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咒灵天下第一
作者：桃李酒
内容简介
 大概就是个做了一千多年阴阳师还不能辞职的故事。 只有名字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 一个俗套的穿越综，原创男主，心血来潮的觉得咒回故事和阴阳师很配就开坑了，算是个练手产物吧 自娱自乐，不喜右上分手就好 主剧情，不是一篇以感情线为主的文章，番外定cp，也不会给主角之外的其他角色配对，除非原著有，见谅 

==========================================================
第1章 九十九
天色下沉，冶艳的霞光烧灼山川平地。
逢魔之时，京都一座古老的屋宇中传来了响亮的哭嚎声。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匆匆拉开了产房的门，“生了……生了……快让我看看！”
新生的婴儿很快被放到男人的臂弯里。
一阵静默之后，房屋内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叹息，襁褓中的幼婴还在哭，但新生的嚎啕却无法抵过人们身上下沉的气压。
男人不可置信道：“没有灵力……甚至连下等的咒力都没有……”
……出生在逢魔之时，居然是一个普通人！”
虚弱的女人哭泣着，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期望问：“那本家家主会把他怎么样，就算没有灵力，也是我的……我们的孩子啊！”
“但他恐怕连御门院的姓氏都无法继承！”男人愤怒地站起，离开这间屋子，走到门外前脚步一顿，生硬地吩咐一旁的下人，“收拾好他，把他交给第十一代大人处理吧！”
御门院第十一代家主御门院长亲，最擅长利用刀剑和骨器为材料制造结界，新生儿的骨头脆弱无比，但却是最洁净的，是最适合不过的材料。
“不！……不！……”女人凄惨的叫声被合在了门后，声声泣血。
……
八年后，御门院宅。
“那么，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一个尖脸细眼，带着乌帽做复古打扮的男人坐在主位，用阴恻恻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是一个爽朗的中年人，正用手掌拍着御门院家交易出去的：“孩子”，开开心心地向御门院长亲道别。
御门院长亲冷笑了一声：“记得你的约定，下等的咒术师。”
二条城中的森林有鸟飞起，似乎预示着一个被舍弃的少年从今以后将彻底漂泊。
“阿朝，从今以后你就姓九十九了，和我一起回家吧，出租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御门院朝……现在更名为九十九朝的小少年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叔，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故事要从他五岁的时候说起。
九十九朝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时候是十分懵逼的，返老还童和穿越时空外加再过两年就要成为素材被拆骨剥皮，这些事放任何人身上估计都受不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九十九朝失忆了。
也就是说他并不记得在这个身体里睁开眼睛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一些常识性的记忆和认知清楚地告诉他，他苏醒在了一个新的、幼小的身体里，所以他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不接受也没什么办法。
旁人不知道九十九朝五岁的外壳下有一个成熟的灵魂，许多事情的谈论没有刻意防着他，他便很快理清了关于：“自己”的信息。
御门院这个姓氏，在这个世界就是意味着传说中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后裔。这一个家族得益于安倍晴明的血脉的力量世世代代都会出现具备灵力的子嗣，隐秘地居住在二条城内，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阴阳师世家。
九十九朝最初觉得自己的三观有点碎，他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三观是什么样的，但冥冥之中就是觉得上面出现了几道裂痕，让他如鲠在喉。
结果接下来的信息让他更头疼。
外人不知道，御门院历代家主因为安倍晴明创造的“泰山府君祭”而得以长生不老，长久地盘踞在京都就为了守护安倍晴明的玉座和圣地，寻找出合适的躯体让安倍晴明复活。
而自己，因为是百年来第一个不具备灵力的侧室子嗣，是本打算养到七岁就给那位目前御门院家对外是唯一家主，对内为第十一代家主的御门院长亲杀掉做成结界素材的倒霉孩子，御门院朝。
现在已经更名为九十九朝了。
而从九十九朝醒来的五岁到被领养的八岁这三年，为了让自己不在七岁就被拿去拆骨剥皮，他做了一件事。
不过这件事容后再叙，现在九十九朝跟着领养他的大叔坐上了出租车，一股无法克制的疲惫从他的内心涌起。
终于可以暂时地，好好地睡一觉了。
九十九由刚把车门合上，回头就看见自己刚领养的小孩坐在座位上睡着了，一只手防备似地抓着门把，身体紧贴角落，一副特别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他当然也不知道九十九朝的灵魂和外壳不符，只感叹了一声：“这小子也不容易啊……”
车辆驶入大街，成为川流不息之中不起眼的一份子，平缓地开向某个庙宇接连之地。
伪装成出租车司机的同僚侧过头，透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了一眼九十九朝，啧啧道：“就是这个小子啊，送到京都高专就可以大赚一笔，真轻松啊。”
九十九由刚挠了挠头，“唉，养孩子什么的，太麻烦了，以后的任务估计都是京都范围内的了，不知道由基怎么样了……”
司机尽职尽责地打起方向盘，听到他抱怨，回了一句：“嘁，对你的术式来说，京都内和京都外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京都本来就咒力浓郁，说不定都和那些自称上等的阴阳师有关系……”
听到了关键词，九十九朝就醒了，只不过他依旧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开车的人的术式是防范车外有人追踪和探知的类型，收养他的九十九由刚大叔是把控空间距离的类型，不会察觉到他在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京都高专】、【术式】、【咒力】。
这个世界上除了妖魔鬼怪和阴阳师之外，还多了一种名为“诅咒”的存在，称为“咒灵”也可以。
人们负面的情绪累积会化为正常人看不到的咒灵肆虐，祓除咒灵的人便称之为咒术师。
听起来咒灵和咒术师跟妖怪和阴阳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实在阴阳师的眼里，咒灵也只是妖怪的一种，咒术师具备有成为阴阳师的才能，却在时代的更替中要开立出了一个新的支流，称呼自己为咒术师，就无疑是在与“阴阳师”分家，而且学习的术法也和传统阴阳术有很大区别。
再加上御门院家本来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阴阳师看不起咒术师的风气就盛行了起来。久而久之，两股势力两看相厌，成为了一种习惯。
九十九朝觉得很有趣，御门院因为有着强大的能力让咒术师势力无法窥伺，却又不愿意了解现在时代的发展，让咒术师势力也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即使两看相厌，京都的咒术师也会畏及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带来的威慑，年年派人来御门院家拜访，做做低下的样子以及寻求那成功率微乎其微的合作。
它们都不了解对方。
灵力是天生的，咒术师的术式也是天生的，后者不同之处在于是会在人的幼童期才觉醒，九十九朝就是在七岁那年九十九由刚来御门院家拜访的时候，展现出了术式的才能。
使用术式需要咒力，咒力就是人的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力量，和阴阳师对天地自然产生灵力的定义不同，所以他身上出现的微乎其微的咒力就不被算在灵力范围内。
九十九朝本来就是御门院的废人，能使用咒力好过什么都不会，当代家主御门院长亲在九十九由刚的提议下，把他卖给了京都的咒术师势力。
九十九由刚虽然四肢发达，但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一级咒术师，他在御门院宅的水庭里看到黑头发的男孩放出术式时，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术式类型。
淡淡的光芒笼罩在孩童的双手上，夜色中仿佛林间的点点萤火汇聚，倒映在那一双深黑带着幽蓝的眼眸中，表明那是一种净化污秽、可以消除人体疲劳的术式。
但作用就仅止步于此，非常鸡肋。
没有灵力，咒力低微，身体素质也不好，九十九由刚看上御门院朝，就在于能使用出净化类型术式的他，身体肯定是十分洁净、纯洁无垢的。
非常适合作为……星浆体。
“距离天元大人需要星浆体同化的时间……大概是在你十六七岁的时候。”
这位一级咒术师走进水庭，单膝跪在御门院朝的身前。
“比起即将到来的死亡，你想不想再多活十年？”
“九十九先生，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是个哑巴……”
带路的老妇微带鄙夷地用袖掩住嘴巴，她不知道家主饲养的素材为什么会跑出来，但素材在她们的眼里，已经和待宰的牲畜无异。
萤火漂浮的轨迹开始缭乱，孩童的眼睛在九十九由刚身躯的遮挡下，变成了宛如在月光下泛滥的海潮，脚下一地雪白，洁净无垢。
九十九由刚看到这个名叫御门院朝的小孩细细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轻快地笑了起来，口齿清晰地回答：
“好啊。”
束缚达成。
契约缔结。
两个无形之声徘徊于高空。
祝君武运昌隆。

第2章 星浆体
关上车门，出租车再度发动，九十九朝没有任何行李，下车后就一直在望来望去。
茂密的森林浓绿幽深，静谧清冷，一眼望不到尽头。九十九朝抬头，悲哀地发现以自己目前的身高也只能看到树树树树树……和一个寺庙的小小尖顶。
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是全日本仅有的两家咒术教育机构之一，对外形象是私立的宗教类学校，古拙大气的庙宇类建筑延绵在森林和山坳，就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难道是要把我培养成一位咒术师吗？】
黑发男孩举起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提问。
九十九由刚看到他写的字，充分发挥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于儿童心理创伤的理解，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说话要用纸笔沟通，解释道：“星浆体其实应该是被保护和隐藏的存在，但是近年来不论是诅咒还是诅咒师都增多了，比起东京那边选择的星浆体，你有着成为咒术师的才能，不如就让你拥有一些自保的能力更为稳妥。”
拥有邪念，利用咒术去行恶的咒术师被成为诅咒师。
九十九朝：不错，浅显易懂，十分好记。
九十九由刚友善地摸了摸小孩的头，“你作为星浆体的事情，学校肯定会严格保密的，先锻炼身体，学习一些基础的知识，等再长大点就可以学习咒术了。”
【好哦。】
看到男孩弯弯的眉眼和乖巧的回答，九十九由刚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有没有心理问题，明明看起来很开朗啊。
京都高专的校长名为乐岩寺嘉伸，是一个十分年老、看上去很严肃的咒术师。九十九朝默默地举起【校长好】的牌子，得到了一记摸头杀，意外地产生了或许这个老人很好相处的错觉，以及对方的鼻环和耳环很潮的印象。
乐岩寺嘉伸敲了敲拐杖，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咒术师把男孩带了下去。
是否能成为星浆体还需要一定的检测，九十九由刚告诉御门院家自己想收留九十九朝的目的是发现了其才能，以及为了应对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诅咒，京都高专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咒术师的培养这么一个高大上的理由。
御门院看不起咒术师，但也知道近年来咒术师中也出现了十分强大的力量，这虽然没有让倾斜的天秤有多大变动，但微微的摇晃代表着御门院长亲的确有所考虑，对于他来说只是放弃一个素材，就和大发善心放生一条鱼一样，让九十九朝平安活过了七岁，一年后，九十九由刚来接走了他。
完成任务的一级术师如实向校长汇报：“御门院没有起疑我们只是想培养御门院朝为咒术师的理由，但提出的条件是想要我们手上目前所有咒术师的资料……这是为了什么？”
乐岩寺嘉伸告诉他：“阴阳师近百年来的行动越来越隐秘，咒术会推测他们也是在寻找一个容器，和星浆体不一样，不然这次交易也不会那么顺利。”
九十九由刚不由得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神秘，那些阴阳师。
“那么那小子要怎么安排，毕竟是姓九十九，老头子，你不会是想要等他能学咒术的年纪让我回来做老师吧？”
“不，我已经选好了人选。”
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位年老的校长高深莫测道：“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教导他了……”
事后乐岩寺校长要是知道自己找来的人有多么不靠谱，也就不会理所应当地觉得九十九朝对京都高专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了。
测试很简单，九十九朝只需要拿着可以检测咒力波纹的咒具在医疗咒术师的咒力下睡一觉就行了，咒力和灵力相同的一点就是，每个人身上的散发的气和力都是独一无二不一样的，同一个时间段里全世界很难寻找到具备相同咒力波纹的两个人。
但是作为星浆体，其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们的咒力波纹具备一个十分宽松的波动值，可以调节出和别人无限相近的咒力波纹，所以最适合作为同化的容器。
加上每一次同化的时间是五百年，以五百年的时间来计量，期间会出现复数星浆体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负责给他检测的医疗咒术师叫做星野一文，是个很开朗干练的女性，笑眯眯地让他拿上咒具躺在床上，测试就开始了。
男孩很快闭上眼睛。
他很快就陷入了一望无际的漆黑之中。
蛇类交错爬行的声音忽远忽近。
不时会有冰冷滑腻的鳞片蹭过他光洁的脚踝，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九十九朝感觉到一个压迫力极强的视线锁定住了自己，仿佛空间中所有的空气都朝他挤压而来，令他透不过气。
无形的黑暗中，更巨大的鳞片剐蹭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晶亮而邪肆的金黄瞳孔突然张开在极高处，宛如神祇般俯视着他。
他踩到了实地，向下一看却看到万千垒叠的白骨，和数条蜿蜒的巨蛇在虚空中穿梭盘桓，巨鳞的身躯被弓起，一个人影降落在巨蛇的身上。
湿冷阴郁，低压又带着沙沙回响的声音伴随着缠绕到脖颈上的黏腻气息欺近，“找到你了。”
九十九朝猛地惊醒。
“是做噩梦了吗？”
星野一文惊讶地看着从床上蹦起来的男孩。
九十九朝气喘吁吁地望向她，反应过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之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
床上的小孩老老实实举起板子，稚嫩的眼眶圆润，抬头看人的眼睛明亮又透彻。女性医疗咒术师很难想象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能这么乖巧，忍不住捏了捏九十九朝的脸。
只可惜……
星野一文迅速地掩盖掉眼底的晦暗，露出温柔的神色。
“那么，欢迎来到京都高专，阿朝。”
……
九十九朝就这么开始了在京都高专的生活，从一个小一点的豆丁，长成了一个大一点的豆丁。
老校长给他找来的老师特别擅长体术，神出鬼没，从他入住京都高专第二天就开始揍他，其余时间九十九朝的生活和一般同龄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的年纪在高专里一直是最小的，每一届入学的学生都知道高专里收留了一个孤儿，咒术天赋不强，一直在高专里帮助各个生活部门打下手。再一看到真人的时候，小小一只，乖巧又懂事，所以学生们都自诩学长学姐，很关照九十九朝。
某一年雨季。
黑头发的半大少年站在滴着雨水的屋甍下，一动不动。
一个路过的二年级学姐看到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雨，眼神中有着一种跨越年纪的平静和空寂。
她忍不住捂了一下心口走上前，“阿朝在这里看什么，是没有带伞吗？”
九十九朝转过头，眨巴了一下眼睛，翻出笔记本。
【学姐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
即便是还没有毕业，作为咒术师该有的敏锐，学姐还是理解了九十九朝说的是什么，自信地笑了笑：“是诅咒吗，学校里有特殊的术式，只要有陌生的咒力出现就会响起警报，阿朝的咒力还不够强大，可能是产生了错觉哦。”
【原来如此。】
学姐看到他一笔一划写下回答，顾及少年的心情正想要安慰对方术师会长大后才更容易分辨咒力，就看到男孩手腕一转，继续写下：
【可是要是等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吧。】
“诶？”学姐一愣，嘴巴里发出了疑问的音节，随即就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气势来自自己的身后。
大雨静谧，在这宁静又幽深的山林校园里，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拔地而起，将她和九十九朝，包括整座屋宇都笼罩在了其间。
鸣笛的警报骤响，和身后节节升高的咒力划破天际。
咒灵很丑，丑到怨天尤人。朝他们咆哮了一声，就有黑泥飞溅。
九十九朝：……
好家伙，可怕极了，丑到他了。
——这只是九十九朝成长中的一件小事，刷新了他对“咒灵”只有更丑没有最丑的认知。
随着时间的流逝，诅咒的出现越发频繁，京都高专中都是具备咒力的人们以及保存含有强大力量的封印物或者咒具，自然会吸引诅咒或者诅咒师。
学校的防御设施在不断更新，对于这一次的袭击是九十九朝先察觉到的，老师们都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出自阴阳师世家，比起对咒力的反应，他的感知是直接针对“污秽的存在”，所以才能在诅咒进入学校之前就意识到了对方出没的方向。
九十九朝对老师们为他想出的完美又合理的解释表示了一定的心虚，然后心安理得地变成了一个人肉警报发射器。
京都高专的学生不多，许多咒术师在毕业后依旧住在学校里并以此为起点展开咒术活动，所以学校后有一片十分广袤的森林，都已经被圈成了类似训练场的地方。
猛烈的风擦过深绿色的植株，一个人被狠狠地打飞，背脊撞到需要几人才能合抱住的结实大树上。
黑头发的男人拿着长棍，落到滑倒在地的九十九朝面前，神情有些懒散地敲了敲横尸在地的他，“起来，再打一场。”
“咳……咳……”
九十九朝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怎么觉得今天他的老师心情不太好，是赌马又输了钱吗？
他的老师是个年轻的男人，黑发黑眼，经常冷言冷语，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九十九朝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受到雇佣来指导他体术，因为很讨厌和咒术师相处，只在答应的授课时间出现。
九十九朝就一直以老师称呼他。
他好奇过这位老师既然讨厌咒术师那为什么还会来教导自己，是因为有什么严格的束缚和被握住了什么把柄吗？
结果那个男人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那个老头给的实在太多了。”
九十九朝：……
好的呢！他突然很理解呢！

第3章 打工人
九十九朝有一句早上好打工人不知道当不当说。
不过有一点他的老师不知道的是，在九十九朝某次心血来潮询问他身份被拒之后，他就找了九十九由刚掏出了老师的素描，问这是谁。
刚从外地回来的九十九由刚一看，顿时瞳孔地震，拍桌站起：“术师杀手！他潜入了学校了吗！”
【没有。】
阿朝一脸乖巧，睁着大眼睛写下瞎话，【因为我没有多少咒力，所以经常在图书馆里面找咒力低微却能力很强的咒术师的例子，有看到这个人的照片，但是没有相关的说明。】
暴起的九十九由刚熄了火，完全不知道九十九朝的肚子里有多少弯弯道道山路十八拐。他爽朗地夸奖起九十九朝的绘画技术，顾左右而言他，没有再多说关于这个男人的一个字。
不过：“术师杀手”这一个词足够让九十九朝在意了。
啧啧，这外号可太拉风了，怪不得老师脸上永远写着：“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几个大字，他应该早就猜到的。
九十九朝淡定地收起素描。
不过被通缉的术师杀手，为什么会成为他的体术老师？
出钱的雇佣者还是咒术会保守派的领头羊乐岩寺校长，可是介于这位老师神出鬼没对任何人避而不见的打工主义精神，校长清楚这件事吗？
九十九朝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手里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于是一拍拳头，直接去问他的老师。
黑发男人听到自己的外号之后眼底一沉，阴郁的表情显然透露出不爽的内心，然后阴森森地咧开嘴：“居然被你发现了。”
面对扑面而来无比危险的杀气，九十九朝翻出早就写好的一句话。
【我可以定下束缚，不会告发老师的身份！】
然而宛如实质化而变得漆黑的杀气再度膨胀，森林中的风霎时改变了走向。
小少年在自己的笔记本后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了传说中术师杀手散发出的绝对的杀意。
——然后他拿起笔往白纸上的那句话后面加了两个感叹号。
【我可以定下束缚，不会告发老师的身份！！！】
力透纸背，诚意满满。
黑发男人：……
“啧。”
这个小鬼总能给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男人想了想，收敛了杀气。
算了，还没到时候。
两人定下束缚，九十九朝继续不怕死地问着他不了解的咒术情报。
对于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他一向乐此不疲，即便有很多信息是他以后会被告知的，他也清楚早有准备和被动接受哪个更有利。
捅破了身份这一层窗户纸，接下来的交谈就顺利了很多。
术师杀手为什么会成为九十九朝的老师的原因意外地单纯。
因为近年来诅咒增多，人手不足，乐岩寺校长认为让校内的人知道九十九朝的特殊性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视线，那不如直接从外界找一个对他一无所知的咒术师进行秘密指导更合适。
乐岩寺校长特意叮嘱了是要锻炼九十九朝的体术，这样子九十九朝本身的净洁的术式就不会暴露，便委托了信得过的咒术会成员去寻找合适的人。
这一个寻找就一转二二委托三三拜托四，最后以加密的形式挂到了“黑市”的悬赏上。
【黑市？】
“当然就是顾名思义的地方。”老师平静地表示出不耐烦，简单地说出了最后自己是怎么接下悬赏然后伪装了一套资料成功进入京都高专指导九十九朝。
一个通缉犯能进入咒术会重地，不仅是因为伪装得好，也有天赋在内。
天与咒缚，是生来便被强制赋予的束缚，以某种代价换来某方面强大的能力。
术师杀手天生没有任何咒力，在布满防御术式的京都高专宛如一个透明人可以随意进出，还能利用咒灵的咒力伪装成一个咒力低下的咒术师，有着敏锐的五感和较高的咒力抗性。
九十九朝突然很想知道乐岩寺校长到底给了多少报酬，才肯让他的老师那么费力气冒大风险来指导自己。
正常的咒术师都很有钱吗？
有点心动。
突然，老师开口打断他准备远漂的思绪。
“喂，小鬼，你也是一个‘天与咒缚’吧。”
九十九朝一愣。
男人抬起手中训练用的木刀，指上了坐在石头上的少年的眉心，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身上的压迫感浑然天成般如浪涌起。
“难得见到一个同类，就算没有报酬，我也想好好打一场啊。”
术师杀手狞笑起来：“让我把你给杀了吧。”
九十九朝看着眼前的刀尖，毫不怀疑对方就算是用钝角的木刀就能把自己捅个对穿。
【谢邀，但我是无暴力主义者。】
……
十三岁的时候，九十九朝收到了九十九由刚送的作为生日礼物的咒具。
身材健硕的一级咒术师带着一身补丁从外地赶了回来，开心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听说你提前学完了中学的知识，准备破格进入高专啊，作为名义上的监护人，总要送点礼物吧！”
“为什么会有人把扇子做成咒具啊，这个形态根本不方便战斗。”
恰好路过的星野医生走进门，一脸嫌弃道：“不会是什么咒物吧？”
九十九由刚看见星野医生就忍不住脸红，一拍后脑勺，解释道：“这是我妹妹由基的建议，虽然她从没见过阿朝这小子，但听说是出自阴阳师那边的小孩，就拜托人做了这个咒具。”
面对急匆匆的解释，漂亮的校医哼了一声，关心地看向少年：“阿朝觉得呢？咒具合适吗？”
九十九朝看着手上的扇子有些走神。
扇子十分精美，绘着初阳和幼鹤，的确不像是九十九由刚这么粗犷的男人会拿出来的礼物。
九十九由刚在他的眼里，无关乎于咒术师的身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谁都知道他有一个习惯，在妹妹由基面前会经常谈起养子阿朝，在名义上的养子九十九朝这一边，总会忍不住提起妹妹由基，各种夸赞炫耀。
——完全就是属于靠谱而又老实喜欢把疼爱的小辈挂在嘴边的那款类型的男人，至今单身，暗恋校医星野。
九十九朝左看看校医，右看看局促的九十九由刚，扬起笑脸。
【我很喜欢这把咒具！】
九十九由刚一拍手，哈哈大笑：“我就说阿朝会喜欢的！”
“那么你就赶紧回去休养！一身伤还跑出去由基那边拿礼物，是在看不起我们校医吗！？”
“不是不是……”
“那就快去！”
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小互动让九十九朝心情很好地挂着笑容，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九十九由刚还在星野校医看不见的地方给他打眼色，暗示事后要给他庆生。
少年笑出了声，不是介意自己被当成小孩，只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样的生活。
所以当一周之后，九十九由刚的死讯传回京都高专，星野校医蹲下身抱住他哭的时候，九十九朝还是愣了半天。
已经遗忘的记忆翻涌而来，带着熟悉的呵斥与指教。
【阴阳师本来就是行走在阴与阳的交界的丝线上，时时刻刻被妖魔觊觎的人！】
【以你半妖的血脉，完全就可以……你真的要成为阴阳师，学习……家的阴阳术吗！】
九十九朝看见被质问的少年动了动嘴唇。
【是。】
身边原本慢慢立体起来的人和终于有了状态的生活，就这么突兀地被打破了某种无法说出口的平衡。
……
“让我带你去东京？”
年轻的术师杀手敲打着在地上躺尸的九十九朝，他自然有关于咒术师的消息渠道，知道九十九由刚的死讯。
“小鬼，你是要去复仇吗？”
躺在地上的九十九颤颤巍巍地举起本子。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老赌鬼。】
老师继续俯视他，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仇恨的情绪，只有幽幽浮起的幽蓝色的光。
早在很久之前，男人就认为这个小鬼也是一个异类中的异类，他敏锐地五感第一次在一个小鬼身上变得不太正常。
他看不透九十九朝。
谁也不知道九十九朝在打算着什么，男人有一种错觉，或许他会是和五条家的小鬼一样是个怪物。
男人转动了一下脖子，咧开嘴，这可真有意思不是吗？
片刻后他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我可不做没有油水的工作。”
少年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默默地把胸前的笔记本翻了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阴阳师也是术师，你身上的天与咒缚，是可以解开的。】
……
京都高专和御门院的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原本的身体是毫无灵力的九十九朝为什么能拥有咒术。
这个问题对于看不起咒术师乃至咒术界的阴阳师世家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只在意废物的后裔竟然有了更高的价值，那肯定是晴明大人血脉的馈赠。他们只要好好利用就可以了。
相对的，京都的咒术师对于九十九朝能成为星浆体和拥有鸡肋术式的原因也无法深究。御门院毕竟是千年世家，有着最伟大的阴阳师传承下来的血脉和术式，其无疑也是顶级的咒术师家族。只不过御门院不屑于咒术御三家的称号，也很少出现于人前，一直生存在京都真正黑暗的一侧，把控传说中地狱之门的结界。
这么一个强大的，充满神秘的家族出现一个会术式的后裔，咒术师们认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九十九朝在摸清了御门院和咒术会之间的这一层关系之后，觉得只要他有着御门院的出身，就可以在咒术界完美解释很多事情。至少在他强大起来之前，可以免除很多麻烦。
所以他选择隐藏了自己的力量，借九十九由刚拜访的契机，脱离御门院。
他能以绝对强大的接受力适应失忆后突如其来需要面对的命运和陌生的世界，肯定是有所倚仗，这一点除了他神出鬼没的老师，的确没人看出来。
可他还不够强大，也不知道自己过去的秘密，比起发展成大海的咒术界，御门院就犹如深海下一到深渊般的裂缝，让他充满了危机感。
成为星浆体和暴露之后成为安倍晴明转世的容器，既然都是同样的命运，那他为什么不从暗无天地的深渊中上浮，来到五彩缤纷的大海里感受这个世界？
世界越宽广，他才越有可能自救。
想罢九十九朝低头，咬了一口刚刚买到手的炸鸡排。
浮世绘町，一个坐落于东京都边缘发展缓慢的乡下城市。
九十九朝在被收养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学校，一到这里，就开始对久未接触的美食下手。
以及无处不在的、若有若无的妖怪的气息。
在咒术师的眼里，妖怪也属于诅咒的产物，就是说“妖怪=咒灵”，但是在百年来的发展中咒术师们意识到妖怪除了诞生于人类恶念和传说之外，也有山野自发孕育的精怪。
这种少数的妖怪让咒术师们感到棘手，所以在近代推出了“咒灵登记”的方式，把那些对人类无害、能交谈的妖怪记录于册，和正常咒灵做出区别，尽可能以观察的方式和对方相处。
不得不说，九十九朝觉得这一点比阴阳师做得要好，他在御门院家听说过不少非我族类、非黑即白必须消灭和掌管诸如此类的话语，顺着不清不楚的记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说辞。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咒术师对于妖怪的存在是实力不足无法处理才有这样圆滑的处置。
反正人类总是多变的。
时代在发展，阴阳师、咒术师、妖怪都有着不一样的适应方式。
浮世绘町就是一个妖怪聚集的现代化场所，有人也有妖怪，但这里很和平，除了有层出不穷的怪谈，谁也没见过真正的妖怪出现在人前。
黑发男人把九十九朝扔到了浮世绘町一番街，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答应的交易只是要把这个小鬼带出高专，送到目的地已经是附加服务，九十九朝也清楚，朝他挥了挥手，纯良地写出【老师再见】这句话。
九十九：我真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几天前，术师杀手拒绝了九十九朝解除天与咒缚的条件，转成了另一种报酬。
这个世界能让这位反社会青年感兴趣的事物不多，但九十九朝就成为了其中一个。
同样拥有“天与咒缚”，在被他揍了几年没有半点长进，身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力量，总是笑眯眯的小鬼，居然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解除天与咒缚这样颠覆整个咒术界认知的事情。
真有意思啊。
在看到白纸上漆黑的文字时，男人笑了起来，身上的气势可怕异常。
天赋为什么能称之为天赋，那就是上天赐予的才能，九十九朝既然能颠覆咒术界，忤逆上天，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真有意思啊！
年轻的术师杀手眼里燃起了火，感觉到自己热血沸腾。
他第一次在授课中蹲下身，目光如炬：“现在要是失去天赋容易节外生枝，我才不需要这样的报酬。
“等你回来之后和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就带你出去。”
……
记录：
九十九由刚，一级咒术师，死于东京都某郊外“佛龛夜行”事件，其尸体三天后被发现在就近城市浮世绘町三番街死巷。
尸体损毁严重，被巷中异样的鼠群啃噬，无法判断死因。

第4章 奇异的眼睛
天空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仿佛连成了线，冲刷着浮世绘町灯红酒绿的闹市喧嚣，陆陆续续地有色彩鲜艳的伞支起，街流上灯火微亮，迎来了夜色。
街道的尽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起了雾。
叮铃——叮铃——
雾中传来的铃声，人们毫无察觉地走入走出，以为是哪家商店到了饭点被食客接踵光顾，门铃不断地响动。
心血来潮想要记一下店名打算下次也来尝试一番的路人一扭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一家店铺门面。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灯火微暗的小巷尽头，身前有一个小小的佛龛，龛笼紧闭，手中晃着一个小铃。
叮铃——
巷子里的人开口：“猜一猜，龛中放着的……”
老人的声音、妇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同时从同一个喉腔中发出，重叠起来带着可怕的回响。
路人的脸色渐渐惨白，雾气已经不知不觉包裹住了他，四周的景色已然歪曲。塑料的黑伞掉落在地面上，弹动两下。
数个声音询问他：
“是橘子，还是老鼠呀……
“嘻嘻嘻嘻……”
……
九十九朝向来懂得谋定而后动，浮世绘町是个妖怪掌握的城市，他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没正式上岗的咒术师，当然是能从心就从心，免得惹出其他麻烦。
他打着伞从一番街逛到八番街，直到夜晚彻底降临才慢慢走回记录中发现九十九由刚尸体的地方。
夜幕挂起后，道路两旁对他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景象。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里，有几盏小小的灯笼点起来了。
竖立着身体和人类一样大小的猫妖穿着围裙端着酒水在路边揽客，有人类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踏入门口时就转变回了妖怪的模样。
他们对经过自己眼前真正的人类看也不看一眼，像是约定成俗的不会对人类下手，又像是被酒的香气吸引，进门就揽过了一个体态丰满的女妖。
细细的雨丝砸落在少年的脚边，他只看了猫妖的酒屋一眼就错开了目光，把思绪抽离，转身踏入黑漆漆的小巷。
让他意外的是，肮脏的、充满淡淡血味的巷子刚撤离警戒线不久，就已经有了其他客人。
九十九朝放轻呼吸，慢慢接近那个站在巷子里背对他的人。
他这几年也不是白在挨打，杀手该有的技巧一样不落，显然已经从正经体术学歪到毁尸灭迹的一百种方法，就是缺乏实践。
因为他的老师只是拿钱办事，爱教啥就教啥，不想教的时候就揍他，特立独行极了。
身体还没有发育的少年体重很轻，脚步作弊般地和雨水落地一样悄然，几乎没有声息。
结果下一秒，巷子里的人就像是脑后长了一双眼睛一样，突然转过了头，让九十九心里一惊。
他被发现了。
他居然被发现了！？
那是一双奇异的眼睛。
九十九朝被这双眼睛看到的时候，就已经从：“完了给老师丢脸了一定不能被他知道不然会被打死”飞速过渡到了对这双眼睛的惊艳。
透彻的蓝色像是碧空如洗，远天的流云在最美好的时刻被光定格，仿佛能容纳万事万物的天空就在这一眼里笼罩住了九十九朝，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小巷里一片死寂，连雨声都消弥了，白色头发奇异眼睛的少年和九十九朝差不多大，双手插在衣兜里，表情淡淡地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就定定看着九十九朝，好像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出了什么不能理解的问题。
四周开始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漆黑的巷子中，忽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红色的光点，宛如次第亮起的明灯。
鼠群瞪着猩红的眼睛包围住了巷子里的两个少年，发出了嘶嘶的叫声。
“好香啊……”
“真香啊……”
“吃了他们吧……吃了他们……”
被一道道贪婪的视线定格的两个少年目不斜视，像是没有察觉到这压抑又漆黑的包围，连九十九朝都没有在意这些老鼠们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鼠群。
漆黑的笔迹慢慢划过纸张。
【既然打起来没有结果，我们也没有敌对的理由，就不需要那么剑拔弩张吧。】
看到这行字，白发少年淡淡地哼了一声，强悍又嚣张的特性展露无遗，纡尊降贵地开口道：
“五条悟。”
九十九朝干巴巴地翻出自己的名字，只见五条悟看了一眼，就径直走了出来，经过他，然后示意他跟上。
九十九朝：……
拿着本子的手微微颤抖。
四周被忽视到极点的鼠群骤然暴起，吱吱呀呀扑向二人，嘶鸣的声音透着一股定要把猎物撕成碎片的张狂。
时间仿佛定格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九十九什么都没做，什么也都没有来得及做，握紧了手中的伞。
高高跃起的鼠群在落下的那一刻纷纷暴裂，眨眼血肉横飞，溅落满地。
腥臭的血液到处飞溅，如雨浆泼洒在九十九朝深蓝色的伞面上。
白发少年头都没回，随意地把右手插回了兜里，身边定格的血液像是有意识般地从空气里流下，没有碰到他分毫。
九十九朝：当时我就被这一手给震惊了！
他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想实践毁尸灭迹的一百种方法的！他情愿被老师打死！
五条悟，这个名字在咒术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九十九在被收养后从没踏出过京都高专的大门，但也经常听到这个大名。
——数百年来集合了特殊的：“六眼”和五条家传承的无下限咒术，强大到光是诞生就撼动了咒术界的平衡的天才，说不定连御门院家的阴阳师在他的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所以当活着的五条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九十九朝除了意外就是意外。恐怕他老师的接近都会被这双眼睛发现，那他自己就没什么觉得可丢人的了。
抖了抖伞，九十九朝跟上五条悟的步伐。
聪明人一向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就能推测出想要知道的一切。
“六眼”的情报接收和适应了大量情报思考的大脑让五条悟在看到九十九的姓氏的时候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想要调查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九十九朝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观察力能比得过五条悟。对方示意他跟上，那就代表愿意和他分享由：“六眼”接受的情报。
两个小孩就近选了一家甜品店坐进去，没有让人有半点怀疑，更不要说可以看出他们刚刚在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雨水冲刷了九十九鞋底的血迹，雨伞则被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九十九朝顺从极了，就像是一个跟班一样直接摞了一叠甜品到桌子上，耳提面命等着五条悟开口。
卑微.jpg
但不想五条悟对他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活脱脱的大爷姿态放在十三四岁的小孩身上，居然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九十九朝一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哑然失笑。
他不清楚自己被六眼分析到了什么程度，他对五条悟都没有太多的兴趣，不过他不会把五条悟当成是一个正常的十三四岁小孩看。
可仔细想想，生来强大的人肯定从小每天都要面对来自同类和非同类的杀意与恶意，所以刚刚五条悟露出愿意和他交流的友善的一面，让他觉得对方其实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难以相处。
说出来九十九朝自己都不信，他在可怜五条悟。
【不好意思，是我太狂妄了。】
九十九坦然地道歉，因为他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对方的眼睛，【强大的人也是一种特殊，特殊就意味着总要饱受人们异样的视线，我想没人会喜欢这样的环境。】
“……”
这样的坦然反而让五条悟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六眼”所具备的是非同寻常的观察力，不代表他可以一睁开眼就全知全能，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不断地有人在暗处观察他，一批又一批视线对于他的能力来说就像是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吵闹不休的。
陌生的人、陌生的视线、陌生的理解，都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果只把关注点放在面前这个同龄人身上，五条悟意外地发现世界是安静的，因为九十九朝接近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要知道小巷里的信息。
……这还是自己叫他跟上来的。
“喂。”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通了，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糖理所当然地撕开包装，奇异透彻的眼睛对九十九朝上下打量，一边反客为主地问：
“你身上那么多束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愿意说话，是咒言师那一派的吗。”
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发少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气焰嚣张：“情报交换，这是最基础的吧？”
九十九朝：……
他收回五条悟好相处的言论。

第5章 魔法少女
先解释一下咒言师。
是利用“语言咒力”发动的术式的人，和阴阳术体系中的“言灵”差不多。
咒言师在术式觉醒之后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含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一般会选择使用安全词汇或者文字沟通的方式交流。
五条悟记得咒言师末裔里没有和“九十九”这个姓氏相关的人物，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不是。】
九十九朝也没有装神弄鬼，翻起本子，揭晓答案，【是因为束缚的关系。】
白发少年很有耐心地叼着糖等他解释。
九十九朝一看没有瞎说的余地，心思立转起来。
自己的灵魂是属于外来的事情肯定不能说，他的记忆暧昧，脑子里有很多杂乱的记忆和各种阴阳术知识的记录，这就导致了他没有办法契合进这个世界。
只要他不被看出来是外来灵魂占据了这具肉体，被对方怎样想都无所谓。
不然的话他估计就要被直接打成受肉咒灵，加以祓除了。
这点九十九最不能忍。
咒灵那么丑！他怎么可能会是咒灵！
他死都要守住人类的底线，就算做妖怪也不会去做咒灵！
他想要稳定灵魂就要做到两件事，一是要让他灵魂的力量压缩到这具身体能接受的程度，二是多和这个世界“结缘”，即产生联系。
最有效的结缘力，当然就是束缚（契约）。
所以他答应九十九由刚成为星浆体，答应乐岩寺校长在京都高专生活，答应禅院甚尔隐瞒术师杀手身份……
这几年来他已经和别人做出了很多或大或小的束缚。
至于他不能开口说话，是因为他在压缩着自己的力量不让往外倾泻，语言也是力量向外直接传达的一种方式，可这具肉体的强度非常低劣，不能很好地控制住力量。他就要尽可能降低一切力量的流出。
这是更倾向于封印的束缚。他自己给自己下的。
纯粹的谎言是骗不过六眼的，想了那么多，九十九朝由繁化简，就写了几行字。
【我是一个阴阳师。】
【因为家族问题灵肉不兼容，所以一直在利用术式稳定自己。】
就算是五条悟也应该没有深入接触过阴阳师这个群体，他的答案半真半假，剩下的他只能赌这位天才聪明的大脑会给他脑补出一段完整的信息。
白发的少年只看了一眼，就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他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阴阳师出身的小孩被京都高专收养的事，九十九朝的年纪也对得上。
“原来就是你啊。”五条悟挑眉道，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又上下扫了人一眼。
阴阳师的确是稀罕物，既然会被那么说，那应该就是成功混过去了。
九十九朝心里松了口气。
【所以，情报交换……】他慢慢地写道。
继续卑微.jpg
“那我们也来定个束缚玩玩怎么样。”少年五条冷不丁地开口道。
没等九十九反应过来，白发少年嘴角上挑，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居高临下，身上燃起一股令人仰视的嚣张气焰，“阴阳师……你会封印的手段有很多吧。”
五条悟长那么大难得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他不会不承认自己对阴阳师这个流派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妖怪的聚落——浮世绘町。
世界是吵闹的，他已经懂得怎么在这个吵闹的世界里集中注意，只关注自己需要的信息。
越能让他感到好奇的东西，就越能让他专注。
他看到了九十九朝背后那个庞大的阴阳师力量体系，说不定能让他好好研究一段时间。九十九朝就像是一个深陷蛛网中心的猎物，并且还在反向努力地往自己身上缠上更多蛛丝。
他肯定还隐瞒了什么秘密，五条悟理所应当地想。
况且能大言不惭地对他说他们打起来也没有结果。
这就已经是另一种敌对的理由了啊，阴阳师。
那双眼睛像是X光一样照着自己，糖块不断被咬碎的声音让九十九朝心里有些发怵。
他又哪里惹到这位大少爷了？
九十九朝还不知道，他认为五条悟现在这个年纪强大是强大，但大家同样在生长期，世界上的强者千千万万，能压着他们打的人应该多得是。他也就实话实说，完全没有想到他已经成功挑衅到了这位大少爷。
能和五条悟定下束缚就意味着自己的灵魂稳固又能再进一大步，九十九朝可耻地心动了。
不行，要谨慎，要先听听什么要求再下决定。
他举起本子。
【？】
“条件我还没有想好。”
五条悟双手插兜，背靠着座椅，杨着下巴，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叼着棒棒糖的棍子都能发言清楚，“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到，你如果能看出来我需要什么帮助，那就是你履行束缚的时候。”
九十九朝：……
可恶！这就是天才少年吗！
那么中二他就不会脸红吗！
“相对的——”
五条悟忽然摊开手，一个坦诚发表言论的姿势，早熟的做派：“既然不是咒言的关系却连话都不能说，这也太可怜了。”
【？？？】
这家伙……
白发的少年像是要打一个响指，手指与手指捏合，咒力被瞬间调动了起来。
圆融而强大的咒力升起，变形地从他的身上延伸出去，流畅地覆盖到了对桌的少年身上。
那双定格了无垠碧空的眼睛倒映着九十九朝的模样。
五条悟倾身靠前，白皙的脖颈微微拉长，他露出一种含带着兴奋、明亮，又直达人心底的眼神与笑，在少年细碎的黑发下，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五芒星轨迹。
九十九朝瞪圆眼。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在用强大咒力包裹住了他，在他的身体外侧形成一个躯壳。
这个躯壳的意义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保护很有可能被他逸散的力量影响的外界，换言之，就是直接帮他稳定住灵肉的契合，让他能调动自己的力量。
五芒星轨迹和咒力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作为一个强大的咒术师在坏心地模仿阴阳界最著名的桔梗印。
白发少年一手指在他的脑门上，指腹还有一点白色的糖粉，语气像是日行一善后的慵懒轻快：
“污秽祓除，我允许了。”
……
【你是什么魔法少女吗！？】
走在街上，束缚达成后九十九朝直接用淡色的光在空气里形成文字。
第一句话就是对五条悟耻度爆表发言的吐槽。
闪耀的霓虹灯下，两个半大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着，九十九故意走快了几步，仿佛带着热度的空气在追赶他，让他耳尖上的红色难以消退。
太耻了，真的太耻了。
被一个小鬼这么定下束缚……延伸咒力到他身上说得跟解除什么封印似的，让他很难不心虚，以为会被发现最后的秘密。
吓死人了。
这时候九十九脚步一停，霓虹的灯光浮动在他的脸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有耻度、会恼怒，会去容忍那个脸上就差写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的嚣张。
虽然他根本不想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周遭的环境又变回吵闹的街市后，五条悟又变回了那一幅带着些厌烦的冷淡表情，比起儿童时期，他现在已经能在信息接收的获取上作出选择，但在杂乱又热闹的地方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干扰。
九十九朝的大喊吸引了他的注意，白发少年眼里带着点嘲笑：“这不是挺活泼的吗？”
语气还是好嚣张，好可恶。
他们又回到那条巷子里。
巷子里除了老鼠的恶臭，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五条悟这么告诉九十九朝的时候，后者痛定思痛，直接站起来决定自己回去探查。
“六眼”的观察力被怀疑没有让五条悟有什么举动，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态度。毫不自大地说，现今时代的确只有他一个人拥有这样的眼睛，一般人当然不能理解。
不过他觉得九十九朝应该不是不理解。
“难道你们阴阳师有什么特殊的追踪办法吗？”
【有很多，不过既然没有力量的痕迹的话，应该也追踪不到什么线索。】
九十九朝和他步入巷口，浓重的血的味道依然滞留在空气中，鼠群的尸体都已经化成了灰烬。多亏了一场雨，让路人只以为巷子里的气味只是腐败的垃圾，半点不想靠近。
咒力、妖力、灵力，同样都是力量，有力量就会留下痕迹，“六眼”既然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九十九朝不纠结于这个。
就五条悟来看，这件事就是九十九由刚被弃置在郊外的尸体是被贪婪的鼠群运到栖息地作为食粮，如果要调查，应该往第一案发现场去才对。
可一想到九十九朝和死者的关系，难得的同情心让他没有主动做出分析。
九十九朝知道他在想什么，反而写道，【害死由刚大叔的凶手已经被升为特级，那肯定是已经拥有生得领域的咒灵，领域里的尸体怎么可能会被普通的鼠群捡走？】
五条悟挑眉，他刚刚摸到领域展开的边际，还没能单纯地控制好构建领域的咒力，所以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方向的思考。
九十九朝的推理也没有错。
不过那样的话，就是说那个特级咒灵特意扔掉了九十九由刚的尸体。
不。
或许不是特意，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这个妖怪的聚落同样是那个咒灵的栖息地。
五条悟眯起眼睛，飞速地思考着。
【帮个忙。】
白色的字迹从空气中落下，白色的光晕从九十九朝的脚底开始扩散。
月光下泛滥的海潮再度从黝黑的眼底升起，如雷霆一般惊心动魄地转变成更深的漆黑，浮出幽遂的星辰的影子。
如果说五条悟的六眼是无垠的碧空，九十九朝的眼睛在力量的影响下，就变成了无际星辰悬挂的夜幕。
群星变幻难测，轨迹复杂难辨。
阴阳师就是穷尽一生观测星辰的人，他们的眼底就是一幅锦织的星图。
洁净的白色像是一片会发光的雪地一样扩散，这样的术式风格完全和咒术师不同。
五条悟看到雪地上飘起了光点，狭窄拥挤、污秽堆积的小巷在短短几个眨眼就被微光覆盖。
他看到鼠群残留的血肉消解在光里，一些算不上吵闹的信息涌进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已经死了……】
【……那就随便……吃了吧……】
【丢在……最好能引……奴良……】
小巷外有路人被引起了注意。
“咦，这里面有灯吗？”
“是不是新开了什么商店啊，进去看看呗。”
“不对，我怎么走不进去？”
“迈步好艰难，明明近在咫尺感觉却好远……”
“好奇怪……”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鼠群虚无的影子被溯回出来，爬满了到某个酷似箱子的方正东西上。
箱子被打开，已经死去的男人尸体奇特，那才是他死的时候真正的模样。
肢体扭曲，面容痛苦，肌肉因为挤压像是血袋一样破裂渗血，张开的手指仿佛要抓住什么，但无法抗拒地被继续塞进箱中，断裂的骨头崩出，被鼠群叼走。
湿冷的雾气散去，方正的箱子清晰了起来，雕花朴素。
是个小小的龛箱。
特级咒灵引发的事件名为佛龛夜行，那些因此失踪的人们的下场此时此刻被九十九朝轻易地揭露了出来。
一个淡而缥缈的虚影立在了九十九朝的背后，白色长发，双眼闭阖。她的额前有日轮月曜的图案，神情淡然仿若月夜中的神女，在冥冥中转动时间的齿轮。
“……”
随便用了术式阻拦了外面的路人的五条悟看到这一幕，哑然片刻。
到底谁才是魔法少女啊。

第6章 微酸的橘子
两个人就谁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辩论了一个小时，九十九朝以微弱的劣势——力量用过了头，头晕眼花打出了GG。
他的这个躯体在禅院甚尔的教育下耐打能力很优秀，但对于适应灵魂力量的方面就是真的菜鸡。
好在五条悟作为咒术御三家五条家的香饽饽不可能会没地方住，白发少年抓着九十九的后领就往要留宿的旅馆拖过去。
【你就不能换个温和一点的办法吗！】后面拖了一串像是骂人的乱码。
白发少年单手拖着他，整个人都是很轻松的游乐姿态，“那你自己骑扫帚飞过去啊。”
魔法少女和巫女是有区别的啊混蛋。
九十九被他拖得两眼一黑，直接眼睛一闭睡了过去，不想挣扎了。
两个半大的少年一拖一走在街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又叛逆又爱玩闹，整条街上没有人给予他们太多注意。
可在九十九朝睡着之后，五条悟忽然敏锐地转头看向某个很遥远的方向。
某种被观察的感觉稍纵即逝，就像是对方知道他的能力，只在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五条悟看了一眼手里的九十九，思考了一下。
麻烦，还是不追了。
九十九朝在浮世绘町的第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良好的作息让九十九朝天一亮就醒了，晨光熹微，带着雨后的清香和鸟鸣，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这个妖怪的聚落，怪谈盛名之地一派平和宁静。
起来后九十九朝看了一圈，觉得五条悟不愧是咒术界豪门的大少爷，果然天生就是该香车宝马一辈子的成功人士，让他羡慕得眼泪要从嘴角里流了出来。
“醒了？”
一拉开门，就能看到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摊在沙发上，手里上下抛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朝九十九扔了过来。
是颗橘子。
【水果可是很贵的啊。】
九十九紧张地接了下来，发出控诉，然后愤愤不平地剥开果皮。
黄橙橙的水果十分新鲜，水分充足，就是有点酸，刚起床的九十九吃了半个就觉得胃不太舒服，反手把剩下半个扔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因为要常动脑子，喜欢吃甜食，所以他又扔了回来，九十九朝又扔了回去。
我扔过去你扔过来，我砸死你你丫有病。
你来我往，特别幼稚。
最后这可怜的半个橘子被无下限术式停在了半空，掉回桌子上。
果皮开裂，果肉倒是幸免于难。
九十九朝捂着肚子，【你有没有听说过‘橘子和老鼠’的故事。】
“那是什么？”五条大佬勉勉强强地提起好奇心。
淡色的字迹有序地浮动出来。
在束缚达成后九十九朝仍没有开口，反而试着调动力量拼凑文字，其实还是怕五条悟的方法可能不够稳定，直接开口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影响。
毕竟身处城市里，周围又是人又是公共设施，他已经请五条大佬吃了很多甜食，赔不起。
理由就这么单纯。
大佬对他的作法嗤之以鼻。
【古时候有两个阴阳师曾在御前斗法，其中一个阴阳师把橘子放进了一个龛箱里，让另一个阴阳师猜里面装的是橘子还是老鼠。被提问的阴阳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答是老鼠。】
【结果龛箱打开后，里面的确出现了老鼠而不是橘子，被提问的阴阳师把里面的橘子变成了老鼠。出题的阴阳师输了，就必须成为他的徒弟，颜面扫地。】
九十九朝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说起这个故事。
五条悟想，这么一个没有水准的斗法能被当成故事流传下来，那有名的就不是斗法，而是那两个阴阳师。
答案显而易见，历史上针锋相对能闹到御前的术师没有几个，再排除掉咒术师，剩下的就是平安时期大名鼎鼎的芦屋道满和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的后代，就是九十九朝出身的御门院。
【道满在那个时代被看做是邪道的阴阳师，因为只要能达成术式，他不会在意自己使用的手段和素材是什么，就像是现在的御门院家一样。】
九十九朝堂而皇之地贬低御门院，【所以他看不起安倍晴明，比起让安倍晴明抬不起头更想要安倍晴明的命。但因为是御前比试，只能以脸面做赌注，取乐以贵族。】
芦屋道满原本想要提出的要求……
白沙铺就的御庭里，那个白发卷曲散乱的邪道阴阳师狞笑着，双目赤红。愿意御前进行比试的理由并非他畏惧于皇室，而是因为比试的对手是他视如眼中钉的宿敌。
阴阳师的眼神如毒蛇一般地盯着小小的龛箱。
【如果落败了，你就被塞进这个佛龛里，成为我的咒具吧！】
写完九十九朝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又记起了什么。
五条悟有多聪明脑子转得多快我已经吹累了。
他总结道：“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假想咒灵*。”
然后他感兴趣地问：“会是妖怪吗？”
浮世绘町本身就是妖怪的聚落，出自对千年前阴阳师斗法的恐惧——这么说或许不准确，人们不会单纯地害怕虚构的故事，但越是时代悠久涉及神秘的事件，本身就带着许多现代人无法接触到的恐惧，古老的历史、未知的力量、黑暗的龛箱、传说的阴阳师以及其传说的叠加。
【不知道。】
五条大佬转而露出无趣的表情。
九十九朝奇怪地睨了他一眼，【你在期待什么，妖怪还是咒灵，只要有伤害人类的事件，都是要祓除的吧？】
五条悟拍了拍手，淡白色的字迹很快就被他拍散，“遇上妖怪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遇上妖怪的同时身边还有一个阴阳师，很新奇啊！”
【只是术式的展现不一样而已，咒术师的术式本身就很层出不穷吧，阴阳师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术式比较特殊的咒术师而已，特别也不是在这个方面特别。】
“太无趣了，这个发言。”
白发少年指责他，一脸：“你怎么能让我感觉无聊”的表情，用宛如X光的视线定在他的身上。
【我可不想为这一点感到抱歉。】
确定了咒灵的类型，两人给昨晚看到的溯回景象复了一下盘。
假想咒灵藏在浮世绘町里就如同一只妖怪跟进百鬼夜行，寻找起来是十分困难的。
这个城市中力量的残秽太多，而且抛尸现场本身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参考的力量，唯一的线索就是龛箱和老鼠，能控制鼠群的首脑肯定具备老鼠的天性。不过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对于下下水道挖老鼠的打算都露出嫌恶的表情。
想要在妖怪群里找一只妖怪，直接找这个地方的主人是最好不过的方法。
幸运的是，掌握了整个关东妖怪势力的妖怪滑头鬼，是比掌握关西妖怪势力的御门院家更好说话的存在，而且奴良组内部的妖怪都有着一种旧时代的侠义之气，是以与人类和平共处为目标存在着，所以他们和咒术会的交往不多，但也不少。
对于死因不明的咒术师出现在自己的地盘，这位妖怪大将允许咒术师来浮世绘町调查，如有必要，也会提供一定的帮助。
前情提要，秉持着对妖怪的敬畏和：“人情才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东京都高专委婉地拒绝了滑头鬼的提议，决定自行调查。
不过这并不妨碍九十九以亲人的身份去寻求帮助。
说到这里，五条悟看了一眼九十九朝。
九十九由刚死状凄惨，就算是一般咒术师看到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九十九朝却平静得像是看待一个陌生的线索一样。
五条悟直接就把这个疑问问出来了。
【我已经在学校里看到过他尸体最后的样子。】
黑发少年顿了顿，不自然地轻笑了一下，没什么掩饰，笑容有点勉强，【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监护人，但也是一个会在生日的时候送我咒具的大叔，所以既然决定了报仇，就不能在过程中被过激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万一失败的话才是对不起大叔吧。】
不是九十九朝太冷漠，而是他看得太通透，认为过激的情绪会影响自己的思考，以及身边突然天降了一个能在他秘密上反复横跳的大佬。
也难怪他能和五条悟的交流没有多大问题。
五条悟对他的答案忽然笑了起来。
“喂，阿朝。”
【？】
一个问号出现在少年的指尖上，【你那么突然的自来熟让我感觉有点恶心，五条君。】
“没关系，都亲密相处了一个晚上，称呼一下名字也没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从沙发上直起身，拿起桌上那半个橘子，连着问他：“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直接去找那个奴良组的大将？他会在哪？”
九十九朝已经摸清楚了这位大佬的风格，只要他轻松起来，基本上就是在自顾自地说话，如果逐一认真回答会累得慌，听之任之也让人不爽，挑着自己想要听的回答就是了。
【昨晚上溯回出来的信息里，不是也有‘奴良’这个名字吗。】
九十九朝习惯谋定而后动，术师杀手的风格也是如此。
他在京都高专里呆了几年，不能外出的前提下基本什么要求都能被满足，最重要的是很多资料和书籍不会被掖着藏着。
咒术会能调查到的有关妖怪的情报他都翻了一遍。虽然没有奴良组大本营的地点——估计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但奴良组未来的继承人是一个半妖的情报反而很大众。
既然不是纯粹的妖怪，肯定需要和人类社会接触。
【比起找踪迹飘忽的滑头鬼，我们可以先去会会和我们同龄的奴良组继承人。】
【滑头鬼之孙，奴良陆生。】
目的明确，条理清晰。
五条悟满意地咽下了一瓣微酸的橘子。

第7章 成年礼
奴良陆生很烦恼。
他是滑头鬼的孙子，身上虽然只有四分之一妖怪的血脉，但作为继承人，从小到大都被当成是组织的下一任首领看待。
可他却不想成为妖怪，妖各有志，理由略。
今天是他的十三岁生日，在妖怪的世界里，十三岁就属于成年，面对着一堆欢送他出门上学从小看他长大的妖怪们，他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班级上和他关系较好的社团同学们今天想去奴良组的本宅做客。
早在“努力做人”的念头影响下，奴良陆生已经变成一个没什么脾气，爱助人为乐，认认真真读书上学的好学生。面对几个同学期待的目光，他一时间没忍心拒绝。
如果是一般人类，灵力不强的话是没有办法看到妖怪的，就算奴良本宅妖气浓厚可以让妖怪们在人前显形，但只要叮嘱他们躲起来就没事了。
可如果同行的同学里有一个阴阳师世家的后裔，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上周转学而来的少女花开院柚萝自称是阴阳师世家花开院家的后裔，因为浮世绘町是有名的怪谈圣地所以转学来到这边修行。奴良陆生所在的社团会长是知名灵异爱好者，当即邀请她加入社团，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事后在某个老宅探险里，一个喜欢作怪吓人没什么危害的人偶付丧神直接在花开院柚萝的符咒水炮下被打得粉碎，看得奴良陆生心惊胆战。
少女还立志要驱除传说中妖怪的首领“滑头鬼”——要是让她来奴良宅做客，奴良陆生只觉得这个生日糟透了。
妖怪少主头疼地在课间来到学校无人的角落，打算找一个小妖怪帮忙带个口信回家让爷爷想想办法。
高高的围墙旁树影婆娑，奴良陆生刚让小妖怪离开，就听到了树枝上忽然的响动。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恰好从围墙外面艰难地翻了进来，坐在围墙上。
少年身上穿的不是校服，模样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上也没有多余装饰。
如果不是翻墙这个动作，他就像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学生，也让人无法从他的身上看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唯独一双黝黑的眼睛，会让他像是开在路边的不知名野花一样有种微微的明亮感。
九十九朝和奴良陆生大眼瞪起了小眼。
奴良陆生：“啊。”
【啊。】
奴良陆生瞪大眼睛，淡白色的字符从墙上少年的手指尖上面逸散了出来。他们都对这个意外的碰面很惊讶，但这个文字……显然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吧！？
是妖怪？
不对，难道是又一个阴阳师！？
在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围墙外面响了起来，带着点懒散的态度，像个大爷，“……所以只要不弄出动静随便怎么样都行吧。”
奴良陆生惊奇起来：嗯？
【喂，你等……！】
校园高墙轰然碎裂，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蔓延，水泥墙在眨眼间破碎，但是没有半点声响。所有碎石都像是在一个无重力的环境中悬停着，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五条悟双手插兜踏进校园，看到警惕起来的奴良陆生，“什么啊，居然有人。”
“你们是谁！”
六眼的视线犹如实质，棕发少年感觉到了危机，备战的姿态完全与这个年纪的中学生不符，老练又沉稳。
啪地一声，墙头上的九十九朝绝望地捂住脸。
既然会涉足人类社会，奴良陆生的情报也就不是什么秘密。
十三岁，就读浮世绘町中学，档案袋上还有两寸冠免照片，九十九朝扫了一眼就把资料给记下了。
浮世绘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一个人永远比找一个妖怪轻松。
校园外，发现还没有放学的两人完全没有自己也是中学生的自觉，九十九朝决定翻墙进去，还和五条悟说了一下不引起注意更好办事的至理名言，先行了一步。
可他低估了五条悟。
所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五条悟是山不就我，我就毁天灭地顺便扫了山，还挥挥衣袖，不带走丝毫云彩一样静悄悄的。
五条悟的行为档案在九十九的内心又刷新了一遍。
奴良陆生：“喂，你们……”
算了。
九十九朝吹了一下额发，干脆跳下围墙，文字错落浮现。
【奴良同学，我们有急事想去贵宅拜访，麻烦带个路吧，我们路上解释。】
奴良陆生：？
……你们也要去我家做客？
奴良陆生：“可我的同学今天也要去我家做客……”
五条悟打断他：“就你这老好人性格是拒绝不了同学吧？直接翘课不就行了，妖怪的大本营难道是几个中学生就能随便找到的吗？”
九十九朝提醒道：【……我和他也就比你小一岁。】
五条悟：“哦。”
奴良陆生：……
在经过一番“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和“我们是谁我们有关乎人命的要事找妖怪头子”的问答后，奴良陆生生平第一次，翘课了。
同学做客的苦恼问题迎刃而解~
和咒术师眼里的：“妖怪=咒灵”一样，妖怪眼里咒术师和阴阳师也没什么区别。说到底只有阴阳师在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是特殊的，让其他两方都很不屑。
九十九朝：不要连坐啊！我没有我不是！
听过花开院由萝：“妖怪都是邪恶的应当驱逐的存在！”发言，奴良陆生发现九十九朝和五条悟的看法与她完全不同。
当然五条悟其实啥也没说，就叼着一根棒棒糖走在九十九朝后面半步，神情倨傲冷淡，十三岁的外表看起来就和臭屁又嚣张的叛逆期少年没两样，就是眼珠子太过好看，让人不敢直视。
九十九朝简单地澄清了一下不是所有阴阳师都是这样的态度，而且近年来诅咒变多了，咒术师们也巴不得工作少点，和不作恶的妖怪们搭建了友好关系，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总是打打杀杀。
单纯的奴良陆生感叹：“咒术师都是讲道理的好人啊……”
五条悟在旁边欢快地嗤笑了一声，九十九朝当做没听见。
【明年我也会成为咒术师，所以两个职业在我眼里也都差不多。】
“明年你就要上高专？”五条悟问。
【对，我情况特殊，听说还准备有新的监护人。你呢，还有一年？】九十九回问他。
大部分正常高中入学时间肯定不是十三四岁，但五条悟是常理之外的人，只看他愿不愿意提前接受管教。
果然白发少年目光偏向一边，“应该是，反正和你不是一个高专。”
谢天谢地还好不是一个学校。九十九朝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没想到还会有专门的咒术师学校，还和爷爷关系不错？
一旁的奴良陆生不禁奇怪地问，“那你们来浮世绘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到九十九朝回头，眼色莫名，然后笑了笑，手指微动。
【抓老鼠。】
……
奴良宅邸。
既然是关东妖怪组织的大本营，铁定不是普通的地方。
一个占地巨大规模夸张的深院豪门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的眼前。
大门洞开时，仿佛时间光阴里最阴恻恻的夹缝张开，浓重的妖气从中逸散，带着微凉的气息擦过少年耳侧的黑发。
九十九：……
没想到啊！奴良陆生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学生路居然也是个大少爷，明明一路上还好奇地问他们咒术师的事情，就像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让人不自觉地模糊了他身上还有另一重身份。
结果呢！看看这个豪宅！
十三岁的社会就已经那么险恶了吗！
九十九擦了擦嘴角看不见的眼泪。
奴良陆生很自然地带着他们去找自家爷爷，不想五条悟在进门前就扔下一句：“我去随便看看”然后眨眼就消失了。
奴良陆生：！！！
这里可都是妖怪啊！
九十九朝扯过他，【没事没事，他就是甜食吃多了要去消食，不会乱来的。】
这不是乱不乱来的问题吧。奴良陆生被他一拉，转眼一想，自己之前已经通知了会有同学来家里做客，妖怪们应该都躲藏了起来，五条悟估计也不会碰到妖怪。
妖怪少主松了口气。
九十九望天，看来妖怪们逃过了一劫。
这么大的一个古宅，光是会客室就是一个奇大的广间，精美厚实的障子门上绘着很多色彩妖异的浮世绘，不是地狱图就是妖猫传。九十九朝感兴趣地东张西望，妖怪少主还亲自给他端茶倒水，问他需不需要茶点。
九十九朝镇定地收回目光，【甜吗。】
“有甜的。”
九十九朝表情一变，真心诚意道，【可以拜托打包点给我吗，我快请不起那个家伙吃甜食了。】
奴良陆生：……
他觉得九十九身上莫名地透出一股惨兮兮的哀怨，当即点点头，好好好这就给你拿去。
很快地，会客室里就剩下九十九朝一个人，他慢慢坐直了背脊，目光注视着一个明明空无一物，却让他笃定有着什么存在的方向。
滑头鬼，奴良滑瓢，现出了身影。
“居然能发现老夫，果然是个阴阳师。”
传说中的滑头鬼模样并不可怕，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头，穿着和服，双手拢在袖子里。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房间，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了阴影里一般，审视起九十九朝。
“唔，这个力量的感觉虽然有些奇怪但很熟悉，就像是御……”
九十九朝不得不伸出手，【我现在的姓氏是‘九十九’，奴良爷爷。】
虽然外表只是一个后脑勺有点长的小老头，但九十九朝看见他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一片大海、一座高山。
那样的力量和气势浑然天成，好像对方只要翻个手就能撵死自己。
九十九朝呼吸放得很轻，用小辈对长辈的称呼，直接说明来意，【之前在浮世绘町里发现的咒术师的尸体是收养我的人，我想来询问您一些线索。】
奴良滑瓢轻飘飘地走过来，“要转行成为咒术师吗，那也没什么区别……小子你想问什么？”
目前九十九掌握的线索就是老鼠和龛箱，对于后者奴良滑瓢没什么要说的，死物不会活动，能出现的地方只有浮世绘町的怪谈里，倒是关于老鼠，他大方地告诉九十九朝：
“据说浮世绘町一番街原本是我们手下‘化猫组’的地盘，但是最近似乎出了些小问题，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纸醉金迷的世界，有妖怪披着光鲜的皮囊出现就被引诱了，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
【不是不知道吧，老爷爷。】九十九迅速质疑。
奴良滑瓢微微抬眼，语调缓慢，“老夫统领关东，可不是所有小事都能顾及。”
老狐狸。
九十九慢慢写道，【我很佩服您，滑头鬼大将。】
以这句话为开端，他顺势而写。
【所以我查阅过了所有关于浮世绘町的资料。要知道人类对于部分妖怪来说属于口粮，所以在妖怪的地盘中，人口失踪的案件屡见不鲜。】
【但在您的管理下，这座城市会有恶妖作乱的概率远远小于偏远的山村，否则咒术会也不会与您有过交谈。】
【最近的新闻上已经报道了一番街有不良少女的失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着这些字迹，奴良滑瓢突然眯起眼睛。
“你真的有十三岁吗？”
【货真价实和奴良君同龄。】九十九朝脸不红，心不跳地写道。
他垂下眼，继续推测，【不过十三岁也正好是妖怪成年的年纪，所以这个一番街的‘小问题’……】
【是要给奴良君准备的成年礼吧？】
妖怪有很多种，喜欢吃人的，喜欢斗争的，喜欢和平的，喜欢与人类相处的。
人各有志，奴良陆生因为小时候听到了同学们害怕、厌恶妖怪的话语，就下定了决心选择了人类的一方，要好好做人，不让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是一种稚嫩的逃避。
可诺大的妖怪组织里，又怎么可能全部妖怪都看好一个只有四分之一妖怪血液的懦弱少年成为他们的新一代首领。
所以奴良滑瓢想抓住这个机会。
给奴良组的未来和奴良陆生一个机会。
滑头鬼苍老的面容一半隐没在阴影里，老人低低笑了两声：
“聪明的小鬼。”
今夜会月色怡人，是一个百鬼夜行的好时候。

第8章 秘密真多
旧鼠，传闻是在天保年间才有名号的妖怪，是活得足够久的地沟老鼠化妖，平时喜欢以幼猫为食物。
恰好和奴良组手下的化猫组形成一个相克的组织。化猫组在归顺奴良组后日益专注于酒馆的工作，崇尚和平，武力上也自然不能和在咒术界定级为特级咒灵的妖怪相比。
九十九正寻思着滑头鬼想怎么让同样爱好和平老实做人的奴良陆生对旧鼠组出手，奴良滑瓢就告诉了他答案。
“老夫原本听说会有可爱的同学来家里做客，没想到那小子既然逃学了。”
奴良滑瓢老神在在地喝茶，对于自家孙子的行为充满一种：“做的不错”的感慨。
作为老不正经的妖怪大将，又是一个喜爱捉弄人的滑头鬼，怎么也不会对奴良陆生好好做人的人生目标表示赞同。
【您想要拿奴良君的同学作为诱饵吗？】
很屑诶。
“老夫像是这么没品的妖怪吗？”
【……】挺像的。
九十九腹诽道，不知道这个老头子想做什么，唔，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奴良滑瓢端着热腾腾的茶水朝他露出为老不尊的微笑，“虽然没有见到可爱的同学，可不是正好有一个新结交的阴阳师朋友被带来做客了吗？”
九十九朝：……
果然。
“所以你就这么被安排上了？”
五条悟说：“好逊。”
奴良宅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九十九朝和五条悟离开这个妖怪大本营的时候正好是黄昏，也就是所谓的被提醒到烂的逢魔之时。
两个人走在弯弯的公路上，奴良陆生提前通知到位，所以让在妖怪大本营巡游完的五条大佬依然保持着兴趣缺缺的状态。
他们离开后，身边的树林和街道的阴影里都藏有送行的妖怪。
这些妖怪们会送九十九直到市区才会离开，手里还帮他提着打包的甜茶点，可以说是服务周到。
【换个角度想要找的敌人会自己送上门不也很方便吗？】
奴良宅出来的人类，护送的两个妖怪，之前一起和妖怪少主走在路上的聊天。足见他们有多受到重视。
浮世绘町只有两种妖怪，奴良组的妖怪和看不顺奴良组的妖怪，旧鼠组就是后者的其中之一，不可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但五条悟就是很不爽，九十九朝对于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举动就像是躺平的咸鱼一样，还美滋滋地觉得阳光不错可以让他更咸一点。
逆来顺受从来不和五条悟挂钩，但既然九十九朝选了这个方法，他也不能怎么样，不爽的同时还觉得有点新鲜。
主要是觉得新鲜。
藏在闹市里的特级咒灵一般是最麻烦，发动术式的话肯定会牵连到普通人。五条悟很现实，有没有太多同情心更是另一回事，可如果惹了麻烦，最头疼的还是九十九朝。
没走几步路，诸多想法就在五条悟的大脑里转了个遍。
嗯？
白发少年忽然偏头看向某个方向，那个距离极其遥远的视线又一次看了他们一眼。
又来了。
五条悟眯起眼睛，刚想追过去，什么也没察觉的九十九朝就抓了一下他的手。
【对了，你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
五条悟说不上惊讶的惊讶地回过头：“你居然连手机都没有吗？”
【……】
九十九朝虽然吃穿用度都是京都高专包的，但是没出过任务就没有收入，手头上只有九十九由刚时不时给他的可怜巴巴的零花钱。
九十九由刚因为术式是可以缩短距离以更快达到某个目的地，经常会被派远差，赚到的钱很大开销都花在了买各地的特产上。
九十九朝的眼神幽怨了起来。
以由刚大叔每去一次稻荷神社都要捐一个鸟居玩的状态，又能给出多少零花钱呢。
五条悟：……
大少爷有生以来切实地体会到了“穷”这个字的概念，把手机借给他。
他们之间的束缚是：“相互协助”，所以在外人眼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唯我独尊的五条大佬会对九十九朝多有一些优待，时间限制是，无限。
当然，五条悟最初的想法是观察阴阳师的力量和术式体系，但他不会去主动询问，那样九十九朝就有完成束缚的条件。好在拥有六眼的他只要在九十九朝使用术式的时候在旁边看就足够了，反正来日方长，九十九朝也需要这个束缚。
九十九朝拿过手机没有打电话，只是摸索着按了下，发了个消息就交递了回来。五条悟自然地收起来，突然问他：“你的术式，是类似于猪野的降灵术吧，我以为会是像是禅院家的式神术式一样。”
术式五花八门，其中式神术式也是一个大类，在咒术界，最有名的式神术就是御三家禅院家的代代相传的以影子为媒介的式神术式。
而降灵术就如字面意思，通灵死去的人或者鬼神瑞兽，付出代价或者利用容器使用出其力量。
猪野是一位会以遮挡住面目使用出四大瑞兽能力的人。
六眼是可以看透一切术式的眼睛，前一晚九十九朝回溯案发现场的术式，他就看出九十九是在利用那个立在他背后的女人的力量。
九十九朝的术式比起一般咒术师来说太过养眼，就算情报不足，五条悟也会猜那个女人或许会是哪一位神明。
【对。】
答案近乎明确的问题不会让束缚有变动，九十九朝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从咒术师的角度这么说没错，阴阳师就比较随便，都会说成是式神召唤、请神之类的。】
“你能召唤多少式神。”
九十九朝随意答道，【也就几个。】
他一转头，那双剔透的眼睛就近在咫尺。五条悟近距离地凑近了过来，眼不眨地看着九十九朝。
流云定格，陆离光怪。
真漂亮。
九十九还是忍不住感慨，写道，【十几个……】
五条悟：“嗯？”
【……几十个。】
五条悟直起身，表情莫测。
【好吧，一百多个。】
没人能在六眼面前说谎，九十九被他看得发毛，老实道，【再精准就不清楚了，而且也不是每一个式神都会回应我。】
毕竟他自己的记忆都不全。
五条悟收回目光。
一百多个契约就要有一百多个束缚来加固，怪不得这家伙一幅债多不压身的态度。
五条悟：秘密真多。
九十九朝：这种被扒光底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再说话，没过多久，他们再度回到了浮世绘町的闹市区。

第9章 鼠目寸光
浮世绘町一番街。
繁华的地段总是光鲜亮丽的，夜晚降临之后，五颜六色的灯火吸引着年轻的少女们簇拥而来，就像是步入一个新奇的地方一样，无暇顾及到这个成熟世界的任何缺憾。
五条悟：我只觉得吵闹.jpg
九十九朝：没钱，不看。
格格不入的两个半大少年在挥别护送的妖怪之后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找上。
在牛郎店和俱乐部充满尴尬又油腻的头牌屏照下，几个穿着缀着闪片西服头发半边过眼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居然有小鬼在这里迷路了，不如和我们回店里和大姐姐们玩吧！”
“长夜漫漫，乖乖听话的话我们是不会让你们难堪的！”
“奴良组少主的小伙伴们~”
老鼠是街道上最不吸引人的存在，熟悉的窸窣声响起，鼠群从各处人们注意不到的阴影里露出爪子。高楼的墙壁上，有巨大的老鼠的影子经过，已经变成兽形的牛郎身穿西装，长着老鼠的头和四肢，趴在闪耀的招牌后面甩着尾巴，眼睛放着红光。
很难想象一个城市里会有那么多老鼠，九十九环视了一圈。
在被他们碾过一轮之后还有那么多，多得不太正常。
被包围的五条悟和九十九朝就说了两句话。
“就是他们吧。”
【对。】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水到渠成了。
嘭地一声，巨大的动静从巷子里传了出来，路人只见几只巴掌大的老鼠跑出巷子，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一个放狠话说找大姐姐玩的牛郎被五条悟踩住了后背，也忍不住露出了老鼠的形态，趴在地上吱呀乱叫。
九十九朝蹲下身，【你们就是旧鼠组吧，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老大？】
牛郎颤颤巍巍地抬头看那些停在空中的字迹，无下限术式收束，被压到墙上的老鼠们纷纷往地上掉下来，横在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脚下。
旧鼠组的头目是个头牌牛郎，自诩了一个“黑夜帝王”油腻又尴尬的称号，在浮世绘町称王称霸已经很久了。
每个给他们牛郎店的业绩添上一笔的人类女性花光了钱之后，都会在某个晚上被灌醉带到夜店的楼上，放置在老鼠们习惯呆在的屋顶与天花板之间的夹层里，被大大小小的老鼠玩弄。
老鼠的优势就是一座城市的情报网络，又大又密。
旧鼠组头目大晚上起来，就听到有小老鼠送来奴良组今天邀请了两个人类进入奴良宅的情报，立刻安排了手下去抓这两个人类。
这位“黑夜帝王”心切这个机会太久了，他相信奴良组的少主肯定不会对认识的人类坐视不理。
手下出去后，他就挂上今晚停业的牌子，坐在店内金碧辉煌的一个高背沙发上，沾沾自喜地等着猎物送到自己的脚前。
可是外表再光鲜，沟里的老鼠也不会想到，他等到的猎物有多大的能耐。
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在进入牛郎店后的行为堪称粗暴。
总而言之就是片刻前怎么踩牛郎小弟现在就怎么踩这个黑夜帝王，九十九朝还顺手招呼来一个膝盖高的小鼠妖，吩咐他去奴良宅通知奴良陆生他们被抓了。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没有一点点防备，他的俱乐部就被踢馆抄家，旧鼠叫得活像个被反派蹂躏的可怜妖怪。
反派&#183;五条悟很随意地坐上那个浮夸的沙发。黑发少年放走通信的老鼠后，回头就是对这位头牌牛郎弯眉一笑，原话奉还。
【别害怕，长夜漫漫，我们是不会给你们难堪的。】
……
看到旧鼠的时候，两人就发现对方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
从咒力的评定来说，旧鼠充其量是个二级咒灵。制服一干老鼠后，九十九朝担起了问话的职责。
【几天前，有个死在龛箱里的咒术师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
五条悟轻抬起脚，这一脚逾重千斤，直接也把这个旧鼠头目踩出了原形，附带地上一个下凹的长坑。
无下限术式简单来说就是围绕着五条悟身边的一层可以起到绝对防御的术式，可以任意放大缩小，所以也具备了绝对的压制性，是居家必备走街串巷的良品。
九十九朝摇了摇头，果然是鼠目寸光，这样的实力差距下怎么还敢说谎，这一届老鼠不行啊。
旧鼠吐了好大一口血，支吾着说：“我们的确不知道！我们……咳，是受牛鬼老大的拜托想让奴良组没上位的三代放弃继承权！区区一个半妖怎么能统领我们关东的百鬼！”
后面这句话倒是喊得声嘶力竭，气势十足。
【牛鬼？】
旧鼠在大喘气，五条悟因为他今天把奴良宅当成家一样逛了一圈，知道这个妖怪。
“也是这个组里的一个妖怪头目，原来是窝里斗。”
他想了想，“但也不是我们要找的咒灵。”
你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了。
九十九点点头，盘腿坐到旧鼠面前，重新慢慢写道，【我问的是‘死在龛箱里的咒术师’，我知道你们接触过那个龛箱，告诉我，你们知道什么。】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一个带着雕花的龛箱就会出现在旧鼠组的夜店门口。
清晨的水雾让人分辨不出是妖力所致还是自然现象，毕竟浮世绘町是人和妖怪混杂的地方，不论是哪一个答案，都是正常的。
牛郎的下班时间就是清晨，回到店里的旧鼠懒散地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自家门前，接近过去，就是一个佛龛。
嗯？这是什么。
里面这是……人类！？这可真是恶趣味啊！
是哪个大妖怪做的吗！？
是个有特殊力量的人类，血肉肯定很好吃吧，就别告诉牛鬼老大了！
从那之后，每过几天，长则一周，旧鼠的地盘里就会出现一个装着死人的箱子，老鼠们分食后，就会被残骸一并处理。
五条悟脚下施力，旧鼠头目的背部直接被踩出一个贴合脚型的痕迹，身体内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黑色的血迹哇地一声吐到了九十九朝面前，整只老鼠半死不活。
五条悟看向九十九朝，黑头发的少年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只是眼睫垂得很低，像是在思考。
可其实没有什么好思考的，每一个死在佛龛的人都被送来老鼠的地盘，然后被吃掉带有力量的血肉。起初旧鼠连牛鬼都瞒着，直到牛鬼那边蠢蠢欲动想要窝里反，他们就把死掉的咒术师的人的尸体放出来，想要引起奴良组的注意，从混乱中针对奴良陆生。
只是很不巧，那个被扔出来的人是九十九由刚。
五条悟自身就是一个超脱了年纪我行我素的人，因为他很强，但他现在又一次新鲜地萌生出“九十九朝看起来真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啊”的想法，当然这个想法很快被他摁了下去。
因为九十九朝抬头，【你要先回旅馆吗？】
“你要在这里等？”
【能瞒过老鼠的视线只有老鼠了，这里的老鼠多得不正常。我有预感，那个龛箱今晚会再度出现，时间上也对得上。】
九十九写道，【还可以放一些老鼠去接待奴良陆生，给他练练手，也算是履行了和滑头鬼的约定吧。】
在五条悟看来，九十九朝是推测还有一个老鼠头目存在，这只老鼠属于外来的可能性比较大，推翻了之前那个咒灵是以浮世绘町为据点的猜测。
不过为什么那个老鼠的头目会选择浮世绘町抛尸，涉及到咒术会和妖怪组织的阴谋论就不是九十九朝擅长的了。
他甚至想猜，【不会是想引你上钩吧？】
这个：“你”说的是五条悟。
他听禅院甚尔说过，这位天生六眼的大少爷在年纪更小的时候悬赏就有一个亿，这样的悬赏下杀手们会布出什么杀局都不奇怪，但五条悟照样到处乱跑好好活到了现在。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靠回沙发上，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那就让他们好好加油吧。”
……
凌晨三点，哪怕是有深夜经营性质的娱乐场所也都开始拉小揽客的招牌灯光，若有似无的雾气开始在无人的大街上蔓延。
今夜休息的牛郎店大堂金碧辉煌，空空荡荡，九十九朝突然若有所感，睁开眼睛。
空气中力量的流动发生了变化，像是湿漉漉的雾气弥漫，满是阴冷的味道从街道外涌进俱乐部里。
九十九朝和五条悟还没有动作，旧鼠说装着死人的佛龛是在从没被他们注意的情况突然出现在地盘的某处，他们也不知道会在哪出现。
直到变向的力量流动忽然到达一个阈值。
雾气的尽头出现了铃声。
叮铃——

第10章 意外
像是过激的电流瞬间穿过灯管，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瞬，明暗交织，牛郎店里的气氛变了。
“啊啊……”
死尸一样趴在地上的旧鼠突然发出了呻吟，硕大的鼠头抖动起来，眼睛大睁，像是要滴出血。整个鼠躯违背常理地格拉拉如人般站立起来，抽搐地发出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形突然暴增了一圈，白色西服变成了碎片，整个人完全化作了老鼠的形态，利齿突出唇边，滴着恶臭的唾液。形态变化里，这个鼠王的表情是痛苦的，它弓起身，猩红的双眼看着九十九朝的方向，猛地俯冲了过去！
风声扑来。
五条悟转眼就落到了九十九朝的面前，抽出插在口袋的一只手，对着旧鼠做出了一个弹指的姿势。
砰！
老鼠庞大的上半身右臂与肩膀的接连处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像是那一部分的血肉出现了一个坍缩奇点，抹布一样旋扭成了虚无。
黑色的血液泼洒，旧鼠仰着头嚎叫了几声，再度前冲。
砰！
左腿和半边腰部。
砰！
右脚踝和小腿。
鼠王失去平衡，身躯重重倒在血泊里，痉挛似地挪动头部想抬起来。
【留下头！】
现在可不是要给这逼格十足的大佬打call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九十九立刻在人身后这么写道。
旧鼠在短短的时间内体内的咒力忽然暴涨，成为了偏向咒灵的怪物。大部分咒灵只剩下头部都不会死，也无力反抗。
五条悟看得见这句话。
他的打算也是这样，所以没有攻击头部。不过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地上的旧鼠再度发生变化。
肌肉鼓胀的躯体忽然一瘪，像是泄了气一样让咒力迅速地转为失去的血肉，细长的左腿和右手猛地从断裂处伸出。旧鼠变得很细瘦，唯有腹部还是鼓胀的，看起来十分异常。
它尖厉地大叫，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攻击没有用处，甚至连这两个幼小的人类的衣角都碰不到。
它转头，像窗口的方向飞扑。
砰。
手脚再度失去，又以极快的速度长了出来。
实际上术式的坍缩是完全无声的，只有术式结束后有细微的声响，但在视觉上就像是一场极小极干净的爆炸一样，墙体凹跟着陷出一个个裂纹圆坑，旧鼠吱呀叫着，破窗而出。
九十九和五条悟追到窗边，灰尘和剥落的墙皮簌簌落下，铁栅栏变形的哐哐撞击声传来。
九十九朝抬头，【在楼顶！？】
淡白的字迹还没定形，五条悟已经抓住他的后领一提，两人直接上了楼顶。
原本应该夜风呼啸的高楼顶端，此时却像是被定格在了最宁静的夜晚中。
叮铃——
五条悟的速度足够快，等到九十九站定后，那只跑往到这里的老鼠却已经跳到了对面的楼顶上。隔着街道为名的天堑，他们看到不断在流血的旧鼠四肢好像又细瘦了一圈，伸长脖子和双臂，对着天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细瘦的四肢衬得它隆起的腹腔形状更清晰了，无下限术式直接干脆地碾向那里。血肉的坍缩中，五条悟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达到极致，旧鼠的身躯猛地爆裂了。
“……”
五条悟微微一怔，慢慢放下手。
一个漆黑的龛箱，浮在半空中。
老鼠黏糊的肉块从箱子周围滑落，啪啪下掉。
叮铃。
【领域展开。】
大雾弥漫，一双手从黑暗中出现，张开在龛箱两侧。
铃声响起，虚空之中，以这双手中的箱子为起点，横向与竖向分别都出现了新的龛箱。
脚下的大楼似乎化作了高山的悬崖，次第的铃声有着特有的怪异节奏，每一声落下之后，新的龛箱就出现在了两座悬崖之间。不多时就似乎充斥了这整个无天也无地，只有诡异淡雾弥漫的领域里。
最初龛箱下旧鼠的残骸蠕动，化成了一只只小小的老鼠，成群结队沿着悬崖山壁跑下，朝着领域之外的方向奔跑。最后剩下的一只老鼠毛色普通，却忽而拉伸长大，直立起身躯，抬起前肢，成为那双人类手掌的主人。
叮铃。
“提问。”
老鼠说，声音抑扬顿挫，不带温度。
“箱子里的，是橘子，还是老鼠。”
传说中两大阴阳师斗法的龛箱，最后竟然是从旧鼠组的头目腹部中出现，还由一个巨型的老鼠发问，这可以说是十分讽刺的一幕。九十九朝想到龛箱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旧鼠地盘的“某个地方”，那头目的肚子里也的确没差。
咒灵的行事风格除了恶心就是变态，他紧紧皱着眉，压下反胃的感觉，打量起这个空间。
领域展开，是耗费巨量咒力在周围构筑出施加了术式的生得领域，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阵地的加成，同时发动施予领域的术式还有个必定命中的buff。
淡雾里有阴冷的风轻轻吹过，五条悟冷着脸，不打算回答咒灵的发问。他已经看出来这个术式是什么，无论做出什么回答都会被领域诡辩成错误的答案，回答错误就要被关进龛箱，不回答的话对龛箱的任何攻击都会无效。
而且周围的雾还有“帐”的作用，遮挡住了领域大部分空间，让人看不到雾气里还有多少箱子，这一点看起来就是在针对“六眼”的能力。
那么他只要……
五条悟调动咒力，慢慢伸开手。
【等一下。】
九十九朝拍了拍他的肩膀，拦住他，【这是个能沟通的咒灵，别下手那么快。】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年少的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你还要回答它的问题吗？”
【虽然是个特级咒灵，但是对你来说还不算什么吧。】
九十九写道，【把他留给我，你先去跟上刚刚那群老鼠怎么样，它们应该是要去拦住奴良组的妖怪们。】
五条悟收回了手，好奇道：“你确定不要我帮忙？”
老鼠没有动作，宛如要滴下血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悬崖对面的两个半大少年，四周淡雾涌动不散。
五条悟身上的咒力量它已经在旧鼠身上体会到了，见到九十九朝想要支开五条悟，所以反而安静地等待着。
【我还有事要问他，把他留给我吧。】
九十九望了一眼对面，不停地写道，【而且你来浮世绘町的目的本来就不在这里，没必要浪费时间。】
五条悟对这句话露出了有点惊奇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转变为特级咒灵的老鼠肯定比原本的旧鼠更厉害，但九十九朝想让五条悟前往奴良组的妖怪那边，倒也不是为了支援。
妖怪和咒灵虽然在咒术师的眼中区别不大，但是浮世绘町这个例外既然存在，那就代表咒术界对妖怪世界的理解不足。
和非我族类的妖怪的外交当然是该友好友好，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然而妖怪比咒灵还要神秘和多变，更难以发现，咒术会观察不足，记载的资料也寥寥无几。可在这一代，具备了无上观察力的：“六眼”诞生了。
五条悟不会受人摆布，但他也对妖怪本身抱有着兴趣，所以他来到了浮世绘町。
敌人既然越强，奴良组的百鬼夜行不可能再继续藏着掖着。
五条悟的目的就是“观察妖怪”，奴良组和“旧鼠组”的一战是最好的机会。
最初在浮世绘町的街流上，妖怪们都遵守着规则默不作声地活在属于妖怪的时间，这样的情景在五条悟的眼里没有什么特别，所以他才在感觉到巷子中不安分的鼠群的妖力波动的时候，走进九十九由刚被抛尸的地点。
微雨的天气，四周都是窸窣的老鼠，白发少年一脸嫌弃，身后的吵闹忽然被遮挡住了一部分，他回头，看见了打着雨伞步伐比猫还要轻的九十九朝。
遇见九十九朝就是一个意外。
五条悟笑了起来，笑声在诡异的生得领域里特别突兀，他还没回答，淡白的字迹再度在空气了成形。
【想观察我的术式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但百鬼夜行说不定只有这么一次。】
【毕竟浮世绘町是个很和平的城市。】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这家伙居然连束缚的条件都考虑了进去，完了，真想看他露一手啊！
像是精准地知道五条悟的想法，九十九顿了顿，思考了一下。
果然想要光明正大地支走大佬还是要更大的说服力。
毕竟，五条悟是绝对的强者，天生的赢家。
……好麻烦。
黑发少年想罢放下手，不再写字，开口道——

第11章 群手无往
震动和碎裂在同时发生，震动只有一瞬——整个空间像是发生了一场不大的地震，然后连续不断的仿佛清脆的硬壳碎掉的声音从他们的脚下传来。
两头悬崖下，雾气散开，由下而上地吹来了浮世绘町平静的夜风。这个特级咒灵的领域下半部分已然破碎，往上看仍然是无边的淡雾和黑色的龛箱，往下看，就是回到了正常的夜晚都市。
五条悟在风中睁大眼睛，一切术式和力量的流动都在他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所以他看出来了，九十九朝不是咒言师，也没有使用任何式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样总行了吧。”
——九十九朝说了很普通的一句话，其意义不在于内容，而是在于：“说话”这个行为。
仅仅是从第一个音节从嘴里发出来开始，通过：“嘴巴”这一个人类最直白地向外界表达出诅咒的器官，他身上一直锁住的一股纯粹的力量就以涌出的方式影响到了这个生得领域。
就像是无形而有力的风急速扩散，在他们四周动荡不安。
五条悟放声大笑，就像他从没有那么愉快过。
对面高楼上的老鼠发出了尖利的啸声，声音里有惊讶至极的怒火和杀意。
九十九朝在夜风中站着，衣摆在风里起伏。
不是通过术式释放，而是通过基础的语言，他的身躯就如同打开了一个水阀，灵力最初的流速十分汹涌，直接撼动了这个空间。但在几个眨眼之后，力量的流动趋于平缓，生得领域被瞬间修复，浮世绘町的街道消失，最后的夜风强劲有力，吹得九十九朝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
视线恢复时，五条悟已经不见了。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剩下的就如九十九所说，来日方长。
叮铃。
铃声再度响起，脚下的岩石受到老鼠的声音波动出现了裂纹，悬崖上只剩九十九朝一个人。
岩块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半大的少年还向前踏了几步，当做不知道一样。
龛箱后的老鼠呲牙，对他露出凶残又狰狞的表情，再度发问：
“箱子里的是——”
“出来吧，藏在后面的诅咒师。”
没有理会老鼠，九十九朝打断这个发问，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咒具，说道：“就算是传说中的道满也没有藏在老鼠身后的说法，你也听到了，我有一些问题要请教你，你摇的铃铛让我心情不好，我们就省点流程，不要装模作样了。”
说完九十九就觉得自己也好嚣张，果然人就是不能跟五条悟混，是会被带偏的。
“天真！”
雾气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个暴呵，像是同时有不同的人在用同一个声调说话，妇人、小孩、年轻女人、老年男人……都带着回声和混响在桀桀发笑：
“既然支走了老夫最大的麻烦，天真！”
雾里果然还有一个人，从自称来看应该是一位老年男性。九十九朝会认为背后有一个诅咒师的存在很简单，因为如果这个咒灵真的是对那个斗法传说的恐惧所化，怎么也不该出现：“老鼠肚子里装着箱子”这样完全相反又奇葩的状况。
五条悟看不到雾里是什么，九十九也看不到，他只知道只有人类才会那么傲慢，认为自己可以与传说比肩。
“小鬼，回答老夫的问题，如果你能不被塞进箱子里，我就允许你提问！”
举着箱子的老鼠适时地嘶哑大叫：“箱子里装的是橘子还是老鼠！”
“是我自己。”
九十九朝冷静地回答，展开了手中的扇面，他的扇面是流动的，上面的数只白鹤和红日被云雾遮挡，好像穿梭在风暴之中。
“在你的想象里，不管是橘子还是老鼠，不管是安倍晴明和芦屋道满，都不如你。”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多个声道用同一个调子发出的笑声令人发毛，雾气中的诅咒师对九十九的回答十分满意。
叮铃一声，所有的龛箱通通打开了。
诅咒师危险地发笑：“那么你也进来，也成为老夫的收藏吧！”
每一个龛箱都伸出了一只漆黑的手，朝着九十九朝的方向冲过来，竭力地张开尖利的手指。
仿佛群蛇出巢，龛箱的数量多达极天，全部伸出了黑色的手，宛如黑色的浪丝倾泻而下。
九十九朝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声势浩大又可怖的景象。
就是这样密集而绝对的攻击，让可以瞬移的九十九由刚无所遁形。
既然无处可逃，那他就不逃了。
黑头发的半大少年眸光灿然，手中的扇子被轻轻挥动，乍一看带起的是普通的气流，可冲到他面前的无数手臂却像是撞到了一个坚实而透明的墙壁，啪啦啦全部在墙壁前都扭曲折断，堆在了一起。
又一次挥扇，堆积成一团的异质手臂被轻描淡写地拂开，而后接上来的手臂又堆成了一团。黑色的利爪十分坚硬，但在这一面无形的墙壁上，仿佛柔软地被抽了骨头的肉条。
九十九朝一挥一拂，无法计数的手臂不放弃地一批接着一批涌下冲来，源源不断地在他的防御下折损。
雾里的诅咒师不说话了，除了群手的攻击，领域各处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后是九十九先感到了没完没了，抬起头，漆黑的双眼中浮出了一片深邃的星空。
他翻手用其中一端扇柄点了点嘴唇，念出式神的真名。
龙的长吟出现在这片领域里。
高空中半数浓雾被强行牵动，形成了云海旋转的漩涡。
在妖怪的世界里，妖力有另一种十分侠义的称呼，叫做：“畏”。名号越响的妖怪，身上的畏力就越大。可和由恐惧酝酿而生的咒灵不同，这个：“畏”指的并不是：“畏惧”，而是：“敬畏”。
一个人影宛如从天坠落而下的神明，从闪电穿梭的云海中心直直降了下来，冷漠地站在极高处，俯视这道浓雾中的影子。
九十九朝抬头看他。罡风猎猎，长角妖异，式神露在发梢之外的眼睛沉云泛滥，深藏着极具威严的雷霆。
所以有谁会说这样的存在和长得乱七八糟全身都是负面力量的咒灵一样，九十九朝会第一个敲爆他的头！

第12章 皆是草芥
云浪翻涌的高空中，威严的式神伸出手。
青色的苍龙在他的授意下怒吼一声，从天上坠下，九十九朝面前的透明墙壁往外一炸，所有黑色的手臂纷纷折断，摧枯拉朽般被毁坏在伸出箱子的那一刻。
成千上万的漆黑龛箱在罡风之中被切割爆裂，飓风吹散了诡异的浓雾，彻底将这个诡异的领域暴露在九十九朝的视野里。
以及躲在雾中的诅咒师。
威严的式神慢慢地落到了九十九朝的身后，在看到少年的时候，这位青年模样的式神眼神中的冷漠肃然变得友善了起来，他像是想要开口打招呼，却又沉默地只朝他点了点头。
“我们还不能交流。”
九十九朝知道原因，用扇子顶了顶额角，有点烦恼，“我的力量还不够强，你看起来好像认识我，感觉有点亏。”
式神朝他轻轻笑了笑。
不过比起之前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泷夜叉姬，现在的式神不管是显形还是态度都完整了许多。
九十九：五条悟的举手之劳还是很管用的！
颤抖的声音从对岸传来：“阴阳师，你果然是个阴阳师……”
九十九朝皱眉看向对岸那个露出面貌的诅咒师。
那是一个算不上太年老的佝偻男人，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穿着松垮皱巴的和服所以领口露出很大，让九十九可以清楚看到从他的胸膛到脖子上的皮肤，生长了三张扭曲的人脸，依稀能分辨出是小孩子、女人、和老妇人的脸。
九十九朝：呃啊！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诅咒师手上捏着的一个小巧的铃铛，心中升起疑问。
他是御门院出身的秘密倒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因为没有灵力而被家族卖给咒术会的他就是一个没有人格的商品，人们只会记得商品的特征，不会一开口就推翻他：“没有灵力”的特点认定他是一个阴阳师。
何况咒术师里也有降灵术，五条悟都会说二者很相似，眼前的诅咒师却特别笃定他不是咒术师。
短短的一瞬里，脑中出现的灵光让九十九忽然倍感奇异地说道：“原来你的目标是我，不是那一个亿啊。”
他恍然大悟和与有荣焉的语气激怒了对方。
诅咒师颤抖起来，激动地上前站到悬崖尖和他对视。
“小鬼，老夫也是一个阴阳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的术式是什么！”
“……”
九十九朝看了看他脚下死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老鼠，又看了看他扭曲而皱巴的四张脸，“哦。”
他不信。
在确定九十九朝是阴阳师的时候，诅咒师的神情就特别激动，像是要得到什么肯定似地，却在这一声敷衍的回应后身体抖动起来，忍无可忍道：
“就算是阴阳师，你也、你也还是个小鬼……！”
诅咒师怒道，身上的四张脸同时开口，表情怎么扭曲怎么来，“老夫修行数十载，只有那些庸俗的咒术师才会认为老夫的术式与他们一样，你同为阴阳师，难道也这么认为吗！？”
嘶……原来是这样的剧本吗？
九十九朝歪嘴隐忍了一下，转了转眼睛：“我年纪还小，难道前辈认为阴阳师和咒术师有什么区别吗？”
“哼。”
诅咒师冷哼一声，“当然是力量的本质不同。”
九十九好奇，“怎么说？”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诅咒师在得到“前辈”的称呼后感觉到了九十九的敬意，像是屈尊地给他解答：“咒术师使用的咒力都是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但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又能有多少，就算是抽光了空气中负面的力量，想把它们转化成可以攻击的能力也很低。”
九十九朝合起扇子，背过手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配上他的个头还挺乖巧的。
嗯嗯嗯你继续。
“但是阴阳师使用的灵力就不一样！”
诅咒师的眼中猛地燃起了狂热的情绪，大声说道：“只要是有灵之物，身上就具备灵气，负面和正面都是无妄之谈！远比咒力强大多了！”
“灵力强大的人，天生就是一个最佳的转换器！”
诅咒师说：“只需要一点力量就可以发挥出极大的攻势，咒术界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多，刚刚那个六眼小子就是其中一个，但如果他们转化的不是咒力而是灵力的话！”
“会更强吧，”九十九朝接道：“毕竟灵力蕴含的力量就比纯粹负面的咒力高，能让人使用的力量就更高了，而且如果是远在人类聚集的地方，咒力的含量肯定会比连花草树木都具备的灵气少。”
“没错！”
诅咒师总结：“所以咒术师都是垃圾！只有阴阳师才是天选之人！”
四张脸异口同声，说得义正辞严，带着矛盾的骄傲与深深的嫉妒。
诅咒师却看到对面悬崖的九十九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微微弯腰，笑得活泼开朗，和一般十三岁少年无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九十九朝收了笑，像是心情很好：“因为你好像忽视了一个问题：不管是灵力和咒力，变成力量之后强不强难道不是和作为转化器的术师本身有关吗。
“成为咒术师需要天赋，成为阴阳师更需要。你认为你有胜过咒术的天赋，为什么要刻意忽略这一点？
“而且咒术师对阴阳师这个喜欢闭门造车的职业了解那么少，能解释出两个力量的不同，看来……你和阴阳师们有过接触。”
少年的语气倏忽正式起来，星空似的眼睛像是能吸入人的灵魂。
他从不觉得上天的馈赠是什么特殊的优待，因为他的老师就充分地向他展示了上帝关了你一扇门后手就给你开了一个外挂。
太执着于这个方面的人，就像眼前这个诅咒师，很容易被耍得团团转，还被他套出了信息。
九十九朝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诅咒师，问：“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你猎杀咒术师，让你把尸体丢进妖怪的地盘，是想要让奴良组和咒术会之间发生间隙？”
一句又一句，九十九朝的发言无疑在开始就踩到了这个诅咒师的雷区，还在上面反复横跳后精准地说出了他背后的秘密。
诅咒师由极怒转变为心下大骇，咒力化作的黑雾从他脚下涌起。
这个阴阳师小鬼，果然留不得！！！
嘭嘭嘭嘭，数个漆黑的龛箱再度出现在诅咒师的身边，还没开门就从缝隙里流出了赤黑的鲜血，散发着阴冷冷的死气。
他手上的铃铛被摇得叮当作响，璀璨的金黄和黑雾很不搭调，惹得铃声说不出的诡异。
“反正杀死你也是任务之一，区区一个式神，难道就能阻挡我这一个术式吗！！！”
九十九朝微微仰首，风盾再次环绕，看来对方是要恼羞成怒开大招了，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杀死他也是任务之一……看来这个诅咒师为了和阴阳师搭上线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既然和阴阳师那边有联系，就不能让他把自己可以召请式神、使用灵力的事情说出去。
否则御门院肯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人的思想一时相合，领域中就发生起了变化。
悬崖底下的天堑涌上了火焰一样的黑雾，像是不安分地爪子一样蔓延到九十九朝的脚下被风盾阻挡。诅咒师抓取了地上老鼠的血肉残骸大笑，然后继续用诡异的四重声念起了混沌不休的咒语。
因为有四重回声，九十九朝听不清咒语的内容。他只看到随着咒语的扩散，诅咒师身边的龛箱像是棺材一样竖了起来，从未知的箱子里流出的赤黑鲜血漫成血泊，沾上了雾火之后忽然开始隆起变形。
萧瑟的风里，一个惨叫的人影轰然从血泊中爬了出来，漆黑无比。
九十九朝辨认了一下，那个黑影十分像是刚刚那个牛郎旧鼠。
在诅咒师的术式里死去的人化作了恶鬼纷纷从地狱中爬出，挣扎地出现在了诅咒师的身边。
九十九：“！！！”
黑色的气焰包裹下，少年在群魔乱舞中看到了九十九由刚的身影，而且对方身上的咒力量完全和九十九由刚无异，是属于一级咒术师的力量。
诅咒师高高举起手里的铃铛，不断摇动，他的额头上干瘪的皮肤忽然生出了两个尖利的鬼角，身影拉长，成为了统率所有恶鬼的咒灵。
他张开双手狞笑道：
“这就是老夫的——百鬼夜行！”
恶鬼哭嚎，令人不寒而栗。
黑色的风刮来，撼动了式神竖起的无形之盾。
九十九朝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上的扇子。他皱起眉，好像又不合时地想起了什么，因为面前的景象，因为某一些词汇。
【我把这柄扇子送给你吧，遇见那些讲究礼节的人的时候，记得把脸遮起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你嫌弃的表情。】
【那如果遇到不礼貌又讨厌的人或者妖怪呢？】
【嗯……】
【那你就直接揍他们一顿好了。】
百鬼夜行？
悬崖对岸，由披着血衣的老鼠和恶鬼构成的术式成型，这些涌动的黑暗倒映在那一双奇异又美丽的星图之眼里，像是最邪恶的地狱的画卷。
然而面对诅咒师得意的笑声，九十九朝静立片刻。
他忽然低声叹息，声音在风里折转：
“天地之中万灵仰目，八百万神明俯瞰你我，皆是草芥。可我见过鬼神妖魔万千，与之交好者千万，其中能率领百鬼者却不过一二。”
他挑唇一笑。
“你算哪根葱。”

第13章 救命啊！
诅咒师身上的咒力进一步提升。
悬崖之间的空档被黑色的血河填满，河流两岸，就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们，和一个身形单薄的黑发少年对峙。
第一批影子化作的鼠群奔跑来的时候，九十九朝再度张开扇子，身后的式神抬起手。
然而无坚不摧的风盾还是出现了裂痕，这不是式神的问题，而是九十九朝的问题。
曾经的风神已经化作了执掌风暴的妖怪，对风的操控只强不弱。可怕的风压下降，恶鬼们却因为是流动的血液塑造的躯体，在强压下随意变化，贴着地面飞速袭来。
九十九朝看了一眼身后的式神，目光交接间式神明白他的想法，垂下眼帘，身形消散。
“呵！”诅咒师发出了嘲笑，以为九十九朝已经后继无力。
本身在从九十九朝开口之后，他体现出来的力量足够强大，但奈何他召请来的式神是曾经可与天地比肩的神明。
龛箱问答已经消耗了这个小鬼不少力量，面对真正的百鬼夜行术式，一样只有像是被老鼠撕咬至死的份！
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诅咒师目眦欲裂，指挥起漆黑的群鬼。
天空隆隆作响，大地百鬼咆哮。
一滴金色的水从空中滴落，晕开在了漆黑的地面上。
九十九朝沉住气，再度展开扇子，扇面上的画已然发生了变化。
云霄雨霁，混沌的风浪已经消失不见，微红的日轮散发出了柔和的光。
用咒术师的概念来解释，九十九朝的天赋术式是净化，因为他使用的灵力净洁无比，有消解一切污秽的能力。
原本是一个辅助的术式，但在看到五条悟利用绝对防御的无下限术式作出攻击的时候，他记起来了。
日光仿佛溶化成金色的流焰，覆盖了整片扇面，溢出扇柄，向下滴落，向上升起。
金色的焰火化作的长弓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的手里，柔和的金芒宛如神明倾倒的琼浆，滴落到地面上。
少年脚下的一片雪白遂转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稻穗。
穗草铃铃，半虚的赤红鸟居似乎出现在了这个领域中，檐下有白狐的身影在跳动。
九十九朝起弓拉弦，流焰形成的长弓燃烧起来。
他记起来了。
诅咒师身体前倾：“这是……！！！”
阴阳师擅长的招数中，当然还有破魔箭啊！
锐利与柔和交织的一箭流星般飞跃而出，在这支借助了神明之力的箭矢之前，一切污秽化作了虚无，直直命中了诅咒师的胸膛！
诅咒师近乎惊猝地看着那一箭飞来，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负面情绪组成的咒力自然会被认定成污秽的一种，更别说诅咒师的术式本身拥有的形态和名字就是一种会被破魔箭克制的束缚。
被射中的胸膛没有半点伤痕，但诅咒师却敢感觉自己的力量像是从无形的巨大伤口中飞速流逝。
“啊啊……啊啊……”皮肤上三张扭曲的面孔发出了呻吟。
但他、他不承认！他不承认！
被当成是邪魔妖祟净化的人居然是自己！？
诅咒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领域破碎，浮世绘町无垠的夜空出现。气流再度变动，九十九朝立刻收回了术式，梦幻般的长弓变回一把平平无奇的咒具扇。
诅咒师的身躯委顿到了地上，周围的恶鬼像是凝固的泥像，林立在楼顶。
“呜……咕……”
见他还有气，九十九朝紧紧皱眉，感觉了一下力量，估算着自己能不能再射出一箭。五条悟的术式还在他身上，对方告诉过他只要同在一个城市里就不会解除——轻描淡写地像是没人知道他有多厉害一样。
但就是挺方便的。
也证明五条悟那边没发生什么大事，应该还在旁观奴良组的百鬼夜行和老鼠互殴。
诅咒师在被射杀的那一瞬间对于鬼神的恐惧足以让他被自己的术式反噬，但他还是撑住了，出于对阴阳道的执迷和妒忌。
这样的妒忌在他的心中燃烧多年，好不容易才与比咒术更莫测的力量搭上线，他不甘心输给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鬼！
漆黑的咒力再度上涌，凝固的泥像隐隐晃动。
九十九朝下意识抬扇。
意外徒生。
一把长刀从诅咒师身后穿胸而出，血从诅咒师的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死得明明白白。
这一刀来得太过突然，他至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九十九朝看到那个黑发的男人抽出刀，微长的发丝碰着眼睫，不以为然地在被溅了一身血后站起身。
杀手向来是要在动手之前隐藏好自身，抓住那唯一的机会一击出手，如同潜伏的野兽，捕猎的猎人。尤其是那个杀手经验丰厚，手法老练，那就更加可怕了。
再加上天与咒缚给出的绝对强大的肉体，和对咒力拥有极高的免疫。
任何术师在这个男人面前，恐怕都会和蛋糕黄油一样被他轻松切开。
术师杀手，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看着在对面楼顶瞪大眼睛的半大少年，手稳着刀，语气轻松，“果然是个变数，你这小鬼。”
然后他满意又凶狠地咧开嘴：“那么你的事情解决完了，该到我拿报酬了。”
……
禅院甚尔其实一直跟着九十九朝，他不是觉得这个小鬼会死，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耐。但没有想到在进来浮世绘町的第一个晚上，九十九朝就勾搭到了那个：“六眼”。
五条悟的存在是咒术界的大新闻，禅院甚尔曾凑热闹去见过那个六眼一面，第一次被人发现自己站在身后。
所以他不得不放弃跟踪九十九朝，把自己和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抹掉自己的一切气息和杀意，只时不时观察一眼。
这就是五条悟在这两天里忽然察觉到的那道极远的视线。
监视的距离太远，禅院甚尔听不到他们的交流，他只看到两人追踪到老鼠之后，那个诅咒师就打开了领域，过不久领域破碎，五条悟离开。
禅院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因为天生的五感敏锐到极点，他可以看见咒灵相关的事物。
生得领域就是一个球体，五条悟走后，里面就剩下他那个力量和气息莫名的弟子和诅咒师。
他本以为自己看不到里面的战斗，就像是看到在赌场下注的马匹崴了脚，不爽极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诅咒师的领域一直在战斗中不断破碎又修复修复又破碎，让他看到了几幕不会失望的画面。
高空降下的神明，晃过眼前的金穗，非凡的弓箭和流星。
任何一个咒术师看到九十九朝的出手，都会忍不住去想，发生了什么？
那样子的美丽和强大太过异类，完全不属于这阴暗又死板的咒术界的术式。
然而有观看资格的只有禅院甚尔。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所饲养的咒灵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吐出了他的咒具，刀柄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事情解决之后和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就带你出去。】
术师杀手在藏匿的阴影中突然笑了起来，恶狠狠地想。
那么他还等什么。
术师杀手的学生，明年就要就读京都高专的阴阳师。
哈。
这一个变数。
禅院甚尔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的面前，术师杀手这次没有做任何暗杀的准备，如往常的教学一般穿着紧身的黑衣和宽松的长裤，肩头趴着方便取用储存了一肚子咒具的咒灵。
男人一身狂气肆意，出现在了广阔的夜空下。
就连九十九朝都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身体，才稳住心神。
禅院甚尔眯着眼睛，气势汹汹。出于习惯，他想等九十九朝先出手，可他没等到。
夜风萧瑟，谁都没想到，楼顶对面的黑发少年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然后噗通一声，倒下了。
禅院甚尔：……
不仅如此，九十九朝倒下之后还一副挣扎无力又想站起的样子，抬起头，回过神来似地大喊了一声：
“救命啊！！！”
禅院甚尔：……
九十九朝见他不动，抓准机会，声嘶力竭：“术师杀手出现了！救命啊！！！”
叫声真情实意，特别凄惨。

第14章 夜行结束
这个……不按理出牌的死小鬼！
“刚刚对付诅咒师的狠话原来都是装腔作势吗。”
禅院甚尔脑门忍不住青筋弹跳，但气流中不自然的声响很快让他反应过来，身体猛地一侧，一支漆黑的箭矢咻地一声贴着他的胸口飞过。
一击不中，黑色的箭矢竟在夜空中凭空转向，追踪似地朝着他的心脏射来。
刀光一闪，箭矢被轻松斩落，断箭在掉落到地上之前就像是雾化一样消失了。
禅院甚尔回头极目看去，千米之外的一处高楼上有一个咒术师正在瞄准他，咒力化作的箭矢接连不断地射来。
男人抬起手腕，极佳的目力和敏锐让他判断出这些攻击含带的咒力量居然是来自一个一级咒术师。
长刀被轻松地挥舞，箭矢纷纷落地，但只听楼顶边缘嘭地一声，有人借着楼道旁的栏杆跳上楼顶。
又是一个咒术师。
深夜的浮世绘町中，从九十九朝那一声喊开始，仿佛就有猎人们纷纷苏醒，由远及近，身影在高楼间跳跃，从各处朝着禅院甚尔的位置聚集。
不多时，周围的楼顶上都是咒术师的身影。
面对大名鼎鼎的术师杀手，咒术师们包围了过来，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动攻击，都想要将其一击致命。
躲开一把飞刀，一下遭到围殴的禅院甚尔低低啧了一声，视线转移，从容迎敌。
看到对面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九十九朝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急病乱投医瞎喊。
不过没想到禅院甚尔居然躲在旁边看到自己：“你算哪根葱”的嚣张发言，不禁有点脸热。
然后他一抹脸，手脚发软地爬起来。
五条悟只能发现禅院甚尔单纯的视线，九十九朝没有那种能耐，当然更没法知道禅院甚尔看过他们几眼。
不过按他对禅院甚尔的理解，这位术师杀手大概率会在附近跟着他，等着索取报酬。
报酬是什么，和他打一架。
他能打得过禅院甚尔吗，答案很明显，不可能的！
九十九朝十分理直气壮地否定自己。
和术师杀手打架，别逗了那哪是打架，分明是他白给送温暖。
禅院甚尔的杀人风格就是谋定后动一击必杀，九十九前一半学的不错，后一半待定。
所以他在白天借用了五条悟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五条悟的悬赏有一个亿，而身为术师杀手兼咒术界通缉犯的禅院甚尔其实身价也不低。
一直受到对方高压教育的九十九朝可没少肖想过拿自己老师去换钱，但因为实力差距悬殊，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以禅院甚尔的能力，当然不会被那些收到消息追过来的咒术师发现，但只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嚎那么一声，这个老赌鬼也算是无所遁形。
如果他猜错禅院甚尔不跟在他身边，那发出消息的是五条家大少爷的手机，关他九十九朝什么事。
九十九朝：我才十三岁，我好累.jpg
高空楼顶一路火花带闪电，善用拳术的咒术师力道刚劲，直接朝禅院甚尔门面袭来。
男人弓步挥刀，每一下都是狠厉的杀招，削开了拳头的同时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捅入身后咒灵的脖颈，甩手一拉。
血肉横飞，溅落满地。
十几位，还是几十位咒术师的包围让禅院甚尔也不得不觉得有些棘手——对，只是有些棘手，因为真正有实力的咒术师肯定会等到车轮战消磨他的体力后再出手。
所以他现在的应对算是游刃有余，能一刀半条命绝对不多砍四分之一，可心里却越想越不爽，杀心重得不行。
期间他瞄了一眼九十九朝所在的方向，就看见黑头发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抬起手指，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禅院甚尔更不爽了，鲜血溅到脸上，双眼又阴又沉，整个人就像是个索命的幽魂。
这一切都是有渊源的。
五年前。
【哪有人民教师第一天见到学生就把他往死里打的，我才八岁啊！】
【小屁孩迟早会长大的，这是让你先体验一下成年人的磨砺。】
九十九朝自认自己脾气不算坏，但对于刚见面就暴打自己性格奇差的教导了五年没个正形的禅院甚尔，他觉得菩萨都会怒吧！
屁点大的小孩发出宏愿。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作为你猎物对象的咒术师们暴打你一顿，然后找来最厉害的那个给你最后一击！】
【哈？胆小鬼，难道你就在一旁看着不出手吗？】
【我的话，肯定是要做那个往你尸体上踩上两脚的不懂事的小孩啊，你这个糟糕的大人！】
九十九朝扶着栏杆，看禅院甚尔技巧性地在一堆刀棍箭雨中闪躲，转动手里的长刀和出其不意地刺出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形如鬼魅。
飞溅的血液间，他连半滴汗都没出。
九十九朝有些心烦，一目连走之后他使用了另一个式神御馔津的力量，却连式神都召唤不出来，刚刚的情况其实如果不是禅院甚尔出手，或许那个诅咒师还有反杀自己的机会。
这种被最不想帮忙的人帮上了忙的感觉让他有点心梗。
心梗就算了，禅院甚尔自如地打倒包围上来的咒术师，他身上蠕虫般的咒灵是用来储存咒具的，咒具的来源不是买就是抢，自然也会去主动收集战场上的咒具做战利品。
当九十九看到那个丑陋的咒灵把地上那个诅咒师剩下的铃铛吞下去后，差点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倒霉，真的倒霉。
他觉得，明年自己就要就读京都高专，禅院甚尔的雇佣到期——这本来就是一个黑色幽默，五年来，其实是自己一直血霉当头。
或许从一开始的“死而复生”就是，莫名其妙成为星浆体也是，后面遇上的禅院甚尔、五条悟、奴良祖孙……都是一些莫名其妙让他心烦的人和妖怪。
叮铃。
【大叔大叔，我做了一个咒具，你帮我把它送给由基姐吧，当做是扇子的回礼。】
叮铃，叮铃。
【噢噢，挺漂亮的小铃铛，可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旁观着一面倒的战局，少年忽然一拳砸向面前栏杆，又抹了抹脸，调动起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
然后他把这份灵力，重重地敲在了五条悟留在的术式上。
叮铃——
……
新的一天，春和日丽，鸟语花香。
咒术界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比较出名的有两件，一件是“浮世绘町发现了术师杀手禅院甚尔的踪迹，想要抓住他的咒术师死了大半还是让他逃了”，第二件是“九十九由基从一级咒术师升上了咒术会许久都没有的特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至于：“佛龛夜行”咒灵背后有诅咒师在作怪被解决和奴良组未来三代目发动了百鬼夜行清剿恶妖等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先说第一件事。
禅院甚尔的名字咒术师们都不陌生，只不过这次他的出现和逃走不像之前一样干脆利落。事后有人在浮世绘町里救助了那个十三四岁，第一个发现禅院甚尔的少年，一问才知道那是来年要破格就读京都高专的学生，但是他对禅院甚尔的称呼，居然是：“老师”。
“老师”！？
咒术师们一片哗然，听到了消息的乐岩寺校长也是一懵。
鸡飞狗跳的调查就开始了。
外界咒术师不知道九十九朝是星浆体，乐岩寺作为咒术会高层当然也不能说实话，忽悠了一帮人说禅院甚尔冒名顶替了他请来的老师成为教授九十九朝的人，但一直以来没被发现的确是京都高专的防御漏洞。
可毕竟对方是一个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唯一见到他的九十九朝当时那么小，当然不可能分辨突如其来的老师到底是好是坏，更没听说过什么术师杀手这种狠角色，这能怎么办。
说不定是九十九朝被禅院甚尔掳出去后发现术师杀手图谋不轨，所以从他手里逃了出来，还大声呼喊求救。
被禅院甚尔杀掉的那个诅咒师就是黑吃黑的证明。
咒术师们从救助九十九的人的嘴巴里得到的也是符合这样猜测的现场环境情报，一时觉得有理有据，可以相信。
加上五条家的六眼当时也在浮世绘町，禅院甚尔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六眼发现，所以禅院甚尔才在杀了咒术师后丢下九十九朝逃了。
那奴良组突然在那一晚发动百鬼夜行难道是巧合吗？
奴良滑瓢回复：“老夫这个月都在调查町内的人口失踪和那具咒术师的尸体，后面发现是外来的鼠妖作祟，一直在忙于清理。你们看到的百鬼夜行，不过是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闹出来的动静而已。
这位大妖怪莫测地补了句：“真正的百鬼夜行，怎么可能随便就被你们咒术师‘观察’到。”
咒术师们：好的，是巧合。
当然表面上说是这么说，背地里还是要去五条家打听五条悟到底得到了什么情报，这就是后话了。
禅院甚尔再度销声匿迹，九十九由基成为特级咒术师之后又去祭拜了一次自己的兄长，照旧该研究的研究，半点祓除任务都不沾。
九十九朝虽然是一个无辜的半大少年，但是与禅院甚尔接触了五年，自然有人会担心他会不会被术师杀手给带歪了。
不过谁都知道京都高专校长是乐岩寺嘉坤，保守派的领头羊，不需要任何人教他该怎么做。
新的一天，春和日丽，鸟语花香。
九十九朝醒来之后，洗漱完毕，照了照镜子。
黑头发，黑眼睛，身形单薄，薄唇细鼻，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点营养不良，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小孩。
他抬起手，在眼前遮了一下，又拿开。
瑰丽的星图只出现了一瞬。
有人打开他的房门，“阿朝，该走了。”
面对自己要被京都高专关长达一年禁闭的消息，九十九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发表不出任何意见。
他带上行李，掏出本子。
【好的。】

第15章 新的一年
正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人生肯定不是总精彩连篇的，总要有如同过渡篇章一样小憩的时间，好让头脑清醒清醒，总结陈词，才能再接再厉，继续作死。
但是关禁闭的时光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都是挺无聊的。
虽然九十九朝之前被默认不能离开京都高专，但是京都高专大啊，后面一片山林，还有专门为和东京高专做学生交流的场地，宗教式的建筑古朴连绵，和这个千年之城交相呼应环境漂亮极了。
让九十九朝都一度升起了养老的念头。
可自从被关了禁闭之后，他的活动范围就缩小到了一个生活式的教学楼里，足不出户，想要做光合作用也只有十步见宽的庭坪，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只有星野医生会经常给他偷偷摸摸送来零食甜点和垃圾食品。
令人唏嘘。
星野医生抬起手里的笔记本敲了一下黑发少年的头顶，笑道：“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阿朝。”
“哎呀，我被打了，我不活了。”
九十九朝立刻从工作中装死，倒在医务室的躺椅上，化作咸鱼。
星野医生在一边摇头，不过嘴里还是说道：“好啦，反正报告也写完了，你就休息吧。剩下的报告我让信太君明天送过来。”
九十九：咸鱼欢呼。
等到这位漂亮的校医拿走所有报告，挥挥手关上门离开之后，躺椅上的少年才慢慢收敛了表情，盯着医务室的天花板，像是想认真辨认每一条冰冷的纹理。
想要摆脱掉禅院甚尔且让他远离自己的生活，九十九朝在计划戳破对方身份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要付出一点代价，当然这个代价是现实上的，不是束缚上的。
他和禅院甚尔定下的束缚是“解决完一切之后进行交战”与“不在京都高专的老师面前揭穿他的身份”。
后一条范围越小越有束缚力，所以那一晚来的咒术师里，并没有为数不多的京都高专的教师。
事情结束后，他的年龄摆在那里，不会有人用特别阴谋论的思考去想他做了什么。
而且自己作为星浆体，乐岩寺以及咒术会高层也不会太过伤害他。
所以让他意外的是，居然只有一年的禁闭，而不是让他直接被关到融合之日。应该说是他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吗，不大可能吧。九十九朝不确定道。
星浆体的作用是和拥有“不死”术式的天元大人进行同化，虽说是不死，但不代表不老，所以需要一定时间用新的躯体重置其肉体的信息，不然“不死”术式就会引动肉体的进化，将这位天元大人变成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
那样的生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最坏的情况，当然就是变成咒术界的敌人——咒灵，或者是妖怪。
咒术界各个据点的结界、辅助监督们的：“帐”术式都有着这位大人的强化，所以不管是什么理由，咒术界都不能失去天元的存在。
九十九朝在知道这些信息的时候还挺想见一见这位疑似结界大家的天元，能活得那么久的大人物说不定可以知道他死而复生的秘密，然而可想而知，这样的人物也不是他能见到的，只有在他即将被同化的时候才行。
九十九朝当然不想被同化，所以一直在策划的自救。意料之外的禁闭时间让他暂时放弃策划逃离高专的想法，而且在这一年里，京都高专并没有放弃教育他，只是他的课程中没有户外的任务行动，该有的理论知识和锻炼还是有的。
为了不再引起任何怀疑，九十九朝能开口说话和术式的成长他都憋到了关禁闭的半年后，找了某个契机体现了出来。
前者不是什么大问题，后者的话，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式神能力，从而选择了用咒具扇化作弓矢、射出破魔箭的表现形式，让他的净化能力合情合理地转为可以实战的术式。
反正他是个阴阳师嘛。
御门院家给了他万年理由，就算没有灵力也能用咒力放出破魔箭，咒术会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继续观察就好。
如果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被这么关着，估计都会出一点心理问题，所以学校安排了星野校医经常对九十九朝进行检查。
星野和九十九朝是老熟人的，空闲时间里，九十九朝就继续帮星野做一点简单地文书工作。
可惜九十九朝也没如学校所料出现什么心理问题，还是挺没心没肺啊不乖巧可爱的。
这让他自己再度确定了在御门院朝身体里苏醒来之前，自己是一位成熟的大人。
毕竟返老还童这样的好机会，也只有饱受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才觉得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说九十九朝记忆的问题。
人的记忆就像是浩瀚的大海，无穷尽高的书架，深不可测的阁楼。
九十九朝在新的身体中睁开眼睛之后，却只能翻动书架上的两本书。
第一本是作为人类的基础常识和一些零散的拼不成画面的语句；
第二本就是一本姓名录和阴阳术的混合，每一个式神的名字都被熟悉的字体书写在上，或多或少还带了一些相关的信息。
这本式神录就是九十九朝在面对陌生的世界后，保持冷静的凭依。
可他灵肉不合，力量不足以让他将这些式神都召唤出来，一次只能拖出一个试试水，用了一次就要放回去，用过头了还像那时候要吐个血。这就很憋屈。
说好人生重来自带挂逼呢？
他连禅院甚尔都打不过，很委屈.jpg
其实在他那本常识的书本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和那些小说漫画里的经典桥段一样，从●次元穿到●次元的俗套故事主角，可是吧……
因为神明更善于聆听人类的声音，九十九朝对于自己能召唤的式神一向也有所感觉，所以此前召唤出来的基本都是神明一类的式神。
九十九朝把脑子里的花名册慢慢翻了一页，记忆里赫然映出一个诡异而庞大的影子。
邪神也是神明的一种，九十九朝在看到这个影子的时候，想到了自己之前做的一个梦。
黑蛇盘桓，巨大的蛇骨上他面对着一片黑暗。
有人贴近他，明明身材比他高大挺多，却给人一种软得像蛇一样的感觉。那个邪神从他身后伸出手，张开手掌抓着他的前颈，吹耳根一样地说道：找到你了。
九十九朝猛地合上花名册，思绪从记忆里抽出来，身体抖了个激灵，喃喃道：“不会是什么更俗套的重复穿越外加失忆的孽缘吧……”
他发挥出充分脑补，都可以给自己写本小说了。
然而没人能给他答案。
此外还有间或想起的几个片段，因为情报实在不足，先存放，不做考虑。
想完一通，窗口处忽然传来了很轻很轻的一个声音，引起了九十九朝的注意。
对于咸鱼本鱼来说，只要能舒服躺着过日子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又安定的。
九十九朝转头望过去，发现是一朵非常柔软漂亮的花朵，被风裹着从不远处的草丛里飞了过来。
少年站起来，拿起那朵停在窗边的小花，忽然因此看到屋外阳光穿过树梢细细洒落，微风轻拂，万象和熹。
九十九朝不禁微微一愣，愁眉思索的表情忽然软了下来。
“没想到不知不觉，新的一年就到了啊。”他小声地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轻轻放开手，那一朵白色的小花又打着旋，飞回了绿意葱茏的林间。

第16章 啊，开学
众所周知。
冬去春来，又到了一年启始，百草回芽，樱花飘落秒速五厘米，学校要开学的好时节。
咒术师虽然有着和正常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咒术会也不是什么新旧派和谐的好组织，但所有人都有一个认知，就是青春期少年不能没有正经教育。
所以在这个春天，名满咒术界的五条悟就这么迎来了自己东京高专的校园生活。
自从浮世绘町的事情结束之后，仿佛一个眨眼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奴良组的百鬼夜行可以说得上是让他一饱眼福，他甚至还和妖怪模样的奴良陆生打上了交道。但没想到在他感觉到术式被敲打返回到牛郎店的时候，这一头的情况真是出乎意料的惨烈。
因为九十九朝已经昏了过去，五条悟是事后才知道禅院甚尔的逃离，听说了对方和九十九朝之间的：“师生关系”。
再后续一连串的发展，就像是被按部就班排好的引线逐一引爆了烟花。他发现很多事自己虽然没有参与，但处处都有着他的名字，让人完全忽略了九十九朝的存在。
没想到他被利用得还蛮彻底的嘛。
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想。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吐了那么多血估计要休养好一阵子，那就有机会再见好了。
没想到直到开学季的时候，九十九朝才变相地找了个机会给了他一个回礼。
入学第一天，五条悟就意外地被夜蛾正道——下一任东京高专校长，现一级咒术师、东京高专教师的毡毛咒骸找上门，递交过来了一个盒子。
镜框和镜片都是在大采购中设计成意外发现的，然后制作者每天只用极小的时间和精力来加工，又被当成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随手放在桌子上。没几天，就被恰好需要眼镜的医生借来一用，然后被扫进了报告箱。
半个月后，报告箱要运送出高专给咒术会，专车半路上遭遇咒灵闹事，前来协助的咒术师恰好与东京高专有合作，事情解决后，报告箱随着咒术师辗转半个日本，才被顺手带回东京高专。
因为报告纸张上含有咒力，夜蛾正道忘记收拾的两个毛毡咒骸被触发，开始了互殴。
要负起全责的夜蛾正道给其他毛毡咒骸下令，将房间中的物品收拾好。
不是很灵性的咒骸捡到了那个一直被人忽视的箱子中的意外品，顺着上面的字迹，啪嗒啪嗒地找到了五条悟。
这幅墨镜才到了五条悟的手上。
五条悟：……
可以说是很曲折了。
一切术式都会通透地被六眼分析出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五条悟对于信息的接受越发具备了掌控性，但因为理解能力的增强，世界对他来说却是更嘈杂了。
想到当时在浮世绘町里某人建议他可以用咒具遮挡一下多余的视线，可又有什么类似于帐的术式能精巧到一个极小的物品身上，还能有着对六眼的效用。
九十九朝花了一年的时间给出了这个答案。
他毕竟受了五条悟的帮助，束缚是束缚，该答谢的还是要答谢。
毕竟在看到五条悟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就有了利用对方的计划。
至于送礼过程为什么那么曲折，一年里九十九朝大概用了包括但并不限于缘结神、山兔、青蛙骰子等各种气运式神的能力，就是为了削弱“九十九朝帮助五条悟”这个概念，不让束缚被解除。
五条悟猜到了原因，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戴上新到手的墨镜，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人生果然还是充满意外才精彩啊。
……
一个月后。
三个学生在教室里侃侃而谈。
“京都姐妹交流会？”
五条悟问，“女性联谊吗，高专居然还有这种活动啊！”
“是京都姐妹‘校’交流会，不要故意漏掉最关键的词汇啊！”短头发的女生纠正他。
夜蛾正道双手撑在讲台上。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就是和京都的另一所咒术高专举办的交流会，因为二三年级人手不足，今年会让你们一年生去凑人数。”
五条悟闲闲地应了一声，“噢！”
面对老师的解释，隔壁桌的一个有着丹凤眼、头发偏长扎起的男生的态度就比较平和，靠着椅背，双手随意放在桌子上搭成塔形：“听起来很有意思。”
短发女生好奇道：“是什么样的交流会啊，老师？”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讲台下的三个学生，虽说是学校，但今年高专一年生只有三个人，都拥有着十分罕见又厉害的术式与天赋。
其中五条悟出身咒术御三家，拥有“六眼”且可以将家族术式运用自如，有着绝对强大的实力；
夏油杰，术式“咒灵操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操纵捕获的咒灵的术式；
家入硝子，拥有非常罕见的反转术式，治疗能力十分强大，还没有入学之前就受到了咒术会高层的关注。
这三个人……夜蛾正道实话实说，不带半点自满地坦言，这一次交流会肯定还是他们东京高专获得胜利。
他继续解释：“东京校和京都校会在繁忙期之前举办的交流会分别是个人战和团体战的咒术合战，一般分两天进行。不过往年都是上一期胜利的学校是交流会的举办地，我们东京高专已经连胜很多届了，所以这次的交流会乐岩寺校长提议，我们要前往京都。”
家入硝子举手：“那这样冥冥学姐和歌姬学姐也会参赛吧。”
“对。”
女生欢呼，两个男生看着夜蛾叮嘱完准备事项之后离开教室的背影，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怎么看，悟，这个交流会。”
“京都啊，我也没去过几回，上网查查有什么特产好了……”
五条悟翻开手机，波澜不惊地说：“肯定会是我们赢下来的，这还用说吗。”
“是吗。”
家入硝子叮嘱他们：“参加者全部都是学长学姐，也要认真对待啊。”
“是是，哈——欠。”
口头上虽然是这么反问回去，夏油杰其实也对他们的胜利十拿九稳。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因为人数太少反而在相互理解上还可以的三人中，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对对方的能力表示认可。
只不过在高专一年这个时候，两人所显露出来的棱角和问题儿童面孔都还未那么嚣张跋扈，术式成长的空间也有着更大的可能性。人的强大是不会停下脚步的，弱小也不会，唯独看待双方的目光与思想是在二者之间的拉锯战。
五条悟坐没坐样，进去青春期已然开始拉长拉高的身形懒散地趴在课桌上翻着手机，他是真在搜索京都府美食地图和观赏景点，浏览很迅速，像是在走马观花实际上记住这些东西不过是需要分出他一点微乎其微的注意力。
“不过突然会改变交流会的地点，真是奇怪啊。”
夏油杰忽然听到他合上手机的声音，转过头。五条悟已经坐了起来，换了另一个舒坦的姿势。
“京都高专的乐岩寺校长可是出了名的古板，主动改变地点这种打破规则的事真不适合他。”
面对同伴询问的目光，五条悟微微拉下墨镜，手指摩挲着墨镜的一道边缘。
完全不在意地露出流云定格的瞳孔，给人一种他无时不刻都看到了所有答案的可怕感觉。
“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夏油杰不以为意，他不认为换个地点成为对方的主场他们就有落败的可能，所以没有必要去在意这个变动。
“不，我只是觉得这一次参赛者里可能会有一位老熟人。”五条悟语气轻松起来。
“老熟人？”
“嘛，可能是某个刚刚出狱，有点倒霉，不能离开京都高专，还有点特别的咒术师吧。”
“好长的定语啊。”
“哈哈哈哈哈……”
……
九十九朝：啊嚏！
少年走在林间，身边马上有人关心道：“您没事吧，九十九大人。”
“说了不要叫我‘大人’！”
“那九十九少爷！”
“你就不觉得羞耻吗！给我好好的叫名字或者姓氏啊！”
“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我就去打小报告让黑井家换人来照看我！”
“是QAQ……”

第17章 狐狸之刀
九十九朝从禁闭室出来的那一天，就有一个穿着一身黑校服，腰间挎着一柄日本刀的三年生在树林入口等他。
“九十九大人！”这位学长这么称呼道。
九十九朝：“……”
如果他的心中有一个羞耻度表格，那么在继：“魔法少女”之后，指针肯定又往上面跳了一跳。
然而面前的人不再是五条悟，而是一个表情真挚眼神明亮整个人朝气蓬勃的学长，对此他也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信太学长，禁闭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是在人前这么称呼我的话，我的身份会更容易暴露哦。”
这上扬的尾音足以证明他装嫩装乖已经有了一定火候。
信太森，原本的姓氏为黑井。
黑井家是历代派出照顾星浆体人选的家族，和咒术会高层有紧密的关系。
所以为了隐瞒星浆体的消息，黑井家派出来的守卫自然要改名换姓，以免被心怀不轨的人发现星浆体的身份。
九十九朝新的监护人就是挂名在了信太森对外宣称的一个不存在的长辈身上，实际上一切监护事项都是由信太森负责。
九十九朝不意外自己会遭到这种变相的监视，只是没想到信太森见到他后一直以仆从的身份自居，不知道是那个黑井家的传统特色还是咒术会对于星浆体的怜悯。尤其是他得知信太森的咒术师等级是一级后，感觉用来做他的护卫有些奢侈。
毕竟他只要不离开京都高专，有什么好护卫的呢？
都怪禅院甚尔。
九十九朝摸着自己的良心甩锅。
有趣的一点是，信太森的术式也是一种降灵术。不过他的降灵术比较特殊，是要付出永恒的代价让神灵居住在自己的身体中，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灵的性格会逐渐侵蚀原本的人格，是一个非常危险，但也足够强大的术式。
“那岂不是会有一种正在被逐渐杀死自我的感觉，不会感到愤怒和无力吗？”
信太森长得十分帅气，白发马尾，眼睛如同红色的宝石，属于那种随便往外面哪个学校扔都是大众帅哥的类型。因为天生的术式无时不刻处于未来不久就会彻底失去自我，被家族处决的状况中，九十九朝第一次见面的提问就踩雷精准，如果是一般人估计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信太森却露出特别清爽的笑容，头上翘起的白发像是犬类的耳朵，在空气里微微抖动着：“小时候在通灵之前的确很害怕，不过后面发现附到自己身上的神明是个十分有实力、性情和我都很合得来的付丧神，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二者基本没有出现过意见相左的情况，就无所谓最后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了。
“就算是现在，不论是‘我’，还是‘神明大人’，都对身为星浆体的您充满着敬意。”
信太森正式自我介绍道：“在下所奉献的付丧神为刀剑的神明，是传闻中在稻荷明神的加护下铸造的名刀。
“小狐丸。”
白发剑士郑重地向个子比他矮小许多的少年鞠躬。
“在下即是刀，刀也即是我。您直接称呼我为小狐丸也可以！”
所以假名叫作信太森啊。
传闻信太之森是狐狸的故乡，这么一解释反而就很贴切了，很简单粗暴，他喜欢。
九十九朝静静地看了这位新的监护人老半天，伸出手：“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信太学长。”
信太森对于九十九的认同表现出了充分的感激和热情，火速就将九十九当成是侍奉对象，以仆人的身份自居。
“请多指教，九十九大人！”
九十九：……
不，等一下，你真的不觉得这样的称呼很羞耻吗，不要把旧时代的思想也一并带过来啊，会被现代社会淘汰的！
时至今日，九十九朝依然对这位学长保持观望的态度。
神明的性格与原本的人格完美地融合成一个全新的人格，但不代表他就能信任咒术会派来监视自己的人，总之多留神提防总是不会亏的。
信太森给他带来了关于交流会的通知。
九十九朝的反应和某两人一样，感觉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在他的理解方向里，这个交流会应该是和普通学校联谊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要以咒术师的方式切磋切磋，点到即止。
他所欠缺的就是实战和观摩他人的术式，交流会可以增强实力也可以看到更多类型的术式。
挺好的.jpg
信太森却告诉他：“这次交流会还是对学生的一次评定。”
“评定？”
九十九朝一愣，很快就想到了“所以是关于实力评级的咒术合战吗。”
收回前言，那就是腥风血雨了啊！
“是的。”
信太森毫无隐瞒地告知他：“在交流会中，不仅是两校老师，学校也会请来一些一级咒术师来观摩和监督战斗，通过战斗的结果评定各个学生的能力，再以举荐形式让有资格的学生拥有咒术师的等级。”
信太森本身就是一个在读一级，能参加交流会的同时也有举荐的资格，所以清楚这些信息。
虽然九十九觉得他们明明是斩妖除魔的组织，升级评定居然主要是靠举荐这种人脉手段而不是注重看祓除履历，实在有些古板，但这样的规则对现在的他来说反而更有利。
有了咒术师等级之后，就会有独自出任务和被指名的资格，名声和薪酬也会水涨船高，九十九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为什么呢，因为据他所知，目前被发现的星浆体有两位，除了自己，另一位是由东京高专发现并保护的。
星浆体的身份保密级别很高，所以他们相互间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想要摆脱同化可能的其中一个办法，九十九朝想到的不是外逃也不是杀死乐岩寺，反而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咒术师。
那么久以来他对咒术会的尿性也了解不少，当他活下来的收益比他被作为星浆体同化的收益大的时候，那么进行同化的人选就会朝着另一位星浆体倾斜。
诚然，这样的做法对于另一个星浆体来说很残忍，但是涉及到自己的生存问题，九十九朝自认没有那种牺牲自我的善心。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对这种祭献似的行为打心底里存在着抵触，他也有过想热血一回试着推翻咒术会，或者直接找到那个天元大人研究出新的重置方式的念头。
可惜，不论是推翻咒术会后这个国家的诅咒怎么解决、结界的根基会被损坏到什么程度，都是比他成为咒术师要难解决多的后果。
如果有人知道九十九朝的想法，都不知道该惊讶的是他真有过这样疯狂的想法，还是惊讶他还有良心去想事后的事。
毕竟他有足够怨恨一切的原因，却还会在乎诅咒与人类间的平衡。
九十九：所以说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所以他目前急需要做的就是成为有等级资格的咒术师，常识告诉他，只有身居高位、手握实力的人才有说话的资格。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玉石俱焚呢。
“信太学长目前有看好的同校生吗？”
两人走在林间，九十九朝装作不经意地问。
信太森的回答铿锵有力：“当然是举荐您，您作为星浆体还能有这样的实力与心态，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九十九：……
好的，虽然觉得这个天然是在嘲讽我，但至少拉到了一张票。
黑头发的少年还没装模作样的表示感谢，信太森的脸色却是一转，担忧道：“不过这次东京高专的一年生里会有十分强大的对手，请您务必要小心。”
九十九朝：“……”
他想到了五条悟，对方应该成为了比他小一届的学弟了吧。
发现他开始默不作声，信太森问：“您在想什么？”
九十九朝一脸沉思，仿佛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我在想，如果我让他们放水的话，要怎么做才不会让监督的老师发现？”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为什么不可能，不是说强者总是为所欲为的吗，万一他们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会放我们一马，皆大欢喜啊。”
“恕我直言，这也太不现实了……”
有些强大的人光是存在就能证明现实是用来被打破的呀。
九十九朝刚想开口，一阵冷风吹过，他就打了个老大的喷嚏，震得脑仁都发疼。
“九十九大人！？”
耻度表格又跳了跳。
出师不利，今天有点倒霉。
……
几天后，夜蛾正道作为下一任京都高专校长候选来与乐岩寺嘉坤进行交流会的商议。
个人战和团体战的内容也是需要主题的，很快地，团体战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圈个场地比赛祓除咒灵。
个人战的内容却是有些变动，变动内容将在第一天结束后公布。
商议结束之后，夜蛾正道并没有直接返回京都高专安排的住所，反而径直前往了二年生的班级。
“九十九君，这是你的东西吧。”
被拦在窗边的黑发少年接过这位老师递过来的纸张，低头一看。
【请转交给五条悟。】
九十九：啊这。
那是他曲折地送礼中唯一一个让最后拿到礼物的人要做出的指示，在气运式神的帮助下，捡到的那个人都会有产生：“反正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不如就帮忙送一下吧”的想法，协助他转交眼镜。
不过他没想到最后一个人是夜蛾正道。
九十九：感觉做坏事被发现了！
夜蛾正道没有想到五条悟在京都高专会有认识的学生，还是能不在乎他的性格送出礼物的学生。
当然啦，想要巴结这位五条家的继承人只多不少，可夜蛾正道查了一下九十九的资料，一年前的事件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可能是因为那一件事两人才熟识并且被悟解救了吧。
知恩图报，是个好学生啊。
夜蛾正道审视九十九朝的眼神变得友善了起来。
“没想到五条他也会有这样优秀的朋友，所以特地来看一看。”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你辛苦了。”
不仅是出身，还是经历，还是和五条悟打交道，他觉得九十九朝挺不容易的。
九十九朝腆着脸默默把字条收好，毫不羞愧地回答：“谢谢您的关心，最近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夜蛾正道带着：“我的学生很优秀！”和：“问题儿童很难搞！”的复杂心情大概说了一下五条悟现在变得有多强多恶劣。
任何一个人在只要稍微了解那么一点无下限术式和：“六眼”的能力，都会在嫌弃使用者的同时承认他的强大，夜蛾正道表示已经很习惯了。
就连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因为这个名字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他的学生很优秀，嗯！
结果他没想到，眼前的黑头发少年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在答题思路内的反应。
九十九朝很平淡地说：“看来那家伙没什么长进啊。”
语气真的很淡，还带着点点不理解的情绪，就像在指责五条悟为什么不思进取没有变强。
夜蛾正道：……
其他在场的学生：……
正要和夜蛾正道汇合的夏油杰：……
五条悟：“哈——！！？？”

第18章 交流会
京都高专，后山。
森林郁郁葱葱，提前放入的十一只咒灵说不定已经在其中欢快地你追我赶旋转跳跃。
比赛规则很简单，哪方团队祓除的咒灵数量多，就是今日比赛的胜利者。
当然，在祓除的过程中，参赛者们是允许使用术式对对手进行干扰的，只要不伤及人命，怎么扰都可以。
两个学校的咒术师都已经在森林外的操场就位，星野校医被临时拉过来拿着话筒做发号开始施令的人员，此时正站在台阶上奇怪地看着他们京都高专的参赛者们。
和东京高专死撑只有五个人不同，京都高专这边是满打满算的二年生三年生都到场了，外加一个解除禁闭的九十九朝，一共是七个人。
但现在这七个人里除了信太森，其他学生暗自打量九十九朝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
就好像阿朝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星野校医摸不着头脑，随即她听到自己的手机一响，就举起手中话筒：
“比赛，正式开始——！！！”
……
大家都知道，五条悟有着除了性格各方面都很完美的人设，所以一般的人不会去要求一个完美者变得更完美，更多的是在被他气得牙痒痒的同时敬佩和信任他。
当然，这里主要说的是未来的五条悟。
作为朋友，九十九朝的话语完全没有什么问题，无一不透露着对不思进取的朋友的担心。
但重点就是他所指向的对象是五条悟。
所有人：那可是五条悟啊喂！
夏油杰：“噗！”
九十九朝看到夜蛾正道身后走来的人，语气特别正常地招呼道：“好久不见。”
一年不见，五条悟的身形已经抽高了不少，戴着小圆墨镜搓着鼻子走过来的时候，自动自发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九十九朝：“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嚣张不少啊，要不要去外面交流一下！”
语气恶劣，活像要把人给吃了。
其他人：……
夜蛾正道：这是在哪里学的不良派头！
九十九朝：“你是还需要让人陪同上厕所的小学生吗，独立一点自己去吧。”
其他人：……
夜蛾正道：……
夏油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发不良飞扬跋扈：“要不是老子看在这里是京都的地盘，早就动手教训你了！”
“怪不得夜蛾老师在这样的年纪就显得很苍老了，入学之后你已经进化成让他最头疼的问题儿童了吧。”
“你说什么！？”
夜蛾正道：膝盖一痛。
其他人：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啊！
战术后仰.jpg
夏油杰已经在旁边笑弯了腰，完全不给五条悟半点面子。
气氛就是这么紧张起来的，眼见就要五条悟真有动手的趋势，教室里的其他二年生发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教室，夜蛾正道眉头一肃：“悟！”
信太森也在一旁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身边的佩刀。
他完全不知道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居然认识，只是二者之间并不是什么和谐友好的关系，五条悟的强大众所周知，九十九大人肯定不是对手！
可没想到九十九朝直接无视存在感特别强烈的五条悟，转头说：“夜蛾老师是不是要回留宿点了？信太学长可以帮忙带路。”
夜蛾正道一愣，没想到他会那么读不懂空气：“啊，什么，现在不是……”
信太森跟着眼神一凛：在下要是走了，万一这两个东京高专的一年生对您不利怎么办！
这个六眼的样子明显就是吃了火药啊，这火药还是您塞的！
九十九很自信：难道你在就能让不利变成有利吗，并不能，去吧。
他信心凿凿道：“夜蛾老师不是说了吗，我和这家伙可是友好的朋友关系。”
夜蛾正道：不，不对，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友好！
最后这位老师好像看出了什么，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九十九朝，十分摸不着头脑地被信太森带走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五条悟：“嘁”了一声，“麻烦！”
他伸出手——并不是要打人，而是直接一巴掌压在九十九朝的头顶上，对差点笑到地上的夏油杰说道：“就是他，杰，脑子里弯弯道道的，麻烦得要死的阴阳术师。”
紧张的气氛顷刻间全无。
九十九朝来气：“最大的麻烦明明是你好不好，为什么不把纸条收拾干净啊！”
“我可是有好好的丢进垃圾桶的。”
“那你至少把上面的痕迹擦掉啊！”
“太麻烦了。”
“你的垃圾话人生里就只剩下‘麻烦’这个词汇了吗！”
九十九朝自认自己的接受能力不差，但奈何咒术师都是奇葩，几年来他倒是摸通了不少和学校这些年轻咒术师打交道的法则，仗着自己脸皮子嫩叫学长学姐也得到挺多关照的。
但不知不觉在禁闭后他成了一个学历和年龄不符的二年生，很多人就开始对他的能力产生考量和怀疑了。
他和现在的二年生完全没有半点交际，还经常被指指点点。
九十九：唉，无聊的校园，无聊的青春期。
人精一样的问题儿童导致他被夜蛾正道找上门，也不想有苍蝇在场，所以演了这么一出。
很是无聊了。
可能只有夏油杰看出来了吧，毕竟五条悟任性至极、我行我素，所以在认真或者是装模作样的时候，就特别明显。
显然他们三个人在一众咒术师中更是奇葩中的奇葩，只是没什么自觉。
笑够了的夏油杰坐在一个咒灵身上，略微打量了一下这个比他们年少却高一级的少年。
“夏油杰。”
“九十九朝。”
两人的自我介绍就这么简短。
夏油杰已经在五条悟的科普下知道了九十九朝的丰功伟绩，而九十九也不觉得现在是个和新朋友交流的好时候。
九十九朝啪地拍开五条悟的手，佯装正色道：“不过我要申明一点，我可没有在开玩笑，我以为你至少学会了领域，还想看看你的领域是长什么样的。”
既然是强者，那对他的要求就是要比一般人要高，不然对方骄傲自满了起来怎么办。
更别说他挺好奇五条悟的领域会是什么样的。
五条悟：……
时间从来不是衡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东西，哪怕是只认识了两天又过了一个年头，擅长忽视距离的白发不良再度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齐上，开始撸九十九朝的头毛。
“你也是啊，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矮！”五条悟嘲笑他。
九十九：卧槽，居然还有这一招！
九十九：松手！会秃的！
……
比赛开始后，京都高专的学生们铆足了劲去寻找咒灵。
乐岩寺这位老校长虽然完全没有指望自己的学生能在对抗上打败东京高专，但还是出谋划策了一下，叫学生们利用术式干扰和拖延打个时间差，那获胜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唯独九十九朝像是散步一样走在森林里。
比赛开始前两校学生都会做个赛前会议，京都高专的三年生看在信太森的面子上本打算让九十九做个鸡肋又轻松的监视活儿，可没想到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居然认识，而严格又古板的乐岩寺校长也不对他作出任何安排。
于是学生们很纠结，就把他孤立了，让他爱干啥干啥去。
难道还怕这个只会射箭的小子能惹出什么风浪吗。
九十九朝也没想惹出什么风浪，为了方便观察学生们的行动，森林各处都有一位一级咒术师或者老师存在，他不能随便使用式神的力量。
他的术式在学校眼里就是破魔箭，一年来的锻炼里他也可以不借用御馔津的能力自己射出具备净洁之力的箭矢，就是准头不太好。
所以他想找个制高点观察一下森林里的动静，运气好的话，遇见一个射一个，遇见两个射一双。
他永远都做着平平无奇的计划想着平平无奇的想法，可奈何总有不速之客要来打扰他。
不速之客是个三年生，个头很高大，理了一个平头，面相看起来很严肃，姓……九十九想了想，不确定他是叫井上还是松本。
京都是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京都高专也是历史悠久的名校，比较传统也比较守旧，咒术师如果不按就近选择的话，一般都会优先将自己家里的孩子送进京都高专，御三家尤是如此。
可御三家里没有叫做井上或者是松本的，可想而知这位个头高大的三年生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御三家之所以能被称为御三家，必定是有着和平常咒术师不一样的天赋和特权，这位三年生的同级里不是能力超强的信太森就是一个御三家，向二年级或者四年级看，也基本被禅院或者是加茂占满了，他一个连姓氏都不会被记住的学生就是一个小人物。
三年生不会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只觉得咒术界特权过盛，古板守旧，御不御三家都是狗屁。
所以当一个没有御三家姓氏，关了一年禁闭曾经受到危险教育的二年生天降进交流会的时候，乐岩寺校长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成为了三年生不满九十九朝的引爆点。
三年生气势汹汹：“既然是临时加入的，就让作为学长的我看一看你有什么能耐吧，免得被低级的咒灵给打哭了！”
九十九：……
唉，无聊的高中生，无聊的青春期。
可惜天不从三年生的愿，一个口哨声从旁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哇哦，我看到了什么。”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身边，身边飘着一个大眼珠子的紫黑色咒灵，语气稀奇：“京都高专的学生竟然在交流会上对自己人出手吗。”
两人：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信太森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了过来：“小岛田，你要做什么！”
九十九朝特别状况外地嘶了一声。
……原来这位不姓井上也不姓松本吗！
“学长怎么会在这里？”他问信太森。
黑校服挎长刀的少年解释道：“校长们决定在两校学生里选出两个具有资格评定的一级咒术师兼任观察人员。”
既然同时兼任考官，那信太森观察目标肯定是东京高专的学生，管不了这个三年生。
九十九朝了然。
小岛田本来还很忌惮信太森，但听到他这么说，也想清楚了这一层关系。突然冒出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是东京高专的人，帮助九十九的话会影响到评定，当下一拍手，以让人措不及防的势头施展了术式。
小岛田的术式是一种附魔，只要被他触碰过的不过巴掌大小的物品就相当于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离开他身边后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受他控制。
他的攻击方式就是将提前准备好的类似于子弹或者锥子一样的物品附魔后扔出去，然后在靠近目标时，引爆。
轰地一声，爆炸就在他和九十九朝的中间炸开了。
九十九朝起弓的速度出人意料，咒具扇在被掏出的时候形态就发生了变化，箭矢上附带的力量提前引爆了小岛田的术式，爆炸发生。
爆炸的威力不大不小，杀不死人但是断胳膊断腿还是会的。
九十九朝眼心专一，接着三支箭矢划破空气，继续引爆炸弹。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没有出手，前者看了一眼黑发少年近乎完美的弓道射姿，啧啧了一声，问五条悟：“你不上去帮忙吗？”
长弓武器的缺点就是不能随意移动，那会十分影响准头。
九十九朝看似防御无缺，却不知道小岛田提前布置了陷阱。
五条悟提过几句束缚的事情，但是他想了想，很闲散地说道：“我好像忘了说这家伙真正的术式不是射箭，是和你的咒灵操术差不多。”
夏油杰：“……？？？”
“怎么样，是不是期待起来了！”
“……真想好好揍你一顿啊。”
夏油杰的心里的确很意外。
能说五条悟没有长进的阴阳术师，到底会有多大能耐，他当然想体会体会。
森林里的爆炸声连绵不绝，老师们只觉得战斗很激烈，完全没想到是自家人在打自家人。
爆炸的浓雾里，小岛田终于露出了按捺不住地危险笑容：“弓术不错嘛！可但惜，你遇上的是我！”
九十九心里一惊，烟雾散去，自己的脚下竟然自己全是爆破物的碎片。
这是个……二次爆炸的术式！！！

第19章 以下犯上
“我认输。”
九十九朝突然这么说道，让小岛田一口口水呛在嗓子里。
“你说什么！”他喊道。
“我认输。”
九十九朝重复了一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开始言之有理地分析起来：“小岛田学长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测试我的能力的话没有必要在交流会上测试，而且还有他校的学生在场，不论谁输谁赢都是在给学校抹黑的行为。”
夏油杰惊讶起来：“喂喂你也太没原则了吧！”
他还想看看传说中的阴阳术式，那可是十分古老的接近神道的术式，没想到九十九朝就这么放下弓箭直接认输！？
“我的原则就是维护学校的名声，”九十九朝一脸正气，“现在还有两个敌人站在我们身边，我们怎么能先窝里斗呢！”
夏油杰：这是什么根本没有说服力的借口！
这次笑起来的换到五条悟，但他拍了拍身边朋友的肩膀，然后对九十九朝竖起了一个中指：“既然是从两边学校各挑选一个一级来做考官，东京高专里的除了老子还能有谁能让你们那个老头想出这种主意限制。
“动手吧，混蛋。”
也就是说这附近不会有其他监察术师在，天时地利人也和。
小岛田仍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的感觉，反而更觉得九十九朝是在看不起自己，对此感到怒不可遏。
可等五条悟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面前的九十九朝猛然抬头，眼神一变。
黑头发的少年打了个响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说道：
“领域展开。”
所有人：！
什么！？领域！？
小岛田心中愕然，这个年纪就有领域！？
不好，赶紧发动术——
一片寂静，小岛田又是一愣。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趁着小岛田怔然的两秒钟，九十九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九十九朝瞬间逼近了比他高近乎两个头的小岛田，握着扇柄的手直接将扇尾当成凶器，狠狠地朝着小岛田的下巴砸了过去。小岛田一个踉跄，脑袋发晕，远处的一地爆破物开始爆炸。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微微收回手，抓住了他发动术式的右手及手臂，流畅地一拉一扯，再使力一折！
咯啦，骨骼发出的惨叫令人感到牙酸。
“——”
小岛田叫都叫不出来，忍不住向下一跪，少年又毫不犹豫地伸出腿一勾，压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又给了他一拳。
爆炸轰响，炸了个寂寞，飞沙走石滚滚扑来，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九十九朝就把这位高大的学长放倒了。
速度之快，手段狠辣，让旁观的三人一阵意外。
战斗结束。
九十九朝喘了口气，调整一下气息，然后很斯文地蹲下身，轻轻用扇子敲打了这位学长一下。
众目睽睽下，他笑了起来，像是对待一个在捣乱的小朋友：“提问，明明都知道我为什么被关禁闭，为什么就记不住教我体术的是谁。”
啪。
小岛田像是从剧痛中猛然惊醒，目光变得畏惧起来：“术师杀手……”
九十九朝伸出手，好像捏着什么往小岛田的头上轻按，动作像是幼稚园老师给回答问题正确的小朋友递交一朵鼓励的红花，不过他拿的不是那么柔软的东西，是刚刚从小岛田另一只手上夺下来的子弹。
“回答正确。”
装得一手好逼.jpg
弓箭手最大的弱点就是被近身，在这个前提下，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个子矮小的二年生是一个天与咒缚教出来的弟子。
小岛田这样的对手，还不值得他动用式神。
夏油杰忍不住问：“你确定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阴阳师？”
脸色变都没变就把人放倒，还“领域展开”，可见九十九朝的计策总让人出乎意料。
五条悟：“……我确定。”
“你犹豫了吧，这个停顿。”
嘛，五条悟很不想承认他也没往九十九真会动手打人的方向想，别问，问就是意外。
躺在地上的小岛田喘息着，像是还没有回过神，他心中升起的畏惧，却还有气愤。高专中有近身战的课程，但他没想到自己连九十九朝怎么接近自己都没有看清，如果之前还只是觉得九十九朝是个走后门的，现在就是实打实地用实力打了他的脸。
小岛田心底里那个不甘心的声音却更大了。
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否认自己的人，绝对不可能接受真实的自己是很弱小的这个真相。
小岛田愤怒道：“你绝对是可疑人物！”
使用和术师杀手一样的手段，绝对会给学校带来危险！
“是吗，”九十九朝抬高声调：“有谁看见了吗？”
五条悟笑容恶劣：“我今天戴了眼镜，什么都没看清啊~”
信太森：“在下只需要监督东京高专的人。”
小岛田：……
好家伙，又是特权阶级又有后门还有实力。
他要气死了！
愤怒突破了理智的阈值，小岛田突然脑子一热，忍着剧痛抬起手，想到了一个即使会殃及到自己，也想给九十九朝好看的办法。
夏油杰：“喂！”
轰——！！！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九十九朝可以在术式引爆前跑开，小岛田的做法和自杀无异。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九十九朝的确跑开了，但他是带着那颗按在小岛田脑袋上的子弹跑开的。
子弹爆炸，小岛田直接失去了意识，引爆的术式威力骤减，但淅淅沥沥的鲜血还是从几步开外的少年手中滴落了下来。
信太森惊呼：“九、九十九大人！”
情况发生得太快，就连五条悟都愣了几秒。
“你是傻子吗？”他毫无同情心地戏谑道。
手心的剧痛让九十九朝忍不住呲牙咧嘴，“我说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会你信吗！
“不行，你别信！这种话会显得我很傻！”
其他人：……
九十九朝在引爆的前一秒跳开让子弹脱手，因为就算爆炸的威力不大，贴着小岛田的脑袋也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他没想杀人也没想毁了这个三年生，一边接过信太森递过来的绷带一边认真想了想：“弱小的人只要努力变强就行了，没有必要在他摔跤认清自己的时候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五条悟不知道他哪来这种大道理，嗤笑了一声：“你是老师吗？”
“可能上辈子是吧。”
九十九朝随口答道，他包好手掌，发现小岛田已经昏了过去，就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你们呢，我想成为高等级的咒术师，所以准备继续去祓除咒灵，你们……”
九十九朝比划了一下其他京都高专学生的位置，希望能转移这两个人的注意力。
“你要怎么做？”
“我直说了，”九十九朝坦言：“希望你们放水！”
信太森：……
大人他说出来了，他真的说出来了！
一旁的夏油杰陷入了震撼。
从刚开始的起弓，到口头认输，和一下翻盘的精湛体术，再到最后解救小岛田的理由，如果只是随便一项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会认为九十九朝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人，难听点来说，就是脑回路清奇。
和五条悟不一样的清奇。
十六七岁本来就是无法无天，对万事万物都好奇而轻慢看待的年纪。
所以在遇到一个脑回路完全不在想象中，又合理地在坚持自身原则并且做到的人，夏油杰感觉到了一种冲击。
他在九十九朝身上看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作为强者的轻松态度”。
即使对方是恶人，他也一样有信心拯救对方的命而不使旁人受到伤害。
只要实力强大，就可以像这样自信地保护任何人。
强者、弱者、恶人、善人。
他就是原则与规则。
九十九：？
九十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然而九十九并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他只看到这个新认识的丹凤眼朋友稍微抬了下手。
“虽然有点趁人之危，但是既然术式相似，我还是想向你交流一下啊。”
夏油杰慢慢地走上前，手掌下是他刚收服不久的咒灵，他笑了笑，轻松、又坚定地说：“九十九学长，听说过以下犯上吗。”

