天生的妖孽，他和师父仙人般的身姿完全不同，师父那样的人，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好像永远都无法触及，也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可是洛寒桐，完全生就了一副邪魅勾人的面孔，女子见了他，就注定是在劫难逃了。
可惜，这么好的姿色，却唯独诱惑不了每日在他面前的我，想来，也是洛寒桐的悲哀。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御书房，对我说：“你想看什么书，自己去找，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我点头应着，随便抽了一本古籍，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一页页的翻看着。
只是随手一拿，不想这本书我竟曾经读过，而且是我入初府的第一晚看的那本，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有人要一个孩子一夜之间读懂一本书，着实是印象深刻。
我想着师父当时那副不近人情的冷酷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暖意，不知道他当时看着像个小傻子一样犯愣的我，心里会怎么想呢，是可笑，可怜，还是可爱？
我胡思乱想着，不小心，心思便上了脸，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洛寒桐正在看着我，我下意识的拿起桌上的古籍胡乱遮住了脸，暗骂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走神呢……
可是已经晚了，洛寒桐低沉着声音问我：“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我在看书啊。”
“柒月，你的书拿倒了。”
“啊？”我赶紧把书转过来，又遮在脸上。
我听到洛寒桐鼻息里传出的笑声，紧接着是他从龙书案后走下来的声音，暗道这下惨了。
果然，脚步声停在了我面前，竹节般修长的手指从我手中把那卷古籍抽走了，露出一张漂亮的男人面孔。
“柒月，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满眼都是笑意，书上写了什么可笑的东西吗？”他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翻了两下，又看向我：“好像没有啊。”
我低着头，“我没有说书上有好玩的东西啊。”
“那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刚才在小亭子里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有点走神……”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屋中还有很多宫女内监守着，我觉得有点害羞，低下头，“我就是胡乱想想，你别误会……”
“嗯，我没误会。”
洛寒桐带着笑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龙书案后，继续看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呈报。
我以前也来过几次御书房，虽然我看不见宫外的样子，但是只看御书房里的奏折，便可将外面的局势摸个大概。
洛寒桐的桌案前，蓝色的加急文书比我从前见过的文书都要多，看来，他过的并不太平，似乎锡戎的局势比洛鸿影在时要混乱很多。
原来，朝中的状况，比我想象的更加顺我心意，如此看来，外面发生的事情，应该不止宇文翼这一件，应该还有许多不大不小的事在暗暗发生着，虽不起眼，却滋生了无穷的后患。
洛寒桐的江山本就不是用什么正人君子的手段得到的，他的朝局不稳也是意料之中，可是为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些加急奏折都和宇文翼的失踪有关呢？似乎已经有一双幕后的大手在暗暗操纵着这一切，让朝局混乱起来，让洛寒桐开始措手不及，直到宇文翼失踪，洛寒桐才开始真的焦虑了。
可是，这难道都是我的错觉吗？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撼动一个国家的朝局呢？
师父？
这个想法又莫名其妙的跳了出来，我暗骂自己又胡思乱想，不可能是师父，安子亦当年找不到他，洛鸿影找不到他，无人醒找不到他，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锡戎，又来这里搅弄朝局呢？
他或许真的已经死了，或许，真的如他所说，看破红尘，做一个闲散游仙，隐蔽在一处如世外桃源般无人能寻得的雅居之所。
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朝局散乱是洛寒桐自作自受，宇文翼出事只是一个意外呢……
我暗暗告诉自己，季柒月，你早就不是那个只会依靠着师父的孩子了，事到如今，你还在幻想着什么，没有人会帮你，你想活着，只能靠自己，去扳倒那个害惨了你的家伙。
你师父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你醒醒吧。
虽然这样劝着自己，我心中却依然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一直在小声的说着什么，这感觉让我恍惚，害得那日朵荞偷偷来见我时，我脱口就问：“无人醒真的一直都没有我师父的任何消息吗？”
朵荞愣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的说：“姐姐怎么问起这个？”
我也回过神来，缓着气说：“没事了，我只是最近心里总是有点慌，总觉得师父好像就在我身边一样……”
“姐姐，就算初先生真的已经……已经走了，他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他会保护姐姐的。”
事到如今，我又能说什么，只好点着头说：“但愿吧，师父本来就少言寡语，就算他在我身边，也不会告诉我的。”
朵荞看着我，眼里带了一丝怜惜，没有说话。
我换了个话头，对她说：“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何事？”
“前几日，洛寒桐答应我不会找你侍寝了，虽然我不能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反悔，但是暂时是不会有事的。”“真的吗？”朵荞的脸上满是欢喜，“无人醒如果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能守住你，的确是件好事。”
我们正说着，我耳中却突然听见门外有一丝动静。
悄无声息的摸过去，猛地打开门，冬叶站在门口，如惊弓之鸟。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冬叶的冷漠
她见我开门，已经有点慌神了，哆哆嗦嗦的想要向后退，我心里有点烦躁，紧走两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她吓了一跳，张嘴想叫，我情急之下，反手在她脖子上劈了一手刀。
冬叶身子一顿，闷声不响的倒了下去。
好在四下无人，我抬手招呼朵荞的侍女把冬叶拖进去。朵荞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问我怎么办？
我也有点愁了，这的确是个意外，冬叶这个家伙是自己作死还是急于向洛寒桐立功，竟然敢偷听我们说话，这倒真的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该杀了她？
见我犹豫着，朵荞对我说：“姐姐，她听到了这秘密，如何留得？”
“可是她毕竟……毕竟没有做什么该死的事，若说她不小心听到了一句话便要了她的命，那我们和洛寒桐又有什么区别呢？”
朵荞也愣了一下，随后低头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太心急了。”
“本来我们就是受伤之人，又如何能去伤害别人呢？”
“姐姐，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怎么处置这个小婢女？”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伤她的好，毕竟，她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听我的吧。”
朵荞不再说话，我对她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快些离开，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点头应了，携着身后的小丫头向我施礼拜别。
我也无心说什么，看着她们走了，开门对外面的说：“我今天不舒服，陛下若是来看我，便说我睡着不愿被人打扰。”
她们愣了一下，因为平日里就算我睡着，洛寒桐一定也照常进来，甚至还会一直等到我醒来。
不过，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垂首应着，我转头回去，把门关好，栓的死死的。
我拔下发簪，在冬叶的小腿上刺了一下，冬叶的身子抖了一下，转醒过来，看着我，眼神放空了一瞬，立刻缓过来，瞪大了眼睛看我，哆哆嗦嗦的往后退，“娘娘，您要杀我吗？”
我叹了口气，随意在她身边席地而坐，带着微笑看她，冬叶吓了一跳，“娘娘，您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您这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无奈摇摇头，“我没想对你如何，如果我想杀你，你还能醒过来吗？”
冬叶沉吟了一下，又仰起头，“你不杀我，总是有目的的吧？”
能这样说话的定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了，于是我也不再跟她掩藏什么，冷漠的回答她：“你想多了。”
冬叶的眼睛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光，“你功夫竟然还不错，果然没有失忆。”我看着她，也有点无奈，“我一身的本事也就只剩这两分了，难得你夸赞我，受之有愧。”
“你倒是平静，看来果然已经不是我之前听说的那个懦弱无能的皇后娘娘了。”
我笑了笑，问她：“你跟着洛寒桐多久了？”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她仰头看着我，那倔强的样子倒是和年少时的我有几分相似，想必都是因为年少轻狂吧。
我点点头，“既然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那么也请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洛寒桐。”
“你是在说梦话吗？陛下是我的主人，我为他做事，怎么可能隐瞒与他？”
“因为你别无选择。”
冬叶有点愣，看着我的眼神带了一丝嘲弄，“我别无选择？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而已，除了要我的命，你还能把我如何？倒是你，你假装失忆，是为了害陛下吧？”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反倒来关心我？冬叶，你倒真是忠心。”
“我说了，我不怕死，大不了你杀了我。短短几个月，你的侍女死了两个，恐怕你自己也无法解释了。”
“明明是你们在害我，为何要我解释呢？若是我告诉洛寒桐你想害我，你觉得你和月儿比，谁的下场会更惨？”
冬叶听了我的话，眼神闪了一下，的确，月儿的死法是她们亲眼所见的，没有人能扛得住那样的痛苦。
冬叶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问我，“你想要我替你保密，是吗？”
“不是替我保密，你听到的事情，都是朵荞的事，我最多是帮她出谋划策，让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已，这样的事情，我和洛寒桐解释起来，只用嫉妒二字便可以掩盖。”
“霁嫔娘娘已经是你的人了吧？要和你一起谋害陛下？”
我抿了抿嘴，“你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说明洛寒桐在你心里并没有那么的不可或缺。”
冬叶把头歪向了别处，没有理我。
我继续对她说：“我留你一命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想杀人，月儿虽然对我不利，但是看到她的死我也很难过，所以，我不希望你和月儿一样的下场，毕竟我们还有几分主仆之情，我想，你愿意帮洛寒桐做事，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一点点的诱导着她，冬叶果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但是依然睁着大眼睛看我，“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而背叛了我的主人？”
“冬叶，你愿意跟我在这里讨价还价，说明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如果最后输的人是我，你依然必死无疑，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要死，反而，如果我赢了，我并不会要你的命，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我是陛下的人，你输了，我怎么会死呢？”
我摇头嘲笑她，“难道你不知道当初的凤昭宫宫人都是怎么死的吗？这宫中到处都是洛寒桐的眼线，可是洛寒桐杀人的时候，有考虑过他们谁是不是自己人吗？”
冬叶看着我，眼眶有点泛红，但依然透着一丝倔强。
我继续说：“洛寒桐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其实清楚的很，如果我死了，你们作为我的仆从，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冬叶沉吟了许久，久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突然变成了哑巴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我可以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但是我也不会帮你做什么，娘娘以后，只当我不存在就好。”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暗笑，这样的局势下，还想做如此事不关己的存在，冬叶的确是单纯了些，她答应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那就已经是站在我的一边了，还要什么只当不存在就好……
我强忍住心里的笑，点头答应，“好，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而我，若是今后有朝一日真的达成所愿，会留你一条命，放你离去。”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必怀疑，我没有洛寒桐那么多反悔的机会，现在每一丝机会在我面前都是生机，所以我不会骗你。”
人一旦亮出底牌，好像对手就会稍微放松下来，果然，冬叶脸上的紧张彻底消失了，变得如从前一般淡定温谨，只是稍微陌生了些。
她爬起来，伸手把我也扶起来，看着我的目光也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了，我对她笑笑，轻轻的摇摇头，“我今日可是为了你特意吩咐了不见陛下，估计……”
话音还没落，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立刻就有宫女弱弱的声音说：“陛下恕罪，娘娘还在卧榻，无法起身接驾。”
洛寒桐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说道：“无妨，她睡着的话，朕去看看她。”
我对冬叶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帮我又宽去了外衣，我钻回到被子里，假装睡觉。
外面的小宫女声音又一次响起，“陛下，娘娘她……她说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荒唐，连朕都不见了吗？”
“陛下恕罪，娘娘的确说了，就算陛下来看望，也不想被打扰。”
洛寒桐的声音不再那么温善了，带着一丝怒意和半分焦急，“你们娘娘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这……”
“说！”
“是，娘娘说身体不适，想睡一会儿……”
洛寒桐似乎生气了，“你这奴才倒真是忠心耿耿，你们主子病了，你倒在这里阻拦着不让朕进去探望，谁给你的胆子？”
隔着门，我都能感觉到仆从心里的苦，果然，那小宫女再开口时，声音都颤抖了，“陛下恕罪，这也是娘娘吩咐的，奴婢也只是按娘娘的吩咐去办，奴婢不敢顶撞陛下。”
洛寒桐不再说话，紧接着我听到“嘎巴”一声，我的门闩断掉了，门开了。
洛寒桐一下子冲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又愣了愣，摸了摸我的头，我闭眼不动。
他问冬叶：“今早，可有人来看你们娘娘吗？”
“回陛下的话，霁嫔娘娘曾经与娘娘小坐半刻，但是不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娘娘便又睡下了。”
我知道冬叶这样说没错，因为朵荞来这里，洛寒桐不可能不知道。
洛寒桐的鼻息中发出一丝声音，我听不出那时轻笑还是叹气，然后他把冬叶遣了出去。
房门一关，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对我说：“起来吧，我知道你没睡。”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朵荞，冷宫
此言一出，我的心差点飞了出去，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他，他也在看我，漆黑漂亮的目光里带着审度，还有一丝玩味。
他这样的人，从来眼里带着的东西和心里想的是不一样的，可能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手上却已经把匕首插进你的心脏了。
我心里紧张着，轻轻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下朝了吗？”
“嗯，我刚刚才到。”
洛寒桐回答的轻描淡写，看不出情绪，我赶紧又接着问他：“今日不忙吗？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了，有时间的话，也该去见见其他几位妹妹了。”
洛寒桐并不回答我，而是转了话题问：“仆从说你病了？”
我赶紧在脸上露出慌张的表情，假笑着对他说：“哪有？我就是乏了，想多睡会儿，所以才那样说的，你别怪我……”
“想多睡会儿，所以连我都不见了？”
我瞪大了眼睛，“谁说我不见你的？怎么会的，我还没活腻呢……怎么敢不见你？”
洛寒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抬手摸摸我的头，“你怎么把我说的如此可怕，什么叫还没活腻呢？好像我会杀你一样。”
我把到嘴边的恶心又咽了回去，装作委屈的撅了嘴，“我只是当时太困了，就随口一说，陛下来了我也不见，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谁知道这小仆大着嘴巴，连这句话都告诉你了。”
洛寒桐的嘴角斜了斜，样子极为迷魅，“可是，你可根本就没睡啊，怎么说太困了？”
我睁大眼睛看他，“我睡了……”
他也低头看我，眼神带着压迫的光芒，他这双眼睛好像可以把所有的话都用一个眼神说出来一样，我跟他对视片刻，假装心里发虚，低下了头，“我真的睡了，我只是……刚刚醒了嘛，正好你进来……”
洛寒桐捏起我的下巴，在我嘴角印了一下，“你睡着什么样，我一清二楚，装睡我还看不出来的话，那就难为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
我的脸烫起来，低着头，嗫嚅道：“我就是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所以才那么说的，你别生我的气……”
我一边说，一边柔柔的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像个撒娇的小女孩，用最甜腻的声音讨饶到：“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洛寒桐立刻收紧了手臂把我圈住，“嗯，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你怎么了？是头又疼了吗？”
我又把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没有，我头都不疼了，我就是刚刚心里有点难过，所以……”
“难过？”他猛地低头看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不是的……你让我说完嘛。”
“嗯，你说。”
我稳了稳心神，慢慢的说：“我晨起之时，见到朵荞了，她来看我，还和我说了一会儿话，所以我……”
“她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了？”
“也不算是她的错，肯能他只是随便说说，是我自己小心眼，想多了吧……”洛寒桐的嘴角挂了一丝不经意的笑，矮身坐到我的榻边，然后伸手把我扯过去放在他的腿上，闪着星般的眸子看着我，“是不是你又觉得她生的标致了些，所以胡思乱想了什么，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只要你不喜欢，我是定不会理会她的。”
我低头撅嘴，“不是的，我觉得她就是来向我炫耀她年轻漂亮的。”
洛寒桐被我逗笑了，伸手捏捏我的脸，像是在调笑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我怎么闻到这么大的酸味呢？”
“她今日来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说来看看我好一些没有，然后就坐在那里一直说话，还问你什么时候下朝回来，你说她三番五次的对我好，是不是就是想趁机多见见你，把你抢走啊？”
洛寒桐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然后满脸带着笑，“我的柒月，现在小心思不少啊……”
“你还笑，明明就是这样的，她从一开始来给我送药方就是为了接近你。”
“所以心里不舒服了？不想见我啦？”
我低头不看他，“是啊，她那么好看，你去找她嘛，我不要见你了……”
洛寒桐把我的头抬起来，抿嘴一笑，不由分说低头堵住我的嘴，这一个毫不吝惜的吻，直吻得我面红耳赤，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我重获新生般的喘着气，嘴唇肿着，火辣辣的疼，埋头在他肩窝里不敢说话，生怕什么举动勾起了他的冲动。
洛寒桐摸着我的头，威胁的问：“还见我吗？”
我赶紧回答：“见……”
他带着笑，又突然说：“你说的朵氏如此惹你不悦，那我废了她如何？”
“啊？不要。”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可是她毕竟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废了呢？她也是军机大臣的女儿，你不考虑后宫，也要考虑前朝啊……”
洛寒桐看着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带着怜惜的神情又在我唇间啄了一下，“你每天这样自己说服自己，累不累？”
“我没事的，我就是不想你为我为难，可是我自己又总是小心眼，爱胡思乱想，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我从来不觉得你麻烦……柒月你知道吗？从前我以为这世间不会有什么东西会烦扰到我，那样的感觉很奇怪，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却总是心里空落落的，知道我发现我心里有了你，好像空荡荡的心被填满了一样，每天做什么都有了念想，就算是麻烦，也觉得好像心里有了东西牵着……”
他一边说，一边又紧了紧自己的怀抱，“你给我的感觉，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
我知道他这句话或许是真的，可是我并不感动，不过我还是对他笑了笑，“你把我说的这么重要，我自己都快不相信了。”
“那你相信我吗？”
“嗯……”
“那就老老实实的，什么都别管了。”
“可是，你还是别这样对朵荞了，她其实都并没有什么错，只是我想多了而已，若是因为这个就废除她，要是这样她也太冤了。”“嗯。”
我见他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微微的放了下来，这一关终于算是熬过去了，虽然洛寒桐从来不会减少对我的怀疑，哪怕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但是他也在犹豫，他也不想打破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
三天之后，朵荞从她原本住的霁月阁被贬到了寒星楼，那个地方几乎是宫里最冷清的地方，说白了，已经是冷宫了。
这对朵荞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看来，她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就算无人醒偶尔去与她私会，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我问洛寒桐怎么还是贬了她，洛寒桐回答的很平淡，“我能把她留在宫里就是对朵家的恩赏，我是君主，不可能被一个大臣所胁。”
或许，在他洛寒桐心里，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权利受到威胁吧。
朵荞真是个好命的姑娘，不过，以后我想见她就难了，只能靠无人醒偷偷带消息过来给我。
可是这样一件事在宫里传开来，我这个迷惑君主的妖精名声又躁了些，甚至比洛鸿影在时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在想，我这个残花败柳的女人何德何能，迷惑了旧主不说，在新主面前随便吹吹耳边风，便可以把一位军机大臣家里倾国倾城的一个美人送到冷宫。
其实我自己也在想，洛鸿影对我情意深重我方可理解，可是洛寒桐现在的状态，我真的完全不懂，他把我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到底图什么，只是为了证明他征服的天下，得到了洛寒桐的一切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都替他恶心。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在朝我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着，我总隐隐有一种感觉，事情进展的太顺利，像是有一个人在暗中助我，如果不是，那就是老天爷看我实在可怜，不忍心我再苦熬了。
一晃，暮春三月，我换上蒹草蔓莎的翠色长裙，挽着嫩黄色的轻绡，青丝披散不着钗饰，在春花初放的御花园里闲逛，仿佛回到了当年和箬茜一起在安府的院子里一起摆弄木芙蓉的日子。
我洛寒桐坐在我身后不远的小亭子里看着我，我回头对他笑，春日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暖融融的，让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洛寒桐看见我的笑容，也笑了一下，但是目光并没有之前那样的星光璀璨，稍微黯淡了一点。
近两个月来，锡戎的前朝，洛寒桐最几位得力的大臣都已经相继失踪了，这让他有些急了，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线索，甚至连朵荞传来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些失踪的人的线索。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可怕，这些事情就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一点点蔓延着，让所有当年同着洛寒桐起事的朝臣们都人心惶惶，已经有两个老臣为了避免受到牵连，辞官隐去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洛东亭
洛寒桐派了刑部所有的人，查不出丝毫线索，眼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抽空，他也不似之前那样轻松了。
我跑过去坐在他面前，他正皱眉思索着什么，看见我，微微露出笑容，“累了吗？”
我眯着眼睛笑，“不累，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他不告诉我，我自然也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既然他要我过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我就无忧无虑给他看。
他伸出长臂拢了拢我的头发，脸上还带着一丝宠溺，“前朝琐事，不用担心。”
我暗笑，“可是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心情一直都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好好的，我就没事。”
我回敬他一个甜的发腻的笑，和着三月春光明媚，倒着实有几分温暖和甜美，“我这么重要吗？”
“自然。”
这些日子，洛寒桐倒真的是让我有些意外，除了我，他竟然真的没有去见过任何一个嫔妃，我暗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一直在假装在乎着他，不能劝他去找其他女人。
不过，眼睁睁的看着他日渐衰落阴郁下去，我心里也是暗暗滋生着希望。
有无数次，我在暗暗盼望着那个一步一步折断了洛寒桐臂膀的人是我的师父，因为这世间能够这样悄无声息的做这么大事的人，如果不是老天爷显灵，那就只有我的师父。
这样的期盼，或许也只是梦吧。
我们俩正聊着，容兼走过来，轻声禀告：“陛下，洛东亭来了。”
“让他过来吧。”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洛东亭是洛氏一族中较远的一门，在锡戎的贵族中也算是较为低调清寡的，但是洛东亭本人却是个清雅才高之士，虽不在朝为官，却一直也是洛寒桐比较器重的人，算是朝廷的门客。
最关键的是，洛东亭，就是朵大人选出来的未来国君的人选。
这个名字，我已经听了一段时日了，不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我问洛寒桐：“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不必，你都玩闹了半天了，在这里歇一歇，我和东亭今日不议大事，只是闲聊几句，都是一家人，你就在这里吧。”
我坏笑着问他：“这个洛东亭长得帅吗？”
洛寒桐眼睛里闪着一道寒光，眯着眼睛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冷落你了？”
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没有……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呀，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说着话，远处一个清瘦的身影跟在容兼身后走过来，在洛寒桐身侧十步左右的距离站定，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参见陛下。”
“免礼，过来坐吧。”“草民不敢。”
“无妨，今日不谈国事，无有君臣尊卑之分，就当做是朋友间的闲谈。”
“是。”
我抬眼看着洛东亭，身量不高的年轻人，十分清瘦，却不显得孱弱，脸上有几分清秀，言行举止却不卑不亢，在君主面前，也丝毫没有卑躬屈膝的苟且嘴脸，反而更显得斯文端正，气质不俗。
我暗自庆幸，朵大人的眼光不错，这个年轻人，的确颇有几分气度，一举一动间甚至透出的气度甚至有几分像师父，这样我觉得十分亲切，不禁开始欣赏起他来。
洛东亭又朝我微微欠身，“草民给娘娘请安。”
我对他笑笑，他在桌边寻了一个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来，目光平静自然。
洛寒桐看了看他，“上次朕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回陛下，办好了，呈报已经交由容总管送到御书房了。”
“嗯，东亭，你是我们洛家的孩子中最得我心的，交由你办的事，每一次都十分得体。”
“陛下过奖了，东亭愧不敢当。”
“朕说你好就是好，不必谦逊，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洛东亭目光依然淡然平静，这让我更加确信朵大人的眼光十分不错。
他微微欠了身起来，“既然陛下抬爱，那草民就斗胆向陛下讨个恩旨，草民听说陛下的成儒书局进来在修订一批古籍，草民也想参与其中，顺便也可有机会一饱眼福。”
“这点小事，不需要你请一道旨意。”
“陛下，草民一介书生，唯有这么一点爱好，还请陛恩准，若是要求取别的赏赐，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坐在旁边喝着茶，微微发笑，接口道：“陛下，你库中的古籍有时间也给我长长见识吧。”
洛寒桐侧头看着我，“你喜欢的话，等修订好了，让东亭捡一些你没看过的送过来。”
“谢陛下。”
“你喜欢就好。”
我笑了笑，无意中瞄了洛东亭一眼，他也正偷偷的打量着我，想必，朵大人已经与他说了一些事了。
这个人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我暗暗的想，也许大臣们无缘无故消失的事，是他做的。不过，这个年轻人，真的暗地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好歹比幻想着是师父做的更现实一点。
洛东亭走了之后，洛寒桐斜眼看着我，“你好像挺喜欢东亭的？”
我对他笑，“是啊，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挺不错的，以后一定是你的得力助手。”
“是啊？挺不错的？”他凑近我一点，语气中带着威胁。
我立刻意识到不妙，好像说错话了，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年轻人才华横溢又淡泊名利，若是能为你所用，以后定是大有所助的。”
洛寒桐点点头，“东亭的确是个人才，只是不愿意身在庙堂。”
我偷笑，不愿意身在庙堂？他只是不愿意屈居人下而已，他若是入了庙堂，那便是要坐你的位置了。
“你对他好一点嘛，施之以恩，他看起来不像忘恩负义的人，到时候肯定会觉得君恩难报便以身投主了。”
“你好像很欣赏他。”
“你吃醋啊？”
他轻轻的笑，“他洛东亭，配吗？”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像洛鸿影倒在你脚下一样，倒在洛东亭的脚下呢，配不配这样的话，到时候再说吧。
我对洛寒桐眯眼笑，“不知道，反正在我眼里，你长得最好看。”
“你夸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不觉得别扭吗？”
“不呀，你就是好看，尤其是你的眼睛，特别好看。”我一边说一边不老实的伸手去摆弄他的脸，目光与他漂亮的眼睛对视，其实这句说的真不是假话，平心而论，洛寒桐绝对是一个漂亮邪魅的男人，他那双如暗夜灿星般明亮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他的心里又多阴暗难看。
他的眸子闪了闪，又流出漂亮的光，真真是个妖孽。
我对他笑，“你现在越来越不可怕了。”
“是不是我太宠着你了？”
“你后悔了？”
“我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让你嫁给了别人，可能你忘了，在你成亲的那天，我曾经去找过你，你一个人在房间里，自己揭了盖头，吃着桌上的喜饼，像个孩子。”
他说着，我也想起了那天的事，觉得有点丢人，对他笑，“哪有人在洞房里自己吃喜饼的，我有那么傻？你是不是在骗我？”
“当年你就是那样一个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真性情的一个女孩。”
“那我现在呢？”
“现在，依然是我心里最在乎的人。其实你大婚时，我去找你，是想过带你离开，不过，你当时似乎觉得我是个坏人，不肯跟我走。”
我现在也觉得你是个坏人，我想着，不过还是带着甜甜的笑听他说话。
他边说边笑，“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打晕你，我也会把你带走的。”
“就算没有如果，我们现在也在一起啊。”
他看着我，认真的说：“所以，你命中注定是我的。”
说完，他伸手拉过我，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安安静静的靠着，竟然觉得人生有一丝安逸。
或许吧，我真的命中注定与他洛寒桐有这样一段难解难分的孽缘，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
一步一步的渡劫，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可以修炼成仙了。
我转头看着春花烂漫的御花园，着实是美好而灿烂的，我这样的人，还能享受这样美好的春色，也算是在幽暗的地狱里染了一丝暖光了。
我正靠在他肩头胡乱的东张西望着，远远的看见几棵开的正旺的迎春花后面，隐隐有人影闪动，仔细一看，那花枝招展的打扮似乎是墨玉。
上次她见了洛寒桐之后，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一下子就被这个好看的男人给迷住了，不过洛寒桐从来没有召过她，也从来没有与她说过什么话，想来，墨玉这是在找机会，希望能见洛寒桐一面，只可惜，洛寒桐只要来后宫，身边必然有我，她一直都无法寻得机会。
我对洛寒桐说：“那边的花丛后面有个人，好像是墨氏。”
“谁？”
“墨氏，墨玉。”
“那是谁？”
我扶额，“是你的妃嫔，玉瑾佳人。”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三十八章 那张脸是真的
我有点无奈，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真的还是假的，“洛寒桐，你娶了几个姑娘，至少也要认识人家吧？这是最起码的。”
他满脸都是平静，“我娶她们是因为认识她们的父亲，而不是她们本身。”
这句话，他说的绝对是实话，洛氏王族并不十分兴旺，从他们的父亲，到洛鸿影，洛寒桐，除了平日里在朝堂上下，还都用同样的方法来稳定朝局，那就是将朝廷重臣的女眷择优收入后宫。
这是君王收拢大臣的方法，同时，也是大臣攀附君王的方法，自古，无论在什么疆域的朝局里，女子都是最好的交易。
不过，我见过的这两个男人，洛鸿影，洛寒桐，似乎都对这样的方式感到厌倦，却不得不去做，看着他们勉强的样子，我倒是觉得有几分痛快。
我问洛寒桐，“你娶她们是因为他们有个好父亲，那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啊。”
洛寒桐低头看看我，抿了一下嘴角，“所以说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不需要权利功名的权衡。”
是吗？我是中原郡主，相比之下，似乎比那些朝臣的女儿更有利用价值吧？
抬眼看着洛寒桐，“真的吗？”
“当然。”
“可是，即使是这样，你也该与其他女子说说话，不然，人家会以为真的是我在勾引你，故意害得你一直都不许喜欢别的姑娘呢……”
他伸出长指在我眉心点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我现在就叫墨玉过来陪你说说话，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这句话，既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就这样半推半就的撂在那儿了，其实我知道，洛寒桐心里应该是想要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因为他并没有洛鸿影那么在乎我，而且，他需要别的女人为他传宗接代，虽然他还很年轻，可是毕竟，他不希望自己的江山以后落在外族人的手里，他需要有自己血脉的孩子来继承王位。
我又不是傻子，着冬叶去请墨玉过来。
墨氏碎着脚步和冬叶一起轻轻移过来，鲜艳的衣服衬托在花肆葱茏的春日园中，看着有点晃眼，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俏丽多姿总是美丽的。
她走到近前款款下拜，“臣妾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洛寒桐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免礼吧。”
“谢陛下。”
我赶紧露出笑容，“春日正好，妹妹坐下来一起喝杯茶，说说话吧。”
墨氏脸上带着欣喜，选了个靠近洛寒桐的位置坐下，眼睛根本不看桌上的茶点，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洛寒桐，这妖媚漂亮的男人，仅凭一张脸，就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子。
洛寒桐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她的存在，随手拿着桌上闲散的诗集翻阅着，墨玉也不敢说话，就老老实实的坐着，可是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洛寒桐。
我闲着无聊，看墨氏的眼神，心里暗笑，于是对洛寒桐说：“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洛寒桐皱了皱眉，“朕叫了兖祀官过来，他还没到，等一下再走。”
我眯着眼睛看他，“可是臣妾真的累了，不如让墨氏妹妹陪陛下坐一会儿，臣妾就先回去歇着了。”
洛寒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墨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轻的点头同意：“那就让容兼送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不舒服就传太医，朕一会儿就去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在我脸颊上啄了一下，旁若无人，我害羞的低下头，偷眼看着墨氏，她正瞪大了眼睛看我，眼里带着一丝嫉妒，我故作妖娆邪魅的还了她一个漂亮的眼神，果然，她眼中的恨意加深了。
我偷偷的笑，然后抬眼看着洛寒桐，“那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
我提着裙摆站起来，欢快的顺着台阶往下跑，故意踩空了一脚，身子向后跌去。
一瞬间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怎么就长不大呢？慢点跑……”
我靠在他怀里甜甜的笑着，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墨玉，满脸都是挑衅，墨氏已经在暗暗的咬牙了。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在洛鸿影身边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女人的嫉妒可以让她们成为最可怕的敌人，然而稍加利用，这样没有理智的可怕便会为我所用。
我对洛寒桐笑了笑，又对墨玉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听着身后墨玉“恭送娘娘”四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和冬叶慢慢的往回走，容兼跟在我们身侧不远处。
这位容兼大总管，应该是我在锡戎熟识的所有人中认识最早的了吧，那时夏花尚还繁茂，青春时光尚还大好，我身侧尚还是我爱的人，而他，也只是个一个双手尚还干净的小跟班而已。
我用余光打量着他，他脸上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内庭总管该有的淡定和精明，那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我回头叫他，“容总管，近前来说几句话。”
“是。”
容兼紧走两步到我的身侧，神色不卑不亢，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举手投足都八面玲珑的大主事模样。
我一边慢慢的朝前溜达，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他，“容总管跟着陛下许多年了吗？”
“是。”
“可是，听说先主在时，容总管是服侍先主的。”
“娘娘说笑了，先主在时，奴才服侍的人，被称为陛下，如今的君上也是锡戎的陛下，娘娘问奴才服侍陛下多年，那是自然的了。”
我暗道当初就是这样一张巧嘴蒙蔽了洛鸿影，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一个人。
我又问：“既然如此，容总管定是比外人更了解本宫当年的事吧？外面的风言风语说起本宫曾经的事，说的都是真的吗？”容兼笑了笑，“娘娘怎么问起这个了？您之前的确是先主的皇后不假，不过至于更多的事，奴才也只是个伺候在外围的下人，您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奴才怎好妄言呢，若是有一句半句的疏漏，那就是对王室的不敬了。”