第20章 恶心
五条悟：“你那是什么表情。”
九十九朝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
第一次有人叫我学长就不能让我开心一下吗！
“你才三岁吗，那么幼稚。”
“唯独不想被你这样的五岁小孩说啊。”
夏油杰：“你们两个……”
两人恶劣地转头：“闭嘴，你七岁！”
夏油杰挑了挑眉，他脑子转得快，接得十分自然：“所以我最大。”
两人：……
可恶，失策了！
几句对话虽然看起来又皮又轻松，但九十九朝已经和夏油杰拉开了距离。
在他眼里，虽然仅仅是第二面，夏油杰和五条悟显然是不同类型的问题啊不青少年。
他不敢自满地说看出了对方什么性格特质，就是感觉自己就算推却了也没有什么用。
五条悟随意轻浮、完全不知道距离为何物，但是可以讲道理，夏油杰就不一样了。
……感觉是个会认死理的人，自己如果不尽全力让他碰到南墙，恐怕这事没完。
九十九朝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想了想还是转头去拍了拍信太森。
“信太学长和我定一个束缚吧！”
九十九朝请求道：“希望信太学长不会以任何形式将接下来看到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信太森一愣：“诶？”
为什么要特意定下一个束缚，很显然，接下来九十九朝的言行是要超出监管的合理范围的，以及就是——
九十九朝很直接：“我还信不过信太学长。”
直接过了头。
微翘起的像是犬耳的白发耷拉了下来，遭到打击的学长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颜色一样萎靡在原地。
九十九：……
这个反应有点大啊。
他又拍了拍信太森的肩膀，“不是的学长，虽然束缚是一种限制，但是如果只要双方好好遵守的话，就是一种变相的增幅，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之间有了束缚，我就会无条件地信任您这一点！这样看来束缚就是友谊和信任的证明啊！”
九十九朝诚挚地安利：“所以，我们来定下一个束缚吧！”
仍在等待的夏油杰：“……”
鬼才会信这种……
可他看到信太森头一抬，顿时从无精打采中竖起了耳朵，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好的，在下十分愿意！”
夏油：……
九十九朝笑起来，谁都能看出他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开心友善地眯起眼睛。
束缚有很多种，虽然他自身可以对自己做出束缚，可这样的行为要是多了起来，效力就会大大减弱。和其他人也一样，所以他需要专门挑力量强大的人，束缚才有束缚力。
信太森不仅强大，皮子里面还有神明寄宿，或者直接将他当成那一位付丧神看待都可以，还能不让他透露出式神的存在，这个束缚九十九朝只赚不亏。
听到信太森的同意，他就忽然后退了一步，稍稍正经起来：“作为交换，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呼唤您的名字。”
九十九朝自信地说道：“身为阴阳师的我比起一般人，更具备有向神明献出敬意的资格，想必您也十分需要。”
束缚所需要的：“平等”是由双方内心衡量的，九十九朝基本属于不到灵魂稳定——鬼知道那是到什么时候就不会完成束缚的条件，所以提出来的交换一向不会亏待对方。
阴阳师也曾是神道中有资格与神明沟通，建立桥梁的职业，有这一层关系存在，付丧神的依附和融合也会更稳定。
那一瞬间，像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在信太森的身体里睁大了眼睛，倒映着少年友善的笑容。
“您不需要这么做，大人。”有个声音这么叹息道。
九十九朝还忙着回去斗殴，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一副没有细思这句话的意思。
对牛弹琴。
回过神来的信太森扼腕，随即又想，不行，大人怎么会是牛呢，至少也是……呃，嗯。
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五条悟依然挂着欠揍的笑容，模仿刚刚的女校医：“那比赛开始——”
虽然举止轻慢又嚣张，但他就站在信太森身边，推着眼镜，要看这个九十九的学长会不会动手帮忙。
那可不行，乐趣就变小了。
紫色大眼珠子的咒灵还在夏油杰的手掌下面飘，但夏油杰突然做了一个手势，九十九朝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一震，土崩石碎，随即视野就一片漆黑。
一条巨大的、仅有口器的长蛇从九十九朝脚底下长大着嘴巴伸出，将少年整个人囫囵跟着地面一口吞下了肚子。
信太森：！！！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长蛇的嘴巴一闭，动作就定格住了。
夏油杰语调轻松：“放心，肯定不会把他消化掉的。”
因为有家入硝子的存在，东京高专的学生作风早在京都生们不知道的时候变得越来越粗暴了，武德那种东西早就被扔到垃圾桶里。
森林里不时传来的响动可以知道除了这四人之外，其他学生们对于正在进行中的比赛仍在努力。
即便是只有两个人，但东京高专中的冥冥也是一位一级咒术师，在女性的操纵下，森林里吹遍了一片黑色的鸟羽。
第一根羽毛落在雕塑一样的咒灵身上的时候，这条长蛇般的咒灵就忽然身子一弓，哗啦啦地吐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堆瘫散掉的木头人偶。
“真危险啊。”
纤细而银亮的丝线从人偶的木堆中泛着光，延伸到不远处的草丛中，九十九朝的手指上。
“是可以操纵复数咒灵的术式吗，和我还是有些差别嘛。”
九十九朝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学生资料，只说了夏油杰的术式名字和能力，因为他自己一次只能召唤一个式神，所以也把对方圈进了这个范围里，看到那个大眼珠子还在飘的时候，就没想到夏油杰还安排了一手。
所以九十九朝又是什么时候安排傀儡的，当然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了。
九十九：这是谨慎，不是怂。
夏油杰理所应当道：“差别是因为我能控制的数量比你多也比你强吗，你这是傀儡术？”
“不，差别是我的式神很漂亮，你的咒灵很丑。”
面对这样挑衅的话，九十九朝动了动手指，微笑道：“我这叫注重质量。”
地上的木堆开始灵动起来，格拉格拉的像是直起身子般地把一节节部位拼凑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影子也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的身后。
比常人大上一圈身形的少女伸出纤细的双手搭在九十九朝的肩膀上。
“虽然阴阳术里也有傀儡操术，但还是直接交给专业的式神比较好。”
九十九朝解释：“她叫傀儡师，在你面前的，是她的人形。”
人偶拼凑地站了起来，它不再是九十九的模样，而是灰白冰冷的高大木偶，身上流动的光泽和纹理足以证明材质特殊，一巴掌下来估计能打爆两个小岛田的头。
……傀儡。
夏油杰在心里木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日本的人形净琉璃很出名，但因为现代人越来越不能理解，所以经常引发人们心中的恐惧而生出诅咒，但因为结构的脆弱很容易祓除，没有哪个像是少年使用的傀儡那样有威力。
所以用扇柄敲脖子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怕打死人。
染着血迹的绷带轻飘飘的落地，就连手上的伤口都是假的。
“但是和学长定下的束缚是真的哦。”
九十九朝将手指上的线接回傀儡师的手上，傀儡少女张开双手，牵动了木偶。
一巴掌下来，飞沙走石，地面炸开。
夏油杰后跳落地，面前一巴掌接着一巴掌连续不断，用好像不把他的头拍扁就不会停下的势头，轰击出的声音比刚刚的爆炸还要大。
夏油杰露出兴奋的笑容，甚至忍不住全身颤动，遇上强大的对手当然是值得欣喜的一件事，不过嘴里的垃圾话还是要放的：“原来一开始就是假的，真是虚伪啊，学长！”
“说什么呢，我也是会感觉到痛的。”
九十九朝露出手掌，掌心和木偶受到的爆炸位置一样，一片通红，然后他顺势举起弓，和傀儡师一起远程近战两面夹击。
每一下，都是雷霆般的箭矢。
双方都是式神术式，最清楚不过想要打败对方要直接针对术师本人。
不过意外的是夏油杰的近身战术也不差，九十九朝弦上幻化出来的箭已经从一支变成了三支，夏油杰都避开了，与之擦身而过。
而木偶再灵活也只是木偶，夏油杰在闪躲和反击中放出了无数黑色的拳头大小的旋风，旋风里，都有不可名状的黑暗在蠕动。
除了对上五条悟，他极少有一口气放出那么多咒灵的时候。
九十九朝的想法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我的眼睛！
各种长得稀奇古怪，上到肉块堆砌下到器官堆砌，中间或许还有丑得有些可爱的咒灵但也不能加分！
咒灵们一窝蜂被夏油杰倒了出来，比之前那个诅咒师的百鬼夜行还百鬼夜行！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扭曲，站在一个飞起来的咒灵身上的夏油杰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一挥手，身边一堆咒灵呼啦啦地涌向了九十九朝。
“抱歉啊，学长。”
故意的吧，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九十九朝内心发出尖叫，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叫做学长是什么开心的事了。
他面上却神情一肃，飞跃到夏油杰面前的傀儡骤然消失，坚实而无可撼动的风盾出现，带着绿色的草叶，飞舞在少年面前。
九十九朝发现夏油杰的咒灵和式神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没有智慧，纯粹的小怪物，又是诅咒的凝结，所以杀掉完全没有负罪感。他张开手，把眼前的风盾轻轻往前一推，压力形成。
所有被无形的风拦下的咒灵像是遭遇了一发炸弹，齐齐在半空爆开了！
淦，更恶心了。
防御的术式是风吗，就像是用无下限咒术一样反击。
夏油杰不怒反笑，打了个响指，食指指向了九十九朝身边的某处，笑道：“所以不要总是忽略了地下的情况。”
风是没有办法进入泥土的。
最开始的长蛇隆隆破土而出，想再一次把九十九朝囫囵吞下，让他连再度换回傀儡师的时间都不给。
有风盾在，九十九这次看清了，这条咒灵不是什么长蛇，它和禅院甚尔的蠕虫没差！
虽然没有肿胀的脸，但口器上长满了锯齿，内里口腔的肌肉一圈又一圈地起伏，还有恶臭扑面。
九十九朝：“！！！”
啪地扇子展开，扇面一片混沌漆黑，被炸毛的少年狠狠地往下一拍。
“八岐大蛇！！！”
世界顿时暗了下来。
……
一年来，他的数次做梦都有八岐大蛇的出现，但是在他的感觉里面，这位邪神似乎不太好相处。除了“找到你了”之外，也没和九十九多说过什么，最多就是冷哼和不耐烦地俯视。
有时候甚至出都不出来，只有一堆蛇盘桓在九十九的脚下，也没有做什么。
其他神明真要出场声势就太大了，邪神的风格反而因为很像咒灵所以一直在九十九召唤的优先级——因为那样就不容易怀疑到他身上，更会以为是咒灵暴走。
不过可想而知，禁闭期怎么会发生需要召唤神灵的事情呢。
所以现在，他理智嘎嘣一声，第一次叫了一下这位邪神。
黏腻和湿冷的感觉瞬间缠上了九十九朝的脖颈。
有谁直接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又低又沉，怒道：
“你竟然就因为这样的敌人，让我出手！？”

第21章 代打
“你听我解释。”
少年艰难地说道。
等一下！这种听起来就很渣的台词在他幻想的剧本里根本不该有的啊！
九十九朝很懵。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他要解释一下。
九十九朝并不觉得自己有特别过分的洁癖，只是在不完善的记忆里——不，哪怕是正常人的认知中，阴阳师的形象都是一个风清月白、优雅随和的样子，毕竟那是诞生于浪漫的平安时代的文化形象。
再者，他见过的妖怪和式神除了老人家外，都是那么与众不同，这个不同是褒义的，哪怕是浮世绘町的小旧鼠都有做牛郎的资格，那么其他大妖怪说是漂亮估计都有点贬低他们。
所以当一个蠕动的诅咒向他张开嘴，他也有实力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想法当然是很恶心。
加上味道，那就是超乎他想象的恶心！
这不夸张吧！
所以九十九脑子转了一圈，就选择了一个实力强大，又不太会被怀疑，还能以绝对的实力压制夏油杰的，蛇神。
往常他使用式神的力量，控制好力道的话式神根本不用出来，只是单纯地把技能借用给他，快捷又方便。
虽然他不是特别了解这位邪神有什么能力，但是梦中那个地方全部都是蛇，最基础的驭蛇手段总可以让他用用吧。
可惜，计划是丰满的，那现实肯定要骨感起来才会平衡。
于是当九十九朝一喊出八岐大蛇的真名时，整个世界暗下来却不是因为有巨大的蛇魔出现遮天蔽日，而是真的不论是从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上，九十九朝的世界暗了下来。
他突兀地，就来到了经常在梦中见到的八岐大蛇的巢穴。
这里宛如一个时间和空间混乱无比，光暗混沌的世界，脚下群蛇嘶嘶，不断低鸣。
可是怎么想……他也不可能就地睡着吧……
在被掐住脖子的一瞬间，九十九朝脑子里就只有：“卧槽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第二个念头也来得很快，因为他在这个空间里听到了除自己之外，另一个人吐字清晰的说话声。
不再是什么：“哼”和冷冷的瞪视，而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说话了。
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沟通了。
这是九十九朝第一次听到式神说话，不过介于脖子上的力道太可怕，他忍不住抓上了那只手腕，触碰的手感完全和看到的皮肤不一样，是一种十分冰冷又阴寒的感觉。
他忍不住打了个抖，手像触电一样弹开。
手的主人全身都藏在黑暗中，像是不满他的举动，直接轻哼了一声，把他扔开了。
巨大而不绝的窸窣声随即将失重的少年包围，四周的黑暗里闪动出了群蛇的鳞光，像是一窝蛇突然发现一个猎物的到来，纷纷从从黑暗中伸出了头颅，双目如炬，朝他张开血盆大口，想要一口吞了他。
九十九朝一阵惊慌，心中还是可耻地比较了一下，觉得被真正的蛇吞下也总比外面的咒灵吞下好！
可见他脑回路清奇是事实。
只是在这些蛇接近九十九朝的瞬间，有另一只手从他的身后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淡色的振袖遮着腕下的手臂，但手臂及指的线条流利如白玉，像是在这个可怕的空间中泛着淡淡的光。
这只手上拿着一柄合拢的折扇，微能看出扇面有金银两色，看不出图案。
金银两色，可谓是阴阳道中至高的两种色彩。
啪。
那只手用扇子敲打了一下最靠近九十九的凶蛇的头颅，声音却好听得像是花开一样，全无少年去拍小岛田那种略施诡计又暴打人一顿后带的流氓气。
在这一个举动里，所有的蛇都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子消弭，九十九朝又落回了苍白的大蛇骨上，周围的空间像是沉静了一下。
一个高挑的影子慢慢落到了他的面前，随着走动，逐渐在阴影中露出了面孔。
神明的威压如山岳一般倒来，又带着爬行类生物惯有的邪肆而阴冷的气息。
邪神，八岐大蛇。
九十九心里自动浮出了面前这位神明的身份。
高空中，有一个巨大的蛇瞳张开，祂俯视着九十九朝，脸上是淡淡的不愉快的表情：“原来还没有记起来吗？”
九十九朝猛地回过神，迫切想知道谜底的情绪战胜威压带来的心悸，抓紧机会立刻问：“你认识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到这个身体里来？还有刚刚那只手又是……”
结果八岐大蛇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生生把他看消音，也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一千多年了，就连世界都不同了，人类却仍旧愚昧。”八岐大蛇这么嘲讽道。
流水一样的蛇再度涌上了蛇骨，盘桓到了九十九朝的脚底下。
九十九朝本身是不怕蛇的，光线太暗的情况下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上手摸了摸。
一条手腕粗的紫鳞蛇抬起了紫莹莹的眼睛，尾巴勾了勾，轻轻环住他的手腕。
九十九：“……”
这条蛇肯定和眼前的蛇神没有关系，真友好。
他抬起头，没理解八岐大蛇的意思，“一千多年？世界？”
少年眉头皱起来，好不容易能沟通了，他真心希望他们双方能坦诚一点，不要做谜语人，可惜他摸不透眼前神明的想法。
容貌妖异的邪神果然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就那么看着他不解的表情又发出一声不屑地鼻音，身形又渐渐漂浮起来。
九十九朝才发现他的身下是条巨大的活蛇虚影，吐着信子，直勾勾地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默默捂了捂怀里的蛇，因为不到十五岁他的个头还挺小的，看起来就像是抱紧自己的宠物蛇一样。
九十九：还是我的可爱。
八岐大蛇彻底隐没入黑暗，声音却忽而响彻在整个空间里：“这里是地狱边缘和人世的交界处，本应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在。
“但是地狱深处同样传来了愚昧的声音，我需要新的祭品。”
蛇神用轻慢地，有着爬行类动物嘶鸣的回响命令九十九朝：“下一次，将祭品献给我。否则……”
九十九朝：就把我吃了？
蛇神：“我就毁了现在的京都。”
九十九朝：……
哦！
少年敢怒不敢言更不敢问的表情似乎取悦到了邪神，八岐大蛇的冷笑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九十九朝看到他的影子在变动，像是慢慢抬起手。
一阵风吹了过来，九十九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蛇的纹路隐没进了皮肤，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下一次，也不要轻易让吾出手。”
这一句话之后，阴阳两界的间隙就在九十九朝的眼前瓦解了。
九十九朝感觉自己又是一阵失重，又是嘭地一声，脸着地。
混蛋！
九十九朝抬起头，呸呸了两声，才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
地点没变，但是周围原本是一地血肉模糊的咒灵尸体身上都在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毫无任何异味就以平常更快的速度消散着。焰气不大，面积却广，所以被当做是敌人的基本都会被殃及。
九十九朝看到远处夏油杰有些狼狈地坐倒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了下来，像是受到过什么冲击，惊讶地望着前方。五条悟站在他身前，已经脱下了眼镜，张开术式，无限延缓着那些紫色火焰接近的速度。
九十九朝瞪大眼睛：发生了啥！？
“九十九大人，您回来了吗！”
九十九转头，看到信太森也挺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压着刀，不过还好他没被算在敌人的范畴，只是单纯地防御着什么。
五条悟也朝他喊：“喂你这个式神有点暴躁啊，要不要考虑祓除了啊！”
九十九：……
他忽然明白八岐大蛇的能力是什么了。
是代打。
降神在媒介身上一直是都是传说中神明临世选择的最多方式。
可是看看周围的环境，这可太……
反应过来的少年挥了挥手，就跟扫开一只苍蝇一样的动作把火全部扑灭了。
九十九朝有些抱歉地亲自拉起夏油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这个式神和我也不是特别友好，刚刚是我叫顺嘴了。”
所有人：……
看看四周，有你这么顺嘴的吗！
夏油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刚刚九十九朝就宛如一个恐怖的诅咒，身后突然冒出了巨大的八头蛇魔一样的虚影到处喷火。现在换回来了，也说明了那刚刚的不是本尊还给你心平气和的道歉，他当然不可能追究什么。
“是我输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从兜里伸出手，佩服道：“你也很厉害啊，九十九。”
“不叫学长了吗。”九十九眼睛里带了点笑。
夏油杰提起嘴角，表示自己没听到这句话，然后和他握了握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东京都高专一年生，夏油杰，术式是咒灵操术，可以操控咒灵的数量……嗯，刚刚基本都被你的式神杀光了。”
“抱歉？”
九十九眨了眨眼睛，也自我介绍起来：“九十九朝，十五岁，是个阴阳师。几年级你们也知道了，喜欢好沟通的人，不喜欢做好事，救人仅止于浅尝。”
不算信太森的话，他在这里年纪最小年级最大，为什么就不能多听到几声学长呢。
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如果会叫他学长的话，那感觉……嘛，懂得都懂。
夏油杰正想把头发绑回去，刚用手指往后一梳，这充满槽点的介绍就让他眉头一跳，觉得九十九朝还是清奇极了，于是好心地建议道：“你那个咒灵看起来很危险，操纵不了的话还是尽早祓除好。”
八岐大蛇：？？？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不再用祂就好。”
知道他是好心，黑头发的少年也没在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冰凉凉的。
“总算是打完了，接下来终于可以办正事了。”
在所有考官和学生们的视野里，一道金色的火焰般的箭矢从森林中射出，垂直飞起，如流星，如雷霆。
天空似乎都因为这道箭矢的光芒微暗一瞬，当箭矢达到整个森林的最高处之上时，骤然像是夏日的焰火一样无声地分散出数道光芒，坠落到各处。
一位东京都的学生抬头，命令黑色的乌鸦舍命一般去阻拦那道箭矢，却直接被光击碎。
光芒般的长箭，精准地砸向了在林中仓促奔跑的咒灵们。
交流会第一日，团体战结束。
京都高专胜。
“能评几级？”
“当然是一级！”
“二级不能再多啦……”
“嘁。”
小气。

第22章 个人配合
在没有任何光亮的房间中，两个小女孩在低声说话。
“青子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女孩嚅嗫地问。
“没有呀，乙姬，你听到了什么？”另一个小女孩听了听，很自然地回答。
“好像……好像有水声。”
“或许是红酱在鱼缸里玩水啦，之前她不是很喜欢妈妈买的水球吗。”
“这样、这样啊……”
小女孩从黑暗中拿出了一本书，“嗯，我来继续给乙姬讲《海的女儿》吧，这本书摸起来很舒服呢。”
“好、好的……”
不远处有幽幽的蓝光，照射着一个小小的鱼缸，纤长瑰丽的鱼尾轻轻飘荡，倏而拍打了一下波光潋滟的水面。
……
九十九朝和夏油杰正坐在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上。
车窗外是阳光明媚下的绿郊，远处的田野和树林呈现出不一样的绿意，还有春季的风从窗户吹进，带来了林木独有的清新的气味。
九十九朝掏出了星野校医借他的手机，喀嚓了一下。
世界名画，夏油杰在坐公交.jpg
夏油杰：……这怪谁。
在昨天九十九朝拿下了交流会第一天团队战的胜利之后，京都生们既意外又惊喜。
虽然他们并没有和九十九朝形成什么团队作出什么配合，但这是他们输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赢了呀！
赢下团队战就已经意味着是成功的一半！
这个好消息和那火焰光羽一样的箭矢让他们对九十九朝有了改观。
人嘛，总是善变的，虽然都是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但又不是不懂得服气的道理。
当然，五条悟和信太森作为监督员没有出手的消息也给九十九朝的成功铺垫了合理性，且在众人看到九十九朝在深林大树下照顾昏迷的小岛田时，内心对他的看法就在不断刷新，往好的大方向奔去。
情况是很容易推理的，排除掉监督员的那两位，肯定是小岛田和九十九朝合力对付了术式类型很棘手的夏油杰，然后小岛田昏迷，九十九朝争取到了时间到达合适的地点射出破魔箭。
因为破魔箭是近乎无声而美丽的，那些爆炸声和诅咒一样的黑影就只有小岛田和夏油杰交手才能造成的了。
三年生们知道信太森和九十九走得很近，但他们也了解信太森的正直为人，对他给乐岩寺汇报的情况更不会多加怀疑，成为了改观的基础。
如果理由还不够，那本身他们的疏离和质疑都是因为九十九朝的年纪和他未知的实力，除了知道他的术式是破魔箭之外啥也不清楚，又是才刚刚过一米五的个头，体型瘦弱的男生。
谁想到他的术式是个可以索敌的AOE攻击呢！
了不得了不得，京都高专的希望啊！
小岛田醒来之后看到九十九朝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没敢说出真相，反而给添油加醋了一番。
已经被往期交流会失败记录和乐岩寺高压教育的京都生已经放弃了思考，只要他们京都高专的学生能赢，这个胜利怎么可能有疑点呢。
实际上乐岩寺和夜蛾也挺吃惊的，虽然吃惊的方向不一样，不过他们又同时都想到了，在禁闭的一年里九十九朝无事可做，估计都在勤学苦练，所以能有这样的力量倒也算不得太奇怪。
也蛮不容易的。
九十九朝对此表示：嘿。
夏油杰木然地看清了这一层，无奈地转头问五条悟：“果然是‘九十九’啊……”
（九十九的另一个发音是：“つづら”，有弯弯道道的意思）
虽然只是利己不损人的小聪明，但能说这样的小聪明就不是聪明吗。
五条悟就在笑，还是嘴角弧度很恶劣很不良的那种笑：“所以说很有趣啊。”
然后夜蛾正道就公布了第二天个人赛的主题。
【个人配合。】
说是个人赛，但要考察的是个人的配合力，或者说团队融合能力，因此学生们就要和不相熟的队员一起去出祓除任务，就是这一次考核的内容。
京都生和东京生凑在一起一共十二人，三三分为四队，因为有任务性质，所以信太森和五条悟也必须参与。
学生们相互看了看，有点不知道这个队伍要怎么分。
人数上三四十二是没问题，但人与人之间的配合除了要相互熟悉这个条件，还有一点是实力相当，不然就会容易出现拖后腿的情况。
那么除了夏油杰，有谁愿意和五条悟做搭档？
这是考配合，又不是考最速祓除，不了不了。
他们不配。
于是五条悟先一步站出来解决了大家的烦恼，以一种所有人都没办法忽视的：“不答应我要求我就不会老实考试答应了可以看看情况”的态度，点了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冷漠：我喜欢好沟通的人。
五条悟不假思索：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夏油杰笑眯眯地朝他再打招呼：嗨。
九十九：……
哼。
夜蛾正道一直觉得九十九朝和五条悟是朋友，所以没什么意见。
乐岩寺却不知道想了什么，微抬一只眼睛打量了这三个人，也同意了。
儿童节三人组的任务地点是在京都郊外一个偏僻的小镇，因为不赶时间，九十九朝拒绝了五条悟的携带，大清早地就起来打算坐公交过去。
夏油杰以往可以靠咒灵代步，但是和九十九朝一战之后他剩下的咒灵的确不多，也没有方便作为代步的。
他抉择了一下，因为也不赶时间，选择和九十九朝一起坐公车过去。
五条悟：？
夏油杰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搭乘公交了，毕竟市内都是地铁，人烟稀少的地方可以用咒灵，不过他很好奇，为什么九十九朝没有使用式神代步。
“不想浪费。”
九十九朝的视线从窗外的绿野美景移回来，“还有就是我的灵力……算了如果没有需要区别的地方就统一称为力量吧。我的力量的确不高，代步虽然可以做到，但动用能力的时候也会影响到灵肉的稳定性，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灵肉的……稳定性？”夏油杰对这个新名词表示适当的疑问。
九十九朝一扬眉毛：“那家伙没有和你说吗，御门院，也就是我的家族是安倍晴明的后裔，每一个子嗣多少都会具备一点灵力。但我是完全没有，灵力为0的类型，所以才被家族遗弃了。
“后面我发现是因为我的灵魂和肉体有点不配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出来就是灵力为0，随着岁数增长，灵肉慢慢贴合了起来，就从先有咒力开始，才有灵力。”
夏油杰对此大开眼界，没有想到九十九朝的童年那么坎坷，以及就是感觉到了一个新的力量体系在眼前慢慢展开。
五条悟的确没有和他说过，大概率是觉得没有必要，小概率是介意九十九的看法。
但九十九朝很淡定地揭了自己的底：
“不过我可不想被御门院抓回去，召唤式神是一定需要灵力的，所以我才要隐瞒我可以召唤式神的事实，用所谓的破魔箭糊弄过去。”
这一点是个人都能理解。
夏油杰一边恍然一边点点头，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你告诉我这一些，难道是也想和我定下束缚吗？”
九十九朝微笑起来。
看啊，这就是配合。

第23章 相互抢夺
公交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乘客，阳光一道道地从窗外打下又离去，谈话仍在继续。
九十九朝：“你也发现了，我们的术式特别相似，如果遇到的咒灵都可以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那我们两个的需求岂不是会冲突起来吗？”
“……”
夏油杰：你不是嫌……
九十九严肃：丑的我的确不要。
咒灵作为诅咒的凝结会有不丑的吗？
不对，夏油杰感觉自己有点被带偏了，毕竟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他更该思考的是九十九朝的提议。
阴阳师的式神设定在漫画小说里都非常常见，神道学也会经常提及这一个古老的职业，夏油杰不可能不知道相关的事项。
他和九十九朝同样都是收服咒灵的术式，这次祓除任务因为带有考核性质所以肯定不是特别高难度，那么咒灵肯定能在被消灭之前收服……所以，在不清楚咒灵实力如何，外加一条不知道长什么样之前，他和九十九朝很大概率是竞争对手。
御三家的资料很多咒术师都清楚，之前九十九朝所召唤的神明：“八岐大蛇”的显现就和禅院家的影子术式差不多，那么有名的一个传说级别的咒灵只以影子的形态出现，看来九十九朝手上的应该是一种分灵或者是这个咒灵的一小部分力量，而且还没有被他彻底降服。
而傀儡师、防御用的风可以看出九十九的式神能力比较单一，所以他也更需要去收服能力全面的式神（咒灵）。
夏油杰唯一思考不到的就是：“你想到了什么束缚可以缓解我们的冲突？”
九十九朝在心里小小地比了个耶的姿势，轻快地说道：“很简单，你也知道词汇越表示强制性的、越简短的束缚是最有效力的了，所以我们的束缚不能是类似于‘你不准抢我看上的咒灵我才不会让出由我打败的咒灵’这样的要求。同时也必须是可以让我在一定时间里不需要去完成的——”
扯了一段有的没的，最后少年的声音落了下来：
“相互抢夺。”
相互抢夺……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睁大，夏油杰反应了好一阵，突然“哈”地笑了一声，及肩的碎发抖落出沙沙声，像是遇到了一个简单易懂的谎言，但不想及时去戳穿。
“我以为学长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你又知道我的原则是什么？”九十九朝不太清楚他笑什么，淡定地反问。
“不喜欢做好事，救人浅尝辄止？”夏油杰这个回答很随意，但却很认真地看了一眼九十九朝。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九十九朝的确有着那种大众对阴阳师的看法和印象，除了超脱于传统的白狩衣和乌帽子的服饰，神秘随和感还是有的，就是太年轻了太安静了，没有青少年那样的躁动感，就容易让人忽视。
反之，夏油杰在他身上感觉到的是一种怪异的沉淀感，他没有五条悟那样的观察力，只知道这样的感觉是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摸不到的感觉。
夏油杰自动自发地把这一种感觉归于不熟悉以及强者的范畴。
他之前没有把九十九朝的自我介绍当真，因为在他眼里，成为咒术师，祓除诅咒，保护普通人就是一种正面的事情，如果不喜欢做好事的话，九十九朝为什么要努力成为咒术师？仅仅是因为被咒术师、京都高专收养吗？
以及相互抢夺这一点，其实在九十九朝不会解除束缚的情况下，就是完全不会对他想要收服的任何咒灵出手。
就算未来出了手，听起来很强硬的束缚在夏油杰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让一只给他又有什么关系”的想法。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很多的馈赠。
——这不是他需不需要馈赠的问题，只是觉得会这么做的九十九朝，应该有很纯粹的原因，或者是他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夏油杰不确定地猜测道：“是因为有什么理想吗？”
“？”
九十九朝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反问，以为对方会更和他讨论一下关于式神术式的问题，后面一想，看来是因为自己说过的想成为高等级咒术师的事情。
殊不知他会定下这个束缚的原因其实是他已经把目前登记有的咒灵资料都看了一遍，除了丑还是丑，实力强大的也肯定是祓除大于收服，还不如他自己去找顺眼妖怪。
比如奴良陆生就不错，认真的。
既然束缚的要求没被拒绝，九十九朝就顺着夏油杰的问题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那夏油君觉得人是靠着什么在前行着呢？”
用问题回答问题是糊弄人的一切真理。
夏油杰一直给他一种：“看起来其实也很不良实际上是个优等生”的既视感，这么反问反而更有效果。
果然夏油杰转而开始思考，好一会儿后准备作出答案，一直在打量着他微表情的九十九朝忽然嘿嘿一笑。
夏油杰：？
“夏油君没必要被我绕进去，人类是很容易被各种因素影响感情的生物，世界上也有许许多多看不见的规则和道理，我们能好好生活在其中，就是因为有‘自我的原则’。”
九十九朝清了清嗓子：“我是有一个坚持到底的原则的，不是什么远大的梦想，但为了保持神秘感，我决定不告诉你！”
夏油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则和理想对于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来说是很容易混淆的两样东西，他深思了一下发现能拿出的答案也不是自己满意的，所以九十九朝要保持神秘，也就代表他也可以不回答了。
夏油杰再度沉吟起来：“那九十九觉得……理想和原则到底是什么？”
夏油杰很少会去思考或者提及这样的问题，因为不论是哪一个词汇都是遥远的概念，但他现在觉得对方会给他一个不同的答案。
超越年龄和咒术师视野的限制去思考，就是九十九朝的怪异所在，当然这个人有时候也很幼稚，就像一个拥有童心的成年人。
依旧不是料想的术式话题，不过九十九朝觉得这种讨论没有什么不好，毕竟年轻人嘛，总是喜欢这种看起来有深度实际上又没啥屁用的话题。
他不知道夏油杰已经隐隐摸到了自己想要掖着藏着的答案。
于是他好好想了想：“理想……应该和‘希望’、‘未来’这类东西一样，都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如果它被具体确定下来，要么是闪闪发光的，要么就是很极端的存在。谁都不想往极端的一边走去，就要坚持‘本心’或者‘初心’了，那就是原则。”
九十九朝这么说完顿了顿，纠正了一下：“不过所谓的极端也是受到大众看法产生的东西，咒术师本来就不是一个大群体，有些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总的来说就是要多换位思考，不要钻进死胡同了。”
少年以符合年龄的口吻说出不符合年龄的话语：
“你是自由的，夏油君。”
【你是自由的。】
【不要太让绝对的观念束缚你了，想一想你最初想要做什么，晴明。】
脑子里忽然又开始闪过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九十九朝一愣，整个人支棱了起来。
咦？
公交车里静默了一阵，只有车轮缓缓行驶的声音，和风穿过窗户的轻鸣。
夏油杰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支着腿，双手搭在腿上，思考着这段话，阴影和光交错掠过他的身上。
“说不定你上辈子真的是一个爱说教的老师啊。”
夏油杰慢慢说道，他记得之前在森林里九十九朝的吐槽。
九十九朝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为了不被看出来，很快就回过神。
“老师？……唔，等等，成为高等级咒术师的同时还在高专成为教书育人的老师……这个好像的确不错诶！”
没想到夏油杰这句话让他是真&#183;灵光一闪，这样的身份似乎更能体现出他的价值——一级咒术师本来就少，但能成为下一代咒术师的引领人更少，还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不不不，应该说是不会让咒术会守旧的思想去荼毒青少年。
夏油杰没想到他真的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有些无语地看着眼睛亮起来的少年，认真道：“我这只是吐槽。”
可你不懂我的目标啊！
“我知道，十分感谢你帮我确定了理想，夏油君！”
九十九朝兴致高昂起来，完全不在意吐槽不吐槽的。
就这么办！
……
公交到站的时候是在一个盘山公路的半截停下的，可能是小镇太过安静不符合年轻人的风格，五条悟在车站等着他们。
他看到夏油杰表情却有点不对劲地下了车，忍不住问怎么了却得到一个没什么的回答。
五条悟：？
被那双漂亮又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九十九朝心情很愉快地说：“我和夏油聊了一下人生理想！”
两人的关系似乎在一趟公车的时间里拉近了一截。
“哈？理想？”
五条悟奇妙地又看了一眼夏油杰，直接上前单手架到九十九的肩膀上，弯下身问他：“不会是什么走上咒术师巅峰成为人生赢家的理想吧。”
“不，”九十九朝没在意他这种过分地不懂得保持距离的举动，兴致勃勃道：“我打算以夜蛾老师为目标。”
五条悟啊了一声，虽然没想到是这个朴素的回答但还是很好地在脑补里提升了一下水平，“成为会做羊毛毡的东京高专的校长？”
“……也不是，是成为一名老师。”
九十九朝兴致很快就落了下来，拍开五条悟的手。
他看出来五条悟对他的理想似乎没什么兴趣——当然没有兴趣是最好的，因为他想做的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教书育人或者成为烛火之光，更懒得为自己的私欲再找借口。
不会被追问的话装模作样点到即止就好，再多就过了。
时间接近正午，目的地是小镇边缘上一栋住宅，双层和式老宅一看就是有数十年的建龄。一直监视在侧的辅助监督已经放下了帐，等到三人到来之后，才站在远离老宅的一片草地上向他们说明这次任务的情况。
九十九朝开小差地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他抬头，望向矮树后那幢老宅的屋顶，希望可以尽快解决这个任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清爽又阳光明媚的天气，他忽然感到迎面吹来了一阵潮湿得不行的水风。
带着混合了血的腥气。

第24章 分流
记录：
于一周前出现在一般住宅的庭院内的咒胎，正体不明，暂定为假想咒灵咒胎。
该咒胎被住宅中有两人肉眼目击，关系为母女，女性在一天前已被救助，经鉴定患有精神混乱症状，幼女仍在建筑中。
以上，特派京都高专二年生一名，东京高专一年生两名，祓除诅咒，确认被害者是否存活，如若存活需解救被害人。
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祓除任务中两种常设职业，一是拥有着灵视，即可以看到诅咒和妖怪的非咒术师，被称之为：“窗口”，日常任务是负责将发现的诅咒汇报给咒术机构；
二是辅助监督，肩负着进一步的观察、判断诅咒等级，咒术师接送，以及最重要的需要在诅咒所在处放下：“帐”。
“帐”就是一种让外界看不清内界的结界，有时候也有伪装成内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让普通人不会目击到战斗场合和诅咒的存在，免得引起恐慌。
ps这次三人组没有接送待遇是因为这次不仅是祓除任务还是交流会的试题，九十九朝认为打车太贵，所以起了大早摇了公交过来。
既然是试题，就不会有太过严苛的难度，当然老师们觉得任何难度估计也难不倒这个团队，于是专门挑选了这一个任务出来。
九十九：不，我是废物，请给我怎么简单怎么来。
可惜这次试题的任务重点还是来了——
“一周前，咒胎出现的时候仅仅只有四级咒灵的力量，所以窗口没有能及时发现，后面我们先后派了四级到二级的咒术师来消灭咒胎，却发现这个咒胎有着自动反击的能力。”辅助监督员是个瘦高的墨镜男，尽职尽责地说出他们遇到的问题。
没有孵化出来的诅咒叫做咒胎，一般来说只有高等级的咒灵才有：“孵化”这个过程，但这个咒胎却比较特殊，刚刚发现的时候是没有成长迹象的，可在被发现后的短短一周内就从四级变成了一级，前来祓除的咒术师基本铩羽而归。
九十九朝拿过资料，记录上说这个咒胎的反击能力还不一般，基本是你用什么招式打它，它就会回以什么招式，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但总得来说就是无法撼动。
好在一直没有孵化的迹象，也没有伤人的情况，中年女性的精神失常是因为咒胎太可怕把她吓出了病来。
九十九：天呐，那肯定是真的丑了。
“任何攻击都没有效吗，封印呢？”
夏油杰也认真捏着下巴看资料，优等生就是优等生，随意翻了两下就仿佛看完似地抓住重点，让旁边的九十九朝眨巴了几次眼。
这么不讲道理的咒胎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遇到，咒胎的成长全是靠咒术师施加的攻击才变成高级的，听起来挺啼笑皆非，可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把一个咒胎就这么放置。
只要是诅咒，都应该需要祓除。
墨镜男回答：“没有效用，它就像是包裹在一面镜子中，任何攻击都会被用同等的力量反击回来。”
看来这个考题果然是针对某个人啊。
九十九朝默默看了一眼某人，发现某人正态度很随意地慢悠悠往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像是要观察什么。
夏油杰突然呼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今天他起得太早了，问墨镜男：“小镇上的居民都撤离到哪里了。”
墨镜男有点困惑，但还是回答：“都已经疏散到广场那边了，附近这几条街都没有人，还布置了帐，所以请放——”
轰隆——！！！
强大的力量弹射般地压向了咒胎所在的住宅，就算是无形的攻击，都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压迫力。
四周草木飞溅，但大概就是眨眼间，住宅外突然浮现出了灰黑色的光壳，又是巨大的轰隆一声，无形的力量将这道攻击反弹了回来。
嘣地一声，广阔的、黑色的帐碎了。
住宅毫发无伤，还散发出了更大的咒力，周遭设施草木全部殃及，断的断倒的倒，宛如有一阵暴风肆虐而过。
墨镜男：……
四到二级的咒术师铩羽而归，那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力量还不够强大不够压倒性不能直接把咒胎碾碎吧。
——这就是某人的思维。
已经熟知山不就我作风的九十九朝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九十九朝：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响指还是挺帅的，可以学。
夏油杰：……住脑吧。
墨镜男慌慌张张地回去布置帐，五条悟不为所动地推了推眼镜：“看来是个硬骨头啊，这个咒胎。”
九十九朝很谨慎：“你再来那么两次，估计就要变成特级了。”
五条悟跃跃欲试。
夏油杰叹了口气，感觉五条悟今天特别好动，不过想想就算少了一个九十九逗弄，这家伙估计也是我行我素，便习以为常地忽视了他这样的状态直接提议正常地走进去看看。
情报上说在最后一个咒术师尝试着走入门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直到听到小女孩的哭声发动了术式才被砰地弹开。
显然，以正常人的方式进入这个咒胎的地盘更行得通，以及咒胎的术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答案也只有进入房子里才能清楚。
不过九十九朝却有不同的提议。夏油杰看到他蹲到地上好像摸了摸被炸开到脚边的信箱，站起来说：“我想先去询问一下情况。”
他转头问跑回来的墨镜男：“那个女孩的母亲现在在哪里休养，还能沟通吗，或者是周围的邻居之类的，都在广场那边避难对吧。”
“啊，是的。”墨镜男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因为九十九朝的要求非常奇怪，以往的祓除任务基本没有这种流程，一般流程很简单：发现咒灵——评定等级——根据等级通知咒术师——祓除，虽然基础的调查都会做，但那也只是针对诅咒的形成作出的调查，然而诅咒的来源是人的负面情绪。
这一个咒灵甚至还是咒胎，无法接近，只清楚一个反击能力，那么调查就比较困难。
所以九十九朝的要求在辅助监督的眼里很新奇，但还是乖乖地给出了住户的基础资料，九十九朝看了一下，只有短短几行简述，就微笑着把资料交了回去，要求不变。
这下连夏油杰都看出来，九十九朝的表情之后就那么几个大字。
“真——死板啊！”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走到人身后挎着黑发少年的脖子，说出了他的腹诽。
剔透漂亮的眼珠子在墨镜后熠熠生辉，十分吓人：“既然是老头们想用来整蛊我们的试题，正常情况的调查肯定不符合要求了，要懂得变通啊。”
说完也不管墨镜男的反应，他勾着九十九朝的脖子往外拖：“走吧走吧。”
夏油杰指了指屋子：“那分开行动？我自己进去看看了，等你们好消息。”
九十九朝交给夏油杰一样东西，他不像五条悟，很有良心地叮嘱道：“你小心点，把这个咒灵带上吧。”
一条紫色鳞片、有手腕粗细的蛇从他的袖口里爬了出来。
墨镜男：！！！
就是完全看不出来九十九朝衣服里一直藏着一条蛇形低级咒灵的表情。
蛇的鳞片色泽很暗，却有着流光，并不可怕，相反很漂亮，因为头颅弧度是圆润的，两颗眼睛像是水莹莹紫晶，就和一条品相极好的宠物蛇没两样。
“是、是因为要装咒具饲养的吧……”自认见过世面的辅助监督说道。
九十九朝给了他一个：“猜对了”的眼神，让人安心。
“……”
前一天还被蛇魔烧的夏油杰，对着九十九朝肯定的表情，沉默了。
同在一个镇子上，避难的地方距离事发地说不上太远，当然任何距离在五条悟的面前都说不上远，身高即将逼近一米九的高中生像是提着一只动物后颈皮一样，轻轻一扯，两人就到达了避难地。
九十九朝一落地就反手扶住五条悟，一脸菜色。
五条悟轻快地嘲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会晕无下限术式的家伙。”
“是个人都会晕的好吗！”九十九朝怒道。
其实只要是被五条悟触碰的人都会受到他的术式保护，不会在过程中有任何问题。
但术式就是术式，正因为是被术式包裹，灵肉不合的九十九朝就容易产生点不良的反应。
九十九朝：在这几秒里我仿佛看到了孟婆骑着她的碗朝我欢快地冲过来来了一个电音三味线。
“你还认识三途汤啊~”
啊，不小心把心里的嘈说出口了……
九十九朝甩甩头，清醒了脑子后，他用苍白的脸色摆出一副高冷的神态：“是啊，我还认识阎魔大人呢，你要不要去死一次试试看啊。”
五条悟仗着身高压了一下他的头，笑道：“白天就别做梦了，阴阳师。”
……
三人组分头行动。
相比这两人的轻松，身后跟着一条蛇的夏油杰走进了这幢老式的屋宅，一进门，屋内的空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水面倒映出黑衣宽裤的咒术师学生的细长眉眼，夏油杰抬头，头顶上的倒影一样抬头看他。
像是巨大的水族馆之底，或者说是海水倒灌后千百年所形成的大海下，仅一道长长的通道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而四周都是深蓝幽暗的海水。
柔波似地水纹诡异地荡漾在通道的地面上，水面外都是嶙峋漆黑的怪石和看不清的游动的黑影。
生得领域。
夏油杰感知了一下咒力的波动，沉稳地放出手中的咒灵。仅仅是入学一个月的高专生，他也早有身经百战的老练，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去。
长而诡异的水道尽头，竟然是一个光亮感极度缺乏的房间，强硬地融嵌在这个深海之底里。
一个双眼没有神采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哭泣着，像是听到了接近的脚步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
“请帮帮我，青子她不见了，请帮我找到她！”

第25章 看这瞎扯的
避难地有：“窗口”在，在看到那个咒术界特别有名的五条悟带人飞过来的时候，我们的窗口先生正好接到墨镜男的通知电话。
被救出的女性因为精神问题一直在崩溃似地絮絮叨叨，经过一天的安抚，窗口带九十九朝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勉强能辨认出眼前的人，以及说出一些简短的句子。
女性看到九十九朝的模样和普通的中学生没差，外加窗口编了合理的理由说是来帮助她的，就也没有露出什么戒备和癫狂的神色，神色很虚弱。
窗口觉得九十九朝运气还不错，虽然他也和墨镜男一样觉得这个询问行动挺多余——正常祓除任务里不可能有这个时间来浪费，不过来都来了，就让他直接问了。
结果没想到还真问出了问题。
询问很简短，配合着手机这边墨镜男陆续发来的电子资料，九十九朝得知这么大一栋宅子原本是四口之家，半年前——能那么快就调查到半年前，这个速度九十九朝就满意了——他得知这个四口之家在半年前遭遇了瓦斯爆炸，两个小女儿在变故中重伤失明，后续几个月的治疗里，小女儿重伤不愈没能撑过来，大女儿倒是顺利出了院。
大女儿叫青子，小女儿叫作虹。
两人因为是姐妹长得十分相似，小时候一起约定过要成为画家，得知自己失明之后，青子也很快地打起精神安慰妹妹，在病床前和她勾着手指约定，既然没办法做画家了，那就一起做音乐家或者歌唱家也可以。
听这话就知道青子是个十分积极且爱护妹妹的女孩。
然而原本幸福的家庭不禁遭遇了变故，给两个女儿的治疗费在补偿用完后，也依然高达到这对父母难以支撑的数额。
生活变得艰难，夫妇间争吵就不断，很快二人就筋疲力尽，丈夫想卖掉祖宅的决定就成为了一个爆发点。
“……”
九十九朝特别耐心地听着女性断断续续的语句，翻动手里一叠厚厚的纸张，在脑子里拼凑着故事。
后面夫妻离婚，女性独自支撑起剩下的女儿的治疗费用，想在祖宅保存的旧物中找一些值钱的东西变卖，结果就发现了一个包裹着奇怪绷带的盒子。
咒胎的出现，就在女儿触碰到那个旧物的那一天。
“……青子她，青子她自从虹离开之后一直很想念、很想念虹，会经常对着镜子说话，可是！可是她已经看不见了啊！……”
女性露出了崩溃又恐惧的表情，窗口在旁边不赞同地看着九十九朝，开始犹豫要不要阻止对方的询问。
就在能目睹咒胎的那一天黄昏，因为失明和孤单的女儿久违地踏出房门，牵着另一只手，站在厨房门外，叫了母亲一声：
“妈妈，你看，是谁回来啦~”
虚弱的女性顿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哭声，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像是要竭力否认着什么喊道：“……那是个怪物，她已经死了，她本来就是怪物，已经死了啊！求求你们救救青子，我只有她一个女儿了！！！”
纸张在少年的指间又翻过了一页。
窗口忍不住：“这位同学……”
“喂——还没好吗？”
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回来的五条悟出现在暂时当做病房的房间门口，高瘦的影子逆着光，他对房间内的一切情况无动于衷，冷漠又无情的仿佛一般路过人士。
九十九朝粗略看完了手上的纸张，旁边的手机里还有墨镜男嘀嘀嘀传来的资料，头也不回地喊了声：“等一下！”
语气也就像是被叫出去吃饭但手头正忙的没有读懂空气的ky。
窗口额头忍不住冒起青筋，这两个学生也太没有……
接着，他突然听到这个黑头发的学生开口问虚弱的女人：“中井夫人，还债很辛苦吧。”
这种问题在这个时机无疑会给女性当头一刀，窗口都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急败坏地想上前想拉走他，却听到九十九朝又说了一句话，脚步顿时停下，整个人瞬间置入冰窖。
九十九朝经常给很多人的感觉都有着：“不会读空气”这一点，可实际上是他觉得没必要去读，别人的态度对他来说是近乎直观的清晰，读久了自然就不想去在意而已。
“你把虹，或者说是你小女儿的尸体卖给了谁？”
跪倒在地上的女性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透出惊诧又慌乱的神情，“你说什么……？”
“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九十九朝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笑了一下：“祖宅的房子那么大，即使是离婚之后都没有为治疗你只剩下的唯一的女儿而卖掉，我想应该是接到了什么援助吧，老宅的旧物还没有卖出去，你到底是哪来的钱呢？”
女性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像是不理解九十九朝在说什么，但九十九朝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让她忍不住莫名激动起来，“你凭什么说——”
九十九朝抢答：“既然您都目睹了那么怪异的事项，我觉得在您眼前出现人会一些特殊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一次还真是巧合。”
一片奇异的沉静里，少年看向旁边刚刚在不断作响的手机，上面的信息更变，置顶的几条却不是来自墨镜男，而是来自信太森。
“巧的是我的学长们的试题是京都幼女及少女的人口失踪案，以及，日期显示在虹出示死亡证明之后，催债的单子和银行月结报表都有了十分明显的变动，债务的减少和报表的负数减少，其实我只要再催促一下，我们的人也能查到了。”
人口失踪经常是咒术师们都会遇见的祓除任务的开端，很多诅咒杀害人类的方式超出想象，生得领域也会自动吞噬掉尸体，这个活他们很熟悉。
这么一个反转，少年身后的窗口陷入愕然，就见女性目光渐渐移到九十九朝的手上，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扑向九十九朝想抢走他怀里的纸张。
少年及时一扬手，账单与催债信轰然洒洒洋洋飘落在病房中。
“半年来发生那么多事，您都没有什么空清理信箱中的账单。”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如果只是单纯地听了这番遭遇，九十九朝觉得自己的同情心还是会发出一点作用的，只是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女性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听故事的时候，他已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还有点堵。
这是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一件事，但他要是没有多心弯下腰，没来做这一次询问，咒术会……应该只会当成是普通的祓除任务处理。
并不是调查能力不足，而是特别默守陈规，或许还有人手不足的借口……
九十九朝突然特别坚定想成为老师这个目标。
说不定他之前说的：“推翻咒术会”真的能实现，就是要在解决星浆体的问题之后。
校长这个目标似乎也变得不错起来了啊……虽然他不会做羊毛毡。
九十九朝胡思乱想，想让自己默不作声地轻松起来。
女人癫狂的哭声隔绝在门后，既然是和另一个团队的试题和犯罪有关系，接下来交给窗口接手就可。九十九朝怎么进门就怎么出门，意外地发现五条悟出去逛了一圈居然买了几个面包回来。
九十九朝感动万分：“悟君！”
五条悟：“……”
五条悟：“这就有点恶心了，没必要。”
九十九：厚脸皮修炼还不到家啊。
五条悟用一种十分考究地眼神看着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
“怎么了？”
“有点意外。”五条悟实话实说，但是没了下文。
两个人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九十九朝表示五条悟可以先回去，虽然他们都不觉得夏油杰那边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敌人只是一个一动不动的咒胎。
九十九朝一边填饱着肚子一边想了想：“是觉得我有着类似的遭遇所以对人口买卖比较敏感吗？”
五条悟没有忘记，九十九朝是被京都高专从御门院家买来的。
那时候九十九朝才多少岁，应该也就和青子和虹一样的年纪，且他都是一个人生活，有多无聊难以想象。
有些人在幼儿时期不论做什么外界都无人给予反应，那么这个孩童清楚这一点后就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不论他露出什么表情，都不会有回报。
世界上其实没有那么多巧合，只是九十九朝对这方面有着一定的敏感性，就算是真的猜错了，那又能怎么样。五条悟很没有同情心地想着，他很现实，只有有关的人被伤害了心中才有波动，这也是六眼给他带来的法则之一。
九十九朝看似早熟到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只是想得很单纯而已，他在用这样的单纯去打破其他看不顺眼的规矩，自然会显得有些冷淡和傲慢。
而且只要事情能得到解决，他的愤怒都来得快去得快，五条悟都差点没捕捉到。
宛如一个熟练的不带一丝疲惫和压力迎接第二天的社会人。
九十九朝对五条悟：“不然呢”的眼神慢慢嗯了一声，试着狡辩了一句：“你想多了，只是因为御门院完全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偶像的后裔标准。”
阴阳师嘛，偶像肯定都是安倍晴明啦。
看这瞎扯的，五条悟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了一种古怪。
九十九朝猛然抬起头。
巨大的海浪从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腾璇出现，宛如世界末日一样朝他们涌过来。不过在肉眼的视野里，街道其实没有任何变化，那样的古怪感完全来自一种咒力的压力。
近乎实质的压力。
九十九朝比五条悟多一层感受，那就是他听到了蛇不断的嘶鸣。
咒胎，孵化了。

第26章 姊妹
“青子……姐姐她，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很多同学和家长们都很喜欢她，但是她不见了，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大哥哥能不能帮我找找她……”
“妈妈一直很不喜欢我，青子的眼睛经过医生的帮助已经能看到一些光了！如果青子不见了，妈妈肯定会很着急的！”
“我很没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好大的水声……青子突然在某一天就不见了，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大哥哥……”
夏油杰在这个生得领域绕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找到咒胎的踪迹。
在房间里碰到的小女孩就跟在他的身后，抓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走着。
夏油杰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耐烦，一是这个生得领域的环境特别压抑，仰头看上去就是一个光暗暧昧的大海，海底的空间无边无际，他已经放出几个咒灵去探查，但是都没有回应。
二是比起五条悟日常的嘚吧嘚，小女孩的声音还是像是铃铛一样的，语句流利，声音清脆。内容基本都是在吹那位青子姐姐的有多好和焦急的拜托。
夏油杰对她的友善还来自于一个猜测，他隐隐约约从这个小女孩的身上感觉到了比正常小孩还带有的咒力量，或许是因为恐惧和焦虑的情绪让这样的咒力很明显，但一个小女孩能在未孵化的咒胎的生得领域中保持清醒并且听到水声，那么这个女孩很大可能有作为咒术师的资质。
同样作为一般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夏油杰更了解天赋术式觉醒之后年纪不大的小孩会遭遇到什么，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经常因为恐惧慌乱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还会遭到对上眼睛的诅咒攻击。
作为少数派的咒术师，就算力量再强大，一样会被当成异类，被与常人区别开来的。
所以小女孩说自己一直被欺负、得不到母亲的喜欢，夏油杰自然就清楚了。
他时不时和小女孩搭话，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这个生得领域里。
还没有孵化的咒胎就已经拥有了这么广阔的领域，正体十分像群人对于海底的恐惧，或者说深海恐惧症更合适，不过现在顶端仍然有光，脚下都是变化莫测的水纹荡漾，说是深海……其实这更有种什么恐怖童话一样的感觉。
忽然，释放出去的咒灵的痕迹突然消失了，让夏油杰猛地一惊，接着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长龙一般的黑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水流被带出了一个又一个漩涡，长龙游荡在深海的最高处，但距离感已经在巨大的身形面前模糊了。夏油杰瞪大眼睛，遮天蔽日般令人恐惧的阴影中，他看到这个诅咒的尾巴是纤长瑰丽的红色，鱼尾摆荡，怒涛般的声音传达到海底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过分激烈。
这是……
“啊，”被护在身后的小女孩突然小小的叫了一声：“是红酱又要换气了吗。”
红……酱？
夏油杰还没从阴影的震撼中回过神就听到这个称呼，表情立刻复杂起来，就跟听到九十九朝拍着五条悟的头说你太矮了一样。
巨大的阴影已经游远，诅咒在孵化中是无知觉的，原来这整个海底就是它的胚胎，这居然是形体夸张的一类诅咒。
夏油杰微微皱起眉：“你怎么知道它叫这个名字？”
小女孩反而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很乖巧地回答道：“红酱是里香来医院看我们的时候送给虹的小鱼，有很长很长的红尾巴，因为经常喜欢拍鱼缸里的水，我们就把它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听说里香喜欢红色，所以我们就叫它红酱。”
里香听起来就是一个小女孩的名字，小女孩和小女孩做朋友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条小鱼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不应该只是二到四级的咒术师咒力喂给就能形成的，这个咒力量有着夏油杰前所未见的，远胜一级咒灵的压迫感。
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忽然就在回想中被抓住，夏油杰原地一怔，他放开了刚刚下意识抓住小女孩的手，蹲下身让视线保持和小女孩一样的高度。
“你叫什么名字。”
“……虹，中井虹。”女孩轻声说。
失去了光明的小女孩因为无法注视到周围的环境反而没有多少惧怕的神色，但在刚刚倒豆子一样的彩虹屁里面提到了，中井青子积极开朗，中井虹胆小懦弱。
夏油杰垂下眼睛，发现了女孩语言里的小毛病。
眼前的中井虹，在迫切地贬低自己夸赞那位中井青子，希望有人能找到自己的姐姐。
可是中井虹的自称有古怪，本来是可以忽略的当成童言无忌的古怪，在那些琐碎的情报里变得引人注目了——明明言语很流利通顺，思维也很灵活，却在称呼上有些问题，就好像她在两个名字中一下注意不到自己应该属于哪一个。
还有就是……
“既然你是中井虹的话，为什么你会知道鱼的尾巴是红色的？”
小女孩瞪着大大的没有神采的眼睛，楞了一下：“是青子她……”
“青子是因为后面的治疗才逐渐看到光的话，不会在意已经养了那么久的鱼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吧。”
夏油杰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姐姐’都不叫了啊，也是，有谁会叫自己姐姐。”
男生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全无刚刚面对一个幼女的友善态度，冷淡地戳穿她：“中井青子，你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况，撒谎的话是不会有人愿意帮助你的。”
女孩瞪大眼睛，双手顿时紧紧攥起，没有神采的双眼中一下流出泪水，透出了绝望的光。
……
踏进屋子的那一刹那，五条悟和九十九朝就脚下一空，整个人掉入了海里。
失重和冰冷的海水上涌让九十九朝一脸懵逼，二脸卧槽，第三秒基本就在什么都没看清的情况下，被五条悟抓住手，后者发动无下限术式，海水被屏退空出一个圆形的空间。
“这是……生得领域？！”九十九朝被抓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抹掉一脸水，没管全身湿漉漉的状态，眼前的景象从正常的玄关骤然改变成一个水族馆一样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这个咒胎的力量居然那么强大了吗。
“我们先去杰那边，”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脱下墨镜，他像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咒力，脸上竟然没什么表情，倒是在发动术式前很有良心地说了一句：“忍着。”
轰鸣。
强烈的眩晕和幻听一样的轰鸣声过去之后，九十九朝眼前天旋地转，他们直接潜进了深海。
九十九朝感觉自己像是待在一个球形的结界中，海水在结界外激荡不已，回过神来后他强打起注意看向四周，入口处的光芒已经遥不可及。
他瞳孔一缩，捕捉到了不远处飘荡的身影。
“在那边！”
下一秒，五条悟就抓着他向前踏了一步，数十米的距离消失，夏油杰就被拉进了这个无下限术式形成的空间里。
猛地得到了氧气，夏油杰应变很快，抓着五条悟的肩膀调整呼吸，直起身，双眼望着前方的海水，“是个没有登记的一级咒灵，可能更接近特级。”
显然夏油杰已经和这条长龙打了一架，不过应该是单方面殴打过去又被无意识地反弹回来。
看了一眼他没有什么事，身边还有咒灵盘桓，九十九朝放心下来。
海底一片漆黑，渐渐适应了海面下的光度后，他分辨了出来。
有一条庞大的长龙般的怪物，在海水里环绕着它的身躯，一圈又一圈。他们三人仿佛蚂蚁般在这怪物的中心，被压迫力极大的视线笼罩着。
一抹瑰丽的红色忽然划过这片黑幕，像是沾着荧光的落笔，带着浮动的水声和微光，忽地极速甩向了他们！
剧烈的晃动里，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涡出现在夏油杰手掌掠过的空气中。他放出数个咒灵，一边问：“撑得住吗？”
“撑多久都没问题。”
五条悟随意地回答他：“不过等这个咒灵的生得领域彻底成形后我们就要开始深海探险了。”
生得领域彻底形成后，领域咒力与无下限术式的防御冲突，咒灵的一切攻击都有必中效果。可以呼吸不沾水的空间逐渐缩小，但两人面上都没有露出什么难色，只有这个咒胎遇强则强的反击力是个大问题，一向无法无天的两个年轻咒术师都颇感到一种束手束脚的不舒服。
“你晕完车了吗？”五条悟突然问。
晕车？……夏油杰奇怪地看过去，被九十九朝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想来谁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人晕无下限术式。
忍下强烈的恶心感，九十九朝艰难地抬起头：“还活着，我们长话短说，交流下情报。”
想要化解诅咒，就必须了解诅咒。
如果咒术师有正式的教科书的话，这句话肯定是要红字标在扉页第一句。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的情况，夏油杰把他进入宅子后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中井青子因为中井虹的死去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过分的思念让她原本就拥有的咒力力量生变出咒灵——这一点与阴阳师观念中的妖怪生成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夏油杰不懂为什么她要装作是中井虹来和自己交流。
九十九朝沉默了一下，没有把心中的答案说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疑点是，中井青子就算是个不出世的天才也不可能生变出那么大力量的咒胎，除了之前咒术师们的喂给，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海水激荡，生存空间再一步缩小。
咒胎孵化的过程，就是这条可怖的长龙在无限地延伸。
九十九朝下意识地看向五条悟，后者面不改色地说：“那个女人不是想要变卖什么旧物吗，估计是什么力量强大的封印咒物吧。”
咒物，一般是诅咒师所遗留下来的带有强大邪恶力量的玩意，会吸引诅咒，如果被诅咒拿到手，奇妙的化学反应里肯定包含着让诅咒变得更强大这一项。
在中井青子碰到咒物的那一天，咒胎就出现了。
黑发少年恍然大悟。
夏油杰在旁边陆续释放咒灵，他打算去寻找中井青子，虽然咒胎是来自于中井青子的力量，但本质上这个女孩并没有什么错，也无法控制这个诅咒。
中井青子在刚刚被他戳破谎言之后就哭着跑走了，夏油杰想拦都拦不住，因为刚想追身后就有一尾巴甩了过来，整片海底宛如遭遇了一场地震，随即他就丢失了中井青子的身影。
再放任中井青子乱跑，咒灵成功孵化后她肯定活不成的，秉持着能救出来就救出来的想法，忽略只有肯定答案的五条悟，夏油杰问九十九朝：“你的水性怎么样。”
“完全不会。”九十九朝很肯定地回答他，随即接道：“但如果想自由的在水里行动是没问题的。”
不仅我自己能，我还能让你们能。
“那就行了，”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安排起来：“我去找那个咒物，杰去找那个小女孩，你去吸引这个咒灵。”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看了看九十九朝的脸色，夏油杰知道他一次只能使用一个式神的力量，不免问：“没问题吧？”
话音刚落，海水就彻底灌入他们的空间。
咒灵成功孵化，长龙般的黑影开始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蜕变，三人浸没入海水中，夏油杰看到黑发少年朝他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一句不放心的：“没问题吧”，是九十九朝从没想过的事情。
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多，五条悟不会这么说，信太森不会这么说，禅院甚尔？那就是个和：“关心”这个词汇完全不沾边的烂人。
怎么说呢，九十九朝第一次听到来自外人的关心，虽然有着不符合外表的成熟心态，但他也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需求和正常的情感。
要知道就连五条悟都会有在朋友身边产生的放松的情绪，比如吃一片不符合口味的水果，他就算再奇怪也比五条悟的更具有连贯性的情绪。
所以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许惊讶。
【你看，就是这样普通的联系，才让我们并不孤单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别取笑我，我可不觉得去在意这种小细节什么可笑的事。】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事物，只是很少人能发现它的重要而已。】
微愣过后，他挑起唇。
幽蓝深邃的海水里，那双漆黑的眼睛涌上了星辰的色彩。
一声轻柔的鲸声从海的最深处传来。
……
灰色的躯体开始皲裂，长龙庞大的身躯分离了一圈外壳，核心内的影子鬼魅地从海中飞窜而出。
这个诅咒的完全面貌终于显露了出来。
它摆脱了笨重的胎衣般躯壳，遍布身躯的鳞片都散发着奇异的光辉，像是最巨硬度的钻石华彩，又因为诅咒气息透露着令人作呕的炫目感。
它缓缓抬起峥嵘的头角，长须漂浮，身躯蜿蜒刺目，如海底中的山川，在嘶吼中发出了威慑整片海域的压力！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做好了防御冲击的准备，九十九朝倒是很平平无奇地做了一个伸手的姿势。
很快，深海中仿佛潜藏许久的另一头巨兽动了。
骨骼关节发出沉闷地延伸声响，它在海中的游动更为沉着无声。
一副巨大的苍白色的骨架仿佛活物一般缓缓从漆黑之处伸长、升起，带着穹顶般的线条和回响，出现在了深海的另一头。
巨物接近，虹龙与骨龙近乎抵犄对峙，山川相对。
黑头发的少年瞬间渺小得就像是庞硕头骨上的一粒尘埃。
但当他睁开那双眼睛的时候，那一层灰蒙的尘埃也已经被慢慢拂开了。
五条悟：……
夏油杰：……
三人的身边浮现出细长的鱼骨，圈成一个小小的圈，然后他们发现自己就能在深海中自由的呼吸了，连同沉甸甸的压力也一并消失。
“这是……鲸鱼的骨架吧？”五条悟突然萌生出考究的心情说出猜测。
夏油杰不愧是他的好朋友，也没忍住：“拿巨大来对付巨大吗？”
两人面面相觑，其实都是一副惊叹的表情。
实话说因为自信自己的能力，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算是面对特级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深海巨物是有可怕加成，可大归大，让他们棘手的还是那个反击问题。
现在前一秒看到九十九朝晕车脸后一秒看到他伸出手海底就出现了一座骨架做成的山准备和敌人对撞。
这样的震撼真的很难形容。
不过五条悟接受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旋即示意了一下夏油杰：“走吧，看来他是真的没问题。”
夏油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地摇摇头，还是有点不放心，和他一击掌：“赶紧解决吧。”
三人分头行动。
有一个很奇妙的现象，虽然现在说起来不是很合时宜，但是太奇妙了，还能顺便解释一下夏油杰这微妙的不放心从何而来。
九十九朝的个头和年纪摆在那里，加上有束缚的关系，天下第一的五条悟自然有一种这两人一个三岁一个七岁果然只有自己才是最靠谱的想法；而夏油杰是自认自己在三人里脑回路最不清奇的一个，那他就要担起正常人的责任，负责正常的问题。
九十九朝这边就更好理解了，谁都不知道他是嫩皮底下装老人，那对待夏油杰和五条悟这样很明显又聪明得要死的问题儿童，肯定是很隐晦地按下那种成熟感去和对方交流，又不自觉地带着点照看感。
比如鲸妖的守护他给这两人敲上去的可不止是单纯地能在水里自由地呼吸和行走，还有水压、攻击、低温的豁免，和有如鱼一样的速度，基本上所有增益都敲了上去，自己没有留下半点。
就这样，三人间这微妙的，连本人都没察觉到的态度，促成了这一次计划有着无间的配合。
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强大，而是生于人与人之间联系的力量，像是细小的种子，菟丝子一般长满了人的内心。
就算担任起最危险的诱饵任务，九十九朝也自信地指挥起身后的鲸怪骸骨打开了弯曲的腹部骨骼，开始第一次深海中的对撞！
中井青子奔跑在宛如深海末日的灾难片的背景下，哭着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
【姐姐叫作，青，我叫作，虹，都是……】
【对，都是色彩的颜色！爸爸妈妈希望我们以后都能成为画家呢！】
【嗯……】
【但是我觉得呀，虹的声音很好听，就连钢琴老师都夸奖过虹。】
【但是，爸爸妈妈……不喜欢虹……唱歌，会有……】
中井青子原本不知道原因，游鱼会因为歌声游出水面，蝴蝶会因为歌声提前破茧，绒雪会因为歌声落下……小女孩的世界没有太多固定的道理，所以不知道大人们的恐惧。
她只知道她的妹妹被抛弃了，自己恢复视线之后，可能那和虹的约定都会向风一样消散。
女孩焦虑地想着，不行，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有一点胆小，她要把虹找回来……
中井青子停下脚步，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让大人们将虹当成青子”这样的办法，又和其他人对待虹有什么区别。
女孩哭出了声，恐惧地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回那个和妹妹一起居住的房间了。
翻涌的浪水扑向中井青子的那一刻，海水里有人伸出手，一把把小女孩带入鲸骨环绕的范围里。
夏油杰带着中井青子游向比较安全的地方。
小女孩捂着脸，不停地在哭，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安慰她的时间，夏油杰问：“喂，你把那个咒物、就是你妈妈想要卖掉的……”
“虹没有死！”
“卖掉”这个字眼像是刺激到了中井青子，女孩突然大喊了起来：“我听到了，虹没有死，她是被妈妈卖掉了！”
夏油杰一愣：“等等……什么？”
中井青子捂着脸，双眼一直在不停不停地流泪，她绝望地哭着：“虹……一直很让爸爸妈妈害怕，我听到过爸爸妈妈的谈话，想要让我和虹恢复健康，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爸爸妈妈已经没有钱了……”
如果不是出于人道主义，中井虹的治疗早就已经被这对父母停下了，这个孩子就算和中井青子长得一模一样，那不寻常的力量和内向的性格却让他们一直恐惧着。
中井虹什么都没有做错，中井青子也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焦虑地认为如果其他人发现离开的是青子的话，肯定也会叫妈妈把：“她”找回来吧！
她们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
八九岁大的小女孩在这样的情况下只知道哭泣，中井青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已经是有一种自我欺骗的思想在内。
那过分强烈的情感，就在咒物的引导下，变成了这片深海里暴怒的虹龙。
小女孩说出了原因：“虹没有死，有个叔叔因为虹的声音，向妈妈买下了虹。”
夏油杰整个人为之一静。

第27章 镜返
油然而生的恶心感盘踞在夏油杰的心里，像是一潭生长力茂盛的毒蕈。
在他和小女孩身后的黑暗中，蓦地浮出了虹龙大张的嘴巴，衬得两人渺小如尘，仿佛只要一阵风，他们就会被吸入虹龙的嘴里。
中井青子爆发的情绪吸引了它，越是负面的情绪，就越得诅咒的喜爱。
虽然在咒力量方面不如妹妹，术式天赋觉醒也很晚，但虹龙的生成本就和中井青子同源，在巨龙张开侵吞之口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塑造出了最可怕的深海漩涡。
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抓着夏油杰和中井青子就跑了。
不是五条悟，五条悟的速度不会有那么慢。九十九朝原本在指挥着鲸妖的骸骨和虹龙互殴，想要制服对方的念头大于对抗，毕竟虹龙本身就有着钻石的硬度，任何碰撞还都被同样的力道反击回来，所以九十九朝想要让利用鲸骨蜷曲的腹骨锁住诅咒。
可不想，和鲸骨缠斗的虹龙突然间像是发现了更新鲜的食饵，扭头一转，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诅咒的身躯太巨大了，每一次移动都能给深海中带来翻天覆地的响动。人类比起虹龙犹如幼蚁比之灾害，九十九朝要立刻判断出在自己领域中游动自如的虹龙的目标。
迅速地拖走夏油杰和中井青子之后，九十九朝在水中反手拉弓，三支带着焰尾的长箭射出，在空中直接扩散成轻薄无形的结界。
巨龙冲了过来，结界很快就被撞击裂痕，但九十九朝算好着碎裂的时机，到还有时间转头说夏油杰：“你在发什么呆啊！”
因为着急，他情绪外露得比较厉害，手里的扇子差点没往人头上敲。
夏油杰这才如梦惊醒般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抱歉。”
九十九朝不禁纳闷，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咒术师来干嘛呢，诅咒听了也只会把你揉吧揉吧扔进嘴里。
看到九十九朝又惊又奇的眼神，夏油杰难得苦笑了一声，简短地说了中井青子告诉他的事情。
九十九朝反应很……也不能说平淡，反而像是太意外了，结果显得有点傻：“啊，没死？”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中井青子，女孩的眼神没有多少光彩，但流露出来的情绪太过滚烫，那是比纯粹地失去光明还要悲哀的绝望。
虹色的巨龙头颅就在他的身后撞击着无形的结界，撞出一寸又一寸夸张的裂痕。
夏油杰的情绪再度因为这个复述沉下去，可还没来得及沉到底，就见到九十九朝蹲了下来，张着又大又有神的眼睛认真地对中井青子说：“那你要不要来和我订个束缚？”
夏油杰惊了。
束缚可不是随便就能订的，但这话从九十九朝的嘴巴里出来，就可以说是十分显得趁火打劫了。
夏油杰：“喂喂……”
九十九朝很快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准插话，继续对中井青子说：“这个刘海奇怪的大哥哥刚刚没反应过来，你要找到虹对吧，我答应你，我帮你找到虹，不管她死没死，我都会带你去见她。”
结界清脆的破碎声里，九十九朝在巨龙的瞳孔前对中井青子说。
“毕竟，”九十九朝自信道：“我觉得我还是挺强的，如果还不够，还有他，和另一个白毛蓝眼的大哥哥，还有个拿着刀的大哥哥，啊还有……”
九十九朝努力地点起他所认识的人里的花名册以及班级同学。
夏油杰：“……”
小孩子的世界太简单了，他们单纯又敏感，和他们讲太多道理和安慰，告诉他们灾难和死亡，想让他们理解这些复杂的东西，你才是不讲道理的。
在被有着类似经历的中井虹被贩卖的事实震到的夏油杰忘了最单纯的一点。
他们很强，他们可以做到任何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苦难和诅咒，但他们作为咒术师有足够对抗的实力。
九十九朝这么告诉中井青子，也这么告诉他，就像是一拳打碎了他们所有负面的情绪。
中井青子豁然抬起头。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微光的视线里像是出现了一条清晰锁链，缠绕在九十九朝的脖颈上，而锁链的另一头，落到了自己的手里，然后锁链消失，这一道关系却在无形中存在着。
九十九朝把一根手指伸到她的手里，明明都还是可以叫成男孩的年纪，就用上那种哄小孩的语气：“看到了吧，这就是束缚，可以证明我没有骗你。”
束缚这样带着咒力的东西对于咒术师来说是可以察觉的，九十九朝答应她的时候语调很轻快，放在一般交流中其实没什么可信度，但是语言发自内心与灵魂，中井青子惶恐不安的心就这么忽而安定了下来。
最莫名其妙的反应，也是最直接合理的反应。
小女孩微张开了嘴巴，颤抖地，蜷起手指，小指和九十九朝的勾在了一起。
夏油杰看着九十九朝的表情和他身后撞击的虹龙，深吸了一口气，放出手里的咒灵。
结界碎裂，九十九朝反手又是三道箭，这次箭上还带着符咒，啪啪啪地继续拦着诅咒。
游鱼一样的咒灵也被顷刻放出，缠向那个诅咒。
虹龙又撞到了头，虽然这次的它的力量更大了一点也觉得结界更脆了一点，但还是不爽地张开了嘴嘶吼起来。
结果一个人影就大大咧咧地从它的嘴巴里走了出来，看似向前跨了一步，实则在深海中走出了数十近百米。
五条悟朝九十九朝和夏油杰散步一样地走过来，举了举手里一个漆黑的小盒子，一双眼睛剔透漂亮，带着狂妄又懒散的自负。
不得不说，夏油杰在这一刻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他们三人可以做到任何事”的自信。
所以他摇头笑了起来，和五条悟再度击掌。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等等，他刚刚，是从，诅咒的嘴巴里，走，出来的。
虹龙发出哀嚎，坚硬的躯体和遇强则强的反击能力让它无坚不摧，可是五条悟像是直接掏走了它的心脏，让它连准备一击就碎的结界和身边巨大的鲸骨都忽视了。蜿蜒如山川的长身痛苦地扭动了起来，长而有力的尾巴甩向地面，尘浪如静默放慢的海啸扑起。
九十九朝试着射了一箭，但还是被反弹了回来。
他用木然的眼神看向五条悟，后者随意摊了摊手。
兴许是离开了绝望的情绪而诅咒的动静又太大了，中井青子抓着九十九朝的衣角露出迷茫的神色，“红酱它……怎么了？”
啥，它叫红酱！？
九十九朝眼神惊恐，收到夏油杰确定的回复后，努力淡定了一下，艰难地说：“吃错了东西，在闹肚子呢。”
就算是虹龙，但因为知道原身，也看不太清——中井青子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片瑰丽模糊的虹色在眼前的黑暗中翻涌。
那对她来说并不恐怖，因为那是：“虹”的色彩啊。
中井青子失落起来：“我的声音没有虹的好听，不知道红酱会不会喜欢。”
但小女孩还是往前站了一步。
水流的声音，海浪的声音，红鱼游动的声音，在她失去光明的那段时间里，唯有妹妹的声音陪伴着她。
【我……觉得……鱼缸太沉闷了，所以，想要红酱出来……透透气……】
【老师……也教了我……新的歌，想唱给青子……听……】
中井青子哭泣过后的嗓子带着微微的嘶哑，调子有些不够齐准，但她的声音，就这样像是一条汇入大海的小溪传递了出去。
小女孩唱起歌，痛苦扭曲的虹龙猛地回头。
虹彩的鳞片开始从它的尾巴处脱落，虹龙长吟地游动，再次向三人环绕了过来。
随着游动，它的鳞片脱落得越来越快，就像是一场奇异的大雪，在这片深海中叮铃地撞击落下。
九十九朝拉弓的手停了下来。
收到攻击还以攻击，听到音乐还以音乐。
这就是中井青子的天赋术式，镜返。
她和中井虹犹如双生子，只有在面对镜子的时候，才能有看到妹妹的感觉。
眼前的画面带来了一种无言的震撼。
美丽这词向来和诅咒不沾边，但中井青子还是一个特别简单的女孩，一切负面的情绪都不过是思念和不安而已。
三个高专生在这巨大的鳞片雨里一脸惊叹，啧啧称奇。夏油杰和五条悟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奇怪地看向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一手抓着一个人，表情严肃，认真申明了一遍：“我真的不会游泳。”
夏油杰：所以？
五条悟：然后呢。
围绕着三人的鲸骨骤然化作了水里的浮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梦幻一般的歌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汹涌的水流好像忽然轻柔了起来。
海面落下的光仿佛带上了水波的弧度，长长的漂浮的白发像是月光，又像是白雪，虹色的鳞片婉转，像一串又一串小小的游鱼。
轻柔的发丝起伏，荡过人类含带惊艳的眼底。
高立的人鱼之影向着面前无尽的海域举起双手。
她唱出了亘古而永恒的歌谣。

第28章 交流会的结束
哗啦。
夏油杰和五条悟肩头支着肩头靠着坐在宅子的大门外，腿都伸得老长，全身都湿漉漉的。某人一头白发压下来就像是只落了水的猫，狼狈是狼狈的，不过他的气焰还是很嚣张，像是几滴水愣是浇不动这十七八岁的无法无天，还顺便把圆片墨镜给戴上了。
夏油杰头发贴着脸滴水，从自己放出的咒灵嘴巴里接过昏迷不醒的中井青子，老大地放松了一口气。
然后九十九朝这个个头小点的就像死鱼一样趴在他们两人肩膀下的地面上，咳着肺里的水。
生得领域消失了，辅助监督应该还在忙于联系咒术高专那边汇报人口买卖的问题——咒术师本来不管这些事的，但买卖的人口是具备咒力的小孩，还和京都另一个案件有关，那可能就要管管了。
“说起来这个已经算作是咒灵了吧。”
五条悟手里抓着一条鱼，大概是十来厘米长，红艳艳的，凸眼厚唇，就是所谓的红酱了。
失去了咒物和中井青子的加成之后这条鱼肯定发生了异变，成为了一个咒灵，只不过看这个身量很难想象之前的体型。
咒灵不可能放回给中井青子拿着，五条悟直接把红酱甩给了夏油杰。后者接过来，自然地把鱼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有漩涡纹路的球体，准备吸收成自己的咒灵。
不过在之前他看到九十九朝咳完水，猛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似地，整个人极力往自己这边贴，对五条悟露出了“你丫别靠近我”的嫌弃脸。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明显嫌弃的五条悟：？？？
九十九朝很直白：“你刚刚是钻进诅咒的肚子里找咒物了对吧！离我远点！太恶心了！”
夏油杰拿着诅咒的手微微一顿。
虹龙其实并不算太丑，而且五条悟有术式傍身，除了湿漉漉的之外一身干净，但奈何九十九朝呆过一次诅咒的嘴巴上，得了精神洁癖。
造成这样情况的元凶，夏油杰默默地把手上的诅咒收了起来。
五条悟表示不接受这样的理由：“你是什么爱干净的小女生吗！？”
九十九朝惊了：“男生就不能爱干净了吗！”
天啊能说出这种话，这个人是不是经常往人家诅咒嘴里钻啊！
现在绝交来得及吗！
此时此刻，比起五条悟，九十九朝更像是一只抖着水炸毛的……嗯。
三人间的空间很小，夏油杰几乎要被九十九朝整个挤到了一边，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五条悟缓慢地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笑容。
夏油杰：坏了。
五条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勾住九十九朝的头对其百般蹂躏拉拉扯扯。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整个人吓得表情扭曲震撼褪色，然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唔噢，好烫！”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抓住少年的后领，语气惊奇道：“这也太逊了吧！”
两天的交流会两天的高压输出，至少九十九朝是没有想过和夏油杰的对战与这一次咒灵等级和能力都超额在状况外的情况，加上旱鸭子深海之旅的debuff和各种一惊一乍，他直挺挺地倒下了。
虽然说感冒发烧都是小毛病，但看了一眼手里的中井青子，夏油杰头疼地压了压眉心，叹了口气，把小女孩一起打包塞进五条悟的手里，催促他，“快把人送到医院去。”
黑暗包围住了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头痛欲裂，在黑暗中爬了起来。
这是第几次在五条悟面前以两眼一闭收场了，那家伙肯定又要说他逊毙了。菜鸡如他习惯性地想。
因为头太疼了，所以意识里九十九朝还是清醒的，他眼睛转了一圈，就听到啪叽一声，那条紫鳞小蛇掉在了自己的面前。
九十九朝支棱起来：“啊，不小心把你给忘了。”
这条蛇是第一天交流会之后九十九朝回去休息时，突然在被窝里发现的。
八岐大蛇的代打很强硬，所以会有属于邪神的力量剩余在九十九朝身上，然后九十九朝本身是有着洁净术式的阴阳师，不洁之力在他的身体里待不下去，就溢了出来，形成一条他在梦境里看到的蛇。
蛇的用处不是很大，就跟一个评不上等级的咒灵一样，不过因为颜值还行，就被九十九朝当成是个宠物蛇留着了。交给夏油杰也是因为式神和阴阳师之间会有感应，所以如果夏油杰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这条蛇还可以叫几声，五条特快转眼就能支援上。
紫色的小蛇默默地在黑暗里抬起头，莹莹的眼睛里像是透露出了一点委屈，九十九朝向它伸出手，它就伏下身，把头倒在了少年的手心上停了停，然后才顺势爬了上去。
黑暗中，困倦感也渐渐接近了九十九朝，他本来还有很多事想思考，但还是抱着蛇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沉地往下坠落。
……
不到两天，九十九朝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醒过来了。比起上一次的战况，倒还说得上可喜可贺。
九十九朝看着熟悉的医务室，饥肠辘辘地向四周看，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女性在他病床边削苹果。
阳光很柔和地打在这位校医的身上，栗色的发丝柔顺地垂下肩膀，艳红的果皮缓慢地从小刀上与果肉分离下落。
让九十九朝不由得觉得心中一暖，就差没叫一声姐姐阿姨妈妈。
毕竟他所建立的联系不算多，长辈这一方继九十九由刚死去之后也就星野校医在他的身边了，什么你说还有禅院甚尔？他是老师所以也算长辈？
九十九朝：那就是个烂人！
而且在醒来之前有人会在病床前等着，这样的认知让任何人都会感到安心。
然后他看到星野校医温柔地削完了苹果，果皮没有半点断开，轻轻放下刀，拿着苹果抬手就咬了一口。
九十九朝：……
原、原来不是给我的吗？
星野校医睨了他一眼：“刚醒过来就想吃水果，可是会得胃病的。”
九十九朝表情木然起来。
校医就是校医，养生保健一个不落，有常识极了。
但人是铁饭是钢，星野校医见他醒了，打了个电话就让人带了一份营养餐回来，让九十九朝从病床上爬起，坐到工作台边摩拳擦掌大快朵颐。
得知日期过去了两天，九十九朝还是向星野校医关心了一下交流会的结果和自己的成绩。
花了那么大力气，当然要重视回报如何如何才能放心。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工作面向不一样，星野校医在这方面知道不多，而且交流会评定不是短短两天不到就能出来的，只能告诉他一些类似于东京高专的人已经返回东京了的消息。
由东京高专和京都高专的学生们组成的四个团队里，有两个团队任务成功两个团队任务失败，他们三五七三人组自然是前者，虽然辅助监督没能清楚他们的祓除事宜，但光是没有预料的超规格咒灵出现以及战利品特级咒物，足够让这三人有一个不错的成绩。
准确来说，是九十九朝应该可以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得知夏油杰也是一级咒术师的时候，九十九朝一脸冷漠。
原来就他等级最低，好不爽。
星野校医恭喜他：“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你应该会拿到一个二级的评定哦。”
九十九朝顿时心情飞扬起来，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不过您借给我的那台手机可能用不了了。”主要是泡了水。
星野校医摆摆手，没怎么在意：“这次任务也是有报酬的，等你拿到报酬了再说吧。”
咒术师其实是最不缺钱的职业，即便是在校生也可以在老师的监督和指导下进行祓除任务后拿到一定的报酬。
九十九朝：好耶。
闲着没事，他继续问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失败的两个团队中，一个是信太森所在的团队，这一点很让九十九朝惊奇，有神明力量的信太森居然会失败？
他们负责的难道不就是那个很大可能与中井虹有关的京都少女失踪案吗？
不过星野校医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九十九点点头没在意，他打算回头直接去问问，相信信太森也不会瞒着他。
另一个团队是家入硝子和庵歌姬以及一位京都生的组合，说到这个组合的失败，星野校医就露出来特别微妙的表情。
家入硝子是十分罕见的可以用于治疗的反转术式术师，星野作为校医当然去和对方交流过，所以两人算得上熟识。她所了解到的家入硝子一队失败的情况，是因为任务目标被五条悟给解决了。
女校医的工作室就是医务室，她一边整理着手上的资料一边给坐在旁边吃饭的九十九朝回想：“听说是因为她们好不容易在废墟中发现了目标之后，那个六眼小子就从天上飞了下来，抓着你和那个叫作中井青子的小姑娘要给家入同学治疗，顺手解决了。”
九十九朝：……
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良心有点不安……
九十九朝很快摸了摸良心，安慰自己反正都是五条悟的错。
“那……”少年转了转眼睛。
最后，九十九朝问出来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中井青子怎么样了？”
他对那个镜返的术式，有点儿想法。

第29章 喵喵作响
星野校医还是了解九十九朝的，最想知道的事情没有口头回答，而是直接塞了一张资料给他。九十九朝接过来的时候眼尖地看到了她袋子里有一堆咒术师的花名册，校内的校外的作古的刚刚觉醒的，特别齐全，不知道对方整理这个做什么。
星野校医摊开给他看，凉凉地抱怨着：“老头子的敏感。”
咒术师的体质有时候会因为术式的影响产生变化，就像他适合做星浆体一样，有些体质也会带着很不好的变化。
乐岩寺嘉伸不仅是校长还是咒术会高层，目光永远都要放在整个咒术界上面，星野校医的术式就是可以针对咒术师体质进行彻查和对不好的变化进行解构，所以会有额外的任务。
这就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了。
九十九朝把勺子咬得咯吱一声，专注回自己的资料上。
……
差不多一个月后，九十九朝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报酬，不仅还了星野校医的手机钱，还能给自己再买一个。这对他贫穷的十五年人生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奢侈了。
等级评定下来得尤为的慢，九十九朝也不着急，这代表咒术会开始考量他的价值了。
交流会最后被判为京都高专胜，东京高专的连胜终于被切断，乐岩寺校长看起来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起伏，但九十九朝在去和他掰头的时候，就觉得这老爷子好说话了不少。
一老一少坐在和室里，夏风吹得屋檐下的铃铛叮叮轻响。
九十九朝眨巴着眼睛，带了点孩子气地告诉乐岩寺：“高专里的老师和校长您都很照顾我，所以我以后也想做一个高专里的老师哩。”
乐岩寺嘉伸：……
因为这句话，老校长知道九十九朝的想法变了。
他开始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让咒术会在星浆体之间进行选择。
他想活下来。
他没必要装作毫无知觉地去做到这件事，相反，他希望咒术会因此更多地关注他。
“是夜蛾和你说了什么吗？”乐岩寺沉稳道。
乐岩寺嘉伸已经在思考他们京都高专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排除掉八岁之前被御门院家当成是素材养的生活，九十九朝完全可以说是在京都高专长大的，他对这个珍贵的星浆体关注不少，但在日常上没有什么交流。
虽然在正常人眼里，星浆体和阴阳术素材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是京都高专仍然会教育九十九朝，给予他一定的自由与保护，除了没有同龄玩伴之外，都让他在其他方面和普通孩子成长无异。
唯一的洗脑教育就是会尽量潜移默化地灌输他作为星浆体，和天元大人同化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告诉他届时掌握了所有咒术机构结界的天元大人就是他，他就是天元大人，尊贵又强大，是个抬抬手都能撼动咒术界的人物。
很无良也很无耻，但是很可惜，在这方面的课程上，九十九朝的思维方向和稳定性比他们料想的还要好。
——咒术会发现，在九十九朝眼里，完全就觉得现在能多活十年是赚来的，是九十九由刚和京都高专对他的恩情！
咒术会高层们无言地想了想，觉得这孩子在御门院里的生活那么惨，自小长歪的三观最容易伴随人的一生，所以根本就不用他们来洗啊！
于是他们就很放心九十九朝不会萌生出违抗成为星浆体，或者说出逃的想法，他们只要防范别人不把他掰直了就好。
九十九朝装作不知道这老爷子脑子里绕了多少个弯，不过他的确和夜蛾见过面，当即疑惑地歪了歪头，纯良地供出了更合适的嫌疑人：“没有哦，只是觉得这次交流会很有趣，如果能成为老师的话，能看到类似于五条君或者夏油君那样的学生这么厉害，应该也会有不小的成就感吧。”
一时间，就算是乐岩寺嘉伸，内心也有一种他们京都高专圈养的小羊羔被山外面的城里人带坏的感觉。
他没有马上拒绝九十九朝，因为这是可行的。
他也没有很快的疑心病发作，因为疑点都不太充足。
同化只需要一位星浆体，如果同化成功的话，很大程度来说其他星浆体是可以活下来的。
现在咒术师那么缺人，有一个从京都高专长出去的咒术师，不管是对咒术会还是对乐岩寺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不如说对九十九朝的价值衡量早就已经开始了，只是禅院甚尔一事又给压下来了。
没想到，禅院甚尔都没有教得更歪的九十九朝，就这么被东京高专两个学生给掰直了。
虽然五条悟大名无人不晓，和九十九朝一年前就有过接触。
乐岩寺嘉伸有点不爽。
看到老头子脸色沉了下来，九十九朝脸上装傻内心淡定。
这次掰头最难的其实不是说服乐岩寺把他的目的上报，因为乐岩寺就已经相当于是咒术会的高层，虽然守旧，但不愚蠢。
为了咒术界的未来，这位多疑古板的老爷子只会自寻烦恼地去思考一些理论不充足的疑点。
那么疑点为什么不充足。
乐岩寺嘉伸像是一块沉默的岩雕一样想了半天，让九十九朝离开了。
因为九十九朝除了这次交流会第二日的外出任务，长期都是活在京都高专的监视下的，本身他接触的人也不多，禁闭之后的人际交往更是没有。
所以这一个阳谋，也只能当成是九十九朝在和东京生交流的过程中，被激发出来的少年人思想。
求生是人的本能，有了梦想之后，九十九朝想继续活着，谁也说不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九十九朝蹦蹦跳跳地拉开门，刚想停下揉揉脸缓一缓装嫩的羞耻感，就看到星野校医站在门外，显然听到了他和乐岩寺的对话。
女校医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没多久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用那种：“小孩子长大了”的语气欣慰地说：“阿朝都有梦想了呢。”
被摸头的小孩子：“……”
九十九朝扬起脸：“嗯！”
行啊，既然不要脸了，那为什么不再要求多一点！
九十九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回头拉开门，带着又乖巧又小期待的眼神。
“对啦，校长爷爷，以后要经常出任务的话——是不是代表我现在可以出门了？我想去一趟东京，五条君和夏油君约我去他们学校看一看！”
乐岩寺：……
颇有点痛心疾首的老人家心情。
……
京都到东京的新干线车程两个半小时，赶最早的一班，九十九朝到的时候也不过是漫画咖啡厅刚刚开店的时间。
对，他没有去东京高专，而是进了一个咖啡厅吹空调。
咖啡厅里还有猫可以撸，可以说是很奢侈很享受了。
夏油杰到的时候，就看到某人正梳着猫的毛不放手的情况。
一个月不见的九十九朝有点不大一样。
青春期是男孩子个头拔高的好时候，当然一个月能长个明显的几厘米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九十九朝该矮还是要矮，身高比起五条悟就跟个小男孩一样。
不过这段时间里京都高专总算是把他的校服给做出来了。
高专特产一身黑，再加上黑头发黑眼睛和一双黑鞋子，就只有短袜上露出的一点脚踝和脖子是白的，倒是把男孩身上的稚气给抹掉了，只余一种少年的青涩在。
夏油杰想到九十九朝在海水里没有半点距离地去和一个滋生出一级咒灵的小女孩定下束缚的时候，就发现他其实不是弯弯道道，反而眼睛明亮得吓人，像是直接看到了最后的答案，然后以他自己的方式走了过去。
过于直白也过于成熟，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时候反而是自己想太多了。夏油杰坦然承认这一点。
“喂，站在这发什么呆啊。”有人突然出现在夏油杰身后，懒散地喊道。
“在等你啊，”夏油杰没有意外地转过头，看到五条悟手上的袋子：“仙台的名产？太甜了吧。”
“这可是鲜奶油味的毛豆泥啊！”
夏油杰对五条悟的口味一向不敢恭维，经常甜过了头，反而让他对糖果零食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因为不是休息日，刚开门的咖啡厅人不多，五条悟和夏油杰接到九十九朝的邮件之后也没有奇怪他是怎么有他们两个的联系方式的，就看到他问什么时候你们有空我要来一趟东京啊，聊一聊之前交流会的事。
两人当时刚打败一个咒灵，就站在小山一样的咒灵身上对了下休息的时间，回了邮件。
咖啡厅门口叮铃当啷响了一下，五条悟大步走向九十九朝，发现他居然在看一本羊毛毡制作手册。
他手里的长毛猫喵喵作响，已经被他梳下了不少毛。
两人有点惊异地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开口：
“原来你是打算以高专校长为目标吗？”
“你以后要把夜蛾踹了当我们东京高专的校长吗？”
九十九朝愣住。
“你们的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一点啊！”

第30章 你脏了
少年配猫，天造地设。
三个问题儿童配猫，那就不是三个爪子就能了解的事情了。
小动物发出惨叫：“喵啊！”直接给九十九朝脸上来了三道然后作势想扑向他身后两个人，结果三道成了，跳脸未果，就被提着后颈皮扔到了一边。
“痛痛痛痛痛痛……”九十九朝捂着脸缩了起来。
毫无同情心的两个人表示，疼也没用，这次就不说你是小女生了，所以羊毛毡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十九朝默默抬脸，看到五条悟敲了罐咖啡给他们俩，自己点了一杯草莓牛奶，心想到底是谁才是小女生。
你全家都是小女生。
想做羊毛毡是有原因的。
九十九朝自认心不一定灵但手还是可以巧一下，家入硝子因为他得了个败绩，外加他又要去见中井青子，这阵子就在琢磨着要不送点赔礼出去。
大家都是咒术师，送礼当然要送点咒具才合适，九十九朝没钱没势搞不来咒具，就打算自己动手做几个。
适合女孩子的咒具手链手环饰品都不错，最好再加个铃铛什么……的……九十九朝想到了被禅院甚尔的咒灵吞掉的那个铃铛，脸就黑了下来，遂放弃。
好在夜蛾正道给他提供了灵感——看起来五大三粗仿佛混黑的咒术老师都能做，他努力努力应该也能戳几个。
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对了，家入同学有什么喜好吗？”九十九朝问。
夏油杰想了想，认真地给他提议：“可能送个打火机比较合适。”
“诶居然抽烟吗，对身体不好吧。”九十九朝意外。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质疑年纪问题吗？夏油杰想。
九十九朝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不在考虑范围内的思路，不过也没多在意，决定回头去拜托星野或者信太森买一个。
他的脸太嫩了，出入烟酒店有点难。
言归正传，因为乐岩寺老头子的多疑，星野校医又不太清楚非医务外的事情，九十九朝怕去询问信太森会引起什么注意，就把五条悟和夏油杰给叫了出来。
没聊几句，话题就切到了他想问的事上。
“特级咒物？”
九十九朝眼睛大睁，他眼睛本来就圆，睁大起来就特别亮。
五条悟从虹龙嘴巴里掏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特级咒物，特级咒物一向都有封印的，这次的情况是封印年久失修导致力量外泄，才让一条小鱼加上中井青子的力量变异成深海末日片。
咒物和咒灵一样都有登记在册，同理危险物品和危险人物一样情报都是对咒术师们公开的，在中井家地下埋藏的特级咒物的来源很有名，是由一个千年前的诅咒师死后蜡化未腐败的尸体形成，是一截手指。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九十九朝目光游移起来。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诅咒师，两面宿傩其实不是这位诅咒师的本名，这个名字是属于一个有着四只手两张脸的鬼神，然而不知道是后天还是先天的缘故，这个诅咒师成名时也是一副四手二脸的畸形模样，就被冠以了这个名字。
在咒术界的资料里，一千多年前是咒术的全盛时代，据说当时所有术师集结全力与两面宿傩一战都失败了，由此可见这位诅咒师是当之无愧的诅咒之王，如果化作咒灵的话，毋庸质疑就是咒灵的天花板级别。
五条悟突然开口：“你这幅心虚的模样，难道是和那个真正的两张脸鬼神也签了什么契约吗？”
咒力和灵力，束缚和契约，妖怪、式神和咒灵，虽然很多时候指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但会因为习惯不同而称呼不同，没必要多在意。
九十九朝被点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过程略。”
严格来说他认识的那位也不是两面宿傩，而是建御风雷神的另一种形象化身。
五条悟：“小气。”
夏油杰：“咳。”
两人看向他。
夏油杰无奈地以正常人的角度开口：“你们能不能不要拿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鬼神级别的咒、式神应该也是特级吧，不会有危险吗，还是和之前的八岐大蛇一样是分灵？”
九十九朝继续面不改色：“对。”
五条悟举报：“他在说谎。”
九十九朝很快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微微眯起眼睛的夏油杰解释：“神明和妖怪比人类更重视约定这样的东西，我和式神的契约和你的术式不一样啦，二者之间是以平等的关系为前提的，所谓的召请是请求他们来帮助我，而不是命令他们来帮助我。所以我不需要花费力量去驯服式神，也不用担心会被反噬和被杀掉之后咒灵暴走的情况。
“祈求——认识交流——建立联系——提供帮助。其实就和交朋友一样。”
换到夏油杰这边，也是简单的一个：“收服——操控”的流程，只不过收服这个前提要花的力气就大多了。这么一看，阴阳师的祈求和交流还是更容易一些，毕竟大部分咒灵连话都不会说，神明和妖怪有智慧，可以讲讲道理，风险就小了。
“原来如此。”夏油杰说道：“所以不是分灵，而是本体吗？”
所以每次只能召唤一个式神也是因为在平等关系的基础上，出于尊重才不让神明和妖怪间碰面。
“倒也……不全是。”
九十九朝斟酌了一下：“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力量不够，单是从躯体来看，就不足够构建出让两个神明同时出现的力量的桥梁。也有神明因为本身很强大，会只用降影和式神的形式出现，反正全看他们喜欢。”
我只是个卑微的阴阳师.jpg
五条悟笑他：“弱爆了。”
九十九朝立刻指着他桌上的三个空杯：“小女生！”
“嗯！？！？”
九十九朝解释得很清楚，不清楚的地方就是阴阳师的范畴了，眼见两人开始要没营养地互喷起来，夏油杰决定眼不见为净，好好思考一下。
可惜切到这一边，五岁的大魔王准备继续以手长脚长的优势对三岁的矮个子再度发起按头攻势，手都伸过来了，九十九朝紧急采取了一个骚断了腿的操作。
他把夏油杰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然后五条悟的手正好也落了下来。
夏油杰：……
五条悟：……
世界一片寂静，仿佛连猫们都不会叫了。
“恭喜，两位男子高专生，成功牵手。”头顶着两只手的黑发少年忽然用感慨又恍然的语气，深情地感叹了起来。
两人：……
祓除搭档之间的默契感瞬间突破了阈值，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约而同地头冒青筋，手上用力，一齐把九十九朝给按到了桌子底下。
“嗷！”
……
捂着头，九十九朝告诉他们自己出来除了进行友好交流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免去星浆体的身份不能说，经过禅院甚尔一事后谁都能理解京都高专会在他身边放有眼睛，信太森是最贵最明晃晃的一个。
但。
介于他是出门见五条悟和夏油杰，如果还给他安排一串眼睛跟出来，估计只有反效果。
所以眼睛们见到九十九朝和两人汇合之后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了几个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盯梢，大概率也盯不出什么。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中的苍是可以拉进物体间距离的术式，距离为负时发生爆炸，是个可以用来瞬移也可以用来输出的术式。
术式很复杂精密，用起来就烧脑，五条悟是现在五条家唯一一个能把无下限术式运用自如的人，不过他也不会一直维持着术式的运转，也不会随随便便想去哪就瞬移过去。
只是履行束缚的举动往往都会给人带来一些运气化的收益，于是九十九朝以请了五杯草莓牛奶这种不合格的代价，搭上了五条特快。
三人回到中井青子所在的小镇上，身后没有半个眼睛。
被五条悟触碰的人享有无下限术式的保护，但在瞬移的情况下他们的质量犹如炮弹，所以三人没有直接落在小镇里，而是镇子外面的公交站附近。
羊毛毡制作出师未捷还被嘲，九十九朝老实地去买了一些觉得小女孩会喜欢的糖果零食图书画册打算带过去——中井青子的视力在慢慢恢复，先买放着总没错，外加一些音乐八音盒的小玩意。
“买那么多？”
“小女孩就是要好好疼的啊，再说虽然答应了帮她找妹妹但哪有那么快，先买点小礼物赔礼道歉吧。”
九十九朝忽然记起来一件事，看向一边：“说起来那条宠物鱼被你收服了吧，是什么样的术式，我挺好奇的，应该比我的流程轻松一点？”
“啊，收服后直接吃下去就行了。”
夏油杰顺口回答，结果一愣。糟糕。
吃下去。
果不其然，两人看到了九十九朝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一小步。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九十九朝的目光缓慢地移到他的身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吃下咒灵厉害还是被咒灵吃了厉害，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差别待遇让五条悟很不满：“喂你找死吗，三岁小孩！”
九十九朝一脸无情：“你脏了。”
五条悟：？？？
这下轮到夏油杰开始笑个不停。
某人故作矜持指指点点：“七岁的都笑你了，好好反省一下吧，五岁的。”
五条悟：……
脏话。

第31章 比眼睛
中井青子在诅咒被祓除之后昏迷了几天，和九十九朝一样，醒来后就没什么事了。在有咒术会的协助下，她的眼睛也在慢慢地恢复，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恢复一定的视力。
至于中井夫人的处理，倒不用九十九朝他们操心，拥有咒力的小女孩被贩卖，这本来就是咒术会会调查的事情，倒不是炼铜啊器官买卖之类的，买家所看好的就是中井虹的能力——那这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中的犯罪链问题，而是有可能涉及了咒术界的未来问题。
从这方面来说，咒术会中不论新旧派都会采取行动。
中井夫人被盘问了许久，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交代了一些算不上线索的流程，就暂时被放了回去。
因为介于她对中井青子并无恶意，且十分珍惜剩下的这个女儿，咒术会决定让她继续抚养中井青子，只是以后都会在严格的监视下生活，和坐牢无异。
而中井青子到了一定的年纪，也必须直接进入高专就读，成为咒术师。此外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类似于教育监督员的私教老师登门，检查中井青子的生活情况与进行心理测评。
中井夫人对于这些安排不能有任何反抗。
九十九朝觉得这个处理虽然独裁但是还行，中井夫人渣是渣，但毕竟是青子的亲生母亲，小孩子还是需要有父母陪伴的，像自己这样被直接接入高专的才是特例，没长歪是因为内核问题。何况只要中井青子一有不满意或者被查到有心理问题和遭受虐待，咒术会就会立刻把她接走，选择权基本在中井青子的手上。
夏油杰说：“毕竟现在咒术师太少了，咒术会不会让那么有潜力的小孩被埋没的。”
以后中井青子进入高专，她的母亲会怎么样，说白了谁也不在乎，那是她活该。
她要用一辈子来赎罪。
本来咒术会还想为中井青子提供新的住处和学校，反而是中井青子自己拒绝了。
想到咒术会的雄厚资产，九十九朝认为他们想给中井青子安排个新家庭都没问题，有钱真好。
五条悟对看望小姑娘不感兴趣，三人走到门口之后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走之前九十九朝还啧啧啧嘲讽他大少爷就是忙啊，被他眼疾手快地敲了一个暴栗，当然也有夏油杰没让九十九朝故技重施的缘故。
夏油杰告诉他：“听说是狗卷家的继承人觉醒了术式，悟一直想看一眼言灵术式是什么样的。”
九十九朝嘁了一声：“看我不就好了，抓只猫来，然后我说‘快给我变！’，他绝对能惊得下巴都能掉下来。”
夏油杰笑出声：“你认真的吗？”
九十九朝一本正经：“当然是在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两人敲开门。中井夫人看到有咒术界相关人员来访已经习惯了，只不过这次看到是九十九朝，是那个在纷纷扬扬的单据下面戳穿她的男孩，女性本来就苍白的脸又白了白，仿佛随时会被不知名而来的压力怼晕过去。
见到她，夏油杰的表情自然就冷淡起来，九十九朝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只是那礼节性的微笑看起来特别扎眼，反而更刺激人。
小女孩坐在对着院子的廊下，手里摸着几本盲文书，九十九朝过去一看，不外乎是《海的女儿》、《浦岛太郎》、《辉夜姬》这类的故事书。
他像是和对方认识了很久一样，径直走过去到中井青子身边坐下，拉关系地说道：“好久不见啦，青子。”
经过了爆炸失明后中井青子本来就比寻常小孩更早熟，再经历过这次的事件，小女孩就像是一夜间长大一样，但很难让人不去担心她有没有长歪。
见到小女孩自闭一样地坐在长廊上，九十九朝这么自来熟地过去打招呼就颇有点心虚的不要脸的味道。夏油杰忍了忍，没有笑。
中井青子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却说：“我不会原谅妈妈的。”
九十九朝一愣，就听到她语气认真地继续说：“我不会原谅妈妈抛弃了虹，明明虹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这样被抛弃了，我也不会去理解妈妈会这么做的原因。
“那些一身黑的叔叔告诉我只要我不高兴，就可以让我再也见不到妈妈，可是我觉得这样做又和妈妈不让我见到虹没什么区别。”
小女孩不懂得买卖交易和咒术会帮助的区别，只知道都是让她全非自己的意愿见不到亲人，虽然这个帮助对她说是有益的，但显然中井青子也不喜欢咒术会派来的人。
她本来就聪明，也很敏锐，撒谎没骗过夏油杰后还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能力。
“那些一身黑的叔叔告诉我他们会继续……‘调查’这件事，”中井青子带着一些困惑拼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然后很快地，定定看着九十九朝：“可是只有你答应我会让我再见到虹。”
她执拗道：“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黑暗和孤独的确让中井青子对母亲抱有着不满与怨恨，但是她看到了光。
星辰一样光辉和无与伦比的歌谣充斥着她仅有的视野和听觉，还有小指上的温度。
那光来自属于阴阳师的星图，自亘古以来，星辰永远是大地上所有生灵的指标。
她有了方向。
面对中井青子的变化和态度，九十九朝和夏油杰很意外，除了意外就是意外。
九十九朝看了他一眼，所以果然女孩子是世界上的珍宝啊。
夏油杰咳嗽一声，你这个说法没错但是听起来就是有点不对劲。
反正就是意外到他们不知道要对一个小女孩作出什么表情。
九十九朝伸出手，摸了摸中井青子的头，笑了一下：“好女孩。”
镜返这个术式顾名思义就是遇到什么攻击就反击什么攻击，虹龙已经向三人组展示过了这个能力到底有多难缠，放回到中井青子身上……嗯，小女孩的力量还很小，所以用处不大，最多防一下别人给她扔过来的小石子。
夏油杰看到九十九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纸的时候，就想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九十九朝给他打包票：绝对不输给五条悟那边的节目！
中井青子和中井虹是血脉相连又有特殊能力的双子，镜返术式的激发也是因为中井虹的离去，九十九朝相信青子曾经在镜子里见过妹妹的话语，想让她打开镜返。
不是为了防御什么，而是为了找到她妹妹的线索。
庭院里，中井青子抬起手，巨大的镜面就出现在了半空中。夏油杰和九十九朝站在中井青子身后。
思念凝聚出的力量远比怨恨的诅咒要强大多了，圆形的镜面除了边缘有些许不稳定的裂痕外，镜内就开始逐渐显示出了混沌漆黑的景象。
然后黏连的浓雾仿佛被无形的手慢慢拨开。
黑色的水从石尖上滴落，四周的景物在显现下依旧是虚无且看不清的，唯独最中央一个和中井青子有着近乎相似面容的女孩清晰起来。
她像是被关在了一个牢笼里，抱着腿坐在角落的画面出现在镜中，夏油杰发现这个姿势极像是他发现中井青子的时候。
中井青子张了张嘴：“虹……”
“还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吗？”九十九朝问她。
中井青子双手都按到了镜面上，额头也抵了过去。
画面扩大了，但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两个脚步声。
两个影子接近了中井虹的地方。
一个影子矮小但头颅高得不正常，和身边的人说道：
【这一个能力十分稀有，如果只是用来做羽衣狐大人的养料真是有些浪费。】
【那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嘻嘻，好，那就用在……】
【鏖地藏，地狱中的那位大人最近有什么指示。】
【其他大人都已经前往蓬莱，那位大人……嗯？】
倏地，镜子里漆黑的阴影连通画面徒然崩塌，像是器皿破碎的水，哗啦流下，一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镜子的中心。
【有人在窥伺我们！】
高得不正常的头颅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属于一个双眼闭盲的老头，而他有一只巨大猩红的眼珠，在畸形的头颅上缓缓大睁。
仿佛下一秒就要挤出镜面。
【是谁！】
夏油杰拉着中井青子退后，做好迎战的准备，就听到轻轻身边啪地一声。
九十九朝二指夹着一张符咒，甩开竖在眼前，双眼璀璨如星海，像是早有料到一般，平静地颂道：
“临兵斗者，”他嗓音近乎清澈，咬字清晰，像是可以划破被异类注视的恐惧，“皆阵列在前。”
地面雪白，映出了早就布置好的冰蓝结界的痕迹，奇幻的一幕徐徐展开。
四周的空间开始有产生一种异质的扭曲感，一个个色彩艳丽斑斓的彩球砰砰地浮现在半空中，连续不断在转眼间就结满院子内外。
夏油杰捂住中井青子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些彩球仿佛都有意识地在转动着，如同四处张望地眼珠，忽地就在某一刻把黑白诡异的花纹一面齐齐停在面对镜子的方向！
无数眼珠，直勾勾地回视着那面镜子。
九十九朝站在幻境中央说道：“有人要和你比比眼睛，百目鬼。”
在彩球最密集的地方，坐着一个捧着彩球，嘴唇樱红的少女。
她听闻嘴角一弯，发出轻笑。

第32章 先苦后甜
名为百目鬼的妖怪深陷斑斓的“眼球”之中，让人看不清面目，只有弯弯的唇角。
随着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四周的轮盘型眼球开始像是活物一样有张开有闭合，就像是张灯结彩的妖怪集市上的灯笼。
这是一场无声的拉锯，窥伺者的比拼与伪装，九十九朝不紧不慢地在这两股气势之间点亮手中符咒的纹路，然后一张张拍出去置放在五角，加固包围着他们的结界，不让任何一点力量泄出以防被捉到踪迹。
夏油杰看到他对自己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点点头。
鏖地藏想要打破镜子的动作停下了，又奇怪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鏖地藏。”有人问他。
鏖地藏收回眼睛，“有一股奇怪的妖气掩藏了起来，最近有什么可疑的妖怪进入京都吗？”
有个声音先是很肯定地回答他：“不可能，京都的结界都有那些阴阳师看守，咒术师也查不到我们妖怪的头上……难道是奴良组的斥候？”
镜中的眼睛退了回去。
【奴良组，很有可能，让鬼童丸他们加强对螺旋结界的破解……】
【我这就去……】
镜子渐渐消失，结满庭院的斑斓眼球也像是疲惫似地缓缓闭合。
少女妖怪依旧坐在堆积的彩球中，向九十九朝伸出手。
九十九朝接过她手里交过来的小彩球，虽然百目鬼的幻境诡异斑斓，但少女却有着极漂亮的弯唇和精巧的鼻梁，只是鼻子之上的脸庞好似永远深陷彩球之中，配上四周的景物有着说不出可怖感。
她笑了笑，慢慢站起身，对少年点点头，就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幻境。
夏油杰：“生得领域？”
“不是，是妖怪的幻境。”黑发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差不多，只是妖怪的幻境是可以走出去的，只要你不迷路。”
传说中有很多人被妖怪拐走或者神明神隐的故事，其实基本上是进入了某个妖怪的地盘出不来造成的，最著名的鬼打墙也是这样。那些地盘就是所谓的妖怪的幻境，非常容易让人迷失在内，就本质上来说，和咒灵咒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展开的领域差不多，都有一个场地buff。
就是少有强制把人留下来的幻境，反正人类也很难走出去。
镜子里浮现的短暂景象可以看出抓住中井虹的是两个妖怪，还是懂得用人口买卖手段的妖怪。和智慧不高的咒灵完全不一样，甚至短短几句对话就给人一种信息量好大的大阴谋感。
尤其是涉及到了“阴阳师”和“咒术师”，夏油杰和九十九朝作为两个学生，不知道咒术会是否清楚这件事或者做出了什么安排，一下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于是两人一合计，打算由夏油杰去找比较好说话的夜蛾正道问一问，九十九朝就算了，身边眼睛太多打听起来也挺麻烦。
夏油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而问九十九朝：“那个叫做鏖地藏的妖怪你了解吗？”
如果是能力不低的大妖怪，阴阳师不可能不熟悉。
但九十九朝摇头。
“羽衣狐？”
九十九朝继续摇头。
“奴良组？”
九十九朝还是摇……他摇到一半顿住了，心虚地发现夏油杰在眯着眼睛看自己。
九十九朝的确不清楚那个高头颅大眼睛的老头是谁，羽衣狐一听就是和狐狸妖怪，奴良组的话，一年前浮世绘町的事情夏油杰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少年想要隐瞒的原因，还是镜子之中，他看到了中井虹脚下有一个漆黑巨大的多角星，寻常人看到肯定不会有多想，更像是血迹飞溅的痕迹。
九十九朝认出来了，那是御门院家阵图，据说是改自安倍晴明的桔梗印。
关于这具身体的出身，和涉及到安倍晴明复苏的阴谋，他第一反应就是隐瞒下来。
要知道就连咒术会都不知道御门院家在做什么，现在还和妖怪联手。
有些秘密是会给人带来危险的。
盯着九十九朝看了一会后，夏油杰没打算逼问他隐瞒了什么，平淡地说：“今天的事我也会告诉悟的。”
九十九朝立刻打蛇上棍，保证道：“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找你们帮忙的！我绝对没有英雄主义，一见到危险就会立刻跑得很远，手机绝不关机，该怂绝对会怂，信太学长也会多加利用，也不会立‘干完这票就回老家’这类flag！”
夏油杰：……
该说的都被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是不信任九十九朝的能力，只是从事件程度和九十九朝的状态来说，夏油杰觉得作为朋友，正常的叮嘱还是要有的。
没想到九十九朝就仿佛一个走过所有套路的社会人，拔完了所有的没有竖直的旗子，抖完了所有包袱。
和五条悟不同，夏油杰面对九十九朝更多是又无奈又想笑，所以也尊重朋友间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说到底，夏油杰虽没有他的搭档那么张狂，但优等生也有优等生的不羁，这从他的发型耳洞阔腿裤就能看出来了。
比起他来说，信太森那种才是那种传统的模板优等生，邻居家的孩子。
可碰上九十九朝，夏油杰就有一种自我的矛盾。
“发什么呆呢，走吧。”
收拾好了庭院的痕迹，九十九朝招呼他，和青子打了招呼，真的就像是平平常常地来拜访做客的模样，又没有刚刚的心虚和更之前站在结界和眼球中心的模样。
他不是装作老成，而是真的老成，奇异地与年轻的外表融合，所以夏油杰听他讲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深思的原因，还不会对某些说教不屑一顾。
大概是从定下非同寻常的束缚开始，两人间就是这样的状态了。
九十九朝把百目鬼留下的诡异小彩球放到中井青子手上。
“青子拿着这个吧，有什么的事的话就找根针戳坏它，我就知道你要找我啦。”
中井青子点点头，认真地把小彩球收好，又让九十九朝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走吧，叫一下五条特快新干线……”
“啊，悟刚刚发消息说他不想过来了。”
“诶？”那怎么办！
“……我借你一个咒灵回去？”
“……”
“虹龙。”飞得高，不算丑。
“成交。”
大概是半个多月后，夏油杰收到了一包不是特别甜但味道还不错的金平糖。
准确来说，是他放出去巡逻的咒灵不知道为什么从夜蛾正道的羊毛毡手里抢来的。
吞吃咒灵的味道就像是咽下擦过呕吐物的抹布。
九十九朝知道夏油杰吞吃咒灵肯定没有走煎炸烹炒去头去尾的料理流程，相信味道也不会好。
和对五条悟不一样，他不怎么会开夏油杰玩笑，毕竟觉得这个人容易认死理，开玩笑也没意思，所以用了送墨镜一样的方式，送了他一包糖。
然后干巴巴地叮嘱了一句：【先苦后甜啊，夏油君。】
有一种哄小孩子吃药又不大擅长的喜感在里面。
在五条悟认为差别待遇的抱怨声里，夏油杰拿着这包糖，表情……嗯，就还是笑。
是那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偏偏发生了的无奈，像是看到夏天下雪，冬天开花，喉咙里会不自觉带起笑音，忍不住稍微别过头的笑。
这人平常到底在想些什么。
……
日本的夏天过得不快也不慢，京都多树，葱郁叠翠，倒也好看。
不过少年人的时间总是在特别不经意的时候就溜走了，盛夏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就到了学期的下半季，期间九十九朝的评定也终于下来了。
“特别二级咒术师”，九十九朝看着自己的新学生证，不太明白前面加的这个：“特别”有什么含义。
算了，管他呢。他把证件拍进口袋里，点了一杯雪顶。
反正是个二级就对了，已经是可以接受指名、少数时候还能单独出任务的级别，对他有利。
白发高个的学长走进门，看起来十分精神。
介于九十九朝刚刚上岗身份特殊还经验不足，暑期的时候学校让他跟信太森出了两次任务，成绩都还不错。
这个安排其实也就是明白地告诉他，他以后的组队基本就是要帮信太森打下手做吉祥物，方便监视，也不浪费资源。
可见咒术会真是把资本家和传统灵异职业融合得很好的一个大公司，怪不得那么有钱。
然后九十九朝回头就约了信太森谈心。
九十九朝站起来：“学长要喝点什么吗？”
“怎么能让大人破费！”
“……”他又乖乖坐下了。
窗外热意昂然，半大的少年酝酿了一下，摆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语气深沉道：“信太学长，这次叫你出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信太森翘起的白发顿时抖擞起来，情深意切，“您尽管吩咐！”
九十九朝不为所动。
不要那么热情，我也是会变成资本家的。
“我想拜托信太学长帮我调查一下另一位星浆体的事情，只要知道他的能力和咒术会的评定就好，千万不要告诉我他的名字和其他情况。”九十九朝要求道。
黑井家对于星浆体的情况肯定是都清楚的，但是派来照顾星浆体的人就不一定能知道了，毕竟很难说人和人相处后是否会有不忍的感情，更别说信太森的身上有神明凭依。
要是神明一个不爽把九十九朝给剁了，至少也要保下另一个星浆体。
如果神明因为信太森的不忍站在九十九朝这一边，那就更了不得了。
黑井家这样的顾虑九十九朝倒也能猜到，不过他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个运气……就算信太森一直在努力表露善意，但严格来说，他的经历让他在好相处的表皮下不得不抱着对任何人都不信任的态度。
说九十九朝是个外热内冷的骗子都不过分，因为他至始至终都需要以：“只相信自己”来抚平未知的未来和过去带给他的不安全感。
他心如明镜，所以对信太森的热情一直无动于衷，保持着应有的怀疑。
让信太森帮忙探查另一个星浆体的事情其实很忌讳的，但九十九朝只打听浅显的信息，就像是怕对方也是个努力学习的咒术师，万一在哪一天胜过自己让咒术会天平再度摇摆，而展示出来的不安。
实际上不仅如此，他是想通过信太森的调查结果来衡量这位黑井家的侍从有多少值得利用、可以利用到哪一步的价值。
如果自己真的是被放弃要去做星浆体的一方，他也还有其他后手，只是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信太森，以及后续的事项都太麻烦了。
好在就目前来看，他要走的计划还是行得通的。
少年的手指搭在雪糕杯子上感受着凉爽的温度，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比奶油还要白，看起来是无意天真的举动，内心却是在七弯八绕后摇头感慨自己的行为。
不得了，我可真是好虚伪好做作。
人的一生总是会带着受制于某人某物某种原则问题的无奈活着，九十九朝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可这就是人生不是么，更多的时候，他其实挺享受的。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能驾驭起这样的人生，才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奇迹发生。
咒术会能多我一个那么思虑周到的打工人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九十九朝小小的不要脸地想。
“调查另一个星浆体吗？没有问题！”
信太森可以说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这是九十九朝第一次拜托他的事情，信心满满得仿佛就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禁忌的行为一样，年轻俊朗的脸上满是坚定和诚恳。
然后他突然放松了语气，感叹了一句：“九十九大人真是太善良了。”
九十九朝的手一顿。
“不想知道另一位星浆体的姓名和情况……是因为知道后会害怕自己心软对吗？”
信太森理解地说道：“在下明白，因为这副躯体的身份，所以您无法交付完全的信任……但希望您知道，除却黑井家的命令外，小狐丸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这位白发马尾，红瞳透彻的学长凝视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忽而说出誓言般地语句，神色也在不经意间温柔了起来。
“小狐，永远是您的刀，愿意等到被您使用的那一天。”
“…………………………？”
九十九朝忍不住大喝了一口雪糕下面的咖啡，苦得冷静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直球，他脸不红心不跳，就是有点想犯罪。
付丧神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讲究的，很难让人理解啊，这样不好不好。
摇头晃脑，摇头晃脑。
秋学期开始之后，新的袚除任务再度下来了。
信太森作为一级咒术师，手上同时有几个祓除任务不奇怪，有些任务是有着需要长期调查和追踪的时间，按程度的不同可以分别再委托低等级的咒术师甚至是辅助监督，那么主要负责的咒术师咒术会也不会让他们闲着，而是见缝插针地安排了其他的任务。
人手不足但是钱给到位，九十九朝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
京都少女失踪案在交流会后依旧是由信太森小组负责，不过团队成员就变回了京都高专的其他三年生，信太森是主要的负责人。
中井夫人提供的线索很模糊，至今也只能说是很大可能与这个案件有关，但因为性质严重一并并入案件交给了信太森。
这就是一个调查追踪大于祓除战斗的案件，直到秋季开学，才有了算不上进展的进展，可以让九十九朝介入。
秋高气爽，街头人流不少。
信太森一身黑衣，缓缓地将车驶入路旁的停车位。
日本考驾照的年纪是十八岁，可以驾驶小型自动挡汽车，九十九朝就坐在他的副驾驶上，伸头贴着车窗看见一个平平无奇的奔三男性正走入影像店，看了几分钟就回头总结。
“是有一点咒力残秽在身上，而且整个人就像是被贷款和上司压迫的工薪族，带了个痛苦面具想借着对音乐的爱好来影像店放松一下。”
信太森天然地对着九十九朝说得任何话都能理解，没有在意槽点满满的比喻，说道：“我们按照正常流程接触就可以了。”
在读学生出任务一般是三人组，信太森没有在意，另一位想在意也不敢说话。
——小岛田怀疑人生般地坐在车后座。
他们三年生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因为之前的任务受伤还没恢复，以为这次要两人行动的他今早拉开车门，就看到九十九朝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资料，吓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
在交流会后，小岛田特地去打听到那个传说中术师杀手的通缉令，黑头发黑眼睛，表情冷淡到让人一看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而九十九朝今天起了个大早，精神不好，他看到小岛田站着不动了，从资料里抬起头，用有些懒散，又没什么温度的表情问他：
“小岛田学长，是要我请你上车吗？”
很没有对前辈的礼貌。
黑头发黑眼睛，莫得感情，杀手的弟子。
小岛田也带上了痛苦面具。

第33章 拍肩膀
十几年，还是几十年了？
祥子的笑容总是出现在梦里，学生时代的梦一般的少女、新婚时美丽又温柔的面孔，后来，嘀嘀咕咕为生活琐事的抱怨、日渐能从碗旁捡起的发丝、随着熊太郎的诞生变化的口味……
二十多年了，漆黑的梦中男人像是寻常推开门，拿上公文包。女性的手就会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出道别的语句。
可转身之后，祥子的笑容就出现了变化，一片漆黑，一脸空洞。
啊啊，祥子啊……
……
俗话说，成熟的大人是要讲究面面俱到。
九十九朝对这样的俗话不屑一顾，看看他的模样，又不是成年人，就没必要为了装逼俱到到小岛田头上。
几个月前的交流会上这位学长还想：“教育”他，他现在没睡醒，为什么要给对方好脸色。
任性.jpg
然后九十九朝就打了一个喷嚏。
既然是要进行祓除任务的一天，作为一个合格的阴阳师，早起沐浴净身还是要做的，虽然九十九朝已经很与时俱进地用了热水，但秋天早晨已经开始发凉，吹得他有点小感冒。
其实九十九朝也不是很在意身体净不净神明喜不喜欢，到了他这种级别的阴阳师，净身更表达的是一种态度。
反正神明请不到就换妖怪呗，下次还是不要这么折腾自己好了，生病的身体更不干净。
然后他又打了个喷嚏。
小岛田木然地看着信太森关心地掏了一件备用的外套给九十九朝，看情况还想直接给他套上，后者瞥了一眼，伸手拿过衣服过来就下车了。
白发学长披衣未果，连忙跟上少年的脚步。
“……”
小岛田还不是特别清楚信太森和九十九朝的相处模式，只觉得强者和强者做朋友都这么不矜持的吗。
他之前被干脆利落折断的手骨仍有幻痛，决定在这次任务中好好做一个吉祥物，非常有自知之明。
影像店是一个很普通的影像店，小泉一雄也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最近总在做噩梦，又在前几天目睹了一件可以说得上是灵异的事情。
京都是一个古都，到处都是历史和自然的痕迹，小泉一雄的家就住在一个偏静的区域里，每天带着他的父亲都会带着小孙子出去遛狗。住宅区很安静，只有两个从乡下来的女孩下了园艺课后恰好会和他们在住宅处栽了一片藤花路口碰面。
其中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很喜欢猫猫狗狗这类小动物，性格很开朗，会与小泉一雄的父亲和儿子说上几句话。
时值入秋，小泉一雄的父亲最近不大适应变化的天气流感在家休息，小泉一雄就担任起了带儿子出门遛狗的活。
补充一下，小泉一雄是在早几年前搬来京都的，他的妻子在移居京都的事情上和他产生了分歧，加之一些矛盾，二人还算是和睦地离了婚。
不过小泉一雄就算想要再婚也不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女生有什么想法，不过在看到小林凉子的时候，眼中还是升起了一种对于平辈女性的欣赏。
小林凉子打小就和花鸟打交道，算得上是一个花艺家的传人，眼瞳清亮，乌黑的头发扎着半长的麻花辫，一身校服干干净净，开朗又极有气质，以后保底是个受欢迎的大美女。
小泉一雄当时的心态其实就是一般父母看到一个出彩的比自家孩子大点的邻居家小孩，礼貌地招待后回头就会叮嘱自家小孩要多向对方学习的心态。
这位漂亮的花艺少女十分喜欢儿子手里牵着的德牧犬，就算是碰到陌生的小泉一雄也没有忍住习惯去摸着德牧的头。
平常在家里比较高冷的德牧在她的手掌下像是变了一个性格，对少女非常亲近。
小泉一雄长见识了：所以狗也是会看颜值的。
小泉一雄打哈哈：“看来健太郎很喜欢小林桑啊。”
小林凉子笑了笑，小泉一雄五六岁的儿子就差点没蹦起来炫耀：“凉子姐姐能听懂小动物们说话！健太郎很喜欢凉子姐姐的！我也喜欢！”
听得懂动物说话啊。
九十九朝拿着一个扁平的光盘盒子装模作样地打量，一心两用地听着背后坐在休息位置上的信太森和小泉一雄的谈话。
信太森问：“然后呢。”
小泉一雄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话了，不过还是给儿子面子地装作惊奇反问道是吗，好厉害啊。
少女微笑地也和德牧犬说了说话，然后摆出了类似于倾听的姿势，怎么看都是那种懂事的小姐姐配合大人逗小孩。
只不过小林凉子像是听完了德牧的低吠声后，脸色就变了。
“她忽然向我鞠躬说是想起了家里有热水壶没关，要赶紧回家……”小泉一雄这么回忆道。
明明是刚下课走在回家路上，怎么会想起水壶没关。成年男性当然听出来这是告辞的借口，见少女神色不对，没有多问，让儿子赶紧告别。
就在少女匆忙转身的一瞬间，低着头的小泉一雄就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泥土的混合着草木的腥气突然浓郁起来，四周的环境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却像是镀上了一层阴影。
身后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拍了拍小泉一雄的肩膀，像是要抚去他肩头上的灰尘，让他全身猛地一震，回头望过去。
“啊——！”少女的惊叫声很快在耳边响起，小泉一雄又马上回头。
浓郁的腥气和环境上别样的阴影像是在一瞬间全然褪去了，就这么一个回头转头的时间里，他的面前只剩下掉落在地上的女生的手提包，和一如既往的窄街道。
风轻轻吹着，好像从没有一个明眸少女出现过。
“小志在那天之后就被吓得不敢说话，他以前喜欢听他妈妈弹琴，我就来了影像店，想……”
小泉志，小泉一雄的儿子，名字可以不记。
小泉一雄很老实，基本把什么都交代了。
习惯性地筛掉没什么用的信息，小岛田觉得应该去小林凉子失踪的地方看一看，事情刚刚过了两天，原地还剩有咒力残秽也说不准。
平常失踪的人口如果是诅咒所为，基本没有活路，能发现尸体都是运气好，小林凉子的情况基本可以当成是已死亡的案件去搜查了。
小岛田把想法说出来，合情合理，信太森点点头，九十九朝还在看时下流行专辑的光碟，就当作是没反对。
小岛田忐忑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小泉一雄遂带路，三人转移地点。
古代侍从跟着主君出行都是很讲究，放现代日本，除了领路人，低一辈的人也都会稍落后半步在前辈身后，等级和礼节都很严谨严格。
“九十九朝大人，请让在下走在您身后！”
“……”
九十九朝回头：“你什么毛病，给我走前面，这是命令！”
“是！”
小岛田：……
太不矜持了！
至关重要的细节往往都是要在最平凡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地方出现。
少女突兀消失地街口是个普通的住宅和住宅形成的街道口，最多足够一辆汽车通行，便利店都没有。刷得光滑的水泥墙连着别人家的院子，电线杆和自动售货机旁的爬山虎枝藤塞满了一小面墙，可惜入秋后也渐渐萎靡不振起来，像是知道了漂亮的少女不会再来光顾此地，没有兴奋的理由。
颜狗的世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小岛田经过的时候，藤叶上还掉下了一个虫子，吓了他一下。
骂骂咧咧。
把力量集中在双眼上就可以看到咒力量的遗留，在小泉一雄什么都看不到的困惑目光下，三人看到了地上星星点点的暗色光斑，顺着方向依稀只能看得出是延向哪个方向，几米开外就中断了。
小岛田下意识地看向九十九朝。
他和信太森都不是擅长追踪的术式，九十九朝的术式虽然也不是，但是作为阴阳师——咒术师也是补过基础课程的，阴阳师这种古老的职业，会的花样也就是后天学的术式可多多了，祭祀、占卜、修历……换点现代术师的说法，天文学、符咒学、结界学应该是都会的。
小岛田没见过九十九朝召唤式神，还不知道他连请神驭妖也会。
但是追踪力量的痕迹应该没什么问题。
“九十九大人。”信太森果然也开口了。
九十九朝蹲在地上看刚刚从叶子上落下来的虫子。
说来也巧，因为身边眼睛多了，他对视线的注视就比较敏感。
动物也有眼睛，阴阳术里也有让小动物作为自己耳目的术式，于是他的敏感就扩大到了小动物的范围。
不过摔在地上的蝼蛄已经被小岛田无情的按死了，他看了一下没看出个所以然。
听到叫声，黑头发的少年抬头。
“您能追踪到残秽的方向吗？”信太森问。
小岛田听到九十九朝很干脆地答：“不想，会痛。”
不同的术式都有不同的流程，人类能使用非人的能力也是需要代价的，地上力量的痕迹就这么点，小林凉子的书包小泉一雄也没带出来，想要在不动用式神的情况下找人，九十九朝肯定要花费一点什么。阴阳师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素材库，不然御门院也不会养着他等到年纪。
小岛田有槽想吐，但他不敢，只能看信太森操作。
信太森：“好的！”
耳朵一样地白发抖了抖，就没下文了。
小岛田：……
淦。
小泉一雄依旧是一头雾水地站在旁边，你说正常人对于灵异事件地态度大多是不相信的，但是小泉一雄饰亲眼见了大变活人还每晚噩梦，又见到三个学生有板有眼地找他询问情况，看起来也不像招摇撞骗的那种人士。所以他一直保留态度，不过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好像不得不说点什么。
“那个……”
小泉一雄刚开口，就看到三学生里个子最矮看起来最乖的那个突然凑近自己。
少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泉一雄一脸惊恐：！！！
九十九朝对着小泉一雄的惊讶脸，发出疑问：“奇怪，明明过去了两天，事发地点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痕迹，为什么会正常上下班回家也会换洗衣服的小泉先生身上，反而还有残秽？”
小岛田和信太森一愣。
“您的意思是……”
嘴巴里说着奇怪，其实是九十九朝在给他们解释。
不是他娇气，是他根本没必要白放血。
小泉一雄身上除了残秽还有一股很阴暗的气息，有刻意遮掩的痕迹所以容易被下意识地忽视掉。
九十九朝记得相关人物的资料包括住址，他看了一眼地上星点痕迹延伸出去的方向，像是有了新的发现站直身体。
没有一点点防备，小泉一雄就见这个黑头发的少年语气轻飘，态度友善又带着点发现了线索的小开心对自己说：
“你家里可能有脏东西啊，小泉先生！”
不，这可能不是因为发现线索感到开心，而像是发现了一头好骗的肥羊。
小泉一雄笃定地想。

第34章 红包发完啦！
很快小泉一雄就没有空闲去思考自己遇上的是不是招摇撞骗的灵媒师。
不论九十九朝说什么，他都已经提心吊胆了起来。
——因为这个黑头发的少年刚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小林凉子消失时他所遭遇的那个感觉近乎一致。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回头，小林凉子或许就不会突然消失了。
赶回家的路上，他一股脑就把最近自己的烦恼给说了出来。
小泉一雄也是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失踪了，父亲和亲戚们报警和寻人启事好些年，都没有音讯，所以对于小林凉子的突然消失，感到了十分的恐慌。
女性的诡异失踪，对他来说带着点儿时的阴影。
但和自家儿子不一样，小泉一雄在那天后是频繁地在做着内容相同的噩梦。
噩梦的开端很美好，小泉一雄回到了童年，就大概和三人说了一下自己老家的情况，“京都农村附近有一个矿场，每天都会有很大的灰尘落在房顶上，出门前只要打开门，就会有很大的灰尘落下来。”
拿着公文包出门的丈夫落了半身灰，抬抬头，一如既往地抱怨了一下，将他送出门的妻子就伸出手，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路上小心。
刚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性挂着恬淡的笑容，叮嘱着丈夫。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一样要出门前往学校的小儿子。
“熊太郎也是，要一直往前走，不要迷路哦。”
小泉一雄的小名叫作熊太郎，虽然长大后没有父母期望的那种健硕体格，但也一路健健康康无灾无病。
小泉一雄回忆道：“梦里母亲在低下头的看向我的时候，脸就变了。”
像是有一只漆黑的手覆盖到了女性恬淡的笑容上，用力揉碎，把整张脸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洞里有着泥泞的漩涡，除此之外，母亲的声音和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带着温柔的声音叮嘱她的熊太郎。
【路上小心。】
小泉一雄说到最后，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求助的意味。
母亲于二十多年前失踪，他其实都要忘记母亲长什么样了，结果现在碰上了少女灵异失踪现场就开始频频噩梦，儿子还在惊吓当中。他就是个普通社畜，还需要上下班和生活，就算不会离谱地让三个学生帮他寻找母亲，他也想赶紧解决这件事，免得影响过大。
小岛田也算是个职业的咒术师，听完这个烦恼后估算了一下时间和年纪，就觉得和他们负责的少女失踪案没多大关系。小泉一雄会做噩梦大概是诅咒影响，等一段时间就能消退了。
九十九朝本来也没什么想说的，但小泉一雄试探地问他如果能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自己也愿意付出一点报酬。
不管和噩梦有关没关，反正找人也是件事，找不到他也睡不着。
九十九朝顿时眨巴了下眼睛，看向两个同伴：“做噩梦是在小林凉子失踪之前就开始了吧。”
诅咒的影响是在失踪之前就存在了。
信太森点头，思索地说：“如果那个少女真的能与动物沟通的话，这个情况看来应该是诅咒很早就盯上她了。动物的视野和人类不同，对诅咒的感知反而比人类敏锐，她从宠物狗那里知道有妖怪一样的存在要抓住自己，肯定会有很大的反应。”
小岛田哽了一下，行吧，自己粗心就粗心吧到也没什么，很快接着推测：“也就是说不止是小泉先生会做噩梦，说不定这个住宅区里的其他普通人也会有反应。”
什么诅咒的类型还懂得潜伏了，那么聪明吗，还是这段时间力量才开始强大起来。
日本人讲究自闭，做个噩梦也没必要告诉街坊邻居，何况这个住宅区本来就僻静，好像在街道上大声说点话都能打扰到所有人。
小岛田随口问了句，那要不要联系一下辅助监督帮忙调查一下？
联系吧联系吧难道这种琐事还要我们咒术师自己跑吗，九十九朝摆摆手自己掏出手机亲自发了消息。
小岛田：……
不，他觉得这点调查都没必要，真有诅咒，除了就是，干嘛那么麻烦。
“前面就到我家房子了。”小泉一雄说。
男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他一直在担心九十九朝说的：“脏东西”，家里只有小孩和老人，没敢放慢速度，过了拐角就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二层住宅告诉三人。
一接近小泉家，三个人就听到了一个老人的喊声，在喊：“健太郎、健太郎！”，然后是一阵大声又急促狗吠。
玄关外的铁门当啷被撞开，一个黑影就从中冲了出来，跑得飞快。
四人意外，脚步不停立刻跑上去，就看到一个老人跌坐在外门和屋门之间的小道上呼痛，手中还拽着半截绳子，显然是用久了的狗绳被猛然拉断了。
“父亲！”小泉一雄赶紧跑过去扶起老人。
小岛田是乡下爷爷奶奶养大的，见不得老人摔倒，也赶紧上前帮忙，顺便问发生了什么。
老人穿着厚厚的针织衣，就如小泉一雄说过近来得了流感，他难受地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嘶哑：“健太郎，健太郎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没有乱叫，我就想带它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一出了门就……”
小泉家这条名为健太郎的德牧犬高冷得像猫，小林凉子失踪之后每天中了邪一样大吵大闹，凶相毕露，小泉一雄只能把它关起来。没想到他的父亲已经习惯了健太郎的作息，一见到健太郎态度好转，就想带着它出门。
足有一米长的德牧犬在安安静静地出门后，就突然大叫奔跑起来，把老人拖倒在地，还挣断了长长的遛狗绳。
信太森和九十九朝想要迈进小泉家的脚步忽然一停，小岛田也松开扶起老人的手。
小泉一雄：“？”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视野里，一个诅咒，伸出了触须般的仿佛某种粘稠生物的手，顺着老人的背脊爬上肩膀。
三个咒术师的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普通人身上携带有诅咒不奇怪，因为诅咒就是负面情绪的集结，低级的诅咒危害不大，只会依附着人类给他们带来病痛、恐慌、不安全感，甚至没有智力和视力，像个缠人的幽魂。
老人背后就是这么一个诅咒，但是在见到三个咒术师的时候，这个诅咒才爬了出来，因为主人的伤痛体型变得更大了一些，在和自己的天敌对视。
小泉一雄只认为父亲暂时起不来，一直扶着他，老人就在喝喝喘气，哀叹健太郎平常不会这样啊。
现在那个诅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诱人的香味，将四瓣口器缓缓转向九十九朝所在的方向。
信太森平静地握住刀，这种级别的诅咒解决起来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小岛田几个子弹基本就能完事，所以就请不要自不量力地盯着他的大人了。
九十九朝却一直在打量着老人。
少年突然说：“因为你的身上有诅咒，动物当然会讨厌你……”
“什么？”老人听不太清他说什么，迷茫地抬起头。
九十九朝却像是陷入了思考，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诅咒是由负面情绪组成的，但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想要加害一个老人，小泉先生的人际资料上除了最近的投资失败比较有压力，也没有结仇，这个诅咒是你自己产生的……”
他沉思的声音中突然透出一丝警觉。
老年人能有什么负面压力？病痛、对寿命的危机感、对子女未来的担忧，还有……对回不来的年轻时的回忆。
少年张了张口：“……你在，愧疚？”
最细微的细节就像是蝴蝶的羽翼，在混沌的链式反应下形成了一个让九十九朝身体猛然一顿的结论。
普通人身上的诅咒演变出有形的咒灵也是需要积累的，不然岂不是满大街一看过去都人手一个咒灵，老人身上的咒灵就是这样——长期的负面情绪凝结，只要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就可以质变，是季节变化带来的感冒和摔跤的病痛吗，不是，一定要是超出寻常事件之外的压力，比如，经常见到的少女的失踪。
少女的失踪让他升起了同样的情绪。
所有人只见到九十九朝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这个反应让信太森也措不及防，“大人！？”
……
戴着黑墨镜的辅助监督一直觉得九十九朝这个新晋咒术师很喜欢做无用功，之前几次任务总是要去做一些和祓除任务无关的调查，搞得他们像是寻常警察一样。明明只要找出诅咒并与之战斗祓除就好了，调查那么多纯属浪费时间和资源，不过九十九朝是在自己可行使的权力范围内最大化用人，一帮社畜也只是有点意见，没敢说什么。
背后的直升机嗡嗡落地，黑墨镜监督观察了一下地形，得到其他人准备就绪的知会后，招了招手。
掘土机的铲子朝松软的泥土落了下去。
……
素白色的纸鹤鸟一般飞翔在头顶。
在禅院甚尔的高压教育下，九十九朝的爆发力和速度都很不错，就是力量不足。
虽然经常有人觉得术式或者阴阳师就像是游戏里写好的程序一样只是个脆皮的远程职业，但现实不是游戏，越是使用式神的术师，越清楚自身才是敌人的攻击目标，所以他们也会努力修炼体术，免得在战斗的时候因为自己遭受攻击意识不清控制不好式神，导致全盘皆输。
夏油杰就是这样，九十九朝也是这样。
带着凉意的秋风压迫着极速奔跑的少年，健太郎拖着绳子跑，时不时还会大叫，很快就让九十九朝给追上了。
他看到那只毛发黑白相间的德牧不知道怎么跑到了一个河流边上，两旁是又高又倾斜的水坝，九十九朝直接手一撑，就从两层楼高的桥上翻过栏杆跳了下去，像一只猫一样轻盈落地。
日本地下河四通八达，下水道也修得又高又宽敞。
黑洞洞的下水道口前，九十九朝一眼望不见底，只听见淙淙的水流和狗绳在地上快速拖动的声音，还有浓重的腥气。

第35章 单纯的喜爱
九十九朝只做了一下缓冲的停顿，就立刻往下水道里跑了进去。
作为一个海上国家，日本某些地方的排水系统毫不夸张地说完全是以一种地下神殿的规模修筑的，光是开放式的泄洪道高达六七米，完全有三四层建筑那么高，闻名世界。
即便是在京都，也有毫不逊色的地下空间。
秋季的水流不急不缓，素白纸鹤飞在半空泛着微光，拖着细碎的光尘为少年指引方向。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九十九朝边跑边接。
电话的另一头是夏油杰，在上次从中井青子分开之后，高专生活一如既往，祓除任务接二连三，不过他说会把镜子里的两个妖怪的事情告诉五条悟就会告诉五条悟，不仅告诉了五条悟，还在今天抽空找夜蛾正道旁敲侧击问了他第一次听到的词汇，然后就打电话给九十九朝。
夏油杰刚开口：“九十九？之前说道的那个螺旋结界……”
九十九朝：“没空，回聊！”
啪地一声他就把电话按了，毫不清纯毫不做作，完全不考虑对面人的心情。
夏油杰：……
一路拐弯的隧道小聚光灯最多照射出脚下供人行走的通道，有些路段水位线上涨，九十九朝伸手抓住竖井延伸下来的铁质梯灵活地让自己保持住冲刺的速度拐过弯道，这时候与其说他像猫，不去说他像是一头成长期的幼豹。
涌入鼻腔的腥气越来越重，渐渐能被分别出是来自什么样的事物。
借着不明朗的光线，九十九朝在某一刻看到了高大的分洪口槽架的管道从高处延伸进水里，凸起的地方挂着半截绳子。他迅捷地迈步过去，弯腰捡起来，发现是健太郎彻底挣脱开的遛狗绳。
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
“九十九同学。”是辅助监督。
这次九十九朝没有挂电话，也不需要做什么长话短说之类的叮嘱，虽然辅助监督没怎么做过这样的调查工作，但汇报能力还是一等一的。他在之前发消息说让辅助监督顺着小岛田的猜测去询问住宅区其他住户是不是也在前段时间频繁做噩梦，其实他觉得这才是最不需要调查的事情，于是直接把要求换了。
诅咒肯定还在这一带，潜伏了这么一段时间，怎么可能只抓一个小林凉子就跑路，除非是知道了有咒术师找上门。
这片区域僻静又无害，诅咒……或者说妖怪最喜欢这样的环境。
“我们顺着二十年多年前的人口流通记录调查到了这个村落在当时没有多少人口往来，但按您作出的‘试着排除诅咒作案’的想法，我们把小泉家旧址附近掘地三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九十九朝顺着狗绳脱落的方向向前走了几步，德牧犬的叫声和奔跑声早就消弭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陆续出现在他的脚前，然后渐次密集。
隧道里的灯光开始明灭起来。
九十九朝问：“你们挖到了什么？”
隔着扬声器，辅助监督尽可能保持一板一眼的态度，“小泉宅附近的土地非常松软，有一处泥土下有许多虫子的尸体和泛黄的碎石，现在已经送去给普通鉴定所鉴定了，初步推测，是某种害虫和人类的骨头碎片。”
再走几步，小泉家那只皮毛柔顺的德牧就倒在地上，只剩下一颗睁着眼睛吐着舌头的头颅。
鲜血横流间，没有身躯头颅还在簌簌抖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虫豸从狰狞的伤口下涌了出来，海潮一样从干枯的血肉离开，转进一个拐弯口，窸窣作响。
电话那一头的监督还在等着九十九朝的回复，就听到了少年沉默的一次呼吸，然后一阵忙音。
九十九朝挂掉电话，保持警惕，一步一步迈入拐角。
血水滴答地滴落在水面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女孩的黑发枯草一样散在肩膀上，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被悬挂在高墙上，摆成一个九十九朝都不能理解的十字人形。她空洞的眼睛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虚无，翁动干裂的嘴唇，无数次大声的呼喊和求救无论如何都传达不出这个巨型的隧道，鲜血从她被打开的胸腹流下来，伤口中空空荡荡，仿佛是个黑洞。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如缕，活动的虫潮开始从地上拱起，刷拉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
从隧道入口吹来风开始变得粘稠，虫子水一样掉落，露出了个一身黑衣，白发长长的妖怪，是个妖异的青年。
他双手捧着胸前悬挂的小小的十字架亲吻，望着少女受难的模样像是面对献给神明的祭品，痴迷地发出感叹。
“啊啊，圣母玛丽亚啊，我向您奉献纯洁的活肝，请诞生下吾等未来的黑暗之主吧！”
然后他看向闯入自己地盘的九十九朝，神情冷漠又悲悯，但一双眼眶内，是昆虫的复眼。
“人类，还不快匍匐祷告。”
九十九朝原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发愣，一听这话，顷刻间惊怒起来。
什么玩意儿！？
……
在信太森也跟着跑走之后，为了确保不伤害到老人，小岛田花费了一番功夫把诅咒消灭了，和小泉一雄扶起他的父亲，安置在庭院里的一个休息椅上。
一番折腾，小泉一雄回屋子去找药箱，小岛田手机震动，接到了辅助监督送来的同样的消息，比起给九十九朝的信息，辅助监督从地下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是一个老旧的金属名片，细细凹刻着：“小泉”的字迹。
小岛田抬头，诅咒祓除之后，小泉一雄的父亲感到身体轻松不少，苍老的眉目舒展，是一幅温和的老人家模样。
“小泉爷爷，”小岛田温和地问他：“你认得这个名片吗？”
老人抬头，他的眼睛还很清明，看到熟悉的物件微微一愣，目光移向小岛田的身上。在刚刚的折腾里小泉一雄已经说明九十九朝他们三人是来做什么的，一般人不会轻易相信灵媒或者是巫师这样的职业，小泉一雄的父亲见到儿子这么介绍也只能困惑应了一声。
现在他看向小岛田的目光里，就不再有迷惑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原来是那时候掉了吗……”
褪色的记忆慢慢擦掉了厚厚的灰尘。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有无谓的争吵，即便是亲近的夫妻也会产生隔阂。
男人当时每天繁忙于工作，农村附近的矿场也整日在进行开采，深夜噪音扰民，白天灰尘仆仆，他们的熊太郎就读林间学校，每几天才会回家。某一天，妻子就在儿子不在时向丈夫爆发出了日积月累的不满，夫妻争吵起来，谁都很难说生活中那些大大小小的摩擦和矛盾是谁单方面的错误，但是疲惫的身心也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丈夫并没有动手家暴自己的妻子，一切来源于他想出门散心时对拦在自己面前的妻子粗暴的一推。
“我悲痛地……抱着滚下楼梯的祥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要报警的时候，熊太郎从学校里打来了电话，我用颤抖着，怎么也说不出来这个事实……”
老人回忆着久远却又清晰的一幕，内心深处再度想起当时痛不欲生的心情。他抬起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灰蒙了起来，像是要下雨，就像年轻的自己抱着妻子的尸体大哭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准备下起大雨。
罪恶感从挖开第一抷土的时候就像是种子一样扎根进他的心里。
二十多年前京都的农村是个落后的地方，大雨和矿山的大灰掩埋了痕迹，警察们当作是失踪案草草了事处理，在小泉一雄的记忆里，父亲在母亲失踪后活得非常痛苦。当时他的年纪太小，父亲就在全心全意地照养自己，辛苦地工作，每天都会从大老远的工作地点跑来林间学校接他回家，自己得以健健康康的成长，他十分感激自己的父亲。
小岛田：……
让我缓缓.jpg
他没有想到自己因为对于老人的不忍心而留下后，得到了这么信息量爆炸的故事。
他是一个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自暴自弃的废柴，开始见到九十九朝的时候，不擅长人际交往的他其实是想在高专这个环境里多拉一个同类，这个同类是他单方面以为的，和自己一样，能力不足，没有血统。
所以看到九十九朝有特殊优待的时候他很愤怒，结果就被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又一度自暴自弃后的小岛田开始忍不住观察九十九朝，因为优等生不论如何总是彬彬有礼，御三家出来的同级也总是眼高于顶，都像是戴了个面具和标签。反而九十九朝对待他就冷冷淡淡，一副：“你看不顺眼我我就看不顺眼你，你还瞅啥”的模样，很真实。
那九十九朝在面对这个老人的痛苦的时候，会说什么？
小岛田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结，不禁就想去学习他近距离观察过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
少年黑头发黑眼睛，你惹了我我就没必要给你好脸色的劲儿……
手机微微震动，像是正好给小岛田送来了难解的谜题的答案。
九十九朝说，小岛田抬头对沉浸在悔恨中的老人说。
“你真恶心。”
……
寂静的住宅区从有诅咒潜伏的那一刻开始起，就注定了会有不安宁的一天。
无人通行的街道上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地面到下水道中间的支撑物和水泥钢筋全部捏碎又抓了起来，不让有多余的石块砸落到下方。
始作俑者站在坑洞的旁边向下看，发出新奇的声音，像是正好赶上剧目开场，特别有凑热闹的意思：“我们好像正好赶上了，杰！”
夏油杰也向下看，眼底倒映出一片流动的光影，皱起眉不解道：“发生了什么？”
是一小片光。
花鸟相闻，莺月相升。
馥郁的繁花香气冲散了所有腥臭和阴冷，黑头发的少年跪在地上抱着小林凉子，脚下一地淡亮的白色。
星图之眼下，奇幻的花草正从他的脚旁从容生长，仅仅几个眨眼就圈出了一方肮脏的虫豸不敢进入的小天地。
泛着光的蝴蝶和翩跹的小鸟像是从画中飞出，环绕着两人，落着虚幻而美丽的光晕。
一副卷轴在半空中徐徐打开，如果不是有一只半透明的纤细手臂落在少年的肩头上，估计都会有人以为这个皮肤被光晕映得透白九十九朝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而不是那道翩然的倩影。
九十九朝不会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但小林凉子被打开的胸腹一片雪白，显然是在有一股力量充盈进她的身体里和被妖力造成的伤势拉锯着，总的来说就是人没死，他就能先吊着命。
少年的双手都沾了小林凉子的血，但他沉着脸拿着手机举在耳旁，也没理面前已经变成异形的妖怪，继续说：
“‘从今以后就为了熊太郎而活，给他最好的生活，这就是对祥子的赎罪’？——小泉先生的性格的确不错，但是你这个所谓的最好的生活也不过是恶心的内里披上的糖衣，实际上你依然是在用一个巨大的谎言浇灌着你的儿子的成长，这就是为他而活吗？”
少年的言语宛如最透彻的冰刀，直直捅入老人自认为柔软温暖的心脏。
“如果被斥责的是你、辛苦做家务的是你、被埋怨太唠叨的是你，爆发出来后就被杀害然后埋进土二十多年看着犯人和自己的儿子开心成长，你接受这样的赎罪吗？”
面对手机的老人抬头，苍苍白发下是坦然面对，愿意为之的神情。
但是九十九朝说：“你闭嘴。”
旁听的小岛田都哽了一下。
少年咄咄逼人极了：“死去的人是不会说话的，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质问你这些问题，所以我不会听你的回答。在你的世界里，她早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在儿子上学的路旁度过了十多年，然后又被你们一起遗弃在那里。”
然后呢，罪恶感形成了诅咒，让老人忍不住去寻找最近来到这个住宅区传教的神父诉苦。
神父倾听他不诚实的罪恶，开解他，安慰他，最后告诉他。
【我可以消除你的罪恶。】
【你妻子的尸骨和你内心这段无法忘掉的折磨你的记忆，都会像是脆弱的稻穗一样被蚕食掉。】
殊不知，神父只是了看中了他身上的诅咒，利用他心中的漏洞为自己办事。
祓除任务的队伍情报都是共享互通的，九十九朝拼完了所有的碎片，骂了人，三度按掉电话的手法熟练极了。
隧道中，妖怪露出了他原始的面目。
精蝼蛄，传闻中最喜欢呆在古屋的房顶，给住在房屋中的人带来伤病，是传说中的丧神。
只不过九十九朝眼前这个精蝼蛄怎么看怎么另类，明明是个大妖怪，嘴巴里总是喃喃着祷词，说什么羽衣狐大人是圣母玛利亚。
九十九朝记下了重点，没有说话，救下小林凉子，就看到妖怪转身暴长到两米多高，黑色的神父长袍下露出昆虫虫腹的下半身和节肢，身后还拖着褐色膜衣长翅膀，又恶心又气人。
精蝼蛄还保持着人类的上半身，但双手都变成虫子的节肢，即便如此，在刚刚的交手里也没能没有碰到少年的半点衣角。
他大睁着复眼，对着九十九朝喃喃自语般道：“阴阳师……原来除了花开院家，现在还有山野中不入流的阴阳师啊。”
赶来不久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跳了下来，昆虫的复眼同样倒影出他们的影子。
“……更不入流的术师也要来打扰吾等的祈祷吗。”
无数蝼蛄集成虫群，潮水般展开，危机四伏。
然而很不幸，刚来的两人完全没有紧张的气氛捧精蝼蛄的场子。个子高得不行的白发高中生甚至不看他，而且弯腰打量起着九十九朝，带着觉得新鲜的意味，试探了一下：“生气了吗？”
“……”九十九朝完全没有心情陪五岁儿童玩梗。
夏油杰没有自己的搭档那么缺德，蹲下身看了一下小林凉子的情况。他们两人虽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人的情绪波动起来是很明显的，尤其是他们看九十九朝平常打打闹闹里没什么事，现在一挂电话就不再出声了。
不对劲。
“这个伤势可以交给硝子，不用担心。”了解搭档能力的夏油杰下判断。
九十九朝还是一言不发。
两人：“……”
很不对劲。
虽然身后美丽的画卷和式神很显眼，显眼得不行，但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双双选择忽略，并且一时间有种遇到难题的感觉，当然前者还是更多觉得新鲜。
最后还是夏油杰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对着精蝼蛄平淡地和九十九朝说：“我们一起祓除这个诅咒就好，她不会有事的。”
听听，其实就跟：“别生气，只要你开口，我们帮你做掉他”差不多。
五条悟不咸不淡地发出了个鼻音附和，一脸没把小虫子放进心里的不屑。
“……”
虫子无法进入式神的领域，净洁的力量让它们贴着光徘徊。
五条悟说的没错，九十九朝现在很不平静。
他的愤怒不止来源于小泉一雄的父亲和妖怪的作恶，更多的是小林凉子的惨状。
很简单的道理，夏油杰和五条悟不知道他灵魂的年龄已经不在青少年的范围内了，所以他曾说的小女孩不仅仅是指青子这样的年纪。
甚至不限于性别、不限于容貌，就像是寒冷的人会本能地接近阳光，成熟的人看着少年们的无法无天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种季节里的喧闹不休，和生机勃勃的魅力。
只是一种单纯的喜爱而已。
爱护幼小，拯救生命，本来就是毫无理由应该去做的事情。
所以在亲眼看到被蛊惑的老人和挖了少女重要器脏的恶心怪物，亲手沾染了少女的血液后，他很愤怒。
九十九朝将怀里的少女交给身边的夏油杰，特别冷酷无情地拒绝他们：“我要自己来。”
这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闹了别扭张牙舞爪的男孩，但五条悟噢了一声，夏油杰接过小林凉子。
两人都不觉得九十九朝是只会放狠话的某粉蝴蝶结卡通猫。
因为他连愤怒的表情都是平静的，一双眼睛旋转着深邃的星海，像是能吸入人的灵魂。
治愈的领域被解除了，除了少女身上仍保持着力量，梦幻的小天地不见了。
坑洞打下来的光找不到的阴影里响起了新的声音。
伺机而动的虫群一拥而上，想要将四个人类蚕食殆尽，夏油杰和五条悟退开了一步，让开位置。
某种从黑暗里骤起的动物成群结队，洪水般从天而降，先一步包围住了九十九朝，冲散虫群。
尖细的叫声和翅膀极快的扑扇声扩大，比虫潮还要黑暗的生物不断汇聚过来，淹没了少年。少年被包裹成茧，黑暗的力量在一瞬间暴涨，压抑得人透不过气。
无数飞起的蝙蝠群发出对着磨牙吮血的期待，绕着他四散旋飞，把这个隧道逐渐占据成一个巢穴。
巢穴的中心，黑暗躁动，暗影如翼翅猛地舒展。
没有什么变化，却令人倍感不适的九十九朝仿佛带着重重的阴影，和诡谲又不详的异质感再度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阴影争先恐后的在地面和下水道的墙体上拉扯，不需要任何光源，它们就支撑成巨大又不断滴着水液状的翅膀阴影，在少年的身后徐徐展开，直至穹顶。
沾着些许血迹的苍白手背被缓缓抬起，手的主人双目猩红，以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缓慢地伸出舌头舔舐下一颗猩红的血珠。
昔日奥州有怪异为山地乳，是为蝙蝠之妖。
夜间出没，食眠者鼾息，使其人殒命。*
黑暗和阴影再度变化，将少年的身体撑了起来，带他达到洞穴的最高处。
他用一双猩红的眼睛俯视着那戴着虚假十字的蝼蛄，轻轻笑了笑。
五条悟：……
夏油杰：……
宛如变了一个人的九十九朝用手抹开了嘴边的血迹，畅快地呼吸着，就连从喉咙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发颤：
“啊，空气里只要有血的味道就够了，哪里来的这么恶心的虫子……”
少年尾音上扬，大笑起来。
“想好要怎么死了吗！”

第36章 向前走吧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黑色的帐张开，在附近居民们错以为刚刚的动静是来自地震后，小心探头出家门观望时放了下来。
有天元大人专门提供的钉状根基，放账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术式，大部分咒术师都能掌握。只不过介于会消耗咒力，一般都是由辅助监督负责在帐外施术，以及就是不同的帐有不同的功能，主要是看施术者降下的束缚是什么样的。
信太森放下手。
他降下的帐就是常用的障眼法，以及在看到五条悟宛如地爆天星的战绩后加了个咒力微小的普通人禁止进入的限制。
五条悟和夏油杰很早就名声大噪，但这不放帐就动手的行为实在让信太森不敢恭维，靠谱高年级学长表示幸好他赶来得及时。
至于九十九朝为什么不放帐——大人不放帐那能叫疏忽吗，那叫计策！
毕竟九十九朝也没想到五条悟直接给他开了一个天井。
现在他什么都懒得想了。
黑色的帐将坑洞上打下来的日光遮挡之后，黑暗中涌动的蝙蝠们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就算夏油杰和五条悟自认见多识广，九十九朝还是一直在让他们大开眼界。
降灵术里大部分都是以自身为灵媒让灵兽或者咒灵凭依施展其力量的术式，禅院家的式神术和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比较高级，不可同一而论。
夏油杰召唤出咒灵放置少女，五条悟的目光在小林凉子的胸前的伤口转了转，又看向面前深深的黑暗，琢磨似地说了句：“省电模式吗……”
夏油杰挑了一下眉，疑问道：“省电？”
“附身总会比直接召唤要省电吧，”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自顾自地拿出手机，“而且和大部分降灵术一样，是同调啊，这家伙估计是见那个虫子太恶心又想自己动手所以在这两种想法里取了个中间值……”
夏油杰看到他直接打开录像模式把手机稳在半空：……
所以你就在毫无顾忌地拍下别人的黑历史吗。
夏油杰吐槽归吐槽，听到战场上传来令人发毛的笑声后，朝五条悟竖起肯定的拇指。
男子高中生之间的友谊奇妙极了，一般都是靠着我恶心你一下你恶心我一下来促进的，损得很损得很。
反正一切尽在不言中。
仿佛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滴落的血水融入了阴影之后，无数翅膀扑扇的声音显得更加躁动不安。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单方面殴打，精蝼蛄是后来才随羽衣狐的大妖怪，在比虫豸结成的更深的黑暗面前，振起翅膀，毫无还手之力。
黑暗里，阴影节节拔高如抽条的植株，成为少年自由漫步在半空中的踏脚。
鼻腔里都是新鲜的血气，九十九朝的心情十分愉快，红到恐怖的眼睛里都是明晃晃的笑意。
五条悟还是说对了，这是同调。
简单解释，就是吸血姬的思维和他的思维混杂在了一起，妖异的混乱和疯狂在他被黑暗包围的时候就冲入了他的大脑，把他理智化的一面冲得支离破碎。
妖怪嘛，作风肯定比较狂放。
阴阳师对自己的式神从来都有着最大的信任，必要时都可以献出身心。
所以现在的情况不是什么大问题。九十九朝无所谓地认为着，害虫就是要妖怪来收拾。
愤怒和善恶在一瞬间都变成了虚无的东西——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此刻九十九朝的大脑里不再有七拐八弯的思考。
他踩着黑暗，向前迈步，双目猩红，脸上洋溢着喜悦又充满狂气的微笑。
他连咒具扇都没有抽出来，直接挥动手臂，皮肤上的血珠飞离，一下就化作一只只暗影凝结，翅膀滴血的蝙蝠。
“不要让我无聊啊害虫，你的祷告——”
少年大笑着挥下手：“还在继续吗！”
精蝼蛄巨大的虫型身躯被血浆一般的黑暗重重地砸到墙上，弯曲的腹部像是破裂的水袋，数米长的翅膀支离破碎，就像是被踩了半只脚的虫子。
暗影形成的蝙蝠群扑过去，把他恶心的躯体遮挡起来，甚至不屑于蚕食。
一击得手，黑暗像是油彩一样再度把表情欢快的少年包裹。
“啊……啊……”
精蝼蛄的武器是一把长长的十字架，他用十字撑起自己的身体，全身妖力暴涨，身边的虫群如海浪在巨型的隧道里盘桓而起，想要抓住那一团黑暗。
虫子细碎的鸣叫堆积在一起，就像是最密集的噩梦。
可一阵咯咯的笑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这本来就是实力悬殊的战斗，精蝼蛄还能得以反击，只是另一只妖怪喜欢玩弄猎物的本性。
有来有往，才有碾碎的价值。
黑暗里，蝙蝠无处不在。
蝠群肆意飞舞，穿透妖怪措不及防反应的身躯。
鲜血四处飞溅，旁观的三人有时候都觉得背后一凉，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他们肩头后睁开，红色的瞳孔晃荡着，轻佻地俯视了他们一下，又转而淹没在黑暗里，带着无边的血气。
鲜血和黑暗涂抹，整个下水道仿佛变成一个恐怖片中才有的虐杀现场。
三人：……
“真是厉害啊……从各方面意义上。”
吃瓜群众一号五条悟回过头，忍不住发表评论，他突然问夏油杰，“这个虫子应该也和那个结界有关系吧……”
吃瓜群众二号夏油杰从哑然的状态里恢复过来，理智地表示：“你觉得他能活下来接受审讯吗？”
巨型的隧道仿佛下起了血雨，精蝼蛄被黑暗以和小林凉子一样的方式吊起来，嘴里不断冒出呻吟：“羽衣狐大人——！”
很快他就被黑暗堵住嘴巴，砸在墙上，被折腾得基本离死不远。
五条悟：“……”
夏油杰说的完全在理。
两人对和诅咒一样的妖怪没有什么同情心，只是对九十九朝的以暴制暴有点意外。
“这位学长倒是完全不吃惊啊。”五条悟看了一眼信太森。
吃瓜群众三号信太森坚定不移：“大人是无所不能的。”
……奇怪的自信。
五条悟下意识抬起手摩挲了一下墨镜的边缘，又把眼镜推好。
黑暗自由的变形，高空中的少年最后一脸无趣地举起手，把已经完全变成虫子形态的妖怪吞没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黑暗没有多加逗留，将少年轻轻放回地面，异质的血气开始从他的灵魂里抽离，却没有马上消散，而是重新凝结，在他身后化作了一个身影。
结束了降灵的状态，九十九朝重新睁开眼睛，片刻的不适应让他差点没有向后一倒，就感觉有一双手稳住了他的身体。
那也是一双女性的手，比起之前从画卷出现的式神那种矜持又温柔地轻搭，这双手扶起他后亲昵地伸出来想圈住他，还想把藏在阴影里的头贴近他的脸——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来自妖怪黑暗魅惑的天性。
吸血的妖怪……听名字就知道了，习惯咬脖子。
黑暗消散，天空的帐同步解除。
九十九朝缓了缓，感觉自己被摸了一下脸，才打一个激灵抬起头，感觉到式神离开了。
不远处的五条悟朝他招了招手。
九十九朝：“……”
坏了。
同调意味着九十九朝其实在刚刚的过程里是有意识的，战斗里发生的事情他都记得，虽然很难说哪一个举动是式神主导还是他主导，但毕竟身体就是他的身体。
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什么会突然赶来这里啊！！！
像是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白发高个的男生笑容恶劣，什么都没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他身边的夏油杰，脸上微笑如出一辙。
九十九朝动作僵硬，如临大敌！
……
事后小林凉子被立刻转送就医。对于小泉一雄的父亲，九十九朝没想那么多，直接和小岛田说报警吧，不知道还在不在所谓的追诉期，然后就挂了电话。
反正他一开始就不认同小泉一雄的父亲，现在也不可能接受儿子长大了还有孙子的说法，当他傻吗。
老人仿佛在这一次事情之后又老了好几岁，九十九朝选择不再走进小泉宅，在门前和五条悟和夏油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就像是对中井青子的母亲一样，九十九朝的愤怒来得快去得快，在删掉了五条悟手里只有一团黑的录像之后就已经可以毫不要脸地说杀了精蝼蛄的是式神，式神什么性格都有，嚣张病娇和我这个阴阳师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一脸不爽，又想压他，刚抬起手就看到九十九朝已经抓住夏油杰的手对着他，一脸防备。
五条悟：……
他不满地把手插回口袋：“喂，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三岁的。”
“仗着身高来压我头就很有意思吗！”
夏油杰：“……”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没意思。
辅助监督已经习惯忽略高中生们的打打闹闹，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告诉他们小泉一雄的父亲的事情将交给他们处理。
这件事的性质和中井虹的事情类似，精蝼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宗教一套又一套说辞的妖怪擅长蛊惑，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小泉一雄的父亲告诉精蝼蛄小林凉子可能有特殊的力量，帮精蝼蛄在少女身上放置类似于术式的虫子，怎么样也是在和咒术会对着做。
更别说精蝼蛄挖了小林凉子的活肝，和杀害人类的诅咒没有区别。
处理这种事情，咒术会表示还不需要让高中生来头疼。
九十九朝：年轻真好。
“不过，”辅助监督推着黑墨镜，严肃地对着面前年轻的咒术师们说道：“新的祓除任务在刚刚已经发送了过来，因为情况紧急，下面就由我代两大高专的老师们向各位说明情况。”
……
天气渐渐转凉。
小泉一雄在早晨醒来后换下睡衣，走下楼，儿子还没有睡醒，有老人曾经习惯早起来浇花的庭院空空荡荡。
冰凉的水让准备步入中年的男性打了个抖，硬着头皮洗漱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还有些没精神的自己，小泉一雄忽然想到那个黑头发的学生对他说的话。
“你的身上还有另一股阴郁的气息，但谁说阴郁的气息就是负面的……”
男孩歪歪头，平静地告诉他：“精蝼蛄是会给人带来生病的妖怪，最近天气转凉了，这片住宅区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患上了流感，你觉得，还是因为自己是幸运的才没有中奖吗？”
打好领带，穿上皮鞋，拿起公文包。
最近贷款的问题依旧让小泉一雄头痛，但今天走出家门的时候，他不再那么愁眉苦脸了。
他打开门，看向天空。
京都市内没有老家的漫天灰尘，与住宅区距离最近的小学路也不远，路上还有不少居民会和小孩子打招呼，不像小时候他读的林间学校，被葱郁的郊野包围。
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地，轻轻拍了拍他整洁干净的肩膀，像是要抚开上面的灰尘。
人生总是在一直向前走的。
小泉一雄，已经长成了一个普通的大人了。
【要一直往前走，不要迷路哦，熊太郎！】

第37章 寿喜锅
九十九朝又双叒叕做梦了。
做梦不奇怪，做梦梦进阴阳间隙更不奇怪，只是少年淡定地撸着一颗蛇头，对这个间隙里被开了一条裂缝的情况感到有点迷惑。
某位只懂得哼哼的邪神并不在，所以其他蛇也不在，只有那条手腕粗细的宠物蛇在九十九朝一进入的时候就乖巧地爬到他身上，圆软地用头顶了顶他的下巴。
九十九朝就开始撸它。
脚下是巨蛇弓起后骨化的骸骨，宛如一个看不尽头的桥梁，在黑暗里向前延伸。
紫色的雾气与黑暗难舍难分，就像是这里时间和空间一样。
间隙的尽头，有一道白色的光线宛如天堑从天而降，看着极远，但在某几个眨眼里，九十九朝就感觉这道光线就竖在自己的不远处。
他沉思了一会，向前走过去。
八岐大蛇说过，阴阳间隙顾名思义是阴世和阳世的交界线产生的空间，不会有任何生命存在。
不过这句话在九十九朝这里是很有歧义的，八岐大蛇本身和他手里的蛇包括他自己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只是以邪神的习性是不会给他解释这么挑刺的问题，所以他没问。
九十九朝更关心的，是八岐大蛇为什么会在这个阴阳间隙里。
神话有言，八岐大蛇所诞生的时代是远比咒术鼎盛的平安时代更之前的上古，别名八侯远吕智，是个让人耳熟能详的妖怪了。
天原古事里记载了他在出云一带作恶，后被素戋明尊也就是须佐之男设计斩杀，抽没抽筋剥没剥皮不知道，就是尾巴内藏着的天丛云剑被拿了。
当时是个神明遍地走的年代，所以八岐大蛇既是公认的恶兽，也是一个邪神。
远古神明的事情九十九朝只能随便猜，也不会咬死神话传说会和事实相符，只是一切不可能都是空穴来风。
因而他推测后来八岐大蛇可能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让自己死后没有下地狱而是徘徊在阴阳间隙里，成了一个养蛇的死宅。
那么问题又来了，八岐大蛇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式神？
从他进进出出间隙都习以为常的状态和之前对方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关系好像还不浅。
会威胁他用蛇吓他的关系也是一种不浅。
虽然记忆不明晰，但不代表九十九朝不懂得推测，其他式神与自己的结缘都能想象，最基础的原因就是，其他式神不是山精地怪就是下凡神明，都是同一片土地上的存在。唯独八岐大蛇是在一个非常自闭的环境里，他们之间到底是为什么有联系的，让九十九朝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八岐大蛇还是个谜语人。
九十九朝总结了一下之前的有短短几句话的交往经历，得知这位邪神和神话记载一样，仍需要祭品。
是因为吃下祭品之后就有力量离开这里了吗？
——九十九朝先这么猜着，谁叫这阴阳间隙里什么都没有，可能自闭久了的邪神想出门看看。
唔，不过八岐大蛇也叮嘱过他不要随随便便就召唤他，明明可以召唤他的自己才是最好利用的门锁，邪神却又摆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真可疑啊。九十九朝平静地感叹了一下，他已经对八岐大蛇佛了。
他没走多远，四周的黑暗依旧空空荡荡。
等接近了那一道仿佛贯穿天地的白线后，九十九朝发现这是一条缝隙。
缝隙狭窄，有光从另一头打进来，少年伸手摸了摸，是最多只能伸进手指的宽度。
光线在充满黑暗混沌的空间里显得很醒目，可并不刺眼，像是淡白优雅的月光，让人不禁想门后是不是一个月色宜人，夜花纷飞的世界。
九十九朝眼馋地试着扒拉了一下这道缝，缝隙纹丝不动，很不给面子。
“嘁。”
……
秋风萧瑟……其实倒也没有那么萧瑟。
京都是座古拙而又隐隐透着大气的城市，屋宇青砖古瓦，黄叶红枫和长青绿树并进，雅致而烈艳。
在叮叮当当的藏在不知道哪条小街中短的电车伴着警示声离去后，三个男子高专生坐进了一个寿喜锅店里。
五条悟脸色发沉。
夏油杰脸色也沉。
九十九朝更是黑着一张脸。
在寿喜锅起沸的那一刹那，三个人就起手拼杀了起来。
战况激烈，血肉腾飞，幼稚至极。
优等生起手很沉稳，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就抢到了九十九朝看好的食物。九十九朝夹了个空，面露悚然，没想到夏油杰那么不讲武德，转头就从五条悟到碟里夹了个可以甜死人的年糕给对方碗里扔过去。
五条悟：？？？
脏话！
小泉家的事情已经过了几天，小林凉子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上一个任务甫一结束就听到辅助监督推着眼镜说有情况紧急的新任务时九十九朝心里一麻，社畜暴怒之心蠢蠢欲动。
后来才知道这个任务紧急的地方不是需要他马上要赶去什么地方进行什么祓除。
而是对于整个咒术界来说，京都要变天了。
短短几天内，咒术会名下的咒术师都在往京都赶，同样可以推测其他势力的术师以及诅咒师，也会在短时间内进入京都。
五条悟和夏油杰突然跑来找九十九朝也和这个任务有点关系，除了学校有安排之外，夏油杰知道了之前在镜子里的鏖地藏提到的螺旋结界是什么了。
“京都曾经有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布下的四方结界，结界的力量弱化后，就有另一个阴阳师世家按照京都八个古所设置了一个螺旋结界，防止妖怪作乱。”
夏油杰拿起酱油罐给味碟调味，很平淡地解释道：“不过这两个结界和天元大人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阴阳师那一边同样有守护京都的责任，和咒术师们不冲突。”
九十九朝点点头，京都是古都，没有复数的结界他都觉得不正常，只是没想到最大的那个结界就这么简单直白地叫做螺旋结界。
螺旋结界的效用显而易见是防止妖怪作乱的，无论是大妖怪还是小妖怪，咒灵也算在内，只要爆发的力量到达一定的阈值，结界就会产生一个压制作用，也会响起会招来阴阳师的警报。
这也是他杀那个相当于特级咒灵的精蝼蛄为什么那么轻松，而且对方要偷偷摸摸地抓人的原因。
迄今为止，咒术会的咒灵登记上有十六个特级咒灵，出于友好关系，奴良滑瓢并不在其内。九十九朝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咒术师里没有人见过奴良滑瓢出手所以滑头鬼才没有评级的，但每一个特级咒灵都是会令咒术会头疼的存在。
近年来咒灵逐渐增多，等级也只高不低，他当然听说过有人将这种现象归咎于五条悟到出世，就像是世界纪录每一次被刷新，体育健将里的怪物就越来越多一个道理。
因为咒术界的天花板变高了。
任务中提到的准备令京都变天的咒灵，是一个名为羽衣狐的妖怪。
鏖地藏、精蝼蛄都提到过羽衣狐，夏油杰把镜子里看到的事情告诉给五条悟之后，五条悟就去找了奴良陆生。
九十九朝用筷子夹着一团魔芋放进锅里，奇怪地问：“……你们的关系那么好了吗？”
五条悟悠然回答：“因为老子很强！”
强到同样会让妖怪组织与之结交到地步。
从奴良组那边提供的情报得知，羽衣狐是一个千年大妖，会不断转世成为位高权重的女性祸乱国家，可惜已经两度被奴良家的滑头鬼斩杀，妖力大减，可喜可贺。
由此可得，羽衣狐和奴良组是世仇，这次羽衣狐的转世出现，肯定不会放过奴良组的滑头鬼。
并且从最近京都频繁出现妖怪和咒灵，以及人口失踪事件来看，羽衣狐这次依然是选择京都作为盘踞地，只是不知道躲藏在了哪里。
咒术会向所有咒术师下达的任务就是，回返京都，保护民众。
“仅仅是保护民众？”九十九朝给五条悟的不要脸放了一勺辣椒过去，在对方的炸毛声里理所应当地说道：“是想让奴良组去解决羽衣狐吧。”
显而易见，妖怪和妖怪的斗争，资本家咒术会表示不想参与，他们负责保护咒力微小的普通人就好。千年大妖怪的级别基本就是和两面宿傩差不多，是个大灾害，咒术会即使知道滑头鬼手上有着克制羽衣狐的利器，也不放心，才有了这样顺带能隔山观虎斗的措施。
如果滑头鬼无法解决羽衣狐，咒术师们才会出手。
“你觉得谁会赢？”夏油杰问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诚实地摇头：“我不清楚羽衣狐的实力，但现在的滑头鬼大将身上有伤，让他过分苍老，实力也肯定不如以前，一切都不好说。”
五条悟把装了辣椒的汤全部倒了，又重新给自己烫起东西，作为出身御三家的大少爷，五条悟烫起寿喜锅来手法熟练至极，一看就是经常出门下过不少馆子。
他边烫边说：“不过那只虫子嘀嘀咕咕说的黑暗之主又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中二，是和什么志怪有关吗？”
九十九朝想了想：“羽衣狐本来就是个记载稀少的妖怪，子嗣的话……”
九十九朝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摇完头又觉得有点气，作为一个阴阳师却不了解妖怪的情报，实在让他心有不爽。可是狐妖是一个族群，相关传说里就有很多种狐妖，像什么青狐白狐九尾狐……现在出来一个羽衣狐，他的确一头雾水。
没等五条悟嘲笑，九十九朝理不直气也壮地指责他：“明明是你和奴良组打听到的情报不够完善，赶紧再去试探一下吧，五条同学。”
五条悟还是发出嗤笑：“现在老子要是离开京都估计要被夜蛾念死，这要怪你吧，九十九同学。”
“不然我们怎么有时间在这里吃寿喜锅，”九十九朝不假思索，“不客气。”
“要点脸。”
既然是给所有咒术师的保护任务，部分咒术师也有不同的保护对象。就两大高专的学生来说，咒术会下达的任务轻松于一般咒术师，因为学生还是学生，就算是一级咒术师也还是学生，在小泉家门口集合时辅助监督推着眼镜说道：“东京都的家入同学已经受到了严格的保护，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暂时与京都的九十九同学组成团队，你们保护的对象是……
“九十九同学本身。”
三人一愣，九十九朝率先反应过来，觉得有点夸张，结果又听到监督扔下炸弹。
“咒术会发来的消息，在一天前，作为阴阳师世家的御门院一族的人，全部消失了。”
京都有大妖怪藏匿，阴阳师们不可能没有动作，现今两大阴阳师世家一为御门院，二为花开院，虽然与咒术会没有交往，但咒术会都在观察着这两个家族。花开院一族已经召集了所有的族人回到京都本家，御门院家宅邸偏僻，数月来没有人进出，试探后发现巨大的宅邸里空空如也，就连仆人都不知所踪。
唯一剩下在人们视野里的御门院，就剩一个九十九朝。
辅助监督：“不论是作为高专的学生，还是具备阴阳师能力的咒术师，九十九同学都需要成为被保护的对象。”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当然也包含了所有人不知道的星浆体的身份在内。
九十九朝离开御门院很久了，对御门院的人去哪了肯定是不清楚的，咒术会也没有特别抓他来问来问去，所以他们成为了这几天里特别清闲的三人小组，在京都下馆子吃寿喜锅。
“不过话说回来，御门院家作为安倍晴明的后裔，不太可能是遭遇了羽衣狐的毒手才失踪的。”
见识过九十九朝的手段，夏油杰觉得御门院的阴阳师应该没有那么菜，所以有些不解。
然后他冷不丁地看向九十九朝，“你真的不清楚这个家族是有什么密谋吗？”
烫熟的竹轮夹到了嘴巴前面，九十九朝拿筷子的手停了停：“……不清楚。”
他吸吸鼻子。
我可怜弱小又能吃，不要问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把一团芥末刷到了他的竹轮上，还作势要把挖芥末的勺子给他一起塞进去。
九十九朝立刻，有有有，我说，我说。
慢了一步的夏油杰慢慢放下辣椒罐。
九十九朝：……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第38章 服务员
服务员只是一个在寿喜锅店里打工的很普通的服务员。
因为家里有四个义妹，他很早就出来打工挣钱了。
他一边端着托盘在店里走过来走过去，一边额冒冷汗，本能地觉得有点店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放下托盘，颤颤巍巍地拿起客人点的菜单做伪装，服务员在柜台前默默地侧过头，偷偷打量着角落里只有三个高中生围着的一桌。
一个白发不良，一个长发不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小但应该也是个不良的男生咋咋呼呼地抄起后者跟前的辣椒罐怼到了前者的碗里，语重心长道，“不要因为你的眼睛好看就可以随便戳穿别人的隐私，朋友间相处总要有点距离的，五条学弟！”
原来年纪最小的这位反而是高年级吗。
服务员看到两人在榻榻米座上扭打了起来，青春的小打小闹没有让其他客人觉得有什么，店长也没有在意，唯独他看到另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忽然浮出一个非常奇怪的影子。
服务员自小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让他规避过不少灾祸。
所以以他普通的人生里最不普通的本能来看，那绝对是自己不能接近的东西！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放下手里的菜单……
怎么办，接下来的点单要怎么推辞，要不还是把考虑已久的辞职说给店长，自己直接回远野老家吧！去东京发展也可以！
另一头，九十九朝在看到夏油杰放出咒灵的时候就瞬间安分了下来，他的眼睛和胃经不起刺激，老老实实地收了手。
半开放的榻榻米隔间就那么大，五条悟手长脚长，两人打起来的时候把桌子搞得砰砰作响，也不怪夏油杰要用咒灵。
被九十九朝踩了一脚的白发不良一把抓住了夏油杰放出来恐吓人的咒灵，下一秒就看到九十九朝蹦出老远老远。
不知道是由什么诅咒形成的咒灵伸出黏糊糊的触手，想扒拉上两人的衣服，嘟嘟囔囔着：“亲一个嘛，亲一个嘛……”
嗯，这的确是一个服务员绝对不能接近的东西。
五条悟：“喂你再不把它收起来我就把它祓除了！”
夏油杰指挥着身边的咒灵放下抢救起来的菜，不咸不淡地问：“闹够了？”
当然他不是问五条悟。
“闹够了。”
九十九朝沉痛道，缩在角落里皱巴着一张脸：“请您把咒灵收回去吧，夏油大人。”
“亲一个嘛，亲一个嘛……”
咒灵很快就被收了起来，九十九朝坐回位置。
糊弄是不可能糊弄过去的。
被打翻的辣椒罐让桌上无时不刻地散发着香辣的气息，老旧的木桌和沸腾的寿喜锅，还有暖黄又明亮的灯光，在烈艳而雅致的京都里，青春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九十九朝喝了一口姜茶，被烫得吐了一下舌头，把杯子放到一边。
离开御门院家那么久，九十九朝当时在御门院里是被圈在一个小院子里养着，能了解到的确不多。
夏油杰慢慢舀着牛肉，因为刚刚的闹腾他一起把牛肉全部放下去了，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就顺手舀了一勺放进九十九朝的滑蛋碗里。
九十九朝觉得自己接到了明示，嗯嗯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九十九朝开口：“妖怪里也有吃人的妖怪，对他们来说人类的活肝是最有营养的，精蝼蛄既然已经在帮忙收集活肝，又提到了‘诞下’这样的词汇，我合理怀疑羽衣狐的确怀上了子嗣。”
这一点浅显易懂，等精蝼蛄的情况汇报上去后，咒术会也会有一样的结论。
九十九朝边吃边想：“子嗣问题刚刚说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妖怪们一直在找有特殊能力的少女，是因为具有特殊力量的人的肝比普通人美味，小林凉子和中井虹都是，只是中井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镜子里两个妖怪的对话中有说中井虹的能力比较稀有，拿来作为羽衣狐的养料太浪费了。
五条悟出声打断他：“这又和你那个御门院家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单从两件事来看，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九十九朝苦笑了一声：“可是我在镜子里看到了御门院家的标记。”
关押中井虹的牢房下，有一个像是血液泼出的图案。
“阴阳师的标记是十分重要的，那代表着一个术式的流派，御门院家当然是继承了安倍晴明的桔梗印，不过在时代的变迁下已经演变成了新的符号。”
九十九朝记起从前呆着的小院子房檐下挂着灯笼，黑色的多角星像是在黑夜里都能散发出不详的光芒，一直盯着自己，“御门院家……其实也一直在收集具备一定力量的人，不过他们是想用来复活他们千年前的家主，安倍晴明。”
两人：“……”
九十九朝没等他们吐槽，横了一眼过去，“听起来确实不切实际，但是御门院家直系的子嗣一直在用着安倍晴明当初研究出来的长生术，历代家主……到现在不少都还活着。”
两人：！！！
妖怪如果活上个几百年，听起来到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是人类如果活上几百年，这听起来就有些惊悚了。
九十九朝趁着两人愣神的时候往锅里夹了一筷子，“而且这还不是天赋术式，阴阳师没有这种说法，我们的天赋讲究的是灵力的强大和对术式的理解，灵力相性和什么类型的术好就学什么术，就和这家伙差不多。”
他指着五条悟。
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算是一个流派，五条家的血统可以让人更容易掌握这一个术式，并且家族里肯定有许多相关资料以及术式的变形使用知识之类的，传内不传外。但这不代表学会了无下限术式就无法学习其他术式，虽然各类术式都有合适不合适之说，可九十九朝相信如果五条悟想，说不定连家入硝子那样的反转术式都能学会。
说不定来做阴阳师连召唤式神都有可能学会。
九十九朝咽下食物，摸了摸茶杯，发现还是好烫。
五条悟挂起不感兴趣的表情：“老子才不会去做阴阳师。”
九十九朝手贱地摸了摸他的杯子，发现不烫，慢慢摸了过来，顺口说：“放心，我也不欢迎你。”
五条悟不压他的头了，改去拉他的脸。
九十九朝：淦。
一边的夏油杰也很快回过神，并且迅速抓住重点：“可是御门院想要复活安倍晴明，和羽衣狐要收集活肝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
九十九朝推测：“可能是要羽衣狐那边的妖怪帮他们寻找合适的身体吧，条件或许就是……在羽衣狐出来闹事的时候溜到什么地方不插手羽衣狐的计划？”
这个推测倒是合情合理。
三人手上的线索都不多，九十九朝也不清楚御门院家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只知道这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成功的：“复活”，这也是九十九朝为什么要脱离御门院家的理由。
“我啊，好歹是个阴阳师，复活死人这种事情是禁忌，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晴明公是什么样的人物连普通人都知道，有人想要复活了他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后裔想要复活祖先，有问过祖先的意见吗！”九十九朝借着茶劲叹气。
夏油杰没有去抓他的重点和槽点，一脸思索。
对于：“复活”这样的事情，咒术师其实会比普通人更觉得天方夜谭，但以此为起因的诅咒事件屡见不鲜。他自然而然地会认为复活出来的肯定不是本尊，而且看两面宿傩留下的特级咒物，说不定御门院家是在找能容纳安倍晴明留下的咒物容器罢了。
到时候在容器里苏醒的，就是亡魂和诅咒，不再是人类。
五条悟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是安倍晴明自己的遗愿呢？”
九十九朝速答：“那他就不是安倍晴明！”
“你是什么脑残粉吗……”
“……那可是安倍晴明诶。”
作为一个阴阳师不粉安倍晴明和死宅不粉新恒结衣有什么区别。九十九朝用非常奇怪地眼神看着五条悟，一脸：“这是常识吧”的表情。
五条悟切了一声。
“所以这些应该也都和你无关了吧，”夏油杰从思索中回神，比较关心地总结了一下：“没有灵力就要夭折，有了灵力就要去成为容器，京都高专那边把你接出来了反而是件好事。”
九十九朝做了一个举杯的姿势，没错你说得对。
五条悟：“这家伙不是还答应了小女孩救出她妹妹吗。”
“天才的脑子今天是进了辣椒酱了吗，”九十九朝笑他，“既然在羽衣狐出现的时候选择躲起来，那就代表御门院家还没有让安倍晴明出现的实力，也不打算和奴良组甚至咒术界抗衡，所以虹还是安全的，回头我会再去找青子看一下虹的状况，找找线索。”
五条悟垮起脸，没想到九十九朝还打算在这段时间里乱跑。
九十九朝哼哼，不用你陪我去。
桌上的辣椒酱已经被玩完了，虽然九十九朝之前担心御门院家的密谋被两人知道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危险，但是现在御门院家人都不见了，京都也在戒严状态，想了想说出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油杰说得没错，这两件事都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九十九朝从左边的碗里偷夹了块肉，慢慢地咬着。
……嗯，表面上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之间的话题并没有局限，三个人说的话题再度杂起来，上一刻有模有样的在聊国家大事，下一秒就忽然小声说哪个老师真鸡婆，戳什么羊毛毡就要配什么戳针，特别讲究。
夜蛾正道：阿嚏！
一直在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默默地放下了心来。
可能是错觉吧……就是很普通的三个高中生啊……
几天后，九十九朝再度摇着公车去找中井青子，陪同的只有夏油杰。
意外的是，九十九朝这次来找青子遇到了一直在事件里充当背景板的一个少女。
祈本里香。

第39章 祈本里香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帮我装起来！”九十九朝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俨然一副天凉王破后我要把你这公司买下来的气势。
小卖部老板眉开眼笑地拿着他指了一遍的零食糖果：“好的好的……”
虽然都是便宜的小零食，但是一次性买这么多的还是很少见的，老板手忙脚乱，还贴心地给了好看的纸袋帮忙把零食包起来。
夏油杰：“……你这也买得太多了吧？”
九十九朝嘶气，很快就笃定道：“是有点肉疼，不过我最后重申一次，小女孩就是要宠着的，有能力的小女孩更是要宠着的！”
这话倒也不是夸张，任何一个知道中井青子的经历都会可怜她，何况放在人才稀缺的咒术界，好苗子也是会被好好照顾的。
不过夏油杰清楚九十九朝的：“可怜”并非是以小孩无法理解的大人方式去嘘寒问暖，而像是照看妹妹一样，去看望一次就要带一堆礼物。
他还知道九十九朝这几天其实都在磨京都高专发小林凉子事件的薪酬。
精蝼蛄可以说是属于特级的咒灵，不过信太森、五条悟、夏油杰都在，学校反而觉得这个妖怪实惨，为什么就撞上了实力最强最无法无天的几个。
所以九十九朝得到的报酬也不多，和小岛田在同一个级别。
九十九朝跳脚，跳完了就流水一样把这钱花了出去，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
九十九朝：打工就是为了干饭，不去消费打工就没有意义了！
夏油杰：……
不知道他哪来的歪理那么多。
五条悟这次依然没有跟来，天生的六眼让这位五条家出身的天才不会停下观察一切的脚步，具备了一定瞬移能力的五条悟基本处于哪里有热闹就都会去看一眼，反正不能用正常咒术师的角度去判断他的喜恶和行为。
唯独夏油杰和九十九朝只觉得这人还是小孩子，所以见到小孩子就会有种同性相斥的现象。
太不成熟了，摇头.jpg
中井青子的近况一切如常，京都现在可以说是咒术师最多的地方，小女孩身边的保护也变多了，两人在中井夫人面前都装作无所谓，回头就安慰小女孩那些眼睛都是来保护她的，让她不要太在意。
天气冷了，小女孩穿得很厚实，梳着两个小辫子，模样特别乖巧。只不过从屋檐下站起时，看过来的双眼里流露出的神情还是偏于早熟。
她对着两人摇摇头，说出让人放心的话来，“我知道我和虹都很不一样，老师说我以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甚至可以自己找到虹，所以才会这样……老师还告诉我，再过几年，我也会去哥哥们在的学校。”
女孩抬起头：“我也可以帮上哥哥们的忙，对吗？”
看着中井青子的眼睛，九十九朝第一个想法就是，真敏锐。
不如说是敏锐过了头。
他笑起来，蹲下身平视她：“对，这就是束缚，虽然我没有刻意想让你回报我，但如果双方都提出了条件，这个束缚就会更牢不可破。这种知识你学得还太早了吧，长大后可不要太功利啊。”
中井青子点点头，她倒没觉得加固了束缚有什么不好的，你帮我，我帮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幼稚园的时候老师也有教。功利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的词汇，既然对她好的人建议不要那么做，那以后就不那么做就好了。
夏油杰忍不住看了朋友一眼，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怎么有脸教育小女孩不功利。
九十九朝朝他吐舌头。
“啊！”九十九朝突然叫了一声。
看望的礼物摆满了窄窄的廊道和半个房间，他在五颜六色的塑料纸里翻找了一下。
“忘记东西了？都说你不要买那么多……”夏油杰抱怨，蹲下身和他一起翻起来。
中井青子的眼睛在咒术师的帮助下恢复很好，顺便一说小孩子身体新陈代谢快，替她治疗的咒术师见她可怜，连一年多前爆炸波及留下的伤疤都给淡了，服务周到极了。
九十九朝不知道小姑娘以后是还打算玩音乐还是玩画画——没人说做咒术师就不能搞艺术，他已经在乐岩寺校长房间看到了一把电吉他，所以充分发挥宠小孩的特性，买了一些画笔和小乐器，现在有个口琴找不到了，很可能是被他遗落在小卖部。
“我帮你去……”
“我回去拿一下！”
九十九朝比夏油杰快一步，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又不远，我也出不了什么事。”
他没忘记夏油杰为什么跟着自己，不过对他的保护本来就是给高专生轻松化的任务，而且咒术会对这次妖怪打架的态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确没有多紧张的必要。
夏油杰听他还专门说了这一句，反而吐槽他：“你这话反而就像是立了flag啊。”
“别诅咒我啊混蛋！”
夏油杰像是赶走什么似的催促地摆摆手。
小卖部不远，隔着一条街，是那种利用了住宅屋一间房子，空间狭小琳琅满目地开在低年级小学边上的便利店。
九十九朝跑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今天是休息日，便利店附近人不多，所以意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大街上，就站在店门口，穿得很单薄，披着长长的头发，背着手仰头看着挂在高处的糖果。
九十九朝脚步顿了顿，才慢慢走到她旁边弯下腰：“你想吃那个吗？”
女孩看向他。
黝黑的双眼和中井青子一样，早熟又带着点点沉静的感觉。
“你就是要帮忙找回虹的人吗，青子和我提到过你。”女孩蓦地开口。
九十九朝一愣：“诶？”
女孩微微笑起来：“我叫做里香。”
九十九朝恍然，反应有些慢，语气不变地说：“你就是里香啊，你好呀。”
祈本里香，中井姐妹的朋友，那一条成为虹龙的红凤凰鱼就是她送给中井姐妹的，不过虹龙的成因是承载了青子的思念，事后辅助监督那边也调查过祈本里香，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很快就被他们遗忘了。
九十九朝还能记得她的名字是因为青子在和他的电话里提到过，以及就是，虽然属于不重要的信息，但经常多个心眼去了解受害人身边的事情，他发现祈本里香这个名字，还出现在了和小林凉子一起学花艺的兴趣班级里面。
世界上总有这样的巧合存在，九十九朝因此也多打量了一眼祈本里香，发现她的确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女孩。
打消了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九十九朝向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里香是想买什么吗，要不要哥哥我请你吃糖！”
活脱脱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模样。
毕竟……小女孩送出的鱼被夏油杰：“吃”了啊，果然应该是让那家伙来才对……
算了，今天既然已经剁了手，多买点也没什么。
九十九朝肉疼地想。
“我在看的是那个盒子哦，”里香的微笑也没变，很友善地回答了九十九朝刚刚的问题，伸手一指：“那个盒子很漂亮，我想要不要拿来装我的戒指，这样忧太应该也会喜欢的。”
戒指？忧太？
九十九朝嚼了嚼两个词，忍不住八卦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女孩甜甜的小心思。
其实就是一个青梅竹马，青梅想送竹马已经去世的妈妈留下的结婚戒指的故事。
里香的家庭并不完美，五岁的时候还得了肺炎，在住院时认识了竹马乙骨忧太，出院后两人上了同一所小学，关系很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之间的感情纯得不行，祈本里香就从家里偷偷拿出了戒指，想要做订婚戒指先把竹马给订下来。
九十九朝：哇甜，请让我做你们的cp粉。
很多时候，比起成年人的誓言，年少时的约定更纯粹又真挚。
于是九十九朝向老板买下了里香在盯着看的小盒子，不过没想到盒子本身就是装戒指的，两人打开来发现里面就有一个金属戒，样式很简单，便宜得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九十九朝不禁有些尴尬，脑筋一转：“里香知道吗，戒指一向都是一对的，你可以把自己的戒指送给优太，这个戒指就当是我帮你们补上的，要让优太亲手给你戴上懂吗？”
祈本里香微微歪头：“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是交换戒指吧。”
“……对，不过订婚倒不用太在意谁的给谁的交换啦，你把你的送出去就好。”
九十九朝帮她拿着盒子，继续献殷勤：“我帮你装好戒指吧。”
接过祈本里香交过来的戒指的时候，九十九朝微微一愣。

第40章
婚戒承载的意义很难说不贵重，在时间的打磨和祈本里香的愿望下，九十九朝拿着这枚戒指忍不住出神。
虽然还没有到能形成付丧神的地步，但是他隐隐有些说不透的感觉在里面。
回忆起祈本里香年纪不大却坎坷的经历，九十九朝难得犹豫了片刻。
祈本里香一直在盯着他看，突然出声：“青子说你的眼睛很好看，是真的啊。”
握着戒指的黑发少年双眼深邃，如初升的夜空开始棋布星罗。
九十九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闭一睁就恢复了原状。
他像是想到了个笑话，好笑地说：“有个少白头经常吐槽我这是一双‘星星眼’，明明他的眼睛也好不到哪去，连开关都没有。”
祈本里香听着他说话，看到他回过神后就一通操作，不仅塞好了两个戒指还找店老板要了包装纸包好最后给打上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礼结。
心灵手巧得很。
“好啦，就这样吧！”九十九朝舒了口气，把盒子交给她。
等到夏油杰来到便利店的时候，就看到九十九朝又是大包小包，在和一个不认识的黑裙子小姑娘说着什么。
最后九十九朝把能让小女孩拿得动东西都拿了，仿佛在送别另一个中井青子一样，热情地和对方挥手道别。
女孩走远后，他才走到九十九朝的身后，听到他装作老成地感叹：“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小女孩啊。”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很有同情心，现在只觉得你对幼女不怀好意。”夏油杰很淡定地槽他。
九十九朝不意外他的到来，且迅速反驳：“你给我找个小男孩来，我绝对没有性别歧视！”
夏油杰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悟说他碰到你的时候好像也就……”
手上比划了一下身高，示意差不多的年纪。
九十九朝点头，丝毫不虚地承认：“没错，我也请他吃了不少甜食。”
夏油杰不禁闷笑了一声。
“怎么了夏油君，吃醋了吗，”九十九朝睨了他一眼，两人往回走，少年的嘴巴像是闲不下来，“我也请你吃糖了啊，想要得寸进尺的话至少留到下次我拿到酬劳再说吧。”
“啊，我就不用了。”
“……你愣了一下，我听出了你对我的贫穷进行了鄙视。”
“咳……没有。”
这什么跟什么。这么跳跃的思维即使是优等生也很难忍住不笑，夏油杰只能转移话题，稀疏平常道：“我只是想到了其他问题。”
九十九朝锲而不舍：“什么问题？”
夏油杰：“中井家到了。”
“哦！”
拿着口琴，九十九朝就这么拔掉了平平无奇的flag。
……
服务员暂时不是服务员了，他思虑了几天，还是决定向店长提出了辞职。
在他的眼里，京都最近变得很不同寻常，还是那种他从小到大都一直无法说出口的不寻常，黑色的影子感觉无处不在，但当他想要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最不普通的本能告诉他，自己必须离开京都了！
殊不知，以日本的大小来说，巧合是很容易发生的。
服务员在辞职之后回了老家远野，是一个气温偏低、多山多树的地方。他在回到熟悉的城镇后天空已经开始飘雪，给四个义妹带的礼物交出去后，就呼着白气沿着路边矮矮的屋檐走向超市，平和的气息让他在心中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日本各地都有妖怪的传说，远野当然也有，最为有名是关于河童和座敷童子的远野民话。
服务员经常会在老家的夏天和老屋子的角落里见到很多影子，只有等到冬天一到，河水冻了薄冰，影子才会变少。
还没有积雪的小路上，突然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啊，是之前寿喜锅店里的那个服务员！”
然后有人在他身边像是也跟着看见了目标，悠然道：“是‘那个’服务员啊，真巧。”
服务员警觉地抬头，就看到街边有两个一高一矮，头发一白一黑的男生走向自己，都穿着黑色的制服，并且都很脸熟。
这是之前在寿喜锅店里的……！？
九十九朝拿着一张小地图走到了服务员的面前，一脸欣喜：“之前听说你的老家在远野，没想到正好能遇见你……”
服务员更警觉了：“你们听谁说的？”
他不觉得只光顾了一次寿喜锅店的客人就能向店长打听到关于自己老家的事情，而且那时候他也在啊！
他刚刚辞职还没多久呢！
九十九朝保持着脸上开朗的表情，看了一眼身边的五条悟。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这位服务员因为咒力比一般人厉害所以寿喜锅店里的小诅咒都喜欢贴着他？
五条悟一脸没所谓，赶紧问路，我还想去赶着吉田屋的甜点排队。
九十九朝，哦。
九十九朝微笑说：“随口问的，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想问个路。”
早冬的雪很小，就是温度比较冷，服务员看着他拿着的小地图，感觉两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似乎找了一阵子路。
白纸黑字，涂鸦一样的线条就画出了几座山几条河，还有一个用红色笔记全出来的大大的圆形，不知道代表什么。
这鬼才看得懂。
九十九朝不好意思，这就是鬼画的……
不过他还是没有把这种打破别人三观的事情说出口，还是很注意的。
咒术师平常不会刻意地隐瞒诅咒的存在还有自身的不一般，因为根本就没多少人能看见诅咒，但为了不引起恐慌而促生新的诅咒，多少都会注意点言行，或者拉开距离。
“大概是往这个方向走……”服务员好心地指了路。
真的只是单纯的问路之后，九十九朝感叹着把简笔画小地图随手扔到了一个垃圾桶里，和对方道谢。
然后五条悟拽着他，当着服务员的面就飞了起来。
老旧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除了服务员，没有人看见这十分不科学的一幕。
服务员当场就震撼了，就差没原地倒下当成是做梦。
“亏我那么小心，你怎么说飞就飞。”
九十九朝飞在天上，眼前有点轻微的眩晕，作出不算叮嘱的叮嘱：“下次注意点！”
五条悟发出一声鼻音，因为服务员的指路并不明确，只是大概画了个范围。
远野到处都是山，两人的目的地还是比较特殊的地方，这让他不得不带着九十九朝飞得慢一点，慢慢找过去。
两人为何会来到远野。
这就要从夏油杰和九十九朝告别中井青子后，回到京都高专三人集合说起。
京都高专给东京高专过来的学生们都开有宿舍间。
以五条悟的脚程，他只是认为回家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比两人回来宿舍早一些，后脚就看到夏油杰和九十九朝一脸平静地走过来。
嗯？
五条悟收回刚想打招呼的手，压了一下眼镜露出通透的眼睛观察，发现这两个人相比出去的时候，气氛有一点变化。
夏油杰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宿舍楼走，五条悟看着他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才觉得稀奇地问身边的人：“你做了什么让杰这么生气？”
九十九朝慢慢地啊了一声：“在给青子表演怎么给口琴加术式的时候，有点露馅了。”
生气分很多种，开玩笑的佯怒、不满的沉默，还有勃然欲发的震怒等等，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生气的方式，显然夏油杰是陷入了一种闷声不吭让人看了就觉得很难搞的状态。
本来说说笑笑的去看小姑娘的一次外出，回来就变成这样的状况，九十九朝也没有预想到。
但是男生之间的矛盾大多时候都能靠时间消磨，九十九朝刚惹毛人家，就算道歉也要等一等。
他没有想到夏油杰那么聪明，看来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他问我……
“我真正的咒灵是什么。”

第41章 点个题
两个人在远野上空飞着，边找边看边嘴炮，可以从最近看的漫画损到昨天吃的高专餐，又时不时聊到怎么给夏油杰道歉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只有九十九朝在认真考虑。
九十九朝对夏油杰的看法倒是一直保持着最开始的印象，和五条悟不同，夏油杰没有六眼的观察力和极其嚣张的性格，两人站在一起就很像收拾烂摊子的那个。
但是他同样聪明又优异，看似有随心所欲的味道，实则却比较认死理。
这样在有颠覆他认知的事情发生后，他就很容易想进一个黑洞里。
九十九朝一直觉得这种人挺难搞的，但谁叫他们三个问题儿童暂且是一个团队，就算不是团队也算是朋友了吧，有矛盾可不好。
五条悟抓住重点：“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三岁小孩了吗。”
九十九朝：“是啊，五岁的。”
九十九朝自认为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很明确，中井青子在和他约定以后进入咒术高专后会成为他的助力，这一层关系加上来，他对中井青子的优待肯定是只增不减。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给中井青子的口琴上也放了一个类似召唤的术式。
“当然不是召唤我的，”九十九朝尽量用非常简单易懂又通俗的话解释，“人类只有死后才会接受到召唤的说法，条件还很苛刻，需要的力量也很强大，现在和我有联系的式神也不能借给你，以上原因都略。我看了一下，这附近比诅咒有理智的怨灵多少还是有几个，你吹奏它的时候，‘请求’的指示就会像是风一样带给附近所有的‘灵’，以口琴作为代价交出去，相信他们都会愿意帮助你。”
请神需要代价，阴阳师最擅长这样的术式。
在旁边夏油杰听完这一番话后不自觉地思考起来，因为同样都是召唤系，他的咒灵操术就比较绝对，是直接掌控诅咒。虽然还没有收服过具备较高理智和语言清晰的诅咒，不知道这类诅咒在被他收服后会不会还有原来的思维。
可能消耗的咒力就是我要支付的代价吧……夏油杰想。
“一次性的，不过这个术式我可以直接教给你。”
蹲在女孩面前的九十九朝毫不在意地告诉她：“等你以后对自己的力量了解更深之后，我可以偷偷教你一些阴阳术，比咒术好看多了。”
阴阳术和咒术有很多作用相似的术式，后者可以说是不拘泥于仪式而偏向实用，不过主要是阴阳术好看。
夏油杰冷不丁出声：“谁都可以学吗，我也可以？”
“？”
九十九朝回头看向他，虽然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但还是很坦诚地回答：“可以啊，我是不讲究血统的，只要你能学会。”
有了咒灵操术还要去学什么占卜祭祀，说白了有点浪费。
“真敢说啊，不讲究血统。”
五条悟在高可参天的树林间停下脚，脚下是寒凉的雾气流动。
“就算是旁系，你也是安倍晴明的后裔吧？”他说。
“真不想被你这种御三家大少爷出身的人这么说。”九十九朝叹了口气：“但这副身体里的血脉迄今为止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处吗？”
如果他没有在这具身体里苏醒，那就是沦为御门院家某个术式中的一个道具，苏醒之后，还要成为和天元大人同化的星浆体。
单这么看可以说是很惨了好不好。
五条悟：“你知道菅原道真吧？”
九十九朝嗯了一声：“日本三大怨灵，学识之神。”
在逝世之前，菅原道真还是平安时代一个知名的学者以及在宫廷中有任职的公卿，并为文章博士。
“五条家就是有着菅原道真的血脉。”五条悟平淡地说。
九十九朝有些意外：“我知道，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是认输了一样。”
“天生的东西又不是老子能选的，只是血脉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咒术界来说很重要，就算过了一千多年，说不定某个旁系里还会出现一个咒术的天才，你以为我会说什么。”五条悟嘁了一声，感觉接近了目的地，四下观察。
九十九朝沉默了一下下，“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句话不错，老子征用了。”
“很中二啊喂作为朋友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在现代咒术师眼里，或者说在现代很多人眼里，都会觉得传统的什么大世家大家族有着敝扫自珍的味道。
五条悟就算出身御三家，也有这样现代人的看法。
所以九十九朝可以不介意地传播阴阳术，秉持着只要能学会我就教的态度倒是挺对他的口味。
有很多阴阳术式的确很简单，不像无下限咒术一样精密，也没有什么刻意隐藏的必要。
不过他不会否认九十九朝身上具备的血脉，也自然地认为对方的强大一定程度上来说有血脉的影响。
安倍晴明的后裔是个厉害的阴阳师——很正常好不好。
天生的东西，拿不掉，就接受，他们所看不顺眼的只是那些古旧又刻板的规矩和阶级。
夏油杰一样是这么觉得的，但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和九十九朝走在回去摇公车的路上时，暖红的夕阳光打在两个高中生身上，在秋季的尾声里带出柔柔和和，不似日落更像日出的味道。
本来很安静的氛围里，夏油杰突然从沉思中抬头，问出一个没有上下文的问题：“你真正的咒灵是什么？”
九十九朝的脚步猛地一停，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是想要匆忙把这个特别不自然的反应掩藏起来也来不及了。
头发偏长的男生不再看他，而是继续以很平淡的语调说出根据他的反应被确认的推测：“阴阳师这一个职业既然有那么多术式，那么你的天赋应该不是高专知道的净化，也不一定是……召唤式神吧？”
猜测的语句说得很稀疏平常，男性的话音就像是暗色的羽毛一样划过心间，让九十九朝不得不怔怔地听着夏油杰的分析。
“我原本以为阴阳师没有天赋术式这样的说法，可是悟说你的术式和我的差不多，”夏油杰自我否认了一下，显然是对五条悟的发言无比信任，毕竟六眼的能力摆在那里，五条悟也没有骗他的必要，“这就代表，你有术式，并且依然是召唤式神或者使役咒灵。”
九十九朝的强大不需要任何人承认，就算用的是式神的能力，但式神之间的无缝切换和战斗决策都是由阴阳师本身来负责。
可为什么每次只能召唤一个式神，还需要以术师的躯体作为载体？
他猜测这应该是九十九朝给自身下的一个咒力限制。
很多术师都会给自己下一个束缚，用来限制平常力量的输，为了能在战斗时达到条件后激发出自身更强大的咒力。
九十九朝就是这么做的。
可他限制自己的力量，不是为了在战斗的时候释放出更强大的咒力，因为他已经很强了，就像是自己和五条悟一样，这种限制不是特别有必要。
至于什么灵肉不符力量不足，也就只有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才会信这样的借口。
九十九朝这也是真的！
天赋这样应声而动的东西，想要忍耐下来是很难的，咒术师一使用咒力基本就会发动，那愿意特别去限制的另一个原因应该就是，九十九朝不想动用自己的天赋术式。
“从你的反应来看，问题不是出在你的术式上，而是出在你术式会召唤出来的真正的咒灵上。”
夏油杰淡淡地总结，然后再问：“你真正的咒灵是什么？”
悟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只有自己和其他人一样被隐瞒着。
夏油杰感到不满且郁闷。
夕阳西下的长长板道上，走在前面的少年忽然转过身看着夏油杰，橘红色的光环绕着他，显得他的双眼更加黝黑。
秋风萧瑟，他浑不在意。
九十九朝微微仰起头，衣摆里像是鼓动着风，发丝中像是流动着火。
“优等生真可怕，”他笑着，语调轻松地感慨着：“这都被你猜到了——”
……
时间切回来。
五条悟观察后缩小了范围，带着九十九朝落在森林间一个小小的空地上。
四周都是如岁月里的化石一般灰黑的大树，飘零的落叶和淡白的雾气凄凄惨惨。
白发高中生抬手在空气里敲了敲，居然在无形间敲出了一个清脆的声响。
妖怪的聚落一向是被隐藏在人类无法窥视的地方，就算是坐落在浮世绘町的奴良组，宅邸周围都有着妖力形成的领域。
动手之前五条悟挂起一副：“你是不是又差别待遇了”的表情扯住九十九朝的脸：“你告诉他了？”
“没有，没有！”
九十九朝在他的眼神和渐渐用力的手下大声回答：“毕竟我势单力薄，敌人是个千年大家族，名字就是最短最具备效力的咒，要是御门院有什么手段发现了我打不过！打不过！”
“再说了，为什么要打……”
九十九朝很快哼哼，眼睛里亮起了算计的光，“和和气气偷偷摸摸不战屈人之兵明明才更符合我的……”
五条悟想起当时在浮世绘町被算计的经历，最后目的是为了赶跑术师杀手，这小子不想要了的便宜老师，手下微微用力：“闭嘴吧，赶紧动手。”
“痛！”
最后九十九朝踩了五条悟一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迅速转移话题，叹了口气：“其实当时面对夏油我慌得要死，我只能告诉他……”
少年理直气壮：“我的咒灵，天下第一！”
他抬起手，对着远野的结界，召唤出式神。
远野寒凉，山林幽深，秋风在一瞬中改变了走向，逆风盘旋。
被巨大而无形的屏障笼罩在长久与世无争的雾气中的妖怪之村，土地开始震撼。
轰然一声后，肉眼可见的裂缝在透明的空气中尽数扩散蔓延，从京都羽衣狐麾下赶来的恶鬼，和与其对峙的远野妖怪纷纷抬头，只感觉天空像是塌下了一角。
九十九朝收回手，烈焰无比的妖力跟着他的动作回拢，滚滚烧灼，随即这火焰般的妖力在他周身越烧越旺盛，声势就如怒涛的江河，又似乎可以从中听到不知名处传来了一种山野盛世之声。
他的身后，色泽妖冶弯曲的鬼角和袖袍纷飞的白色壶衣在虚影里浮现。
鬼女抬头，发出惑人的吃吃笑意。
即是嘲弄，也是见猎心喜。
妾之家宅于京城之外，丹波爱宕山。
前来寻手，庶子愚昧。
可要与妾同往？
群鸟惊叫，整个山林顿时鬼气横生，张扬至极，灼烧着一切阻碍，为少年开辟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往那无尽的鬼谷，众鬼云集的大江山！
九十九朝踏进真正的远野第一步，气势汹汹……让五条悟又想去压头扯脸。
……
在夏油杰木然的目光下，想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实话的少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说成是我的式神天下第一也可以。”
反正都是一个概念。
不要计较嘛。
夏油杰……
——就这态度谁不生气，谁不生气！？

第42章 鬼童丸？
远野的妖怪村落是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村落的首领为赤河童，就是远野民话里的那一个传说的妖怪。
妖怪之村的环境以人类来看肯定不怎么样，但就是这样近乎野生的寒冷山林，作为妖怪修炼的场地是最合适不过的。
所以赤河童的妖怪村和各地的妖怪势力都有往来，却绝对中立而不依附于哪个势力，成为了一个专门帮助其他妖怪组织们锻炼妖怪、输送人才的地方。
奴良陆生就是被自家老头子扔到了远野，现在正在为了对付羽衣狐而修行中。
多雾的天气让妖气容易留存，奴良陆生在远野的地界里不论白天黑夜都保持着滑头鬼的模样。
现在这位妖怪少主奔跑在山间，身形急迅而难以捕捉。
为了成为令人敬畏的妖怪，他领悟出了变化莫测的镜花水月，终于得到了赤河童的承认。
可没有想到在即将离开妖怪村的时候，他察觉到山中雾气的流动变了。
锋利的杀意淌过滑头鬼的背脊，滑头鬼身上的畏火燎散，流着光的红瞳锁住偷袭自己的妖怪。
“这个模样……果然是滑头鬼。”低低沉沉的声音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妖力传来。
为了号召更多的妖怪归附羽衣狐，京都妖怪派出了鬼童丸来到远野和赤河童谈判，没想到恰巧就遇见了宿敌滑头鬼的孙子，奴良陆生。
鬼童丸站在山石上，俯视着奴良陆生。他的人形是中年人的样貌，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却如同一个风骨遒劲的刀客，妖力深厚，不怒自威。
宿敌会面，下一秒当然就是拔刀相向！
大妖怪毕竟是大妖怪，才领悟新招式不久的奴良陆生很快就在战斗里落了下风，他在远野里结交的妖怪们纷纷出来协助，都没有能让鬼童丸有半分落败的趋势。
僵硬地对峙间，一道磅礴的力量就从幽深的山林里冲了出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也给所有妖怪带来了新的威压。
“这个级别的鬼气……”
鬼童丸悚然：“是谁！”
远远地，他们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带着轻飘飘的铃声，步伐轻慢地从漆黑的林间走来。
之前说过，九十九朝很看好奴良陆生。
他既然要对付御门院家，那就代表不能放着羽衣狐不管。现在的情况是他手上的情报不足，又想找新的助力，于是从青子家回来后就背着咒术高专，让五条悟带他离开京都去找奴良组。
结果奴良组的妖怪们告诉他少主已经去往了远野修行，让他跑了个空。
九十九朝啧。
好在这点路对五条悟来说还不算什么，回头再慢慢坐新干线回去，算着时间还能吃个夜宵看看夏油杰消气没有。
很是精打细算了。
于是他和五条悟来到远野，精准地找到妖怪村落设置的结界，一击打碎，却意外地看见有一个持刀的大妖怪在和以奴良陆生为首的远野妖怪打架。
还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打架，而是必须刀刀见血你死我亡的拼杀。
那他上去帮忙岂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本来来到这里，就是要彰显一下实力，不然怎么能让一个妖怪组织的少主愿意和自己订下束缚？
久违地大闹一场吧，在妖怪的面前。
奴良陆生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十九朝被五条悟抓着后领从天而降。
在远处白衣的鬼女冲向鬼童丸的背景下，黑头发的少年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奴良同学，好久不见，你愿不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式神？”
五条悟你最近是不是都在看少女漫画？
九十九朝你别插话！
“你是……”
奴良陆生辨认了一下：“九十九？”
人类时的他对两年前□□进入自己学校的阴阳师印象深刻。
还有之前的五条悟？这两个人为什么回来到这里？还有那一个……
九十九朝很感动，继续开门见山：“你还记得我，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你妖怪的模样，好厉害啊，所以为了一起对付羽衣狐，我们联手吧！”
少年非常直白。
对于滑头鬼这种侠义妖怪来说，干脆的表露诚意远胜一切，还不用三申五令约法三章五险一金，多棒！
所以我们快进一下，你就是我的式神了！
可惜奴良陆生的注意力实在是无法从石破天惊的背景音和脚下颤动不止的地面拉回来，剧烈撞击的声响让他猛然转头看过去，旁边一干远野妖怪也差不多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从林间走出来的鬼女身穿雪白的衣袍，身影却比滑头鬼都要鬼魅。热烈张狂的紫色焰气从她的宽大的袖中倾泄，瞬息之间就在这满布山石之地熊熊燃烧，每一击都似乎带着万斤之力朝鬼童丸抓过去。
鬼童丸半身化鬼，黑色的气息翻涌不止，以刀为防，撞击间赫然带着千年大妖的实力反击，将这片山地引动得隆隆作响。
绝对实力的硬碰硬，即便是远野的妖怪们都很久没有见识过了。
“能和鬼童丸打成平手，”远野的镰鼬忍不住出声：“这个妖怪到底是……”
五条悟感到九十九朝整个人支棱了起来。
“鬼童丸？”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起一种微微的不可置信，“这位中年大叔是鬼童丸？”
镰鼬忍不住偏过头看九十九朝一眼，大妖怪的战斗就算是他们都会因为威压举步维艰，这两个人类却像是毫无违和地浮在半空，一滴汗都没流。
最重要的是……
那个鬼女好像是这个阴阳师带来的，式神？
就在镰鼬忍不住开始猜测身份且想太多的时候，奴良陆生见到九十九朝目不转睛地看向战场，给了他准确的答复。
“那是羽衣狐组织的大妖怪，鬼童丸。”
少年站到他身边，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微笑着偏头看过来：“奴良君的确变强了不少啊，不过应该不会自满地认为可以打败这只鬼吧？”
奴良陆生……
为什么这个人说话突然变得刺耳了起来。
“啊，我清楚自己的力量。”奴良陆生没好气地承认道，他也只是个年纪轻轻的滑头鬼，却有不输于大妖怪的心性，红色的妖瞳凝视着震荡的战场，“但我总有一天会有率领百鬼的实力！”
九十九朝笑起来：“所以我很看好你，既然都要对付羽衣狐，我们为什么不联手？作为贺礼，也请你把这只鬼交给我来解决。”
奴良陆生不明白，“你为什么也要……”
“羽衣狐的百鬼和奴良组的百鬼势必角逐，我作为一介阴阳师，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会。”九十九朝笑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伸手给奴良陆生一指。
战场上的刀客在鬼女几度的进攻下不得不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全身近乎漆黑而鬼化，头角峥嵘，生长出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之面，原来刚刚和远野妖怪们的战斗他才只是一个热刀。
现在这个京都妖怪手持荆棘丛生的双刀，上面有败叶枯花，滴落着黑漆漆的血，又显得十分萧条而诡异。
“我嫌他长得太丑。”
九十九朝低下头，笑容不变，语气却莫名诡谲起来：“比起我所认识的修罗之鬼，他的‘鬼童丸’之名，还是让出来比较好。”
少年伸手，在空气中一抓一拉，猩红色的锁链铮鸣一响！
……
以五条悟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来说，他的说法经常抱着一定的夸张。
夏油杰其实并不是生气，他的情绪向来都有些内敛，仅仅是因为九十九朝的隐瞒与态度有些不满而已。
他不是没有和五条悟发生过争吵，不过两人的矛盾基本都可以用打一架给解决。
但看着九十九朝笑嘻嘻的脸，夏油杰完全没有下手的心情，总感觉自己认真就输了。
不过说到底，他本以为比起高专中的老师学长，他和五条悟作为九十九朝的朋友才更清楚对方的实力，没想到这个家伙原来还是在隐瞒自己术式的秘密，或者说真正的咒灵。
这样的行为说白了就是不仗义。
可夏油杰也不是不懂换位思考，如果不是六眼的能力，其实五条悟也会被瞒过去，谁叫九十九朝就是一个弯弯道道、有着利己不损人的小聪明的人，接触久了，夏油杰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所以不是要故意藏着底牌，可能是有不得不藏着的理由吧。
基本上一个晚上过去之后，男高中生的小情绪就没了。
谁叫他们现在暂时是一个团队，就算不是团队也是朋友，没有必要为这种小事闹矛盾。
这么想着的夏油杰第二天一如既往地去九十九朝的宿舍找人，五条悟或许还在睡懒觉，也就九十九和他的作息比较靠谱。
实木的门板被咚咚敲响后，宿舍门忽然吱呀打开了。
夏油杰挑眉，有些奇怪地推开门，就看到宽敞整洁的宿舍里没有人，只有一堆木头，准确来说是一个散落的人偶堆在地上。在夏油杰进门后，熟悉的木偶格拉格拉直起身拼凑起来，拼成一个九十九朝。
“哟，夏油，今天我和五岁的想去找奴良组问一些情报，因为要离开京都范围所以想想还是放一个替身使者在这边待机比较好，不过如果用到其他式神的话这个木偶会死机，就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了。作为赔礼我绝对会带伴手礼回来的，你不会认为我们是想单独抛下你出去找乐子吧——”
夏油杰笑了笑，自己看起来难道和悟那么小心眼吗……
“没错！我们就是单独抛下你出去找乐子！”
夏油杰……
九十九朝！！！

第43章 鬼童丸！
雾气湿冷，云霾黑灰，低低沉沉垂在远野的山林顶，间或穿梭的细雷昭示着暴雨的到来。
可葱郁的山间忽而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无形的气压浑然上冲，划破了沉沉的乌云。
惊天动地的战斗仍在继续。
数百年了，鬼童丸心想。
从四百年前奴良组的进攻后，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虽然披着一副女人的皮囊，但皮囊下散发出的鬼气无比可怖，仿佛就是千年前那个黑暗鼎盛的时代走出来的妖怪，当时他还仍是跟在大人身边的一个奴仆。
鬼女旋身间，雪白仿佛雾气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光灿然，卷着狂气的鬼瞳，如火如炬，带着灼烧的烈焰朝鬼童丸压来。
天地变色，山石嗡鸣。
几次交手，每一次都是激烈又锵鸣的撞击。
鬼童丸再次顿步，不禁动容：“同为鬼族，居然成为人类阴阳师的侍役，你是哪里的恶鬼，告诉我你的名号。”
荆棘丛生的双刀一甩，植株全部枯落，两把武器再度恢复成洇着暗黑的长太刀。
“我的刀，绝不斩无名之辈！”
有一说一，鬼童丸全身近乎鬼化，青面獠牙的面具生长在他的脸皮上，黑衣沾染着淅淅沥沥污浊又血腥的飞液，整个人就如一个褴褛耄耋的恶鬼。
如果不是气势沉稳如山让人倍感压力，他更像是一个即将终老但身板依旧挺直的刀客，有令人肃穆相对之感。
但是。
鬼童丸面前的恶鬼笑了起来，雾白的衣摆猎猎，气浪咆哮而起，嘲笑着他。
鬼的世界只有纯粹的弱肉强食，既然都是恶鬼，为什么要讲着人类的规矩！
鬼童丸心中一骇。
鬼女狂笑，鬼气再度拔高，气息一度危险至极！
鬼童丸手中的刀光如银蛇闪动，格挡住扑面而来的利爪，跟着身体一沉，脚下土地如蛛网皲裂。
刀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沧桑的鬼之刀客浑身绷紧，背脊挺立。自那位大人离去之后他也在黑暗中修行千年，刀法精湛极速，不可能被轻易击退。
但现在他心中仍然惊疑不绝，发现这个鬼女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蓦地，鬼童丸感觉到鬼女力道一滞，立刻抓住了这一瞬空隙放手握刀，斩向对方。
噗嗤一声，鬼女应声被斩。
“她”艳丽的面孔上却露出了一副非常人性化的表情——因为感觉到了什么，而有些不快的表情，且不再有狠戾之气地微微向后一看，随即身影就像是青烟一般消散了，没有给鬼童丸任何斩切的实感。
“你是……阴阳师？”
地上的碎石隐隐颤动，长长的锁链不知道从山石中哪处延伸而来。
鬼女忽然的离场没有让鬼童丸大意，他迅速看向远野妖群，没想到从中走出了一个人类。
少年神情自若，眼底里有着点点的说不出的情绪，只身进入碎石遍地的战场，看着羽衣狐麾下的鬼童丸。
“……降灵术。”鬼童丸手腕一侧，举起刀，确认了那不符合外貌与人类的气势从何而来，不再犹豫。
能收服那么强大的恶鬼，定然是有着更大的后手。
没想到这次远野之行，能让他再度回忆起千年前的时光。
鬼童丸声如滚雷：“显现吧，罗城门。”
一滴水墨滴入了素白的虚空。
没有任何中场休息，鬼童丸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罗城门（一译罗生门），是朱雀大道城门所在，在鬼气横生的时代里，京都中的妖魔鬼怪酷爱栖息于这人流鬼门之地。鬼童丸作为京都的鬼之首领，自然有着将这份千年的记忆延续至今形成一个领域的能力。
巍峨的城门由浓郁的水墨化作，每一笔挥毫着落都怨气阴森。
领域展开，恶鬼的栖息地节节拔高，无数鬼族从幽深的缝隙中爬出，站在门墙之上，对着茫然站在白色空境里的远野妖怪们嘻嘻发笑。
如果是由咒术界来评定，鬼童丸的实力肯定在特级之列。
原本就确定的特级名额突然加一不能说是一件小事，然而在他面前出现的咒术师，只有九十九朝和五条悟。
是不能以一般咒术师来看待的九十九朝，和五条悟。
奴良陆生：“你不去帮忙吗？”
五条悟笑：“他需要吗？”
圆片墨镜被捏着金属架在手上乱晃，脸上完全是一幅看好戏的表情，甚至在跃跃欲试掏出手机。
奴良陆生知道五条悟很强，是他家的老头子都会亲自接见的强大咒术师，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清晰可见，如果有奴良组的百鬼夜行，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每个滑头鬼都有见到强者就想上去结交的习惯，解决了旧鼠组后，他邀请过五条悟加入自己的百鬼夜行，当然是被拒绝了。但事后他却一直没有见到那个黑头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男孩。
当初见到九十九朝，人类的奴良陆生看不出这个阴阳师少年的实力，还挺担心对方的情况。
奴良陆生把目光放回战场。
没想到现在他作为滑头鬼，一样看不出来。
黝黑的眼睛亮着一种昏昧不明的红光，九十九朝抬头看着高大混乱的城门，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发现那些黑色的怨气像是如影随形的噩梦般从城门边絮絮蔓延着，扩张越大，城门上的恶鬼越强。
无数恶鬼都锁定了这个走到他们面前，散发着灵力香气的年轻人类，对他发出尖厉的咆哮。
远野的镰鼬一直是个谨慎的妖怪，看着九十九朝的神态，忍不住皱眉说：“既然身处在敌人的结界里，还那么傲慢，就不怕被恶鬼撕碎吗。”
“叫法不一样啊，”五条悟突然出声：“这样的结界在我们这里叫做生得领域，打破的方法当然也不一样。”
奴良陆生也看向他：“生得领域？”
五条悟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解释。
生得领域是咒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所形成的空间。
对付生得领域的方法有三，一是以绝对的力量打破，二是在被领域包围前逃出，三是以更强大的力量形成新的领域，将对方的优势反转，让敌人成为自己的猎物。
“我个人很推荐第三种方法，”五条悟脸上挂起玩味的笑，“最适合让不切实际的敌人知道双方的差距。”
领域展开。
白纸一样的空境被顶破出一个弯曲的角。
好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开口。
修罗鬼道。
锁链铮鸣！
那是一千只干枯的手臂，一万颗枉死不甘的头颅堆积而成的领域。
奴良陆生若有所感地回头，就发现一轮血红色的圆月竟近在咫尺，低悬于平地。
远野的妖怪们发出惊呼，怨气化作的水墨般的世界在顷刻间变成血红。
曾身型如山的古兽残留下的苍白骸骨狰狞而陡峭，这幅骸骨从骷髅遍地的血泥里缓缓升起，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锁链晃动不止，在暗色的天际下浮起嗜血的光。
九十九朝站在尸山血海上，再度往虚空一抓。
鬼童丸的眼睛猛然大睁，脖颈一沉，冰凉而猩红的锁链在刹那间缠绕上了所有鬼的脖颈。
城门上的恶鬼纷纷掉落，吱呀乱叫。
少年抬手，猩红色的锁链遍布整个领域。
“来吧，狩猎开始。”
修罗之鬼低语。
……
夏油杰木然地看着九十九朝留下的伪装木偶散一下起一下散一下起一下，最可气的是这家伙还能语言转播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滔滔不绝让他连咒术实操理论都看不下去，只想放个咒灵把木偶给吞了。
夏油杰痛定思痛，先问：“我记得这个傀儡术和本体有一定的联系。”
九十九朝：“对，因为五感是相连的，如果是致命伤的话，就属于‘虽然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去’的设定。”
夏油杰定定地看着他。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你要做什么？”
夏油杰十分平静地放出了一个咒灵。
臃肿的头部几个扎堆连成一起，肥厚的眼睛和嘴唇惹眼非常，异形的身躯上有着粘糊糊的流动感，甫一眨眼，你才意识到那个流动的东西是它的触手。
“亲一个嘛，亲一个嘛……”
九十九朝！！！
“夏油杰！！！”
“来嘛，亲一个嘛……”
优等生慢慢拿回桌上的书，找了一个耳机戴上，身后鸡飞狗跳。
不过没多久，傀儡再次散落，这次却久久没有拼起来。
应该是那边遇上了什么事了……九十九朝打过招呼会死机，夏油杰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却不想宿舍门外恰好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九十九大人，乐岩寺校长找您。”
夏油杰啧。
……
战斗的胜负在修罗鬼道展开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定下了，九十九朝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至少没有当着远野妖怪和奴良陆生的面让鬼童丸小伙把鬼童丸大叔撕成碎片做衣服。
要知道一口气无缝切换两个力量和性格都特别过激的鬼王还维持着一个远在京都的替身使者，他也有点吃不消好不好。
看了一场好戏的五条悟很顺嘴地说：“辛苦了——”
面对五条悟或者夏油杰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会不太装模作样了，反正基本知根知底，都是问题儿童，谁能比谁正常，所以现下反而会诚实地说：“是啊，好辛苦。”
末了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奴良陆生……
远野妖怪……
打败羽衣狐手下的京都鬼首的确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但妖怪们看了一眼鬼童丸现在的模样——遒劲须髯的刀客身上束缚着重重锁链，锁链似乎还在压缩，几乎已经将鬼压成是孩童的长度，可他露在外面的肩颈和头颅依旧保持着原状。
狰狞的鬼面碎了一半，滴落着千百年来被他杀害的妖怪或者人类怨气凝结的血，不堪入目。
九十九朝全须全尾，大概就是出了些汗沾了点灰尘，嘴里夸张地喊着好辛苦。
九十九朝灵力啊，灵力消耗很大的！
妖怪们哦。
九十九朝撇撇嘴，扯了一下锁链。
找奴良陆生的目的除了式神申请之外他没有忘记还要询问情报这一回事，但既然有敌人自投罗网（奴良陆生自投罗网？），那就直接严刑拷打流程走一套，还问什么奴良组。
奴良组是从幕府时，第一代奴良滑瓢斩杀羽衣狐后正式闻名的任侠组织，放到现代家宅殷实，时常会被人类当成某个黑道家族。
事实上也相差不多。
现在，奴良组未来的三代目扶额，看着五条悟和九十九朝比他还像是个妖怪出身的恶役，拄到羽衣狐的手下面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喂先从最关键的问题开始吧？”
九十九朝：“你们的首领藏在京都哪里？附身在谁身上了？那个听起来就很中二的……黑暗之主，是谁？”
另一头，时间往前拨半个小时。
信太森和夏油杰正对着散落的木偶大眼瞪小眼。
夏油杰知道信太森是个九十九朝吹，虽然被指派来找九十九朝见校长，但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大家都是一起看过变身的，夏油杰直接让开身体，露出一堆木头，把情况告诉给信太森。
信太森啊这。
信太森也不好让他的大人偷溜出去找乐子这件事被发现，但傀儡师是阴阳师那边单方面控制和传递信息，远野深山信号不好，电话也打不通。
两位优等生一时陷入了难题。
不过还好，九十九朝那边一解决鬼童丸，这边就立刻拼了起来，没让两人想出什么骚操作。
“九十九大人，您那边没事吧！”信太森立刻发出关心的问候。
黑头发的男孩睁开眼，紧张地看了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咒灵，才呼了一声：“已经解决了，学长怎么突然过来了。”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后，九十九朝奇怪地问：“校长和老师们都在一起？然后让你来找我？”
这样的阵势让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九十九朝想不出自己犯了事要被开茶会的理由，而且学校对他的宽容度一直很高。星浆体嘛，据说天元大人曾亲口说过要满足星浆体一切请求，只是九十九朝一直很乖而已。
他又不是真的未成年。
最后夏油杰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可能是有关御门院的事情需要问你。”
信太森想了想，点点头：“我在门外的确隐约听到了‘御门院’这词。”
夏油杰……
老师和校长们对商讨肯定是布置有结界的，隐约听到……这个听力是得有多厉害。
九十九朝这可是狐狸耳朵。
“既然是这样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毕竟我能解答的也只有阴阳术方面的问题。”
九十九朝很放心。
可不想，他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阴阳术式的请教，而是高等级的咒术师们三堂会审，外加更严苛的监禁。
羽衣狐藏匿京都，即便隔山观虎斗也要了解到最详细的情报。
咒术会派出有特殊能力的咒术师去探查了御门院宅以及京都各大妖怪出没的地方，损失了大半人手，换来了两个信息。
御门院家一直在研究可以号称是转生术的泰山君府祭，想要复活传说中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曾在妖怪中被称之为鵺，是为羽衣狐之子，黑暗之主。
多疑的咒术协会马上从精蝼蛄一事推断出，羽衣狐为产子而在收集着咒力强大的少女的活肝，也极有可能是在为安倍晴明的转生寻找新的更合适的肉体。
他们一直知道御门院本身就在寻找一个容器，现在这一个寻找容器的目的真相大白。
和羽衣狐产子一样，都是为了复活安倍晴明的实验。
羽衣狐和御门院，就算不是联手，关系也非同一般。
强大的力量和年轻的躯体，是容器必要的条件。
可想而知，现在符合这两个条件，同时又有着安倍晴明血脉的九十九朝，就是最合适的容器。
好家伙。
咒术会震怒，怒阴阳师这帮神神秘秘的家伙想搞不切实际的复活术不说，还想来抢他们的星浆体。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御门院家还不知道九十九朝从他们当初所认为的废物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藏起来，必须藏起来，好好藏起来！
除了这一点，对于九十九朝，咒术会的天枰也再次倾斜。
因为只要他活着，就有成为安倍晴明容器的可能。
那就，好好监禁到同化的时间吧。
——咒术会做出了决定。
被关进写满符咒，光线阴暗，空间狭窄的禁闭室里的九十九朝一头雾水。
这不是处刑室吗，不太对吧，他的死刑至少也是薨星宫吧？
后面派来的老师告诉他，高专已经知道了特级咒灵羽衣狐将要产下的咒胎是什么了。
九十九朝身处监禁室，但情绪还算平稳，很给面子地问了下去：“是什么？”
与此同时，鬼童丸抬起头，语气森然道：“那位大人……是鵺。”
“是我们等待已久的黑暗之主……”
傀儡木偶反馈过来的信息同时到达。
安倍晴明。
远野上空的暴雨落了下来。

第44章 裂开了
被派来监禁室传话的老师看到面前的二年生忽然整个人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的那种裂开，像是劣质的木头横遭霹雳，嘣地当头开裂。
老师？？？
但下一个眨眼，黑头发的少年好像抬手摸了一下脸，一切就恢复了原状，画面玄幻，速度之快，让老师一脸懵逼。
……应该……是错觉吧。
毕竟这里可是能兼职重犯处刑的监禁室，房间上下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术式符咒，还有非常结实的锁链咒物——当然不会给九十九朝绑上，但基本上进入这里的人和诅咒都作不了妖，是最严格的监牢也是最坚固的房间。
老师看向九十九朝的目光带着点同情，简单解释了一下咒术会发现的秘密，以想在羽衣狐事件解决之前将他保护起来为由才将他带来这里。
虽然环境待遇有点差，但是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可能满足，是：“哪怕你想叫五条悟和夏油杰过来和你打s5，学校都会给他们放假并且尽力请过来”的那种满足。
九十九朝很沉默，放以往就是代表着他没什么要求，会老实安分地呆着。老师就放心的走了。
房门合拢，少年抬起头，明镜般的双眼倒映着密密麻麻无数或陈旧或新红的符咒。
远野。
山林大雨，天地间都仿佛笼罩在自然的水帘下，无数枝叶被狠狠抽打，白茫万顷，迷溹一片。
远野的妖怪们都习惯了说变就变的天气，无所谓淋不淋雨，毕竟比起一场大雨，鬼童丸说出来的真相更让人震撼。
奴良陆生本来是要离开远野的，他从赤河童那里取回了所有行李，装备齐全，顺势打开了伞，听着雨水啪啪打在伞面的声音。
因为站得近，奴良陆生很顺手地把伞顺便斜在了九十九朝的头上，然后发现对方身上半点水迹都没有。
滑头鬼扭头，就看到五条悟朝他晃晃悠悠地转了一下手上的眼镜。
奴良陆生有咒术了不起啊。
五条悟没错，就是了不起。
就在所有妖怪都在回味重量级可观的情报时，只听锵地一声轻响，滑头鬼感到自己腰间一轻。
黑头发的阴阳师少年突然反手拔出了他的弥弥切丸，刀光劈雨，生生斩飞了鬼童丸的头。
血迹在雨水里扬起，悲鸣的鬼的头颅被一脚踩在石地中。
“我原本以为御门院家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躯体，才想借用‘狐之子’这个概念，将羽衣狐准备诞下来的子嗣当成安倍晴明转生的容器，没想到……”
九十九朝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他之前就有过一个猜测，安倍晴明不论是传说还是佚闻里都有着白狐之子、半妖的说法，他像是御门院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阴阳师家族如果想利用羽衣狐生出一个与传说相符的容器也不是不可能的，等到容器出生后就直接反水，抢人孩子，和羽衣狐撕破脸皮。
剧本他都给写好了。
说实在的，御门院家这种为了完成一个术而坚持千年的求索精神，让同作为阴阳师的九十九朝很钦佩，但谁想他还是太天真了。
传说一定有与现实偏差的地方，但一切不可能都是空穴来风，只是没有想到真相会那么离谱。
所有的与转生有关的阴谋，不是来自于一个走歪了的阴阳师世家的求道和对祖先的狂热钦慕。
而都是安倍晴明本人千年前的安排。
九十九朝把弥弥切丸还给了奴良陆生，黑亮的眼瞳让滑头鬼一愣。
鬼童丸刚刚说道，在千年前他是安倍晴明的跟随者之一，见证了安倍晴明从一个讲究妖怪和人类有共处可能的阴阳师变成了一个极端分子。
——因为当时有贵族为了长生，杀害了他的母亲羽衣狐，从而让他认为人类是充满贪欲阴暗，无可救药的存在。于是他就想，不如让这个世界直接变为黑暗的妖怪主宰的世界，而他成为黑暗之主，从根本上根除人类之恶。
只要借用转生术与母胎，他就能在千年之后再度睁开眼重回人间。
其实安倍晴明早就该诞生了，每一次战争的动荡都是黑暗云集的产盆，只是每一次都被奴良组的滑头鬼给干涉。
这一次，在一代奴良滑瓢衰落，二代奴良鲤绊被刺杀，三代奴良陆生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机，羽衣狐最接近他的愿望。
顺便一说，奴良鲤绊之死也有很大可能是羽衣狐或者安倍晴明的阴谋。
鬼童丸不清楚这方面的状况，因为负责与地狱中的安倍晴明沟通的是鏖地藏。
九十九朝听完这些，只觉得脑壳发痛。
是那种一阵一阵的疼痛，像是记忆碎片锋利的边缘再度切割起他的大脑。
他该有多气，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混沌的记忆就像是昔年旧事，一切都是朦胧猜测，尚不好说。
可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阴阳师，都不会接受这样的真相。
……这家伙应该很失望吧。
一旁的妖怪们看到五条悟忽然弯下腰，钻进奴良陆生倾斜的伞下，双手特别熟练地架在九十九朝的肩膀上，下巴压到少年头上，毫不客气。
他看着地上鬼童丸的头，啧啧出声：“真狠啊。”
干脆利落的手法和少年乖巧的脸完全不符，不愧是术师杀手教出来的。
弥弥切丸是退魔刀，被砍伤的妖魔鬼怪无法自愈，化作黑色符文的妖力从伤口处飞走流散，让恶鬼发出本能的惨叫，在雨声中特别刺耳。
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五条悟语气轻松地问九十九朝，“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九十九朝想看他一眼，但这个姿势他抬头比较艰难，挪了挪，没有看到。
接下来他要怎么做？
他忽然记起来两年前五条悟也是这个语气这个态度问他的，一幅看好戏的模样，却和他有些相互协助的束缚。
但那时候他巴不得这位大少爷离他远点别在他的警戒线上反复横跳。
现在的话，倒是不一样了。
不仅目的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是个孤身想意气用事地去报仇的人，现在他的身边有嚣张依旧的五条悟，有夏油杰、信太森，和答应一起联手的式神滑头鬼，也就是奴良陆生。
九十九朝一直在往下掉的心情缓了缓。
他想了想有些闷地说道：“我不想回学校了。”
他轻描淡写地把傀儡那边被关进监禁室的事情说了出来。
五条悟哦豁。
奴良陆生哇。
监禁室东京高专也有一个，五条悟哦豁的一声里还有对于室内术式没有分辨出九十九朝真假的好奇。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有点懒得解释。
监禁室的符咒其实基本都是他绘制的，那么多年在京都高专的的生活九十九朝并没有闲下来，反而是四处帮忙，可不只是为了卖乖巧。
毫不夸张的说，他对京都高专里的任何术式和结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当然，作为可以执行秘密死刑、绝对监禁的地方，术式布置绝对不可能出自一个人之手。可每在符咒出现需要替换的时候，每个负责绘制的人都是互不了解的，九十九朝只是跑到每一个学长和老师的身边帮个忙，也没人会拒绝这种善意的小帮助。
当初他要是真的因为禅院甚尔关到同化，想逃出高专轻而易举，区别就在于是想用飞的还是想用走的。
不过他现在心情不好，连回去都不想回去。
使小性子使得天经地义。
雨哗啦哗啦地从瓦蓝色的大伞边缘滴落，静了半会的奴良陆生突然开口：“要不要一起回奴良组？”
两个脑袋一起转头看滑头鬼，妖怪模样下的奴良陆生处变不惊，甚至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地说道：“反正回去之后也要出发去京都找羽衣狐，为什么不一起？”
除了说明安倍晴明的大义和思想，鬼童丸并没有交代羽衣狐的藏身之处和附身对象，但奴良陆生觉得自家老头子或者花开院的阴阳师会知道。
就名义上来说他是九十九朝的式神，但对方也不像其他阴阳师一样使役他，邀请不了对方加入百鬼夜行，那朋友也算得上了吧。
这和谁强谁弱放不放心都没什么关系，侠义之妖从来都不缺朋友，也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朋友。
大雨里，年轻的滑头鬼微微抬起伞，赤色的红瞳里再度流动起妖异锐利的光，身后仿佛就有了百鬼夜行的黑影，是个像模像样出言必行的的继承人了。
他邀请道：“我们一起去讨伐羽衣狐吧！”
九十九朝怔怔然地看着他，头上还被一压，突然笑起来。
“好啊！”
……
夏油杰和信太森依旧在大眼瞪小眼。
九十九朝去得时间太久了，两人自然一个放出咒灵一个亲自去打听，打听到了安倍晴明转生和九十九朝被严格保护起来的消息。
然后身处监禁室的九十九朝表示不需要找夏油杰来打s，但他想吃岩手县的碗子荞麦面和浮世绘町的枫叶馒头，夏油杰分身乏术买不了那么多的话，信太森去也挺合适的。
这样的暗示都听不懂这两人也不可能是优等生了，远野就在岩手县，奴良组在浮世绘町，看来九十九朝这个乐子估计要偷到傀儡解禁，让他们得空就去找他。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
哼。
虽然优等生们还是觉得这严格保护有点猫腻，但始终是对一个傀儡自作多情，看样子九十九朝那边也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两人为乐岩寺点了根蜡，没多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各回各家。
彼时，在京都螺旋结界第八个封印点的古所中，把守在侧的花开院家的阴阳师尸骨无存，漆黑的血迹泼洒在连柱绳圈绕的封印阵和痕迹斑驳的咒桩上，发出了好像在腐蚀着什么的声音。
京都上空，黑夜结云。
结界被破坏后，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妖气之柱如龙卷冲天而起，散发出不详之气。
一座城池下，由血与怨气凝聚而成的池水中，漆黑的狐妖缓缓浮出水面。

第45章 想通了
京都，花开院家。
螺旋结界在一夕之间被破坏了四个，守在古所的阴阳师不是死就是死，骨头和眼珠都被拿来做玩具，可怖可叹。
古老的宅邸中，穿着白狩衣的花开院们行色匆匆。
花开院家的家承其实也很有名，就是来自于传说中多次和安倍晴明斗法失败的芦屋道满。
不过有关芦屋道满个人的传说并不多，这位阴阳师经常会被写成邪恶的存在，其实是因为他对于术式的态度比较狂妄不羁，凡是能达成目的变不择手段，行事作风偏于恶劣，才有：“邪恶阴阳师”一说。
崇尚幽雅矜持的贵族公卿自然看不惯芦屋道满这样的作风，在他输给安倍晴明后，让他打哪来回哪去，流放播磨，不再归京。
后来芦屋道满习成播磨流阴阳术的后人在变迁中分为了两支，一支就是现在仍然保持修行钻研阴阳术的花开院家，一支则进入了咒术师的领域，其中有一位名为芦屋道刚的后人曾为了让咒力弱小者得以在他人领域里生存，研制出了简易领域术式，让术式在咒术界流传。
花开院家本姓氏的阴阳师各有各的特色，正协商着派哪房的子嗣去强化剩余结界的守卫，两个阴阳师恰好经过武器库的时候，就听见大门紧闭的库房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跌落到地面的声音。
“怎么回事？”
“进去看看吧。”
轻尘飘逸的昏暗空间里，一把太刀掉落在了地上。
对刀剑不太了解的阴阳师将武器捡起来，对着名牌看过去，兴趣缺缺道：“是三日月宗近啊。”
天下五剑之最美的名号阴阳师多少还是听说过的，这样的名刀出现在花开院家的武器库中其实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日久成灵的付丧神一说没有阴阳师不清楚，所以在花开院家族的收藏里，大多都奉着那些有着悠久而有名的器物，御门院家同样有，咒术界御三家也不少。
而刀剑锐利，更容易显灵，咒术师也好阴阳师也罢，都喜欢收集着此类物品，以用来施行术式。
至于国家展览馆或者收藏馆里的：“真品”，其实都是让寻常人看到的幌子而已。藏品这样的东西，本来就是流动的，只是明里暗里多少人知道多少人不知道罢了，暂不细讲。
最后花开院家的两个阴阳师粗略地把武器库检查了一遍，得出了一个：“啊可能是架子年久失修”的结论，给刀换了个托架，脚步匆匆地走了。
库门关闭，轻尘飘散间，像是有人笑了一声，语调慢慢地，带着点点会令人抓心挠肺的顿挫感说，哦呀哦呀，真是粗心。
……
答应了一起同行之后，九十九朝先让奴良陆生先回浮世绘町。
因为信太森对于九十九朝的话向来行动力ax，准备给他来远野买荞麦面的同时，顺带捎来了他平常用的一些符咒咒具之类的东西。
夏油杰……
其实就是一幅给要出远门的孩子急匆匆来送东西的家长模样。
信太森的身上有神明寄居，直接进入奴良组的地盘，就算奴良陆生不介意，九十九朝也会觉得好麻烦没必要，毕竟奴良陆生都还没正式继任奴良组呢，来这么一出他还要和奴良滑瓢掰头，会很心累的。
什么你说万一他赶不上奴良陆生带着百鬼夜行出发怎么办。
放心，五条特快，使命必达。
最多是给五岁小孩搓圆搓扁脸，这个交易还是很值的。
嗯，很值的。
嗯……
“你给我放手啊混蛋！”
离开山林，九十九朝落地就疯狂踩起五条悟的脚，两个人叽叽喳喳闹闹腾腾，好不幼稚。
九十九刚刚我会觉得这家伙是在安慰我果然是想多了！
“今晚看来是要住在远野了啊，”完美躲过所有小动作的五条悟非常顺手地拉开路边一扇漆木的格子门，头也不回地说：“记得付房费，别像是滑头鬼一样～”
站在门口的九十九朝，呸。
远野小镇都是矮屋，错落有致地在冬季连成黑色的小山脉，旅店旁紧紧挨着的就是一家丸子店。门店很朴素，屋外有嵌在墙面的长椅，上面有挡风的帷布，背后有暖暖的风从特别设置的风口吹出来，九十九朝正琢磨着买点什么边吃边等，顺便整理一下还有点混乱的脑子。
一个人拉开丸子店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和黑发少年打了个照面。
服务员：“……”
“又见面了啊，服务员先生！”九十九朝这次终于忍不住惊叹起来。
我也吃惊，惊吓的惊。刚刚点完单的服务员由衷地想。
相逢不比巧遇，两个人就坐在长椅上吃起了丸子，一个是等人，一个就是单纯地来吃丸子。
九十九朝双手捧着个年糕一咬，就拉成了长条，吃起来的动作像只要过冬的仓鼠。
服务员战战兢兢，边在好奇另一个白发男去哪了。
九十九朝安慰他：“你不要害怕，我们也只是普通人。”
服务员……
他记起了五条悟的飞天遁地，觉得你是不是对普通人的定义有什么误区。
九十九朝很自然地反驳他，那你又是普通人吗。
少年一瞥，示意街对面某个屋檐下的角落，服务员看过去，就见一大团黑影在那里缭绕，像个黑洞，散发着令人反感的气息。街上的人们仿佛熟视无睹地经过，被撩了一下衣角都不知道，好可怕好可怕。
九十九朝：“放心，你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服务员比起其他人，是有点咒力的人，但没有多到可以做咒术师的地步，因为在寿喜锅店给他们留下了印象，所以五条悟也记得服务员。
如果不是因为能隐约见到却看不清真正的模样（没对上眼睛），他也不会总能规避诅咒的伤害，当然运气的成分也是真的。
之前在寿喜锅店听说服务员还有四个义妹，这放在漫画里妥妥地是主角剧本，开后宫的那种。
五条悟没说错，最近九十九朝漫画看得真的很多。
服务员惊疑不定地吃了个丸子压压惊，我们这种都是普通人，真正的天选之子得是什么样啊。
“唔……”九十九朝支支吾吾地想了想，咽下年糕，才摆出一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说道：“大概是因为母亲被杀所以要成为反抗全世界的黑恶势力吧。”
服务员是早早辍学打工的，没比九十九朝大几岁，当即吐槽：“那才是漫画人物吧，妥妥地中二反派啊！”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是啊，连服务员先生这种运气好得匪夷所思的人都觉得这个天选之子的脑子有问题，那他一定不会成功的。”
服务员一愣，我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
“因为他遇上了我。”九十九朝几乎是不过脑地回答。
“……”哦。
说完这句话后，九十九朝忽然想明白了。
混乱的脑子捋出一个最简单的结论。
先不说这个御门院晴明是啥玩意儿，就现在这个情况，御门院家他是要对付的。当初他在御门院家就知道大阴阳师的后裔们有多变态，偏房的孩子灵力强的就拿去做容器实验，灵力不强的就和他一样留着待宰，本家的子嗣就修习长生术，长大后变成一个新的变态。
一家子变态，还好他走得快。
古往今来关于安倍晴明的故事多过海，他原本是把安倍晴明独自摘出御门院的，可没想到鬼童丸直接拆了他的台，原来御门院晴明才是真正的大变态。
所以羽衣狐的产子，他也是要阻止的。
这次是安倍晴明转生成功率最大的一次，大到不让他为祸世间小到九十九朝不想被气死，都肯定不能让他出生。
至于那个和传说历史都不符的：“安倍晴明”，据说一直在地狱嚣张，那就解决完羽衣狐在看看怎么摁掉他。
九十九朝倒是没觉得御门院晴明能在地狱嚣张有什么奇怪，他不会因为情绪过激就大意鲁莽，只是地狱是个混沌的地方，没有很深的了解，他还不好说有什么计划。
京都高专那边，咒术会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转生是御门院晴明自己策划的，不过知不知道没什么两样，千年前的人不管是以任何形式出现在千年后的现代，都是咒灵，现在在羽衣狐的肚子里，就是咒胎。
祓除就对了。
甚至他们还希望奴良组的妖怪们给点力，直接把盘踞京都的妖怪都斩了，两败俱伤，皆大欢喜。
九十九朝心想，解决了这件事，高专和咒术会那边应该也会对自己有所改观，所以当下就让他们继续监视着傀儡打s吧。
与此同时，在服务员的视角里，街边角落那团黑洞一样的影子已经磨磨蹭蹭来到他们的附近。
按服务员以往的经验来说，他的本能早就应该拉响了危险的警报，可是他现在迟钝地看着吃完年糕的少年打了个嗝，拍拍手，站了起来。
九十九朝给他总结道：“所以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好，多一个选择的我们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好好的做一个普通人，竭尽所能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好了。”
他又问：“服务员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京都打工？”
“……不，我已经辞职了，有在东京的亲戚推荐了新的餐饮店。”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明天还是要回京都一趟，之前寿喜锅店的老板很照顾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得了重病，想去帮忙。”
他看到九十九朝再度和颜悦色起来。
“能三番两次遇见服务员先生，都不知道是我的运气好还是你的运气作祟呢！”
“所以……”少年凑近，露出拜托的神色，双手合十，“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个忙？”
服务员面如土色。
因为他看到九十九朝的背后，那个黑影因为嗅到了十分美味的气息忽然在少年明快的笑容后高高拉长了躯体，化作了一张有门扉大小的嘴巴。
里面血肉模糊，满满都是大型动物的尸骸。
它追逐着一股美味的灵力从山里跑出来，必须要好好饱餐一顿。
眼看九十九朝要被一口吞下，刀声轻鸣，雪白的刀光从天而降，白发红眼的年轻剑士劈开了这团阴郁污浊的诅咒，刀法果决，净洁的神气在挥刀出鞘的那一刻就开始消融掉诅咒的身躯。
诅咒土崩石散，噗地消失在少年的脚后。
信太森收刀归鞘，翘起的白发微微摇晃，神色敛静地站到九十九朝身边。
服务员……
要做什么，您说，不用这么客气。
九十九朝摩拳擦掌，喜笑颜开：“麻烦您了呀。”
服务员走了之后，九十九朝和信太森又来了一遍学长要吃什么、怎么能让大人破费的再放送，才步入了正题。
信太森有点不解，大人为什么要拜托一个咒力低微的人。
九十九朝语重心长，因为他是欧皇，所以，鸟呢。
信太森这次主要是带来了一只鸟。
小林凉子在咒术师的帮助下已经康复，最近都准备出院了。
少女听取了咒术会的建议没敢乱跑，但知道自己有救命恩人，还是想亲自感谢一下九十九朝，信太森当时也是队伍里的一员，就拜托这位三年级的学长把带她过来。
准确的说，是把她的术式带过来。
小林凉子的天赋术式不只是动物会话，还有和动物建立一个联系，可以和动物共享感官。不过比起东京高专可以共享群体鸟类视野的冥冥，她一次只能联系一个动物，动物在联系过程中出事，她自己也会遭到反噬。
小林凉子是花艺世家出身，语言谈吐落落大方，像是猜到了最近京都要发生大事，觉得九十九朝信太森这种专门接触怪力乱神的人肯定脱不开关系，就想问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少年少女一番感谢推却，小林凉子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不是什么特别有用处的术式，但她家大业大，父亲是花艺大拿母亲是收藏大师，矜持地表示了九十九朝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她说。
九十九朝一脸感动，没想到居然有那么直接的道谢方式，他有机会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这时候小林凉子就无意地说道最近哪个藏馆需要卖人情哪个藏馆需要资助，借来了几把古刀给他们家鉴赏，古物容易生灵，不知道九十九朝需不需要——因为她看信太森就是用刀的。
九十九朝其实对武器不是很讲究，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有什么。
大小姐很直接，“最贵的一把，应该是永青文库的歌仙兼定。”

第46章 错误的存在
雪白的椋鸟面前，两个高专生一起支棱了起来，就是那种直起身，神情忽然更专注了的支棱。
只不过一个为的是：“最贵的”，一个为的是：“歌仙兼定”。
人穷志短，唉。
九十九朝看了一眼信太森，白发马尾的帅气学长头顶那对耳朵一样的白发晃悠悠的，下意识地问了句：“是同事吗？”
同样是刀剑，说不定和那位小狐丸一起呆在过哪个公卿贵族家里。刀剑方面的知识他不太清楚，但模模糊糊记得歌仙兼定也是六七百年前的刀了，大概也是有化灵的付丧神出现吧。
他的：“同事”是这么个意思。
信太森脸色一缓，轻声回答：“算是同僚。”
九十九朝眼珠子转了转，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椋鸟。
小林凉子善解人意，“等你们回到京都的时候联系我就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整理一份藏刀的信息，母亲告诉我现在许多藏馆里的刀都不是真品，最多是在展出的时候会摆放出来。”
藏品流通这样的知识就是他们不需要知道的了。
九十九朝感叹，小林凉子给的这份信息肯定是涵盖了人脉网的——如果是认识的藏馆说不定都会帮他打声招呼，这种帮助绝对比单纯的资金支持要有用多了。
少年少女又是一番真心诚意的感激和不客气，这番交谈就算告了一个段落。
天色暗了，约定了去取歌仙兼定的时间，信太森打算直接返回京都，九十九朝打量着这位对自己随口一句话就忙不迭赶来的学长，内心有些微妙。
从刚刚那一刀来看，很难说自己是不是出于信任才会把背后交给一个手持利器的人，毕竟让他放下心的是对方身上洁净的神气，而不是信太森往日的殷勤和忠诚。
不过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九十九朝冷不丁地开口说：“小狐丸，能让我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准备离开的信太森整个人僵在原地，寸寸转头。
试探就是要来的这么突然才有效果。
这个反应让九十九朝慢慢眯起眼睛，语气悠然，心情莫测，“果然……信太森已经不在了啊。”
暖烘烘的丸子店里，椋鸟先一步飞出了窗外，狭小的座位上只有他们两人，现在一片寂静，好像连气氛都跟着信太森僵硬了起来。
九十九朝会选择这时候试探信太森，是因为他决定对付御门院和羽衣狐这两个比较难搞的敌人，需要更大的协助，才同意信太森过来找他，想进一步考察一下对方能不能帮助自己。
因为就凭着作为星浆体得来的尊敬和后面准备脱离星浆体的身份却态度不变的情况看，这位黑井家的看守也太反常了，哪怕是用刀剑本身是服务于人类这个解释也说不通。
信太森本来就一直在他的怀疑名单上，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结果没等进一步试探，对面直接缴械投降了。
看着耳朵耷拉下来的学长，九十九朝忽然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第二天，五条悟带着九十九朝往浮世绘町走，发现九十九朝像是没睡醒一样很不对劲。
白发不良搓着下巴一脸怀疑：“你不会是在被子里看黄色漫画吧？”
九十九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我只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五条悟见他不像是说谎，但就凭九十九朝的性格来说，能让他觉得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事情应该不多，御门院的事情冲击已经很大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的？
于是他摸了一下矮子的头毛（九十九矮子！？），理所当然道：“快说出来让老子开心开心。”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格真的很烂。”九十九朝继续幽幽道。
“很多，”五条悟打着响指，自信满满地说：“因为他们只有这个话题能挤兑老子。”
“……”也是。
九十九朝挑挑拣拣了一下，把小狐丸给他透的底说了出来，新世界的大门必须有人和他一起扛才行，不然他大战当前，有点消化不良。
大概就是一个，刀剑化作的付丧神们被集结起来，投入到历史的长河里，与一个个打算扭曲历史的敌人战斗的故事。
“这也太笼统了吧，”五条悟说出和九十九朝回答小狐丸时一样的话，“历史这种由后人来书写的东西，谁能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准确来说，刀剑的付丧神们所维护的是后世的人所认为的主流历史。
五条悟一点就通：“安倍晴明？”
九十九朝苦笑了一声，“对，安倍晴明和御门院。”
在现代大众的认知里，安倍晴明仍是那个：“不识源义经，但识晴明公”的人物。
月白风清，优雅莫测，执掌阴阳两界权柄，史实与传说相融而精彩绮丽的大阴阳师。
但九十九朝和五条悟都通过鬼童丸知道，御门院晴明实则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错误的存在，是要被修正的历史。
九十九朝问小狐丸，“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错误的节点修复。”
小狐丸微微丧气地说：“因为力量不够，您知道，那个时代是人类和鬼神共处的时代，仅仅是这一个名字，就有着无法撼动的强大的力量。”
意思是不论御门院晴明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要顶着这个名字，在那个时代就没人能动他。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是平安时代的符号，就是强得这么离谱，可想而知本尊有多厉害。
对于刀剑男士来说，现代大众的认知仍然是正确的，不需要修正，但如果这家伙再冒出来想成为什么黑暗之主，那他们还是要把他往死里怼。
于是小狐丸出现了，作为平安时期诞生的刀剑，他比歌仙兼定有着更长的历史，所以得以受到降灵术的影响，来到现世。
信太森术式觉醒的时候年纪太小，无法和神明的思想兼容，早就已经在咒术会以及家族的催促下，消失在了神明无意识的侵蚀里，事后的信太森都是小狐丸接受了记忆后扮演的。
这也符合了九十九朝的一个猜测——：“安倍晴明”的出现必然伴随着许多敌人和同伴一起现身，现在还没正式出现，只是有了迹象就引发了这样的反应，不得了。
而且还是个可以称之为假货的御门院晴明。
五条悟有点不爽：“居然这么强的吗？”
九十九朝瞅了他一眼，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们没有可比性，别想太多了。”
五条悟捏住他的脸，“是谁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九十九朝因为没有力气闹腾，很好说话，只说好好好，你最厉害。
五岁小孩满意了，把他放到奴良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短短几天，京都的状况每况愈下，夜蛾正道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五条悟回京都高专，像是咒术会也有什么安排了。
以及就是在和信太森谈话之后的九十九朝虽然备受冲击，五条悟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没那么沮丧了。
九十九朝落在奴良宅的庭院里，和五条悟挥挥手表示京都再见，就看到偌大的妖怪组织似乎在开着动员大会一般的仪式。
年轻的滑头鬼站在主位被拥簇被追随，妖鬼们热血沸腾，露出狰狞的面目，血气肆意，终于等到了大干一场的时候。
见到阴阳师到了，奴良陆生主动迎了上来。
“走吧！”滑头鬼邀请道。
显而易见，对九十九朝来说，现在这个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御门院晴明是被行走在历史中的付丧神敲定的，错误的存在。
少年缓缓拿出自己的咒具扇，眼中忽然闪过阴阳间隙里的那道白光与漫天的星辰。
年少的阴阳师屏息片刻，回答：“好，我们走吧。”
那么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从这个错误的手里，将：“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抢过来！

第47章 【二更】
风帆鼓起，绷成一个饱满的弧度，其上黑色的：“畏”字纹样清晰巨大，昭示着船主所属于的是哪个组织。
奴良陆生说走就走，带着组织里年青一代的妖怪登上了妖怪的宝船，扬帆起航，飞于天际。
九十九朝一直在和京都的朋友联系，脑中思考着刀剑付丧神和羽衣狐的事情，很多妖怪看见他当然不认识他是谁，反应不外乎是对一个人类登上宝船感到惊讶，胆子大的甚至还想直接吃了他。
奴良陆生见势立刻走过来，免得组织里的妖怪触霉头。
九十九朝无语，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奴良陆生表示，等你真不讲道理起来就晚了。
九十九朝气笑了，奴良陆生不知道他现在因为挂着一个时时刻刻被监视的傀儡师，不好召唤其他式神，现在手边能用的只有阴阳术。
不过他也不想解释，哪有在别人的地盘暴露弱点的，虽然他就算有这个弱点，也不一定会输，只是他老千层饼了，少说一句就能多叠一层，傻子才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你与其来看着我，不如去看看船舱里自己家的妖怪，”九十九朝淡淡地说道，末了抬眼挂上个意味不明带着点乖的微笑：“远野的妖怪久居山林，不一定能和城市里的妖怪合得来。”
“啊？”
奴良陆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都是妖怪有什么合不来的，结果轰地一声，背后的船舱就炸了，奴良组的首无和远野的镰鼬已经打了起来。
奴良陆生？？？
九十九朝凉凉道，看吧。
很好理解，奴良陆生之前一直是被保护过度的少主，在远野里却是和一干山野妖怪并肩对战恶鬼的滑头鬼，二者肯定很难在某些计划方面难以达成共识。
临走之前奴良滑瓢甚至都来找他谈了下心，说羽衣狐的事情有些蹊跷，涉及到他们奴良家二代目之死，可以的话，希望他给奴良陆生问清楚的时间。
九十九朝心说您对我可真有信心，结果奴良滑瓢打着哈哈说自己孙子成了阴阳师的式神，也挺有意思的。
九十九朝……
一定程度上，他叫出奴良陆生真名的时候，是会对对方产生影响的，奴良滑瓢只是希望九十九朝在奴良陆生调查奴良家过去的时候，不要打扰而已。
九十九朝，嗯嗯嗯，我尊老爱幼。
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从东京到京都这么一段新干线只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距离，宝船在天空中生生飞了几天才到。
不止九十九朝，这几天内，凡是具备力量的术师进入京都，都受到了阻碍。
如果走寻常路径进入京都，还会使得同行的普通人类都受到危险。
群鸦啼鸣，鬼童丸殒命于远野，羽衣狐对整个京都的防备都十分严格，奴良组张扬的宝船一路驶来，就遇上了好几回妖怪的攻击。
战斗从半路就开始了，被派来的妖怪都很丑，九十九朝钻进船舱里，听着外面的喊打喊杀声，手里的手机不停作响。
夏油杰直接把几个人拉了一个讨论组，汇报了京都的情况。
八大螺旋结界被彻底破坏殆尽，不用刻意寻找，羽衣狐强大的咒力就宣告着她身处最后一个结界之地，二条城。
笼罩着城市的妖气磅礴，使天穹之上厚云密布，不再有晴朗的时候。
羽衣狐势力下的妖怪仿佛笃定了他们新的未来，黑暗之主终将降临，便不再隐瞒行迹，开始大肆在京都中劫掠特殊的孩童，各大咒术师世家人人自危。
这座千年之都仿佛重回那个妖鬼横行的时代，常有怪异的现象发生，奇异的怪风和地震频发，电网四处漏电，屋宇被吹下隔板。
市民们纷纷闭门不出，十分恐慌。
甚至还有妖怪袭击了京都高专。
九十九朝摁手机问学校没事吧，夏油杰“……”了一下，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没什么大事，倒是你那个学长在对抗妖怪的时候把敌人往监禁室那边引了过去。”
九十九朝淡定地回答：“我安排的。”
“……果然啊。”
夏油杰告诉他：“咒胎就在二条城，因为散发出来的力量太强大了，咒术协会已经安排下了名单让所有术师都赶往二条城附近的监视点，如果你那边来的妖怪失败，估计就是我们上场了。”
夏油杰又问：“没有联手的可能吗？”
九十九朝推开小窗，看到甲板上山野妖怪和城市妖怪对敌中打着打着又揍到了一起，敌人反而成了二者扭打的牺牲品。
怎么不像是能和有秩序的人类术师联手的模样，这也是他为什么没出手的缘由。
“估计有点难……”九十九朝委婉了一下。
“喂——这么忙的时候你们两个居然在煲电话粥吗！？”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聊天室音频会话是可以加入，夏油杰和五条悟也有学校给的任务，闯进学校的妖怪刚要处理完，九十九朝听到的背景音就是惨叫惨叫加惨叫，但都没有五条悟的声音大。
“磨磨蹭蹭的三岁小孩，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九十九朝在“天才脑子今天进芥末”和“你是不是傻”之间犹豫了一下，奇怪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我’给放出来？”
他就是想越狱啊，这个安排应该很容易猜啊！
五条悟哈了一声，夏油杰抢先问：“你确定你那边没有问题吗？”
他们都知道，九十九朝的式神一次只能召唤一个，如果在维持着傀儡的同时还要操控战斗，难度会更大。
缩在船舱举着电话的男孩一愣，眨巴了一下眼才笑起来，毫无阴霾地说道：“这边遇到的阻碍都是妖海战术，问题不大，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不用担心。”
另一边，最后一只袭击进学校的妖怪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尸山血海下瑟瑟发抖。
拿着手机的两人毫无同情心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对视点点头。
得到了一个关心的九十九朝还开开心心地在他们耳边立起flag，“事情解决了再一起去吃寿喜锅呀！”
五条悟直接控制起妖怪与监禁室的距离，发动无下限术式，将二者之间的距离直接拉成负数。
妖怪炸弹轰然砸向建筑，纵然无法撼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也会有人把情况上报，改变主意。
飞沙走石间，白发的高专生嘁了一声，“你倒是先出来干活再说话！”
黑匣子一般的监禁室就这么突然地崩塌了。
九十九朝在里面发动了早就布置好的术，不论事后被查出是妖怪破坏的还是五条家的大少爷破坏的，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挂着“计划通”微笑走出来的九十九朝，看到五条悟朝自己竖起了中指。
宝船上，九十九朝摁灭手机，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况，天空中弥漫出了大片大片的血雾，浓郁的煞气伴随着惨叫从天空中爆开，真心觉得羽衣狐势力的妖怪太可怕了，决定继续蹲着，反正我不能和奇形怪状黏糊不成形的炮灰妖怪打架，呕。
他刚刚想闭上眼睛专心操控傀儡，就听到船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羽衣狐大人命吾等守卫京都上空，任何人的船只都不能从此通过！前方的船只，你们是哪里来的妖怪！”
九十九朝睁开一只眼睛，一边一心二用一边觉得好玩，京都的妖怪都那么复古吗，武士情结已经不流行了吧。
奴良组的妖怪当然呛起声，叽叽喳喳说你又是谁，怎么那么听羽衣狐的命令。
都是垃圾话。
回应的妖怪声音响亮。
“吾乃，京都守门人，白藏主——！！！”
九十九朝嗯！？！？

第48章 你我他
高专知道监禁室被毁之后都惊了，但一想是五条悟做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家伙变得那么强了吗”。
但强者也不能说把建筑毁了就把建筑毁了，那可是监禁室啊。
赶来的老师们纷纷看到死得不能再死的高级妖怪血流满地，污浊的妖气烧掉了一些反转术式的符咒嗞啦嗞啦响，就差没把妖怪的尸体烧成满汉全席，发自内心地觉得……也是，强者就是能为所欲为。
烟尘滚滚里，老师们还看见九十九朝老老实实地呆在半塌的小房子，有点茫然地望向他们。
唉，这都什么事啊。
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也收到了消息，没在现场也没时间细想有什么不对，既然监禁室被毁了，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固若金汤的地方，那就让最强的先去保护好星浆体，别离开高专的结界范围。
保不准还有妖怪会来呢，要知道高专里都是适合做躯体的生机勃勃的青少年！
嘶，这个说法更能体现御门院的变态之处了。
九十九朝，就这么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跑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串提示音响了起来，五条悟拿出手机，发出不满地声音：“真的很忙啊。”
“怎么了？”九十九朝问。
夏油杰的手机也在响，解释后发现两个人作为一级咒术师是有可以被外界直接指名的，九十九朝没有消息是因为咒术会直接停了他这方面的工作。
指名接不接受是一回事，现在京都的状况到处都是妖怪或者诅咒作乱，两人的手机自然哔哔叭叭地响。
“没事，说不定等下就没信号了。”
九十九朝多嘴了一句，在两个人看过来的时候说：“我想去二条城附近看看情况，就算是看好戏，也要选个好的位置。方便吗？”
最后一句是问五条悟，然而后者在关机前又接到了一条消息，读完之后啧了一声。
“有个认识的小鬼被抓了……这些妖怪也太不安分了。”五条悟骂骂咧咧。
夏油杰挑眉：“调虎离山吗？”
没人会奇怪妖怪们为什么能知道五条悟的威名，就算他们不了解咒术师，也会知道人类之中的强者，所以一看到五条悟的熟人被抓，想到的就是调虎离山。
而夏油杰朋友不多，总不能抓五条悟和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觉得稀罕地凑过去，哦豁，狗卷家的孩子。
就是那个人丁稀少咒术特殊的在他的认知里可以对猫喊出“快给我变！”的咒言师家族。
可能是和五条家有点交情，五条悟又去参观过这孩子的术式觉醒，地位还比较终重要，所以一出事就狂call到了这一边。
“没事，快去快回。”
九十九朝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催促道，“这个方向，说不定还能和奴良组的宝船碰到。”
五条悟咻地一声走后，夏油杰放出虹龙——现在是备战时期，他们这种有过登记的学生是可以随意在校园内使用咒术的，两人打算先一步去往二条城的方向。
虹龙飞跃而起，九十九朝拍下符咒遮挡住他人的注意力，高空的风吹着两人的衣摆，脚下的建筑越来越小。
他们看清了整座京都城，灰白的现代建筑和神社佛阁错落间，到处都是黑烟冒气。
力量最剧烈的八道妖气之柱螺旋上升，连同天地，二条城的整个天守阁都笼罩在浓郁的卷云之中，不详而又诡谲。
这是咒力低微的人无法看到的一面，代表着羽衣狐的生产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饶是九十九朝也不免沉下脸，夏油杰忽然看到八个妖气之柱的末尾一柱一灭，像是被生生掐断了流动，转头说：“咒术会之前联系上了花开院，这个阴阳师世家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九十九朝嗯了一声，在虹龙上直起身跟着望过去：“花开院和御门院是一明一暗守卫京都的两个阴阳师世家，后者的祖宗都要掀棺材出来了，和奴良组同样交好的花开院不可能不出手。”
“不过现在来得及吗？”
夏油杰觉得花开院有点磨蹭，现在才封回第八个封印，前面七至一会一个比一个难，总觉得很难赶上。
“奴良组支援到了就快了，”九十九朝无所谓地说：“反正对我们来说也有裨益，在本体来之前，先去看看二条城附近的情况吧，我可不打没准备的仗！”
话音刚落，夏油杰就看到九十九朝表情骤地严肃起来，眼睛里都像是要烧起一团火。
“那边出事了？”
九十九朝严肃地点了点头，如临大敌，紧张万分。
可夏油杰品了品，他怎么感觉有些不对，这家伙的反应不像是遇到了劲敌反而像是遇到了一个很丑的咒灵。
不过都是小事。夏油杰气定神闲地盘腿坐在虹龙身上，数个咒灵从手掌下放出，一样比了个手势，眼底一片轻松：“快去快回。”
“没问题！”
……
降落之前袭击而来的妖群一批接着一批，但奴良组的宝船势如破竹，最后一场空战奴良陆生走在甲板的最前方。京都长翅的妖怪成群结队，宛如黑云，体型巨大的白藏主持着枪般的杵，双臂孔武有力，一扫便将滑头鬼的身影砸得稀碎。
如云如焰畏气一散，又迅速聚拢，一抹柔和的姿态如燃烧般升腾，勾勒出了滑头鬼的身影，带着庞大的威压沉重地落下。
半身仍在缭绕着镜花水月的妖怪一笑，拇指一推弹刀出鞘，迈出一往无前的步伐。
然后这步伐就被一支雷霆般的箭矢阻拦住了。
白藏主：“嗯？……阴阳师？”
奴良陆生……
搞得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于是跟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望向身后——敌人有武士情结，不会搞背后偷袭那一套。
只见一个举弓的少年沉着脸，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面目沉静。
没有白狩衣和乌帽子，羽衣狐的守门人也依然觉得这个少年是个阴阳师。
罡风吹过，一身漆黑的制服把少年的身形勾得极瘦削，他本来就是微冷白的肤色，褪去柔和的神情，气势就如柄刀锋一般甚至因为年少而更锐利，整个人冷峻而挺拔。
就是有点矮。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九十九朝气势十足地阴着脸，内心在敲自己的脑袋。
“鬼童丸”之名其实是每个鬼的孩子都能叫的，但既然已经有了一个错误的安倍晴明，与之有关系的羽衣狐麾下会有同名的妖怪也是有可能的。
白藏主，并非某一个妖怪的族群，而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为甲斐梦山的妖狐。
奴良陆生看到九十九朝慢慢地走过来，一条紫鳞的小蛇顺滑地从他的领口冒出，盘在对方的脖子上。
奴良陆生：“喂，你……”
这个可是我的对手。
九十九朝目不斜视地经过他，看向飞在天空中牛高马大面容干瘦的人形狐妖，声音清越，在剧烈的罡风中岿然如一。
“九十九朝，是个普通的阴阳师，现在也在做咒术师。
“你说的，报上了姓名，就可以开打了吧。”
阴阳师是妖怪的宿敌，白藏主的喉咙里发出了沉沉的而不悦的声音。
少年不再理会他，搭起弓，弓箭如琼浆一样流淌成形，却被微微抬起，直指天际。
黑色的额发轻荡过璀璨的眼瞳。
“那么就请你，被我祓除吧！”
破魔箭穿云而散，分裂成一道又一道的光。
无数箭矢将高空中的鸟妖尽数歼灭，烟消云散。
……
远远远远地，一道熟悉的金色光芒流星般划过天际。
夏油杰看到傀儡又散了一下才拼起来，一阵无言，幸好他已经从监禁室里面出来了。
九十九朝一睁眼就愤愤不平地拍桌，“那个狐妖弱爆了！怎么可能是千年大白狐！”
末了补了句：“还丑！”
夏油杰心态很佛，哦。
他忍不住跟着三岁小孩的思路问了一句：“万一那个御门院想要召回的家主也很丑怎么办。”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开什么玩笑，这个变态估计出生都不会出生，你的想法很不对劲。
人不能，也不应该！
总之，京都的守门人无了。
太弱了，如果不是叫做白藏主，还不如给奴良陆生练手。
奴良陆生喂！
虹龙在天空长长摆尾，夏油杰听着九十九朝说了关于刀剑付丧神的事情，“不会出生”这话倒也不是闹脾气，现在别看二条城声势那么嚣张，但要针对羽衣狐计划的细细盘一遍，有奴良组、花开院，这其中是包括奴良滑瓢和据说把自己做成式神给后代使用的花开院前十几任家主的，还有行走在历史里的刀剑付丧神，更有你夏油杰他五条悟和我九十九朝！
最后还有一个血汗工厂咒术会。
只是他们对于：“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带来的威力是无上限的防备，所以绝不会疏忽大意。
夏油杰手握成拳咳嗽了一声，忍不住笑，你我他，说不定只要一个他就解决了，我们可以先点一份寿喜锅准备一下。
九十九朝拍手：“有道理，我认识一个服务员，等他忙完了我就去预约一下！”

第49章 【二更】
二条城。
天地皆黑，天地皆暗。
浓厚的阴云不住地卷动，黑云压城，却反被高耸的天守阁爆出的气焰烧得血红，炙热的妖力遇上了冰冷怨气的云，冻风吹过，好似眨眼就要飘下雪。
京都城内因恐惧和掠夺升起的怨气源源不断地顺着螺旋封印之势倒流进二条城地底黑色的池水中，美丽妖异的女性从池中浮起，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我的孩子啊……”
硕大的眼珠在畸形的头颅上转动，鏖地藏背对着羽衣狐所在的鵺池，从下属手中接过一柄陈旧万分的刀，嘿嘿发笑，就是那种牙齿没长齐配上干巴巴的脸猥琐又恶心的笑。
下属悄声汇报道：“御门院的阴阳师已经全部前往‘蓬莱’，大人已经选好了其中一位后裔，准备实验。”
鏖地藏握紧手中的刀，这把刀其实大有来头，可以吸收妖力，不仅捅过奴良滑瓢和奴良鲤伴，不久前还捅过奴良陆生，所以蕴含的妖力强大，几乎可以和弥弥切丸相媲美。
“嘘……”血红色的大眼珠子晃着看了一眼池子里的羽衣狐，那副皮囊十分美丽，在池水中像是一朵最邪恶的花。
鏖地藏语调缓慢，邪恶又猥琐的笑容不变：“很好，很好……计划一切如常进行。”
与此同时，京都某一条无人的街道上。
粉色的樱花吹散在高挑俊气的少年的面前。
歌仙兼定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同僚，开口道：“小狐丸？居然是附身到了人类的身上吗？”
没错，小狐丸作为付丧神并不是少年的体型，只是因为跟着信太森成长，人类的躯体外表受到神明的影响渐渐和小狐丸原本的姿态同化，现在信太森的外表就是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小狐丸。
紫色的发丝与服饰因为化形伴随来的神气在阴郁的天空下飘逸而整洁，一身装备宛如室町时代的风雅之士。歌仙兼定腰间挎着作为佩刀的本体，从和服领口露出的肌肤与体格可以看出他依旧有着持刀挥剑的强大力量。
得以现身的付丧神嘴边带着惯有的醉人的淡笑，毫不拖沓地整理着手上的手甲，然后询问现在的情况。
小狐丸看着天色，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情况。
“现在是要前往二条城吗，其他人呢？”歌仙兼定问。
“我已经感受到了三日月的气息，”小狐丸说，“其他人如果不是平安时代的刀剑，是没有办法醒过来的，那对源氏兄弟似乎也没有来。”
歌仙兼定点头，他清楚，自己也是借助了现世的本体加上同僚的灵气才能出现，不过现在感受到空气中危机四伏的气息，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再去寻找其他伙伴。
小狐丸握紧刀，“不过大人给我们派遣了其他的任务，需要去探查一下羽衣狐身边的妖怪。大人怀疑这一次的生产可能还有其他阴谋。”
几日之前，小狐丸告知来九十九朝自己是负责修复历史的刀剑付丧神之一，并告诉他，因为：“安倍晴明”这个存在的标志力量太过强大，即使是在千年之后，付丧神们来到这里的时机也太晚，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筹备。
“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小狐丸说。
希望能得到您的统率，付丧神心想。
“其实我们与滑头鬼手中的弥弥切丸熟识，数百年来也多次阻止了这个错误的安倍晴明诞生。”
只不过弥弥切丸为了与妖怪同行，迟迟没有化身出付丧神的形态。
九十九朝严肃道：“叫他御门院晴明！”
有点区分是点区分，不然我膈应。
“……是！”
九十九朝思考起来，多了一份助力铁定是好事，既然如此……
少年认真道：“不过这样的话，我希望你和你的同僚能帮我调查一件事。”
小狐丸屏息凝神。
“羽衣狐身边那个大眼珠子老头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还有御门院的失踪……和之前在镜子里我听到的那个‘蓬莱’……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九十九朝若有所思道。
“如果羽衣狐生产失败，御门院晴明肯定会有后手——毕竟他已经在你们和奴良组的手里折戟了数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换个其他方法了。”
九十九朝说：“帮助我去调查一下，鏖地藏的来头。”
歌仙兼定听完转述，毫不惊讶地感慨：“真是谨慎啊，看来大人没有什么变化。”
小狐丸沉默了一下，他算是终于遇上个能说共同话题的同僚，但提及这一点还是苦笑了一声：“除了把我们忘了，变成了一个岁数较小的人类，的确没有什么变化。”
那不是更好吗？小孩子的话，总喜欢吃甜点了吧。风雅的付丧神心想。
歌仙兼定，刀男驻扎地大厨之一，每天都在和另外几把家政ax的刀研究如何制作出令审神者喜欢吃的食物，什么你说君子远庖厨？那种古板的道理已经不通用了！
两位刀剑的付丧神按刀，快速向二条城进发。
京都，螺旋封印之三，鹿金寺。
昔日美丽的镜湖池与灿金的阁楼裹着混沌的黑气，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在停到门口的出租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天气，表情忧虑。
服务员受人之托，要跑遍七大古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每次在接近古所时响起的警报不过一下子就停下了。他看到有穿着白狩衣的人在古所附近来来去去，像是神官。
好像恰巧他赶到的时候，古所附近缠绕的黑气和影子就不见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这些神官和那个少年一样真的有什么能力吧……服务员想。
将鹿金寺的封印敲回去的人正是花开院家的阴阳师，阴阳师们看到有一个游客在封印解决之后磨磨蹭蹭地走进景点，手里还拿着地图想，除了在心里奇怪了一下为什么这样的天气都敢出来旅游，也没什么反应。
因为那就是个有点灵气的普通人啊，现在这种人在京都一抓一大把，都是受到了二条城散发的力量影响。
如果是阴阳师或者咒术师，落单的话早就被妖怪盯上了。
这游客运气不错，正好是他们处理完封印之事后才来的。
花开院的阴阳师想了想，便不去在意了。
回到夏油杰和九十九朝这一边，两人在轻松愉快地谈着寿喜锅的同时，看到了远处奴良组的宝船，而风中，也传了一阵血的气息。
仅仅是用于混淆视野的符纸嗞啦一声消融，空气里像是有什么被划破一般，几道雷电裂声劈来，直接杀掉了随着虹龙前进的咒灵。
夏油杰皱起眉。
巨蛇游动，远处二条城怨气再度暴涨，天空中第一片雪飘下来的时候，警惕起来的二人凝视着不请自来的敌人。
和服黑刀，一个样貌年轻的妖怪站在飞蛇之上，握紧刀柄。
“总感觉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在接近，果然是阴阳师的障眼法。”
话音一落，锋芒一般的杀气就从他的身上迸射而出，化作无形的气刀袭向虹龙。
“当！”
气刀应声被破。
年轻的妖怪露出来的单眼微微眯起，他声音低沉，话语里却透出一股满意的味道：“刀刃的铁臭味会玷污了鲜血，但看来现在的阴阳师多少都有一些能耐。”
夏油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甚至不合时宜的惊讶地问：“你哪来的刀？”
“一年前在哪个纪念馆随手买的，临时找人开了刃。”九十九朝一边回答，一边翻着手腕，冷光横越，映着少年的侧脸。
“储物符的制作方法又贵又麻烦，所以很少用。”
傀儡毕竟是傀儡，无法和本体替换，所用的阴阳术都是符咒，但好在硬度强，能和妖怪打一打，九十九朝力求保险，放了一把刀在这边。
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他们身边，夏油杰放出了伺机的咒灵。
默契往往在一瞬之间就可以达成了。
“第一次打这么紧凑的配合，要加油啊夏油，不然我可是会死的。”
“废话少说，三岁的。”夏油杰看似闲散地挥下手，几道黑影迅捷而上。
九十九朝笑起来，俯身踏步。
二人瞳眸转瞬锋利！

第50章 血压拉满
船上，九十九朝和奴良陆生争辩了起来，抢对手这样小儿科的事情倒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奴良陆生想先落地联络先一步来到京都的雪女等妖怪，九十九朝却觉得他们可以直接开着宝船往二条城上撞，既然是决斗就干脆利落一点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这么来看，九十九朝显得有些心急，解决完白藏主后甚至频频看向青田坊和首无，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像是评判了什么。
和五条悟打过交道有点了解的奴良陆生……
九十九朝听说羽衣狐已经转生九次是九条尾巴，很巧的是他也认识一个九尾狐，不过狐妖一般长得都挺不错，应该不会让他再血压拉满，脆弱的心灵饱受摧残。
于是九十九朝静了静，理智地给奴良陆生分析了地下的形势，宛如一个小演讲，从妖气之柱的逐步消失和第三柱与第二柱之间的间隔来看，螺旋封印下的大妖怪都肯定往二条城里面汇集了，所以你家的妖怪基本都在往二条城去，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宝船制空，是我们的优势，除了飞蛇和鸟妖这些目标小的，对面还有谁会飞？
天守阁那么高，羽衣狐手下的妖怪肯定是在城门设置层层把手，花开院走下，我们从空中打，两面夹击是不是很棒？
羽衣狐就在城里，有什么是比直接把城撞了更能打扰她？
有理有据，妖怪们面面相觑，甚至慢慢鼓起了掌。
奴良陆生心说你怎么不快进一下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九十九朝看出来他想什么，用一副奇了怪了的表情摊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是谁要和羽衣狐对峙询问家事真相的，不然我是可以快进一点，反正我已经拜托了朋友提前一步去观察情况，这样我们一到就可以省掉步骤直接动手。
又不是少年漫，还真要等boss养好了出来打完一通听他嘴炮再一击必杀吗。
奴良陆生原本以为九十九朝就是来看戏帮点小忙的，但现在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成为第一个问九十九朝这个问题的人：“你做了什么？”
蛮横的想用船撞过去的目的下，似乎还有很多安排。
“唔，”九十九朝梳理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有很多安排，就告诉了奴良陆生：“比如让几个付丧神先去调查一下我觉得奇怪的敌人顺便杀掉，派出一个分身先去作诱饵打招呼，考虑布置一个小结界保护群众，还有被调虎离山的朋友正好在附近，叫他解决完事情之后直接过来控制宝船和二条城的距离砸过去？”
所以我现在的提议不是提议，而是打个招呼，告诉你我已经打算这么做了。
“……”
奴良陆生庆幸九十九朝说这些话的时候控制了音量，不然就算是他都听出来了一股嫌弃。
不是种族歧视，就是觉得妖怪们的行动考虑不多也不够利索。
他抬头，看到这个黑头发的少年眼睛亮亮的，像是微明的星辰，年轻又白皙的脸庞总是带着点会被年长的人忍不住关爱的无辜感，说话声音轻越，条理明晰，但实际上……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很务实的行动派而已，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力量如何总要先派人去看看，而且作为咒术师，还是要在乎一下京都的市民，当然要多多考虑。”
哪像你们妖怪从不考虑这样的东西，所以直接上吧，别废话了，其他我安排好了……也不止是我的安排啦，咒术会再怎么血汗工厂，也会做好疏散和保护人的工作。
奴良陆生，关东未来妖怪之主，觉得膝盖有点痛。
九十九朝应该是他这快十七年的人生里交到的最特别的朋友，这个特别的标志可能会带到以后很久的一段时光，在他面前，奴良陆生认为自己还太稚嫩了，仍需努力，所以决定听取九十九朝的意见。
二条城内此刻没有人类，只有吱呀大叫等着猎物送上门的妖怪，城门洞开，狩衣雪白的花开院阴阳师们神情紧张，手里捏着咒决戒备。
高空之中，却远远传来了一个风帆鼓起的声音，像是能弹动整座二条城的声音。
地面上的妖怪和术师们不约而同仰头，都看见了天上的宝船。
畏字符显眼无比，在即将进入二条城领域的时候奴良组似乎并不打算落帆，反而直接加速，朝着天守阁冲过来。
白雪飘飘，重云翻涌，滑头鬼与羽衣狐，奴良组和京都之妖，正式宣战！
“说起来你们谁认识一个妖怪。”
九十九朝突然扯过一个奴良组的干部问，“穿着老人和服用轮鼓和刀的，嘀嘀咕咕说一些很中二的话，嗯……脸上还特别特立独行地镶了一块老木板。”
曾和上一代首领征伐过的首无在少年为他们分析决策之后态度很客气，奴良组就是缺这样的聪明人啊，虽然他没见过这个妖怪但也听说过名字，当即毫不迟疑地告诉他：“应该是茨木童子。”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茨……谁！？”
“茨木童子。”首无确认。
“……”
晴天霹雳。
九十九朝的血压再度拉满！
……
放在平常，九十九朝是不会以人类身躯和妖怪互怼的，但傀儡就不一样了。
少年宛如天空中不畏风雪的稚鹰，俯身踏步的下一秒，连剑居合左雉袈裟斩！
高空中他没有在意脚下是不是空气，因为夏油杰的咒灵像是恰好知道他要迈步的时机，接连不断为他铺上路。
霾天下长蛇和虹龙环绕之间，直接亮起了三道月光般的弧度。
两道是伪攻，真实的一刀藏在中间直接朝妖怪的脸上劈——在九十九朝知道这个妖怪是茨木童子之前，只觉得既然老木板那么特立独行，肯定是个弱点，劈就是了。
果然妖怪以攻为守的起手变成了纯然的防备，架住了九十九朝的刀，推上刀柄，格挡后翻刀反击。
九十九朝没再继续自己的势头，顺着对方的力道滑落往下掉，茨木童子正觉得奇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住了他。
一个球形的咒灵身体半开，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拉开一道拉链，长长的腥红舌头迅速卷出，蟒一般缠绕过来。
茨木童子立刻用刀划了一个半圆，雷电缠绕的轮鼓出现在他的背后，迸射出刺目又可怖的雷光。
夏油杰眉头都没皱一下，举起手，咒灵纷纷在空中舒展身躯。
寒意涌上了脊椎，茨木童子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却从高空中剧烈的风里感觉到了有人已经绕到自己的身后，猛然侧身挥刀。
九十九朝像是从鸟变成了鬼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踩着咒灵朝他的背心窝突进过来。
然而还差一点，双刀相隔，刀尖与茨木童子贴面而过。
“卑鄙之徒。”茨木童子低沉道。
九十九朝最开始的三刀都是正经的流派刀法，现在这一个偷袭完全不像是一般剑士和武士会做的事情。
没有招式，只讲究速度，和隐藏得完美的锋利杀机。
和他看起来乖巧的脸也完全不搭。
九十九朝目光如炬，睁圆的眼睛在白净的脸上像是盯准了目标的小兽，冷然又专注。
剑道之人应当保有锐利之气，但禅院甚尔说，那些都是垃圾。
就算保有，也只是伪装，装成正正经经的武士，然后出其不意地变成阴险的影子，一击毙命。
那时候九十九朝的后衣领被钉在树上，整个人吊在那里一脸麻木。
他品了品，觉得生死面前，情结和作派的确都是最好的幌子。
“你不止是阴阳师。”茨木童子说。
“阴阳师到现代也要养家糊口打工赚钱，我这个年纪能发展几个职业已经很不容易了。”九十九朝后退，像是气球鼓起的咒灵接住他，他流畅地矮下身体。
远处夏油杰给他比了个手势，他点点头。
少年冲上去，迅捷、凶猛，每一次低头抬手，全是杀招。
夏油杰站在虹龙上，紧紧盯着飞蛇和咒灵间相互交错的身影。
九十九朝在高空中的每一步都是没有术式的帮助的，全靠夏油杰的配合。
少年和咒灵二者佯攻还是主攻的互换变化，对他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思考。
他们配合无间。
薄薄的霜降般的银月比雪还轻，叮当作响的交错里，茨木童子节节败退。
雷鼓和化作长剪的武器在绝对的力道和鬼魅般的身影前都行不通。
空战实则比许多人都想象得要难，九十九朝到后面甚至连风势都考虑了进去，才在妖怪胸口前劈出一道袈裟线。
夏油杰看了一眼，他们已经成功进入二条城的数十米范围内了。
咒灵已经吞吃完飞蛇，打败这个妖怪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九十九朝忽然整个身体一顿，这个停顿在空中算是一个重大的破绽，足够他一脚踏空，连带咒灵的节奏都被打乱。
夏油杰！
虹龙的身躯一下绮丽起来，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皮肤，隆隆上前，闯进了茨木童子和九十九朝之间。
妖怪的双剪卡在了坚硬的龙的身躯上。
夏油杰移动，跳下虹龙放出其他咒灵代步抓住九十九朝，又漫步般地走回虹龙的尾部，放出屏障般的咒灵挡住了随之而来的落雷。
风吹得他的制服衣服不住摆动，整个过程看着轻松，但前后只花了不过数秒的时间。
“卧槽！”九十九朝回过神，脑门上的青筋都要具现化了。
夏油杰皱着眉问，别不是妖怪那边拉胯了吧，“那边出事了？”
九十九朝严肃起来：“没有，是我要出事了！”
然后少年没再多说什么，站稳后一个跺脚，子弹般冲了出去。
夏油杰……
他怎么感觉又像是突然看见了一个很丑的咒灵的反应。
狂风的声音像是爆炸一样响在九十九朝的耳边，他站在船头，看到不远处的天守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傀儡的自己舍命般冲向茨木童子，带着妖怪撞上天守阁屋檐。
雷电击落，在古老的屋瓦上炸开。
茨木童子被生生钉到屋檐上，脸上木板碎裂，双眼大睁，震惊地看到面前散落的木偶后，一艘巨大的宝船。
奴良组的一干妖怪都做好了冲击的准备，唯独宝船本身这个妖怪在哭。
极致的罡风和妖怪们的惨叫里，预感来的撞击没有到来。
宝船停下了。
奴良陆生奇怪地抬头，就看到五条悟抓着一个小男孩就这么自然地落到了甲板上，脚步声噔噔地向前走了几步。
船和建筑之间隔着他的无下限术式。
白发不良用食指搓了搓鼻子：“来得正好？”
九十九朝：“来得正好！”
一个影子从他们面前的船下高高跃起，茨木童子捂着自己没有遮挡的脸，背着天空中血红的云光，眼神可怖，喝喝喘气：“我的……我的脸……我的脸！！！”
紫色的火焰从九十九朝身后骤地燃烧起来，烈烈不休。
他毫无畏惧地与恶鬼的双眼对视，临时改变了主意。
——拿宝船撞过去牺牲太大，反正只要打扰到羽衣狐就行，这个天守阁，就没必要留下来了！
剧烈的轰隆声从天空中传来，地上已经打起来的妖怪和阴阳师们、赶来的付丧神都不禁抬头。
就看到天守阁上，一个烈焰环绕的大门轰然洞开，在如血海翻滚的云层下，比船体还要大而狰狞的利爪从这门中伸出，狠狠地朝天守阁拍了下来！

第51章 愿望
茨木童子作为千年大妖——实际上羽衣狐手下的千年百年妖怪多了去了，可这漫长的时间里总全都醉心于御门院晴明的阴谋，受其摆布，除了在服饰上有所变化之外没什么长进。
如果让咒术会来评定等级肯定还是特级，可惜这个特级遇上的依然不是什么正常的咒术师。
正常咒术师都在作壁上观，这里只有三个问题儿童。
五条悟和九十九朝站在船头，后者给前者讲解了一下关于大江山鬼王的故事。
传说里有名的大妖怪因为后世改编不少且本就众说纷纭，神话故事有好几个版本，茨木童子的来源有一说是人类收养的鬼的孩子，在少年时期不慎尝到了血的滋味，唤醒了作为鬼的本能，杀了许多人，逃进大江山，成为了茨木童子。
大江山也是个有名的地方，据说位于丹波山阴道，是个众鬼云集之地。
九十九朝反复和奴良组的妖怪确认羽衣狐这边没有酒吞童子，才心有余悸地说了一下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关系。
酒吞童子是日本三大鬼王之一，有说法是他收养了茨木童子和星熊童子，是属于养父子的关系，但更多是酒吞童子在见到茨木童子的时候，觉得这个对方的实力很强，像奴良陆生见人就要喝酒一样，酒吞与茨木打了一架，打完就把对方邀请到自己的大江山中，点其成为自己的鬼将。
三言两语，少年依循着记忆里的书本描述出一个山野之盛。
大江山的天都和现在的天都是不一样的红，山坳之间，鬼的寨落挨着山岩接连，一路红色的火把错综而列，深谷嶙峋。
红发的鬼王站在最高处的大殿门前，好似汇集了世间一切狂气，朝他咧开嘴，举起了手中红色的大盏。
来，阴阳师们！
九十九朝脑子一疼，中断回忆，转而说：“鬼与鬼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关系，人类的观念也不适合他们，力量就是一切，只要有酒，酒桌上的所有鬼都是朋友，都是对手。比人类单纯多了。”
原始而野生，却又独具烈焰般的豪气。
可眼前这个一直在喊我的脸的茨木童子，不过就是半边脸覆盖了红色的鬼面，难道是比他九十九朝还要在意颜值这种东西吗！？
平心而论这个茨木童子总的来说算不上丑，但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这幅跪在地上捂脸呻吟和中二过度不明所以的狠话和战斗，只会让九十九朝青筋狂跳。
像个山野武士一般委身于执着长生的人类手下千年，你算哪门子恶鬼？
脏话！
随着式神的出现，沉重的威压降下，宝船上的妖怪们都纷纷屈身，只有配着弥弥切丸的奴良陆生还行动自如。
“这是……”奴良陆生忍不住询问突然出现的恶鬼的名字，却在九十九朝转过来的眼睛下缓缓沉默。
紫色的焰气缭绕，从九十九朝身后走出的恶鬼不再是鬼女的姿态，没有狰狞的面目却鬼角曲折，气势逼人。
开口就是：“这是哪里来的野鬼，连上次那个拿刀的都不如！”
式神有些恼怒，暗金色的双眼里写着不满，不止是不满面前的对手，还有不满上次中断的战斗。
“喂，阴阳师！”
恶鬼的傲慢总与实力相当。
九十九朝感觉到身上的力量源源流淌，闭了闭眼。
原来这个状态是可以沟通的吗，可惜了，现在不是一个交流的好时候。
他深深呼吸，告诉身边的式神：“他说他叫……”
白发的恶鬼脸色一变。
二条城的崩塌让京都的妖怪作鸟兽散，但羽衣狐却迟迟没有现身。
天际的怨云依旧倒流而下，血红的卷云形成的深渊开始慢慢扩散，将天空晕成诡异又不现实的画面。
错误的历史延续至今，像是毒瘤一样根深蒂固，只要在开口前确定呼唤的对象不属于这个错误，九十九朝连一声名字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名字即是束缚与确认一个人的最短的咒。
“御门院晴明……”
九十九朝淡淡低语：“好好在地狱里给我们等着吧。”
白发的恶鬼猛然带着烈焰回身，因为他们的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声响——低身捂脸的茨木童子像是猛然惊醒一般，双手捧着木质的碎片缓缓放下……九十九朝皱起眉，发现他脸上那块不是单纯的木板，而是……似乎是一个墓碑？
九十九朝血压又飚了飚，没忍住：“见了鬼了，他竟然是把墓碑往脸上贴！”
这什么意思，埋藏半边鬼面作为埋藏自己的过去吗，好青春疼痛啊，还是咒力限制啊？
心情只沉重了半秒的九十九朝自动自发疯狂吐槽起来，附带满头问号。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半边鬼脸的茨木童子开始吐出新的字句，整只鬼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刺激，站起身嘶吼起来，身上鬼气大涨，嗜血的力量一齐爆发，威势如暴虐的河流冲向宝船！
“啊……啊……你们竟敢破坏了我父亲的墓碑，我的父亲……
“酒吞童子的墓碑！！！”
式神！？！？
九十九朝两眼一黑，扶了一把身边的五条悟。
五条悟：“喂喂！”
刺激有那么大吗！？
你懂个锤子！
轰隆——轰隆——
地上的人再度抬头，就看到那只巨大的鬼爪再度出现，又一次狠狠地朝天守阁拍下！
高耸的阁楼宛如积木房子一样被生生拍散，屋瓦迸碎，落石如陨，转眼就只剩下几层空殿。
所有人瞠目结舌，奴良组的船上到底有着什么怪物啊！？
在船上都肉眼可见的地表震动与声势让五条悟搓着下巴，哇哦了一声：“看来这个历史错得很离谱啊。”
“何止是离谱！”九十九朝再上前，一脸怒容，“如果我能成为行走在历史里的一员，拼死都要把这个错误从源头摁灭。”
你可以的。
只有你能做到。
少年睁大眼睛，耳边的风声在一瞬间清晰可闻。
“怎么了？”落后了半步的五条悟一如既往的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出神。
“……没事。”九十九朝晃了晃脑袋。
不要在紧要关头走马灯啊，有点烦。
少年俯视一片狼藉的二条城，紫色的烈焰像是游龙一样旋转升腾，以二之丸御殿为中心，建筑群接连倒塌，横梁瓦片砸落在地，鹂鸣廊发出垂死的尖啸，四散崩落的古楼间，一只恶鬼将另一只恶鬼撕成碎片。
血云下，少年在狂躁的大风里显得极其渺小，但他的身躯就如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这个京都的版图上。
“来吧，羽衣狐，我看你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
黑色的池水同样涌动了起来，形成的漩涡中心，羽衣狐抬起她阴郁幽深的双眼。
这个地底的空间同样开始震动，狐妖不悦而空灵的声音响起：“鏖地藏，怎么回事？”
幽暗的石道上，头颅畸形的年老妖怪连滚带爬地跌落了下来，然后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从黑暗伸出，架到他的脖子上。
同样是一双属于狐狸的眼睛出现在黑暗里，羽衣狐眯起眼睛，看到一泓清光上，出现了两个付丧神。
羽衣狐的声音带着一些变化，声调的顿挫感让她年轻的容颜看起来特别的违和，“这样的神气，又是你们。”
在奴良鲤伴面前折戟数次的羽衣狐见过同类型的付丧神出现，和那柄退魔刀弥弥切丸一样，充满着令妖怪畏惧的气息。
不过在她眼里，这些付丧神直接被扫成和奴良组一样的党羽。
狐狸支起身，九条尾巴缓缓从漆黑的池水中浮起。
手中的刀已经钉住了鏖地藏的衣服，小狐丸随时可以把对方擒获带走，歌仙兼定说：“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先撤退吧。”
不等小狐丸点头，他们就听到了狐妖轻轻的笑声。
洁白而赤裸的身躯从水中出现，羽衣狐伸手抓住了空气中的黑烟给自己披上了衣服，大笑起来。
“晚了，奴良组，这一次，你们来晚了……！”
地底之下，传来了像是脉搏一般的鼓动声。
……
弦箭一般的狐狸尾巴像是锐利的花般生长，从二条城的层层残骸下破土而出。
黑红色的池水从地底溢出，灼热的熔岩开始蔓延在地表。
妖术纷纷炸起，阴阳术的花纹流动不休，战况仿佛进入了白热化，疯狂的气焰沸腾如浪潮，妖怪和恶鬼们都双目通红，在熔岩化作的血河上厮杀。
一片杀喊声里，黑色的狂风漩涡般汇集在一个点，一个硕大的，瘤一般遍布黑红脉络的卵出现在高空，九条尾巴的狐狸站在卵的身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九十九朝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
巨卵的出现所有人有目共睹，有远处观察的咒术师摁着电话汇报：“是咒胎的状态，生产被干扰了，他还没能彻底孵化！”
“庆贺吧，”羽衣狐抬起单臂，幽怨的风渐渐化作她的服饰，所有妖怪的仰目下，她说道：“远道而来的妖怪们啊，这一刻我们已经等待了千年——”
狐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回响，张扬的九尾昭示着她转生数次累积万千的妖力。羽衣狐长发四散，抬手撩开发丝，注视着深蓝的：“畏”字旗。
“凌驾于人与妖之上的黑暗之主鵺即将诞生，在这个欢庆的日子里，尽情享受这纯粹的黑暗吧！”
整座京都开始了震动，从天守阁被毁的那一刻起，接连不断的地震和狂风让城市里的市民仓皇起来，羽衣狐为京都百鬼之主，甫一出现就引发了妖怪们的欢呼。
邪恶的士气大振，天空中响起一阵强似一阵的嗡鸣！
千年狐妖的皮囊年轻美艳，也强大至极，可在奴良组妖怪对这幅面孔的震惊和茫然里，有三个人不是特别搭调。
五条悟：“所以她为什么要拿着一个手提包？”
九十九朝眼神死：“她为什么要穿着jk制服？”
刚上船的夏油杰：“她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奴良陆生扶额：“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都能说起状况外的相声。”
“在这个时候吐槽我们的你也是其中的一员了，奴良同学。”
九十九朝一副不想思考的绝望表情望向他。
他整个人已经麻了，这不是丑美问题了，而是画风的问题。
羽衣狐，不知道为什么在披上衣服后竟然是一套黑色白领的水手服，黑鞋黑丝袜外加一个黑色的jk手提包。
就算她气势如虹，天地昏暗，九十九朝心中都不禁升起了一股：“世界还是毁灭了吧”的想法。
历史扭曲到这种程度，好在身边还能有人和他说相声。
奴良陆生在九十九朝的承诺下先行一步，一落地就陷入了恶战，花开院的阴阳师布局吸引了羽衣狐的注意想让封印的木桩朝咒胎打下，风云变化，土蜘蛛伸手阻拦，最后依然让那肉球一样的卵稳稳悬在高空。
漆黑的狐妖在天空发笑，看着脚下阴郁的京都城就像看着一幅只属于自己的地狱画卷，笑声蛊惑万分，令人不寒而栗。
土蜘蛛红发六臂，强如天人，奴良陆生被羽衣狐用尾巴与巨大的铁扇拍在高墙上，大吐鲜血，还没来得及擦掉，土蜘蛛的拳头就挟着赫赫风雷砸来。
“少主！”
“少主！”
奴良组的妖怪们惊恐地大喊。
弦月般的刀光自下而上挥出，斩断了土蜘蛛的手臂。
净洁的神气和流着光的深蓝衣袂出现在奴良陆生的眼前，持刀的人像是踩踏着不属于这个战场的月光而来，垂着刀，抬起了一双蕴含着金色弦月的眼睛。
乱战仿佛因此停了片刻。
“初次见面，弥弥切丸的新主。”
奴良陆生奇怪地看着他：“你是谁？”
踏入战场的付丧神语调缓慢，笑意也很淡雅：“只是一个路过的老人家而已，我猜最混乱的地方必定会有那位大人的参与，就顺着声音寻了过来。”
妖怪们相互厮杀，一时间出现了一个如月清辉的剑士——付丧神，怎么都难以让人觉得是真实的，但奴良陆生想了想，诚实地告诉他：“你要找的人可能在宝船上。”
三日月宗近抬头看了一眼宝船，那里位置极佳，便微笑着说：“我想也是。”
但他没有移动，依旧沉稳地站在从石碓里站起的土蜘蛛和奴良陆生之间。
土蜘蛛是一个仅次于羽衣狐难缠的对手，身上散发的压力无疑如山摧海噬一般可怕。
奴良陆生看着付丧神转身侧刀，一举一动都显着优雅敛着锋锐。
奴良陆生等一等，这好像是我的对手？
“再会之前，总要先磨砺一下久未出鞘的利器才好。”
三日月宗近像是记起来了，偏头对滑头鬼说：“年轻人，谦让一下老人家吧。”
然后反手又是一刀斩断了土蜘蛛挥来的另一臂。
奴良陆生……哦。
……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血红云层滚滚的天空，忽然开裂了。
服务员在最后一个目的地里放下碎片后没多久，就感觉到了地震。
幸好清水寺有避难所，服务员和少数游客躲进避难所里，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地震，他的视野里，只看见因为地震崩塌的二条城裹着一层厚厚的黑气，天空红得仿佛即将滴下血，剧烈的震动轰隆作响，眼前都是颤动和晕眩。
避难所里有小孩在哭，谁都不知道她和家里人的京都之行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
今天甚至是她的五岁生日，还在一小时之前和家人在餐厅里吹了蜡烛，许下幼小的心愿。
人们的恐惧没有形成诅咒，因为在那之前就被羽衣狐的鵺池吸收了，但是单纯的愿望却没有。
九十九朝从不觉得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打赢羽衣狐和京都妖怪，就算是五条悟也不行，最强的人本质是人，想要做到完美，只有结合所有人的力量才行。
京都市一百五十万人诚挚的愿望会被螺旋封印收集，利用了服务员的运气埋下碎片，在羽衣狐暴怒地发现宝船上阴阳师的行踪冲过来的那一刻，九十九朝放开手中最后一块碎片，让它掉落进二条城，然后舒展开扇子。
扇面是黑与白的墨水流动。
领域展开。
天与地轰然一裂，开始了让人无法辨别方向的翻转。
围绕整座京都的异变徒生，透明的仿佛玻璃的碎片依次转动，比地震带来的晕眩感更奇异，一连串的碎裂声结束后，京都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坍塌的二条城，血红的天，厮杀的妖怪和阴阳师，羽衣狐与奴良陆生，还有浮在半空中的宝船，都没有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整座城市安静了下来，京都中不再有普通人。
“看到了吗，羽衣狐，整座京都的市民，都在拒绝你。”
云外镜。