他脸上带着笑，嘴上却像缝死了一样，半个有用的字都不肯透露，我暗骂这个家伙的心眼是怎么生的，真不愧是洛寒桐的人，他们俩才是绝配。
幸好我没有忘记，如果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在洛寒桐和容兼这样的人身边，就算是拼了我的小命也不可能再寻找到之前的真相了。
我对容兼笑了笑，“容总管在宫中多年伺候陛下，也算是立了大功，可能我们这些妃嫔都未必照顾的比你更周到。”
“哟，娘娘这是折煞奴才了，小小仆从而已，伺候陛下是奴才八辈子的福分，不敢居功。”
“本宫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年节里本宫身子不适，又懒于走动，等一下，本宫要重重的赏赐你。”
容兼愣了一下，脸上带了一丝笑，“娘娘，无功不受禄，小人怎敢受娘娘重赏呢？”
“自然受禄必会有功，容总管以后在陛下身边，还请帮本宫多多长眼，看看若是哪个新入宫的嫔妃不老实，想要勾引陛下，定要让本宫知晓才好。”
容兼点点头，“帮娘娘做事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事，何须赏赐？”
“侍奉君王左右，时时刻刻都是辛苦的，这点赏赐，就算是犒劳容总管，为陛下跑腿费神，上面磨破了嘴皮子，下面磨破了鞋子，权当本宫给容总管添个茶水丝线了。”
容兼深深的施以一礼，“如此，便多谢娘娘厚爱，奴才定能将您交代的事情办妥，还请娘娘放心。”
“那就好，有容总管这句话，本宫便可高枕无忧了。”
容兼皮笑肉不笑的冲我哈腰，“其实娘娘大可不必费神，陛下心里是十分在乎娘娘您的，可能这全天下的女子中，唯一能入得了陛下眼的，就只有您了。”
“是吗？”
我故作欣喜的转过头去，容兼谄媚的嘴脸着实难看，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成了这样，我们一同出游，一路上被洛鸿影戏耍着的那个贪吃的呆头呆脑的小跟班，难道都只是在演戏吗？
我发现他已经和洛寒桐一样，让人搞不懂倒是哪个时候在演戏，哪个时候是真正的他自己了，也许，两张面皮都是假的，也许，两张面皮都是真的。
看着容兼不经意中透出的鄙薄神情，我放下心来，他这样一个连我和洛鸿影相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人，应该是最有权力嘲笑我的吧，他看着我现在为了留住洛寒桐的心而费心费神，不知道心里会觉得多么讽刺可笑呢。
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个，他容兼在洛寒桐身边透露些什么，比我自己表现的温柔可怜更值得相信。
我扫了一眼身边的冬叶，又看了一眼容兼，可笑这两个跟着我前行的人，各个心怀鬼胎。
没有一个是真的与我同心，想要与我同路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墨玉侍寝
我一边走着一边聊着，期间容兼还总是停下来行礼，等回到了恋花凌，也耗费了不少时间，没过半盏茶的功夫，洛寒桐便来了。
我凑上去，问洛寒桐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莫名其妙，“兖祀官的差事你也懂？”
“不是，我是问墨玉妹妹怎么样？你们聊什么了？”
洛寒桐嘴角抿了一下，用长指在我下巴上捏了捏，“明明是你故意让她留在那里陪我，现在又这般焦急的问，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
“哪有……我是想知道陛下与嫔妃们相处的好不好，好歹我也是协理后宫啊，自然要关心这些事情。”
洛寒桐听着我的话，脸上满满都是坏笑，拉着长音回答：“哦……我不告诉你。”
我撅嘴不理他，他凑过来，问我：“你这样不累吗？”
“不啊……”我一边说，一边让自己的声音发颤，软软的带着哭腔。
洛寒桐听出了异样，伸手把我扳过去，让我看着他，我抬眼看他，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冲出来，那楚楚怜人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洛寒桐的眉头皱了起来，容兼立刻悄悄挥手，让所有的仆从退出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
洛寒桐低声问我：“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呢？”
我依然酸着鼻子掉泪，嘴巴撅的高高的，一句话都不说，他无奈，把我收近怀里，低头在我脸颊眉心落下一个个温柔的吻，轻声安慰着：“傻瓜，不哭了……不哭了……”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估计眼睛已经通红通红的，眨巴着看他，他的眉头尚未舒展，“到底怎么了？”
“我的身子……再不能有孕，是吗？”
洛寒桐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回答我，是真的吗？”
“是哪个太医告诉你的？我杀了他……”
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你这样说，就说明这是真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估计再这样下去，我死后稍加修炼，定会因为与水结缘被玉皇大帝封个龙王爷什么的。
洛寒桐顿了顿，“因为你上次小产，所以身子暂时还没有恢复，以后会好的。”
“你别骗我了，你是君主，怎么可以骗人呢……”
我哭的浑身都在颤抖，抱着洛寒桐的胳膊不肯放手，“我知道，就算你再宠爱我，我没办法给王室开枝散叶，所以我才想要你和别的妹妹好好相处，希望她们能给你添个皇子。”
洛寒桐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傻瓜，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
“不是我为难自己，是你一直在为难自己，你为什么非要喜欢上一个不能生孩子还带着是是非非的女人呢？”
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用下巴抵着我的眉心，“我都说了，命中注定嘛，我也想不被你这个小妖精迷惑，可是我做不到，我总是时时刻刻在想你，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可能我是病了，而你是我唯一的药。”
这番深情的话害得我差点从泪流满面的悲伤情绪里笑出来，赶紧用力把头埋地，哼哼唧唧的说：“可能我是个毒药呢……”
“那我也认了。”
“可是你一定要有个孩子才好，你是君主。”
洛寒桐叹了口气，“君主就一定要有后嗣吗？”
我装作认真的样子抬头看着他，“其实我知道，最近你一直心绪不好，就算我什么都不懂，我也能猜到定是前朝有什么变故，我想若是在这样的时候，宫里的妃嫔有孕，那就说明王室安定稳固，说不定可以缓一缓前朝的动荡。”
我原以为他会同意，没想到他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轻轻的放开手，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在我身边，缓了许久，才开口道：“柒月，在我成为君主之前，我一直以为，等我坐上了最高的宝座，我就可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可以得到锦绣江山，得到我喜欢的女人，过上我的想要过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我发现为君者的身不由己，在得到的同时，似乎失去的更多了。我要娶我不喜欢的女人，做我不喜欢的事，甚至，到如今，我是否应该有子嗣，都变成了为前朝稳定大局的一个手段，柒月，你说，这样的君临天下，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看着他惆怅的样子，也许这是他这么多年来说的最真心的话了，褪去伪装的少年真真带着忧郁而漂亮的光芒，连眉间忧愁都透着怅然若失，可是我知道，哪怕他现在如此惆怅，若是回到当初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一定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这个男人面前，唯有权利和占有是永恒不变的，而他这些寥落和怅惘，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或许是看到我会勾起之前的回忆，一旦他出了恋花凌的门，他要的依旧是锦绣江山。
我伸手拉着他，“洛寒桐，人活一世，谁不是身不由己呢？”
“柒月……我如此护你，就是不想你再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没想到，你还是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对他笑，一边笑一边流眼泪，那纠结痛苦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心疼我自己。
“洛寒桐，这次，你就听我的吧，墨氏一直对你一往情深，你看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倾慕之情，若是她真的给你添了一个小王子，就算不是为了稳定朝局，难道你不开心吗？”
“若是你能为我添子嗣，我才开心。”
“对不起，我……”我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流。
洛寒桐意识到说到了我的伤心处，赶紧用力抱着我，解释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洛寒桐，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以前做了什么造孽的事情，所以才会遭报应的。”
他把我的手紧紧的握在他修长漂亮的大手里，“别乱说，不是你的错，这些冤孽若是想来报复，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君王之身，紫气护体，哪有妖魔邪祟敢靠近你啊。”
洛寒桐终是舒展开了眉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像是算卦先生一样，看来以后我要在祷之堂给你找个差事做。”
我也收敛了泪水，软着身子靠在他肩上，“所以你就答应我吧，招墨玉侍寝，好不好？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就够了。”洛寒桐犹豫了半天，终于“嗯”了一声，然后伸双手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放手。
我感觉到有一滴冰凉的水滴在我的脸上，心里着实一愣，他竟然哭了，不知道是在感慨着什么，难道真的是良心发现，不似从前心狠无情了？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我，直到我在他怀中昏昏沉沉的睡去，醒来之后，被安置在榻上，洛寒桐已经踪影不见。
晚间，洛寒桐没有来，容兼托人传话过来，说洛寒桐召了玉瑾佳人侍寝。
我心里暗喜着，坐在镜子前对着那个心力交瘁的女子微笑，冬叶站在我身边，一副旁观者的姿态看着我，“娘娘今日心情不错。”
我与她也已经完全不再避讳，“我心里想着什么，你不清楚吗？”
“小小奴才，怎么懂得主子心中所想……”
我对冬叶笑笑，“我们俩现在不需要玩这样的游戏，倒是你，现在无事一身轻，真真让我羡慕。”
“娘娘备受恩宠，受一众女子羡艳，竟然要羡慕起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仆来，真是折煞冬叶了。”
“冬叶，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过你这样事不关己的日子。”
“娘娘，世间事，退一步海阔天空，您本是心性高洁之人，只要您不再一心想着报仇，大可以过的比冬叶还自在。”
我知道她说的对，可是如此深仇大恨负在心底，如何能海阔天空呢……
“冬叶，有时候我也想退一步，但是我无路可退，我的身后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所以，我只能在悬崖边上苦苦熬着。”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受的苦难多了，以后自有福报。”
“借你吉言。”
冬叶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很同情我，又似乎，在可怜我。
“娘娘，冬叶斗胆问一句，等到您大事完成之后，您又有何打算呢？”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之前师父讲过的那个将军从战场上下来便失了原有的心性的故事，也许，等我从这场争斗里走出来，我也会发现自己存在没有丝毫存在的意义了吧。
我对冬叶笑笑，“也许会隐居山野，也许会看破红尘，反正，只要能慰亡魂之灵，能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我就心满意足了，若是今生还能有幸见到师父一面，哪怕是看到他的坟墓，让我能去陪陪他，就已经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的恩赐了。”
冬叶在我身后静静的站着，我从铜镜里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一道泪水。

第二百四十章 御花园的流言蜚语
次日清晨，我爬起来梳妆，冬叶悄悄告诉我，刚刚洛寒桐来看过我一眼，然后才去上了早朝。
这家伙倒真是有心了，我问冬叶：“他说什么了吗？”
“陛下问娘娘昨日睡的好不好。”
“你怎么答？”
“奴婢说娘娘昨日思虑良久，无人敢进来打扰，所以不知道睡的如何。”
我带着笑看她：“冬叶，你现在，是在帮我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只是如实回答而已，奴婢昨晚确实不知道您何时入睡的，也不知道您休息的好不好。”
她既然嘴硬，那我也不能揭穿，只是对她笑笑。
其实我心里清楚，冬叶还是比月儿要心软一些的，昨日，她留下两行清泪，那便是多多少少都会对我有一丝心软了，不过她更多还是倾向于自保而已。
我让她陪我出去走走，冬叶看着我，“您还没用早膳呢。”
“不吃了，御花园有盛景，我们去看看热闹如何？”
她是聪明人，一下子便猜到了，问我：“您是说，玉瑾佳人会去御花园？”
“我想，应该不只是她吧。”
冬叶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与我一同出去了。
我们俩慢慢的溜达着，晨间的空气里还有一丝湿漉漉的尘土味，闻起来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澄澈清明，我看着冬叶笑笑，她也回了我一个笑容，这样我心里十分舒服，似乎昨日的深谈之后，她的确已经对我好了很多。
我们俩七拐八拐的绕到御花园，远远的就看见前面一道小廊桥上一站着一群人，都是花枝招展环佩叮当，打扮的十分漂亮。
墨玉被人簇拥在中间，满面春光，此时正掩面笑着，不知道说起了什么开心事，我和冬叶慢慢的走过去，避着她们的目光，躲在一边的角落里听着她们说话。
“妹妹有幸侍奉陛下，看来，除了贵妃娘娘，以后陛下最宠爱的人一定是妹妹你了。”说话的人是婧庄妃，她在一众新人中年纪稍大一些，为人还算和善，我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长相的确不太出众。
此时，她正坐在墨玉身边，看着眉飞色舞的墨玉，温和的笑着。
墨玉的状态已经快要飞起来了，明明在一众人里婧庄妃的位份是最高的，可是她在那里耀武扬威的样子，倒好像已经成了皇后一样。
婧庄妃话音未落，一旁的倪谷接茬道：“我看啊，以后陛下最宠爱的一定是墨姐姐，之前我还以为那霁嫔长得不错，会被陛下临幸呢，谁知道她竟然一下子被贬到冷宫里去了，还真是想不到啊。”
倪谷向来是最没有心计的，说话也不走脑子，又接着说道：“听说霁嫔是得罪了贵妃娘娘，陛下连想都没想就贬到冷宫去了，看来以后在宫里真的不能得罪贵妃娘娘，姐姐，你现在得到了陛下的恩宠，以后可要防着这个贵妃娘娘害您……上次见礼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一定是靠着一副好皮囊迷惑陛下的。”婧庄妃又接口道：“隽灵良人不要胡说，贵妃娘娘只是性子清高了些，但是看上去不像坏人。”
倪谷来了劲儿，大声嚷嚷起来，“怎么不是坏人，她可是先主的女人，当初先主的后宫就因为她搅得天翻地覆，死了多少人，现在又来迷惑陛下，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妖法，这样一个残花败柳还能把陛下迷得团团转，我可听说了，她之前在中原就和自己的师父不清不楚的，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好了，快别说了！”婧庄妃赶紧喝住她这张没有把门的嘴，“你不知道陛下严令禁止议论贵妃娘娘，你是不是找死啊？”
倪谷不以为然，“哼，有什么了不起，以前陛下只宠爱她一个人，自然不准人说，现在陛下已经开始召我们这些新人侍寝了，用不了多久，我们都会得到陛下的宠幸，到时候，还能有她的位置吗？”
我听着她们的话，对冬叶苦笑，“若是我真的失忆了，听到这番话会不会疯掉？”
冬叶平静的看着我，“你现在不就正好有一个疯掉的机会吗？可以好好耍上一耍。”
“冬叶，太聪明是会折寿的。”
冬叶笑了笑，“难怪娘娘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原来是因为太聪明了。”
我们这样如旁观者一样的说话方式让我心里觉得十分舒服，有冬叶这样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在我身旁看热闹，我好像一下子从一个大大的迷局里看清了一丝道路一样，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冬叶的存在，简直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
我对冬叶点点头，“再等等，看她们还能不能说出更能让我发疯的话来。”
另一边的一群女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你知道吗？贵妃娘娘曾经小产过，她现在的身子根本就生不出孩子的。”
“真的假的，生不出孩子，陛下还那么宠幸她？”
“所以说她是个妖精嘛，陛下明明知道她无法开枝散叶，却还一直去她的寝宫。”
“那有什么用，陛下宠爱她那么久，也没见她的肚子争气啊，后宫中就是母凭子贵，等以后我们都生下王子，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谁又能想起她来呢？以后我们的孩子定会有人继承大统，她季氏又有什么依靠呢？不是我可怜她，她那样的日子啊，活的真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我听了这话，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她说的没错，我连个孩子都没有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我以后的生活，连个指望都没有。
我想起冬叶昨晚问我的话，是啊，若是我真的杀掉了洛寒桐，扶保洛东亭上位，那然后呢？我又会怎么样？我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呢……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
“听见了又怎么样，还能有人敢去告诉季氏不成？”
那边女人们的嘴巴一刻不停的说着，听在我耳朵里已经有些混乱了，只觉得头在嗡嗡作响。
“娘娘……娘娘！”
冬叶轻轻的拉拉我的袖子，把我从混乱中叫醒过来，我才发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了两道泪痕。
“娘娘，再不出去，她们就要走了。”
我赶紧擦干脸上的泪，问她有没有破绽，她摇摇头，“挺好的，笑一下。”
我收敛了所有的心神，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狐媚的笑，冬叶点点头，“很好，特别遭人恨。”
“那就好。”
我们俩从角落里走出来，那边的人本就围成一圈，外围还有仆从挡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还在肆无忌惮的聊着天，“不是我看不起她，她季氏现在除了那副残身，她还有什么可以迷惑陛下的？”
说话的人是墨玉，本来她平日里还有些脑子，定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估计是昨晚得了洛寒桐的召幸，今天得意忘形了。
不过她越是得意忘形，我便越高兴。
我稳住了心神，带着一脸端庄和半副媚相，一步一步冬叶走近她们。
待我走到近前，终于有一个宫女发现了我，立刻大声道：“参见贵妃娘娘。”
正在侃侃而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起身朝我这边看过来，我带着微笑看着她们，“诸位妹妹聊什么呢？似乎很开心，说与本宫听听可好？”
倪谷的脸色已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腿一抖跪在了地上，墨玉的脸色也不好看，哆哆嗦嗦的跪下，所有人齐声拜礼，“参见贵妃娘娘。”
我从她们中间走过去，坐在了倪谷刚才的位置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轻轻的说：“隽灵良人，数日不见，可还安好？”
我看见倪谷的手在微微的发着抖，她颤抖着声音回答：“多谢娘娘挂心，妾身一切都好。”
“是吗？本宫倒是觉得，隽灵良人定是在宫中过的不好了，所以才会如此失了记性，没了规矩。”
我说的轻飘飘的，不过这话压倒倪谷的身上，却绝对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她吓得几乎要趴在地上了，“娘娘……娘娘饶命啊……”
我摆弄着伸手摆弄着桌上的茶水，然后“啪”的一声打翻在地，所有人都是一抖，我看着她们担惊受怕的样子，突然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让人害怕了呢……
不过想归想，我还是端着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把声音拉的很慢，“你们入宫第一天，本宫就曾经说过，过去的事情本宫不想提起，也不想听人提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今日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本宫，是在打本宫的脸，还是想打陛下的脸呢？”
“娘娘，我们不敢了，娘娘饶命啊……”
“饶命？我可没说要要你们的命，我只会把你们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告诉陛下，请他来给我做主，既然你们都说我狐媚迷惑陛下，那我便迷惑一个给你们看看！”
倪谷瞪着眼睛看我，“娘娘……您……都听到了？”
“是啊，本宫这幅残身，可没有残破了耳力。”
我故意把残身二字说的很重，一旁的墨玉瞬间瘫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一章 倪谷的纠结
我向冬叶使了个眼色，冬叶伸手去扶她，“玉瑾佳人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墨玉挣扎着跪好，结结巴巴的说：“不用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们中间，低头一把就把墨玉拉起来，她身材娇小，我看着她，居高临下，然后轻轻的说：“玉瑾佳人昨日服侍陛下辛苦了，虽说春日转暖，也要爱惜身子，还是回去休息吧。”
墨玉哆哆嗦嗦的看我，满脸写着的都是不敢相信我会轻易放过她，我还是带着笑容，“妹妹还是留在你自己的小院子里，好自为之，别再凭空让本宫生出些烦扰来。”
“是，娘娘，妾身知道了……”
“那就回去吧，有时间，本宫去看你。”
墨玉的嘴唇都在发抖，脸上僵硬的答了一声“是”。
然后带着婢女匆匆离去了，连走路都是不稳的，我看着两个小丫头搀着她，心中不觉暗笑，这样的本事，也敢在背后说人坏话，也真是个没骨气的，看来我那句有时间去看她的话，足够让她提心吊胆上许久了。
跟她一比，似乎我还不算怂，至少，就算我真的害怕，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我又转向婧庄妃，“妹妹快起来，早间地上凉，可别跪坏了身子。”
欧阳婧儿恭恭敬敬的低着头，慢慢起身，“姐姐也是，您一直身子虚弱，还是别在此贪恋春日的景色，早些回宫将养才好。”
她一直以来言行未曾有大的过失，所以说话也不那么紧张，只是温善的与我说话。
我拢了拢她的发丝，“妹妹说的有理，原本是要与姐们在此说说话的，不过确实身子有些不舒服了，这样吧，妹妹你先回宫休息，本宫和隽灵良人有话要好好聊聊。”
欧阳婧儿看了看在地上发着抖的墨玉，也没有说什么，只微笑着告退了。
刚刚还喧闹不止的廊桥上，现在只剩下倪谷和她的两个仆从，我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对她说：“隽灵良人似乎很害怕本宫。”
“妾身不敢，只是敬……敬畏娘娘而已。”
“敬畏，我看不像，妹妹如此害怕，倒像是有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怎……怎么可能呢……”
我让冬叶把她拉起来，她的身子都有些软了，几乎是被冬叶拖起来的，我走近她，“本宫身子不适，却还想好好和妹妹说说话，烦请妹妹到恋花凌小坐，可好？”
“啊？”倪谷已经快哭了，呆呆的看着我。
我依然对她笑，“妹妹不愿意吗？”
“妾身不敢……”
“既如此，那便去坐坐，本宫那里茶水点心虽然不是多精致，好歹也能入口，我们姐妹一直没得着时间好好聊聊，难得今日有机会，妹妹赏个脸吧。老在外面吹着风，本宫这幅残身，还真是有些受不得。”我说完，自己先转身走了，冬叶在后面轻轻的说：“隽灵良人，请吧。”
我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径直朝前走着，冬叶跟在我身边，不动声色的伸手扶我，摸到我冰凉的手，她的手捏紧了一些，以示安慰，我回以一个感谢的笑，在现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或许谁给我一滴水，我都觉得是普降了甘霖一般恩赐。
一直走回到恋花凌，进了大厅，我坐下来，回头看着站在我身后不敢抬头的倪谷，“妹妹快坐，在我这儿不必拘着，冬叶快给隽灵良人看茶。”
冬叶应着，给倪谷上茶，倪谷蹭着椅子边，不敢坐的太踏实，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我喝了口茶看着她，“妹妹，这茶不合口味吗？”
“没有。”倪谷赶紧回答，然后大口的喝了一口，似乎生怕我不满意。
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刚刚在花园中似乎听妹妹谈起了本宫当年的一些旧事，想必，妹妹对本宫的事情有所了解？”
我看见倪谷的额头上似有汗水落下，不动声色的继续说：“妹妹也知道，本宫醒来之后，虽得陛下垂爱，却一直未曾知晓过去的事情，今日听得妹妹提及，所以想劳烦妹妹，可否告与姐姐知晓呢？”
倪谷的脸都僵住了，“娘娘……臣妾不是有意要议论您的，臣妾刚刚就是失了心顺口胡说而已，您之前的事情臣妾并不清楚，臣妾并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请娘娘恕罪。”
“胡说？倪氏，若你是胡说的，那可就是污蔑了，污蔑贵妃娘娘的罪名，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良人，能不能担待的起啊？”
倪谷已经哭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臣妾不敢了。”
我抬手把茶碗摔在她面前，“倪氏，今天你不给本宫说清楚，本宫是不会饶过你的。”
“娘娘，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娘娘饶命吧。”
“不知道？那好啊，我们去找陛下评评理，反正刚刚婧庄妃和玉瑾佳人都在，倒让她们给本宫作证，看看你是不是在污蔑本宫？”
“娘娘，娘娘饶命，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会杀了我的。”
“你现在不说出当年的事，本宫一样会杀了你。”
“娘娘，求您放过臣妾吧，臣妾再也不敢在背后议论您了。”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扶起她，“妹妹说哪里话，本宫是真的想知道过去的一些事而已，方才听你说，本宫之前在先主身边，搅得后宫不得安宁，还因我死了好多人？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倪谷的脸上花容失色，已经语无伦次了，“不……不知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听起来格外清脆，倪谷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不敢出声，抽抽搭搭的哭着。
我虽然功力大不如从前，但是打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估计这一巴掌够她养上十天八天的，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过十天八天了。
我低头对她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你不肯说出过去的事情，那么本宫保证你今日不可能站着走出恋花凌的大门，若是你说出来，我倒可以考虑在陛下面前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倪谷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她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已经被拦在门外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地上挣扎着，看着有几分可怜，让我想起了我当初孤苦无依被洛寒桐算计的日子。
“倪氏，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不开口，本宫可就要送你去见陛下了。”
我说着，给冬叶使了个眼色，冬叶立刻上前想要拉住她，倪谷像疯了一样甩开冬叶的手，使劲儿扯住我的裙摆，“娘娘，我说，求您不要送我去见陛下，污蔑的大罪足够我们全家都没命了，您有什么事，都冲着我一个人。”
我蹲下来，依然带着笑，用丝帕帮她擦干脸上的血迹和泪水，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姐姐就知道，妹妹不会忍心看着姐姐蒙在鼓里的，快起来。”
倪谷哆嗦着爬起来，半瘫半坐的靠在椅子上。
我坐在她旁边，听她红肿的嘴巴口齿不清的讲起了过去的事情。
她倒真是老实人，丝毫不懂得什么叫隐晦，连我过去时中原郡主，我和洛鸿影所有她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只是，她并不知道洛鸿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洛寒桐是用如何卑鄙的手段杀了我的孩子，得到了我，不过，她所说的这一切，已经足够多了。
其实她说起这些事我又何尝不难过呢，我一边听一边默默的流着泪，抓着衣角的手骨节都快冒出来了。
直到倪谷说完，我才还没有缓过神来，冬叶轻轻揉了揉我的肩，“娘娘，您是不是不舒服了？”
“哦……没有，只是，本宫都不知道，过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要多谢妹妹告知。”
倪谷脸上依然带着慌张的表情，“姐姐，或许，陛下不想让人提及这些事情，就是怕惹姐姐伤心呢，所以姐姐也要节哀才好，切莫为了旧事伤了身子。”
她倒是真的单纯，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劝我，我对她点点头，“你说的本宫都知道了，以后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还会差人去请妹妹的。”
倪谷一听还会请她，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冬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娘娘，您坐住了。”
倪谷尴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呆呆的迎合着我的话点头。
我看向冬叶，“茶凉了，去给隽灵良人换壶新茶。”
“是，娘娘。”
倪谷看着我，“贵妃娘娘，若是您没什么事情，妹妹就先告退了，别打扰了您休息。”
“别，妹妹好不容易来我这小凌坐坐，可要多待一会儿，中午就在这里用膳如何？”我收起了悲伤的脸，换上了客气的笑容，一副想要用心招待她的样子。
倪谷摇摇头，“真的不必了……”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容兼的声音，“陛下驾到。”

第二百四十二章 耍上一耍
倪谷脸色大变，刚刚恢复了一点的面色又惨白起来。
我对她笑，“陛下来了，妹妹进宫许久，还未见得陛下几次吧？今日正巧了，好好和陛下说说话。”
倪谷哆嗦着想要往后退，我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说是扶着，其实是暗地里挟持着，她在我的手里根本无反抗之力，像个傀儡一般被我拉到门口。
我们俩一起附身给洛寒桐行礼，“参见陛下。”
我平日里单独见他从来不施礼，所以洛寒桐愣了一下，看见我身边还有一个人，微微停顿，然后说：“平身吧。”
倪谷的脸上红肿着，不敢抬头，只深深的低着头，洛寒桐好像没看见她一样，直接过来拉住我的手，“昨晚睡得好吗？”
“劳陛下挂心，臣妾一切都好。”
“撒谎，晨起时朕来看过你，冬叶可说你昨晚睡得很晚，一直有心事，是不是想朕了？”
我故作责怪的看向冬叶，冬叶赶紧低下头，我又对洛寒桐解释道：“臣妾思念陛下是真，但是自己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怎么敢不好好休息呢？”
“难得你这么不让人操心，如此朕便放心了。”
我们俩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我余光看见倪谷偷偷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也许，是从来没见过洛寒桐这样和谁说话吧。
我对洛寒桐笑笑，然后转身走到倪谷身边，“陛下，这是倪氏妹妹，您可还记得？”
“倪氏？哦，朕记得，隽灵良人，朕当初还一直觉得你这个封号拟的不错。”
倪谷低头施礼，声音微微发着抖，我挨着她，已经感觉到她的身上也在微微的抖着。
“臣妾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
“谢陛下。”
洛寒桐见她一直不抬头，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又转向我，“你这恋花凌难得有客人，几天是怎么了？”
“晨起间出去走了走，正遇上倪氏妹妹，闲聊了几句竟然很谈得来，所以，便拉她来我这里坐坐了。”
“是吗？这倒真是稀罕事。”
“陛下这样说，好像臣妾很不近人情似的。”
洛寒桐走过来，伸出长指捏捏我的脸，“好好好，柒月最识大体，是朕错了。”
这句话让倪谷着实的惊讶了，她一直听闻洛寒桐对我宠爱有加，今日见识到了，才知道有多夸张，堂堂一个君主，竟然会跟妃嫔说朕错了这样的话。
她一吃惊，便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洛寒桐，这一样不要紧，洛寒桐也注意到她脸上的红肿。
我看着洛寒桐的眉头皱起来，不禁暗笑。
果然，洛寒桐开口道：“你这脸上……是被人打了吗？”
“臣……妾……”“后宫之中，竟有这样的事？”
倪谷的手指头绞着自己的裙摆，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若打她的是闲散之人，那定是在触犯王室威严，可是打她的人是我，而且错由她起，她是死都不敢说出来的。
她也只好支支吾吾的说：“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磕在廊柱上，才伤了脸，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洛寒桐对女人好像倒是真的好脾气，即使并不放在心上，说话的语气也是很温善的，“受伤而已，何谈冲撞，等下找太医给瞧瞧，别落下了疤。”
“谢陛下。”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朕还有话要与贵妃娘娘说。”
“是，臣妾告退。”
倪谷转身带着仆从出去了，洛寒桐低头看着我，“你下手倒还真是挺重的，看来，失去记忆也掩不了好武功的底子。”
我假装听不懂，“啊？你说什么？”
他捏捏我的脸，“少装糊涂，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随便打人了。”
我低头不语。
洛寒桐伸手揽住我，“傻瓜，是不是我昨天召别人侍寝，你心里不舒服了？想撒气随便找个仆就好，打妃嫔，不怕人家说你吗？”
果然他是以为我在吃昨晚的醋。
我抬头看着他，“我才没有不舒服……”
洛寒桐低头在我眼睛上啄了一下，“真的没有吗？”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洛寒桐，如果我可以生一个孩子，是不是你就不用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柒月，你这样说，我会怪我自己的。”
“是不是因为我作孽太多，所以老天爷才夺走了我的孩子来惩罚我？”
“你怎么又突然这样说呢？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这些眼泪并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痛苦，“洛寒桐，我现在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隐瞒我这些事情，是因为我从前竟然做了那么多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注定是要受到惩罚的，我不能有一个孩子，我不可能永远让你只喜欢我一个人，这都是我的罪孽……”
洛寒桐的脸色变了，“什么从前，你在说什么呢？”
我依然哭个不停，不是默默流泪，而是扑在桌上失声痛哭。
我听见洛寒桐问冬叶，“娘娘今天怎么了？可曾见了什么人，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回陛下，就是隽灵良人，方才对娘娘说起了一些旧事，娘娘似乎不太高兴，还打了……隽灵良人一巴掌。”
“你是说，隽灵良人把娘娘之前的事都说了出来？”
“回陛下，隽灵良人一直都在说，从前娘娘在先主身边的时候，曾经因为娘娘而死了好多人，娘娘想必是觉得心里难过，又觉得失了王子定是因为这些事情积下的业障，所以才会如此伤心吧？”
冬叶现在已经完全在偏向着我了，这让我心里十分满意。
洛寒桐又问：“那……她还有没有说别的？”冬叶会意，赶紧答道：“并没有，隽灵良人说起的都是大概一两年前的旧事，也都是宫里风言风语的谣传，并没有提及别的。”
洛寒桐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吧。”
“是。”
“容兼。”
“在。”
“把隽灵良人给朕看好了，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
“是。”
房门轻轻的掩上了，我感觉到有一双大手从身后环住我，把我从桌边抱了起来，我抽泣着抬起头，“洛寒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哭闹的，可是我听见她说过去的事，我就觉得好难过，你不是说我过去是个善良的人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被我害死呢？”
洛寒桐的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眼里带着一丝疼惜，“傻瓜，你就是个好姑娘，过去，是有人想要害你，结果自作自受，那个案子还是我帮你破的，可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死？她们的死，无论是不是我直接杀死的，都与我有关不是吗？”
“别胡思乱想，是那黎氏丧心病狂，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继续哭着，“若不是为了给我一个报应，我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永远也无法生孩子？”
我一边哭一边附在洛寒桐的肩上，“我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
洛寒桐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柒月，这不是你的错。”
对啊，这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所以你早晚都会受到惩罚的。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你知道吗？她们表面上不敢对我不敬，其实私底下都在议论我，说我是个残花败柳，说我勾引了先主又来勾引新君，说我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却还要霸占着陛下的宠爱，我就是一个笑话……”
我嚎啕大哭，任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冬叶说的对，她们那一番话，足够我耍上一耍了。
洛寒桐听了我的话，似乎立刻就怒了，他扶住我的肩膀，瞪大眼睛问：“柒月，你先别哭，你告诉我，是谁这样说你的？”
我也假装说错话的样子，从大哭中缓醒过来，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没……没有啊，没有人说我什么，是我自己胡乱猜的，我……”
“到现在你还不肯跟我讲实话吗？”
“我……”
洛寒桐明显带着怒火，朝门外喊：“冬叶，进来！”
门开了，冬叶唯唯诺诺的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陛下。”
“今日娘娘出门到底遇到了谁，都说了些什么，详详细细的讲来我听。”
我赶紧对冬叶摇头，“冬叶你出去吧。”然后又转向洛寒桐，“我真的没事，你不要问冬叶，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冬叶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一边说话，另一边眼泪却依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洛寒桐已经怒发冲冠了，“冬叶，你敢漏掉一个字，朕要你的脑袋。”
冬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详详细细的讲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当然，她没有说到我欺负那几个女人的事，因为她说到“残身”二字的时候，洛寒桐的拳头已经握得紧紧的了。
我赶紧拉着他的袖子，“洛寒桐，你别动气，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出去乱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倪谷自缢了
洛寒桐明显在压着火气，装做温和的对我说：“放心，我不会生气的，我只是要问清楚。”
我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拼命的摇头，“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跑到那里去听她们胡言乱语，我不应该心生好奇，把倪谷找来跟我说这些，都是我不好……求你不要生气，不是她们的错，都是我的错。”
洛寒桐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伸手抱着我，对外面低喝道：“容兼呢？”
一旁立刻有小内监答道：“陛下，容总管去玉瑾佳人的院子传话了。”
“等容兼回来，告诉他，今日在御花园中的所有人，都给朕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门。”
“是。”
我看着洛寒桐阴冷的脸，知道我这一招用对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阴沉过了，上次我看见他这样的面色，是太后娘娘离世的时候。
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我在他心里竟有这样的位置，不知道是因为我足够重要，还是因为宫中有人议论此事着实让洛寒桐这个君主脸上无光。
“洛寒桐，你若是真的这样罚她们，到最后的罪责都会落到我一个人头上的。”
“她们要怪就算在我头上，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宠爱你，她们不是嫉妒你吗？那就让他们看看，我是如何宠爱你的。”
“洛寒桐，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堂堂锡戎君主，想宠爱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已，不要想的太多了。”
我继续泪如雨下的看着他，或许他的怒火只是因为自己的无上的权利受到了挑战，只是因为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了而已。
我在心里暗暗的笑着，脸上却一刻不停的流着泪，只是不知道洛寒桐会不会下手太重杀了她们。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不会，洛寒桐此人，虽然狠厉，但心思深的像海一样，他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就像他自己说的，任何女人，都无法成为他的软肋，虽然他无数次承认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说什么，我都不愿意相信。