第52章 大阴阳师
笼罩整个京都市的领域打开之后，如九十九朝之前所言，通讯连接和电子信号全部中断，无一不变成了只能玩俄罗斯方块的废铁。
咒术师们都在二条城的外围，震惊于巨大的领域展开时无法第一时间得知二条城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观察发现受到保护的市民全部不见了，整座京都像是陷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彻底将诅咒分离出了原本的世界。
是个结界，所有术师和妖怪看着像是破碎的镜子一般的天空，一连串白色的飞鸟环成圆承在最高处，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结界。
失去了电子通讯手段虽然不在咒术师们的计划内，但是他们是走过各种任务的咒术会打工人，当下纷纷采取了其他的联系措施。黑色的乌鸦落下羽毛，有着和鸟类视觉共享的冥冥和东京高专的老师们在同一个监视点，用沉静地语气惊叹了一句：“就像是那个阴阳师一挥扇子，整座城市就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直至未来数十年，都成为了九十九朝神秘莫测的实力下，令人谈之沉默的描述。
九十九朝夸张了喂！
……
“你——做了什么！？”
白色的狐尾转眼飞打了过来，羽衣狐没有想到奴良组的宝船上还会有人——还是一个阴阳师在！
剧烈的撞击和火花在空气里爆开，她的尾巴像是打到了一个最坚韧的墙壁，堪堪推进几寸还是被反弹了出来。
气浪飞溅，打入地面，仿佛给这座死城开了个豁口。
“果然年纪大的女人脾气都不太好啊。”蓝色的苍瞳从墨镜后露了出来，五条悟伸手张开五指，然后猛地一弹。
黑洞一般的攻击子弹般射出，羽衣狐眼睛一睁，挥出一条尾巴抵挡，结果却是毛发飞散，狐尾内藏着一把太刀锵然断裂。
“不入流的术师！”数条尾巴瞄准五条悟，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射了过来。
“夏油，送我去咒胎附近。”九十九朝从尾巴和无下限术式的战场里跑了出来，夏油杰从愣然里回过神——没人不会对这个领域发愣，说实在的，九十九朝之前说的是要布置一个“小”结界，他可没见到这个结界小到哪去。
“其实也多亏那个服务员的运气，他咒力要是再强点，恐怕就会被妖怪给盯上，但没有那个幸运，恐怕撑不过几个封印点，”九十九朝抹了抹脸上的汗，呼了口气：“这个式神叫云外镜，没什么能力，只能这样骗骗人。”
夏油杰摇头用手指挠了挠眉心，嗯，好一个骗骗人。
千年古都中蕴含的力量流动非常充沛，无数阴阳术和咒术都曾在这个都城中被布下被消除被更替，这座古城自有自的特殊。
羽衣狐收集负面的情绪给京都带来了灾难，而螺旋封印则是收集到了人类纯粹的愿力，灾难中人们的愿望是什么，是拒绝灾难，拒绝痛苦和死亡。
八个封印点埋下的碎片等着就是羽衣狐爆发的这一刻，九十九朝利用云外镜和同样爆发起来的愿力，切实地创造出了一个京都复制版的领域。
“幸好这里是京都，”九十九朝说：“如果是其他地方，估计行不通。”
夏油杰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模样，点点头，解决眼前的事最重要，“我和你一起过去。”
瑰丽炫目的虹龙将少年送往御门院晴明咒胎的附近，九十九朝勉勉强强汇集了天时地利人和，剩下只要抬手一劈就没事了。
却不想，混沌的咒胎上，忽然浮出一张人脸，看向九十九朝。
这样惊悚的一幕在混沌的天地间还是让九十九朝抬了抬眉毛，但随之让他渐渐惊讶起来的是，这一张脸他居然记得属于谁，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好在夏油杰扶住他肩膀。
在咒术师眼里，这种状况也不稀奇，因为诅咒一向千奇百怪，但九十九朝反应太大，夏油杰奇怪地问：“你认识这张脸？”
问罢就想接过九十九朝手里的刀，黑色的漩涡从他身边出现，大概是认为九十九朝如果下不了手或者迟疑，那就他上。
“不，有些不对。”九十九朝沉下脸，眼瞳左右晃动，心思急转。
咒胎里的是御门院长亲，御门院家第十一代家主，曾出面把九十九朝卖给咒术会的人。
怎么回事？
天空中的少年身体猛然一顿，立刻反手握刀剖开了咒胎。
咒胎中孵化的不是御门院晴明，而是一个以御门院家主培育的怪物。
血液飞溅的画面没有发生，被剖开的膜衣如同花朵般层层打开，九十九朝还没看清其中长什么样，就听耳边一声：“小心！”，雪白的狐尾就卷了过来。
“五条悟！”九十九朝回头大喊。
“没死别喊！”五条悟出现在两人的身后，一副骂骂咧咧的表情，“这狐狸断了几条尾巴跑过来的！”
壁虎断尾的时候都让人意外，何况是只狐狸。
“晴明！？不，你不是晴明，你做了什么！晴明！！！”
女人幽怨的嘶吼传了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咒胎里的怪物，如同花一样盛开了。
的花瓣下伸出了坚韧而肿胀的根，短杆般的花蕊在布满着密集的胚珠中出现，是御门院长亲尖嘴猴腮的脸。
藤蔓伸出的速度难以用肉眼捕捉，直接抓住了扑过来距离它最近的羽衣狐，根根分明地绑上女人的身躯，鼓动着吸收起羽衣狐的妖力。
羽衣狐发出惨叫：“晴……！！！”
御门院长亲一脸着迷地说：“羽衣狐大人……这就是晴明大人的计划……作为转生之妖，您不能理解即便是妖怪也寿命有限，御门院……御门院在培育‘天人’！真正会永生不死的天人！”
事态的变化让目睹这一幕的妖怪和阴阳师，还有远在二条城外侧的咒术师一下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咒术师的反应反而比较快，因为诅咒各式各样，咒胎里出现的恐怖之物多如繁星，御门院长亲现在的姿态和美丽的花草精怪相差甚远，更像是最恶心可怖的咒灵，让人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自相残杀，继续观察。
——所有咒术师收到的指令。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火与血在崩落的阁楼残垣灼烧，短短几秒内，羽衣狐这个：“御门院晴明的母亲”就被自己的一个后裔给吞吃了，还是来自她期盼已久的亲子的命令。
白色的皮毛残留在九十九朝眼前落下，少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啥玩意儿！？
“哈哈……哈哈哈！！！”
花朵中心的人脸笑了起来，用捕猎般的眼神看向地表无数妖怪和术师，以及天空中的三个少年。
“是你？”御门院长亲认出了九十九朝，语气里有着神经质的昂扬，他双眼大睁，眼珠仿佛要凸出眼眶，像是看着美酒佳肴一样扫视着发愣的少年，痴迷地说：“原来你现在变得那么强大了……”
夏油杰断定道：“他疯了。”
“长这个模样，疯了才正常吧。”分明就是一个咒灵啊，五条悟低声，“喂，三岁的，被吓傻了吗？”
九十九朝突然才意识到了一个自己的错误，御门院晴明不是傻子，早在那么多次的转生失败后，就已经选择了新的方法长生，这次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母亲和直系的后裔，以人间做为试验品吸收力量的场地。
他这次根本没有打算降生！
信息通过术式传递，所有人——整个妖怪的世界，咒术师，阴阳师，都知道御门院家——：“安倍晴明”的阴谋，看到了这个恶心怪物的真面目！
怪物狂笑着迸射出无数藤蔓，雨丝一样从高空中倾泻而下，虹龙游走，身躯竟然都被坚韧的藤蔓擦出火花。五条悟想弹飞它，却发现它的体积太大了，就算弹飞了也有藤蔓将他固定回来，每一根藤蔓都是索命的利箭，插入每一个妖怪的身躯，开始吸收他们的力量。
御门院长亲在被制造成怪物的那一刻就陷入了精神的疯狂，腕粗的灰黑色藤蔓朝九十九朝射过来，九十九朝一挥扇，攻击就折断在他的面前。
乌鸦啼鸣，少年忽而踏出了虹龙的身体，风汇集在他的脚下，成为他的踏脚。
五条悟！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五条悟带着夏油杰直接瞬移出几百米，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大喊：“怎么了？”
“第二个式神。”
五条悟紧紧看着九十九朝，圆片墨镜垂到鼻梁，苍瞳直勾勾地的盯着前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用了第二个式神。”
黑与白的水墨扇面卷起狂风，狂风折断了千万根肿胀又鼓动的根枝，然后金色的铃声出现在天际，真正拉动着破魔弓的少女踏着象征丰收的穗草缓缓引弦。
第三个式神。
千万支金芒直指异形的花瘤，花心中的男人的脸庞上是疯狂的大笑，同样甩出无数的攻击飞向站在天地间渺小的阴阳师。
扇面骤变，一片深深浅浅的灰黑浮动，漆黑之中，拉开了一条缝隙一样的光线。
紫鳞的幼蛇从高空中的船上掉落下来，以建筑绵延的京都城为地表，拉开了新的领域的缝隙。
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缝隙中传来，灌注到了人间。
第四个。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又退了一百米：“这家伙真的很强啊！看来以后不能惹他生气了！”
夏油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没有人能阻止巨变的发生，不过两人在震惊的同时也觉得九十九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虽然现在已经很过分了。
那个花瘤的确是最难搞的敌人。
但就如九十九朝所说，这里是他的领域。
黑发的男生惊叹地望着远处变得渺小的九十九朝，如果说领域利用了京都城本身的力量，那现在出现的式神，远比深海中的虹龙要夸张多了。
京都地面裂出一道长长的缝隙。
八颗巨大的蛇头同时穿出，伸展着让人极目望去都望不尽的身躯，巨蛇在血红的天际下张开獠牙，齐齐嘶鸣。
还没结束。
这是九十九朝脑海中最纯粹不加修饰的想法。
九十九朝清楚，自己每一次挥动扇子，都是一场巨变。
御门院长亲的出现，是比那个御门院晴明的诞生更令他激动的现象。
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愤怒或者气昏了头来形容。
少年点亮印证了星图的双眼。
阴阳之道，其实从没有正邪两立之说，但阴阳师这一职号，最初就是一些钻研阴阳之道的人们为了替看不见鬼神的众生解决妖魔怪异之事才出现的。
从天武天皇四年起，源于海对岸的思想，“阴阳道”应运而生。在历经飞鸟到平安的更迭，儒与佛的文化之雅并存，各大阴阳流派结出丰盛的蓓蕾，他们为这个国家掌管占卜、天文、时刻、历法的观察与判断，苦苦钻研，只为窥见神秘而玄妙的一眼。
从目的来看，九十九朝觉得服务于公卿的阴阳师和为现代普通人解决诅咒困扰的咒术师没什么区别，说白了都是辛苦的打工人。
只是这样的道之发展，只有在平安时代，唯独那一个人站到了顶峰，名字传诵千年至今。
八岐大蛇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阴阳间隙就在京都城打开了。
让式神吞下花瘤之前，九十九朝的身后出现了间隙中那一道仿佛门扉的光线。
少年深深地呼吸，双手握紧闭合的扇子。
他要亲自，祓除这个怪物！
“怎么可能让你，”他又低又沉地说道：“在千年之后侮辱这个名字！”
他背后极天的门扉，应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阴郁的邪神非常疏懒地坐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一个巨大的蛇骨上，出现在他阴阳间隙里的那道光线让他十分嫌弃，所以他一直回避。的确如九十九朝猜想，这道门缝后是个夜花纷飞、月色宜人的世界，只是世界太小，仅仅是一方的带着水池与万叶樱的庭坪。
有一个人坐在古拙的屋檐下，静静看着池水里风火纷飞的京都画面。
他肤色白净、目光如水，像是披着从天而落的雪和月，双唇边浮出典雅又令人难以捉摸的笑。这样的外表，没人看出任何有关于他的年岁的信息，又会让人觉得弄不清这类数字，反而才是正常的。
他轻轻抬起执扇的手，向池水伸出。
天地昏暗，巨蛇咆哮的京都高空。
九十九朝与地面无数双眼对视，神情冷然，作势要再度打开扇子。
有道淡雅的月光像是从开启的门缝中照射出来，给他从身后披上一层半透明的纱，一只手从那道光中伸了出来，就像之前九十九朝被蛇神恫吓的时候一样。
苍蓝白羽宽袖垂落，金蓝两色合拢起来的扇子轻轻按在少年刚要抬起的手腕上。
那个声音并不苍老，也不低沉，就像是茶叶婉转，浓郁而甘涩的茶水悠悠滚过喉头，让人一听就觉得饮下了风花与月色。
还太早了。
……
黑色的乌鸦一只只折损，因为八岐大蛇身边的怨气太过剧烈，仅仅是有术式覆盖的普通鸟类当然撑不住。
不过这不妨碍冥冥继续施展术式，她只要有足够多的鸟就行。
八百多平方公里的城市足够她使用，不过接连的天地巨变已经不需要她转播，谁都有目共睹。
“那是那个星浆体做的吗！？”夜蛾正道问。
乐岩寺嘉伸不言不语，也在死死看着二条城高空中的少年。
他们所在地势较为高而远，所以可以看到巨蛇的一个头颅上，那个渺小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的变化。高空中的少年吸引了所有的视线，但距离太近的妖怪和阴阳师只能在巨蛇肆虐下仓皇逃窜。
御门院家的花瘤出现同样让人汗毛倒立，不断地在狂笑着攻击少年，却被云层中打开的一片金色落下的流星阻拦。
咒术师们以为那是九十九朝的破魔箭强化版，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什么术式原理，结果只是因为太高了他们看不清射箭的人到底是谁。
九十九朝在万人瞩目的情况下，低头看了一眼身后伸出来制止自己的扇子。
从他刚醒来的那一刻起，混沌的记忆和处境让他恐惶又不安，最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办法召唤出式神，但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咒灵是谁。
只要顺着琐碎的信息认准了自己作为阴阳师的身份，那就没有什么比安倍晴明作为自己的后盾（咒灵）更让人放心。
虽然这次是第一次沟通，九十九朝偏过头看向门缝，心中没有太激动的情绪。
他四平八稳地问，让人听不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不在意？”
那人笑了一下，重复一遍，还太早了。
错误没有修正，召唤他还太早了。
沉重的风和轻薄的光里，九十九朝轻轻喘起气。
他清楚这一点。
作为阴阳师，他尊敬安倍晴明，而安倍晴明现在又给他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所以他们对话间的距离没有特别生疏。但不论是什么会令他事后好奇的关系，在他看到御门院血裔制造出来的怪物的时候，他只想为安倍晴明鸣不平，想让整座京都中当代的术师都看看，真正的大阴阳师是什么模样。
安倍晴明属于千年前风雅浪漫的时代，现在就算作为他的咒灵也不能被辱没。
突然有人在旁边发出冷哼，九十九朝看过去，却只看到呼啸的风，但他听出来了，那是八岐大蛇的声音。
听了那么多次哼唧，这个还是认得出来的。
门后的阴阳师缓缓收回了手，月光依然落在少年的身上。
九十九朝冷静了下来，朝还在发疯的御门院怪物拱了拱手：“祭品。”
空气里，又是一声冷哼，表示勉为其难可以吞一吞。
天与地再度开裂，巨大的玻璃碎片开始往下掉，云外镜离去，这一个结界就要崩坏了。
式神的关系其实一直是安倍晴明主导的，这也是九十九朝一次只能召请一个式神的原因。虽然不能交流，但他知道自己的咒灵不愿意出来，他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大阴阳师有大阴阳师的想法，而且他清楚这个想法的理由。
九十九朝不觉得自己可以祓除或者使役安倍晴明。御门院家，还有那个错误的安倍晴明，他绝对会彻底消灭。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才是正版，所以才要早早离开御门院。
地动山摇，巨蛇咆哮，弓起硕大的身躯，袭向花瘤。
在排山倒海的气势下，御门院长亲放出的蔓藤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抵抗。
最后一支金色的箭矢落拖着长长尾巴，落在天际，破开了所有的云霾。
“喂喂——开完大了居然落得一个摔死的下场可就太丢人了！”
“没事吧！”
九十九朝在倒落的瞬间，被两只手抓住了。两人想把他拖上了咒灵身上，就看到他漆黑幽邃的双眼微微睁大，看着天空。
五条悟和夏油杰下意识回头。
三人看到初冬第一场真正的雪落了下来。
瑞雪飘遥，罡风淅沥。
是场应时的好雪啊。
……
记录
于200x年11月，出现在京都市中京区二条御所特级假想咒灵羽衣狐，因进行生产而引发诅咒暴动、地震、台风等各特大灾害。状态紧急，紧急派遣京都高专二年生一名，东京高专一年生二名赶赴事发地。
祓除任务成功，其中一名咒术师进行等级评定。
东京高专三年，九十九朝。
特别特级咒术师认定。

第53章 转学
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当主，禅院直毘人，是个有着一头白发，只看脸就让人觉得是上了年纪的糟糕老头。但即使在白雪飘飘的冬天，他也只穿着单件和服，提着自己的酒壶，闲散地走在京都高专的森林里，白发与和服下的躯体肌肉结实，完全看不出老态。
“哟！这不是夜蛾吗！好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让和几位老师走在一起的夜蛾转头，“禅院当家。”
很快林道上就只剩下咒术界这两位多少有发言权的人。
遇见了认识的人，这位禅院家主兴致很高，刚打开了酒壶就喝了几口酒，就听到夜蛾正道问：“禅院当家，你知道‘鵺’是什么吗？”
“啊，鵺嘛，”禅院家主一副什么潜台词都没听出来的模样，思考了一下：“是一种鸟啊！”
鵺也是日本传说中较为有名的一个妖怪，说法各异，最有名的莫过于平氏物语中，这个妖怪在平安时代末期藏在天皇的清亮殿上，天皇敕令源氏一将射杀，后把名刀：“狮子王”作为奖赏赐予射手。
据描述它拥有猿猴的相貌、狸的身躯、老虎的四肢与及蛇的尾巴，没有翅膀却能飞翔。
禅院家主再度喝了酒，毫不在意道：“不过就是一个长了猴子脸的老鹰而已。”
禅院家代代相传的术式之一，以影子为媒介的式神术中，就有：“鵺”这一个式神。
但他们也不知道御门院晴明为什么会被称为鵺，或许是因为另一种说法里体现出这个妖怪可以判断善恶的能力，认为这个名字代表着可以处决所有的人的意思，才更名成鵺。
不过咒术师不是阴阳师，不需要理解一个名字的含义，整个御门院在这一次事件后都已经被咒术界立为了敌人。
禅院家主喝着酒，忽然问夜蛾正道：“你对那个孩子怎么看？”
夜蛾正道脚步顿了顿，脑海中回想起遇到九十九朝的一幕幕画面，和那句没什么长进，忽然说道：“是个好孩子。”
“这样啊。”
战后，花开院和奴良组不吝啬于情报和咒术界进行了交流，通过最后那一个从卵中出声的怪物来看，御门院家应该是全部藏匿到一个无人能追踪的异空间里——：“异空间”的说法是咒术师这边提出的，花开院家的阴阳师认为那极大可能是地狱。
不过这个可能被拷问出来的：“蓬莱”两个字推翻了。
蓬莱，自古有仙山仙岛的说法，隐没在茫茫大海上，实际上不属于人间，是个听起来就很玄妙的地方，和地狱没有什么关系。最后御门院的去向无从可查，京都势力的妖怪死的死伤的伤，关东与关西的妖怪势力划分又要变迁——最后这个就不是咒术会可以插足的范围了。
唯一的收获是由九十九朝抓获的鏖地藏。
对于九十九朝的处理，咒术会这次有无数不同意见的声音冒了出来。
贴满了无数鲜红符咒的监禁室内，九十九朝在这里大概呆了一个月了。
九十九朝展现出来的出乎意料的实力直接让他的危险程度飘红。强大的实力往往会伴随着不可控的灾难，不止是实力不可控，咒术会认为九十九朝本身也不可控。
巨大的结界，巨大的式神，巨大的破坏力，只要九十九朝有一点坏心思，被留在领域京都的术师基本都会死。
“没办法，毕竟京都是我的咒灵的地盘呀，校长。”少年说话的语气依然有股涉世未深的乖巧劲。
宛如三堂会审的气氛下，禅院直毘人好奇地问：“小子，你的术式是什么？”
“安倍晴明。”
“什……”
九十九朝微笑：“安倍晴明。”
夜蛾正道、乐岩寺嘉伸和禅院家族瞬间做出了防备，因为在这满布术式的室内，少年的背后，再度出现了门缝一样的光线。不过这光线只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消失，禅院家主忽而了然：“叫了名字就会这样吗？”
许多天赋术式都不可控，“言灵”这样的术式本就来自于阴阳师，如果二者还有咒灵和施术者这一层关系，只是叫个名字就会有反应很正常。
也怪不得九十九朝会一直藏着，毕竟御门院那边肯定掌握有更高深的阴阳术，万一被发现，九十九朝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乐岩寺嘉伸眯起眼：“你说过‘这个咒灵并不能沟通，只能借用他的力量召唤式神’，和御门院家没有关系。”
“对。”九十九朝回答。
这样的问话在一个月内重复了数次，由咒术会派来的不同的人询问。
咒术会将九十九朝当成是怪物般的诅咒防备，少年却心平气和地在监禁室里呆了一个月，听话又冷静，和原本的那个被看管的星浆体没有什么区别，更和之前在京都中挥扇引发巨变的人完全不是一副模样。
九十九朝做的事情被一件件分解质问，他都一一作出了回答。
咒术会中的确有想将他以太过危险为由进行秘密处刑的声音，不过这样的声音并不多，且很快就被压下来了。
如果是因为太强太危险就要处刑的话，五条悟也可以算其列，可五条悟是御三家的大少爷，九十九朝的身份……就算御门院已经被列为危险的敌人，九十九朝的血统里依然有着可比菅原道真还要有名的安倍晴明的血脉。
所以他的咒灵是安倍晴明，匪夷所思中还是有迹可循的。
他不是被附身、也不是被借用躯壳，只是觉醒了一个很危险的天赋术式，危险之处在于，仅限京都范围内，他的式神会非常强大。
这一个：“仅限京都范围内”的猜测被认定，理由如下。
这一次的战斗中所谓的御门院晴明并没有现身，咒术会不禁再度猜想这到底是御门院这个家族的阴谋还是御门院晴明的阴谋，御门院晴明又是否这真的存在？御门院家如此出格的举动，是否真的是历史上那个风清月朗的安倍晴明授意？
他们又看了看御门院长亲变成的花瘤的图片，反而觉得九十九朝这边不愿意现世的咒灵的才是正版，那边是走歪了的家族在执迷不悟。
怀疑有很多，但和九十九朝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在咒术会眼里，他从小就活在监视中，不再和御门院家有所牵扯，这次事件中他就是一个私自跑出学校然后在天空遭遇攻击突然开大的学生，而带他跑出学校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最拦不住的两个人。
他亲手祓除了御门院制造出来的怪物，抓住了一个俘虏。
笼罩整个京都的结界实则不全是他的布置，花开院交给咒术会螺旋封印的信息，证明九十九朝不过是这个领域的开关，能施展出这个结界也是因为京都有着千年魔京的运力，加上安倍晴明的因缘，主要的力量还是来自他们花开院布下的螺旋封印的。
为什么九十九朝知道螺旋封印怎么用——奴良组那边也参了一脚。
那边的说法是奴良陆生见到很久未见的熟人，拉了他们上船，还告诉了他们比给咒术会还要详细的情报，因为战况是变化莫测的，咒术会和妖怪的联系不密切，我都和那三个人面对面了，他们当然拿的是第一手信息。
咒术会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个星浆体，是真的有这个人脉，还是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
可五条悟和夏油杰或许不会说实话，花开院和奴良组就真的没有欺骗咒术会的理由。
奴良组还是妖怪组织，这个行为就是在帮敌人的后裔，一个阴阳师说话。
不知道式神关系和付丧神存在的咒术会当然想不通这点，所以对两家的情报有七八分信了。
咒术会的判决多听取高层老人的意见，高层中多守旧的人士，但让他们犹疑不定的原因还有一个。
九十九朝是个星浆体。
谁也不会忽视有关天元的情况，革新派不会，守旧派更不会。
他们最清楚九十九朝这个星浆体一直以来有多稳定听话，唯独不安分的地方就是和五条家的大少爷交上朋友，被迫不安分。
所以对于九十九朝，他们有两个处理方法。
要么让他继续作为星浆体进行同化，但御门院家已经直接让直系子嗣都开始古怪邪恶的试验，九十九朝这个目标的重要性和所有具备特殊能力的少年一样，不再特殊。
要么让他活下来，一如既往掌控在手里，他有着和血统相符的强大的术式能力，是一直以来都很稳定的棋子，是有五条悟所在的五条家力保的对象，夜蛾正道也以个人的名义给予了他好的评判，更是对付阴阳师世家御门院最好的一柄利器。
咒术会高层一次又一次的会议，咒术界内长着翅膀飞起来的流言，新闻里润色修饰过的地震报道，高专中的学生们讳而不言的讨论，都开始像雪花一样顺着无形的风翻涌飘荡，风雪尽头，就是那一间小小的监禁室。
京都高专的监禁室是紧急修缮出来的，符咒半旧半新，九十九朝坐在这个虚假的牢笼里，很多时候他都在小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托着腮闭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大人物的决策和掰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讨论到天荒地老。
直到一年年底，在大晦日的一百零八道钟声敲响之后，监禁室里的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一笑。
他听到了衡量他价值的那个天平，已经因为过重的力量失去平衡。
横柱断裂，托盘落地，摔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已经摆脱了星浆体这个身份。
……
四个月后，东京。
冬雪消融，樱花飞舞。
九十九朝一身黑色制服，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拿出手机。
“我已经到高专了，居然没人出来接一下我吗？”
“杰！快接电话，听三岁小孩撒娇！”
“咳，九十九，我和悟刚刚接到一个任务，不好意思……”
“……”
“我懂了，祝福你们，再……”
“回去请你吃寿喜锅啦！”
九十九朝沉重的语气一转，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来个地址，我去接你们！”

第54章 【二更】
九十九朝与安倍晴明的关系十分微妙。
起初九十九朝并不知道安倍晴明是这副身体的咒灵，还是自己的咒灵。
虽然他一直用着对方的力量对方的式神，但因为无法沟通和不见其人，安倍晴明对他来说还是很遥远。每次和旁人提及的时候是：“啊这是我的一个偶像”，回头一看就发现这个偶像登堂入室不言不语，搞得他还挺分裂的。
如果是前者，那九十九朝就是占了大便宜；如果是后者，那安倍晴明肯定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他灵肉的契合度日渐提高，入梦更加自主。梦境里，九十九朝直接就隔着门扉询问安倍晴明，“你到底是谁的咒灵？”
是御门院朝，还是九十九朝？
很重要吗？
少年认真道：“这关系到一些过去的问题，我有些事不记得了。”
而且你要是不是我的咒灵，那我以后召唤式神可能就要腆着脸捧着他们，说不定他们会觉得我更会夸跳槽来我这一边。
九十九朝没有把安倍晴明看成是只会停留在他的术式中的人，但至少这一个安倍晴明比起御门院让他感觉舒服多了，如果这位安倍晴明想要出现在现世，以无所不能的阴阳术让自己具备实体，他不会阻拦，也阻拦不了。
门后有人轻笑，过去的记忆很重要吗？
“……”
好一个反问，九十九朝还是不确定这个安倍晴明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少年站在门前，深思之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
“实话说，不重要。”
九十九朝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表情，面对安倍晴明，他不需要掩藏在外界不能展现的秘密和话语。
他神色很淡，嘴角边的浅笑不达眼底，即使是面对大阴阳师也毫不见慌乱：“死去之前的记忆和上辈子没有什么差别，如果记不起来我也不会偏去撞南墙，同样的，就算有和过去相关的人和事也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唯一关心的是，在我活得好好的现在，开开心心的生活会不会被打扰。”
在这一点上他很坚持，因为九十九朝觉得自己是个既得利益者。
他睁开眼睛后的生活和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所以之后他抓紧着一切机会来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这是一种对自己的补偿心，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
学校的山林，京都的街道，早晨起来的鸟鸣声和入夜后随风而来的萤火，他有很多的时间去观察这些事物，与人类的交往并不比这些事物高贵，不过归属感倒是后来和许多人建立联系之后慢慢积累起来的。
他看得很清楚。
去怨恨什么，去喜欢什么，他已经能多得到一条命了，所作所为，当然是开心就好。
他并不执着，也没有什么事物能不以他的意志为主而来绊倒他。
人格建立于记忆吗，他不清楚，但现在他认为自己的性格没什么问题，可能他丢失的真的只是纯粹的记忆，他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都没有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九十九朝很坦然：“我可是很自私又傲慢的，人死万事皆空，我只要当下和未来。”
庭院中的阴阳师听着少年清澈的嗓音，静了片刻，这样很好，这才是你。
九十九朝……
这个语气怎么感觉……我和你好像有什么很纠葛的过去，我八卦我自己不太好吧。
“所以你果然认识我啊。”九十九朝若有所思起来。
得出这个结论他没有很激动，因为他知道安倍晴明肯定不会再往下说了，这家伙绝对是比八岐大蛇还要难搞的谜语人。
不过既然认识……难道他也是一个千年老妖怪吗？这个猜测有点夸张，最符合的情况应该是前身的术式跟着灵魂被带到了这个身体吧。
前身是谁，九十九朝不清楚，安倍晴明也不会告诉他。
不过以大阴阳师的态度来看，应该是默认了自己不会被过去的事情打扰到了，之前脑子里总是突然冒出来几句话很烦诶，还不受他的控制，特别吸引他的注意。
平常还好，如果是在战斗中出现这个情况，会很麻烦。
至于其他的情报九十九朝就揣摩不出来了，不过没事，毕竟对方是安倍晴明，让人猜不透才是基操，关键的问题解决了其他可以慢慢来。
醒来前九十九朝突然记起一个很重要的事，“啊，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和那个……御门院家，真的没什么关系吧？”
……
在这个沉默里九十九朝觉得安倍晴明肯定回忆了一遍他香车宝马成功人士的风雅一生，然后想到了那个瘤子，就特别无奈而头疼地回答了自己。
没有。
嗯，放心了。
新学期伊始，九十九朝被流放成为了东京高专的学生，是以后进入京都的范围都要打报告的那种流放。
九十九朝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觉得这种安排倒也正常，五条悟和夜蛾正道那边估计都被叮嘱要好好监视他，保不准还有可以直接处决他的提议。
——五条悟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夜蛾正道是个老实人，但九十九朝也觉得自己是个老实人，所以问题不大。
其他监视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这就无所谓了，可惜他之前辛苦在京都高专布置的东西了，以后可能都会被慢慢替换掉。
说起来他还赚到了不少和咒术会订下的束缚，别人觉得他亏了，实际上他是赚了。
他赚到的最大利益就是，特级咒术师的证明。
“看！我先成为了特级！我赢了！”
还没有烧沸的寿喜锅桌上，九十九朝十分幼稚地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开始秀。
五条悟不爽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不就是特级吗，老子也会拿到的！”
“我听出来了一股酸味！”九十九朝嚣张起来，就差没把学生证顶到五条悟到脸上。
“你想死吗！”
两人分分钟扭打起来。
夏油杰淡定地喝着麦茶，见他们打了一阵，才问：“是上面提了什么交易吗？”
三人依然是坐在那种榻榻米的隔间，九十九朝被压头推倒后抓起坐垫就摁到五条悟的脸上，借着巧劲成功翻身，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一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气势。
反正寿喜锅还没熟，餐前热身他不会输的！
他顺便回答夏油杰：“毕竟我现在也不弱，也不会和御门院家同流合污，所以有点利用我钓鱼的意思。”
御门院长亲变成那种模样，正常人都会觉得恶心，他们京都高专养的羊羔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在他们眼里，九十九朝依然有一个：“一片赤诚之心认为咒术会是他的救命恩人，梦想还是做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非常积极上进”的印象。
九十九朝……行。
五条悟一把抓住九十九朝踩在他肚子上的脚，用力一拽想让他失去平衡，把他扔到一边。九十九朝目光犀利了起来，直接顺势翻倒用手一撑，转而翻身出榻榻米隔间，完美落地。
寿喜锅店客人不多，突然看到一个少年杂技一样翻了个跟斗从隔间蹦出来，目瞪口呆，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服务员——没错就是那个服务员，他连忙擦着汗走过来：“客人，请不要随意离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京都离开之后来东京打工，没几个月，就精准地接到了当时拜托他办事的少年找他预定一个寿喜锅店的座位。
为什么你知道我依然是在寿喜锅店打工啊！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九十九朝手脚并用爬了回去。
锅快开了，五条悟也坐回了位置，白发乱糟糟的，“果然你的咒灵就是安倍晴明啊，现在说这个没有关系了吗？”
九十九朝之前隐瞒有隐瞒的理由，五条悟看出来了，所以也没有特意去询问。正因为有安倍晴明隔在中间，他当初也看不出来九十九朝能召唤多少式神，他观察力好不代表全知全能。
“只是说一说名字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事情结束后咒术会也彻底排查了京都和东京两地有没有御门院的痕迹——但御门院既然是要躲在一个难以追查到的地方，就代表他们没有余力来使其他招数。”
九十九朝咬着筷子等着，边想边说，“‘天人’和‘蓬莱’一事奴良组那边好像也不清楚，那估计在妖怪这边我们拿不到想要的情报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没问九十九朝为什么抓着御门院不放，就像他们知道九十九朝的咒灵是安倍晴明后仿佛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虽有疑惑但也不是必须得到答案的疑惑，九十九朝如果想说，他会说的。
五条悟无聊翻出手机看，“现在咒术界的新闻可都是你啊。”
说到这点，九十九朝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在告诉自己‘我不管我疯了太恶心了’，不过主要都是在领域里，闹得夸张一点咒术师们也不会觉得太——不能接受吧？”
毕竟领域也有加成。
夏油杰多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各种加成算起来，事后大家反应了一下，安倍晴明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领域为虎作……啊不，是为所欲为，也不是没可能。
咒术界出现了第二个特级咒术师，让所有人都意外，但是意外之后得知九十九朝的名字，也又觉得多少还是合理的。
第一个特级咒术师是九十九由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还是让人有种“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的错觉；其次九十九朝的血统虽然不是出自御三家，但咒灵是安倍晴明祖先也是安倍晴明，他无法使用咒灵而是能使用咒灵的式神，已经让人觉得悚然。
御门院家在他当初术式没有觉醒变强的时候放走了他，那真是御门院家亏了。
御门院家的阴谋和怪物出现，所有人都会觉得九十九朝和御门院势必都有一战，同时他们也有一样的困惑御门院所要复活的安倍晴明，真的是安倍晴明吗。
那样子的怪物，和历史和传说都不符吧，我觉得我们的特级才是正版！
京都发生的事可以说明少年有强大的力量，就算是有各种加成，也证明他不会是个好惹的角色。
星浆体的身份彻底尘封，除了咒术会高层和极少数咒术师，不会有人知道九十九朝有过这个身份。
咒术界需要人才，设下重重限制后，他们选择让九十九朝活下来。
不然要和九十九朝在京都开战，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羽衣狐之后，京都各方面都元气大伤，暂时没有必要再有争端。
“咒术会还是有聪明人的啊。”九十九朝感叹，然后一个伸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夹住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筷子，用勺子轻快又迅速地舀了一勺肉。
两人：“……”
小混蛋。
……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九十九朝身上的担子减轻了一半，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夜蛾正道收到他和二年级的两人寿喜锅没几天后，又去约了信太森，后者便不远千里打了个新干线，第一时间来找九十九朝。
夜蛾正道很欣慰，看来作为朋友，这孩子真的不错。
京都高空上发生的事情都有乌鸦转播，但是领域解除九十九朝落地后发生的事情，没几个人清楚。
小狐丸和歌仙兼定将擒获的鏖地藏带来，长刀抵着妖怪的咽喉，让他踉跄跪倒在九十九朝的面前。
付丧神低头：“不负所托，大人。”
鏖地藏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黑发的少年站在火光与残垣间，巨蛇消失在他的身后。少年手中拿着一个花纹斑斓而诡异的彩球，朝他微微一笑：“初次见面，鏖地藏。”

第55章 插曲
东京高专和京都高专一样是在市郊，除了第一天奢侈地打了出租后，九十九朝后面出来都是老实的摇公交。
下了公交后接近了中午，九十九朝掏钱随便买了点章鱼烧路上吃，一边吃还一边叹气东京的章鱼烧比京都要贵，这就是大城市吗好可怕啊。
他就算是特级也要接任务拉关系才有钱，不可能一拿到证就有个十万八万往他账上划过来，所以他依然穷苦，不禁觉得这个社会真的世俗要不他还是回乡下吧。
咒术会没可能别想了！
鏖地藏在被小狐丸和歌仙兼定抓到九十九朝的面前时，他强撑着放了百目鬼的能力出来混淆着他人的视线。可惜九十九朝实在太累了，没那力气再严刑拷打，就听了听付丧神们已经打出来的信息。
一是鏖地藏的身份。
鏖地藏原来不算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是一个名为山本五郎左卫门的眼珠子化作的妖怪。山本五郎左卫门在江户时代被奴良鲤伴识破阴谋被杀，身体四分五裂化作不同的妖怪，魂灵在地狱遇到了御门院晴明，于是二人狼狈为奸策划了一场针对奴良鲤伴的谋杀。
这件事属于奴良组和山本的百物语组的恩怨，奴良组的妖怪在旁听到之后，也纷纷说明起来。不过九十九朝左耳进右耳出，忍着眼皮子打架和奴良陆生说：“这次的情报和事后的一些需要奴良组的发言对我来说帮助不小，就算你不需要回报，作为有契约关系的阴阳师和朋友，我有协助你的义务和便利，以后需要帮助的话，直接说。”
瞧这完美无缺找不到任何回避推脱点的发言，奴良陆生要是能拒绝那就是他厉害。
年轻的滑头鬼的确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道谢后提出了一个要求：“把鏖地藏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九十九朝疲惫地闭着眼睛想了想，再睁开眼点头：“可以，我会用傀儡制作出一个假的鏖地藏，我需要交给咒术会那边一个分散视线和表面态度的俘虏，让我再问他一个问题，就交给奴良组随意处置。”
第二个要询问的信息就是关于：“蓬莱”和：“天人”的事情，可惜这个猥琐佝偻的老妖怪有篡改妖怪记忆的能力，他把京都战败的妖怪们连同自己的记忆都篡改了，除了这两个词，没能再被九十九朝挖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
啧。
九十九朝心想，鏖地藏应该是安排在羽衣狐身边的棋子，山本的一个眼珠，所以被放弃起来很干脆，连母亲都能利用的御门院晴明，真是老奸巨猾。
事后的事情差不多也如九十九朝猜测的一样发展，被赶出京都，成为特级，成为浪口风尖上的一个鱼饵，出现在大众的面前，都算是在意料之内，唯一欣慰的就是星浆体的事情解决了。
九十九朝的思维转了一圈回来，囫囵吞下了袋子里最后一个章鱼烧，靠近垃圾桶，手刚一伸。
一只漆黑干枯的手诡异地从垃圾桶后伸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腕。
“抓，住，你，了——”
气氛一变，空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不带丝毫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声音从少年身后传来，像是从不知名巢穴爬出来的蜘蛛，眨眼就将暗淡的蛛网连接在这一条无人的街道上，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坚韧的牢笼。
“新上特级的咒术师，就是你这个小鬼吧！”
硕大的拥有蜘蛛形态的诅咒从天而降，一个瘦如树干的诅咒师站在蜘蛛斑斓的背部，对着九十九朝狞笑，发动了令人措不及防的攻击。
战斗眨眼打响！
远处，作为尾随了九十九朝好几天的监视者abcd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齐齐脸色一变，掏出了瓜子可乐小板凳还有望远镜。
“可算来了，是打算袭击目标的诅咒师！”
“快记录快记录，我查查黑市上有没有这个诅咒师的悬赏！”
“好精彩的上勾拳！特级大人一点咒力都没用吧！”
“诶？原来我们不需要保护目标吗？”
监视者们静静看向这位举着手机呆若木鸡的同僚。
“你是新来的吧？”
“……啊，是的。”
监视者们嘀嘀咕咕地教育他：“保护特级……我们这种只能被分配到监视任务连评级都争取不到的窗怎么可能做到。”
“新人你想太多了，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诅咒师在黑市上的悬赏，二级对特级，你觉得有胜利的可能吗。”
“天啊特级大人真的没用术式，直接把敌人给揍晕了，我还想看看传说中大阴阳师的式神……噫呜呜噫。”
监视者d一阵恍惚，他是新入职高专的：“窗”，虽然知道咒术师有等级评定，不过从没出过什么任务的他对咒术师这个职业还很陌生。
几天前他接到了和其他窗跟踪一个名为九十九朝的学生，据说是个特级咒术师，长得挺人畜无害的，离开学校的时候还借了一辆单车上演了一出平平淡淡总是真。
他还以为对方是什么需要重点保护的人物，派自己这个新人来真的没问题吗，所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现在都用来看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暴打被通缉的诅咒师。
同僚们依旧在喝彩。
“好家伙，这个诅咒师居然还有后手，想从背后偷袭特级！”
“这个拆分技和切手，看起来好痛啊！”
“倒下了，诅咒师再度倒下了！”
“……”监视者d忽然明白了什么。
“啊，特级朝我们走过来了。”
监视者们立刻收好瓜子可乐小板凳。
九十九朝抓着诅咒师的后领拖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窗面前，他一直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不过实力非常弱，估计咒术会也明白没人能监视他了。
“你们好，可以帮我解决一下吗？”九十九朝客气地问面前四个黑西装黑墨镜的男人。
窗们很热情，看起来是小组组长的一个黑西装站出来，特别荣幸地说道：“可以的可以的，我们跟在您身后就是负责处理这样的事情，悬赏金会直接划到您的户头上。”
“特级大人，我们刚刚又去买了一份章鱼烧，您不嫌弃的话请收下。”
“哇，谢谢。”
“您太客气了，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特级，您能在下班后给我签个名吗？”
“可以啊。”
“您等下是要和一级术师会面吗，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会在您会面结束后继续跟上您的。”
九十九朝用看着搞笑艺人的眼光看着这些充满社畜气息的窗，觉得好玩极了：“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简短的交谈让窗们兴奋不已，个个像是目送偶像上红毯的粉丝，等少年走远后，监视者d才如梦初醒。
“所以其实……被保护的是我们吧？”他呐呐道。
小组组长咳嗽了一声，拍拍他的肩，委婉了一下：“毕竟我们只是单纯的‘观察人员’啊。”
九十九朝再度走回路上，他有点想不通，他来东京好几天了吧，怎么才有诅咒师来偷袭他，后来转眼一想可能是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不在东京，才有诅咒师敢冒出头。
京都发生的事情化作传闻有点不切实际，正经的咒术师或许知道少年的所作所为，诅咒师就不一定了，在特级威名真正远扬之前，总会有不长眼的小鱼小虾想来嗅嗅鱼饵的气味。
成为怪异花瘤的御门院长亲曾说过御门院晴明正在培育真正永生不死的天人，咒术会和九十九朝的猜测一样，这样的天人应该是奇异的术让人与诅咒的结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找到这帮变态的阴阳师，只能用诱饵。
这个目的非常明显，所以也有一层的用意是告诉大家，九十九朝的特级不一定名副其实。
总之这就是个见仁见智，跳梁小丑粉墨登场的舞台。
小插曲结束之后，九十九朝提着热腾腾的章鱼烧，觉得这样的小丑可以多来几个，这样他的工资还是蛮高的。
“大人，近来可好？”
黑色制服白发马尾的小狐丸站在无人的小路口，见到少年走进，上前了几步，身后跟着歌仙兼定。
紫发和服，面容一样俊朗的付丧神朝少年扬起优雅醉人的笑，一样叫道：“九十九大人。”
路口旁有一个樱树，轻风吹来，放在少女漫画里这是要去约会告白的，可惜这里只有两个英俊帅气不同风格的男性和一个提着章鱼烧的少年。
付丧神不能在现世呆太久，除了小狐丸是有着信太森交付的身躯外，歌仙兼定不日就要返回他们刀剑付丧神驻扎的时空点。
九十九朝并不意外，甚至严肃地点点头：“毕竟是藏品，总要还回去的。”
他赔不起。
歌仙兼定的微笑僵硬了一秒，心平气和地说：“其实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我们可以直接现界，不需要那么麻烦。”
九十九朝装作没听懂潜台词，扬起一个礼节性的笑，“嗯，这一次的事情也麻烦你们了，这是我刚刚买的章鱼烧，请不要嫌弃，就让它代替谢礼和你一起回去吧！”
大概意思就是，我们之间才认识多久，互帮互助任务结束，情谊好像就只值一份章鱼烧吧，别这样别这样，章鱼烧给你，好聚好散！
接过章鱼烧的歌仙兼定……
惨。
连小狐丸都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不是说还有一位付丧神吗，我听奴良组的妖怪说居然打败了土蜘蛛，很强啊，”九十九朝合理地转移话题，好奇道：“我没有机会能见到他吗？”
小狐丸：“不，他……”
仲春里，突然吹来了一阵风。
飘落的樱花卷裹着清澈的神气，少年鬓边的碎发贴上脸颊，他才微微一愣，就有一个轻云般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没想到审神者居然会记挂着迷路的老人家……”
时代剧里，演绎贵族公卿的台词独有一种缓慢悠扬的腔调，在现代极少场合才会使用。那是一种被有着沉淀味道的顿挫感，听着优雅而矜重。
这个自称了“老人家”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腔调显得刻意，话音韵律浑然天成，音色却又无老年人的涩哑。
不过在这句话刚说出两个音节的时候，从斜下到上，不到半米长的刀挥出了足足长度翻倍的刀光，轻薄如月又凌厉惊人，镪地一声砍到了来者抬起的刀上。
付丧神手中的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单纯地握着刀鞘将刀轻举了起来，锐器相撞的一声后，九十九朝手中半长的刀一裂，然后刃卷身折，粉碎了大半。
溅起的星点碎片下，凝固了星辰与新月的双眼对视。
三日月宗近用十分柔和的目光凝视着少年，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话：“……真让人惶恐不已。”

第56章 审神者
真是便宜没好货。
九十九朝心想，身体立刻向后撤。
他后跳的方向还不是小狐丸和歌仙兼定的一边，而是从这三位付丧神中直接撤了出来，触着最近的树干宛如猫一样或者鸟一样就这么落到了高处，手按着符咒，低头皱眉地看着新来的付丧神。
靛色的狩衣有着让光流动出痕迹的暗纹，袖摆雅致，金色的护甲样式精细却不会有华而不实感。九十九朝快速地打量着这身繁复的穿着，再把目光放到对方的眼睛上。
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九十九朝当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这个付丧神是故意的，隐藏住气息从背后接近他，他的确没有发现，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
“三日月！”小狐丸叫出付丧神的名字，也皱着眉。
因为这个举动让九十九朝连同小狐丸和歌仙兼定都一起防备了起来。
一年多学长学弟的情谊怎么比得上超过百年的修复历史的同僚关系，所以少年俯身半蹲在树间，樱花就从他的脑后落下，双眼一瞬不眨地看着树下三个付丧神。
深蓝色狩衣的付丧神笑容不变，慢慢放下举刀的手，轻轻抬头：“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许久不见，审神者大人。”
九十九朝眉心一跳，就听到小狐丸不赞同地又叫了一声：“三日月！”
一旁的歌仙兼定的微笑也敛了起来。
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九十九朝偏偏头：“许久不见？”
三日月宗近静静看着他，依旧轻笑着，语气如常地说：“您当初来到御所的时候，让我们称呼您为‘晴明公’。”
小狐丸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刀，倒不是要对同伴做出攻击，只是一个应激反应。三日月宗近现在的行为让两个同僚都不赞同，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阻止。
树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低笑，声音有些发冷，对这样故意透露出来的勾引信息，九十九朝笑完，八风不动地回答：“是吗，那看来我对你们的戒心很重，毕竟告诉神明自己的真名可是很容易被神隐的。”
遇到妖怪和神明不应该说出自己真实的姓名是个常识，知道名字就相当于被掌握了特别针对的咒，妖鬼和神魔可以轻易把你拉进自己的领域。
会拿安倍晴明的名字来做假名，以九十九朝来讲，这个操作很正常。
一听就是假名还告诉了对方自己敢用这名字就有用这个名字的实力，不要轻易来惹我，基操基操。
不过三日月宗近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眼睛不经意地垂了一下复又抬头，低声道：“看来您现在一切安好。”
九十九朝眉眼弯弯：“我听出来了，有意见的话就和过去的我抱怨，现在我们不熟。”
别看这个付丧神表现得那么亲和有礼，实际上是在阴阳怪气他呢，那就别怪他杀人诛心。
审神者，在神道中是一个聆听神明的声音、与之沟通，辨别神明之身份的职业，大多是由巫女来担任，因为女性纯净的灵力是阴柔而圆滑的，更受自然之灵的喜爱。
但不得不说，九十九朝觉得“阴阳师”或者“咒术师”听起来能力更大一些，被这么随随便便贬值还被委婉地指责了一下，才和安倍晴明说明过去不重要的九十九朝怎么可能会给三日月宗近好脸色。
不是拒绝自己的过去，只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三日月宗近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指责他？
总不能死了之后我还不算辞职吧，太可怕了。
再结合最开始的下马威，九十九朝扬起眉，他肯定不会轻易原谅突然绕背吓自己的……嗯，九十九朝又光明正大地扫了一下三日月宗近的脸。
他肯定暂时不会原谅这个付丧神，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肚子里都是黑的！
表面上，九十九朝还是很淡定地和付丧神对峙，作势要比比谁更阴阳怪气。
春天的风很少有止息的时候，又一次樱花簌簌飘落时，无形的灵力开始在空气里涌动。
飞舞的樱花像是又意识地围绕起歌仙兼定和三日月宗近，好像神明的袖间都飞出了柔软又芬芳的花瓣。
离去的时间到了。
“唉……”
三日月宗近忽然在飞舞的樱吹雪中叹了口气，眼眸深处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定了，慢慢走上前，临近要拍出符咒的九十九朝，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刀。
金色的镶有盈月亏月的刀鞘华美，不带丝毫拖沓与犹疑，俊雅非常的神明双手捧起刀，递给树上的少年。
“虽然是现世中的一把，但在维系了灵力之后多少也能供您使用。”
距离近了，九十九朝能清楚地看清这位付丧神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就如同他的名字，平静温和，是高悬于空般遍观世间百态的弦月。
但现在这轮弦月只照耀着他。
周围樱花飞舞，这一幕比起少女漫的告白也不枉多让了。
可惜不想解风情的少年张口就是：“你很贵吧？”
九十九朝不知道太多刀剑的知识，但他刚刚碎掉的那边刀就是展览馆做出来的普通纪念品而已，三日月宗近这样有名有姓光刀鞘看起来就很不凡的样子，肯定很贵。
小狐丸……
歌仙兼定……
三日月宗近这次没有意外，再度微笑起来：“这是由现世一个阴阳师家族藏匿的本体，如果来到了您手中，想来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花开院总不想惹到第二个正版可能性高的安倍晴明，何况对于那些阴阳师来说，哪怕是国宝级的天下五剑之一，也只是一件有形之物而已。
犹豫了一秒，九十九朝把这个赔礼接下来了。
付丧神真正寄居之地应该是三日月口中提到的御所，历史中的每一把都只是他们可以用来暂居的躯壳，没有需要修复的时间点，付丧神不会随意出现。
这次降生再度被打破，或者说根本不是降生，所以他们来得晚也呆不久。
暴雪一样的飞樱里，新月的眼睛凝望着少年。
两位付丧神向九十九朝微微弯下腰，算作拜别。
“愿您前路再无风雨，大人。”
两位付丧神离开之后，九十九朝想了老半天，才从树上跳下来，看向还在原地的小狐丸。
他心情很复杂，问：“我应该还算得上是受到尊敬的吧？”
小狐丸很严肃：“我们都很尊敬大人，是三日月太过于我行我素，您千万不要因此抗拒其他付丧神。”
九十九朝不满：“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是小狐失言。”
“你这个停顿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也不打算告诉我过去的事情是吧。”九十九朝轻描淡写地问。
“……”
小狐丸忍了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耳朵一样的白发有些耷拉，老实交代道：“审神者大人，其实是你说过，会被忘记的事物就代表没有记住的必要，如果有必要，总会记起来了的。而且你来到御所和离开都很突然，也没有告诉过我们你的信息，小狐只能告诉你，您是我们的审神者。”
九十九朝听这委屈的一段话，恍然：“原来我以前是个渣男。”
记不得不重要，可不就是标准的渣男借口么，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确定没有可能再遇见小狐丸这一帮付丧神了，也有可能是这帮付丧神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有信心不会忘掉。
然而，他什么都忘了。
小狐丸纠结：“……您没必要那么说自己。”
“那你们认识安倍晴明吗？”
九十九朝没在意，又问：“就是那种，比较近距离的聊过天的那种认识。”
小狐丸摇头。
“唉，”九十九朝也叹了口气，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刀，“其实我本来想问问你们‘蓬莱’和‘天人’的事情——你们屡次打破御门院的阴谋，我觉得应该会有点头绪。没想到一来就突然换了把刀，这把刀真的很贵吧，我能不能卖了啊……”
九十九朝碎碎念起来，却眼尖地看到了小狐丸变得莫测的表情，在触及他眼神之前很快又平静了回去。
九十九朝眯起眼睛：“小狐丸？”
付丧神这次的态度更加严肃，“抱歉，大人，涉及历史修复的事情不能透露太多。”
九十九朝很直接：“我不是审神者么？”
“……您，”小狐丸眼神一愣，万分纠结道：“现在并不是。”
那看来我还是辞职成功了。
九十九朝无情地说：“好吧，你没用了，再见。”
“qaq大人！”
……
九十九朝再度开始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以前在京都因为有禁足令，或者出任务只能跟着小狐丸，所以他闲暇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布置学校里的术式，到处帮帮忙，锻炼一下体能，还有看书。
到了东京，虽然成为了特级也有人会来拉拢他，可高专地盘本来就不好进，在他拒绝前咒术会也会横插一脚帮他解决，让他耳根子很清静。
祓除任务方面，他毕竟还是学生，指派过来的任务都有学校筛选，不过九十九朝都没有接下来的打算。
他只要隔几天骑个单车去东京市内绕两圈，就会有不长眼的诅咒师跑来找他。揍一顿，换赏金，继续摸鱼，小日子很舒坦。
九十九朝社畜只要有咸鱼的机会，可是很难叫得动的啊。
这可以说是九十九朝最清闲的一段时光了，似乎所有让他烦恼的事都幡然远去，追不上少年的脚步。
他身后的大阴阳师不言不语，静静地从池水注视着九十九朝所看到的、所经历过的一切。

第57章 会面
刚入夏的时候，正在宿舍打扫卫生的九十九朝接到了中井青子来的电话。
他是叹了一口气才接起来的。
羽衣狐事件后，咒术会和花开院搜索了御门院家和二条城地下的地盘，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曾登报过失踪的，具有特殊能力的未成年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些被拐走的孩童少年都随着御门院家族的地盘迁移被带走了，而且看到御门院长亲的模样，恐怕凶多吉少。
即使是九十九朝，也都没想好应该怎么和青子解释，后面又是禁闭又是转学，他也不能轻易进入京都，只能每隔一阵寄出礼物，附上一些嘘寒问暖的信件。
中井青子会打电话给他，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九十九朝没想到，小女孩第一句问话依旧令他意外。
“你一定会带我去见虹的对吧，”女孩声音依然清脆，“无论虹是不是死掉了，你都会带我去见她的吧？”
“……”
九十九朝张了张嘴，京都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中井青子多少肯定会知道些信息，毕竟中井虹就是因为羽衣狐的诞生被掳走的，她又那么聪明敏锐，肯定也会旁敲侧击出一点什么。
现在事情平息了，虹却还没有回来，她自然猜得到一些情况。
她记得九十九朝答应她的时候，的确没有说：“会救出虹”、：“让虹平安无事”之类的保证，而是：“会带你去见她”。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他当初那么说，是因为刚刚得知中井虹没死，而是落到了敌人的手上。有时候落在敌人的手上，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没有人能保证女孩会平安无事，他也不能。
“青子，”九十九朝轻轻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他放下手里的扫把走到阳台趴在围栏上，目光似乎一下子看得很远，“作为咒术师，当我们在拥有一份强大的能力的时候，同样会失去等价的东西——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你失去了虹是一种代价，而是你要过早的接触很多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接触的东西，至少我觉得，你还可以无忧无虑的和其他朋友一起玩。”
“我不怕的，”青子回答：“没有什么比失去虹更可怕的事情。”
说完，她好像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对，但不明白哪里不对，因为如果虹已经死了，不也是：“失去了虹”吗？
中井青子举着电话愣愣的，她突然不明白了。
“我会带你去见虹，”九十九朝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里传过来，即使是通过电磁波稍带失真的传递，也能听得出平静温和的少年的声音下带着不容置喙的保证，“不论她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是否仍然活着，我都会带你亲自去确认，哪怕是‘失去了’这件事，你都要亲自确定才会罢休吧。”
她听到少年的声音一度放软，却叮嘱她：“在一切都还是未知的情况下就认输的话，可就不是好女孩了哦。”
中井青子忽然就流下眼泪，握紧手中的电话。
她一度惴惴不安，不止是因为没有虹的消息，也是因为逐渐在明白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是这位向她做出保证的人再度告诉自己，不是因为她的不成熟，才口头答应她这样的条件让她暂时稳定下来。
“是，我会努力的……”
“嗯？别哭啊……”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一僵，忧虑起来，“我最受不了这样的表情啦。”
“对、对不起……”
“别别别，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手忙脚乱安慰了一通，九十九朝才挂上电话，愁眉不展地看了手机好一阵，才苦恼地摸了一下脑袋。
“这算是我的一个缺点了吧。”他自言自语道。
其实不仅是中井青子，小林凉子也联系过他。
这位借出刀的大小姐十分善解人意，知道九十九朝转学来东京之后亲自从京都过来。
就算九十九朝说没有必要也还是坚持想见他一面并道谢，而不是通过术式。
坚持的态度让一度九十九朝觉得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结果夏油杰和五条悟都用：“你别自作多情了”的目光横看他，前者比后者委婉了点，拍了拍他的肩。
“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委婉啊喂！”
“加油加油。”很敷衍的语气。
结果证明，九十九朝的确在自作多情，小林凉子早就定有一个娃娃亲了。
约见的地点是在东京市内一个咖啡厅，少女穿着白裙子扎着长长的麻花辫，眼睛好看极了，说话也很轻，一看就是个有教养与气质的大小姐。
“不过我也准备退婚了。”
她柔柔地告诉九十九朝：“我准备进入京都高专就读，未来要是做咒术师的话，还是晚点考虑这样的事情会比较好。”
九十九朝……
这么现实的答案让他摸了摸头，转而用很认真的表情问：“是有人要求你这么做的吗？”
他对咒术会没什么好感，很难说咒术会会不会强制要求小林凉子读高专，毕竟动物会话这个术式发展起来，对针对性的信息的收集和潜入都有帮助。
只是这样的话咒术会在九十九朝心里的印象就更是一落千丈洗不干净了。
小林凉子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本来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有很多的不方便，也是爸爸妈妈将我保护的很好我才没有受到伤害，但不管怎么样这样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异类，加入这个环境去适应它或许会更好一些。”
少女的思考非常明确，解释道：“这次遭遇意外的仅仅是我，那如果有一天亲人和朋友因为我被盯上，至少我也有能力去保护他们。”
“风险总是与接触这个世界并存。”九十九朝说。
少女笑起来：“那我就变得可以有能力去阻挡这些风险。”
看似最柔弱的少女说出了最具力量而无畏的话，不论是中井青子还是小林凉子，都很让九十九朝意外，却又觉得惊喜。
他静静地看了这个花一样的笑靥好一会，才跟着笑起来，开心地伸出手：“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好歹也是我后辈了，九十九朝，特级咒术师。”
小林凉子大方地伸出手，“不过据说咒术界似乎也有党派之争，如果有需要的话……”
“哈哈哈哈哈，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九十九朝笑眯眯的，打断了少女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边拿出身边棒球袋放的歌仙兼定，“说起来还要物归原主，真是帮大忙了这一次。”
小林凉子被打断话头也没生气，抿嘴笑了笑：“嗯。”
真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大小姐，九十九朝笑着在心里感慨。
虽然站位站得有点急，但站的是他这一边，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他们都还很年轻呢，讨论这个话题的确太早了。
九十九朝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窗，四个人在接触他视线后要么打起电话要么听耳机要么去和服务员吵架以及上厕所拉肚子。
反应极快，情绪起伏极大，是可以加一加工资的那种演技。
小林凉子拿回歌仙兼定，九十九朝没有把袋子里的另一把刀藏起来，她顺口就问了一句，当作带过敏感的话题。
“好漂亮的一把刀。”
“啊，说是叫三日月宗近。”
小林凉子……
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你……您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突然切了敬语，九十九朝也谨慎起来，悄悄问：“我知道这把刀有名气，难道是很贵的那种吗？”
小林凉子不会觉得九十九朝会把仿品拿在手上，于是委婉地点了点头。
九十九朝挑眉，歪心思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小林凉子见势，轻声说道：“前辈可能不清楚，三日月宗近是被誉为天下五剑之一最美的一把，是国宝级的太刀，哪怕是小林家当作是仿品拿出去卖都会惹出很大的麻烦，咒术师的圈子我就不太了解了。”
九十九朝……
他突然觉得这把刀有点烫手。在咒术师的圈子可能更不得了，因为他已经试过了，这把刀刃纹的确华美但重心不适合实战，可在付丧神寄宿过之后，光是刀鞘接了自己的一刀都没有划痕，太可怕了。
他最近解决小丑的时候都用的是体术和刀术，恐怕他拥有一把咒具刀的情报已经传出去了。
谁都不会觉得特级咒术师会用一把仿品，三日月宗近的刃纹不凡，一看刀身就明白了。
九十九朝的身价恐怕要一翻再翻。
三日月宗近不是和自己有仇吧。少年心情复杂地闷了一口桌上的饮品。
“好烫！”
这下九十九朝算是彻底打消了倒卖三日月宗近的心思，把暂借来的棒球袋还给庵歌姬后还是自己去买了个袋子装起来。
总体来说，青子和凉子对于咒术师的想法都不一样，给九十九朝的感觉也不一样，都不禁让他抱有期待。
年少轻狂就该是这样了，不论性别、容貌、经历，总有永无止境的勇气和想法，是一个最令他欣赏的年纪。
完全对自己越来越幼稚的行为没有逼数的九十九朝：年轻真好.jpg
虽然咸鱼归咸鱼，但从春到夏的时候东京高专也基本变成了九十九朝的地盘，术式意义上和人际意义上。
和他同届的冥冥和庵歌姬与他相处都不错，夜蛾正道也没怎么找他麻烦，不如说他还挺好奇这位准校长看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总是透着一股慈祥的欣赏，可能是自己在咒术会那边做的人设影响了过来。
不仅如此，一成不变的生活里还多了两个更闹腾的人，夏油杰的宿舍就在他的楼下，五条悟的宿舍也在，但对于经常跑来跑去的大少爷来说那就是个摆设，没有任务的时候三个人总能凑在一起打游戏或者像正常的高中生一样去晃悠。
有时候九十九朝甚至会晃悠进两人的任务里面。
“既然来了就不要咸鱼啊！”
“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看不顺我咸鱼但是自己要干活的打工人！”
“揍你哦！”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夏油杰第一千次吐槽。
然后两人转火：“你倒是最近变得越来越无趣了啊！”
“夏油你这样不行，吐槽役虽然永远不会缺席但是都是容易倒霉的角色才能担当的！”
“揍你们哦。”
“哈！”
一分钟后九十九朝第一千次率先投降，老实orz.jpg
“对不起，夏油大人，请您把咒灵收回去吧，我帮你教训这个五岁小孩。”
“喂，叛徒——！！！”
后面任务目标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被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单挑的时候被顺手揍翻，夏油杰抢先从三日月宗近的刀下把诅咒回收，朝九十九朝竖起拇指。
有着束缚加持，从九十九朝手上抢过来的咒灵收服都比较轻松，而且看着两个小学生打架，好像就连抹布的味道都没那么难以下咽。
是哪怕重复千百次，都不会让人觉得厌倦的夏天。
九十九朝致力于发展一切友好关系，性格处不来的至少也会拉开距离而不成为敌视的对手，不过会和他敌对的人也不多，一年级的学生还属于仰望特级身份的阶段，他就没去刻意接触。
家入硝子因为会去和医疗术师交流，还经常帮他把星野医生要给他带的东西带来。
不过说到星野校医，秋末的时候九十九朝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也有大半年没见到对方了。
因为不能进入京都，高专到校医工作又十分忙碌，信件往来倒是没落下，反而是因为这样才没有意识到两人许久未见了。
星野一文，可以说是九十九朝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当成亲戚看待的人。
某一天星野校医给他发了消息，说是要带两个人来东京见他。
九十九朝：警觉.jpg
“为什么一副防备的表情？”
大半年不见的校医依旧年轻漂亮，指了指身边跟着的人。
“这是朋友的一个侄子，想让你引见进东京高专，京都不适合他。”
一个金发三七分，瘦而高，腰背很直，因为一脸面无表情以致于看起来很成熟的男生对九十九朝严谨地鞠躬。
“七海建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58章 不过尔尔
脱下了白大褂后的女校医穿着秋装风衣，柔顺的理栗色长发打理出一个很优雅清爽又不失清爽优雅的发型，在咖啡厅等人的时候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惹得周围的异性频频注视。
就看到九十九朝走了过来，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看起来长高了不少。”
少年脸上开心的笑容还没扬起来，星野一文就继续说：“不过和那两个家伙在一起的话估计是要矮一辈子吧。”
九十九朝：……笑容定格.jpg
这就叫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像是会疯长的野草一样，他虽然身高也往上窜了，但是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作出一副恭敬的姿态，点点头：“好久不见，星野阿yi……”
砰，漂亮的女校医伸手把九十九朝的头按到了桌子上。
“……姐，星野姐。”
七海建人……这对姐弟看起来不太靠谱。
心中平静地冒出这一个结论，男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桌子边，老实等待。
七海建人也是一个从小就能看到莫名其妙东西的人，明明家中几代人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就他身上有了意外。
不过性格所致他并没有把这种情况当成是非常严重的问题，走过路过目不斜视互不影响，后来才慢慢反应这可能是和鬼怪有什么关系。
新学期开学，七海建人变成一个高中生，这样的反应却忽然变得严重起来，家中一个关系不错的叔叔近来新交上了一个女朋友，意外地知道对方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七海建人遂才和星野一文认识，了解到了诅咒和咒术师相关的知识，接受了就读高专的建议。
特殊的人要去特殊的圈子才会有正常的生活，至少在七海建人有能力适应这样的情况之前，他觉得自己的选择至少是正确的。
于是就有了今天和九十九朝的会面。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朝，少年在和他握手介绍完之后，七海建人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同龄人。
咒术师的等级对他来说还只是字面上的符号，但是用熟悉的名词置换过来，“特级”所代表的应该是咒术师里的顶层位置。
少年像是看出自己想着什么，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饮品后单手握着普通的牛奶杯，轻巧地指着他说道：“特级可不是由气势决定的哦。”
七海建人点点头：“我不会以貌取人的，前辈。”
这时候的七海建人还不知道，九十九朝拥有的气势什么样的。
“嗯，我相信你也不会，”九十九朝笑着告诉他：“不然咒术师里可是有很多性格超烂的人会让你吃亏的。”
九十九朝不会说七海建人看起来有着什么不符合岁数的成熟云云，环境和教育的不同塑造千人千面，只有实际接触后他才会下判断，不过单从气质和外貌来看，严谨冷峻的确是九十九朝对他的第一印象。
东京高专大概率会迎来一个很靠谱的学生。
九十九朝心情不错地想，因为对方在入学前还会乖乖叫他前辈。
“认识七海倒是巧合了，”星野说，她指了指窗外，九十九朝看见街对面有一个穿着西装拿着一捧花的男性，像是今天有着一个重要的约会，不断往咖啡厅的方向望过来，“我快订婚了，刚刚提出辞职，他是一个普通人。”
九十九朝的表情立刻险恶起来，当场就撸起了袖子：“原来你在信件里说的就是那个男人吗，如果没有通过我的考验的话我可是不会承认他的！”
完全一副恶家人的模样。
“……”
七海建人看着他变脸之迅速，回想了一遍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也不需要他发表什么意见，漂亮校医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直接把话题转了回来：“虽然不知道东京高专有什么入学检测，但是我想有特级引荐的话应该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引荐倒是小事，”九十九朝也从善如流地切会来，一口答应后说：“不过我最近麻烦也挺多的，可能不能为七海君谋点什么福利。”
“那真可惜。”女校医露出惋惜的神色。
七海一愣，“那个，我不需要……”
星野一文和九十九朝都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发出“你还年轻，不懂社会”的叹息。
七海建人……
所以这位和自己同龄的前辈为什么也那么熟练。
“不过为什么要辞职？”九十九朝冷不丁地问：“是因为我吗？”
“倒不是，只是因为实在太繁忙了，”女校医一笑，“我一直觉得，咒术师都是狗屎。”
九十九朝恍然，然后自然地露出了赞同的表情。工作不顺就辞职是很常见，但不言而喻的东西只有他们咒术师才知道。
九十九朝还安慰了一旁的七海建人：“不用担心，你和我一样还是学生，不用那么现实。”
七海建人……
先不说现实不现实，在准备进入咒术界的学生面前说那么丧的东西，就不怕他打退堂鼓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星野一文将街对面的男人叫过来，七海建人看着九十九朝一反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露出符合年纪的礼貌和微笑，巧妙地在话语里对自己的长辈进行了询问和试探，打听到了完全可以写成档案的个人信息再收尾。
整场谈话就像是一场完美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的社交。
七海建人觉得自己不仅长见识了，还觉得咒术界如果是那么催人成长的地方的话，那或许自己能适应得过来。
至少这个选择看起来不那么烂吧。他普普通通地庆幸着，还没有意识到整个咒术界，其实只有九十九朝是这么特别又社会。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九十九朝意外地知道了七海建人已经准备完全随时可以跟自己回东京高专，就点点头让他跟上自己，星野一文在走到路口的时候让身边的男人先走一步，才简单地问了一下九十九朝近况如何。
“没什么大变化。”少年笑着说。
如果不是看着对方长大的，星野一文完全不会觉得九十九朝过分的成熟是有迹可循的，但她还是摸了摸少年的头：“你一直都很让人放心。”
“那当然！”
九十九朝摆脱星浆体身份的时候，星野一文肯定是极少数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但不论是在平常的信息交流还是今天的会面，两人都没有提到半句相关的事情。京都的事情，特级的事情，也都没有。
“不过，”直到快分别的时候女校医才叹了口气，表情忧虑起来：“虽然可能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但还是想和你说一声……
“同化的时间就要到了。”
走在她身边的九十九朝静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羽衣狐事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星野一文最近的繁忙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我的术式是什么，所以我得到了一份东京这边的星浆体的资料，”在九十九朝开口拒绝之前，星野校医拿出了一份薄薄的资料，没有开封，“一些诅咒师势力应该听到了风声，上面会派出一些咒术师进行保护任务，虽然不一定会是你，但提前了解一下会好接受一些。”
跟在九十九朝身后的七海建人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谈话的气氛早在几句话之前就变了，只是身边的少年情绪掩藏得很好，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远离留出空间的时候，这场谈话就已经以少年接下资料结束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是我，”九十九朝声音再度轻快起来，“我会自己选择看不看的。”
“那就交给你了。”
“要幸福哦，星野。”
九十九朝忽然的没大没小让七海建人没有出声，直到星野一文离开之后，他才侧头看了一眼少年。
“怎么了吗七海君？”少年偏头。
“……不，没事。”
就算是他也能猜到，咒术界这样特殊的圈子肯定和正常人的生活圈子离得很远，星野一文辞职就代表退出了咒术界，不过他没有从少年的神情或者是语气感觉到一丝伤感，不知道是二者之间还有着其他密切的联系方式，还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亲近。
他不是会询问别人的人，所以想了想就放下了。
这就是咒术师吗。
……
“前辈，从咖啡厅出来之后一直有四个人跟着我们，没有问题吗？”
“嗯？很敏锐嘛，那是负责记录我行动的窗。你还不知道窗是什么吧，窗就是……”一顿解释。
“窗的记录方式都是用纸质的吗，恕我直言，这太没有效率了。”
“你是说他们手上的本子吗，那倒不是，那是要来找我签名准备的。”
“……”
“特级咒术师的签名，七海君需要吗？”
“不用了，谢谢。”
插班生对于咒术高专来说才是正常的入学途径，所以七海建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只有因为是九十九朝带进校园的关系，各年级的人都来看了一眼，其中就有着让七海感受到：“性格超烂”的两个人。
其实夏油杰还好，这个形容应该是特指五条悟。
“这家伙究竟是十五岁还是二十五岁啊，这么老成的后辈你是哪里找来的，终于承认自己缺爱了吗！”
七海纠正他：“是十六岁，学长。”
“哈哈哈哈哈哈！”
“七海你没必要纠正他，”九十九朝真相道：“这家伙绝对不会觉得这样的调侃有多无聊多幼稚，不给点教训绝对会乐此不疲。”
七海……
如果学长你能将擒拿的肢体限制从对方身上松开或许会显得更有说服力。
夏油杰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眼睛带笑，“不好意思。”
“没事。”七海回答：“学长你也辛苦了。”
夏油杰：“噗，不过你还真是严肃啊，这样的话可能连吐槽役都不适合做。”
“……”
九十九朝噌地冒出来：“你是不是又偷拿了我的漫画！”
夏油杰移开目光，随手抽出课桌中的理论书佯装要翻，回答：“没有。”
“是左手！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你还有空去看那边，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啊！”
九十九朝吐舌头，“不要……勒我脖子！！！”
砰砰哐哐！
搭档兼同桌的灰原悄声在七海旁边说：“学长们好像忘记了这是一年级的教室。”
“……”
之后在咒术高专以七海建人没有参与过交流会为由，安排他和搭档二人一起去观摩特级咒术师、前京都高专学生九十九朝的战斗后，多少还是挽回了一点在男生心目中咒术界的印象。
“好厉害，九十九前辈完全没有使用咒力吧！和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不一样的强啊！”
七海皱眉，“刚刚那个情况很危险吧。”
“那么危险的情况都能解决，不愧是特级！”
……明明他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七海建人看到九十九朝已经借力高高跃起，拔出了手中的长刀，刀光如练，像是月芒一样斩落了下来。
诅咒轰然消散。
“前辈——”
“什么——”
“可以给我们也签名吗！”
九十九朝振刀，黑色的血迹在身后溅出饱满的圆，“好啊，作为学弟我可以多写两个字，但是全名还需要努力才行！”
“噢！”灰原竖起拇指。
七海：“我就不……”然后被搭档爽朗地撞了一肘子。
黑发少年开开心心地给两人写了自己的姓氏，七海建人看着手中新出炉的黑色字迹。
继星野一文之后，他是第二个发现九十九朝的违和感，又因为没有过分熟识而没有问出口的人。
咒术师……七海建人沉默地想。
……
十二月，东京高专二年级教室。
夜蛾正道两手撑在讲台上，对着下面两个态度特别不端正的学生说道：“这次的任务是天元大人点名亲派，委托有两个……
“目标是‘星浆体’——天元大人的适合者。你们要负责护卫这名少女的安全，并将其抹消！”

第59章 赢面很大
从jr&#183;武藏野线的府中本町站检票口走专用人行天桥到赛场西门，步行不过十分钟。
气象台在未来几天发布了暴雪的预报，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赛马，不过观赛人也不多。
草地上柔软的阳光在白色的护栏齐齐打开时闪动了一下，像是也被那些精神抖擞皮毛流光的驵俊冲得热血沸腾起来。
“赌博这种偏门的赚钱法子还是早点放弃为好，禅院。”
以闲散的姿态坐在观赛位的黑发男人回过头，一身宽松而没有修饰的黑衣黑裤显得他举止更加随意，但细看却又没办法让人观察到半点有效的信息。
男人纠正：“我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现在叫伏黑。”
“你是又换了女人吗？啊算了这不关我的事……”
穿着西装的中介走到他身边隔着两个的位置坐下，“上次那个任务可以结束了，我这边有一个新的生意，打算参一脚吗。”
男人歪着头想了想：“上一个的任务……是上面的大人物已经觉得我这里没有信息可挖了吗，真可惜啊。”
“不如说你卖的信息都没有什么用吧，不过其他三流的术师去近距离试探也没什么用，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嘛，你真的没有掖着藏着什么其他情报吧。”
男人支起手撑住一侧下巴，笑道：“我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只是剩下的情报就算说出去，那些老古板也不会相信。”
“也是，瞎编的话也要有根据才行。”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星浆体的暗杀，”中介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张少女的照片，同时还有两个高专男生的照片，“盘星教给钱很大方，光是定金就有三千万。”
“太少了。”伏黑甚尔直言，随手拿起照片看了看，目光在六眼醒目的颜色上停了停。
中介皱眉：“喂。”
你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吗。
伏黑甚尔看向他：“五千万，我还想多挂一个悬赏。”
“你这不是开玩笑吧，是其他哪个小白脸抢你女人了吗？”
“这种业务冲突没必要用钱解决吧，但要是有女人出这个钱或许会考虑一下。”
“……”
中介哑然片刻，“只是稍作考虑吗，看来你是想稳定一段时间。”
赛场上，阳光闪烁，黑色的六号马气势十足一举冲线，以鼻子的撞出了这次比赛的冠军。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捏皱手里的注票。
“我会帮你去问问的。”
中介见他没打算改变主意，摇摇头，忍不住嘴贱一下，“其实五千万再往上加一点你也没有底线了吧，六千万，七千万？如果是个男人呢？”
直到说道：“一个亿”的时候，黑发男人面色才微微一正，看过来，“那在我眼里任何人都可以是女的。”
中介哈哈笑了两声，一边起身一边说：“可惜一个亿的单子不是用来做那么轻松的事情。”
“拜托了哦，术师杀手。”
“对付五条家的大少爷已经够麻烦了，”伏黑甚尔独自坐在原地呼出一口气，对着太阳眯起眼，“可不能让那个小鬼再给参合进来啊。”
……
“虽然我觉得好吃的总是没错的，但是为什么我们又要来吃寿喜锅？”
九十九朝瞪着眼前刚端上来的小锅，“就算我们没有吃腻看客也看腻了吧？”
五条悟哈了一声，“看客是谁，谁会想看你生吃芥末竹轮的蠢样！”
这句话还没说完，九十九朝手上就已经拿起了一罐重口味调料，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夏油杰一下也没明白，就看到九十九朝抬抬下巴，两人顺着视线看过去——服务台后的服务员不停地擦着汗，频频朝他们看过来，一对上三个人突然的注目，手里的托盘一滑，哐哐作响横遭到了店长一顿骂。
惨，服务员，惨。
看客坐实了，但五条悟还是不会放过和九十九朝呛声的机会，“不是你说第一次在东京过冬想吃肉的吗？”
九十九朝奇了怪了，“那为什么不是寿司或者是烤肉？”
肉就只有寿喜锅吗，你什么逻辑，指指点点。
夏油杰翻着菜单，“这里也有烤肉和寿司，不过好像是另一家店，和这家店的菜单推在了一起。”
九十九朝按住准备点火的锅子，命令：“吃烤肉！”
三个人风风火火换了一家店。
九十九朝的确是第一次在东京过冬，不止过冬，夏秋也是，唯独几年前春天的时候去过一趟浮世绘町，倒霉的遇上五条悟。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凶恶了起来：“倒霉？”
九十九朝举起手悄声和夏油杰说：“倒霉，是真的倒霉。”
夏油杰肃着脸倒了杯热腾腾的茶过来，“辛苦你了。”
“我听得到——！”五条悟拖长声音。
要说东京的冬天和京都有什么不一样，九十九朝说不上太文艺的答案，就是觉得更冷也更热闹，东京各地的街道和商业设施都有五光十色眼花缭乱的ilation点灯活动，京都没有，所以当下眼馋就拖着人出来下馆子。
七海建人听说了下馆子的成员后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绝了邀请。
银色的烧烤网上油汁淋漓，红白纹理的肉片渐渐微卷出焦黄的色泽，九十九朝双手合十，闭着眼深深地闻了一下这个让人犯罪的味道，再睁开眼。
小银网上的肉就已经没了。
九十九朝oao！
他一脸不可置信：“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因为他的震惊脸被逗笑的夏油杰刚想分他一点肉，听到这个恶心的说法后筷子顺势一拐扔到一边，被五条悟举起碗精准接过。
“不，会转移。”
“这肉真不错啊，谢啦。”
两个二年级相互竖起拇指，九十九朝的碗依旧空空如也。
店很小，这时候老板娘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操着口大阪腔：“学生仔是要自己烤吗，刚刚那些肉只是用来炸出油的，去哪了？”
两人……
九十九朝：“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面开始落下雪，暖和的室内看出去，融合了很多新的事物却又执拗地保守着传统不放的街道人半点没少。
九十九朝的笑声惊天动地，很快就被按了下来，生肉上桌，三个人开始慢慢烤慢慢吃。
“不过听家入说你们好像接了什么任务，出来吃烤肉没问题吗？”
“是个护送任务，”夏油杰手上不停，继续翻动网上的食物，“明天才正式由我和悟接手，就在东京范围内。”
九十九朝抬头，“两个一级的护送任务？”
两个一级咒术师护送的任务，那么目标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五条悟兴致缺缺地说：“毕竟对方是什么星浆体……”
九十九朝：“啊。”
两人？
少年被杯子烫了一下，抽手甩了半天才慢慢捏着底部比较厚的地方举到脸前吹，眼睛透过氤氲的白气看了看两人。
“嗯？干嘛这么看我，我就听京都的校医提到过这个词，是什么咒具吗，还是哪个大人物？”
夏油杰露出了然的神色，含糊解释：“算是大人物吧。”
“所以为什么不让你这个特级去护送啊，”五条悟也收回了探究的目光，抱怨起来：“明明就闲得不行，老古板们的疑心病都一年了还没好吗。”
九十九朝嘚瑟，“但我可是很享受的哦。而且护送任务一般拿不到什么钱吧，不如担心一下星浆体的消息会不会泄露出去被别人盯上。”
“盯上的话，好像已经有盘星教和一个叫做q的诅咒师组织。”夏油杰回忆了一下夜蛾正道说的情报。
“啊？就有了吗，星浆体应该是很机密的事情吧？”
这个保密工作是怎么回事，他都是要走关系才弄到一张资料，星野一文也只是在离职前知道同化的时间近了，所以这样的资料才能在内部流动。
他自己作为星浆体的事都还没几个人知道呢，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夏油杰也思考起来，不过想到了一点关键：“盘星教从奈良时代成立，一直都在关注天元大人身边的一举一动，底蕴比起咒术会可能更深一些，虽然都是普通人，可能也有什么手段吧。”
“那你们可要忙起来了，”暖气有点干燥，九十九朝直接放下茶，叫了杯果汁，给他们分析：“普通人介入咒术界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烧钱，说不定已经在哪个暗网上发了悬赏，会有诅咒师趋之若鹜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没有透露星浆体的信息给九十九朝，但也觉得这个分析没错，而且说到悬赏，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和九十九朝有点关系的人。
“那个杀手会出现吗？”夏油杰直接问他。
“杀手？哦……不知道，要看多少钱了。”
九十九朝一愣，然后摆出非常了解行情的专业人士的严肃脸，“倒不是多少钱才能请他动手，而是因为他是个为了赚钱会去做小白脸的男人，好好的杀手不干，思想很有问题。”
夏油杰惊讶：“小白脸？”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夏油杰……哇哦。
五条悟倒是记起了当时浮世绘町的后续，因为是亲身参与者之一，他脑子转得很快，带着突然性叫了一声九十九朝，“喂。”
少年转过头。
白发不良朝他咧开嘴：“要是我打败他的话，你会跪下来向我道谢吗？”
九十九朝静静地看着一脸兴奋的五条悟，从那双苍瞳中看到了狂妄而强大的战意。
这家伙是认真的。
也是，这方面上他不可能不认真。
自己当初就是为了摆脱术师杀手才用五条悟的手机发出了消息，设了局。这也无疑证明禅院甚尔和他过节尤深，五条悟虽然不清楚他们这莫名的师徒关系是怎么维持的，也从不过问。
但九十九朝当初的表现完全就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搞，只是他还是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九十九朝在六眼的注视下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认真地开口：“那你可能要先去爬上有钱女人的床，虽然我觉得你的赢面很大。”
平地惊雷。
夏油杰：“噗——”

第60章 怀玉
然后烤肉桌上的话题就不可控制地歪了。
“那老子绝对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五条悟反应很快，发言尤为自大。
夏油杰九十九朝你重点错了吧！
九十九朝反应也很快：“道歉，就凭你这种谁都不会喜欢的性格，给世界上所有的小白脸道歉啊！”
夏油杰静静地看向他：“……你的重点也不太对吧。”
“夏油你不懂，虽然我觉得那个赌鬼也是个烂人，”九十九朝很严肃，指着五条悟：“但这家伙也的确有潜力啊！”
不，谁都看得出他有潜力。
夏油杰淡定地想，但我们话题的重点难道不是术师杀手吗，原来他不仅去做小白脸还有赌瘾，这种人做老师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他到没从九十九朝身上看出有什么吃喝嫖赌的潜质。
一旁五条悟拍桌：“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也经常偷看老子！”
九十九朝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你长成那样还不准别人看了！”
“肤浅！”
“肤浅的喜欢也是喜欢，我看得上你的脸还不快感恩戴德！”
夏油杰：……
虽然有很多地方都充满了槽点，但是想了想九十九朝面对不成型的诅咒到人形的妖怪的反应，和对方出现过的不是美丽就能简单概括外貌的式神，忽然也就理解了。
欲言又止.jpg
小学生的吵架扯了整整十分钟，九十九朝刚从“日本风俗界会有你这样不懂善解人意的败类真的是一种损失”起头，一边拔着自己膝盖上的箭，一边痛斥了当代人越来越注重外表年纪而不看中内在的风气，努力把五条悟贬低到只有一张脸能看其他都不行的地步。
五条悟使出杀手锏：“老子还比你高！”
“你！”九十九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桌上用来剪鳗鱼的小剪刀直接朝人的门面射了过去。
剪刀稳稳当当地停在半空中，白发蓝眼的男生一脸嚣张。
这样不行，认真起来的话就输了！
九十九朝喘了喘，然后冷静地板起脸：“我这可是在变相夸你长得好看，五岁的。”
没想到你居然用身高来报复我，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伤透了心。
夏油杰拍了拍九十九朝的肩膀。
“怎么了夏油，啊，放心，你也好看你也好看。”九十九朝一碗水端平，摆出你要想听我就可以继续往下吹的姿势。
“……咳，我不是要说这个。”
夏油杰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朝五条悟晃了晃，“我刚刚看到除了盘星教和q，还有人在诅咒师的暗网上发了我们目标人物的悬赏。”
“哦哦，”九十九朝马上捂起耳朵退到一边，回避得明明白白，末了还叹了口气：“我真是善良，不和你们有业务冲突，毕竟星浆体的悬赏应该很值钱吧。”
“反正我们又拿不到。”五条悟快速看了一眼同伴的手机，嘁了一声，以示对这点小钱嗤之以鼻。金钱，不要拿来脏了我的眼。
两人简单地讨论了一会，九十九朝都老实地捂着耳朵猫到一边，要么就是咬着筷子连上面的蛋液都舔干净，一副可怜弱小又能吃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烤肉殆尽的时候，三个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下雪的天气里兴冲冲的少年们捡着雪就往身边人的领子里塞，整个人透心凉地大叫了起来，直到演变成一场追逐打雪仗比赛。
“夏油你用咒灵是作弊！”
“你有本事别拔刀啊！”
“我举报悟也用了无下限！”
街道上的火树银花已经在冬雪里带上了圣诞的气息，九十九朝抖着身上的雪一边抬头看到了点起了橙色灯光的红白东京塔，嘴边呼出的白气吹进半空。
两人看见他的眼睛里像是倒映出了璀璨的东京，不约而同团了团手里的雪球，一起砸向他！
“啊啊啊好冷啊！”
九十九朝继续抖：“果然烤肉的热量还是不太够啊。”
“所以下次还是吃汤锅吧。”
“银座的寿司也可以！”
“下次到老子选了，吃牛排！”
……
早间，大雪笼罩住了整个东京，临近节日很多人都相信阴沉沉的云霾之后是带着可以温暖一个季节的太阳，只是东京藏得太深，神明还看不到他们。
九十九朝在洗漱完之后伸了个懒腰，从窗户伸头向下看了看，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窗户是紧闭并且拉上窗帘的，和每次有任务出门的情况都一样，没啥变化。女生那边的宿舍隔得比较远他看不到，七海和灰原的是一样放下窗帘的情况，不禁嘀嘀咕咕了一下都年末了怎么还让一年级出任务。
雪变小了点，九十九朝就拿着一个扫把打算下楼扫扫雪，紫鳞的小蛇盘着身体缩在专门的给它对着暖气口的窝里，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盘了回去。
很早就上班的监视员abcd啊，又是平平淡淡总是真的一天。
“九十九大人早上好，今天要外出吗？”
“不用哦，你们可以提前下班——”
路过楼道外垃圾桶的时候，九十九朝掏出了那份没有开封的资料，轻巧地拿出打火机，把纸张烧成了灰烬，谁都没能看见里面是什么资料什么内容。
黑色的灰烬轻飘飘落下，九十九朝眯了迷被烟熏到的眼睛，扔干净垃圾拍拍手，拿起扫把。
诅咒师的势力，他当然不可能没有了解。
所谓的：“q”不足为惧，而盘星教……九十九朝推测这个组织能搞到星浆体的信息应该也花了不少手段和金钱，剩下的资金还能叫来有实力、而且是超规格实力的咒术师吗？他不大信。
不是超规格的话，根本没有碰到星浆体的可能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名声是实打实的，不像他挂了特级的帽子之后会有那么多不长眼的人找上门。这两人的名号应该能屏退一大帮跳梁小丑。
九十九朝一直觉得咒术会让自己去做星浆体的护送人可能性不大，虽然他这里有一层那个星浆体亡了自己这个星浆体就要上的逻辑。可让他去作为护送人的话，咒术会应该更怕他感同身受同情心爆发带着对方一起逃了才对——这个可能性可比保护失败这个结果的可能性大多了。
他可是有各个版本的奇妙人设在那边呢。
所以这一个处理，九十九朝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七海建人拿着扫把走出楼道的时候，就看到宿舍门前的雪都已经差不多被扫干净了。
“前辈？”
“七海？原来你没出去啊！”
黑头发的少年在雪地里回头，七海建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最近快过节了，诅咒不是特别多。”
“……对哦，明天似乎就是冬至了啊。”
朴实无华的对话结束后七海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帮忙处理剩下的雪。
作为咒术高专，能进入这个校园的普通人并不多，自动贩售机里的饮料都比市内的品种少不少，像是清扫积雪这样的事情，除非是繁忙期学校里实在没有人，才会请一些窗来帮忙打扫。
临近节日，人们的情绪都是高昂又积极的，相对的由负面情绪而生的诅咒就会变少。
入学后七海建人依然称呼九十九朝为前辈，是因为他后面了解到作为特级咒术师的少年实际上已经没有学业需要修习了，而且在他还不能了解到的原因里，他觉得九十九朝十分闲散，只要在校园内基本都可以找到他。
明明是与自己同龄，却是三年级，没有很多外派的任务，经常会帮忙整理图书和打扫咒具——虽然咒具室也是个危险地方，但九十九朝的一切表现都平淡如常。
越是在咒术高专学习，七海建人却觉得九十九朝身上的违和感越重。
清扫完积雪后九十九朝请七海建人一起去食堂。
“来点南瓜吧！冬至怎么能不吃南瓜和柚子！”
“我自己来就好，前辈。”
“没关系，这一年我也攒了点积蓄，请一顿午饭给后辈不是什么问题！”
七海建人看着餐盘里熟透的南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说：“前辈，下午可以向你请教一些实战经验吗？”
九十九朝：“？”
好好吃着饭呢，怎么就突然约战起来了，而且发起方还是最有规矩的七海建人。
九十九朝想了想，小心翼翼问：“我最近有哪里招惹你了吗？”
“……没有。”
九十九朝脸色一正：“那是那两个家伙给你添了什么麻烦吧？”
“请不要说这样的鬼故事，前辈。”
七海建人平静无波地吐槽，然后说：“只是单纯地想请教一下而已，因为最近刚开发出了适用于实战的术式。”
“噢——”九十九朝恍然，然后笑起来：“可以呀，吃完饭等我多去买个柚子就去。”
没什么意外的话那两个人晚上应该就能回来了，多买个柚子一起分了吧。九十九朝美滋滋地想。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边，确实如九十九朝猜测的那样顺利见到星浆体且已经瓦解了诅咒师q的袭击——直接把这个组织的核心战斗成员打到只能回乡下务农的那种瓦解。
不是敌人太儿戏，只是我方太过于超规格。
由此可见有时候实力不能与年龄成正比挂钩。
不过对着对自己身份行为都不是特别有逼数，中二又欢乐的星浆体少女，两人在：“借由同化，妾身将化身成为天元大人！妾身的思想！心！灵魂！都将在同化后长存于世！”的了不得发言里，夏油杰沉思了一下：“果然啊……”
五条悟到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变化，但也很不假思索，“这次任务不能在那家伙面前提半个字，他绝对会露出特别蠢的表情。”
夏油杰点头。
天内理子：“你们倒是听人说话啊——！”
朋友有时候是一种很微妙地关系。
从九十九朝回避的态度和不自然的小反应，五条悟和夏油杰猜测他可能知道点什么，所以九十九朝把自己不方便插手，也不想插手却纠结的一面表现给了他们，让他们好好对待这次任务。
也让他们不要透露这个任务的半点信息给他。
两人眼里，九十九朝虽然也很无法无天，但实际上他们都清楚他自有自的一套准则和规矩。
正因为了解九十九朝，九十九朝也了解他们，所以两人才会在星浆体的女仆黑井美里被绑架的时候，选择叫七海和灰原来协助，而回避了九十九朝。
——不过这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我们要来先说说这个四个小时里，九十九朝这边发生的事。
……
高专的近身战教室是一间很宽阔的道馆似的房间，因为是以体术为主的锻炼方向，所以就完全以普通的木质结构修筑，和普通剑道馆差不多。
如果是要运用术式的话，是要先跟学校打报告的。
七海建人就老实地打了报告，然后打开手提箱，拿出没开刃的像是菜刀一样的武器。
九十九朝耿直：“是什么切菜手艺的术式吗？”
七海：“……”
“不是，只是觉得这个长度比较方便放在身上。”
九十九朝：“哦哦，那看来是只需要击打的术式，有一把刀状的武器肯定会比拳头轻松一些。”
七海建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去摸木刀的少年，仅仅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术式就大概被猜出来是什么样的攻击方式了。
——重要的不是砍杀所以不需要过长和过锋利的武器，而是只为了造成击打，所以趁手就行。
七海建人的术式是可以将物体以三七比例划分后，强行制造出一个弱点，就像是打蛇打七寸，在他的术式里，任何物体都有那个：“七寸”。
即使是比他还要强大的对手，被击中这个：“点”，也会受到非同一般的伤害。
“原来如此，提前告诉我这点的话，还能增加你术式的伤害力。”
九十九朝不禁赞叹起来：“真聪明啊，七海。”
提前告诉敌人自己的能力虽然是一种暴露，但等价换来的就是只要击中就可以有成倍的暴击效果。
七海建人握紧武器，摆出准备的姿态，“看来前辈很了解‘束缚’的特性。”
“我好歹是个特级吧，”九十九朝也单手握着木刀站好，一脸健气，“可是从小就长在咒术高专里的那种特级噢。”
是个劲敌，绝对的劲敌。
少年的站姿很随意，但七海建人绝对不会因为九十九朝和自己同龄就产生小看的心理，他清楚能和特级咒术师约战自己的赢面或许不大，但不代表他没有年轻气盛的一面，情绪不外露更不代表他没有胜负心。
他会全力以赴，发动自己的术式。
前提是，他能打得到九十九朝。
好严肃，搞得他有点慌。九十九朝顿了顿，也慢慢摆出个看起来比较认真的姿势。
七海冲了上去。
啪！
像是时间被剪掉了一帧，仿佛在毫无感觉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就像是定格动画一样被人为切成了木质的天花板。
好一会才砰地一声，钝痛从背后传到大脑。
七海建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年晃晃悠悠进入他的视野：“没事吧，七海？”
“……”
七海建人躺在地上，从怔愣中回过神：“我怀疑前辈刚刚是想杀了我。”
“嘛……毕竟平常的敌人都是诅咒和诅咒师，肯定是会下狠手的。”
谁会对恶心吧唧的诅咒下轻手啊。
你想来当咒灵被我打，不能怨我。
七海建人读懂了九十九朝纯良的目光：“……”
他利索地翻身站起，摆好姿势：“请前辈指教。”
哇哦，是热血起来了吗。
九十九朝对着他干劲满满的模样，也笑着竖起刀，“可别被我打成玻璃心啊。”
啪，砰。
“请前辈指教。”
啪，砰。
“请前辈，指教！”
啪。
砰！
三次、七次、十三次、十七次……七海建人不知道自己背部着地多少回了。
透明的汗水洒在木质的地板上，很快就被摔倒的一年生的衣服擦得一片糊涂。
九十九朝虽然尽力掩藏了自己的杀意，但在直面刀尖的那一刻七海建人依然会有要被杀掉的错觉。
他这位前辈不是力量型的术师，所以速度很快，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一个月前，热衷于这位特级咒术师学长的灰原告诉了七海建人一个消息。
七海入学前是呆在所谓的：“普通人的世界”，所以还不是很了解咒术界里面的情报。
灰原：“七海！你知道吗，九十九前辈的体术老师是‘术师杀手’诶！”
“通缉犯？”
“对，咒术界的通缉犯！不知道为什么顶替了外教的名字进入京都高专，所以看起来明明很纯良可爱的前辈才那么强！”
“灰原，不会有男生喜欢纯良可爱这个形容词。”
“前辈不会在意啦！我小时候也经常被那么说啊！”
“……”
一个被通缉的杀手作为老师，谁都会觉得：“这个孩子肯定会长歪”的认知，但是九十九朝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植株一样，风吹雨打过后，一样长得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咒术会只会关心他有没有忤逆的心理，没人会在意他为什么没有长歪。
五条悟不会，夏油杰可能会大概的猜一下他的身边是有一个可以正常引导他的人，但信息不足，也没在意。
唯一能从星野一文那边和咒术高专这边简单知道九十九朝身处过的两个环境的七海建人，觉得少年身上的违和感很重。
七海建人又一次站起来，刚刚又一次的交手里他终于砍到了九十九朝的衣角，然后又被打倒。
现在整个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金发因为汗水黏到了脸上。
“我觉得……前辈不像是一个咒术师。”
九十九朝一顿，轻轻奇怪地嗯了一声，眨了眨眼，“我其实是一个阴阳师，虽然现在的情境不是特别有说服力。”
毕竟我在拿刀抽你。
七海建人喘着气，又一次冲上前。
啪，砰。
“不过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九十九朝还是毫不留情地把这位学弟揍倒，继续晃进他的视线，低头看着他，“难道觉得我更像术师杀手吗，那我会生气的哦，我可不要被说和那个烂人很像，就算打架方式像也不能那么说。”
“不，我是觉得……您很普通。”
七海建人回答：“虽然高专不会让我们去接触很困难的任务，但咒术师的等级优先于一切，只要接触了，身边的一切就开始和正常人的生活有了距离。我小时候试过努力去忽视过诅咒的存在，但也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九十九朝静静地听他说话。
“前辈却不一样，”七海建人直视少年，直言不讳，“可以使用咒力看见诅咒，从小在咒术界的环境长大，有着对咒术师来说还要特别的老师。可您更像是一个，只是把这件事当成是某一项特长，如果就业不选择这个方向也没问题的，很‘普通’的人。”
这种普通不是指能力出不出众，而是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
把这种态度放在任何一个社会人身上都很正常，但放在一个史上最年轻的特级咒术师身上就很不正常了。
这就是曾在正常人生活中努力过的七海建人，在九十九朝身上看见的违和感。
他觉得如果自己下一秒说退出咒术界去做回一个普通的学生，这个前辈都会支持他祝福他好好加油，努力考上东大。说不定还会多奉劝一句，这不是逃避，是你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我没有什么意见。
九十九朝再度笑起来，是那种面色平静带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可既然我走哪条路都是普通，为什么做咒术师就不是普通。”
“恕我直言，我认为在咒术师里寻求这样的普通，是需要代价的。”
想要在特别的环境里做一个不特别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而特殊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就是七海建人想要表达的东西。
“我有那个能力。”九十九朝轻描淡写。
金发的男生沉默了，他没有到达九十九朝的境界，没有资格说去评价这样的代价如何沉重。
七海建人不知道，九十九朝其实是没有选择的，他很强，但他进入咒术界，成为咒术师，成为特级，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唯独办到的只有摆脱星浆体这个身份。
他强大的不是力量和术式，而是精神和灵魂。
哪怕忘却了自己都依然强大而无可比拟的灵魂。
七海建人喘着气，他的脚步已经摇晃了，但还是再度从地上站起。
“前辈……为什么一直没有使用咒力？”
他顿了顿，为了防止九十九朝避重就轻，就问得更细节一点，“从我入学以来观摩您的战斗，就从没有见过您使用咒力，是因为术式特殊已经使用了我们没有察觉吗？”
“不是，”九十九朝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站起来，回答道：“我和咒术会的高层人物定下了束缚，发动术式的话都会被感知到。”
“呼……呼……您不像是会，受制于人的角色。”七海摆好姿势。
九十九朝笑，“教你一招，七海。”
“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其实都是‘诅咒’，说好听点就是‘束缚’，在我眼里都没有什么正面负面的说法，但只要是诅咒，那对双方都会有效用。”
就像是你的暴露术式的行为一样。
黑发少年说完，边把手中的木刀一转，像是收刀似地藏在了袖子下面，这样的方法可以让对手看不清他出刀的方向，是他在今天的对战中第一次那么做。
因为七海建人已经能稍微跟上他的速度了。
九十九朝继续说：“咒术会可以用来牵制我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的，所以我也要有观察他们动向的手段——通过他们对我发动咒力的反应，我可以推测出他们对我的态度和目的。”
七海建人微微一愣，脑中灵光一闪，不确定地问道：“您是在拜托我吗？”
“对，我在拜托你，”少年笑着握紧刀，“就像你说的，我要为我的普通付出代价。那两个家伙很强，他们的成长在短期内注定看不到尽头，但为了防止意外我觉得我还是参合进这件事比较好。
“剩下让我不放心的人，就只有星野姐了。咒术会会那么爽快地同意她辞职，我总觉得有鬼呢。”
七海建人知道九十九朝口中“那两个家伙”是谁，忍不住诧异起来：“您是在以什么样的角度去看待学长们的啊？”
会期待对方的成长……这不是单纯的朋友会想到的事情吧？
九十九朝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承认道：“这是我的缺点之一哦，看你也是这样的，所以将近四个小时的对练，你会答应我的拜托吧？”
如果说之前几个小时里七海建人还能捕捉到风声，那现在就连风声都没有了。
不用等他作出回答，眼前的九十九朝就消失在了原地，手中的木刀明明如蝴蝶穿花一样轻盈地舞到了眼前，却就是无法捕捉到实体。
七海建人完全来不及作出反应，就额头一痛。
他再度失重，摔倒在了地上，脱力和疲惫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可能还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睡一觉才能缓过来的那种。
安静下来的道馆里忽然响起一声电话铃声。
“嗯？”
九十九朝放下刀后张望了一下，突然发现是七海建人的手机在响，拿起来，来电显示是夏油杰。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比较匆忙的话音。
“喂，七海吗，我们这边的任务遇到了一个额外的情况，想拜托你们帮我们去救一个人质，详细情况我已经发给灰原了，拜托了！”
末了叮嘱一句：“别告诉其他人啊！”
然后电话挂断，风风火火，没听这边半点回应。
“……好家伙。”
九十九朝拿着嘟嘟响的手机瞪起眼，难以接受地囔囔起来，“居然把我归类到‘其他人’的范围里！？”
少年不爽地抖了抖脚，也可能是因为冷，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发了条短信给灰原，而后删掉了这个通话记录。
“我怎么看待他们的？”
九十九朝把手机放回原位，哼了一声，对着空气作出回答，“当然是两个蠢蛋啊！”
再聪明的人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肯定会有作为蠢蛋的一面，不冲突。

第61章 没折
冥冥轻轻睁开眼睛。
这位一级咒术师兼东京高专三年生的女性刚刚做完前几天她和庵歌姬遇上的一个：“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对等的生得领域”的报告书。
她走出教室，一只漆黑的乌鸦突然穿过风雪落到她的肩膀上。
女性侧头看了乌鸦一眼，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手中打开的手机网页定格在：“情报收集，任务结束”的页面，还有一条汇款到账的信息，金额不大不小。
“冥小姐。”
黑发的少年穿过常青的矮树，走出灌木丛的时候伸手拉开了拦路的枝叶，叶面上的薄雪被他接在掌心然后收拢，一双黝黑的眼睛流露出平静的神态。
九十九朝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轻不可闻。
“下午好，冥小姐。”
冥冥也平静地看向他，对他突然的出现没有惊讶，反而了然道：“原来如此，这就是傀儡操术吗？”
她从乌鸦那边共享过来的视觉才看到九十九朝离开训练室走向宿舍，而现在少年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九十九朝没有否认，两人在绿树白雪的背景下都像是戴了一副似真实假的面具，相视而笑，满满的都是塑料味。
傀儡师的能力他使用的次数不多，曝光率最大的一次就是在京都的高空，但他相信一般的乌鸦在妖气和他的术式遮掩下观察不到这一点，而且那时候他的本体在宝船上，除了妖怪，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冥冥能知道的方式只有从直面过他这个能力的人的手里拿到情报，不谈妖怪，不谈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外，只有两个人见过这个术式，一个是信太森，即小狐丸。
可刀剑的神明不需要金钱又具备着强大的能力，小狐丸自身也不可能出卖九十九朝的情报信息。
那么冥冥能知道的途径就只剩下小岛田了。
九十九朝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个能力被谁说出去，冥冥也只是以这句话来告诉他，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情报的。
——这是她的一种友善的示意，她不想和九十九朝发生冲突。
九十九朝在心里叹气，所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累，一句话里有一堆意思，烦得很。
不过好在冥冥知道他接受示意不会发难后，两人就能正常交流起来了，不需要弯弯道道和猜猜猜。
九十九朝开门见山，“我很好奇，就算是针对同校同学的任务也能接下，冥小姐是站哪一边的呢？”
“我是金钱的同伴哦。”
冥冥说道，她的声音很沉静，透着一股神秘又知性的味道，然后带着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地夸赞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有收集到特别值钱的情报，不愧是特级，真是令我另眼相看。”
金钱的同伴吗，那怪不得了。
九十九朝歪了歪头，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忽略掉奉承直接带上营业性的微笑，干脆道：“不愧是冥小姐，我很欣赏你的作风，所以想来委托冥小姐办一件事。”
“可以，”冥冥回以微笑，问：“报酬是多少？”
“唔……”
九十九朝好好思考了一下，主要是想了想自己的存款，然后说：“一千万的订金，任务成功后还有一千万。”
咒术师是个很赚钱的职业，大半年来九十九朝也存下了一千万，忽略特级的头衔，这对于普通术师来说也差不多，甚至还有点少。
订金一千万事后一千万，合计两千万，是九十九朝对敌人会发布的悬赏金的猜测，如果赏金相当的话，冥冥肯定会优先他的委托。
因为这还搭上了一份人情在里面。
特级咒术师的人情。
果然冥冥发出轻笑，“很丰厚的报酬，我接下了。”
“和聪明的女性交谈就是令人愉快。”九十九朝也奉承起来。
“谢谢夸奖，”在九十九朝作势要离开之前，冥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一下上一个任务的雇主的事情。”
“啊？”少年回头，“是说那一堆想要买下有关我情报的悬赏吗。”
女性淡笑不语。
九十九朝也笑，“无所谓啊，成为特级之后，会变成推动咒术界情报市场的工具人，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吧。”
少年张开手，刚刚握住的一片雪已经融化殆尽，素白的掌心空无一物。
“但是，冥冥小姐这样的一级咒术师都对我另眼相看了，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九十九朝最后朝冥冥礼貌地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
收回那边的傀儡，九十九朝这边回到宿舍，拉开门，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去和七海对练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要出门了肯定要整理一下装备。
还是那句话，做事需要谋定后动，九十九朝就算是临时改变主意去参合这件事，也要做好一些安排。
他的确是临时改变主意的，不然他前脚刚把资料烧了后脚就要凑过去不是傻么。让他改变主意的点是在和七海建人对打，金发严谨的后辈说出：“前辈却不一样”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他之前很多事没得选择就没得选择，反正也不能让他怎么样，现在既然他选择了，就要付出代价，很合理啊。
九十九朝简单收拾好东西，拿起三日月宗近，雄赳赳气昂昂地又拉开宿舍门。
不就是代价吗，他又不是遇到困难就会缩起来人，谁怕谁啊。
然后他刚跨出一步，就脚一疼。
低头一看，紫色的小蛇一口咬在他小腿上，他穿的厚，没咬破皮肤，就像是被刺了一下。
九十九朝：“……”
蛇：“……”
这应该是想跟自己一起出去的意思吧，九十九朝不大确定。
难道是肚子饿了？
这条宠物蛇是八岐大蛇剩下的不洁之力形成的，虽然承载不了八岐大蛇的意识但是可以侧面反映出这个邪神的状态或者是听其对方的指示。
所以九十九朝觉得八岐大蛇可能是又想要口粮了。
上次的御门院长亲你明明哼唧得很不情愿啊，这次是想直接吃诅咒师了吗？
九十九朝把脚上的蛇扯了起来，怒目而视。
紫鳞小蛇老实趴在他手上，双眼漂亮剔透，透出一股无辜和他对视。
九十九朝……
看你这么可爱，吃几个诅咒师也不是不行，走吧走吧。
少年把蛇揣兜里，出了门。
……
黑井家世代都是负责派出照顾星浆体仆从的家族，不过在培训之前如果有自愿去照顾星浆体的人选，就会优先派出他们。
黑井里美就是自愿来照顾天内理子的，虽然她不是咒术师，但是可以看见诅咒以及有一定的体术能力，也不像是咒术师一样忙碌，所以一直在星浆体——天内理子身边担任一个女仆。
天内理子也因此可以自由地选择就读的学校，和相处得好的同学老师往来。
但是现在黑井里美被绑架了。
她知道在明天同化时间到来之前，天元大人亲自下了要满足：“星浆体一切心愿”的命令，所以东京高专派出的两个男生没有强行把小姐带回去。
解决了诅咒师势力派来的人之后，黑井里美本来目送夏油杰去和五条悟与她的小姐汇合，没想到转头自己就被一个神出鬼没的男人绑架了，她没有胜过那个男人的能力，被打晕后落到了盘星教的人的手上。
盘星教也很干脆，直接把她绑起来带上了飞机。
身处万米高空的私人飞机里，飞行机舱轻微的鸣响唤回了黑井里美的意识。不过她的手脚和身体都被绑得死紧，嘴巴都被堵住，就算她有从一堆黑西装持枪男人的包围中逃出去的能力，也不可能从天上跳下去。
理子小姐如果知道她被绑架了，一定很担心吧。
黑井里美很忧虑，以理子小姐的性格，肯定会同意人质交换，不过那两个高专男生肯定会阻止小姐。
黑井里美到也不算是多愁善感的女仆，星浆体同化之日肯定会到来，理子小姐也是抱着坦然的心情去接受，唯一让人难以释怀的就是她们主仆二人没办法好好道别。
机舱突然颠簸了一下。
其他座位上盘星教雇佣的西装男人们都没什么反应，飞行遭遇气流颠簸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
但是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声音。
沉重的金属咬合锁发出砰地一声，所有人下意识地寻找并看向声音发源处。
是……舱门！？
万米的高空上，这架正在飞行中的私人飞机的金属舱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人为打开了。
厚重的舱门砰地一声飞远。
一时间，无数黑色的羽毛像是被狂风卷进了机舱，飞快地在狭小的空间里飞速运动，像是一只只轻盈的鸟。
黑井里美瞪大眼睛。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忽视了机舱内外强大的气压和剧烈的气流，像是一个等着回家地铁到站开门的学生，顺着凌乱的黑色羽毛轻轻落到了机舱里。
高专的……制服？高专的学生！？
少年掏出手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核对似地点点头：“黑井里美，就是你吧。”
九十九朝快速地确认了人质，转过头就看到一堆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掏枪指向他的西装墨镜男们，心里哦豁了一声，然后举起了手中长杆的团扇，对着他们。
黑羽纷飞，仅容人宽的门后是灰色的云霾之上尚且无垠的白日，为这个刚刚搭上飞机的少年照进光。
他在高空的风光和羽毛里笑了起来，问：“盘星教？”
不等回答，黑井里美就听到他继续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这架飞机归我了。”
九十九朝：“劫机！”

第62章 还没折
飞机在北海道降落。
“北海道，为什么会把黑井绑架到北海道！？”
少女紧张又不解地问，“难道盘星教的地盘是在这边吗？”
两男一女同样走出北海道的机场，他们是正正经经搭飞机过来的。
“嘛嘛，应该不是。”
五条悟掏出手机，夏油杰和他一样，一起接收到了灰原那边发来的消息。
“北海道啊——就当是来旅游吧，我记得这边温泉不错！”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张扬的外貌吸引了机场内众多目光。
“可能是想尽量拉远距离，让你无法在同化时间前赶回高专吧，也要在意一下机场会不会有埋伏。”夏油杰留意着四周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因为黑井里美被绑架后，为了防止天内理子这边再生意外，两人和她寸步不离，就转而拜托信任的后辈去救人，然后一同汇合。
但盘星教将黑井里美带来北海道的意图的确让人猜不出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救下了人，没有什么地方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不敢闯的。
他们顺着后辈发来的坐标来到北海道一个著名的旅游城镇，临近冬至哪怕是刚刚停下雪的天气，就有许多店家打开门窗往摊位上放满了当地的伴手礼，和节气用品。
盘星教历史悠久，在日本各地都有类似于分会的集会点，主要地盘当然不在北海道，会把黑井里美绑来北海道是因为别人的要求，要求内容是尽可能将人送远，但现在天降了一个不在计划内的高专学生劫机，被威胁选择了最近的一个机场降落。
种种原因加起来，就是北海道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直接闯进这里的教众集会点，但看到的不是灰原和七海，而是坐在宽大和室主位上的九十九朝。
盘星教分会会长正在哆哆嗦嗦给这个年纪比他小几圈的少年递茶。
九十九朝正在大大咧咧地翻着打劫来的盘星教账目，一抬头，非常自然地招呼道。
“你们来啦。”
但两人的反应并不正常。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夏油杰睁大眼睛，身体甚至有着不自然的僵硬。
五条悟几乎是和他同时出声，声音响度更大，“喂喂，你这家伙，干嘛要跑来啊！！！”
两人过激的反应让天内理子有些惊慌，“诶？他，这个校服……他不是高专的学生吗，还是……敌人？”
有一说一，九十九朝这样直接捣进盘星教地盘简单粗暴地按趴了所有人后让人端茶倒水，还顺手打劫了这个组织的资金流动等纸质情报，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的模样的确很有那种幕后boss的感觉。
不过夏油杰和五条悟知道他并不是。
“小姐！”黑井里美在旁边出声。
“黑井！”少女被吸引了过去，欣喜地跑向女仆，“你没事！”
两人看到九十九朝的目光落到了天内理子身上，只是很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边拿起身边的茶一边说：“不用那么惊讶嘛，我把七海揍了一顿，当然要替他来跑一趟啊。”
他喝了一口茶，“好烫！”
分会会长立刻土下座：“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九十九朝摆摆手，让他不用那么紧张。
他咬着被烫到的舌头低下头，内心发出苦笑。
在看到天内理子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种了然而又奇怪的情绪，像是酸甜苦辣所有的重口味的酱料倾倒，滋味千奇百怪。
就好像是他做的所有安排都被无形的手掌推翻，在纸张上盘算数次解析的难题到最后横插进一个难搞的数值。
所有精妙的机关嵌合一个接着一个顺利转动，却在打开开关的前一刻遇上了一节锈蚀的齿轮。
九十九朝假想过另一个星浆体会是什么模样。
——应该是具备了特殊的能力或者术式，可以看见诅咒，像自己一样有着咒术会的辅导。能和自己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话，怎么说也肯定有着成为咒术师的资质，说不定他们还会打上一场，毕竟自己是个天降特级能力未知，就自大的参合进保护他的任务里。
看到黑井里美的时候，九十九朝还想对方的服务兼保镖居然是战斗女仆，真幸福。
虽然小狐丸学长也长得很好看啦。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九十九朝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外表打扮和小林凉子差不多，女子中学的制服，黑色的麻花长辫，虽然二者长得并不相像，但却是一样明亮又美好的年纪。
所以他这次来之前作出的一切将星浆体安全送入薨星宫的计划，迎来了一种巨大的幻灭感，变得摇摇欲坠，将塌未塌。
但在主仆激动相会的声音里，他还是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夏油杰和五条悟面前，语气轻松。
“我带了个柚子，一起过冬至吧？”
……
不同于北海道，东京这边还在下雪。
伏黑甚尔正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对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掰开筷子。
“没有回东京吗？”他说，“那不是挺好的嘛，东京之外会被赏金钓上钩的术师肯定会更有实力一点，正好麻痹一下五条的神经。”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让他稍稍皱起眉，“特级参合进去了啊……那个小鬼，啧。”
妈的，搞得他拉面都不香了。
“……都说了，”伏黑甚尔不爽起来，“盘星教要是能多给我那两千万的话……”
盘星教对天内理子的悬赏并不公开，想要找到能对付高专派出的两个一级咒术师学生，广撒网的方法往往速度慢成功率低，他们直接寻找到了周旋于普通人和咒术界中，人脉更加宽泛，经验丰富的中介，中介以此寻找到了大名鼎鼎的术师杀手。
不过术师杀手并不满意三千万日元的订金，想要提价，盘星教问清楚了缘由，没有同意。
后来伏黑甚尔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因为中介说如果完成，盘星教还会多给很多钱。
然后他转头就把三千万订金转成美元，拿来悬赏天内理子。
电话那头的人给伏黑甚尔解释起没能到手的两千万，男人听着，慢慢沉默了，表情从懒散转变成忽然感到了某种兴味的神态。
“原来如此，盘星教那边也早就想过保护的人选可能是那个小鬼……也是，毕竟是特级，所以有针对的对策。”
伏黑甚尔嗤笑了一声，“看来是我慢了一步，真可惜。”
他看向拉面店外飘雪的景观树林，舌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嘴角的伤疤，仿佛记忆里那小孩从树林中偷袭而出，锋利而决然的一刀还历历在目。
麻烦的小鬼。
拇指碾抹过嘴角，记忆画面潜回最深处，伏黑甚尔兴味盎然地收回视线，露出笑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黑井里美正在给天内理子穿和服。
北海道登别有着最著名的地狱谷温泉，山谷下的城镇都以旅宿为主要经营项目，时至冬至，也为慕名来旅游泡温泉的游客们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冬至祭典。
黑井里美给天内理子解释了九十九朝如何劫机救人，少年抢了手枪威胁驾驶员更改航线迫降，就差没把西装男全部挂在飞机外面飘的壮举。少女全程目瞪口呆地和眼前微笑着、看起来就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握手，完全没有初见五条悟和夏油杰时的中二举止。
双手交握，少年少女的确年纪相仿，还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脸庞白净，瞳眸明亮。
如果不是五官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说不定都会被人当成是同亲的兄妹或者姐弟。
他们握手的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忍不住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不是很好看的表情。
两人的实力，再加上九十九朝，天内理子的保护任务出动的人手可以说是咒术界较高级别的配置了。
只不过他们见过九十九朝对待小林凉子和中井虹的态度，所以多少会觉得不爽。
不过将担心说出口的话，既不适合现在的场合，也会让人觉得别扭，更是对那个笑得毫无瑕疵的拥有特级咒术师头衔的朋友一种不信任。
“没想到完全变成了旅游观光。”
黑井里美给少女系好腰带，“他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小姐着想呢。”
灿烂而热烈的杏色振袖和花纹曼丽缱绻的腰带衬托出了少女修长的腰身，冬季的冷空气里有白气飘渺，却让转过头来的少女脸庞染着些微的红晕，看起来活力又美好。
“那三个人肯定也穿了和服吧！”
天内理子兴奋起来，黑井里美简单地给她弄了夜会卷，别了颜色清丽的发饰，在走起路的时候摇晃折射出光，“感觉可以一饱眼福了，这话可不能在他们面前说，黑井！”
少女清楚自己的命运，保护任务的成功代表她会变成咒术界至高无上的天元大人，除此之外，也还有许多诅咒师和盘星教对她虎视眈眈，她的结局已经被写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的，黑井。”
少女裹上了厚厚的围巾，在冬季的灯火下对着女仆展露笑颜，“我最喜欢黑井了，一直都是！”
“小姐……”
冬至的旅客并不少，张灯结彩的街道上穿着传统和服和现代羽绒服的人对半开，有女性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远处地狱谷的滚滚白气，却被突然经过的人入了镜，一下移不开眼。
深蓝与黑色对半渐变的羽织用料昂贵，暗纹和内里的棉制和服同款，细密的丝线在摆边隐隐沿出海浪的走势，色调既不惹眼，却又颇具气势。一身和服的五条悟穿着靴子，带着手套，正百无聊赖地扯了扯圈在脖子上的围巾，就看到了出来汇合的少女。
“哦，来了来了，那边。”他用肘撞了撞身边的好友。
“嗯？”夏油杰随手放下小摊上的面具，在橘色的灯光下转过头。
被星浆体主仆吐槽过刘海奇怪，他这次换衣服后干脆把头发都放了下来，随便扎成一束，发尾还有点湿意地披在肩膀上。纹着冷竹和苍叶的和服让夏油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挺拔，像是为了中和一下过分冷峻的感觉，他的腰带和围巾都用了同样的料子偏软的净色。
他们站在灯火下，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天内理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一个除了是星浆体之外完全正常的中二少女，此时此刻内心已经疯狂刷屏。
赚到了！妾身赚到了！
当然这一点她不会表现出来。
少女步伐轻快地和两人汇合后，忍不住带着难以隐藏的期待张望了一下。
“九十九前辈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天内兴奋道。
“为什么对他你就会叫前辈啊，明明都是小屁孩！”
“你说什么——！？”
夏油杰解释：“我们去订旅馆的时候他先去找吃的了，说是等下就过来。”
五条悟抬抬下巴，示意远处，“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天内理子火速转过头！

第63章 真没折
“校服！为什么还是校服！？”
天内理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九十九朝，发出失望的声音。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我不穿校服我穿什么。
虽然边走边吃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是九十九朝这一天下来又是飞天又是遁地还被茶烫到舌头，汇合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在祭典街边买了一块炸鸡排边吃边啃，没想到一过来就突然被天内理子一脸：“你欺骗了我的感情”的表情指住鼻子。
他向来对人算不上礼遇有加也客客气气，所以这反应可以说是让人很懵逼了。
然后九十九朝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天内理子，又看了看少女身边的两个人，忽然理解了。
这下换他难以置信起来，“你们真的是来旅游的吗，居然连和服都带上了！？”
现在还是在任务中吧！居然在来北海道之前还把和服给带上了！怎么回事！？
九十九朝连炸鸡排都不吃了，用：“你们很不对劲很有问题”的眼神疯狂戳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然而不等两人说话，一样穿着和服打扮漂亮的少女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和他掰！
“可既然是要好好享受祭典就该穿和服吧，这就是妾身的愿望啊！”
她手一挥，指着身后：“难道不好看吗！”
五条悟夏油杰……
他们已经猜到九十九朝的回答了。
“当然好看啊！怎么可能不好看！”
九十九朝理直气壮，将目光流连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回答得毫不违心。冥冥中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在缓缓打开——星浆体居然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感觉自己以前好像亏了。
想通这点后，他老实放下炸鸡排，“不过抱歉，我没带其他衣服，也没有和服。”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必须要穿的场合，他也就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而且这次九十九朝来是单纯保着出任务做保镖的心态来的，符咒咒具三日月宗近倒是都带了，一套和服的确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天内理子表示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惋惜地叫道：“太浪费了！”
九十九朝也表示出理解不能的态度，郁闷着嘀咕，“浪费什么啊，有这两个家伙穿还不够吗……”
“原来你是对自己的脸没有认知的那一种设定吗？”
“我只知道去超市多喊几声姐姐可以能得到很多优惠券。”
九十九朝带着一股子算计的气息很坦然地说：“可以买到很多打折又新鲜的食品很棒啊。”
天内理子……
少女咬牙。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特级咒术师能那么务实，务实到她都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九十九朝，其实很早就适应了自己长得很嫩的脸并且已经可以很好地利用在生活方面了。
他不是对自己的模样毫无认知，而是只在关心的范围内才会去尝试发挥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难道他穿上和服就能让刚刚卖他炸鸡排的大叔多给他送一块吗，不可能吧。
哦，就算真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炸鸡排也是小本生意，何必呢。
在这个掰头的当口，一旁的五条悟已经外撤了一步和想要找他合影的路人开始自拍起来，夏油杰婉拒了几个旅客后就没人来特别询问他了，见到九十九朝重新啃起鸡排，用眼神询问过去。
九十九朝向他一个点头，“我赢了！”
夏油杰……
天内理子？？？
……原来我们的对话还分胜负吗！幼稚鬼！
少女大踏步离去了。
天内理子走了他们肯定是要跟上，九十九朝就一边吃鸡排一边跟，夏油杰和五条悟说了一声后跟上他，两个人走在气冲冲的少女后面，在人流中完美地担任着保镖的职责。
九十九朝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往夏油杰身上瞟，又称赞了一句：“很好看哦，就是不太方便。”
夏油杰嗯了一声，告诉他：“悟在用术式不停地观察着祭典上的人群，排查着诅咒师的踪迹。”
“我们来北海道很突然，诅咒师应该不会那么快聚集过来，不过只要让那家伙多呆在星浆体身边的话，安全性还是很大的。”九十九朝说道。
夏油杰思考起来，“估计悟整晚不会解除术式，没问题吗？”
他身边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他的术式确实比较方便，所以先耗光他的再到我们上也行。”
这句话潜意思就是，正因为有他们在，他才在毫无顾忌地施展着术式，最大限度保证天内理子的安全，坚持不住的话，不是还有他们吗。
而且五条悟没少打游戏打个通宵吧，不是问题。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下，夏油杰不经意地朝身边的少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九十九朝又欣赏似地看过来的目光。
九十九朝？
“我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你看我是要干嘛？”
“……我只是突然想到，阴阳师的话，难道不是经常穿和服的吗？”
“你这个逻辑太刻板了，难道我不穿就不是阴阳师了吗……再说传统的形象应该是狩衣和直贯，比和服还不方便的那种。”
两人闲聊起来。
“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只会更让人好奇啊。”
“那你就好好保持着好奇心一辈子吧，谁叫我是个与时俱进的人，没有必要不想讲麻烦。”
主要是麻烦。
所以我看你们就够了。少年自得地想着，咬下最后一口酥脆喷香的鸡排。
祭典不大，就算天内理子抱着玩乐的态度兜兜转转，也很快逛遍了所有的小摊，买了一堆零散的东西。五条悟借着路人合照的机会走走停停，观察遍周围所有人和物，夏油杰放出的咒灵已经先去半山腰的酒店上探查，九十九朝就很老实地跟在少女身后，不停地吃东西。
仔细观察，其实可以发现不论人流多密集还是走上陡峭的阶梯，或者进入商店，他和天内理子之间保持的距离永远都是一样的。
这个距离无论从哪里冒出来敌人，他都可以伸臂一刀砍过去。
咒术界的术式虽然花样百出，这样三重关卡还会出意外的话，九十九朝都觉得丢脸。
不过天内理子因为不满他一身黑的校服记仇记到祭典结束，怒气冲冲地给他买了一堆小玩意戴上。
九十九朝……
不要妨碍我吃东西和打架就行。
一小时后。
“阎王像！好大的阎王像啊！”
“毕竟是地狱谷，要不要拍个照？”
“好高大啊，能爬上去拍吗？”
“嘁，这还不简单。”
祭典上的管理人员火速杀了过来：“喂你们这几个小鬼！”
“溜了溜了，快跑快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都笑得像傻瓜一样跑了。
登别这边最著名的酒店就在地狱谷，坐落于山谷旁的半山腰，可以欣赏到附近的山林和景色，远处还能看到热气腾腾的深谷与安静的小湖。
大型温泉肯定分男女，逛完了祭典在入睡前泡一泡，还可以到有着露天浅热水池的地方欣赏一下远处的美景。
热气氤氲，坐着打磨好的山石远望，既不冷，也有白雪皑皑。
三个男生准备泡温泉的时候九十九朝要先去特别存放三日月宗近，等他独自一人从素雅又宽敞明亮的大堂进入到温泉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黑色头发身穿和服女人站在热汤室的拉门前。
周围有人进进出出，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却又不由自主地绕开了她所站的位置。
当然了，对方毕竟是妖怪，突兀地出现在人类之中，自然从内到外都透露出妖异的感觉，让人下意识不想接近。
九十九朝怔怔地看着她，“小袖之手……？”
九十九朝和式神的关系一向是平等的，需要使用到力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以流动的力量进行询问和回答的环节，即使式神同意了召请他也经常是使用力量而不会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他也完全没有作过召唤小袖之手的打算。
式神的气质十分温婉，黑亮而浓密的头发整齐地梳着，眉眼低垂，一样没有高抬起头颅的下是雪白的脖颈，她双手捧着一套衣物，向少年微微弯腰，作出献上的姿态。
少年看着式神递过来的衣服，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仿佛听到了有人在他的脑海里发出轻笑。
除了九十九朝自己，可以更加自由而任意地使役式神的人还有一个。
“安&#183;倍&#183;晴&#183;明！”九十九朝目瞪口呆。
你闲出妖来了吗！
……
为了防止发生危险，一行人在酒店订的房间是豪华的三居室（两室一厅），男女各一间房中间有一个客室，还自带依山傍水可以看远处风景又有浅浅的热水池的庭院。
——反正不是九十九朝出钱并且他已经拿到了可以用来报销的票据。
黑井里美正在房间里整理被褥，天内理子坐在廊下，漫无目的地望向山谷和遥远的树林，双脚踢着温热的池水。
夜色深深，像是忽然降临，清淡的月光照亮覆盖在深色山石上的白雪，除了微微的水声，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天内理子突然听到了另一边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她没有去泡温泉，所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原来男生泡温泉都那么快的……吗！？”
少女的尾音直接飞了起来。
九十九朝是穿过氤氲的雾气从深深的廊道中走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天内理子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水池的波光上反映出了狩衣素净的颜色，少年穿着的服饰没有传统款式那样显得太过宽大，黑白的松叶纹仿若被信手而织，片片如叶，又像是数只金鱼的长尾连理。
他就这么提着一双木屐，差袴深黑，脚踩着白色的足袋，慢慢走了过来。
“狩衣也是和服的一种吧。”九十九朝看到天内理子的表情，带着点无奈淡淡地说道。他手提木屐的动作让人感觉很轻巧，手腕和脚踝在临水的庭院下像是显露出有别于雪色和月色的白皙，细软的黑发往后梳了一边，脸庞看起来也清俊不少。
“这其实不是我的本体，‘我’还在那边泡着温泉。但我一直想抽空和天内同学聊一聊。”
少年的唇边浮出宁静的微笑。
“同作为天元的星浆体。”

第64章 【二更】
天内理子大脑宕机了。
从九十九朝出现到走到她面前，穿的衣服摆出的表情和说的话结合起来，信息量过大，让少女怔愣地，看着他把木屐放到一边，和自己一样在廊道上席地而坐。
嗯？
九十九朝歪头看着少女，“天内同学？”
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九十九朝虽然不知道式神为什么给他整了套狩衣而不是传统和服，不过酒店有暖气，庭院有热水池子，到也不冷。衣服的大小也挺合适的，就算不合适傀儡的躯体也可以变得合适，这扮相应该没有到吓人的程度。
啊，所以果然还是因为……
天内理子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所以之前他们看到你的反应，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夏油杰与五条悟对九十九朝的出现十分吃惊，因为不知道九十九朝过往的经历，所以天内理子自动自发地走了这个逻辑。
倒也有几分合理性。
但九十九朝轻轻摇头，“不，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少女大脑里的思绪一团乱，完全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但听到九十九朝的回答，第一个反应就是——
“我要去告诉他们！”
她作势要走，迈出一步后却又忍不住看向九十九朝。
身穿狩衣的黑发少年就盘腿坐在檐廊下，临水回望她，脸上带着宁静地笑，瞳眸微亮。
天内理子一时犹豫，内心挣扎了片刻，咚咚走回九十九朝身边坐了下来，瞪着他。
“你想说什么？”
九十九朝的眼睛里带着点点笑意看她动作，“温泉不适合泡很久，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蓝色的符纸贴在拉门中央，灵力激活了上面的符文，像是生长一般延伸出纸面，成为了这个庭院隔绝一切的术式核心。
九十九朝再度坐下来。
“我们应该是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不知道对方身份这样的情况……不过我很意外，你会对和天元的同化那么自然，是因为有人和你说过了什么吗？”
天内理子安静地看着他，九十九朝毫不回避地和她对视，眨了眨眼睛，“就算同化了，你真的觉得你的心、身体和灵魂还都存在吗？”
这样的提问，其实是天内理子自己想过无数次，却从没有人对她问出口的问题。
天内理子和九十九朝不同，她从出生起就被提醒着自己是星浆体，早就对这个身份习以为常，一直尽可能地避免危险的生活，就是为了同化的那一天。
她是在最近一年才听说过会有其他星浆体的存在，也曾幻想过对方的模样。但不久后咒术会传来的消息是自己比对方更具备同化的资质，不会让天元大人发生任何意外。
所以她从没有过自己多了一个需要竞争的同类，只想了几天就忘记了。
只要不记得，就不会难过和悲伤。
所以只要同化后的时间足够长，她就能忘记一切。
现在，那个被她所忘掉的，有取代她的可能的星浆体出现了，拎着一双木屐，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中穿过白雾和夜晚走到她的面前。
天内理子的神色冷淡了下来，但在她开口之前，九十九朝偏了偏头，话题一转，“其实我有一种预感，那两个家伙说不定会取消同化。”
天内理子瞪大眼睛，仿佛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两个人在看到我因为见到你而惊讶的时候就应该已经下了这个决定吧……或者说我只是促使他们提前下决定的其中一个因素，”九十九朝想了想，自顾自地说起来，“主要是天内学妹那么可爱，谁都不想让你失去自我。”
“可是这怎么可——！”
“那两个家伙肯定会说‘大不了就是和天元作对，反正我们很强’这样的话，”九十九朝突然凑近了一点，和少女眼对眼，“你会不心动吗？”
“我……”天内理子开口。
“你舍得吗，”九十九朝追问她，以一种像是在人耳边的絮絮低语的询问与叙述，让她逐步勾起记忆中的画面，“学校的老师、同学、亲人一样的黑井，刚刚认识的男生，这么漂亮的雪和舒服的温泉。
“时间的确可以让人忘掉悲痛的情绪，所以我问的是现在，你想要和大家去更多不同的地方，见识到更多新鲜的事物，想继续和大家在一起吗？”
少年展开手，远处群山绵延，树林在夜色下静立无声，月色朦胧，照亮淡白的雪。
山谷里有蒸腾的白气，掠过静谧的湖水时仿佛神女轻曼地低垂手臂，晃出幻梦一般的涟漪。
九十九朝一直在观察天内理子的反应，惊讶或者激动的状态下人们的情绪是最难以掩藏的，何况是一个从未遭遇过危险、一直过着正常生活的少女。
“我知道答案了，”少年收回手，他不需要回答，而是再度向少女扬起笑容，“想要听听我的办法吗？”
啪嗒。
有水滴在木质的地板上。
天内理子抬起手猛地擦着眼睛，然后瞪着九十九朝。她喉咙生疼，面对着和自己同龄的少年连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要怎么办？”少女嘶哑地开口，抬起头质疑道：“难道是要牺牲你自己换取妾身的自由吗？”
九十九朝：“……”
他直白地露出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天内理子：“这个像是看到期待的酸奶封口撕开后没能完好无损地破坏奶面的失望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自我比喻充满了让我望尘莫及的灵性，”九十九朝吐槽道，“不过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有牺牲主义的悲情角色吗，那我之前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作为星浆体的日常生活和咒术会的台词，发现哦豁咒术会心可真黑，这边骗少男那边骗少女，焉坏焉坏的，不愧是血汗工厂黑心资本家。
九十九朝也告诉天内理子自己做了什么辉煌事迹。
然而天内理子的态度很绝对，就算九十九朝是特级咒术师，如果无法说服她，她是不会同意九十九朝的做法还会把星浆体的事情告诉夏油杰和五条悟。
“嗯，其实详细的对策我也没有想好，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九十九朝在少女的眼神下游移了一下目光，飞速思考要怎么解释。
夏油杰和五条悟能说出：“大不了就是和天元开战”这种话肯定是没有考虑过后果的，他们太强了，所以经常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思维模式行动，就是所谓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九十九朝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他是要考虑风险和后果的。
细细一想，咒术会需要天元的力量其主要展现形式是结界。如果天元同化失败，或者说是失败后进入进化的阶段，成为了更高级的存在，那么咒术会的据点及高专，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设施点的结界都会失效。
此外还有辅助监督们的结界术，帐用的根基，许多大大小小的防护术式，统统都会失去天元的支持。
这无论是对普通人还是咒术界，都是一个灾难。
不过九十九朝淡定地说道：“其实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了解‘结界’这样的东西对一个阴阳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这边可是有一个大阴阳师在呢，所以虽然没有详细的对策——也只是因为我还不清楚主要结界基底内部的构造。我需要亲眼去看一看才行。
“我看了一眼你在暗网的悬赏，已经涨到了二十五万美元（差不多三千万日元），果然盘星教应该是为了搞到你的资料没钱了啊，这点钱根本请不动那个小白脸，所以我应该有很大的自由度。”
九十九朝说得头头是道，天内理子认真地听着，然后很明白的表示自己听不懂，麻烦说人话。
于是两人就开始再度掰起来。
“这么说你懂吗，我的咒灵是安倍晴明，安倍晴明你知道吗？”
“知道，但不是妾身不相信，而是妾身想见见世面！”
“呃，他心情不好，不是很想见你。”
“那妾身就不同意！”
啧。
没有想到天内理子会这么难搞的九十九朝一静，神情渐渐严肃起来，“那看来我只好暴露我最大的底牌了！听好了，这可是那两个家伙都不知道的！”
……
同化当日，清晨。
东京某处住宅区，这一片建筑算得上是有年头的房子，不过看起来并不旧，如果作为新婚准备的二手房倒也是个合适的选项。
无人的小道中，身材窈窕的女性正提着装着武器的箱子在奔跑，头顶的乌鸦交错飞过房屋。跑过一个窗下时她忽然纵身一跃，单手抓住墙上的管道直接翻身，矫捷又利落地落到住宅的阳台上。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随着她的动作落到窗台。
嘭地一声，七海建人从正门突入，冥冥从二楼跃下，马尾因为极速在风里甩起。
“等等……没有人？”
两人准备齐全闯入住宅，内里却空无一人，冥冥微微皱起眉，手里正待开启的武器箱扣了回去。
“七海君，你确定是这里吗？”她问男生。
“我不至于连叔叔家的地址都会搞错，”七海建人神色凝重，屋子中太过安静，只有乌鸦扑扇翅膀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心中一个不好的预想徒然升起，“难道已经……”
“嗯，不好说啊。”女性环顾一圈，沉静的脸上慢慢恢复了微笑，“但我可不想任务失败。”
手机上，暗网页面定格在新发布的悬赏上。
星野一文，东京市xx医院实习医生，不论生死。
悬赏金，20万美元（约折合两千万日元）。
“这可是特级咒术师的人情呢，再四处看看吧，七海君。”

第65章 尝试折
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
阴阳间隙空空荡荡，自从京都羽衣狐事件后，九十九朝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梦中的世界见到八岐大蛇了。
不知道是因为得到了食物的补足去浪了，还是在冬眠消耗御门院长亲的力量。
他本来还想问问八岐大蛇能不能从自己吞下肚子里的食物分析一下御门院长亲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可自从安倍晴明的门缝被打开成一掌宽后，邪神就再也没在他梦中冒出头过。
多少是从对方那里拿到了一套衣服，九十九朝在睡着后自然就来找这位大阴阳师道个谢。
不过安倍晴明开头第一句话就那么有深度，让他默默把答谢的心收了起来。
“这么直接把别人的缺点说出来可不会讨人喜欢的，大阴阳师。”
少年眉目间浮现出疏离的神色，语气淡淡地发表自己的不悦。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因为现实里种种情况外加主观补全，有时候九十九朝会有着以相对成熟的心态去看待和他外表年纪相仿的“同龄人”，这很正常。
但安倍晴明这句话的意思是，与人相处中的忌讳，就是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每个人都愿意在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了不起，显得比别人强，从而获得自己的虚荣与满足。
不过安倍晴明的用这句话说九十九朝倒也没有那么肤浅的含义，只是认为对方这样的心态不太合适。
雪山月色，临水庭院里，九十九朝为了说服天内理子，展示出了他所谓的“底牌”。
六眼洞彻，见性明心。五条悟的六眼拥有无上的观察力，是一双无比特殊的眼睛。
他的眼里苍蓝变化，远天的流云在最美好的时刻被光定格，仿佛能容纳万事万物——这就是九十九朝对于这一双眼睛的初印象。
他相信这一双的瞳眸绝对会随着持有者的年纪增长，几近成为无限延伸的天空。同样的，五条悟所具备的辨识、观察的力量也会无止境地扩大。
夏油杰的眼睛到没有具备特殊的能力，男生的眉目是狭长的，却总是能流露出很温和的神色。
“咒灵操术”在咒术界是个极为稀有等级颇高的术式，就算是一级术师面对这个术式都会脸色生变，觉得十分缠人。
夏油杰曾和九十九朝讨论过式神（咒灵）的运用，因为九十九朝每次只能动用一个式神，所以对于夏油杰提出的“如果将所有咒灵的能力融合为一体”这样的想法，只觉得十分惊艳，如果研究成功的话，说不定会是除了“领域”之外，更加棘手的术式。
这么狂妄又自大的两个少年，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自己能得以参与进这个世界、这份友情里，真开心啊。
宿房古拙的屋檐下，九十九朝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水风轻拂，让少女和少年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
天内理子再次睁大了眼睛。
群星变幻难测，轨迹复杂难辨。
阴阳师就是穷尽一生观测星辰的人，他们的眼底就是一幅锦织的星图。
九十九朝指着自己的眼睛介绍道，“星图之眼。”
“不是特别厉害的能力，只是有时候可以拥有感受到未来的一种直觉，因为是非常模糊的感受，所以不是很好解释。”
因为实用性并不大，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越是关心的人事物，他反而越看不清。
而且他也从不是会轻易相信，还未发生过的未来会按照命运走的人。
只是现在用来说服一个对术式没有什么接触过的少女，再合适不过了。
无际星辰悬挂的双眼带着异质的美丽，天上有月，星海却璀璨于眼前的人的瞳眸中。
少女平日热热闹闹的性格在这样的注视下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东西。
“明明是有着太阳的名字，却有一双星星的眼睛吗……”她在失神中忍不住嘀咕。
九十九朝打了个哈哈，抬手把眼睛遮起来又放下手，就换回了正常的瞳孔。
“所以相信我吧，你要知道可是有着一个大阴阳师在给你保驾护航，这总比那两个自大的家伙要有说服力吧。”
九十九朝自信地说，“我也很看好你们哦，不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那两个家伙。”
“我要好好给他们上一课才行。”他笑起来。
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
这就是他的一个缺点啊。
梦境里，九十九朝站在一掌宽发着光的门缝前，对安倍晴明说：“总之，谢谢你的和服。”
他语气很淡，“天内那边就要拜托你一下了。”
嗯，作为你的……咒灵，我会好好发挥作用的。
没说是式神，还挺入乡随俗。
不过九十九朝假笑了一声，完全没有在天内理子面前的温和，态度很冷淡也很客气，“我只希望您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式神的召唤消耗的其实都是九十九朝的力量，所以在看到小袖之手的时候，少年的确忍不住头冒青筋。
他觉得这个大阴阳师还真是恶趣味。
正因为是在非现实的世界里，安倍晴明作为咒灵又知道九十九朝的一切秘密，所以后者对待他的态度就不大一样。
反正就是差别待遇，不过坐在庭院里的大阴阳师还是好脾气地答应了少年说的话。
准备离开梦境醒来的时候，安倍晴明忽然叫住九十九朝。
啊，突然记起来了，那位邪神好像有拜托我转达的话。
九十九朝停下脚步，一脸木然地转回头。
因为安倍晴明带着笑的嗓音里，完全听不出有忘记了他人的交代而不好意思的情绪，还不禁会让人想象到他微挑的唇边浮现出了一个卑劣的笑。
恶趣味，真的恶趣味。九十九朝在内心摇头。
想要满足邪神，仅仅是一般人的肉体是不足够的，重要的是灵魂。
九十九朝歪头，看来是御门院长亲被搞成那样后，灵魂也出了问题。
对于这样：“邪神不喜欢吃肉要吃灵魂”的残忍话题，少年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让我们祝福接下来出现在他面前的诅咒师。
不过九十九朝也敏锐地提起了好奇心，疑惑起来：“为什么……我总感觉是因为你的出现，所以阴阳间隙里变得安静了起来呢？”
嗯……
大阴阳师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相性不合吧。
“！？”
九十九朝挑眉，还没有来得及再八卦一下，就醒了过来。
眼前是飞机头等舱里的画面，机舱嗡鸣，遇到了气流的微微颠簸把他叫醒了。
紫鳞的小蛇感觉到他睁开眼，缓缓从前面的座位爬了过来。
九十九朝抬起手接过它，撸了一把。
坐在他旁边位置的夏油杰从随手拿来的杂志里抬头，“不再休息一下吗？”
一帮人昨晚又是祭典又是温泉，还在房间里玩起了枕头大战和百物语，几乎闹到天亮才休息。
“……嗯，不用了。”九十九朝瞟了一眼前座两个在玩大富翁的人，五条悟眼底下挂了很重的黑眼圈，被天内理子的六点骰子吃掉了不少房子，正在叽叽歪歪。
“而且要休息的也不该是我们吧。”
九十九朝轻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十九朝简单梳理了一下情况星野那边已经委托了冥冥和七海过去，冥冥的能力是让五条悟都会诚实地说出：“很强”的水平，就算是盘星教的人已经劫持了星野，但只要有乌鸦能飞过的地方，都是冥冥的地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小狐丸他也另有安排，已经在高专里等待了。
接下来就要看自己进入薨星宫后能对天元的结界术有多少解析了……
……
东京高专与京都高专一样，倚靠着山麓深林而建，天元大人所在的核心之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地宫，名字简单直白就叫作薨星宫。
通往薨星宫的电梯入口还有又长又蜿蜒的竖了许多鸟居的山道。
直到午后，天气都一直半明半昧。
一行人顺利到达了山道下的鸟居前。
“已经进入高专的结界内了，只要再往前就可以了。”夏油杰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九十九朝看着五条悟，“辛苦了哦。”
从接触星浆体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从未解除过自己的术式，九十九朝的辛苦说得发自内心，但是却听到对方嘀嘀咕咕地抱怨说不想再接这样照看小孩子的任务。
九十九朝笑了笑，然后开口，“我和你们一起进……”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了铃声，少年微微一愣，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星野一文。
几个人都看到他对电话不解地皱起眉，五条悟囔囔道：“行了，就这么点距离，小鬼还是赶紧去接姐姐报来的平安吧。”
“那可不一定啊……”九十九朝皱着眉接起电话。
“阿朝！”
女性带着慌乱又急切的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我在高专的校门，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九十九朝瞪大眼睛，他反应不慢，迅速地看了夏油杰和五条悟一眼，没有前言后语，直接叮嘱：“你们小心。”
两人意外，旋即正色起来，夏油杰点头，“去吧。”
少年的身影如风一般朝东京高专的校门赶了过去。
……
高专校门距离后山最尽头的薨星宫很远，以九十九朝的脚力，来回也至多要一个多小时。
幸好少年对高专内的情况熟门熟路，他在赶路的同时作出了很多思考。
冥冥失败了？
……这可真是丢脸了啊冥小姐。
少年穿过树林，建筑和树木在他两旁飞速闪过。
有关星野，九十九朝不会放松自己的心情，但也没有太过分的紧张，因为那对于战斗来说是最不利的。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敌人劫持星野没有带回据点反而选择来高专，的确也是个可以规避视线的主意。
九十九朝再度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的形势、敌人可能会做出的安排、即将可能的遇上的战斗。
突兀地，他停下了脚步。
日本青森县出产的苹果有：“世界第一”的美誉，表皮艳红，带着点点飘雪一样的白星。
苹果在缓慢地被人转动着，果皮从小刀上与果肉分离落下。
冬日的阳光很吝啬，不经意地打下柔和的光线落在柔顺的栗色的长发上，气质温婉美丽的女性一如既往地完美削完了一个苹果，然后在等待中抬起手，轻轻咬了一口。
星野一文的身边空无一人，流云缓慢，极速赶来的少年停顿在了距离她十米开外的阳光下。
女性将手里的小刀放回白大褂的口袋里，抬起眼，朝九十九朝笑了起来。
再聪明的人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肯定会有作为蠢蛋的一面，不冲突。
震惊刻入瞳孔中的每一寸纹路。
良久，九十九朝的嘴唇才动了动。
他看着星野一文，忽而明白了。
“原来最蠢的……是我自己啊……”
砰——！
薨星宫中，传来了一声枪响。

第66章 【二更】
枪声响起的时候，小狐丸立刻接住身边倒下的少女。
傀儡的丝线从天内理子的右手指间崩落，不过另一半丝线却维系在此世之外，一个梦境中。
阴阳师横扇，扇柄丝线维系，唇边有着微微的笑意。
安倍晴明没有实体，所以九十九朝曾经戏言的：“因为五感是与傀儡相连的，如果是致命伤的话，‘虽然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去’。”只作用在了少女身上。
那晚九十九朝问天内理子：“会很痛哦，能忍住吗？”
天内理子怔然地接过丝线。
“能，我可以的！”她听到自己回答。
所有人都在帮助她，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替自己做下这个决定。
少年眉眼弯弯，“好女孩。”
天内理子……
她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眼睛里像是揉碎了星子，边擦着脸边说，“我发现三个人里面，最自大的原来是你，幼稚鬼。”
“哈哈，是啊，抱歉抱歉。”
……
星野一文将咬了一口的苹果丢到了一边。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阿朝那么聪明，他从来就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九十九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看了北海道分会的账单。”
他突然开口，抬头望着半明半昧的天空，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其实那时候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只可惜，线索不足，又被另一位星浆体——我第一次见到天内的时候太过惊讶，以致于没能做出更好的考虑和推理。”
这是迟到的明悟。
“盘星教想要从咒术界里搞到星浆体的资料太难了，所以我猜测他们是不断地朝咒术界投下资金——但是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足够的钱去挂出能让真正有实力的人——或者说足以成为我的克星的人出手。
“但如果盘星教在咒术界、在高专、在可以接近星浆体的范围里有内应的话，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三千万的悬赏应该是盘星教给出的订金，完成任务的金额，肯定不止如此。
九十九朝望着云走过后冬日的太阳，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他直接用了“我的克星”这样明示而自大的形容，代表他已经清楚还有谁会来到这里，履行杀死星浆体的任务。
天空的画面有一瞬的模糊。
九十九朝收回视线，冷静地，凝视着长长阶梯下，完好无损、状态健康地站在校门口的女性，笃定地说：“你是盘星教的人。”
九十九朝思考的速度很快，不等星野一文开口，他就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和星野一文相处六七年，如果一开始就是，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女性望向他的眼神不曾有变化，是从小看到少年至今，一直温和又宁静的眼神。
星野一文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答案重要吗？”
说实话，不重要。
九十九朝垂下眼睛，他已经清楚了。
少年的过分独立和成熟决定了他和所有人拉开的距离，他拥有秘密，星野一文也拥有秘密，这很公平。
而且如果真的要追溯，其实从任何时候开始都可以。
或许从九十九由刚的死开始就是了，日积月累的与咒术师相关的工作，每一次面目全非的尸体的处理，面对一个又一个需要她开解的学生。
还有她所照看的少年逐渐接近同化之日。
对咒术界失望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在淡定地说出“咒术师都是狗屎”的时候，星野一文心中一片轻松。
九十九朝没再多看星野一文，立刻转身就要返回薨星宫。
“和我走吧，阿朝。”
女性在他身后开口，“为什么要去管那么多呢？
“你是星浆体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另一个星浆体死了之后，同化失败，咒术界大乱，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明明有着怨恨一切的权利，却偏偏——
九十九朝猛然转过头。
空气的流动在一瞬间有了停滞。
星野一文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她面对的是一双无比骇人又美丽的瞳眸。
“我从来不是一个会对命运认输的人，这虽然是大话，但也是我一直在坚持的事，星野。”
少年说，“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
……
一个人的强大形如天灾，除了可以用来比喻他的力量可以闹腾出让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景象外，还有一种。
凝结了所有计谋、智慧、力气、经验的一刀一枪，没有夸张的声势和巨大的响动，一样可达到事后如蝴蝶效应般引发后来连锁混乱的效果。
让六眼&#183;五条悟在两日内保持着高度的紧张从而消磨他敏锐的感官，偷袭一刀；
在夏油杰规劝天内理子放弃同化的决定时的松懈里，开出一枪；
以纯粹的体术和力道斩下咒灵操术的一切攻击及其施术者。
天选暴君，术师杀手，曾大名鼎鼎的男人甩着带血的刀，估量着说出了一句：“看来还没生疏嘛……”
伏黑甚尔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将这个护送星浆体的队伍分散，窥伺到他们进入高专结界后放松的一刻一击必杀。
天与咒缚所赋予的能力和缺陷，让他完美地在高专结界里作为一个透明人行走。
当然在九十九朝眼里，这个男人更加可怕——他甚至无法看到有关于禅院甚尔的任何命运——即在面对他的时候，他模糊的第六感是失效的。
咒力为0……或者说任何非自然的力量都被会他拒绝，甚至于式神放出的术式，都可能对他无效。
这一点九十九朝没试过，也不敢去赌。
黑发的男人在战斗结束后，让伴身的咒灵吞下少女的尸体，舒展了一下臂膀和颈椎。
那个小鬼的眼睛和六眼一样，会跟着年纪慢慢成熟。那样的眼睛，就算当成情报卖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那个小鬼最会掖着藏着了。
“真是厉害啊……”
黑发男人看着薨星宫高高的天花板，又站到台阶上俯视这个宽广的地宫。
地宫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树根连接更深的地底，又向上延伸生长，仿佛成为撑起这个地宫最重要的支柱。一圈又一圈的木质阁楼环绕在他的脚下，岁月斑驳的痕迹鲜明，仿佛能闻到木头腐烂的味道，也诉说着久远的年代曾有一个个信徒居住于此，虔诚叩拜巨树。
巨大的建筑衬托得男人在地宫中渺小如尘。
但就是他这样半点咒力都没有的杀手，自由进入到了这个咒术界的：“心脏”。
伏黑甚尔宛如感慨一样称赞了一声，望了望那一条穿过所有建筑通往树根的台阶，那是星浆体本应该进入的入口。
然后他背对这个入口，将身体靠在一块碎石上。
杀掉星浆体之后，伏黑甚尔并没有及时离开薨星宫。
他甚至在光明正大的等待，这有别于一个杀手该有的作风。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进入薨星宫长长的甬道里，少年的步伐不急不缓。
他正低着头按着手机，稍长的额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神。
见到出口的光时，少年发完最后的信息，把手里的手机扔到了一边，摔裂了屏幕。
被伏黑甚尔一刀从头剖开到尾巴的虹龙挣扎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虚弱地游动到门口。
少年的手掌抚摸着它。
九十九朝站在了地宫入口。
他从高处和男人对视。
“家入同学，麻烦你先带夏油离开。”
短发的女生碾灭手里的烟，家入硝子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但在看到重伤的夏油杰躺在地上的时候手也忍不住抖了抖。
九十九朝语气倒是很平静，不过家入硝子知道，他是不得不平静，否则那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恐怕会直接冲上来，像是斩开夏油杰一样斩开他们两个人。
“喂，你，”家入硝子坐上虹龙，问九十九朝，“你会死吗？”
少年微微一愣。
在和伏黑甚尔的对峙里九十九朝转头看向她一眼，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还算轻松，但也很认真地作答，“那是个劲敌，我只能保证，我绝对不会认输。”
“可你要是输了……”
女生凝视着九十九朝，想了想，突然改口，“算了，反正我一直拦不住这两个家伙。”
九十九朝笑，“要定个束缚吗？”
“别想了，谁会和你这个弯弯道道的家伙定束缚，会被坑死的。”
“诶——这样啊……”
九十九朝轻声说，慢慢转回头。
所谓束缚，如果用于两个人之间的话，是有着一定的便利。
就像五条悟以：“帮助九十九朝”为出发点做事，可以占据着一定的气运，夏油杰从九十九朝手中抢下咒灵收服也一向如此。
可是九十九朝却从没有履行过束缚的约定，因为没有时间的限制，束缚对他到不会有什么惩罚。
——只是会变得越来越苛刻，在履行时，就会有着极大的效果。
所以在当初让伏黑甚尔带他去浮世绘町的时候，九十九朝就知道这一战逃不掉了。
少年放大了自己所有的思想和感官，干脆地解开了手里的黑色长袋。
“那么多年不见，变得绅士起来了嘛，老赌鬼。”
居然会顺利地让家入离开……地上的血看起来不是一个人的，天内已经被杀了吗，尸体没有见到的话，是被那个恶心的东西存进肚子里了吧。那式神绝对不能解除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其他的事情，九十九朝就不再考虑了，他需要冷静。
“你倒是，成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啊，小鬼。”
伏黑甚尔打量他。
过了三年、还是四年？终于可以和这个小鬼打一场了，和前几个一样，杀了他然后带着星浆体去领赏金，嗯……
不是问题！
——五条悟都不一定会保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击败九十九朝，但伏黑甚尔却有那样的资格和信心。
气氛在一瞬内剑拔弩张，面对久别重逢的指导者，九十九朝忽然拉开了唇角，露出危险的笑，毫不掩饰眼中锋利的杀意。
伏黑甚尔嗤笑，伴身的咒灵吐出三节长棍接连的咒具，高价格的咒具外表平平无奇，却极具硬度。
游云对三日月宗近。
伏黑甚尔对九十九朝。
这个怪物！
两人同时在心里说。

第67章 折不动
住宅区的楼顶上，无数乌鸦展翅掠过，群羽纷飞。
一无所获的冥冥双腕交叠压在栏杆上，撑着肩，看似在漫无目的地眺望这片朴实无华的城区。
一个人影突然抓着墙壁的管道翻上楼顶，落到她身后。
七海建人抬手掀开流汗的额头上的金发，调整着呼吸，然后说：“这里也没有人。”
他们在一个盘星教隐藏据点的住宅区上，据点小而隐蔽，不危险、不重要，但最适合藏放人质。
“任务失败的感觉可真不好啊，”女性没有回头，“你说是吗，七海君。”
这时候七海建人还是会耿直地和冥冥对话，“人命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学姐。”
冥冥回头望了严肃的少年一眼，眼睛着惯有的笑，刚要开口，二人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们在一秒前后接到了邮件，七海打开手机，微微一愣。
九十九朝来的短信就寥寥几句，告诉了他事情已经解决了，感谢他的帮忙，让他不需要太过担心。
七海建人紧绷的情绪因此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栏杆边的冥冥。
女性也刚好合上手机，抬起头。
“看来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呢。”
“学姐看起来并不沮丧。”
“虽然任务失败了，不过为了让订金留下来，雇主还是委托我去办另一件事。”
冥冥的笑容沉静如一，充满知性，谈的话题却很世俗，“这么善解人意的雇主我倒是第一次见。”
听女性的语气，九十九朝委托她要办的新任务看起来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轻松。七海建人了解这点后没有再追问，好奇心很快就被抚平。
结果，反而是女性在和七海建人分别之后，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花一千万去买一包金平糖……啊，这么离谱的委派，难道是那边有着让人措手不及的变故？”
女性弯着唇，“还是他疯了？”
……
其实在九十九朝的认知里，阴阳师也是有着那种白狩衣乌帽子，在风流文雅的年代中念念有词，观星卜卦，可以极具修养的笑看妖怪的传统人物印象。
更别说他内心里有一本写满式神的《占事略决》，灵魂中还有一个白衣翩翩的大阴阳师。
哪有像自己现在这样提刀往人脑袋上砍的啊！
锵！
仿若密集而连续不断的打铁声出现一个短暂地停顿，强硬的力道让九十九朝发麻的手臂后继无力，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后撤，伪装成一齐握刀的左手忽然一张，纹路银亮的蓝色符咒在他展开，出其不意地狠狠拍向伏黑甚尔。
符咒拍到了一个透明的墙壁上，不，不如说是因为符咒的拍出，这个透明的墙壁才随之出现。
少年借着这个力道，像是扶住了空气一般原地起跳，作势要翻身到男人的背后。
然而打破这个墙壁，手握游云的男人虽然意外它的出现，身体却像是不受情绪的控制直接行动，宛如最精密的暴力机器，砸开了这个术式之墙。
只花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
失去着力点，少年的身体轰然失重，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旋转了身躯，直接换成持刀的手向下，凌厉一斩。
砰！
三段棍棒接连的武器攻击距离长短适宜，咒具再度相撞的时候男人有力而厚实的肌肉暴起，撑出了衣服的弧度。
伏黑甚尔直接用另一段棍棒像是击飞一个棒球一样直接单手将九十九朝猛然打了出去。
而后他吐出一口气，以居高临下的语气评判着，“速度不错，力量还是那么差劲。”
“咳，咳……”
碎石哗啦啦地滚落，蜘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九十九朝因为烟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也接住了喷咳出来的一小口血。
他放下手稍微撑着刀直起身，还算白净的脸上透着股怒意，“这个评价……你以为现在还是在上课吗。”
当然不是。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的话音刚落，伏黑甚尔的脸上，两道细微的口子从眼下和颊侧的皮肤上裂开，流下了鲜红的血。
刚刚的交手里，三日月宗近特殊的刀纹折出了花俏的光影，配合着少年近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出刀速度，刀锋擦出的气流足以割破男人的皮肤。
这一个短短的停顿是两人都在调整呼吸与目光的时间。
九十九朝趁此擦干净了手上的血，再度握紧刀，眯着眼打量着男人手中的武器。
排除掉所谓的国宝级藏刀这种华而不实的名号不谈，能和有付丧神附身加持后，硬度堪比特级咒具一样的刀正面互刚，看来这平平无奇的长三节棍也非同一般。
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值钱玩意。
九十九朝的的确确是抱着杀意应敌的，心里也想的都是歪门邪道般的杀招。
和一个杀手打架，没有要杀人的心，死的就会是自己。
有点麻烦，如果这个老赌鬼和当初一样用刀就好了。
伏黑甚尔看到他的眼神，猜到他想到了什么，笑着转动起手腕，其中一节长棍开始旋转挥舞在半空，带起赫赫风声。
男人微弓下身，“直接拿着棍棒教育小鬼，可比刀要爽多了。”
“是吗，”九十九朝扯开嘴角，他一身黑色制服，轻轻压低身体就像是一只猎豹，眼眸中却有着起伏情绪带起的滔天杀机，“那就让我把你另一边嘴巴也拉个口子吧，吃软饭的！”
两人再度冲刺撞击，转瞬在地宫中模糊成两道无法看清速度的影子。
九十九朝第一次伤到禅院甚尔的那一晚大概是在六年前一个没有月亮的时候。
光线昏暗，树影憧憧。
黑发男人手里拿着木刀，状态轻松地在京都高专的林道里漫步。他手里并不尖锐的木刀上有着斑斑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青，有的还十分新鲜。
他走在林间，周围实则危机四伏，但锁定住他身影的人只有一个。
杀意隐藏得还不够完美啊。
禅院甚尔的脸上是副提不起劲的表情，趿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着，对仿佛要化作实质钉到自己的身上的视线全无在意，内心还有着淡淡的不屑。
杀手出手前是不能被察觉的，不然目标有了防备，就很容易失败。还要按光线、温度、风势选择好出手的时机。
果然，在夜色被厚重的云层覆没的一个呼吸之间，树林中的男孩动了。
禅院甚尔听到风声，转身迈步，抬臂出刀，动作流利且迅捷到可怖！
钝角的木刀像是带着千斤之力挥向男孩的肩头，清脆的骨裂声没有意外地响了起来，但禅院甚尔却睁大了眼睛。
飞身而来的男孩表情冷然又专注，在接受木刀斩下的那一刻他被直切的力度折断了肩臂，却咬着牙用自己的骨头卡住了木刀一瞬，然后换手握柄，自下而上，挥出了犹如冬日山岭沿白雪线的一刀。
九十九朝对于阴阳师的一切传统印象的颠覆和自身修养的破格，皆拜禅院甚尔所赐。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知道九十九朝皮囊下有着有别于乖巧外表的凶狠一面，倒不是当初召唤过吸血姬的原因，反而是另一个很好理解的逻辑。
——一个杀手的弟子，除了是个杀手之外还能是什么。
反倒是他平常的安分守己才让人感到有些微的意外，不过接触久了，他们也了解九十九朝是个别人不惹他他就不惹别人的性格，脾气好性格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好养，就是容易安分满足的类型，所以倒也无所谓他有没有其他的一面。
不如说，这样的九十九朝才有让他们另眼相看的特别。
……虽然他本人不是很想要这样的特别。
薨星宫内，九十九朝和伏黑甚尔又一次交锋。
刀锋对棒击，灿烂的火星飞溅，速度与力量抗衡相冲下，九十九朝还是弱了一截。
不过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与伏黑甚尔角力，少年顺着男人扑面而来不容人置喙的力道抓准了千钧一发般的时机直接仰面倒下，三日月宗近的刀锋和游云的曲面一同经过少年扬起的额发和星辰旋转的双眼。
他足下施力，滑步弯腰，成功近身！
在被偷袭的前一刻，伏黑甚尔手肘一拐，撞上少年的胸口将他狠狠打倒在地，然后一脚踹开了他。
啪地一声，像是胶带断开的声音违和地响了起来。
少年再度撞入墙体，伏黑甚尔的一只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柄短小的匕首，将九十九朝在近身时从他身上自主窜出的攻击给截落了。
紫色鳞片的小蛇断开掉落在地上，缓缓变成黑烟。
“这就是式神术？”
伏黑甚尔轻看了那条蛇一眼，嗤笑道：“也太弱了吧。拿出点真本事啊，小鬼。”
温热又湿润的流动感让九十九朝很快回神，他望着天，有着一瞬的恍惚。
这该死的烂人，我又在被他揍。
揍我之前他还揍了那两个家伙和天内！
少年捂着刚刚被肘击的胸口站了起来，感觉到鲜血慢慢从脸颊侧汇聚到下颚，然后滴落。
滴答。
肋骨断了两节的时候，人是不该再活动的，以免碎骨刺入重要的器脏，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不过这个说法现在对于九十九朝来说太可笑了。
他慢慢直起身。他怎么可能不动，他面对的一直都不是什么拥有乱七八糟名号的术师杀手，而是一个在五六年间不断把他踩在脚下，只要稍有松懈就能将你捅得个对穿的男人。
少年缓缓地调整起自己的气息，血液和汗水混合流过眼睑都没让他眨一下眼。
这样的对战，其实在他们之间早已重复过千百次，只是这一次立场不同，自然更加血腥暴力。
当然，他自己的情绪也有过激的现象。
但他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去思考，还是那个原因，只要有分毫松懈，下一次交手说不定他就要和夏油一样被直接切开。
在九十九朝看不到的庭院中，大阴阳师早就站了起来，扇上的丝线轻晃，如水的眉目发沉。
伏黑甚尔见过也听说过九十九朝的式神术式，看到少年偷袭自己的却是一条没有用处的蛇，也忍不住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压抑自己的天赋可不是一件好事。”
九十九朝一张嘴就有血流了出来，他皱眉地偏头吐了一口，才用拇指抹了一下。
他狼狈万分，却说：“如果我不能控制，这样的天赋我情愿不要。”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叹了口气。
“还是说……”
少年当作没听见这个叹气，脸上又慢慢扬起笑容，表情漫溢着桀骜不驯的狂气。
他干脆地讽刺道，“因为让你想起了前宗家的天赋术式所以想在我身上代一下，觉得打败了我就是反抗了禅院家？”
九十九朝笑，“你还是小学生吗，老赌鬼。”
伏黑甚尔也笑，“真敢说啊，小鬼。”
下一秒，斑驳墙体轰然爆裂，烟尘散去的时候，伏黑甚尔的脚重重踩在少年的胸口上。
不过实际上却是三日月宗近被横刀在前，架住了他的脚。
少年抬头，两人目光相接，眼眸中都是恶狠狠的锐色！

第68章 这玉梆硬
一是因为，和伏黑甚尔有主仆契约的储物咒灵吞下了傀儡，如果傀儡有异动而被吐出，术师杀手发现他的目标没死，那么天内理子的优先级就会立刻大于九十九朝；
二是因为，没有京都地脉加持，九十九朝如果要使用第二个式神，那么他真正的咒灵安倍晴明就会现身。在错误还没有修正的情况下，两个安倍晴明共存会引发的后果，即便付丧神先前没有叮嘱过九十九朝，他也因为星图之眼窥见过模糊的、无法言说的灾厄般的未来，最大限度不允许安倍晴明出现；
三是……
【他并不信任我。】
阴阳师慢慢坐回廊下，了然地说，【他并不全然信任着我。】
九十九朝如果能听到，也会干脆地回答安倍晴明，凭什么。
凭什么九十九朝会全然信任安倍晴明？
任何力量的获得都是有代价的，九十九朝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安倍晴明作为咒灵的特殊，对方又是个谜语人，自然有着一份保守。
因为他不觉得安倍晴明是个会安分守己做他这一个一没追求二没特别、遇到烂人就会脾气暴躁的人的咒灵。
毕竟，这可是安倍晴明啊！
他和九十九朝，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从最开始能动用式神的能力的时候，九十九朝尊敬这位阴阳师，可怀抱谢意不代表他就要完全依赖对方的力量。
其实九十九朝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他在失忆的状态下努力动用主观的思维完善自己的性情，却因为怀抱着灵魂是个外来者的秘密下意识的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少有人看得出来他永远都有着一层厚实的心防和绝对的危机感。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下，正是这层层壁垒，才让他在重生后险象环生的陌生环境中以心态正常地活着。
维持着在其他咒术师看来的离谱的正常生活，的确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所以他也没什么强烈的愿望与追求，随波逐流，逆流就用力多划几下，简单舒心就好。
而且说不定再过几年他的灵肉契合彻底完美，力量更强大了，他也才会更加坦白一点，闹出个什么动静，大概咒术会首当其冲，还会设想他所认识和欣赏的朋友们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的他只是条刚把对付御门院安排上却暂时无从下手的伪咸鱼罢了。
九十九朝的心就是一颗冰冷的赌石。
唯一清楚他内里的安倍晴明却又反而是少年最敬而远之的一个人。
大阴阳师在庭院中叹了口气，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挫败感。
果然这个人从来不需要他人给予的力量，不需要他人给予的选择的权利，总是要站在强者的一方。
哪怕毫无力量，都不会让人拿捏半点。
他真正强大而动人的，正是这样矛盾的精神与绝不动摇的灵魂。
安倍晴明看着廊下的池水，眼眸低垂，【即使你现在也只是个少年啊……】
可惜现在不是一个合适谈心外加解释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以上三重原因，加上九十九朝不能保证傀儡被发现后自己能拦下全力想要离开的伏黑甚尔，和天与咒缚本身点到满级的魔抗，所以果断选用以体术为主的攻击方式回敬这个让他不爽了很久的男人。
他觉得这样说不定最有效果，何况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术式杀手。
他会落败吗。
无形的时间限制逼近，九十九朝依然冷静又热血，握着刀的手平稳如一。
术师杀手，只是他要走的路上一个突如其来的劲敌。
九十九朝和伏黑甚尔的战斗已经发生过两次触碰到胜负的交锋。
第一次他使用了术式，进攻的同时测试出了简易的阴阳术与符咒对这个男人不顶用，还平白消耗自己的灵力；
第二次他偷袭夹攻，真正目的是让怀里的蛇咬上对方一口，那虽然是连式神都说不上的宠物，但却是八岐大蛇的力量残留，即是不洁的眷属。
然而可惜，天与咒缚的体质让伏黑甚尔的灵魂都得不到邪神的青睐，所以宠物蛇还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宠物蛇。*
可恶。
九十九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脏话，就算是他这样不信命的人，都不免抱怨上天为什么塑造出了这样的怪物。
哦，褒义。
这个烂人刚刚也说我是怪物来着。
九十九朝拉回思绪，幽幽地看到了伏黑甚尔肩头蠕动的咒灵，深觉得自己是被丑回来的。
男人的脚还踩在刀上，和少年胸口有一拳之距。
看到脚下的人的眼神——猎人从不会忽略猎物任何一个眼神，以防预测不到对方想要逃跑和进攻的动作。
伏黑甚尔抬了抬下巴，“怎么，想要了？”
九十九朝再次把嫌弃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不可置信道：“见鬼，这么丑的东西谁会要啊！”
伏黑甚尔曾起过给九十九朝弄一个放东西的咒灵的念头，这样的兴致和杀手的日行一善差不多。但是被男孩用严肃的语气拒绝了，因为要被蠕动而肌肉肿胀的咒灵爬在身上，九十九朝真的无法接受。
尤其是这个咒灵还经常和你这个小白脸的脸同框，高下立判，反差极大！
游云重重落下之前，少年双臂发力挥刀抽身，碎石飞溅。
伏黑甚尔回头，九十九朝已经轻巧的掠到三米开外，反身面对自己。
伏黑甚尔提起了点兴致，“打算认真了吗。”
九十九朝活动了一下手腕，刃纹华美的刀锋侧过身，正缓缓淌下一滴血。
在术式、式神、灵力都没有太大效果和不能使用的情况下。
九十九朝问自己，这是劣势吗，他会认输吗。
答案显而易见！
气氛一度冰冷而尖锐。
矮身在地上流血的小怪物专注地看着缓慢转身，躯体肌肉微股、因为运动而散发热气更显出拥有着绝对力量的大怪物。
九十九朝的神情逐渐安静而专一，气息平复下来的时候他才慢慢回答：“嗯，让你看看我更快的速度和花招怎么样？”
当初舍弃的肩臂割开男人嘴角的那一刀，伏黑甚尔至今的评价都是：“小聪明”和：“花招”。
可是伏黑甚尔吃软饭的脸的确被割破了，男孩自认缺德的心情飞扬了几个月。
砰！
在九十九朝要提刀起步的一瞬间，伏黑甚尔兴致盎然地抬手，忽然朝少年开了一枪。子弹撞到了三日月宗近的刀身上扁下半寸，弹落掉地，毫发无损的刀锋下几厘米是少年瞪大的眼睛。
“这个速度倒不错。”伏黑甚尔测试完，扔掉了枪。
我……你……
九十九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术师的身躯在咒力（灵力）的加持下会有更高效的反应，所以徒手（抬刀）挡子弹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做不出来，但九十九朝看到男人突然掏枪的时候，就觉得紧绷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甚至荒谬地有一种：“时代变了”的想法。
也有句老话说得好，最可怕的武器永远是没有被拿出来的那一把。
可以，这种出其不意他学会了。
九十九朝眯起眼，再度沉气，离地的那一刻他脚下的地面开裂了，风压和刀光席卷，却像是默片一样让人来不及反应他运动造成的声响。
第三度交锋。
在九十九朝动起来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血就被吹冷了，落到地上溅成接连的斑花。他感到周身的一切都是冷的，三日月宗近的一点锐锋如银月，飞到了坚硬的游云上，刀棒相撞的火花后，握刀的少年却不见了。
三日月宗近是被他直接甩出来的，九十九朝前进的方向甚至不是对着伏黑甚尔，而是另一面墙壁。
少年速度很快，行动上像是他要自己撞上墙体，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是不是在刚刚几次对打里撞坏了脑子。
地宫范围很大，墙壁与墙壁之间很宽广。
淋漓的鲜血顺着九十九朝的动作不断地落在地面上，少年的脚步一停，被血染红的手指按在了地上，完成了术式的最后一笔。
九十九朝张开嘴，嗓音清澈，咬字清晰。
【：“禅院甚尔。”】
被打飞了那么多次，可不是九十九朝单纯地白给。
由血绘制出来的巨大的五芒星顷刻于地表显现！
昏暗的地宫内一下就有波浪般的蓝色的光芒起伏涌动，五角的符纸色泽鲜红，展开于术式的五个方位包围住了最中心的黑发男人。
黑色的锁链如气旋般盘桓升起，哗啦啦晃动着要束缚住那被言灵定住一瞬的猎物！
九十九朝没有等待，继续动作，脚下再次发力，把自己整个人也投进了束缚术式的牢笼中！
他不相信术式能制服住男人，但是杀手从来都只要一瞬的时机。就是那一瞬间，伏黑甚尔使用出了以游云击碎三日月宗近的力道，却只能硬看当初从树林间飞身而来的男孩，依旧如子弹般一往无前地冲向自己。
九十九朝抬手，他的手里空无一物，却摆出了将要出刀的姿势。
【小狐，永远是您的刀，愿意等到被您使用的那一天。】
少年张开嘴。
“小狐丸——！！！”
暴涨的刀光劈到了禅院甚尔的眼前！
……
叮铃——！

第69章 【二更】
人临死前会有一种仿佛通达了万事的顿悟感。
“死亡”是人类状态最大的异变，普通人都能在临死前目睹到从未见过的诅咒，就是一种咒力因为情绪爆发的证明。
那么在死亡真正到来时，自然会有许多难以解释却又诡异合理的现象发生。
被敲碎的骨头在力量的流动下拉扯地粘合，被切断的血管和外翻的肌肉被无形的手搭桥似接起，皮肤顺着被贯穿的头部、大腿、躯干上的肌肉纹理合拢、抚平。
新生的细胞活跃无比，一股又一股滚烫的血液被泵进心脏，顿悟了术式反转的同时，这个术式自动自发地作用了起来。
如同溺水之人咳出堵塞的尘水，男生体内肾上腺素疯一般地分泌，近乎停跳的心脏在短短的时间内再次鼓动。
倒在血泊中的五条悟猛然睁开了眼睛，源源不断繁冗错乱的信息再度涌入他的大脑，但他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无垠的天空倒映在他的双眼中，远天的流云莫测涌动，他看到那些白云正在无边无际的天空延伸而去。
他看见了这一幕，精神又极度地亢奋，立刻就想要将重新流淌到四肢百骸中呼之欲出的力量发散出去，以用来证明自身的存在。
他迫切地需要，敌人和对手。
叮铃——！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熟悉的铃声。
……
薨星宫。
灵力带动的阴阳术的蓝光很快平息，禁锢用的锁链掉落到了地上就消散成光尘。一同掉到地上的，还有一个被九十九朝一分为二的金色铃铛。
灿烂的金色数年如一没有变化，其上熟悉的灵力牵动了少年身上同源的力量，让他措不及防地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伏黑甚尔有一张好牌在手上，他不可能不打。
被九十九朝击中的那一刻，他肩膀上的咒灵吐出了这个当初在浮世绘町的大楼上混战中吞下的铃铛。
他没有咒力，无法发动铃铛上的术式，但任何术式都不如这个铃铛的出现好用。
九十九朝一直所在压抑的情绪不是无缝可钻，他不是真正完全冷血的人，所以这个承载了他回忆的咒具突然出现，直接将那一点的漏洞扩大了。
记忆翻涌而来，从制作铃铛交给九十九由刚的画面直到后来的一切，归咎到星野一文的背叛，少年的心神摇晃了一瞬。
机会永远都是：“一瞬之间”，即便九十九朝以强大的精神力压下来，他的机会也已然让渡给了眼前的杀手。
男人借此跃过到少年的身后，也逃出了脚下的术式范围。
鲜血飞溅。
九十九朝还是得手了，伏黑甚尔的身前有一道从右肩斜到左胯的袈裟线，伤口血流如注，却没能对身经百战的躯体造成太大影响。
因为少年挥刀的动作出现了停顿，从而太浅。
九十九朝弃刀，伏黑甚尔也在那一瞬间抛弃了游云，他的手里现在只有一把很短的武器。
特级咒具&#183;天逆鉾。
一把不久前让五条悟惨遭术式对战的滑铁卢的咒具，其效果为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
——术师太过信赖自己咒术的力量，一直是术师杀手最好的利用点。
黑色制服布匹绽裂，鲜血涌了出来，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了少年的背后。
九十九朝踉跄了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他忍着剧痛都不禁回看了男人一眼，喉咙腥甜生疼，眼睛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对这个铃铛的出现，他不得不佩服伏黑甚尔。
如果用来对付的敌人不是自己，他说不定都要给这个男人的计谋喝彩。
伏黑甚尔眉目间一片轻松，抬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才转身去看气势逐渐虚弱下去的少年。
九十九朝在他的印象里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五官长开，个子变高，稚嫩里早就有了棱角，身形瘦削宛如风中坚韧的稚竹，多少有点他最讨厌的咒术师的样子。
虽然九十九朝看起来一直很不简单，有时候都会让男人觉得对方是个比自己都老成的人，可惜，现在都输在了他的手上。
接连打败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朝，饶是伏黑甚尔心中都会有一股微妙的成就感，也没有去追究九十九朝为什么没有使用式神的问题。
反正现在胜负已分。
“真是……杀人诛心啊，老赌鬼。”九十九朝喘着气。
他动了动手指，灵力和体力是挂钩的，小狐丸掉落在地上浸泡着他的血，但想要再度显形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现在唯一的力气只能支撑自己不倒下，除此之外做不了什么。
哪怕他不知道支撑着不倒下的原因。
伏黑甚尔混不在意少年的指责，大大咧咧地朝他迈步，“最后一课，记得要把自己的自尊心都抛掉，这样才不会有弱点。”
进入足够投掷的距离内，伏黑甚尔缓缓抬起手。
九十九朝静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鬼才想像你一样啊！”
真不甘心，九十九朝不甘心到了极点，除了痛恨自己的弱小，还有对那亟不可待的时间的无力。
伏黑甚尔再度发出嗤笑。
【啊——找到了——】
这是一个很远很远的他们本该听不到的声音，地宫中的两人却蓦地抬起头。
天顶开始崩裂，连同大地也开始震颤起来，轰隆隆仿佛闷雷般的声响接连不断，随着整座地宫颤抖的频率一次强似一阵。
地震？
这个猜测被立刻推翻了，九十九朝和伏黑甚尔都不是一般的敏锐，更何况巨大的裂缝已经在头顶无比之高的顶墙上轰然裂开，大块大块的落石证明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撞击和崩坏发生在外界。
建筑倒塌，尘浪如死神的衣摆倾泻而下，爆炸的声音接连不断。
地宫被暴力打开，然后冬日的天空骤地落下了光。
一个人如流星一般坠地，站在断壁残垣中的最高处。他抬起头时神情昂扬，仿若在逡巡自己的领地，俯瞰着伏黑甚尔与九十九朝。
白色的额发因为气流的运动掀起，狂乱的力量躁动在的五条悟的身上，让他周身跌落的石板渐次被挤压至翁裂。
因为惊愕，星图之眼转动了起来，九十九朝立刻看出了五条悟的异样，还从他身上的制服判断出他之前遭遇过的伤势。
“反转术式……？”
九十九朝和伏黑甚尔得出同样的结论。
五条悟脸上带上了肆意的笑容，听到二人的声音他咧开嘴，狂气地张开着双手，“回答正确！”
五条悟从未如此激昂过，眼前的两人不论是谁都是万中挑一的强者，奔涌的力量仿佛恶兽一样从他身体的牢笼中被释放，他脚面离地，疯狂又热切的目光开始在猎物间挑选。
这样自由的感觉让他舒畅至极。
然而在五条悟下意识地将逼迫的眼神和气势放到九十九朝身上的时候——
谁都没想到，黑头发的少年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然后噗通一声，倒地了。

第70章 玉琢
冬季的风有一种可以渗入骨头的寒冷。
九十九朝记起自己刚从这幅身体中睁开眼的时候也是这么寒冷，御门院不会给圈养的素材太多的照顾，放置他们的地方门窗都会被风吹得斑驳脱落。那样一大帮营养不良的侧室的孩子们缩在一个院子里，就会在冬季相互依偎着取暖。
不过这也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的，因为所有的小孩其实都是相互竞争的对手，很小的年纪他们就清楚要为生存努力的事情了。
九十九朝经常独自一个人溜出房间，跑到就近水庭里的一个角落呆着，看着小动物发呆就能消磨一天。
御门院的宅邸很老旧，因为是阴阳师世家所以会对阵地的术法所有钻研，因而飞入围墙的小动物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动物。
褐色羽毛的小鸟在冬季到来前撑不过严寒，它们就会变一种模样。羽毛下的身躯会有奇怪的起伏，肌肉隆起后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种身体有着倒刺、触须，鸟喙其长有尖牙，双眼开出植物般的花的异形动物。
当时九十九朝虽然脸上是瞪大眼睛的好奇模样，但内心已经在疯狂刷屏，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地自问，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呕。
后来长到岁数的小孩都会被拉去玩笼目歌的游戏，蒙住眼睛的家主哼着调子，如果形容出了走到他身后的孩子适合做什么素材，那个孩子的头就会掉下来。不想死的孩子们就会想尽办法激发出自己身上的术式，或者在游戏里作弊害死其他人，结果他们不知道成功的也只是转为高一等的备用躯体，失败的照旧一个下场。
面对这样的日式恐怖，九十九朝那时候因为灵肉不合就像是看恐怖片一样，只觉得恶心但又没有很深切实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溜。
御门院的人在他眼里，其实就和诅咒没什么两样。
随着秘密的术式消耗越来越大，侧室能用的孩子越来越少，虽然不见家主有多少着急，但他还是很快计划了出逃的时机，也摸清了何人到访的时候御门院需要把这些阴暗面撤掉摆出好好世家的样子。
这些都不难，唯一难的是如何让上门拜访的咒术师另眼相看。
每天都被恶心玩意辣眼睛的九十九朝晚上睡觉就在脑海里把额头顶在写满式神的书上，一页页看过去洗眼睛。
那时候大阴阳师还不能和他沟通，他只能一边感觉着大阴阳师流动的力量设想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然后心里犹豫不决。
最后在他准备长到该参加笼目歌的那一年时，外界的咒术师登门拜访，九十九朝站在水庭后的灌木丛里，皱了皱眉，还是定下了决心。
即使失去记忆，他也是个一向好强而持重的人，可毫无力量的他，现在不得不向那个虚无又莫测的梦境尽头发出请求。
【安倍晴明，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故此便有了后来的一切。
九十九朝从回忆的走马灯里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了薨星宫被破开的地面。
地宫位置很深，近乎几层楼高的厚重地层都是被纯粹的力量打开的，他躺在地上仿佛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井底一般，望着流云的蓝天。
很冷，却又很像五条悟刚刚看过来的眼睛。
和伏黑甚尔的三度交锋，九十九朝都落败了，不过让他倒下身的倒不是五条悟气势的压迫，而是他的伤势重到了一个程度，加上强行把安倍晴明给按下来的原因，他才倒下的。
伏黑甚尔想要杀掉他的时候，安倍晴明不可能坐视不理，是九十九朝自己阻止了这个大阴阳师的动作。
住手，安倍晴明。
一滴水滴落到从来平静的池水上，泛着月光的涟漪倒映着安倍晴明沉下来的脸色。
“如果天赋不能控制，那我情愿不要”——这样的话虽然不是戏言，可生死关头九十九朝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
只是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打败禅院甚尔。
到了这个时间，无论是把安倍晴明放出来，还是五条悟一副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重回战场，都来不及了。
他和伏黑甚尔打了那么久，往前还有这个术师杀手和夏油杰、五条悟对战的时间，他会见星野一文的时间。
那么长的时间里，九十九朝在这个堪比咒术界心脏之地，只等来了五条悟。
显然，不会有支援再来了。
少年思考得很快速，所以他在倒下后抬起头第一句话就是对那个变得更强的伙伴发动了束缚，态度果决非常。
【：“五条悟，帮助我，杀了这个敌人。”】
九十九朝知道自己不需要利用束缚，对方也会那么做的。
但他不能再拖着时间了。
薨星宫里静悄悄的，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老早就从地宫里打到了外面，打架的动静传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让地面震了震，粉尘从天光中簌簌落下。
少年慢慢撑起自己，地面上是他刚刚用血绘制的束缚术式，他整个人坐在这个血腥的术式中间，忽然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了薨星宫中央巨大的树木。
夕阳西下，逢魔之时，同化的时间到了。
安倍晴明凝视着池水中的少年，【你是要……】
九十九朝站了起来，才发现他战斗的场地一直在那个通往数根底部的小道前，十分有命运感，仿佛就在等着他。
现在薨星宫中央这个古旧的巨树贯入地面的一处微微开裂，乳白色的光芒沿着小道照射到九十九朝的脸上。
九十九朝其实很气馁，他没有料到禅院甚尔的加入，所以他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破译这个庞大的结界术式，也没有力气再做什么安排。
接连的打击和失败让九十九朝疲惫无比，喘着气凝视前方的道路。
然后少年向前踏出了一步。
安倍晴明也忍不住想要往前。
“安倍晴明，”九十九朝突然开口，像是很随意地询问，“你觉得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阴阳师动作一顿。
少年边走边絮絮低语起来，“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好，虽然有着讨厌的人、讨厌的组织，恶心的诅咒，但是好的地方更多，我现在太疼了，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总之就是很好就对了。”
一步又一步，越接近巨树，就越能看清周围建筑墙壁上雕刻着诸般鬼神。
凶神恶煞、青面獠牙，宛如百鬼夜为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开道。
血顺着的步伐的动作慢慢滴落，九十九朝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血人，身上的制服破损不堪，鲜血淋漓，甚至有骨骼位移的瘆人咔咔声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
他狼狈万分，只看那蹒跚的背影和献祭似地前进，都让人忍不住纠心。
“我讨厌麻烦和苦难，但不得不承认这两样东西会让我明白很多事情，如果说能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睛是一种幸运，那么用后来发生的倒霉来弥补，倒也合理。”
九十九朝慢慢说着，忽然话峰一转。
“但说到底，你难道也觉得……”
少年走到尽头，在光门前站定时，然后回望整个地宫。
他的眼神忽然也就这么越过了一切，凌冽而清澈的眸光映照了晚霞云翳，那一刻仿佛他要前往的不是地底，而是可以能与天空齐平的一个山巅。
——黑衣青年站在山之巅、海之角，衣摆飞扬，抬起扇柄，眼眸的星辰被冉冉升起的红日隐没，一眼笑看千山风光，俯拾天地云海倒影。
近乎与记忆中重合的画面让大阴阳师久违的愣住了。
九十九朝问他，“你难道也觉得我会让这种命运论如愿吗！”
他向后倒了下去。
既然他能睁开一次眼睛，那就赌一把，他还能睁开第二次。
这个破烂的身体，就送给你们吧，咒术界！
但是想要同化他的灵魂……
九十九朝仰起头，不想去看也不想去知道所谓的同化和天元到底是什么，眼中眸光毕现，唇边绽开了深深的笑意。
做梦！
他抬起手，从指尖飞连出的血珠猩红，一道幼小的影子追着这无与伦比的美味跟着他飞落而下。
古国有大蛇，八首八尾沉眠于山间，是为万蛇之首，天原邪神。曾有人类向这位神明献上祭品，却发现血肉仅是祂果腹的调料。
只有最纯洁而强大的灵魂才能换取来邪神怒气的平息。
他情愿把灵魂献给邪神，也不会向命运低头！
“八岐大蛇，吃了我。”
……
五条悟：“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伏黑甚尔的身躯被洞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个强力又可怕的攻击令他措不及防，生生将他手中可以阻断术式的武器、对咒力近乎免疫的肉体贯穿了。
五条悟所用的这个术式不再任何一条情报上被提及。
胜负已分。
伏黑甚尔看着眼前的五条悟，心中清楚地知道这又是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觉醒后的无下限咒术使用者，恐怕已经是当代最强的术师了。
所以他没有在被打断和九十九朝的战斗后离开，而更想将这个咒术师的顶点踩在脚下，回报着自己被禅院家否定的过去。
但是他失败了。
“遗言吗……”
男人仍站立着，缓缓把战斗时紧闭的气吐出了出来，然后像是感觉不到痛楚地想了想，“再过个2、3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给禅院家了，随你处置吧。”
现在一想，那个小鬼其实和自己当初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进入了咒术界，一个是脱离了咒术御三家。
可惜了，刚刚没能再下手狠一点。
不过在提及自己的儿子的时候，男人不禁又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小鬼。
他的儿子是他留着对付禅院家的武器，但九十九朝却是他发现的一个变故。咒术师，并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强大高贵的群体，这次事情之后如果那个小鬼活了下来，恐怕……
一声笑从黑发男人的喉咙中溢了出来。
“算了，随便吧。”
五条悟仿佛冥冥有感，下意识地望向薨星宫的方向。
……
“记录……”
“星浆体事件后，东京高专三年生五条悟、夏油杰，提升为特级咒术师。
“东京高专……现在应该是四年生，特级咒术师九十九朝行踪不明，薨星宫中有他与术师杀手交手的痕迹，所以并未判定为他携带了星浆体少女叛逃的罪名……
“夏油君虽说他亲眼目睹了星浆体少女天内理子被枪杀，但事后少女却被发现在高专中的男生宿舍，重度脑震荡，昏迷不醒……哇，现在的少年……难道那几个小子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吗？”
九十九由基放下手账本和笔，状态闲适撑着下巴在桌子上，翻开手机，调出了一条邮件轻轻扫了几眼。
“真是麻烦啊……”
女性思索了一会，起身。
“东堂，帮我拿一下机车帽过来，我要回一趟东京。”
……
高专三年的夏天简直是一场灾难。
为什么说是夏天，因为他们三个人遇上的时候是在两年前的春末，交流会结束后入夏，一样是又累又热的夏天。
夏油杰走在回家的路上，恰好刚经过新宿，遇见了家入硝子。
女生和他打招呼，“这不是叛逃的犯罪小哥吗，有何贵干？”
曾经是搭档的少女咬住一根烟，夏油杰给她点上了火。
家入硝子：“姑且问一下，你是被冤枉的吗？”
夏油杰微笑，“很遗憾，并不是。”
星浆体事件后半年，夏油杰被派遣到一个村落中调查人口失踪事件，五日后村落中的村民皆死亡，咒术会断定凶手咒灵为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控制，根据咒术规定第九条，夏油杰为处刑对象。
实际上并没有人知道，村落中的失踪案在夏油杰到来前就已经解决，村民所谓的解决仿佛就是因为有两个女孩觉醒了天赋术式伤到了人，村民就将其当成怪物，关押、虐待，将两个幼小的女孩折磨得不成样子，却又不敢杀了她们，转而找上咒术师。
夏油杰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天内理子被毫无咒力的杀手枪杀时，他一直认为的强者和弱者的概念被一瞬间置换，所以夏油杰这份不理解却一直保持到了三年级的夏天。
心中的毒蕈在苦夏的滋味中茂盛生长，明明已经成为了特级，夏油杰却越觉得自己的力量不足。
非术师群体的安稳既然是要术师的生命去奠基，术师弱小时要被歧视欺压，强大时要因为保护非术师而殒命，特级之后所接触到的任务更是接连不断的死亡和不被理解的目光。
他的心态并未变化，只是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改变这些偏见。
家入硝子：“我能多问一句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油杰很平静地回答：“我想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至少要先从有偏见的人开始。”
“明明几个月都没有回家了，现在出现在这，是想连自己的父母都要拿来开刀了吗？”
夏油杰作出回答的语气很轻松，“我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啊。”
“你是什么自甘堕落的小孩子吗，”家入硝子咬着烟，直接掏出手机，“喂，五条悟吗，我在新宿看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没有拦住她，因为他正好需要告诉五条悟一些事。
凭借着无下限术式，五条悟很快就赶到了，身上依旧穿着高专的校服，白发乱糟糟的，没有戴墨镜。
家入硝子一如既往地从他们之间冒出来的火药味里溜掉，如果可以，她从来都会把另一个可以做灭火器的人拖来。
打败了伏黑甚尔之后，五条悟是第一时间返回薨星宫的人，但是地宫内空无一人，连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所以对于九十九朝的失踪，所有人都没有头绪。
天内理子重伤昏迷，一直没有清醒，信太森一并失踪，所有的猜测也都是模糊的。
唯独在一次夏油杰休息的时候，名为九十九由基的特级咒术师走到了男生的面前。
“天元的同化很顺利，夏油君。”
身材高挑的女性告诉他，“你们将星浆体九十九朝成功地送入了薨星宫哦。”
“他在知道禅院家的天与咒缚出现时就知道要怎么做了，输给那个厉害的男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一直没和他见过面，但他觉得死者的话最不具有分量，所以希望有人来找你聊一聊，选来选去，好像只能选我了。”
就算有了猜测，答案被确定下来的时候两个男生都是一样的惊异。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讶异的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语调很慢地问：“悟，你觉得天元的同化，是为了保护咒术师，还是非咒术师？他的死是咒术师的错，还是非咒术师的错？
“……我也不是很能想清楚，但至少我在看到哭泣的小女孩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做的还是有意义的，而且还是大义。”
“放屁！”五条悟很快回神喊道，“创造那种只有术师的世界，明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非要去钻牛角尖，那个家伙——”
“他已经死了。”夏油杰打断他。
五条悟猛地抬起手！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黑发男子一改脸上微笑，神色冷淡，无所谓般地说，“可以啊，反正你是最强的。”
吵架和冲突是男生之间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只是这场争执没再有下文，夏油杰头也不回地离开新宿，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确仍在不断思考着许多问题，情绪并不偏激，不如说走在街头人流中，他什么都听不见，没有什么声音可以勾起他情绪的起伏。
如果要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杀光了歧视和折磨术师的人之后，一般的非术师群体又要怎么处理呢。
夏油杰的心里不断地有界限在划分，无数画面闪回，有中井青子的母亲还有小泉一雄的父亲……闪回到最后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纠结那么多，所以他的脚步缓慢却没有停滞。
没有人会理解他，他只能单枪匹马创造出一个符合自己逻辑的世界。
那还是只好从……
夏油杰抬起眼睛，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门，能感觉到被划进非术师范围的父母就在门后。
他只需要平常的进门，然后召唤出咒灵，指挥咒灵下手……
可现在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人在面对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惊讶。尤其是那种无法理解，达到逆反了人们的常理的事情。
譬如看到夏天下雪，冬天开花，秋天枯枝蓦然生出新芽，这样的事态发生往往让你毫无预警，不得反抗。
有一包糖挂在了他的眼前。
一门之隔，有人用一包糖拦住了他。
无声的世界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开了旋钮好的发条。乌鸦扇动翅膀，树上的蝉鸣叫，人行灯响起音乐，人们陆陆续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脚步匆匆，错耳交谈。
夏油杰怔愣在原地，不自然的僵硬从心口到指尖，他除了无奈的接受，什么都办不到。
【先苦后甜啊，夏油君。】
……
御所，简单来说就是尊贵之人的住所，但并非是一栋住宅或者一间宫殿，而是一座城池。
古物连绵、肃穆端庄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外一面顺着山势向下望去是紧靠着普通市民生活的城下之町，一面有河水汤汤，平静如湖时倒映着御所北面舟游式池庭。
城池内四方皆有楼门与庭院，庭院又分池庭、石庭、竹庭、花庭等坐落于不同方位，属城池最外围的部分，又挨了不少深色建筑木构制气派的远侍之间。
军事术语中，一座城池的划分由外至核心，分别称之为三之丸、二之丸，而属：“本阵”的区域，是巍峨的天守阁之下。
即为：“本丸”。
“三日月，你在看什么？”
三日月宗近回过身，他站在延伸进河水中横铺条石的码头，背景就是河之外，朦胧云雾笼罩的山林岛屿。水风轻轻吹荡付丧神的衣摆，一片流光的深蓝犹如水上之月。
“这不是今剑吗，刚刚从远征的任务中回来，辛苦了。”
今剑没有说话，慢慢行至三日月宗近身边，两人一同望着远处仿佛云间的山屿。
“今剑殿，您认为死者的灵魂会升上他界，还是会堕入地狱？”三日月突然问道。
日本古代传说中，死者的灵魂会升上山峰，故此一些特定的山会被敬称为：“他界”，人们认为一座山峰上有着地狱也有着天堂净土，攀登上山峰就等于经历了从地狱到极乐净土的过程，所以僧侣布道时常告诉人们，只要攀登了他界，就可洗刷现世的罪过和肮脏，获得新生。
今剑与三日月宗近同出自平安时代永延年间的三条刀匠之手，是御所内为数不多了解三日月的人，所以回答的时候倒也没怎么多想，“那当然是……”
这位身形修长，鎏银的发丝如山涧长虹的大太刀付丧神按住了手边的武器，望向远处。淙淙的流水在他这一个动作间近乎有一停滞，像是有人以无形的刀锋划开了水面上的气流，嗖然一声。
“审神者身在之处，无论地狱还是净土，我等皆当无往。”
三日月宗近笑了起来，“那么，时间到了。”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幼小的人影，然后开始急速坠落。

第71章 好天气
那是一个十分好的天气。
樱花的花期其实并不长，但是日本的樱花季却很长，从正月到来之前直至入夏，第一缕可染遍山野的微风吹来时，柔软的花瓣才会轻飘飘地脱离枝头。
奴良陆生正常放学之后没有参加好友扎堆的社团活动，而是请了个假挎着书包来到了一个甜品店。
自从解决了羽衣狐之后，奴良陆生一直没有松懈，为了针对御门院家的怪物和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的御门院晴明，妖怪少主一直都在努力修行的状态中！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御门院晴明后续并未现身，来他们奴良组地盘作乱找茬的反而是二代滑头鬼大将曾剿灭未尽的百物语组，也就是鏖地藏的同类，一个名为山本五郎左卫门的身躯化作的妖怪组织。
百物语组与奴良陆生玩了一场都市心理博弈战，造成的恐慌和畏惧弥漫整座城町，不过战场范围倒是没有越出浮世绘町，估计是想在解决奴良组之前不想招惹到其他势力。
根据友好条例，咒术师们就是一副隔山观虎斗的状态，一边吐槽妖怪组织的恩恩怨怨一边记录下了不少堪比特级咒灵的妖怪。
斗争的结局是奴良组胜，浮世绘町恢复了和平，大快人心。
但据说在最后与百物语组用各种怪谈拼凑起来的最后怪物：“青行灯”对战时，奴良陆生几次三番力不能敌，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记起来了自己的身上有一张符咒，当即使用，召唤出了一个帮手。
然后二者联手，打败了百物语组。
奴良陆生进入甜点店，还没走到位置就被桌上摆满的空冰淇淋碗惊讶，脱口而出一句：
“怪不得那家伙当初要打包甜茶点！”
谁请得动这种甜食爱好者啊！
五条悟嘴里叼着冰淇淋的勺子向后仰头，利用着沙发背看到来人，语气很悠扬，“嗯？来了啊，滑头鬼。”
“现在的我是人类……”奴良陆生努力地辩驳了一下，放下书包坐到五条悟的对面。
毕竟家中是一堆各有特色的妖怪，前有自家爷爷千叮咛万嘱咐的强者发言后有他自己曾目睹过的力量展示，奴良陆生对于五条悟这样有个性的人接受程度只高不低，所以交流上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距离他打败百物语组刚刚过了一个月，他却觉得五条悟来找他的速度慢了很多。
“啊，没办法啊。”五条悟摸了摸鼻子，奴良陆生发现他脸上戴着的墨镜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款式不一样，而是上面的术不一样了，至少和之前那个不是出自同一个术师的手。
“之前那个在打架的时候被坏掉了，”白发的青年垮着脸解释，“前一段时间都在和一堆叽叽歪歪的老人吵架，今天才好不容易堵得他们没话说，嘁。”
奴良陆生有点好奇，“还有人能拦住你吗？”
五条悟：“不，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东西。”
“哦。”奴良陆生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服务员这时候恰好上来询问奴良陆生需要什么食品，以及撤掉已经被清空的杯碗，五条悟继续又点了一堆东西，像是要好好补充前一段时间的幸苦，下单非常壕气又自在。
奴良陆生：……这人不怕糖尿病吗？
再度挑起话头的，也是五条悟。
他没有询问任何事情，目光随意地放着，异质又漂亮的苍瞳倒映着窗外落英，等待甜品的时间里他单手摩挲着下巴，摆出回忆的姿态。
“说起来……好像差不多也是去年的夏天，我们这边有两个比我低一级的学弟接到了一个祓除任务，原本是毫无难度的二级咒灵讨伐，结果没想到因为当地人对产土神的信仰太扭曲，催生出了一个会吃人的土地神。”
作为以后要接任组织的首领，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奴良陆生对咒术界的了解也是只增不减。虽然成因单一，但是诅咒咒灵这样的存在是和吃人的恶妖是一样的，因为和人类完全不能相互理解，所以相对人类来说基本没有善类。
反过来说，吃人的妖怪和诅咒一样都该被消灭。
五条悟不会因为奴良陆生是个半妖，和不少土地神关系不错就特别来做说明，奴良陆生皱着眉关心问：“那两位咒术师怎么了？”
“放心，没有死。”
五条悟语气依然轻快，“就是灰原那家伙有些倒霉，被土地神吞掉了半个身子，事后用反转术式恢复了身躯，但是咒力缺彻底流失无法调整了，换句话来说，他应该就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是很罕见的例子哦。”
奴良陆生眉头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的语气比起以前没有那么嚣张，却更欠揍了。
五条悟继续说：“不过当时的反转很奇妙，明明七海无能为力，没有任何支援，身躯都被啃噬掉一半的灰原更没有力量反击，新的力量却爆发在他衣服口袋中的一张纸上——简直就像是某个不得了的保命的咒具一样。”
白发青年抬头，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眼前的半妖，嘴里说道：“很意外吧，而且纸上的签名还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个姓氏哦。”
只写了【九十九】的一张纸质名贴。
……
【为什么你总是经常用敬称或者外号啊，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啊，这只是习惯问题，你没有听说过那句很经典的‘名字是最短的咒’吗，越是能体现出亲密的称呼就越有作用，哪怕什么都不说，都有可能发挥出一定的效力……不仅是在力量上，还有精神、灵魂上。当然大部分的时候我也不会在名称上注入力量，不习惯叫名字真的只是习惯而已。】
【真是喜欢故弄玄虚啊……阴阳师？】
……
填满了奶油的千层蛋糕、淋上了半透明的红色果酱的冰淇淋和松软的挞饼创新地铺满了新鲜的橘子片……服务员来回几次，餐桌上再次摆满好看又美味，甜度加起来令人发指的食品。
鼻尖都是轻飘飘的食物芳香，五条悟说完后开始大快朵颐，奴良陆生的脸上却是有些严肃。
半妖静了静，才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纸屑般的黑色灰烬落在了桌面上。
“花开院家的人告诉我名帖对阴阳师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我和九十九相互平等的契式神约，在和百物语组的对战时，我把他召唤了出来帮助了。”
奴良陆生如实交代，“不过召唤出来的状态算不上是人，不能交流也不能命令他，我们配合着杀掉了百物语组的头目之后，他就消失了。”
五条悟捏起黑色的灰烬，这样的残留物很脆，刚拿起就再度碎裂成灰尘一样从他手指中落了下来。
和灰原的那张签名情况一样，用过之后就自动烧毁了。
奴良陆生看着五条悟沉冷静地看着一堆甜食里十分违和的那点点灰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对方。
虽然：“安慰五条悟”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离谱，但是就如同那人在船上说过，最强的人，本质也是人。
“所以……”
看着灰烬的五条悟忽然开口，语气却不是奴良陆生料想的叹息或者无奈，而是一种思索的语气。
“你都会在快要输的时候尝试去抽出自己的阴阳师，为什么那个家伙就没有动用自己限定池的咒灵呢？”
奴良陆生一愣，这个形容还真形象啊最近他也在玩抽卡游……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奴良陆生尝试推测：“因为安倍晴明和御门院的关系？”
五条悟没有回答，深思起来。
领悟了反转术式醒来之后，他的大脑并非不清醒，而是因为太过清醒，接收和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五条悟在那时候觉得自己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闯进薨星宫之后他第一先锁定的是重伤的朋友而不是对自己捅过刀的敌人，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一股力量的涌动，那样的涌动来自于少年背后的咒灵。
九十九朝的伤势很重，他看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情绪像是发现了无暇之玉上的斑点，但却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他知道他从九十九朝身上看到的强大，从来也不是咒力（灵力）或者体术力量，所以在对方抬头对自己发动久未动用过的束缚时，他只有一个回答。
【好啊，那就再帮你一把吧，老早就想让你正式欠我一个人情了。】
五条悟只是很昂扬地那么想着，事后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由头和恢复后的九十九朝再打一场。
结果没想到他再度回到薨星宫的时候，地宫里空无一人，原本留下的泼洒似的血迹如同蒸发一样点点化作猩红的尘土飞没入空气中。
他看不到九十九朝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不是没有人疑惑作为六眼持有者，五条悟为什么没有看出来星浆体被傀儡代替，只是护送的那一天五条悟的感官已经很迟钝，如果他身边的人再以加上几个结界作为保护的由头对天内理子布置了混淆感官的帐——为了骗过敌人，混淆的力度很强，那就很正常了。
五条悟也曾试着推测过九十九朝是什么时候作出什么安排为了什么目的，只是在听到夏油杰将星浆体这个答案落实后，他忽然明白疑惑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处。
“五条悟？”
奴良陆生叫了他一声，打断了思绪，“你想到了什么？”
白发的青年回过神，慢慢眯起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唔……如果把他的咒灵换做是菅原道真来说的话，反而就理解了。”
奴良陆生一愣，想了想，无语道，“……我记得那是你的祖先把？”
“bingo，”轻快地回答，“因为一想到我要是有两个祖先，肯定也会疑惑吧。”
“什么意思？”
五条悟笑了起来，“安倍晴明，怎么说也是一个鼎鼎有名的人，虽然已经死掉一千年了，但是一谈到那个时代，谁都会想到这个名字，嗯……不如说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吧。
“但如果一个世界上突然有两个安倍晴明，两个平安时代的符号，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奴良陆生诚实摇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超纲，不过他思考了一下，“如果换到我自己的话，说不定我们就是兄弟朋友这样的存在吧。”
“但是……”
五条悟到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有点往日那种自大又嘲讽的意思在里面了，“奴良组只会有一个继承人吧？”
奴良陆生皱眉，隐隐抓住了一点答案。
“我曾经听说过有修复历史的付丧神团体在，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团体是怎么来的，感觉更偏向于从规则产生出来的自我修复的机关。那么同时存在的两个安倍晴明，不是让其中一个死掉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把二者融合成一个。”
青年脸上带着笑，露出的苍瞳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现在还不够游刃有余，只能不带情绪地解答出这句话。
“见到了御门院家的产物之后，那家伙会让自己背后的安倍晴明和制造这样产物的御门院晴明融为一体吗？”
九十九朝的双眼没有看清的灾厄，就这么被五条悟猜测到了。
奴良陆生一想到这样的情况，脸色就立刻难看起来，两个安倍晴明融合在一起？太离谱也太可怕了，九十九朝的确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也太……
不过九十九朝已经不在了，五条悟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作出这样猜测？
九十九朝是个强大的人，他的离去奴良陆生也倍觉惋惜，结果他抬头，却看到五条悟的嘴边挂着笑。
“喂，滑头鬼，你说过那个御门院家是在地狱吧？”
“……不是蓬莱吗。”
“噢！那至少御门院晴明是在地狱吧。”
“花开院那边的说法的确是‘一直在地狱等待时机复苏’……”
五条悟慢慢收了一点表情，稍微坐直，继续拿起桌子上的叉子，像是开玩笑道，“既然人死之后都会下地狱，那就祝那家伙在地狱里和这个御门院算清总账吧~”
“……”
奴良陆生没生气，真没生气，反而谨慎地关心起眼前的人，“五条君，你真的没有因为朋友的死受到刺激……”
“你想太多了哦，”五条悟打断他，然后随意地问：“杰也来找过你了吧？”
“大概是半个月前来的，听说他已经叛逃你们的组织了。”
“对对，没错，现在他是个犯罪分子！”
奴良陆生：“……”
果然这家伙是受到刺激太大了吧！安慰正常人可以但是这个人不是正常人啊！这种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啊！
好在五条悟放过了奴良陆生，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让奴良陆生觉得甜点都有些发酸。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啊，奴良同学准备毕业了吧？”
是个正常的问题，奴良陆生在心里松了口气，“最近已经在填志愿表了，我记得你也高专四年了，以后就做咒术师吗。”
“嘛，就读咒术高专，除了做咒术师还能做什么。”
“也是。”
“所以我打算去学一下怎么制作羊毛毡哦。”
“？？？”
这有什么关联吗？
奴良陆生带着一脑袋困惑离开后，五条悟表情依旧轻松。他一边吃着甜食，一边转头再度看向窗外。
那个家伙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结局……
会合适他吗？
白发青年再度笑起来，苍蓝色的眼瞳映出窗外的春末初夏，青岚起张，樱花秒速五厘米，却是直到来年才能再度相遇的飘落。
他叉起了一片橘子。
今天真是一个十分好的天气。
……
阳光……
很刺眼。
细微的风吹草动声让躺在地上的黑头发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自然光进入了视野，深浅不一的高大绿树枝叶轻摆，无一不在阳光下舒缓自己。
男孩坐起身，闻到了从身上的衣服中传来的血腥味。说是衣服也不太准确，因为明显就是一团破破烂烂的黑布裹住了他的身体而已，破烂到让他都分不出有没有袖子和口袋。
他举起手，发现自己身体上没有什么能吻合破烂衣服上的血迹的伤口，也不觉得有哪个部位疼痛，但是等他从迷糊的状态眨着眼正式清醒过来时，最终面露惊恐。
我怎么又变小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男孩坐在陌生的树林中，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失忆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个……是个……至少不是小孩子啊！
四周的环境是数不尽的花草树，繁盛茂密宛如一个巨大的热带雨林，在男孩开始惊讶地打量起自己身处的地方时，一旁开满了色泽娇艳细碎小花的蔓藤忽然动了。
浅褐色壳的长条蜈蚣伪装成无害的蔓藤，在被目光扫过的时候就动了起来，纷纷从交错不一的草丛中爬出，游走着接近空地中的男孩。
头顶的树叶之间也突然窜出一支蝶群，动作却像鸟一样迅捷，密密麻麻妖异的磷光蝶翅一展，露出虫体间一张拳头大小的人脸。
男孩目瞪口呆。
好、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
总之，先找时光机！

第72章 妈的要溜
九十九朝来到这片森林已经有三天了。
黑发正太穿着深色的甚平服坐在一个破旧的瓦顶上，因为衣服有些宽大，所以上下袖筒都卡在小臂的一半，又白又细的四腕明晃晃地露在外头，在充满迷雾的阴森深林里显眼得很。
三天之前，一睁眼就要面对手腕粗的蜈蚣群和诡异人面蝴蝶朝他袭击过来，放在正常人的身上估计都已经恶心害怕到无法动弹，九十九朝只是傻了一下的反应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在傻了一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就感觉到身体上忽然有一道冰凉又滑腻的触感。
这个触感自下而上，让裹着破布的幼小身躯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一条紫色鳞片的蛇就从衣服中窜了出来，爬到了男孩的头顶上，盘着身子，扬起头颅，轻轻嘶了一声。
群虫如潮水，仿佛遇上了天敌一般退却了。九十九朝还眼尖地发现虫子群里不止蜈蚣蝴蝶，还有那些细细密密的花也都是一种虫，伪装成无害的模样接近猎物后吮吸其血肉，就像是破败露骨的死尸上开满了花。
九十九朝：……
妈的，要溜。
这是什么鬼地方，比御门院家还要诡异！
是，御门院，九十九朝记起来了。
他被恶心了一顿后捋了捋，发现自己的记忆是在入住京都高专不久后，九十九由刚刚把咒具扇送给他，他和对方约定做一个回礼给九十九由基，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就发生了断片。
虽然从他身体年纪来看这是一个对得上的时间线，但九十九朝仍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不过是从一个恶心吧唧的阴阳师窝里出来进入到另一个想把自己当成另一种祭品的咒术界，他在高专里行动不仅被限制还有监视，为了稳固自己的安全，他还正每天烦着要怎么规避视线把高专内的术式改成对自己有利的等等行动考虑。
按理说他不应该会对那样的生活有所留恋。
对，留恋。
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了一下这样的情绪。
他确确实实在留恋之前的生活与环境，但是记忆里已发生的事情不足以让他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他又不是抖m，所以从而推断出了肯定还发生过了什么，只是他忘记了，才会让他有这样看似没由来的感觉。
以及就是，他的心里还有一股怒意。
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对象的怒意。
这点就更让九十九朝郁闷了，以自己这种有点太阳就可以懒懒地卧着不动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才让他这么生气，连事情忘记了都还有着这样的情绪？
难道是御门院在这幅身体动了什么手脚吗？
男孩微微苦着脸，胡思乱想可以编成本书了，他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醒来的时候只有泡影般的碎片和抓不住的空荡荡的虚无感。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同时九十九朝也挺佩服自己的，因为这样来看他应该是二度失忆了。
他表示完全不慌，因为慌也没用。
各种情绪在接连不断地离谱事情下，他的心态奇异地达到了一种佛，说白了就是无奈。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的状态……
男孩坐的屋檐下传来了动静，有根树枝伸上来慢慢敲了敲屋檐边的瓦片，意思是让他下来，吃饭的时间到了。
在身上冒出来的蛇赶跑了虫群之后，九十九朝老老实实地顶着蛇在森林中探索，结果发现这片森林贼大，他小胳膊小腿走了崎岖陡峭藤蔓遍地的山路一百米后就发虚，结果是一个路过的树人把他给捡回家了。
树人长得就像颗枯木盆栽，人形，成人身高，把男孩捡回一个无人的废弃村子，熟门熟路地带他进入一个还算完好的破房子，给他衣服和水果。
破旧的房子内贴满了奇怪的符咒，只是历经的年岁似乎比高专里的监禁室用符咒还久，以九十九朝在脑子里学的阴阳道知识都没办法辨别出上面的斑驳内容，不过倒是提醒了他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状态。
他这具身体本身是没有灵力的，多亏了他自带的咒灵是个大阴阳师，在咒术师拜访御门院的时候，他就是和大阴阳师达成了契约，借用了对方的力量展示出能力。
结果现在他发现，安倍晴明传递给他的灵力变弱了。
九十九朝：啧。
这个就要慌一下了。
慌完男孩就嫌弃起来，从这幅身体醒来后他因为灵肉不合一直没能和自己的咒灵沟通就算了，现在借力量都那么次，都不知道是该嫌弃安倍晴明不得行还是这幅躯体不得行，介于前者同时兼任他在阴阳道的偶像，那还是把锅扔给后者吧。
既然自己又变得菜鸡，被树人收留的第二天，九十九朝没有急着探索和离开，而是开始尝试式神召唤，看看到底能用多少力量。
【一目连】、【御馔津】、【泷夜叉姬】、【追月神】、【辉夜姬】……最容易听到人类祈愿的神明们反而全部都召唤失败了。
然后：“嘭”地一声，一个帚神出现在黑发正太面前。
帚神，顾名思义是扫把化作的妖怪，并不强，甚至说话都不会，只能发出叽里咕噜的嘈杂声。
九十九朝和他四目相对片刻，骑上他开始打扫房子。
帚神：“嘎嘎嘎叽叽叽g#$i&.....”
九十九朝：“我不嫌弃你是小妖怪但既然是扫地的就好好干活啊！”
树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活蹦乱跳的男孩抓着一个扫把一样的怪物，扫把长手短脚披着稻草犹如披着一件及地的蓑衣，和男孩一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反观破旧的房子内光洁一新。
九十九朝看到树人带着水果回来了，朝他竖了个拇指。
树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伸出一只手，手上的枝丫自发生长落地把男孩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衣服。
“谢……谢谢……”树人开口了。
九十九朝：“噢，不客气！”
三天下来，树人就说过这么一句话，然后又沉默了。
第三天九十九朝就上房顶思考人生，午饭时间被叫下来啃水果。
水果饱满多汁，没有什么问题。
九十九朝一边啃着水果，一边看树人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一片很奇怪的森林，不但有他认不出来的奇花异草、超规格尺寸的植株昆虫，恶心又恐怖的虫子经常让他想到在御门院家时看到的鸟，还有很多奇妙的作物。
他现是探索了身处的废弃村子，因为有着许多人类使用过后的遗迹，让他暂且打消了这里是御门院家后花园的想法，经过树人同意后拿了点符咒作成小纸人放出门去更远的地方探索。
树人所居住的村子周围的一带经常大雾弥漫，不过没有太多的虫子，放出去的纸人力量不大，沾久了雾就会湿哒哒地不动了。
九十九朝只听过几个纸人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想必是离远了后遇上了什么巨大野兽和怪物。
自从多了一个小男孩在家后，树人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千篇一律，几个水果，大叶子盛放的清水，和一个天然的木疙瘩碗装的油脂。油脂来自于村子附近的树木，砍一下就会流下油脂液体，九十九朝看了一眼那种树，不认识，就记了个位置。
每天树人都会搞一碗油脂回家，然后自己长出小节的木头，折下来，借用油脂燃起火，用积蓄的雨水烧出热水。
九十九朝就能舒舒服服地洗上热水澡。
吃饭睡觉洗澡发呆剪纸人 ，暂时成了内心躁动的九十九朝的日课。
虽然这种生活比高专的生活自在不少，但他心里还是：嗨呀，好气呀.jpg
感觉到小纸人又扑倒在外的时候，男孩深深呼吸，克制，不能迁怒。
……
“看来你是这里最后一个树人了。”
一天早上，九十九朝跑进村子里想找点符咒剪新的纸人，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人说话。
男孩脚步一顿，眼睛张大起来。
有人诶！
爬了几天屋子十分上手的九十九朝当下选了一个好位置，猫在房梁后探头探脑，看到不远处。
正往村子方向回来的树人匍匐在地上，身边是水果和洒落的碗。
一个人站在树人的面前，衣服是很长的黑衣，在弥漫的雾气里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树人恭敬地跪倒在地，用很慢的语速说出了让九十九朝心里一惊的回答。
“是，御门院大人。”
像是脑海里的迷雾被拨开，九十九朝也看清了这个御门院的模样，是个女性，穿着黑裙，卷曲的长发像是洋娃娃一样，模样十分美丽，手里怀抱着一个熊状的布偶。
御门院第六代女性家主，擅长用布偶操纵死人与活人的傀儡师。
这位女家主气势凌人，对树人没有什么敌意，但语气就像是询问仆从一样，“听说最近有人类上了岛，你有见过吗？”
九十九朝静静地保持屏息不动，手伸进衣服内摸到了扇子。
树人答：“……没有，大人。”
女家主发出了一声轻笑，听起来很愉快，但是下一秒，空气中嗖地一声，树人的头就被砍了下来，飞出几米远。
九十九朝：！！！
他睁大眼睛，女人身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和诡异感让他都反应不及，甚至心头战栗了一下。
“树人怎么会需要食物，嗯？”
女家主笑着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看着洒落在地的水果，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精准地望到了一个破旧的屋檐上。
她的脖子就像是偶人一样扭转了百八十度，微微的扬起使得脖颈间发出有令人胆寒的声音。
她的红唇依旧自然地扬了起来，“躲在那边的小鬼，我看到你了哦。”

第73章 放火烧山
九十九朝在被发现的那一刻立刻矮身，顺着屋檐矮墙滚落到了地上。
像是有弦箭一样的东西击碎了他刚刚所呆的屋顶，可碎石飞溅后，原地没有箭矢的痕迹。
好歹也经过被某术师杀手揍的小半年，小孩子的灵巧只快不慢，因为式神中有傀儡师，九十九朝清楚那个攻击是什么。
“是只灵活的小猫呢。”女御门院收拢五指，笑容甜美又恶毒，透明的丝线在半空一闪即逝，“看来这次从外面来的人品质都不错，是好素材。”
素材？怎么又是素材！
九十九朝内心腹诽，放过我吧我不想再听到和素材祭品有关的任何词汇了！你们御门院赶紧毁灭吧！
接连不断地弦线嗡嗡声很快就跟上了男孩的速度。
女御门院看到九十九朝身形一窜，窜入了树林里，打算带着丝线反绕一圈攻向她。丝线会被树丛阻隔又无法及时收回来，倒是个好计策。
可她笑容不变，眼中都是阴毒的光，掐着手中布偶的脖子举起来，用眼睛对准朝自己冲过来的男孩。
傀儡操——
唰地一声，九十九朝展开手中的扇子，扇面光洁如镜，遮在脸前，直接将布偶的目光倒映折射了回去！
在女御门院意外的时候，男孩又是一个翻身垫步，竟然不是要攻击她，而是窜到了她身后，用一件小外褂捞起树人刚刚被割下的头，然后撒腿就跑。
“树人，你没事吧！”
男孩怀里传来了像是风吹过小树洞的呼吸声，“没、没……”
“那就好！”
没事就行！
九十九朝牢牢抓着外褂继续撒腿跑，在他认知里树人不能说是人，平常烧水的时候柴不够都能自己长出来几节砍了，掉个头后没有给他：“死”的感觉，那就是还有救！
森林中雾气深深，好在九十九朝对附近的环境比较熟悉，溜得贼利索。
可惜小孩子身形再灵巧也比不过丝线穿梭的速度，很快一根根傀儡线从他身后飞来，接二连三缚住他身边一棵棵横出来的粗大树枝上。
九十九朝脚步猛地一停，在鼻尖触碰到锋利的弦线前堪堪顿住了动作，如临大敌。
一滴冷汗从男孩额上落了下来。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把扇子……应该是下等的咒术师的东西，原来你不是岛之外来的人，而是从人世来的人，因为具备灵力，让我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咒术师，又具有灵力，从之前放在那只母狐狸身边的眼睛来看……”
御门院心结心结走在林间，脚步踩下时丛中毒虫四散，生怕遭到殃及。
她眯起眼睛，声音透着一股子咬牙的研磨，“你是那个被卖给咒术界的侧室之子，你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不等一个呼吸，这位女家主又问：“你和那座御所有什么关系！”
涂得艳红的指甲紧紧掐着布偶的脖子，她再度把布偶举起来，一脸怒容。
岛之外来的人如果是小孩子，一般都是死刑犯或者从小就被受到锻炼的忍者之流，虽然有能力但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可是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份不一样，如果还和那些付丧神有关系，那就连他来到这里的目的都要深究了！
不能放过他！
她前方双手怀抱树人头颅的男孩慢慢慢慢地回过了头，一双黑色的瞳眸温润明净，看向她。
“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九十九朝的回答十分果断。
鬼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是——”
男孩答完，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他举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去拨弄了一下拦住他脚步的傀儡线，“作为阴阳师，居然连这种术都没看出来，你就不怕给你们的那个晴明大人丢脸吗？”
“你说什么！”
只要砍上一到就会流出油脂的树林，被弦线缠缚切割流泪般地静默着，男孩松开手指，弦线反弹，流到线上晶亮的油脂溅入深深的雾气里。
数天来基本遍布了村子内外的的纸人噌地从地上直起身，像是有意识地双手张开抱紧了大树，身上的五芒星莹红亮起。
符咒自燃。
九十九朝心中一直保存的那一份怒意，现在开始，烧了起来。
火海转瞬铺开在御门院心结心结的周围。
林中大亮，顷刻燎原！
炽热的烈火很快驱散了浓雾，沿着油脂铺就的道路，无数毒虫争相逃跑飞窜，不再理会女人身上散发的威压，发出叽喳叫声。
烈焰滚滚席卷，眨眼就舔舐上漆黑的裙摆。
森林顿时火风大涨。
弦线已经被烧断，男孩望着眼前的大火，一语不发，热烈的色彩给他黝黑的眼瞳添了一抹熔炎般的瑰色。
他当初和安倍晴明订下的契约，是说好对方把力量借给他，那他就负责帮忙搞定这帮不孝子孙御门院——虽然这是他单方面说好的。
虽然他不能和安倍晴明沟通，但也不能白白借用对方的力量不是？
公平交易才是最让人放心的交易。
所以那时候在九十九由刚面前成功展示出净化力量的时候，他就认为安倍晴明是同意了他的条件。
后来要怎么走他大概都计划好了，先窝在高专里一边等着灵肉契合、力量增强，一边利用高专中的资料和资源补足关于咒术界和阴阳道的知识，等他摆脱了星浆体的身份后应该也成年了，在咒术界有了正式的等级和人脉，就去搞御门院。
谁想到现在突然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听这个女家主的语气，这里还是一个御门院掌管的岛屿，搞得他一头雾水。
至于：“人世外”这种一听就是扩宽世界观的东西。
九十九朝：容后再议，烧了再说！
“你……做了什么……”怀中的树人语调很慢地问。
九十九朝收敛了一下脸上恶狠狠的表情，默默回头，不去管身后女性的刺耳惨叫，“当然是见她不爽，放火烧山了，我脾气很差的！”
九十九朝答得很理所当然，在火烧到他脚后的时候再度迈开腿，溜了溜了。
“可……是……”
树人喉部的构造肯定也和常人不一样，说话语速总是很慢，男孩一溜烟跑开十来米他才说完一句话。
但这句话很致命，要表达的意思是：
“御门院的大人，吞噬了之前的天人，一样是不死的。”
九十九朝失忆了，不知道：“天人”这个关键词，但是：“不死的”……这个词就很可怕了。
不自然的风声从脑后吹来，男孩仓促回头，就见大火中的人影屹立不倒。
熊布偶燃烧着，像是被人从火中投掷出来一样，径直飞向男孩的面庞，九十九朝双手捧着树人，直接就要与布偶对上视线。
火中传来女人可怕的呼喊：“给我变成傀儡吧！”
九十九朝：！
一把刀破空而来。
利刃从旁边的树林中飞出擦着男孩的双眼再度反射掉视线，另一把刀接上，刺穿了燃烧的咒物，把它钉在树上。
树丛中像是吹过几道罡风，男孩身边就有六个人影随之落下，都身带雪月般皎洁又锋利的长刀。
火光在这一刻倏地变得冷然，六个身影都以守卫的姿态拦在了九十九朝身前。
深蓝色带着暗纹的衣摆流光轻荡，其中一人以一双新月般的眼睛回望正呆楞的黑发男孩。
“审神者大人，许久不见，您怎么又变小了。”他笑叹着说。
诶？
你是谁？为什么也说：“又”？
这个转折是九十九朝没想到的，不过他很快辨别出了眼前这个人和周围几个人都是付丧神，带着刀剑那肯定就是刀剑的付丧神了，遂举起手指向眼前人身后。
九十九朝：“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后面那个女人要暴走了方便的话救我一下吧！”
三日月宗近对着么一长串话的内容微微感到意外，但很快，他就笑着答应道：“好啊。”
九十九朝心想这帮付丧神可能不知道这个女人很难处理，一打六可能都有点难，不过正好混战起来他就可以偷偷溜走再做打算了！
结果如意算盘一秒起来一秒碎，因为眼前的付丧神直接伸手，把自己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
九十九朝：！？
“这样逃跑会方便许多，”三日月宗近温声和他解释完，对身后的同僚低声道：“交给你们了。”
简单的一句话，鎏银长发的大太刀笑了一声，双手翻转手里的本体，一旁绿色狩衣同出自三条刀派的石切丸和他一样，一左一右，率先破开袭来的大火。
刀风赫赫，九十九朝见到而后两个僧人打扮的付丧神各自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御守，扔给三日月——或者说是扔给三日月怀中的自己。
山伏国广：“哈哈哈哈，虽然不能好好和审神者叙旧，但先舍常欲，方得专心致志啊！”*
岩融：“作为狩猎众多武器的薙刀，这个结局也不错！”*
两人一身豪气万丈，直接挥刀冲向熊熊烈火。
三日月宗近和另一位付丧神直接带着九十九朝反向离开，速度极快。
剧烈的风似乎都要在耳边发出爆破声，九十九朝才猛然回过神，挣动着被压低的头想要抬起来看，边对三日月宗近喊：“他们会死的！”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在高速奔跑中声音轻微地解释，“那个女人是个难缠的敌人。”
“那是你的同僚吧！？”
“我们的存在有些特殊，只要有御守在，我们就不会死。不过只要能让您脱困，死一次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反而会希望您不会因此苦恼。”
三日月宗近说到最后尾音竟带上了点笑，一时让九十九朝辨不清真假。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请闭上嘴巴，我们要再次提速了。”
付丧神语速听起来顿挫有致，奔袭的速度却绝不慢。
“……”
九十九朝乖乖闭上了嘴，他发现这个付丧神的确认识自己，不仅认识，还有不一般的了解。
刚刚那两个僧人分别拿着的是太刀和薙刀，加上两个手持大太刀的付丧神，四个金色的御守都放在了他的小外褂里。
从御门院心结心结的话语推敲过来，九十九朝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了。
穿过森林，迷雾散开，他们来到一个宽大的河流前。
男孩抬头，就看到河流对岸依山而建的古屋连绵，形如城池般的御所肃穆端庄，在岁月的蹉跎中依旧保持着古雅而恢弘的气势。
“欢迎归来，审神者。”

第74章 百年人间
深色实木铺就的廊道光洁如新，面朝着白石肆绕、小池涟漪的庭院，红色的太鼓桥在极远处为这画一般的景色稍作点缀，两张素色的坐垫置于竹帘下的榻榻米上，像是随时都要有两位风雅的名士入座闲谈。
然而入座的只有一方是风雅无双的付丧神，另一方是风尘仆仆衣服还不大合身的黑发男孩。
九十九朝依旧抱着树人的头颅，拒绝了另一个付丧神的帮助，和三日月宗近来到这个和室，八风不动地坐到坐垫上，望了一眼庭院。
“真是一幅好景趣。”男孩语气不咸不淡。
香茶坐在火炉上慢煮，云烟自壶嘴中寥寥升起，三日月宗近拂袖拿起茶壶，自然地回复，“您当初说想仿造一个白砂蹴鞠庭，但因为从江户采购来的白砂数量不多，所以折中了一下，做成了这副模样。”
“……”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说的我像是一个土地主。
九十九朝默默看着付丧神放到自己面前的茶杯，面上一片淡定，应道，“哦。”
其实他心里也很淡定，男孩的嘴角在付丧神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还是那句话，因为慌也没用，自乱阵脚更容易让人有机可乘。
他的视线顺着茶叶舒展的杯子又看到这位自称是：“三日月宗近”的付丧神的脸上，内心甚至荒谬地开了小差觉得对方长得真好看。
付丧神感觉到男孩投过来的目光，倒是挺不在意这样的欣赏打量，气势还更放缓了一些。
的确漂亮。
九十九朝直望着那双含着弦月的眼睛心说了一句，表情淡淡地坐在位置上，耐心地等着对方开口。
“依然是这么稳健啊，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在讨论正事前由衷赞叹了一句。
男孩礼貌地笑了起来，“是吗，要是真的稳健的话我刚刚就会把树人交给你们，毕竟你们在这一带是一座城的主人，或许更了解树人的情况。”
从进入御所到落座，黑发正太依旧把对他来说有点分量的树人头颅拿在怀里，客气疏离的神色态度和狼狈的一身完全不搭。
“如果我说‘这一座城的主人其实是您’，想必也混淆不到您的认知。”
“因为问题太多了，所以无从问起，看你对我有些了解，不如就等你开口，我就能从你的话语里判断你是敌是友。”
“这难道不就是您的稳健吗？”三日月宗近反问。
男孩微微一抬头，眉目不动，“噢，那谢谢夸奖。”
像是感觉到了九十九朝的刀枪不入，三日月宗近轻轻舒了口气，姿态优雅地将茶杯和茶壶挪向一旁，坐直身躯，神色认真得却像是要与眼前的人谈论比花艺茶道这类风雅的事物更冷硬的东西。
“那就先从这座城开始说起吧。”三日月宗近微笑道。
终于来了。
九十九朝精神一振，不过表面上就只是眨了一下眼。
男孩脸庞稚嫩，做出这样的动作很难让人看出他内心中想着什么，只觉得灵动可爱。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其他，然后开口。
九十九朝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是新世界的大门开开关关，怕他脑子太够用似地信息轰炸过来。
“这座御所的确是您建立的，我们诸多刀剑付丧神，也都是您从历史的间隙中带来这里的。”
九十九朝：？
“出现在我等面前的您自称‘晴明公’，是在平安时代死去的人。人死之后会落入地狱，虽然您所见到的景趣雅致，但这里实则是地狱的入口。”
九十九朝：什么，等……
“是您在这里修建了城池，从小小的茅屋变成宅邸，最后改变了这里的模样。此后因为要进行历史修正，您才不得不寻找帮手，故而才将我们收集并召唤了出来……”
“等、等等！”
九十九朝喊出声，他脸色终于变了，背脊绷得笔直，三日月宗近说的每句话他都能听懂但是就是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男孩的眼睛瞪圆，一脸像接受信息过多大脑无法处理，宕机在原地，又以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付丧神。
三日月宗近表情不变，在他的瞪视下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放下后继续说：
“您要修正的历史，便是延续出了御门院这一后裔的名为‘安倍晴明’的错误存在。”
咕咚一声，九十九朝咽下了一口口水。
他怔然又无法压制住浪涛般掀起的情绪坐在原地，他被这几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砸得有点发晕，耳边有着重重回音似的幻听，接着又响起付丧神语调温和的声音：
“您一向不喜欢话语中的遮掩，但是直接告诉您这么多事情，您现在还是小孩子……”
九十九朝深且慢地看了三日月宗近一眼，气息有些不稳，“你知道我原本不是小孩子。”
“小孩子的躯体比较敏锐，情绪更易激动，这是无法控制的。”
三日月宗近说，“何况这是您二度失去记忆，本身就很混乱，到了陌生的环境又在防备着我们，除了开门见山地告诉您想知道的事情，您也不会听我们多说什么。”
男孩坐在坐垫上，只觉得周身忽然全部都是窥伺的视线，那其实是他的不安带来的错觉，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容易出现这样的错觉。
九十九朝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感觉自己神经在不停收紧，不得不大口呼吸喘气，努力在付丧神的话音中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怀中的树人像是感觉到他的心情起伏，长出了带着小绿叶的细枝安抚似地攀在他的手背上。
九十九朝再度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三日月宗近脸上微微的笑意。
这一抹笑蕴涵了太多东西，有着对熟悉的人的怀念与对男孩能如此迅速地冷静下来的惊艳和感慨，还有一些让人读不懂的遗憾。
男孩思索了片刻，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柄扇子，放到了二人之间。
以示一种诚意。
虽然忘却了对方，但九十九朝自认冷心冷情没什么愧疚感，因为那是他在御门院家睁开眼之前的事情了。
他清楚自己是已经死亡才会复活成御门院中的一个侧室之子，人死万事皆空，之前的事情就与自己没有关系了。
但现在他再次在陌生的地方失去了记忆醒来，眼前的付丧神的确都在帮助他，且在他还没有多少言语的情况下表达出了对他性情的理解和宽待，那么他为了表达诚意，只能把本体放到三日月宗近的眼前。
没错，本体。
现在九十九朝的状态——会被御门院心结心结奇怪发问的状态，是一种失去了肉体，魂灵附身在一柄折扇，成为了一个和三日月宗近差不多的付丧神状态。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魂灵状态为什么依旧是御门院侧室之子的模样，但他仍然活着，那么此前一切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单方面答应安倍晴明要搞御门院，还是树人对他的照顾让他心中萌生的答谢之意，九十九朝依然会要去履行。
这才是一种：“活着”的态度。
男孩的情绪稳定了，三日月宗近看着他一双眼睛慢慢抬起，静静望来，黝黑的瞳孔里面有着他熟悉的光与沉然的空寂。
“从你遇上最初的我开始说起吧，三日月。”九十九朝说。
在这柄折扇面前，三日月宗近退身一步，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
“如您所愿。”
……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最美，是平安时代三条氏刀匠杰作，问世百年后有灵却未化形，在某日静坐于源氏宝库之时，遇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青年。
青年黑发黑眼，鼻梁高挺，嘴唇微红而薄，穿着没有修饰的和服，却反而独有一种的气质。
【坐在那里那么无聊，要不要跟我离开，去四处逛逛。】
青年说。
起初三日月宗近拒绝了，因为刀灵不能离开本体太远，但是青年似乎是一个术师，他拿出了一个御守，可以让刀灵寄宿于内，让他离开冷寂的库房。
【说个比较有禅意的话题，你觉得上一秒的三日月宗近和下一秒的三日月宗近有何区别，不用特意回答，记住这个说法就行。】
青年脸上笑容很淡，双眼中的光却亮而明晰。
【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在历史中修复一些错误，你可以在各个时代的本体上现身，然后四处走一走，做什么都可以，这个交易听起来是不是很让人心动？】
的确很心动。
古有说法事不过三，青年第三次来找三日月宗近的时候，他答应了。
青年要做的事情，是在历史中修复一些错误，三日月宗近其实感觉不出青年身上有多少灵力，对方解释他的力量都用来维持身处地狱的据点和付丧神们寄宿的御守。
【我要修复的错误只有一个，平安时代，安倍晴明死后，因为某些缘由，一个强大的诅咒和无数怨气催生出了一个十分邪道的安倍晴明。他在延续了血脉后就死了，死后来到地狱，想要利用泰山府君祭和转生之妖羽衣狐的能力再度降生到人世。】
【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的降生计划失败。】
那时候三日月宗近已经摸清楚了青年的脾气，调笑着问，您不就是晴明公吗。
【你早就清楚这是个假名了，三日月。】
后来在每一次前往不同时代中打破御门院晴明降生的计划时，青年以请回三日月的方式带回了许多付丧神。
有些刀剑直接因为被折断烧损等原因被遗落，没有在后世记录中溅起水花，青年就会直接把刀剑的本体带回本丸。
当人世间出现了也要阻止御门院晴明降生的势力时，青年就会转为暗处，全力支援这些势力。
他带着一干刀剑守在地狱之口，脚步纵横历史，绝不允许御门院晴明爬出地狱。
他也曾成功诛杀过几代御门院家主，可不想对方在死前已经留下了血脉，甚是可惜。
毕竟如果没有临近御门院晴明降生的时间点出现，青年也无法控制要转移的时间点，稍有不慎可能就无法回归。
何况已死之人离开地狱太久，是违反了常理的，极易遭到灭顶之灾。
青年便经常以魂灵的状态寄宿于一柄折扇上，和付丧神一样，力求能在人世间多停留一段时间。
前往不同的时代，打破御门院晴明复生的阴谋，带回刀剑，如此往复，这就是三日月宗近所知道的九十九朝的过去。
叙述告一段落，黑发的男孩看着付丧神举起温热的茶杯饮了一口又放下，神色一直是思索的模样。
九十九朝突然问：“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三日月宗近回答：“将近一百年。”
九十九朝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我真的是千年老妖怪。”
看来地狱的时间流速和人世不一样，不过时间流速这种东西，对一个能有准确时间点就可以穿越时空的人来说，本来就是虚无的。
九十九朝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从平安时代死后一直在这里干了一千多年的审神者，然后腻了在二十一世纪借尸还魂复活。
嗯……不过他既然可以复活，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
付丧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您说您毕竟是个人类，想要和御门院对着干只是因为您单纯看不顺眼他们。您也不清楚自己能支撑多久，反正只要没有觉得厌烦，那就继续顺着心意做就好。”
“这倒是我会说的话。”九十九朝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又死了，才会重新以一个扇灵的状态来到这里。”九十九朝总结。
“是。”三日月宗近回答，“不过我们也不清楚您在现世发生了什么，御门院整支家族后裔来到这里也是前不久的事情，他们来到这里后，我们就不再需要前往任何一个时代了，只是御门院所在的岛屿十分广阔，有许多怪物，就算是我们也难以处理。”
“那我当初为什么会离开地狱，”九十九朝问出来了，顺便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在现世的一个御门院的侧室孩子上醒过来？”
三日月宗近垂眸，“这个我们也并不清楚。”
男孩挑眉：“哦？”
真的吗？
九十九朝观察微表情一直有一套，三日月宗近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您的到来和离去从没有告诉过我们，我们只记得某一天您在闲游中忽然望向了河对岸的岛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详的事物紧紧皱着眉，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日，您就只身一人前往了岛，没有再回来。”
【出去走走。】
一张纸上只徒留了这么一句话。
付丧神们觉得青年一直都像一阵风一样，神秘莫测，不可探究。
这次他终于吹走似地离开了。
三日月宗近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语调不急不缓，各种情绪都掩藏得很好。
但九十九朝听完，眉头一挑。
嗯，怎么感觉……
之前的自己就像是个渣男呢？

第75章 强弱
九十九朝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冒出这种自我怀疑的想法了。
毕竟他多多少少还是听出来了一点三日月宗近在叙述里暗含的小情绪，啧。
在知道了自己在地狱有套依山傍水的房产之后，他的内心还是怀疑大过激动。
因为他对这些娓娓道来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宛如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不过退一步说，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他就要推翻之前说过的话了。
人死万事皆空，可要是另有隐情的死，这还不得细细研究一下吗。
更别说他是死后来到地狱里都想着要把御门院给搞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连这么卑微的遗愿都不能完成？
这就过分了吧。
所谓的遗愿，就是从平安时代以来横跨千年提刀带剑逮着这个家族的人杀。
——九十九朝毫不愧疚，我现在是小孩子，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只不过这样的过去居然和他醒来后，单方面与安倍晴明作出的契约要求重合，真有一种命运作祟，御门院的确该死的感觉。毕竟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他要么不是在解决御门院，就是在解决御门院的路上。
……安倍晴明能不能多给他发点工资啊？
看着男孩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物理死亡来到地狱的事实，眼珠子转了半天，三日月宗近足够耐心，直到观察着九十九朝的眼神变化才再度开口，“虽然刚刚脱困，但想必审神者大人还想更多了解这里的事情……”
“九十九。”
男孩说，“反正都是付丧神，叫我‘九十九’就可以了。”
付丧神，又有别名“九十九神”。
三日月宗近从善如流，非常和蔼，“九十九大人。”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不用加大人也是可以的。
接着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让他起身，邀请道，“这座城池的维护和我们御守的加持都来自天守阁上你曾留下过的……用‘咒物’这个说法你可能更好理解。
“等下我将带您上去看看，现在的话，请让我们为你换身衣服。”
九十九朝看了看自己一身，没什么意见，跟着付丧神的脚步来到了一间和室。
这里的房间也全都是日式的装潢，门面内装各种雅致，让人一看就觉得其主人是个有格调的人，细看的话也可以发现有不同年代的装饰和器物，倒是应和了三日月宗近所说的“时空穿梭”一事。
房间里已经有了一个人，还是九十九朝面熟的，从御门院心结心结手上把他捞走的六个付丧神里就剩下两个人回来，其中一个是三日月宗近，剩下一个就是面前这位刚刚换下出阵服，红衣白袴，甲油鲜红的少年。
少年转过头见到九十九朝，就一脸开心地叫道：“主人！”
九十九朝踉跄了一步，这是什么梦幻又可怕的称呼。
很快，少年把自己换下的衣服放好，迎上来细细打量起他，边自我介绍，“之前没能好好和主人打招呼，我是加州清光，前主为江户时代的冲田总司。您在池田屋一战后将折断的我带回了御所修复，此前在您身边陪伴有八十余年。”
加州清光说完，眼神明亮地看着男孩，极认真说道：“这次能请您好好记住我吗？”
加州清光语调欣喜欢快，突然被这么一问，九十九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反应过来，就看到加州清光已经喜笑颜开，推着他肩膀往前走，“主人的身高应该和栗田口的五虎退差不多，他恰好前阵子出门旅修，衣服款式也比较贴近现世的风格，我给您取出来换上！”
三日月宗近点头，对九十九朝说，“我会在外面等候着。”
“啊、嗯……”九十九朝慢慢地应道，对付丧神的热情有点消化不良，乖乖被带着走进和室，才缓了缓，问翻起衣柜的加州清光。
“旅修是什么意思？”
“因为和前主有因缘关系，我们独自离开地狱的时候就会返回到曾经的主人存在过的时代，以人类的形体去体会和感受历史的变迁。”
加州清光找到衣服，转过身来跪坐到男孩面前，笑着回答，“就是旅游修行！”
虽然很想问付丧神是怎么离开地狱的……九十九朝慢慢接过衣服，忽地抬起眼睛，对眼前的付丧神微微一笑，“加州君真是元气满满、十分明亮。”
“！？”
加州清光瞪大眼睛，看着九十九朝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抚上微红的脸，“虽然主人现在变得十分可爱，可是这句赞扬真的没变呢！”
九十九朝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能有什么变化？”
面对开朗明快的付丧神，换一种对话的方式更能旁敲侧击出他有关他过去的事情。九十九朝暗想了一下就改变了态度，不过他的赞扬也是真心诚意，只是目的不太单纯。
加州清光眉眼弯弯地回答：“是啊，大人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短刀和拥有少年外貌的其他付丧神，不过比漂亮这一点我是不会认输的哦！”
“……”
九十九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说、说得他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特殊癖好一样。
加州清光笑：“难道不是吗？”
男孩抿嘴，很快脸色一正：“我要换衣服了，加州君！”
付丧神保持笑容，没有动身，“直接叫清光就可以了，主人。”
“……清、清光，麻烦出去一下。”
“好～”
“……”
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九十九朝在关门后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等到门慢慢被拉开，换好衣服的男孩走了出来，栗田口短刀的制服的确是最接近现代的服饰，小皮鞋海军领，制服短裤和长袜，九十九朝把原本别在胸前的挂饰拿了下来，护膝也没必要穿，细软的黑发别了一边到脑后，变成一个清爽干净的正太。
没有戴配套的帽子……三日月宗近有点惋惜地想。
黑发男孩抱着树人，攥着四个金色的御守，啪嗒啪嗒地就走向门外等候的付丧神。
“还挺合身的！”
付丧神抬袖掩住嘴巴，腔调温缓，“哈哈哈，的确很合适您。”
天守阁是战国时期才出现的大型城堡，是所在地大名或者城主的政治权利和地位的象征，只不过九十九朝爬上阁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在参观什么景点建筑。
千鸟破风式的楼宇精致大气，地板光洁如新，瞭望式阁楼独立与所有楼层之上，是最高处，自然放置着最重要的核心于此。
可惜，九十九朝还进不去。
阁楼前的侍卫是宗三左文字，是个眼神幽幽，身形瘦削得过分，肩头却停了一只蝴蝶的付丧神。
“请停步，主人。”
他垂着眼睛，仿若流光的浅发垂落肩头，对还没到自身腰高的男孩说道，“里面的力量太过强大，现在的您承受不住。”
三日月宗近从九十九朝怀里拿出那四个金色的御守，那本来就是属于付丧神的东西，九十九朝没有掖藏，阁楼门后传来的力量的涌动十分澎湃，他摸了摸深色的大门感受了一下，他这样的小扇灵的确承受不住。
“只要把他们放进去就可以了吗？”他看着金色御守问。
回答他的是宗三左文字：“只要御守没有被破坏，灵力会将我们遭受到的伤害修复，再度温养出人类的形态。”
九十九朝眨巴眼，“里面是什么东西？”
宗三左文字：“是您的力量。”
见男孩歪了一下头，付丧神顿了顿，解释起来，“您把身上的灵力取出后存放在楼里，保护着这座城池，我们也因您的力量将灵体迁至到了御守中，在修复历史的道路上不断修行，变得强大。”
稚嫩的手抚摸着门，九十九朝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涌动感和付丧神身上的灵气相呼应，这份力量维系在刀剑上，刀剑变得强大后一样反馈回这份力量中，两者同生同长，所以会在岁月中变得越发强劲。
九十九朝收回手，意味不明地叹息了一句，“现在的我可是很弱小的啊，连这扇门都无法打开。”
和三日月宗近不一样，宗三左文字在历史上经手过的几位主人大多在战乱时代活跃，他有一个更为霸气的称号“获取天下之刀”。
他曾被织田信长从太刀的姿态磨短至打刀，又在信长身死时铭刻了金象嵌，带有着浓重的第六天魔王之影。
这样霸者之刀，看到没什么力量的自己，会是什么态度呢，九十九朝忍不住卖可怜试探了一下。
“唉……”
结果他只听到了付丧神忽然发出类似于值班有点累好想赶紧下班的叹息。
九十九朝：？
宗三左文字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指向山下，“主人，您看到下面那条河了吗？”
九十九朝不明所以地靠近围栏踮了一下脚。
他最初是落在了御门院的岛屿上，岛的外围一圈是海岸树林，再往里就是一片雾气，雾气很深，让人无法窥见岛屿的全面貌。
三日月宗近告诉他这个岛分三层，岛名涸泽，外围名瀛洲，中围名方丈，中心为蓬莱，这三个词汇都是自古传说中仙山仙岛的名字。
他们所在的城池及城后的区域本身都属于外围的一部分，但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分割出了两地。
岛之外就是海，海之外还是雾。
仿佛这就是个只有浓雾和深海的世界，岛屿不过是这个世界一洼似的土地。
“那条河怎么了？”九十九朝问。
“现在的您可能还未见过，这座岛屿的外围有许多居住在蓬莱的妖怪制造出的怪物，那些怪物就像是未完成的肉身佛像，有着一副恐怖的丑态，当初让您大为火光。”
啊这。
九十九朝狡辩了一下，“那肯定是真的丑了。”
“这条河，本来是不存在的……那些怪物经常攻入城池，您带着付丧神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上流的河水拦截，然后站在阵前，对蓬莱的妖怪叫嚣。就算那些妖怪自称天人，在跨过河道的那一刻，依然被您布下的陷阱稍稍拦住步伐。”
“……然后呢？”
宗三左文字远望，他似乎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一幕，眼里忽然浮起像是泡沫般的笑意。
“您举起折扇，付丧神们就在上游破坏了拦截河水的堤坝。”
震耳欲聋的水声摇动大地，冲海成河，浪涛汹涌。
黑发的青年站在最高处，任由水风拂弄衣摆，手里折扇只张开半寸，悠然看着脚下的水流。
“……”
九十九朝沉默了好久，才说：“这种办法估计对有点智慧的兵将都行不通。”
但是对没有智慧的怪物和固步自封的天人，还挺有用。
男孩张望着淙淙的河水，水流平缓，碧波弯弯。
可没想到河底下有的不是什么游鱼水草，而都是海怪被陈旧但仍锋利的陷阱铁钩洞穿的尸体。
高高的阁楼上经常有风，付丧神浅色的衣袖和袈裟同发丝一样微微荡起，宗三左文字轻轻转过身。
“人们总是不能分清力量是什么，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那是一种直白的展示。用刀斩下敌人的头颅是力量、卜测了翌日（第二日）的阴晴圆缺是力量、可以在风雨中不惧严寒酷暑也是一种力量，但往往真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其实都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九十九朝微微郁闷，“这话说得我像是在暗处耍小聪明的人一样。”
“这些直白的力量对您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如说当您最弱小的时候，就是您最强大的时候。”
宗三左文字轻轻蹲下身，和男孩平视，双手横举起刀前递，“这座御所，御所中的刀剑，就是拜服于您的力量下，与您有着深厚的联系。”
联系。
这是让九十九朝心动的一个词，他平静地回望付丧神异色的瞳眸，举起手，按在华丽的刀鞘上，用稚嫩的声音问：“可是你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放好御守后走出阁楼，在男孩的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已经得到了您。”
这宛如春风一样的音色很是动人，但内容却让九十九朝僵硬了一下。蹲在他身前的宗三左文字还又叹了口气，放下手站了起来。
“……”
男孩严肃回头，控诉道：“你让我的情绪都不连贯了，三日月，快向宗三道歉！”
而且这样的发言总让我觉得这里是哪个女将军的大奥而不是刀剑神明集结的地狱口啊！

第76章 这不好吧
接连试探了三个付丧神，一个比一个刀枪不入，不是口风死紧顾左右而言他的那种刀枪不入，而是让九十九朝觉得自己和他们脑电波都对不上。
唯一觉得靠谱点的还是三日月宗近，这个总是笑眯眯外表好看实则个人主义非常强的付丧神。
九十九朝：我觉得你们问题很大！
付丧神：好好好，是是是，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对，虽然委婉而不明显，但这三个付丧神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小男孩百依百顺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谋点算不上福利（至少在九十九朝眼里）的福利，譬如加州清光需要的称呼，宗三左文字被打断的献忠。
再从以前的关系上看，不难知道，这座御所里的付丧神对他都是这样的态度。
九十九朝：……牙酸。
你们这样真会让我误会的啊！
这里不是个正直的专门穿越时空修正历史错误的地方吗！
能不能公事公办冷漠一点！
结果：“女将军的大奥”这种吐槽被九十九朝耿直地说出来，三日月宗近就笑着问他，“除掉出去旅修和在天守阁上修复的刀剑男士，还有六十来位在御所中，需要看一下刀账挑选一个中意的吗？”
九十九朝对这样的言论惊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是认真的吗，是他想的那个方向吗，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看起来很像女将军吗。”他挣扎了一下。
三日月宗近笑容不变，“您曾说过性别也只是性癖的一种，是很新颖的话题啊。”
九十九朝面露惊恐，于是委婉，“这不好吧！”
先不说他不好坐下这个城主身份，退一万步说，一个审神者和协助自己的付丧神有着那种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关系，也不好啊。
审神者其实是侍奉与辨别神的职业，但也不是那一种：“侍奉”，关系很纯洁的。
拥有贵族之姿的付丧神看了男孩一眼，倒也认同地说，“也是，您现在还太小了。”
“……”
我要是大点，这车轱辘子怕不是要碾到我脸上了。
面对三日月的风轻云淡，九十九朝突然坚决，“没错，我现在还是小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
从天守阁下来之后，九十九朝这折腾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带他前往住处的依然还是三日月。路上倒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可他没见到其他任何一个付丧神，张望间有些不知所以。
三日月宗近安慰，“大家其实都十分迫切的想见您，但从对你的了解来看，他人告知的事情远不如自己亲手所得，来到陌生的地方，你应该会想办法从遇见的人身上收集想要的信息却不会坦诚——这样对你来说是一件很疲惫的事情，不如休息好后再来试探我们。”
您想怎么玩都行，先休息比较重要。
“……”
九十九朝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无语了，决定不再说话，进入和室后就两腿一蹬，倒在铺了棉毯的榻榻米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心里有股憋屈感呢。
这帮付丧神了太可怕了吧。
九十九朝整理了一下情绪，冷静下来。
他需要好好处理一下今天接收的信息。
如果以付丧神说的都是真实的做结论，那么他在御门院后裔身体上睁开眼睛之前是个已死之人，为了断绝御门院这个血脉不断进行时空穿梭并坚持了近百年，同时还守在地狱的入口。
付丧神是他在历史中收集到的刀剑，他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维护这座城池与御守，最开始的时候，还从有天人所在的涸泽岛上说一不二的划了块土地给自己建城，可以说是很棒棒。
付丧神性情力量多有不同，可只要御守没有被毁，重伤消失后只要一定时间就可以恢复，并且因此都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和了解……这点九十九朝其实很不适应。
可能是他孤苦无依（？）惯了，他人无理由的示好只会让他觉得牙酸和不怀好意。
加州清光告诉他，付丧神离开地狱会因为因缘问题回到前主的时代，而他自己也只有在御门院的邪道晴明准备降生时才能确定前往的目标时代。
那么就代表他和“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有着很深的缘分。
这个到不奇怪，毕竟安倍晴明是自己的咒灵。
至于他在付丧神面前自称是“晴明公”，大概是作为术师有报假名的习惯。
他不能长时间离开地狱，力量被拿出来独立存放在天守阁之后，他在历史中应该都是以付丧神为主要力量，策划出针对御门院的杀招。
目前能掌握准确的信息，就是这些了。
关于御门院为什么会突然举家迁往地狱，是他离开御门院之后的事情，可能是地狱深处的御门院晴明的召唤吧，后裔都以晴明为尊，不可能拒绝。
还有蓬莱中的天人，被御门院吞噬的天人，天人制造的怪物，这些事情还需要其他情报填充后再细细分析一下才行。
九十九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树人，皱巴巴的树人就像是一个木雕，一点气息都没有。
树人说过吞噬了天人后御门院的人就是不死的，如果说天人有长生不死的能力，那这个能力不一直是御门院家族追求的目标吗。
九十九朝很早就觉得为了长生不死和复活御门院晴明，这个家族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起来天人就是一种居住在岛中蓬莱的一种妖怪，被这个阴阳师世家当成是什么传说的仙丹吞了。
日本弥生时代*就有徐福渡来的说法，这一个地狱之口也有着自古以来的三神山之名，那么踏入神山就如同踏入地狱，在地狱里，不就是一种长生不老的体现吗。
真是意外地符合现实，又让人倍感讽刺。
总之，想要离开地狱，就要和人世有因缘点，加之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短暂地用魂灵去人世冒个泡。
但要想直接在人世复活且长生不老，那就太难了。
御门院晴明，你打算怎么做？
男孩睁着眼睛看着纹路华美的天花板半晌直到深夜，又像是记起了什么似地爬起来，惯性地要给房间四周布置点什么。
灵力低微，不代表他不能用阵图道具或本身就有力量的物体去布置结界。
力量越小人越不安，那就只好开动小脑瓜子，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他的风格。
九十九朝摸索了一下，找准了方位，拿开装饰用的小物件。
结果他还没动手，就在发现角落的地板上已经有了一个五芒星的印记。
桔梗印是不能随便用的，付丧神也不会什么术式，那唯一可能放下这个印记的人，就是过去的他。
“……”
九十九朝看了这个印半晌，淡定地放下手上的东西，转头睡觉。
这一觉就直接到大天亮。
新的一天起来，九十九朝抱着树人走到了一个灵气充足的角落，把树人放在了一个木墩上。
周围葱郁，男孩问，“这里可以吗？”
树人的语调还是好想急死你的那种慢，“可以……只要有气，就可以……慢慢恢复……”
九十九朝定定地看着树人，确定了没问题后神情微微一松。
“其实你让我记起来了一件事。”他突然这么说。
“原来那个比较照顾我的大叔已经死了，只是我忘记了……后来我好像意气用事地出门去给他报仇，也不知道成没成功。”
在看到树人被割断头颅的时候，九十九朝其实愣住了一下，不仅是因为御门院心结心结的杀意，还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佛龛。
那是他前往浮世绘町的抛尸地点，利用泷夜叉姬的能力做了一个短暂的画面回溯，佛龛打开，七零八落的尸体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然后小巷中的男孩转过身，看到了一双瞳孔中的远天流云。
他没有时间难过，也没有心情难过，看见尸体的时候是，看到树人被砍下头也是。
黑头发男孩慢慢戴上手里的制服帽，对着树人特别乖巧地笑了笑。
“你原本应该是人吧，等我了解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御门院，会想办法帮你恢复一下。如果村子附近的那片森林里还有你的家人，我都会试一下，放火的时候我看过了，那里是烧不到的。”
“……”
树人像是要说话，但又没有发出声音，新的枝丫已经开始从他的边角从容生长。
九十九朝回过头，看到有两个付丧神已经站在廊下，严阵以待，像是古时候要护卫的随从，等主公出行。
男孩抬头，眼中清明一片。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开场比在御门院家醒来的时候好多了。”

第77章 【二更】
前往浮世绘町的时候，视角中自己的手脚已经脱离了幼小的范围，加上身边人的身高对比，九十九朝很快断定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是在十三四岁这个年纪，和目前的七八岁完全不符。
他一度缺失的记忆付丧神补足了一部分，可以证明他是个平安时代的术师，是不是和安倍晴明同期不知道，但二者之间关系不菲；
他二度缺失的记忆是在现代，五岁醒来，十三四岁因为领养人的死前往浮世绘町，遇见了五条悟。
九十九朝暂且就记到了那条小巷发生的事。
看来他二度缺失的记忆很可能也是一大段，说不定他在现代也活到了成人甚至是中年，反正没有出现会让他死亡的契机画面，就代表记忆的恢复还没完。
他不着急了，既然十三岁的记忆都恢复了，这个速度还是很快的，他只需要慢慢等就好。
进入御所的第二天九十九朝就要出门，不过不是往岛的方向，而是御所的后山。
宗三左文字带他看完河后就转到天守阁后方，让他看到了城下一片繁华的町城。
九十九朝意外极了，地狱的入口有一座繁华的町城？里面都是鬼魂吗？
这真的是地狱吗？
今天陪同他出行的是两个付丧神，一个名为压切长谷部，还有一个就是熟悉的三日月宗近。
男孩按着帽子小跑过来，抬头看着深蓝发色的付丧神，很好奇也很直接，“你在御所里还蛮有话语权的嘛。”
哪都有你诶。
九十九朝不是嫌弃，只是想清楚原因。
三日月宗近很和蔼地给他解释了他想要的答案，“我是跟在您身边最久的三把刀之一，您初来乍到，有我跟在身边大家也会觉得稳妥一些。”
九十九朝内心“……”了一下，哦，稳妥的车轱辘子。
“还有两位是谁？”他问。
“昨天您见过的加州清光君，以及和我同出一个刀匠之手的小狐丸……只不过他还在阁楼中沉睡。当时我们三人来到之后，您就觉得需要将住宅建得大一些，所以在岛中休息了一段时间。”
人多了房子就要扩建，很正常。九十九朝点点头。
一旁灰色发丝的青年等到他们对话告一段落，才稍稍上前一步对九十九朝行了个礼，因为身上的服饰偏于现代，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按在胸前的模样，整个人都展现出了一种果决干脆感。
“在下压切长谷部，刚从安土时代修行回来不久，能见到您回归，倍感欣喜！”
“你好，压切君，叫我九十九就可以了。”男孩友善道。
“九十九大人。”
灰发青年应了一声，然后一笑，微有严肃的气质散下不少，不过整个人还是精神奕奕的，“若您想那么叫，直接叫我压切也无妨。”*
“好的哦压切君，没问题哦压切君！”他惯性皮了一下。
结果两个付丧神的反应都是哑然失笑，让九十九朝有点郁闷。
地狱之口的城下町没有名字，街道不长，街景近似于江户时代的城市，没有现代化的影子，不过九十九朝注意到两旁摊贩上意外会有一些跨时代的商品，觉得很微妙。
难道这些咒力低微的人（普通人）也是来自不同的时代吗？
压切长谷部正要给他讲解，但街上的人在见到两个俊雅的付丧神后，就像是见到一城之主，都纷纷恭敬地与付丧神打招呼，大胆点的还会拿着些小礼物上前，经过后会在身后抛着眼神议论纷纷。
九十九朝不可避免的耳尖地听到了一句，“那个孩子，难道是城主大人的孩子吗？”
“都是黑发黑眼，很相像啊……”
“城主大人，据我父辈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可能……不过既然有继承人……”
九十九朝望天，腹诽了一下，自己做自己的继承人也就这样的感觉了。
不要因为都是黑发黑眼就攀关系啊，我现在这个模样是御门院家的人。
不过一想到付丧神们花里胡哨的发色瞳色，好像会被误会也正常。
“城主大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奇怪地问。
起初压切长谷部是走在他和三日月的半步后，九十九朝觉得这种复古习惯要不得，所以刻意询问他。身边的三日月就在路人上前的时候疏离又优雅地笑了笑，三人的步伐在无数尊敬的眼神下其实没停过。
压切长谷部果然走上来，认真回答：“这里的居民都是您从战乱的时代中带回来的。”
九十九朝皱了皱眉，很快他就听对方继续解释，“当然在您将这些居民们带回来之前，是严格排查过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流离失所，即将死在各种灾难、战争中，被确定了绝不会给后世历史带来大影响的前提下，您才会在返程的空闲时伸出援手。”
微小的改动并不会影响历史的大进程，何况青年只是针对历史里的御门院血脉，救人真的只是忙里偷闲的顺手。
“居民们不会好奇吗，他们还是活人吧，离不开吗？”
“在面对死亡时获救，还过上了战争年代绝对没有的和平生活，您带回来的人类都很聪明。”
这时三日月宗近开口，接过话头，“不如说是像您一样更容易知足，地狱之口连接着此世彼世，是个比较混沌的存在地，又有着传说中仙岛的名字，其实除了您带来的人，还有不少主动误入，想向蓬莱求长生药的人。”
“将死之人也能进入这里，”压切长谷部补充，“不同的时代中都会有一些高位者派遣死刑犯来寻药，自然就能乘船穿过雾气了。”
“他们还能离开这里吗？”九十九朝又问了一次。
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活人是可以离开的，只要避免了海怪的袭击和天人的同化，可以坐船离开，每每见到有人世的船行驶过御所附近的时候，我们也会阻拦，劝他们往返。”
“但是都失败了吧。”九十九朝确定地说，稚嫩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是。”
越是旧时代的人，就越对长生不老药有种追求，或许派来的死刑犯没有这种想法，但不把药带回去，罪行就是永远悬在他们头上的铡刀。在看到了有非凡容貌的付丧神，更会确定长生不老药就在岛上。
见九十九朝没对：“离开地狱之口”这样的回答发表意见，压切长谷部继续以汇报的形式解释町城的一切。
目前在御所中活动的付丧神们有六十余位，每次修复历史的时候当然不会全部出行，为了防止河对面的怪物抓捕人类，付丧神每日都会安排人在町城附近巡逻。居民们当然也懂得是御所里的主人及手下将他们救回并保护，所以对御所中出来的付丧神很是尊敬。
“您以前也会在町城中露脸，即使是过了二代人，您在居民们的眼中已经是一位神明了。”
九十九朝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看到街边不停飘来眼神的居民，都只是好奇的在打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个热闹又和平的城町，经历过战争和灾难的人更加清楚和平与安稳有多么珍贵，所以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也没有远大的抱负。
若是后来出生的孩子志向高远，可以凭自己的能力离开，只是要做好直到死亡才能归乡的准备。
他飞快地明白了从前的自己会这么做的含义。
三日月宗近说他极容易满足，看到眼前这样的“人世”，又有谁不会满足呢。
“所以，这次出来是要做什么？”
黑头发的男孩眼神乖巧地看向三日月宗近。
虽说他不是一个能在陌生的地方很快坐住的人，但今天的出行是三日月特别提议来要城町看看的，他觉得对方总应该有些目的。
毕竟就算是再忠诚的刀剑，也会想看主人挥刀的力度，或者说对主人展示一下自身的锋利。
人少的街边，九十九朝拿出扇子，两名付丧神依循往日的习惯见扇行礼。
新月华美的双眼中带着笑意，“旧主归来，刀剑们所能做的，只有以敌人的血迎接洗尘，希望您不会觉得冒犯。”
付丧神的外貌的确俊雅无双，但本质上，都是非凡的名刀利刃，刀锋强悍威名远扬。
不然他们要如何陪同幼主深入蓬莱，斩杀时间中卑劣的欺名盗世者，错误的御门院血脉。

第78章 沼泽鬼
上弦月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高空，夜幕下来，湿润的海风中便有着悠然的歌声。
城下町虽然是在岛屿上，但町的位置离海岸还是有些距离的。百年的时间，附近也仍有许多森林和山地没有开辟，居民们生怕天人们制作怪物——竈神会顺着海岸偷偷藏匿进森林里，所以平时入夜后也不敢离开人多的地方。
不过在不需要进行时空传送后，付丧神加强了城町的巡逻，城内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竈神伤人的灾祸了。
寂静的森林与海水缓缓的沙岸在入夜时因为与温暖的气候，总会有几缕飘萤幽幽点缀着夜色。
换句话说，人少的地方，基本就是个值得男女私会的好地方。
有约会的好地方，思慕的年轻男女自然也会因那尚好如花开般的恋情相约在宵暗之后。
只是在一郎终于决定赴约的那个晚上，每夜会随着海风飘来的歌声消失了。
小小的茶屋里，一个长相敦厚的青年难过地说了自己的故事：
街尾的打渔人恋慕街头的少女，每天都会努力地寻找到漂亮的贝壳和海石送过去，但在某天终于收到少女回信后反不觉得欣喜，只觉得惴惴不安，自卑而不敢赴约。
少女有甜美的嗓音，每天都会坐在约定的海岩上唱歌。
等到他鼓起勇气的那一天，少女却消失了。
这是城中第三个消失的少女了，因为时间间隔不长人数不多，直到第四位——从城中出来的外貌如少女的付丧神也失踪后，居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名为一郎的青年说完故事之后，有些不安地抬起头，看到风姿华美的佩刀贵族在为坐在自己前方的黑发男孩倒茶，没有回话的意向，不禁呐呐道：“……城主大人？”
三日月宗近：“九十九大人，报案者在叫你。”
一郎默默把视线移到了黑发男孩的身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
九十九朝有点郁闷。
少女失踪，多么熟悉的事件啊，现代小说家都写得透透的了。
有一说一，三日月宗近的确了解他。
审神者是个坐不住的，那他的刀剑其实更坐不住。
想要对兵器有了解，没什么是比直接打一架这个方法更合适的了。
不过前一秒刚诚挚地展示了刃心，后一秒就约好了似地把自己请进一个茶屋听打渔人的委托，简直就是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压切长谷部守在茶屋门外，路人一看到他就明白是城中的大人物在茶屋内，不会上来打扰。
男孩用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三日月宗近，黑黝黝的眼睛里有点哀怨。
付丧神嘴上很是稳当地说：“这样的表情放在您现在的外貌上，的确会让人觉得怜爱啊。”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我们会好好给您打下手的。
九十九朝已经摸透了这个“老人家”的阴阳怪气，对这样的调侃不为所动，“是因为牵扯到了什么鬼神一类的东西吗？”
“毕竟对手是阴阳师，我等只是刀剑的付丧神，所以才需要您的带领。”付丧神大方承认。
涸泽岛很大，哪怕是为了建城扒拉来的一块地都不过是九牛一毛，由此可见整体面积无法可想，或者说在这种玄妙的世界里，这座岛屿甚至可能没有边界。
从前的九十九朝并没有带付丧神深入过蓬莱，是因为没有必要。
付丧神对于蓬莱的情报充其量就是知道是个地狱之花扎堆的地方，哦，天人其实都是花的妖怪，一个天人就是一种花妖。
平时他们只要做好不让天人制造的竈神扰民就行，所以蓬莱妖怪们和御所付丧神之间是长期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在御门院一支落入地狱之后，这个形势必然变化了，天人被吞噬，刀剑没有离开地狱的理由和任务。
一直以来追杀的敌人就在河的对岸，广阔无边的岛屿上，竈神和昆虫妖物重重环伺的蓬莱。
可付丧神光是在这一年对岛屿的探索里，都有十来位折戟，只探索到那些御门院的家主都把那些花给吞了，变得更加难打了的情报。
不仅是因为环境艰险，也是因为对方是个有千年历史的阴阳师世家。
对上浸淫阴阳道已久的术师，付丧神本身就输了一截，对方又是邪道，付丧神中充其量是有擅长兵法的刀剑和几把斩杀过鬼怪的妖刀灵刀，所以整体对于怪力乱神的现象，没有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总不能要求一位近战刀男变成远程术师，还要和邪道斗智斗勇。
黑发男孩又叹了口气，嫩脸上一边写着“我就知道”，一边写着“这是变相加班”，熟悉他过去的付丧神要是看到了这个模样，基本都会觉得有趣又难得。
但丢失了心爱女子的渔人一郎不懂这样的主仆情深，只知道佩刀的贵族般的大人是在听命这个男孩，男孩叹气，难道是因为无法解决他的难处吗？
渔人一郎立刻从桌子上退下，向男孩磕头，“大、大人，请您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三日月。”九十九朝叫了一声。
在听到磕头声之前，华美的刀鞘已经抵住了青年的额头。
三日月宗近微微笑道：“大人还是小孩子，不喜欢这样的礼节。”
一郎着急地抬头，就看到黑发的男孩跳下凳子，利落地抓起桌上的帽子，说道：“我们也有同伴因此失踪，所以找出凶手也不仅是为了你，闲话少说吧，先带我们去你们幽会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郎欣喜，“是，是！”
夕阳西下时，少女忙完家中店铺的工作后，就会出发了。
她步伐轻快地走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慢慢哼起了歌。
少女悠扬的歌声小有名气，春天的时候不乏有夹着花枝的情信被抛入她的小窗内，她却只从中看到了那串雪白贝壳串起的链子。链子就戴在她雪白的手腕上，随着歌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然后这样动听的声音在那一日夜色降临时戛然而止。
付丧神脚程很快，九十九朝受过锻炼后的速度也不慢，一行人来到海岸，进入森林后四处就静悄悄的，远处的雾气很薄，可以看到太阳的光影。日落时海水也会变色，景致不错，没有面向涸泽大岛那种让人觉得雾后有无法让人窥见形貌的大怪物的感觉。
不过海岸和森林没有让九十九朝发现蹊跷，他们便沿着路线往回走，一路探查。
压切长谷部带来了前两位失踪少女的消息，这两位家中都是老人，所以没有直接来见九十九朝，情况与一郎的心上人一样，只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要出门收回晾晒的衣服，就突然不见了。
而第四位失踪的就是付丧神，名为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属于栗田口的短刀，原本是要去旅修的，因为突然发生了这件事所以留下来了。
乱藤四郎有着少女一样的外表，由他去吸引凶手的目光最合适不过。
九十九朝忍不住问：“怎么不见你们那么担心他？”
三日月宗近的叙述很平淡，感觉怪怪的，不过付丧神直接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御守，解释道，“付丧神不能离御守太远，所以他一定还在这座岛上，御守没有动静，就代表他没事。”
男孩接过三日月递过来的御守看了看，御守的背面就是乱藤四郎的名字，了然道：“也就是说，失踪的人可能都被关在了我们这边岛上的某个地方，至少这位乱藤四郎目前没有什么危险。”
是打算抓够了人再一起送到蓬莱吗。
九十九朝在心中推测，竈神没有智慧力量也不大，既然连付丧神的步伐都能阻拦，那看来也是妖怪之流才能做到的，能驱使妖怪，幕后主使不言而喻。
渔人一郎陪他们走了一个来回，忍不住抬头擦了一下汗水，指着不远处就要回到的一条小街，“那天晚上，还有人看见美惠子从这里经过！”
男孩快步上前，这样的小街与其他小街没什么区别，石墙和别人宅邸的修筑的板墙严丝合缝，没有窗户和商铺，街口应该就是少女最后被人目睹的地方。
“嗯……”九十九朝用扇子顶了顶额角，四下观察。
“大人，刚刚我经过了这里，没有感觉到有异样的气息。”压切长谷部说道。
付丧神对于妖气很敏感，基本不会错漏，不过男孩像是从思考中突然回神，“压切君，蛛丝马迹……不一定特指是气息，能困住付丧神的地方，说不定本来就不是常理能理解。”
“您要怎么做？”
九十九朝慢慢嗯了一声，忽然像是发现了线索，走到墙边，捡起一样东西，三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根女人的发丝。
这的确是付丧神不会注意到的东西。
渔人青年忍不住张了张嘴，“这是……？”
夜色彻底来临，小街上只有微弱的灯火与四人。
男孩放开手，发丝飘在半空，轻轻叫了一声：“食发鬼。”
他手里的扇子展开，奇异的一幕发生在渔人一郎的眼前。
黑亮而如流水的头发从男孩的扇中倾斜而下，像是山涧中蜿蜒流下的河流，漆黑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流光。
黑发落地，延伸后飘起，渐渐地形成一个长发倾下包裹住了躯体的人形。
流水一样的头发分拨，一张雌雄莫辨的苍白脸庞出现在发丝中，发下的身躯虽然因为召请者灵力不足宛如难辨虚实的影子，轻轻薄薄的烟雾从长杆的烟斗中逸出，额生两角的妖鬼慢慢抬起了眼皮。
食发鬼看到了九十九朝，“呀，是您啊。”
随即他像是借着没法彻底显现出的烟雾一样的身躯，拖着长长的头发打量了男孩身后的人，轻飘飘绕过付丧神后看向长相敦实憨厚的渔人一郎，吞云吐雾道：“我能吃了他吗？”
一郎直接吓得做到了地上，压切长谷部和三日月宗近倒是不为所动，单手轻按着刀，以防妖怪噬主。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食发鬼。”九十九朝说。
发丝和雾气组成的妖鬼回身，看到了男孩扔出的一根发丝，像是游鱼见到了饵般慢慢飘荡了过去。
“唔……”妖鬼的长发接下了发丝，如一滴水落入河流，他在男孩身边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语出惊人。
“就在我们脚下啊。”
所有人齐齐一惊，寒风一样的冷意徒然刮过背脊，压切长谷部率先拔刀，直刺土地。
吃痛的叫声从地底传来，沼泽一样的黑暗水一样冒出土地，一个长着三只鬼角没有眼白的人突然从地上冒了出来！
“啊啊……鬼，是鬼！”渔人一郎终于忍不住了，大叫起来，打破了恐惧带来的诡异氛围。
哗啦一声，他的身后也出现了沼泽般的黑池，但刀光一闪，没人知道三日月宗近什么时候站在了冒出上半身的鬼的身后，背对掉落的头颅收刃。
九十九朝挑眉，这两个鬼长得一模一样，双胞胎？是什么类型的鬼？
“咦？”九十九朝微微一愣。
被三日月宗近斩头的鬼竟然没有死去，而是突然扭身抓住落地的头往脖子上一按，伤口就愈合了，然后立刻沉下沼泽。
新月一样的攻击直接对着土地，把鬼逼了出来。
沼泽鬼骂骂咧咧，才发觉这次看中的小孩的护卫不一般，两兄弟一起蹦了出来，和两个付丧神一对一，战斗转瞬打响。
食发鬼不是擅长战斗的式神，九十九朝把如水的头发收回扇子，皱着眉观察着战斗。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着无数条命的小怪遇上了修炼满级的勇者，肆意的刀光下两兄弟被斩成寸块，却又大骂着拼起了身体。
是天人吗，但不像是花的精怪，反而像是没有理智的饥饿的鬼。
九十九朝的疑问刚刚冒头，一道杀意忽而从脑后窜来，男孩惊讶回头，看清第三只鬼！
三胞胎！？
“啊、啊啊啊！”
渔人一郎拿着从墙边捡来的一个木棍，用尽力气打飞了扑向男孩的鬼，“是你们，是你们捉走了美惠子吗！？”
九十九朝没被吓到，后退一步，平静地劝他，“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说话。
下一秒，沼泽鬼的嘴里就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然后嗤笑，“美惠子是谁？”
他拉开衣服露出了收藏，女性的发饰琳琅满目，“来到这里后没有猎鬼人，只要入夜就可以收集到不少藏品，没满十六岁的少女太过美味了，真是不够吃啊。”
两人：“！？”
三日月宗近游刃有余地斩断鬼地四肢，越来男孩的身边，“大人，我记得您曾说过御门院晴明在平安时代为了长生不死作出过不少研究，这是其中的一种，他似乎是让一个重病缠身的人吃下了没有研究成功的药物，将他转变为了‘鬼’，那只鬼的血液可以像是天人的花粉一样把人同化，在历史上一样被当成是恶鬼或者诅咒消灭，平安时代后还有专门的猎鬼人组织。”
“鬼死之后居然会下地狱！？”九十九朝脸色难看。
“无恶不作，当然会。”三日月宗近简单地回答，“您的前方，将会有重重阻碍。”
九十九朝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忽然理解三日月宗近让他出行的更深一层含义。
因为他忘记的事情太多，地狱和人世多有不同，这次他是要真正直面御门院，在最弱小的时候，直面地狱中不死的牛鬼蛇神。
刀剑做好了准备，那握刀的人呢？
九十九朝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黑发青年独自一人要前往蓬莱的时候，前方深山大雾，却有一个付丧神站到了他身后。
【你……您究竟为什么要那么执着？】
青年没有意外他的到来，回过头，语气仍旧一派轻松，【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宗近。】
【我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我必须去看看，这是我给自己下的诅咒，想摆脱也摆脱不掉。】
【我们是利刃，有何物斩不断。】
【……真自满，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青年的唇角仿佛天生就带笑，【等我回来吧，等我用：“回来”来证明，我与你们之间的联系是斩不断的。】
【……】
青年晃晃悠悠，走入了深深的雾气中。
“……”
九十九朝张了张嘴，心情五味陈杂，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想敲一敲自己的脑袋。
记忆这种东西，果然是又烦人又令人嫌弃。
最后男孩只好静了静，看到远处的鬼再度拼起自己的身体，缓缓问，“既然是不成功的药物，那这种鬼的弱点是什么？”
“平安时代是个不可撼动的年代，就像我们无法直接去消灭御门院的源头，所以鬼王及更强大的鬼应该不会被御门院从地狱深处放出来。”
三日月宗近半跪在地，慢慢收刀入鞘，抬起一双眼睛看着男孩的背影，轻声回答：
“大正时期，这些鬼被正式消灭在历史中，他们的弱点就是猎鬼人特质的刀和……
“朝阳。”
恶鬼扑来，扇面再次展开，勾着扇柄的手指转扇，然后，抛向天空！
扇面鎏金。
“日和坊！”

第79章 隐里之城
压切长谷部留意的是异样的气息，九十九朝留意的反而是表面的蛛丝马迹，这足以证明付丧神的视角和阴阳师的视角有所不同。
恐怕派鬼来岛上的御门院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三日月宗近明示对付御门院就需要九十九朝的带领，不是恭维，而是事实如此。
鬼被消灭后，一行人从还未消失的沼泽水中找到了乱藤四郎和渔人一郎的心上人。
三胞胎鬼爱好吃年轻的少女，所以上岛后就迫不及待地抓了三个少女，可惜贪得无厌，在美惠子消失的第二天就对故意来做诱饵的乱藤四郎下了手。
乱藤四郎一落入沼泽，就直接将三只鬼砍得七零八落，但没用，并且前面两位少女已经被鬼吃下了肚子，他只找到了昏迷的美惠子并保护起来。
沼泽内的空间很玄妙，乱藤四郎无法出去，就只能撑着和鬼斗智斗勇。
直到日和坊的光芒如黑云破晓，落到了漆黑昏暗的沼泽里。
拥有少女外貌的付丧神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主人来了！”
围在他身边的兄弟都发出了小小的惊叹，一个个羡慕起来。
信浓藤四郎：“真好啊，我也想被主人从沼泽里救出来。”
秋田藤四郎：“我只希望能成为现在小小的主人的护身刀。”
鲶尾藤四郎沉思：“药研哥，你觉得我现在穿上裙子还来得及吗？”
药研藤四郎：“……”你好骚啊，兄弟。
栗田口刀派家长级别的一期一振在旁边无奈地说道：“这样反而会给主人添乱的，鲶尾。”
“唉唉——”
“没办法嘛，”接话的反而是乱藤四郎，他抱着腿把下巴放到膝盖上，无奈地抱怨了起来，“主人现在根本不信任我们吧，忘记了过去突然有一堆陌生的付丧神示好肯定会很警觉的，更别说是主人这样的人，可是就是觉得好焦虑啊。”
在场的短刀付丧神们纷纷沉默下来，一期一振诶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而且换上裙子也没必要吧，主人的狩猎范围又不只是女孩子。”
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包丁藤四郎。
“包丁，主人的风评都要被败光了！”
“不要用‘狩猎范围’这种词啊，好像主人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
“那样的话我们还会那么苦恼吗！”
“……谁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快点收回去！”
一期一振扶额，和家长二号鸣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比起热闹的栗田口部屋，九十九朝的房间很安静，只有树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呼吸和生长。
在解决了沼泽鬼的几天后，九十九朝又跑到了茶屋。
渔人一郎带着醒来后的美惠子向这个小小的城主道谢，青年少女脸上都是羞涩的欣喜与感激，白贝壳的手链人手一条，就怕别人不知道是定情信物一样，好醒目。
男孩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问一郎：“现在看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你干嘛一直不去赴约啊。”
渔人一郎极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我在信里写的东西全部都是从隔壁私塾听来的和歌，美惠子，美惠子或许喜欢的是个会写和歌的我，而不是一个渔夫。”
“唉……”九十九朝叹了口气，“后面再慢慢学不就好了，你应该向美惠子好好道歉。”
“是，是的。”
一旁的少女微笑，“就算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贼人，我也希望你在我需要的时间变好一下就足够了。”
九十九朝：“……”
好、好有道理的恋爱哲学，但无可救药这种tag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
两人再三向男孩道谢，欢欢喜喜地离开茶屋。
只剩下九十九朝默默坐在原地，茶屋的老板鼓起勇气给他倒了杯茶。
甩开了所有付丧神偷跑出来，九十九朝是打算一个人整理整理脑子。
记忆方面，就像是看到了相关的场景达到条件一样，他记起了很多东西，比如交流会、五条悟、夏油杰、信太森，水下的中井青子。
信太森……这个黑井家派来的人居然有小狐丸凭依，他记得三日月说过小狐丸也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刀之一，怪不得信太森会对自己那么殷勤，说不定是小狐丸是刻意回应了信太森的召唤。
记忆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想起来才有切实感，审神者时期的记忆原本都是三日月宗近转述，九十九朝没有太大到感觉，可他在被三日月宗近告知前方有重重阻碍的时候，自己记起了一段审神者时期的记忆。
虽然只是个十分单薄的背影，没看到脸，但是对话倒是听清楚。
这让九十九朝觉得脑壳痛。
突然感觉自己以前是个渣男的可能性很大怎么办，什么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要回来结果没回来，“给自己下了诅咒”又是怎么回事，蓬莱深处到底有什么是要他一定要去看看的气息？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啊，头真的好痛。
九十九朝再一次叹气，苦大仇深的模样让茶屋老板有点心惊。
城主大人的继承人为什么难么烦恼？是因为茶不好喝吗！还是因为屋子里空气不够流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过九十九朝没能get到老板的纠结，他的袖子动了动，紫色鳞片的小蛇慢悠悠从袖口中钻了出来。
九十九朝看了一眼，嚯，一把把蛇抓了起来。
小蛇措不及防，被抓起来后就抬起紫莹莹的眼睛无辜地看向九十九朝。
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这条蛇其实是涸泽岛上的产物。
他那时候不知道岛上只有御门院、竈神等存在，小蛇一看过去就知道是怨气形成的，作为妖怪的力量比较低但是怎么说也比那些人面蝴蝶有力量，在他的衣服里可能是因为自己的体质被吸引妖怪所以跟在了他的身边，嘶了一声宣誓主权一样赶跑了其他的虫子。
后面他发现这条蛇就像是宠物一样只会在他附近爬，没咬人也没变异，他也就没怎么在意。
现在他记起来了，这条蛇是八岐大蛇代打后留下的一小部分力量。
被现世的他当成真&#183;宠物蛇在养。
也就是说，这条蛇可能知道点什么……
九十九朝目光犀利起来，如果不是在町中，他可能就要尝试召唤一下八岐大蛇，进去那个阴阳间隙，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问八岐大蛇有没有透过这条蛇看见了什么，他怎么死的。
就算是再被掐一次他也要撬开这个谜语蛇的嘴。
九十九朝情绪起伏到一个度，就差没撸袖子画阵，让茶屋老板好一阵慌张。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卖声。
男孩转过头，望向窗外。
那就是很普通的叫卖声，江户时期的城市很有特色，木质的屋宇接连，小小的彩球从孩童的手掌下弹跳，穿过了行人的步伐、穿过了摊贩的炊烟、穿过了高声的叫卖与匆碌的繁华，然后在孩童的笑声中回归稚嫩的手掌。
“您觉得这座城怎么样呢？”
第一个率先找到九十九朝的加州清光站在男孩身后，身上还是内番服。看着九十九朝对着窗外出神，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很轻快地问。
“是一座很好的城市。”九十九朝轻声回答他。
日本怪谈中，也有与世隔绝的桃源村落一说，那样的地方被称为隐里，同样是世人以为的神隐之地。
——古时候失踪的人，人们都会说他是被妖怪或者神明带走了，这样的现象就叫：“神隐”。
这里不像是地狱，和平、热闹，在付丧神的守卫下永远不会有苦难和灾祸，是名副其实的桃源。
怪不得他会被这里的人当成是神明。
这样的地方，谁又会想到愿意离开？
“可是……”
九十九朝抬起头，心中随着那个穿过繁华街市的彩球，又浮出了许多斑斓的画面。
他从高专森林里捡起了割伤了禅院甚尔的刀、深海底下婉转的彩鳞与梦幻的歌声、双目无光却坚定地与他作出约定的小女孩、会压着他头开玩笑的混蛋、认死理又自信地找自己下克上的dk。
雅致又烈焰的现代京都。
还有多多少少觉得他很好拿捏又一直抓不到他马脚的老师和校长，对他照顾有加的长辈。他碰到了很多麻烦的事情与人，却又觉得很有趣。
最新颖的时代里，世界是无限大的，他突然很好奇现世的自己究竟发生过什么，见过什么。
男孩用透亮的眼睛看向身后的付丧神，补完要说的话，“……我有想回去的地方哦。”
加州清光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愣了一会。眼眸中忽然有什么落定了，才再度笑起来，“原来您已经有想回去的地方了啊。”
“……”
九十九朝看着笑容满面的加州清光，觉得很不对劲，忙不送迭地补了句：“这里的工作环境其实也挺好的，不过等解决完御门院这个主要任务后，大家都可以放个假，去别的地方走走。”
我不会再说什么等我回来的诅咒了，大不了一起走！我全都要！
审神者时期的自己就是个笨蛋！
……当然前提是他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九十九朝：唉，脑壳又疼了。
……
像是通过说出来的语言产生的力量定下的决心，九十九朝算是度过了迷茫期，说干就干。回到本丸后他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拍了拍桌子，让三日月宗近找几个探索经验丰富的付丧神。
涸泽岛大是大，但中心的蓬莱是不会长腿溜的，御门院来到的这一年付丧神们都有行动，那他就先从了解基本的情况开始，看看要怎么彻底摁死这个终极任务。
捧着一堆书册资料上门的歌仙兼定提醒他，“御门院背后的‘安倍晴明’才是终极，他的状态还是未知数。”
九十九朝：哦。
他记起来一件事。
“说起来，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的咒灵？”
被找来的几个付丧神左看右看，都摇了摇头。
唯独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歌仙兼定默默看了前者一眼。
……唔，看来没说过，九十九朝转转眼珠。
不过之前三日月复述的时候也没有表示出我有咒灵的影子，可能安倍晴明是因为御门院侧室后裔的关系才变成是我的咒灵吧。
或者是状态和现在一样，所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毕竟之前他也是那个怪力乱神的年代的人，就算力量不强，也有其它千奇百怪的方式可以召请妖怪，他都用了晴明公这个假名，自然就不会坦白咒灵的存在。
还没记起千年魔京记忆的九十九朝想了想，觉得不放出安倍晴明的名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且突然逻辑自洽了。
安倍晴明：……

第80章 僧人与蛇
因为涸泽岛分三个部分，地图是由内而外大概画出了一个三环同心圆，地形标志清晰的地方就是已经探索的区域，未探索的区域就是白蒙蒙的一片。
作为外围的海岸和森林其实基本被付丧神摸清楚了，只有竈神存在。
竈神……一直被告知是没有智慧的丑陋怪物，九十九朝没有特别的在意，不过没想到歌仙兼定不愧是风雅之刀，爱好里居然还有写生一项。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付丧神就在桌子上摊开了几本竈神的画像。
九十九朝：呃啊我的眼睛！
歌仙兼定合理地给出解释，“这可以让您在亲眼见到竈神之前有个准备，大人。”
然而他的大人不想听，并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把小孩子的幼稚发挥得十足十。
“虽然是没有智慧的怪物，但是胜在类型众多，如果被大数量的竈神包围，就算是我们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您现在不看，到时候一窝蜂涌上来的画面绝对更刺激。
有理有据，九十九朝干吞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气从指缝里露出一个眼睛。
竈神，虽然是天人所制作，但实际上不过是把人们对于地狱的恐惧所形成的咒力捏成了怪物，让这些怪物替他们去抓上岸的人类。
竈神的外貌，大部分就是人类想象中的妖鬼，但：“地狱”这个概念具备了宗教和恐惧的意味，所以外表都是未完成的神明或者佛像。
可以想象，森林阳光正好，繁花似锦茂盛无比，怪异的花草放肆生长，像是人间仙境。竈神在其中穿行，静谧又妖异的画面就像是一个手艺拙劣又趣味低级的匠人雕刻的曼陀罗佛画卷。
黑皮的弥勒挂着诡异又空洞的笑容、僧袍的躯体上接了一颗蜈蚣的头颅、高大的长足人形拖下长长的舌头，手持法杖，双眼的孔洞却长出了一双婴儿似地手……
九十九朝匆匆看了几眼，不禁沉思了下来。
这样邪道的佛像怪物们双手合十地在布满了繁花的山地中行走，就像是披着假相的极乐净土，实则是将来到此的求药人们送入地狱。
十分讽刺。
“虽然都已经被御门院吞掉了，但天人这样的存在，原本又是从哪来的？”九十九朝忍不住疑惑。
利用咒力捏合出怪物，捕获人类增强自己的力量——天人的做法，其实还是这种万变不离其宗的诅咒吃人，因为人死前的恐惧又变生出诅咒的循环。
所以：“天人”本身应该不属于地狱，一样是外来的诅咒或是妖怪才对。
来到地狱的时间，应该是平安时代之前。
九十九朝忍住恶心，细细看起了画册。
端坐在一旁的一位穿着袈裟的付丧神静静地看着男孩一反常态地把歌仙兼定所绘制的竈神画像张张翻过，目光跟着落到纸上，“这一个竈神……似乎有南都六宗兴起时建立的佛像的模样。”
素白修长的手按住了正在翻的画像，九十九朝微微一愣，抬起头，“你是？”
“江雪左文字，对宗教之论稍有研究。”穿着袈裟，面目沉静的付丧神缓缓说道。
僧人之刀，江雪左文字。
这次讨论喊来的付丧神不少，僧刀灵刀风雅刀霸主刀，种类齐全，但九十九朝唯独觉得江雪左文字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男孩默默地把他溜到城里收到的糖推了过去，转头继续研究画册。
江雪左文字：……
平安时代除却阴阳师、法师之流，还有一个被人们认为是可以解决怪力乱神现象的职业，即是僧侣。
僧侣驱赶妖魔不会用什么方术，多是以念经、法器为主，越德高望重的僧人，所念诵的经文力量越强。
虽然平安时代是鬼神之力的鼎盛时期，但佛法最有名的时代，其实是在平安时代之前的奈良。
奈良时代南都六宗的兴起，使这个国家僧侣众多，人人尚佛。
如果天人来自这个时代，正好符合了岛上这些怪物为什么都是佛祖神像的外貌。
付丧神们见到九十九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脸色渐渐难看。
“大人？”付丧神问。
“奈良时代我没有什么研究，出名的僧侣也很多，但同时又是僧人又是术师还特别有名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个。”
九十九朝垂下眼睛，语气复杂，“他叫作天元。”
“这里的天人都是花？那正巧，具备不死术式的天元据说是棵树，是进化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不做人的那种存在。”
他说完，忽然觉得这个结论有点细思恐极，下意识抬头打量付丧神们的反应。
“不死的术式？真是厉害啊……”
但也就三日月宗近一边喝着茶一边感叹了一句。
其他人只露出了“好像很厉害但是不在地狱所以不关我们的事”的表情。
九十九朝慢慢收回目光。
可以看出来，付丧神们对于现世的咒术界不是特别理解，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术师就是术师，每去一个时间点完成任务就返回，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弯弯道道和他们无关。
所以他摸了摸鼻子，没有解释什么关于星浆体、诅咒师、咒术会的名词给他们，只简单说了天元的事情，就把话题带了过去。
本身他想知道天人的来源就和打御门院关系不大，谁想到不小心挖深了一点。
还是赶紧打住，先解决地狱里的事再说。
九十九朝撇干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注回桌子上的资料。
排除掉旅修和修复中的刃数，目前御所中还有六十四位付丧神，通过已经涉足过的区域地图和之前他在村落里摸索过的地形，九十九朝接连做了几个探索的安排。
主要探索的地方是岛的中围地带，雾气浓重，比较危险。他虽然心急，但也肯定是要求付丧神们以自保为主，因为中围竈神不多，却很可能会直接遇上御门院。
上次他撞到御门院心结心结极有可能不是偶然，应该是他这个外来者刚到没几天，御门院就用通过什么术式感觉到了，然后跑来抓人。
“以探索为主的话，建议都编排一刃侦查性高的付丧神入队。”有付丧神建议。
“侦查吗……”
男孩皱了皱鼻子，他还不是很清楚所有付丧神的特性。
歌仙兼定很自然地从旁边推来刀帐，的确很纯洁的没什么意思地推过来，可九十九朝一看过去，就想到了车轱辘子，一顿。
三日月宗近像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在旁边笑了笑，“不如直接去见见大家如何，您应该做好准备了。”
九十九朝静静地看向他，我觉得这把刀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证据。
不过研究也研究了小半天了，天色暗下来，三日月宗近也不可能拖着还是小孩躯体的九十九朝去接受付丧神们的热情炸弹。男孩舒了口气，淡定地和在座的付丧神们打了个招呼，摆出一副我还小我要休息了的模样。
付丧神自然不会拦住他。
树人在庭院里依旧自由生长，九十九朝和一定要送他到房间的付丧神打了个招呼，进门后就一改困倦的表情，拉好门板放下窗，从袖子里摸出了宠物蛇，再掏出扇子。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男孩有点不确定地打开了手里的扇子。
现在自己就这么一点灵力，那个挑食的邪神恐怕看不上。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试试又不会吃亏。
九十九朝闭上眼。
“八岐大蛇。”
男孩看不到，他的额头上亮起了八岐大蛇曾留下的印记纹路。
他其实一直都可以召唤八岐大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不论和安倍晴明有没有关系，他都可以直接召唤八岐大蛇。
很快，世界暗了下来。
九十九朝久违地陷入了一望无际的漆黑之中。
熟悉的蛇类爬行的声音交错，小男孩突然地出现在半空中，急速往下掉。
诶诶诶？
九十九朝瞪大眼睛，仓促地晃了晃四肢，他不明白这次为什么就要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掉，这个邪神是对我有意见吗，还是猜到了我这次不打算给他说谜语的机会？
直到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吊在了半空。
神明的威压也好，湿冷的气息也好，面对这些九十九朝都熟练极了，但没想到这次邪神的俊脸直接近距离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对方像是抓着一只猫的后颈皮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九十九朝动了动，有点丢脸，还好没人看到。
阴郁俊美的邪神没什么变化，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好久不见这种话是肯定没有的，开口就是一股熟悉的嫌弃，“什么事？”
九十九朝犹豫了一下，老实道：“我又失忆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了邪神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所以这次叫你是想问问你知不知我为什么会来到地狱。”
九十九朝眨巴起眼睛，“当然如果你愿意把我失忆之前的失忆也补回来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八岐大蛇冷笑，脚下都是流水一样的蛇游动，“既然这么没用，不如这次直接让我把你彻底吃了吧。”
对于这样的恫吓，男孩面不改色，并且从中提取到了准确的信息，“彻底？”
邪神沉下脸。
男孩表情无辜地歪过头，很童心地问，“这次？”
是你自己说漏嘴的哦，我没有套你的话哦。
八岐大蛇不哼了，脸色说变就变，脚下流水般的蛇瞬间四散，阴郁的气息膨胀起来，明明已经足够漆黑的黑暗中，突然有了巨大的影子弓下了身。
巨蛇们齐齐张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瞳仁竖立到极致。
邪神是真的想要吃掉男孩。
九十九朝下意识地想后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一个景象。
紫色的大蟒盘于高山，对尸山血海刀剑竖立的人间喷出了诅咒似的火炎。
在快要被吃掉的一刻，男孩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居然是在发呆。
“住手，八岐大蛇！”
有人突然低喊。

第81章 神佛
永远混沌漆黑的阴阳间隙，随着这一声轻轻的呵斥，整个空间就奇异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躬身直立的凶蛇们被缝隙中映出的清浅微光照射，便逐渐化作成被风吹散的沙尘，锁在男孩身上一道道贪婪的视线随之消弭。
邪神转头，眼神冰冷，神情阴郁冷傲，不可一世。
面对人类，八岐大蛇的确不会摆出平等的态度。
“安倍晴明，看看他这个样子，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千年之后的人世吗？”
邪神的声音低哑，像是带着蛇类的嘶鸣回响，足以勾起人心中的恐惧。
白衣翩翩的大阴阳师走入黑暗，身后的月光像是跟随着他的脚步明亮些许。
“千年后的人世变成什么样，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我也从不是为了长生才站在这里的，”安倍晴明面沉如水，“放下他，邪神。”
阴阳师的嗓音里有不容反驳的绝对，但八岐大蛇冷笑了一声，两人间充斥着一股火药味。
“你是想从神明的手里抢下祭品吗，阴阳师。”
怨力凝结，一只冰冷的蛇瞳睁开在高天，如潮水般不详的气息涌动在八岐大蛇的身后。邪神居高临下，内藏的危险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而出，吞噬微弱的月色。
月光下的阴阳师毫无畏惧，他手持蝙蝠扇，姿态平静地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巨大的蛇瞳骤然睁大。
“唔……”一直在低着头的男孩晃了晃自己的四肢，发出像是觉得难受的声音。
八岐大蛇一直抓着他，徒然被打断了一下，不悦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男孩抬起头。
九十九朝的样貌一直是显得很乖巧的类型，细软的黑发下，一双因为稚龄又大又圆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色的水晶，经常让人移不开眼。
现在这双眼睛里，肉眼可见地有细细密密的水汽溢出，在眼眶边缘凝出了水珠，水光润着这水晶一样的瞳眸更加剔透。
简单来说就是，受了惊吓，泫然欲泣。
九十九朝：QAQ
阴阳间隙里涌动的怨力一顿，八岐大蛇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整条蛇都有点凝固，就连高空上的金瞳都忽然上下左右地转动起来。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黑发男孩就用这么个好不可怜的眼神，看着八岐大蛇。
“……”
邪神沉默地、慢慢地放下了男孩，胸膛似乎起伏了一下，在男孩的目光里咬牙向后退了一步。他没再看安倍晴明，而像是避讳一样逐渐隐没进黑暗中，流水一样的群蛇也彻底散开了。
八岐大蛇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复杂又震撼的目光。
男孩看着邪神消失，然后转头瞅向光门前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
这种回旋镖突然一拐弯就轮到他的感觉让他呼吸一窒。
大阴阳师从没想过，他和九十九朝能再次面对面相见是这样的情况。
从一开始的无法沟通，到京都高空上的交流，以及隔着阴阳间隙与月下庭坪的对话。九十九朝的机警、动怒、疏离，安倍晴明都看在眼里。
从御门院到咒术界，就算是面对星野一文的时候，也没有让少年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安倍晴明的眼神也纠结又复杂起来，无奈地走上前，伸出手。
“跟我来吧。”
月色下的庭坪很小，外廊的木条地板光洁如新，花草此一丛彼一簇，芊蔚繁茂，长满庭院，仿佛是将山谷原野的草丛原封不动地搬移到这里似的。而月光下最显眼的，还是那棵永不凋谢的万叶樱，一如大阴阳师心中的意志，飘飘浮于水月中。
男孩被放置在外廊，阴阳师的手一伸，像是抓住了风，一件浅色的羽织就落在了男孩的头上，从他肩后披下。
然后安倍晴明没有说话，就还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九十九朝。
男孩愣愣然地打量一圈这个陌生的地方，再回看大阴阳师，才恍然了一下，抬起手一抹脸。
九十九朝：“嗯，我装的。”
安倍晴明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哭了，他装的。
安倍晴明这个反应让九十九朝一挑眉，既然都能看出他是装的，却也有这样的表情，嗯……
男孩突然笑起来，盘起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支在膝盖上，完全没有可怜兮兮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玩味，眸光反而显得更灵动了。
“应该说是好久不见？”
九十九朝慢慢念出对方的名字，稚嫩的嗓音和拖长的语调，像是能挠到人心里面：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
现世，高专图书馆。
咒术高专的图书馆装的自然都是咒术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往期的祓除资料和诅咒师的情报，唯一能和正常人有关的估计就是历史书籍了。
咒术师的历史与正常人的历史都有，当然如果有不可告知给一般咒术师的秘密，肯定是在纸张上找不到的。
准备毕业的七海建人因为想找一些咒具相关的书籍，来到图书馆之后却发现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你已经毕业了吧？”
手长脚长的某位白发青年坐没坐样，听到这话向后仰头，打起招呼，“好久不见~有半年了吧，七海。”
我可并不想见到你。七海拿着书，把五条悟当成是空气一样坐到另一边。
五条悟的目光顺着七海的的动作落回来，“我记得七海你不是去负责千代田区的诅咒了吗？”
“出发之前，已经被人解决了。”七海建人没什么表情，仿佛见怪不怪，“是诅咒师。”
从半年前开始，以盘星教为首的诅咒师组织开始崛起，黑市上的悬赏很多都落入了诅咒师的手里，虽然祓除诅咒的工作一直是饱和状态，但不免会有几次撞车的情况。
“是吗，”五条悟用指腹抚了抚书页的一侧，意味不明地说道：“真热心啊。”
“他们在吸金。”七海建人说：“也在收集诅咒。”
“这不是很明显吗？”五条悟笑。
星浆体事件后，盘星教资金出现了很大的空缺，变更领导人也等于经历了一次内部清洗，需要很大的财力支持，加上夏油杰本身的术式，所谓的“热心”的目的很容易看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夏油杰忽然会成为盘星教的教主，收拢了不少诅咒师，以血腥手段解决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七海建人不免看了一眼五条悟，同是特级咒术师，有能力执行夏油杰死刑任务的只有两位，一个据说从不接受任务游手好闲，一个因为看似避嫌从没有和盘星教有交际。
咒术会一时无法解决盘星教，就有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不过实话说，七海建人其实不是特别关心这些。
成为咒术师后他看过许多生死伤亡，越发理解了“咒术师都是狗屎”这句话，从他收到九十九朝最后的那条短信中，一句看似无意的：“不要多问”，他才明白咒术界实际上远不如他看的那么简单。
不单单只是正常与不正常，普通与不普通的区分。
七海建人看到了五条悟手上的书，“你在看什么，历史资料的话御三家应该有藏书吧。”
“啊，那倒不用。”五条悟翻了翻手上的书，“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反正关于安倍晴明的说法，在御门院出现之后都充满了谜团，不管是看哪里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安倍晴明，据说是九十九朝的咒灵。
七海建人入学后听说过九十九朝很多的流言，尤其是让整个咒术界动摇的羽衣狐事件中，少年在高空打开了一座城池般的结界，一挥扇就使整座京都安静下来这类厉害得不得了的说辞，对他来说不是很有切实感。
不是不相信对方不能办到，只是他没有见过九十九朝用过多少咒力，那个人光是体术就把他打趴下了，所以更不要说是看到他的咒灵。
“我其实很好奇啊，”五条悟说，“这么强大的一个术师，在千年之前难道没有和诅咒之王交手的记录吗？”
关于两面宿傩，大家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这位诅咒之王在咒术盛世时代遭遇了集合起来的术师们的全力围攻，并且从中胜利了。
直至现在，宿傩留下的二十根死蜡手指都含有强大的咒力，无法销毁。
那么阴阳师的巅峰和诅咒的巅峰，为什么没有一战？
这是个很新颖的问题，七海建人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安倍晴明是宫廷中的阴阳师，与宿傩的存在不是同一个地方，没有当时执政者的首肯，不会千里迢迢去祓除一个在地方作乱的诅咒。”
宿傩是行走的天灾，可那个时代，就是一个四处天灾，魑魅横行，魍魉霸世的时代。
“所以我只是随便查一查嘛，关于宿傩的资料，或者说千年前的资料，现在的人类能掌握到的并不多，还会有许多错漏，说不定二者存在的时间段都不一样。”
要知道平安时代可是有四百年的历史。
七海建人：“那你查到了什么有用的资料吗？”
他忽然记得九十九朝在闲暇的时候都会来泡图书馆，这里的书应该都被他看过，这么一想，五条悟会来倒也不意外。
“唔，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说起来七海，你相信神佛的存在吗？”
……
“……我其实不相信神佛的存在。”
巨大的落地窗前，夏油杰坐在靠背椅子上，手中翻着一本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披散下来，一个白发的女孩在他身后踩着一个凳子，拿着一把梳子，夏油杰任由她慢慢给自己梳头发玩。
“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却幻想出了更高位的存在，并称其为‘神’，难道不是很可笑吗？”*
黑头发的小女孩在他身边抬起头，“神明大人是不存在的吗？”
“其实有个人曾让我觉得神佛是存在的，可惜在他死的时候，神佛没有来救他。”
夏油杰翻过一页书，语气平缓地说，“所以何必去幻想那些虚假的神佛呢，不是有我们咒术师在吗？”*
“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做自己的神佛了。”
“夏油大人就是我们的神佛哦。”小女孩马上说道。
夏油杰笑着合上书，巧合的是，他手中的书和五条悟查的书一样，同样讲着千年之前关于某个大阴阳师的故事。
“千年之前以‘妖怪’为名生成的诅咒都是特级咒灵，如果能收复起来，那就方便多了，以后多留意这些咒灵的信息吧。”
“好的。”女孩们应道。