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在流泪，眼睛肿的快要睁不开了，生疼生疼的，可是我只能这样一直流泪，因为我必须用泪水来坚定洛寒桐收拾那些人的决心。
如果说当年洛鸿影为如此，好歹是因为情份，可是他洛寒桐，他又是为了什么。
我这样的女人，祸害了一朝又一朝的后宫，在朝臣的眼里，死十次都是轻的。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眼睛疼得厉害，哼唧着叫冬叶，冬叶过来扶我，“娘娘醒了。”
“陛下呢？”
“去上朝了。”
“那……他有说什么了吗？”
“让您好好休息。”“没了？”
“没了。”
冬叶如今真的是个无事一身轻，一副旁观者的样子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冬叶，你说，我昨天是不是闹大了？”
她笑笑，“娘娘，我一个外人，您问我这些，要我如何回答呢？”
“那你就用外人的心态来回答我一下吧。”
“依我看，昨天闹得还不够大，您还是手下留情了吧？”
“你看出来了？”
冬叶把我扶起来，拿了药囊敷在我红肿的眼睛上，“当然能看出来，她们说的那些话，就算是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听起来也足够气愤，足够告诉陛下治他们的大罪了，可是娘娘除了一直在哭，似乎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真的无法再做什么事情了，你知道的，那些人，我只是在利用，不是为了要他们的命，我连你这个知情者的命都留下来了，何况她们那些无辜的女子呢？我只是要利用她们换来一个动荡的朝局而已，别无其他。”
她叹了口气，“太软的一颗心，早晚要吃亏的。”
“我吃的亏已经够多了。”
“那为何死性不改？”
我伸手把药囊从眼睛上拿下来，“冬叶，你这样对娘娘说话，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她好像已经完全不害怕我了，平平淡淡的回了两个字：“不怕。”
我很喜欢我们两个真的站在平等的角度上说话的样子，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不是我的仆从，也不是洛寒桐的爪牙，她只是在我身边等待自由的一个朋友而已，我对他笑了笑，“冬叶，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的时候。”
她一边帮我梳头一边说：“从未听娘娘提起过之前的事。”
“从前，我在师父家里，有一个十分和善的大哥哥，他对我特别好，像亲哥哥一样照顾我，可是有的时候，就像你一样，嘴巴很贫，只是那时候，我听到他逗我会觉得开心，而今，越与你玩笑，却心里越悲苦了。”
“娘娘，是不是冬叶做错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一直这样，不要拿我当你的主子。”
冬叶苦笑了一下，“我有的时候会想，你这样一个人，心里该有多苦？”
“早就不苦了，因为已经没有心了。”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我的眼泪却又流了出来，我暗骂自己不争气，不是说没有心了吗？没有心又怎么会难过呢……
过了一会儿，有小内监偷偷带了消息进来，“娘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
“昨日，隽灵良人在自己的院中，自缢身亡了。”
我手中的摆弄的八宝玉钗脱手掉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我看向冬叶，她也在看着我，我心里有点慌神，倪谷这个笨蛋，竟然会自缢身亡……她真的是自缢身亡的吗？
我心里一上午都在慌着，“冬叶，你说倪谷的死是不是因为我太过分了？”
“娘娘切勿多想，这些事情与您无关。”
“若不是我昨天难为了她，她怎么会死呢？一定是她被我昨天的话吓到了，以为我会怪她诬陷我，这样会波及到她的家人，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所以一个人自缢谢罪了……一定是这样的。”
冬叶在旁边看着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给我倒了一杯茶，“娘娘，别慌，人想要做成一件大事，难免会误伤到什么，这也并不是您所愿的，所以，娘娘不必难过。”
我在想着复仇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避免牵连到无辜的人，都不能伤害无辜的生命，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做到过，从我醒来没几天，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小七在我面前血肉模糊，我却不能救他，现在，我又害死了倪谷，她虽然是个嘴坏的，可是终究没有犯什么必死的错啊……
我越想越觉得难过，努力压着自己的胸口，让心思沉静下来，等到我把气息喘匀的时候，头上早已冷汗涔涔，桌子上是两道被我抓破的指甲痕迹。
冬叶正在一旁一脸无奈，似乎又带着几分嘲讽，“你这样的人，选择复仇，真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我现在突然开始佩服你了，不过说真的，你不适合做这样心狠手辣的事情。”
我用袖子擦掉头上的冷汗对她笑笑，“我若是有的选择，还会做这种让我自己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吗？”
“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如果我猜不错的话，前朝现在已经纷乱了，倪谷的父亲在朝中的威望也并不小，而墨玉刚刚受了宠幸，墨家定会护着洛寒桐，我们且等一等，看他们斗上几日吧。”
“心虽不狠，心思却是绝佳的。”
冬叶这样说，我听不出来是褒是贬，权当是在夸赞我还有些脑子吧。
洛寒桐这两日连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对我的话也少了些，估计是朝中的局势着实让他心烦，他这种人，心里定会在盘算着在我和朝局之间究竟该选哪个吧。
关键时候，我不相信他会保我而失去朝臣的信任。
我小心翼翼的与他说话，他只是随口敷衍，我问他：“你是不是在怪我？我那日惹了大麻烦，着实让你心烦了，都是我不好，倪氏的死，也是我造成的，你怪我吧……”
他拉着我的手，轻轻的说：“不是你的错，她们自己犯的错误，不需要你来承担什么。”
“可是如果我没有胡闹，或许……至少倪氏不会出事。”
“傻瓜，别胡思乱想了，我会处理这些事的。”
他说的漫不经心，连漂亮的眼睛里都不再闪着那么璀璨的光了。
我心里偷偷盘算着，时机差不多了，倪谷既然死了，那我也不必再心软了，把所有可以为我所用的人，都用上一用，也不枉我废了这么多的心思了。
我让无人醒通知朵荞，请朵大人在朝堂上一定要站在与洛寒桐对立的一方，而逐渐把分落到他方的人脉一点点送到洛东亭的手里。
洛寒桐越来越忙，几乎没有时间来陪我了，我也是我想看到了，估计马上，他就要真正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留我的命。
只要我过了那一关，洛寒桐就会真的失去朝臣的拥护。

第二百四十四章 无法舍弃
一个月以后，四月的暖春如天上人间般美好，身边陪我散步的男人，却瘦了一大圈，我拉着他的手撒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无事。”
“是不是我给你惹了太多的麻烦？”
“柒月，你事不关己的时候是最可爱的。”
我“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边，慢慢的在芳草萋萋的鹅卵石小路上溜达着。
洛寒桐突然对我说：“柒月，过几日出宫散散心如何？”
我心里暗笑，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对他笑，“好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你什么时候不忙了，我们就出宫好不好？”
洛寒桐的脸色有点阴沉，“不是我们，是你。”
“我？”
我瞪着眼睛看他，“你不陪我一起去吗？那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啊？”
我撅着嘴不乐意，“要是一个人出宫，哪叫散散心啊，没有你陪我，去哪都觉得无聊，我才不要去，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你不用怕我闷，我没事的。”
洛寒桐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不是怕你闷，是你一定要出宫去……”
我愣愣的看他，“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要我了吗？”
洛寒桐轻轻摆摆手，容兼带着一众仆从退下了，小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怔怔的看着他：“洛寒桐，你什么意思？你是要赶我走了，是吗？”
他低头看着我，“柒月，我是在保护你。”
“那你当初干嘛不直接把我赶走，把我送到庙里清修和那些人一样给先主祈福呢？或者你当初就不应该救我，就让我那么去了，让我去给先主陪葬，你现在说在保护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柒月，你相信我，等时局好转，我会接你回来的。”
“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一开始说过的话，你说无论如何都会让我离开你的，你说会保护我照顾我一直都不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的过去有多么不堪，你都不会让我离开你，你不是说君无戏言吗？现在又让我离开你，这真的是在保护我吗？”
我一边说，一边哗啦哗啦的流眼泪，“洛寒桐，我知道朝局安稳与我有关，可是你这样的保护是不是太残忍了，我宁可不要，我宁愿你直接杀了我，而不是在我爱上你之后……又让我离开你。”
洛寒桐也有些动容，伸手来抱我，我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你不要我了，就不要再靠近我，不要总是这样明明想抛弃我还要给我一些希望，我受不了……”
“柒月……”
我继续哭着，“洛寒桐，你是个坏人……”
他伸手过来，不由分说的拉住拼命挣扎的我，努力压制着我发疯，“柒月，柒月你乖一点，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会心疼死的。”
我靠在他怀里痛哭，“洛寒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求求你，你杀了我吧，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挂念，如果你赶我走，我宁愿死在你身边，他们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让他们来拿好了。”
洛寒桐似乎是真的很难过，紧紧的抱着我，“柒月，别乱说，你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现在只是暂时避一避，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害怕……洛寒桐我真的很害怕，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你不要我了我怎么活下去呢……”
我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痴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一个女子，宁愿死在一个男人身边，也不愿意离开他呢……但是我知道洛寒桐会相信，因为那就是我该有的样子，当初如果不是误会了师父，我定是宁死也不会离开他半步的。
果然洛寒桐看着我的眼睛也有些红了，动了动嘴唇，还是说：“柒月乖，真的只是暂时的，不出一个月，我就会接你回宫，到时候，就已经风平浪静，不会再有什么人阻拦我们了。”
我还是摇着头表示不相信，洛寒桐没办法，轻轻的哄着我，“好好好，我们先不说了，过几日再说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长如竹节的手指帮我擦脸上的泪，“你每天哭的像个泪人一样，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对不起，都是我，惹你心烦了。”
“不是你的错，我们回去吧，看你这样子，都哭丑了。”他勉强露出一丝笑，看起来有些艰涩。
我心里也有些感慨，洛寒桐，既然我明明已经阻挡了你前行，为何不一刀杀了我更干脆呢？难道，你是真的已经舍不得杀我了吗？还是说，你在害怕中原会借机挑衅呢？
我用袖子去抹自己脸上的泪，“我不哭，你别嫌我丑，你别赶我走……”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有时候你懂事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一样，柒月，你身上真的有些东西，真的让我无法舍弃。”
“那你还赶我走吗？”
“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议好不好？”
“嗯。”我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跟着洛寒桐回去了。
他果然没有再提起送我出宫的事，可是他越不提起，就说明越危险，也许，他心里也在暗藏着一些杀机，想要杀掉我这个惹是生非的女人呢。
我让无人醒最近一定要盯紧一切行动，除了洛寒桐在犹豫，还一定有一干像老王爷洛迦世那样的人想要偷偷要了我的命，也许少有闪失，我就只剩一缕冤魂了。到时候化作厉鬼再去找洛寒桐报仇，也不知道他怕不怕。
三日之后，我得到一个更让我头疼的消息，墨玉有喜了。
这个丫头还真是着实让我羡慕了一下，还能够有孩子的女人都是幸运的，她可以有一个与她血脉相承的生命伴在左右，而我，在这世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亲人了。
只是，她的身孕对于我目前的局势实为不利，一来，虽然我当时以稳定朝局为由让洛寒桐召墨玉事情，可是我的目的只是搅局而已，谁料想她竟然真的有了身孕，一旦朝廷之乱因为这个王子的存在而稳定下来，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二来，母凭子贵，就算洛寒桐对墨玉冷淡着，但是她腹中可是一个有可能成为锡戎储君的人，就算他不愿意，也要装装样子，给这位王子的母亲无上荣宠，那么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便会随之减少，我那些依靠着他一点怜惜骗来的信任，还会有用吗？
我越想越觉得头疼，这时冬叶对我说：“看你可怜，有个计策，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我也是有病乱投医，“说来听听。”
“把墨氏腹中的孩子除了，这样，朝局定然会更加混乱不堪，而且，也再没有人能挣的陛下的宠爱了。”
“不可能！”我立刻打断她，“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失去过孩子，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那是一条生命，我不会让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我而失去了生的机会，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去找洛寒桐报仇，因为我已经是和他一样的禽兽了。”
冬叶笑了笑，“我又说错了，忘了你的心不够狠，那……究竟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的很随意，我却心力交瘁，我该怎么办，现在的局势好像已经被我搅成了一滩浑水，浑浊的连我自己都有些辨不清方向了，这让我不知所措。
我思索良久，决定见一个人，洛东亭。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无人醒，他似乎不太赞同，“丫头，这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洛寒桐的眼线，一不留神，你和洛东亭都要死。”
“可是，我现在十分混乱，我……我上次还和洛寒桐说了，想要洛东亭送书局里的书给我看，我可不可以借这个机会……”
“不可以，现在时局混乱，你每日以泪洗面，哪来的心情看书？洛东亭又不是傻子，他会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挑这样的节骨眼给你送书吗？”
他说的有道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突然觉得无人醒深谋远虑了许多，也许是人生阅历比我丰富吧。
如果有师父在我身边就好了，不过，若是师父在，我又何必一个人承受这些苦难呢？
无人醒看我挣扎的样子，对我说：“你且安心等几天，洛东亭和朵大人应该很快就会传来消息了，到时候便可定夺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只是，这些天，你一定要保证自己身在宫里，若是真的让洛寒桐送你出宫了，那还有何人能保得洛东亭名正言顺的登上王位呢？”
“你放心吧，我答应会以先太后的身份保洛东亭的王位，不会食言的，我一定会留在宫里，我要亲眼看着洛寒桐遭报应。”
“丫头，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你坚持住，马上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我苦笑着看他，“我知道，我会的，这段日子，也烦请吴大哥多帮我长长眼睛，我现在心里很乱。”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洛寒桐的转变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无人醒，“吴大哥，你似乎比我还要有信心，可是我现在有点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有事瞒着我吗？”
“没有，我能为你做的已经都做了，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必想的太多。”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心里十分踏实呢？”
无人醒看了看我，隔着面具，我能感觉到他在笑，“小丫头，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有什么不踏实的，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还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心思沉静，他说的对，反正已经这样了，没有退路的人，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呢？
我点点头，“吴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吧，在洛东亭真正开始做事之前，我一定会保住自己贵妃的身份。”
“这就对了，不过丫头，无论什么时候，心思沉静虽好，也不要太勉强了自己，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有些无奈，“吴大哥，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不矛盾，保护自己和沉下心来做事，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了。”
他见我无话，凌空一跃，消失在后面的假山叠影里，我转过身，对着角落里的空地发呆，以前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洛鸿影告诉我，想家了就来这里看看，如今看到这小块的空地，心里倒真的有些感慨了。
当初那个端庄高贵的男人，如今也成了一缕冤魂，不管是因为欺骗还是误会，我毕竟也曾对他付以真心，洛鸿影，你还好吗？我很快就要给你，给我们的孩子报仇了，还有安大哥，小七，羌遥，柳心，还有好多或许我都不太熟识的人，他们都被洛寒桐害死了，我知道他是你弟弟，可是事到如今，我只能如此，你不会怪我吧？
草木无声，我知道不会有人回答我的，我安安静静的看着春日发着嫩芽的树梢，不知不觉泪水落了下来。
回到恋花凌，冬叶迎上来，“娘娘可还好？”
我看着她眼神不太对，便问道：“怎么了？”
“娘娘，陛下刚刚来过了，见您不在，又走了？”
我心里一紧，我一个人出门，连冬叶都没有带，洛寒桐会不会因此生疑呢？赶紧问冬叶，“他说了什么吗？”
“陛下吩咐我们帮娘娘整理行囊，似乎要送娘娘出宫了……”
“出宫，什么时候？”
“就是……今晚。”
我心里一怔，今晚，“他人呢？”
“容总管说陛下国事繁忙，已经回御书房阅看奏章去了。”
我二话不说，转身往外跑，冬叶在后面跟着我一起小跑，“娘娘，您身子还未好，慢些跑，您这是去哪？”
“御书房！”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御书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急了，感觉喉咙里发咸，好像要吐血。
容兼正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候着，我踉踉跄跄的跑上台阶，推门欲进，容兼赶紧弯腰伸手拦住了我，“娘娘，您这是有什么事吗？请容奴才去通禀陛下一声。”
我伸手想要打开他的手，“走开，我找陛下什么时候通禀过？”
不想容兼轻巧的一闪，转身又拦在了我的面前，依然带着假惺惺的笑，“娘娘，何必动怒呢？陛下吩咐了，今日国事实在是繁忙，无论是什么人想见陛下都要先通禀一声，您可不要为难奴才啊……”
他拉着长音，言语间却不似平日里卑躬屈膝的客气，我知道容兼的功夫在我之上，就算我硬闯，也未必能过的了这一关，而且洛寒桐让容兼拦着，必定是已经料定了我会来找他，看来他是狠了心要把我这个碍事的妖精送走了。
我直直的看着容兼，“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容总管通禀一声，本宫就在这里等着陛下。”
“是，娘娘您稍后。”
容兼朝旁边的人摆摆手，立刻有小内监把御书房的门开了一道缝，轻手轻脚的进去了。
容兼对我笑道：“娘娘，已经有人去禀告了，奴才陪你在这里候着。”
这个家伙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明明知道只有他能拦得住我，所以便在这里陪我一起等，定是怕他若进去了我便立刻冲进去了。
看来洛寒桐还真是安排的妥妥帖帖。
片刻，那通禀的小内监便出来了，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手掌印，哭丧着脸对容兼说：“容总管，陛下说了，谁要是再敢打扰他，格杀勿论。”
容兼装作为难的样子看着我，“娘娘，您看这，您也得体量奴才们的辛苦不是？”
“容兼，你现在立刻去告诉陛下我要见他。”
“娘娘啊，奴才知道您平日里待奴才不薄，可是奴才不能不要命，您看着小子的脸给打的，要是再进去，我这颗贱头可就保不住了……”
我对他冷笑，“你若是不进去，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哟，娘娘，您可别啊……”
“那你去不去。”
容兼无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吧，为了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今天豁出去了。”
我看着他假装大义凌然的样子觉得有点恶心，可是没有办法，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容兼，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今天见不到陛下，那么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陛下了。”
“娘娘，您别这么说，奴才现在就去还不成吗？”
容兼对我施了一礼，对身边的其他几个小内监说：“你们几个，小心伺候着娘娘，若是怠慢了，回去打你们的板子。”
“是，总管。”
容兼推门走进去了，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透过那个门缝，我似乎隐隐约约的看见里面的龙书案后并没有人，心里一惊，是我看错了？还是洛寒桐根本就不在御书房，他用御书房做幌子，根本就是在骗我呢？
我心里忐忑着直等到容兼出来，问他怎么样，他摇摇头，“娘娘，陛下说了，他今日谁都不见。”
我伸手就拎住了他的领子，“容兼，你给本宫说实话，陛下到底在哪？”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抓着刚才那个脸上挨了一巴掌的小内监，一把把他拎过来，把他的脸推到容兼面前，“陛下的手有这么小吗？这分明就是这小奴才自己打的！”
容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小内监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了，“娘娘饶命啊！”
“容兼，你快告诉我陛下到底在哪？”
“娘娘，奴才真的不能说，陛下说了，今日要送娘娘出宫，未免别离之苦，陛下今日是定不会见您的。”
翻脸还真是快，洛寒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我伸手拔下头上的玉钗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容兼，陛下要送本宫出宫，可没说要了这条命，若是今日你不告诉本宫他在哪，本宫就死在你面前，有婢女为证，你容兼和今日所有站在御书房门前的小仆，都会没命的。”
容兼吓了一跳，“娘娘，您别冲动！”
我狠了狠心，把玉钗往皮肤里刺进了一点，感觉到有一滴滴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我看着容兼，“你应该认识我很多年了，虽然我不记得从前，但是我相信我的性情没有变，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容兼，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玉钗又刺进了一分，容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您千万保重玉体啊。”
“那你说，陛下现在何处？”
“陛下他……他在玉瑾佳人宫中。”
我听着，一口血差点喷到容兼的脸上，我在这里差点丢了性命找他，他倒跑去墨玉那里逍遥快活，洛寒桐，你的心变得还真快啊，我还没走，就找到新欢了。
若不是为了报仇，你这样的男人就算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理你的。
不过，这才是洛寒桐的真是面目，他洛寒桐，不一直是一个这样的家伙吗？我也真是的，见到他虚情假意的面孔多了，倒差点相信了他是个痴情的种。
我叹了口气，放下了玉簪，对容兼说：“起来吧。”
容兼爬起来，“娘娘，您不会是要去找陛下吧？陛下是不会见您的。”
我对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容兼的脸上将信将疑，“娘娘，您的伤还流着血呢……要不要奴才找个太医来给您瞧瞧？”
“不用了，本宫的伤口不在这。”我一边说着，转身带着冬叶离开了。
找了个拐角，坐在石凳上休息，冬叶用身上的丝帕把我的脖子缠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说：“何必这样呢？若是真的能出宫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冬叶，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若是出了宫，那么我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我做的那么多事就全都白费了，我必须要留在洛寒桐身边，这样才能亲自向全天下揭穿他所有的阴谋，新君继位才会名正言顺。”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冬叶心软
冬叶叹了口气，“是啊，所有的事情都是名正言顺的，受苦的就只有你自己。”
我对她笑了笑，“你现在是在心疼我吗？”
她却没有笑，眼睛里流出一丝无奈，“我在可怜你。”
“我有那么可怜吗？你看我，受伤了都不哭，以前我只要受一点点伤，就会流眼泪，我师父也只有那时候才会对我温柔一些……”
我一边说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停了下来，“冬叶，等下，我们要去找洛寒桐，今日可能要受一些苦了，你若是不想陪我一起，就回去唤那个叫蔷薇的小丫头来陪我。”
她笑了笑，“你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关心我？”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苦的。”
冬叶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哎，可能我自己轻贱吧，竟然想陪着你，再说了，蔷薇那丫头多笨啊，除了我，谁还能帮得上你。”
我激动的差点流出眼泪来，“冬叶……谢谢你。”
“可别，我可不是对你好，我就是觉得如果你报不了仇，我可能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才会帮你的。”
我看着这嘴硬的丫头哭笑不得，“好，你说的什么都对的，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
冬叶把包扎我脖子的丝帕接下来，用上面的血在我衣服上又蹭了蹭，然后系了回去，“这样看起来就惨多了，反正我如果是个男人，是不会舍得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人儿离开我的。”
我对冬叶笑笑，“走吧。”
我们两个慢慢的走着，她搀着我，一路上我都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引得路过的仆从们纷纷侧目，我也不说什么，就半倚半靠在冬叶身上，慢慢的朝墨玉的院子走去。
我今日本就是淡蓝色素衣加身，那鲜红未干的血迹在冷色的衣裙上看起来十分扎眼，还有几个仆从跑过来问我要不要休息一下，找个太医，我一副发疯的样子把他们赶走，没有人敢再靠近我。
一路到了墨玉的院子，不到门口便听见里面有鼓乐之声，洛寒桐还真是会作乐，敢情从前在我面前温谨着偶尔还会吟诗作赋都是假的，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冬叶上前叫门，立刻有人出来呵斥她：“陛下在里面，谁敢搅扰？”
冬叶瞪着大眼睛，一副恶奴相，大声说：“这是我们贵妃娘娘，娘娘找陛下有要事相商！”
那门口的内监看见我身上的血，脸色变了一下，立刻转身跑了进去，估计是去与墨玉通禀了，我暗笑，墨玉怎么可能会让我进去呢，她刚刚从我这里抢走了洛寒桐的宠爱，如今，就算是我死在她的门口，她也定会说是我再讹诈她。
我悄悄对冬叶说：“墨玉不会让洛寒桐知道我在门口的，等下我们必须冲进去。”
冬叶看看我，“你还行吗？”
我轻轻朝她笑，“无妨，我这都是装的，没有你看上去的严重，我当初身中十几刀还能切了恶徒的脖子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什么时候冲进去？”
“且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让洛寒桐看到我才行，等下，你看我的眼色行事。”
“我明白。”
我靠在冬叶身上轻轻的喘着气，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比看上去的要严重呢？”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不用管，不过你记得，等一下我若是有什么意外，墨玉不知道会不会暗中下毒手，你可盯紧了，可千万别让我死了。”
冬叶的眼睛观察着四周，小声的回我：“放心吧，你死了我也完了，为了保命，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我们俩偷偷的苦笑，时刚才进去通禀的内监出来了，言语中的腔调都高了半分，“我们娘娘说了，陛下正在休息，没有时间见您，您还是回吧，哎呦，看着脖子上可是流了不少血啊，赶紧去养养身子，万一玉体有损，可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能担待的起的。”
冬叶说道：“既然知道担待不起，还敢如此怠慢我们贵妃娘娘，我们娘娘的位份可比你们玉瑾佳人高多了，要是在你们的宫门口出了事，看你们主子怎么交代？”
那内监估计是难得见到君主一次，也被冲昏了头，一脸不屑的笑，“你这妮子说话还真是有趣，若是真的出了事，那陛下还会记得什么恋花凌吗？陛下心里就只有我们娘娘了，那还担待什么？我看娘娘您还是回去好好养养身子，养的妩媚动人了，也好挽回陛下的心。”
火候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不打起来都对不起呛的这么多火气，我暗暗掐了冬叶一把，示意她动手，冬叶紧走几步到了那内监的身边，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冬叶也曾是洛寒桐手下的爪牙，虽说不是什么做杀手死士的，功夫还是有几分，打这样一个没根的东西不废除灰之力，那内监“咣当”一声磕在了身后的大门上，捂着脸朝旁边喊：“给我打死这个小妮子！”
立刻有一群人冲上来，围住我和冬叶，冬叶大声对他们喊：“这是贵妃娘娘，那么敢对贵妃娘娘不敬吗？”
那群人愣了愣，没有人敢上前，刚刚挨打的内监大喊：“我们不敢对贵妃娘娘下手，还不敢打你吗？”
说完，就要冲过来打冬叶，我使尽全身的力气喝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打本宫的人？”
“娘娘，奴才不听话，就是要教训，您舍不得教训，奴才们帮您个忙吧。”
那内监说着，带着几个小仆就朝冬叶冲上来，我在旁边叹了口气，冬叶几乎也不费什么力气，几下就把他们都撂倒了，我在一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了血，竟然觉得天旋地转。
一不留神，人就向后倒下去，却被一双大手结结实实的接住了。
我迷迷糊糊的抬头看，看到一张带着面具的脸，于是对他笑笑，“吴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并不防事，因为他就是洛寒桐派来保护我的，一旦我有事，他的脑袋也没了，我今天在这里，他自然就在这里，洛寒桐并不会怀疑。
他扶住我，眼睛透过面具有一种格外的关切，我迷迷糊糊的视线看的并不十分清楚，可是心里却觉得微微有些异样，想再仔细看时，他却把我放在一旁的石凳上，飞身离去了。
死士不得干预后宫的事，只能保得妃嫔的命，这是他的原则，他只能这么做，只是这次，吴大哥竟然一句话也没说，他平日里可是像个话唠一样的。
我只觉得奇怪，心里也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他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里面的门开了。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听不到，洛寒桐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我，他漂亮的脸上带着微微的酡红，一看就是喝了很多酒，墨玉站在他是身边，双手挽在洛寒桐的手臂上，正带着轻蔑的笑看着我。
院中的人都停了手，跪在洛寒桐面前，“参见陛下！”
洛寒桐的眼睛里闪着寒光，“你们干什么？想要造反吗？”
冬叶也是豁出去了，大声说：“启禀陛下，我们贵妃娘娘，想要见陛下一面，可是玉瑾佳人身边的仆从却不让娘娘进去，奴婢护主心切，与他们争辩无果，因此才动了手，打扰了陛下，请陛下降罪。”
墨玉拉着长音看我，“我说姐姐，您手下的丫鬟真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一个姑娘家，竟然与这么多人大庭广众的动手，真是丢了您恋花凌的脸了。”
我从石凳上慢慢的站起来，绕过人群走到她和洛寒桐的面前，轻轻的笑，“妹妹见笑了，本宫向来都是个没规矩的，所以手下的人也没规矩惯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名门闺秀。陛下最清楚不过，我当着他的面，一直都叫他洛寒桐！”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墨玉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洛寒桐，洛寒桐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脖子上的伤，眉头皱的紧紧的。
墨玉拉着他是手撒娇道：“陛下，您看啊，贵妃娘娘居然丝毫不回避您的名讳，简直是太莽撞了。”
洛寒桐却没有回答她，直接甩开他的手，一下子到了我面前，“你的脖子怎么了？”
“洛寒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喊着君主的名字，已经是死罪了，你应该给我一个痛快的，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都跟你没有关系。”
冬叶接口道：“娘娘，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您就是为了见陛下一面，以死相要挟，容总管才会告诉您陛下在这里啊，您受的伤都是为了陛下。”
漂亮，我暗暗想，冬叶，你真是我的活菩萨。
洛寒桐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她说的可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轻贱，就是明明知道你已经来找别的女人还依然来找你，你满意了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冬叶死了
洛寒桐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你自己刺伤的？”
我苦笑，“除了你，谁敢伤我？”
“柒月，你别闹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的眼泪唰唰的往下流，“所以你之前说过的一切都是在骗我的？我相信你就是因为我自己轻贱吗？”
墨玉在一旁接口道：“姐姐，你别闹了，您苦肉计也用了，陛下也见了，也该心满意足了吧，难得陛下今日好好休息一下，姐姐也快快回去养伤吧……”
我抬手照着墨玉浓妆艳抹的脸上就是一拳，不是扇她的耳光，而是直挺挺的对她的鼻梁砸下去，墨玉捂着脸摔倒，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小宫女们大惊小怪的叫着，“娘娘，您怎么了？”
墨玉一边拿丝帕捂着鼻子，一边杀猪一样的嚎叫着，“陛下，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洛寒桐并反手就在我的脸上也赏了一巴掌，下手也不轻，我脑袋嗡嗡作响，差点没站住，往后退了几步，冬叶上前扶住我，留着泪对洛寒桐说：“陛下，我们娘娘对您一片痴心，您难道就这样对她吗？她今日就要离宫了，她只是想在临行之前见您一面，您为何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她呢？”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着，洛寒桐一脸无情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他喂我吃下堕胎药的那一天，我已经自缢失去了知觉，他却依然在我垂死的时候给我服下了堕胎药，洛寒桐，果然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我推开冬叶的手，勉强着又走回洛寒桐身边，他身后的墨玉对着我喊道：“陛下，她刚刚直呼了您的名讳，现在又随随便便打人，您不能随随便便放过她。”
洛寒桐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说：“扶玉瑾佳人进去休息。”
“是。”
墨玉还囔着鼻子喊着：“陛下，不能放过她。”
房门关上了，洛寒桐转头看着我，“柒月，别闹了，回去。”
我流着泪看他，“我回去了，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我，“我送你出宫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所以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打我？你从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你说你最在乎的人是我，你说我喜欢做什么你都会让我去做，我现在什么都不奢求，洛寒桐，我就想留在你身边。”
洛寒桐不再说话，“便当做是我无情吧。”
“你所说的一切，用无情二字便可以遮掩了？洛寒桐，我只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我离开你，还不如杀了我。”
我抓起他的手，“洛寒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你的名字，难道你不该杀了我吗？”
“柒月！”
我抬手擦干脸上的泪，认真的看着他，“洛寒桐，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我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现在，要么让我留下，要么你杀了我，就算你打晕我把我送走，我也绝不会在宫外苟活。”“我已经不会再怜惜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对着她笑，“那你便杀了我吧……”
“我怎么可能杀了你？柒月，别逼我……”
“我逼你？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我，为何还要留着我这条命呢？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对我还残存着情意，我不想听那些话。”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泪流下来，洛寒桐向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看我，“柒月，离开我，对你我都好。”
“不可能，除非我死。”
“一个不再爱你的男人，你何必如此呢？”
“洛寒桐，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遇到了珍惜的人，我只想一直拉着他的手，我如果真的离开你，我害怕我真的离开了你而选择了保命，以后会用我这条苟且的命和我的后半生来思念你，我会一直后悔着我为什么会轻易就离开了你，那样挣扎思念的日子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宁可去死。”
我正在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我就成全你！”
我心下一惊，可是脖子上有伤，转头之际已经缓了半刻，再回过头去，便已看见一把匕首朝着我心口的方向刺过来。
我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把我扯开，那匕首的锋芒刺偏了，从我耳边擦过。
而未等我多想，那匕首便又朝我过来，洛寒桐抬起长腿“砰”的一声把那刺客踹翻在地，立刻有人上来制服了他。
我定睛一看，竟是刚刚被冬叶打了一巴掌的那个恶奴。
洛寒桐冰冷声音冰冷，“墨氏让你刺杀贵妃娘娘的？”
“此事与娘娘无关，是我自己要给娘娘出头，这个妖女三番五次迷惑陛下，早就该死，今日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你可知道你今日做的事，要有多少人和你一起死？”
“我不知道，我一定要让她死！她死了，就没有人威胁到我们娘娘了。”
洛寒桐皱着眉冷冷的说：“你们娘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我看向洛寒桐，“洛寒桐，你为何救我？让我直接死了不是更好吗？”
他没有看我，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下意识而已，看见你有危险，自然就出手了。”
“所以，你对我还有情意对吗？”
洛寒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就算是无关的人，我也不会看着她枉死，所以我出手救你，并不是有什么情意，不要想太多。”
“洛寒桐，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根本就是故意想要赶我走的吗？”
洛寒桐似乎忍无可忍，伸手把我拉到他近前，拼命凑近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季柒月，我就是想要摆脱你这个惹是生非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把你留在这里，所以现在我后悔了，我现在就是要赶你走，听懂了吗？”
他的漂亮如星的眼睛变得血红，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承认我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有点哆嗦，不过我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我暗暗提醒自己，柒月，你绝对不能离开，哪怕是用苦肉计，哪怕用命搏一搏，你都得忍着，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了，这是最后的一刻，如果今天你不离开王宫，那么洛寒桐的死期很快就会到了。