第82章 抱大腿
【好久不见，安倍晴明。】
九十九朝在刚刚八岐大蛇被喊住手的时候，脑中像是听到孟婆弹电音一样，整个记忆的画面疯狂往复。
羽衣狐事件的全程经过就一股脑被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井喷式冲击他的思考。
然后他就脑壳疼，一疼，小孩子发达的泪腺就忍不住，他就要瞪眼前的两个罪魁祸首。
面对不讲理的邪神，打又打不过，他只有更不讲理地卖惨才能应付。
所以他说好久不见，不是故意诓人。
京都高空中这个大阴阳师的确出现了，面对御门院长亲那样竈神般的怪物，安倍晴明淡定地叫他住手，告诉他还不到时候。
这一个不怒不哀，仿佛就是看到一个无关画面的态度，也证明了他对脚下所有术师震撼于御门院家——安倍晴明后裔的所作所为，抹黑他姓名的行为与言论全不在意。
虚假的后裔，千年后的人们赋予的名望，坐拥阴阳两界权柄，一个时代的符号。安倍晴明都不在意。
正因为这样，他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
那么为他铲除掉御门院，至少不亏。九十九朝这么认为着。
现在见到了真人，别说不亏了，他只觉得自己赚了。
他只是还不清楚，为什么安倍晴明会成为自己的咒灵。
从安倍晴明表现来看，他们相熟，结合付丧神这边得到的情报，自己确定是平安时代的人。
九十九朝做了个假设，他在现代醒过来可能和安倍晴明有关系，毕竟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可让他醒过来，又对安倍晴明能有什么好处，他又不是追求长生的人，也不会把他当成容器涉足人世……应该。
话不能说绝，九十九朝保留了“应该”一词，安倍晴明听完他一通假设，因为这个词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我不会这么做的。”
安倍晴明垂眸看他，语气认真，“我不会把你当成是祭品。”
男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弯起眼，“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声音很软，语调很黏，心思却深。
都能面对面交谈了，九十九朝可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一边问一边细细打量眼前的大阴阳师，自然地目露欣赏。
月亮把浓浓月色倾洒在外廊，却反成了这位大阴阳师的陪衬，雪月一样的衣和发纤尘不染，坐在廊下，非但不违和，唇边浮起的笑意又让他整个人笼罩一股神秘而诡静的色彩。
“我只是想单纯地看一看，千年之后的人世会是什么样。”
像是饮下醇茶般不觉赞扬的音色，十分莫名的让九十九朝觉得这句话可以信。
大概就是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这样的心态。
“那为什么会选我？”九十九朝问。
不是为了复活而是为了看一看千年后的模样，一般人死时有执念都能化作鬼魂，那大阴阳师有执念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安倍晴明的目的很单纯，选择一个现代术师成为他的背后灵，是最简单的办法。
那，为什么要挖他的坟让他一起来到千年后，大阴阳师的爱好都那么奇怪吗。
除非自己复活和对方没关系，这一听就不太可能。
安倍晴明轻笑起来，“难道不应该是先问你是谁吗？”
男孩轻轻诶了一声，面带好笑的意味，微微嘲道，“你打算说了吗？”
“……你曾说过，会被忘记的事物都是不值得被记起来的。”
“我知道我是个渣男了，”九十九朝淡定承认，“可是我发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记起来我可能就没办法离开这里，而且我也想起了一点现世的事情。
“我和别人定下了约定，青子和凉子进入咒术界后也需要人照看，还要给由刚大叔扫墓，而且，”九十九朝顿了顿，理直气壮，“还有两个损友等我回去吃寿喜锅呢。”
现代可好了，漫画游戏寿喜锅，他能咸到天荒地老。
不论他是怎么死的，后来还遇上了什么人什么事，吃寿喜锅这种约定，总是不会变的。
以后他还想爬上咒术会高层打那些皱巴巴老头的脸，叫乐岩寺校长天天给他弹电音，让一干咒术师追杀小白脸到天涯海角。
建立新的神社，把式神们都放出去玩，自己再去周游世界什么的，志向远大得很。
安倍晴明轻轻嗯了一声，“有了想回去的地方了，就会因此想要记起来，这样很好。”
不等九十九朝觉得这语气莫名像老父亲，安倍晴明就说，“你以前的名字，叫作贺茂朝义。”
“……”
有点突然。
但九十九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再干脆摇头，“没听说过。”
阴阳师面不改色，“这也只是你的一个名字之一。”
男孩眼睛微抬，是吗。
不对，这应该是自己在安倍晴明面前用过这个名字，然后被怀疑不是唯一的名字，现在这个大阴阳师通过他：“没听说过”的反应确定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九十九朝嘶了一声，就看到大阴阳师脸上勾起了一抹笑。
“我没有办法能让人死而复生，只是做了一个试验，以为你能在千年后……嗯，过得开心一些，可是我似乎想错了。你不是需要别人给你选择的人，所以我打算告诉你，让你自己来决定。
“只是这一份记忆太久远了，你可能没有办法自己想起来了，我只能以我的视角告诉你。”
安倍晴明抬起手，轻触了一下男孩的额头，不过他没做什么，只是拨开了凌乱的发丝，更加清楚地看到男孩的眼睛，“等到你准备好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找我，你在地狱还有很多事要做，先休息吧。”
最后几个音节近乎轻声细语，九十九朝措不及防，意识跟着远去，跌入到沉沉的黑暗中。
安倍晴明接住男孩，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望向“门”外。
……
【安倍晴明，师从贺茂忠行。贺茂忠行，奈良时期著名咒术家、修验道鼻祖正统后裔，以占卜准确著称于世。】
五条悟此时正在一间老旧的书库里，书架上陈列的书籍大多是卷轴经文的模样，他就坐在玄关的阶梯上，身边堆了一堆书。阳光洒下，白发和苍瞳醒目又显眼，配上难得认真起来的表情，很帅，但反正也没人看到，有点浪费。
阴阳师花开院家和咒术界的关系不错，毕竟都源于芦屋一族，至少比起御门院，花开院的阴阳师不会太过看不起咒术师，更别说是咒术御三家出来的这位大少爷。
“六眼”一词，指上下东西南北四方，泛指天地宇宙，这样称得起这个名字的无上能力无论是放在阴阳道中还是咒术界，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五条悟登门拜访，花开院家表示惹不起，对方想查的不过是历史上知名阴阳师的族谱，那就乖乖开放了书库给他。
五条悟研究起安倍晴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因为九十九朝，失踪于星浆体事件的特级咒术师。
其实在九十九朝的咒灵公布于众的时候他和夏油杰两个人都多少查了一下，千篇一律得到阴阳师巅峰的结论。
唯我独尊的大少爷嗤了一声，就不再理会了。
所有人都认为九十九朝能拥有安倍晴明这个咒灵是因为他是安倍晴明的后裔，但得知付丧神的存在的人只有五条悟，只有他知道御门院的存在是错误的。
真正的安倍晴明不会选择错误的血脉才对。
所以九十九朝为什么会拥有安倍晴明这个咒灵，这个问题重新回到他的视野里。
五条悟十分自信，感觉只有自己发现了盲点，于是开始了打着悼祭好友的名号，开始了研究。
【九十九朝：悼祭？？？】
除了后裔这条线，当时的世代能和安倍晴明关系亲密一点的，就只有早逝的父亲，和后来教导他阴阳术的老师贺茂一族。
正常人想到这里可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九十九朝可能是贺茂一族的后裔，而不是安倍晴明的后裔，御门院那么阴险恶毒，把贺茂后裔藏给自己做容器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五条悟不是正常人，在不正常的基础上，他还是个特级咒术师。
用七海建人的话来讲就是他是不正常人里面特级不正常的那一个。
对于好友的了解，白发青年只深不浅，之前是不在意，在意之后就能发现九十九朝其实有很多违和的地方。
过分的成熟、奇怪的眼睛、对安倍晴明的执着，当然七海建人觉得的“普通”也算在内……他也去打听过许多九十九朝之前独自一人在京都高专的事情。
那样警觉的感知在十岁左右看着下雨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马脚，作为星浆体受到了严格的监视还能做出那么多安排。阴阳术的施展和式神的运用，花开院里的阴阳师都说这种级别的式神力量，是在千年前鬼神横行的时代才可能存在的。
施展和运用，总不可能是安倍晴明出来代打吧？
于是五条悟想到了，九十九朝会不会是千年前某个阴阳师借着什么咒物或者什么术式复活的人。
那他的存在说是诅咒也可以。
作为特级咒术师，他混不在意地想。
如果对方用障眼法的话自己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千年前的咒术可比现代咒术丰富多了。
术师死后，如果身体被制作成咒物，找到了可以承载他们的容器就会复活，这是两面宿傩的手指给他的灵感。
千年前的阴阳师，和安倍晴明有关系，会对抹黑对方的后裔报着仇恨。
那就是贺茂一族了吧……
“嗯，不对，还有一点，”五条悟自言自语道，“如果这家伙是有名的阴阳师，复活后属于扰乱历史，应该会被那些付丧神找上门，和对付御门院一样消灭，所以他应该是一个小人物，至少对历史来说，他是个小人物……”
五条悟信息不足，还不知道这个修正历史的付丧神机关只针对御门院，并且机关头子就是九十九朝。
但是他已经把想要的答案猜得八九不离十，是属于被九十九朝知道就要抱着大腿的那种。

第83章 噗通一声
九十九朝睁开眼睛，就看到加州清光的近在咫尺的脸。
“您为什么要睡在地上，”少年付丧神蹲在地上看着九十九朝，一脸不解，“这套寝具不舒服吗？”
付丧神们打的主意是想让九十九朝一点点认识一点点接纳他们，所以派来担任日常化的帮助的付丧神都还是九十九朝率先认识和熟悉的。
加州清光知道自家审神者比较独立，不是公卿贵族那种需要贴身的服务，而且具备了现代的知识，其实也就需要他们在没有熟悉御所设施的时候帮忙带带路，提醒一下时间而已。
不过九十九朝今天起来得格外晚，一拉开门，加州清光就看到他躺在没有结界的小前厅，不禁头上冒出了问号。
九十九朝恍了一下神，想到了昨晚的事，然后脸色认真地回答，“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加州清光关心道：“您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男孩一骨碌爬起来，托安倍晴明的福，仿佛就是不希望他想太多一样，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
什么“等你准备好再来找我”，他昨晚刚想说恢复记忆难道还要选个黄道吉日么，没想到就被摸了脑袋，睡了过去。
不过记忆这种事情的确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记起了的羽衣狐事件细节太多，他脑壳现在还痛着，就是不知道回头安倍晴明要怎么给他看过去的事。
加州清光给男孩拿来了早餐，还在奇怪九十九朝睡在前厅的行径，在一边喃喃自语道，“奇怪，昨晚三日月明明说来你这里看看，居然没看到您睡在外面吗？”
九十九朝：警觉.jpg
三日月不会是看到八岐大蛇上号的自己吧。
用完早餐，因为要了解付丧神们的特性，安排好探索部队的编入，九十九朝打算去见一下御所里所有的付丧神。
付丧神们的居住地是按刀派（刀匠流派）划分的，还有几位是按持有者相同所以相熟就住在一个部屋中，再有单独出来的，就按个人意愿分宿，很是自由。
九十九朝本以为按这样的方式一个个看过去，热情炸弹应该不会有太多，结果没想到短刀们几乎是一家的，热热闹闹，还不少比他高。
让他留下印象的是个栗色头发的短刀，唯独他看到九十九朝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说了句，“还是以前的成熟的大人更接近我的狩猎范围呢。”
九十九朝：？
小朋友我有很多问号，狩猎范围这种词汇你是哪里学来的。
“冒昧问一下，你的狩猎范围是什……”
感觉到手忽然被轻轻一抓，九十九朝扭头就看到一帮短刀们的笑脸。
“不用理会包丁啦，大人，他就是那样的。”
“来和我们看一看花庭吧，从前从室町时代移植来的花到现在都开得很好哦。”
“走吧走吧。”
九十九朝：……突然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了怎么办。
就这么晃了一天下来，九十九朝一个刀派一个刀派记下了名字和特性，脑子里过着队伍的编排。最后来到平均年纪最老的三条刀派，他只看到的三日月宗近。
男孩疑惑地皱起眉，“难道……”
形单影只的老人家叹了口气，“没错，他们都在天守阁上。”
九十九朝：“……”
原来你那么闲是因为你是空巢老人。
随后九十九朝知道，三条刀派本身人就不多，石切丸、今剑、岩融、小狐丸、三日月宗近，大部分在第一天把他接回御所的时候：“牺牲”了。
这样一听九十九朝的确过意不去，也记起来自己还不清楚天守阁修复的时间，正想问，就看到三日月宗近又挂起笑眯眯的表情，“不过过一阵子小狐丸应该可以来见您了，他在现世很早就接触你了，你应该对他很熟悉。”
白发红眼的学长一下从记忆里支棱起来，九十九朝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点点头：“是，我记得歌仙也到了现世，那时候叫他们帮忙去抓鏖地藏了，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昨天没来得及问歌仙。”
三日月宗近又叹了口气，“看来您还没记起我啊。”
九十九朝很吃惊，你也去了现世？
就你这脾气我难道没有当头给你来一刀？
三日月宗近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男孩摊手，很简单啊，你那么会阴阳怪气肯定不会好好和我见面，我要是被心怀不轨的接近难道给你好脸色吗。
心怀不轨的三日月宗近：……
不过这么一来九十九朝到没发现三日月宗近有什么异样，看来是八岐大蛇懒得上号。
再然后，紧张刺激的探索活动就开始了。
探索的第一天，分隔了隐里之城和涸泽大雾的河水前，有胆大的渔人都躲在远处的礁石后看着。
城中的人从没见过有那么多付丧神出现，各个好看过天，基本上是看花了眼，城主大人了不得，了不得。
河流淙淙，碧波弯弯。
黑发的男孩依旧穿着干练的小制服，落在了队伍的最前处，踏着河岸旁芦苇依偎的青石，张开手，吹了一口气。
他仿佛吹出了一个冬季的冰雪，卷风而来的白雪飞散旋转，河面上，冻结的咔嚓声迅速扩散，肉眼可见的冰层出现在河流中，搭起了通往对岸的桥梁。
“噢，这不是很厉害吗，大将！”身披军服外套的陆奥守喊道。
九十九朝放下手，出兵前要大振士气，就他现在的水平，用一用妖怪们的能力没什么问题，只要坚持到所有付丧神过河就好。
河面冻结，男孩抬起折扇，“那么，请出发吧，各位。”
“替我破除迷雾，揭露这些欺世盗名者的真面目。”
渔夫们的城主大人了不得就变成了城主大人的孩子了不得，还会仙术，果然是神明。
再度来到月下庭坪的时候，九十九朝发现安倍晴明好像换了一身衣服。
狩衣依然是狩衣，袖摆苍蓝雀羽缭乱，雪一样的白发束在身后，在硕大无朋的樱树下，大阴阳师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样。
很好看，很夺目。
“……”
九十九朝有点难以理解，“你不会是……特意换的一身衣服吧？”
大阴阳师笑了笑，点头回答，“是。”
诡异，十分诡异。
九十九朝想不通，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安倍晴明特意换个衣服出来，而且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掏出什么符咒往他头上贴，再念念有词整个什么大操作。
难道不就是讲个故事而已吗。
这个阵势一般来说吓不住九十九朝，但奈何对方是安倍晴明，男孩莫名其妙又老老实实地坐过去，就用眼睛凝着阴阳师。
安倍晴明温和地问他，“都安排好了吗？”
他问的是付丧神的事。
“你不是都看得到吗？”
九十九朝奇怪地问，不过脑筋一转想想别人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透过自己眼睛看东西，这是他该开心的，就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我加班加点做了一些符咒让付丧神们带出去了，如果是碰到什么阵法应该都能应付，只要不直接遇到御门院的人就可以了。”
几个队伍进入岛中围，御门院肯定会知道，不过从上次的情况看御门院的人跑出来也需要时间，他做的符咒大多是阵法对抗和吹散大雾之类便于行军的术式，就要求付丧神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加探索，如果碰上御门院，不要耽搁，直接就跑。
安倍晴明颔首，评价道：“虽然稳妥，但太慢了。”
男孩眼里带笑，“说明我还是个很有良心的审神者。”
九十九朝急着离开地狱吗，急。
这里仿佛就是一个静止的世界，和人世脱离了关系让他全身都不是很自在，因为记忆的问题又有很大的割裂感。
但他不知道离开地狱的方法，只知道多年前自己深入大雾后反而在御门院朝的身体里睁开了眼睛，所以蓬莱藏着他离开地狱的秘密是可以简单推断出来的。
离开地狱，从前的他做到了，御门院晴明却没做到，他怀疑其中可能还有什么弯道需要走，正因为这样，九十九朝反而想稳着来。而且就算能离开，他也没有肉体，难道要作为一个他人眼里的诅咒存在于世吗。
御门院家不断地需要素材和肉体，不就是在不断尝试给御门院晴明作为容器化身，“人类”这个身份，还是很有魅力的。
说不定最后我还要从御门院那里偷一副身体。
想想就有点反胃。
九十九朝皱了皱鼻子，催促，“说了这么多，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大阴阳师。”
安倍晴明抬起扇子，指了一下廊外的水池，水池和外廊距离很近，不过一步，九十九朝顺着这一指望下去，忍不住稍微倾身。
“这池水里有什么？”
等他还没看出什么来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叹了口气，说：“抱歉。”
诶？
突然其来的失重感顿时抓住了九十九朝的心脏，男孩眼睁睁地看着湖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噗通一声，他掉进了池水里。
九十九朝：？？？
安倍晴明！！！
……
流年不利。
七海建人心想。
“哟，这不是七海吗，”穿着五条袈裟的半长黑发青年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是来进行任务吗，还是要来捉我啊。”
夏油杰身边五短身材、西装秃头的富豪大惊，“您在说什么呢夏油老师，您可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佛祖啊，喂，你们是要来干什么的啊！”
“不不不，金森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是为了贷款一事……”
七海建人看到自己的前辈立刻上前哈腰点头赔罪道歉，心里想着这份工作可能在第一天就要丢了，所以平静地回答：“我已经辞职了，现在已经不是咒术师了。”
这段时间是毕业期，七海建人拿到了一级咒术师资格之后从高专毕业，采取了一个咒术界谁都没想到的一个操作。他淡定地辞职，在咒术会官方的网上销号，归还武器，领到毕业证，换上西装，去了一个一般企业应聘，成为了一个社会打工人。
工作的内容涉及金融贷款，多会去和某些企业的总裁或者二代富商推销，结果没想到他第一天实习就跟着大前辈出门，遇到了一个熟人。
自从夏油杰叛逃之后，这是七海建人第一次遇见对方。
经常会被灰原挂在嘴边称赞的学长已经是咒术界臭名昭著的诅咒师，穿着显得装神弄鬼的袈裟，周旋于诅咒和富豪之间，为自己的组织吸金增色。
可排除掉那些罪名和行径，七海建人微妙地觉得，夏油杰没什么变化。
“是厌烦那些烂掉的橘子了吗，要不要跳槽来我这一边。”夏油杰微笑地问他。
误会解除，富豪和前辈见到两人是熟人，离远了距离讨论起贷款的事。七海建人还是很平静地说：“我也不打算做诅咒师。”
他是想彻底脱离咒术界，所以面对通缉犯夏油杰也好，还是御三家大少爷也好，他只想有多远走多远。
夏油杰对他绝对的态度露出了一个反感的表情，肩头上的咒灵蠢蠢欲动，“真可惜，你是想变成猴子吗，七海。”
好麻烦……七海建人脑中灵光一闪，睁眼说瞎话，“九十九前辈曾经建议我像冥小姐一样涉略一下金融副业，但咒术界现在让我感到失望，不如直接辞职，回归以前熟悉的环境。”
夏油杰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眉眼中再度染上虚假的、习以为常的笑意，“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啊，不过给个建议，这个我用来攒钱的猴子爱好很特别，身边有许多诅咒，说不定某天我就会杀了他。”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今天只是我实习的第一天。”
“还是那么严肃。”
夏油杰看到远处跑来的两个女孩，随意地朝他挥了挥手，“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
“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
“查到了什么吗？”
远离了富豪和七海建人，夏油杰拢袖，低头问两个小女孩。
这个富豪不过是盘星教一个捐助人之一，遇见七海建人对夏油杰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不过他相信这位过去学弟说的话。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先一步进到富豪的宅邸里进行所谓的“除灵”工作，是在调查一件事。
白发丸子头的女孩抬起头，如实汇报道：“您之前看中的那个咒物已经不见了，那个猴子的确把那个咒物当成是收藏品卖给了其他人，盖尔*那边说根据记录，和前几次抢走我们看中的咒具的人是同一个人……”
“是新兴起的诅咒师吗，不知道是不是敌人，说不定可以拉拢，”夏油杰露出思考的神色，然后笑起来，“那还真是有意思。”
大概二到三年前，夏油杰接收了盘星教之后才注意到，有一个诅咒师势力在不断收集着咒物和咒灵的信息，其实会这么做的诅咒师有许多，唯独这一个诅咒师总能精准地对藏在民间的咒物下手，和夏油杰撞上不少次。
“不过夏油大人看中的另一个狐狸木雕被我们成功收回来了。”菜菜子道。
夏油杰夸奖她，“做得很好，那么那个抢下我们目标的诅咒师的踪迹呢？”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摇摇头。
“盖尔说是一个很年轻的人，额头上有像是被针缝起来的痕迹。”

第84章 芒上月（一）
安倍晴明看向门外。
门外不再是阴阳间隙，仿佛就在阴阳师接住九十九朝再一抬头的瞬间，门外的画面就变成了九十九朝所在居室的门外。
树人静静地在木墩上生长，一个付丧神站在夜色里，是三日月宗近。
“久闻大名。”三日月宗近说。
安倍晴明默默地看着他，他记起来九十九朝之前用的假名是自己的名字，还被御所里的付丧神们叫了近一百年，一时之间，嗯，不太知道怎么回应这个久闻大名。
男孩沉沉地睡在阴阳师的臂弯里，睡相很乖，大概说什么都没办法把他吵醒。
“我想在审神者确定了目标、暂时对我们放下戒心后，就会在御所里联系自己的咒灵。看情况，今晚也差不多了。”三日月宗近站在庭院外也不动，慢慢解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九十九朝直到确定了要和付丧神们开始针对蓬莱深处的御门院，才对付丧神们放下戒心。他的咒灵是现在的他最大的秘密，三日月宗近认为，既然九十九朝觉得御所是安全的地方之后，肯定会和安倍晴明联系。
所以他就来了。
“我们的确了解他，”三日月宗近说，“以前的他并没有那么过分谨慎，只是从现世回来之后，所有付丧神都在分析现在的他的一举一动，希望在他回来的时候能尽快被他接纳。”
安倍晴明也看到了那一段青年走进大雾，答应保证会回来的记忆片段，说道，“他也很重视你们。”
“是，”付丧神笑了起来，“就像是对待珍贵的刀剑那样重视，因为人与物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化的，我们是他的刀，就一直会是。所以他才会说这份‘联系’是斩不断的。”
“……”
安倍晴明有点无言，三日月宗近这句话的意思是，九十九朝是把付丧神们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那么只要主人不变心，所有物就还是他的所有物。
他觉得九十九朝应该不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没有参与过二者之间的关系中，也不了解九十九朝在地狱里发生过的事，所以不好评论。
他甚至有种三日月宗近在故意堵他话题的感觉。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麻烦。
安倍晴明相信三日月宗近不是无缘无故来守株待兔，干脆沉默下来等着对方开口说明来意。
大家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和刀，能不能就不要相互为难。
三日月宗近的确没让他等，随后就说道，“不过刀的确不会对挥刀的主人有任何异议，他的意向就是我们的意向，他想离开这里，我们就会帮他离开。”
离开地狱是一件难事，不然御门院晴明为什么一直上不去人世，就算是付丧神也不能说清楚怎么做，所以三日月宗近这次来，就是想找个顾问咨询一下。
顾问&#183;安倍晴明看到三日月宗近拿出来的金色御守，忽然明白这些付丧神要做什么了。
他有点苦恼起来，因为怀里的人如果知道这件事，绝对会生气。
三日月宗近是故意找上他的。
……
传闻，近日京中有狐魅藏匿，四处滋事，扰乱京城。
……
九十九朝睁开眼睛，眼前就是陌生的街道和古式的屋宇，青墨色的天空没有悬月，周遭一切静谧又阴沉。
他明白自己进入了安倍晴明的记忆之中。
朱雀大道深夜极静，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沾到半分水意，又看到远处有一队牛车缓缓行来，啧了一声，朝那个方向踏出脚步。
《今昔物语集》曾有载，安倍晴明自幼师从贺茂忠行修行，年纪尚小时，随贺茂忠行乘车外出，夜晚行至下京一带，大概是罗城门以南的位置。
牛车平稳地走着，而走在车旁的晴明却忽然看见远方有一团云雾从罗城门下飘来，其他人都没有察觉，便叫醒了车内的忠行，说明了自己看到的事物。
“停车！”贺茂忠行听完，严肃地叫着两个前方行走的侍卫。
他让侍卫熄灭火把，端坐在牛车中，指尖按在方位上，对着眼前一片黑暗肃穆低声，念出咒语。
那一团云是什么，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侍卫们向南望去，终于看清了青黑的雾霭朦胧在地上翻卷，里面的东西终于显出了轮廓。
就算意识到了鬼云接近的安倍晴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乱舞的群鬼出现在了一行人的眼前，长翅而遍布青麟的蛟横越千米为光照，或左或右，都是形貌各异的妖鬼。
妖艳的魁妓步步生莲，眼波流转间，巨大的恶鬼头颅从袖中探出，一口咬掉了被美色迷住跟在她身后的红皮小鬼；面貌若女的精致男孩举起红黑色的鬼面具，藏住半张脸，在与盘桓于石怪上的蛇姬调笑；长尾的蛇姬点烟，烟雾中浮现出了五官空洞的人脸，在痛苦的呻吟……
一行妖鬼飘飘摇摇，走过街市，牛车旁的侍卫们膝盖下弯，浑身颤抖，大汗淋漓。
唯独最年幼的安倍晴明目光泰然，视线一个个掠过美艳的妖姬、双角的红面鬼、有足的蛇……他不觉得恐惧，只觉得有趣。
会对这样妖异的百鬼夜行产生了兴趣，怪不得他在学堂中总被排挤，被称为怪物。
咦，年幼的晴明忽然意识到，这个队伍却没有为首的鬼在率领。
能率领百鬼夜行的，应该也是鬼王级别的妖怪了，他想，忍耐着没有上前一步，只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百鬼夜行。
然后他看到了在队伍的中心，有一个半坍的胧车的木板上，横躺着一个“人”。
一个黑发的青年闭目躺坐在百鬼夜行的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要形容外表的话，黑头发，薄嘴唇，高鼻梁，用风姿俊秀描述倒也不差，但他只穿着简单的一层黑色和服，身上没有任何妖鬼的迹象，在这美艳又诡异的队伍中，反而平凡又醒目。
晴明看到有小型的鬼怪把车板举起，樱花的妖怪垂下枝头，恰好就在他的额前轻晃。他闻到花的香气，似乎轻笑了一下。
“晴明，多亏了你，如不是你的提醒，今晚我们都要没命了。”
夜行的群鬼远去后，贺茂忠行抚摸胡须，低声念叨，“不过那家伙居然也在……胡闹。”
然而白发的男孩没有听清自己的老师说了什么，仍睁着疑惑的眼睛，远望百鬼夜行走去的方向。
那也是……妖怪吗？
因为继承了狐的血统，刚拜入贺茂忠行门下的男孩白发蓝眼，经过学堂的时候总引人频频注目。
他天资卓越，又有生来强大的灵力，贺茂忠行对他的教导就如后世所描绘的，“如水灌入瓮”。
同龄的学徒对他记恨不已，就在某天找了个无理取闹般的借口，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前往后山除妖。
“除妖？”白发男孩微微一愣。
“哼，就你这点本事，都没有感觉到后山一直有一股淡淡的妖气吗！说不定是有什么妖怪潜伏了进来，要对老师不利！”
其余学徒岁数最多比晴明大上几岁，学有一些卜卦辩鬼的知识，走在山路上的时候扎堆在一起，看着晴明，要么窃笑，要么不怀好意地打量，脑中说不准已经编排好要怎么遇上妖怪后绊住他逃跑，再回到学堂看他笑话，没有半点澄明的心思。
晴明表情淡淡，似是没有察觉这些恶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半大少年走在蜿蜒幽深的山道上，一阵阵阴冷冷的风从灌木丛里吹了出来。
“好、好冷啊。”
“有点，我有点害怕……”
“喂，要不我们回……”
“回回回，回什么回！”最开始提出来要除妖的学徒呵斥，看了平静的晴明一眼，撑起胆子，“今天不碰见那个妖怪，我们就不回去！”
有人笑着回答他，“是吗？”
“那当然了！为了不让妖怪找上老师——”
学徒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这个声音显然不是结伴上山的任何一个学徒的声音，而属于一个成年的男性。
随即那个声音低笑了两声，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的草丛传来，间或夹杂了几个奇妙的音符，整个山道的草丛中突然冒起了一簇接着一簇青色的火焰！
火光幽然，火心中像是映照出了正在哀嚎的人脸，铺天盖地朝道上几个半大的小孩扑了过来。
阴风呼啸，学徒们惊慌失措，脑子里想不出半点平日背诵的咒文，大叫起来，惊恐无比。
“有鬼，有鬼啊！”
“救命！”
“好烫！好烫！”
白发的男孩伸手往空中一抓，旺盛的鬼火带着风，徒然扑灭在他的掌心。
鬼火根本就没有半分温度，是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学徒自己吓自己。
晴明张开手，发现只是一个小小的萤虫，从他手心摇晃飞走。
山道中静了下来，原本打算看安倍晴明好戏的学徒们都忙不送跌地逃走了。唯独本该是好戏主角的男孩看了一眼半空中摇晃的萤火。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山道上走去。
贺茂一族，是当时平安京中有名的阴阳师一族，家主贺茂忠行将学堂设立在山下，会没有发现这一缕淡淡的妖气吗。
晴明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会让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居住在贺茂家的后山上。
山间青墨色的天空和京中的不同，淡白的弦月垂在雾一般的云中，夜风吹拂，萤火摇晃，草声簌簌，但所有的声音一齐停止在了某一刻。
萤虫停在青年的手指上，然后被举近眼前。
他像是辨认了一下虫的光，看出来是哪只虫子，才轻笑着说，“谢了，萤。”
他抬起手，萤虫又飞了起来，轻轻绕了他一圈，慢慢飘走了。
山上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屋宅，晴明走近发现，青年全程都是闭着眼的，和不久前他和老师在下京遇上的百鬼夜行中一样，黑衣黑发，姿态悠然，躺在廊下。
他的脚步忍不住一顿，发出的声响引起了青年的注意。
对方侧过头，睁开了眼睛。
夜风吹拂，萤火摇晃，草声簌簌，世间万物又开始响起了声音。
青年的瞳孔像是渡海而来的唐国的琉璃珠，遍布了裂痕，呈现出一种异质的灰白色，仿佛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就会有一种冷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安倍晴明自认胆大，但也被吓了一跳。
青年出声，“小狐狸，你是谁啊？”
谁都知道安倍晴明是一个有着狐妖血统的孩子，但这个人却先是看出他有狐妖的血统，才问他的名字。
他听过很多骂名，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称呼，白发男孩下意识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才幡然回神过来，自己向妖怪报出了真名。
糟糕。
“你就是安倍晴明？”
青年显得很讶异，没有得到他的名字就狂喜的模样，只是探出身子似乎想要看清他一些，好像是见到了什么珍奇动物一样，打量了好一会才点头，“可算是见到你了。”
他似乎看不清，是因为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吗，他是谁？
他是妖怪吗？
这么想着，安倍晴明往前走了几步。

第85章 芒上月（二）
平安时代中，阴阳师倒不是术师的统称，只是一个职业，这个职位本身其实很忙的，观测天象、研究天气、勘探地理、制定历法、标定时间、治病救人、占卜吉凶、风水祭祀、捉鬼除妖等等都是工作范围。
天皇所设下的阴阳寮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被称为阴阳师，后世对于“阴阳师”的印象大多都是以安倍晴明为原型。作为传奇人物，这个人本身及这个称号就不可避免地有了被神化的遭遇，也让其他阴阳师的光辉黯然失色。
青年看着走向自己的白发男孩，意外地觉得安倍晴明和他脑补的情况不大一样。
虽然年幼的阴阳师已经可以初见雪月的风貌，表情却有些严肃，还一板一眼地问：“阁下认识我？”
青年含笑道，“你是贺茂门下最有才华的弟子，有谁不认识你。”
晴明沉默了，他听出了青年的赞美里有着和别人不同的意思，就是很单纯平淡的叙述。
“刚刚那些学生那么排挤你，你为什么不反击？”青年问。
白发的男孩如实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再理会他们，他们自然会消停。”
“噢，是吗。”青年作出恍然受教的表情，但脸上的笑让他在眼梢上添了一份戏谑，这让晴明觉得自己似乎被嘲笑了。
白发的男孩严肃地皱起眉，问，“说了这么多，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一个想见你一面的人，”青年直白地说，“因为来得太早，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想见我？”
青年应了一声，“不过没想到，这时候的‘安倍晴明’和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所以有点微妙的幻灭感。”
“这时候？幻灭？”
安倍晴明的语气越发复杂，在学堂里引以为傲的理解能力似乎遇到了天敌。
青年很有耐心，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也是半妖，虽然力量不大，但这双眼睛有时候可以稍微看到关于一点未来的事情，所以我见到了未来的你的模样。
“论血缘的话，我们说不定还算是远亲，白狐之子。”
这个人也是个……半妖？
安倍晴明的眼睛微微大睁，心下却警惕起来。在与老师的修行中，平安京里的妖怪他几乎能说出十之七八，却从没听说过还有一个有瞥视未来之能的半妖存在，而且看情况，青年应该是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但目的却只是为了见上他一面。
他不太相信。
青年看出他的警惕，摸了摸鼻子，对研究阴阳道的人来说，可以看见未来这种能力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有点逆天，但总不能老实地告诉对方自己是从哪来的，这样只会带来更大的惊吓。
他很快接受了严肃版本的安倍晴明，毕竟人小的时候总会和长大的时候大不一样，就算有着半妖血脉，安倍晴明也不可能一出生就是大阴阳师。
他们既然是在这里见面，那就代表安倍晴明才刚开始阴阳道的修习不久。
不过刚见面就让【安倍晴明】这么防备自己，似乎不妙啊。
青年正想说点什么，远处却传来了小钟的声音。
今天的阴阳道讲课设在了深夜，因为和鬼魂怨灵有关，小钟声虽然不大，却传得很远，能让夜间休息的学徒们尽快起身，赶往老师身边。
山上的两人自然也听到的，青年摆摆手，“快去吧，忠行那家伙一板一眼的，怪不得教出了你这副的模样。”
安倍晴明这时候还不懂八卦的乐趣，不免奇异地看了青年一眼，记住了这个亲密的称呼，匆忙离开了。
第二天，夜晚偷上后山的几个学徒果然被罚了，几个人离开学堂时，忿忿地盯着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安倍晴明。
为什么这个家伙就不用受罚！
白发的男孩神色平静，虽然妒忌和仇视会令诅咒滋生，但对贺茂忠行课后的召唤让他无暇分心叮嘱那些学徒一句。
他还不知道自己幸好没有那么做，不然诅咒滋生的速度只会变得更快。
贺茂忠行见到自己的爱徒，其实在正式收安倍晴明为徒之前，男孩已经跟在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了，堪解卜卦、观星测命，他展示出来的才能无疑在告诉所有人，流淌着白狐之血的半妖之子将成为精通一切术式，无可比拟的阴阳师。
“晴明，昨晚你也去了后山吗？”
“是。”晴明如实回答，神态就像青年说的，一板一眼，十分严肃。
贺茂忠行没有露出半分责怪之意，只是点点头，“最近有听说京中的传闻吗，昨天晚上，成平大人离世了。”
传闻平安京中有狐魅横行，在深夜诱惑男性出行。
失踪的男性一般只离去一日左右，再次被人发现的时候就会躺在大街上，身上没有伤口，醒后没有那一日的记忆，却在回家后数日内精神欠佳，食不下咽，已经有几名男性衰竭而亡。
起初受害的只是平民，但最近一个衰竭而死的人却是一个朝臣，皇室不得不重视起来。
安倍晴明其实曾和贺茂忠行进入宫中露过脸，但却不喜欢宫中的氛围。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就像青年说他是贺茂忠行最得意的门生，宫中公卿贵族多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加上白狐之子的传闻与年幼却足以惊艳他人的容貌，安倍晴明自然是最容易被搭话的对象。
在平安时代，贵族都爱风流浪漫的人事物，所以与贵族交谈也要有点技巧，要会讲究各种礼仪，要会搭配服饰熏香，要会谈论风花雪月，这些技巧不分男女，但是专心修习阴阳道的白发男孩还不会这些，只觉得贵族的社交十分麻烦，还不能直面忤逆，不如和妖怪打交道轻松。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晴明也意识到“朝臣死去”这件事的重要性。
“老师，需要我做什么吗？”男孩仰起头。
“成平大人虽然官阶不高，但母系那边却和藤原家有关系，我会直接去成平大人失踪和被发现的地方追查踪迹，我怕狐魅还有什么恶念残留，想让你去守一晚上成平大人的尸身。”
只是守一晚上的灵和念咒，对于任何一个阴阳师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晴明便点头答应了。
准备出发时，白发男孩犹豫了片刻，再度看向自己的老师，“老师不再问我昨晚的事情了吗？”
伏回案前的贺茂忠行抬头，目光温和，似乎是想了想，回答他，“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如果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白发的男孩一拜，“等晴明去替成平大人守灵后再来找您。”
“去吧。”
再登上后山，就是半年后了。
此时正是叶月，芒草漫山遍野的起伏，丛丛簇簇，风一吹过仿佛苍茫无边。
黑发的青年正在削着竹子，新采下的竹子还带着露水，因为半盲，他的指腹紧紧贴着薄薄的竹片边缘，另一只手慢慢地使着短刃，竹片从他修长的手指间飞落，像是轻灵的羽毛。
晴明在廊外看了半晌。
他从青年身上看到了一种沉淀了许久的安静，对方像是阅尽千帆，有着不在意世俗的风流浮华，又像是看透了世事，有着端坐天上再不理尘世凡间的荒诞无稽感。
就连削竹子都透出一股宫中贵族里喜欢的风雅，还没有那些伤春悲秋的做作。
晴明在青年削好第三根扁平的竹片时出声。
“贺茂朝义阁下。”
青年的手腕又动了几寸，才愣了愣，“原来上次我忘记告诉你名字了。”
他自顾自地低语了一句，“这名字还是不太习惯。”
晴明静静看着他。
半年前，他为成平大人的守灵很顺利，但贺茂忠行那边却未能追踪到狐魅的去向。
几日前，又有一个朝臣衰竭而死，今夜是晴明再度要去守灵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后山上的青年，便从贺茂忠行那里了解到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青年名为贺茂朝义，和他一样是狐与人的子嗣，不过对方的母亲似乎是天狐一族。
半妖的生产十分艰难，子嗣也难以存活，平安京中的阴阳师们只听说天狐难产时向曾是高天原的神明祈愿，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神明应许了。
半妖成年后外貌会稳定在漫长的时光里，贺茂朝义天生半盲，又有让人见了只觉得诡异的双眼，便一直居住在后山，不知道住了多久，算是老师的表亲。
至于能否瞥视未来，贺茂忠行并不清楚，同作为狐的孩子，安倍晴明看见青年的身上流淌的灵力不如自己，甚至不如阴阳寮中的阴阳师。
瞥视未来这样的说法，作为勘解由小路流派翘楚的贺茂忠行血亲，可能是擅长卜卦之术的夸张说法吧。
那他是……怎么进入百鬼夜行之列的？
听到安倍晴明的疑问，贺茂朝义唇边扬起神秘的笑，笑得像是故意掉起安倍晴明的胃口。
他抬手再度削起竹片，仿佛是要赶制什么，雪白的竹片再度像羽毛一样从他指间飞下。
“等你今晚守灵回来，我再告诉你。”

第86章 芒上月（三）
夜很深，亥时过半，银月明升于高空，不少仆人觉得夜之晴朗可以驱散些微离世之人带来的不详之意，可等夜风冷冷吹来时，在廊外守灵的家仆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颤。
宽敞的房间内，白发的男孩正端坐在前间中心低声念经，他所面对有厚重的娟制白帘隔开的里屋，就躺着衰竭而死的朝臣尸体。
晴明一边念着经文，一边想起名为贺茂朝义的半妖青年说的话。
半妖，看见未来，天狐……得知了后山上神秘青年的身份之后，晴明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越发觉得对方身上的谜团浓厚，内心也越是好奇。
像是面对妖怪世界的那些奇妙景象，许多解不开的问题摆在年幼的阴阳师面前，他不可能不去探究。
在平日出神时，安倍晴明就总能不知不觉地想到那天晚上的鬼火和萤虫。
“等你今晚守灵回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守灵回来？”
晴明不解地问，“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贺茂朝义似乎注意到白发的男孩对上自己眼睛的时候会有一瞬不适，便极少再去正视他。
他所住屋宅四处通风空旷，黑漆漆的木板走廊到夜色来临时就被打上了一层青色的光。
青年只好抬头望向院外，告诉他，“今天是十四日，月亮太盛，当然会有很多平常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
年幼的阴阳师低头，微微一拜，算作答谢这份提醒，“我会妥善处理的。”
青年淡笑，“你怎么做，不关我的事，我的愿望已经差不多达成，接下来只需要继续过着无聊的日子就可以了。”
愿望……低着头的男孩微微一愣。
【我是一个想见你一面的人。】
【不过没想到这时候的‘安倍晴明’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晴明从记忆里回过神，他仍在守灵，薄薄的嘴唇嘴唇翁动，一直念着驱邪安魂的经文，背诵这些经文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所以脑中仍思考着其他问题。
贺茂朝义的：“愿望”，应该指的是见到了自己。那：“差不多”，则是因为现在的他还不够、不够……是作为阴阳师还不够成熟吗？
晴明顺着这个思路去想。
意思是……他在对他有着什么期待？
因为是远亲的关系？
更年幼时不清晰的记忆提醒晴明，发色雪白的母亲曾经对他十分呵护和关照，亲切备至，那份温柔一直延续在侧，让安倍晴明对于妖怪、鬼神，都抱着和他人不同的温和心态。
但后来他也见过不少鬼怪之事，所以不确定在大妖天狐的血统下，贺茂朝义会有记挂远房表亲的亲情之心存在。
月上中天，虫鸣四寂。
就在这时候，宽敞的房间里本就不明亮的烛火突然被异样的风吹灭了。
晴明停止了念咒，舌尖抵住齿列，发现原本守在廊外的仆人们发出的牙齿打颤声都微不可闻，只有呼啸的风去风来。
男孩沉下脸，慢慢抬起眼眸，长睫下幽蓝的瞳孔盈起了一丝锐色。
他正面对着的、隔开了里屋的白娟上，突然从内映出了一个僵硬的、寸寸竖起来的人的影子。
像是骨头与骨头摩挲的咯吱声从帘后传出，实际上却是死去已久变得僵硬的肌肉被强行唤起，想要掌控回体温尚在时的灵活。
尖叫声划破了夜色。
守在廊外的仆人们偷懒溜去小解，徒留了一个个子矮小的打着盹的侍从，侍从被阴风一吹，战栗地惊醒，下意识往房内一看，就看见了和男孩看到的一样的画面。
按理说灵力的低微的人是看不见妖怪的，但这是一个鬼魅的年代，十四夜的月亮盛极一时，照出了不属于常世之物。
仆人清楚地看见，白发男孩前的从天花板吹落下来的白娟帘子上，死去的尸首慢慢倾斜浮起，脚跟僵硬地抵着地面，咯吱吱地往帘外挪动了一步。
影子变得更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阴冷的鬼气从帘缝中不断逸散，安倍晴明本来已经掏出了符咒，嘴中咒语一变，吐出了几个音节，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尖叫，提前惊醒了枉死而归起身的恶鬼。
糟了！
肉眼可见的黑气直接化作云卷般的长蛇，猛地从里屋内窜了出来，越过年幼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也猛地回头，伸手拍出一张符咒，“急急——如意令！！！”
蓝色的细电迸射炸裂，顺着空气中无形的轨道展开蔓延，先一步形成结界。
幽怨的黑色长蛇一头撞到了布在外廊与前屋之间的结界，放声呼痛，声如滚雷。
它长蛇般地身躯混沌起来，吸纳着屋中所有的怨气，很快拉伸变形成了一个人影。
人形漆黑，看外形穿着是官员的束带装束，缨冠高立，手拿笏板，抬起头来，面部却是一副狰狞长角的恶鬼模样！
“踏沙被练立……月上长……尺楼！”
官员鬼用嘶哑的声音朗诵似地吼出了一句诗文，晴明听不详细。
这个朝臣属贵族一支，擅长咏诗，很得赏识，如果变成鬼，会念诗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怨气！
恶鬼喊完，抓着笏板的手一挥，直接敲碎了阻拦他的结界，往踉跄跑到庭院中的那个仆从追了过去。
结界被强行破开的瞬间，施术者遭到反噬，晴明一时头晕目眩。
就那么一会儿，仆从的惨叫声就从庭院里的芒草丛中传了出来，还有淋漓的磨牙吮血声！
安倍晴明：！
被恶鬼咬住的仆从哀嚎，捂着伤口爬行，血流满地，晴明挥手又念了一声咒，空中落雷劈下，却被敏捷地躲开了。
“是谁，是谁！！！”恶鬼回头暴喝，看到了匆匆踏出房间的白狐之子。
狂风涌入庭院，地上鬼影不住拔高，男孩纯澈的灵力吸引住了恶鬼，漆黑色的怨气像是野火燎原般从鬼的影子里散开，笏板一拍，怨气冲起化作利箭，向安倍晴明射了过去。
他要把这个年幼的阴阳师万箭穿心！
晴明咬牙，在浓郁的血气里警醒自己不能分心，后退数步，果断地甩出符咒抵御。
然而利箭无穷无尽，升在半空中的符咒被一张张击穿，灵气与鬼气对抗时雷电和硝烟四散，后者更盛一筹，晴明脸色发白。
这样的恶鬼，怎么可能是刚死不久的人！
年幼的阴阳师第一次独自遇到这样的险况，反击抵御做得很是流畅，但经验不足，心中惊疑，到底还是乱了节奏，突然被几支箭洞穿出防御的缝隙。
一声脆响，结界破碎，千万碎片像是折翼的蝴蝶飞起，阴郁狂放的气浪冲开了白狐之子束起的白发。月色隐没，天地昏暗，无边际的浓怨黑气宛如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兽，要把安倍晴明一口吞下。
锐利的杀意逼至眉心，狐幽蓝的瞳眸大睁。
他要……死了吗！？
脑海中不禁有无数记忆的画面回闪，从记事起的幼童时期到母亲离别的容颜，快进般地浮现到这次出行前，一个青年坐在屋檐下削着竹枝的画面。
竹片从修长的指间飘落，可以见到持刀的人不敢太过用力，所以轻灵得像是羽毛，慢慢落到了初识风雅之意的少年心头。
这样理应端坐世俗外的清俊之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安倍晴明再度睁大了眼睛。
芒草霏霏的庭院里，下了一场空前盛大的落羽。
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羽翼宛如被有意识的风带动，片片接连成有形的旋风，徒然圈住了年幼的阴阳师。
羽刃形成的风暴保护住了他。
利箭和黑羽相撞，仿佛木枝打到了铁器，直接折断炸裂在他眼前。
黑夜之中，像是有着巨大轮廓的云卷滚滚而来。
一时月亮西移，从浓郁的乌云后投下了光亮。
巨云间，妖影憧憧，群鬼乱舞。
长蛟的青鳞泛着妖异的光，照亮了整支长队，无数的鬼行来，各式各样的光晕鬼火爆闪其间。奇诡艳绝的蛇姬魁妓缓步，魁梧高大的鬼将恶妖大笑，山般的蜃楼隐没在云烟缭绕间，只露出一角飞檐，独挂着最明亮的灯火。
这是一个魑魅横行，魍魉霸世的时代，妖怪的世界一切都不合乎逻辑，芒草纷纷弯下腰，萤火爬在枝头拜月。
百鬼夜行，诸事退避。
将怨气化作利箭的恶鬼被长蛟一口咬了大半身子，剩下的鬼身立刻化作细小的蛆虫惨叫逃走。
安倍晴明对那惨叫充耳不闻，他愣愣地看着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青年从半空中踏着月色走下车板。
“为什么……”年幼的阴阳师低低出声。
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到来，为什么……安倍晴明感到自己喉咙干涸，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芒絮脱离枝头，飞舞在将近满月的当空。
青年黑色的额发轻荡，他像是从彼世走到人间，率领着百鬼夜行，如约而至般来到白狐之子的面前。
一片天狗的羽毛落在他的掌心上，被他捧起递给年幼的阴阳师。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

第87章 芒上月（四）
事情还没有结束。
朝臣之死与狐魅有关是不错，但死后不过七天就化成恶鬼伤人，还有着那么可怕的怨气，分明就是被附了身。
朝臣的亲人们回忆了他死前的景象，除了开始虚弱的那日下朝绕了远路回家，但路上见过的人，回家后吃下的饮食都没有问题，这让整件事显得更扑朔迷离。
黑发的青年闭着眼，悠然地坐在曾放置尸体的房间外廊，白发的阴阳师站在他身边，听到他询问那些活下来的侍卫。
“路上遇见的人？我记得你们大人因为喜好诗文常被留在宫廷中，至夜才回返。夜路幽邃，他能遇上什么人呢？”
青年的语调很换缓和，有安稳人心的力量，可话中的意思却让人难以平静。
夜晚出行能遇上的人根本没几个，既然不是人，说不定就是鬼了。
侍卫脸色一变，也细细回想了一下，但片刻又犹犹豫豫起来，不确定地说道：“当时我也跟在牛车旁，那一晚是因为平日的路上板桥塌了才从另一条路绕回。经过郊野口的时候有一个衣着陈旧戴着斗笠的僧人在路旁行走，手里碗中空亮，大人可怜他没能讨到吃食，就叫我们送点吃的过去，其中一个侍卫把食物拿过去，僧人离牛车很远。”
僧人接过食物后，也只是向侍卫道谢，就走远了。
这么一看，似乎的确没有什么问题。
被鬼吃掉了一部分身体的家仆因为过度惊吓流血至死，翌日白天就被随便处理了。
安倍晴明站在矮小的坟前，眼中有着点点悲戚。
“我应该能阻止这样的惨剧发生的。”年幼的阴阳师自责道。
他足够强，但却因为经验不足而没能及时想出更好的办法。
死掉一个家仆对于一个贵族算不了什么，但白发的男孩神情哀伤，不论是何种生命离去，他都会哀伤。
“忠行应该和你说过，阴阳师本来就会遇上很多这类的事。”
贺茂朝义慢慢走到他身后，告诉他，“只要有人存在、或者妖怪存在，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无数次。”
“不，我不只是因为这点感到难过。”
晴明回头，风吹起他的白发，在四野间有萧索之意。
但他双目带着光亮，坦然地说，“两个世界共存，本来就会发生许多妖怪吃人，人伤及妖怪的事情，可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可以去调解、疏通它。”
青年语气莫测，“你是想让两个世界的存在和平共处吗？”
“我不会那么自大。”
意外地，年幼的阴阳师摇了摇头，他的心中一片澄明，“那么做无疑是让食肉的野兽饿死，捕猎的猎人失去生存之道。我只是想，至少在我的眼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我想要的和解。”
晴明说完，就看到面前的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讶异。
他回望他，不再惧怕那布满裂纹的灰白瞳孔，因为他意识到这样的一双眼，肯定也是经过他未能知道的悲剧才造成的。
如果他力量足够强大并且见证了这一件事，那么他肯定会竭力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眼前这个人……贺茂朝义到底会拥有什么样的眼睛，他也十分想见一见。
可惜，他还不够成熟……
没等年幼的阴阳师因为明白自己的实力而叹息，就听到黑发的青年突然笑了一声。
贺茂朝义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凑近他，“那我们一起去解决这件事吧？”
晴明一愣。
青年悠然道：“把那个恶鬼抓出来，揍一顿。”
“诶？”
贺茂朝义没有开玩笑。
芒草再次弯腰，十五的圆月刚从西边的山崖升起，跟在手中抓着一把草的青年身后，脚踩崎岖不平的山路时，年幼的阴阳师才反应过来，对方真的没有说笑。
凶恶的恶鬼明明已经逃了，整个平安京那么大，狐魅的踪迹也没有线索，贺茂朝义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半妖，就连自己也差点在恶鬼的手上折戟……
安倍晴明：“你是打算再次召唤百鬼夜行吗？”
青年脚步顿了一下，“百鬼夜行？……那可不是我的百鬼夜行，我也只是被叫过去走一遭而已。”
然后他看到阴阳师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中写着：“我不信”和：“你骗我”，贺茂朝义摊了摊手，轻轻一句：“你看我这副模样能有妖怪愿意认我做首领吗？”
“……”
晴明无言。
不是他小瞧贺茂朝义，而是对方的力量的确不大。
昨晚搭载青年来到自己面前的板车有小型的妖怪推动，咬掉大半恶鬼的是百鬼夜行中做光照的长蛟，救下自己的是神出鬼没的天狗飞落下的羽毛，而且他连天狗的真身都没见到。
与他会面后，青年身后的百鬼们就继续招摇过市，只剩贺茂朝义和自己去应付朝臣的亲人和其他家仆。
有温柔的女妖临走时向青年递出心爱的花，贺茂朝义接过，轻嗅了一下，又自然地将花插回妖怪的发间，“只有心爱之物在侧的你才会露出比花更美的笑容，我已经收到了花，可以拜托你帮我保管住它吗。”
女妖脚步摇晃地走了，安倍晴明相信如果她不是单纯的一张画皮，说不定骨髓都能红透。
学到了，学到了.jpg
记忆中断，安倍晴明重新看向贺茂朝义，语气认真地问。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走回了贺茂家的后山，青年进屋后拿了磨药的工具，就坐到外廊，把手中一堆微绿的草放进石碗中，给安倍晴明看清楚。
年幼的阴阳师抓起一根叶片，“颠茄草？”
阴阳师也需通药理，因为不乏有草药会有奇妙的功效。颠茄草就是一种常见的带有奇妙功效的草药，但是服用过多会让人心神恍惚，灵魂出窍，四处魂游。
魂灵的状态下，是可以穿梭在两世之间，见到妖鬼的。
青年半盲，力量也不强，想要进入百鬼夜行虽然不需要离魂，但需要颠茄草减轻一下人气……安倍晴明第一次听说妖怪加入百鬼夜行还需要这么偏门而具有常理的方法，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变化，放在现代大概就和地铁老人看手机差不多。
青年开始磨药，晴明忍不住问：“那率领那一队百鬼夜行的鬼王是谁？”
贺茂朝义：“说不定是个随心所欲的大妖怪，不想来，那就不来罢。”
这个回答有点离谱。
年幼的阴阳师定了定神，又问：“可是那些妖鬼不会赶跑你吗？”
半妖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脉，他清楚许多妖鬼都是以人为食的，就算不改口味吃半妖，应该也不可能让对方随便混入队伍。
结果更离谱的答案来了。
贺茂朝义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忿忿，“就是那一帮妖怪叫我跟过去的，因为我随口一提好奇百鬼夜行走过罗城门是什么样，一帮妖怪就咋咋呼呼地叫我过去，说走一边给我看。吃了颠茄草后我只想睡觉，所以只能躺在车板上让他们推着我走。
“反正只要我在，就算是履约了。”
安倍晴明：……………………
他迟疑，“你和那些妖怪的关系是？”
“朋友。”
青年吐露出这个词汇的时候，眉眼中佯装的生气很快就化作了温和的淡笑。
他慢慢说：“住在这里的生活很无聊，所以我认识了不少妖怪。半妖的天赋不就是这样吗，一半是人、一半是妖，其实都是两个世界的一员。”
年幼的阴阳师张了张嘴，哑然。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看法，只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母亲离去之后。
人类的世界接纳他，却因为他的发色和瞳色有着隐晦的孤立；妖怪的世界接纳他，又会因为他强大的灵力受伤或者心生贪婪之意。
修习阴阳道占据了他许多时间，所以也不曾想过像是贺茂朝义这样，去单纯地结识许许多多的妖怪，而不是思考着如何收复成式神。
这么说来他是孤独且寂寞的，但幸好他有了解他的老师，伴生的式神，现在也又遇上了贺茂朝义，和自己一样是狐和人的孩子，一个半妖。
贺茂朝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眼梢带着笑看了他一眼，“连宫廷中的贵族公卿都应付不来，和某些大妖怪打交道的话的确会很难。”
“……”这个人。
安倍晴明想起自己跟随老师进入宫廷的经历，脸上不免露出略微尴尬的神色。
因为避免吓到人，青年的眼睛总是惯性的半垂，所以即使吃下了颠茄草，晴明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昏昏欲睡。
他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怎么做，所以就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直到月上中天，山野芒草如浪起伏，簌簌作响。
贺茂朝义轻轻起身。
“你说那一个朝臣化作的恶鬼在打破你结界的时候，念了一首和歌？”
“应该是首诗，”晴明细细回忆起来，“唐国来的诗文。”
在这里还有必要提一下，阴阳师身兼数职，不仅要懂得方术医术、通晓人心的黑暗性等，在宫中也必须要有相当高的修养。
至少从和歌到汉诗基本要熟记于心，吟咏和歌的能力也要有，乐器也需要会几种。
晴明厌烦与贵族打交道，但也老实背完了古今和歌集，唐国的诗歌才刚刚开始翻阅，所以他依稀辨认出了恶鬼念的诗，却还不知道出自哪里。

第88章 芒上月（完）
全句应是，踏沙被练立清秋，月上长安百尺楼。*
贺茂朝义听完，就说，“恰好是形容今晚的诗。是《文集》中的一首，回头你可以先去看看这本诗集。”
他的语气很随和，像是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听，殊不知这样的语气却更让人铭记于心。
夜色下，青年走到庭院中，晴明看见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扇子，扇柄新颖。
他抬头看向了圆月。
“你知道吗，晴明。”
青年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缓慢地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扇面也是新绘的，画的是初阳、浮云与幼鹤。
可就在一个眨眼间，那颗圆圆的初阳颜色一变，变成了一轮银白。
“月亮经常是被地面上的人寄托情感的东西，古往今来有无数的诗歌含带着‘月’的诅咒。因为他们以为月亮是死物，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诉说出自己绵绵的情意，沉重的思念，庞大的欲望……这些情感都累积到了月亮上，让那位小公主十分苦恼。”
……公主。
年幼的阴阳师忍不住直起了自己的背脊，似乎知道了眼前准备发生什么。
“但因此，只要询问她，任何一个对她下咒的人都会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晚风忽来，黑发的青年在月色下披月如纱，布满裂痕的灰白双眼像是被照得温润了一些，好似玉石。他抬起手，像是要用扇子接下一寸流淌的月光。
十五之夜，月光大盛。
一个娇小倩丽的人影忽而从天而降，绚丽的长带与尾纱如云如雾，像是不慎顺着流下的月光落入人间的天女。
她浑身笼罩一层淡淡的光芒，有着一副偏稚嫩的面孔，安静地闭着眼睛。
落下时，少女以手轻按了青年的扇面，很快，青年就伸手接住她。
双手相触，从月而来的姬君缓缓睁眼，身侧的流云竹枝如在仙境般悬动漂浮。
她一眼望来，纤长的睫毛勾勒出了再多诗文都无法言说的纯然风光。
月之公主，辉夜姬。
相比昨晚的百鬼夜行在侧，现在的青年显得无比诚挚而温柔。安倍晴明看着手牵这位姬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月光轻薄，却能映照你我，实在美妙。”
贺茂朝义笑着，他再次走到阴阳师面前，将手中的折扇一转。
辉夜姬顺着这一动作看向发色雪白的阴阳师，无悲无喜的眼中忽然有了神采，流露出小女孩一般的好奇与欣赏。
她将手抬起，轻轻置于扇边。
贺茂朝义轻声对他说，“我看到你的未来如月圆满，所以将这一扇月光送你，未来的大阴阳师。”
未来的……大阴阳师。
如果将青年的话语说是祝福，那就太过温柔了。
这是他对月亮下的咒。
安倍晴明接过扇柄，缓缓按在胸前，这是对我下的咒。
……
黎明到来前，巨大的白狐跃在朱雀大道上。
白藏主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惊慌，夜半与女人私会的牛车碌碌，一阵风吹过，车内的男子掀开帘子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有月一样的光雾轻灵地溜走，在视线中徒留一道无形晃人的影子。
晴明在白藏主周身布置了障眼法，带着辉夜姬，按她指出的方向前进。
在朝臣曾路过的郊野口的草丛里，他找到了一具骷髅，骷髅藏得很深，近乎躺在山沟，骨头上斑驳的痕迹可以看出它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风吹日晒，无人发觉。
白发男孩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就是这里了。”
辉夜姬伸出手，一节琳琅的玉枝轻悬在小小的手掌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照耀到枯黄的骨头上。
一条像是黑雾一样凝成的蛆虫从眼洞中钻了出来。
蛆虫被光一照，再度化出近似人的外形，但怨气却淡了许多，也没了狰狞的鬼角，身形还十分佝偻。
他对年幼的阴阳师弯下腰，作出卑躬屈膝的模样。
晴明垂眼冷淡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缕明朗的光。
贺茂朝义久居后山，却不是一个闲得下来的人。他广结妖怪，博览群书，很快就猜测出诗文表达的含义与恶鬼的来源——对方可能是百年前渡海而来却因意外枉死的人。
朝臣路过郊野口时，施舍出的吃食在僧人眼里如同一场交换——越是精通术法，就越懂得利用此类事情下咒，僧人对诗鬼和朝臣都下了咒，自己成为二者间履约的桥梁。
妖鬼之流最重视约定，深夜出行的人一般都知道不能随便答应莫名叫唤自己的话语，青年会将花插回画皮的发间，也是在注意这一点。
而且他婉拒得十分巧妙。
可普通的侍卫和朝臣并不清楚术法中的宜忌，也没有想过会有懂得术法的僧人恩将仇报，或是有备而来。
达成契约关系之后，鬼本应该附在侍卫的身上，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生前也是爱好诗文，转而附到了经常被留在清凉殿中吟咏和歌的朝臣的身上。
朝臣虚弱，所以恶鬼最初没能生事，直到附身的对象死后，才实在忍不住跑出来。
这只鬼在月姬和晴明面前放声痛哭，因为执念未消，他一直徘徊于此，只想在月圆之夜再登上平安京最高的阁楼吟诵诗歌。没想到在僧人的帮助下附于朝臣体内后竟越来越饥饿，只想生啖血肉，才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血泪淋漓的诗鬼没有求饶，他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再也不配对月吟咏，只求解脱。
晴明对此也只能叹了口气，问他，“那个僧人长什么样？”
“他、他戴着斗笠，穿着陈旧的袈裟与铁鞋，锡杖也很锈浊，说着‘区区诅咒，不允抬头’，让我跪在地上。”
诗鬼细细回想僧人的面貌与话语，“他说他要去摘西边山上佛寺的一朵花的时候，我没有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着轻微的月色，诗鬼看清这个僧人其实没有剃发，发丝往后收拢，露出的宽阔额头上，有类似于被针线缝过的狰狞痕迹。
针线缝过……？阴阳师记下这个特征。
……
初秋阳光和煦，古拙的外廊就是山谷原野的草丛围成的庭院，有些微变色的叶片中，到了季节的女萝、石竹、兰草、粉葛、胡枝子、朱瑾纷纷冒了出来，深一丛浅一丛，被要经过此的年幼的阴阳师轻轻用袖子拂开。
巨大的白狐幻化成了一只小巧的狐狸，跟在他的脚边蹦过草丛。
贺茂朝义就靠着柱子在木廊上晒太阳，听到动静微微偏头，黑发像是落叶的阴影一样服帖在净白的脸侧，整个人仍是一副悠然而不理世事的模样。
“事情解决了？”
晴明站在庭院，“辉夜姬听了诗鬼的故事后，觉得他实在可怜，我就让他在离去之前化作了一只萤。”
萤虫的寿命基本只有一个季节，秋风四起的时候，它们就像脆弱的烛火一样会在带着冷意的风中逝去。
诗鬼客死异乡，在月圆之夜只有止不尽的对故土的思念和对古意风雅的诗文的喜爱。
阴阳师所能做到的，就只能在一个季节的尾声里让他做一只攀上芒草拜月的萤。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几日拜月，请为我传达这微小的思念，回到那令我牵挂的土地。
诗鬼心满意足，在辉夜姬的光芒下化作了飘渺的一尘光点。
贺茂朝义看着眼前的阴阳师，觉得这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做法。
该说真不愧是【安倍晴明】吗……
廊下一时无话，秋风乍起，把七草丛花吹得萧疏。
安倍晴明注视着贺茂朝义，许久，他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白发在空中轻荡。
“你说我会成为大阴阳师，那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年幼的阴阳师在回来的路上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咀嚼，也回想到自己在小小的坟头前说出的话。
【我在寻求一种和解。】
他的心中像是有什么落定，不再去疑惑青年的力量，也不再好奇瞥视未来的能力是否真的存在。
因为这次他将要再次将这些话引以为承诺、为准则，正式行走在不能被寻常人类和妖怪理解的道路上。
想变得强大，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去调解不合理的悲剧与纷争。
他想，他的确想要一种和平。
妖怪和人类可以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只在缘与咒巧妙的相遇时，像是自己抓住了鬼火中的萤，神差鬼使地继续走上山道一样，因此延续出一个又一个故事。
他喜爱这样的故事，想要守护这样的故事。
贺茂朝义愣了愣，实话实说，“我其实是不相信的，不相信仍未发生的事是既定的。哪怕是我看到的画面，我也相信它会因为人的一念之间改变。”
安倍晴明的脸色没变化，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在青年说他时未来的大阴阳师的时候，那不是祝福，而是一种咒。
贺茂朝义不是端坐于高天不理凡间的荒诞神明、也不是阅尽了千帆不在意世俗的风流之人。
他或许有些故事，经历过苦难，等待了很久的时光。
但现在他说，他是为他而来的。
年幼的阴阳师决定相信这句话。
“我会做到的。”他低声说。
约定的誓言在风里如坚韧的苇草，幼小的精灵们仿佛受到感召，从石缝与草丛中探出头，轻灵地循着少年身上澄澈的灵气飞舞。各种漂浮在空中泛着微光的生物止息了萧瑟的秋风，它们环绕着白狐之子，簇拥着这个拥有了坚定不移的信念的少年。
长着七草的庭院一时光怪陆离。
可贺茂朝义不太能看得清楚，只能努力睁着眼睛，却先透过了阴阳师幽蓝双眼看到了明亮的意志。
“你……”
“我会努力去达到你所看到的未来，成为一个大阴阳师。”
白发的少年抬头，作出约定，然后才提出要求，“所以作为交换，到那时候，你就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吧！”
在以我为名的时代里，我想要知道的第一个友人的名字。

第89章 恶性事件
东京新宿区，交通繁华的地段有无数上班族出没，大厦阴影笼罩的阳光照射在马路上，笔直的线条把像是要把整个街区分成明暗两半。
电线枝头上的乌鸦抖着翅膀，在平凡人无法窥见的世界的一面中，一个背部隆起了蠕动的阴影团的人正风一般地奔跑在廉价的出租屋与高楼之间，垂直的墙壁上。
这个人穿着短风衣，体型不高，风衣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体型看起来应该是个青少年。
他奔跑在垂直的墙壁上，身后的阴影从衣帽间射出蛛丝一样的支撑点，他踩着住户的阳台外壁挂着的排风机、高楼外墙的楼道、矮屋的屋顶，在这个钢筋丛林里就像是惊慌失措的一个野兽，想要努力摆脱身后猎人的追赶。
然而在他要奔跑出小巷，望着那不远处洒满阳光的街道时，两个半大少女像是早有准备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一个少女拿着绳索和洋娃娃，一个少女拿着外壳粉嫩可爱的手机。
“捉住你了！”菜菜子说。
风衣少年脚步猛地一滞，脚步快速一换，像是猴子一样蹦起抓住头上两米高的一根铁管，借着铁管一翻身体要跳上更高的地方。
一阵猛烈的撞击带起的风声袭来，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脸部，把他打回地面。
他摔倒地上猛烈咳嗽，头顶的一个铁网楼道上，一个看起来是人妖打扮却一身肌肉的人站在那里，颇为苦恼地说：“啊呀，被追上的猎物就不要再乱跑了。”
排排矗立的出租楼上涌现出了不少人影，盘星教高层近乎全部出动来捕捉这个风衣少年，其中一位女性冷漠地看着他，抬起了手中用于捕获的咒具，少年就猛地暴起，找准机会冲向某个出租楼高层的窗户。
既然外面的路线都被包围了，那跑进房子里就可以——
窗户碎片应声而碎，玻璃雨大片洒落，大概三米长的蛟龙像是在水中游动一般，打着卷从黑乎乎的出租屋里飘出，青色的鳞片片片绽着寒芒。
它身躯一转，甩落了点点血迹。
夏油杰慢慢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廊道上，看着地上这个像是破袋一样摔落的少年。
“咒术师有干劲是好事，但也需要冷静下来看看面前的敌人是不是自己能打倒的。”
他脸上扬起一丝微笑，像是教导一样对着地上的人说话，但侧脸上还有几滴刚刚溅上的血迹，透出了戾气。
最近一段时间，盘星教对于咒物的收集和资金的积累都遇上了对手，事后调查发现除了咒术会一方的咒术师，也有同行在阻扰他们。
为了剔除杂鱼，夏油杰锁定了其中一个提前自己一步拿走或者买走他所看重的疑似高级咒物的人。
对方最近的行踪出没于东京，意外距离盘星教总部不远。
盘星教的高层在夏油杰的信任范围内属于“家人”一样的存在，今天风和日丽，他就带着一家人就出来看看这个阻扰他们的诅咒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风衣少年仰躺在地上，衣帽遮盖下半张着嘴巴，他身后蠕动的那团阴影像是泥浆在不断变形，整个人一动不动。
“诶，他死了吗，夏油大人？”美美子问。
最后把人打落在地的大家长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以为对方会有不少手段，难道单纯只是一个懂得躲在幕后安排诅咒巧妙夺取咒物的人？
阴暗的小巷中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夏油杰感觉到了，轻轻挑眉，回答，“看来还没有死。”
可再度从地上竖起身来的，不是少年，而是他背后的诅咒。
一条巨大的尾巴从那一团泥浆内伸出，把地上的人随便提了起来。
风衣的帽子往后掉，被追赶的人露出面容的同时，他背后的诅咒也开始膨胀，显现出真实面目。
夏油杰冷下眼色。
被衣帽遮挡住面孔的人原来只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不是什么年轻人，他的脸上甚至有点皱纹，和盖尔所说过的额头上有缝合线的过分年轻的样貌完全不符，也不禁让人怀疑他刚刚的灵活是怎么来的。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矮小的男人两眼翻白，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前饱受痛苦，双目流着难看的血泪。
诅咒侵入了他的身体，伪装成了逆向的主从，用来误导身后的追赶者。
刺耳又混沌的叠声从尸体身后爆发，像是真正的猎人看到自己手中的诱饵勾引来了猎物发出的窃笑，那团浓重的黑影里面，忽地浮现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脸。
这个诅咒就像是装着人脸的半透明桨袋，半透明的袋子里无数人头脸面对外放肆发笑，声音嘈杂，声音尖利得让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这是个陷阱！
是那个背后的人设计给追逐他的人陷阱！
诅咒暴起，长尾拧下尸体的头，奖袋打开一个豁口，如群花聚拢般汇聚一气绽放出万般诡异色彩。
无数人头拖着长尾如群鸟出巢，一齐涌出，袭向距离它最近的——夏油杰！
“夏油大人！”几个人惊叫。
青年身侧青光粼粼，蛟龙身上的鳞片炸起，整条龙身眨眼布满利刃，璀璨凛冽。
宽大的袈裟袖下仿佛游出了无数阴影，夏油杰一边放出咒灵，一边抬眼看着眼前铺天盖地而来的可怖面孔，抬起手，抹开事前飞溅到脸上的血液，冷笑。
“有种。”
……
“新宿爆发了诅咒师恶性事件？”
黑色半长发眼下带着一颗泪痣的女性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不是什么好精彩有没有什么大瓜。
而是，淦，又要加班！
因为掌握着反转术式，家入硝子的医疗室里可就从没有消停过。
新宿是人群密集的地方，如果发生了恶性事件还和诅咒和诅咒师有关，咒术会肯定会派人去解决的，有冲突就会有人伤亡，有伤亡家入硝子就要加班。
不过好在电话那头的夜蛾正道告诉她，“这次事件似乎是诅咒师和诅咒师的战斗，事发地点在上班时间居民很少的出租楼，没有多少伤亡。”
“那老师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家入硝子奇怪地问。
“悟在学校吗？”
“应该还在图书馆。”
夜蛾正道：“咒术会那边对于诅咒师的斗争都不打算理会，但这个事件其中一方诅咒师是夏油。”
“……”
家入硝子疑惑：“那家伙死了吗？”
“没有，似乎还吸收了一个特级咒灵，我只是想确定你们没有参与这件事。”
夜蛾正道告诉她，“最近诅咒师的动作很大，还要麻烦你提醒一下那家伙了，家入。”
家入硝子挂上电话后叹了口气，对开着大门的实验室里坐着的人说：
“听到了吗，‘那家伙’。”
“啊——？关我什么事——”五条悟拖长调子。
从盘星教转为诅咒师组织开始，咒术界就迎来了动荡不安的一段时间。
诅咒和诅咒师都成正比增长，像是不知道安分一样，经常会让咒术会忙得焦头烂额。
普通人不清楚诅咒师和咒术师的区别，这个区别只是咒术会单方面划分的，总之只要能解决掉他们身边让他们苦恼又看不清的诅咒，是谁都没有区别。
夏油杰正是因此缘由与富豪打交道，为盘星教发展教徒或者拉拢捐助，说白了就是在吸金和扩张。
盘星教在短时间内有了巨大的发展，其他的诅咒师自然有样学样。
因为曾经是同窗好友的关系，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以及夜蛾正道如果接触了夏油杰，反而还会引起一定的怀疑。
尤其是家入硝子还拥有十分宝贵的术式，五条悟既是御三家家主又是特级之一，保守派的老人举棋不定，只能让夏油杰的死刑高高挂着。
不过这两人本身对咒术会的态度是直接置之不理的，家入硝子沉迷研究，五条悟最近在查询先代咒术师的资料，也有难度更高距离更远的任务指派。
夜蛾正道这通电话，其实有点白操心。
五条悟今天没去图书馆，他前几天刚刚回收了一根宿傩的手指，没有上交，先拿到了家入硝子这边来。
“怎么样，你的术式对这个咒物行得通吗？”他问家入硝子。
宿傩的手指包含强大咒力，难以破坏，五条悟突发奇想，想试试反转术式对咒物会不会有作用，但他自己的反转术式只能作用于自己的身体内部，没办法对外施展。
家入硝子今天已经是不知道几次对手指使用了术式，手指纹丝不动，还像是刚从土里被挖出来的模样。
“没用啦，”家入硝子心累了，拆开一根棒棒糖代替烟，不耐烦地说，“说到底你是想要干什么，复活宿傩吗，那也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力量吧？”
五条悟一脸思考，“多少力量都不是问题吧，我只是有点问题想问问宿傩，问完直接祓除不就好了。”
家入硝子知道五条悟近段时间都在搜索千年前的资料，听了这话一脸莫名其妙，转而槽他，“宿傩怎么招惹你了吗，历史问题不去问老师还要亲自挖人家坟出来问，你也太缺德了吧？”
“有些问题还是只有本人才能知道的好吧，”五条悟用一种这是常识吧的语气说道，“一千年前宿傩走到哪里遇见什么人，那些记载都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直接问本人不是更快吗。”
他啧了一声，苍瞳从下拉的墨镜后露了出来。
千年前宿傩大战阴阳师这么一出戏肯定很精彩，就凭九十九朝那种狠劲不可能是一个小人物，五条悟唯信这点。
历史只是人类的历史，想要知道人类外的历史，那不就只好找诅咒了吗。
诅咒这种东西，只要运气好，都能活到千年之后。
加上近年来诅咒猖狂，五条悟有种预感，千年前和千年后这一个漫长的时间里，或许要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准备浮出水面。

第90章 加更二合一
哗啦一声，九十九朝很狼狈地从水池里爬了出来。
不过他出来后发现这池水的状态很微妙，衣服只要一离开水面就是干爽的了，水上水下就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反而让他感觉很不科学。
九十九朝：等等，我为什么要在梦里谈科学。
五短身材的男孩双手艰难地攀上池边，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是有别于记忆里的放大版风华正茂大阴阳师，差点没有脚下一滑又摔回去。
庭坪内，木条地板依旧光洁一新，樱花树照旧大，月光照旧白，九十九朝无言地被搭把手拉回外廊上，唯独他的脸色很难看。
安倍晴明拉他上来后就微微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润，也是一种打量又有点询问的眼神，没有说话。
九十九朝沉默了一会，露出若有所思神色，“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安倍晴明问：“什么事？”
“我以前……”
男孩吸了一口气，轻轻咬牙，“果然是个渣男吧。”
认识那么多妖怪还直接混入了百鬼夜行，这是哪来的平安京交际花啊！
我以前居然长的这个模样，意外挺好看的嘛！
安倍晴明：……
大阴阳师很难从那么多槽里忍住，从而选出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你渣了谁？
九十九朝纳闷地瞪了他一眼，你没听出来这是个夸张比喻吗！
两人脚下的池水泛着微微涟漪，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实话说来，观看这段记忆，九十九朝的代入感不是很强，因为他所看到的整个回忆基本都是以安倍晴明的视角看的。
这种感觉很诡异，最诡异的地方在于，他虽然没有办法代入，且从外貌上看，他和贺茂朝义完全就是两个人，但对方每一个举动，每一句回话，九十九朝心里都会有一种“啊这的确是我会干的事”。
然后在安倍晴明的作法在让贺茂朝义出乎意料的时候，九十九朝也会忍不住多看那个年轻版本的大阴阳师一眼。
好分裂的。
不过他和记忆里的安倍晴明都不清楚贺茂朝义那句“为你而来”的原因，后者只是相信了这句话，定下约定，等到他成为大阴阳师的时候，再来让他所遇见的这个神秘青年说出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一点，男孩再度纳闷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成人版安倍晴明，眼里写满了你傻吗的字样。
我不说，你可以把话套出来，明明有几次已经露出马脚了吧，不如换我上，我套我自己。
当然大阴阳师聪明的很，对男孩这样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只是微微一愣，就想到是为什么了。
“当时的我……其实有种预感。”
安倍晴明目光如水般看着男孩，轻声说，“只要我问的话，你大概会告诉我答案。但我觉得能值得你为我而来的秘密，应有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九十九朝眼神一木，是，反正你也不亏。
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谜语人。
我讨厌谜语人。九十九朝暗恨。
也怪不得了，他平时会因为外表问题会下意识做出一些符合表面年纪的行为，顺从地任性一点幼稚一点不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他也心安理得。现在他才知道，付丧神和安倍晴明面对成年的贺茂朝义最久，一下面对那么陌生的小孩状态，稀奇肯定远远大过熟悉。
八岐大蛇会对装哭的他反应那么大，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九十九朝：突然觉得之前的操作都有点耻。
“……算了，我该醒了。”
男孩心情很复杂，他最后还是慢慢站起来，视线和安倍晴明平行。
大阴阳师目光柔和，像是因为回想到了这段记忆，又看着面前的男孩，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九十九朝想了想，暂且不去读懂这样的眼神，转而认真地对他说：
“我的名字是九十九朝。”
安倍晴明一愣。
“现在我的名字是九十九朝，不为任何一个人来到世上，想消灭御门院也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所以你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和我交换。”
能和安倍晴明曾有这么一段故事，九十九朝莫名地没有感到自豪或者荣幸。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对方还没有成为大阴阳师，他也没能见到那样的风姿，才没有这种情绪吧。
这个故事他还没有读完，只能单纯地评价一下里面的两个人。
不谈原因，“为你而来”这种话，才是最可怕的咒。
贺茂朝义在那样的情况那样的月色下说出这种话，真是好一个纵火犯。
现在的九十九朝不需要安倍晴明再去做什么了，所以他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他现在所承认所使用的真名。
廊下的大阴阳师嘴唇微动，很快垂下眼睑，像是及时压住了即将翻涌而起的情绪。
他又笑又叹，忍不住摇头，“你真是……”
真是没什么改变？
九十九朝歪歪头，心说都是一个人，改变会有，不变的也会存在，这是漫长的时间雕琢出来的东西，他会全然接受。
“不过现在的我和以前还是有些不同吧。”男孩自言自语了一句。
听到他这么说，月下的阴阳师再度扬起嘴角，眼中一扫对过往的感慨，雪月一样的风华展露无疑。
他温声道：“现在的你很好。”
比以前更好。
“是吗，”九十九朝也挑起唇，轻松道，“那就好。”
月色皎然，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
九十九朝从梦中睁开眼睛。
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不管是付丧神还是九十九朝自己，都没有想过会睡那么久。
男孩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干刀男在他房前转悠，寻思着要不要两眼一闭再睡回去。
加州清光作为资历最老的近侍，敏锐地敲开他的门，叉腰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你再敢睡一下试试看的表情。
这一刻付丧神仿佛站在了指责老板不干正事反倒让他们996的道德制高点，让九十九朝一阵没由来的心虚。
“我大概睡了多久啊？”他底气不足地问。
加州清光叹了口气，红色的指甲像是忍不住一样戳了戳黑发正太因为吃东西鼓起来的脸，抱怨道：“都有小半个月了。”
“那么久！”九十九朝很震撼。
安倍晴明，怎么肥四！
他以为最多不过一星期！
被从房间里刨出来，正在议事的和室里吃着早餐的男孩一边囫囵吞下个和果子，一边急匆匆地拿出地图看。
涸泽岛的地图没有探索的地方就是一片白色，探索过的地方就画好了地形填好了色，还标注好了会遇到的花鸟走兽以及竈神。
付丧神多才多艺，每有一条情报通过纸人成功送回来或者被队伍带回来，歌仙兼定都会大笔一挥继续做地图补充，宛如一个人形打印机。
安倍晴明之前提前叫他做好准备，那就意味着这个讲故事的时间很长。
九十九朝入睡前肯定要把情况告诉给了三日月宗近和加州清光，不过说的理由是自己有追溯回记忆的手段，追溯时要睡上好一阵，所以才加班加点先把探索任务的计划和符咒准备好。
付丧认为他能恢复记忆是好事，不疑有他，也不曾问他手段是什么。
在他们眼里，审神者的手段多出花来，不是只懂得砍杀的刀剑能懂的。
——刚听的这话的时候九十九朝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一波，可见过贺茂朝义后，他认为他能拿下付丧神们的信任，忽悠得人不知道天上地下的能力还是有的。
完了，越说越觉得渣了。
现在小半个月过去，九十九朝打开地图，验收成果，吓了一跳。
芒草上的月亮和安倍晴明的梦境一时间全被挤到脑后，近乎被填满的地图铺开在桌子上，彻底拉回了九十九朝的注意力。
“这是怎么回事！？”
男孩把地图翻来覆去，确定自己没有拿错。
遍布迷雾的方丈地区土地广阔，信息却已经在地图上显露无疑。
对这样不到半月的显著战果，九十九朝却没有多少惊喜。
付出和收获从来都是等价的，付丧神的实力很强，御门院的实力也不低。
这帮付丧神是按了快进键吗！
面对小男孩凶神恶煞起来的表情，在座的几个付丧神们相互看了看，最后让宗三左文字出来汇报战况。
霸主之刀幽幽叹了口气，九十九朝心就一梗，这是他不擅长应付的类型的人。
宗三左文字来到一旁，开口，“您睡着的半个月以来……”
小半个月来，御所中的付丧神按照九十九朝的计划去探索方丈一带，就是岛的中围。结果发现这一片大雾弥漫的地方竈神数量比外围小，但有另一种有智慧的并且能驱使竈神的更高一级的道士在。
付丧神们秉持着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方针，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探索了大片的区域。
在第一批队伍回来之后，御所里的付丧神见九十九朝没醒，便自己安排了轮换。
只要物资足够，这点问题倒是难不倒他们。
比较意外的是，有一队付丧神在探索中遇上了一批进岛的人类，套出话来得知是德川时代被派来寻找长生药的死刑犯。
前情提要，付丧神面对来岛求药的人类基本都会规劝他们返回，这次也是一样，业务熟练得很。
一阵交流之后，熟悉的：“拿不到药我回去也是死，看到你们和听你们说了不死的天人这件事，我相信这个岛上肯定有药”的剧情再放送，这帮人类决定不听付丧神的规劝，坚决要往岛深处前进。
好心的奉劝被拒绝，付丧神们更是习惯了。
当时带队的陆奥守吉行是一个性情爽快的刀剑男士，看到这帮死刑犯能力不差，又不愿意返回，那干脆就和对方提出合作。
“付丧神的队伍中，就唯独陆奥守这一队成功穿过了中围的迷雾，进入了蓬莱。”宗三左文字叙述。
听到这，九十九朝点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因为进入蓬莱意味着探索任务的成功，更意味着，这支队伍碰上御门院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宗三左文字就继续道：“一进入蓬莱的地界，他们就遇到了御门院的阴阳师……”
蓬莱距离御所太远，九十九朝的通讯术式就没法用于付丧神和御所的联系。随同的一队人类遇到大boss不开怪也得开。陆奥守吉行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当机立断用符咒联系了还在中围距离他们不远的同伴。
宗三左文字跟随过的主人都曾是活跃于战乱时代的人，本身看惯了诸多战乱生死，所以此时仍旧淡然地说：“算上支援，当时在场的四十八位付丧神，折损了半数，能被带回来的御守，已经放上了天守阁。”
折损半数。男孩眼神一暗。
“那些人类呢？”
“扎营于树人曾居住的村落中，有一人重伤，我们已经送过药品和食物过去。”
九十九朝慢慢合上地图。
付丧神对上阴阳师本来就输了一截，没有任何安排地进入了敌人的大本营直面数位御门院，还有许多竈神、道士的包围，在种种不利的情况下，付丧神们插翅难飞，只能放手一搏……
议事厅里，付丧神们听见审神者叹了口气，视线跟着轻轻垂下。
他们不会为已经发生的损失去辩解什么，反倒觉得让主公会失望才是不应该的。
然而男孩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猛地抬起了头。
“你们做得很好。”九十九朝说。
虽然只要有御守留存，付丧神就还有被修复的可能，但是在探索中一次性折损了那么多人数，这对于接下来的形势都很不利。
最聪明的办法，应该是在支援赶来后里应外合，打探出御门院的术式和攻击，得到情报，及时撤退。
陆奥守吉行的判断和其他人的支援不应该那么有勇无谋，付丧神们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且有着九十九朝符咒的付丧神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一战的可能，其实还是有的。
男孩神情了然地看向议事厅的付丧神们，眼中没有失望，反而浮起了赞赏。
“你们保护了那些人类，对吗。”
九十九朝的目光逡巡了一圈。
地狱中没有人能比他了解阴阳师的手段。
那绝对是险象环生的一场战斗，如果放弃那些人类，刀剑们的损失倒不会那么大。
可纵然经历了许多岁月，见过了许多杀伐征战，比起人类，付丧神依然是十分单纯的存在。
他们诞生于人类之手，从古老的炉火里被淬炼而出，是为人手中的利器。
贺茂朝义将他们从历史中捞起，他们便清楚自己的未来会沉默于时代的发展，被曾亲手创造他们的人类淘汰在历史中。
可无论拥有人形之后生出了多少古怪的性格，刀剑本身，仍是赤诚而锋利的。
即便被抛弃、被折断、被磨损、被收藏，用以陪葬、用以观赏，曾秣马厉兵，饮血如注，他们也不会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贺茂朝义在历史的长河里选择了他们，就是因为刀剑的付丧神从始至终都是守护人类的利刃。
九十九朝同样清楚这一点。
和室内陷入短暂地安静。
几位付丧神在他的眼神下深深行礼，为天守阁上的同僚代接下这份来自于审神者的赞美。
正因如此了解，您才会成为我们的审神者。
和九十九朝比较亲近的加州清光眼眶一热，一个激动就伸开双臂把小小的审神者给圈住了，声音欢快，“审神者大人要接见那些人类吗？”
男孩突然被抱住，啊了一声，“这个就有空再说吧。”
他拍了拍加州清光的手，又问，“我们损失那么惨重，御门院那边就没有被锋利的刀剑割掉一块肉吗，我可不信。”
付丧神们抬起头，有几位对于九十九朝这样自信的话语笑了笑，确定了他的猜测。
“是，探索的队伍们弄清楚了一件事。”
开口的还是宗三左文字。
“——御门院的‘不死’，并非是真的不死。在与人类的合力下，曾在森林中想要取您性命的那个女傀儡师被付丧神们成功消灭了。”
九十九朝意外，“怎么消灭的。”
宗三左文字口吻冷静，“千刀万剐。”
九十九朝：……好凶。
怎么感觉你们比我还记仇。
“其实是髭切阁下和膝丸阁下这两位有过斩杀鬼神功绩的刀发现的。”
加州清光的双手松了松，没有放开，继续和自己的审神者贴贴，顺便接过了话茬解释，“陆奥守吉行他们发现，蓬莱地界里的迷雾没有那么浓厚，就想找到一个高处观察地势，结果发现蓬莱中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髭切阁下和膝丸阁下是平安时代的源氏重宝，一下就认出来了，那座城市是千年前的平安京。”
天空昏沉，迷雾拨散，巨大巍峨的平安京，铺开在了登高的付丧神眼前。
九十九朝疑惑，“平安京？”
“您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这座都城，那两位阁下看出来了整座京都的灵力的流向，整座岛屿的灵气都汇集到了最中央的宫殿，御门院的‘不死’应该就是利用这份力量的支持。”
加州清光笑了起来，暗红色的瞳孔中却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可是他们躯体中储存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只要被杀死的次数足够多，再生的力量被消耗殆尽没能及时补充，最后还是要死。”
付丧神轻快地说道：“这就是千刀万剐。”
“……”
九十九朝诧异地看着加州清光漂亮的笑容，内心哇哦了一声。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把御门院千刀万剐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最重要的是这还意味着，御门院在利用平安京的规划布置了术式阵法。
只要是阵法，必定会有一个核心支撑。
只要能破坏掉或者夺取这一个核心，他就能彻底中断不死术的供给。
阴阳师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一切关于“咒”和“术”的建立与解除。
“不死术”本身是一个作弊的行为，漏洞从一开始就存在。
九十九朝豁然开朗，他现在找到这个漏洞了。
“虽然战力变少了，但是我有一个新主意。”
主位上的小审神者忽然笑了起来，付丧神们看到他眼睛里满满都是算计的意味，就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我们直接偷家吧。”
……
确定了大目标，之后九十九朝暂时没作出什么安排。
因为御所中的付丧神现在还有在针对蓬莱周围的探索，三日月宗近也出去了，目的是把之前一战被遗落的付丧神的御守回收回来。
这一点十分重要，所以三日月宗近几乎带走了两队战力非常高的付丧神。
九十九朝对此没什么意见，相反还很赞成，毕竟御守没了付丧神就是真的没了。
那怎么行，必须把所有付丧神都给接回来！
稍作休息后，九十九朝又去城里逛了逛平复了一下心情，盘算着要不要利用回收御守的这几天再找一下安倍晴明。
不过他决定先上一趟天守阁，看看那些御守。
本丸里现在的付丧神很少，他回到房间后左右懒得再找人，就一个人跑到天守阁下，打算上去看看。
天守阁在军事方面是属于战略性很强的瞭望台，在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城主的身份地位，对于付丧神们来说还是力量的核心，无时不刻都有人在守卫。
见过贺茂朝义以后，九十九朝其实有个疑问。
身为半妖，贺茂朝义并不强，而他自己醒来后御门院朝的身体更是废材，他借用的是安倍晴明的力量，体术是自己后天的修炼的。
那么是不是证明，天守阁内的力量是在付丧神日积月累的修炼才变得那么强大的。
九十九朝忽然停下脚步。
最后一层通往天守阁的楼道上，一个付丧神正好走下来。
男孩瞪大眼睛。
付丧神看到他，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您为什么又变小了，九十九大人！”
“我也才要问，为什么你突然变大了——”
这个付丧神九十九朝并不陌生，反而可以说是他最熟悉的一位。
白发红瞳，轻翘起的发梢犹如狐的耳朵。
“信太学长！！！”
小狐丸。

第91章 你也太高了
九十九朝很震撼。
虽然已经知道小狐丸是付丧神了，但在他最清楚的一段记忆，即现世高专生涯里，还是作为陪伴在他身边的学长信太森占据面比较大。
和他一样穿着黑色校服拿着刀，领口别着漩涡纽扣（校徽）的印象太深，让他一时间转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九十九朝瞪着面前的付丧神，“你也太高了，小狐丸！”
他们站在天守阁阶梯一上一下，白发的付丧神一改少年模样，完全以成年男性的姿态现界，俊美又帅气。
肩甲与宽敞的和服下露出了大片胸膛，黑色的衣带横过前胸，也遮挡不住锻炼有素的精硕肌肉。
想到同是现世DK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突如其来的众人皆高只有我独矮的冲击让九十九朝很不服气。
长得好看的人都能长这么高吗，贺茂朝义的身高就很正常啊！
看到黑发正太惊疑的表情，小狐丸匆匆走下阶梯，跑到他的面前。
“大人，能看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付丧神从善如流地蹲下身，打量着男孩，松了口气。
听到他这么一说，九十九朝就慢慢收回惊讶的表情，稍稍扬眉，“看来我们有得聊了。”
御所里的庭院很多，每一个都有不同主题不同的布置，九十九朝回忆了一下贺茂朝义的住所，觉得这些很大可能还是付丧神自己搞的，地狱的生活放在现代人眼里会显得很无聊，可对于拥有人形的付丧神来说，做什么都有点趣味。
三日月最开始说的那个白砂庭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其实更像是他可能在哪里看到后随口一提，根本没放在心上，结果转眼付丧神们就给鼓捣了出来。
好可怕。
他这个城主分分钟变成了土暴发户，而且地狱里还只有他这么一个暴发户。
御所里没有多少付丧神，九十九朝拉着小狐丸找到最近的一个庭院里叙旧。
他从三日月宗近那里得知小狐丸是比他早一点回到御所的，会回来的可能就是寄宿的刀碎了，但小狐丸原本寄宿的是信太森的身体，不是一把刀，他就一直在猜测这个情况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死有关系。
比如小狐丸舍身救主之类的情况他都脑补了，结果主仆二人还是在地狱相见了。
庭院是花庭，载满了大大小小的绣球花，叶片深绿，十分好看。
九十九朝和小狐丸坐在对着庭院的外廊，标准的一左一右靠垫中间放个矮桌，小狐丸听完男孩解释了自己莫名其妙进入地狱后的一系列过程，不确定地说：
“您是不记得星浆体任务的事情了吗？”
男孩点头，“我现在的记忆只恢复到星野约我出来去咖啡厅，让我推荐七海入学……啊，那时候她到有和我说过同化时间要到了。”
有了提示，九十九朝发散了一下思维，试着推测出了接下来的走势。
“听你的口吻……好像是我参与进了同化相关的事情，但被同化的星浆体应该不是我，而是另一位。看来是护送一类的任务？……我本身的打算是不听不管不问这回事的，能让我参与进去的原因应该是咒术会的老头子们又搞了什么小动作，以及就是被指名派出去的执行人是夏油和五条他们。”
九十九朝笑了起来，“毕竟我可是很看好他们的。”
“您的推测分毫不差。”
小狐丸毫不吝啬称赞，随即又有些为难道，“但我清楚的情况也不是全部，自从您去东京之后，我和您的的联系就变少了。那天我是突然接到您的电话，要我在同化当日，你们回到东京的时候去保护一个少女。”
少女。
九十九朝挑眉，“另一个星浆体？”
“是。”
小狐丸点头，“您在后面突然加入了护送星浆体——天内理子的计划，并且决定破坏这个计划。”
九十九朝：……
感觉是我会做出来的事，但是你说的好轻松，让我代不进去。
“那位天内……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吧。”
小狐丸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如是说：“是个性情不错的人类女性，还在读中学。”
九十九朝：欺负漂亮妹妹伤天害理，我代进去了！
“您说您的傀儡术如果放在他人的身上不能距离太远，所以进入高专之前，让我去将人接过来并保护。这件事没有告诉另外两个人，您的想法似乎是……要等他们坦言要一起对抗天元再告诉他们。”
只要星浆体同意，九十九朝随便找个借口都能让少女从那两个家伙的视线里消失几分钟，就他们的关系来说，不会被怀疑什么。
“所以……我后面玩脱了？”
九十九朝的表情满是难以接受的震惊，“这样的话，能让我死……不，能让我来到地狱的结果我只能想到两个，一个是我们三人的护送被不知名的原因打破，并且都被杀了；第二个就是我到了天元的面前没研究出结界问题，反而自己被填了进去……不对，那样的话我应该成为了天元，而且能进入高专作为我对手的人也不多吧……”
九十九朝疯狂转脑子，是咒术会有什么后手吗。
小狐丸说，“我在安顿好昏迷的星浆体后，听到您叫了我的名字。”
嗯？男孩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和小狐丸立有束缚，其实就算没有束缚，他作为审神者呼唤了付丧神的名字，就代表他需要使用对方。
使用的意思是，让对方出来打架或者自己拿着打架都可以，不过前者要比后者更耗费灵力。
小狐丸说是后者，意思就是他在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消耗很大，所以直接出其不意地拔了第二把刀，在战斗里也是很阴险的一招。
“对方是术师杀手，但是他抛出了一个咒具之后您大受震撼，最后您失败了，五条悟及时闯入了薨星宫，我就被埋进了废墟里，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脱离了信太森躯体之后小狐丸不能自主维持在现世，没有九十九朝握着，他很快就被遣返了。
“嘶——”
好、好丢脸！
还被五条悟看见了！
听完这简明扼要的复述，九十九朝深吸了一口气，牙缝都发凉。
他第一个反应的确是这个。
随即九十九朝沉下脸，“看来我和那个老赌鬼打到最后都没有来支援，咒术会那帮家伙是真心要分流我们三个人啊。估计我来地狱的契机就在这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直到现在，因为缺乏安倍晴明告诉过他的“邪神需要的是灵魂”这个条件，九十九朝能猜到自己落得一个被天元同化的下场，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没有变成天元，来到了地狱。
御所中的付丧神都不清楚有关现代咒术会咒术界的事情，小狐丸不一样，像是终于有个人来替男孩抱怨一样，付丧神的白发看起来都更翘了。
他十分气愤，“没想到到了现代人类还是那么不可理喻，明明大人你足够收敛配合着那些高位上的人，他们却还要这么做！”
“我也挺意外的。”
九十九朝耸了耸肩，说归这么说，他的语气倒是一点都没起伏，“不过一想，如果不把我们分流，五条家以后将会有三个特级咒术师的支持，这三个特级的术式还都是金字塔顶，谁不会忌讳这样的未来。”
咒术会的高层不止是一个人，但哪怕仅仅是御三家联盟，另外两家都会坐不住。
五条悟的出现已经是动摇平衡的存在了，再加上夏油杰和九十九朝，那么咒术会将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
“咒术会不能沉默，除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之外，咒术会的管理虽不是天衣无缝，但也是不可或缺的，这不是一个家族能支撑起来的东西。现在的那些高层，就算不去考虑哪些是守旧派哪些是新生派，全部杀掉很简单，可是杀掉之后呢，还会有许多人站上他们位置。
“建立新的秩序需要时间，给诅咒时间就代表要见血，普通人的血。”
小男孩看了一眼庭院中的绣球，一双黑眸像是有鸟雀飞过的镜湖，影子倏忽而过，不留踪影。
“经过了这件事后，那两个人也才会明白这个道理……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是只会吃寿喜锅和打雪仗的男子高中生们知道的，我虽然清楚，但过得太温吞了，以为咒术会不会那么早动手。”
阴谋、权利、财富，这些都不是该和青春沾边的东西，他醒来后逃出御门院，摆脱星浆体的身份让他足够疲惫，下意识地不太想去接受这一面，所以没有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禅院甚尔的本事九十九朝还是记得的，可惜小狐丸不清楚全部的经过，他倒下了，五条悟来了，夏油呢？他们之前是怎么被分开又被逐个击破的？天元的结界没有出什么问题吗？
他在所有人眼里应该是死了吧，夏油如果活下来了，咒术会不会放弃继续分流他们的。
要思考的事情瞬间多了起来，九十九朝有点头大。
啊，好烦，毁灭吧。
小狐丸见到九十九朝的表情逐渐扭曲纠结，连忙转移注意地问，“大人，现在地狱中的形势怎么样了？”
小男孩思维一卡，也是，目前地狱的事情比较重要，不搞定地狱他怎么回去报仇？
他重新支棱了起来，终于明白自己刚来地狱的时候心中那口气是怎么来的了，决定把咒术会往记仇小本本上面提一下，就摆在御门院下面！
九十九朝把地狱的事情也简单和小狐丸说了说，付丧神目前是在全力收回御守，和尝试看看能不能模进平安京的阶段。我是个很有良心的资本家，你刚回来，先去找加州清光了解一下任务吧。
小狐丸马上露出了合格的打工人态度，表示不需要休息，可以直接上岗。
“那您这几天是要做什么？”付丧神随口问了一句。
男孩想了想。
“睡觉吧。”

第92章 桐上凤凰（一）
晚上。
九十九朝如约而至，发现大阴阳师又换了一身衣服。
整体是金黑色的狩衣上有祥瑞之鸟的翅膀翩然的纹路，表袴雪白，有带水一样的亮纹。
古时候新春时期男子的帽上总会有表吉祥的装饰，多是用纸制的花与橘色果实，醒目而又亮眼。
这一身装束有宫廷之感，反而衬得大阴阳师束好的白发有种精致之意，尤其是他抬眼望来的时候，即便月光雪白，也给人带来了一种瑞雪中那即将到来的醺然春季的华美。
总之就是，九十九朝觉得安倍晴明的脸是真赏心悦目，想不出形容词的情况下只能单手托着下巴眯着眼地盯着，移不开视线。
回想一下他们之前有过的一个对话。
男孩问，你是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吗？
大阴阳师点头，是。
由此可见，安倍晴明十分了解九十九朝颜控的心思，也充分发挥了自身的条件，让他睡着后在梦里比醒来时还要精神。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必须用反问回答。
换身衣服就能让与之对话的人开心一点，九十九朝那么辛苦，大阴阳师举手之劳就能让他精神一些，那他为什么不那么做。
所以不要问这种傻问题，答案就是安倍晴明他乐意。
为了不浪费这样的心思，两人坐在外廊上，随意地聊了聊。
“不能缩短一点时间吗，”九十九朝提出疑问，“我睡着的时间太久，外面的情况就不好把握。”
“你的灵魂不太稳定，会变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安倍晴明一副专业人士专业解答的模样，“灵魂受到了一定的损耗，所以记忆才会丧失，如果有人利用术式召唤你，你可能也没办法反抗。”
降灵术和召唤术之流都是借用非人的存在的力量，九十九朝现在属于魂灵、付丧神一样的存在，说白了是可以被当成召唤物的，但阴阳师也是这一门的行家，死后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比一般人要有力量，所以他们生前通常都会做好措施，防止有人会利用这类的术来利用死后的自己。
温和一点的术有请愿的流程，被召唤者不愿意就不同意，狠戾一点的术往往具有强制性，还会附带控制行动、扭曲意识的操作，想要拒绝，就要看被召唤者本身的力量了。
如果说安倍晴明这种级别，本身的强大再经过千年人言施加的力量，在术式中不管是被召唤者还是召唤者，他都会成为术的主导。
以致于对他的憎恶嫉妒怨恨等等负面情绪，对他邪恶的构想，都凝聚出了独立于他本身的另一个：“错误的安倍晴明”。
九十九朝努嘴，“我管他是错的还是对的，反正御门院惹毛我了。”
安倍晴明很少谈及御门院，现在倒是说了一句，“御门院的诞生是有预谋的，不只是千年来人言的力量。没有什么比邪恶的执念更为恐怖，我们都只是拥有短暂寿命的人，执念却能长久存在。”
“但执念终究出发于人，这才是人类的可贵之处。”男孩自然地接道。
他们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所以话题没有继续太久。
九十九朝认真想了想，自己应该把措施做得很好，不会有谁能利用术式把他召回去，毕竟挂着特级的名号谁都觉得能掌控住他就当握了张好牌，肯定会有不少咒术师去试验。
九十九朝：呸，做梦。
真成功了那也肯定是特别歪门邪道，不过没事，他的好朋友们也不是吃白饭的，会眼睁睁地看他被利用吗。
安倍晴明笑而不语，继续用造孽的颜值发光发热，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沉吟片刻，才开口，“下一次，下一次就不会花费你那么久的时间了。”
那就是说这次还会，九十九朝盘算了一下，还好地狱现在的情况不算紧急，往后就说不准了。安倍晴明既然想到了办法，下次的时间保证下来，都方便他操作。
男孩点头，“好，那就让我继续看看吧，千年前的故事。”
水池泛出了圈圈涟漪。
……
严寒的冬季。
冷森森的雪从天空上飘了下来。
除了干黑坚硬的枝桠，天地仿佛都是茫茫的灰白色，就连声音都几乎被吸进了茸茸的积雪中。
叮铃——
积雪的森林里，有一道细微的铃声因为落雪的寂静被放大了。
黑发青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色单衣，哪怕飘着小雪，也只在外面套了一层普通的外褂。
他的双眼中的眼瞳是遍布皲裂的灰白色泽，没有光彩的眼神有时候会让人连瞳仁都难以分辨。
他慢慢地走着，突然在某一刻迈出步子的时候，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一下结了层薄薄的冰霜。
贺茂朝义停下脚步，他在不远处枝桠交立的深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雪林深处的妖怪似乎很早就看到他的了，双目对视的时候，妖怪看清了他的眼睛，顿了顿，从森林里缓慢地飘了出来。
妖怪穿着蓝白相间的和服，头戴冰花，足不沾地，一双眼睛睁开在天空下同样是分不出瞳仁瞳孔的冰蓝色，望进去时只能感受到一片严寒般的寂静。
冰霜因为人的体温化开又因为妖怪的靠近凝结，贺茂朝义没有在意皮肤上的结冰，因为视力不太好，他凝视了妖怪好一会。
后者也静静让他辨认，极有耐心。
然后她听到青年说：
“我听许多妖怪讲过这个季节会发生的故事，但真正的雪女还是第一次见。”
雪女慢慢开口。
她的声音仿佛是从风雪深处幽幽传来，地上与树梢，岩石和风里的雪都在低语，低语声合成一线，钻入人耳。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茂朝义。”
“这是假名。”
“是。”
雪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被欺骗的愠怒和不满，反而忽然问：“你知道火焰的温度吗？”
贺茂朝义有点意外，又看了一遍少女身上穿戴的衣裙、冰花，雪白的肤色和冰蓝色的眼睛，自言自语地问道，“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更加柔软的事物。”
“比如什么？”
“比如这个季节很难见到的东西，青草、小鸟、红花之类的……”
说着，贺茂朝义忽然笑了，脸上的冰霜似乎一下被这样的笑意融化，“不过想想这些东西在冬季也不稀奇，不畏寒冷的自然之物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你会询问火焰的温度和询问不常见的事物的初衷都只是因为没有感受过。”
青年轻声问：“那是不是只要让你感受一下新奇的东西，你就会放我离开了？”
雪女不语。
青年脸上的笑意很淡，但却能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柔和。
似乎万事万物在那双灰白的双眼里全无棱角，她的冰雪也一样。
叮铃。
贺茂朝义抬起手，摘下了身上唯一的饰物。
饰物上极细的金属在冬季的风里轻晃，发出了细微又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雪里转变了寒风的声音。
“这个季节也少有铃声吧，其实，火焰的温度会因人心而异，此时此刻，也就和这个被雪风吹出的铃声是一样的。”
青年温柔地将手中的饰物放在雪女的手心，然后经过她，离开了。
林间的枝桠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而碎裂断落的声音连绵，衬得他的脚步声像雪一样轻。
雪女望着他的背影，收拢手掌，蓝白的衣摆在风里起伏。
……人心？
正月将近，平安京虽然被白雪笼罩，但处处可见有行得匆忙的人们带着仿佛染到眉梢的喜意奔走。
筹备的、送礼的、拜会的，个个都如雀鸟一样飞起落枝，那最富盛名的丰巢就应该是朱雀大道尽头，京城之城，华贵万方的宫廷。
阴阳师是新年祭典中最不可缺少的人物，明明还有不少天的时间，阴阳寮就开始了繁忙的事务。
安倍晴明声名鹊起，就连被指派主持祭典的贺茂忠行也极力荐自己的爱徒为贵族祈福。
年少的阴阳师有诛杀恶鬼之名，又在之后解决了不计其数的京中怪事，宫廷中每个朝臣都听说过他的名讳。
然而在新年前某个雪白的天气里，这位年轻的阴阳师还是返回了早就不需要他进入修习的学堂，拜会了严肃的老师，登上后山。
少年的肩头上趴着一只小狐狸，他拨开庭院里的杂草，走进到一个简单的屋子里。
贺茂朝义不在。
这么冷的天气对方应该不会出门太久，安倍晴明四下看了看，他不如干脆先找个火炉点起来。
这几年他经常会来找贺茂朝义，所以对这一处屋子已经熟门熟路。
青年住的房屋虽然简单却不僻陋，甚至专门有一个地方放着妖怪们或者其他人带来的物品。
和妖怪产生联系的物品如果被收下，一定都要妥善保存乃至好好管理，不然都会属于违约。
可看起来妖怪们似乎已经了解贺茂朝义到一个地步，送来的礼物不在乎是不是得到了照料，而是在乎有没有用。
安倍晴明经常能在这间屋子里找到奇妙的物品，还有感受到混杂得辨认不出来源的妖气，应该是有不少妖怪来去过的遗留。
少年将朴素的火炉拿出来到廊下时，就看到黑发的青年手提着几条鱼走进庭院。
贺茂朝义同样看到了他，带着笑好奇地问：
“正月快到了，你居然还有时间跑到我这里。”

第93章 桐上凤凰（二）
眼前的阴阳师，已经是一副清俊绮丽的少年模样。
长而白的头发束在身后，幽蓝的双眼明净如一。
比起最初遇见的时候，那种小孩子刻意撑起的一板一眼也已经改变了，他的性情变得随和，也变得更内敛了。
少年出入宫廷时已经能露出让人说不出话来的风雅姿态与笑容。
和他人注意不到时拿扇遮面后因感到场合无聊的叹气。
贺茂朝义看着已经有自己下巴高的少年，心中还没升起光阴似箭白驹过隙之类的感想，就看到安倍晴明朝自己微微皱起眉。
“这样的天气，你就穿成这样出去吗？”
阴阳师语气平静，像是单纯的好奇，至于话后是什么情绪就很难让人听出来了。
青年的笑容定格了一秒。
“嗯……鸭川里的水獭前几天告诉了我这几天的河讯里，会有味道不错的香鱼游过山里的暗河，可以帮我弄几条。”
贺茂朝义慢慢解释，其实是在答非所问，疯狂暗示，轻巧甩锅。
锅还不是给水獭的，而是安倍晴明来找他之前用小纸人式神做出通知，他才生起了特意去拿鱼来做招待的想法。
两人身后的廊下，一个小纸人抱在廊柱后，微微往外探头。虽然它没有面孔，但这动作就仿佛是知道了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的心虚。
“……”
安倍晴明微笑起来，行，怪我。
青年身上是单薄的衣服和外褂，外褂的布料还算厚实，可阴阳师注意到了他通红的双手，在一片雪白的布景下很显眼。这样的情况，串着鱼的绳索很容易就把手指勒出道道青紫的细痕。
白发少年顿了顿，放下火炉走过来接过贺茂朝义手上的香鱼，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不过来？”
贺茂朝义见他一副好气啊但还是要保持冷静至少不能怒形于色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结果实在克制不住，用拳抵在嘴前轻轻笑出了声。
“贺茂朝义。”少年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带着警告的意味。
青年低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还有得练，还有得练啊。
小雪一直没有停，把山中庭院的草珠丝柏都压住了，不同季节各擅胜场的花草树木都渐渐被埋进了雪里，好不安静。
冰冷的廊地铺上了两块毯子般的厚坐垫，据说是出自小袖之手的手笔。木质的圆火盆被点燃后，一簇火燃了起来，竟然有一个着火的小人在里面蹦跳，小人伸手抓住了盖在自己头顶的银网，顶在头上叽里咕噜子对他们说了一大段话。
安倍晴明听不懂他说的语言却能听懂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在叫人赶紧放东西给他烤。
“……”
居然是个辛勤的打工人。
即将要烤的香鱼是山中暗河里的水獭送的，配菜的蘑菇是鼯鼠找来的，贺茂朝义看到少年好奇地看着火炉，用木筷轻轻压下了小火人顶起的银网。
“这个火炉是一个刀匠送给我的，不是妖怪。”
“刀匠？”
在平安时代刀匠和猎人一样属于身份低微的人，安倍晴明不是会介意身份的人，只是疑惑贺茂朝义为什么会有熟识能送他火炉的刀匠。
青年很少出门，也很少会去平安京里聚集了刀匠的地方，二者的距离是很远的。
“这个刀匠拜托了我一件事，年后他将要奉命去神社锻刀，希望我能帮他找到好的火种。”
青年垂下视线，“这个炉子里的东西本来是他看好的火种，可是‘火种’本身不乐意，他也没有办法。”
火炉里的小人又噌地冒了出来，这次它不顶起银网了，直接穿过网抱住筷子夹上来的香鱼，往网上一放又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随着滋滋的响声和香气，安倍晴明听到了一阵满足似地叹息。
火炉喜欢食物，喜欢柔软的东西，喜欢雪日中的安静，锻刀的地方不适合它。
年轻的阴阳师看了一会儿，“是因为制作火炉的人下的‘咒’吧。”
“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你的确在进步。”贺茂朝义烤起鱼，在他的手里，似乎什么都能变成一种充满着闲情逸致的举动。
他们早几年前就谈论过咒。
咒并不出纯粹地发自语言，安倍晴明认为制作火炉的人大概也喜欢这样的安静的生活，所以做出来的物品一样有着同样的情绪。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
贺茂朝义突然说，边拨弄筷子边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那个刀匠就是火炉的制作者，这个火炉是为我而做的，被路过他门口的妖怪得知了，遂放下了这个火种。”
刀匠和妖怪都对火炉下了咒，是送给他面前这个青年，合适他使用的咒。
安倍晴明讶异，也不得不惊叹，“看来这个刀匠是个很厉害的手艺人，怪不得你会和他认识。”
能得到非人之物的青睐，就代表他的作品和心境都非同一般。
“有机会倒也可以介绍给你。”青年说。
阴阳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腿边的扇子。
贺茂朝义送给他的扇子工艺十分普通，材料却像是汇集了世间的凤毛麟角。
万年竹裁的竹枝做扇骨，辉夜姬的玉枝做柄端，天狗羽、黄金羽、鸩羽嵌在边缘加固，书翁抚平的纸，石翁采来的墨，画进了一切魑魅魍魉的代表之象。
最后他以最吉祥的日出东方与长寿鹤鸟封为扇面，在芒月最盛大的时候交到了安倍晴明的手上。
以此为媒介，年轻的阴阳师凭自己的力量去与这些妖怪熟识，建立了出了独属于：“安倍晴明”的式神绘卷。
不是每一个妖怪都与青年交好的，但他依然搞来了与妖怪有关的有缘之物。
贺茂朝义若无其事，我说那都是别人送的你信吗。
安倍晴明微笑，你说呢。
青年耸肩。
“等以后你成年了我还可以给你做一柄新的扇子，到时候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你自己本身已经成为了媒介。”
烤好了鱼，贺茂朝义扔出一条到白藏主跟前的碗里，然后盛了两碟，外焦里嫩，冒着热腾腾的气息。
不等小火人叫起来，他就撤掉银网放在干燥的粗布上，把陶制的茶壶直接拎了上去，压住了火。
闻到没有煮开的茶叶散发的微微清香，小火人再度满意地缩了下去。
“言归正传，所以正月将近，你怎么还有空跑来我这里，祭礼应该是很忙的吧？”
青年伸筷时微微露出的洁白牙齿咬着鱼肉，他吃相斯文，但也不在乎食不言的规矩，怎么舒服随意怎么来。
就是因为这样，安倍晴明就有跑到他这里来的兴趣，当然也不止这一项兴趣。
“平安京中，来了不少咒术师。”
年轻的阴阳师也拿起碟子，像是随意地开口，“他们似乎把因为负面的情绪而生成的妖鬼统称为‘诅咒’，像是要创造一个新的流派一样出现了。”
“咒术师？……不是很早就存在了这种称呼吗，阴阳师也是其中之一吧。”
贺茂朝义发出一声轻笑，“阴阳师还身兼数职，必须什么都学，只钻研咒术之道还轻松一点。”
两人都不是很在意“咒术师”的出现和这一个称呼的兴起，因为称呼就算有千万种不同，他们都是研究“咒”的人。
何谓咒呢，当然是万事万物运行的道理。
就算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其实都在一生中数次研究这样的道理。
称呼，也仅仅是其中一种咒而已。
就像是当时诗鬼的事件，他们便把那个脑门有针线缝过痕迹的僧人当成是一位咒术师。
那阵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狐魅一事在诗鬼离去后突然止息了，主要负责的阴阳师是贺茂忠行。
安倍晴明的回复里虽然没有任何关于狐魅的信息，但他需要汇报至宫廷，只好半编了一个理由，也将爱徒的名字带了一带，做好平安京中结界的巩固，就给这件事划上了一个句号。
安倍晴明曾追随着“西边山上的佛寺”这一信息想要找到这个僧人。
西边山上的佛寺是醍醐寺，寺很大，往来僧人十分多，阴阳师问了久居在那的灵，没有谁见过这样一个奇怪的僧人。不过对方如果用了帽子遮挡住了伤痕，它们也不会随意掀开僧侣的帽子查看，所以不是很清楚。
不过那个“佛寺中的花”就很有名了，是关于源信上人的故事。
“源信？”
贺茂朝义问，“就是那个一直守着一朵花开的人？”
“你听说过。”
“听过妖怪们提起过，毕竟是一件很有恒心的事，值得妖怪们喜欢。”
源信上人没有出家，年轻时曾为生病的妻子采花做药引，但花还没有开，他的妻子便离世了。
从此以后，他就在山上久居，守着那朵未开的花，已经有数十年了。
世人见他虔诚，山下又有佛寺，就以上人称呼他。
安倍晴明点头，想再说点什么。
贺茂朝义叹了口气，打断他。
“你想要说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件事，虽然成为阴阳师后变成谜语人很正常，但是我不是宫廷中的贵族，也不是要寻求你帮助的朝臣，大阴阳师……”
青年笑了，“赶紧进入主题，说点人话。”
这样扭曲的谜语人发言到底是跟谁学的，忠行那家伙一向严肃，不怎么会多说废话。
年轻的阴阳师抬头，定定地看回他，没有被点出不是的哑然或是羞赧，只说，“以后下雪，多穿一件衣服。”
……居然是要和他讨价还价。
青年内心微微讶异，扬起有求必应的唇角，“好。”
安倍晴明这才慢慢开口：
“前几天，我突然被委托了一件古怪的事……”

第94章 桐上凤凰（三）
大概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平安京中流行有一种疾病，患者会全身高热，身体各处疼痛，全身骨节犹如有火烧灼，嘴里说着各种胡话。
病情再加重的时候，就变得不能站立，只能卧床不起，夜雪严寒时，就会痛得难以忍耐，在床上喊叫起来：
“吱呀！”
因为喊叫声尖利如鸟类死前的哀鸣，这种病便叫做“鸟啼疾”。 *
在获得了替宫中尊贵之人祈福的资格后，安倍晴明的地位显著地提高了。
入宫时他的身边也会热闹起来，穿过宫道的时候都会有贵女在廊帘内笑着打量他，认那雪月的容颜极致风雅，猜想着要是能亲近一下，说不定就会像是受到了不能言明的眷顾一般飘飘然。
每一家、每一个势力都隐隐向安倍晴明抛出了橄榄枝。
虽然师出贺茂家，但他似乎没怎么和贺茂家的女子有密切交往，也少与贺茂家出行，那在各方势力眼中，安倍晴明自然是个香饽饽。
仿佛只要拉拢了他，平安京未来的阴阳道领域就将会以他为首，他所支持的家族肯定会受其庇护，阴阳两道无人敢犯。
这样的话看起来十分不切实际，但没有这样的远见与胆识，又怎么能让家族攀登到那权势的顶峰。
唯一确信这类话的，安倍晴明知道，只有后山上的青年。
年轻的阴阳师虽然圆滑了不少，但对于投靠某一个势力这样的行为依然有些反感。
久而久之，大家便觉得安倍晴明是天上的明月，虽然笑面对人，但除了阴阳寮中的老师，从不与任何人有过多接触。
明月遥遥，不好接近。
“鸟啼疾”一事，原本是无人请安倍晴明来看的，结果，有着诸多阴阳师门客在家中的源氏反行其道，出人意料地来让这位家外的年轻得过分的阴阳师设法治疗这种病。
患病的是源氏中一位贵族少女，染病三天之后连水都无法喝下，据说源氏的老家主大骂了一顿家中的阴阳师，又想到这位侄女平日另眼相看的安倍晴明，颇有点急病乱投医的意味，匆匆请人到阴阳师的住所拜访。
安倍晴明记得这位少女，某次进入宫廷的时候，对方似乎因为在帘后推搡不慎摔出半个身子到外廊，他倒是没有在意任何规矩想把对方扶起来，少女连脸都忘记遮住了，愣愣地看着他，被侍女一个提醒才惊叫了一声躲回了帘后。
少女大概会被说道行为轻浮，年轻的阴阳师稍感抱歉，但之后经过宫道时，注视他的视线更加火热了。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贺茂朝义听说了，黑发青年从没笑得那么开心过。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桥段，这是艳遇啊，大阴阳师。”
也就是在这句话后，安倍晴明第一次表里不一地露出微笑，然后贺茂朝义就收声，提醒他这样的笑容明显不够完美柔和，是骗不过那些最喜欢猜忌的贵族。
“还是要带点真情实意，不然立刻就会被看出来。”
“所以骗过别人之前还要先骗过自己么？”
“不，”青年说，“你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向你搭话的贵族嘴脸难看，又很啰嗦，你就可以听一听廊外树上的鸟鸣；拦住你的宫人虽然手脚不麻利还出了失误，你可以注意到她今天身上的衣香还用错了，好闻又挺有意思。”
贺茂朝义教他在发现这些细节的同时，让他的心情可以从发现中变好，心情好了，就可以扬起笑容了。
安倍晴明对这个显得随意的理论感到深深的心惊，这样的道理与处事之则，许多人或许多有曾办到，但却很难去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而贺茂朝义的态度是，何等世间事经不得我戏观？来，吃烤鱼。
不过青年不知道，源氏这位贵族少女即将成为家族中神社的巫女。
大家族每年都有自己的祭典，源氏有神社、有寺庙、也有阴阳师专门居住修习的学堂，每一次祭典都会选任新的女巫来主持。
安倍晴明对源氏的祭典有所耳闻，不过对其供奉的神明不是很清楚，毕竟那是只有源氏内部的人才会参与的祭典。
平氏的繁盛衰落后，平安京中羽翼丰沛的两家便是源氏和藤原氏，后者因诸多结亲关系压了前者一头。
这么看源氏会寻找机会拉拢安倍晴明倒也不奇怪。
不少人猜测，安倍晴明如果真有意向，或许源氏巫女的人选都会有临时的变换。
……
安倍晴明来到源氏宅邸隔着竹帘见到了少女。
房内灯火的照耀下，少女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
“好热啊……好热啊……”
“好痛，呜呜，好痛……好痛！”
“啊——”
少女声音尖利地喊叫了出来。
几个侍女匆匆从安倍晴明身边经过，进入竹帘内，但无论怎么擦拭汗水和出言安抚，少女都浑然无觉，哀声连连。
家中女眷都围在房畔，束手无策，纷纷看向竹帘外。
头发雪白的少年阴阳师已经从观察竹帘内的模样变成了低头沉思，然后突然抬手，指向刚刚那些进入竹帘内的侍女的其中一位。
“劳烦你出来一下，把擦拭用的帕子递给我。”
“是。”侍女看了看周围，小声应道，膝行出来，刚伸出手，就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侍女一惊，抬头就看到阴阳师幽蓝色的眼瞳。
异常火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安倍晴明定定地看着胆小的侍女。
“为什么你和你的主人的状况一样，却没有事？”
阴阳师轻声问。
刚刚侍女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热意张开小扇，朝他扇动了一下。
贺茂朝义听到这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惯性半垂的眼睛抬了起来，无神的目光像是有了点集中起来的注意，他问，“为什么？”
两人旁边的白藏主，小狐狸状态就顺口叫作小白吧。
小白吃完烤鱼舔干净了爪子和嘴巴，不想去打扰主人全神贯注的讲述，蹦跳着钻进了青年的怀里，修长的手放到了他毛茸茸的头顶，摸了摸。
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过青年的目光没有移开还在讲述故事的少年，后者也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一双异质的裂瞳，继续说道：
不需要逼问，侍女就解释了缘由。
侍女体温高热是在入冬的时候就有了，但没有病痛也没有昏迷，就没有理会。
入冬的时候，是比鸟啼疾出现之前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除了体温高热，完全和疾病没有任何关系，时间也对不上。
不过后面安倍晴明还是找到了源氏贵女疾病的原因，不如说是全平安京疾病的原因。
正月将近，醍醐寺香火鼎盛，大佛寺常会有佛祖显灵各类异象的说法发生，可和鸟啼疾同一时期出现的异象，就很值得推敲了。
安倍晴明让式神们探听了所有染上疾病人的信息，短短三天就发现了这些病人的共同点。
他们是这一个月来都前往过醍醐寺参拜的人。
安倍晴明亲自前往佛寺，发现冻风吹雪的季节里，佛寺里竟然有一个祈福的池水没有结冰，清水透彻无比，如沐春风一般池边长满了翠绿的草叶。
“你想去看看吗？”他问贺茂朝义。
然而青年半垂眼，逗弄起手下的小狐狸，“这倒不是稀奇的景象。”
年轻的阴阳师皱了皱鼻子，随即说道：“是这池水的问题，所有来参拜的人也不是全都得了病，这池水是祈福的池子，是地底水，水质清冽，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参拜的人们觉得是吉兆，都饮用了。”
安倍晴明在水池下的石缝里发现了一片赤红色的羽毛。
是他的扇面中没有的羽毛，深深的红色仿佛浸了血，仅仅轻握在手里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热意，差点烫伤了他。
春意和煦的一汪水池后十米是佛寺的高墙，墙外有一片泡桐林，安倍晴明询问平时清理池水的僧人，池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僧人回答，差不多入冬的时节，他也才发现池水在雪天没有结冰。
“取出羽毛之后，又下了半天雪，池水恢复了原状。”
年轻的阴阳师从怀里掏出了羽毛，羽毛抱在一块布里面，血色的光芒流出映在雪地上，像是冷红的血泼在纸窗上又被光映在地面。
贺茂朝义伸出手想拿过来仔细看看，安倍晴明没给，“太烫了。”
青年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呢，醍醐寺的僧人还说了什么。”
少年放回羽毛，他经常觉得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贺茂朝义，只要有了第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都能被对方抽丝剥茧。
“我还问了僧人入冬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僧人回答，我似乎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鸟的哀叫。
那一声哀鸣离得很远，却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息，当时佛寺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然后日出东方，天边大亮，亮得逼人，让人睁不开眼。
可仅仅是几个呼吸过后，一切就恢复了正常。
这样的怪异很明显了。
“答案明显就在那片泡桐林里，你没有进去吗？”贺茂朝义奇怪地问。
阴阳师难得露出一个郁闷的神色，“我进不去。”
青年挑眉，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安倍晴明闭了闭眼，吐了口气，承认道。
“我进不去。”
他顺势低下了头，但半天没有得到回复，于是无奈地抬起眼。
贺茂朝义一直是斜靠在廊柱上，一腿支起一腿放下的姿势。
身边放着空荡的碟筷，茶水沸腾的烟雾飘到两人之间。
青年在笑，他把下巴垫在小白的身上，双肩抖动不停，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他的笑也毫不夸张。
正月将近，安倍晴明原来是来寻求他帮忙的，拐弯抹角真是好不清纯好不做作。
笑得他肚子都痛了。
火炉里的小人这时候突然跳起来，是要提醒他们茶开了，火焰簇地升起。青年的双眼和脸部都被日出般的光芒打上薄红，微动的眼睫在垂落时像是金色的羽翼。
少年看愣了一下，才眨眨眼睛回神。
情绪起伏的安倍晴明忽然淡定了下来。
“你能帮我吗？”他直接开口。
贺茂朝义停下了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然弄得一怔，“唉？”
茶水煮沸的烟雾中，一样被火光镀上一层淡色的白发少年用幽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安倍晴明挑起唇，露出了有别于在宫廷中用来敷衍他人的笑容，神情柔和，完美无缺。
“我希望你能来帮助我。”

第95章 桐上凤凰（四）
如何定义一个人的能力。
安倍晴明在贺茂朝义身上发现数次矛盾。
于是他就直白地问了，贺茂朝义也直白地回答他。
“通晓咒法和擅长刀功的人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咒术师，一个是……普通人？”
“前者会比后者厉害吗？”
“……”
“如果我擅长刀功，我就会在咒术师入睡时去偷袭他，看不见对方的式神，我可以使用宰杀过数百牲畜血气逼人的刀具，这样就算是式神也不敢再这样的利刃下动弹。”
贺茂朝义逐一举例，“如果我是女人，我可以指责和谣传术师心怀恶意，谣传他的诅咒，让他失去名誉、被人闲谈，在这个时代里，轻而易举就可以让他如老鼠过街。
“如果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患，我可以与贵族搭上关系，由此进入宫廷，在除目*时拿着申文高谈论阔，得到了官职。人脉如同我的枝丫，等到足以乘凉的时候，山野术师不说，就算是像忠行那样的宫廷阴阳师，还不是要探听我的言行，以防我针对他？”
安倍晴明陷入深深的思考。
青年笑，“不用去想那么多，无非都是一个人的长处与短处，你是长处中最厉害的一个，要比咒法和灵力，我之于你就是地上的泥土之于云。”
“这……！”少年出声。
“看，光是‘承认自己的不是’这一点，我就比你这个大阴阳师厉害了。”
安倍晴明情绪激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平复了下来，但他还是认真说，“你的承认是你自己说出口的，但因为听到你的承认做出反驳，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该这么说，和其他无关。”
你不该这么比较，不该拿我和你比较，不该把自己比较得那么……
“好，那下次我拿小白做比较。”
贺茂朝义的回答很快，悠然地看向白藏主，“反正都是狐狸。”
吃着鱼的小狐狸浑身一僵，鱼刺卡进了喉咙里，“唔唔唔——”
安倍晴明：……
生气！
“那你知道进入森林的办法了吗？”年轻的阴阳师问。
安倍晴明尝试进入过泡桐林，漆黑的森林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雪天里没有风，反而呼啸出了一种古怪的气息。
像是整个森林都在呼吸，喉咙里却被嵌入烧红的铁块，风一吹，就有温热的感觉。
落在树林外地上的雪很快就融化了，把泥土湿出黑乎乎的一片，没往前走几步，年轻的阴阳师额上就沁出了汗水，再往前，每一步仿佛就走在蒸笼中。
再结合那一根血色的羽毛充斥着一股淡淡怨气的情况，安倍晴明猜测，森林中的妖怪应该是鬼车鸟。
鬼车鸟，有书记载这种鸟身圆如箕，十脖九头*，漆黑多翼。
无头的那一个脖子鲜血淋漓，血液只要滴落在哪，哪里就会发生灾祸，是特别凶邪的大妖怪。
历史悠久的佛寺附近竟然栖息有这样的妖怪，实在让人吃惊。
“现在的天气，水生的式神们都在冻河下，我用了鲤鱼精留给我的盾，也没能多走几米。”
安倍晴明皱眉，他是想贺茂朝义博学多闻，说不定对方听哪个妖怪说过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青年是半妖，从对贺茂忠行的称呼来看，年轻的外表肯定和真实的年纪是不符的。
所以安倍晴明觉得在妖怪和咒的方面不如对方，但因为贺茂朝义在妖怪意义上很弱小，一直久居后山，宛如一个与世隔绝不想理会俗世的人，让他来帮助自己，总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一直有种隐隐的错觉般的疑问，好像自己不论说什么，对方都会答应。
为你而来。
真是一句可怕的‘咒’。
贺茂朝义不知道安倍晴明心里想着什么，对他描述的森林的情况沉思了一下，才说：“我大概想到了几个办法。”
……几个。
安倍晴明垂了下眼，心说我一个都想不到。
“不过我要做一些准备，”青年卖了个关子，忽然抓起小白的脖颈，提给年轻的阴阳师，笑着说，“晚上在森林那边见面吧。”
安倍晴明接住小白，“你也要去？”
妖怪之间的力量压制是绝对的，就像之前所说的普通人面对咒术师，虽然手段诸多但也需要时间和毅力，即便贺茂朝义的举例在对付咒术师上都是顺带的，可普通人还是普通人，直面危险依旧要跪。
贺茂朝义明白他的疑问，神情温和地看向他片刻，叹息了一声，“你都来请我帮忙了，我不亲自走一趟，怎么值得欠大阴阳师的人情？”
这样的调笑，安倍晴明知道自己只要再说一句，就能被继续堵话打趣。
赢不过，赢不过，溜了溜了。
走之前，年轻的阴阳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忽然回头。
“你觉得这件事会和之前的狐魅有关吗？”
狐魅的事情，他和贺茂朝义提到过，那时京中没有百鬼夜行，青年又很少下山。安倍晴明只以为都是狐狸说不定沾点关系对方知道，然而得到了“没听说过啊”的答案。
“嗯？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贺茂朝义想了想，给出和当初一样的回答，“虽然都是狐狸，但是狐狸也有许多族群，天狐和白狐是其中最稀少的，不屑于也不会做这种事。”
少年点点头，离开了。
随着客人的离开，小雪也停了，青年站在庭院的廊上远望，依稀可以看见山下雪白雪白的平安京。
寒风吹过的时候，他忽然发出一声笑。
“真敏锐。”
青年低语，偏了偏头，黑发如鸦羽般垂在额前，灰白色的双眼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房屋。
就在一个眨眼间，阴阳师离去前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的一个地方——一面屏风分隔了一半的窄廊下，出现了一个诡魅的影子。
妖怪像是很早就坐在那里了，此时屏风被缓缓拉开，长而卷动的九条尾巴火焰般在空气中蔓动，捕猎似地环绕着廊道向屋檐下的青年慢慢袭来。
九尾中端坐的那个人影八风不动，只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他开口问青年，“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庭院中风去风来，茫茫的雪挂白了一切，却压不住妖怪的气势。
黑暗中的妖怪声音低磁，似是漫不经心地发问，强大的气势便轰然而来，压迫众生的气势浑然天成，浓烈的妖气也随之释放。
安倍晴明幼时所好奇的百鬼之主，应当就具备了这样的气势。
狐尾如涌动的番旗般纷纷错过站在廊下的青年，巨大的压迫感下，贺茂朝义直视那一双溶金般的竖瞳。
他脸上浮起了常见的微笑，“我一直在很认真地帮助他，多疑的是你。”
青年眼前的画面在一瞬间变换，窄廊中的影子转成了暗色的天花板，而那一双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贺茂朝义猛然回神时，才意识到自己被那些厚重坚韧的长尾拖到了对方的面前。
硬质的扇柄伸出，轻轻抬起了青年的下巴。
黑暗中大妖的嗓音透出一丝沉沉的哼笑，“人类怎么可能骗过狐狸。”
妖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接近他，和他聊天、和他调笑、和他谈论阴阳道，都没有问题，但我希望你不要抱有任何令人不快的目的。”
贺茂朝义尝试转了一下狐尾中的手腕，作出一个摊手的姿势，“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注视下吗？”
不等妖怪说话，他再度轻笑起来，眼中隐隐涌起了胜过妖怪气势的情绪，“我说过，他将会开启一个盛世，他不仅仅是逢魔之后的明月，也是破晓之后的朝阳。”
他声音微高，如此宣告。
“他是安倍晴明，是这一个时代的标志，名字将被传诵千年的大阴阳师。这不是我的预言，玉藻前！”
妖怪近乎在俯瞰他，却不得不对这样强硬张狂的发言沉默。
“所以我为他而来，目的很明确。”
贺茂朝义唇边带笑，慢慢挣脱开了狐狸的钳制，在年轻的阴阳师面前，他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与眼神。
危险、锋利，却生气勃勃，如孤注一掷的赌徒，要见证自己的终末。
合拢着命运的盒子尚未打开，他已然身带烈火扑来！
青年靠近狐妖，双目相对，额头都要触碰到一起。
“因为他是，‘安倍晴明’。”贺茂朝义气音缓缓，一字一顿。
似是冥冥有感，狐狸溶金般的竖瞳对着他遍布裂纹的双眼，空前大睁。
哪怕是高天原而来执掌星辰的神使都只言明了预言的一部分，黑发青年却笃定，这不是预言，而是既定的未来。
“你到底……”
……
夜晚，白色的巨狐奔跑在林间。
停下的时候，狐背上的阴阳师已经看到了站在森林入口的青年。
贺茂朝义果然多披了一件衣服，宽大的帽檐上已经积了点雪，看到他来，才抬手脱下帽子。
平安时代夜晚女性出行的时候都会将又宽又大的和服披过头顶，双手举在头前，在月色下逶迤地透着要与人相会的隐秘情绪。
不过青年的容颜磊落地露在黑夜之森中，黑发白衣极致静美，反倒让人生不出什么想八卦的心。
贺茂朝义看着少年落地，白藏主化回小狐狸趴到他肩头，“走吧。”
年轻的阴阳师奇怪地看着他，“就这么走进去？”
“对，不过我们需要一位带路人。”
在少年带着点点不解的目光下，青年笑了笑，向一旁伸出手。

第96章 桐上凤凰（完）
侍女小菊今日告假了半天。
源氏的小姐依然在病痛中饱受折磨，双颊都消瘦了下去，她知道不论是源家内部的阴阳师还是宫廷里的药师们都束手无策，唯独在之前那个头发雪白的少年阴阳师送来的符咒下安稳睡了一天。
服侍少女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小菊几日未归家，所以就请了半日的时间，想回家看看。
小菊家中只有自己和父亲，小菊的父亲是一位猎人，四十来岁失去了患病的妻子后就与女儿相依为命，现今也有五十多岁了。因为腿脚不是很利索，打回来的猎物也日渐稀少，猎物中也少有猛禽，父女俩日子过得很是贫苦。
小菊离开源宅，走在三条大道，刚拐入小巷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小巷的另一头，等待她似地，见到她走来后轻轻摘下了兜帽。
虽然是猎人之女，但小菊胆子很小，作为大家族中性格跳脱的小姐的侍女，没人不胆小。
她不怕野兽，反而害怕自己犯了错误后会遭受到的惩罚，失去了小姐的打赏，他和父亲就要在整个冬天饿着肚子，还有父亲失望的眼色。
本是以为遇到了心怀不轨的恶徒，结果摘下兜帽后的青年长得十分好看，不像是要作恶的歹徒。
以小菊的语言，只能说出非常好看这样的赞美，高雅的言语她虽然在源氏宅邸耳濡目染，说上几句也无妨，但是高雅的诗文词句实在学不会，所以父亲总希望她能被身份很高的大人留意，实在是有些难的。
之前她还惹怒了小姐，手上被掐出了几道青紫的痕迹。
在侍女发愣的时候，贺茂朝义见她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没有回神，就先开口问她：“你是小菊，那位病中小姐的侍女？”
小菊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地点了点头。
“你的家是不是住在西山佛寺后面的泡桐林里？”
小菊一愣，犹犹豫豫地回答：“是在泡桐林的边上，请问……”
她看到眼前的青年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温和，“我有一个朋友想去泡桐林里寻找一个东西，听说你的父亲是个猎人，所以想请他来帮我们引路。”
小巷中的青年穿着很随意，也没有用高雅诘曲的措辞说话，身边没有随从、没有牛车、没有遮面，就闲适地站在那，等着一个自己这样的侍女，很难不让人误会。
但他的外貌和气质让小菊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贵族，或者是更高位的人看待，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她请求道：“父亲入冬后腿脚不是很方便，我常往返回家，也可以为大人们带路。”
青年听到她这么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更好不过了。”
夜幕降临后的泡桐林外，安倍晴明看到小菊，有一瞬的怔然。
他记忆力很好，更别说是意外见过两次面的侍女。
第一次在秋末时，他在宫道中撞见了跌出帘后的源氏贵女，小菊匆忙地扶起自己的小姐，后者因为过分的紧张紧紧掐着少女的手臂，让年轻的阴阳师倍感抱歉；
第二次在几日前，侍女经过他的身边带过的温热的气流，他试着触碰了侍女手腕的皮肤，确定她身上的高热症状和鸟啼疾相似，却没有其他的病痛。
侍女小菊此时穿着方便赶路的水干，面容清秀，一双眼在熟悉的森林中极为有神，一样向有两面之缘的年轻阴阳师行礼。
“请随我走吧。”
安倍晴明恍然大悟，看了一眼贺茂朝义，得到了轻轻点头的回复，幽蓝色的双眼中亮起了熟悉的光彩。
一行人开始走向泡桐林内，年轻的阴阳师和小菊齐行。
“你的父亲是泡桐林里的猎人？”
“是。”
安倍晴明问她：“入冬的时候，他是不是猎到了少见的鸟禽？”
小菊想了想，却摇摇头，“没有，父亲的腿脚不好，天气冷了之后实在不利索，家里的用度只能靠小姐给我的打赏维持。不过还好没有其他病灾，天气回暖时，父亲就可以外出打猎了。”
莫名升高的体温当时让父女二人惶恐了一阵，不过好在小菊身上没有其他的症状，否则她要是病倒了，父女俩的冬季实在过得艰难。
年轻的阴阳师皱起眉，这和他的猜想有些出入。
他不禁思索，青年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那你父亲最后一次外出时，有没有带回什么猎物？”
“有的，是一只黑色的鸟。”
小菊这次一口回答，“那是刚下雪的时候，别人赠与父亲的。”
安倍晴明脚步一顿。
小菊用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身后的青年，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遂解释，“天冷的时候，即便父亲坚持打猎也很少能遇见猎物，那天是父亲最后一次外出，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刚死不久的大鸟，说是醍醐寺出来的僧人赠与他的——僧人说他见到大鸟遇难，没能救下受伤的大鸟，让它死去了，既然猎人以打猎为生，没有猎物就难以过冬，不如就把大鸟送给了父亲。”
贺茂朝义笑了一声，“倒也是善心。”
小菊点点头，“是呢。”
只有安倍晴明凭借着对青年的熟悉从这声笑里听出了一丝嘲讽，他在脑子里细细思考了一遍其中因果，忽然转头问小菊。
“那个僧人……是不是有点奇怪，比如……”
少年不确定地问：“他的额头上，是不是有类似针线缝过的伤疤？”
小菊更讶异了，视线转回到白发少年的身上，点头：“是的，对方和父亲说话的时候脱下了斗笠，父亲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伤口太奇怪了，还回来同我说了。”
安倍晴明和贺茂朝义突然停下了脚步，少年肩头趴着的小狐狸尾巴一炸，对着森林深处叫了一声。
狐啸不大，却传的极远，在空荡荡的树林间穿梭。
在小菊的带领下，安倍晴明和贺茂朝义走入了泡桐林道过半，温热的风和空气里的气温都很异常，但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这个进度比起阴阳师之前独自想要走入时的距离超出很多了。
现在三人里，少年和青年的身上都沁出了汗水，因为夜色不明朗所以小菊没有发现。
也唯独小菊，对空气里的热意毫无感觉，诧异又不解地看着二人。
两人停下脚步，是因为感觉到森林深处涌出的热度更大了，前方的林道就宛如一个漆黑的蒸笼，或者是巨大的野兽张开了它滚烫的喉咙，正等着猎物进入。
汗水滑落到鼻尖，幽蓝色的双眼中满是警惕。
阴阳师再度感到了让人寸步难行的可怕温度，黑漆漆的森林里没有雪，光秃秃的树的枝桠都像是狰狞朝外竖起的利刃，随时准备着朝他们刺来。
“怎、怎么了？”胆小的侍女忍不住问。
安倍晴明紧紧皱眉，感知着四周的状况，“这比我之前感到的温度更热了。”
是因为感觉到有外人进入到了深处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们没再前进，但空气却越来越热，情况紧急，阴阳师手一抬，雪蓝色的符咒就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青年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
“我来吧。”
如果安倍晴明有办法，之前就不会停步在森林外。
贺茂朝义本身没有什么能力，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一点运气，他想要办到的事，大部分都能如他所愿。
“火焰的温度因人心而异，大概是发觉了我们两人不是什么适合做归属的、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吧。”
黑发青年向前踏步，单手抓着身上的和服掀起，白色的雪浪般的衣饰在半空翻滚，披到了一旁小菊的身上。
青年微湿的额发轻摆，在滚烫的风里露出遍布裂纹的双瞳。
他抬起手，竖起食指，直指前方远处，猎人的房屋。
薄薄的嘴唇轻动，不像念咒，更像是说了什么。
叮铃。
细微的铃声忽然响起。
青年指尖所指的前方，像是有谁轻灵地吹出了一口气。
吐息间，一个极寒的领域展开了。
林道间向着三人竖起的尖利树枝开始在骤变的气流下啪啪断裂，连绵不绝的断裂声带起了各种因速降的温度坚硬起来的物体崩动。
冰霜在风雪里极速蔓延，仿佛夹杂着一个季节的风暴般的冰雪旋转而来。
双眼冰蓝的女妖在高空之中双手高举手腕相抵，垂下眼，带来了崩雪般的飓风。
【暴风雪。】
贺茂朝义给恶兽滚烫的喉咙投掷进了一杆无形的冰枪。
锋利的冰晶眨眼簇生在这条漆黑的林道中，破开一切有形无形的阻碍！
冰冷的气流吹开白发，年轻的阴阳师睁大眼睛，眼中倒映着雪女空灵地于天际飘下的身影。
雪女足不沾地，立在霜白的林道中，静静看着远方黑色的房屋。
“这、发生了什么？”
小菊睁大眼睛，气温骤变，林道转为雪道，什么事都发生在一瞬间，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雪仿佛被清场似地直达她的家门。
兀地想到家中的父亲，她立刻向家门跑过去，可刚一迈步，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什么咬住了，于是摔倒在雪地上。
小白松开嘴巴，跳到少女的面前，对着房屋的方向炸毛龇牙。
在林深处几乎化成黑影的猎人之屋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黑洞洞的房门中缓慢走出了一个老人。
老人还有黑发，只是两鬓霜白，脸上有些许皱纹，身材虽然有些佝偻但也足够健硕，毕竟他打猎了大半生，身份低微，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攀上高枝的机会。
他双目漆黑，和雪女的眼睛一样没有眼白和眼瞳区分，脸上带着一种怪异的兴奋，张口道：“小菊呀，你带回了身份尊贵的客人，怎么不说一声呀。”
贺茂朝义慢慢放下手，低声：“是妄念般的诅咒啊。”
“父亲！？”
听到亲人的声音，小菊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家门跑去，跑到一半却脚步一停，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尖利无比，犹如鸟啼。
巨大的白狐载着少年落在她的面前，他不需要问小菊失声的原因，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矮小的房屋上，身披浓郁漆黑幽影涌动的长鸟站在屋檐上，猩红的复数双目静静地看着他们，透着一股嗜血之意。
它一脖鲜血淋漓，九头前屈，缓缓张开了鸟喙，喙中遍布锋利又细密的牙齿，对着从白狐身上下来的少年，发出了幽怨又尖利的嘶喊。
听到嘶喊声，所有人的眼前都目眩了一阵，少年手指一拨，抬手折扇张开，挥出一道罡风！
身披野兽皮毛的山林之主受召，身形如利箭般冲出，在雪地中一个受身，拔出武器，对上扑来的鬼鸟。
“小菊呀，小菊呀！”
双目漆黑的老人欢快地叫道，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极度兴奋，目光落在安倍晴明和贺茂朝义身上，仿佛女儿终于到回来了得意的女婿，在妖鬼施予的幻觉下看到了自己的身份水涨船高的一幕，叫的一声比一声高。
“父亲，父亲！”少女声音惊恐，隔着远远的距离，想要叫醒对方。
利齿和利刃相碰擦出了大片的火花，鬼车鸟九头盘桓，阴晦的黑气如火焰升腾起来，飞起时遮住了森林半边天际。
可以晃动人心志的嘶声又起来了，宽大如鹏的翅膀层层叠叠，一齐挥动，黑色的血珠利箭般朝雪地上的人们刺来。
白藏主竖起结界，安倍晴明猛地回头，看见贺茂朝义已经缓步走进结界范围里，漆黑幽怨的血珠就落在他的头顶的结界上，火一般烧了起来，然后化作灰烬飘走。
他神情一凛，再度转身，紧张地视线越过巨大漆黑的鸟，看到房门前的老人。
轻轻啪地一声，阴阳师手中折扇张开，接住了由天而降的一片雪。
少年呼吸，平复心绪，声音就像是这片雪一样干净。
“山中的雪女，你有什么是想知道的吗？”
安倍晴明抬起头。
自然凝结而出的精灵会出现在阴阳师的眼前，往往都带着难解的疑问来到。
普通的人类无法对他们作出解答，只会因为他们的出现惊慌失措，匆忙逃离，嘴中大喊咒骂的词汇。
妖怪冰蓝色的双眼倒映着发色雪白的少年，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纯然，和那时候询问她的青年是一样的眼神。
他们并不畏惧自己，并不畏惧冰雪，万事万物在他们眼中都是毫无棱角的天地大美。
雪女的声音仿佛感慨般的叹息，“我想知道，火焰的温度。”
安倍晴明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徐徐然欣赏着她，“那么，请你帮助我。”
叮——
风雪加持，黑色坚硬的土地上，雪道再度延伸。
年轻的阴阳师坐在狐背，带上了地上被妖怪的威压影响难以爬起的小菊，冲向了鬼车鸟的领域。
他和贺茂朝义谈论过咒，一切咒发自于人，人言赋予了诅咒多种面貌与可怖的能力，使得自然而生的妖怪都畏惧不已。
但两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好互通的，这样的隔阂保护着人类也保护着妖怪，现在是有人在刻意打破这一层隔阂！
凛冽的冰雪过分严寒，使得奔袭中的少年的皮肤结上白霜，他紧紧咬牙，幽蓝色的双眼因灵力的涌动涨起大潮。
“小菊呀，小菊呀——”
老人呼喊着。鬼车鸟与山风缠斗着。
“小菊，我送你到你父亲那里！”
小菊的父亲一直在做着一个梦，梦里他的妻子还未离世，开春的桐花树下，夫妻与女孩玩耍，患病的妻子笑着看着健康的女儿。
那时桐花开满，春日和煦。
【小菊那么漂亮，以后一定会嫁入一个好人家哩。】
【小菊出生时我种下的那棵桐花树长得很好咧，等到出嫁的时候，正好可以让我给她做一个装着嫁妆的木盒。】
【你要说话算话啊，守着我们的女儿，直到她幸幸福福地嫁到好人家去，不要再和我们受苦受累啦。】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不过你该回去休息啦。】
【是啊，我该……休息了。】
“父亲！父亲！”
小菊扑到了她父亲的身上，呼喊着对方，眼中都是惊恐之意，而老人却似乎没有听到，一直在望着一个没有尽头的方向，漆黑的双眼倒映着鬼车鸟，喃喃自语。
你怎么……就离开了啊……
……
安倍晴明挥扇，千万滴飞来的黑血被纷涌的黄金羽阻挡，他要给小菊争取时间！
“以津真天！”
身披金羽的少女双足是锋利的鸟爪，她披羽立于高处，缓缓引颈，长睫微颤，发出了清丽悠远的鸣叫。
雪女带来的暴风雪中色泽忽而鎏金变化，金羽和冰晶遍布天际，山风逼退恶妖层层叠叠的翅羽，把它击退到两个女妖的攻击范围里。
九个黑色的鸟头节节升起，和翅膀一样如开扇般高昂，无形的音波从它的咽喉中扩散，震撼整片桐林！
距离太近，安倍晴明被这样的声音击退了一步，“唔！”
他捂住胸口，气血翻涌。
千万晶羽落下，孔武的式神将手中的武器猛地投掷出去，削断了一颗黑鸟头颅。
但鬼车鸟无止境地哀嚎，鲜血淋漓，好似要把平安京的凶灾唤醒，声音一阵强似一阵。
结着严霜的地面开始皲裂。
就差最后一击……
年轻的阴阳师撑住自己，喘息抬头，努力缓解目眩的感觉。
小菊的呼喊仍在继续，老人倒下了，少女泪水淋漓，在白藏主的结界里死死抓着父亲的手。
最后一击……
阴阳师咬住下唇，用疼痛刺激自己。
一只手扶住了安倍晴明的肩膀。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他从没有对青年有所防备过。
贺茂朝义从他的身上拿出了那根血色的羽毛，然后轻轻向鬼鸟投掷了出去。
二者间距离很远，但风雪乘住了羽毛，婉转远去。
看着这一幕，年轻的阴阳师突然瞳孔一震。
他明白了！
贺茂朝义慢慢开口：“火焰的温度因人心而异……”
安倍晴明伸出双手，释放灵力，气流激荡起他的衣摆。
任何阴阳术式的手决他都烂熟于心！
少年声音明澈：“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青年声音悠悠：“这是你在被诛戮时放出的一片羽，平安京千百人向之祈福，递上自己诚挚的心愿……”
五道划过空气的灵力轨迹冰蓝澄澈，在两人的声音中形成印符，逐渐巨大明亮，徐徐升起。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又经白狐之子、未来将如平安之月的阴阳师携带，经过我的手放出……上面所承载的人心与决意，希望能与这一人的妄念相抗。”
怨气涌动如河流的尖啸声里，青年垂眸，阴阳师抬眼。
“该醒了。”
“急急，如律令！”
血色的羽毛在鬼哭般的哀嚎中飞到了鬼鸟的身前，突然燃起一丝光亮。
两人声线交错：“凤凰火。”
绝丽的火焰冲天而起，漆黑的桐林光芒大盛。
漆黑一片的鬼车鸟在碰到燃烧起来的羽毛时，发出最后一声邪恶的嘶鸣，长而大的身躯从中心裂开了金色的裂缝，像是这片羽毛引燃了它躯体内部的心脏。
涅槃的火焰被点燃了。
一片片更胜金黄的鎏金赤羽在火中舒展，新生的焰鸟在流窜的溶金中缓缓舒展了自己的身躯。
烈焰携带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桐林中像是点亮了一颗璀璨的太阳，但在热浪触及到阴阳师皮肤的时候，他哑然，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无不动容的温暖。
青年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抬手作出远望的姿态，只能看到溶日般的一团火焰，刺目无比。
小菊的父亲突然在地上大声哀嚎起来，发出尖利的叫喊。
新生的凤鸟冲天而起，火焰拖曳在祂的身后。
祂驻足垂首，用赤红而无悲喜的双目看向泡桐林中的人们。
安倍晴明看到凤鸟俯身而下，伸长脖颈，老人身上的诅咒已经侵入骨髓，难以祓除，但凤鸟的眼中映出了少女的身影。
小菊泪水涟涟，趴在父亲的身上抬头看着巨大美丽的鸟儿。
“请救救我的父亲……”她哭着祈求。
火焰中，有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抚摸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鬼车鸟既是凶恶的大妖，也是祥瑞的凤凰。人言施予的诅咒影响着万物，祂的火焰因人心而异。
可古时候有一种说法：
凤凰来岛，岛上的人们更相信凤凰喜爱栖息泡桐树，所以家中女孩出生时，都在门前栽下一株泡桐花，等到女儿出嫁时，就拿来作出陪嫁的箱子，意喻吉祥连绵、万事顺遂。
火羽飞舞。
老人痛苦的哀嚎平息了下去，就像是平安京中每一个患上鸟啼疾的病人，被祓除了苦难。
凤凰飞起，祂涅槃而生，要带着火焰疾行，送出福报。
漫天燃烧的金赤色羽毛从天飘落，年轻的阴阳师抬头，张开了扇子，接下了一片羽毛。
一如刚刚接下了一片飘雪。
看着鎏金的羽毛，白发的少年心中一动，不知觉地望向贺茂朝义，心中仿佛也燃烧着火焰。
瑰丽的风火下，黑发的青年不动声色地收拢了一边手掌盖在袖下，与他对望。
“恭喜。”他笑了笑，由衷说道。
式神，凤凰火、雪女。
誓约缔成。
……
醍醐寺后高山，一个僧人站在崖岸，天地间仍是曙光来临前的极暗，就连月色都被遮盖，然而不远处的森林中忽然有热烈的火焰大亮起来。
风旋吹散灰霭，他摘下斗笠，同样看到了那点燃了天际的火光，语气沧桑，叹息了一句。
“真可惜……”
熹微的光照亮了他额前的如针线缝过的狰狞伤痕。
“不过还算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他话音一转，目光越远，看向森林那处鸟飞起的地方，然后沉沉地发出嘶哑的笑声，“大晦日就要到了，不知道源氏那边的蛇怎么样了。”
……
正月元日。
连日都有白雪的天气破例般地放晴，朱雀大道人烟兴盛，通往佛寺参拜的牛车络绎不绝，人山人海。
佛寺的钟声响起时，不畏寒早开的红梅枝头上停了莺鸟，小小的明黄鸟喙撷着赤色的花瓣，扑扇翅膀时将这一片花放入人海。
花瓣经过了虔诚信徒点起的香火，落进了清澈的池水里，激起圈圈涟漪。
白发的阴阳师身着礼服，走过写有黑金吉纹的巨大红灯笼之下，站在参道高处，万众瞩目。
他缓缓展开扇面，像是捧住了什么，微笑垂眼，轻声念咒。
一抹金红色的焰火在天穹倏而显现。
参道上的人们遥遥望去，眼中的光也跟着明灭。
烈烈金红的祥瑞之鸟高飞而来，发出了悠远的鸣叫。
长尾流连，翙羽蹁跹，瑰丽的火焰长尾漫漫腾高，染尽云霞万千。
群人高呼，天地间尽是光明，辉耀这平安之京。
新年初诣——
神明啊，请保佑我——
……
风轻轻吹拂着在雪还未化时就冒出了芽的细枝。
正月元日，青年没有前往佛寺参拜，也没有坐在贺茂家后山上的房屋里。
他来到了一个神社。
神社深处游人稀少，他坐在一个红色的檐廊下，望着群山与更远处一片喜庆的京都。
叮！
当！
看到平安京之上所有的云层像是被火点燃，烈烈金红，青年拿起了身边放的红色酒盏，轻呡了一口。
“你喝酒还是那么小心。”
神社内，脸上映着火光的刀匠开口，像是要教育他，“元日就该开心一点，喝酒、祈福、初诣，猜着那些贵族会不会因为入宫时牛车的顺序吵起架，对着神像大声地说神明大人，新的一年，请保佑我——”
他每说一个词，就击打了一下手中的器具，语气里有一种愤慨。
贺茂朝义淡笑，“所以元日奉命来神社造刀，你心有不满吗？”
“你可别胡说，我怎么敢啊！”
刀匠奉天皇命来神社锻刀，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些时日了。他做了许许多多失败品，在刚入冬时还做了一个火炉。
他为火种苦恼了近乎一个雪季，终于在友人带来的一株特殊的火下，再度点起了锻刀炉。
“你说，这把刀会被赏赐什么名字？”刀匠忍不住思索起来。
贺茂朝义又喝了一口酒，“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他含笑，仿佛酒香留在唇齿间经久不散，“应该会和这个神社有关系吧。”
“那也太随便了，不如想点什么故事一起说上去。”
刀匠在苦恼，不知道自己的新作会得到一个什么名字。
黑发的青年在笑，他其实已经知道这把刀叫什么名字了。
古时候的人，对鬼神之流深信不疑，但有时候也听风就是雨，把一切无法解释的异动都归咎于此，动不动就是有怪异和妖魅作乱、神明显灵。
尤其是在这种盛大的节日里，万事万物都有灵而现。
一个常与铁和火相伴的刀匠奉命去神社锻打刀剑，若他说，自己在打造刀剑的重要关头时，看见一只狐狸从森林里蹦蹦跳跳路过自己眼前，狐狸的毛飘进火炉，神社代表性的金穗饰物在一旁轻轻晃动。
利刃淬火而出，如京城天空的金红色彩。
此番此景，那就必须是神明保佑，丰兆加护。
然常握刀者多为男性，为表意气，如此便是——
“小狐丸”。
明红色的神社屋檐下挂有冒了新叶的垂枝，在随风轻轻晃动。
青年慢慢举起红色的酒盏，笑敬远天那一抹金红。
庭坪中的大阴阳师举杯，金红衣纹在月下光彩流溢。
天地风霜尽，乾坤气象和。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恭贺新禧。”
“敬祝春安。”

第97章 装神弄鬼
“你叫什么名字……嗯？真人？”
“因为人类诞生的诅咒？”
“有趣，有趣。”
“你的诞生，也就证明和你相反的存在要出现了。”
“山野中的咒力蠢蠢欲动，看来是要离开东京一阵子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带走一个同样令我满意的人。”
……
12月24日。
在节日的气氛下东京是一座热闹的城市，即便是白天，竖起了各大液晶屏幕的街头也能凭借着光污染迷花一个又一个男人女人们的眼睛。
众所周知，在日本，黑道是合法的，很多组织被称之为：“会社”，像是人力资源部一般的存在。
遇见事情，会社出人解决，得到报酬，会社得以继续运转下去，和公司没什么两样。
不入流的混混可不能和这样的会社混作一谈，后者甚至可以说是正经工作人士，还享有固定社保。
当然各行各业都会有混出头的垃圾和龙首，黑道就更不用说了，当一个人得到了金钱和权利的时候，在暴力和专横的环境下变烂是很正常的，会被人嫉妒、怨恨也是常有的事，那么在诅咒滋生的环境中，会和咒术师有接触就更正常了。
唠完了，言归正传。
对诅咒这样的存在，有大部分人将信将疑，可少数一些已经混到一定地步，坐在寸金寸土的首都中心竖立的大厦高处的人，此时正和两个咒术师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玩花札，俯视白日下匆忙繁碌的东京。
虽然是落地窗，但其实整个房间搞的是和式的装潢，榻榻米障子门，巨大的浮世绘装饰成一整面墙，樱花木地板上垫有地毯小桌，工艺精美的茶壶在火炉上烧。
总之怎么贵怎么来，怎么好看怎么来，传统倡导的物哀美学都在现代暴发户味道下变了一个模样，和讲究时代风格的地狱里的某座城是不能比的。
尤其是玩花札的三个人一个是上了年纪正在微笑的老人家，两个是才十来岁的少女。
老人家是坪山会社的社长，爱好很独特，养有很多个女儿，眯着眼睛看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表情，一看就是真老色痞了，可以让人吐出隔夜饭的那种。
如果是一般黑道打工人，都能知道这位社长最喜欢的一个：“大小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得病后没几天，坪山会长就向社交圈里名声渐大的佛祖发出了邀请。
坪山会社还是很有资产的，又是黑道里一个比较大的组织，听说对方手上也有不少古物，夏油杰勉为其难地登门想要给他解决这件事。
可没想到在因为其他事务拖了几天，菜菜子和美美子先他一步到来前，坪山大小姐的疯狂症状已经被其他人解决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手里攥着花札，相互看了一眼，问，“我们想要见一见那个咒术师。”
能解决诅咒的只有咒术师。
其实到现在，坪山会长还是属于不大相信怪力乱神存在的状态，尤其是夏油杰在社交圈里佛祖菩萨名号一堆，他就更觉得对方是个装神弄鬼的邪教头子。
他们一个邪教一个黑道，本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们两个小妹妹亲自送上门来，那可就不能装作看不到了。
坪山会长把自己要找人治病的初衷扔到一边，笑眯眯和她们说道，“呀，不过是个赤脚医生而已，没想到那位夏油大师身边还有你们这样的少女在呀，要不给老夫一点面子……”
菜菜子并不想给他面子，冷言冷语，“术式都会留下有痕迹的，普通人往往都看不到咒力剩下的残秽。”
美美子接话，姐妹俩脸上的冷漠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你的身上有着很多残秽，如果夏油大人来的话，还能救你一命。”
坪山会长脸色一沉，“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刚落，空旷的和室里，忽然扬起了一阵大风。
“她们说你如果不交代那个咒术师的下落，你就要死了。”
坪山会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踹翻到了地上，他咋咋呼呼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旁边的落地窗上突然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像是被什么啃噬出来的，在他每一次眨眼的时候，都会消失掉一大块玻璃。
夏油杰搭载着扁而长的半透明浮空咒灵徒步走进这个房间里，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浓郁的紫色残秽遍布他的周身，几乎要遮挡住他的脸，然而对方还在不知好歹地破开大骂。
“喂！你！你怎么进来的！”
“保安！保安！”
夏油杰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多少怜悯，“哎。”
这声叹气还没有落到地上的时候，老人圆润的身躯，腹部的位置，突然就爆开了。
和室里响起了凄厉的惨叫，飞溅的血液被咒灵弯曲的身躯挡住了。
这不是夏油杰的手笔，他神情淡淡地看着坪山会长身上的术式运转、发动、炸裂，老人两眼翻白，很快就死去了。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腹部一片血肉模糊的尸体抖动了一下，
古怪的笑声从尸体的嘴里传了出来，尸体忽然举起手，沾着血的手指在额头前划了一道血痕，瞳孔溃散，只有眼白的双眼上，血痕血迹上下流动，形成一个又一个接连的十字。
菜菜子和美美子躲到了夏油杰前后，后者双手拢在袈裟内，看着这一出怪异的戏剧。
要传达的信息成型，老人的头颅随即掉在地上，扑通一声，仿佛自带意识地滚动起来，边发出怪笑，边在地面留下大片大片的血迹。
夏油杰眯起眼。
对方是在邀请他。
如果是往日，他不会把这样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已经不在是高专时期热血冲动的少年，能给他利用来吸金的内核烂到比诅咒还臭的猴子多的是，这样的恶作剧，只会在一切结束后，幕后黑手以为成功逃离时，在后路上被群魔乱舞的咒灵包围。
而夏油杰本人应该在和盘星教的手下一起享受晚餐，充分展现了“咒灵做的事情和他一个邪教头子有什么关系呢”的心态。
但操纵着坪山会长的尸体的人在脑门上画出那样的痕迹，夏油杰就知道自己必须要跟上去。
几年来这个人的存在犹如一个鬼魂，虽然没有和咒术会那样以势力为单位给盘星教施压的力量，但却总是在处处妨碍夏油杰对于咒灵的收集。
咒灵操术的基础就是要收集咒灵，大部分咒灵寄宿于咒物，他因为曾经好友的科普想到越是古老的咒物越容易引出强大的咒灵，为了强化自己的咒术，夏油杰这几年都在不断地收集着供自己驱使的咒灵。
这个人却像是和他有着一样的目的。
收集古物，收集咒灵，然后呢，自己是要强化术式，他是要干什么？
是哪里来的咒术师？会不会和咒术会有关系？
夏油杰从对方的行动中隐隐感到了古怪而不详的气息。
对方和盘星教冲突数次都没有露出过真面目，只挑衅地在被利用的尸体上画出针缝一样的伤痕血迹，就像是永远居于幕后提现的操偶师。
恶劣至极。
坪山会社的大厦底部开始发生爆炸，像是要阻拦大厦内的人出去一样，爆炸一层一层往上爆裂出火花。
街区上的人们惊惶地大叫，部分守在外的教众皱起眉，等待突入的指令。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夏油杰走在血迹上，鞋履踏出声响。
各式各样的咒灵从他身后放了出来，在身穿袈裟的男人身后，宛如一个百鬼夜行的画卷展开。
路的尽头，很快就飞出一个烟雾一般的怪物，但转眼就被咒灵的长尾打落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之后烟雾散尽，一个拳头大小的正方体出现在夏油杰脚前，朝上的一面像是骰子一样有六个点。
他定睛一看，六个点分别是眼睛的模样，睁开眼皮后各种乱动，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还不及疑问这个咒物是什么，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低笑声。
火烧一般的危险感瞬间从大脑里满溢而出，咒术师身后百鬼夜行版的咒灵群倾巢而出，呼啸着冲向黑暗中发声的一点。
“装神弄鬼。”
夏油杰说了一句，目光警惕。
无形的气流汇聚到他的手上，咒力链接到了衣服中诅咒附身的咒具上，时刻保持着将要发动的状态。
咒术界里，被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只有十来个，夏油杰这几年的收集中遇到特级咒灵的情况很少见，祓除的过程也颇为艰辛，能成功使役的更少。
百鬼夜行里，特级咒灵一向是他最后的手段。
一个脚步声兀地落在他的身后。
对付式神使用者，接近他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但如果是想要采取近身偷袭，早就有人在这位咒灵操术的使用者高专时期用过了，结果是直接被夏油杰打出了回忆走马灯，失去了数颗牙齿。
放在青少年漫画上，那些迸溅出来的血液都是要和谐的。
夏油杰转过身，袖摆在无形的气流里涌动。
特级咒灵已经在他的身前勾勒出了诡魅的影子。
然后就像是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敌人没有袭击夏油杰，只是站在他身后等他转过头。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衫黑裤，黑发黑眼，有着少年人的样貌，光洁的额头上有着狰狞又恐怖的缝合线印。
少年在笑，见到他回头，也只是举起手，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打起招呼。
“九十九朝”，语气亲昵：
“嗨，杰。”
摔落到地上的六眼骰子陡然升起，在全身僵硬的夏油杰身后，轰然膨胀拉伸。
“狱门疆。”
“开，门。”

第98章 狱门疆
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女走在高专校内的林道上，冬季的风很冷，把她随意扎在脑后的低马尾簌簌吹着。
她手里拿着行李，如酒瓶底般厚重的圆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也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正要前往研究室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恰好和她偶遇。
“你最近又查到了什么？”
“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东西……”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背脊总是挺不直般懒散地迈着步子，“最近比较有意思的是一个关于宿傩诞生的怪谈。”
“哦？”
冷艳的女医师依旧眼下有加班过劳的青黑，她剥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巴里，还给五条悟也递了一根，兴致不是很高地表达了一下好奇心。
后者接过糖，也一边望天回忆看到的内容一边解开糖纸，“奈良时代，传说有一个咒术师的始祖诅咒了日本，天元因此设立了结界，保护住了普通人。”
“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家入硝子说。
“唔，”五条悟含着糖，含糊地解释，“不过诅咒需要酝酿，直到三四百年之后的平安时代，这个诅咒才终于乱了起来，然后因为京都是天皇所在的都城，人口比较多，诅咒滋生，所以才有许多术师又布置了很多结界，但还是管不住诅咒，那个年代最有名的平将门之变——也就是三大咒灵之一的前身的武将，也是受到了诅咒的影响才叛乱的。”
从政治角度看，一个皇族武将会叛乱不奇怪，但在他叛乱的历史上，关于鬼神的记录浓墨重彩，远胜实史。
死后他还化作了和菅原道真齐名的三大咒灵之一，所以怎么看都是和诅咒脱不开关系的人。
普通人会觉得这样的历史只是为了体现传奇性而写的，把叛乱的原因归咎于鬼神，武将就不会被千夫所指，因为锅都在鬼神身上，百姓更多会认为是自己倒霉。
但这是个诅咒真实存在的世界，不同的世界就有不同的故事。
家入硝子想了想，说：“天元的结界虽然抵挡了诅咒，但是没办法祓除诅咒，所以诅咒的泄露让那个年代的许多人拥有了过盛的咒力，这也是咒术师的由来。咒术师掌握了咒力的管理方法，可以不让咒力外泄，但一般人不行。”
一切原因回归到最简单的答案，除非人类死去，或者所有人类掌握咒力，那么这个诅咒才会被祓除。
说到这家入硝子还是不免想到了夏油杰，但又忽然一愣。
因为按照这个理论说下去，诅咒是永远存在的，如果它兴盛了起来，是很难自然消亡的，可历史中诅咒最兴盛的年代却平安度过了，普通人依旧是历史的主宰，咒术师和诅咒师仍是少数。
也就是说在平安时代，术师一方压制了兴盛的诅咒。
不仅压制了那个咒术师始祖对日本作出的诅咒，还阻止了以两面宿傩为首的诅咒师势力，没有依靠天元的结界，也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详细的祓除事迹。
年代太远，家入硝子知识储备没有主动去研究过的五条悟多，只觉得这么一看那个年代的术师真是厉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家入硝子皱着眉咬碎糖，“别告诉我你和杰冒出了一样的想法。”
“喂喂，我才不会那么做，那样太无聊了——”
五条悟叫嚷起来，看到迎面走来的少女，抬起手，“哟，这不是青子吗。”
酒瓶底眼镜的黑发少女朝二人礼貌地点头，中井青子习惯少言寡语的性格让家入硝子舒展了眉头。
她看到少女手上的行李问道，“是要回家一趟吗？”
中井青子点头，她入学东京高专即将满一年，学校现在是放冬假的状态。她看今年的圣诞节没有下雪，就打算回去一趟京都老家。
她的视力并没有问题，眼镜的遮挡只是为了防止和诅咒对上视线，而且少女的眼睛瞳仁像是镜面一样有很高的反射度，人们看她的眼睛只能在漆黑的瞳孔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甚至看不清少女瞳仁的颜色。
两人目送少女离开，家入硝子把干净的糖杆丢进垃圾桶。
“说起来青子不是你的学生吧。”
五条悟摊手，“她很早就接触咒术的知识了，要不是我们没有跳级的说法，她都可以毕业了，现在是夜蛾在带她啦。”
家住京都的少女没有选择京都高专反而来东京高专，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都清楚原因，如果说世界上除了五条悟还有人没有放弃质疑“九十九朝死亡”这个事实，那是中井青子了。
只是五条悟的心思很难会有人看出来，其他人只是认为中井青子的想法不切实际，天方夜谭。
包括校内的同学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被中井青子教做人了一下就不敢再提了。
冬季高专里的树叶都在凋零，枯黄的落叶倒映在苍天之瞳里，放下眼带的五条悟不咸不淡地诶了一声，用拇指蹭了蹭鼻头。
“过了那么久，我都要怀疑这个想法了。”
坚持一件事都是需要支撑点的，就算源自我开心我乐意这个初衷，选择走上哪条道路也都有一个契机。哪怕这个契机不足以成为支撑的理由，也会让人念念不忘。
漫长的时间可以消磨一切事物，却不会磨损事物的起始点，只会让它历久弥新，鲜活如昨日，热腾腾得像是刚出锅。
总有一些事物是不会变的。
像是远天忽然射来了一支无形的箭矢，刚刚摘下过眼带的五条悟蓦地感觉到了什么。
“硝子。”他叫了一声同伴。
“又怎么了。”
女医师微皱着眉不耐烦地回头，因为不久刚接到东京坪山会社大楼有爆炸发生，案件涉及诅咒师的冲突，咒术会已经派了咒术师敢去处理。家入硝子已经看到了要加班的未来，想先赶紧去把手头的实验做完。
回过头后，五条悟的态度却让她愣了一下，白发的青年站在原地，身边的气氛有些冷了下来。
他指了指一个偏僻的校门的方向，“你可能要先去看一个某个不请自来的人。”
家入硝子紧紧皱起眉。
血滴在了青石板修筑的阶梯上，部分打湿了落叶，染出黑色的痕迹，把本来就萧瑟的东京郊外画面搞得更悲怆了。
夏油杰坐到最高一层阶梯，靠着木质的门，扬起头轻轻喘气。
久违的剧痛敲打着他的神经，大脑本能地保护机制想让他失去意识，可阴差阳错地他想到了同是冬天时的一段记忆。
记忆很久远，优等生时期的夏油杰因为对术式进行过很深的研究和思考，所以还算是完整地记起来了。
九十九朝那时候在和他谈论式神的使用，不过话题歪着歪着就歪到了怎么打败五条悟。
“很简单啊。”
长相乖巧的黑发少年摊开手，说着被其他咒术师听到耳朵里就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的话，“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打败了，纯拼体术的话四六开吧，纯拼术式的话我输定了，但如果只要他不能行动被迫提前退出战斗，方法可多得是。”
“这就是所谓的玩战术的心都脏吗？”夏油杰一脸严谨，深思了起来。
“你这是在骂我吧，夏油……”
他们在一间和式校舍前的空地上，五条悟在远处廊下睡觉，两人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大概是能听到的，但是九十九朝和夏油杰都无所谓。
九十九朝回忆了一下，“其实和那个家伙第一面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他说了‘既然打起来没有结果，我们也没有敌对的理由，那就不要像是仇人会面一样吧’。”
夏油杰听过五条悟转述的佛龛事件经过，但是两人初次见面的详描是没有，于是好奇，“所以你们打起来了吗？”
九十九朝这句话其实是很嚣张的，说是挑衅也不为过，所以他猜测两人很可能打起来了。
“让你失望了，没有。”
九十九朝撇了撇嘴，“谁想和他打啊，我脑子又没有坑。”
夏油杰挑眉，等着他下文。
“因为我们打起来的确没有结果，我的式神和他的术式或许能拼一波，但为了结束不必要的斗争，比起打败他我会更考虑怎么让他提前退出战斗，而不是像个热血少年一样燃起斗志。”
这倒是。夏油杰点点头，他也不觉得九十九朝会莫名其妙就动起真格。
然后九十九朝做了一个敲钉子的手势，这个手势一般代表着放帐，“他后面也直接问我，‘阴阳师是不是会很多封印的手段’。”
说完少年就笑了起来，表情带着点小小的奸诈，“要知道，封印术这样的东西，其实就是下了限制的结界和领域，这方面没人能比阴阳师玩得花，因为阴阳师为了建立鬼神和人之间的隔阂，可是煞费苦心的。
“所以，来，夏油，我来教你几个对付结界和封印的诀窍。”
靠在门边的夏油杰清醒了过来。
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有点失去力气，他的手指一松，手中的东西滚落到了地上，带落了不少血。
狱门疆。

第99章 “疼吗？”
“你这个情况……就算下一秒暴毙我都不会意外。”
家入硝子震惊又困惑地看到浑身是血的夏油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前。
五条悟虽然不靠谱，但是说的话一定程度上还是有听的必要，她抱着不好的预感独自一人赶来这个偏僻的小校门，就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夏油杰，而且对方的情绪似乎意外地激动。
“悟呢？”
夏油杰低着头，头发披散，上半身的袈裟基本烂成布条，单手捂着一道从肩膀斜到腰腹的巨大伤口，深红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脸色和身躯一样苍白。
他身上的伤口在硝子眼里称得上是花样百出一应俱全，就像是刚从一个战场上下来，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后就赶到了东京高专，不带停的那种赶。
家入硝子一听就知道夏油杰肯定是有事找五条悟而不是来治病的，放松似地呼了口气，回答他，“你们不能见面。”
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会面，但他们就是不能见面。
任何了解这两个人的人都会这么说，他们本人更清楚这个道理。
那道无形的天堑横在了他们之间，从高专的青春到现在身为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对立。
反转术式正常地运转起来，咒术会最珍贵的医师没想过自己正在治疗的是邪教头子还是万恶的诅咒师，反正校门外脱离了结界范围，和二加一个问题儿童混过一整个高中时代的烟瘾少女本来就不是会老实遵守规矩的人。
家入硝子甚至开腔像以前一样吐槽，“你们两个，到现在都在给我找麻烦，那家伙要是真有在天之灵说不定都要化作诅咒来揍你们。”
九十九朝的死算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现在变成这幅模样也和他的死脱不开关系。高专时期，九十九朝在家入硝子眼里一直是调和的存在，所以她在缅怀过后会疯狂cue出对方的名字来给五条悟找不痛快，换到夏油杰这里，也是一样。
星浆体事件之后，她是亲自看着这两人因为细小的裂痕渐行渐远的见证人。
这三个人，都他妈是笨蛋。
家入硝子有点想抽烟，一面给夏油杰治疗一面干脆利落道，“你要说什么，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夏油杰陷入沉默。
身上的伤势在等待中消磨了情绪里的激动，现在他冷静下来，脑海里呈现的画面因为一道又一道伤口的恢复，浮出不久前受伤时候的记忆。
……
狱门疆，是平安时代的高僧源信上人圆寂的尸身所化，是活着的结界。
研究过古物之流的夏油杰清楚狱门疆是什么样的咒物，不过他并不清楚这种古老的咒物施展的条件。
装潢华丽的宽敞走廊上有圆而明亮的顶灯，光芒柔和如日光，照着那个名字中同样有太阳之意的少年，却因为他脸上的笑容让整个画面有着一种讽刺意味的反差。
从前的九十九朝笑起来，讽刺、开心、无奈、生气等等情绪他都能用笑体现，却格外真情实意，能让人感觉到他想要释放出来的情绪是什么样的。
现在少年脸上的笑容，却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连虚伪的神态都表达不到位，只想让人一拳狠狠揍过去。
在看到：“九十九朝”的瞬间，对方白净额头上的伤疤以及盘星教和这个人斗智斗勇的所有过程涌现在夏油杰的思考里。
还有更早前的，那整整两年的高专的青春。
没有人能控制思想和回忆的延伸，狱门疆达成封印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目标人物的脑海中必须度过一分钟的精神记忆。
然而，谁都想不到，这个记忆在起步的第一秒就被蓦地打断了。
“嗨，杰。”
哪怕不知道狱门疆的施展条件，夏油杰也在回神后猛地采取了措施！
【所有结界的布置都需要一个平衡，想关入什么，就需要释放什么，想释放什么，就需要关入什么。】
宽敞的长廊顶上一个又一个日光灯接连炸开，走廊间陷入黑暗的同时仿佛有乌云蔽月。
隐隐的光线变化下，瑰丽的绢绸翻滚如浪，如水一般漫下，遮盖住夏油杰的身形。
【想要关入一个特级咒术师，就需要付出同等量级的代价或者达成苛刻的条件，只有代价平衡了，才能成功。】
咒灵身上华贵的和服空悬垂下，妖异的眉眼笑着舒缓睁开，四只流露出溶金色泽的竖瞳充满着讥讽又戏谑的灵动感，和张开的狱门疆抿袖对视。
妖怪的恐怖之处不是在于面目的丑陋，而是它们能用最荒诞不经的造型魅惑着人们的目光，风一般经过身边的时候，就轻巧地带走了人们的灵魂。
狱门疆的锁定落到了咒灵的身上，只发出了赫赫地抖动声。
【我们只要把结界的平衡打破就好，式神术最擅长的就是多叫一个帮手出来打破平衡，它想关入一个特级，那我们就送它两个特级，再用式神的领域包裹住自己。】
记忆中的少年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结界就笼罩住了夏油杰。
夏油杰在一片黑暗中松开手，一个质朴的木雕从他的手中落了出来，外形是一个做功粗糙的人面狐狸。
狐狸长着人脸，四只狭长的眼睛与裂到耳根的笑容充斥着怪异的气息，它长长的服饰为夏油杰遮住了所有攻击，狭小的领域只为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展开，阻挡住了狱门疆的锁定。
华美的服饰翻滚如浪，有什么鼓动在布料下，代表着咒灵足以睥睨高据在特级位置的强大力量。
【加油啊，夏油。】
咒灵操术，特级假想咒灵，化身玉藻前。
特级咒物，狱门疆，展开失败。
在膨胀拉伸的门扉中央，狱门疆巨大的眼球被狐狸的尾巴直直洞穿，一下变回了原型掉落在地。
放出狱门疆的“九十九朝”在看到特级咒灵出现的时候，就毫不意外地笑着，向后退步，开始了撤退的计划。
“果然还是太匆忙了，没能好好读取这个身体的记忆，”他笑着指了指大脑的位置，双目黝黑，像是空落落不曾看进任何人，“原来他从不会喊你的名字，阴阳师还是那么讲究。”
特级咒灵在处理完狱门疆后施施然回过头，四只溶金般的眼睛盯向少年，笑意越发满溢，就连空气中都传来一种幽邃的讥笑声。
“九十九朝”看到咒灵的面貌露出意外的神色，轻轻咬牙笑道，“原来这一尾狐魅早被别人入手了，真是久违。”
他说着就要隐没进黑暗中。
“那有机会再见吧，夏油。”
在他彻底隐没之前，化身玉藻前忽然放下遮脸的袖子，笑声变大了。
“九十九朝”脚步一顿。
特级咒灵的衣袂下，兀地翻滚出了无数道影子，向他冲了过来。
影子在行进间幻化出了各种妖鬼道模样，那不是夏油杰咒灵操术的百鬼夜行，而是这个特级咒灵所掌握的一种领域。在“九十九朝”的设想里，夏油杰会因为情报不详的狱门疆落在身后不会轻举妄动——记忆中的夏油杰就是谨慎的人，所以他提前就做好了无法抓住夏油杰就立刻撤退离开的打算，但没有想到对方还是直接释放了特级咒灵的力量。
咒力的发散如野兽暴起，夏油杰手下的咒灵全数显现，像是在和服衣摆又一次翻滚的瞬间，百鬼夜行裹挟着滔天杀意朝少年冲了过来。
黑发少年不得不抬手应对，巨大的结界术上映出了代表御门院血脉的多角黑色芒星，阴阳术对百鬼夜行本身就占据上风，成功阻拦下了一波又一波洪流般的冲击。
在落下的衣摆里，少年眼含惊异，看到了青年笼罩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庞。
那张脸上的瞳孔中像是点起了火炬，一如咒灵那般睥睨凶狠，又炙热沸腾。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百鬼夜行图泼墨般地横贯长廊！
“小偷。”
……
夏油杰的视线又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古旧屋檐。
在家入硝子的又一次询问下，他沉默了，什么都没有说。
声音、容貌、年龄、咒力的波动，还有施展出来的结界术的方式，全部都和多年前已死去的好友一模一样。
那的确是“九十九朝”。
可全部符合又全部都不符合的错觉感在那声“杰”的称呼中被通通推开，那个人从来没有叫过他、他们的名字，哪怕是刻意地恶趣味也都会加上敬称。
降灵术、傀儡术、式神术……夏油杰没有看透一切术式的眼睛，只能以头脑去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确认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九十九朝”的可能性。
所以最后夏油杰没能杀掉对方。
明明大脑中确切地发出必须杀掉对方的指示，最终他还是因为这点不确定犹豫了。
片刻的犹豫让敌人逃离了这两败俱伤的结局。
家入硝子治疗进行了一半，就看到夏油杰就沉默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东西，像是准备离开。
“喂。”医生不爽地叫住他。
青年黑发披散，看着自己手上因为挥拳打折对方鼻骨的指节上的青紫，在阶梯上转过头，神情漠然。
“我要杀了天元。”
“……哈？”
“我要毁掉薨星宫。”
夏油杰说道：“你就这么告诉他吧。”
在天之灵……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好事。
……
梦中的庭坪里，重新坐回大阴阳师面前的黑头发男孩忽然伸手揉了揉脸，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感觉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疼吗？”
“不疼。”
“那大概是错觉。”
“也说不定是有人边在想我边在空气打拳。”
“……”
安倍晴明笑了笑，情商在线地没有去问为什么是边想边打而不是边骂边打，毕竟后者听起来更有可信度。
可是，谁舍得呢。

第100章 咒
池子还是池子，月亮还是月亮，樱花还是樱花。
大阴阳师也还是大阴阳师。
九十九朝看完这段回忆后，仿佛凤凰的火焰光仍旧映在他的脸上，幻觉一样的热度温暖无比，让他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反复打量安倍晴明，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眉头都要扭出了花，同时又在犹豫不决。
“你想知道什么？”安倍晴明问。
“我先声明，”黑头发的小男孩咳嗽了一声，尽可能严肃起来，“我不是自恋，只是我的眼睛没有瞎，情商也没有低到海沟里。”
大阴阳师好整以暇地听着他发问。
“嗯……你……是不是……”
男孩歪头，眼神复杂又纠结，话卡在牙齿后面，像是有颗味道古怪的软糖黏在了那。
大阴阳师对他生动的表情笑了一声，眉目柔和地说，“没人会不喜欢你。”
经过这次观看，九十九朝心中对贺茂朝义的印象又完善了一些。
在这里他已经把自己分离了出来，客观地去看贺茂朝义这个个体，他觉得……
这个人就像是无悲无喜的神明。
风趣幽默、高雅聪慧，独特的存在于旧时代中，一举一动都有着与众不同的风情与准则。
他畅游于妖怪的世界，通晓世俗的道理，无人不会向他投出友善或倾慕的目光。
容貌、谈吐、气质、态度，没人会不喜欢贺茂朝义，他一心一意和你说话的时候，也不会让人感到虚假，只有一种风吹而过的舒适感，想想看，一缕风为你停留不再离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至于旁观者怎么想……旁观者只有他九十九朝，贺茂朝义又看不到他。
九十九朝烦恼地支着手撑住下巴，咬着嘴唇思索，目光忍不住看向别处。
做人嘛，总会想着自己能高高在上处变不惊、漫不经心胜券在握，但这种设定还是想想就好，想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
可九十九朝觉得，贺茂朝义做到了。
如果他在那个时代想去达成某一目的，什么手段拿不出来。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一点运气，即便想成为上位者也轻而易举。
简直就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设。
可这样的能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应该拥有的，所以他应该承担有一个更重大的职责。
神明的职责只有一个，为安倍晴明而来，见证他走向鼎盛。
思考到这，九十九朝冷不丁地继续发表感想，“那我们还挺两情相悦的。”
安倍晴明畅快地笑了起来。
语言的魅力就在这里，喜欢是哪一种喜欢，感情是哪一种感情，纯粹的表达可以将所有的含义都概括进去，让人想入非非。
也更符合平安时代的浪漫。
这几句谈话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贺茂朝义太过完美了，九十九朝完全没有代入感。
他越看这个人的故事，就越觉得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距离遥远。
因为他不想成为那么完美的人。
“以我的感觉来看，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有好结局的……”
男孩低声道：“难怪现在我那么倒霉。”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恢复了记忆，性情就能变得更完善，活着也变得更有底气，更有动力，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再那么漂浮，不需要依靠一个又一个联系和束缚固定住自己的灵魂。
人类存在于天地之间，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需要目的与联系牵引的。
可贺茂朝义却比九十九朝还要是个迷，从他身上，九十九朝找不到除了“安倍晴明”之外的任何目的和方向。
这就导致了他把贺茂朝义区分了出去。
这些看法，九十九朝一样告诉了安倍晴明，没有半句掖着藏着，即便这样的回答对于对方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你更好。”
安倍晴明听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九十九朝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出了手。
安倍晴明：“……”
“我感觉你这个念头已经想很久了，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安倍晴明没有动。
男孩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恍然地放下手，“也是，我现在也不是贺茂朝义，我也不想成为贺茂朝义，这一点会让你失望吧。”
记起来是一回事，成为是一回事。
贺茂朝义是他的过去，他的过去只是他的一部分，这还是有区别的。
听起来很哲思，但没有谁会在经历生生死死那么多事之后毫无变化。
他不想变得那么完美，好像交际花一样，没有一个鲜明的：“自己”。
贺茂朝义在他眼里，撇开皮囊与气质，就像是只扑火的飞蛾，嘴上说着不相信既定的未来，却在安倍晴明选择走上大阴阳师这条路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屈服于命运。
真累，活着比他呆在御门院的时候还要累，还很悲情，可九十九朝牙酸不起来。
毕竟那是他自己，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自己。
而且被这么个人施加了“为你而来”的诅咒……
男孩看向安倍晴明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同情。
大阴阳师对他轻轻摇头，“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能遇见你，我很高兴。”
……哇哦。
男孩的眼神更同情了，心中的想法在：“你是抖M吗”和：“这句话可以打十分”的两极跳跃。
这种莫名着急又无语的心情他还真是第一次体会。
可惜，他不是安倍晴明口中的那个：“你”了。
这一点，安倍晴明也明白。
“那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九十九朝慢慢挺直背脊，单手轻按胸口，“如果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我的复活和来到千年之后，都是为了贺茂朝义。那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如果问不清楚，他也没有办法和安倍晴明算账。
为什么要复活他，为什么要把他送来千年之后，为什么还跟来做背后灵……
你的所作所为，经过：“我”同意了吗。
以贺茂朝义的脾气或许不会在意，但九十九朝哪怕不论重生后他过得多艰难这一点，他也要为贺茂朝义质问他。
“你说你成为我的咒灵是想看一下千年后的世界，这个也不是真的吧？如果你还打算和我玩猜谜，那么我就不会再来了。”
男孩很平静，“我说到做到。”
一方庭坪内，一切寂静了下来，具备灵意风雅的景物们都镀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因为九十九朝拒绝的话语，安倍晴明的整个领域都被撼动了，像是会被随时风化吹走。
幽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男孩认真的表情。
安倍晴明不意外会被这么质问。
“我是你的‘咒’。”
他慢慢说。
“我想为你，解开这个咒。”
……
刚醒来的小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体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淡定地起床了。
这次门外就没有那么多付丧神围着了，不然九十九朝觉得牙酸这个感觉真要充斥在他的地狱生活里。
因为他算是完全懂得付丧神们对贺茂朝义的态度，合格的审神者是没有模板的，可能值得所有妖怪友善相待的人物，难道还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吗。
会得到付丧神们如此的对待，完全情有可原。
九十九朝虽然不否认过去，但要一下子接受下来还是有点受不住。
结果他一开门，风华正茂的天下五剑之最就站在庭下对他笑。
“……”
“您休息好了吗，大人。”三日月宗近的语气很是殷勤恭敬，笑容和煦，闪闪发亮。
“……我觉得我要先洗漱一下，我牙酸。”
关门是不能关门的，不论过去的贺茂朝义有多风雅高贵，现在的九十九朝还是小小一只且淡定地怼在食案前，徒手抓起粉嫩的和果子就往嘴里塞，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啊，真好吃。
这次他还是睡了小半个月，引起的惊慌基本没有，因为每个付丧神都知道九十九朝的睡着是在找回过去的记忆，所以相反还很高兴。
刀剑男士也不是没了时刻的指令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变成一盘散沙，相反，化出人形后，为主人分忧才是他们的追求，而且不仅限在上阵杀敌，也要包括衣食住行。
三日月宗近就坐在食案不远处，笑眯眯地告诉他，“有了小狐丸的帮助，不久前，所有付丧神的御守尽数回收，已经放上了天守阁。”
男孩的手没停，随口问了句，“付丧神的恢复大概要多久？”
九十九朝才发现自己至今都不知道天守阁修复的时间，不过小狐丸的出现让他稍微对这个时间有些安心感。
唔，应该不算慢吧，不过还是要准确一点，不然接下来的事项也不好安排，他们可是要准备去偷家了。
结果半天没有得到回答，九十九朝奇怪地抬起头，三日月宗近笑容依旧，让他有种要吃亏的预感。
“您不声不响地睡去，我们都十分担心。但更重要的是，关于过去的记忆，您恢复了多少？”
付丧神语气温和，“是否能记起曾经带领我们前往历史中诛杀御门院的经历？不然我们也无法放心，您之后要用这幅小孩子的形体随我们一起潜入蓬莱。”
九十九朝动作一顿。
坏了，没有。

第101章 当初的我
天上有月，但不一会儿乌云就遮盖了过来，把夜空压得低沉。
轰隆隆——
雷电穿梭在云中，很快，大雨落下，在天守阁当值的小狐丸看着脚下屋瓦飞檐沐浴大雨，明红色的竖瞳倒映着城之外，那将涸泽分出一角的河流。
滔滔作响，水势凶猛。
天守阁中有着支撑整座城灵力的核心，在御门院来之前，不是没有天人想越河来夺取隐里之城的人类与这个核心，然而这份灵力在这里放着太久，养着都是刀子，付丧神日渐强大的力量和核心相呼应，慢慢就具备了强势的锋利感。
贸然过河的天人还没靠岸，延伸出来的植物根系就被付丧神在核心的加持下尽数斩断。
数百年来，至多只会有海中的竈神能绕到岛的后方，悄悄上岸，捕猎人类。
现在数十个御守放置在天守阁内，灵力的光从门缝透出，是一种十分柔和的月光般的颜色，即使是在大雨天，小狐丸也仍能从这光中感受到清雅而舒适的温柔。
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落下的小鸟一样，来到天守阁前，没有刻意向小狐丸掩盖行踪。
来人的动作很轻，小狐丸略带疑问地看过去，以为是哪个同僚，但现在也还没到换班的时候，谁有会冒着大雨上来天守阁？
黑发的男孩站在雨水中，在小狐丸还来不及惊讶上前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
付丧神的脚步猛地一停，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男孩的脸上笑容很淡，虽然付丧神们清楚地知道他内在的灵魂与外表年纪不符，但这个笑容也是极为少见的。
他站在那微笑，仿佛下一秒天气就能云销雨霁、明月当空，濡湿的黑发就会被风拂过，沉重的水分霎时远去，他两袖清爽。
男孩的手里还持着折扇，除了身形不符之外，小狐丸记得，当初那个黑发的青年就是这样站在涛声作响的河流上，抬起了折扇，分隔出了涸泽岛和隐里城。
那是属于贺茂朝义的笑容。
“祇园钟响，世事无常。”
男孩慢慢念出一句诗，然后对着僵在原地的小狐丸微微一笑。
“我记得，那时候天气尚好，三条把你从炉中取出，淬火的时候，我开玩笑地给你淋上了一盏酒。”
折扇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骨节，节奏与悠然的话语合出一种风雅烂漫的趣味，即是浑身湿透的稚子模样，袖摆还低着雨水，九十九朝此时此刻仍然像是端坐于高处的不俗者。
他缓缓向前，微抬的双眸内平定如风，故作一问：“那是一杯什么酒来着？”
身材高大的付丧神忍不住下拜，胸膛剧烈起伏。
和以往每次要为幼小的主人服务的心态不一样，那是一种克制的激动，仿佛忍耐许久的情绪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但在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却归顺地引着他弯下背脊。
“是妖铭酒，大江山鬼王其下酿酒师特意送来的，直至千年之后都在被关东一带妖怪们作为交杯酒饮用，意为归附与结义。”
数次敲打后，刀匠擦拭浴火后的灰烬与铁渣，进行最后的打磨。黑发青年抱着兴味的神色悠然上前，鲜红的酒盏倾倒而下，清冽的酒水带着浑雄的力量划过银亮的刀身。
【我记得你有狐狸的血脉，这里也是狐狸的神社，这算不算得上是神明的祝福。】
【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这是那个炉子的谢礼。】青年一抬手，最后几滴酒落下，笑，【锻完了，要一起来喝一杯吗？】
【好，刀都喝上了，怎么能少我这一杯！】
小狐丸回神，耳边再度响起雨声，他低着头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抬头，“看来您恢复的记忆，是平安时代时的事。”
他面前的男孩脸上微弯的嘴角忽然一扬，笑容一下就从淡雅变成无奈。
九十九朝丧气道：“言下之意就是你也看出我根本没记起来地狱之后的事情，不愧是最开始就跟在我身边的刀啊。”
小狐丸站起身，纠正了一下，“其实三日月比我要早，我只是有幸在您的见证下诞生，随后就一直呆在宫廷之中。”
“那应该这么说：你是遇见我最早的一振刀。”
小狐丸看着九十九朝渐渐变回熟悉的男孩，老实点头，“是。”
说完，他就对着九十九朝一身湿漉漉的状态摇头，找来了一件厚羽织给他披上，不赞同道：“您为什么要下着大雨跑出来，这几天您闭门不见我们，是还在生三日月的气吗？”
审神者和三日月宗近吵了一架，这是这几天御所里全付丧神都在讨论的事情。
御所里现在的付丧神不多，吃个饭基本就能把话题聊遍，小狐丸记得午间用餐的时候加州清光还在抱怨自己门都还没碰就被九十九朝游说了几句，回过神来就已经在田地里看着新结的果实打算挑几个再送过去，结果送是送了，小小的审神者午休去了，没敢出声就又离开了。
了解审神者尿性的刀们都清楚，九十九朝要是真不想见人，什么举动都能和你疏远再疏远，你还意识不到。
所有付丧神就把矛头指向三日月宗近。
“不过三日月没有和我们说什么，除非今剑还在，不然我们还能去问出原因。”
同出三条派，小狐丸深知三日月的性格，在得知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就决定老老实实地等着九十九朝消气，再来想着怎么安慰。
天守阁上，大雨在下，细密的雨水织出断续的帘子，被灵力的光照耀，也是好看。
高大的付丧神就蹲在九十九朝身前，用羽织一裹再裹自己的落汤审，和他聊起来。
九十九朝想起三日月，不爽地哼了一声，“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想了一些事，听说你今晚又是看守天守阁的，所以就跑来了。”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呢？”小狐丸问。
“修复，”九十九朝看向狐狸的红瞳，“小狐丸，实话告诉我，现在天守阁修复这些付丧神的时间需要多久。”
小狐丸静了静，没犹豫多久，实说道，“至少……也要十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
九十九朝毫不意外地转回头，望着大雨，“三日月希望我能等待时机，他说现在的我前往蓬莱，风险太大了。”
身为大将，只有在至关重要的成败之战才会亲自上阵，但御门院利用平安京的城市走向布置出了巨大的阵法，想要破坏阵法，肯定要专业对口的阴阳师来做，就代表着九十九朝必须亲自前往蓬莱。
这其实就是最后的战斗了。
但他现在是小孩子的身形，本质是一个扇灵，就连原本只能使用一个式神的力量都转变成了力量不大的妖术，比当初贺茂朝义更劣势的情况是，他身在地狱，除了付丧神基本无人可用。
他需要等待，但他不想等了。
“您为什么要这么匆忙？”
小狐丸略带不解，想了想，有些伤感道，“其实刚刚小狐能认出您并没有想起全部的记忆，不是因为您哪处扮演得不像。
“你就是你，贺茂朝义大人，就算失去了记忆你也还是我们的审神者，我能看出来是因为你的神情不再像是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在意，你心中牵挂着一个时代，那个最新颖的时代，我们清楚，地狱里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
男孩一个转头皱着眉地看着付丧神。
这是一直没有说开的事情，他虽然打着把付丧神都带走的主意，可这座隐里之城已经成为了付丧神归属地一样的存在，结果作为审神者的他否定了归属地，付丧神们肯定会纠结。
说不定也有不想和他一起离开的人在，只是因为之前忙于蓬莱的事情，他迟迟没提。
现在小狐丸把话说开了，也说了不在意他记忆恢复没恢复的事。
三日月宗近关心九十九朝的记忆问题，也是单纯地认为如今的九十九朝太操之过急，地狱的时间流速本身就和现世不一样，耐心地等待到付丧神们恢复、他作为扇灵的力量成熟再去解决御门院，是最优解。
御门院来到地狱后也不曾冒犯过隐里城，我方在弱势时趁此休养生息，是最正常不过的策略。
当然，至于什么付丧神是不是故意碎刀以拖延他留在地狱的时间——不好意思，九十九朝真没想过这一点，这个念头哪怕是冒出来半个字，九十九朝都会敲死自己，以死谢罪。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的预感有时候很灵验，但仅仅是这个理由，没有什么说服力。”
小狐丸想说话，被他用眼神打断。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平安京、御门院、阴阳术，如果我单枪匹马独自前往蓬莱，目标更小也不容易被发现，成功率至少能比我们所有付丧神出动会高那么一点。”
男孩脱下身上的羽织，交回给小狐丸。
“这就是我对三日月提议的回答。”
在付丧神惊讶又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九十九朝笑了笑。
“这样子，只把计划告诉给一个最信任的付丧神，先斩后奏，不仅能让你们不用再度陪我出生入死，也不会让你们因为我的决定发生分歧。
“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人和人之间相处总有很难两全的办法，会犹豫这样的事，在这样的事中创造奇迹，哪怕失败也是一种人生——你们拥有了人形，还不清楚这一点。
“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站出去说我还会回来，所有人都还会抱着希望继续自由地在地狱——‘隐里’生活。”
付丧神听到审神者恍然地叹息了一声。
“原来当初的我。
“是这样的心情离开的啊。”

第102章 顺风车
九十九朝这几天的确想了很多。
先捋一下以地狱为主的时间线。
平安时代贺茂朝义进入地狱，呆了一百年后，离开；
付丧神们因为他的离开没有再特意记着详细的时间，大概又过了几百年，他们在没有审神者的情况下凭借着已经打破过数次御门院阴谋的缘分，自主去修复历史内的错误，有成功也有失败；
直到现代，御门院晴明利用羽衣狐伪装降生，三振刀才得以来到现代，找到贺茂朝义苏醒后名为九十九朝的自己；
羽衣狐事件结束后，御门院举家迁移地狱之口蓬莱，开始御门院晴明进一步复生计划，付丧神不再需要前往历史之中，一心一意等他归来。
所以贺茂朝义当初离开的时候，蓬莱内的主人仍是天人，并且蓬莱里面有令他：“复活”的契机——当然后面这一点九十九朝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的。
因为贺茂朝义临走时和三日月宗近说的话又更像是保证自己会回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失忆的意思。
你看他现在就算和小狐丸交代要离开，也是直接告诉了他再让他去骗其他人，还是很有良心的。
小狐丸：……
最重要的是，九十九朝老早想吐槽了：
贺茂朝义当时能打吗他就敢一个人进入蓬莱。
天人还是很强的吧。
看了记忆之后，贺茂朝义看起来不是个能打的角。
九十九朝现在的灵力来自安倍晴明，体术是来自后天的修习，思维模式倒是和之前差不多。
他思考出了贺茂朝义当时离开的心情，却没有思考出当时他离开的原因，或许……当时的蓬莱里面不是那么危险？也或许……有付丧神不能触碰的禁忌？
这的确也是疑点，先存放。
等等。
九十九朝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他的重点都在贺茂朝义为什么离开上，心情都思考出来了，却独独忘了一件事。
因为是在梦里，对方言辞又比较模糊，中间还隔着真正生死的界限，所以他一下没有联想过来。
——安倍晴明承认过贺茂朝义的：“复活”和他有关。
虽然只是有关……
可再想想贺茂朝义那时候离开时对三日月说的话是什么——
【我感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我必须去看看，这是我给自己下的咒，想摆脱也摆脱不掉。】
熟悉的气息……
梦里，贺茂朝义对安倍晴明说：“我为你而来。”
给自己下的咒……
梦外，安倍晴明对九十九朝说：“我是你的咒。”
……连起来了。
九十九朝一阵头皮发麻。
除非贺茂朝义再里面的一层身份和过去搞出过幺蛾子，能让他那么远就感觉到的熟悉的气息，他想不出除了和安倍晴明相关还能有谁。
安倍晴明，还是在和他做谜语人！
这还是他难以拒绝去解答的问题，不可能不再去找上门弄清楚的真相。
好家伙，谁教的！
九十九朝：…………………………
是贺茂朝义。
是我自己。
……
小狐丸看着九十九朝的脸上精彩纷呈最后骤地一黑，把自己难过的情绪咽了咽，“……您怎么了？”
九十九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牙缝里蹦出一个词，“没事。”
小狐丸：“您这样看起来不像是没事。”
然后他看到男孩一哽，脑门上狂跳的青筋也忍不住顿了顿，不得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九十九朝抹了抹脸。
当初事当初毙，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和现在他要去蓬莱没什么关系，哪怕他现在就想就地躺下找安倍晴明算账，那他也要搭上进蓬莱的顺风车再躺。
对，顺风车。
九十九朝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早就看好顺风车了。
——之前那一帮和陆奥守他们一起进入过蓬莱的人类。
那帮人类活在付丧神的视野下，九十九朝自然可以在每天的汇报里看到他们的情况，一帮人能力参差不齐，个别强大的居然有和御门院交手的能力。
当时也和付丧神合力杀了一个御门院。
九十九朝：可以，不错，就你们了。
九十九朝是个行动派，小狐丸接过羽织之后，就一如当初三日月宗近一样，看着男孩走去雨中的背影。
付丧神心情难过又复杂，虽然有狐狸之名，却有着耿直的心性，他知道贺茂朝义，知道他们的审神者更早的模样，高高在上，又十分温柔。
对方若是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没有人能阻拦这样的人物的步伐，因为想要阻拦的人在最开始就被摁住了，心甘情愿，无奈至极。
或许这就是大人想要他们感悟到的：“人类”的心情吧。
雨声渐响，小狐丸看见走远的男孩突然回头，朝自己招了招手。
九十九朝朝他喊道：“小狐丸，你的名字是因为我的祝福而诞生的——
“现在的我，觉得很高兴！”
男孩眼睛很亮。
除此之外，他不再有任何诅咒相关的话语。
高大的付丧神再次半蹲在地，弯下背脊，“小狐也十分荣幸！能遇见您！”
付丧神身后天守阁映照出来的光芒忽明忽暗，然后光线落定，如同在低语出告别。
御所的道路很复杂，九十九朝轻巧的借助风和雨，无声无息地穿过本丸、花庭，重重侍间。
男孩收拢起雨女的油纸伞，望着眼前的宽敞的河流，再度张开手，吹出一个雪季。
严寒再度降临，迸溅的水花和翻涌的波浪定格在了一瞬间，就连雨水都在落下来的时候炸成了冰花，雪白的冰层在九十九朝的面前铺开。
冻结的喀嚓声直指河流的对岸，有一个人影站延伸过来的冰道前和他对望。
灰冷的雨水从付丧神的发丝上与刀鞘上流过，不明的流光到处游弋，在凛冽的寒气下，新月一样的眼睛带着惯有的淡然温度，周身灵光丝缕涌动，深蓝轻荡。
三日月宗近。
付丧神整个人就如同把华美的长刀，插在九十九朝要前进的道路上。
风雨大作，脆弱的冰层开始开裂，发出尽快前进的提醒。
男孩笑了笑，眉目间似是带着不知畏惧的少年气，怀中折扇一柄，向前走去。
……
一只鸟穿过朦胧的晨雾落在树梢上，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前。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山林学校，悠然地从车上下来，合上车门。
听到车窗旁的反锁栓一弹，他转头道：“没想到这次的辅助监督来头不小啊。”
辅助监督，一般是负责将情报收集、汇报给咒术师，为咒术师提供一定距离的接送安排、事项报备、案件记录的人。
必要时还需要负责布置下帐。
“毕竟这次涉及的地点和事项以及你本人都是特殊的。”
辅助监督一向是以黑西装为统一制服，但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女性一身白色风衣，黑色头发盘在脑后，目如点漆，看起来柔美又不失利落。
小林凉子，二级咒术师，在从京都高专毕业之后，坐拥财阀家世背景转而成为了咒术会的成员，目前是京都境内咒术会部分人员统筹者之一。
她毫不在意地忽视着咒术会的利益直接告诉五条悟自己的到来是“监视”，语气分外无所谓，末了还微笑道：“不想被监视，以后行为就不要太出格——这种劝告你会听进去吗？”
五条悟为小林凉子的挤兑吹了一个口哨，羽衣狐事件后，小林凉子照旧进入京都高专学习、评定，因为术式的方向不太适合战斗，接手的任务等级一般不高。
星浆体事件后，少女没有因为九十九朝的失踪来询问五条悟和夏油杰，反而发展起了人脉，渐渐成为了咒术会中能发声的人。
她不相信任何人，想自己弄清楚想知道的答案。
五条悟继续打量着眼前的校园，还没打算进去，突然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啊”的语气问她。
“不过你还是盘星教的人吧，一份工作能赚两份钱，听起来很不错啊。”
女性依旧淡定，边翻开手中的任务记录，边说，“只是一个普通教众而已，见不到佛祖级别的那种小人物，毕竟作为咒术师，我对天元大人十分仰慕。”
先不说现在的盘星教是否仍是天元的狂热粉丝团，但身价颇丰的咒术师是诅咒师邪教中的普通会员，怎么听怎么奇怪。
五条悟扬着笑，懒得对弯弯绕绕的政治问题钻研，至少小林凉子现在的做法，还算是他看得顺眼的。
小林凉子清了一下嗓子，“那么让我叙述一下本次任务的情报，该校园在一月前被查出地下有古老家族的祭坛，有至少两个特级咒灵残秽痕迹，封校后，学生不许出入，但仍然有不良混混因为无人在校将看不顺眼的同学拖进来进行霸凌，因遭到同学纠缠不休的霸凌，此前咒术会一直观察着特级被咒者乙骨忧太使主谋者在内的4名男学生身负重伤。
“请您将两个特级咒灵的踪迹探查出来，将之祓除，并将乙骨忧太带离校园，解救……您有心情救就救吧，反正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咒术界里，几条人命和能引发巨大灾害的特级咒灵去向总是不平等的。
经验丰富的咒术师更知道怎么取舍，所以口头上会有这样的说法颇为常见，倒也不算挤兑。
“真冷血啊，小林桑。”五条悟招了招手，朝学校走去。
“哪里，比不过经常有祓除任务的特级咒术师大人。”
小林凉子温柔客气，对着五条悟的背影点头致意，在对方进入校门后，施展术式，布置下笼罩了整座山林的帐。

第103章 三个“特级”
日本的山林学校一般很大，教学区小，大的当然是校后所连通的山林，都快成年们的学生只要有心，多少提醒都是拦不住的，所以学校也没刻意做什么阻拦的设施，只有山林中本就有机构立好的警示牌之类的东西。
望着充满晨雾的森林，难以想象千百年前，这里曾有古屋耸立、屋甍连绵。
五条悟十分自如地走进学校，特级咒灵残秽是在后山，但他还是慢悠悠地走着。
不仅如此，因为看见这学校里居然还有几栋昭和年间的建筑，即便翻新过后也有着陈旧的年代感，这位人民教师还充满兴致地打量了起来。
寂静的校园里有风吹动窗板和树叶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响亮，却格外阴气森森。
在京都发生的和诅咒相关的事件一般都会在等级评定上偏高一些，毕竟是在宝地（诅咒的宝地），就算是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也发生过羽衣狐那种等级的事件，所以咒术界一般不会轻视京都的案件。
这次的事件牵扯上了一个特级被咒者，两个未登记的咒灵——按残秽的咒力容量看，这两个咒灵也都属于特级。
即便至今无人目睹特级咒灵的显现，这也是足以惊动了整个高层的事件。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特级咒灵间肯定发生过斗争，这样的场面是咒术会最喜欢看到的，可在乙骨忧太被牵扯进去后，三个“特级”存在的局面就很难让人安心了。
在山林外围布置好监视点，咒术会派出了五条悟。
——同样都是特级，显然五条悟只是因为最高评定只有特级才在这个行列里呆着的。
一身黑衣的白发青年双手插兜，走到沙沙作响的树下时转身，环顾了一圈台阶下的整个教学区，扬起了嘴角。
“让我看看新冒出来的特级到底又是哪里的妖怪吧。”他享受般地说。
前几年五条悟恶补妖怪的知识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碰到特级基本上不是过分负面的情绪理解，如对疾病、灾害类的恐惧，就是妖怪之流了。
只要是妖怪，数不尽的文化传说都有着针对他们破解的方法，所以其实还比较好搞。
五条悟的视野仿佛迈过建筑，看到了正在匆匆奔跑在楼道里的学生。
六年前在宫城仙台市发生过一件悲剧，黑发的女孩将盒子里的戒指递给同龄的乙骨忧太，立下约定。
结果女孩后来横遭意外，这份约定却如影随形，化作了扭曲的诅咒。
身影划过一道道由窗外打下的光，长长的廊道上只有少年的喘息声与脚步声。身穿校服的乙骨忧太仓促又惊恐地奔跑，但在转折的楼梯口的时候，被追逐的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苍白的阳光下，那个原本呆在教室角落一人高的铁质储物柜就跟在他的身后，门口吱呀地微开，黑色的缝隙内血流如注。
地面上，乙骨忧太的影子里忽然冒出了巨大的阴影，一个只要是随便什么等级的咒术师看到都会惊讶的巨大咒灵从中冒出，一拳揍向了储物柜。
“不要——一直跟着忧太啊——！！！”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在遭遇车祸之后化作了咒灵一直跟随在乙骨忧太身边，无时不刻地执着着乙骨忧太，并使其保护着不受伤害。
不过介于保护的方式有点粗暴，也导致了乙骨忧太自小无法正常与人接触，性格变得有些内向阴沉。他不愿意伤害他人，曾还想过自杀了结这样的情况，却仍是被祈本里香阻止。
装在储物柜里面的四个同学是因为霸凌他而被里香塞了进去，他第一时间拨打了急救电话后，后面的事情发展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概是，他因为再次伤害到了人而陷入自我厌恶缩在墙角的时候，听到了教室外的脚步声。
【忧太、逃、忧太。】
触电般的危机感窜入大脑，自从里香跟在身边之后，乙骨忧太一直都有这样直觉般的危机意识。
这样的恐慌不是因为里香即将出现，而是因为这阵脚步声让里香都感觉到了危机。
于是，乙骨忧太逃了。
奔跑在教学楼中，每次转身，都能看到流着血的那个储物柜跟着自己。
有着巨齿和庞大身形的里香挥拳击打出去，飞起倒地的储物柜上没有一丝伤痕，然后凭空像是有人扶起似地，再度无声立直。
金属发出细微的扭动声，像是那无形的作怪者尖利的爪子，在波动少年脆弱的神经。
然后他看到了，淌血的储物柜后，站着一个影子，对方身体的一半躲在柜后，一身红白巫女服上是大片大片斑斓的血迹，双脚的部分在服饰的阴影下，是一团混沌的漆黑，犹如黑暗撑起了这具躯体，她微微低着下巴抬眼，脸部也是一片空洞的漩涡。
因为是女性，更使得里香暴怒了起来。
祈本里香咒灵化后只单纯保留着对乙骨忧太的喜爱和过分单纯的天真性格，三观和行事准则基本没有，负面因素的集结让她更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直接点燃了她的怒意，她咆哮着挥舞利爪朝储物柜抓了过去。
巫女的外貌有着和怪力乱神的相关性，里香的存在也一样让乙骨忧太感到恐惧，剧烈的金属摩擦声让他向后退了几步，立刻转身跑出教学楼，一头钻入了校舍后的树林里。
他听说过。
或者说是情不自禁地想了起来——小时候他还记得自己家中曾是有点历史的家族，虽然到近代已经没落了，传统的影子也不见了很多，可最不值钱的书卷还是传递着古老的信息。
乙骨忧太以前将那些书卷当成恐怖故事读物，依稀记得有个记录是讲述了古人祭献巫女，将少女装入箱子放入祭坛，巫女痛苦死去，极易生成怨恨化作妖怪来复仇。
怨恨，往往都是以蛇的形象诞生的。
五条悟看着前方奔跑的乙骨忧太，迈着步子跨越在树上，动作随意。
少年身后的灌木丛簌簌作响，所有的草木都发出了响动，仿佛叶子底下有一阵汹涌的浪潮，追逐着他。
祈本里香委屈的咆哮远远传来，她已经被蛇绊住了脚步。
同是特级，祈本里香存在的时间和力量远远少于另一个咒灵，就像是新生儿遇见了古老得腐朽的怪物，她的身躯被蛇重重缠绕，追上心爱的人的脚步被阻止了。
五条悟跟在乙骨忧太身后，藏在森林里的蛇要逼迫对方抵达本体的所在，所以他还没有出手。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响动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是这么一个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五条悟丢失了乙骨忧太的踪迹，包括草地里无穷无尽的蛇。
树林安静了下来。
“诶，”五条悟望了望四周，感兴趣地笑起来，“‘鬼打墙’吗？”
人本身的方向感会有错误的混淆，就易产生的鬼打墙现象，但五条悟轻易地看出来自己陷入了一个领域。
树影森森，绿意幽远，可实际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同一个方向。
一般来说要亲自走过才意识到的鬼打墙，直接就被六眼分析了出来。
京都不愧是古都，五条悟不仅看出了这个领域并非是封闭式的咒灵领域，而是属于这个山林里自发形成的近似妖怪幻境的领域。
“这可真是有点麻烦了啊……”他笑着说，完全看不出麻烦在哪。
想要走出这个幻境对五条悟来说很简单，前提是他刚刚听到的那个奇异的动静的发源处不会阻拦他。其实阻拦也没有关系，强大的实力给了他相当自我的性格，他也有信心解决掉对方，就是乙骨忧太那边可能要紧张刺激一点。
在他到来前，这片区域一直就有着三个“特级”，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巫女与蛇，和……
五条悟缓缓往后看。
林间深处，缓慢走来一个人影。
他穿着深色的和服与羽织，脚踏木屐，散步般走来，黑色的头发下是俊秀至极的容颜。
清晨的阳光本来是苍白而诡异的，随着他的出现，阳光开始摇动，从层层林叶间洒下，落了他满肩。
只可惜，还不够温暖。
因为他闭着眼，身形仿若半透明的幽魂，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和疏离，行走到了人间。

第104章 你是谁
应该是土地神、地缚灵、山主……之类的存在。
妖怪的世界里，其实没有太多明确的称呼，称呼都是人类赋予的。让五条悟觉得无聊的是，安了那么多称呼不说，还自发编译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概念，其实只要弄清楚一个妖怪/灵怎么出现怎么来怎么解决就可以了，还不如咒术会直接统一称呼为诅咒方便。
地缚灵，人或其他物体死后活动范围有地域限制，被束缚在该地的亡灵；
土地神，负责掌管一方土地的正神；
山主，一座山的主人。
以上三个概念，在现代咒术师眼里其实都差不多的。
也只有涉及神道的人员才会这么纠结称呼名讳，因为知道了名讳就代表掌握了一条命脉，就像某人一样。
五条悟看着那个仿佛从平安京走出来的贵公子般的青年，翻了一下记忆，发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像是诅咒的诅咒。
对方手中闭拢的折扇轻敲着另一只手手背的骨节处，整个人的存在就透着一股子跨越时光的风情雅意。
他慢慢走来，也察觉到了五条悟，闭着眼却做出了微微抬头一眼望来的姿势。在阳光树影斑驳的林间，光照射下的白雾穿透他半透明的身体，这样的人朝你看过来……真是好一幅林间妖精、或者山中神明的画卷。
没有敌意、没有攻击，即便是这个鬼打墙般的领域是他布下的，青年的目标也不是自己，所以毫不在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准确来说是在前进的方向上偶遇了他。
他遇见五条悟是个意外。
但意外的有意思。
五条悟迈步，往树下一跃就落到地上，手插着兜，边上前边说，“十年前羽衣狐事件之后，京都就很少会有特级级别的大妖怪存在了，要么沉睡，要么被奴良组收编。”
五条悟本来就不是会重视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人，他往前倾身，一张脸就怼到人跟前，朝人一笑，问得还算礼貌。
“所以冒昧问一下，咒灵先生，你是谁？
“愿意在事后被我祓除吗？”
……
乙骨忧太这边，的确紧张刺激得很。
他跑到了一个地势很深的地方，因为体力比较废所以被不慎绊倒摔在一个浅坑里，幸好身下没有尖利的石子，细小的带叶藤蔓扑下，他就抱着头顺势躲在了坑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的四周晃动，像是只要抬眼去看就会看到可怕的一幕、了解追逐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乙骨忧太把头缩入双臂中，保持着颤抖又不敢动的状态。
好可怕，太可怕了……
以往他的恐惧来源都是仿佛无处不在的里香，现在乙骨忧太才忽然有些明悟，里香之外的怪物，才是更让自己心惊的恐惧，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是胆小的自己一直在依靠着……
乙骨忧太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一团乱麻，旋转出斑斓的色彩，就像是蛇类鳞片的颜色。当他终于意识到异常的安静时候，隔着藤蔓的间隙往外看出去，森林中充斥着一股紫色的雾气。
如果他学习过诅咒相关的知识，就能判断出自己是陷入了一个领域。
蛇的领域。
少年伸手摸索着地面慢慢爬了出来，他原本处在一个下陷的凹地，但凹地里没有尖利的石子不是他的幸运，而是因为这里是个祭坛的一部分，地面凹凸的痕迹已经被近乎磨平，可没有植被愿意在此生长，加之之前的动作，轻易地就被他抹开了泥土，露出了漆黑的一角。
这一角上开了一个裂缝，让乙骨忧太忍不住看进去，移不开视线。
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只是一道漆黑的缝隙。
吱呀。
身后金属门被打开的声音彻底让乙骨忧太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里、里香，里香呢？
诡异地，乙骨忧太张望地转过了头，直面了身后的恐惧。
一切都来得很快。
黑暗降临，土地翻滚，轰地一声，金属储物柜被狠狠甩向远处。
饮够了里面血肉的巨蛇以不符合储物柜应有的容量从中爬出，它先是以穿着红白巫女的形态，抬起漩涡的面部，柔韧地伸长了脖颈，带着大片血迹的巫女服脱落枯化，蛇身逐渐变大，斑斓的鳞片滚着紫色的烟雾，头部上全是鲜血淋漓的尖角。
它的下颌打开至极致，贪婪地朝乙骨忧太张开嘴。
一半惨叫卡在了嗓门，衣领一紧，乙骨忧太就被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视野转而变成了雾气淡了一点的半空。
“啊、啊啊啊——”少年疯狂挣扎。
有人哎呀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抓领子的姿势，“不要紧张，乙骨同学。”
这是一个让人听了就有种轻浮感的腔调，虽然半悬在空中也是个很离奇的状态，但至少熟悉的人类说话声带来了点安抚的意味。
乙骨忧太理智渐渐回归，发现自己是被人解救了。
“你、你是……”
在蛇类诅咒出现的时候，赶到的五条悟伸手一扯就把扯着嗓子大叫的乙骨忧太拉了起来，后者慌慌张张，松垮的领带飘到地上，一根绳子串着的两个戒指露了出来。
其中有个戒指一看就是便宜货，已经变成了锈铜色，匆碌被刻上的字迹和祭坛的纹路一样模糊不可辨清。
乙骨忧太看到这个白发竖起脸蒙眼带的青年朝自己竖起了一个手指，嘴巴咧开着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嘘。”
乙骨忧太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巨蛇的尾巴滚动，无数灌木被压塌。
幽魂状态的黑发青年出现在蛇的面前，轻轻抬起手，没有睁眼也没有打开手里的扇子，仅是一个制止的举动，无形的气流就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草叶飞舞在空中，强劲的力道直接洞穿了半颗蛇头。
恶蛇朝他嘶鸣了一声，像是遇见了天敌一样转身就跑，在森林里发出轰隆隆的响动。
然而它无处可逃，乙骨忧太看到蛇在远处林间流窜引发出的紫色雾气，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整个山林都被笼络进雾里，巨蛇猛地转身，竟然跑回了青年附近，从另一个方向探出伤痕累累的头颅，对着半空中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咬过去。
无所谓手上的少年惊慌失措，五条悟淡定地动了动手指，更为巨大的攻击仿若强压，林地里层层泥土轰然炸开。
乙骨忧太目瞪口呆，是真的炸开，足足有一个操场那么大的圆形地陷吞没了所有树木草地，不带吐骨头地，光秃秃地出现在了阳光下，雾气都被冲散了。
飞溅起来的碎石草木诡异地在接近他们的时候悬停在了空中，然后掉落。
这、这……抓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也有些惊讶，广阔的坑洞里，居然有一个祭坛一样的场地，在他的术式下没有下陷，只是开裂，青黑色的平台结满青苔，那个幽魂一样的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去。
五条悟落到地上，问他，“在哪？”
乙骨忧太这才看清黑发的青年，怔了一下，发现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五条悟那么厉害，偏了偏头才反应过来，用手里的折扇指向祭坛刚刚被人盯着移不开眼的一条裂缝。
十来分钟之前——
“也就是说你和另一个特级咒灵，也就是大妖怪其实都是被唤醒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遏制那个妖怪，所以用领域困住了它一个多月，没让它离开森林，但你也抓不到它。”
青年点头。
“想要引它出现，必须是用活祭吧……我记得这片地下有个古代祭坛，这两天恰好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进入了这里……”
青年“看”向横在远处那个黑洞洞空荡荡的储物柜，微微皱眉。
这么一个皱眉，在这看脸的时代一般人估计都承受不住，然而他身边的人不是一般人，五条悟打了一个响指，拉回他的注意。
“那么只要解决了唤醒你们的诱因，你们也就会直接消失，你也打算带我去目的地是吗？”
青年还是点头。
死去的人不可能长存于世，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不能说话……但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吧，毕竟还有一个特级被咒者在嘛……
五条悟这么想着。
当他看到青年出现的时候就推测出了这两个特级咒灵的关系，和咒术会猜到的相互打架差不多。但青年显然不是负面情绪的堆积，只是个在努力困住另一个咒灵离开山林危害人类的人。
所以他刚刚说的事后祓除是这个事后。
而且因为对方很有理性，又有完整的人形显现。
托拿着折扇的福，五条悟直接把默认对方生前是一个阴阳师。
这让他对青年的态度意外的好，更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巨蛇被他的术式打散成了浓厚的雾气，感到力量的来源要被挖掘出来，挣扎似地凝回恶蛇，想要阻止。
可青年还没抬手，无下限术式再度压下，又是一个深坑。
深坑下依旧是祭坛，石板开裂，好不凄惨。
“这个祭坛看起来挺大的嘛。”五条悟随口说，从缝隙中拿出了那个散发着力量的物品。
——宿傩的手指。
五条悟：……
五条悟：啧。
完全不意外啊。
没意思了.jpg

第105章 狐狸精
宿傩的手指出现在这为什么不意外，是和这两年来各项事件有关。
自中井青子那件事九年后，宿傩手指在这一年间出现得很频繁，目前算上五条悟手上这一根，高专回收的手指已经有五根了。
诅咒数量本身就在以一年更甚一年的趋势暴涨，咒术会忙得不行，不过好在对立方也不只是咒术师和咒灵，还有诅咒师、妖怪、不同的咒灵会相互针对，总体形势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也没有到十分恶劣的时候。
特级咒力的出现一般来说都是需要诱因的，比如群众集体的恐惧、咒物受肉、咒力解放等等。
宿傩是千年的诅咒之王，一根手指上的咒力容量外泄（咒力解放）引起特级咒灵显现，其实是个正常现象。
如果这两个咒灵还和诅咒之王有一定关系，比方说年代相近什么的，那就更正常了。
五条悟本来还以为会是两个大妖怪龙争虎斗，结果原因还是归咎于这一年见到了第四次的手指。
两个特级咒灵更像是被咒力引动出来的残影一般的存在，拿走了手指重新封印起来，他们的显现就会结束，连打都不用打。
被碾干净的蛇妖不说，黑发青年对于五条悟把手指拿到了手上没有一点反抗，磊落地有任五条悟随便拿走，自我原地消散的意思。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他在来之前有自信不会让这两个特级咒灵引发出灾害，结果没想到事件的处理比他想的还要轻松。
唯一可怜的就是乙骨忧太，倒霉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清楚，在场唯一能给他解释情况的人民教师又无所谓他能不能理解目前的情况。
他被随手放到地上后站都站不稳，跌坐在地看到五条悟又再地上开了一个坑，彻底不敢动了。
帐早在两个特级咒灵显现时就碎了，阳光撒下，风里吹来草木味道，没有遮挡物，青黑色的祭坛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乙骨忧太至少清楚一件事，事情解决了。
五条悟：“不过这个祭坛后面估计要拆除。”
祓除任务一般没有太多文字情报，只有时间地点事因，指派谁来祓除——这点九十九朝就吐槽过很多次。
所以五条悟暂时猜青年应该是和这个祭坛有关的人，于是难得好心地问，“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如果不是犯罪一类的事，可以说来听听。”
深色和服的青年一直在望着远处，不知道是看祭坛还是看风景。如果乙骨忧太回了神，说不定会不合时宜地吐槽这两个人一个闭眼一个遮眼，一个语气轻浮一个从不开口，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五条悟：那当然是我厉害啊！
“……”
青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回头朝五条悟笑了笑，这次就摇头了。
这个笑容也和之前不一样，如同绒花映雪，明月皎洁，大概就是更好看了一些，久违地让最强咒术师心中升起了“赏心悦目”的感受。
这个感受搭配五条悟，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说不定都会奇妙他是不是研究妖怪太多终于被哪来的狐狸精……不是，奇怪咒灵吸引了。
林间青年的身影越发的淡了。
五条悟要带走乙骨忧太，不需要征得本人同意，最开始的校园霸凌从来不在他人生字典里，所以干脆地就让少年和自己走一趟，关个禁闭，科普科普诅咒的知识，你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知道祈本里香为什么存在了。
最后一个提议太诱人，乙骨忧太无法拒绝。
小林凉子的飞鸟确认了宿傩手指的回收以及两个特级咒灵因咒物咒力波动的短暂显现，发出鸣叫催促五条悟。
确认了青年的确会慢慢消失，五条悟招了招手，就给这次偶遇划下了句点。
对方就像是从长眠中醒来了一下，望着山林的神态温和，好像看到了值得他欣喜的时代。
那就让他再多看看吧。
“喂。”
背对幽魂的白发青年忽然停住脚步，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很随意地说，“你那把扇子，能不能打开让我看一看。”
乙骨忧太仍不在状态中，就算在状态他也没法知道最强咒术师为什么这么突然地提出这个要求，恍然地跟着回头。
他们看见黑发的青年仿佛要光化成飞鸟蝴蝶般的物象，嘴边含笑，低头思索了一下，到不打算把扇子交给五条悟，而是……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像是勾勒出雪月风华的长睫下，露出了一双奇异的，金银两色的异瞳。
——只用颜色来形容太过失礼了，六眼的分析只有一刹那，就能知道那是一双代表着日与月，足以横亘过去与未来、真正能知晓一切的眼睛。
乙骨忧太噗地跪倒在地，捂住眼睛呼痛。
这样的眼睛的存在太过超规格，足以让人忽然意识到青年为什么从未开口。
因为仿佛只要一开口，建立了与人世的联系，就将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五条悟一愣。
……不能开口？
黑发青年脸上微笑盛了一些，朝他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彻底消散了。
……
“那不就是校园霸……啊不对同门霸凌吗？”
充满雾气的方丈山间，某个洞窟中，前往蓬莱的一群人在夜幕最深的时候进行第一次休整。
九十九朝和一个女剑士聊着天，得知对方出自一个代代从事试刀和处刑的世家，算是官差。
因为是女性拿刀，所以被大部分人瞧不起。
“倒也不是，虽然女性的确会让人看不清，不过主要是因为我太过恐惧伤害他人了，出身在这样的家族中，这一点就十分让人不能理解……”
黑发高马尾的女剑士将食物交给九十九朝，解释完之后笑了一下，隐隐有意气风发的架势，“不过我相信，这不是弱小，而是强大的种子，总有一天我能超越父亲大人。”
男孩把食物放在膝盖上，轻轻鼓起掌，“说得很好哦，浅卫门小姐，希望你能达成心愿。”
“哈哈哈，你倒是不会嘲笑我找这种歪理呢。”
九十九朝笑眯眯地，“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绪才会想着要战胜困难啊，人类都是这样的。”
“是啊，不过……”
女剑士抬头望向蓬莱的方向，枯树在雾气里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诡异影子，心情还是低了下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拿到不老药，活着回去。”
男孩安慰她，“一定可以的。”
九十九朝混入这群人的队伍里很顺利，这些人虽然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是目的基本都有着微妙的偏差，说不上各怀鬼胎，就是关注的重点比较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想要找到不老药离开蓬莱，所以也没有在意九十九朝的加入。
最主要的是，他们以为这个岛上只有御所的付丧神和他们这些外来的人是作为：“人类”存在的，九十九朝带着刀来——虽然是小孩子身形，可这帮人类曾被御所的付丧神所救，也见过行迹诡谲刀法不俗的短刀付丧神，自动自发地就将他归纳进了恩人范围里，还是一个强大的战力，对他的态度很不错。
九十九朝坐在一块巨岩上吃着味道不怎么样的干粮，慢慢看了一圈。
这个死刑犯外加斩首人的队伍里有两个实力不俗的忍者，五个实力一般的剑士，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女孩和……一个天人。
一个千年前因看不顺眼同伴拿人类做丹药，所以离开了蓬莱的天人。
队伍中的忍者不需要休息，出去放风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九十九朝看了一眼小憩的剑士们，起身走出洞穴。
洞外雾很大，他微微踢开了几块碎石，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就在洞穴旁边的石头后探出头望着他。
树人曾经告诉过九十九朝，这个天人因为很像是他的女儿也被他收留过，隔三差五会出门，九十九朝来得巧，没有见过她。
不过……居然会是个小女孩……
身上的灵力很低，是因为遇上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吗？
九十九朝打量的目光很柔和，他思考着，就看到这个柔弱的小女孩慢吞吞地走到自己面前，突然啪地一声就跪下了，用过分幼嫩的声音和腔调努力说：
“好、好久不见，朝义大人。”
九十九朝心里一惊，迅速反应，面不改色，“好久不见，梅。”
实际上他并不认识这个天人，而且第一次看见天人，小女孩在他眼里怎么看都是个梅花妖，不过想到自己曾经进入过蓬莱或许在路上碰过这个小姑娘，就算不记得对方淡定应声也总没错。他有树人那边的交代，知道对方的名字，装一下样子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这个天人对他不是特别熟悉，那他就可以趁机打听一点情报。
结果梅继续奶着嗓子说：“一千多年了……没想到梅还有机会见到您……”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这、这就有点熟过头了啊！
能不能不要欺负我失忆啊！

第106章 大象塞冰箱
金发小女孩无辜地抬起头望了过来，不知道九十九朝为什么不说话了。
九十九朝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把比他还要小个的女孩扶起来。跪跪跪，跪什么跪，不需要装腔作势的话他还是喜欢随意一点，妖怪怎么和人一样总喜欢跪。
他直接带着梅窜到一块石头上。
石头很高，一眼望下去只有雾和树，如果有人接近立刻会被发现。
一副要长聊的架势摆出来，梅就显得有点不自然，毕竟一千年没见，小女孩总会有点小扭捏。
九十九朝痛定思痛，老实承认，“我其实忘记了很多东西，梅。你应该告诉那些人类你了解的蓬莱里的状况了，但我还想知道点别的事情。”
这群人对进入蓬莱中的平安京没什么预谋，因为进入京城是小，藏在宫廷里的不老药才是大。
九十九朝压根就没对不老药的存在有任何怀疑——因为肯定是不存在的。
他不指望自己能嘴炮改变古代人的思想观念，就算能，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情，何况这些人也是被逼的。
这座岛上的人能变树变花，无非是一种妖怪抓人搞练成的情况，那这练成的药肯定有，给他们拿回去就行了。
反正变成树也是不老不死，不也是变相的不老药么。
九十九朝说是搭顺风车就是搭顺风车，到站下车分道扬镳，所以这些人类没有必要知道更深一层的东西，也不需要知道御门院、阴阳师和他的事情。
他们拿药，自己去破坏阵，顺便看看是不是真有离开地狱的方法。
离开地狱的方法很简单：一副肉体，和强大的力量。
简单得就跟把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三个步骤一样，但操作起来就不是一个难字能形容了。
九十九朝不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算不算死透了，死透了就如同御门院晴明，折腾了千年都没爬出地狱；没死透，那他还要琢磨安倍晴明当年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或者当初贺茂朝义的死是个怎么死，才让他具备了在千年后醒过来的条件。
梅干脆一点头，没什么隐瞒道：“我，我只和他们说了京里的地图，还有以前天人们的能力……那些术士吃了莲他们，只会变得更可怕。”
梅的声音软绵绵的，让九十九朝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稍微不再那么紧绷，也语气平和地安慰说：“我的目标也不算是那些御门院，而且准确来说不破坏阵法，想杀他们也太难了。”
“您想知道什么？”
“太多了。”
九十九朝叹了口气，“比如，蓬莱里的这座平安京是怎么来的，是幻术吗？”
平安京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建成的.jpg
御门院才来短短大半年，那平安京又是怎么来的？应该是更早之前就存在的东西才对。
梅咬了咬唇，脑中编译着解释的词汇，思考应该怎么说明，九十九朝看出来了，直接说，“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吧，我忘掉的东西说不定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了。”
梅点点头，以她的视角从头来说，对她来说反而更好解释。
天人，其实是来自于弥生时代，徐福东渡的故事。
海的对岸的帝王派徐福出海寻找仙山，可那本来就是凡人不能及的地方，所以找到时，就无异于接近到了人世的尽头。
蓬莱仙山，地狱之口。
但人类在涸泽岛上种下了花，草木百年化灵，就成为了天人，天人们继承了主人的遗愿，开始研制寻求长生不死的方法，就把蓬莱折腾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狱模样。
不过这个地狱和佛教中只有烈火和黑血不同，这里毕竟只是个入口，所以鲜花得以自由生长，变成了可以吞噬人类的怪物。
当然，并非所有天人都认为以人类炼丹是一件好事，所以梅逃离了蓬莱，误打误撞，跌入了一个地裂形成的缝隙，结果来到了人世。
那时已经距离徐福东渡出行的时代过了数百年，盛世平安下，人类与妖魔共存，缘与怨相生相结，有可行于两道之人调解其间，是一个烂漫而慵懒华贵的时代。
“我遇到了很多很厉害的术士呢……”小女孩笑了起来。
“道真大人，贺茂忠行大人，您，晴明大人。”
梅的神色很温柔，软软地说，“还有莺，她不是术士。”
徐福被称为方士，这是对术士的一种很古老的叫法，但梅用的词汇一直是“术士”……九十九朝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去过人世。
梅本来就是梅花妖，能去人世不算意外，那道裂缝应该和付丧神们通往某个时代的状况差不多，事后还是要回来的。
梅到人世之后，所有的力量消耗殆尽，化作了菅原道真府邸中的一颗梅花树，混混沌沌，什么也不知道，几乎和普通的梅树无异。
菅原道真也算得上半个术士，死后又有神明之格，养育的花草树木皆得灵性，生前就有了“飞梅”传说流传至今，听起来风雅又文艺。
梅坐在巨石上，因为美好的回忆扬着小小的笑容，晃着双腿，慢慢说道：“后来，其他的‘梅’都随着道真大人去了九州，我舍不得莺，就留在了平安京，所以就遇见了您。”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你让我缓缓。”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缓的，但他就是要缓一缓。
弥生到平安，这个时间跨度他要好好消化消化，没想到这个岛屿的故事还挺长。
梅停顿了好一下，觉得他缓过来了，才继续说，“那时候我虽然还很迷糊，但也能感觉到了一些事。”
女孩轻晃的腿慢慢停了下来，神情也变了。
“蓬莱里的那座城，是因为诅咒而诞生的。”
她说：“灾难，巨大的灾难几乎要把一切山川河流都毁灭了，紫色的云和黑色的海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京城内外都起了大火，地上的河流都是血红的颜色。”
小女孩抬头，深深地看着九十九朝。
“诅咒和怨恨，在人世塑造出了真正的地狱。”
……
浅卫门佐切醒来的时候，发现出去放风的画眉丸已经回来了，她轻轻打着哈欠往梅睡下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不见人影。
“梅呢？”
她看了看，“九十九怎么也不见了？”
画眉丸是最有名的忍者，一身黑色的衣服和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十分有代表性，年轻的脸庞上一直带着无所谓的表情——除了急着拿到不老药回家免罪见妻子之外他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佐切和他关系不错，就回答她，“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小孩在外面聊天，说是等一下就回来了，那个女忍还在看着。”
女忍叫阿杠，听了用调皮的语气抱怨：“我也是有名字的哦。”
画眉丸：？
浅卫门：？
阿杠恰好走进山洞，听到画眉丸的话，才这么回复，结果看到两人一脸疑问地看向自己，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反问，“怎么了，那两个小豆丁呢？”
画眉丸：“你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他们吗？”
浅卫门：“画眉丸说他们就在洞外的石头上……”
阿杠：“没有啊。”
三个人愣愣地对视一眼。
“糟了！”
方丈范围里面都是随手就能指挥一堆竈神的道士在游走晃荡，还有奇奇怪怪他们认不出来也看不懂的阴阳术式，梅和九十九朝能耐再大也是小孩子，方便的地方肯定不如大人。
其他剑士也跟着动身，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出洞登高一看，浑身是血的梅艰难地拖着浑身是血的九十九朝跑着，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堆模样闹心的竈神。
浅卫门大惊：“梅！九十九！”
所有人都惊了，阿杠：“怎么回事啊到底！”
九十九朝比梅高两个头，昏迷不醒地被小女孩拖着逃命，一帮人立刻迎了上去击退距离最近几个竈神，身高数十米的：“看门狗”手持佛杖，轰然站立而起，头上皆站着道士，朝一群人逼来。
地动山摇。
梅：“救——”
用不着她喊，画眉丸一手抓起她，佐切一手抓起九十九朝，一眼扫过去检查了一下。
黑发男孩手中死死攥着长刀，浑身血泥，昏迷不醒，不过身上似乎都是皮肉伤，人更像是因为乏力支撑不住倒下的。
——仿佛和道士竈神们大战过三百回合，可山洞里的人们明明有听到大战的响动，不禁惊奇这俩小孩是跑了多远。
不过众人没有心思想再想这些，甚至没时间给两人处理伤势，也风风火火跑了起来，一路血肉横飞精彩刺激，朝着蓬莱的方向一往无前，跟没有回头路一样。
爬在女剑士颠簸的肩头上，紧紧闭眼的黑发小男孩胃部难受，但还是勉勉强强，进入梦乡。
安倍晴明说他这次不会浪费太久时间。
九十九朝至少还是相信这句话的。
漆黑色的梦境如同墨笔挥霍，浮出水面。
只不过迎接他的却不再是月光、水池、樱花……廊下的大阴阳师也不见了踪影。
嘶嘶作响的蛇鸣四起，如鲲鹏般无边际的巨蛇身上，邪神睁着冷漠的眼睛，看见了男孩。

第107章 梅上莺（一）
上车后躺着一睡，到站睁眼，是摇公车的基操。
九十九朝原本还在想要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睡过去还能让人带着他跑，要不要先装模作样破解一下路上的术式让自己显得比较重要，这样才不会在装作昏倒后显得太累赘，不过和梅交谈过后，他觉得不能等了。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出。
这还是梅提议的，小女孩形态样再怎么人畜无害力量低微，梅也是一个天人。竈神不会攻击她，道士只想抓住她来做采补。
她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息，轰轰烈烈的追兵就来了。
这些人类能和御门院对打，自然不会怕这些基础小怪，只是聪明人都不会在小怪上消耗体力战力，所以会优先选择逃跑。
“感觉利用了别人良心带我跑路这一点，我真屑啊。”九十九朝自我槽了一句。
梅在释放气息之前做了个吸气准备，听到这话抬头朝他露出很可爱的笑容，“我会尽量告诉他们您有对付那些伪天人的能力，不告诉他们额外的事情。”
付丧神和梅的解释里，伪天人就是御门院，他们明白没必要和外来的人类说些有的没的，就找了一些逻辑通顺的真相编辑出了一个简易的版本，反正劝说不动，那只能希望他们都能拿到：“不死药”，乘坐上平安京下的暗河中的船，活着离开涸泽岛。
“那就拜托你了，梅。”
九十九朝笑了笑，随即抱起她，风一样地让这天人的气息在雾林里招蜂引蝶——噬人蜜蜂和人面蝴蝶。
小小的身影轻迅，流动的雾气擦着他的衣角，追不上似地像不舍的幽魂一样漂浮来漂浮去，有一缕被带进了阴阳间隙，就很快被张嘴的蛇魔一口咬下，没什么感觉地吐了吐信子继续游走。
再次的进入梦境，没想到不再是大阴阳师的庭坪，而是邪神的阴阳间隙。
群蛇皆在游走，九十九朝寸步不动，就怕一不小心踩到一条，这样不大好。
现在再见到八岐大蛇，九十九朝意外地，没有什么恐惧之心了。
最初见面时邪神的威压如山如海，不讲道理的压过来，是会让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在人心中蔓延，可现在他抬头，直视那双闪烁着神秘光辉的紫眸，只觉得一阵熟悉。
邪神都能搭上关系，贺茂朝义可真是个祸害。
可九十九朝觉得不是很意外。
高天上，那颗巨大的蛇瞳再度睁开，视线沉重如重重锁链落下，紫色的雾气萦绕，让人更看不透黑暗的边界究竟在哪。
黑发的男孩在此间平静地仰视这位冷漠的邪神。
他突然伸出了手，笑了一下。
“你找到我了，八岐大蛇。”
雾气的流动停止了，天空中的蛇瞳像是被抚后微微一眯，而后空前睁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邪神慢慢走了下来，声音低滑，仿佛细细嘶鸣紧贴耳膜，“这就是你的答案。”
“对，这就是我的答案。”
九十九朝眨了眨眼睛，“应该不算意外？”
结合之前种种情况来看，八岐大蛇和贺茂朝义的关系至少值得九十九朝回应出这句，当初他所听到邪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找到你了。】
【是的，你找到我了。】
他不想成为贺茂朝义，仅仅是因为贺茂朝义的存在态度十分负面，注定会走向灭亡，但贺茂朝义作为他的过去，九十九朝从来没想过要否认。
八岐大蛇在寻找贺茂朝义，那就是在寻找他。
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有一点不再相同，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从来都是他自己。
八岐大蛇和贺茂朝义的关系，经过梦里梦外，京都天空，安倍晴明的叮嘱，九十九朝大概能推测出一半。现在看到八岐大蛇的出现……甚至于自己是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现在就差一个落实下来的答案。
邪神的瞳孔里，男孩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抬手抚摸了下爬上肩胛的幼蛇，圆软的头颅顶着同样稚嫩的掌心。
阴阳间隙里连一丝光都没有，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依旧笑得明亮畅快，仿佛长夜里的一点光，足以遮蔽了月色的草丛中，青年伸进来的那只手。
“至少比开裂的好看……”八岐大蛇低语，小声地说出一句点评。
“？”
九十九朝没听清，带着点疑问再看过来，没想到就看见高大上的邪神慵懒的眉目一撇，一条巨大而狰狞的凶蛇就从黑暗中直立起了身子，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眼前，像是之前每一次要把他吃掉一样，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九十九朝：“？？？”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在他终于心觉不妙的时候，八岐大蛇一点头，巨蛇下颌打开至极致，扑向黑发男孩，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九十九朝措不及防，“喂？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越落越远，像是要落进深渊，直到消失，八岐大蛇才冷哼一声，“早就该这么做了。”
……
传闻，近日京中有狐魅藏匿，四处滋事，扰乱京城。
阴阳寮头贺茂忠行携学生安倍晴明祓之，得城中安定，数年后，妖魅再度席卷而归，屡屡生事。
……
水无月中，天湿沉沉的。
灰色的云像是怎么都滴不完雨，让整座山间都在滴滴答答作响。
往日满园茂盛的杂草不再绿得逼人，都乖顺地垂着头，听着房屋中的人传来的声音。
山腰上这间小屋修得隐蔽，但四面通风，如不拉上屏风或者放下帘幛，里面的人引发的响动都能让来到庭院里的人听到。
不过房屋的主人一向不好动，而来做客的人基本也只有一二。
其他的客人，不能算是人，耳力目力参差不齐，就不在此做考虑了。
半垂着眼的黑发青年手中拿着一根朴素的篠笛，他像是沉思了片刻，就抬起手将笛子横在嘴边，吹奏起来。
他只吹了两声，庭院中不管是雨中的精灵、石缝中含苞的山绣、还没到季节的木樨，亦或是屋顶上敲出雨声啪啪的小妖怪，统统溜的溜、跑的跑，躲进草丛，钻入石裂，掀开瓦片一盖，连大惊失色的流程都不想走，反正受不了这拉扯的贯耳魔音。
可怜木樨的树扎了根没法跑，摇着满挂的叶子，直接落下一半以示就地暴毙，来季再见。
贺茂朝义闭起眼睛，回忆地吹出了一段小调，像是有些沉浸般地奏着曲，在更远处的妖怪们都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研究什么邪肆术式之前，才停了下来，慢慢睁开眼。
原本就杂乱的庭院在梅雨季里景色比起之前肯定不怎么样，但好歹还称得上淫雨霏霏、草叶拥裹。他这一段曲子之后，直接像是无情的秋风萧瑟而过，银钱、龙牙、五凤通通衰败在地，枫的新绿不再发光，还没变红就着急着打旋落地，凄凄惨惨还戚戚。
青年满意了，微微点头，总算没人会来骚扰他了。
他放下笛子，继续拿起身旁的小刀和一块厚实的木胚，摩挲了一下，仔仔细细地削起来。
“哎……”
有人在他身后叹气，折扇顶着额角，微皱的眉显出有些头疼的姿态，身后九条狐尾似虚似实地在狭小的空间自由舞动，细细一看，可以看见其中一条不曾变过实色，一直都是虚幻的火焰般的形态。
“吾记得阴阳师是要通乐理的，乐器至少都要擅长一二，黑夜山的天狗和万年竹的笛声你都听过，为什么吹起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贺茂朝义没回头，温声说，“这笛子就是万年竹送我的，或许是笛子的问题。”
玉藻前：“……”
竹子精送的笛子都能吹不成调，换成其他笛子，恐怕他都要听不下去。
天狐鬼王要是因为一首曲子不得不从自己家里挪位置，哪里还有面子。
思及此，柔韧的一条狐尾当即前伸，直直朝着贺茂朝义身边的笛子窜了过去。
笃地一声，削铁如泥的短刀插在木条地板上，狐尾一顿，笛子就被拿了起来。
贺茂朝义平平淡淡的视线晃了过去，眼底带着很虚伪的惊讶，你居然要抢我笛子？
屋中的大妖怪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尾巴，“最近有许多从九州四国来的妖怪加入吾之百鬼，那边的妖器倒也稀奇。”
意思就是我可以和你换。
贺茂朝义笑了笑，“前几天你的百鬼都已经带我逛了一遍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玉藻前：“……”
啧，忘记这个人长袖善舞的能力了。
贺茂朝义把笛子放回怀中，拔出刀，继续手上的雕刻。
玉藻前态度的转变是在新年之前。
泡桐林中的那片点燃了鬼车鸟的一片羽毛印证了安倍晴明和他的决意，加之曾在池水中被千百人祈过福，凤凰在人类的愿望中浴火重生，带来福祉。
凤凰是神明级别的祥鸟，光是羽化后的火焰都是大妖怪，凤凰火出现后对贺茂朝义和安倍晴明十分欣赏，便于安倍晴明缔结了式神的契约。
一如贺茂朝义所言，他的的确确是在帮助安倍晴明。
后来玉藻前前往星辰之域，不知道和其中的神使做了什么交谈，回来后对待贺茂朝义，就不再如之前那样冷漠逼人。
之前他的态度也不是因为作为一派百鬼夜行之主，就对同族的亲情稀薄蔑视，若以人类的关系来分，他还算得上是贺茂朝义的亲舅舅。
也正因为这样，他清楚，那具半妖躯体中的灵魂，是个外来者。
贺茂朝义，也从不曾否认这一点。

第108章 梅上莺（二）
安倍晴明，是玉藻前好友白狐葛叶之子，白狐临终前叮嘱过玉藻前希望他能多多照看晴明，玉藻前允诺了。
所以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青年进入自己亲外甥的皮囊后来接近安倍晴明，玉藻前不得不防。
原本那个天狐半妖，早就该死于难产，可惜母狐不愿放弃，甚至向邪神祭献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一个新的魂灵。
天狐死去，半妖成长，就是贺茂朝义。
玉藻前是在白狐的故乡信太之森与贺茂朝义相遇的。
霏霏白草上，狐狸的光魂摇曳奔跑。
风吹动了花与月，衣衫褴褛的青年站在草间，发丝张扬拂动，远望着此世之森。
这里是狐狸的故乡，每一只在外死去的狐狸倒下时，都会面朝着信太的方向，才肯安详睡去。
可青年就像是不慎造访的幽魂，这里没有他停摆的地方，仿佛下一个眨眼他就要继续远游。
天狐伴身的狐火点燃，他因为听到火焰的动静回望过来，玉藻前就看到了那一双遍布裂痕的眼睛。
溶金般的狐瞳在昏暗的室内像是点燃的烛火，火光闪烁，玉藻前从回忆中回神，露出些微思考的神色，他为鬼王，力量强大，就算是思考的时候都足具气势，百鬼皆要畏惧伏地，唯独青年背对着他，忙着手上的活。
即使是活了足够岁数，玉藻前也是第一次见到贺茂朝义这种人。
虽然对方刚刚吹的一曲笛子直接把那能端坐在云上的范给拉回人间，告诉妖怪们贺茂朝义并非是十全十美的人物，可就算是这样，也只会让妖怪们别生趣味。
如果不是中间还有安倍晴明在，玉藻前绝对会把对方收进自己的尾巴里。
青年还在廊下镌着木雕，因为他的眼神不太好，所以要十分小心。
他的手艺算不上好，粗糙的纹路一刀刀被削出，也就大概能看出来是什么部位，什么五官，只是他很有耐心。
玉藻前听了一阵削木和落雨的声响，一只手放到膝盖上，另一只手微抵下巴，神色不明，“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贺茂朝义应了声，没什么大反应。
鬼王神出鬼没很正常，连百鬼夜行都经常不去，他住着人家的屋子，哪会有什么意见。
对，不论是百鬼夜行还是贺茂家后山这间屋子，其实都是玉藻前的。
大妖怪行迹不可捉摸，来去声势如虹，贺茂朝义住进这里的时候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介意一间小木屋，结果因为不放心安倍晴明，玉藻前经常也会跑来这里坐坐。
两只狐狸平时针锋相对，只有在更小的狐狸跑来的时候，玉藻前才会隐去身形。
贺茂朝义手没停，忽然问：“找到人了？”
玉藻前应了一声，又说，“有点线索了，不过要去个麻烦的地方。”
“麻烦？”
贺茂朝义低声重复，能让玉藻前都觉得麻烦的地方，看来很棘手。
平安京从来不是任何一个鬼王的地盘，五十年前，玉藻前来平安京，是因为他曾丢失了一尾妖力。
那一尾妖力，说是丢失，其实是玉藻前都没想到会有咒术师胆大包天会打他的主意。
那是一个额头有缝合线疤痕的人，利用了咒术的布局和种种狡诈的手段想要玉藻前为他所用，然而玉藻前狠狠地让他吃了个亏，却也被他夺走了一尾妖力。
几年前的芒月夜，和新春鬼车鸟事件后三月，京城中再起的狐魅作怪，都是那个咒术师来到在利用玉藻前的力量滋事。
当时朝臣诗鬼与鬼车鸟一事，也是出自这人之手。
他极会躲藏，人类一方的安倍晴明和妖怪一方的玉藻前都在探查他的踪迹，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离开了平安京，让狐魅消失了几年。
安倍晴明曾询问贺茂朝义鬼车鸟是否会与狐魅有关，那时候玉藻前就坐在两人不远处，年轻的阴阳师还无法察觉到大妖怪，贺茂朝义只能摇头。
能算计到玉藻前一尾妖力的咒术师，先不说玉藻前要自己去对付，他们都觉得现在的年轻的阴阳师还无法和这样的咒术师较量。
因为这比的不是咒法术式，而是阴谋诡计和人心。
夺得狐尾之力是在五十年前，根据玉藻前的描述那是一个十分高大的武士打扮的人，现在出现的又是一个僧人。
这么一看对方恐怕还不是人，小狐狸怎么斗得过，哎。
平安京是人类的地盘，城池走势皆利于人类，还有宫廷与阴阳术师存在，鬼怪再嚣张，也不可能成为平安京的主人，所以无法涉及的地方虽不多也不少。
这样的情况恰好就是为那个咒术师提供了保护伞。
玉藻前要找的，就是关于这个咒术师的踪迹。
然后贺茂朝义就看到玉藻前起身，当着自己的面施展起妖术。
金白的狐面一戴一摘，妖气四溢，狐火翻腾。
华贵万方的天狐从层层烟云中走出，丰美的衣饰逶迤琳琅，馥郁高雅的香气随着袖蔓的摆动，将狐得天独厚的姿容貌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大妖怪的气势更张烈昂扬，却和之前有所不同。
因为就连性别也跟着变了变。
贺茂朝义：“……”
贺茂朝义：“果然是个麻烦的地方。”
金红描绘的上挑眼尾细细微眯，玉藻前勾起红唇，再度用扇子抬起青年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曼声说道：“可惜了，你学不来。”
依旧低沉却柔和了不少的声线听起来毫无瑕疵，贺茂朝义这次就默默偏开了眼睛，语带诚恳，“我也不想学。”
天狐沉沉地笑了。
贺茂朝义的确也不合适这样的打扮。
玉藻前离开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从青石、泥地、瓦片上敲打出来的，寂而不静的音色。
贺茂朝义想了想玉藻前刚刚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上的木雕，沉默了半晌，才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大妖怪太可怕了，真的。
……
牛车行在朱雀大道。
车板外的雨声被身边一位源氏官员的喋喋不休推远了，白发的阴阳师表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情，但心中仍在叹息。
鸟啼疾解决之后，恰逢元日祈福，安倍晴明在醍醐寺召出凤火，从那时起，他的名望就如同水涨船高。
唯一遗憾的是，新年后没几天安倍晴明拜访源氏，得知源氏贵女没能熬过高烧的一晚，离去了。
阴阳师还没来得及心生歉意，就立刻被源氏的人阿谀奉承，好不谄媚地想将他请进宅邸。完全不在乎族中贵女的消亡，只想尽可能拉拢他的姿态让人反感。
现在因为下雨，源氏的人又拦住要离开宫廷的阴阳师，借着顺路的由头，开始尽心尽力地游说。
安倍晴明：脑壳疼.jpg
不止源氏，更高的名望就代表着会有更多的拉拢，仿佛身边所有人都在揣摩他究竟会选择哪个势力依附，眼神中都带着打量和考究。
年轻的阴阳师聪敏目慧，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却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直白地拒绝。
如果是以往，被念叨烦了的阴阳师都会回到贺茂家的学堂拜会老师，然后登上后山，和青年坐在廊下，听着山中的声音洗洗耳朵。
雨声、风声、雪声，夏天妖怪们在阴凉的树下的低语，冬日火炉中发出钢针折断般的小小声音，秋天的落叶簌簌作响，春天的百草回芽莺啼婉转，如果能和身边的人谈论一下妖怪与咒，时间的流逝就变得像是抓不住的流水。
他仿佛在谈笑间说的几句话，就赋予了你披荆斩棘的力量。
安倍晴明看向牛车外，淅沥的梅雨带着清冷的味道，呆在牛车里，那湿沉沉的感觉极易让人心情郁结。
他突然喊停了在外跟随的侍卫，施施然起身。
“大人——”
源氏官员匆匆跟着起身，就看见白发的阴阳师含笑说，“梅雨时节天气阴郁，刚刚路过的一处宅邸里似乎有些有意思的存在，晴明想先去看看。”
官员身体一僵。
阴阳师说的有意思的存在还能是什么，不作他想，官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京城里的香饽饽跳下牛车，朝来时的方向走进雨里。
牛车渐行渐远。
安倍晴明走了几步，雨女的伞便出现在了他的头上，他接过伞，女妖便隐回雨中。
少年独自走在朱雀大道上。
因为和贺茂朝义发生了一点争执，安倍晴明其实已经有小半年没有登上过贺茂家的后山了。
褐面的围墙上有绿枝垂垂，但在雨露中显得颓唐许多，年轻的阴阳师脚步不急不缓，绕过一个巷口，离开朱雀大道，穿过一条又一条小道，终于来到了前几日接到的委托人的家中。
“前几日清凉殿有落雷，阴阳寮因此事务繁忙，拖到现在才来，真是不好意思。”少年声音清朗，毫无宫廷中人士作态，说出来的话自然而然让人百信不疑。
在后门迎接的官员感激道，“您能答应来帮忙看看已经十分感激了，请往这边走。”
安倍晴明进入府邸。
醍醐天皇时，当时的右大臣菅原道被放逐太宰府任九州太宰。
菅原道真酷爱梅花，在平安京的府邸中种了很多梅花，他被流放之后，据说他所养的梅花就跟着他飞到了九州，就有了“飞梅”的传说。
庭院中，那一株数十年前没有跟随菅原道真而去的梅花正等待着安倍晴明的到来。
水无月是阴历六月，梅雨之季，池蛙咕叫，虽然带了“梅”字，却早就与梅花的花期距离遥远。
连绵的阴雨下，仍然怒放的红梅星点飘落着花瓣。
白发的阴阳师走进庭院，对面前这一株报以惊艳的目光。
赤红的色泽落在雪月般的白发上，安倍晴明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哭声。
【莺，莺不见了……】
【请帮我，找找莺，我要……支持不住了……】
无助的、微弱的哭声。
安倍晴明轻声安慰，问道，“莺为什么会离开你呢？”
【我们，吵架了……】

第109章 梅上莺（三）
那是如月到来之前发生的事。
冬去春来，望日一过，梅花的花期也就要过了。
在东山道以北的山野，有个小地方叫作飞騨国，在这一年冬爆发了一场巨大的雪灾，难民迁移，直到有一支贵族后裔不得不逃回平安京，朝野才得知这场雪灾的可怖。
飞騨山脉下，茫茫大雪淹没一切，形成了长达数月滴水成冰的环境，人民纷纷挨冻饿死在茅屋中，还有时不时冻风嚎啕的雪崩。
这种声势的灾害一向和风花雪月沾不着边，京中贵人恐慌，便开始谣传起什么是什么雪怪雪妖怨灵山鬼在作祟。
阴阳师们因此就忙起来了。
安倍晴明那时还对青年抱怨，东山地区一直都有大大小小的匪乱，又山高水远，所以贵人们才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恐慌和谈论，没有真正把天灾，和天灾后的流离失所放在眼里。
平安京过不久说不定又要迎来一波诅咒和怨恨的侵袭。
樱树的新芽在夜色中摇摆，夜间的大气融汇了花草树木发酵似的气味。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地用木筷夹出火炉里黑色的炭，天气回暖，火人变成拇指大小坐在火炉旁，发出蚊子一样不想被放回仓库里的不满声，可也没敢阻止贺茂朝义给它清理炭灰。
安倍晴明发现这次自己的抱怨，青年没有说什么，就稍微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贺茂朝义悠然抬头，“这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山高水远，没有亲眼见到的灾难，人们总是不放在眼里，所以平安京才深受妖鬼们的喜欢，也才有阴阳师的存在。”
一国之都，京中之京，朝野上下自然都是无数诅咒和怨恨的滋生之地，汇集之所。
当然，这里同时也是天地巨大气脉流入交汇之所，北侧船冈山一带的地龙与东侧贺茂川的水龙流汇于此，神泉苑的池水就是龙要饮用的水源，东边与西边的佛寺佛塔阻止气脉的流散，城市的形状和结构又有着非同一般的作用，于此，才成为了“平安京”。*
不断地接收人民的诅咒和怨气，又不断地有灵脉而生的纯澈力量抵消，调和在两者其间的，就是阴阳师。
贺茂朝义平淡地说，“阴阳师，毕竟是要为朝政服务的一类人。”
他面前白发的阴阳师皱起眉，深深看过来，“你是也要我尽早答应某一家的招揽吗？”
这其实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只是安倍晴明不乐意，那贺茂朝义就懒得说那么多。
距离那真正说出此世圆满的朝臣的诞生还有好一段时间，急什么。
见少年眉间生懑，青年想了想，于是就说，“要不我给你吹一首笛子吧。”
安倍晴明：“……”
阴阳师脸上严肃了起来，全无刚才的不满，态度十分认真且坚定地回答他：“不用那么麻烦，我会好好考虑的。”
贺茂朝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得像朝映新雪，让他一阵后怕。
几天前，万年竹送来笛子的时候安倍晴明也在，他见到青年执着那支青色的篠笛，手背被衬得比庭院里将化未化的雪还要白。
贺茂朝义坐在廊下，长睫如羽，黑发落影。
阴阳师满心期待着将会有鬼神都倾倒的乐曲，或者如山中清风一样的舒适小调出现，结果第一声吹出来的时候。
白藏主立刻惊出原型轰隆隆跑了。
珍惜地捧着这个季节最后一点白雪的樱树啪地折断了枝。
花草树叶形如被狂风吹过，纷纷换了一个边垂头，半死不活。
安倍晴明：“……”
贺茂朝义吹完一曲，放下笛子，若无其事地问身边的阴阳师：“好听吗？”
少年浑身僵硬，艰难点头，违心道：“好听。”
青年眉梢都带上笑，也点头，赞同地说：“好听就是好笛子。”
不愧是万年竹亲自做的。
安倍晴明：“……”
自那天起，年轻的阴阳师决定认认真真地去黑夜山学好笛子，他得赶紧把那根万年竹的笛子要过来，理由？没什么理由，他喜欢吹笛子，以后就由他来吹！
谁说贺茂朝义没有能力的，遇见敌人掏出笛子来一首，十拿九稳……都能不战而胜！
美人吹笛，多风雅啊。
就是让人想不通，怎么能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
火炉里焦黑的炭被清理干净了，火人跳下去，最后余下一点点猩红，就要在年末转冷的时候才能再见。
白发的阴阳师眼底里闪过一丝对季节流转的不舍与惋惜，就在这么一个出神里，他看着青年放下木筷擦干净手，直接捧起火炉，把火人吓得亮了一下。
安倍晴明：！
贺茂朝义：“啊。”
糟了。
不经意的举动往往会有人的疏忽大意藏在里面，习惯了一个状态就会情不自禁地放松警惕，任何人都是这样。
贺茂朝义知道安倍晴明看似对人和妖怪的事情非常通透，聪明又敏锐，但实际上总有一个柔软的地方源自狐的悲悯，这样的悲悯并不会令他做错什么事，只是有时会因为无奈的世事而受到伤害。
贺茂朝义觉得，那至少不要让对方因为自己无所谓的事情介怀。
焦黑色的炭洒落到地面，青年的手上有着过热的火炉灼伤的痕迹，白发的阴阳师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背，一双眼睛在外廊的阴影下色泽幽蓝，盯着贺茂朝义的脸。
“我早该发现了，”安倍晴明不可置信地低喃道，脑中回忆起之前发生的桩桩件件，“能接近雪女，摸过鬼车鸟的羽毛，只喝妖酒，刚刚吹不成调子的笛声……
“你不止是看不太清东西。你……你实际上还感觉不到冷热，尝不太出味道，听不太清声音，是不是？”
幽蓝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大概是一种说谎肯定骗不过去的眼神。
一个人的神态举止，结合周围的环境情况，想分辨出模模糊糊的人声里的内容，不是很难。
贺茂朝义尝试着慢慢抽出手，“是。”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虽然半妖可以保持年轻的面貌很久，但我毕竟已经上了年纪……”
“说谎。”
安倍晴明又冷又快地打断他，“你分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了，天狐的血统可以让这样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所以你从来不在意，只在我面前……”
少年低下头，胸膛剧烈地起伏。
只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这样的话，安倍晴明说不出来。
心中的火焰像是被巨大的漩涡逐渐吞没，本就微弱的火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化作一片黑暗，他以往处理的所有妖魔鬼怪引发的诡事再度以最残酷真实的情形呈现。
像是剧毒的蛇蝎抬起尖利泛光的牙刺，往跳动的脏器上轻轻一扎。
心脏紧缩，不住僵硬。
看着阴阳师的表情，贺茂朝义叹了口气，难过就算了，这样的共情在成熟后会让他看得更清看得更远。
要怪还是怪他不该露馅，反正现在的生活也不差。
“为什么要这么生气？没有必要，晴明。”
贺茂朝义伸出手，第一次有想摸一下阴阳师的头的打算：“至少我现在……”
话没说完，一把折扇抵住了青年的手。
阴阳师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贺茂朝义微微一顿。
少年重复了一次，“你真的不懂吗？”
无比澄澈干净的幽蓝色在阴影中像是映射着不知道从哪照来的寸光，长久的沉默蔓延，安倍晴明就这么看着贺茂朝义，慢慢退后了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雪将化未化恋恋不舍的忧愁似乎感染了一切，风声静止，新绿的枝丫搭在古拙的檐廊上，纹丝不动。
廊下的青年静静地看着庭院那条小路延伸的方向，身后昏暗而幽深的厅廊中似乎燃起了一丝火，明灭了一下。玉藻前语调稍微拖长地，玩味地发出一个音节，也慢慢问：“你真的不懂？”
贺茂朝义没有回头，双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很快归于平寂，他重新坐下，依然看着同一个方向，声音又轻又低。
“怎么说呢……
“似懂非懂吧。”
……
从菅原府邸离开后，安倍晴明淋着变小了的雨丝，直接坐上小白，用术式藏匿起身形，前往贺茂家。
没入逢魔之时就在朱雀大道上奔袭，就算用了障眼法也会有点响动。
最近怪异的天气不少，前阵子清凉殿落雷的传闻也传到了民间，现在路上的行人在雨中只觉得一阵阴风席卷了一路长街，风过了，街上的猫猫狗狗开始不停地叫了起来，帷幔依旧呼啦作响，赶紧把这样的怪事汇报上去。
阴阳寮的繁忙又加了一条。
贺茂忠行恰好在京中，刚从学堂出来，就看见一只硕大的白狐临空飞过，连他出声都没来得及，就消失在了学堂后的草林里。
学堂里不少学徒们都看到了，叽叽喳喳像一堆因为下雨不能飞出巢的幼鸟。
贺茂忠行：……
哎。
隔了半年，终于能再见到贺茂朝义，白藏主也很开心，所以跑得很快，草叶纷飞在细雨里，觉得四周深深的绿色都好看得不行。
安倍晴明在狐背上想着梅树刚刚说的话。

第110章 梅上莺（四）
梅口中的莺就是普通的一只黄莺鸟，黄澄澄的羽毛绒而柔软，歌声像是春日里的铃铛一样。
她出生得早，受到菅原府邸的灵气影响在冬季并不畏寒，寒冷的季节里，不畏寒的植物很少，就只有梅孤零零地站在庭院里。
娇小的莺鸟蹦在艳红的枝头上，轻轻唱着婉转的曲调，二者就认识了。
之前说过，来到人世的梅是混沌的，连自己活了多久、待过地狱都不清楚，和初具备灵识的莺一样都像是懵懂不知世的小孩子。
她就用小女孩一样委屈的声音告诉安倍晴明。
每次花期过后她就会睡着，第二年冬天才会醒过来，莺每年冬天都回来陪她。
一年又一年，大概过了十来年了，因为这里曾是菅原道真的宅邸，一只小黄莺像是通灵性地活过了应有地岁数，每年都像是赴约一样在落雪时返回庭院中，倒也不怎么显得奇怪了。道真的子孙们也时常会叮嘱下人和侍女千万不要去捉弄那只莺。
开春的时候听着莺啼婉转，看落梅旧雪，新芽初春，贵族就喜欢这些风物不是吗，觉得有意思极了，再唱几首和歌，也应和了那一间间红梅殿的名字。
大概是某一天，自由自在的莺和梅讲着庭院外的事，说她在很大的房子里，听到那重重的帷幕后传来了一个很尖利的声音，虽然她吓了一跳，但也觉得格外稀奇。
那是鸟的叫声，那么尖利那么悠远，应该是好大一只鸟才能发出来的。
莺出入的地方大部分都还是贵族公卿的居住地，至多见过有牛车往来的朱雀大道，朱雀大道属一条大道的那段出入的是连笑声都要遏制地贵人，所以莺可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也没见过巨大的鸟，能不稀奇么。
好奇战胜了害怕，莺想多看看帘幕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鸟，但帘幕太重，她飞不进去。
回来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梅。
小黄莺唧唧地问着，梅有见过很大的鸟吗，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梅说，我的印象里在一个开满花的地方有很多怪鸟，都很大，但是没有莺那么漂亮，声音也没有莺好听。
梅说的是那虚假的蓬莱，开满花的地狱。可她记不清那里是哪，只觉得不是一个好地方，便不希望莺见到所谓的大鸟。
她怕莺会被欺负。
可是莺实在好奇，一来二去，两个小姑娘就争执了起来，莺好一阵没有来找梅，直到大晦日那天，梅望着青灰色的篱墙，终于看见了小小的黄色的影子，远远朝自己飞来，急促着扑扇着绒黄色的翅膀。
“梅，我看到了！”莺叫道，“那是——”
梅惊讶地看着她。
月光下，忽然有一团黑色的影子从篱墙后升起，化作酷似数十尺巨蛇的怪物，在莺的身后张开了嘴巴。
【莺！莺！】梅叫道。
那个怪物就像是立体的影子，只出现了一瞬间，梅没有看到它做什么，但是视线里那个小小的黄色影子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失去了踪迹。
篱墙上的因为寒冷而枯索植物像是被一只黑色大掌狠狠抓了一通捋，只余有让人心生寒的痕迹。
红梅抖落了满枝桠的颜色，柔软的花瓣落在泥里、雪里，浸透了冬季的寒意。
【莺！】
元日的凤凰火光令混沌的梅在这惊吓里清明了片刻，从那天起，她就支撑着不肯睡去，冬去春来，春去夏至，连绵的阴雨打落了她无数花瓣，她依旧盛开着。
一连开了小半年，眼见入夏，这样显然的怪异无法让人忽视。
受到建议，菅原家便去请了最近京中炙手可热的白发阴阳师来处理。
阴阳师那头雪月的白发和幽蓝色的眼睛出现在红梅下，菅原家的人们都情不自禁心生赞美。
然而能与非人之物交谈还是令人心中发怵，只看了一眼便纷纷移开了视线，小小窥着，显得安倍晴明的存在更加灵异了。
和菅原家现在的家主说清楚了缘由，安倍晴明说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找回那只莺，年轻的贵族连连答谢，看着他袖摆翩然，离开了宅邸，感叹不像此世之人。
安倍晴明直奔贺茂家的后山，抓着狐背上厚厚的皮毛，在雨中沉思。
听了梅的抱怨之后，他心中的情绪变得莫名起来。
莺后来遭遇意外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但梅也无时不刻地在担心着对方，这样无端因小事争吵而不见面，放在她们身上，没有那个意外，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可放在自己和贺茂朝义身上……哪怕这可能不算是：“小”事，年轻的阴阳师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该这么做。
从见到贺茂朝义第一眼起，安倍晴明就有许多困惑的事，最初错过了机会无法启齿，这样的问题就越积越多。青年太过随性通透，每当他试图想得到解答，都会被对方轻轻松松一两句话化解掉。
贺茂朝义游刃有余的对待时常让年轻的阴阳师感到不公平，甚至在料想自身的缺陷被发现后，明白他会为之难过一样，完全不在意自己，只是疑惑他为什么还会生气一样。
所以安倍晴明的远离，或许不止是因为要逃开什么，还是在拒绝承认这份不公平。
太幼稚了。
阴阳师心想，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发下弘愿，想成为大阴阳师，想知道他的名字的明明是自己，难道不是自己应该向前迈步吗。
怎么能像从没见过飞翔的大鸟的莺，迟迟才想到有一树梅还在等她？
穿过湿漉漉的林叶，安倍晴明从白藏主的背后落下，一如既往地走向那藏在树后四面通风的屋房。
细雨无声，只有在屋檐上汇成水流后滴落在青石上的声响，拦路的草木已经熟悉阴阳师的气息，纷纷在鹤羽一样的白袖扫过时缓缓倾倒到一旁。
安倍晴明轻轻喘着气，一眼扫过去，却发现贺茂朝义不在。
一支青色的竹笛横放在深色的木廊地板上，就像是等着他来拿一样，笛面上有些微的流光划过。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安倍晴明上前踩进廊里，仔仔细细又看了一圈，确认这里的确空无一人，才有些丧气地席地而坐，拿起了那支竹笛。
小白跳入廊内的时候直接变小，抖了抖身上的水，朝主人凑了过来。
想到梅和莺的事，年轻的阴阳师虽然不觉得贺茂朝义会被谁抓走，但也觉得心口堵着一股气。
贺茂朝义灵力不强，但身边跟着的妖怪从不少，他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发出的响动都是青年身边肉眼难以察觉的小妖怪传达的，才明白原来很多时候，贺茂朝义都在靠这些小小的精怪，去听去看这个世界。
他那双遍布皲裂的双眼中，从无任何苦痛和怨恨，他曾经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才会有现在的状态，又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洗涤，才变成如今这样的人物。
阴阳师在廊中垂下眼睫，半掩着眼中纷涌的情绪。
自己仗着：“为你而来”的咒，耍出这样置气的举动，真的太幼稚了。
“小白，你留在这里吧。”
安倍晴明突然侧身摸了摸小白的头，“等他回来，告诉他我拿走了笛子，我会经常去黑夜山找大天狗和妖琴师学习曲乐，学好了，就吹给他听听，让他评价一下怎么样。”
小白顶了顶少年的手才抬头，“真的不需要小白跟着晴明大人吗？”
阴阳师轻轻摇头，“最近坊间又传起了狐魅作乱的消息，老师负责去了，我也没有远行的计划，可能多会进宫做一些仪式。”
自东山道的雪灾之后，平安京周边之外各地州国都有接连不断的天灾，冻雪、风暴、海难、旱灾……落雷也频发不止，甚为古怪，安倍晴明没能离京，也无法清楚详细的情况，总隐隐觉得这些灾难来得虽不出奇，但又在某一刻像是一张大网，结连起来围住了京都。
而宫中贵人伤春悲秋，救济之手也伸不出那么多只，人们的诅咒便要源源不断涌向平安京。
阴阳寮一如既往地辛勤打工，夜不能寐。
安倍晴明安慰小白，“不用担心，灾难连年不断也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我还要替菅原府解决梅的事，你帮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他一般不会出门太久。”
小白点点头。
……
罡风呼啸。
黑色的巨镰收割着惶惶行走在山林中的幽魂，枉死的苦痛让他们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只会日日夜夜哭号不停，索着路过人的命。
地狱的鬼使像是割草一样又收割了几波，才垂下双臂把镰刀立在身边，鬼气横生的眉毛打成一个结，“太多了，数十年前海国作乱都没有死那么多人，冥府都要收不过来了。还偏偏都游离到这些山川地界里，容易被妖怪吞掉。”
白色的鬼使扬起了招魂幡，把同伴收割掉的魂灵翻转收进旗中，待回到冥府再放出来。
死去的人的魂魄如果不能好好下冥府，积怨在人世不仅害人害己，还容易被妖怪吃掉，不得转世。但枉死的人太过痛苦，不记得来路归处，容易迷失，鬼使的工作就是要收回这些魂灵。
黑发的青年拂开森林里的枝蔓，从阴影中走出来，双手慢慢拢回袖里，低声说，“海国作乱……毕竟是妖怪一方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祸惨烈。”
这里是近丹波山野，距离平安京有一段距离，山势险峻又险阻，行商赶路的人每每都要绕路而行。如非急需，绝不会去走山壁险崖，但近日恰好有一队伍要送唐土的货物到平安京，走过此地，连日阴雨致使山石滑坡，商队全数罹难。
黑色的鬼使看向贺茂朝义，口吻不善，不过是对事不对人，“所以说人类真的很麻烦……”
贺茂朝义呵呵，这地图炮我可不认。
不要做鬼了就忘记自己也当过人。
白色的鬼使没有兄弟对细节不过脑的习惯，因为青年的话沉思了片刻，突然出声，“人祸？”
就算利欲熏心或者被京里的贵人催促，可商队罹难……不应该是因为天灾吗？
他不觉得贺茂朝义会有这样的口误。
他看向树下，果不其然，贺茂朝义停止和黑色的鬼使拌嘴，对上他的视线，便静静地笑了起来。

第111章 梅上莺（转）
梅雨一过，树花都被打落的樱与桃纷纷结出了小核一样的果子，桃毛茸茸的青果掉下一两颗，公卿走过，就踏出了青涩的初夏意味，照旧引得蝴蝶飘来，摇摇欲坠般地飞着。
除了出入宫廷做仪式，安倍晴明就在老老实实找莺。
他袖里握着那支竹笛，指腹摩挲过笛尾上的纹路，还能摸下点点新刻的竹屑。
逢魔之时，官道旁一条小径的夜酒馆准备开门，灯笼鬼刚被点上火，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裂开笼罩伸出舌头，就看到街边突然一阵鹤羽从天纷乱而落。
白衣白发的阴阳师从飞羽中走出，袖间竹笛，手执折扇，仿佛朗月入怀，整个人都带着一阵夜色里独有的凉风。
灯笼鬼瞪大眼睛：哇！
小妖怪垂着长长的火舌直接飞了出去，差点就要往人身上舔，然而被那双幽蓝色眼眸一看，立刻停下脚步。
“晴明大人，是安倍晴明大人吗？”
灯笼鬼十分热情，“听说您这几天都在朱雀大道上询问事情，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可算是等到您来这里了，灯笼鬼第一次见到您，天呐，呜呖呖呖呜呜呜……”
囔着囔着灯笼鬼居然感动得哭了起来，眼睛流出来的泪水噗地一下把刚点起不久的火苗给浇灭了。
火一灭，整只妖怪就像是断电了一样，直挺挺跌落在地上。
安倍晴明：“……”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出个场怎么就成这样了？
年轻的阴阳师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的手指间盈起了火光的颜色。
用后山上两只大狐狸的话来说，这半年来，安倍晴明不仅又长了点个子，一张脸也越加清瘦俊逸了，翩翩少年朗朗如明月，带着阴阳师一职的神秘性加成。不仅在各大家族眼中炙手可热，在不少贵女姬君的心里也挺热的。
在妖怪的世界，他身怀的强大灵力更是让许多妖怪心生向往，同时他又具备了足够的实力，有着半妖的血统也不如咒术师除妖师之流那般刻板，就像是轮冉冉升起的明月朝阳……怎么比喻都行，只想让妖怪倾倒。
两只狐狸狐言狐语，明里暗里都是吹，围观的听众基本上也都是喜欢添油加醋的妖怪，那么在妖怪的世界，安倍晴明的传说自然也没有输给人类的一边。
未来大阴阳师的风貌隐隐可见，只差一点时间，和一点心境上的改变。
灯笼鬼再度爬了起来，惊喜自己竟然接受到了晴明大人的灵力，烧得更加旺盛，咋咋呼呼地直往对方二蓝的裤脚上舔。
安倍晴明刻意布置了术式，所以布料烧不起来，就是这样的情况问话有点艰难，他还是把灯笼鬼稍微提了起来，挂到一个小高处。
灯笼鬼感动得只想把火苗掏出来。
酒馆旁边一个小巷里也叮叮当当一阵响声，一些和灯笼鬼一样的小付丧神都冒出了头，望来望去。
“我想知道那只梅上莺的消息，”白发的阴阳师问，“大概是在元日后几天，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黄莺。”
“当然认识当然认识，”灯笼鬼垂着舌头呼啦地说着，“莺啊，很喜欢往外面这边跑，好多年了，每次开春后就会来这里唱歌，她可喜欢梅啦，就算那株梅在睡觉她也要经常返回去看，嗓子也好听，不少老树都喜欢，呜呖……”
见灯笼鬼那么热情，小妖怪们都忙不送跌地说了起来，叽叽喳喳，呼啦咕噜，然而没有半点有用的情报。
阴阳师无奈地按了按眉，深觉得自己应该搞一套有效点的负责收集消息的妖怪组织，至少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想起梅说过她所看到的那团阴影，安倍晴明低头问那些跳到桌子上的小妖怪们，“那几天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奇怪的气息，或者看到了……蛇一样的妖怪？”
他这么一说，叽叽喳喳的妖怪们就安静了一下，相互望望。
“呜呖……”唯独灯笼鬼嘴巴没停，顿了一下不解道，“那时候是冬天，蛇都会冬眠，但是大人，晴明大人，你知道，从前年开始就有不少灾祸发生，人类的怨恨，都是会化成蛇的呖……”
安倍晴明沉默下来，冬季严寒，但是人们的怨恨因为灾害也更旺盛，“怨恨”这样最幽怨的情绪蜿蜒如蛇，光是存在就伤人伤己。
自古也有传说，说世间大大小小的怨恨都由蛇神掌管，所以因怨恨生成的妖怪都会以蛇的形态出现。
可能有篱墙那么高的身量，应该是非同一般的怨恨。
吩咐了几声，安倍晴明今夜依旧带着不解离开了。
没过几天，他再度因为要替贵人做祓除灾厄的仪式入宫。
宫廷宽而长的屋甍一向让人觉得阴而凉，却也把初夏的绿意隔绝了。
阴阳师行走在清风里，熟练地避过了那些拉拢送礼的人，从层层帘幕后听到了一些近来的时事。
源氏武将联合阴阳师制服丹波山野中的大妖怪土蜘蛛，像是拉锯战一样，轮到源氏在一众势力里拔出了一点头，压在平家之上，准备触及那招摇的藤花。
“土蜘蛛？”
安倍晴明意外，“那样力大无穷，身如山岳的大妖怪都能被降服，源氏门下的阴阳师也真是厉害。”
他语气不显，但赞美发自内心，身边人见他眼中毫无一丝艳羡痕迹，摇摇头，“听说他们新招揽了不少阴阳师，肯付出代价的话，能诛杀土蜘蛛也不算奇怪，但这样的功绩也只够源氏自满一段时间，肯定不是长久之策，也不能完全满足一个家族的野心。”
白发的阴阳师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点笑意，“那保宪师兄又有什么远见？”
贺茂保宪，贺茂忠行之子，是晴明的师兄，同是年轻一代中擅阴阳道的天才，两人关系一向不错。他长相偏忠厚英健，身穿黑色狩衣，肩头趴着一只妖怪式神，是两尾的猫又。
两人在仪式结束后，在宫廷下的一角闲聊。
贺茂保宪看着晴明的笑容，越发觉得有狐狸的影子在里面了——不是那种奸诈狡猾要阴人的感觉，而是精明中带着随意，随意地就可以哎呀一声和你装傻，但其实心中一片清明。
“远见到没有什么远见，再说这些事情你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掺和进来。”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贺茂保宪如实叹道，“你这点和他不一样，好也不好，只不过源氏如果再没有个切实的条件稳固地位，手下阴阳师那么多，恐怕就要涉及那一面了。或许已经涉及也说不定……”
黑衣的阴阳师话声渐小。
宫闱里，身为术师虽然不怕有人偷听，但有些话还是不好说得明目张胆。
土蜘蛛的功绩对于源氏来说只是一个起跳点，如果其他几家也有动作，源氏就要重新回到起跑线，所以急需再找稳固点往上迈步，接下来对于安倍晴明的拉拢也只会更加热情。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恐怕就要涉及邪魔歪道一面了。
晴明自然知道贺茂保宪的未完之话，不过注意力却放在前一句。
“……和‘他’不一样？”他低声问。
因为不清楚确切的年岁，又是半妖血脉，还有诡异的双眼，贺茂家的人称呼贺茂朝义，都是用一个：“他”字代替。贺茂保宪年幼这么听来，也自然而然地养成了这个习惯。
“这也是我听长辈们说来的，如果不是见到你，我都会觉半妖的血脉是个特别倒霉头疼的存在。”
黑衣的阴阳师回忆着比较儿时的记忆，手中折扇拍了拍后颈，想到，“妖异的事物总会惹人恐惧和非议，曾有人为了对付贺茂家，拿半妖的血脉做了文章，但是被他自己解决了，听说那时所有贵族噤若寒蝉，好像朝中似乎还有他的官职在……”
说完贺茂保宪就看到自己的师弟很震惊地看了自己一眼，仿佛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天书。
贺茂保宪点头，“是真的。”
不然怎么能出入宫廷？
你不知道吗？你们经常呆在一起的吧？
安倍晴明一噎，对不起，不知道。
保宪摊手，那没办法了。
贺茂朝义怎么看都是要喝露水的仙人级别，就算目不太能视耳不太能听也活得逍遥自在仿佛与世隔绝，说他涉及过那些伤春悲秋的朝野贵族议事的场合……
两个阴阳师幻想了一下青年出现在宫廷里，好风雅好装腔作势的贵族们看到他，那个画面，哇哦。
爬上少年肩头的小白狐狸不明所以，叫了一声：“嘎哦。”
猫又甩起尾巴轻轻抽了他一下。
贺茂保宪挑眉，“白藏主？”
“小白？你怎么过来了……”
安倍晴明伸出手，让式神跳入怀里，“他回来了吗？”
面对主人的发问，小白抬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朝义大人回来后让我带一些消息给您，然后又离开了……”
贺茂保宪看着自己师弟迈出的脚步顿住了，觉得这次闲聊估计也就只能到这，用扇子打了打对方的肩，干脆地告辞而去。
“有机会你自己问问他或者回学堂旁边的书库翻一下吧。”走前还好心吩咐了一句。
晴明心情有点复杂，点点头，“好的，多谢保宪师兄。”
……
小白带回的消息有三个。
贺茂朝义的出门是因为有冥府而来的鬼使找他帮忙——当然不是叫他去打打杀杀，而是向他打听某些幽魂的去向。
最近灾祸太多，鬼使忙不过来，也需要走走便利。
青年回来之后见到小白孤零零地呆在后山上，无聊地在廊下刨爪子，不禁哑然失笑，请他吃了点东西，就让他回到安倍晴明这里。
“朝义大人说，他最近还要去找雪野的入殓师喝酒，所以这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在山上。”
这不奇怪。
贺茂朝义有时候比阴阳寮的阴阳师还要忙，现在入夏，到了许多花期花季，各色的草也开始疯长，池边会有菖蒲，叶尖有蜻蜓，就连粉白的牡丹也准备开了。
山野精怪都喜欢这样的时节，青年经常在这时候去找书翁谈论画，找弈下棋，找妖琴师听新的曲子……
阴阳师捏着小白的尾巴脑补出了对方舒服又自在的风雅生活，又想到自己在寮里辛勤的加班加点的模样，没几下小狐狸就在他手里咋咋呼呼，还不敢喊疼。
嗯，不奇怪。
二是关于笛子的事情，万年竹做的青色竹笛被青年刻了纹路之后，就是要交给安倍晴明的。不过也不是他想送，而是一个一直在关注安倍晴明的长辈用了其他东西交换来的。
听到这，年轻的阴阳师露出了一言难尽、感同身受的表情。
——能听过贺茂朝义吹笛子的人都不容易，甚至愿意换掉他手里的笛子，这得是多少曲吹出来的啊。
“长辈……看来是母亲那边的朋友了……”
少年摸了摸小白的耳朵，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母亲似乎是有位叫‘玉藻前’的朋友，据说他曾是最大的平原上的百鬼夜行之主，九尾的天狐，后来各大鬼王兴起，百鬼夜行的规模不一，便难以比较了。”
不论是不是有自己的原因在内，贺茂朝义能得到这种大妖怪的赏识并做了交易，足见他的厉害。
“第三件事呢？”少年问小白。
小白抖了抖耳朵，又被轻轻捏住，唔了一声说：
“朝义大人还说，如果您遇上了无法解决的事，可以去找青行灯大人问问。”
安倍晴明一愣。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近几年，近几十年，甚至说近两三百年，书上有载的人口传说的，都在表示世间妖魔鬼怪越来越多，那肯定有专门负责收集消息的大妖怪存在。
他其实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
青行灯是住在蜃气楼中的大妖怪，蜃气楼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阁馆漂浮无数蓝色纸糊的行灯。
传说中，这位女妖是一个喜欢收集着故事的妖怪。
每次出现，都是在人们讲述了一百个故事，吹灭最后一根蜡烛之后。
人类口中说出来的怪异如被她捕获，便不会成为诅咒，而是成为她的一盏灯。
无穷无尽的幽明灯火就是她的力量，千百年来，蜃气楼中满是她的行灯浮游。
找到青行灯并不难。
天色暗下，四野中传来了歌声。
蜃楼摆渡，接上一个少年。
纷乱的鹤羽落到了蜃气楼灯火最密集的地方。
安倍晴明穿行于冷色幻梦般的楼阁，就见到了青行灯。
“初次见面。”
昳丽的女妖见到弯腰的白发阴阳师，掩唇发出了吃吃的轻笑。
她伸出手指，接住从少年掌心飞出的带路的光蝶，语带欣喜地说道：“终于能见到你了，平安京的风云人物。”
安倍晴明行了个简单的礼节，才问：“你知道我要来？”
女妖起身，从长灯上缓步走下，踏在虚空的步伐都点出了透明的涟漪，然后燃起幽蓝的火焰。
“收集故事的人总喜欢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我向他要求过，可他却打着不能指使你的幌子从来没有和你提过一句我的事。”
青行灯笑着在少年面前优雅翘起双腿，很直接地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式神，你一定能在之后为我带来许多故事。”
安倍晴明：……
这么果断干脆的发言让他连提出自己想用故事来交换情报的来意都没机会，就地哽了一下。
青行灯幽幽说道，“那么，你想问什么，小阴阳师。”
安倍晴明抬起幽蓝的眼睛。
“关于一只莺，还有……”
……
雪野。
入殓师居住在雪野，是一个一年四季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的地方。
到不是因为他喜欢雪景，而是因为他经常为尸体描摹妆容，最好是呆在气温低下的环境。
就连他自己住的屋舍，都很简单朴素，还有点漏风。
能和安倍晴明说出不论看什么事物都能看出趣味的青年来到入殓师的住处，自然没有对环境发表任何意见。
入殓师脾气古怪，在屋中画着妆容，没有招待。他就施施然坐在屋外，看着步入初夏的雪野难得有的绿意。
画完最后一笔，入殓师放下手中的工具，就听到屋外的青年开口。
“冥府中的那位大人要我带些话给你。”
“什么？”
贺茂朝义目光远望，神情温和，仿佛对暗号一样说出语句莫名的话，“希望你能去找水无月里开得最盛的牡丹，花丛里会有许多死去的蝴蝶。”
入殓师：“知道了。”
唉，谜语人。
青年偷偷腹诽了一句。
房内的入殓师不再说话，贺茂朝义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带到了，没坐多久，留了半壶酒在廊下，起身便准备离开。
他一向没有什么代步的妖怪，但崎岖的山路和深陷的泥沼都不会为难他。
他慢慢地走着，有陌生的雪野小妖怪见到他，都会搬开他脚边的石头，免得让他绊倒。
“谢谢。”贺茂朝义低头笑了笑。
小妖怪摇摇头又点点头，只觉得这个半妖好神秘，神秘极了，也很可怜。
另一边，青行灯在这时正好和安倍晴明说，“你想知道那个男人的故事？啊，对，‘贺茂朝义’，我经常不去记住这么绕口的名字……他的故事，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呢。”
安倍晴明奇怪道：“你也不知道？”
不是说万事通吗？
女妖想了想，抬头望着空旷绮丽的屋中灯火，声音幽幽，“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你半妖的血脉没有影响你的人性，所以不能像妖怪一样感知有着野兽般的本能，可就算是再凶猛的野兽，在看到他那双坏掉的眼睛的时候，都只会有一个念头。”
“什么？”
“他真可怜。”
青行灯含笑着说，“每个妖怪见到他第一面时都会觉得他很可怜，即使不清楚原因，知道他有着那样的语言和外貌，也都会不自觉的善待他……而他，便利用这样的优势，坐拥比我还多的故事……或者说，掌握了许多流转的语言。”
流转的语言，即是信息。
如果说安倍晴明打听一只莺的消息都那么艰难，才刚刚升起建立一个情报网的念头，那么贺茂朝义的身后，无数山精妖怪构建的信息脉络早就成熟。
风吹草动，青年坐在后山中的檐廊下，不需要亲自去看去听，就能知道平安京大大小小的琐事。
他拥有着更广阔的视野，比百物语之主都望尘莫及的信息网。
玉藻前进入宫廷，便补足了他对平安京最后一块信息的缺陷。
“我是在收集故事，他却在刻意寻找着什么，只是在你声名鹊起后，突然消停了不少……”
安倍晴明怔愣地接下女妖递过来的一根绒黄的羽毛。
羽毛上结着半颗黑色的鲜血，仿佛能让人看出这一只柔软的小鸟遭遇到了什么不幸。
“他和我说，想要见你一面，就要找到这根羽毛并把它交给你，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青行灯的唇角从未放下，现在就连一双碧绿的水瞳都亮起了幽明的光。
安倍晴明的脸庞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看到你这幅表情，我想我又从中看到了一个故事。
“平安京中有一张巨大的蛛网，捉住了许多蝴蝶，也捉住了这只绒黄色的小鸟。
“聪明的阴阳师，你猜那里是哪？”
……
大风呼啸。
这样的风在初夏之夜出现得十分诡异。
和宫廷中宽大阴凉的屋甍不同，这里廊下的影子还多了一份能慢慢渗透进骨髓里的冷意，漆黑色的廊柱上曾有新血的痕迹。
深林围绕着青黑色的祭坛，少女红白的巫女服显然是新换上，她痛苦地扭动在祭坛中，身边都是嚯嚯流动的影子，曾死于此的灵魂也在其间，像是蛇一样蠕动不止。
不久，利器拖过地面的声音传来，擅阴阳术也擅长刀术的一个武将举刀，刀落下，少女最后在人世里发出的声音尖厉刺耳，犹如鸟类死前的啼哭。
汇聚到一个极点的阴气诡魅般地冲天而起，与千里之外新的灾害下民间爆发的诅咒遥相呼应，环绕着整座山林不曾止息。
也吹动着被血淋漓到的繁花，簌簌作响。

第112章 牡丹上蝶（一）
高天原上从来没有邪神的席位。
自神代步入终结时，八岐大蛇就被流放在地狱和人间的间隙之中。祂司掌群蛇和怨恨生成的魔物，双眼可俯瞰大地，但经常会将人间和地狱看不分明。
有人在地狱之口种下天人之花的时候，人间杀伐纷乱血流如注，的确让人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人间，哪边才是地狱。
后来人间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邪神就觉得无趣了。
不过人类的怨恨不会安分太久，仿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怨恨传达到祂这里，他睁着冰冷的眼睛，扫视过一条条从虚空中掉落下来的蛇。
直到某一日，阴阳间隙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带着这个空间中从未有过的光亮，群蛇纷纷鸣叫起来，惊乱地四处游走。
像是有人用强大无比的力量生生敲开了这个包裹着群蛇的间隙，光芒射进这个空间，延伸出有一条蛇般长的缝隙。
一个魂灵飘进了邪神的领域。
八岐大蛇从巨大的蛇骨上支起身，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那个魂灵。
强大的力量灼烧了邪神的手，祂不甚在意。
这个魂灵就像一团似散未散的光，灼烧的痛楚反而让邪神忽然反应过来。
不知道有多少年，祂未曾亲自触摸过这样的光芒了。
和祂俯瞰的地狱和人间不一样，近在咫尺，有温度和触感。
那道裂缝很快就被怨恨填补，阴阳间隙里只剩下邪神手上这一抹萤火之光。地狱和人间的缝隙中没有生命也没有死亡，这样的光芒即便力量再强，也很快就会被此地的规矩消磨散去。
邪神慵懒地趴回蛇骨上，很难看出情绪的冰冷竖瞳凝视着这团光，唯独打着圈的尾巴暴露了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魂灵本能地想离开这里，但阴阳间隙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出口和入口，他只能被邪神卷在尾巴上或者拿在手上。
出不去的，怎么都出不去的。蛇神想。
人间又到了一个妖魔横生的时代，这个时代里什么样的魑魅魍魉都有，也是怨恨和诅咒最兴旺的一个时代。
八岐大蛇因此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祈愿声。
太稀奇了，邪神已经被流放那么长的时间，在世间的传说并不错，就像细小的蛇，早晚有一天要被巨大的时间洪流冲走。
可那个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却苦苦挣扎着，拼了命似地要钻入八岐大蛇的耳朵里。
是一只天狐。
长尾丰盈，妖美无比的天狐与人类相恋，子嗣混杂了妖怪和人类的血液，是前所未有的结合。不稳定的血脉最难以出世，可天狐的胆量与长情却想要打破那些桎梏，和高天原的意向相悖。
她转而向邪神祈愿，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得以降生。
可幼小的狐狸已经死了，邪神能做的只有用蛇塞满那个仍还有温度的躯体。
世间没人喜欢蛇。
八岐大蛇忽然转头，看向手里的那一团光。
他曾猜测过这个魂灵原本的模样，用双目去窥视时，只隐隐看到这个人死的那一瞬间的事。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强大到足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和自己一样，想离开这里。
蛇神放开了卷起的尾巴，把那萤火一样的魂灵，放了出去。
怨恨构筑的通道送走魂灵，残留的力量被世间有心的术师察觉。
阴阳间隙再度昏暗无光，人间天狐死去，半妖成长，术师们真正意识到了邪神的存在，想要建立桥梁，开始了祭献。
祥瑞的凤凰出现的元日之前，是大晦日。
那是个万马齐喑的日子，没有任何光照可以发现世间的阴暗，所以邪神照例接收到了来自人间的祭献，终于得到了短暂地可以将一条蛇放入人间的机会。
蛇的力量并不大，只有这样才能躲过高天原的耳目，它和其他怨恨化作的蛇也不一样，只承载着神明压制极致的细小意识游走在山林间，穿行于那又高又深的林草，走过长长的河流与漆黑的深涧。
来到雪野的时候，这条蛇因为严寒不得不陷入冬眠，初夏醒来时才再度游走进草丛里。
它已经习惯了黑暗，所以从未停步，好似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只有一层有一层深草拂开在自己的鳞片上。
然后它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说话。
“咦，这么冷的地方居然还会有蛇？”
蛇停下游动，眼前层叠厚实的草被拨开，一只瓷一样的手伸进了这片昏暗中。
蛇抬头，看到了一个弱小的半妖，和一双很难看的眼睛，它缓缓张开嘴，屈身弹跳，用锋利的牙齿对准那个半妖的脖颈。
【半妖，帮我找一个人。】
蛇神要求道，但随后祂发现自己没办法很好地控制人间那条蛇的情绪和言行，只能任凭它发出嘶鸣又尖利的声音叫嚣。
“他和你一样是半妖，但力量强大，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蛇卷起尾巴，露出带毒的獠牙胁迫道，“帮我找到他！不然我就……”
贺茂朝义：“……”
贺茂朝义：“不然你就？”
紫鳞的小蛇一尾巴拍在对方的手臂，凶神恶煞，特别可怕，“吃了你！”
黑头发的青年定定看着蛇紫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想看出什么真实性，良久，他笑起来，在对方急不可耐的尾巴的拍打声里答应着。
“好啊。”
然后他肩膀上就跨着这条蛇，继续往京都的方向走去。
双手拢袖，慢慢悠悠。
“天气那么好，接下来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凤凰的神社呢……”
“快帮我找人！”
“是，是。”
……
白藏主带安倍晴明来到了山地外围，极目望去，充满晨雾的山林上可以看见庞大氏族的建筑绵延而下，精修的山道宽敞曲折，红色的鸟居点缀着深绿的群山。
让小白变回小狐狸，阴阳师借着草叶和风的轨迹悄声无息地潜入了源氏的地界。
最外层基础的结界和术式难不到他，踩着湿润的落叶，少年的双眼越发显得幽蓝诡异。
在他的视野里，茂密的森林中能供人行走的山路并不多，但修出阶梯的主山道附近满是漆黑怪异的人形在逡巡，应该是防止外人入侵的守卫式神。
这些守卫像是粘稠的泥浆捏出的黑色人影，五官空洞，路旁的叶子上忽然有一只蝴蝶飞过，距离最近的守卫就瞬间变形，伸长脖子，嘴巴张得异常大，一口吃下了那一片植株。
“晴明大人。”小白嗅了嗅味道，小声地说，“那看上去很像是诅咒师的手笔，只是包裹了一层阴阳术的皮囊，对吗？”
安倍晴明神情严肃，藏在林叶间，手放到小白的头上，看着那些守卫，“对……看来源氏只是表面上看不顺眼那些山野术师，实际上做完样子后，直接把一些比山野术师都要歪门邪道的人请进了氏族。”
诅咒师，是对邪恶咒术师的新称谓，从他们双手中出现的诅咒，甚至比灾害酿成的诅咒都要恶毒。
源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经过青行灯的提醒，年轻的阴阳师想到进来京中的变故。
狐魅依然作乱不止，自己也收拾了不少妖怪，源氏想要站稳脚跟，收拢名望，委实不用去找丹波山野中的土蜘蛛。
丹波山靠近大江山，那边是鬼王酒吞童子的地界，放着黑海中的地震鲶、靠近黄泉道的荒骷髅不理会，偏偏要在足够招惹鬼王的地方降服作乱的土蜘蛛，虽然说不上吃饱了撑着，也有给老虎拔毛的嫌疑。
除非他们有着其他的目的。
换个视角来看，丹波山野山路崎岖，梅雨季的时候发生过山洪水涝和数次塌方，贺茂朝义被拜托的就是那一带幽魂的去向，还有不少人流离失所，就此失踪。
他也听说了那一带因为灾害频发，失踪了许多人。
另一条思路衔接过来，安倍晴明记得，源氏似乎每年大晦日都有祭典，每次祭典都会从家中选出少女就任巫女一职，年年人数都不一样，近两年祭典举办的越发频繁……源氏中，哪里来那么多少女呢？
不自觉地，阴阳师又想到了那个患上鸟啼疾的贵女。
说是没有熬过高烧一晚，因病离世了。
他为那位贵女做过祈福，可元日那时，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术式的失败和反噬，对方更像是失踪般，不见了。
作为外人，他不可能去质疑一位不熟悉的他族贵女的死亡。
更别说源氏还频繁派人来招揽他。
现在一想，感觉源氏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谜团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数道障眼法加身，安倍晴明小心翼翼地步入源氏领地深处。奇异的香味随风飘来，让阴阳师越发警惕。
他嘴中低低念着经咒，脚步无比放轻，忽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移开腿。
是一只死去的蝴蝶，摔在黑色的泥泞里，像是预告着即将出现的事物。
阴阳师再度抬头，一阵湿冷冷的风吹过，出现在他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宽广无比，空旷阴森的祭坛。
青黑色的石板上刻满了古拙的繁复的纹路，一个长长的龛箱中流出了新红的血，铺满了这个祭坛。
像是感到有外来者的目视，石头一般的龛箱开始疯狂抖动，嗅到了芳香灵力的黑影从中膨胀了起来，逐渐升高。
狂风大起，吹动了阴阳师的白发。
“是谁！？”
一步踏错，就会引起遍布在祭坛周边的术式和警报，安倍晴明惊怒转身，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离开这里！
黑色的守卫从在听到警报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祭坛的位置乃是源氏的核心，安倍晴明用力一踏，步伐布置出的阵法骤亮，纷飞的鹤羽开始从他空无一物的白色袖摆上飞出。
奔跑的阴阳师身后数道阴影汇集，却碰不到他半分发丝，深林间，一个人影并未向那些怪异的守卫追逐上来。
甩出的符咒接连起爆，幽蓝色的瞳眸锐利起来，安倍晴明下意识地看到了那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僧袍，头发齐耳，长相清隽，额上并没有缝合线的痕迹，但他凝视着安倍晴明的身影，脚步一迈，几乎是瞬间逼近了阴阳师！
好快！
是诅咒师！？
安倍晴明扬起符咒，骨节分明的手指干脆掐起诀，身边霎时荡起了雷光。
只要逼退他就好……
电光火石间，僧人掬起手，沿着风的流动吹出了一口气。
【霜凪！】
和雪女卷集的暴风雪不同，白气成旋的瞬间，巨大尖锐的冰雪交叠，瞬间覆盖了山野一片。
安倍晴明固然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自信，但从前面对的都是与妖魔有关的怪异事件，眼前的僧人并不像是有诅咒缠身或邪魔入侵，更没有他一直认为的幕后黑手的特征，所以不曾想过要杀害对方。
可没有想到对面一抬手就是杀招般的禁锢术。
这样的杀招……飞騨国的雪难……
僧人看到安倍晴明好似明白过来的惊讶的眉眼，对他的良善之举小小地嗤笑了一声，咒力汇聚，一展手臂。
【冰凝咒法&#183;直瀑——！】
森林里，突然凭空出现了雪崩般浩大的锥柱，尖锐无比，天幕倾倒般朝阴阳师压下。
林木震荡，只见一抹熔岩般烧灼的流炎从天而降，生生阻断了里梅的寒流，与坚冰对撞。
浩瀚的蒸汽随之生成，茂密的树林轰然被冰与火交织出的气流冲刷，无数怪异人形黑影的守卫也无法上前，术式的电流四射，残叶漫天飞散。
滚滚白气散去后，里梅挥开眼前的雾，看着空无一人的森林啧了一声。半张破损的符咒飞来，被他夹在手上。
源氏的人才匆匆赶来，“里梅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源氏的阴阳师见到了那半张符咒。
“桔梗印？”

第113章 牡丹上蝶（二）
里梅脸色阴沉，落到了一个有大风呼啸的高处。
在那等待的一个僧人脱下帽子，缝合线走过的狰狞疤痕被夜色照亮。
里梅的指间依旧夹着那半枚桔梗印的符咒，“这就是你说的祭品？”
僧人回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露出一个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扯起嘴角的动作就像是戴着一张假面一样，显得十分虚假，“强大的力量才能换来八岐大蛇的临世，安倍晴明……在未来肯定是主张维稳的人，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宿傩，都是一个劲敌。”
“可他目睹了祭坛，恐怕已经察觉源氏的预谋，势必会和八岐大蛇对立。宿傩大人就要君临平安京，没有八岐大蛇，大人肯定不满，你也见不到所谓咒力的更大可能性。”里梅逼问他。
僧人脸上笑容却更盛了，望着远处的都城，慢慢地说，“不用担心，人心会让他成为祭品。”
想到那个阴阳师方才的留手，里梅沉思下来，冷声道：“希望如此吧。”
僧袍纷飞，里梅离开后，僧人一个人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都城，意犹未尽，“想要降服上古的八岐大蛇，将怨恨归回诅咒，成为千万诅咒集身的诅咒之王，真是疯狂的存在啊。”
他语气渐渐兴奋起来，笑着说，“那就让我看看吧，这个时代的高潮，会是什么样的混乱！”
远处天边，雷霆汇聚着风暴从天边缓慢推来。
不详的气息随风扩散，灾厄仿佛有了形态化作缕缕黑烟，吹入人的梦境。
阴阳师在梦境里看到尸体层叠的血海般的景象，每个穿着铠甲的尸体都被染红了，骨缝中撑着刀剑，坐在修罗场般的地狱中，寂静无声。
唯有一个人站立在尸山血海中，黑衣黑发，似乎察觉到他梦境的视线，翩然回头——
安倍晴明惊醒了过来。
像是有一柄利刃在脑髓中翻搅，刺骨的疼痛连同噩梦的惊吓让他差点没蹦起来。
有人伸出手，把他原地按下了。
青年身上熟悉的冷雪般的气味让少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后山上的屋子中。
贺茂朝义见他意识清醒了，收回手，很淡然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的阴阳师心中一慌。
他的确出众，可也有失手的时候，贺茂朝义从未说过他什么，多是会用很温和的语气和目光巧妙地绕过话题并给他点出改进之处，所以这一声叹息，自然而然地就让他不禁一顿。
结果情绪还没起来，就听到对方继续慢慢说，“初次与人私会，对象竟然是个穿着梅衣的僧人，真是很特别的嗜好啊……”
“……”
安倍晴明看到对方的表情，头疼又艰难地说：“真要说第一次夜会……明明是因为来到后山吧。”
少年的声音很沙哑，仿佛有烧红的烙铁被塞入喉咙。
他第一次深夜出行，的确是幼时那晚因为同门嫉妒的整蛊，碰到了那点萤火一样的光，将他引来层层林叶后的这间木屋外。
贺茂朝义闻言偏头想了想，好像也是。
对象是自己，不亏。
少年说完这一句话就觉得疲惫了，全身都没有力气。他打量起四周，房屋四周的帘幕难得放了下来，半透而厚重料子后还有着小扇屏风。
往日有许多小妖怪出没，妖气混杂的屋子里似乎因为这些简单的隔离，变得宁寂又安静。
贺茂朝义从雪野离开后边忽悠着蛇边拐去了凤凰的神社，蛇神已经因为这条幼蛇完全无法塑造出神明的高深莫测疯狂拉面子，基本不怎么出声，任由没什么智商的蛇被青年几句话就驴走了。
凤凰火认得贺茂朝义，可没聊几句就有妖怪跑来告诉他们，安倍晴明前往了源氏的领地。
贺茂朝义叹了口气，脑子里记起往日的得到的信息和最近京内外各大动向，在神社里借了个火，就跑来再放送了一次英雄救美。
少年脑袋昏昏沉沉，在不凡的冷热术式交织洗刷外加之前阴阳寮的996加班疲劳累计后，终于病倒了。
听着贺茂朝义简单解释从神社赶回刚好来帮到自己的流程，安倍晴明这回心中没有升起什么挫败的想法，反而静静地看着天顶。
他开口。
“先前……我因为讨伐荒骷髅去往了黄泉道，询问了路过的鬼使，鬼使告诉我元日时并没有贵女因为鸟啼疾病亡，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原来……
“原来源氏一直在利用巫女祭献，向邪神换取力量，她们的魂魄，全部都变成了蛇。”
年轻的阴阳师用手臂一侧遮住眼睛，苍白的嘴唇翁动，“就连京外的灾害都是人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值得源氏那么做。”
他见过许许多多步入迷途的人，有的迷途知返，有的彻底堕落，执念造就出无数诅咒般的存在，扭曲又残酷，一件接着一件铺开在年轻的阴阳师的面前。
他忽然不能理解，人类与妖怪之间，为什么总是无法达成和解。他所要的和解，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要去杀了源氏那些人吗，杀了那个诅咒师吗。
小白悄悄地从帘子后面伸进头，贺茂朝义看过去，伸出手，小狐狸就把找来的草药放到他的手上。
清苦的味道从青年的指间挥发，他把药草放进小小的器具中，慢慢碾磨起来。
“你觉得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吗？”
贺茂朝义轻声说，“再想一想。”
阴阳师放下手，看向他，眼眸中有一定热度的光亮，“难道不是……？”
青年没抬头，低垂的睫毛细密，背着光令人无法看清他瞳孔的颜色，只有一点倒映出来的光亮，让人觉得似乎眨一下就会落下光。
——在这帘幕四下，昏暗又安静的空间中落下光。
安倍晴明看着他，哑着嗓子，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总是笑？”
贺茂朝义眉梢一抬，“因为我开心。”
他脸上的确挂着笑，一如既往地温和好看，嘴中话题一转，突然问安倍晴明。
“你知道醍醐寺后山上那位一直守着花开的源信上人的故事吧？”
阴阳师的眼中浮起一丝不解，他之前因为额上有疤的僧人前往过不少次醍醐寺，也见过这位不是出家人却被称为上人的源信阁下。
对方已年老，慈眉善目，额上没有一丝疤痕，终日守着那朵能治疗他当年病死的妻子的花，看起来虔诚又坚定。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上人？
“最近你有一段时间没去醍醐寺，可能还不知道，寺中谣传，那朵花就要开了，奇异的香味飘散，在山腰都能闻到。”
青年语调缓慢，像是看似没什么力量的清澈溪水，一点一点渗透进人心。
“关于源信上人的故事，是发生在五十年前，他和他的妻子都是东山道人士，妻子病重，想来平安京求医，但妻子却病亡于半路。
“可最具色彩的说法倒不是这个，而是夫妻二人在路上遭遇匪徒，妻子被匪徒羞辱杀害，丈夫被一位路过的武士救下，但悲愤自己的无能，所以前往了那朵未开的花前日夜守着，以求赎罪。两个说法，都在证明丈夫对妻子的情感与愧疚。”
“所以……？”
贺茂朝义忽然语调一变，沉了下来，“东山道的匪徒其实在那时并没有那么多，可是从那年起，那里雪难就没有停过，田地无法劳作，人们只能做匪徒，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倍晴明缓慢地摇头。
清苦的草药味道在蔓延。
“因为，现在是个妖魔鬼怪汇聚的时代，东山那边有一个诅咒师，天生和你一样有着强大的力量，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巨大的灾害。他出自飞驒国，这个地方有一个鬼神叫做两面宿傩，他们便用这个名字称呼这个诅咒师。”
“什……”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他只是单纯地在打败一个又一个诅咒和术师，最终要成为诅咒之王的狂人。他不需要人类的认可，只需要诅咒的臣服，是时代在造就他。”
安倍晴明顿然一惊，立刻想到了那个额上有狰狞疤痕的僧人的影子。
诗鬼、小菊的父亲、源氏……都是因为执念酿造出灾祸，这应该和只想着挑战一个个诅咒的宿傩不相符，因为这样的狂人肯定不屑于力量之外的心机。
但有人依旧像是只漆黑的大手，想将这个世间搅得更乱。诗鬼的思念、小菊父亲的心意、源氏的贪婪，都是人心会派生出的正常情绪，他只需要些微的利用，就变成了可怖的妖魔。
贺茂朝义说道：“这个幕后黑手或许只是觉得好玩，或许是觉得有趣，只要稍加利用就能扰乱世间，看着一片混乱，他就心满意足。”
“可他依旧不可怕，晴明……真正可怕的呢，仍旧是人类群体的诅咒和怨恨，只要诅咒和怨恨不曾停止，他们就不会停止。”
那要怎么办？谁能阻挡他们？
安倍晴明下意识地望向青年，却看见对方刚刚带笑的眼睛忽地冷了下来，像是蒙了一层冰与霜，透出了渗骨的寒意。
没有焦点的视线像是越过很多阻碍，俯瞰着平安京，像是在俯视着一个棋盘。
“而你，阴阳师，通晓人心中的黑暗，又观遍预测时代变化的群星。”
然后贺茂朝义也看向他，目光幽邃。
“——人心和时代，不也尽在你的眼中吗？你是他们的天敌。
“他们想要诅咒横行，你想要时代的和解，你们双方都有自己的拿手好戏。”
两面四手的鬼神在漆黑的天幕下掀起一场又一场天灾，狂风席卷砂石，打败了接连想来降服他的术师。唯有一个术师渔翁在旁，换了一幅又一幅皮囊，追求着时代的混乱，走在诅咒生成的黑风之中。
二者都将目光放向了馥郁繁华的平安京。
源氏在里梅的监视和游说下沾沾自喜，以为仅是巫女祭献而来的力量就能让家族在朝野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京中的贵族公卿都仍囿于权势之争，附庸风雅，半通不通的和歌，与毫无成果的野猎上。真有明白的人，也有心无力，扼腕叹息。
这才是平安京真正的局势，青年的三言两语让躺在病榻上的安倍晴明大受震动，心口像是被敲下一口钟。
“可我不在意他们是谁，也不在意他们的目的，因为他们不会成功。”
少年的手指蜷紧，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我说过，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贺茂朝义的薄唇再度在帘幕下弯起，低低笑出声来。
“让我看一场好戏吧，大阴阳师。
“我相信，你不会输。”