我酝酿好情绪，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身后有兵器刺进皮肉的声音，那“噗”的一声轻响，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曾经赵锦宸曾经在我的身上扎了十几刀，那段日子每一声响都是我噩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紧接着我听见了冬叶的闷哼和其他仆从的大叫。
洛寒桐的眼神也怔了半刻，我回过头去，看到那妄图杀我的内监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控制，疯狂的往外跑，好几个内监和侍卫紧随其后把他按倒在地。
冬叶倒在了我身后，心口插着一把刀，而她刚刚还离我好几步远，也就是说，冬叶这一刀，是给我挡的。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会管我吗？
我冲过去，把她的头抱在自己怀里，冬叶的嘴巴里往外冒着血，奄奄一息，对我露出一个艰难的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说好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冬叶……冬叶你不会有事的，太医呢？太医！”
洛寒桐低低的声音对身边的仆从说：“去请太医。”
“冬叶你听到了吗？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来，你起来……我们回去……”我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的想要把她扶起来。
冬叶的身体已经完全用不上力气了，嘴里像是倾泻的泉眼一般不断的冒着血，我用手去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急的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冬叶你忍住了，你别再吐血了，血都吐光了就死定了你知道吗？你得坚持到太医来救你……冬叶求求你了，太医怎么还不来啊……”
冬叶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害怕看不到的样子，然后她勉勉强强的朝我伸出手，我赶紧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还没嫁人呢……可惜了……”
“冬叶，你先别说话好不好，求你了，你不会有事的，太医呢？太医呢……太医！”
我喊得撕心裂肺，这时从门口有两个身影匆匆朝我跑来，我看见其中一个穿着太医院的官服。
我拼命对他喊：“你快过来看看她，你快救救她啊！”
那老头紧着脚步朝我跑过来，我看着他的脚步觉得慢的不得了，恨不得冲过去直接把他拉过来。
我急着对冬叶说：“冬叶你看，太医来了，没事了，你很快就会好了。”
冬叶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似乎想说话，可是下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握着我的手松开来，垂了下去。
我一直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有点怔，知道太医赶过来，握住冬叶的手腕把脉，然后一脸沉痛的对我摇摇头，我才意识到，冬叶死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不在乎死活
我有太多次生离死别，太多次泪如雨下，太多次撕心裂肺，可是这些都并不能让我的下一次悲伤变得麻木，我抱着冬叶的尸体，感觉那些血从我的心口流出来，一点点把我的命掏空。
冬叶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与我最亲近的人，她的存在不仅仅让我在苦难中有了一丝慰藉，还让我时时刻刻保持着惊醒。这个一直嘴硬说不会管我，说事不关己的丫头，竟然会为了我而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我不明白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一直以来最该死的人都是我，可是我还是这样无赖的活着，从鬼门关里走了那么多次，受了那么多伤，中了那么多毒，为什么我还活着，而冬叶这样一个好姑娘，才一刀便要了她的命。
老天爷，你是在开玩笑吗？
洛寒桐伸手来拉我，我拼命甩开他的手，“洛寒桐，你满意了吗？”
他阴沉着脸，对身后匆匆赶来的容兼说：“厚葬冬叶，送贵妃娘娘回恋花凌，娘娘今晚照常离宫。”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一条人命在他心里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就算冬叶死了，于他而言，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果然，他洛寒桐铁了心，没有什么能改变他。
容兼伸手来扶我，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他拖起来，踉跄着往外走，容兼轻声安慰着我：“娘娘节哀，奴才一定会把冬叶姑娘好好的送走的。”
我的眼神有点发直，突然疯了一样抬脚就踹在他身上，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事到如今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不如借这个机会发泄一下，把我心里的悲伤和苦闷都发泄出来。
容兼虽然功夫上乘，主子动手却是万万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保护着自己的要害不被我打伤。
我正发着疯，突然手被人抓住，紧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拦腰抱起，我朦朦胧胧的抬起头，看见了洛寒桐棱角分明的下巴。
“你干什么？”
“这些人，没有能力送你回恋花凌，所以我亲自送你回去。”
“洛寒桐，你放我下来。”
“不可能。”
我使劲儿在他怀里挣扎，“洛寒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明明要赶我走，却又不杀了我，明明要我离开你，却又来我身边，洛寒桐，你这样折磨我觉得很有趣吗？”
他用大手捏住我的肩膀，“别乱动，你知道我送你出宫是为了你好，又何必非要闹成这个样子呢？”
“我闹成这样……我还没有离开，你就已经在别的女人院子里歌舞升平了，我若是真的离开，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了。”
“不会的。”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冬叶死了，你也不要我了，为何还要让我勉强活着呢？洛寒桐求你念在我对你痴情一场的份上，杀了我吧。”
洛寒桐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步步朝前走着，一直把我抱回了恋花凌。洛寒桐把我放在榻上转身欲走，我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打算再最后挣扎一次。
我赶在他临出门前的最后一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洛寒桐，你今日出了这个门，是不是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洛寒桐推门的手收了回来，轻轻的拍在我手上，“柒月，你以后要好好的，知道吗？”
“我不想听这些，洛寒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若是我走了，你真的不会后悔……不会想起我吗？”
“我希望我不会想起你。”
“洛寒桐，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洛寒桐掰开我的手，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不想让你死，所以你必须离开我，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柒月，你能明白吗？”
我低着头，眼泪一起落下，“我当然明白，可是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就算你是为我好，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洛寒桐，如果我留在这里是痛苦的话，你送我离开这里，我只会更痛苦。”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必须离开这里。”
我用力摇着头，“我不走，我死都不会走的。”
“柒月！”
洛寒桐抓紧我的肩膀，抓得我生疼，“柒月，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吗？”
“我若是答应你了，以后，还需要再听你说话吗？我还能再听到你说话吗？”我的泪一刻不停的往下掉，“洛寒桐，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我想听你说话，哪怕是教训我的也好，你讨厌我也好，我都认了，我……只是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你把我送到外面去，就算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话，我其实一直都想对师父说，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见到了师父，我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我真的好想告诉他，活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他的落儿，生不如死。
洛寒桐皱着眉，认真的看着我，微微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生，伸手抱住我，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良久，他轻声的说：“柒月，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让你在这里受苦。”
我抬头看着他，突然觉我是不是因为伪装的太好了，他不是不相信我，而是太相信我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让我留在宫里承受着朝局的腥风血雨，从古至今，因着妖媚迷惑君主的女子被处死的并不少，或许，我留下，便会成为其中一个吧。
我心里暗暗苦笑着，洛寒桐却好像真的有些难过，“柒月，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
他说着，低下头来看着我，我也抬头看着他，他的眼泪滴到了我的脸上，还真带着几分离别的味道。
洛寒桐低下头，把薄唇陷入我的唇间，痴缠的吻着，我闭眼攀上了他的脖子，似乎也在留恋着和他最后的亲密，我们的唇齿交错在一起，带着酸涩的味道。
许久，洛寒桐抬起头来，迷离着眼睛看着我，“柒月，不要怪我，好吗？”
我低下头，“洛寒桐，如果你真的要我离开你，我死都会恨你的。”
“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罢，你好好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对他露出一个痛苦的笑，“我不在乎死活，你知道的。”
“可是我在乎你的死活。”
他说着，抬手解开我脖子上包扎的丝帕，“我会寻一位太医与你随行，照顾你的身体，就算不在我身边，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我依然低着头不说话，洛寒桐的手抚上我的脖子，“疼吗？”
我继续不理他，自顾自的掉眼泪。
“柒月，别老是伤害自己，答应我好吗？”
我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洛寒桐，明明一直在伤害我的人是你，让我变成今天这样生不如死的人也是你，现在你倒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死来了，在你关心我是否会照顾自己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当初你对我的伤害吗？
“对不起，洛寒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你的。”
洛寒桐的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悲伤，然后他猛地转身，逃命一样夺门离去。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都给我看好娘娘，有任何闪失，我要了你们恋花凌所有人的命。”
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若是我在离宫前自尽了，恋花凌的人都要死，等到离宫后，我的死活也就再和他洛寒桐没有什么关系了。
冬叶不在，无人醒又不能堂而皇之的进来找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像一下子什么都被折断了。
我坐在屋子里静静的发着呆，太医来给我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离去了。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和一点点偏西的日头，等这日头彻底消失，我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了。
我认真的问自己，季柒月，如果你真的再没有亲自向洛寒桐报仇的机会，你是该去死，还是该继续苟活呢？
若是死了，我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因我而死的人，若是活着，又如何面对自己苟延残喘的余生呢……
我已经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暗暗告诉自己，在日落之前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还有机会的。
天渐渐暗下来，我晃着神，突然听到淅沥沥的雨声，我一下子精神起来，雨，下雨了……
若是下雨了，我今天是不是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容兼的声音响起来，“娘娘，奴才来送您出宫的，您可准备停当了？”
我慢慢站起身，打开门，“容总管，天气这么差，本宫身子不适，如何出的门呢？”
容兼低着头，“娘娘，陛下吩咐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送您出去。”
“陛下呢？”
“娘娘，陛下说了，他不会见您的。”
“他不见我，我绝不离开。”
容兼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来啊，请娘娘上马车！”话音刚落，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便一点点朝我靠近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投湖
我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你们大胆，竟敢对本宫不敬。”
容兼依然带着谄媚的笑容，“娘娘，您若是顺从了陛下的意思，安安心心的出宫去，奴才们自然不敢对您不敬，但是您若是不依从陛下的意思，那就是抗旨，抗旨之人是必须要受到惩罚的，到时候奴才们手轻手重的，伤了您玉体，可别怪罪了。”
我看着容兼，“容兼，你果然是一条好狗。”
“多谢娘娘夸赞，奴才还没有完成陛下今日吩咐的事情，受之有愧。”
他说完，对身后的几个人示意，“等什么呢，扶娘娘上车。”
我皱着眉向后退，耳听着窗外的雨声，好像把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冲刷掉了，我看着眼前的人一步步向我靠近，突然很想笑。
几个人伸手过来抓我，我抬手挡开，倒也不难，容兼笑了笑，一贯习惯了卑躬屈膝的他站直了身子朝我走过来，“娘娘果然师承名门，就算现在也还存着几分本事，看来奴才要得罪了。”
“总管想对本宫动手吗？”
“娘娘，奴才得罪了。”
容兼话音未落便飞身朝我冲过来，毫不留情的攻击我，我知道他的功夫在我之上，只能招招退避，眼见着快要招架不住了，突然一个人飞身挡在我面前，牢牢的接住了容兼的拳头。
是无人醒。
他依然带着面具，双手却牢牢的抓住了容兼，回头对我说：“娘娘快走。”
容兼的眼睛也等起来，用力推开无人醒，“你一个死士，竟敢违抗陛下的命令？”
无人醒冷冷的回答：“死士受到的命令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保证贵妃娘娘的安全，陛下从来没有下过伤害娘娘的命令，你一个奴才又哪儿来的胆子？”
无人醒说完，退后一步，把我护在他身后，“娘娘，这里有我，您快走，去见陛下最后一面。”
我点点头，想要闪身出去，却又有好几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的眼睛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一个可以突出去的地方，瞄了一圈，看到了半掩的窗子。
外面下着淅沥沥的雨，倒是凉爽，我叹了口气，趁着容兼的眼睛还盯着无人醒，双脚蹬地，飞身从窗口冲了出去。
耳听得身后乱成一团，容兼大喊：“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人！”
紧接着是屋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应该是无人醒在帮我争取时间。
我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冰冷的雨水落到我眼睛里，和我热乎乎的泪水混在一起，我转身看见屋子里还在打斗的人，抬腿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洛寒桐应该在什么地方，在御书房，在宜居殿，还是在……墨玉的寝宫……
我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过去，脚下步子虚浮，完全无法腾空，在雨中像个个孤魂野鬼般奔跑着。
转过一道墙，远远的看见御书房的窗子黑漆漆的，没有透出一丝灯火，我喘了口气，他不在御书房，那是该在休息吧。
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一个人定然会觉得烦躁，想来，是该在墨玉的宫中。
我定了定神，拔腿朝墨玉的院子跑，身后不知是什么时候，竟已经有人追了上来，我慌了神，没命的往前跑着，他们追上来了，难道吴大哥已经被他们杀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边告诉自己吴大哥不会有事的，一边拼尽全力的往前跑，耳听得后面的追赶声越来越近，我记得快要哭了。
终于赶到了墨玉的院子，我急急的敲门，“快开门，我要见陛下！”
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出来回应我，我的心和寂寥的雨夜一样凄寒，马上就要放声痛哭了。
眼见得后面追赶我的人群越来越近，我只能离开墨玉的院子，继续朝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浑身都湿的透透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如抬起一座山，身后追我的人越来越近，我马上就要失声痛哭了。
我跑着，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湖，而旁边，再没有任何退路。
追赶我的人已经近在咫尺，这样的时候，我已经连思考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面前的湖水，轻轻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把自己逼上了这样一条绝路，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个可以腻在师父身边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了。
雨水顺着我的脸流下来，我再无心挣扎，慢慢的朝湖面倒下去。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竟然还很动听，湖水和外面的雨水一样冰凉，和我的人一样寒意彻骨。
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亲眼看见洛寒桐死，没办法亲手给你们报仇了……
我大口大口的吞进了湖水，感觉胸腔憋闷的厉害，这感觉比自缢还要痛苦，我暗暗念叨，快点过去吧，让我解脱吧……
朦胧中，突然好像又有一个人跳进了湖里，一把抓起我的手朝岸边游着，我的视线迷离着，恍惚间似乎觉得那人带着面具，是吴大哥……吴大哥来救我了。
我被他扔在湖岸边的地上，他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伸手按压我的肚子，我吐出几大口水，觉得胸腔舒畅了许多。
抬眼，看见自己身边竟然还站着那些追拿我的侍卫们，不过，他们只是站着，却没有上前。
无人醒抬起头，冷冷地说：“如果贵妃娘娘今日有什么意外，你们的贱命担待得起吗？”
容兼拨开人群走到我身边，“娘娘，您这是何苦呢？”
我看着他，“容兼，我要再见陛下一面，请你告诉他，如果我见不到他，我会让他后悔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晕晕乎乎的朝前走，步步踉跄，容兼也被我这幅样子弄得不知所措，“娘娘，您……”
我抬手拎起他的衣领，“你告诉我陛下在哪？”
“陛下他……”
“告诉……我……”
我还没说完，手上便已经用不上一丝力气，腿脚也发软着，身子向下瘫倒，无人醒眼疾手快扶住我，我暗暗在他手臂里捏了一下，示意他我没事，然后闭上眼睛，假装晕了过去。
我听见容兼的声音，“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无人醒低吼道：“你没看娘娘晕过去了吗？快去找太医！”
“陛下说今日要送娘娘出宫才是。”
“陛下没说送娘娘的尸体出宫，你他妈听不懂话吗？”
无人醒已经开始发怒了，容兼绝对不是无人醒的对手，看见他怒气冲天的样子估计也是有几分畏惧的，毕竟洛寒桐的死士之前都是江洋大盗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出身，要是野性难训突然开了杀戒，那他们都会死。
容兼似乎思考了一番，然后对无人醒说：“你先送娘娘回恋花凌，我马上派人去请太医。”
“什么恋花凌，娘娘这样子就是想见陛下，难道你不应该带娘娘去见陛下吗？”
“可是陛下……”
无人醒已经背起我开始朝前走了，一边走一边说：“你告诉我陛下在哪，我自己带着娘娘去找他，绝对不会牵连到你容总管。”
容兼犹豫了半响，慢吞吞的说：“陛下在宜居殿，早就吩咐过了，今日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他，你这是在抗旨。”
无人醒冷哼一声，“老子抗旨的时候多了，不差今日一次。”
他说完，便背着我从人群的头顶飞过，朝宜居殿的方向去了。
我确定没人追着我们，偷偷对他说：“吴大哥，谢谢你。”
无人醒跑的很快，踩着屋顶又翻着墙，说话有些喘气，“丫头，成败在此一举，我不能让你之前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吴大哥，我受的苦是不是不值得？”
“若是成了，那受多少苦都值得，若是败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雨还在胡乱的往下掉着，我们两个的衣服都湿的透透的，就算我靠在他背上，也觉得十分寒冷。
又过了一会儿，无人醒轻声说：“到了，千万装晕，别睁眼。”
“好。”
我闭上眼睛，听见无人醒对门口的侍卫说：“贵妃娘娘求见陛下，烦请通报。”
那侍卫似乎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又问无人醒道：“贵妃娘娘，怎么是这幅模样呢？而且你怎么敢背着贵妃娘娘？这是大不敬难道不知道吗？”
“情况紧急，娘娘有危险，一定要陛下亲自来看。”
那人又阻拦道：“陛下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见，尤其是贵妃娘娘，看你带的面具，应该是个死士吧？大家都是替陛下办差的，你别难为我……”
“既然大家都是替陛下办差的，那就只好得罪了……”
无人醒说着，抬手就去袭击那个侍卫，侍卫不及躲挡，闷声不响的倒了下去。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其他侍卫跑来的声音，无人醒把我放到一处没有雨的地方，我靠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安安静静的假装昏迷，耳听得兵器相撞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听得我心惊肉跳。

第二百五十章 失而复得
少顷，我听见殿门开了的声音，虽然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有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听见洛寒桐的声音响起来：“放肆，何处来的狂徒，竟敢私闯朕的寝宫？”
打斗的声音停止了，无人醒说：“陛下，是属下斗胆，深夜送贵妃娘娘来见陛下一面，请陛下赎罪。”
“贵妃娘娘……她怎么了？”
我听到脚步声向我靠近，紧接着无人醒扶起假装人事不省的我，“陛下，贵妃娘娘方才，投湖自尽了，属下拼了命才将她救起，娘娘说相见陛下一面，所以属下来回冒着私闯陛下寝宫的大罪，送娘娘来此！”
“什么？自尽？”
洛寒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着实让我有些意外，原来我死了他居然是会难过的，真是太难为他了。
“陛下放心，娘娘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柒月！”洛寒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声音一下子出现在我耳边，紧接着我被一个宽大的怀抱圈住，我听见洛寒桐满是心疼的声音，“柒月，你怎么这么傻呢？”
“无人醒，她怎么会投湖自尽？朕不是已经命人将她看管在房中吗？”
“回陛下，娘娘斯念陛下心切，容总管来送娘娘时又手段粗暴，所以娘娘才从恋花凌逃出来，容总管带人一路追赶，娘娘走投无路，于是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感觉到洛寒桐抱着我的手因为情绪的激动捏的紧紧的，疼得我想哼哼，却又不敢，只好咬牙忍着。
“容兼，好大的胆子……来人！”
“在！”
“把容兼给朕抓起来，先打一百大板，压入大牢！”
“是！”
然后，洛寒桐抱起我，我感觉到空气慢慢变暖了，应该是进了房间了，轻轻在心里舒了口气。
我衣服湿漉漉的，洛寒桐竟然丝毫不在意，直接把我放到了榻上，又用被子裹着我，对外面吼：“立刻叫太医过来！”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往外跑，洛寒桐又吼道：“你们都是傻子吗？快去准备沐浴，没看见娘娘身上都湿透了吗？”
寝殿里来来回回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听见无人醒的声音，“属下自知今日犯下大错，请陛下降罪。”
洛寒桐沉吟了半晌，声音平静了下来，“你对贵妃娘娘忠心耿耿，这很好，今日念在你救了娘娘的命，恕你无罪，但是以后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谢陛下。”
“出去吧。”
“陛下，娘娘她……”
“难道你要替朕照顾娘娘吗？”
无人醒赶紧回答：“属下不敢，属下告退。”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陛下，属下斗胆说一句死士不该说的话，娘娘对您一片痴心，您为什么非要送娘娘离宫呢？”
洛寒桐顿了顿，轻轻的说：“我不会送她离宫了，离开了我才半日，她就差点丢了命。”
我卷在被子里，差点乐的一下子跳起来，我不会离开这里了，我赢了。
无人醒的声音依旧平静，“属下告退。”
我躺在那里，感觉到洛寒桐的手指在摸我的脸，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摸着，去擦我脸上的雨水。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宫女的声音：“陛下，浴房准备好了，奴婢送娘娘去沐浴更衣。”
“不必，你们把榻上的湿东西换下来，朕带娘娘去沐浴。”
这一句话差点让我吐血，洛寒桐要陪我沐浴，开什么玩笑，虽说我们已经同床共枕，但是让他陪我沐浴，这简直是折磨。
可是此时的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仍凭他抱起我湿漉漉的身子，一步步走进屏风后面，听见他说：“你们都出去吧。”
“是。”
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和温暖的水汽，被洛寒桐放在软椅上，一件件褪下衣裙，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我，轻轻放进了水里。
我被寒凉的雨水和湖水打透的身子浸到温热的水里，顿时觉得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我暗自享受着这温暖的时刻，可是只片刻之后，我便感到周围的水在动，然后，我被一双长臂环进了一个赤裸精壮的胸膛。
不得不说，他的身体很温暖，却又足够让我尴尬。我紧紧的闭着眼，让自己的呼吸均匀着，生怕被他发现我在装晕。
洛寒桐紧紧的抱着我，用脸颊蹭我的头发，似乎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有些苦涩，他的手摸着我的脸，“柒月，我只是不想让你死，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犟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苦笑，“或许我当初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你，可是你这个倔脾气，有的时候真是太让我头疼了。”
我知道他已经不会让我离开了，于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洛寒桐的眼睛正看着棚顶，没有看我，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轻轻抬手握在他的手上，有气无力的说：“洛寒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洛寒桐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我，“柒月，你醒了？”
他似乎有点欣喜，抓着我的肩膀认真的看着我。
我们两个泡在水里，被他这样认真的看着，我赶紧低下头，让自己的脸微微发着烧，嗫嚅着说：“洛寒桐，我想来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
“柒月，是我错了，我不会赶你走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让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我哭的更伤心了，“洛寒桐，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我刚刚……已经不想活了……”
“傻瓜，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自己呢？”
我把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满眼都是委屈和情意，好像真的离开了他就不能活的样子，用尽极致的柔弱，“洛寒桐，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求求你，不要再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洛寒桐的眉头皱成了道沟壑，似乎也动了些情意，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深情，“好，我不会再丢下柒月了，我会一直和柒月在一起，好吗？”
我流着泪，顾不上什么羞耻，一头扎进洛寒桐的怀里，洛寒桐，你还不知道吧，从今天起，你已经输了，我季柒月，会把我受过的所有的耻辱都还给你，我会留在你身边，看你落魄，死去。
宽大的浴桶里的溅起的水花声许久未断，好似又两条干涸的鱼拼命的追逐欢愉，渴求着对方的滋润。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我变成了一条蛇，一条在男人面前尽展妖娆身姿想要迷惑他的蛇，一条为了复仇已经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冷血的蛇，一个一点点伸出毒牙想要把毒液慢慢渗透到对方的血液里，渗透在他的骨头上。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听说昨晚太医来了以后在门口跪了一夜，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不敢进来，天亮的时候，才被叫进来为我诊脉。
我躺在卧榻上没有一丝力气，太医说是昨夜淋雨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洛寒桐皱着眉看我，“我去上朝，你就在这里歇着不许动。”
我点点头，又问他：“朝堂上的人会以为我没有离开而难为你吗？”
他握了握我的手，“这是男人的事，你好好休息就好，我是君主，我现在要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没有人能阻拦我。”
我对他笑，“洛寒桐，你真好。”
他匆匆离去，没有再说什么，看来，咬着牙留我在宫里，真是他的一个大麻烦，没办法，从我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他添麻烦的。
我慢慢的起床梳妆，昨天落了水淋了雨又未得休息，脸色惨白的吓人，我轻轻扑了点脂粉，但是依然气色不佳。
正对着镜子发呆，忽然听见又内官来报：“贵妃娘娘，玉瑾佳人来了。”
来的还真早，看来投胎路上着急的人真是太多了。
我敛了敛自己的表情，轻道：“请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了进来，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微微施礼，几乎连腰都没弯，“妾身拜见贵妃娘娘。”
我看看她，“妹妹说是拜见，这礼数可是不太周全呢。”
“姐姐见笑了，妹妹有着身子，行礼不大方便。”
“是吗？”我站起来，绕着她身边转了一圈，“姐姐这辈子是与孩儿无缘了，自然也不能理解妹妹的不方便，但是妹妹这身孕才多久啊，看着腰身还纤细着，怎么就无法行礼了呢？本宫平日里懒散，今日倒非要在乎一下礼数了。”
我这话明显是在挑衅，果然，墨玉立刻就上钩了，刚刚端着的假笑也消失了，脸色阴沉下来，露出了她本来的嘴脸。

第二百五十一章 舍命的诬陷
我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心里却平静如水。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丢失了该有的东西，我好像已经没有了感情，没有了当初的温善，除非是师父站在我面前，否则无论什么事情都已经无法让我有一丝波澜了。
我走到窗口随手摆弄着镂空窗棂上的雕饰，转回头对墨玉微笑，是那种完全没有感情的笑，“妹妹似乎不太愿意呢，怎么，是本宫不配妹妹这一拜吗？”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从前我虽然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但那都是伪装的，可是今日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一点不舒服，好像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对人的语气了。
我很想问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但是只是片刻，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既然已经如此，那便如此吧，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现在想回头，不知道又是什么在等着我呢。
墨玉瞪大了她那涂得如同戏子般浓黑的眼睛，似乎也意识到我今天与平时不太一样了，我看见她眼睛里有畏畏缩缩的东西，那叫做恐惧。
可是她依然嘴硬着，许是因为有了孩子，觉得我不能把她如何吧。
“姐姐恕罪，妹妹的确身子不便，无法向姐姐行大礼，姐姐若是怪罪，待妹妹诞下孩儿之后，再对姐姐还了这大礼。”
我拖着虚飘无力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妹妹这礼还的还真远啊……我看妹妹现在身子还轻便的很，不至于连跪一跪都不行吧……”
我不动声色的绕道她身后，在她的腿窝处轻轻一踢，墨玉没有任何防备，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一旁边跟着她的两个婢女吓了一跳，想要跑上来拉她，我一眼扫过去，两个小姑娘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的退了回去。
我扫了一眼屋中的仆从，“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和玉瑾佳人有事要谈。”
房间中只剩下两个人，我蹲下身子，看着墨玉，“墨氏，别以为你有了陛下的孩子我就会对你有几分忍让，你要知道，陛下召幸你，那是我的主意，是我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定朝局，来救我的命……”我阴凄凄的对她笑，用手拢过她的头发，“墨玉，你只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有了你，陛下才会更加对我死心塌地。”
墨玉的眼睛里都是惊恐，她呆呆的看着我，上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继续对她笑，“墨氏，你不会以为我昨日落魄了，以后就会一直落魄吧……我告诉你，只要我季柒月还活着，就没有人可以抢走我想要的东西。”
墨氏哆嗦着对我说：“你……怎么……你之前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吗？”
“不然呢？你以为在这后宫里可以活到今天，可以一直得到陛下的宠幸，紧紧是因为我单纯清高吗？”
“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可怕？”
我继续挂着漂亮的的笑容，其实我的身子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还是要摆出一副恶毒的样子，“妹妹此话怎讲？姐姐这单薄的身子，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又能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倒是妹妹你，这么早就来陛下的寝宫，意欲何为？”
墨玉看着我，“我……是来看看姐姐，听说……姐姐昨日淋了雨，所以特意备了羹汤，想给姐姐驱驱寒气。”
“是吗？”我朝四周看看，“我怎么没看见羹汤在哪里呢？”
墨玉好像真的被我吓到了，转身寻得放在身侧的食盒，双手奉上来，“这是妹妹给姐姐准备的，请姐姐品尝。”
我接过来，取出里面精致的白玉小碗，站起身子，循着桌边坐下。
墨玉紧张的抬头看我，我继续带着毫无情绪的笑容，把散着香甜味道的羹汤放在鼻子边嗅了嗅，然后抬手，泼在地上。
“哟，真不好意思，姐姐身子着实虚弱，没能拿得住这碗，真是可惜了妹妹的心思。”
墨玉睁大了眼睛，想要说话，犹豫再三，却还是低下了头。
我起身走了两步路，突然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墨玉吓了一跳，大喊：“娘娘您怎么了？”
我虚弱的抬起头，瞪着她，“你这个贱人，在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墨玉意识到不好，慌慌张张的说：“我什么都没放啊，这就是普通的汤，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喝，你不要诬陷我！”
我又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到了墨玉面前，她正抬头看我，我张开嘴，满满一口血“噗”的一声喷到她脸上。
墨玉一时没有缓过神来，等到她颤抖着手摸到自己脸上的血，才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快来人……来人啊！”
听着她的话，我倒在地上暗暗的笑，她当然没有给我下毒，下毒的是我自己。
墨玉当然不会知道，昨晚，无人醒背着我在雨夜飞奔的时候，我曾经告诉他：“吴大哥，今晚如果洛寒桐把我留下了，那么明日洛寒桐早朝离开后，在寝殿的窗棂角落里，帮我藏一颗毒药。”
“你要杀谁？”
“我自己。”
无人醒顿了一下，冷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万事小心。”
我的耳边还回荡着他清冷的声音，万事小心已经不可能了，我倒是可以做到万事拼命。
墨玉当然不会知道我在她哆嗦的时候把毒药放进了碗里，又把指甲缝里残留的药粉放进了口中，果然我对无人醒的药有所防备是正确的，这个家伙搞来的东西都是剧毒的，一点粉末就可以吐出这么大的一口血。
看着地上吐出来的血，我对自己轻轻的笑着，墨玉，你完了。
墨玉的尖叫声立刻引得仆从们冲了进来，看到地上口吐鲜血的我和满脸是血的墨玉，几个丫头吓得手足无措。
一个平素服侍过我的丫头冲过来，拉着我的手臂想要扶我起来，我虚弱着对她说：“叫太医，救我……”
“是，娘娘，娘娘您坚持住。”
太医很快就来了，洛寒桐也很快就回来了，墨玉还带着一脸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洛寒桐也顾不上她还有着身孕，一脚踢过去，把墨玉踢到在地上。
墨玉闷声不响的掉着泪，脸上的血迹被泪水冲刷出两道痕迹，看上去十分吓人。
我躺在卧榻上，虚弱的叫着陛下，洛寒桐拉起我的手，问太医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跪下来，“启禀陛下，娘娘的确中了毒，微臣已经检查过了地上的残羹，羹里的确有剧毒，幸好贵妃娘娘食用较少，所以保住了性命，微臣马上给娘娘准备解毒汤剂，服下休息几日便可无碍。”
太医这一句幸好服用的少真的让我后怕，无人醒这个家伙，真是够实在，若是我真的一口吞下去，估计就算是安大哥从坟墓里爬出来，也救不回我这条小命了。
洛寒桐冷着脸，“快去准备。”
“是。”
太医低着头出去了，洛寒桐的目光转移到跪在角落里哆嗦的墨玉身上，“墨氏，你还有何话讲？”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陛下！”
“冤枉，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汤羹是不是你送给贵妃娘娘的？”
墨玉慌张着，“是臣妾送的汤，可是臣妾是听说娘娘染了风寒，特地来看望的……”
“知道她身体不好再给她下毒直接要了她的命是吗？”
洛寒桐“嗖”的站起来，长指指向墨玉，我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连当初想要杀我的时候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怒意。
我看着他的样子，真想附在他耳边，轻轻的告诉他，“洛寒桐，你完了。”
墨玉以膝代足，跪着朝洛寒桐爬过来，扯住他的衣摆，“陛下，您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被诬陷的。”
洛寒桐冷冷的甩开她的手，“好朕今日就给足你机会，免得你觉得朕委屈了你。”
墨玉涕泪横流，“陛下，臣妾只是准备好了汤羹，便送过来了，臣妾并没有在汤里下毒，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贵妃娘娘手里便中毒了……请陛下明察！”
洛寒桐低下头看着墨玉那张被血水泪水和脏乱的妆容搞得一塌糊涂的脸“明察？你的意思是说贵妃娘娘自己给自己下了毒，就为了冤枉你吗？”
“臣妾……臣妾不知道……可是臣妾并没有下毒，也许就是贵妃娘娘她……”
洛寒桐突然伸出手掐住墨玉的脖子，阴狠狠的说：“那你告诉我，贵妃娘娘昨日淋雨而来，在朕的寝殿里沐浴更衣，一直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她哪里来的毒药？”
墨玉被洛寒桐掐的直翻白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臣妾真的不知道……”
洛寒桐放开手，把墨玉甩在地上，墨玉捂着自己的喉咙，恶狠狠的瞪着我，那沾着血的脸加上乌漆墨黑的眼珠子看上去十分恐怖，我叹了口气，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轻轻唤道：“陛下，放过她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冷宫的毒妇
洛寒桐停住了，转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虚弱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或许妹妹不是故意的，陛下不要怪罪她……”
洛寒桐转头坐到我身边，让我靠在他的肩上，“她想害你，你还要帮她求情？柒月，你是傻瓜吗？”
墨玉恨恨的瞪着我，“季氏，你不要在这里虚情假意，明明是你在害我，现在又在这里装好人！”
我抬眼看着洛寒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怎么会害她呢？我好好的留在宜居殿里，是她主动来找我，现在又说我在害她，我……”
“朕知道不是你的错……”洛寒桐的伸手摸摸我的头，慢慢把我放回到卧榻上，“墨氏，你若是承认，朕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不要！”
“不要！”
我和墨玉同时出口，只是她的嗓音比我更凄厉一些。
洛寒桐皱着眉看我，“你还在给她求情。”
我扯了扯洛寒桐的袖子，“不是给她，是给她腹中的孩子求情，陛下，墨氏虽然有错，可孩子是无罪的，那是您的骨肉。”
“是啊陛下，臣妾腹中还有您的龙子啊。”
洛寒桐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轻轻的捏紧，然后对墨氏说：“墨氏的孩子出生之前，暂时搬到寒星楼去，和霁嫔做个伴儿吧。”
“陛下，您真的要把臣妾扔到那凄冷的寒星楼里吗？那个地方怎么适合养胎呢？”
洛寒桐冷冷的看着她，“山野村妇也同样可以生儿育女，相比于她们，寒星楼不缺衣不少食，对于你这样的毒妇，已经是朕的宽恩了。”
墨玉依然在挣扎，“陛下，妾身可以在寒星楼度日，可是陛下怎可委屈了妾身腹中的孩子？”
“孩子？若不是念在你还有个孩子，朕现在就了你的命！”
墨玉跪在地上哭诉，“陛下，臣妾冤枉，求陛下开恩啊。”
“墨氏，若不是贵妃娘娘为你求情，朕连这个孩子都未必会留，一想到你这毒妇是孩子的生母，朕就从心里恶心。”
我看着洛寒桐弃之如敝履的样子，心里微微的苦涩，他竟然连自己骨血的孩子也是不管不顾的，果然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墨氏已经失去了希望，或许她今早出门之前，还觉得自己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以肆无忌惮的羞辱我这个被逼的差点投湖自尽的女人吧。
可是她没有想到，今天华美高贵的走进来，出去时，却已经变得这般落魄，人世无常，这四个字，我一直以为我是最懂的。
墨氏被人拖出去，只喊了两声便被人堵住了嘴巴。
沉闷的喊声越来越远了，我看着洛寒桐，轻轻说：“墨氏她……”
“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可是……”
他伸手帮我把被子遮好，“是不是疼？”
我虚弱的回答：“还好我头痛着，只喝了一口，若是像平日里那样贪嘴，恐怕就见不到你了。”我边说边露出苦涩的笑，“如果真的这样死了，是不是就给你少了大麻烦？”
“别乱说，你还发着烧，好好歇着。”
“洛寒桐，好像经历的事情越多，我就越舍不得你，舍不得死……我好害怕……”
“所以，柒月现在要好好的活着，乖乖吃药，好好的陪在我身边。”
我迷离着眼睛看着他，“我真的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当然。”
我轻轻的对他笑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洛寒桐，我只是想好好的活着，和我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总有事情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洛寒桐的眼睛朝窗外瞟了瞟，“是你想的东西太干净了，可是这世间总有污浊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初不想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可是我还是知道了。”
洛寒桐叹了口气，“是啊，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我的玩宠，我总不能一直困着你，一直让你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吧？”
“不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想知道，知道的时候，却又想着若是不知道才好，我是不是活的太别扭了？”
“女人问题多，就是男人不好，我一个君主，自以为带黎民苍生不薄，唯独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无法保护。”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一旁宫女送来的解毒汤药，另一只手把我扶起来，“把药吃了。”
我坐起来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对他笑：“你有没有觉得我流汗都是药味？”
洛寒桐低头在我发丝间轻嗅了一下，“香气逼人。”
“你惯会说好听的话，我醒来这些日子，喝过的药比喝过的茶都多，除了药味还是药味，哪有什么香气？”
他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唇边，“就算你变成一棵草药，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乖乖喝下去，这药格外苦，苦的我刚刚的昏沉迷离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我打了个激灵，埋头缩在洛寒桐怀里撒娇，“好苦啊，我不想喝。”
“这可是解毒的药，由不得你。”他托起我的头，又一勺灌进我的嘴里，我瘪着嘴咽下去，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
洛寒桐见状，一大口把剩下的所有要都喝下去，然后贴上来，悉数灌进我的口中。
我勉强喝下去，然后躲开他的嘴唇，低语道：“我染了风寒，会染给你的。”
他笑了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昨天，我差点就失去你，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柒月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人。”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别说是染了风寒，就算你要了我的命，我都会答应你。”
要你的命？你真的会答应吗？我抬眼看着他，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
“洛寒桐，墨玉生下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死。”
他说的很平静，却在我心里重重的一击，我只是想要墨玉不要妨碍到我而已，却没想要她的命，本来她这场祸事，从一开始侍寝到现在被贬入冷宫，都是我做的。
我看着洛寒桐的脸，看来，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在墨玉生下孩子之前，我必须要了洛寒桐的命。
三天之后，我回到恋花凌，依然发着高烧，惨白着脸，虚的如弱柳扶风一般。我发现我这样一个粗糙的人倒真是越来越能和柔弱这样的词沾上边儿了，看着左右搀扶着我的侍女，原来被美人前呼后拥的感觉还真是不错，难怪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夜深无人的时候，无人醒偷偷进到我的房间，告诉我洛寒桐最近焦虑的紧，我留在了宫里，前朝那几个老东西已经快要把洛寒桐逼疯了。
可是洛寒桐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他也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来看我，估计是看见了我就会想起那些烦心的事情吧。
无人醒告诉我，前朝的局势已经在慢慢的改变了，洛东亭暗地里收拢了大批人的拥护和支持，有一些从前顽固不化的人，都已经被暗暗除掉了。
我一直想着这个暗暗除掉对手的人到底是谁，会是洛东亭吗？如果现在是他，那么的一个失踪的宇文翼是谁做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选定洛东亭这个人，难道洛东亭也早就有这样的准备，是他先开始行动了，才让朵大人注意到他吗？
我问起无人醒这些事，他却回答的模棱两可，似乎不知道，又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我再追问下去，他便推脱时间不早，然后顺窗溜了。
看着无人醒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更加怀疑外面的局势到底是由谁来掌控，这世上，能悄无声息的做这么多事的人并不多，也许是我被关在宫里太久了，这世间英才徒然增加了这么多，我却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我还偷偷的觉得，那个在外面暗地里做了一切的人，是我的师父呢？
如果真的是师父，他既然会帮我，又为何不见我？我的思绪好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往复，却怎么也无法说通自己。
我的身体慢慢好起来，洛寒桐的前朝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问他如何，他却只是笑笑，安慰我说无妨。
我也在笑，我醒过来之后，洛寒桐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乱成了一锅粥，那些随着他一起南征北战随他造反的人也都一个个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他的心里应该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连我们暗处的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他在明处，又怎么能抓到那人的把柄呢？
那个人……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仅仅是洛东亭之前掩藏的羽翼呢？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他又是谁呢？
初夏清风朗月的晚上，我裹着薄薄的纱帛，靠在窗口盘算着日子，墨玉的肚子也该有三四个月了，我还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当天再冷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孩子失去父亲的日子。
我正在发着呆，身后洛寒桐靠了过来，轻轻的环住我，“在想什么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醒着或醉着
我回过头去，对他笑，“没有想什么，就是在等你啊，你都两天没来看我了。”
洛寒桐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最近朝局繁复，有时候忙完了都已经四更天了，会偷偷来看你一眼，见你睡的香，不忍心叫醒，又走了。”
“真的？仆从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身边的人都不敢多话。”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为什么？我很可怕吗？是不是因为我害死了月儿和冬叶，所以恋花凌的仆从也开始害怕我了？”
“不，是我让他们不准打扰你，我想让你做回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我苦笑，除非让我回到八岁那年杏花烟雨时的小院子，否则，就算现在把我送到青山古寺吃斋念佛，我恐怕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洛寒桐漂亮的眼睛，“你现在就算把我送到牢房里关起来，我也不可能变成那个小女孩了。”
他眼中的星光依旧璀璨，却比当年多了些空寂和落寞，“柒月，是我欠你的。”
我回身环住他的腰，“你不欠我什么，这是我们的命，或许命中注定遇上你，遇上这些劫难，不过，这些事情很快都会过去的。”
这些话，是我发自内心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经历的事情，我面前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是他让我变得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甚至都快没有人性了。
当初以为这些东西是对我的磨练，现在才知道，这些苦，就像师父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疤，虽然一次次大难不死，却再也无法抹去这些痕迹了。
洛寒桐轻轻的拍着我的头，突然说：“柒月，陪我喝酒吧。”
他平日里很少喝酒，偶尔也就是在礼宴上意思一下，他这样习惯清醒的人，不愿意让酒去麻痹他的头脑。
今日突然想喝酒，不知道心里有多少苦闷。
我看着这个漂亮的男人，曾经他是那么明媚的少年，带着灿烂迷人的笑，玩世不恭，放浪形骸，这些年，我不知道他暗自里经历了什么，下了多少苦功夫，做了多少违背初心的事才得到了今天这片江山，只是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他也并没有我所想的那么狠心。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洛寒桐本该算是个大恶之人，可是无论多可恶的人，他内心也总有不为人知的柔软和苦楚。
他坐在我身旁，在漂亮的银杯中倒满澄澈的酒，我看着那晶莹的液体在杯中散着小小的波纹，好像看到了我的眼泪。
我也倒了一杯酒，抬手想喝，被洛寒桐把杯子夺下来，对我笑笑，“你不准喝。”
“为什么？”
他眯着眼睛看我，递过桌上的一杯玫瑰清荷茶，“你身体还没好，不准喝酒，喝这个。”
我托着下巴看他，“可是我就是想喝，你给我尝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
洛寒桐无奈，一仰头，那杯酒顺着他喉结的鼓动滑了下去，然后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凑过来低头黏上了我的嘴唇，他带着酒味的舌头在我唇齿间厮磨，让我有些头昏脑涨。
良久，他抬起头来，带着坏笑问我：“好喝么？”
我红着脸，拼命的摇头，洛寒桐笑出了声，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凑过来捏着我的脸，眼睛里是亮闪闪的光，“柒月，你知不知道，只有你才能让我在压抑的时候觉得心情好一些。”
他伸手抱住我，自顾自的说着话，“我当初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丫头，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我的生命里那么重要，只有你，只有你季柒月……”
他不停的念叨着，才喝了一杯，便好像喝醉了一样多话。
或许，他并没有很想喝酒，只是找个机会，想说一说不应该从君王口中说出来的话。
那晚，洛寒桐只喝了两壶酒，却说了能下十坛酒的话，我想，他可能是真的累了吧。
我很想趁着他这幅嘴碎的样子问问他，有没有后悔杀了洛鸿影，杀了我的孩子，可是我不敢问，只能听，听着他说话。
不得不承认，洛寒桐真的是一个滴水不漏的男人，就连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说了一箩筐，竟然一句疏漏都没有。
我看着他迷离的眼神，不停开合的嘴巴，却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喝醉的，或许，洛寒桐根本就不会醉，他这辈子唯一的疏漏，恐怕就是我了。
这样的日子突然过的有了盼头，虽然我依然每天困在恋花凌里做一只困兽，但是无人醒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好，我听着这些消息恍若是与我毫无关系的故事，却总让我欣喜万分。
可是我突然意识到，好像外面的世界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朵大人和洛东亭在做的事情，我除了偶尔提供一些洛寒桐的细节，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外面却进展的如此顺利，我能做的，就是慢慢的等洛东亭破了宫门的一刻，向全天下诏示洛寒桐的罪状，再用我先太后的身份来给洛东亭一个名正言顺的登基的机会。
我以为这一天会来的很晚，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比我预想的提前了许多。
夏日繁花似锦，我甩开所有的仆从，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小角落里发呆，天气热的厉害，没有一丝风。
我坐着坐着，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不对，回头时，见到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我没有太在意，又回过头来继续盯着我的角落，反正他素来喜欢站在我身后，似乎是保护我落下的习惯。
我问他：“吴大哥，你什么时候来了？轻功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没有发现你。”
无人醒没有说话，依然静静的在我身后站着，我又问：“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吗？”
他依然没有说话。
我有些意外，平日里他并不是不爱说话的人，无论是好话还是废话都能说上半天，今日这是怎么了，来的悄无声息，也不说话，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总不会洛东亭已经趁着我在花园里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已经带人打进来了吧？
我站起身，回头想对他说话，“吴大……”
刚开口，却愣住了，面前的人，并不是无人醒。他的身高明显比无人醒要高出一截，清瘦的身姿，就算穿着黑衣戴着面具也是一番冷冽仙骨，而面具后那双干净无尘的眼睛，让我一下子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我双腿一软，人向后倒去。
那人伸出手来扶住我，近在咫尺的距离，我清晰的看见他未被面具完全遮掩的脖颈和耳侧深深浅浅的伤疤，他冷静而均匀的呼吸是如此熟悉，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哆嗦着手想去揭他的面具，他用带着疤痕的手拦住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在示意我不要揭他的面具。
他那双眼睛，里面完完全全是我无数次梦中所贪恋的干净和出尘，“师父……是你吗？”
他依然没有说话，忽然向我伸出手，我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上的一道道伤疤，我好像回到了儿时那个烟雨朦胧的小院子，院子里那个清瘦孤冷的少年，对我说：“以后在我身边，不得与任何人提及你的过去，隐去你的本名，便叫做易落吧，雨送黄昏花易落。”
我好像只慌了一个神儿，然后突然就感觉有人在叫我：“丫头，丫头，嘿，发什么愣啊？”
我看到面前戴面具的人正在挥着手试图引起我的注意，“丫头，干什么呢？”
“师父！”
带面具的人似乎笑了，“师父？在哪呢？你是不是太想你师父了？不过你也太高看我了，我浑身上下有一点东西像你那个仙儿一样的师父吗？”
我也回过神来，定睛看他，果然，还是那双精明的眼睛，不高的身量，浑身上下带着江湖痞气的梁上君子无人醒，而不是我的师父初澈。
“吴大哥，我师父呢？我刚刚明明看见他了。”
无人醒接着笑，“你别闹了，我刚刚过来就看见你坐在这儿发愣，跟着了魔一样，还怎么叫都叫不醒，把我吓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我的身边凑了一点，“丫头，大白天做白日梦啊，不会是春梦吧？”
我白了他一眼，心却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那个人，那熟悉的气息，那手指和脖颈上的伤疤，还有他看我时的眼神，冷冽中带着难得的一丝温柔，，那就是我的师父，不会错的。
我看着无人醒，“吴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我师父在那里？”
他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丝毫闪动，直截了当的回答我：“小丫头别做梦了行吗？你可饶了你吴大哥我吧，初先生那样的人物，活着是人中龙凤，就算是死了，也是会升仙的，我要是知道他的下落，早就三拜九叩的去见他了，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朵荞有孕了
我看着无人醒的眼睛，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可是，刚刚那一瞬，面具后那双清澈的丝毫没有人烟味道的眼睛，那不可能是无人醒能有的。
难道，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吗？
也许，被太阳晒得久了，晒晕了，阳光总是容易让人想起旧事的。
我对无人醒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吴大哥，我相信你，或许真的是我的幻觉吧，就算他活着，也未必愿意见这样的我，我师父清冷半生，虽然倾慕敬佩他的人无数，他却只收了我这一个徒弟。”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天，让阳光灼痛我的眼睛，“我师父虽然不爱说话，却倾尽全力护我，而我如今却成了这幅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轻贱模样，估计当初那些求师不得的人都恨不得要了我的命吧？”
透过面具，我都能感觉到无人醒的同情，他伸手拍拍我的头，“小丫头，听吴大哥的，你师父当初既然收了你，便知道他挑的丫头不会让他失望的。”
“不会吗？吴大哥，我师父，会知道他的宝贝徒弟用色相去勾引男人，为了心里的仇恨而没有了人格没有了尊严吗？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他还是不会失望吗？”
无人醒叹了口气，“不会的，丫头啊，你师父懂你，你却不懂你师父。”
是啊，他说的对，师父一眼就能看穿我在想什么，可是对于他的想法，我却一直只能猜，
我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吴大哥，这样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的？你和我师父有这么熟悉吗？”
无人醒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躲闪，漫不经心的说：“丫头，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师父在江湖上也是有很多佩服的，我们这些家伙，谁不知道他家里有个宝贝徒弟？”
我对无人醒笑笑，“我在江湖上这么有名气吗？”
“是啊。”无人醒也笑了，一屁股坐到我身边，像一个熟悉的兄长要与我促膝长谈的样子，“小丫头，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吗？”
“离别，我最害怕的就是生离死别，每一次有人离开我，我就像死了一次一样。”
无人醒点点头，“这就对了，你害怕生离死别，说明你心里还在乎，丫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不在乎。”
我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若是连我这个江湖野人的话都听不懂，那真是可惜你叫了初先生这么多年师父。”
“你怕我不在乎？”
“是，人若是不在乎了，什么都没用了，不懂得在乎的人，无敌，也无情。最初，我怕你太在乎，所以一直告诉你不要多愁善感，可是现在，我怕你不在乎。”
无人醒的话里带着一丝忧虑，我问他：“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我看着你这半年多来一点点变得心狠，甚至开始学会了算计，我突然有点害怕了，我怕当初那个为了见我一面连命都不顾的小丫头，是不是变了，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依然还有在乎的东西，只要你还有感情，那么无论你经历了多么……多么肮脏苦楚的事情，你还是那个干净的小丫头。”
我冷冷的看着无人醒，“吴大哥，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用大手拍拍我的头，“你还是你，从来都没变过。”
这句话，好像一丝暖阳透过层层乌云照射到了我阴霾笼罩的谷底，我流着泪对他笑，“吴大哥，谢谢你。”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真真正正的这样笑过了。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吴大哥，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来开导我的吧？”
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样，“嗖”的一下跳起来，“对了，我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差点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了，“你怎么了？你刚刚还一副江湖道士的样子劝导我，现在又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
无人醒把面具摘下来，用用他真实的面孔对着我，咽了咽口水，“丫头，你要是听到了肯定会比我还惊讶，哥哥现在把面具摘下来了，你要是想打脸，尽管动手。”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开惯了玩笑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于是笑着对他说：“吴大哥，你可别吓我，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神经兮兮的？”
“你先说好了，不许喊，不许叫，万一把人引过来就惨了。”
我越来越奇怪，不过看他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也沉静下来，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你做错什么事了吗？不会是我师父……”
“不……不是初先生的事情，是我的事。”
“你？你一个死士，会有什么事情？洛寒桐发现你了？”
“不是。”
我又问：“那……朵大人不信任你？”
“也不是。”
我有点急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你再不说我动手了！”
无人醒定了定心神，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开口对我说：“朵荞有孕了。”
“什么！”
果然如他所言，我也差点跳起来。
我也觉得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又压低了嗓子问他：“怎么回事？洛寒桐不是把她送进冷宫了吗？怎么会有孕，他说过不会碰她的，我千辛万苦保护朵荞，怎么会……”
我说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劲儿，抬头看着无人醒，“是你？这个孩子是你的？”
无人醒的眼睛躲着我，一副理亏的样子，低低的声音对我说了一个字：“是。”
我刚要说说话，他就把脸凑到我面前，“好妹子，想打哪边你自己挑。”
我无奈，“吴大哥，冷宫的女人有孕是会被处死的。”
无人醒也满脸无奈，“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想跟你说，我能不能带朵荞先离开……若是只有朵荞自己在寒星楼那还可以隐瞒一阵，可是现在墨氏也住在那里，墨氏自己也是有孕之人，朵荞是瞒不住的。”
“离开……你们若是离开，墨氏肯定立刻就去禀告洛寒桐，这样一来，朵大人在宫外又当如何，你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可是丫头，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朵荞有孕的事情被墨氏发现了，那么不仅朵大人会受到牵连，连她自己都要死。”
我也有点犯愁，突然有这样一个消息，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完全的办法，只好问他：“我现在有点乱，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丫头，你听我说，我带朵荞走，过我们自己的日子，这是迟早的事情，她现在有孕只不过是让这件事提前了一些时日而已，这并不影响大局，而且如果朵荞离开了，洛寒桐一定会对朵大人下手，朵大人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起兵造反，这不是好事吗？”
我被他搞得有些乱，“吴大哥，你要知道，虽然这件事是迟早的，但是我们一直在等，不就是要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等着朵大人和洛东亭完全有了把握才能动手吗？现在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万一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那么就不单单是我们几个丢掉性命的事情，还会牵扯到很多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无人醒也自知理亏，“丫头，我当然知道我和朵荞惹了多大的麻烦，可是……这件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总不能……总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吧……”
“当然不能，你不可以伤害孩子！”我的心里对于孩子有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可能是因为自己曾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所以一听到这样的话立刻激动起来。
无人醒赶紧示意我小声一些，“丫头，我知道，所以思来想去，现在就准备起兵，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好像被他说服了，心思也沉静下来，慢慢的开口问：“朵大人已经知道了吗？”
“是，他也同意我的做法。”
“他没揍你？”
无人醒露出苦笑，“我差点就没命见你了。”
“你活该！”
“我知道我活该，但是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这么做，丫头，你不是也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吗？”
“所以你今天并不是来和我商量的，而是来告诉我你们的决定，是吗？”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开口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朵荞是朵大人的宝贝千金，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洛寒桐杀了的，洛东亭也同意了。”
“他们什么时候会打进来，我也要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月初二。”
我苦笑着看他，“怎么起兵造反也要选个黄道吉日吗？”
无人醒摇摇头，“自然不是，是有一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大将军一直被困塞外，如今洛东亭已经书信请他偷偷回箌丘相助大业，我们需要等他回来。”
“大将军，我都不知道锡戎竟然还有武将隐藏在塞外？是我知道的人吗？”
“你应该知道的，他叫羌遥。”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的师父，初澈
这两个字让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睁大眼睛看了他半响，又问了一遍：“羌遥？从前的护国大将军羌遥？”
“是。”
我依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无人醒都有些烦了，“就是羌遥，那个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的羌遥大将军。”
我欣喜万分，“他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是啊，当初听说是要被洛寒桐处死的，不知道洛东亭用了什么方法，把他这条命暗自藏了下来，送到了外疆养伤。”
“可是……他的手脚筋都被洛寒桐挑了，就算他还能回来，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带兵打仗了。”
无人醒愣了一下，“手脚筋都断了？洛寒桐还真是够狠的，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算羌遥将军不能带兵打仗，有他出面指证洛寒桐，也定会是一件对我们既有利的事情。”
我还沉浸在羌遥还活着的欣喜中，“对，你说的对，就算羌遥将军什么都不做，他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对了吴大哥，柳心还活着吗？就是羌遥将军的夫人。”
他咂了咂嘴，“这个将军的事儿我还真是不清楚，只有洛东亭朵大人他们知道的详细一点，你想啊，要是人人皆知，那不就露馅了吗？你要是想知道，以后见了羌将军你自己问他。”
“对，你说的对，看我，都高兴糊涂了。”
“丫头，最近事情太过繁杂，还有很多事我们找机会再说，今日聊的实在是太久了，你再不回去，我们就都露馅了。”
我知道他说的对，点点头，“今天突然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还真要回去好好想想。”
无人醒“嗯”了一声，飞身离去了，我看看高高的日头，也转身往回跑，天气正热的紧，我跑回恋花凌的时候，汗水把鬓发都打湿了，轻薄的素纱长裙也让我觉得黏糊糊的。
刚跑进门，门口一个小宫女就迎上来，小心翼翼的对我说：“娘娘，陛下在屋中等你。”
我心里一紧，问她：“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多久，见您不再，也没离开，就在屋中坐着。”
我们俩正悄悄说着话，就听屋子里传来洛寒桐冷冷的声音：“进来。”
我哭丧着脸对那宫女瘪瘪嘴，她也小心翼翼的对我露出一个苦笑，然后轻轻伸手帮我把跑得凌乱的头发衣饰整理了一下，小声说：“娘娘快进去吧。”
我心里打着鼓，轻轻踮着脚步进去，推开里间的门，洛寒桐背对着门坐，清瘦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哪怕在夏天也让人觉得有一丝寒气。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讨好的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怎么得空，才晌午便来看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把我扯到他面前，“流这么多汗，手这么烫，跑回来的？”
我堆起假笑，“没有啊，外面太热，走回来就流了好多汗。”
“这么热的天还到处乱跑，不知道自己身子虚吗？”
我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顺势撒娇道：“你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好歹也是练过一些功夫的，怎么会虚弱成那样？”
“那也不准乱跑。”
我“哦”了一声，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他伸手把我拉近一些，让我坐到他的腿上。
我环住他的脖子笑，“你不嫌我热吗？”
洛寒桐的眸子闪了闪，轻道：“若是冰肌雪骨就更好了，不过这样热气腾腾的柒月倒是也有趣，好像一道菜熟了，马上就可以上桌了。”
“热气腾腾？”我被他这个词逗笑了，“这样热的天气，陛下该吃些凉爽沙口的菜才好。”
洛寒桐也笑了，“那便把柒月关进冰窖里冻上两个时辰。”
“我不去。”
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眼睛里流出明媚的光，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看他的样子有几分奇怪，便问他怎么了。
洛寒桐依然看着我，开口轻道：“我今日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这个人和你有关，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可疑的人，我的心里飞快的想着事情，洛寒桐眼中的可疑之人太多，可是与我有关系的，会是谁呢？
是洛东亭或者朵大人被他发现了秘密吗？还是羌遥回到箌丘被他抓住了？还是朵荞有孕之事已经暴露了……
我脸上装作沉静，脑袋里却乱作一团，故作不在乎的对洛寒桐说：“和我有关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就算你告诉我，又能如何呢？”
洛寒桐凑近了我，他的眼睛像是一道光，看得我心里没底，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要被他看穿了一样，可是我必须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洛寒桐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我听见他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你的师父，初澈。”
“初……澈？”
我用一生中最慢的速度问出这两个字，似乎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字的样子，我必须用这样陌生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才能让自己不至于露出任何破绽。
我继续沉着心思问：“我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样子了……真可惜，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见见他？”
洛寒桐看着我，我也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我没有露怯，他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轻轻的回答：“当然可以，你师父……那可是一个相当漂亮的人。”
“漂亮？她是女儿家吗？我一直以为师父是男人。”
洛寒桐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我很好笑，“初先生当然是男儿身，只不过相貌太过清秀标致，所以……我便只能说他漂亮。”
我抬手捏了捏洛寒桐的脸，“比你还漂亮吗？”
他把我的手捏在手里，“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对君王动手动脚？”
我并不在乎，笑了笑，继续问他：“既然是我师父，你为什么说他是可疑之人，难道我师父是坏人吗？”
洛寒桐微微翘起嘴角，“这很难说，不过他被拿下的时候确实形迹可疑，所以我把他羁押了起来。”
我有点意外，难道师父现在已经打不过洛寒桐了？确实也有可能，他经历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伤，敌不过洛寒桐也是有可能的，师父，真的出现了吗？还是说洛寒桐在怀疑我，所以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想要试探我？
我心里完全没有底，如今这样的时候，朵荞有了身孕，洛东亭和朵大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如果洛寒桐抓住的人真的是师父，那我该怎么办？
我去见他，看见那个多年在梦中苦苦思念的人，真的能让自己不露出一点破绽吗？我想我根本做不到，可是我依然不相信师父会轻而易举的被洛寒桐捉住，连无人醒他们都寻不到师父的一丝踪迹，怎么洛寒桐就能抓得到他呢？
“洛寒桐，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说便是，在我面前无需掩饰。”
我低下头，慢吞吞的说：“我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告诉我实情吗？”
“我似乎告诉过你，怎么又问起了？”
“我……我上次，就是倪谷自缢的那次，我在御花园听见她们说……说我……在中原的时候，和师父不清不楚，是真的吗？”
洛寒桐的眼睛看着我，“倪谷还说了这些？你上次怎么没有告诉我？”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听的，所以，没有说出来，我那日生气打了她，也是因为这个，可是倪谷说她也是道听途说的，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柒月，说真的，我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是否存在，只有你和你师父才会知道，如今你已经不记得了，那么这世间便只有你师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静了半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你想见他？”
我眯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样子，“我当然想见他啊，那是养我长大，教我本事的人。”
“我知道了，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真的吗？”
洛寒桐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然后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思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可是我最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难道真的是洛寒桐抓到师父了？那么他是在哪里找到师父的？师父怎么可能随便被洛寒桐捉到？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洛寒桐的后宫里苟延残喘……
但是，我依然不相信洛寒桐真的抓到了师父，从他开始说这句话，我便觉得这定是一个局，我不知道我到底什么地方被他怀疑，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他在怀疑我，而且犹疑不定，所以，他才用这个曾经被我视如性命，而今却应该形同陌路的人来试探我。
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我不知道该问谁，我只能用那种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甜腻声音对着洛寒桐撒娇献媚，来换取最后的一点时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墨玉跑了
他说很快，很快是什么时候，是在洛东亭造反之前，还是造反之后？
下月初二，还有九天时间，这九天里还会发生多少让我心惊肉跳，让局势天翻地覆的事情会发生。
我靠在洛寒桐怀里，嘴上说着温和软语，心里却在默默的念叨着：希望这九天时间快点过去，不要再发生什么变故，不要……再有无辜的人受伤。
整整一天，我都在思考着师父的事情，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洛寒桐抓住的人是不是他，如果是，那师父现在被关在哪里？如果不是，那么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洛寒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以他的个性，宁可错杀所有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有可能背叛他的人，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在怀疑我，却迟迟不肯动手，这让我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更加的不安，他不动手，可能是对我有些许留恋，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在谋划着更加可怕的事情。
很快，又两天的时间过去了，洛寒桐只字不提关于师父的事情，我装作漫不经心提起一句，他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只好安安静静的顺从他的意思。
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的让我觉得呼吸都沉重着，心中如坠重石。
我暗暗的等待着最后那几日的到来，等待着洛东亭带人冲进前殿，在朝堂之上将洛寒桐拿下，将他所做错的事情公诸于众，然后我会离开这里，去找师父的下落，哪怕我再也寻不到他的影子，我也愿意天涯海角四处寻找。
可是仅仅两天时间，无人醒又来找我，告诉我一个让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忧愁的消息，“墨玉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前日晚上我去找朵荞，有些事想与她商议，没想到墨玉竟然出来了，来看见了我们，我情急之下，就把她打晕了。”
我差点想要揍他，“吴大哥……你……没把她杀了吧？”
“没……我把她关起来了。”
“这样也好，过不了几日，宫中局势就会大变，到时候再放她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无人醒面具后的脸带着一丝谄媚的笑，似乎在讨好我，我意识到了他闯的祸似乎不仅仅是如此，于是叹了口气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墨玉……今天晨起时，不见了。”
他说完，飞身向后跳了一大步，正好躲开了我扇他耳光的手。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丫头，你还真打啊。”
“不是没打着吗？你躲的那么快。”
无人醒叹了口气，问我：“怎么办？”
“以你的本事，竟然没有抓住墨玉？”
“我不能一直留在寒星楼里，就把墨玉捆起来让朵荞看着，没想到朵荞打了个瞌睡的功夫，墨玉竟然跑了，她找遍了整个寒星楼，我也在周围寻遍了，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不知道是怎么跑的。”
我也有点头疼，又问他：“墨玉都听到你们说什么了？”
“听到我们在说朵荞腹中的孩子，若是她跑到洛寒桐面前告密，那朵荞就必死无疑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当时并没有谈及和你有关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我带着面具，那个墨玉也不会知道我是你的死士……”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你的我的，墨玉已经逃掉快两个时辰了，她必定不敢大白天在外面乱走，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等着天黑，虽然洛寒桐不喜欢她，可是现在唯一能救她命的是洛寒桐，所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见到洛寒桐的。”
无人醒仔细想着，“要不要我趁着天亮去把宫中的隐秘之处都检查一遍？”
“吴大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王宫这么的大，纵使你武功高强，也没办法把所有隐秘之处都检查一遍的。”
无人醒急的来来回回的转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丫头，牵连到朵荞，我这心里就乱，你说吧，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我沉了沉心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不够用了，墨玉跑了，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宫里这么大，她又与谁交好，现在谁能保她一条命？
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墨玉已经是被洛寒桐下了死令的人了，她现在跑出来，最多是去找其他几个妃嫔帮忙，最没有心机的倪谷已经死了，婧庄妃精的像一只猴子，不可能帮她，而那个冷燕舞，更是清寂无声，从来没有过任何动静。
“吴大哥，你觉得墨玉最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她会去找谁？”
“寒星楼离嫔妃们住的地方都很远，墨玉平日里也未见得与谁交好，你说的这些可能，我还真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她会去找谁，而且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在宫中结下了能够舍命保她的人吗？”
我思忖良久，真的想不到她会找谁来助她，说破大天，也没有人敢轻易去帮她。
我们想的时间越久，墨玉的机会就越大，我们心里就会更加不安，无人醒依然在旁边自顾自的念叨着：“她逃出来，能去哪呢？”
是啊，她能去哪……能去哪？
去哪……
“对啊！吴大哥！墨玉无论是跑到哪里，她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见到洛寒桐。”
无人醒的眼神也镇定了下来，“丫头，你说的对啊，无论墨玉在哪，她最终就是想见到洛寒桐，所以只要我盯死了洛寒桐，就万无一失了。”
“可是，你能保证在洛寒桐看见墨玉之前就抓住她吗？”
“这……墨玉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我应该可以抓住她。”
“吴大哥，墨玉若是见到洛寒桐，朵荞的命就没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无人醒叹了口气，“是我和朵荞连累了你们，原本说好了，我们俩会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现在却因为我们让你为难了。”
“吴大哥，你别这么说，若不是你和朵荞，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宫外的人有所接触，是朵大人在宫外尽心尽力的为我筹谋，还选了洛东亭来继承大统，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你们两个，吴大哥，你是我的恩人，从小是，现在还是。”无人醒拍拍我的头，“是你自己在帮你自己，若不是当初你拼命去牢中见了我一面，初先生也不会救我出来。丫头，你放心，无论我和朵荞到最后是生是死，都不会牵连到你的。”
他说这样的话，总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看见了当年赵锦絮临死前回眸看我的一眼。
我打断他：“吴大哥，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个，你若是在死士中有信得过的人，可以让他们一起帮你盯着，我这几天尽量拖住洛寒桐，让他多和我在一起，这样若是有什么事情，我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不行，洛寒桐为人机警，疑心太重，若是东窗事发，他意识到你在帮我们，那连你也一起完了。”
我对他苦笑，“你以为他现在就不怀疑我吗？他一直都在怀疑我，只是他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来要我的命而已。”
无人醒皱眉看我，“怎么会，他一直待你……还算温善……”
“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我，他与我温善只是他愿意而已，活得再严谨诡谲的人，都要有一个地方来释放一下与平日里不同的东西，很不幸，我恰好就是那个让他舒缓心境的东西。”
“你若是这样说，好像还真的像洛寒桐的为人。”
“吴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不要骗我。”
无人醒的眼神有点认真，“何事？”
“我师父的下落，你真的毫不知情吗？”
“丫头，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好几次了，吴大哥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绝对不会骗你，初先生的下落的确无人知晓，起初我们也在猜踱着那个暗中助我们的人是不是初先生，但是依然寻不到丝毫痕迹。”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应不应该告诉他，洛寒桐说他捉到了我师父。
犹豫了许久，我还是闭上了嘴，无人醒现在困在这个局里心系朵荞的生死，我不能再给他徒增烦恼，若是捉到了墨玉，再提起不迟。
事不宜迟，无人醒飞身离去，赶往洛寒桐还在上朝的正殿，无论墨玉现在躲在哪里，只要不让她见到洛寒桐，那便万无一失了。
我想了想，也起身前往正殿，在无人醒找到墨玉之前，我要时时刻刻留在洛寒桐身边。
墨玉并不知道我和朵荞的关系，但是她与我势不两立，若是见到洛寒桐在我身边，至少能挡上一挡，多给无人醒一些时间。
我脑子乱的要命，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恍恍惚惚到了正殿门口，正好赶上散朝。
一群大臣迎面走来，看见我，便开始窃窃私语。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又见容兼
我对所有朝局中人的印象几乎都只是四个字：道貌岸然。
文官不能安民，武将难以守境，那么多大局之势竟要靠一个女子的单薄之身来撑起，着实让人恶心。
在他们的眼里，我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精，两相看不上的，还要互相假装迎着笑脸，也是难为所有人。
我微微仰起头，装作看不起他们的样子，挺胸抬头继续往前走，想等到正殿侧门口等洛寒桐出来。
这个地方，平日里洛寒桐的贴身仆从散朝之后会在这里候着，等洛寒桐出来。
我走过去，却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容兼。
那一瞬间让我慌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被洛寒桐收押了吗？难道我上次差点被容兼逼死对洛寒桐来说就只是把他关了几天而已？
果然，在我和容兼之间，他更信任的还是容兼，不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我的呢？
换句话说，洛寒桐向我提起师父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怀疑我了？可是，我想不通我到底什么地方漏了破绽，让他怀疑我。
在我愣神的那一瞬，容兼抬头看见了我，我看见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我知道这个时候离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就算是为了朵荞，我也不应该现在离开。
我走过去，站在容兼面前，看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风平浪静的笑，容兼低头施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安好。”
我继续笑着，“多谢容总管挂念，本宫自然安好。”
“娘娘，奴才……”
容兼又要开口说话，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那“啪”的一声响，感觉正殿里面都能听得到了。
容兼被我打的有点懵，怔怔的看着我，“娘娘，您这是……”
我脸上笑容未退，“容总管，不久之前本宫差点因为你的苦苦相逼投湖而死，本宫向来是个记仇的人，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想报复你一下，不算过分吧？”
容兼的脸上虽然表情有些僵硬，却只有些浅浅的掌印，不知道是我力道不够还是他的脸皮着实太厚了。
他带着僵硬的假笑继续看着我，“奴才冲撞了娘娘自然是奴才的不是，娘娘您愿打愿罚，奴才都受着。”
“是吗？那容总管为何没有死在狱中，而是又出现在了这里？”
“娘娘，这可不是奴才自己想出来便出的来的……”
“你是说陛下放你出来？”
我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身后传来洛寒桐略带冷意的声音：“是朕放他出来的。”
我心下一惊，转过身去，正对上洛寒桐那双泛着幽暗光芒的眼睛。
他也正看着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与身上那高贵华丽的暗金绣纹龙袍十分不相称，或许，这件衣服本就不应该穿在他身上。“柒月，你怎么来正殿了？”
一时情急之下，我咧了咧嘴，却还是没有笑出来，想了片刻，对洛寒桐说：“我听说容兼回来了，所以来看看他。”
洛寒桐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看向我身后的容兼，然后微微闪了一下眸子，对我说：“是朕召容兼回来的，别人伺候朕不习惯，所以……”
这个理由让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看着他，“陛下惯是能征善战卧薪尝胆之人，此时竟然会以为少了一个仆从儿觉得不习惯，这个理由是不是太可笑了，您眼前这个人，曾经差点把我逼死，难道就因为他比别的仆从更加八面玲珑巧言善奉，就可以回到殿前吗？”
洛寒桐的眼睛眯了一下，走近我，“柒月，你可知道，在君王面前，从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就像你，早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了，可是因为朕愿意，所以你还能留在我身边。”
他说着，带着邪魅的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像是在与一个无知的孩子玩闹，“柒月，你若是想要一只留在我身边，就要听我的话。”
他阴森森的气息让我怔了一下，心里暗暗的盘算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大事要发生，而洛寒桐在提前给我警醒？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深邃和漆黑，我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却让我心中一寒，好像那个之前多次妄图杀了我腹中孩儿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伸手拉住我，或者说抓住了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送你回恋花凌。”
我看了容兼一眼，“你杀了他，我就回恋花凌。”
“别任性。”
“我没有，是他差点把我逼死，我一看见他，就恨不得给他一刀。”
洛寒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那种气势让我阵阵发毛，他平静的看了我一眼，抓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口中却轻描淡写的说：“你想打他骂他都随便你，不过现在你要跟我回恋花凌去。”
“为什么，天气这么好，我才不回去，我要在这里走走，你陪我好不好？”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再说话，而是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的往恋花凌的方向走去。
我想着他今天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里阴郁的光，觉得有些胆寒，于是也不再挣扎，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往回走。
我看着容兼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心里的狠就完全收不住，想了一下，还是对洛寒桐说：“可不可以，让容总管不要跟着我们，否则我真的要杀人了……”
洛寒桐斜目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容兼，还是点了头，停住脚步，对容兼摆摆手。
容兼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低头停了下来。
一群人继续往恋花凌的方向走，我看着容兼躬身站定的身影一点点被身后跟上来的内监宫女们遮住，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我让容兼不再跟着我们，是犯了天大的一个错误，这个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
我跟着洛寒桐回到恋花凌，一进房间，他就把所有的仆从都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我对面，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
这让我心里隐隐的不安着，他这样的架势，平日里或多或少也会出现，可是今日竟让我从心里往外的害怕着，前几日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又开始蔓延，从我的脚底一点点升起来，似乎整个房间都是阴冷的气息。
我哆哆嗦嗦的看着洛寒桐，毫无底气的问：“洛寒桐，你今天怎么了？你好奇怪……”
洛寒桐依然没有说话，只用一步便走到我身边，直截了当的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我们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依然平静如常，似乎没有一点异动，可是我的心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起来，我努力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季柒月，这么久的时间你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只剩下七天你就要自由了，你这是怎么了……
心里拼命的问自己，可是丝毫不起作用，我看着他，竟然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
洛寒桐直勾勾的盯着我，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依然一句话都没有，低头直接封住了我的嘴唇。
我木呆呆的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亲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洛寒桐今天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可是他又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只是欲火焚身，所以才冷酷一些让自己沉静下来？
思索间，我已经被洛寒桐放倒在地上，紧紧的压住，他的大手伸进我的衣服里肆意揉捏着，我咬紧下唇，告诉自己，没事的，柒月，你要忍，没事的，还有七天，还有七天你面前这个男人就要死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我正默默的想着，突然洛寒桐停住了，我听到他冷冷的，带着嘲弄的声音对我说：“大概七个月之前，我也曾经这样对你，你的反应和现在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样的……视死如归，唯一不同的是，那时你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他这句话让我打了一个激灵，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果然，他已经在怀疑我了……
我睁开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你在说什么？”
洛寒桐低头看着我，那漆黑的眼睛好像要把我吸进去的样子，“你太冷静了，冷静的完全不像从前的你，柒月，我用了太久的时间来想，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我还没有完全认识你，后来我意识到了，这样冷静的人，只有心里带着仇恨，才能做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恨容兼，可是这和你没有关系啊……”
洛寒桐听着，笑了笑，“别挣扎了，你要知道，若论装模作样，没有人比我更擅长，可是柒月，我还真是低估你了，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才敢确定你是真的在骗我……”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的身子被他压着，衣衫不整，耳朵里听着他寒意中带着刀子一样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看着他。
洛寒桐附身在我的颈窝里轻轻的摩挲着，嘴里轻轻的念叨着：“柒月，你还是和当初一样美。”
“洛寒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柒月，你看看你这副安静的样子，我的柒月，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满不住了，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洛寒桐，托你的福，当初的那个季柒月，早就已经死了……”
他双臂撑在我的身体两侧，直直的盯着我，“柒月，你果真一直在骗我……”
“那又如何，不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你在骗我的？”
“是因为我害了墨玉吗？”我早就知道洛寒桐能看出墨玉是被我陷害的，他不是傻子，不会被眼前的局面所迷惑，正如他所说，他相信我，是因为他愿意相信我，因为在他心里我比墨玉更重要一些而已。
洛寒桐点点头，“你果然聪明，墨玉的事情，你太心急了，如果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那个回到从前一般干净如孩子一样的柒月，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干净如孩子？洛寒桐，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恶心吗？像我这样的人，早就已经污浊不堪了。”
“柒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在我心里，我在乎的根本不是你的过去，我知道有些幻想是不可能的，但是，当我意识到你真的在骗我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意外。”
我露出一丝苦笑，“骗你，难道你就没有骗我吗？”
我听到洛寒桐的牙咬得咯吱吱的声音，然后他猛地低头下来，堵住我的嘴唇，狠狠的咬着，血腥味渗进我的口中，呛得我呼吸里都透着痛。
洛寒桐许久才抬起头来，凉薄的嘴角沾着鲜红的血，喘着粗气看我，眼睛里泛着猩红，“柒月，你以为我留你的活命是为了什么？你真的以为我对你的感情都是欺骗吗？”
我抿嘴舔了一口嘴角的血，果然自己的血就是可口。
“洛寒桐，你现在说这些，难道是想要让我原谅你吗？那你倒不如不揭穿我，我们还可以一直在这样虚伪的日子里互相欺骗着，至少，我还能对你笑一笑。”
“柒月……你忍辱负重留在我身边，是想杀我？”
“难道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是真的对你生了情意？”
洛寒桐也舔了舔嘴角的血，似乎觉得血不够味道，又附身在我被咬破的嘴角上啄了一口，然后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说：“我一直在做着这样的梦，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忘了那些事情，我甚至会想着，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提及之前的事情，我们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就好像当初在郊外我便迎娶你做了我的新娘，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洛鸿影的人……”
“你做梦……”
“那我宁愿贪欢于此，再不醒来。”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洛寒桐，你现在还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无聊吗？”
他的长指在我的脸上划过，“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无聊。”
我歪头躲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到地上，“洛寒桐，我本来以为我能看到你死在我面前，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要死在你前面了。”
“柒月，我杀了那么多人，却从来没对你动过一丝杀意……就算现在，我还是舍不得杀你。”他的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似乎有泪水在里面徘徊。
“洛寒桐，收起你的虚伪，别在我这里浪费唇舌了，我活下来唯一的支撑，想要你的命。”
他突然直起身子坐起来，然后伸手把我也拉起来，直接收进怀里，抱的紧紧的，我的骨头都快要碎了。
我拼命挣扎，用尽全力抽出半个身子，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洛寒桐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红色指印，他竟然低头看着我笑了，甚至露出一丝宠溺，就像平日里宠着我一样，“柒月，你打的这么狠，脸上会留下痕迹的，明天可怎么上朝呢？”
我推开他，又在另外半边脸上给了他一巴掌，“洛寒桐，你要干什么，你清醒一点好吗？我们是仇人，我留在你身边是来杀你的！”
他露出一丝邪笑看着我，“柒月，不清醒的人是你，你留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为什么还活着？就凭你，你能杀的了我吗？你是想打死我？还是偷袭我？”
他又一步步凑过来，死死的掐住我的胳膊，“柒月，就算你时时刻刻想要我的命，你也是找不到机会的，可是我，我什么都没失去，我的江山，我的王位，还有你季柒月的身子……都是我的。”
他带着占有的笑容，突然猛地抬手打我颈后大穴，他的速度我是望尘莫及的，想要躲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后脊一麻，腿脚发软，身子绵绵的瘫下去，被洛寒桐伸手接住。
我迷迷糊糊的晕着，只听见他的声音似梦似呓，在我耳边反反复复的想着，“柒月，就算你还记得，你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朦朦胧胧的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榻上，身边站着一个眼生的小宫女，正怯怯的看着我。
我想爬起来，跟她说点什么，可是身上竟没有一丝力气，轻轻一动，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那宫女看着我，“娘娘，您醒了？”
我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果然是一身不堪入目的痕迹，如今在洛寒桐眼里，我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了吧。
我勉强对那小宫女点点头，“我想喝水。”
“是。”
她紧着脚步端了杯水给我，我一饮而尽，感觉自己清醒了一些，开口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
“娘娘，已经夜里四更天了，您……一直昏睡着。”
“洛寒桐什么时候走的？”
“洛……”小宫女说了一个字，才意识到我所说的是当今陛下的名讳，于是赶紧捂住了嘴巴，含含糊糊的对我说：“娘娘，您怎么直呼陛下名讳呢？这是大不敬之罪啊……”
我苦笑，“他最好能杀了我。”“娘娘，您怎么了？”
“无妨，我死不了的，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宫女把手拿下来，眼巴巴的看着我，“陛下，是天黑之后离开的，大概……走了两三个时辰了。”
“他说什么了吗？”
“陛下说……让娘娘好生安歇，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我被软禁了？”
小宫女低下了头，没敢说话。
我慢慢的把身子撑起来，拖过被子遮身，继续问：“那他有没有说如果娘娘出门了，你们整个恋花凌的人都要死之类话？”
小宫女瞪大了眼，“娘娘，您怎么知道？”
“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这个院子的，不会让你们白白搭进了性命，我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娘娘，您……和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对她笑，“陛下是君主，生我一个小女子的气而已，不妨事，你们安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必在意我。”
“娘娘……”
“我累了，你去吧……”
“那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面候着。”
“好。”
我看着她关门出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就觉得浑身上下已经开始透着尸体的腐臭味。
洛寒桐依然不会杀我，他真的如此确信我杀不了他吗？
他怀疑了我，定然也会去怀疑与我有关的任何人，他会怀疑朵荞吗？我想着想着心乱如麻，却知道自己如今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只能暗暗的盼着洛寒桐不要猜到朵荞与我的关系，不要查到朵大人和洛东亭正在谋划的事情。
还有六天，洛东亭就会打进来了，只要我不死，我就可以扶保洛东亭上得王位，可是，这六天恐怕对我来说，该是炼狱般的折磨吧。
我眼睁睁的看着窗纸上画的花瓣被晨光一点点由阴暗的紫色照成明媚的粉色，勉强拖着身子爬起来，穿好衣服，唤了侍女进来熟悉。
依旧是昨晚那个小丫头，她看着我走神的样子，便拿了一只漂亮的玉蝶描金钗在我头上比划，“娘娘，您看这支钗是不是很漂亮，娘娘您美丽动人，头上簪一只玉蝶简直就像仙女下凡了一样。”
仙女……若是仙女都如我一般肮脏不堪，那真是有辱这两个字了。
我也懒得说话，就继续半睁半闭着眼瞧着镜子里如风烛残年的老妇般憔悴无神的女人。
那丫头见我没什么反应，又对我说：“娘娘，您怎么不开心呢？”
“有什么事，值得我开心吗？”
她想了想，“嗯……娘娘，我告诉您一件事，您一定觉得有趣。”
我稍微把眼睛睁大了一些看她，她笑了笑，对我说：“昨天夜里，宫里处死了一对亡命鸳鸯，听说是霁嫔娘娘和一个死士！”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苦命鸳鸯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好像一声惊雷在耳边响起一般，许久，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她：“昨晚？”
“是啊，就是昨天夜里，不知怎么的，陛下突然派人到寒星楼把霁嫔娘娘带走了，然后和一个带着面具的死士……一起连夜处死了。”
这丫头见我问的这么认真，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表情有些异样，还在对我笑着，“娘娘，他们都说霁嫔娘娘和那个死士背着陛下行为不端，您说她们这样的人被处死了，是不是大快人心啊？”
“大快人心……是啊。”
小侍女这才意识到我似乎情绪不对，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啊？”
“无妨，昨晚的事，你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她见我想知道，还以为是她的话茬让我开心了，立刻来了精神，“奴婢也是一早的时候听门口的侍卫大哥说的，他们说昨晚，陛下离开之后不久，便传来了消息，有卫兵冲到寒星楼带走了霁嫔娘娘，直接打入死囚牢，连夜便赐了毒酒。”
“可是……好端端的，陛下怎么突然发现她们之间的事情呢？”
“奴婢听说，是玉瑾佳人在寒星楼与霁嫔娘娘同住，无意中发现了，于是禀告了陛下。”
我心里一紧，怎么可能，墨玉怎么会有机会告诉洛寒桐的，无人醒明明一直盯着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墨玉呢？
我沉了沉心思，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天黑才离开，墨玉有着身孕还能找到陛下，也真是辛苦。”
“不是的，陛下都已经不愿意见玉瑾佳人了，她怎么会有机会见到陛下呢？”
我被她绕的莫名其妙，“不是你刚刚说玉瑾佳人禀告陛下的吗？”
“是女婢没说清楚，昨日玉瑾佳人禀告的不是陛下，而是容兼容总管，恰逢昨日陛下在恋花凌中与娘娘在一起，可是容总管没有来，便遇上了玉瑾佳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我的手一抖，手里的珠钗差点掉在地上，觉得心口好像一下子堵了一块大石头，一口气也喘不上来了。
容兼，墨玉见到的人竟然不是洛寒桐而是容兼，是我让无人醒盯着洛寒桐却忽略了容兼，也是我让容兼不要跟在我们身后的，也就是说，如果昨日我没有把容兼赶走，那么朵荞和无人醒就都不会死了。
害死他们的人，竟然是我……我果然是个灾星，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死……都会死……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却怎么也无法呼吸，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我，“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一把推开她，“你走，离我远一点，走的远远的，我会害死你的。”
小宫女被我的样子搞得满脸迷茫，但还是伸手来扶我。
“娘娘，您快起来，您没事吧？奴婢去请太医来。”
我急忙对她摆手，勉强吐出一句话，“不……要，不要请太医，扶我起来。”小丫头一脸惊恐，哆哆嗦嗦的把我扶到榻上，让我靠着床头休息，半倚半靠在那里，努力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费了半天的劲儿，却依然感觉心口憋闷，好像被人用石头压实堵死了一样。
小丫头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哆嗦着接过来，想喝一口，不想一点水下去，腹中却觉得酸涩无比，张口便吐了一地酸水。
那丫头年纪尚轻，更何况服侍的是我这样一个麻烦的家伙，吓得手足无措，只一个劲的拍我的背，不停的问：“娘娘，您还好吗？娘娘您不要吓奴婢啊。”
我又张口吐出来，这次酸涩的水里带着血，散发着浓浓的腥味。
“血……娘娘，您吐血了，奴婢马上去叫人来！”
她说着，不顾我的阻拦，跑了出去，我听见她的说话都已经破音了，带着哭腔到处喊：“快来人啊，娘娘吐血了，你们快去请太医……”
我靠在床头，觉得腹中火烧火燎的难受，心里的苦却更甚，吴大哥和朵荞，竟然是被我害死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这深宫中寥寥几个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冬叶，朵荞，无人醒，竟然都被我害死了，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我真的命中带煞，所有对我好的人都要死，而所有想要害我的人如初浅、启彦、洛寒桐这般都会活的滋润吗？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曾经对无人醒发誓，无论我受多少苦，都不会让朵荞受到牵连，如今看来，当初实在是太可笑了，可笑的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季柒月，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样一个罪孽滔天的贱人，也好意思说去保别人的性命，你三番五次的想要照顾别人，可是到现在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却是你，死的是他们，你还有什么颜面见他们？
季柒月，你这样的人，连死都是对你的照顾，你就应该活的耻辱而卑微，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人理会，无人照顾，无人在乎，这才配得上你给别人带来的痛苦。
我默默的流着泪，一直到有人进来，收拾了我吐的混乱不堪的地面，扶着一息尚存的我躺下休息。
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睁着，看着屋顶，耳朵里听不清声音，就像一具僵硬的尸体一样瞪着眼，一眨不眨的躺在那里。
太医来了，似乎说我郁火攻心，给我开了药，小宫女喂我喝了一口，我又吐了出去，浑身发抖，似乎在发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双手猛地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拎了起来，我看到面前是一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如果不是早已熟悉了，我一定以为那是夜空中的星斗。
我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莫名其妙的，竟露出一丝笑容，“洛寒桐，你来了？”
洛寒桐看见我像个疯子一般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松手把我扔回榻上。
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声闷响陷进被褥里，脸上的笑容依然未退，慢慢的变成了出声的大笑，再到疯狂的笑，笑的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我笑着，眼角的泪顺着鬓角滑进发丝里，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湿腻腻的，可是那笑声却始终无法停下来。
洛寒桐皱着眉看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看我一直笑着，似乎有些受不了，伸出大手给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我半边脸都没有了知觉，却依然保持着带着笑的表情，想来，那张脸看起来一定很恐怖。
我慢慢的停止了笑，吃力的从榻上爬起来，走到洛寒桐的身边，含着泪的眼睛看着他，吃力的对他说：“洛寒桐，你赢了……”
他冷着脸看我，面色中是我读不懂的东西，我也不想读懂，只是继续看着他，一点点凑近他，越来越近，直直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洛寒桐，你这双眼睛不仅生的好看，看事情也远远比我要准呢，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你真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我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对着他撕心裂肺的喊：“为什么我想要保护的人就通通都要死？为什么我就不配有亲人有朋友？你告诉我！”
我使劲捶打着他，真的像个疯子一样说着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踢他打他，想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知道我筋疲力尽，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才动了动，伸手把我安置回去。
我用最后一点点力气抓住他的袖子，他轻而易举的摆脱了我，然后转身坐在离我较远的一把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我，好像生怕我又突然发疯咬死他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的开口道：“你把自己搞成这样，觉得有趣吗？”
我勉强睁眼看他，“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这样吗？不然，一个小宫女，如何知道朵荞死时这个中细节？”
洛寒桐点点头，“是我让她告诉你的，这是你应该知道的，这件事情，还真是要谢谢墨玉，若不是她，我还真的没意识到朵荞在寒星楼会有这样的事情，也不会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当初朵荞被贬入寒星楼可是你贵妃娘娘一手造成的，你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怕是连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疼的要命，可能是刚才喊的厉害的，于是只能哑着嗓子对他说：“我和朵荞最大的关系，就是我们都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男人。”
我看见洛寒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心里觉得痛快，“洛寒桐，你的女人，都是残花败柳，我们表面上是你的妃嫔，可是心里面想着的都是别的男人，你这样的人，活该被人背叛。”
洛寒桐脸上明显带着怒火，我继续对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无人醒是自投罗网的吧？他愿意陪着朵荞一起去死，对吗？”

第二百六十章 洛寒桐的报复
他眯了眯眼睛，站起身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回敬他一个轻蔑的笑，“你的死士那么多，就算墨玉看到朵荞和一个死士在一起，也不可能直接怀疑到他，可是他却愿意站出来陪朵荞一起死，洛寒桐，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会真心真意的对你，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用真心去对别人，你也不会懂得什么叫生死相依。”
洛寒桐一个闪身便到了我面前，直接抓起我的肩膀把我从榻上拎了起来，我的身体离开了床榻，脚下也够不到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里。
他瞪着眼睛看我，“就算我不懂又怎么样，你爱的是别人，可是你依然在我的手里，现在只要我想，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得到你，就算初澈他得到了你的心，可是他除了痛苦还有什么，你觉得你们很快乐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听得我在盛夏的天里竟然觉得身上有些凉。他的大手像一把钳子一样捏的我生疼，好像手臂都要被他卸下来了一样。
我抬起头对他笑，“所以呢？你得到了我，你觉得很骄傲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笑，“陛下，整个锡戎都是你的，无论你想要什么，权利，钱财，想去哪里，想睡哪个女人……都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洛寒桐，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觉得开心吗？你夺来的权利里带着你兄长和侄儿的冤魂，你对面的女人每天对着你笑的时候其实她心里在哭，我每次对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心里恨不得一刀捅死你！你难道就不觉得恶心，不觉得胆寒吗？”
洛寒桐依然直勾勾的盯着我，但是抓着我的手慢慢放开了，我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还没来得及缓醒半刻，又被他拎起来按到墙上。
他的眼睛好像在冒血一样瞪得通红通红的，他低头看着我，逼得那么近，让我觉得好像马上就要被他掐死了。
可是他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我，慢慢的对我说：“你每次见到我，都想杀了我，是吗？”
我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听了，原本紧皱的眉头居然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迷离的笑容，“可是这对你来说太难了，论武艺，你打不过我，想下毒，又毒不死我，柒月，你很痛苦吧？”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却还是不停的往下掉，耳朵里听着他继续说：“其实我一直都在怀疑你，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揭穿你吗？”
他伸出舌头在我的耳朵上舔了舔，似乎想要我听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因为就算你什么的都记得，你也对我无计可施，可是我，还可以借你的手，看看朝中究竟是谁对我有异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你……”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我，带着赤裸裸的光，“不仅如此，顺便，还能得到你的投怀送抱，何乐而不为呢？”
我突然明白，从前我觉得讽刺的那些东西在现在来看都是玩笑，如今我才知道什么叫做讽刺，我忍辱负重的留在他身边，丢下所有的羞耻和自尊，还自以为很聪明的在暗地里筹谋着大事，可是这一切早就被他看破了。
他看着我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却还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猴子一样折腾，一定像是在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吧……
洛寒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我的腰间捏了一把，“你季柒月主动贴到男人身上的样子，怕是连初澈都没见过……偏偏我就见到了。”
他轻浮放荡的样子让我心里仅存的一点羞耻喷薄而出，低头躲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别说了……你别说了……”
他却不依不饶，脸上带着邪魅的笑，硬生生把我的手拿开按到墙上，低头附在我耳边，语气中带着调戏和迷离，“你在你师父的身下，也会这么千娇百媚吗？那个时候，你应该还稚嫩着，还不似现在这样，懂得如何取悦男人……”
我拼命想躲开他，手却被他死死的按着，人贴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苦苦哀求他：“你别说了……”
洛寒桐已经完全是在报复我了，他的脸凑得近在咫尺，强迫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在割我的心，“柒月……做坏人有什么不好？初澈为了你九死一生，洛鸿影把你宠的像个宝贝疙瘩，可是到最后呢？得到你的人是我……他们现在在哪？两个幽魂？”
两个幽魂……
我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师父死了吗？他在哪？你告诉我他在哪？”
洛寒桐挑了挑眉毛，“对啊，死了，我杀了他……没想到你那个天下无敌的师父现在已经这么不堪一击了，我还没怎么动手，他就一命呜呼了。”
他低头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果然是红颜祸水，天下无双的一个大才子，生生毁在了你手上了。”说完，又亲了一下，几乎是在咬我脸上的肉，“柒月，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好帮手，果然，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的心里彻底崩塌了，靠在墙上发着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已经不会哭了。
师父……你真的已经离开我了吗？你忘了之前曾经对我说过什么，你说不知道要把我放在心里，还会带在身边，可是你人呢……我还没有找到你，我还没有对你说对不起，你就真的已经走了。
洛寒桐看着我，把我拉过去靠在他身上，我无力反抗，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凭他摆弄，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柒月，你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我了，这是你的命，如果你敢伤害自己或者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找很多人来给你陪葬的。”
我伏在他肩头，轻轻的笑道：“你放心吧，给我陪葬的，只会是你一个人。”
“是吗？”他低下头，带着琢磨不透的笑容看我，看得我浑身发凉，拼命想缩起来，可是他的手牢牢的钳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只能也同样抬头看着他。
“洛寒桐，你好可怕……”
“你很怕我？”
“不，我现在只是觉得你，早晚会遭到报应的。”
他的笑容更深了，“没错，不过在我遭到报应之前，你不还是要待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吗？你可以盼着我的报应早点来，这样，你可以早点离开这个让你痛不欲生的地方，或者说，是早点离开这个没什么可留恋的世间。”
我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话，眼泪倾泻而下，洛寒桐长指挑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柒月，只要你和从前一样乖，我还是会好好待你的。”
我看着他，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指甲划破了他精致的脸，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似乎并不在意，低头继续笑，“柒月，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谋杀亲夫，让我怎么办才好？”
他说完，猛的抱起我压在榻上，不由分说的用大手扯开我的衣服，我挣扎着拍打他的手，却一点用都没有，如今我在他面前就是一直蝼蚁，微弱的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怜。
我的衣服被剥落，他看到我伤痕累累的身子，停下了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我看着他笑，“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太过残破不堪了？若是实在觉得脏，不如就丢掉吧。”
洛寒桐皱着眉头看我，一字一句的说：“想让我杀了你，你在做梦吗？你给我听着，我洛寒桐的东西，只能我亲手来处理，宠着她或者毁了她，都只有我才能决定。”
我看着洛寒桐阴冷无情的脸，真的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想得到什么，他附身下来，把我的双手压过头顶。
我浑身都是青紫红肿的痕迹，轻轻一动，就痛的厉害，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洛寒桐停住了，侧眸看我，我别过脸去躲开他的目光。
他没有做声，继续埋头肆虐，伤口的灼痛让我浑身发抖，本来就烧的厉害，加上疼痛，忍不住缩成一团。
洛寒桐低头看着我，突然开口：“柒月，你现在答应我，好好的留在我身边，不再去想那个死人，我今天可以不碰你。”
我回过头去对他笑，“你还是杀了我更实在，洛寒桐，我季柒月这辈子，心里只有初澈一个人，你洛寒桐，是我杀夫弑子的仇人。”
“住口！”洛寒桐一拳打在我耳边的褥榻上，拳头捏的嘎嘣作响。
然后他起身离开卧榻，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伸手搭了被子在我身上，冷冷的说：“你在发烧，穿好衣服，等下我叫太医来给你医治。”
“陛下好像很害怕小女子死了。”
他伸手扯我起来，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冷冷的说：“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我最好的帮手，我可不想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安安静静的穿好衣服，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对洛寒桐露出温谨的笑，“陛下，臣妾已经整理好了，可以请太医来了。”
我实在烧的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争执还是因为发烧，感觉头昏脑涨，脸上烫的厉害，昏昏沉沉的坐在桌边。
洛寒桐附身摸了摸我的头，我厌恶的躲开他的手，他没说什么，开门让下人去叫太医。
他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摸了摸自己脸上微微干涸的血痕，对我说：“你下手这么没轻没重的，脸上这道痕迹被人看见了，该怎么办才好？”
我冷冷的看着他，“原来你也是有脸面的。”
他冷薄的嘴角抿了一下，似乎带了一丝怒意，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太医走进来，看见洛寒桐脸上的伤，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低声说：“陛下，老臣以为是娘娘身子不适……请容臣回去取伤药来……”
“不必，就是娘娘身子不适，朕这点伤无碍。”
太医战战兢兢的看着洛寒桐，终究没有说什么，跪在我面前为我诊脉，然后他转向洛寒桐，低头禀告：“陛下，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火太大，郁火中烧，需要精心调养，舒缓身心才好。”
老头子犹豫了片刻，又加了一句，“陛下，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说完，见洛寒桐神色中似乎透着不悦，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洛寒桐似乎要发火，我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他瞟了我一眼，把火气压了下去，低声说：“做好你该做的。”
“是，微臣明白。”
老头低眉顺眼的出去了，我站起来想回到卧榻上休息，脚下一软，身子向下倒着。
洛寒桐眼疾手快接住我，我推开他，继续跌跌撞撞的自己走，我听见他在我身后说：“我知道你的心药是什么，但是你永远也得不到，季柒月，就算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从桌边到卧榻短短几步路，我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摸到了床头，我靠在那里辛苦的喘着气，对他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努力提着这口气，直到看你的报应。”
我说完，倒头靠在床榻上，再没有力气与他争执。
其实我一直都不懂洛寒桐对我到底还残存着些什么，明明已经剑拔弩张，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
若说是他舍不得我死，我始终都不愿意相信，他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就算是最初他对我有些许情意，现在，也该消磨殆尽了。再说，他堂堂君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在我身上下功夫，难道真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除非，他害怕中原的势力，可是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说我病死了，反正两国交战的借口永远不难找，他根本没有必要回避这个问题。他留着我，到底要做什么呢……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在梦里，依旧不能踏踏实实的睡，却真的难以看破他的心，这个人的心机真的太深了，我那么多的努力，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傻子，我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破了我，知道了我和朵荞的关系，那朵大人是不是也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呢，那洛东亭呢，是死是活，洛寒桐也同样抓到了他吗？还有师父，师父真的被洛寒桐杀了吗？他是在哪里找到的师父，他又怎么可能杀的了师父？
洛寒桐对我说的那些话，必定有一些是诈我的，可是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翻来覆去，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冷汗把枕头浸的湿漉漉，上面绣的并蒂芙蓉也似乎被水养的鲜活了一些。
洛寒桐一直在房间中看着我，彻夜未眠，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顶着黑眼圈和脸上那道细长的血痕打算去上朝。
我对他说：“我们都已经这样针锋相对了，你就不必再如从前一般做个温善的好男人了，此时你应该把我关进牢里每天上着大刑才更合适。”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着，半响，才开口道：“好好休息，这段时日，我会每天都来看你。”
然后，也不管我快要瞪出血的表情，转身出门去了。
那小丫头给我送了药和早膳，我勉强吃下去，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让自己颓废。
我这条命的上实在负载了太多人的冤魂，若是我想不开寻了短见，下去见到他们，他们会问我：“我们为了你白白搭上性命，你倒好，自己抹了脖子，早知道我们就不会帮你了。”而后又会有一群我可能都不认识的怨鬼跑来对我说：“都是你，因为你的死害得我们整个恋花凌的人都死了。”
想想这场面还真是蔚为壮观，我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对我身边的小丫头说：“你服侍了我两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回娘娘的话，奴婢绮珊。”
“嗯。”
“娘娘，奴婢觉得您似乎比昨日气色好了些。”
“是吗？那要谢谢你照顾的周到。”
绮珊赶紧低头，“娘娘福泽深厚，定然会好转的，奴婢只是做好分内事而已。”
“福泽……”我轻轻的默念这两个字，我这辈子所有的福泽，或许都用在了初家小院里陪伴师父的那些年了吧，曾经，我对师父说我这几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和他在一起，现在想来，可能是他真的太好了，我这些运气，也只够陪他九年而已。
我们，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错过了彼此，只是他那日晨起时照常的离去，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天各一方，人鬼殊途了呢……
可是，那些让我们苦苦离散的人，初浅，启彦，都还好好的坐在金殿里享受着权利带来的快乐，或许在他们的一生中这样无辜的人太多了，区区两个人的终身幸福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绮珊见我发呆，小心翼翼的叫我，“娘娘，您还好吗？”
“没事，放心吧。”
她似乎在微微的叹气，我装作没听见，继续问她：“霁嫔娘娘的尸骨如何处理的？”
她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说话有点结巴，“这个……霁嫔娘娘的死……是……是秘事，奴婢自然不知道尸骨如何安放……”
“秘事？为何听你说起缘由之时那么详细，好像你亲眼见到了一样，如今又是秘事了？”
“啊……娘娘，奴婢……奴婢昨日是听说的。”
我的头实在沉重着，只好趴在桌上眯着眼睛看她，漫不经心的问：“听说的，是听洛寒桐说的，还是听容兼说的？”
绮珊愣了一下，脸色变了，我暗道这丫头的本事还真是不如月儿和冬叶，连争辩几句的本事都没有，看来洛寒桐手下的人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我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来路，不必掩藏着什么，我和洛寒桐现在是什么样想必你也清楚，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我不会怪你，也会尽量不连累你。”
绮珊呆呆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跪下来恭恭敬敬施了一个大礼，“多谢娘娘。”
“我没力气扶你，自己起来吧。”
她抬头看我，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对我说：“娘娘，其实奴婢想劝你一句，陛下是至尊之人，您和他剑拔弩张，一定会吃苦头的。”
“是洛寒桐让你来劝我的？你劝人的本事可实在是太差了。”
“不是的娘娘，是奴婢看着您身体虚弱，愁眉不展，觉得您真的吃了太多苦，陛下现在还对你尚留温存，不如娘娘您就顺从于陛下吧，您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君主呢？”
尚留温存，我对绮珊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小丫头，谢谢你还惦记我，可是，很多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若是能委曲求全，我又何必为难自己？”
“娘娘……”
“我这个人似乎命中带煞，所有在我身边的人总是要受到一些牵连和伤害，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顾及我，保全你自己就好了。”
绮珊咬着下唇看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我勉强笑笑，“这是我活了二十几年唯一能对身边人所说的话，你一定要用心记得。”
“是，娘娘，奴婢记住了。”
“作为交换，你也要对我说一句实话。”
“这……”
“绮珊，我不会为难你的，你只要告诉我朵荞和那个死士的尸骨是如何处理的就好。”
小丫头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又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说：“本来说与所有的死囚犯一起弃到乱坟岗的，可是最后清点尸骨的时候有人说少了两具，我们也不敢呈报给陛下，私底下悄悄议论，可能被朵大人家的人偷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朵大人没有被抄家吗？”
“家是抄了，可是朵大人逃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亲自安排
逃了……
我露出一丝笑容。
绮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紧张的看着我，“娘娘，这可不是奴婢告诉您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交易，我不会出卖你的。”
“多谢娘娘。”
我向她伸出手，“扶我去休息一下，实在是走不动了。”
绮珊急忙紧着步子来扶我，帮我擦额头上的虚汗，“娘娘，您的身子如此，就不要过度忧思了。”
我的目光有些飘，自己都不知道看的是哪里，轻轻的我对她说：“绮珊，你知道我为什么输给了洛寒桐？”
“这……是陛下太过睿智？”
“是我太不懂深思熟虑，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懂得隐忍了，以为自己的思虑已经足够了，甚至觉得我伪装的十分好，可是我要面对的人，那是洛寒桐，他是一个惯会带着虚伪面具的人，我在他面前，想的再多都不过分，我输了便输在我太浅薄，低估了他。”
绮珊低着头不说话，她是洛寒桐的人，她知道我说的没错，洛寒桐这个人，看似放荡形骸，实则深不可测，最可怕的是，他总会有本事让人忽略他心里的阴谋，让人放松警惕，然后掉进他的圈套。
我看着绮珊的手指头绞在一起，心下苦涩着，恐怕，就算是如今我们之间的这些话，也不会逃过洛寒桐的耳朵，可能从一开始，我以为隐秘的事情，包括月儿，包括冬叶，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下的。
那么绮珊对我说的话，也是同样不可信的吧。
我看着她拘谨的脸，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答案，没想到绮珊突然凑过来，俯身在我耳边悄悄的说：“娘娘，绮珊没有骗你，朵大人真的逃了。”
我心下一惊，抬头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迅速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中的神色与刚才无异。
这句话，是洛寒桐安排好的，还是她真的发自内心的可怜我？我现在已经被洛寒桐骗的神经兮兮，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绮珊带着微笑看我，“娘娘，陛下深谋远虑，您这样和陛下对立下去，受伤的永远都是您自己啊。”
“你不必劝我，你知道的，就算我表面上答应，心里也必定不会答应，不要浪费唇舌了，下去吧。”
绮珊叹了口气，“娘娘好好休息吧，有事唤奴婢就好。”然后悄悄的转身出去了。
我靠在软枕上，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发呆。
如今，朵荞和无人醒都已经不在了，宫中再也无人能让我与外面有联系，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牢笼中的困兽，唯一不同的是，困住我的牢笼是精致的雕花门窗，而困在笼中的我也不是一只野兽。
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呢？就算绮珊说的是真的，朵大人真的逃走了，那么下月初二，他和洛东亭还会杀进宫来吗？朝局所向，洛寒桐已经心知肚明，他们还有打进来的本事吗？
死刑犯的尸体丢了两具，是朵荞和无人醒吗？那师父的呢？师父那样一个人，死后真的就和别的死囚一样，被丢在肮脏阴晦的乱坟岗，任野兽撕咬他的躯体吗？
看着窗外夏日的繁花盛景，果然，王室精心布置的小院，比那初府的院落纷繁旖旎了太多，只窗口小观一隅，都是眼花缭乱的。
我若是能如雀鸟般顺着窗口飞了，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我现在头重脚轻身子虚乏，当年最引以为傲的轻功也几乎废了，恐怕现在随随便便拉来两个侍卫我都敌不过的，真是可惜了师父费尽心力的教我。
我歇了一会儿，爬下床，踉跄着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口，想让这夏日明媚的风景驱一驱心中的阴霾，阳光照到外面葱茏的花上，在我眼里却丝毫没有光彩。
到底是有阳光的地方温暖些，我身上寒意退了，觉得舒服一些，循着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趴在窗框上闭眼小憩。
正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东西砸了一下我的头，我猛地抬起头来，四下观瞧，除了院中有一位老内监正认认真真的修剪花枝，并无他人，我叹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心里慌着，连趴一会儿都趴不安稳了。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突然又有一个东西砸到了我的头，我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石子。
我心下一惊，立刻四处张望，终于，在离我甚远的一棵高大的树上，层层叠叠密叶后面，我看见一个黑影，带着熟悉的面具，无需看清，只那灵活的像猴子一样的动作，我便知道那是谁。
无人醒，他竟然还活着，那朵荞呢？是不是也没有死，绮珊说的那两具丢失的尸体，难道就是朵荞和无人醒吗？
听绮珊的意思，杀手们处理的时候发现丢了两具尸体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洛寒桐，而洛寒桐以为万无一失了，也没有在乎，这才让无人醒和朵荞钻了空子，可是明明是说斩了啊，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俩的躯体把自己头捡起来又装了回去？还是说我大白天撞鬼了？
我又使劲儿揉揉眼睛，那个人影并没有消失，一种重获新生的欣喜让我差点晕过去，看到他还活着，比看到我自己的转机还要开心。
他轻轻对我比划了一个手势，似乎是要我放心，然后飞身离去了，我站在窗口，呆呆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莫名其妙的掉下了眼泪。
门轻轻地响了，我回过头去，看见绮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大大的托盘，“娘娘，这是温补的小食，陛下特意吩咐让您一定要吃的。”
我笑道：“有毒吗？”
“娘娘，您别吓奴婢。”
我抬手擦了脸上的泪，坐回桌边，绮珊问：“娘娘，您哭了？”
“我现在的境遇，流几滴眼泪才是正常的，我若是还能开开心心的，你不会觉得我疯了吗？”
绮珊低下头，没再说话，把托盘放在桌上，垂首而立。
我伸手去拿，绮珊突然开口，“娘娘！”
我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不会真的有毒吧？”
绮珊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哆哆嗦嗦的说：“奴婢是想说，娘娘应该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看着她的样子，从抽屉里取了一只银针试探，果然，针尖是黑的。
我心里暗暗有了数，轻声问她：“这是慢药还是快药，会立刻死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这是……陛下亲自安排的膳食。”
洛寒桐亲自安排的，毒死我？这个死法也太没有新意了吧？
我对绮珊笑笑，“别怕，我喝了就是，不会让你为难的。”说完，我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绮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有些不忍，“娘娘，您这……其实娘娘只需要像陛下服个软就好，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服软？傻丫头，我就是软弱了太久了，到现在才依然是个废物，从一开始。我被爹爹送到初府，后来被启彦送给洛鸿影，再后来，我忍气吞声的要在洛寒桐身边苟活，我这么多年，看似嚣张顽劣，其实别人要我做什么，我都在顺从，唯一真正想要反抗的时候，却发现伤害了真正爱我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娘娘……”
我转而笑笑，“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好吧，我自己在这里等我的死期，你先出去吧。”
绮珊没有动，小心翼翼的说：“娘娘，奴婢还是在这里陪您吧，奴婢实在是有些担心您。”
“怕我死了没人收尸吗？”
“娘娘，您……就让奴婢在这里陪您吧。”
我点点头，“也好，万一今天真的是我的死期，好歹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人陪着，不会做一个孤魂野鬼。”
绮珊看着我，走的离我近了一步，轻轻说：“娘娘，奴婢觉得您……似乎没什么危险，或许这真的只是温补的药里加了一些以毒攻毒的方子，陛下若是不想您活，可能早就动手了，也未必会等到现在的。”
“你说的也有理，不过平日里我的膳食陛下会亲自过问吗？”
“偶尔也会问一问，但是，从未亲自派人送来过。”
“那不就是了。”
绮珊瘪瘪嘴，也知道我说的对，于是轻轻的点点头。
我拍拍身边的凳子，“过来坐吧，老是站着不累吗？”
“奴婢不敢。”
我苦笑，“怕我突然死了吗？”
“娘娘，您别乱说了，您不会有事的，陛下对您还是有情意的。”
“那你要不要过来坐？”
绮珊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坐下了，我侧头靠在她单薄的肩上，不知道为何想起了箬茜，曾经那个美如画的女子，总是这样温婉的任我撒娇，只可惜红颜薄命，她这短短一生，比我还要凄苦百倍。
绮珊一动也不敢动，我问她：“绮珊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回娘娘，绮珊家里早年间因为一场祸事流离失散了，现今怕是只有绮珊一人在世间。”

第二百六十三章 杀了姐姐的爱人
“是吗？绮珊以前也是箌丘人？”
“不，曾经是中原江南人。”
“江南……”我抬起头，又认真的看了看她，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可是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姓程吗？”
绮珊愣了一下，也侧头看我，“娘娘怎么知道奴婢姓什么？”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的姓程，难道她真的是箬茜的家人？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的心狂跳着，试探着问她：“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箬茜的人？”
绮珊的眼睛在我面前慢慢睁大，然后满脸惊讶的说：“娘娘……认识我姐姐？”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抖，激动地都快说不出话了，“箬茜真的是你姐姐？”
“是，可是我们已经失散了十多年了，我一直以为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娘娘您是怎么认识姐姐的？”
我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一下子抱住绮珊，“我真的……真的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能遇到箬茜的家人。”
绮珊也显得有些激动，“娘娘，我姐姐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这样一问，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一下，放开抱着她的手，轻轻的说：“绮珊，你先冷静一点，箬茜她在中原时是我的好朋友……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我来锡戎之前，她就已经离世了。”
“死了……还是死了。”绮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没关系的，反正我一直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确定她不在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我明显看出她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我拍拍她的头，“你能这样想，箬茜的在天之灵也会安慰一些。”
“娘娘，您是怎么认识我姐姐的？你们是好朋友吗？”
我已经完全不把她当外人了，拉着她的手，“此事说来话长，绮珊，你知道中原有个人叫安子亦吗？”
绮珊愣了一下，“中原那个神医？”
“对。”
“娘娘连这个都知道，娘娘与那个大夫很熟识吗？”
我听她的话，似乎她认识安子亦一样，可是她认识安子亦，竟然不知道箬茜是安子亦的爱人？或许当年安子亦和箬茜在江南相爱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记不得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男人，而后来再见到安子亦的时候，箬茜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一对姐妹，便生生这样错过了。
我问她：“听你的意思，你认识安子亦吗？”
绮珊犹豫了一下，“娘娘既然是姐姐的朋友，绮珊也便对你说实话，那个姓安的大夫，绮珊不仅认识，而且……亲手送他上路的。”
我被她的话搞得脑子一乱，竟一时不敢去想上路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战战兢兢的问她：“送他上路是什么意思？”“当时，奴婢被安插在中原皇宫里做眼线，收到陛下的密令，让奴婢取了安大夫的性命。”
我拉着她的手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看着她发愣。
绮珊她并不知道安子亦和我的关系，所以说的坦然。
这天下讽刺的事情真的是一件接着一件，当时的她只是一个听从主子命令办事的杀手而已，又怎么会知道她刀下那具冤魂就是她姐姐钟爱了一生的男人？
绮珊看我脸色不对，轻轻的问：“娘娘，您没事吧？是不是奴婢提及杀人的事情，惊到您了？”
我赶紧缓过神来，“不是……没事的。”
“娘娘，我姐姐，和那个安大夫有什么关系吗？”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一个假笑，“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啊？箬茜姐姐是我师父的朋友，所以也是我的挚友，至于那个大夫……我只是随便打听打听而已，他从前还给我疗过伤呢，没想到竟然死了，也是可惜。”
绮珊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又问了我一些关于箬茜的事情，我勉强应付着。
我无法告诉她，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夫，更无法告诉她那个死在她手里的男人和箬茜是多么的相爱，这样的痛苦实在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她一个小姑娘，就算是被洛寒桐训练多年的杀手，也会痛不欲生，我又何必让她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痛苦呢？
我说着说着，觉得腹中有些不舒服，猛地抓住绮珊的手，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没有力气了，连手都在抖，“绮珊，我的毒好像发作了……”
绮珊吓了一跳，大声的叫我：“娘娘，娘娘您还好吗？”
“好像并没有以前中毒的时候严重，可是腹中还是有些绞痛，看来，这毒药并不致命，只是让我吃些苦头吧。”
绮珊哭着蹲在我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娘娘，您不会有事的，奴婢去请太医来。”
我虚弱着伸手拉住她，“傻瓜，你是不是吓傻了？他既然给我下药，又怎么会允许太医来给我医治呢？”
绮珊回过神来，摸了摸眼泪，“娘娘，您放心吧，您是我姐姐的朋友，绮珊定不会让您有事的，奴婢就算拼了命，也要求陛下赐解药，奴婢一定会……”
我捏了一下她的手打断她，说话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绮珊，你忘了我们的交易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否则你会死的……”
“可是娘娘，奴婢不想看您受苦，奴婢做梦也想不到您竟然是姐姐的故交，奴婢……”她说着，泣不成声。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可怜楚楚的模样到真有几分像箬茜，我看着心生怜惜，就算她是杀害安大哥的杀手，可那罪责终究是要算在洛寒桐的头上的，她是箬茜的妹妹，可能已经是箬茜在这世间唯一还活着的亲人了吧。
我强挣扎提起一点力气摸摸她的头，“绮珊，当初我没有保护好箬茜，让她离开了人世已经觉得遗憾终身了，如今你在我身边，就是老天爷在给我向箬茜赎罪的机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必须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保全你自己，洛寒桐不会放过我，所以，你不要管我。”
“娘娘……”
“你答应我！”
“是……”我帮绮珊擦干净脸上的泪，轻轻地说：“我可以哭，你不可以，你是洛寒桐的人，怎么能心疼我呢？”
“可是娘娘……”
“没有可是，就算是慢药，我的时间也不可能太多了，洛寒桐可能会用解药来威胁我，可是我不会求他的，绮珊你听好了，今天夜里，你就偷偷离开王宫，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来。”
绮珊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说：“奴婢不走，娘娘身边只有奴婢了，奴婢不能留娘娘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你听话，算我求你，绮珊，这么多年，受我牵连而死的人我自己都数不过来，等我死了，这恋花凌中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活，你趁着我现在还有一口气，赶快逃，好不好？”
“可是娘娘……奴婢走了，您一个人可怎么熬呢？”
我没有回答她，继续说：“你逃出去之后，若是有一天能见到我师父，一定告诉他，我很想他，我想亲口跟他说对不起，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绮珊不停的擦着眼泪，可是眼泪还是接二连三的往下掉，我刚要说话，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洛寒桐！
心下想着帮她整理妆容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那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接近我的房间门，听到门口的仆从们拜礼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这个场面若是被洛寒桐撞见了，一定会知道我和绮珊的关系不一般，就算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的，我刚刚还说要保护绮珊，难道这么快就要食言了吗？我心里一阵阵发紧，看着面前的绮珊，她也慌了神，拼命的用袖子抹眼睛，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我听见洛寒桐的手碰到门的声音，当下立断，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绮珊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洛寒桐开门进来的同时，绮珊倒在了地上，满脸惊恐的捂着脸看我。
我已经疼的快要晕过去了，手指哆嗦着，抬手指着她的鼻子，有气无力的说：“你这贱婢，竟然敢给本宫下毒！”
绮珊立刻明白过来我的意思，爬起来跪好，哭道：“娘娘，奴婢冤枉啊，这膳食是直接送到奴婢手上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还嘴硬，为什么本宫喝了以后会这样痛苦，明明就是你下了毒……”
绮珊跪着爬了几步到了正立在门口的洛寒桐身前，“陛下，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给贵妃娘娘下毒，请陛下明察。”
洛寒桐垂眸看着地上的小宫女，冷冷的说：“你先出去。”
绮珊捂着脸，连滚带爬的跑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宁可疼死
洛寒桐使了个眼色，所有跟在身后的人都没有敢进来，他回身关上门，冷脸看着痛的满头大汗的我。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是你给我下的毒吧？”
他依然没说话，却迈开步子向我走过来，我哆嗦着后退，他却几步就到了我面前，“是我下的毒，你不是早就应该猜到了吗？”
“你想杀我，干嘛不给个痛快的，你这样折磨我，觉得很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他露出一丝邪魅的笑，“你知道的，我的血可以救你，所以只要你求我，我就会救了你的小命，你又何必白费力气对一个小宫女发脾气呢？”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我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对一个小宫女发脾气。”
他一下子笑出声来，“柒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讨人喜欢？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舍不得放开你。”
我看着他的嘴脸，“你是君主，你想要如何，便如何吧，反正我的想法在你眼里从来都只是个笑话而已。”
洛寒桐的眼神飘了一下，伸手过来想要拉我，我踉跄着向后退，一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本就痛得要命的腹腔立刻有灼烧般的痛起来，我忍不住咬紧下唇，血从唇角渗出来，混合着我的汗水，顺着下巴一起滴下去。
洛寒桐也附身下来，凑到我面前，伸手擦我脸上的血，“柒月，如果你此时咬的是我，恐怕你的毒已经解了……”
我勉强睁眼看他，“我宁愿这样疼死。”
“是吗？我记得你在床上挺主动的，现在变成贞洁烈女是不是晚了点。”
他话语中的深深的恶意让我心里更难受，只觉得血气冲头，喉咙里一阵腥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洛寒桐也吓了一跳，一下子把我抱起来，“柒月，柒月你没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想要喂血给我。
我费力别过头去，推开他的手，“收起你的虚伪，你不就是想要我求你吗？我再也不会求你了，陛下心里那种疯子一样的占有，只能占有我的尸体。”
“柒月……你一定要和我这样敌对吗？”
我看着他，“洛寒桐，明明是你下毒害我，现在又觉得我敌对，你自己不觉得辛苦嘛？你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皱了眉，没说什么，伸手抱起我，把我放在卧榻上，脸上再没什么表情，低低的声音说：“这个药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会很痛苦，你什么时候后悔了，便着人叫我。”
“你放心吧，若是恋花凌的人主动传消息给你，那一定是我的死讯。”
他听着我决绝的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几乎瘫在被子里，连动一下都没有力气，就只能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我的房门开了，绮珊偷偷探了个头进来，看见我和地上的一滩血，脸色大变，赶紧进来关上门，“娘娘，您还好吗？”我气若游丝的回答她：“应该暂时不会死的，只是要受些罪而已。”
“娘娘，您都这个样子了，不如您就依从了陛下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您只是暂时的委屈自己，以后定能好起来的。”
“已经不可能了，我现在看见他，连伪装的兴致都没有，要我依从他，不如要了我的命。”
“娘娘……您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总不能就这样苦熬着吧？”
“什么样的苦我都受过了，我现在再吃一点苦头，把我最后仅存的一点点自尊留住，毕竟我是初澈的徒弟，那么高贵的师父，我作为徒弟，不可以再低贱下去了。”
绮珊抓着我的手，“娘娘，您一定会没事的。”
“放心吧，我这样的人，阎王也会觉得麻烦，每次黑白无常到了床前，我又把他们打发走了，这么讨厌的人，森罗殿里也不会收我。”
绮珊笑中带泪，“娘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
我突然想起从前洛寒桐说我的话，越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嘴上却越是云淡风轻没个正经的，看来还真是被他说对了。
我看着绮珊，轻轻地说：“洛寒桐现在已经有些偏执了，他本就是个莫测之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做什么，所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你都要离开王宫，以免夜长梦多。”
绮珊流着泪，想要说话，我又拦在她前面，声音弱的几乎只有我自己才能听清楚，“别和我争，听话。”
绮珊朦胧着泪眼，终究还是点头了。
天色暗下来，洛寒桐又走进了我的房间，绮珊对他施了一礼便出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舒畅，好像自己也得到了自由一样。
洛寒桐坐在我的身边附身看我，轻轻地问：“好些了吗？”
我当做没听见他的话，半眯着眼睛继续看着棚顶发呆。
洛寒桐叹了口气，起身宽去外衣躺到我身边，伸出长臂环住我，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真心话了吧？”
我依旧不理他，他自嘲的笑笑，“不是很久，是从一开始。”
我也轻轻的开口，“多谢陛下提点，让小女子知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多的阴谋。”
“那些阴谋，我从来都不想用在你的身上，可你偏偏总是身在局中，你可知道，每次对你下手的时候，我心里都在痛。”
“多谢陛下抬爱。”
“柒月……”
我不知道洛寒桐怎么了，是不是杀人太多了，突然想悔悟一下自己的罪孽，把我当成了香堂里的木鱼……
他继续说着话，“虽然我总是在骗你，可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对你的心疼，对你的宠爱，就连现在都还在对你不舍，都是发自内心的……”
“陛下，你若是有这么多甜言蜜语，不如去说给那几位空寂的嫔妃听，我想她们比我更愿意相信您的真心。”
“柒月！”
“陛下，小女子身上还带着剧毒，您若是暂时还不想杀我，就早点睡吧，我真的没有力气听这些东西。”他沉静了许久，终究还是说：“好。”然后他放开手，安安静静的躺在我的身边。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顾及身边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的仇人，剧烈的疼痛疼得我死去活来，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过了一夜，醒来时，正对上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否认他是个俊俏的男人，可惜，他有的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柒月，你宁愿这样折磨自己，也不愿意求我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勉强苦笑一下，看看洛寒桐，“求你……”
他眸中的星光亮了一下，刚要说话，我又继续说：“求你杀了我。”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眼中漂亮的光又暗了下去，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堂堂锡戎君主，居然要靠女人的一句话来撑着自己心里那点东西，不觉得可怜吗？”
洛寒桐没有说话，眼睛垂了下去不再看我，然后慢慢的起身，更衣，出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着脚步进来，在我榻前施礼，“娘娘，您要不要起床梳妆？”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脸生，便问她：“绮珊呢？”
“娘娘恕罪，绮珊姐姐昨晚还好好的，晨起时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奴婢寻了半天也不见她，于是便自己过来侍奉娘娘，等绮珊姐姐回来，奴婢一定让她过来谢罪。”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她终于不见了，太好了。
小宫女看着我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可能觉得奇怪，小心翼翼的问：“娘娘，您没事吧？”
“无妨，帮我梳洗一下吧，流了太多汗，觉得黏腻……”
“是。”
晨起的阳光透过薄雾，再透过寝殿里半开半掩的窗，朦胧清暖。不知道绮珊现在是不是已经远离了这座王宫，能够站在这样美丽的阳光下笑一笑呢？
我半靠在桌边，侍女帮我把湿成一坨坨的头发打开，小心的梳洗着，我看着窗外的天，问她：“今天是初几了？”
“回娘娘，今天是三十，明天便是六月初一了。”
“六月初一……”
初二便是约定好的日子了吧，洛寒桐究竟知道多少，朵大人逃到什么地方了，洛寒桐已经对洛东亭下手了吗？羌遥还活着的消息他究竟知不知道……
他们，还能打进来吗？
会不会早已经被洛寒桐的人在暗地里处理掉了呢？
这样想着，一眨眼，便是初二了。
一大早，我便醒过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平浪静，安静得好像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我对自己苦笑一下，怎么可能呢？洛寒桐早就发现了我们的阴谋，朵大人侥幸逃了而已，哪有胆子再回来，那洛东亭看起来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又怎么会真的撑起如此大局？
季柒月，事到如今，你还在做梦……

第二百六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虽然心里已经认定了他们不可能打进来，可是依然暗暗期盼着。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坐立不安，听到一点动静心里都在打鼓，可是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外面发生了大事。
洛寒桐那种狗一样的嗅觉，能发生什么事呢，还有谁的阴谋诡计能敌得过他洛寒桐？
我托着下巴，对着一本古籍发呆，绮珊这两日已经完全没有消息了，也没有听说哪个宫女死了，应该是逃出去了吧……我身边的人，终于有一个是可以活的。
正午时分，宫女进来问我：“娘娘，现在要用午膳吗？”
我看着这小宫女有些眼熟，似乎是在洛寒桐的宜居殿里服侍的一个人，于是回道：“我没胃口。”
“娘娘，好歹吃一些东西吧，您这几日都瘦了一圈了。”
“出去。”
“娘娘，您什么都不吃，陛下知道了会责罚奴婢的。”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无奈，洛寒桐这一招用的真不嫌腻，除了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他难道就不会一些别的手段？
不过他这几日每天都会过来看着我，好像生怕我死了，怎么今日一直到正午都没出现？
难道前朝真的出事了？洛寒桐直接在金殿上被人杀了？
我想了想，实在无法思量，于是问宫女：“陛下平日里不是散了朝便会来恋花凌吗？今日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娘娘，刚才容兼公公传话过来，说陛下今日在前朝有事，让娘娘一定好好歇着。”
好好歇着……
我想了想，竟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什么时候来便来了，不来我也不可能去寻他，从来没有着人通报过，怎么今日突然告诉我一定要好好歇着，他到底要干什么，前朝真的出事了？
这是他的遗言？还是说他怕我会坏了他的事，让我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
我这样想着，心就忍不住开始乱跳起来，腹中的毒也开始不安分，腹腔又剧烈的疼着，人也没了力气。
小宫女吓坏了，“娘娘您怎么了？奴婢扶您去休息吧？”
“我没事，你告诉我，前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奴……奴婢不知道……”
“休要瞒我，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洛寒桐安排好的，甚至有的人是洛寒桐的杀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小宫女愣了愣，“娘娘……”
“好了，我不想追究你究竟是谁，你只要告诉我前朝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是……娘娘，今天早朝的时候，突然有几位老臣联名上书，求陛下赦免朵大人的罪责，陛下认为他们意图谋反，想要拿下，没想到前殿的守卫已经完全不听陛下的号令，都站出来和那些老臣为伍。”
我听着心中暗喜，连忙问：“然后呢？”“然后……正殿上的人便分为两个阵营，一些人拥护陛下，另一些人反对陛下，大有……谋反之势。”
谋反两个字入了我的耳，听着格外舒服，我觉得身上的毒发之症都不那么痛苦了，继续问：“洛寒桐武功精绝，难道还会被几个老臣所迫吗？”
“陛下他……的确杀了几个老臣，没想到这样一来，拥护他的人反而更少了，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拥戴陛下，宫里的亲兵护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都不出来保护陛下，反而和那些外面进来的兵丁一起，把陛下围困在正殿之中了。”
洛寒桐，被人围困在正殿中，这事情听起来怎么像开玩笑一样呢？他那样的人，武艺也不比师父差多少吧，竟然还会被人困在正殿之中，这事情实在是太不可信。
我扫了一眼小宫女的脸，见她一脸紧张，于是对她说：“你对我说的这话，恐怕又是洛寒桐的计谋吧……是容兼教你说的？”
“不是的，娘娘，陛下他真的有危险，容兼公公冒死出来，正在集结死士去救陛下，奴婢武艺不精，所以才被留在恋花凌里，不能去营救陛下。娘娘，真的是陛下说的，让您一定好好歇着，不要轻举妄动。”
“我不信，前朝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后宫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娘娘，您不知道……后宫中的娘娘们，除了您，都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一下，“不……不在了？什么意思？”
“昨夜晚间，除了您之外，后宫中所有的娘娘，都被人杀害了，您还活着，可能是因为……陛下昨晚留宿于此。”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三位娘娘都被人杀了，难道洛寒桐不知道吗？”
小宫女的眼睛闪了闪，突然冒出一丝幽幽的光，让我有些害怕，“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偷偷进行的，不仅娘娘们死了，连他们三位宫中所有的人都死了，连个给陛下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陛下直接从恋花凌去往前殿上朝，自然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她：“你不是洛寒桐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宫女脸上的表情终于完全暴露出来，“娘娘慧眼，奴婢是东亭公子的属下。”
“洛东亭？”
“是。”
“你的意思是说，洛东亭现在已经把洛寒桐围困起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容，“是，娘娘，相信这个时候弓箭手已经就位了，现在只要一个人出面，就能让东亭公子顺理成章的取代如今这位陛下，成为锡戎的新君。”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她点点头，“娘娘，昨晚，我们的人已经帮您找到了被陛下保管好的凤印，如今您只要去大殿上对文武百官讲明一切，我们这位陛下，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我想了想，突然开口问她：“你在宫里多久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自小被安排入洛府，跟在当今的陛下身边做个服侍的小奴仆，后来又跟着一同入王爷府，又入宫，想必在陛下身边也有十年了。”
我看着这个女子阴气中带着一丝骄傲的脸孔，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寒，有一种被人利用的感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洛寒桐这个螳螂杀了洛鸿影，却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位比他更隐忍，更懂得伪装的黄雀已经先他一步安排好了一切，而我，自以为让朵大人一手选出的最合适的人选，也只不过是人家故意给我造成的假象吧……
就好像我之前自信的以为洛寒桐不会发现我的小手段，洛寒桐可能也是躲在暗处习惯了，只偷偷窥视算计光明之处的人，却没有看见比他藏身处更加阴冷黑暗的角落里，有个人已经盯紧了他。
难怪洛寒桐发现了那么多事情，却还是没有发现洛东亭，这个人的心机，到底有多深呢……
小宫女见我在发呆，轻轻的唤我：“娘娘，您还好吗？”
“没事。”
“娘娘，如果您还能坚持住的话，奴婢现在就陪您去正殿吧，大事不宜迟，说不定，还能逼问出您体内之毒的解药呢。”
“我不需要解药，我若是想要解药，早就能自己去取了。”
“娘娘，您……”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勉强撑着身子，对小宫女说：“无论你们杀了谁，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归根结底，我和洛东亭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让洛寒桐滚下这个王位，顺便取了他的性命，所以，我会跟你去的。”
那宫女笑了，“那……奴婢帮娘娘梳妆吧。”
“不用了，我这样子不是挺好的吗？把凤印带着，我们走吧。”
那宫女似乎急不可耐，搀着我的手往外走着。
恋花凌中自然还有一些人是洛寒桐的，见到我要出去，便上前阻拦，“娘娘，陛下吩咐了，您不能出门。”
我身边的宫女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袖中匕首刺向那人的喉咙，那奴才完全没有料到为何一句话便有人要杀他，根本没有防备，一刀被切断了喉咙，刀口里噗噗的往外冒血，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我伸手拦住她，“你干什么，怎么随随便便就害人性命呢？”
她完全不管我的话，又飞身和另外两个冲过来的仆从打斗在一处，招招致命，不出几下，对方便倒地不起。
我拼劲了全力飞身过去拦住她，“你再杀人，便杀了我吧……”
“娘娘，他们可是洛寒桐的人。”
“该死的人是洛寒桐，不是他们。”
那宫女叹了口气，几下把身后的人打倒在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刀，拉着我跑出了恋花凌的门。
我刚才挡她一招，几乎累的要吐血了，如今跑了几步便再也动不得身，幸好门口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轿撵，小宫女把我扶上去，两个彪形大汉抬起轿撵，健步如飞，不知道是因为我太轻还是因为他们太心急，我感觉这两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轿撵在正殿的一边落了下来，我几乎是靠在小宫女的身上走了几步，转过一道墙，我立刻就惊呆了，我做梦都想不到，王宫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太后懿旨
如果不是刚刚从恋花凌中出来，我一定以为自己身在疆域战场。
眼前是一排排如铜墙铁壁般的卫兵，前排带盾甲的兵士和弓箭手交替而立，中间是大批手持武器的兵丁，而在队伍的最后，有一块小小的空地，那里站着几个人，好像在商谈这什么，我看不到正脸，但是看甲胄与普通兵士不同，应该就是洛东亭和朵大人的人了吧。
这样大的阵势，定是早就买通了禁军和护卫，甚至整个兵部的人，不可能是在我醒来以后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完成的。
看来，我是真的被人利用了，洛寒桐盯住了我，以为知道了我所有的安排便可以高枕无忧，却忽略了身后的黄雀更悄无声息的大动作。
亏我还傻乎乎的以为那些莫名其妙顺利的事情都是师父在帮我，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在这群兵士的一边，一群大臣站成两排，有人慌张，有人冷漠，还有人贼眉鼠眼的四处乱看，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
我费力的向前挪了几步，身边发现我的人立刻跑去向洛东亭禀告，不一会儿，洛东亭便向我走过来，依旧是一副清秀书生模样，恭恭敬敬的对我施礼，“见过贵妃娘娘。”
“免礼，现在你需要的人是洛鸿影的皇后，而不是洛寒桐的贵妃，所以，你该叫我太后娘娘。”
我说着话，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到地上。
洛东亭看了看我，“是，太后娘娘……您似乎身体不适？”
“无妨，只要能要洛寒桐的命，愿以我命抵换，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正说着话，从洛东亭的身后又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一位青须将军，面色威严，我猜这应该是朵大人，而此时在他身后露出的半张脸让我差点直接扑过去。
那张中正刚毅的脸，看着我稍带微笑的眼神，是羌遥将军。
我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羌遥将军……”
羌遥几步便上前扶住几乎无法站立的我，“郡主，末将来迟了。”
我流着泪对他笑，“将军，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的伤都好了吗？柳心呢？她怎么样了？”
我接二连三的问题让羌遥有些语塞，一旁的朵大人接口道：“娘娘，这些事情我们以后还有大好的时间详谈，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与东亭公子商讨一下，下一步该如何。”
我看向羌遥将军，他点点头，“郡主，朵大人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把正殿里那个人杀掉，而且让东亭公子名正言顺的登上王位。”
“如今殿中是什么局势？”
“郡主，洛寒桐的武艺精湛，虽然他被困住了，可是他毫发未伤，我们已经攻了好几次了，都被他打得惨败。”
“弓箭手呢？”
“正殿有很多大柱子，躲在后面根本无法伤到……而且，我们不知道玉玺在哪里……所以，不敢直接烧了正殿。”
我看看羌遥，对他笑笑，“我去吧……”羌遥立刻阻拦，“郡主不可……”
我几乎站立不稳，勉强对他说：“将军说笑，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杀洛寒桐吗？若是能要他的命，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世上能让他开口的，可能就只有我了。”
羌遥伸手扶住我，满脸都是焦急，“郡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受伤了吗？”
我心里一暖，这样的时候，能关心我是不是受伤的人也就只有羌遥了。
我对他摇摇头，“无妨，如今，如果不想一把火烧了这大殿，那便只有我进去，才会有一丝转机……”
“可是郡主……”
“将军是我的至交，是我最信任的人，柒月斗胆，请羌遥将军陪我去走这一遭……”我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羌遥立刻跪倒，“末将的性命是郡主所救，但凭郡主安排。”
“将军的身体恢复得如何？武艺可比得上从前吗？”
“末将……虽然伤口已经痊愈，但是功力只剩五成，不过郡主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得郡主周全。”
我扶他起来，“我只是想告诉将军，将军已经为柒月做了很多，柒月这条命，不值得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拼命，等会儿……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请将军保全自己便好，五成的功力，足够保命了……”
“郡主……”
“将军，你说但凭我安排，那便要听我的。”
“这……”
我不再理他，转向洛东亭，“凤印你已经得到了，怕是诏书也帮我拟好了吧？”
洛东亭微微低下头，“不敢劳烦娘娘，因此已经备好了。”
“给我吧……”
洛东亭朝身边的人挥挥手，立刻就有一个小兵送上锦盒，打开，里面是暗紫绣凤纹的诏书。
我取出来，手搭在羌遥的胳膊上，让他扶着我，一步一步的挪到那些正在偷偷议论的大臣们面前。
有一些对洛寒桐忠心耿耿的人应该还在里面，这些人，或是洛东亭的人，或不属于任何一边。
我努力缓了口气，开口道：“各位大人，本宫作为先君的皇后，今日有几件事情要告知各位。”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停住了，因为我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他们想要挺清楚，就得屏着呼吸安安静静的听。
我继续说：“第一件事，先君当年死于边境，并非战死，而是被现在的陛下所杀。”
人群立刻就炸开了锅，没等他们对我说什么，一旁的羌遥从腰中抽出佩刀，面无表情的指向他们。
寒光在烈日下格外灼目，那群刚刚开口要说话的大臣们都安静了下来，满脸惊恐的看着我。
我继续说话：“第二件事，本宫当年怀着龙子，被洛寒桐幽居深宫，以亲眷性命相要挟，写下了将王位让与他的诏书，而本宫腹中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孩子，被洛寒桐下药小产了。”我看见了大臣们满是不相信的眼神，但是他们畏惧羌遥的刀，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看着我。
“第三件事，本宫谎称失忆苟且委身于宫中，并不是贪图富贵，而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真相公诸天下，让含冤而死的先帝英魂得以告慰，也让我腹中未落地便已命丧黄泉的孩子，还有那些被洛寒桐害死的无辜之人得以安息。”
我正说着，人群中突然有人接口道：“朝中大事，怎可听深宫妇人一面之词，若是你信口雌黄，助洛东亭造反呢？”
羌遥立刻瞪起眼睛，想要挥刀过去，我勉强拦住他，“将军切莫冲动。”
羌遥看了我一眼，慢慢把刀放了下去。
我对那个说话之人笑笑，“这就是本宫要说的第四件事，不久之前，洛寒桐已经给本宫服下了毒药，本宫命不久矣，因此才会急于想要将真相公诸于世，若是本宫死了，恐怕知道他真面目的，便只有地下那些冤魂了。”
方才说话的老臣愣了愣，我对他挤出一丝微笑，“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老臣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所有的官员都沉默了，没有人再说话。
我把手中的凤召递给一旁的小内监，“宣旨吧。”
“太后娘娘懿旨，众卿接旨……”
大臣们纷纷跪下身，那小内监的嗓音很亮，我听着，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等了这么久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无论洛寒桐再如何挣扎，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翻身了。
“大道之行，唯天道公允，国有至尊，必以天所受，洛氏王族亲承本顺，显荣万年，奈奸人欲迷心夺势，行枭虏之态。今本宫一讨先君之灵，二斥违众之行……”
我耳朵里听着，慢慢走回到洛东亭身边，微笑道：“公子好文韬，连天道都扯出来了。”
洛东亭低头对我施礼，“娘娘莫要见怪，既然是讨伐，要的就是名正言顺。”
“你说的对，不知刚才本宫做的可还妥当？”
“娘娘女中豪杰，东亭佩服。”
我苦笑，“你见过站都站不稳的豪杰吗？”
羌遥扶着想让我坐到一旁休息，对他摆摆手，“将军，时间不等人，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进去吧。”
羌遥看着我，半响，默默的说了一个字，“是。”
然后，他扶起我，慢慢的走到正殿门口。
正殿的门关的死死的，羌遥走过去，对着门口大喊：“里面的人开门，我们郡主要见陛下。”
连喊了三声，门轻轻的开了一条小缝，往里面看，见不到一个人，只是一道光线昏暗的门缝。
我看了看羌遥，他也正看着我，我们淡淡的相视一笑，抬腿走了进去，身后的门立刻又关上了。
一进正殿，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全是尸体，都快堆成一座小山，甚至有几具尸体还穿着官服，看来他把那些所剩无几的拥戴他的臣子也杀了。
洛寒桐正坐在尸体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身旁站着容兼和一些死士模样的人，俊俏的脸上占满了血，可是眼睛却依然璀璨漂亮。
他看着我，轻轻的说：“你终于来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想你活着
“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来了。”
羌遥扶着我走过去，他看到我身边的羌遥，眉目一敛，“洛东亭果然好本事。”
羌遥恶狠狠的瞪着他，我轻轻捏了一下羌遥的手示意他冷静，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郡主，这样的人，您跟他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放一把火烧了这正殿干净！”
“你家郡主要的是玉玺，没有玉玺，洛东亭比朕更加名不正言不顺。”
我看着他，“洛寒桐，你既然知道，就拿出来吧。”
“柒月，我拿出来，洛东亭会放过我吗？”
“就算你不拿出来，你也不可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何苦浪费这些时间呢？”
洛寒桐用沾满血的手轻轻拍了拍额头，似乎很惆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推开我身边的羌遥，附身凑近我。
羌遥刚要冲过来，我侧身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羌遥强压火气站在一边，他身边立刻有三五个死士走过来盯住他。
洛寒桐看着我，“柒月，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能多看你一眼，难道你不知道？”
“如此，多谢陛下关心了。”
他看了看我，“外面的兵很多吧？”
我点点头，洛寒桐又接着说：“多到就算站在我面前让我砍，也会累死我，是吗？”
“既然你都知道……”
“我是知道！”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的话打断了，“柒月，你真的是傻瓜吗？我知道我今天逃不掉了，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为你筹谋，给你留一条活路。”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看着他沾着血迹的脸，不禁腹腔又剧烈的疼起来，只能咬牙硬撑。
洛寒桐伸手想扶我，又慢慢的缩了回去，顿了顿，说：“今日早朝时，我见了这阵势，便知道我输定了，是我棋差一招，我认了，如果我没料错，墨玉也死了，是吗？”
我又点头，他笑道：“果然，洛东亭下手比我更很绝……恐怕是因为他没有爱上那个女人吧。”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见他接着说：“我已经连后路都没有了，唯一牵记的人，就是你，柒月……我把玉玺给你，但是你一定要自己收着，若是给了洛东亭，那你也无法活下去，懂吗？”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瞬间有些发懵，洛寒桐，他现在竟然真的是在最后的死期时为我谋划吗？他这样做，难道真的是因为对我的情意？
我抬头看着他，他无奈的笑了笑，抬手似乎想摸我的脸，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又缩了回去，然后腾空而起，在正殿最上方的八角棱塔后面，取下一个盒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又把盒子递给我，脸上是他惯有的邪魅的笑，“收好了，这是你在洛东亭手里活命的宝贝，当然，如果你自己想做女王的话，也可以。”
他笑的那么漂亮，脸上的血迹竟然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姿容，我看着他，“洛寒桐，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
“原谅？怎么可能？”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来，毕竟你现在所受的苦是因我而起，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见一个死士大喊：“什么人？”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黑影箭一般的冲破窗子，飞身出去了。
洛寒桐眉头一皱，问死士，“是我们的人吗？”
“陛下……好像……好像不是。”
殿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我也意识到了不好，那个人定是洛东亭安排在洛寒桐身边的卧底，他一直不敢放火烧了这座宫殿，就是因为不确定玉玺在哪，此时，他已经知道玉玺在我手上，就在这座殿里，那么只需一把火，烧掉里面所有的东西，反正，这罕见的稀释珍玉，是不怕火烧的。
洛寒桐显然和我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立刻对我说：“快走！”
羌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要开口问我，嘴巴张到一半，脖子上扬着，一支箭“嗖”的一声扎在了他脖子上，羌遥的眼睛慢慢瞪大，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再也没有说出话来，直愣愣的朝身后倒去。
“将军！”
我想冲过去看羌遥一眼，却一下子被洛寒桐压下了身子，他拉着我就地一滚，躲在一个高大的柱子后面。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擦破窗户射进来，屋中的死士们立刻躲挡逃窜，可是还是有好几个人受伤甚至死去，屋中哀嚎一片。
看这阵势，好像恨不得把我们射成刺猬，这个洛东亭，还真是够狠。
我的眼睛还看着羌遥，洛寒桐拉住我，“柒月别怕，等一下我会寻机护你出去。”
我甩开他的手，“只要你死，我便安心了，出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
他固执的把我往他的身后拉，想要保护我，嘴巴里念叨着：“我死还不行吗？但是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洛寒桐，你以为你这样很有趣吗？”我说着，从袖中抽出匕首，刺进了他的后背，“这一刀，我已经想刺你很久了。”
洛寒桐的身体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我，竟然露出了一丝艰涩的笑，“你这个样子，和当初很像。”
“你简直无耻。”
“是啊，我这辈子最无耻的事情，就是把你困在我身边，直到我快要害死你了，才意识到这件事。”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接着说：“所以你放心，我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死的，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多了。”
“是，这辈子先还一条命，其他的下辈子再还行吗？”
他说的竟然如此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到临头了，竟然看起来有些释怀。
我正有些发愣，突然有人喊道：“陛下，火！”
我一惊，抬头看时，发现窗户上的火已经朝房梁上蔓延了，屋顶哔哔剥剥的开始吊着碎屑，一股火油的味道蔓延开来，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灼热。
不知道洛东亭撒了多少火油，只是说话间的一瞬，偌大的正殿已经变成了火海，我看见几个死士咬牙穿过火墙飞身出去，又立刻被无数的箭射中，落回火中，化为焦土。
洛寒桐转身挡在我面前，帮我挡住掉下来的碎木头，急急的对我说：“等一下我会护你从后面出去，那里的人少，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伤口往外喷着血，后背上又砸了几条木橼，说话有些吃力，我也没什么力气，“我不需要你救我，我想看着你死。”
“行，你看着我死，但是你不能死，我不想你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咬破自己的下唇，血一下子冒出来，然后他不由分说埋进我的唇齿，把他带着味苦的血送进我的嘴里。
我奋力推开他，“洛寒桐，我不用你救我！”
他却笑道：“这是我欠你的解药，也算我死前的一点念想。”
我很想在他那张邪笑的脸上扇一巴掌，可是这并不是打人的时候，我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什么。
洛寒桐对我说：“我们马上从后面冲出去，你躲在我身边，把我当成盾牌就好，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会替你挡的。”
“我不需要……”
“柒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我想你活着，我就是想你活着而已！”
他有些失控，对着我大喊，这时，一个巨大的木梁砸下来，洛寒桐猛地冲过来把我护在怀里，木梁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后背上，他身子一震，一口血染红了我的素衣。
我呆住了，正想说话，他竟然一下子拉起我拼命向后面的小门逃去。
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像一具尸体一样被他扯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只听得耳边火焰吞没东西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是喊杀声。
我像是一个布袋子一样被洛寒桐拉着手甩来甩去，不知道他是怎样冲过那些火和一道又一道的人墙，只依稀记得震天的喊杀声，兵器撞击的声音，还有洛寒桐护在我身后一声一声的闷哼。
洛寒桐说的对，这些兵士，就算站在他面前让他砍，也会活活累死，过了好久好久，喊杀声还在继续着，而我，已经对逃出去这件事没有了任何希望。
我暗暗的想着，死了也无妨，虽然中了另一个更懂阴谋的人的圈套，至少，我的大仇得报了，我和洛东亭一直都是同样的目的，那便是杀洛寒桐，既然他马上就要死了，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就这样，几乎没有了意识，恍惚间却突然感觉身边有多了个帮手，我以为是洛寒桐的死士，可是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的却是一个白衣身影。
我心里一震，难道是师父吗？师父不是被洛寒桐杀了吗？难道师父也被洛东亭救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为何现在才来救我呢……
不会是师父的……
那白衣之人似乎十分厉害，打斗了一会儿之后，洛寒桐竟然寻得一个可以突破的地方，背着我，逃离了兵丁的包围。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尘缘已尽，各自安好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趴在郊外的野地上，身边的人，身上插着至少十支箭，脸上的伤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容貌，只有那双依旧星般的眼睛告诉我，这是洛寒桐。
我费力的爬起来，他张开嘴，想对我说话，张口却是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他如此拼命，定是为了救我，我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直截了当的杀了他，还是应该留着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轻闪着明眸对我眨了眨，又艰难的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吐出一口血。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拉住我的手，费力的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漂亮的眼睛慢慢合拢，再也没有说什么。
我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息，微弱的要命，似乎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了、
洛寒桐，终究是快死了，虽然他的死法和我想的有些不同，但是毕竟，他马上死了。
为什么，我并不开心呢？
我看着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男人，心里莫名其妙的痛苦绝不是我这小小的身躯所能负载的，我读不懂那时什么，是终于大仇得报的乐极生悲，还是多年来所憋闷的苦楚得到了释放？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有纷乱的脚步声在靠近。
洛寒桐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开口又吐出一口血，还带着微弱的两个字：“快走！”
我朝身后的方向看去，血迹已经太明显了，追兵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我耳朵里听着那让人心惊肉跳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下意识的抬手去拉洛寒桐，“快起来，追兵来了。”
洛寒桐被伤的扭曲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我觉得他是在笑，然后他又费力的问：“柒月，你是想救我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废话？”
“柒月……我走不了了，你快走……”
“你……”
“走啊，你马上就自由了，你可以离开我了，你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吗？快走！走啊！”
我咬咬牙，奋力爬起来，起身想走，又听见身后虚弱的声音传来，“柒月，我没杀你师父，我骗你的，你若是活下来，就去找他……”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费力的站了起来，朝和我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的去了。
我看到，那里，远远的走来了一队人马。
我咬咬牙，转身拼命的跑，耳听得身后的惨叫声，不知道是洛寒桐的，还是追兵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倒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下面，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柳树的树枝垂下来搔着我的脸，我朦朦胧胧间，好像看到了十六岁那年，拉着师父的手在林间乱跑，折柳树的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那时的师父还是一脸的清高孤冷，偶尔允许我放纵都是最大的恩赐，那时的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苦痛的日子，可能那天，我的命运就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我遇到了洛鸿影。
人算终不如天算，我躺在那柳树下，满脑子都是师父那清澈如仙的样子，洛寒桐说他没有杀师父，那师父是不是真的没有死？刚刚那个白衣之人真的是师父吗？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救走，而同样是要给洛寒桐一个生路呢？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我垂死的次数不少，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痛苦，好像有妖魔吃了我的魂魄，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干涩的疼着。
我的眼睛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缝隙，突然间却见一个白衣身影翩然落到我的身边，轻轻向我伸出了手。
那样子像极了儿时我遇到危险时悄悄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师父，我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可是还是扛不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简单的青萝幔帐，很像我从前在初府的房间里那顶，我又慢慢的偏了偏头，屋中的东西一点点进入我的视线，桌上的茶杯，墙上挂着的古剑，画着毛竹的屏风，还有房间里几大排书柜上密密麻麻的古籍……
我原本浑噩的思绪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竟然不觉得累，只是踉跄着在屋中四处看，这里的陈设，竟然都是初府小院里的那些，这是哪儿来的？是师父吗？
能有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师父又能是谁呢？
我当下似乎一惊欣喜的不知该如何表达了，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赤着脚冲出房间，大声喊着：“师父！师父！”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清寂的小院落，周围树木环绕，如世外桃源般干净空灵，定是师父的好品味，才能选的如此佳境。
“娘娘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来，我回头一看，竟然是绮珊！
我愣愣的看着她，她满脸欢喜的看着我，“您可算醒了，再不醒来，我都快以为那个郎中是个江湖骗子了。”
我见她活的好好的，自然也是欣喜，“你真的逃出来了，太好了。”
“托娘娘的福，绮珊没事。”
“你怎么在这里？我又怎么在这里？我师父呢？”
绮珊见我赤着脚，赶紧把我扶回房间，答道：“奴婢刚刚从宫中出来，便有一位白衣公子带我来这里，说让奴婢在此等娘娘，没想到娘娘您真的来了。”
“白衣公子？是他救了我，是我师父吗？”
“这……奴婢没见过初先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而且那位公子话很少，问什么都不说，但是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颇不似俗人呢……”
“那一定是我师父，他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绮珊为难的摇摇头，“不知道，他的斗篷帽檐都遮住脸了，看不清长相。”
斗篷……这些小习惯都是师父才有的啊，一定是师父，一定是的。
“他手上是不是有疤？很多疤？”
“娘娘，您就别问了，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位公子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怎么说话。”“那他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一连串的问题，把似乎把绮珊问懵了，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位公子说了，您醒过来，就把这个拿给您看。”
她说着，递过来一个信封，我一把抢过来，拿到手里感觉心都快不跳了，哆嗦着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只是一个单薄的不能再单薄的纸条，上面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体，简单的八个字：尘缘已尽，各自安好。
尘缘已尽，各自安好……
我颤抖着声音问绮珊，“那位公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知，不过他把这封信给我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了，只吩咐奴婢以后一直伺候您，娘娘……您都睡了好多天了。”
我默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绮珊看我的情绪不对，悄悄的出门去了。
我看着字条上古拙清淡的字体，竟是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好像回想起了多年前一句玩笑，那时的他似乎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不要我了，除非看破红尘。
如今，他真的看破红尘了，也就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若是藏着，怕是任何人也寻不到踪迹了。
师父，你终究，还是离开我了……是对我失望了，还是真的累了？
我呆呆的靠在那里一直到天黑，绮珊进来掌灯，轻轻的对我说：“娘娘，吃些东西吧，您大难不死，以后在这里幽居，也算是后福了。”
我对她笑笑，“以后别叫我娘娘，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便以姐妹相称吧。”
“那我叫您……柒月姐姐？”
“……叫我易落姐姐吧。”
后记
岂龗山顶，青烟古寺，后禅房里，佛龛前，跪着一位年青的弟子。
年轻人烧香参拜，诵经礼毕，缓缓站起身，转向里间卧榻，那里躺着一个昏睡的人。
年轻人还记得把他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那样子已经是面目全非，完全不像一个活人，没有人觉得他可以活，可是他偏偏又垂死挣扎着活下来。
年轻人走到他榻前，他依旧睡得安静，像一具尸体，又像一具雕塑。
年轻的和尚轻轻的说：“我把她救回来了，就安顿在山脚下的小院里，她还活着，你放心吧。”
见他没有动静，年轻的和尚又说接着说：“昨晚有没有听到山下有琴声？我把你从前的琴也取来了，那是她弹的，是你喜欢弹的那首曲子。”
床上的人紧闭的眼微微动了动，似乎听见了，可是终究没有睁开。
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小和尚还记得，他上一次神智清醒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俯在书案边写了八个字：尘缘已尽，各自安好。
他把纸条放进信封里的时候，清瘦的手背上，清晰的疤痕像是无暇白玉上盘根错节的裂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