第114章 牡丹上蝶（三）
可怜的安倍晴明还生病，就被贺茂朝义的这一席话给吓晕了，委婉点说就是受不住刺激——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这个刺激。
原来在这个人的眼里，自己就像是颗棋子。
棋局布好之后，他拱手让位，让他来落座。
他曾定下过誓言，既然无法去让两个世界和睦共处，那至少要让眼前出现的矛盾有他想要的和解，安倍晴明清楚自己的力量，自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贺茂朝义的举动无异于亲手将阴阳师的视野扩大，让他还在困惑于接连不断的矛盾是否有尽头时，让他看到了更大的格局。
时代和人心。
沉重的词汇压得人窒息。
安倍晴明睡下之后，贺茂朝义走出廊外，将手里的草药放入炉子中烧煮，然后就坐在一旁等待。
紫色的幼蛇从他的袖间滑落了下来，又爬到他的耳边。
【你恨他。】
【我感受到了，你对他的怨恨。】
蛇说。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偏偏要在好戏开场前才拉开他眼前的帷幕。】
和贺茂朝义相处没几天，蛇神就感觉这个半妖有点不一般。
他是一个深渊，只是这个深渊并不可怖，反而像是山涧中的一汪注满了平静湖水的深潭，水波无纹，光照可鉴，温和柔善的态度映照着所有人和妖怪的言行。
唯独在见到安倍晴明的时候，这汪深潭的水面才会泛起一些涟漪，蛇神对怨恨很敏感，所以从涟漪中捞出到了那细线一样的，和其他情绪缠缚得不可开交的怨恨。
贺茂朝义望着庭院里的青石，嗯了一声，“曾经我对他应该是有这样的情绪，现在的话就很难说清楚了，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回答得很坦然，所以蛇神反而沉默了下来。
【不是他。】蛇神转移了话题。
贺茂朝义的视线移回，觉得奇怪地微笑道，“眼睛好看，力量强大，又是半妖。”
他指了指帘子后的安倍晴明，“我只认识这一个。”
“……”
蛇烦躁地落到地上游走，这条载体的智商不高，太长的解释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愤愤一拍尾巴，“岁数，岁数对不上！”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让蛇顺势爬高，青年举起它问，“你想找这样的半妖做什么，祭品的话难道不是力量越强，长相越漂亮更好吗？”
蛇吐着信子，眯起眼睛。
这个人知道源氏的祭献不得其法，是因为祭献而来的巫女个个漂亮纯洁，灵魂却没什么力量，因为只有力量才能撕开他所在的阴阳间隙，换来邪神的临世。
不过不急，世间的怨恨积累到足够的地步时，他依然可以踏入人间，现在这一缕盘踞在幼蛇中的力量就是预兆。
幼蛇一仰头，一拍尾巴，“没错！”
八岐大蛇：……
就是这条载体太傻了。
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但八岐大蛇这次出行得知人间居然有想降服自己的诅咒师——这一点消息倒是让祂觉得有趣了一些，可惜，源氏祭献到最后只会有无穷尽的巫女怨恨结成的蛇，并不是他的本尊。
人类，真的天真又可笑。
最终还是要因愚昧之见失败，祂只要早早找回那个魂灵，回到阴阳间隙看戏就好。
蛇神也拍起了尾巴，懒洋洋地吩咐道，“你去让那些妖怪再帮我找，如果能找到，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怨恨。”
“解决安倍晴明？”
贺茂朝义眼皮一抬，“你要怎么解决，吃了他？”
蛇大发慈悲地说，不然呢。
青年笑起来，身体都在抖，笑到蛇真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黑色怨气灼烧白净的皮肤和细腻的纹路，他才停下，撑着额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摸了摸蛇，无神的双眼又远望天边灰沉沉的云，“我也能帮你找到那个半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
这次病来势汹汹，又有难以消化的刺激，小半个月后，安倍晴明才恢复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带着小白离开后山，离开前，深看了一眼廊下的青年。
平安京开遍了姹紫嫣红的夏花，牡丹深深浅浅的色泽环绕这座繁华的都城，却有一个流言开始在这样的时节中。
【安倍晴明与作乱狐魅有关。】
几日前，狐魅再度作乱，京中人都知道贺茂忠行是资历老道的阴阳师，却在祓除狐魅时受了伤，
是什么样强大的妖魔能让贺茂忠行都重伤落马昏迷不醒——白狐之子的传闻本来就不是秘密，说不定真是亲近之人犯案，才能让资历颇深的阴阳师铩羽而归。
毕竟贺茂家招惹带着狐血的半妖……也不是第一次了。
流言就像是风吹的野火，短短的时间里，就散布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安倍晴明走在宫道上，宫廷内外都有窃窃私语声，今日原本定好的召见忽而被拒于门外，往前络绎不绝来拜会拉拢的人也作鸟兽散。
明明仍是不安定的时期，贵女们却更是纷纷回避，生怕沾惹到他身上不存在的诅咒。
从云端跌落泥尘，大抵也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缺少了行人的宫道冷冷清清，白发的阴阳师沉思，缔造流言的主谋者是谁不用想就能知道。平常最殷勤的源氏一个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恐怕是因为他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想要先除掉他。
——想要一个普通的术师落败，最好的办法并非正面针锋相对。
只需要玩弄一下权术，利用一点流言，再一清二白的人都能变得一身浑浊。
贺茂朝义早就告诉过他此类事情。
贺茂保宪匆匆追上了安倍晴明的脚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算是同病相怜，不过贺茂家已经有所根基，针对贺茂氏的留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应付流言还不如好好照顾昏迷不醒的家主。
加之他作为贺茂长子也有一定话语权，所以影响不是很大。
“晴明，你还好吗？”
安倍晴明慢慢回头，雪一样的发色把他的瘦削的脸庞衬得气质清冽。
所有人都以为他失势后会垂头丧气，至少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流言中的白狐之子眼角微挑，幽蓝色的双眼漾起笑意。
“感谢关心，保宪师兄。”少年笑着说。
贺茂保宪上下好好看了他一眼，才松了口气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看来你已经从他那边学到了对付这一招的经验了，害我担心了好一阵，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对付这一招？”
安倍晴明偏头想了想，笑起来，“这个其实我没问，所以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流言也有点头疼呢。”
“啊？”黑衣的阴阳师一愣。
上次会面时二人说过，曾有人为了针对贺茂家拿贺茂朝义的半妖血脉做过文章，情况大概与现在的安倍晴明相同，贺茂保宪见安倍晴明在这流言的冲击下依旧八风不动，以为是有了办法。
结果安倍晴明轻轻松松给他来了句，没有。
他狐疑地打量着安倍晴明，小声道，“还是你打算答应哪家的招揽了，也是，现在的情况，你的确需要荫蔽……而且据说这次流言的来源是源氏，他们门下的阴阳师估计也会在其中施咒，你要小心。”
贺茂保宪对于形势分析有理有据，宛若一语成谶般，两人走出宫道大门，朱雀大道就阴风阵阵，街边阴影在夕阳西下光线变化那刻陡然升起，化作浓墨般的鬼怪，对两个阴阳师虎视眈眈。
贺茂保宪大惊，他没有想到源氏真正的恶意会来得那么快，利用流言和负面的传闻，之前安倍晴明的名望有多盛，现在的质疑就会有多恶劣。
这些几乎都是恶妖般的存在了！
出了宫廷，他们就要对安倍晴明赶尽杀绝。
“这也太欺人太甚了！”贺茂保宪皱眉，就差没把手中折扇扔出去，二尾的猫又跳上他肩膀，龇牙咧嘴。
他身边雪白的阴阳师向前走了一步。
倏忽间，一道白色的影子飘逸地飞了过来，稳稳一落。狂风般强大的妖力形成强大的风压，重重前推压进，朝街道两侧散开。
天际上的灰云似乎都被冲散了，袖摆猎猎作响的白发阴阳师伸出手，身量巨大的梦山之主俯身，恭敬地将额贴在手掌下，作臣服姿态。
黑夜结云，云层压低，朱雀大道空无一人，但新的影子在阴阳师迈步前行时，释放出了森寒的鬼气与澎湃的妖力。
红日与幼鹤的折扇打开，一面更替一面，重重带着华光的虚影以安倍晴明为中心，好似打开了一个画卷般浮现。
藏在暗处的源氏阴阳师：！！！
百鬼夜行。
独属于安倍晴明的百鬼夜行。
白狐之子什么时候有着那么多式神！
安倍晴明回头，朝目瞪口呆的贺茂保宪朗朗一笑。
“他说他要看一场好戏。
“那我总要想一些新的办法才行。”
……
安倍晴明接受了一位藤原氏的拜见，这条消息不胫而走。
如果主次相反，不少贵族都会觉得就算是再年轻气盛，这位流言缠身的半妖阴阳师也不得不选择一个大势力依附，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对方。
可没有想到即便是如今的情况，藤原氏还是派了人去拜访安倍晴明。
“哎呀，多亏晴明大人救下了小女啊，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虽然只是一个侧房之女，但这样的传言无疑是安倍晴明的一个表态。
他用这个表态让源氏给他布下的僵局产生了裂缝，但他真正的目的却又不在这里，弄得人摸不着头脑。
源氏和藤原氏本就有不对盘的地方，在打压安倍晴明的时候还要应付藤原氏，而之后，源氏中的阴阳师又接到一个又一个线报。
他们原本在京外的灾害处安排的式神和眼线被个个拔除，能用来祭献的少女被皆被神出鬼没的大妖救出，出手极重，伤亡不少，还要极力掩盖着痕迹，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无论京中再怎么闹腾，安倍晴明还是将视线放在了京外，或者说即将影响平安京安宁的灾害。
他观星推测，走遍了所有的结点，发现如果利用平安京的走势和地脉稳固结界的话，因诅咒而生的灾害及鬼神不一定有能进入京中的本事，只是一旁还有源氏和不为人知的黑手搅动，他无法保证结界能支撑到什么地步。
但阴阳师的眉眼依旧沉稳，瞳孔明蓝澄澈，看过平安京一个又一个错落的结界，也似在看一个棋盘。
从他离开后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源氏的计划，他要打破；宿傩的天灾，他要阻止；斩落那支黑手，这个时代的和解，他都要做到。
在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对青年产生愤怒和怨怼的时候，阴阳师就打算专心于这些难题。
那是他期望的，也是自己期望的。
阴阳师抬起折扇，伸向那棋盘。
群星历历，仿若尽在他的手中。
……
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年轻的阴阳师似乎有了某种改变。
贺茂保宪说不上来，他就任阴阳寮高位，只知道晴明变得更加繁忙了，应酬虽然还是游刃有余，但除了上次救下藤原氏侧房一女后，也不再有什么下文。
师兄觉得这不太行。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贺茂朝义微笑着给贺茂保宪倒了杯茶。
在青年面前，除了安倍晴明，谁都坐立难安，贺茂保宪也一样。
看对方这样随意的态度，贺茂家的长子还是带上敬称敬语和他交谈，说京中流言霏霏，源氏很不安分，贵族见风使舵，这都是正常的。只是偏偏撞上了连年不断的灾害，谁掐指一算都能算出那是对平安京对祸乱，可我们贺茂氏又在这时被狐魅事情牵扯，没有了召见我也见不到这位辛勤的师弟，要不，你多帮我看看他？
贺茂朝义笑眯眯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走的时候，贺茂保宪还是说了实话，最近下总国的异动，阴阳寮算出人祸，如那人祸加上天灾，或许平安京的结界真的无法抵御这个冲击。寮中的阴阳师们仍在加班加点，可以的话，希望晴明也能回来加班加点，而不是经常骑着梦山之主出去窜溜。
贺茂朝义淡定地接下这第一手情报，然后送客。
心满意足的黑衣阴阳师离去之后，幼蛇爬上肩头，哼哼唧唧。
“居然要被那么多人关心，真是弱小。”
“好酸啊。”
“你说什么！？”
又击退了一批因流言而生的诅咒，再度对上使用冰系咒法的里梅，安倍晴明直接重伤了对方。
里梅咬牙退后，沾了灰的僧袍和翩然如鹤羽的狩衣差异分明，高下立判。
这才是安倍晴明真正的实力……那个人还想着这样的术师会成为祭品，里梅阴沉地在脑中过了一阵子的计划——这一仗他其实本来就是要落败的，但没有想到真会输得那么惨。
平安京内的诅咒（妖怪）像是众星拱月一样被阴阳师号令，实在气不过，里梅解放咒力，无垠的冰雪在平安京一角炸开，手中源氏的笹龙胆之符四散，齐齐引爆。
安倍晴明瞳孔一缩，立刻指挥式神回返，解救四周的平民与路人。
里梅趁乱逃走，唯一的战绩就是把阴阳师割出了道口子，大概算是阴阳师这段时间受的最重的伤势。
或许是受伤的缘故，处理好里梅留下的术式后，晴明没有回到阴阳寮和住所，颇为狼狈地跑来了后山。
房屋空无一人。
安倍晴明踩上回廊，顿了顿，才记起来仲夏已经过去，贺茂朝义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跑去找河童收莲子，游走在水生的妖怪之间，似乎一闭眼就能想到他悠哉带笑的模样。
巨大的白狐盘着坐下，给主人提供了舒服的位置，阴阳师闭眼小憩，眉宇中有些疲惫和不安。
醒来时，青年已经回来了，帮他处理了伤口，万年不变地坐在廊下面，安静得像是幅画一样。
“喂，他醒了！”
安倍晴明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蛇一样钻进脑子里。
贺茂朝义无言地看着蛇从自己身上落下游进房里，阴阳师正一脸古怪地看向自己。
“喂，你是阴阳师吧！帮我个忙！”
蛇十分蛮横地向安倍晴明说出和贺茂朝义的约定，它不能只指望一个人来帮他找，灾难临近，他要赶紧找到那个魂灵，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帮我找个半妖，眼睛好看，力量强大，敢拒绝的话……”蛇顿了顿。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拒绝的话你就？”
蛇拍尾巴，“我就毁了平安京！”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刚刚睡醒的安倍晴明一头雾水，半妖在这个时代虽不常见也不少见，但是眼睛好看力量强大这种条件有点宽泛，而且在他的圈子里，他认识的半妖也就……
阴阳师看了青年一眼，一脸怀疑。
贺茂朝义笑容和蔼，点了点头。
安倍晴明：……
好的吧。
安倍晴明：“我会努力帮你找找的。”
蛇哼唧，爬回青年袖子里。
“我在雪野遇到它的，好玩吧。”贺茂朝义笑着说。
阴阳师也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只是一个很小的蛇魔……”
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人家。
贺茂朝义：“他前几天还咬了我一口。”
安倍晴明立刻改口：“该。”
没给它听笛子都是善待它的了。
夏末的风吹着姹紫嫣红的花，时不时带下了几朵，馥郁的香气挥发，把夜色浸出另一种风情。
不知道时隔多久，两人再度坐在这个小小的矮廊下，面朝庭院，语气如常态度如常气氛也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安倍晴明没说话，他觉得贺茂朝义应该都知道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贺茂保宪能想到的形势他也能想得到，现在他步入在一个两难的情况里，需要一份帮助，结果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贺茂朝义像是又一次看出他的想法，轻笑着提醒，“为什么还要犹豫？我也是你的棋子之一。”
“总有一颗棋子是棋手不想动用的，”阴阳师垂了一下眼睛，然后再抬起眼，竟笑了一下，问，“难道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吗？”
然而这带着点挑逗的话语直接让青年眉眼更加弯了，自如地反问，“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还嫌不够，他往阴阳师的方向倾身过去，一双诡异的眼睛带着雾一样的混沌，气息因为距离的缩短而显出了暖意。
贺茂朝义含情脉脉地看进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怎么看，我也不会亏吧。”
安倍晴明：……
他绷不住了。
之前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因为贺茂朝义在他心中与世无争，一无灵力二无保护自己的手段，就算有着千万结缘，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有妖怪在身边保护他——直到现在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却不再敢将对方当成是弱者。
他和贺茂保宪对谈之后去翻阅过书库，当时的半妖流言是怎么解决的呢，五十年前，芒刺在背的青年穿上了贺茂家的黑狩衣，进入了宫廷，生生将那些只会对月流泪的贵人们拽上高处。
高处有风，随风摇曳的黑色衣摆衬得青年的容貌更盛，笑容更加清雅绝伦，他抬起手指，像是当初召唤雪女一般，面向万家灯火的平安京，指尖从极右面的比叡山顶缓缓移动至极左面的船冈山脚，整个京城的灯火都随着他的手势熄灭。
黑暗的都城中瞬时冒出了无数妖鬼的低语，被风传来。
黑羽的天狗至天而降，青蓝色的行灯悬浮高空，一片又一片华美璀璨的羽毛擦过他的指尖，眷恋地抚弄着他的袖摆。
属于妖怪世界的灯火燃起，煌煌煊赫，为他加冕。
仿若人神。

第115章 牡丹上蝶（四）
“官职？我没有那种东西，他们不敢把我写进去，我也不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就连贺茂家的记录也只是短暂一行，没名没姓，放在千年后都只是野史一样的花边消息存在，无头无尾，也多亏安倍晴明能找到。
几分钟后，贺茂朝义慢慢直起身，收敛玩笑的态度，惹得面红耳赤的阴阳师也慢慢回过神。
安倍晴明想，这种终结流言的方式自己还是学不来的，因为这无异于和宫廷划分了界限，那源氏和平安京的灾祸又能有谁来处理？
只不过贺茂家的那些记录，谁看了会不去幻想那个在风中以指尖明灭两界灯火的青年，就连他在简短的文字时，都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装腔作势而已，你也可以做到。”
贺茂朝义淡淡地说，“说不定做得比我还要出色。”
毕竟他什么力量都没有，什么也不会，也就吹笛子比较自信。
安倍晴明：……你哪来的自信。
他无奈摇头，“你总是说得那么轻松，反而让我喘不过气来。难道这也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贺茂朝义睨了他一眼，单手轻撑着脸颧，“不，这就是我个人的预言了，当你拯救下这座平安京，那她为什么不会为你熄灭一次灯火？”
“……”
拯救平安京，青年说这句话的语气依然轻松无比。阴阳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他很早就把贺茂朝义的瞥视未来的能力归于贺茂家的血脉和天狐的血统混合而得出的新型术式，贺茂家一向擅长占卜，天狐又是太阳与月亮皆会眷顾的妖怪，所以贺茂朝义曾经应该是有着非凡的预见力，只是未来从来都是不定的。
而他的那双眼睛，也很有可能是术式的反噬之类引起的……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这个想法安倍晴明已经想了有些时候了，所以事后又得知对方身上有其他的疾患，自然觉得不好受。
困难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没有把握。
不过还好，来日方长，他相信自己总能治好他。
闲聊总不是办法，经过刚刚一闹，心里的某处堵塞似乎悄声无息地消失了，年轻的阴阳师以目光描摹贺茂朝义的轮廓，口吻认真而严肃起来。
“我想先解决源氏的祭献，但是我没有受到召见的机会，流言……仅仅只是与藤原氏的合作压制得太慢了。”
贺茂朝义眉梢一挑：“不是答应招揽，而是合作吗。”
“因为我认为，阴阳师不应该有站位。阴阳之道，是这个世间运转的道理与咒，永远只是为了调解两个世界的矛盾而存在，阴阳师任职于宫廷，服务的也从来不是贵族，而是这个时代。”
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隐隐浮出了一种不凡的气度，阴阳师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广阔无边，眼中只有辽远的万象天地。
这就是他在这个大难题中，寻找到的一个和解之法。
“不错。”
贺茂朝义笑起来，“那么这个答案值得我来为之添砖加瓦。”
“……”
阴阳师的注意力也回到他的身上，他想到那些源氏的阴阳师手笔，想到贺茂朝义从不在意的态度，还有一直没有露面的黑手，语气更认真地提醒道，“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情绪翻涌的迫切目光在对上青年视线的那一刻沉寂下来，低声重复了一边，“保护好自己。”
青年愣了一下，唇角自然地挑起，“放心。”
……
夏末，厚重的屋甍下与宽敞的宫道旁都掉落了一朵朵粉瓣层叠的夏花，如果说先前流言加身的安倍晴明走出宫外时贵女朝臣的忌讳回避，是掩住面口，视而不见，绕路而行。
但当第二个穿着黑狩衣的阴阳师缓步走入时，清凉殿内外侍从与朝臣纷纷失去了规矩，闻声便加快脚步离开。
有人不慎窥见了阴阳师的容貌，不免脚步一顿，要人生生在旁边踩上一脚才有回神。
京中传闻的狐魅惑人，恐怕都没有这样一眼望去就叫人不能动弹的厉害。
贺茂朝义半垂着眼，一回生二回熟，能说的由头也更多了，他这次做法自然不会那么粗暴。
以他的资格其实连宫廷都不能进入，但既然无人敢拦，那他就和和气气地坐在了数位朝臣面前，双眼一闭，再缓缓抬起。
溶金般的狐瞳仿佛收束了所有的光，殿内一暗，帘后的贵人们也是一惊。
只有一端的女御似毫无影响，她的帘子在青年的身后，在青年睁开眼的瞬间，甚至低低地笑了出来。火焰似尾的影子延伸在无人能见的帘幕上，晃出一重又一重的影子。
青年的袖间，放着那个粗糙的狐狸木雕，借助妖力，他点起一双狐狸的眼睛。
“忠行无用，保宪年幼，但贺茂一族不能无人发声。”
贺茂朝义看向在座的朝臣，扫袖坐正，眼睛带笑。
“诸位，让我们来谈谈狐魅一事吧。”
有谁要和狐狸比比睁眼说瞎话？
处事流言，洗耳恭听。
贺茂保宪就坐在廊外，一边摇头，一边听着里面的唇枪舌战，心里不免幸灾乐祸。贺茂家招惹的狐狸可都是大佛啊，源氏的阴阳师怎么就没有多算算……哦，忘了，占卜一脉目前还是我们家比较厉害。
原来晴明是直接把本人请了出来。
事实证明，普通的人类还是斗不过狐狸的，当贺茂朝义摸着眼睛收回障眼法离开宫廷的时候，有个朝臣悄悄地跟了过来。
“贺茂朝义阁下。”
青年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问，“梅的事解决了？”
年轻人不敢看他，连连拜谢，“晴明大人带回来了一根鸟的羽毛，不知道为什么，那梅花就在一夜之间凋谢了。多谢您向我举荐他。”
“无需客气，道真的子孙。”
青年语气随意，“那树梅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也很喜欢她。”
这位菅原家的后裔再次答谢，又问，“不过晴明大人和那树梅说了一整夜的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突然像是被打了小报告的感觉让青年笑了笑，头也没回地说，“阴阳师大人们的事，我一个半妖怎么会清楚。”
年轻的朝臣脚步一顿，诺诺地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等到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安倍晴明才从阴影处走出，一脸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莺的事，他就不会知道源氏的祭献，如果不知道源氏的祭献，他也就不会遇上为宿傩提前进入平安京的里梅。
贺茂朝义将袖子里的木雕抛给他。
狐魅在伤害贺茂忠行之后再度销声匿迹，玉藻前之前离开时再度拿出一尾妖力附身在青年的木雕上，口头上说是用来换取笛子，实际上是用于和贺茂朝义的联系。
有没有保护之意看个人理解，安倍晴明接下木雕，脚底刻着一行字，凹凸不平。
【化身玉藻前。】
“阴阳师，有杰出的才能可是不够的，还要有点政治的眼光才行，晴明。”
青年闲闲地笼手入袖，“去吧。”
流言的转向只需要一天，在安倍晴明久未被召见入宫，四处解决其他事务的时候，狐魅再度出现，这次竟然是潜入了宫廷。当值的源氏阴阳师护卫不力，让一位女御受到冲撞，加之贺茂朝义的言论，安倍晴明渐渐又有了发声的机会。
利用里梅使用的符咒，他用同样的手段开始慢慢传出源氏一族的阴谋。
货真价实的语言比谣传的流言传得还要快，平氏见风使舵，藤原氏因为合作关系早就有所耳闻，等到最后一朵夏花从枝头掉落时，源氏家主受到了问询。
利用灾害后的混乱，祭献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少女，这一个把柄被抓在手，又有许多牵扯关联的人和事要调查，源氏怎么样都不肯可能在短时间继续攀升了。
阴阳师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不管是邪神的临世还是少女的鲜血，终于画下了休止符。
“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啊！”
“只有八岐大蛇才能抵御鬼神宿傩！”
“源氏代代祭献，皆是为了除恶消灾！抵御妖魔！”
源氏长老伏跪在地。
“上古邪神乃怨恨的化身，用以对付东山而来的诅咒师，才是不会牵连到平安京的计策啊！”
这个辩驳宛若晴天霹雳，让安倍晴明愣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上古邪神，难道是这么好利用的吗！
身在御前，阴阳师收敛表情垂首，眼中却翻滚着深色的怒火和惊涛。
他心中盘桓起不一的想法，像是纷乱的雪花，一下冰封住清明的大脑。
没想到源氏还有这一手。
两面宿傩的逼近被源氏公然揭示，引起了一片恐慌，这本来是阴阳寮应该在暗中进行的推算与处理，贺茂保宪匆匆看了安倍晴明一眼，就要皱着眉应付起惊慌失措前来询问的朝臣。
无论源氏是否想要为自己开脱，得以危及整座平安京的灾害面前，被祭献的少女自然被抛在了脑后。
“晴明，你怎么看？”
嘈杂的环境内，在场的朝臣见到安倍晴明并未惊慌，像是白鹤一般静立，脑中有关白狐之子的传闻一个接着一个，不是灵力强大就是可号令百鬼，转眼就来询问白发的阴阳师是不是已经有了祓除灾害的办法。
一声又一声询问和试探接踵而来，像是漆黑的漩涡，扯动了鹤羽一样的衣袖。本爱附庸风雅的贵族公卿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丝毫的礼仪与尊贵之处，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面孔。
令人作呕。
直到最高处的视线也落到他身上的时候。
【我看到你的未来如月圆满，所以将这一扇月光送你。】
【未来的大阴阳师。】
【阴阳师，虽任职于宫廷，但却服务于时代。】
【这就是我所找到的和解的办法。】
众人看到白发阴阳师缓缓抬起头，眉目平静，举止泰然，仿若身带雪月，行了个礼。
“安倍晴明，已心中有数。”

第116章 牡丹上蝶（五）
火焰吞没了大地，木制的建筑在血红色的光中化作灰烬。风席卷着沙石，将混合着焦浓的血腥味传到各处，经历了无差别的屠戮的战场残肢遍地、哀鸣不绝，人们的尸体从高坡前的低洼堆到了附近的溪水里，下游的人们只能看见一条血河从黑色的山间流出，像是大地用血浆在叙述着灾难的到来。
诞生于万众恐惧的鬼神站在牛骨和尸骸间，身边都是风与火，他意犹未尽地望向已经出现在他所见到的地平线远处，城门紧闭的平安京。
阴郁的浊气溢满在山间，阴风阵阵的森林里，深浅不一的绿色在湿冷的空气中变得发黑。青黑色的祭坛上有数个流着鲜血的长匣以术式摆放，诡异的死寂蔓延开来，鲜血汩汩流下，沿着雕刻的脉络蔓延、扭曲，宛如一条又一条长蛇。
源氏的阴阳师们齐齐跪坐于祭坛旁，低声念着古老的咒语。
【要开始了。】
蛇神望着雷霆舔舐的阴云高天，蛇瞳划过冰冷的光，晃悠着尾巴说道，【要开始了。】
预示着灾厄的天象来得比预料之中的快，可见人间诅咒肆虐得多厉害。蛇本以为身边的青年会直起身，像是每个阴阳师一样脸色沉重地观望，然而贺茂朝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如常地嗯了一声，抬起的眼睫很快就垂了下去，似乎黑了半边的远天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八岐大蛇透过幼蛇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即便自己不是真的得以临世，他也能感觉到源氏那边的怨恨仍在聚集，不过那千万巫女的怨恨化身是无法胜过那个形如天灾的鬼神，只要这个怨恨被降服，对方将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可怕的诅咒之王。
想到这里，邪神讽刺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到时候高天原的那些神明坐不坐得住。
幼蛇收到情绪的影响拍了拍尾巴，但贺茂朝义的态度依然闲适，这几天已经没有妖怪再来向他说着平安京中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好像将安倍晴明推上位之后真的不再理会对方的所作所为和世间的变化，显得古怪又神秘。
邪神看不透他。
“喂，你要是一直呆着平安京，怎么帮我找人？”
收到邪神暗示的蛇再度对青年的弱小嗤之以鼻，“你活不下来的，难道是想违约吗，那我就先去把那个阴阳师给吃了！”
它在邪神的提醒下还记起来贺茂朝义所答应的找人的确没有提到什么时候帮他去找什么时候能找到，所以语气咄咄逼人，结果青年却对自己的问话一言不答。
蛇烦躁地去咬对方的手，“你在做什么？”
贺茂朝义转头，用削了一半的竹子拍了它一下，“都说了不要急，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会出现了，平安京现在妖气那么重，妖怪比人类更能察觉到灾难，要是有半妖离开平安京的话，会有妖怪来告诉我的。”
蛇疑惑，“真的吗？”
青年敷衍地说，“真的真的。”
蛇：我怀疑你在驴我但是我没证据。
夏季彻底过去，秋风萧瑟，天永远阴沉，不安的语言成为了平安京的主调。
逢魔之时，天色下沉，血色的霞光烧灼山川平地。备受瞩目的白发阴阳师挤出空闲的时间，罕见地没有骑上白藏主，而是缓步登山。
夕阳的残晖照在阴阳师的白衣上，让他想起离开源氏祭坛前自己与贺茂保宪的交谈。
这两位年轻一代的阴阳师在今日彻底叫停了源氏的祭献，随同而来的许多寮生皆因为祭坛中残忍的景象感到不适，贺茂保宪看了身边的晴明一眼，思索后还是压低音量和他说。
“源氏的辩驳，其实也不是空口之言。”
安倍晴明正对祭坛轻皱着眉，听闻回头平静地问，“保宪师兄认为源氏的作法是对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茂保宪叹了口气，“平安京外灾厄环伺，但父亲曾加固过后的结界以及地脉本身的力量其实足够防御，让天灾无处可进。可如果再加上人祸，就不一定了。”
人类的平安京需要以人类的手打开，所以宿傩在等。
“星象所示下总国平氏一支早有异动，前几天已经有消息传来猿岛平氏已自称新皇，不知道从哪得到了刀枪不入的力量，暗自出兵，朝平安京而来。”
战争叛乱一事历来与阴阳寮无太大关联，所以信息来得很慢，但这时候天灾人祸一举来犯，叛乱的武将亲自攻破平安京的大门，就是在给天灾打开一道结界的口子。
为了这个目的，早早离开源氏的里梅也已经混入队伍，利用咒术协助平氏的叛乱。
这才是平安京真正的劫难。
安倍晴明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反应，静静垂眼，让贺茂保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晴明？”
难道是太惊讶了？
他听到安倍晴明说，“帮我驱散源氏范围内的人吧，保宪师兄。”
以古祭坛为主的源氏一族宅邸位于一个地势的高处，近中京区，贺茂保宪看着晴明抬起折扇对着地势低处的城池划了一个范围。驱散平民，调动武士，清空这一带人类，他忽然知道安倍晴明要做什么。
“你……”
安倍晴明平淡地开口，“源氏的祭献一直不得其法，鬼神将至，能与之对抗的的确只有八岐大蛇，因为那是世间怨恨的化身，真正的邪神。这里的祭献，能召唤出来的只是枉死的女性们化作的赝品而已。”
这一点，八岐大蛇知道，安倍晴明知道，幕后的黑手更清楚不过。
两面宿傩将巫女化作的大蛇击败后，便可拥有诛杀邪神之名，恐怖的概念只会无止境地暴涨，然后他才会将真正的目光放在京都，开启一个诅咒的时代。
白发阴阳师放下手，望着浸没在昏黄之光的都城，远处的黑云在所有术师的眼里遥遥可见，只是没人知道，安倍晴明从始至终，都没有办法将这座平安京看作是一个棋盘。
这里是他的生长之地，有他喜欢的妖怪和人类存在，他想要守护这里。
从朝臣包围中走出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么单纯的念头了。
“想对付天灾，就必须召唤真正的邪神。
“想要召唤真正的邪神，不需要那么多无辜的巫女。”
阴阳师看着繁华的平安京，慢慢说道。
他的袖间有一根篠笛，笛尾刻着一只蝴蝶，那是那人早已给他预示出人祸的符号，平家的扬羽蝶。
“只需要一个安倍晴明就够了。”
……
“你居然还有时间跑到我这里。”
廊下的青年看到阴阳师，有些意外，不过说完这句话后忍不住顿了一下，又觉得好笑地说，“我好像总在说这句话。”
安倍晴明踩上廊道，四处望了望，“那条蛇怎么不在了？”
贺茂朝义转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它觉得我一直在闲着，是不愿意帮他寻找那个半妖，所以自己跑出去了。”
这可真是太冤枉了，不说现在平安京中的妖怪都已经作鸟兽散，要四处避风头，他所认识的妖怪基本都已经在安倍晴明的式神绘卷中，自然要帮阴阳师做事。从宫廷出来之后，贺茂朝义是真的很闲，后山里也不见多少妖怪，只能无聊削竹子玩。
没有妖怪陪同帮助的话，让一个半盲的人陪你去哪找人，真是没有道德心。
安倍晴明在提醒对方：“你不能指望一条蛇有道德”和附和这句话的反应里选择了后者。
他没有提及源氏的事，也没有提及祭献的事，贺茂朝义手上流传的信息脉络也早已转入他的手里，纷乱的平安京似乎被山道隔绝，夜色暗下来，青年的庭院里只有小小的虫鸣。
安倍晴明拿出那支篠笛，“我之前遇见了大天狗，从他那里学来一些曲子，十五就要到了，想来让你听一听成果。”
这听起来就像是十分普通的友人来会，想给你听听我的笛子吹得怎么样。
贺茂朝义点头，“原来是忙里偷闲来了。”
阴阳师听闻微微一笑，手执竹笛，半阖着眼，在廊下慢慢吹了起来。
夜云浓厚，月色稀浅，微光淡照着青石与木板长廊，草叶山林都变得隐秘了起来。
笛声如同一只流萤所带的光悠扬而起，顺着风飘摇。
飘摇过一卷卷从记忆中浮现出的画面。
——阴森森的山道上，想要恶作剧的阴阳师学徒们突遭从未遇见的妖异鬼火，其中一个少年抬手，从火中握住了一点萤火。
廊下的青年听不太清，缓缓往阴阳师的方向坐近了一些，才听出安倍晴明吹了什么。
——萤火从掌中飞出，开始慢慢悠悠地返回山道上，带着好奇的少年，一路走到了隐蔽的木屋。
少年的衣摆拂开过高的草丛，笛声在这时候停止了一瞬，就像是那时他看到有人伸出一只手，接住了那只萤。
——夜风吹拂，萤火摇晃，草声簌簌，他们视线交接的时候，万物再度发出不休的响动。
【小狐狸，你是谁啊。】
贺茂朝义听清楚了。
是一首相遇。
芒草霏霏的月下，阴阳师吹出了一首多年前他们相遇的小调。

第117章 牡丹上蝶（？）
阴阳师放下笛子，青年在一旁抚掌。
“不错嘛，”贺茂朝义笑眯眯地说，“就是比我还差了点。”
安倍晴明：……
这种时候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
他收回笛子，慢慢坐了下来。
如果是在自己的庭院里，阴阳师通常都会让穿着唐衣的式神侍侧，小食或者是酒水渐渐成为对着庭院消遣用的趣味，极少数不繁忙的时候，安倍晴明已经懂得怎么闲适的休憩。不过每每来到这里，简单的房屋四面通风，什么都没有，他便更喜欢只有他们两人这么安静地坐着。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阴阳师平静地说，“源氏的祭献已经叫停，潜伏在京内外诱拐少女的妖怪和式神也都被消灭了，但还有一个地方，我不好下手。”
“醍醐寺？”贺茂朝义毫不意外地问。
“是，”阴阳师沉声说，眼神也微微阴沉下来，“利用久居佛寺地便利，引诱前来礼佛的人，致使昏迷后交给源氏，五十年来从未停止过恶行的源信上人，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贺茂朝义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源信上人的事迹，既然会提及，那必然有疑处，安倍晴明后来冒险去东山道调查，直接利用了意外得到的道反玉碎片的力量回溯出那时的景象。*
后来因为那晚前往源氏领地闻到的那股奇异的香味，结合曾经询问诗鬼得到的：“要前往西方佛寺蹲候花开”，以及最近醍醐寺后山有异香传来，安倍晴明猜测，源信上人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以人心为棋，以时代为棋盘，蔑视鬼神，宛若贺茂朝义对立面一般的棋手。
只是贺茂朝义从来都不在乎平安京的纷乱，想要维稳两界的人是他所关注的：“安倍晴明”。
牵扯到了佛法大寺，醍醐寺内还有几百年前坐化的僧人化作的结界，阴阳寮不好参与其中，加上京中各类大事，所以安倍晴明迟迟没能去见这位源信上人一面。
幕后黑手的目的就是要人世的混乱，这个目的他已经快达成了，剩下的只需要任其发展即可。
——安倍晴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必要把对方放在要敌对的首位，只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稳妥的解决便好。
以这个理由引开贺茂朝义，他同时独自去完成八岐大蛇的祭献，也是最好的办法。
青年不会拒绝阴阳师提出的任何要求，即便身边没有了妖怪的陪同，还是和之前一样只点头答应了一声，就好像是答应他去从后山的水涧里取一条香鱼轻松。
阴阳师从雪白的袖中拿出一张符咒交给他，“我曾经梦到了你身处地狱一般的地方，这是荒骷髅的符印，通过开在三途河边花妖的指引，他可以短暂的离开黄泉道来帮助你。”
安倍晴明说得很诚恳，于情于理贺茂朝义都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毫不客气地接下了。
谁叫他弱呢.jpg
安倍晴明想了想，维持如常的神色，离开之前犹豫片刻，补了一句，“如果事情顺利，回来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去……”
“嘘。”
夜色下，双眼无神的黑发青年忽然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他俊秀至极的面容上恰好迎到一节从深云中透出的月光，照得他的眸中也像是微微有光在盈动。
因为听笛，他们坐得很近，贺茂朝义深深凝视着安倍晴明，眼神平和如山间静静流淌的清泉，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制止了对方的下文。
“我们之间的咒，已经足够了。”
……
平安京中人心惶惶，与之相反的是佛寺与神社游人如织，有点身份的人也抛开了所谓的物忌归忌，好像只要呆在有神明佛祖照拂之地，就能换取一丝安心。
醍醐寺是蛮富盛名的大寺，据说还有比笼罩平安京的结界还要厉害的结界存在，主殿佛祖宝相庄严，香火兴旺，一到参拜日更是人头攒动。
登至寺门的青年身穿黑色狩衣，片片落叶吹着他的袖摆和一方垂在眼前薄纱黑布，黑布就垂到鼻梁，唇边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很是明显，无论什么人都不禁会看他一眼。
“许久不见了。”
贺茂朝义像游人一样参拜了主殿，睁开眼，看向一旁，寒暄起来，“好久不见，你现在能背下‘瞻仰’二字了吗，惠增。”
惠增上人曾因前世经文时被火炉飞溅出的火星烧掉了经书中“瞻仰”一词，但还没有来得及补写就离开了人世。前世之因后世之果，以至于惠增在这一世无论怎么背诵都记不住这一个词，后来贺茂朝义无意中撞见他在树下苦读，遂提醒了他。*
青年的语调和措辞都很随意，惠增还是客气地回答，“多亏了您啊，真不知道要如何报答。”
“所以现在我想要去醍醐山上，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吧？”
惠增合十垂目，“那名武士曾为天元大人寻来星浆体，我们收留他带来的这个男人五十年，不曾过问半分。”
贺茂朝义颔首。
惠增替他引路上山，闲聊似地说着源信的动向，“最近这个人总是久久凝视他界之图，不知道对此有了什么感悟。”
“他界？”
“是。”
“我还以为他只会看着那朵花。”
传说中，死者的灵魂所上升的山峰会被称为：“他界”，山上有着地狱也有着天堂净土，攀登上山峰就等于经历了从地狱到极乐世界的过程，所以僧侣布道时会告诉人们，只要攀登了他界，就可以洗刷现世的罪过和肮脏，获得新生。
僧人顿了顿，问道，“朝义冕下，您说，那朵花会开吗？”
贺茂朝义回答他，“有条蛇告诉我，即便是地狱，也会开出繁盛的花朵。”
僧人在山崖后停下脚步，一面行礼一面感叹，“原来如此，所以重要的并不是地狱还是净土，而是守着花开的人。”
贺茂朝义笑了笑，两人告别，独自走上山崖。
天光熹微，苍老的源信上人趺坐在凌乱的一地画卷上，听到脚步声，像是老态龙钟的乌龟般回过头。就外表而言，他就是一个普通而年老的僧人，皱巴巴的额头上并没有缝合线走过的痕迹。
安倍晴明猜错了。
贺茂朝义抬起手捏着黑布的边缘，轻轻一扯，“源信上人，久闻大名。”
源信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来得并非是大阴阳师，让你失望了吗。”贺茂朝义上前，松开手，黑布打着卷飘落，带起一阵诡异的冷风。
“不。”
苍老的僧人开口，他的双眼中露出一种古怪的目光，像是被眼前人的外貌吸引情不自禁地流出贪欲与恶意，又像看到布置好的陷阱上终于迎来了想要的猎物，蜡像般的嘴角扯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你一样是个阻碍，不论是安倍晴明还是你，我们统统都要除掉，没想到，没想到是你会来到我这里！”
贺茂朝义笑起来，语气轻佻，“没办法，谁叫我们家的小狐狸还不够成熟，我不意外会暴露在你们眼前，倒是那个人——”
青年在额头上比出缝合线的痕迹，“倒还真是只老鼠啊，我都愿意现身了，他怎么还能在暗处看好戏呢。”
贺茂朝义笑开了，嘲笑之意不言而喻，“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狂风骤起，山崖上的草木拍打石壁，源信上人的身上膨胀起巨大的咒力，他喝喝地又笑又喘，笑自己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一个猎物的到来。
天幕阴暗下来，浓云的阴影在大地上滚动不止，明暗交替间，贺茂朝义看着眼前的苍老的僧人打开了领域。
从来就没有什么要开的花。
五十年前，患病的妻子和求药的丈夫都没能从极恶的匪徒手上活下来，幕后黑手可以置换自己的身体——那时候他是高大的武士，在雪野里遇见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匪徒，他杀了那对夫妻之后，一直被妻子不甘的怨恨缠身，痛苦无比。
【那么你就代替她的丈夫，为她去守着花吧。】
【只不过佛寺里没有酒肉女人，你能攀登上他界吗？】
不能。匪徒目眦欲裂，在怨恨的骚扰下夜不能寐。
【不能啊，那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你可是有着一个，不错的术式。】
苍老的僧人干瘪的身体膨胀，撑开了灰色的衣物，人形的肉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血肉重组粘合，然后在中央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珠。
门扉一般的空洞轰然拉伸，以青年站立的地方为起点，黑色的山脉与猩红的岩浆逐一显现，仅剩枯骨亡灵们踩踏着泥泞一样的血池，发出粘稠的声音，就像历经了佛教中所描绘的火焚之景，从地狱深处爬了出来。
“领域展开。”
源信的嗓音像是浸泡在鲜血中，带着热度喷薄而出。
炙热的火风吹着宽大的袖袍，贺茂朝义抬头，极目望去，尸山血海。
他被带到了——
“狱门疆！”
真正的地狱。
咆哮的恶鬼和冤魂操弄把玩血肉模糊的尸体从血河中走出，源信本身就是打开极恶地狱的门扉，人类倘若步入地狱，时间和空间就与人世完全脱节，难以想象源信仅仅凭借着罪恶的行径就学会了这样的术式。所以他才会成为幕后黑手留来对付来到这里的，安倍晴明或者是贺茂朝义的，道具。
火光映照着白皙的面庞，黑发的青年慢慢从袖中拿出了一柄折扇，望望四周，品评似地嗯了一声。
他突然轻声反问：
“你觉得我之前，为什么要一直在帮助冥府的那位大人打工呢？”
……
源氏的山林一片寂静。
山脚的叶尖已经微微泛黄，有着萧瑟的秋的意蕴。
安倍晴明最后想和贺茂朝义说出的谎言是，如果事情顺利结束，应该就到了打猎雄鹿的时候，艳红热烈的枫叶被阳光照耀，那是一年中最值得闲适的时候。
他们可以一起……一起去做什么呢。
阴阳师抬头，望着通往祭坛的山道，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他身边的深林里都是妖怪们的影子。
他们无法阻止阴阳师的决定，甚至不被允许出现，连同属白狐的白藏主都被勒令守在山下，构建结界，不允许任何人类进入这里。
蛇从祭坛上落了下来，蜿蜒地游动了几下，眼神慵懒而轻蔑。
安倍晴明走到他的面前，“我这样的半妖，你还满意吗？”
邪神在高天看他，【勉勉强强吧。】
幼蛇又往前游走了几下，身躯逐渐变得庞大、粗长。
阴阳师在它眼里逐渐变小。
巨蛇低低嘶鸣，像是在嘲笑什么，【之后那个人的表情，真是期待啊。】
在八岐大蛇眼里，贺茂朝义辛辛苦苦为安倍晴明铺好道路，只留下最后的难题给对方迈过，可安倍晴明只想到了选择祭献自身来换他的临世。
真弱小。
弱小是一切人类的结症，邪神眼里，不论是安倍晴明还是贺茂朝义，都如渺小的蝼蚁。
未来的大阴阳师？
白狐之子？
帮他找人？
嗤。
邪神早就看透了人类，在他身后无止尽哭号的巫女之魂就是证明。
杀伐声中，平安京的城门被叛乱的兵将冲破，鲜血淋漓的战马高吁，划破了这座京都百年来的寂静。
安倍晴明听到蛇神提及贺茂朝义，眼睛一暗。
他没有时间和心情再多和这位邪神说什么，越迟疑，越犹豫，他闭上眼，长呼出一口气。
“开始吧。”
……
【开始吧。】
白发的阴阳师话音未落，整个世界——不，是九十九朝眼前的整个画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黑发的男孩猛地从记忆中被弹了出来。
九十九朝：！！！？？？
“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环境仍然证明九十九朝还在沉睡，没有醒来，但他眼前的景象别样诡异。
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无数回忆画面构建起来的空间，这些画面搭建的墙面与他看到的最后画面上那道裂痕拼接，齐齐崩出黑色的裂纹。
几个眨眼，树枝一样的裂纹迅速生长，遍布整个回忆的空间。
空间震荡了起来。
“哎！不是、发生了什么！八岐大蛇！？”
九十九朝对这个强制退出一脸懵逼，地面一晃接着懵逼，站都站不稳，直接往后一倒。
“有人在召唤你。”
大阴阳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男孩的身后，一伸手就把他扶住，脸上有着疑惑又凝重的表情，偏头像是感觉了一下什么。
九十九朝猛地回头，一脸没听懂：“召唤我！？”
等一下！是哪个意思的召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看着男孩一脸惊讶，安倍晴明确定下来了，“有人在现世，达成了召唤你的条件。”
正统的式神召唤术，简单来说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确认名、确认形、确认二者的联系与结缘。
然而不正统的……九十九朝表情直接惊悚起来，五花八门的咒术总有你想不到的一款！
见安倍晴明没有驴自己，光是看贺茂朝义的回忆都看得九十九朝心情复杂到呼吸不能只想吸氧，现在又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还曾信誓旦旦过没人能成功的召唤！鬼知道他被召唤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想变成咒灵啊！会丑的！
他又不是安倍晴明！会丑的！
会！变丑的！
九十九朝，惊到了一个地步，居然就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的脑中在一瞬间过完了所有自己留下过名字的每一个术式和物品。
他记起来了。
……
【记录。】
【2017年12月24日。】
东京近郊，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后山。
通往薨星宫所在山麓的路上，三名生死不明的高专生倒在血泊里。
乙骨忧太从没有见过那么多咒灵，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一个手掌大小的黑洞中一口气倾倒而出。
“说实话我是希望你能留下你一命的，乙骨。”
色彩绮丽的虹龙上，穿着袈裟的黑发青年笑着说，“但是我要毁掉薨星宫——支撑着咒术界所有结界的天元。”
“所以我只好杀死你了。”夏油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百鬼夜行泼墨般涌出。
祈本里香咆哮地显现，宛如与百鬼夜行对立的灾厄的化身。
曾栓着两枚戒指的链绳在乙骨忧太的衣领外不住晃动，然后崩裂。
……
【特级过怨咒灵。】
【■■■■。】
【初次显现。】

第118章 形与名
特级过怨咒灵祈本里香，本质实则为变换自在、无穷无尽的咒力凝聚物。
夏油杰想要毁掉薨星宫，毁掉咒术界支柱般的存在，就必须收服这个“祈本里香”为自己的咒灵。
所以他要杀了乙骨忧太。
一般来说，在各方面都避免与非咒术师挂钩的生活的情况下，夏油杰对于具备咒术师能力的人都有着一定的宽容和欣赏，这样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他有了等级歧视般的目光。他清楚自己想要建立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是个远大又遥不可及的梦想，但却从没想过停下脚步。
所以平时对咒术界这边的咒术师们，如非正面敌对，他最多是下个绊子，使其不让自己的行动被干扰到而已。
可“九十九朝”的出现，让夏油杰怒不可遏。
他清楚自己的好友作为星浆体，对于会被用来奠基咒术界结界这样的事肯定最清楚不过。九十九朝如果知道自己可以办到这样顾全大局的事，在置换天内出来的时候，就应该考虑过牺牲的结局。
——少年是个谨慎的人，会考虑事情发生后的一切结果。
他相信九十九朝不是个会单纯的牺牲自己换取天内理子存活的人，对方一定会去努力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真正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才会选择这一步。
夏油杰记忆之中的九十九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不冲动，通透无比。
可是结果……他暴怒地回忆起那个额头上有着缝合线痕迹的“九十九朝”。
结果却是一个骗局！
这是个让人窃取到九十九朝尸体的骗局，而九十九朝自身的计划，也极有可能是被谋划这个骗局的人打断了！
天元、薨星宫、咒术会，统统都是帮凶！
比起再思考如何清理非咒术师，不如就直接毁掉天元，打破咒术界长期以来的隐匿，将咒术的世界更大面积地展现在普通人的面前，引发浩大的混乱吧。
“这个世界早就疯了，乙骨君……不。”
夏油杰抬头看着少年身后巨大的祈本里香，扬起笑容，“来继续吧，诅咒的女王啊。”
无数的咒灵从袈裟下倾巢而出，自从达到特级之后，咒灵操术可以直接省去吞咽过程控制住比施术者等级要低的咒灵，九年来夏油杰手中可以操纵的咒灵已经达到四千多只，原本打算分拨在预告中抛出的三个地点的作为诱饵和调虎离山的咒灵也收了回来。
祈本里香不可小觑。
夏油杰做了一场豪赌，赌盘星教的诅咒师们足以拦下其他咒术师。
还有五条悟会为了激发乙骨忧太的潜能，只提前让乙骨的同伴回来刺激他。
当夏油杰看到熊猫咒骸与咒言家末裔的时候，他就清楚自己猜到了。
毕竟当初，了解五条悟的人不止夏油杰一个人，还有脑子本来就弯弯道道的九十九朝。
过分的成熟和年轻的外表，总会让夏油杰不自觉地记下九十九朝说出的每一句话并深思，很多时候，少年对两位朋友的影响虽从不外露，但某些事情，早就潜移默化地埋在那些夏日的基调中。
不论过了多少年，年少时的遗憾总会被铭记，历久弥新。
……
乙骨忧太被狠狠地打飞了出去！
身边环绕着复数咒灵的诅咒师信步上前，身边的建筑与树木遭遇庞大的咒力层层碾压，变得粉碎。
“你知道吗，乙骨，被评定为特级的人类一共有、现在有四人，但是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则有十六个，”夏油杰轻笑着松开手，朴素粗糙的木雕从黑暗中掉落在地，散发出的咒力逐渐构成一个漂浮的影子，“这便是其中之一。”
华丽的和服徐徐展开，布料下的长尾鼓动不止。
“优太！忧太！”里香接住飞出的乙骨忧太，少年按着胸骨处不停地咳嗽，迅速地翻身看向夏油杰。
“咒灵操术，极之番。”
咒灵形成的漩涡转动在敌人的身后，散发着触目惊心的威压，乙骨忧太紧张地看向倒在旁边的同学，心跳如鼓。
在他赶到之后敌人没有给他任何时间，复数的咒灵阻止他的一切行动，就像是要测试自己、测试里香的力量一样！
乙骨忧太反应过来，夏油杰现在才要动真格！
从对方嘴中说出的道理和思想，他都不能理解，他也不能明白这些话是对是错，他只想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他要怎么做……
“忧太，忧太……”怔愣之间，身后的里香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
夏油杰发动了术式——漩涡，他的脸上有着轻慢的笑容，看着祈本里香似乎掬起一双狰狞的利爪，掌心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想要递交给乙骨忧太。
“忧、忧太，戒指，戒指。”
“里香？”乙骨忧太看到对方手中的戒指，曾经里香送出的一对戒指里，一枚是母亲的遗物，一枚是给他作为交换戴到女孩手上的便宜的金属戒。
巨大可怖的咒灵用小女孩的语气回忆道，“那个大哥哥说，这枚戒指上……”
乙骨忧太惊慌失措，“诶？”
夏油杰大概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内容，保持笑容说道，“原来是小孩子的护身符，让我看看是什么咒具吧。”
乙骨忧太稀里糊涂地拿起戒指，咒具？
他接触咒术知识不到一年，因为里香的戒指更具备特殊性从而没有在意过这枚便宜的金属戒。
这是咒具？
夏油杰颇有耐心地指教，实则漫不经心，“就像是禅院家的吊车尾使用的刀和眼镜一样，提前写入术式即灌入咒力的容器就是咒具。不过可惜，这个戒指上的咒力量微乎其微，你又要怎么对付我的漩涡？”
四千多个咒灵仿佛被吸入一个轮盘，所有咒灵的咒力经过压缩成为密度极高的一个怪异形体，缓缓转动起来。
除了发动高密度的咒力攻击，漩涡还有一种作用，那就是化作真正的黑洞，进行术式的抽取。*
这是夏油杰仍不成熟的，只打算用来对付天元的最后招数，但他现在不介意先用对乙骨忧太来说具备意义的一个小小咒具来做实验。
因为胜负已定。
金属戒上的术式被吸收的力量激活，脱手而出。
夏油杰蔑睨的目光陡然一变。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很有同情心，现在只觉得你对幼女不怀好意。】
【你找个小男孩来，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夏油杰不知道，他曾与祈本里香有过一面之缘。
只可惜祈本里香如今的模样让他没有办法和当初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孩联系起来。
学生时期接触的资料上的照片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因为对方是个普通的小女孩而遗忘在脑后。
咒术师不重视事件相关的人文情报已经是一种习惯，夏油杰在少年的叮嘱下尝试去注意这方面的事情，但在后来叛离了高专之后，他又下定决心不再去接触非咒术师的世界。
此时此刻，这样的决心就像是一种逃避。
以此酿成了这个胜局中唯一的转机。
氧化至铜色的金属戒散发出来的并非是漆黑色的咒力，更是浅淡的、接近白色的光芒。
光芒如丝线和数道笔划，以奇异而曼妙的姿态勾勒出一个人形。
黑色的头发，简单的校服，年轻的外表，双目紧闭，轮廓仍不明晰。
一为形。
被召唤而出的诅咒……或许不会有咒术师认为这样的咒灵应该属于负面情绪的集结，但他的形体并没有彻底实化，仿佛一拍就会消散。
不熟悉的人看过去，基本无法辨认出他的面目，只能看出他大概与乙骨忧太有差不多的身高和年纪。
咒灵是一个少年。
在这个咒杀的战场上，他的出现显得十分违和，一旁重伤昏迷的狗卷棘因为咒言使用过度倒下，失血带来的晕眩中，他的意识短暂地因为柔和的光芒拉回，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乙骨忧太与夏油杰之间出现了一个新的咒灵，他的注意力自然被这个咒灵吸引。
狗卷棘渐渐睁大眼睛，他认得这个咒灵。
年幼时因为术式的特殊性被绑架后，五条悟将他解救后奔赴京都的战场。这一战不知道为什么极少被人提及，同级的学生也只模糊地知道有过这一场重大事件，不清楚半点内容。
狗卷棘不一样，年幼的咒言师是当时唯一一个被带到特等席观摩了整场战斗的人。
他的记忆里永远都有那一场事变中每一次战局的变化带来的冲击，和打开折扇，寂静了一整座京都的阴阳师。
这个人是——
绘着蛇眼与牙的咒言师缓缓开口。
“【九、十、九，朝？】”
二为名。
在夏油杰极度震惊的目光下，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冰冷，毫无意识与情绪的眼睛。
他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然后在下个眨眼后出现在了夏油杰的面前。
与诅咒师近在咫尺的少年干脆利落地挥拳而出，瞄准着那张傲慢的笑容僵硬住的脸。
狠狠地揍翻了他！

第119章 三为■
没有那道缝合线般的疤痕。
……但是也没有意识。
怨灵？人偶？降影？
少年近身的瞬间，年轻而熟悉的面孔在诅咒师的眼里清晰起来。
夏油杰震惊之余脑中迅速采取了否认和回忆两种反应。
在见过利用九十九朝尸体出现他面前的那个诅咒师，所以他对于有着和“九十九朝”一样外表的存在都抱有高度警惕和怀疑。
不过这次应该是术式造成的假象。
他记起来浮世绘町那个妖怪组织的滑头鬼和九十九朝签订了契约，拥有写着对方名字的名帖。
他可以在对战时随时将阴阳师召唤出来，作为不可交流却极强力的帮手。
名帖只能用一次，姓名不完整的话不会出现人形——这是他曾在高专的后辈使用的情况。
模糊的视线快速聚焦于远处的乙骨忧太，夏油杰思考不通的就是为什么乙骨忧太会拥有九十九朝赋予了术式的戒指！？
难道是来自悟？
可看到了乙骨忧太同样困惑的表情，夏油杰不爽地咬牙，“你这……”
就这么一个分神开口的时间，黑发少年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夏油杰双臂交错在脸前格挡，强大的冲劲让他顺势后退，就直接与之拉开距离。
袈裟翻滚如浪，背后的漩涡发动了数道高密度的咒力攻击。
黑发的少年敏捷如猫，在一连串的轰击下翻跳，后跃到了乙骨忧太的身前，捡起了他掉落的刀具。
乙骨忧太：“等一下，你……”
黑发少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矮下身，蓄势待发。
祈本里香拢着爪子所在乙骨忧太身后，小声说：“就是这个大哥哥……”
少年下一秒就冲了出去，乙骨忧太话都没说完，茫然地转头朝里香确认，“这个戒指就是他给里香的吗？”
怪物般的咒灵点点头，但却让乙骨忧太更不懂了，他完全不认识这个黑发的少年，里香五年前就跟在他的身边，也就是说那是里香十一岁之前遇到的人。现在看情况敌人似乎也认识他，这个年纪就对不上了。
这个咒灵难道和之前在祭坛看到的那个青年相同类型的存在？
是死去之人吗？
其实这一次召唤真的是机缘巧合。
因为曾隐约感觉祈本里香身上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九十九朝才多了个心眼想送一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给对方。但选择送出的是让她和喜欢的人交换来戴的戒指，所以他不可能往别人戒指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就导致术式并不完整，在祈本里香遭遇车祸的时候，没能抵抗过乙骨忧太的咒力。
现在这个术式经过抽取出现，投影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外形，却又被具备咒言师能力的狗卷棘确定了名字。
狗卷棘知道九十九朝这个人的存在、力量、名字，以及他强大得仿若无人匹敌的一幕。
形与名的条件因此达成，出于“守护”的目的，这个九十九朝如同奴良陆生召唤出来的一样，是一个只知道对敌的人形兵器，没有式神召唤的资格。
寒彻入骨的刀光一闪，直面而来的咒力攻击被少年挥刀生生破开。
俗话说想要对付式神就要直接对付术师本人，所以夏油杰在体术方面能力不俗，如果遇上使用热武器的敌人，未被漩涡吸入的咒灵基本上就是他用来挡枪的。
任何距离的作战可以说都难不倒咒灵操术的使用者。
这么一看，盘星教教主的身价在黑市高悬不下，十分正常。
然而命运偏偏要给夏油杰开这么一个玩笑，在决定为了逝去的好友毁灭薨星宫，追求建立新世界的梦想引起咒术界的大乱的时候，这位可以称得上是天克他的友人，偏偏在这时候阴差阳错地达成了最苛刻的条件，被召唤到他的面前。
九十九朝和夏油杰一样，厉害的也不只是式神术，体术也在禅院甚尔，以及入学后刻意不使用阴阳术转用刀术、格斗技的精进后，五条悟在纯体术上的造诣都只能与他四六开。
当初的三人里，他才是长得最纯良却最能打的一个。
刀锋从挡在身前的咒灵身体内带出黑色的血花，黑发少年就像是一个精准无情的暴力机器，冰冷的双眼凝视着咒灵群中的诅咒师，直线切开一个个拦在身前的咒灵，冲向夏油杰。
灵敏，矫健，一击必杀。
夏油杰今天第一次露出难看的脸色，咒灵前涌，他却不断后退。
从前他和九十九朝的体术对战大多数都是平局，但那是建立在九十九朝束手束脚的情况下才有的结果。术师杀手的弟子精通许多将他人致命的技巧，动起真格来对手必须要防范好每一处漏洞，否则结果可不是家入硝子单纯在旁边待命那么简单了。
夏油杰没有毫无漏洞的无下限术式，只有咒灵。
他用咒灵来做防范和反击，但眼前的少年没有意识，不会害怕任何攻击，动作更加精密精准，角度刁钻地从复数且无配合的咒灵中蹿出，不消一个眨眼就把刀锋送到了他的眼前。
眼前被经过的咒灵遮挡了一瞬，视野还没有恢复，一个黑色的影子立刻自下袭来。
“砰！”
之前乙骨忧太是如何被打飞的，夏油杰就是怎么被打飞的，收手后黑发少年立刻跳开，咒力的轰炸再度跟着他的身后接连落下。
夏油杰被一干咒灵接住，阴沉着脸色，擦了一下嘴角上的血迹。
“真是麻烦。”他低声说。
“九十九朝”的出现十分突然，如果说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夏油杰还有错愕的余地和不可避免翻涌而起的回忆，那现在这些都已经被干脆利落的几拳给揍开了。
乙骨忧太没有旁观闲着，趁着这个时候匆忙地让里香将三个同学保护好，脑中急切地回忆反转术式的运转，开始治疗。
祈本里香还因为他治疗了禅院真希而吃醋，如果不是有着怪物的姿态就像是个任性又缺乏常识的女孩，咆哮着对着昏迷不醒的女生抱怨。
夏油杰望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在轰炸出来的尘雾碎石里一闪而过的少年的影子，忍不住咬牙。
谁才是真正的过怨咒灵啊！
九十九朝变成了咒灵，肯定是他在近年来看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夏油杰愤怒地抬手，化身玉藻前四只溶金般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身后，巨大的狐尾袭向迎面而来的少年。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举刀，发动术式，“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虚影而已！”
空气粘滞起来，少年接近的速度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放慢，就等粗大的狐尾穿胸而过，让他消散。
利刃破空声擦过夏油杰的耳朵，他瞪大眼睛，少年直接把手中的刀甩了出来！
长刀擦过他的颈侧，朝着身后那个落在地上不起眼的木雕飞了过去。
空气再度流动，猛甩的狐尾一转，本能去护住了那个木雕。
他怎么会清楚对付化身玉藻前的办法！夏油杰顿然一惊。
难道是因为本体具备了妖怪相关的咒物知识，和体术一样被继承过来了吗！
惊讶的时间里，少年一脚踹到了夏油杰的肩膀上，跟着他退后的同时动作又快又流畅，跃过狐尾和咒力的火炮，落地翻身捡回刀后负刀于背，顺势又一拳揍了回来。
朝脸。
夏油杰：他妈的！
这一拳再度被挡下，但刀花却如蝴蝶纷飞，和那双带着寒冰的黑瞳一起欺进青年的脖颈。
少年的整个身体就像是只轻盈的鸟，自上而下，带着锋锐的利刃像是要落入夏油杰怀里般，直坠下来。
夏油杰瞳孔一缩，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与那刀锋一样冷冽的眼神。
他荒谬地发现，从叛离高专后幻想过与友人的对立，竟然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和结局结束。
夏油杰伸出手，竟然是想徒手抓住他的刀。
“九十九朝！你是想要——”
夏油杰开口，眸光狠厉地看着少年，突然发出嘲讽般的质问，“抢夺我的生命吗！”
异样的声音传来。
乙骨忧太被打断了集中力，他睁开眼，连忙查看大家的伤势，幸好已经停止了流血。再回过头，他就看见那个里香所信任的大哥哥压着夏油杰落地，两人跌在一起，但是他手中的长刀一偏，没有刺向身下的敌人，而是捅向坚硬的地面，崩地两声折断。
夏油杰猛地一撑，伸手从身边的一个咒灵嘴中拿出一个三节棍连接而成的武器，翻身一挥，狠狠打开了身上的少年！
少年像是忽然短路的机器，失去平衡地被打飞到乙骨忧太的附近，然后他的落地处地面一裂，一条巨大蠕虫般的咒灵破土而出，直接一口吞没了他。
乙骨忧太：！
褪色了的金属戒指忽然一碎，从他的指缝间落了下去。
祈本里香暴怒起来，“忧太！忧太！里香讨厌他！
“里香讨厌他——！”
汇聚四千多个咒灵的漩涡重新凝结，夏油杰一手鲜血淋漓地站直身体。
他一改轻慢又自大的态度，阴沉地看着乙骨忧太说道，“好了，结束吧，我可不想再和你们玩闹了！”
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男人的身上散发出来，“不论是你还是那几个咒术师，我都要统统杀光，今天的事情，太令人不快了！”
乙骨忧太咽了咽口水，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里香……”
“怎么，啦。”
“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了。”
在少年被打飞过来的一瞬间，乙骨忧太听到了有人在问。
【乙骨忧太。】
【你愿意成为里香的祭品吗？】

第120章 解咒（一）
术师通过定下束缚支付代价在战斗中达到咒力的解放，是一种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的最简单的方式。
七海建人给自己定下的束缚就是解放咒力的方式之一，制定咒力使用程度的时间，非特定的时间内只使用百分之八十的力量，达到特定的时间就可以使用超过百分之百的力量。
乙骨忧太入学不过一年，因为术式特性还学习不到这么精细的作法，他只是被那句话提示了。
【你愿意成为里香的祭品吗。】
乙骨忧太张开双臂，拥抱在常人眼里显得丑陋狰狞、恐怖的咒灵的头颅。
豁出性命的诅咒（束缚）。
才是最强大的解放方式。
……
夕阳西下。
夏油杰斜靠在建筑的阴影间，伤口涌出的血迹在墙壁上涂抹出触目惊心的红色。他半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袈裟松垮地束在腰部，裸露出来的右侧躯体血肉模糊，还有着不小的空洞。
乙骨忧太解放咒力的方式出乎他的意料——牺牲自己达成目的这样的行为在夏油杰眼里愚蠢至极，却结结实实将他打败了。
夏油杰拖拉着脚步摇晃地走在高专某条小道上。他太熟悉这里了，被剧痛侵扰的大脑正重复回忆祈本里香的强大以保持清醒，他在最后利用咒灵逃了出来，因为他就算死也不想在高专的范围里。
眼前的地面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夏油杰慢慢抬头。
“来得可真慢啊，悟。”
五条悟站在他面前，神情平静，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惯有的吊儿郎当的态度。
阔别多年的再会，夏油杰撑着墙边呼出了口气，笑了一声，“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五条悟看到他的伤势，乙骨忧太的解咒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意外的是对方脸上那么惨的青紫是怎么回事？
乙骨做的？一点小疑问从心头冒起，不过很快就掠了过去，他再度直视夏油杰的眼睛。
“你安排的那些诅咒师全都逃跑了，京都的暴乱也是你安排的吧？”
夏油杰回答，“我和你不一样，我比较心软，你是以那几个学生被干掉为前提让他们过来的吧，为的就是让他们成为乙骨的引爆剂。”*
“……”
即便在这八九年间从未碰面，没有联系，只有相互使绊子和在情报中得知对方的名字，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的谈话仍旧带着熟稔的态度。
不过夏油杰并不打算将九十九朝受到召唤作为咒灵出现这件事说出口，哪怕是最不好笑的笑话，他也在犹豫后决定置气到底。
冬季冷冷的风吹来，身受重伤的诅咒师隐约想起自己遇见那个虚假的九十九朝和真正的九十九朝离去的时间都是这样的冬季。
这种会让人伤感的联想五条悟从不会在意到，这就是他们间最大的不同。
五条悟：“还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什么相处是完美的，只是因为对方给自己的快乐大于痛苦，朋友一词才得以成型，可这也同时意味着他们不会特意去消除这样小小的裂痕，这道的裂痕的存在因为星浆体事件而放大了，而往日那弥补这道裂痕的人也因此离开了。
夏油杰不会改变自己的理念，五条悟也不会认同对方的作法，他们只能渐行渐远，永远都是道不相同的两极。
夏油杰呆在建筑的阴影里，看了一眼在围墙之外，流云涌动的天空下的咒术师，又笑了一下。
“我现在仍然觉得这不是错误的做法，悟，身为咒术师的你应该知道猴子们的愚蠢。我记得那家伙说过，我们是自由的，不需要被任何原则束缚，只有立场不同罢了。”
猴子的死活，就是划清咒术师与诅咒师最清晰的一条界限。
夏油杰突然撑起身体，鲜血仿佛无止境地滴落，哪怕是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就要死了。
即使五条悟不出手，他也要死了。
夏油杰同样清楚，他们二人理念不一，分道扬镳，所以就连遇见九十九朝的事他都不想告诉五条悟。
只是他又想到，对方的尸体被盗，自己如果死了，就没有人会来解决这件事了。
这个告知让五条悟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夏油杰看到他怀疑的脸色，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嘲笑，慢慢转过身，“那么就交给你了，换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的吧？”
“等一下，把话给解释清楚！”五条悟上前一步。
“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我讨厌高专，讨厌天元的结界……想阻止的话随意你。”
夏油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吃力地迈步，“想杀就杀吧。”
“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
夏油杰其实用了一个很卑鄙的招数。
既然被召唤而来的“九十九朝”继承了体术和有关处理妖怪式神的知识，那么也肯定继承了他们之间早早定下的束缚。
他不相信一个无意识的虚影会有什么同情心，但是束缚是绝对的，这道束缚制约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抢行为，这是一个十分对立的诅咒。
九十九朝不曾履约过任何一个束缚，是因为要以此固定自己的灵魂，建立更多的联系。
夏油杰原本只以为这道束缚只作用在收服式神的方面，但后面想了想，或许九十九朝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叛离高专的这一天，也或许是九十九朝从不对身边的人放心，和每个人定下束缚不去履行，这样他就可以在时间的积累后，掌握到一个个强力而有效的把柄。
——夏油杰曾在这个束缚的帮助下收服了多少九十九朝故意让他抢过去的式神，九十九朝就有多少砝码抢夺他的一切。
森林里，滴落的血液在蹒跚的青年身后形成蜿蜒的痕迹，不知道走了多久，夏油杰才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下，坐姿很随意，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视野越来越黑。
咒灵操术者死亡之后，咒力虽然不会外泄，但是式神会因为束缚的消失而陷入暴走。
“说不定死在高专里面，还能让那些咒术师头疼好一阵。”他自顾自地玩笑了一声。
据说人死之前都会有所谓的回忆走马灯，现在夏油杰的大脑的确在无止境地挖掘着过去的一幕幕。
将近二十七年的人生翻阅快速而又凌乱，夏油杰是一个普通家庭诞生的咒术师，小时候所受到的伤害和孤立更让他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这样的与众不同不仅让他产生了非咒术师和咒术师的差别观念，也给他带来了直面人类所创造的志怪想象的现实。
所以他说他并不相信神佛的存在，这种观念是从咒灵操术觉醒，发现了人们口中所谓的妖怪与灵异都是源于人的创造，并且还能被他操纵和解析的时候就存在了。
夏油杰的童年充斥着“真实”与“孤立”。
九十九朝在他眼里的特殊就是在于，当少年带着他的式神出现时，曾一度打破了这样的“无神论”。
那些绮丽如幻梦感的存在，庞大如异界的领域，的确和由负面情绪而生的、光是存在就会伤害他人的诅咒不一样。
也难怪对方会比任何人都觉得咒灵丑陋而恶心。
但可惜，那所谓的神佛并没有救下他。
九十九朝死之后，夏油杰重新回到了原点，只剩下咒术师与非咒术师的观念被颠覆，咒术师作为强大的少数，不应该去保护弱小的大多数，相反，他可以以此操弄、掌控这些大多数。
他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他决定了这样的方式，那么就必须不可回头的走下去。
可他却总是在回忆过去的画面。
因此他曾十分羡慕，五条悟的随性与强大。
这就是夏油杰矛盾而又悲剧的一生。
夏油杰抬头，发出疲惫的叹息，发出纯粹的抱怨。
“明明‘自由’和‘理想’我都选择了……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这个……骗子。”
冬季的森林光秃秃，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彻底凋零，在夏油杰的视野里从冰冷的枝头脱离，孤单的落下。
将死之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跟着下落，感同身受地就要就此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骗子。
可叶子快要落地的时候，最后一声叹息还没跟着落下，就有一个人恰好跨出草丛，啪地一下把叶子踩到了地上。
直接把干枯的树叶给踩碎了。
夏油杰：！
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随便曲解别人的话啊！”
噗通。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但是夏油杰却失去了抬头的力气。
“我记得我说的是，实现理想必须坚持原则，而违背了原则的目的，早就不是什么值得一看的理想了啊你这混蛋！”
来者气急败坏，咄咄逼人，跳跃的嗓音带着最轻狂的年轻时代的所有记忆，仿佛又重重地给了夏油杰一拳。
“自由？自由那他妈是给你往死胡同里面钻的借口吗！我和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多往其它路上走走，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精准地踩到了雷啊！
“夏油！”
……
真正的召唤术要满足三个条件，一为形，二为名，三为……
【你是想要——抢夺我的生命吗！】
咒。
九十九朝，终于跳脚地追着一路血迹，来到夏油杰面前，成功上线！

第121章 解咒（二）
“解咒吧，夏油。”
视野彻底暗下来之前，夏油杰只听到那个疑似从走马灯里走出来的少年这么说。
少年向他伸出手，双眼带有情绪的波光，和刚刚的虚影完全不同。
“我要夺走你的生命，这次是认真的。”
夏油杰怔然地想，他的生命还剩下什么，不过是可以用尽力气再说出一句话的时间，要来有什么用处吗。
于是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好像带着笑音。
“好啊。”
那你就拿去吧。
……
九十九朝火急火燎上线时，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状态。
他追着一路的血迹从高专跑出来，甚至与五条悟擦肩而过，没来得及见到对方一面。
至于五条悟为什么没有发现九十九朝，除了命运作祟这个解释之外，就是现在构成他现界的咒力量是源于乙骨忧太和狗卷棘，还有夏油杰。
这帮人打了一架之后到处都是咒力残秽，他身上的咒力波动混杂又轻微，二度送走友人的最强咒术师也没有心情去发现这点不协调的地方。
九十九朝只知道一件事，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脚下这道血迹就像是根牵引的命运线一样，把他强力地朝着夏油杰所在的方向拽过去。
所以在见到夏油杰的那一刻，九十九朝的内心只有：“淦！”
至于其他的想法，比如贺茂朝义的结局、比如安倍晴明不会让他变成丑不拉几的模样的保证，比如地狱里的进展，还有眼前的重伤好友夏油杰为什么突然像是变大了好多、现世的情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召唤自己的条件到底是怎么达成的……
此类问题，统统被他推到了脑后。
他受召而来，可以感应出自己存在现世的时间，现在这个时间就像开了闸一样疯狂泄洪。
他又没有五条悟那颗能高速运转的大脑，能思考的事情，能做的事情都特别有限，所以想也不想，直接风风火火地拽着夏油杰原路返回。
夏油杰不想死在高专这个心他是不知道的，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管。
九十九朝：人都死了，难道还惯着他还！
……
夏油杰醒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不过随着清醒而来的后劲特别大，让他又很快地意识到那不可能是梦。
那是他的失败。
他猛地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件宽敞又古朴的和式屋宅，光线昏暗，越过广间和廊道，可以看到室外是一种十分昏昧的天色，像是出于凌晨与破晓的交接，阳光未出现时，一切事物都覆盖着同一种冷蓝色的色调与光度。
像是高专的建筑，但他知道这里肯定不是高专。
九十九朝和梅在外间谈话。
意外的是，因为召唤的影响他已经恢复成了少年的模样。
他嘭地一下被召唤又嘭地一下落回地狱，由于时间太过紧急一切行动都像是火烧眉毛，让他完全没有重回人间的激动心情，相反现在还有点腰酸背痛。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从现世回到地狱之后，梅告诉他，在他睡觉这段时间里，画眉丸一行成功杀死了两个御门院。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当时我就和我的小伙伴震惊了！
哦不对，他的小伙伴还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被强制弹出了梦境，为了不导致他的灵魂受到伤害，安倍晴明和八岐大蛇不可能强行留住他，所以他从现世回来之后就直接醒了过来。
他进入回忆期间里，被他当作顺风车的一行人没有抛弃他，直接将他带入蓬莱，带入这所平安京里。
进入平安京后，梅将一行人带来了属于菅原道真府邸的所在地，利用了术式将这一带圈了起来。
对于本来就生于地狱又曾到访过平安时代的梅来说，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里。
九十九朝在谈话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幼小的梅，有点意外对方的实力。
在梅的帮助下，画眉丸一行了解到了御门院身上属于天人的弱点，通过曾和付丧神们拼死战斗过的累积以及梅得以在熟悉之地展开的术式，御门院七代与九代家主被诛杀于下京。
当然，人类一方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九十九朝听着梅简短地解释了当下的情况，沉默片刻，开口：
“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金发的女孩小小一愣，却说：“您……连之后的事情也不记得了吗？”
“原来又是默认我记得的设定吗？”
九十九朝吐槽飞快，“我只记起了莺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吗？”
梅轻轻摇了摇头，“晴明大人后来将莺的魂魄召唤了回来，让她成为了我的式神，我们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莺的帮助。”
莺在梅的描述里，已经变成了地狱里的一只巨大的鸟，帮助他们进入蓬莱之后立刻隐藏了起来，以防被御门院发现。
平安京极大，花草就是御门院的耳目，只有在菅原邸梅才有能力隐藏起他们。
九十九朝回忆里一下，原来那时候菅原家那个年轻后裔所说的：“安倍晴明与梅树交谈许久”的内容就是这件事，而作为报答，梅在多年后，要协助安倍晴明进入蓬莱。
九十九朝一时没想通，“他进入地狱要做什么？”
“嗯……”梅斟酌了一下词汇，刚要回答，两人就听到房间里的响动，是一串很凌乱的脚步声。
九十九朝普普通通地回过头。
……
夏油杰可以说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因为他不是特别能适应现在自己的状态。
身体上所有的伤都好了，咒力的运转也很正常，术式也可以顺利施展，只是他能操纵的大部分咒灵都在之前一战被杀了，但是……
在意识到自身问题的时候夏油杰逐渐听清了门外的对话声，然后比起确认自己的状态，那个合眼前所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的画面让他身体猛地一僵，双脚就不由自主地动了。
明明只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孩的谈话声，但他却清楚自己只要见到对方，自己的一切问题都会被解答。
他哐地一下扶住门，用一种愕然地目光看向坐在外间的两个人。
夏油杰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少年，眼睛大睁，“你……”
九十九朝打断他，“不许说话。”
夏油杰轻哽了一下，视线里似乎只剩下这个黑发黑眼，没有缝合线也没有冰冷的眼神，完全贴合进了记忆里的人，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你还——”
他想说你还活着，你还没死，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孩刚刚说了什么，又下意识地噤住声。
夏油杰脑子很混乱，他偏偏又是会去在意细节般的人，他的开口难道是会打破面前这样不切实际的画面吗。
眼前这个明明离去多年的人会不会也是一个假象？
九十九朝也用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夏油……变得很陌生。
回到地狱后，九十九朝才反应过来，地狱和现世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多年不见的好友会大变样而自己反而是小孩……才刚刚恢复了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慢慢打量着脸色苍白的青年，熟悉的狭长眉眼与半长的头发，即便头发披在白色的单衣上，也能看出他的肩膀宽阔，比年少时更有一种可靠感。
夏油杰已经完全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九十九朝不可避免地郁闷了一下，也更想知道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他自己要解释的东西也很多，看到重伤的夏油杰时，他就猜到夏油杰肯定是和高专站在了对立面——这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一个情况。
高专对于对立者只会全部当成诅咒师开大，能让夏油杰身受重伤，不论是不是有其他特级咒术师出现，至少他也猜到五条悟没有和夏油杰站在一边。
这两个混蛋啊。
偏偏还真走向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分歧。
所以九十九朝就有点来气地和夏油杰说，你先别说话，让我先来解释。
“我已经死了，你也已经死了，夏油。”
九十九朝站起来开门见山，用目光上下检查了一下夏油杰的情况，一边平静地解释，“这里是一个地狱的入口，我因为灵魂有点特殊，下不去也上不去，卡在这里正努力寻找跑回现世的办法——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事后我可以和你慢慢讲。”
他一步步朝青年走过去，“至于你的情况，你应该能感觉到。你现在和我一样，是个幽魂，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咒的关系……嗯，你算是属于从属我的式神，也就是一个，咒灵。”
利用了累积多年的束缚，他在询问之后得到回答，轻易地就掌控住了夏油杰的灵魂。
“你成为我的咒灵，我需要你协助我，帮我回去，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而且我不想接受任何反驳的意见。”
少年话音一顿，正式站到了夏油杰面前。
他微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夏油。”
一方变大也好，一方变小也罢，他们都经历了很多事情，都和当初的高专少年不再一样，但总有一些事物是没有改变也无法改变的。所有的心情在身体中接连引爆，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与问题，夏油杰所做的就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少年的双臂，弯下腰将头抵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深深地呼吸。
时光和记忆全都沉淀了下来。
“好久不见，九十九。”
他们只是好久不见。

第122章 解咒（三）
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有九年了。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所以海●王完结了吗？”
夏油杰：“……你沉默了那么久就只想到了这个问题吗？”
“我这不是标准的想问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反而不知道要问什么了吗！”
夏油杰和九十九朝排排坐在一起，明明双方下一秒蹦出的话就能给对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但后者依旧是耿直地拐到了重点错误的话题上。就算夏油杰想多愁善感，也因为离奇的现实和眼前的少年毫无变化的性情，不得不把这样的心情摁下去。
不然绝对会被嘲讽的。
九十九朝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九十九朝奇怪地看着身边的人，“你笑什么？”
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双手撑着身体，长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做梦也不会梦到下地狱吧。”
九十九朝白了他一眼，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认真地提醒道，“我们都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事实！”
这样的事实才更像是梦境一样不真实，夏油杰清楚，并非是因为他明明已经死亡却还拥有着自我与活动的能力，而是他遇见了九十九朝。
一切的隔阂与光阴，及曾让他觉得滋味不适的怀念都彻底沉淀后，夏油杰同时觉得自己走过来的这漫长的时间全像是一个笑话。
这不是对九十九朝的责怪，反倒是因为九十九朝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更有一种巨大的幻灭感。
如果不是对方说明了现在他们需要做的事情与：“不接受任何反驳意见”，夏油杰不会那么快就将注意力努力转移。
可他多少还是会忍不住思考，自己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梅很有眼见力地让出空间给两人，不过因为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隐匿在蓬莱，御门院以源氏曾经的领地作为了据点，在中京区一个靠近山野的近郊，十一代家主在经历了羽衣狐事变、被付丧神杀死、自己实验作死和画眉丸一行的努力之后，所剩下的应该只有三位家主了。
说是：“应该”，是因为九十九朝不确定御门院晴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直系子嗣都快被薅秃了，这位晴明还忍得住吗。
画眉丸一行目前不在菅原邸是因为这三个家主过分难搞，已经出门探查情报去了，只留下两位浅卫门的剑士在门外放风。
菅原邸太大，梅因为保护要睡着的九十九朝还私自设下了一层术式结界在这间房屋周围，所以那两位剑士也不清楚这边的动静。
忍者一般是说干就干绝不废话的狠人类型，目前一行人决定在探查中只要发现了解决的方法和方便偷取不死药（九十九朝：你们还没放弃啊！）的路线，就会通过梅递交的花草发出信号，所有人出发直接潜入。
御门院的据点靠近鸭川，也有地下暗河，梅告诉他们暗河原本是他们来到蓬莱时停船的地方，千年变迁里河岸沉入地下，码头和船应该都还存在。
这是御门院不知道的一个离开蓬莱的方法，偷到不死药后，一行人可以利用这个方法离开蓬莱。
梅大概与二人说明了这一点情况，夏油杰至少清楚他们现在就是处于胜负局之前。
乙骨忧太的召唤术式让九十九朝不得不中场离开，把他带下了地狱。
九十九朝：“都怪你！”
夏油杰叹了口气，直回身体，轻声说：“好，抱歉。”
他静了静，想过滤掉脑子里有的没的询问对方接下来的打算，结果就看到少年一拍地面。
“这次轮到你先说了。”
“……我以为这里的情况会很紧急。”
“当然紧急。”
黑发少年煞有其事地说，但是又一笑，“但我觉得能知道海●王完结了吗也是一件很紧急的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和朋友的叙旧也是重要的一件事，哪怕是三言两语，也多少能让他了解一下情况，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油杰只沉思了片刻，直接告诉他，“我叛离了高专，成为了一个诅咒师。”
九十九朝摸了摸下巴，“这个倒是猜到了。毕竟咒术会不可能放任你在五条家的派系里面，我以为你至少会伪装成和五条悟对立的局势出来和他里应外合，结果还是因为咒术会太没良心了吗，他们做了什么让你们俩决裂得那么厉害？”
夏油杰：……
他有点头疼。
因为九十九朝这段话的看法里没有时间的阶段。
夏油杰是在叛离高专，接手了盘星教且熟悉与所谓的上流社会中的人交往之后，才明白过来星浆体一件事是咒术会高层对他们的一个分化。但他对于非咒术师的看法没有变化，充其量是对咒术会这个组织、咒术界现有的规则产生了无可抑制的厌恶。
也更觉得五条悟的可恨。
成为诅咒师之后，夏油杰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向好友一说的事迹，祓除、吸收、接纳术师、对非咒术师施以惩罚，说是为所欲为也不为过。
现在，这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教祖大人”，独独在少年面前被挖出了一种心虚、无法开口的心态。
因为眼前的人毫无变化，就算夏油杰想用盘星教中的姿态和气势面对他，也会被九十九朝一句话就给拉了回去。
拉回高专的当年。
而他是永远说不过九十九朝的。
他清楚自己现在只要能站在这个人的面前，就是已经认输了。
“你已经死掉了哦，夏油。”
九十九朝观察着夏油杰的微表情，重复了这么一句，又说：“如果是实在复杂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的情况，不如就等地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这么一点优待我还是给得起的。”
少年兴致不是很高地吐了下舌头，“而且万一我们回不去，就要老老实实在地狱里过日子。”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是小不代表不存在。
要谨慎.jpg
大脑里转了好几个弯的想法就被这句话给压了下来。
夏油杰动了动嘴唇，神色不明地说了一句，“诅咒师……没有问题吗？”
“嗯？……可如果我真的能离开地狱，我应该也是咒术师眼里所谓的‘咒灵’了吧。”
九十九朝盘着腿，双手握在脚腕上晃了一下身体，想了想说道，“不论我真正存在的形式是什么，咒术会会放过我吗？”
说完他呵呵了一声，答案不言而喻。
诅咒师，是利用诅咒咒杀人的术师的称呼，但在咒术会的眼里，不论咒术师条例怎么写，只要会对其产生威胁，又何尝不会给人按上罪名打成诅咒师？
不过会这么问，夏油肯定还是做了什么吧……
少年的眼色一暗，却又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放置了。
因为他说了，这点优待他还是给得起的。
想了想九十九朝还是没忍住：“不过因为这样就死了，还是好蠢啊，夏油。”
“……”这样是哪样啊。
怎么觉得如果为自己的死道歉会感到很奇怪？……而且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死在你手里吧？
夏油杰很自然地再度被绕进九十九朝的节奏里。
接下来，少年抬起眼，很明朗地问：
“那么夏油，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
“……”
“……”
夏油杰听完了九十九朝的故事，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次无量空处领域展开。
这……好友是千年前的一个妖怪，因为死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转生在御门院家一个侧房之子身上，两度失忆现在都只恢复到了大概百分之九十的程度，而且造成这样的情况还都是对方现在的咒灵、千年前的大阴阳师，同时也是对方在千年前重视的人——安倍晴明造成的。
且：“贺茂朝义”这个身份之前，还有一层谜底。
夏油杰十分茫然，用一种非常陌生又震撼的目光看着九十九朝。
自己的好友居然是一个套娃，并且在高专时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套了多少层的那种。
少年目光游移，关于贺茂朝义和安倍晴明的事他没有详细说明，因为不是很有必要，但有过的身份和名字还是要说的，更主要说了高专时期以及之前他怎么从御门院家脱困，京都高专中的一些事，还有到地狱后有了房产但他不想要，在努力回去的事。
……会引起对方那么大的反应，正常。
九十九朝遂解释了一下自己当初在高专的想法，“因为我那时候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能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所以觉得没必要说……”
夏油杰：“没必要？”
“……嘛，还有就是不停地定下束缚的确是为了稳固灵魂和给以后留后路，因为我那时候谁都不熟，还发现世界上还有御门院那种级别的可怕术式存在，戒心就有点强。”
夏油杰又反问，“有点强？”
你那叫有点强？
九十九朝心虚地笑了两声，“还有星浆体……在打败羽衣狐之后咒术会那些老家伙肯定觉得我去同化是浪费，所以同化的事情肯定落不到我的身上，我也就懒得提了……”
“……”懒得提。
很好。
大教祖：“绝交吧。”
语气很冷酷，很无情。
九十九朝装模作样地用一种十分难过的目光看向夏油杰。
信息的冲击是即时又强劲的，刚刚对于自己是否要坦白的纠结被强制翻篇。
夏油杰用手撑住额头，半长的头发落下，形成一片阴影，藏住了他的表情与眼神。
他气得喉咙都有点火辣般的疼。
转眼一想，九十九朝的处境和经历，想起九十九由基对他说的那番话，想去质问薨星宫中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因为对方还没有恢复这段记忆所以明白问也没用，最后如鲠在喉。
夏油杰：好难。
随即就是，他才觉得九十九朝也不容易，很不容易，堪称是地狱级别的不容易。
比他这无法无天的九年不容易多了。
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异类中的异类——术师在人类中是异类，死而复生会被当成的诅咒是异类，还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有个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安倍晴明做咒灵，他是在逼着自己走上成为术师的道路，进入了高专的。
这不是术师和非术师的讨论，而是九十九朝一路走来，其实没有遇上过什么能让他自己去选择的事。
复活、失忆、过去、术师、星浆体、术师杀手、以及同化。
被那么多根丝线牵扯的九十九朝，还是和他侃侃而谈：“原则和本心”。
还是可以笑着和他们说：
【我们可是很强的。】
……
水掉落在地板上。
九十九朝慢慢伸出手，抱住了低着头的青年。
“别哭啦，夏油。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再次相见了吗。”

第123章 解咒（四）
九十九朝真不是故意要把好友说哭的。
不过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在饱受刺激后能有一个释放途径，也挺好。
毕竟现在他们都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细聊双方这段时间经历过什么事。
“不过说起来就剩下五岁的在上面了，真能回去的话肯定就要面临奇怪的胜负欲了。”
比如：“你们竟然扔下我跑地狱去玩！”这种话，他相信五条悟肯定是能说出口的，前提是……
“他没什么变化吧？”九十九朝很自然地问，他觉得虽然夏油已经叛离，但是从战略角度来讲没有诅咒师不会关注五条悟的动向，那么夏油应该还是清楚对方的情况的！
夏油杰已经从激动中恢复过来一阵了，只是保持着低落的状态微垂着头，看起来像是在神游但大脑放空，听到这个提问，才有些不快地说：“那个家伙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也是，这点超可恨。”
九十九朝点头，掷地有声地说，“但他也该长大点了啊，不然之后麻烦的还不是我们！”
“……”
“我们”这个词，让夏油杰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触动，微妙嫌弃的同时也莫名地感到安心，“之后？”
他不知道九十九朝已经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成功回去后的打算，不过少年摆摆手，“再说又是一堆有的没的，先成功离开蓬莱再说吧。”
因为死掉了所以要从地狱里爬回去——这种像是开玩笑的说法真实地要发生在九十九朝的身上，夏油杰接受得意外地快，不如说他现在什么都能接受下来，毕竟冲击太过巨大，九十九朝又是一副：“这很正常吧”的模样，自己要是惊讶起来就会被完全脱节到另一个维度，还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产生影响。
至于什么地狱原来真的存在，自己变成了对方的式神……或者说咒灵，夏油杰真的已经无力去惊讶了。
他们的交谈的确没能进行多久，梅就已经带着画眉丸那边传来的消息跑了过来。
“还真给他们发现不死药了？”
九十九朝挑眉，还没说什么，就看到留守在这里的两个浅卫门剑士也跑了过来。
看到两个剑士讶异的目光，夏油杰根本没心情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反观九十九朝先站了出来，对自己为什么变大了进行了说明。
“我是个天人！”理直气壮。
天人有能改造自己躯体的能力，梅因为保持小孩子的形态是用于节能——反正对这帮人类是这么解释的，那九十九朝顺其自然把自己说成是个天人也不是不行，不然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小孩变成少年。
本来这帮人类也是单方面默认他是付丧神，口头改一下物种没有证据也无法追究。
剑士A反应很快：“所以梅说你可以针对那些伪天人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剑士B：“啊是这样的吗！原来如此！”
夏油杰：“……”
九十九朝不得不服他们的逻辑自洽，装出：“隐瞒了那么久真实不好意呀”的模样点了点头，指向夏油杰，“他是御所那边赶来支援的伙伴，后续还会有人继续赶过来，不过我们没有等待的时间了，要赶紧出发！”
御所里剩下二十来位付丧神，九十九朝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再跟上来，他从没想过要限制那些刀灵，只不过付丧神们想要进入蓬莱估计会花费不少时间，接下来的战斗还真不一定能赶到。
在他眼里，真正的胜负局，其实还是自己能否离开地狱。
他会碰上御门院晴明吗，会能抢到一个具备力量的躯体开启返回的道路吗，他无法保证。
可他也冥冥中觉得，只要到达那个源氏的祭坛，一切答案都会揭晓。
不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两位剑士见过梅的本事，有梅在，天人这个身份有对蓬莱的最高解释权。
他们很快就接受了九十九朝的话，夏油杰也无言地接受他们打量的目光，认真地解释了一句：“我不会变小。”
剑士们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就像是少了一出大变活人的戏码没能看。
夏油杰：……
听说这两个剑士是江户时代的人，太单纯了吧，怪不得会相信不死药的存在。
出发之前，平地起风。
梅张开小小的手掌，一片金色的羽毛漂浮而起，一直是昏昧冷色的天际忽然一黑，一只展开双翅延绵数十米的宛若鹰隼般的飞鸟出现在了菅原邸的上空。
旋风袭来，莺优雅又轻盈地落入宽阔的庭院里收拢了翅膀，弯下长长的脖颈，让梅触碰她的喙。
淡金色的羽衣为这黯淡的平安京增添了一抹亮色，夏油杰看到九十九朝一脸震惊，奇怪地问：“怎么了？”
九十九朝：这就是，一只，小黄莺！？
少年挥动双手给夏油杰比划了一下，努力把惊讶咽了回去，内心又给大阴阳师记了一笔，“没事，走吧！”
鸟背上，夏油杰和九十九朝还交换了一个信息。
叮地一声，那枚乙骨忧太曾戴在脖颈上的铜光戒指被弹到了夏油杰手里。
“那是你的本体哦夏油。”
九十九朝很自然地说道，“在地狱里可以给你自己拿着，因为不会有限制。回到现世的话就需要和我的力量保持一个联通，不然你没法现界。”
大意就是作为式神，不能离施术者太远的意思。
说到这里夏油杰就不得不问九十九朝自己的身体被怎么处理了，因为咒术师的身体如果不妥善处理，是很容易被利用的，以及就是……
九十九朝速答，“喂狗了。”
夏油杰：“……”
还在生气。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追问，转而说出了自己所见到的虚假的九十九朝的事情。
他已经知道要返回现世，九十九朝必须需要一副躯体，可那个本应该和天元同化的身体，已经被诅咒师利用了。
让他意外的是九十九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楞了一下，然后沉下脸思索了片刻。
“利用？是怎么个利用……哦，怪不得你对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接受那么快，看来是目睹了其他人‘进入’了我的身体。”
少年抬眸，像是记起了什么，露出一种颇为冷酷的神情。
“那个人的额头上，是不是有着，”他抬手，轻快地在额部划出了缝合线走过的示意痕迹，“像是被缝起来的伤疤？”
夏油杰立刻皱眉，“你知道这个诅咒师？”
少年的嘴角翘出了一个讽刺又玩味的弧度，看向脚下逐渐变小的平安京，一言不发。
少年的眼神就像是在俯视一张浩大的棋盘。
“既然我能在千年后睁开眼睛，那么就还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例外，那算是我的‘老对手’了。”
九十九朝语气很冷，“安倍晴明为什么能把他留到千年后我会去问，但这个人是一只老鼠，没有绝对的把握取胜是永远不会让人找到他的。你见到了他，就证明他对你出手了？你是怎么解决的？”
储存咒物的咒灵不知道是不是被乙骨忧太杀了，狱门疆和游云等咒物可能都会落到高专的手上，夏油杰简单地说了一下冒牌货的bug让他反应及时才脱困的，没有细说他们的交手，又问，“但他是怎么知道你一样来到了千年之后？”
少年摇头，“这就应该是巧合了，他估计没有发现我是谁。”
九十九朝对安倍晴明还是有这信心的，而这个巧合也不难解释，记忆中，这个人在平安时代就为天元提供过星浆体，那么以此为联系到现代与咒术会的人勾搭上很正常，说不定咒术会的人都被他蒙骗着，利益关系里谁骗得多谁就是赢家。
因为他提供出了第三位星浆体，再给点什么甜头，就换取出了自己的那具躯体。
这个人能得以长生的秘密就是不断在一具又一具躯体中转移，术式特征应该就是脑门上的缝合线，九十九朝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恶心吧唧的术式，但觉得时间过了那么久，对方和咒术会的关系估计不浅。
尤其是他对于人类体质方面肯定有着很深的研究，不然也不会每五百年都能刨出星浆体来。
咒术会现在的变化和他们三人的分化说不定和这个人都脱不开关系。
这下简直是新仇旧恨相亲相爱，身体被抢不过是其中之一，九十九朝除了冷笑一声也没怎么动怒，不然估计会直接气死。
对方长生的目的是否还是玩弄人心和时代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看出目的不是天元，反而是把天元当成一个工具人用。
……当然也有可能是咒术会也在防范他，让他没法接触天元。
说起来贺茂朝义也知道天元的存在。
思及此，九十九朝收回俯瞰京都的目光，眼睛就变回了往常的温润。他对身边的好友感叹道：“千年前的我也不是一个爽快的人啊，夏油。在那个咒术全盛的时代里一样有很多和现在一样的糟心事。我在不断回忆时也思考了很多，总觉得如果早点和你们坦白自己的来历和秘密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这些事也只能做些打发无聊的谈资。”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就像是上位者在评判自己过去的功绩，夏油杰有些不忍，因为就算是自己都还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他在这时候才再度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沉淀感。
风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翻飞，让人不禁恍惚，这画面就像是当年在京都的高空一样。
就像当年……
夏油杰突然笑了一下，伸出拳头，“你会成功的。”
九十九朝转头，也笑起来，和他碰了个拳，双眼熠熠生辉。
“是我们都会成功的。”
……
巨鸟飞跃屋宇连绵的平安京。
九十九朝对两个剑士说：“根据画眉丸传来的信息，剩下三个伪天人分别占据了这片区域的三个地点，源氏主宅是炼丹地也是不死药所在地，由一个可以操纵气流和植物的伪天人看着，不用想也知道你们的目的就是那里，梅会和你们一起去这个地方。”
他说完抬了下手，示意两人先不要出声，“梅知道我还有其他目的，你们事后可以询问她，反正我不是为了寻找不死药而来，不会和你们同行。守在祭坛和后山的那两个伪天人——御门院，会由我和我的同伴解决，你们不需要担心。”
两个剑士对视了一眼，又看到梅向他们点头，本来在队伍里就不是实力强劲的他们也没什么主见，就把话应了下来。
九十九朝的打算就是让这一行人类拿到药了就赶紧走，不然真打起来他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因为剩下两个御门院，按梅提供的情报来说，一个是具备了无限恢复力的式神使，使用的式神还和八岐大蛇差不多。
——不是力量差不多，而是因为世间的怨恨是不停凝聚的，凝聚到了一个程度就会变化出蛇魔，御门院家主各个都是老妖怪，会拥有一个强大的蛇魔不奇怪。
“式神使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九十九朝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他收拢了一下，感觉咒力流动的状态。
“咒灵在被收服后都会因为我的术式停止成长，变成式神却不会。”
九十九朝理所应当道，“因为妖怪们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啊，就算也有诞生于人类之口的存在，他们也一样在世间长存后具备了自己独立的思想。我不是说过了吗，阴阳师从来不是为了掌控什么，而是在建立着联系。”
联系一词在少年的口中，总是显得美好又强大。夏油杰以前并不是特别能理解这样的现象，现在他望着仿佛无际的地狱，混沌的雾气包裹着昏昧的京城，远山近林与千年前的建筑，这就是他的好友曾经所处的时代的画面。
九十九朝现在要打破这里，竭尽全力，返回到他们的时代。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青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后，又被狂风吹起。
夏油杰的神态在一个回眸间轻狂起来，心中所有杂乱的思绪都被清空，周身升起磅礴无匹的咒力。
他低笑了一声，“你可要对自己新晋的式神有点信心啊，阴阳师。”
数个乌云一般的漆黑墨点融水一样出现，夏油杰纵身下跳，咒灵们跟着他的身影骤落，直直前往了敌人所在的方位。
九十九朝只看了一眼，就在剑士的惊呼声里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梅担忧地问：“没关系吗？”
九十九朝面不改色，提了一下夏油杰刚刚的玩笑词，“放心，我的式神可是天下第一的。”
安倍晴明是他的咒灵，夏油是他的式神，所以这个第一就是第一，没有之一。
他可真是文字游戏小天才。
然后九十九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夏油变得好强……五条悟估计也变得好强了。
怎么办！自己可能打不过他们了！
九十九朝：嘶——
最后一个御门院，据说是并吞了天人桂花，拥有了强大的幻境之术。
这座平安京，很大可能就是他所幻化出来的，但他也因此不能移动，不能控制这一种能力。
幻觉系的敌人九十九朝认为在座人里只有自己能应付，所以对于敌人的分配很干脆地就定下了。
莺在山头上悬飞了一下，地面就有一处发生了爆炸。
剑士们立刻趴了过去，大叫道：“是画眉丸他们的信号！”
九十九朝也很干脆，拿起刀，“那么就此别过吧，祝你们能成功离开这个鬼地方。”
梅轻轻上前，像是在组织道别的话，“朝义大人。”
“梅你也打算和他们离开这里吧，”九十九朝对小女孩说，“这个决定不错，如果是顾忌晴明和你做了什么约定，我就自作主张代他取消好了。”
没想到梅摇了摇头，用一双又大又湿的眼睛看着他，“请不用担心我，朝义大人，这里就是结束了。徐市的梦想，天人的错误，晴明大人要做的事，您的循环……都将会在此结束。”
九十九朝一愣。
女孩笑了起来，“您应该也不记得了，您离开地狱后第一次回应了晴明大人时，我有幸一起向您施以祝福。这一次，梅就先抢先一步了。”
她轻轻欠身行礼。
【祝君武运昌隆。】*
脚下的飞鸟骤然消失，眼前的天空与女孩的画面像是泼墨般溶解。
九十九朝猛然转过身，耳畔还停留着这道无形之声，一下便明白自己已经步入了最后的幻境。
目之所及的景象一切都变了，等到幻境彻底成形，他就觉得这个敌人十分棘手。
……
秋虫在灌木中发出低而哑的鸣响，充满晨雾的山林依旧呈现着深浅不一的绿色，人为修筑的山道曲曲折折，赤色的鸟居在凉雾中点缀。
好像他一个眨眼，就回到了千年前的梦境里，孕育了千万怨恨的源氏后山。
身后有很慢的脚步声。
少年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青年半闭着眼，悠然地从山下走来。因为脚下石阶的色泽不是很深，可以清楚地看出青年的衣服下摆，正淅沥地滴着一路黑色的血迹。
贺茂朝义。
青年也看到了九十九朝，一直无神的双眼在这时候有了集中的光点，可以让人知道他是在注视着自己。
贺茂朝义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很淡的笑容，邀请地说，“要一起来看吗？”
安静地山道在青年开口的一瞬间：“活”了过来，草叶和风的轨迹成形，野草依偎着低语，九十九朝沉默地看了一眼山下的景色，他知道山下的人已经被驱赶走了，因为山上的大阴阳师决定召唤邪神的祭祀。
远处的天边活动着血一样的浓云，地平线上黑尘滚滚，红与黑的尘暴带着灾害来袭，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阴阳师早早就布置好的走道。
九十九朝跟上青年的步伐，“这里是哪里？”
贺茂朝义回答他：“是伪天人的幻境，幻境里一直在重复着这段回忆。”
“所以，”九十九朝突然好笑道，“我要在这里补完最后一出小剧场吗？”
“你该好奇的是为什么伪天人可以构造出这个幻境，这个幻境的核心一定是和这段回忆有关的东西。”
“是什么？”
两人像是散步一般前行，贺茂朝义慢慢给他解释，“是御门院来到蓬莱一直想夺到的一副躯体。有了那副躯体，御门院晴明就能把付丧神御所天守阁里的力量挖出来，以此用来回到人间，达成他的‘泰山府君祭’。”
显而易见，御门院晴明的泰山府君祭不过是披着这个术式名的偷盗行为罢了。
那副躯体是谁，九十九朝很容易就猜到了。
是贺茂朝义，也是他自己。
他有些恍然，就像是这副躯体在等着他一样，他离开地狱，不就欠缺着一副躯体吗。
他对贺茂朝义的过去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所以现在能与对方的交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九十九朝能知道自己说出每一句话对方的反应，对方也清楚他迫切需要明白的问题，交谈上全无障碍，同时又没有那种照镜子对话的别扭感。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九十九朝问，“你、我们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吗，”青年摸了摸眼睛，语气平淡地说，“是通晓之眼，可以看透过去和未来，并让持有者涉足其中的眼睛。”
“……”
少年真心诚意：“真厉害。”
原来自己那么牛逼。
九十九朝缓解了一下不真实感，很快说道，“代价很大吧？”
“听作用就知道这不是人类应该持有的眼睛，在睁开的时候，肉体就会无法承载这样的力量消亡。”
贺茂朝义示意了一下，“所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九十九朝的眼神变了。
青年笑了一声，“不过我、我们可不能像那只老鼠一样，换身体和换衣服没有区别，只是我意外给自己下了一个咒，才有了现在的你和我。”
九十九朝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往前还有套娃了，那可太可怕了。
越接近祭坛，森林也越发茂密，山林深处开始有星点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冒到山道边，少年看过去，发现那其实不算是纯粹的自然的花，而是巫女弥留时所能想到的唯一美好的事物。
这样的幻想不会随着怨恨和死亡离去，在祭坛边化作了不畏四时变换的花朵，掩盖住她们的骸骨。
再往前，九十九朝就看见了祭坛的一角，和垂落在地上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恨，潺潺流出，没过了他的足跟。
贺茂朝义偏过头来嘱咐了一句，“好好看着，御门院朝。”
不等回答，他往前走去。

第124章 解咒（五）
平氏将门踏入平安京，诅咒的风暴随之而来。
鬼神宿傩站在骸骨堆积的高处，看着人类的军队交锋，风与火吹过他的身侧，四只猩红的双眼凝视着安倍晴明规划下的巨大的阵法。
他大笑，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阵法的尽头是八岐大蛇的祭坛，诅咒之王知道，这位鬼神的霸道不会容许任何诅咒能与自己齐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古奥森严的祭坛前，阴阳师行礼，低声说：“开始吧。”
邪神用着蛇魔的躯体高高支起头颅，冷蔑地轻哼了一声，却忽然有一个哼唱声从树丛之后传了过来。
来者音色微低，曲调幽幽，像是在郊野散步中无意的悠闲，但那声音却没有被邪神的气势与冷蔑掩盖。
【龟与鹤滑倒了，谁在身后？】*
古怪的调子让八岐大蛇和安倍晴明齐齐一惊。
那人在树后平静地开口。
“不许动，安倍晴明。”
语言化作无形的力量桎梏，让年轻的阴阳师踉跄了半步，四肢瞬时僵硬。
言灵。
仅仅只是呼名的言灵对于如今的安倍晴明来说算不上什么问题，但真正的咒的积累是人与人之间从不间断的联系。
阴阳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艰难回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只消一句话就让他无法动作。
只有这一个人了。
祭坛上的蛇魔的竖瞳在听到哼调的时候就一缩，深紫色的瞳孔在见到来者时又慢慢放大，身躯轻晃，情不自禁地探了一下头颅。
他们都看到了，那人的来路上，细细密密的白花层叠繁密，风吹过的时候脱离枝头，簌簌掉落，一朵接着一朵，像雨又像雪。
青年从林间走来，微垂着首，一手用扇像是遮雨般轻轻抬到了头顶，接住了一扇的繁花。鸦羽似地黑发及黑衣都在这白色的绮雨中轻荡。
他慢慢抬起眼，唇畔边浮起一抹典雅的笑意。
“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安倍晴明看着贺茂朝义迈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带着风与花，他怔愣得一时间听不到自己发问的声音。
为什么……
安倍晴明对这次的混乱作出了万无一失的准备，放入两面宿傩，召唤八岐大蛇，邪神与诅咒之王的交战在术式的规划下，他将伤亡缩减在了一个最小的范围，所有的式神们都会在契约解除之前竭力守护平安京，遵守他的遗愿……
事后贺茂一氏会在灾变善后时为宫廷的中的人敲响警钟，平氏的纷乱本就有诅咒师的协助，等到这两大诅咒与怨恨的载体两败俱伤，数百年甚至千年内都不会再作乱，平氏叛乱者自然就会倒台。
他什么都布置好了。
唯一的私心就是希望贺茂朝义不要来见证自己的离去。
所以他要调开青年，不允许所有曾和青年有联系的式神泄漏半点消息，如果源信上人被成功解决，荒骷髅也应该会按照自己的指令拦下他。
为什么……
阴阳师紧紧盯着贺茂朝义的一举一动，好像只要这么盯着，就能从那单薄的身影上看出未知的答案。
“别惊讶。”
贺茂朝义经过他时看了他一眼，浅色的裂瞳倒映出安倍晴明惊慌起来的表情，“这个时代里能拦住我的人并不多。”
他像是叙述了一件很平淡的事情，哪怕他本身妖力低微，眼睛半盲，瘦削的手腕不曾拥有过任何力量。
“你要做什么？”
安倍晴明不解地问，声音像是轻得怕惊扰到了什么。
八岐大蛇一样不知道贺茂朝义要做什么，祂难得困惑地看着青年走到四处流淌着极重的怨力的祭坛前，在巨大的蛇魔身下微微伸开手。
贺茂朝义像是梦呓般低声说，“怎么能让未来的大阴阳师折在这里呢，邪神，你看我这个半妖适合你的口味吗？”
“贺茂朝义——！？”安倍晴明错愕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你？”蛇神的头颅一下低落，晃着脖颈细细打量眼前的贺茂朝义，吐出信子，嗤笑了一声，“你没有——”
破空声。
草叶飞舞在空中，一支利箭不知道从何处飞射过来，插在祭坛的边缘，生生打断了邪神的话语。
八岐大蛇喉间顿时涌出愤怒的腔音，这个弱小的半妖居然敢冒犯他。
但贺茂朝义抬头，温声说：“不许动，八岐大蛇。”
阴阳间隙中的邪神像是被猛然敲击，鲲鹏般无边际的蛇骨悍然震动，青年的言灵不仅让强大的阴阳师举步维艰，一样将邪神被圈入进了咒的领域，无法动弹。
八岐大蛇支起身体，【是你……】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道裂缝从空气中撕开。
在蛇魔的上空，缝隙流露出阴森冷冽的怨气，那是邪神真正的气息，茂密的草叶与繁花顷刻枯萎弯腰，天空的旋云缓缓转动，像是有墨滴入，逐渐卷集成混沌的色泽。
【是你。】
八岐大蛇走在阴阳间隙中，从高处走到低处，仿佛要隔着这道小小的裂缝与他对话。
祂看着贺茂朝义，脸上带着不相信的神色打量他，像是要透过皮囊看见他的灵魂。
祂慢慢威胁道。
【想让吾降临人间，需要祭献拥有强大力量的灵魂，被祭献的灵魂将会被无穷无尽的怨恨吞噬，直到消失殆尽，那时候，这个人间说不定都是我的了。】
贺茂朝义温和地看着他，回答，“好啊。”
狭间的囚徒倨傲地注视他，“那么你能给我什么力量。
“你的灵魂已经在阴阳间隙中消磨了一次，你还能拿出什么力量。”
手心沁出的汗水已经变得冰冷，安倍晴明此时已经无法思考，在贺茂朝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失败了。
贺茂朝义说的没错，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这一点安倍晴明最清楚不过。
他看到站在蛇魔前与邪神对话的青年转过身，再度朝自己走过来。
贺茂朝义问道，“八岐大蛇，你知道‘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吗？”
青年看着白发的阴阳师，记忆中，那个无意走到后山的年幼孩童已经长大了。白发雪衣，清朗如月，可以坐在庭院下，望着一池倒映的星图对世事了如指掌。
他是风雅无双，世无其右，名誉千年的大阴阳师。
他一路走来，过分的优异自然会招致了许多妒忌和怨恨，被无数人议论纷纷，或毁或誉。
可安倍晴明这个名字，依旧是平安时代、阴阳道的标志。
邪神对此描述在心中冷冷一哼。
还未发生的未来是会改变的，命运这样的东西哪怕是祂也无法去捕获，区区一个半妖，凭什么能狂妄地……
蛇看到了青年含笑的眼睛，遂眯起眼。
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无法动作的阴阳师，语气里有欣慰的意思，“晴明，你太强大了，世间对你的诅咒和怨恨无从下手。经历了这次事后，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大阴阳师。
“你知道吗，在你离世后，这些无从下手的诅咒会在人们所知的历史里孕育出一个错误的安倍晴明，他会留下子嗣，利用你被传诵至千年后的声望变得强大，和诅咒师狼狈为奸，想要彻底顶替你的姓名。”
阴阳师难过又茫然地看着青年，他和八岐大蛇思考到了同一个方向，所以不解。
这是贺茂朝义看到的未来吗，可明明他自己也曾说过，未来的事情并非是既定的，它随时会因为人的一念之间改变。
贺茂朝义知道他为什么不解，笑了笑，只继续道：“那一个晴明在后世将子嗣更名为御门院一姓，世代家主都用长生术延续生命，用旁系的孩童做祭品，想要将他们的家主从地狱深处复活，可想要顶替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到了千年之后，他们仍未成功。”
青年娓娓道来的一个家族的故事，像是早有到无人可视秘辛，任何细节他都能吐露出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贺茂朝义抬头，认同了安倍晴明心中忽而冒出来不详猜测，神态坦然，双眼有了注视着对方的焦距。
【等我成为大阴阳师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吧。】
“安倍晴明，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御门院朝。
“我在御门院进行‘笼目歌’仪式前夜，冻死在寒夜里，临死前觉醒了术式。”
贺茂朝义微微抬高声音，一步步走到阴阳师的面前，“那时的我心中只有一个疑惑。
“我很好奇，能让御门院家进行千年的实验，让我去祭献的那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寒夜里，蕴藏着日与月的双眼睁开，年幼瘦小的孩子拨动了时间的齿轮。
他的肉体消亡，灵魂几近崩坏，可年幼的孩童不知道恐惧和死亡的概念，只有这一个好奇的执念带着他的灵魂跋山涉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通过了蛇神驻守的阴阳间隙，来到了千年之前的平安盛世。
樱花飘落，红叶霏霏，衵扇掩盖着横生的鬼魅，牛车辘辘于当空的皓月。
他跨过了一切的限制来到这个时代，将亲眼目睹：“安倍晴明”这个存在。
贺茂朝义抬手，将安倍晴明手中的折扇抽出，将自己手中新作的折扇放到他的手上。
【等到你成为大阴阳师的时候，我再做一柄新的扇子给你。】
因为邪神的影响，他提早来到了安倍晴明诞生之前的数十年，游走在人类与妖怪之间，逐渐明白了咒与术、人心与时代的复杂与变化。
他的灵魂上镌刻着这一个名为：“安倍晴明”的咒，他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意义就是为与这位大阴阳师见上一面。
可那晚走来的阴阳师年幼、懵懂，一如御门院朝死去时的年纪，萤火从贺茂朝义的掌心飞走，他定定地凝视着这个年幼的阴阳师，笑了一声，问你是谁。
如果说御门院的诞生是因为安倍晴明的强大。
他所遇见安倍晴明时对方还尚且年幼，那么他是不是能阻止御门院的诞生？
贺茂朝义的确这么想过，却又记起在睁开通晓之眼时接受到的庞大又冗杂繁乱的信息。
月光下。
【我看到你的未来如月圆满。】
他与百鬼夜行之主对峙。
【这不是我的预言，而是既定的事实！】
祭坛前。
贺茂朝义伸出手，理顺了阴阳师狼狈的发丝与衬里领，后退了几步，神情彻底柔和了下来。
“你的确值得我为你而来，为你而死，安倍晴明。”
他的大阴阳师。

第125章 解咒（六）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小部分人里，这样的能力可以形成先天：“术式”，即生得术式。
咒术界的认知中，生得术式的觉醒一般在4~6岁，这其实是与源于阴阳道中神之子的说法有关系。
七岁之前的孩子是神之子，具备一定灵性，极易被神明和妖怪带走，不得拒绝。不过在现代咒术界的看法中，神明与妖怪基本都诞生自人类的想象，真正的妖神也早已因信仰流失，灵气式微不常露面，所以神之子的说法渐渐不再被提及。*
冬季的风，有一种可以渗入骨头的寒冷。
明天就是孩童迈入五岁的第一日，他坐在被冻风呼呼吹着的白布灯笼下，看了一眼布上连火光都能吸入的黑色多芒星。
不多时，孩童收回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庭院里一簇半枯的草丛，草丛后是一个小小的池水，他知道会有一只鸟停渡在池边的石头上，双眼开出肉质诡异的花。
他靠在廊柱上，因为寒冷瑟缩了下身体，困倦地合上眼睛。
……
“邪神哟。”
祭坛中，青年抬眼，薄唇勾出一个好看又带着傲气的弧度。
他语气轻慢起来，有风环绕着他，无数无形的声音好似低语，却在漫天飞舞。
“在我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横跨了千年光阴、锚定了既定命运、联通过去与未来的人。我身具通晓之眼，天狐血脉，灵魂上镌刻了可以平安为名的‘安倍晴明’之咒。”
黑发的青年向前踏了一步，仿佛无声按刀，拍在神明案前，周身气势浑然而起。
他说道，“我行走于这个时代，在咒力盛世里有千万鬼神的结缘加身，受百鬼肃谒。——就连你都在其中，已可被称当世人神！”
人神。
醍醐寺僧人曾尊称贺茂朝义为冕下，这本是对八百万神明中诸天神祇最高之神的尊称。
青年从未如此强势严厉，他自定名号，然后抬头朗声质问狭间的邪神。
“我问你，我难道没有那个资格，代替安倍晴明成为你的祭品吗！”
漫天飞舞的低语噤声，仿佛拜倒在他的黑衣之下，不再抬头。
蛇魔大震，瞳孔剧动，以至于被喝退半身。
血淋淋的痛楚化作酸与毒。
安倍晴明心如刀割，狐上挑的眼尾泛红，浩瀚无涯的命运将他的肩颈压垮。
他想问贺茂朝义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但对方已经回答了。这一声回答为他支撑起了命运的沉重。
【因为你值得。】
空旷的祭坛上，贺茂朝义挥袖。阴风吹拂他的黑发，却越发显得他唇红肤白，整个人无比生动。
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轻快，且发自内心的因情绪的昂扬笑了起来。
仿佛他行走了那么漫长的路途，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自己所求的，心满意足的答案。
他也依然用温柔的语气去嘱咐自己一直所注视着的阴阳师，无比欣慰而自豪地说道：
“想哭就哭吧，晴明。之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最后一眼望来，阴阳师像是年少时般无声痛哭。
贺茂朝义却又一次看见了那时在寒夜里，眼前浮现的种种画面。
玄象琵琶为鬼所奏、樱下小町哭笑旋舞、泰山府君捕获蓝蝶、夜光之杯流淌琼浆……黄金刀，倾天鼓，无上的曲乐与浮于水月的落樱。*
阴阳两界，日月当空。
这是你的盛世啊。
我的大阴阳师！
……
幻境结束于此。
脚下青黑色的祭坛像是水中倒影一样晕开，变做一地的雪白。
幻境再度碎裂成一片又一片巨大的满是光影的碎片，在这梦境与现实的交汇处缓缓下落。
白发狩衣的大阴阳师站在九十九朝的身后，和他一起看着从无垠高处缓慢坠落的记忆的碎片。
巨幕般的碎片慢慢翻转，映出蓬莱里最后一个天人的情况。
最后一个天人执掌幻境的力量，为了给御门院晴明夺取那个躯体深入了源氏祭坛下，却不知道这里是沉睡的巨蛇的腹部。
这里有邪神在侧，是真正的冥府云翳笼罩之地。
又一块碎片落下，映照出那时诅咒之王迎上被从渊狱中放出的邪神，天灾与人祸正式交锋，世间一度混沌不休。
紫色的大蟒盘于高山，对尸山血海刀剑竖立的人间喷出了火炎。
高大的鬼神狂放地大笑，火与刀光灾厄般笼罩半个平安之京。
阴阳师的目光似乎也从这纷纭的光阴掠过，他收回目光看着少年的背影，只说了很久很久之后的事。
“战争结束后，八岐大蛇没有留于人间。
“你因为狱门疆落入过地狱，地狱有地狱的法则，即使是阎魔也只能提供你暂时返回的时间。八岐大蛇没有彻底消化你灵魂，因此跟着落入地狱沉眠。”
“消化”一词放在邪神这里实在不够严肃，祂后来拥有了临世的力量，却在和两面宿傩恶战之后觉得人间无趣至极。
这样的力量终究会有消散的一天，邪神百无聊赖地盘回蛇骨，心绪反复无常。
不如就好好保存吧，就像保存那一点火，那一点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青年曾对他戏言过的话。
“人类总喜爱‘第一次’的事物，殊不知妖怪和恶鬼也是一样。”
那神明呢。
没人能知道邪神的心思，但安倍晴明却清楚。
半妖会因为妖怪的血脉青春永驻，可安倍晴明放弃了这份血脉的馈赠。
强大的灵力已经足以让他在两个世界中睥睨万事万物，他却选择如一个普通的人类老去。
老去前，他找到梅让她帮助自己前往地狱，来寻找一个人。
这时候大阴阳师笑了笑，告诉身前的少年，“八岐大神以为我是想让你成为一个式神，或者说咒灵，起初还和我吵了一架。”
他回忆般地，将当时的一切都轻松道来，“其实我只是想……把你送回去。想和你一起好好去看看千年之后的世界而已。”
为他而生、为他而死、为他而来。
这样残酷又可怖的诅咒，美好又纯粹的束缚。
他要解开。
他要将选择的权利，还给贺茂朝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对方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安倍晴明单纯地想见一见，就如同对方也曾是想见一见自己一样。
这是只属于安倍晴明的愿望，并非那个已然成为平安日月的大阴阳师的愿望。
大阴阳师的道路他已走完，唯一的缺憾就是在御门院晴明还未具备形体前，能够彻底消灭他的时候，他没能落下祓除的指令。
他回身，放走了这个败笔。
他落入地狱，从邪神的口中夺回了那个人的灵魂。
邪神深深地看着这个狂妄之徒，然后松开了口。
祂不会质问安倍晴明的行为是对是错，时间将会验证一切。
贺茂朝义这个闭合的循环，将由他来打破。
无数记忆碎片笼罩的空间里，大阴阳师缓缓跪坐于雪白光华的地面，合扇至于膝前，深深地朝前方的人行了一个礼。
一个称呼已经深藏于心多年，他现在才有资格温声恭敬地询问道：
“老师。”
“如今的晴明，是否达成了您的期望？”

第126章 牡丹上蝶（完）
夏油杰踏入雪白的幻境。
一道像是晕开在水中的墨云在他的身边环绕了一圈，就被收进他的手里。
虽然大部分咒灵都在和乙骨忧太的战斗中被祓除，但他本身反而因此觉得诅咒所携带的负面情绪的影响不再那么沉重。面对不死的天人，同时又是御门院的阴阳师，纵然是恶战了一场，夏油杰也在成功操控了对方的式神之后，将对方直接投入式神的腔中，受着无尽毒液的蚕食。
他冷冷地注视着哀嚎而无法死去的式神使，内心没有半分怜悯。
现世中九十九朝的躯体已经被盗，地狱中这些阴阳师也想对九十九朝伸出手，简直是做梦！
夏油杰发现自己现在变成了这样的状态反而更能发挥出强大的咒力，或许也和再度遇见友人，以死渡过了一个阶段有关系。
手掌再度收拢了一下，夏油杰感受着力量的流动，却忽然听见幻境中隐约有水浪声远远传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幻境变成了有光沙覆积的地面，无垠的浅蓝色海面轻轻从远处送来白色的花一般的浪际。
海鸟啼鸣，拍打双翅远去。
一个红色的鸟居斜斜地立在海岸的中心。
夏油杰看到九十九朝坐在那里，周身空无一人，整个空间安静又空寂。
头顶上的无数碎片仍在边围落下，和天人的战斗结束得很早，他一样目睹了大半的有关于友人“前世”的回忆。
坐在鸟居之下海面之上的，是一个有着让夏油杰倍感陌生的外表，穿着黑衣的青年。
海平线投来的光线变化莫测，暖色的淡光勾勒着青年的侧脸，在他的鼻梁与薄唇上留下小小水一样的光斑。一双漆黑的眼睛温润而柔和，好像在他的目光中，一切事物都是美好又纯粹的，不禁让人会去幻想他一眼望来，将自己看在眼中的模样。
夏油杰打量他，双手拢在袖子里，“你这幅身体倒是比之前那个好看多了。”
青年抬头看他，笑了笑，“毕竟有一半狐的血统，当然会更好看一些。”
何止只是：“好看一些”……
夏油杰摇头，“这幅模样的话……”
他伸出手，“是该叫你贺茂朝义，还是九十九朝？”
两手交握，夏油杰把青年拉了起来。
“不要叫御门院就行，不过回到现世的话，‘九十九朝’这个名字不太好用了吧。”
青年无所谓道，他想了想眼中竟然带起一丝狭促的笑意，“那副身体应该会被按上一个特级咒灵的名字，估计那只老鼠也很头疼吧。”
夏油杰来高专踢馆，“九十九朝”受到召唤出现，怎么都不可能瞒得过咒术会。
夏油杰：“那个传说中的大阴阳师呢，我还以为可以见到一面。”
青年说：“他去做梦了。”
夏油杰：“啊？”
青年漠然地看向海天的交接线，细密的睫毛像是刷上了一层金色的粉尘。
“估计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吧。”他言辞含糊道。
夏油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他们普普通通地交谈，像是都不想再去理会眼前的异象和心中的疑问，以及一切的变动。
他们是即将归乡的旅人，跋涉在长梦中，终于要到了醒来了这一刻。
离开地狱，需要一幅躯体，以及一份巨大的力量。
夏油杰刚开口，想询问接下来的步骤，就看到青年回头，他也忽有所感地跟着看过去。
远处有一位穿着华贵蓝服的付丧神，手中捧着一把金色月相为鞘的刀。
夏油杰问，“需要我回避吗？”
“没关系，”青年偏头，轻声回答他，“不如说我更庆幸有你能在这里。”
夏油杰一愣。他不禁记起九十九朝之前说过，如果他能早点坦白出自己的来历和秘密，或许一切会有更好的发展。
所以他现在希望友人可以来见证他的存在与经历，向夏油杰分享这趟旅途的尾声。
波涛轻伏，水天一色，海风和浪都很轻柔。
三日月宗近微微弯腰，对走来的青年行礼。
平安之后，河内源氏一度权倾朝野，开启镰仓时代，这个家族宝库中的名刀利器垒叠万千，在后世享誉天下五剑最美之名的三日月宗近也不过是其中一振。
不见战乱硝烟，只有风雨夜来，三日月宗近坐在光尘飘落的屋甍下，好似时间都静溢幽暗了下来。
青年就是那时候从时间的缝隙中出现，三度缓步走道他的面前。
“你骗了我，宗近。”
付丧神从回忆中回过神，抬起头微笑道，“是。”
贺茂朝义祭献之后，落入地狱，失去身体，因又是八岐大蛇所有物，灵魂被困在这地狱之口。这段时间，他利用日渐衰微的力量建立起了隐里之城，将通晓之眼最后的力量放置在天守阁，供付丧神们现身。
能通晓万事万物的双眼之力虽无法媲美最初的强大，但也不容小觑，却被持有者随意地分离了出来用来温养历史中的名刀。
贺茂朝义担任审神者时，懒散而清闲，只在进行历史修复的时候显出极强的手段。
他历经的光阴与故事无人能及，谈吐文雅，风流幽默，自然有受到付丧神们青睐的魅力。
近百年后，贺茂朝义在某日蓦然感觉到了蓬莱中心传来安倍晴明的气息，匆匆只身前往。
三日月宗近实则尾随他进入了蓬莱，得知了一切故事。
想要离开地狱，应有的躯体已经得到了，现在就还欠缺一份力量。
“其他付丧神们已经都将力量归于天守阁，可打开两界的通道总需利刃，所以借助晴明公的相助，三日月才能在此多留了一步。”
俊雅非常的神明俯下身，不带丝毫拖沓与犹疑，再度向青年递出手中的刀。
最远处的岛雾之外，像是有一颗星子冉冉升起，从天守阁中迸射出的光亮划破阴沉的天与雾，徐徐破晓。
光芒照射之处，隐里之城的人们已搭上出海的船帆，地狱之口的所有事物……建筑、屋宇、草木、竈神，及这平安京，都缓缓在这盛大的光芒下逐一光化，化作片片金纸飞舞而起。
蕴含新月的双眼注视着青年。
审神者会在意这里是付丧神们承认的归处不舍离去，付丧神们却清楚此处于审神者来说是一处樊笼。
青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轻声开口。
“您知道，这不是我等的消亡，只是一次离别，漫长的离别。”
他捧上刀，“您也……不是曾这么做过吗。”
九十九朝最后在同化时的选择，似乎也映照着贺茂朝义的结局。
两次祭献，三次离去，他的灵魂就像是风一样从不停歇。
没有如期的归来，正是离别的意义，每一次的不告而别，都是蓄谋已久的灵魂远游。*
青年接过刀，放眼看去，目之所及，一切光纸如蝶飞舞，而地上盛开了无数的花。
这不是任何术式、也不是任何诅咒，这是千万结缘不断交接，利用现状的偶然、绝不会具有重现可能的，奇迹。
【愿您前路再无风雨，大人。】
九十九朝闭上眼，拔出刀。
他走过了满地的花。
……
“我们走吧，夏油。”
……
2017年12月，东京。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有个声音这么说着：
“人类是由谎言组成的，表面上的正面感情与行动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内在目的。而人类负面的情绪如憎恶、杀意却毫不作假，由此诞生了我们。”
独目的咒灵如此断言，“那么我们才应该是纯粹的真正的‘人类’吧！”*
走在他身边带着兜帽的少年回过头，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他视线一下越过咒灵看到极远的地方，“啊”了一声。
咒灵看过去，发出嘁的音节，“纠缠不休的咒术师。”
“的确麻烦啊。”被当做目标的少年也有些微的苦恼，自从盘星教事件后，他被当做特级过怨咒灵登记追逐，一下让他的计划无法顺利施展。
而且追逐的第一批人会立刻通报五条悟，每次都要匆忙跑路，十分麻烦。
“算了，我们去一趟八原吧。”
再度劝住漏瑚，少年叹了口气，借着另一个咒灵隐蔽气息，直接离开闹市区。
等到藏在人群中的咒术师也随之离去之后，有个人磕磕碰碰地从街道边一个堆着垃圾箱的小巷跑了出来。
服务员刚刚走在街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不详的气息，前所未见的黑烟凭空在人流里移动，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又又又又……又来了。
经验老到的服务员想绕道而走，却又被街头四处隐蔽的咒术师散发的咒力吓到，只好躲入小巷。
现在黑色的烟雾已经消失，在他个人的视野里，环境不在有令人感觉肮脏的幻影和压力，站在巷口忍不住松了口气。
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入了身后的垃圾箱堆积处。
服务员悚然一惊，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先是看到了一团黑烟。
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青年狼狈地趴到在废弃的纸箱堆中，咳嗽地抬头。
服务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当那一双黑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服务员呼吸一窒，恐惧的心骤然一凝，缓和了下来。
青年苍白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但就算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目光，他神色恹恹地看过来，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却让整条漆黑凌乱的小巷一亮。
“你……”
服务员话还没说出口，眼前的青年就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服务员：……
青年撑起来一半的身体啪唧一声落了回去，还脸着地。
“喂，阿朝！阿朝！你怎么了！？”
对方身边的一团黑烟居然发出了说话声。
果然我是在做梦吧。
服务员心想。

第127章 神待狐狸精
东京里一栋栋林立的大厦沉默着，被冬季湿冷的大雾刷得灰白，餐馆前的白炽灯光像是要融化在夜里，玻璃栅栏门上的结了一层霜。
脸色苍白的青年坐在餐桌前，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茶水，鞠了个躬，“我暂时在这家中华料理店做助手，请用。”
这里据说是家开了四代的中华料理店，店内设施虽然陈旧但却干净，窄窄的走道仅供一人行走，左边是冒着蒸汽的厨师柜台，右边就是餐桌，墙上贴满了菜单和有年头的报纸，一开灯煮起东西，市井气息便十分浓厚。
一杯热茶下肚，青年才像是缓过了气，闭眼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连寒意都被驱散了。
他睁开眼，笑了笑，“麻烦你了。”
服务员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心跳加速，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从废弃箱子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而是哪里的大人物。
对，流浪汉，对方是这么说的。
餐桌后的青年在擦干净脸上的血后，彻底展现出了外貌和气质的双重魅力。他眉眼温柔唇角带笑，黑色的和服羽织装扮简洁，却又让他多了分沉稳端方，整个人的气度显得自信而优雅，就像是位从时光中走出的翩翩贵族。
只是这位贵公子似乎身体不大好，喝了口茶没多久就脸色一白，淡定地伸手摸了张手巾捂住嘴，咳嗽起来能有大半天。
青年放下茶杯，素白像玉的手指上有枚不协调的铜色金属戒。
服务员离开后，夏油杰终于得以冒了出来，他之前没出现到不是介意在服务员眼里就是一团诡异的大片黑烟，而是因为九十九朝的状态不大好。
阴阳师是要为式神提供搭建通道的力量，但九十九朝身上的力量非常微薄，夏油杰看到九十九朝一出来就吐了一地血，被吓了一跳后立刻就被压回了附身物，也就是戒指里，当然担心得不行。
“怎么回事？”上下打量了人一番确认没有伤势，夏油杰关切地问。
九十九朝想了一想才说：“……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夏油杰青筋一蹦：“你这个停顿是不是省略了什么不得了的解释。”
在眼神的胁迫下，九十九朝缓了缓，解释起来。
他的情况的确算是水土不服，要知道，这个身体之前半聋半盲食不知味不知冷暖，又入土多年，一出来就在地狱和现世两个地方切换，正常人都要晕上几天，何况他连人都不是。
夏油杰：……
槽点太多，他只承认半妖的确不能算是人这一点。
解释间，九十九朝又摸了张纸来咳，咳得像是肺痨一样，看得夏油杰眼神很复杂。
好友换了一副皮囊不说，现在左脸写着美颜盛世右脸写着我好娇弱，肩头清瘦得像是风一来就能被吹走，和几天前把他一顿胖揍的模样反差极大。
听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夏油杰不放心地又问了句：“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九十九朝理直气壮地擦掉嘴角的血，“好好养一段时间就行了，死不了。”
夏油杰眉头一动。
他知道贺茂朝义的状态，虽然死不了，但也和健康沾不上边，而且离开地狱后，九十九朝依旧随便把生死挂嘴边，总会让人听得心里不舒服。
现在天气很寒冷，绝对会对这样虚弱的身体不友好。
夏油杰垂了下眼，他在内心里并不希望死这个词再与九十九朝挂钩。
他们现在回来的时间，是距离盘星教教主平安夜发动百鬼夜行过去了五天，准备要到新年了。
夏油杰沉吟思考了一下，还没说什么，九十九朝就突然对着他诶了一声，像是记起了什么，转用一个轻飘飘要占人便宜的语气说道，“我记得某人好像已经当上了诅咒师组织的头子，应该有点资产了吧。虽然我自认比不上街头的神侍少女，但夏油先生不考虑收留一下可怜的半妖吗？”
九十九朝这么说着，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夏油杰就不自觉地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之前九十九朝是住在高专宿舍中，自然不可能回去，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九十九朝也科普过，天狐的血统是十分罕见的，所以他无论是被窗还是被其他妖怪发现的话，都会很麻烦。
至于神待少女，那是新宿池袋那边很常见的现象。
被辞职暂时找不到工作、便利店打完工发现没有电车无法回家、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的这些女孩都会聚集扎堆在街边，等人领她们回去住一晚，或者一长段时间。
脸色苍白的青年展露出了如春日早樱般的笑容，本就会说话的眼睛映着餐厅内暖色的灯光，整个人的存在就比街边待领养的少女要梦幻多了。
然而夏油杰只有头疼。
不是因为收留问题。
是回到现世之后，优待的时间到了。
九十九朝在他眼里只是换了一副皮囊，其他地方全无变化，所以被谄媚奉承了好几年的大教祖不由眼神游移，甚至再度隐隐心虚。
“……”
九十九朝见朋友不说话，面无表情地从旁边又摸了一条手巾，剧烈地咳了起来。
端来饺子套餐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关心地询问情况，被九十九朝摆摆手示意没问题。
撕心裂肺，撕心裂肺。
夏油杰重重叹气，“吃完东西，和我走吧。”
九十九朝直起身擦了擦嘴，嗯，这可是你说的。
几分钟后。
“……好难吃。”
“不要直接在人家店里说出失礼的话啊。”
……
众所周知，在日本黑道是合法的，一年前被虚假的九十九朝用来给夏油杰下套的坪山会社已经在血洗后被收购，现在变成了盘星教暂时的根据地。
百鬼夜行的计划失败，夏油杰身死后不论是盘星教的诅咒师还是和其他组织联合的人都逃走了，这也是夏油杰的命令之一。
随即而来的，就是因为夏油杰的死而不在顾忌，放肆对盘星教发动的攻击。
失去了教祖，除了一些普通的上流社会认识还需要诅咒师们的力量，更多的：“客户”都被其他诅咒师抢走，更强大的诅咒师见夏油杰已死，甚至想来直接夺取整个盘星教。
压力不止来源于这一方面，还有咒术会的大力缉拿。
短短几天，盘星教就更换了几次根据地。
位于寸金寸土首都中心的大厦高层突然传来了玻璃爆裂的声音，街上的人们意识到后纷纷躲避，不知道又一场诅咒师间的战斗又打响了。
清晨，坪山会社，第三十三层，盘星教总部。
烟火般的星光绽放了数次，美美子被菜菜子带倒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重重摔落到了地面才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被附加了咒力的子弹倾斜射入地板之后再度旋转的飞出，在拉鲁的肌肉上拉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该死！”沙发边的一位短发女性中弹，直接跪倒，怒骂了一声。
几个诅咒师骑着低级的漂浮咒灵从破碎的落地窗的缺口进入这层楼。
远处有枪械支援，近处有六个诅咒师，拉鲁捂着手臂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他们几人的术式发动都需要时间，这么近的距离，菜菜子抬起手机的时间可能都会被反制。
诅咒师都是天生的愉悦犯，看到一直看不顺眼的特级术师的下属，无论是年轻的女性还是少女，都只让他发出桀桀的笑声。
“盘星教，在新年的钟声里消失吧！”
尖利的笑声里，水晶吊灯塌陷了下来，还能行动的盘星教众与敌人交战，所有的玻璃窗依次破裂，宁静祥和的浮世绘挂画被泼上了新墨一样的腥臭黑血。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剧震里捂住耳朵，敌人打算直接用嗡鸣术式震坏她们的大脑，呕吐感强烈地上涌，少女的眼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们跪倒在地，眼前都是重重阴影，压迫得她们无法呼吸。
要是……要是夏油大人还在的话……
“叮。”
一声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分外不和谐。
电梯距离盘星教的会室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因为这一声铃响出现后，进行袭击的诅咒师们有几个停了手，谨慎地转过身面对大门。
电梯门徐徐拉开。
有一个人边从中走出来，边捂嘴咳嗽了两声。
“我以为盘星教的总部是会设立在比较隐秘的地方，这叫大隐隐于市？……感觉夏油你变聪明了很多啊。”
夏油叛离高专后把盘星教握在了手里，九十九朝怎么看都觉得他肯定不会是崇拜天元的那一挂，估计只是懒得换名字，直接借用了盘星教原本的资产和势力发展成诅咒师组织。
不过在九十九朝正好奇夏油如何经营组织的时候，随着电梯越往上走，就算是现在尤为虚弱的他都能感觉到楼层上有浓重得化不开的恶意。
停下是不可能停下了，他还指望盘星教的收留。
一片狼藉的盘星教总部里，所有诅咒师都看到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青年从正门走了进来，动作默契地一顿。
九十九朝现在的脸算得上是让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会愣一下的程度，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该利用的就要利用，所以当即对着这片楼层里看起来就都不像是好人的人们扬起了一个微笑。
“诸位，早安。”
他发自内心地疑惑道。
“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九十九朝：看看这里的样子，今晚应该睡哪啊。
“你刚刚——”
一阵沉默里，率先开口的反而是地上两个狼狈的少女。
她们瞪大眼睛，迫切地问，“叫了夏油大人的名字！？”
青年的注意力移到了她们的身上，看到她们身上的血迹时，皱了皱眉。
随即他露出了安抚意味的笑容，轻叹了口气，“好吧，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枪击和术式的声音响起之前，所有人都看到青年站在翻到的桌柜、玻璃碎片、尸体血迹前，文雅地做了一个小幅度的动作。
他慢慢转动了指间的戒指。

第128章 听他的
我们又要来一次俗话说得好。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然可能情况不大相符，但是对于整个咒术界尤其是诅咒师的行业来说，黑市网络上的一条直接越过了所有小虾小鱼的飘红悬赏，让所有人都不免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条悬赏直逼诅咒师：“大拿”，一举冲到了榜单前列，且赏金数额仍在变动增加。
这对于盘星教之外的包括咒术会在内的咒术师来说，都是坏事。
光是悬赏单的照片，都让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从极远的距离使用了倍镜及术式放大的一幕。
原本被打破了落地窗和部分墙壁的楼层内部状况完全曝光在狙击手的视野里，可就在青年踏入之后，没人见他有什么大动作，被释放出的咒灵就泼墨一样地将整个楼层都挤满了，让人不再能看清内部的情况。
黑压压的诅咒群中，高空的风和破晓的阳光照进唯一一处没有被遮挡的地方，青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黑衣飘摇，转身走到这个楼边眺望，遥遥与这道窥伺的视线对上了目光。
他带着微笑，发丝荡在额前，对看到这条悬赏照的所有咒术师们，点头致礼。
术式疑似咒灵操术的盘星教新任教祖，光明正大地亮相在了狙击手的射程内——咒术界的悬赏榜单上。
砰地一声，子弹飞出枪口，青年不闪不避。
下一秒，本该飞向他的子弹，赫然出现在了狙击手的脑门前，噗地一声，血花四溅。
被刻意留下的活口无法形容出那诡异的断帧式反击手法，青年神秘的身份与俊秀至极的长相不断让赏金金额飙升。
他就如突然到来的一颗黑星，让整个咒术界为之瞩目。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新年的第一天，正面撞见盘星教总部受到其他势力的诅咒师袭击，九十九朝淡定地把夏油杰放了出来让他自己处理，那些诅咒师的下场可想而知。
原本属教祖亲信的诅咒师们都愣在了原地，看着他们本应死去的夏油大人突然出现，施展术式。
冷漠的眼神下，敌人的血肉肆意飞溅。
能利用被自己杀死的人类的四肢组装成偶人的诅咒师敌人率领着一群死尸反击，数量众多，可怖难缠。
百鬼夜行失败后夏油杰手上能用的咒灵可能不到四分之一，但是他原本基数就很大，四分之一也有一千来个，现在手上的咒灵想要塞满一层楼还是很轻松的。
咒灵打起架来一向不拘于手段，九十九朝下意识往后收了一下脚，一只腐烂的手臂就飞到了他的脚前。
九十九朝：“好脏啊。”
夏油杰回头，冷漠的神色也跟着收了下，“啊，抱歉。”
正看着自家教祖突然死而复生后危机当前出现邪魅狷狂地救下大家的教众：？
扫清敌人后，九十九朝把接下来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夏油杰，找了个被切了半边的长沙发坐了下来。
他刚刚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那么着急地询问夏油的事情，就清楚在场的盘星教诅咒师与夏油关系匪浅，所以体贴地让了个空间给他们。
诅咒师们一拥而上，围着夏油杰该哭的哭该叫的叫，也有谨慎的怕眼前的夏油杰是敌人的障眼法或者咒灵。
夏油杰内心还有点发愁，揉了揉眉心，“我现在的确是咒灵。”
教众：？？？
拉鲁惊讶道：“阿杰！？”
菜菜子和美美子红着眼睛：“可你明明就是夏油大人！”
夏油杰安抚他们，又是一阵解释，“但我的存在更接近妖怪之类的，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我曾经有一位朋友是阴阳师……”
在座的诅咒师看着他们的教祖边说边看向一边，却忽然止住了话头，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从进门起就存在感颇高的神秘青年，躺在一片狼藉中的一个长沙发上闭着眼睛，轻轻呼吸。
他睡着了。
……
拿回躯体，爬出地狱，高空直坠，彻夜通宵，好不容易来到盘星教，结果还撞上了仇人踢馆。这一样样都让九十九朝撑不住，也就没再嫌弃脏乱差，靠到软和的地方就直接睡过去了。
夏油杰的回归，足够让盘星教不再受到其他势力的打压和咒术会的骚扰。
这一个新年所有人都过得很忙碌，除了亲信的诅咒师，夏油杰没有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回归，一是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咒灵，正常人无法看见他，他本身也会受到九十九朝状态的限制。
这个限制是被动的，九十九朝从没有想要限制夏油杰的打算，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和力量都很弱，如果换一个咒术师来掌握夏油杰的本体，夏油杰可能会因为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变成术师眼里常见的那种咒灵。
再然后，就算略过了咒灵和式神五百字的不同，盘星教里也没有人敢成为夏油杰的式神使。
九十九朝，就被盘星教照顾了起来。
二是，因为两人事先商量好了，在拿回夏油杰身体，还有九十九朝身体恢复能解开二者式神关系之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让盘星教被一个神秘人接管，大家只会以为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有点厉害的诅咒师，而让你‘复活’的消息散布出去，我们受到的注视和骚扰会更多，那只老鼠也会趁此减轻被追缉的压力，继续搞事。”
九十九朝喝着热茶说道，“我的打算是先暂时静观其变，在你死之后，咒术会和诅咒师都会有动作，我们可以顺着局势变动的轨迹，渐渐摸清楚其中的门道。”
除了心虚的部分，夏油杰多少和九十九朝说了一下现世的状况，诅咒增长的趋势一直未变，但诅咒师势力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速度和数量多得都有点不正常。
诅咒师的出现必定会引发诅咒激增，诅咒激增也就会有更多诅咒师出现，咒术师死亡，这是一个循环的问题。而且海外的咒术师很少，咒术会的态度基本就是诅咒师不招惹过来也就懒得理，他们会下的咒术师都在处理更加重大的任务。
九十九朝对此并不觉得奇怪，经验之谈道，“时代总会催化出一个环境，渺小的人类只要努力站稳脚跟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颇给人一种沧桑而高座在位纵观格局的态度，盘星教里的诅咒师们不明觉厉，看到夏油杰沉默，也找不到发言的理由。
“我应该被拍到了照片，谁方便看看黑市上的情报网——现在黑市的规模应该比以前还大了吧？”
拉鲁递过来一个平板，“已经有您的悬赏了哦。”
九十九朝很自然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众人见到他脸色一沉，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有点少。”
所有人：……
“都还没变成黑白照的夏油多。”
夏油杰：……
“那接下来就是看咒术会的动向了，我需要一份现在咒术师的名单，还有高专学生里的背景资料，有点能力的诅咒师势力的情报。御三家……加茂和禅院一族的资料也给我一份。”
九十九朝说完叹了口气，“九年过去了，我就像是呆着井底的青蛙一样，什么都不了解，如果这样贸然进入咒术界，可是很危险的啊。”
夏油杰：……
教众：哪里哪里，您多虑了。
三言两语，几番谈论，在所有人都觉得特别自然又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九十九朝就变成了外人眼里盘星教的教祖，教内人眼里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自然的方面在于盘星教内部的事务以前基本上是由一位名为祢木利久的女诅咒师管理的，之前的夏油杰完全不想触碰有关于非咒术师的任何人事物，被害死的人也就很早处理好了信息不再使其名字出现于盘星教内部。
九十九朝并不清楚这回事，接过来看到的资料大部分都是现在上流社会人士的明面里面，有什么样的黑料受到过什么样的诅咒都有记录。
他直接分门别类地安排好了新的对接任务，和引出针对这些人们的诅咒的设计，借此从中提供祓除工作捞一笔的行为，比教众们做得还要好。
莫名的方面就在于，夏油杰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能作为夏油的亲信，盘星教的诅咒师们也不傻，除了美美子和菜菜子还不清楚其中弯道，但是九十九朝在她们眼里就是：“比起杀了夏油大人的五条悟来说是救下了夏油大人的人”、：“一样是夏油大人的挚友”，何况他又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不舒服的时候就捂着心口也没想着让人担心，很快就会去休息，没几天就已经开始：“朝义大人”的喊了。
资料成批往他眼前送，冲着悬赏来的诅咒师都被挡在门外，当九十九朝一脸疲色地要去休息之后，诅咒师们又聚到夏油杰身边。
拉鲁咳嗽了一声，“阿杰……”
你知道我们要说什么。
夏油杰自打回来盘星教之后就在头疼，“总之……先听他的。”
诅咒师们聚集到夏油杰的身边，其实都曾被他所描绘过的理想的世界而震撼过。
他们基本上都是被非术师群体贬低、伤害过的人。
“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是一个十分远大又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正因如此，坚定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夏油杰才如此值得他们尊敬。
不到一个月来，九十九朝的智慧与计策都让他们另眼相看，他从没想过要掌控夏油杰的作法也受到了诅咒师们的感激，但盘星教的诅咒师们也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底线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们不是一路人。
夏油杰的表现当然也和之前不同，那个狂妄的、从不把猴子放在眼里、倨傲睥睨的教祖，在青年身边就像是安静了下来，极少插入九十九朝的话题。
诅咒师们：我们觉得很不大对劲，你也知道不对劲但你不开口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夏油杰抱着臂，眉目下沉，看得诅咒师们有点胆战心惊，然后他们就从教祖大人的嘴里得知了九十九朝的所有事迹。
“……”
“……”
所有人听完，和当初的夏油杰一样，仿佛经历过了一次无量空处的领域展开。
刚开始被推出来询问夏油杰的拉鲁：“这，总、总之……”
诅咒师们相互看了看，眼神都很复杂，内心惊疑到一个境界，只觉得九十九朝是天神下凡，挥个手就能让他们的梦想实现。
这么一尊大佛在，也应该是往里拉而不是往外赶，万一保不准对方有着比建立新世界更崇高的理想？
对方不说，说不定还是我们还不够格？
病弱又悦目的皮囊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怪不得就连夏油都成为了对方的式神。
吃了大瓜却更没办法对付九十九朝的诅咒师们决定，先听夏油杰的。
夏油杰：……

第129章 解咒（七）
这边厢，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佛供起来的九十九朝刚睡醒，对于自己闭眼后换了个位置的情况见怪不怪。
他现在完全就是有一颗养老的心，一半是因为身体的情况，一半是因为还有种没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的错觉。
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回忆的时候除了伴随着一点不适应的头疼之外没有任何问题，但不论是看自己哪一段记忆，九十九朝都觉得挺耻的，尤其是重生后什么都不记得却依然选择了向八岐大蛇祭献，估计连安倍晴明看了都觉得没出息。
他把自己的心情控制得很好，没有再过激动的情绪，否则他会很疲惫，还能抽上一包纸咳出一地血。
九十九朝会将自己的过去告知夏油杰，一是履行了不再对好友隐瞒的约定——他从来都会在痛定思痛后改正错误，也不觉得千年前的经历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最后一幕都被对方看了个全息，他的身份现在完全透明，有什么不能说的。
二是回头遇见五条悟，他就可以不用再解释了，很省心。
不管怎么说，（三个）人都没死，再大的裂缝他都能铲水泥往上糊。
实在不行，（夏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文字游戏小天才从不认输。
现在九十九朝没去找五条悟，是因为整个咒术界关注五条悟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为了习惯，他不想打草惊蛇。
即便对方是最强咒术师不会在意任何目光也有绝对的自信应对任何敌人，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对方随心所欲的性格。
五条悟从来都是要让人追赶的，没有让他回头的道理。
“不过从最近的情报来看他也在国外飞来飞去，根本没机会安排个隐秘的会面啊……”
九十九朝目光落到桌上的纸上，脑子里思考转了个方向，“有没有故意被调离的可能？嗯……也不一定吧……”
差不多二月初的时候，盘星教已经在九十九朝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诅咒师们的心情越发复杂。
盘星教原本的定位是具备了神秘性质近似于宗教黑道的存在，不过夏油杰的管理因为喜恶问题让一干诅咒师的做法更加邪恶，换到九十九朝这里，就是一种有了流程和工作划分的系统运转。
两个月来，这位夏油大人的挚友最大化利用了普通教众的情况让内部监测、刑讯管理、情报获取等方面变成了机构化的部门，改良的态度特别云淡风轻，做事细致妥帖，尽量从诅咒师角度出发，从不让人为难。
不论是诅咒师还是普通教众，都被他收拢了人心在手，忠心耿耿。
不耿不行，不耿的话你就要看到死去的教祖幽幽望你一眼，让你顿时没脾气。
就是有时候青年会抱怨一句：“诅咒师还是不如妖怪好用啊……”
诅咒师：……我们没用。
性格有些微骄纵傲气的祢木利久都忍不住，不是忍不住被九十九朝呼来唤去，而是真心诚意地劝了一句，“您……要不要多休息一会。”
这么大的工作量，万一把人压垮了怎么办！
他们原本只是因为夏油大人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出现才要把人照顾起来的啊！
结果对方就淡定地来了句，“嗯？没事，我觉得现在的（身体）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殊不知这句话在诅咒师们的耳朵里就是，现在的（局势）比他以前玩的花样来说还是很简单的，不会费什么精力。
诅咒师：……不敢说话！
不是他们夸张，后来他们捋过了一遍，定义了一下九十九朝，真的就是那搅动了咒力盛世的年代与其人心的人物，还曾和三大怨灵之一的菅原道真聊过天，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老师，古阴阳师世家贺茂一族的血统和天狐血脉并于一身，当下两大最强咒术师的朋友！曾经的史上最年轻的特级咒术师！
没有夸张！
谁敢动，你敢吗？
夏油杰都不敢，你敢吗？
当然还是有人提出过不满的，认为他们现在的行事完全没有以前的自由，多了许多不必要的细节和规矩，温吞又慢速。
九十九朝：“所以夏油被整死了啊。”
所有人齐齐一静，看向他旁边的夏油杰。
在被说了“你穿袈裟有点丑”之后，夏油杰最近的打扮都换成了不会落气质的传统和服，长发要么半束要么披着，衣冠楚楚，斯文神秘，比以前更加适合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九十九朝把手里的表格交给拉鲁，嘱咐了一句：“这几家的执行董事换掉吧，从资金流来看，他们已经早就和其他诅咒师勾结了。”
转头又和祢木利久说：“多磨区那边的金主可以深入发展一下，有几个议员已经打通了关系，往省厅内部放一些监视用的咒灵，保证支持我们的议员尽早掌握住和他们作对的人的把柄。”
拉鲁：“……过几天政府要员的谈判您需要参与吗？”
“谈判？”
九十九朝回想了一下，恍然，“哦，是关于这一带黑帮的事情吗，他们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一般会社团体而是咒术师吧，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只是处理了一下不长眼以为我们是要抢地盘的黑帮混混而已，涉及到的利益问题可以稍作弥补，但要是他们贪得无厌的话就照旧挖出他们的黑料以此威胁，说不定还能让我们所用。”
听完了这一通，诅咒师们的内心里除了“你好熟练啊”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九十九朝清了清嗓子，“回到刚刚的问题。”
诅咒师：刚刚？刚刚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是诅咒师组织，能力和一般人不在一个层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九十九朝目光轻轻划了一圈，“但肆意的方向抓不准，所以你们的教祖被整死了。”
诅咒师：嘶——
因为是现代化的办公室，主位是个长沙发，被整死的教祖就坐在九十九朝身边，默默偏过头。
青年再度像是个老人家一样捧起一杯茶，语气很淡，“现在你们依然可以肆意妄为，反正夏油已经死了，下一个要死的只会换成我，我和你们关系不熟，无足轻重。
“但等我也被折腾死了，你们还能指望之前那样的情况下谁来救你们，五条悟吗？”
有一根筋的诅咒师很想反驳夏油大人的死就是因为五条悟，完全不是教众的原因你也不该提及这个人的名字，即是你是对方的挚友也不该baba……
然后有人就猛地反应了过来。
夏油杰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不发动百鬼夜行，去攻陷高专，毁掉薨星宫，打破天元的结界。
作为站在咒术会一方的五条悟，有自己的行为判断和思考度量，但绝对不会让夏油杰的计划成功。
他们是挚友，也是对立又冲突的敌人。
祢木利久一个激灵，她忽然明白隐隐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九十九朝协助盘星教，纯粹是因为夏油杰的关系以及为现在的安身之地变得更稳定吗。
介于他的身份太过大佬，所有诅咒师都觉得他把盘星教发展起来就只是玩过家家酒的随心所欲，自己这等受益者就不用太过去考虑什么问题了，因为对方不可能会背叛好友，也没有那个必要。
可实际上，他还有一个真正的目的。
视线中心的青年悠悠吹着白雾一样的蒸汽，天气还有些寒冷，他的脸还有些白。
混迹过很多上流场合的诅咒师们都有分辨人的能力，初有势力的人总是趾高气扬、喜爱装模作样，老练起来之后沉稳庄重是有，不过还缺了一份温润。
九十九朝就是温润又懒惰的，没有智者那种会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就能把你吞下的感觉，也没有高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势，反而有一种轻微的疲乏，是已经对金钱和权势失去兴趣的模样。
他可能从来没有掌握过这样的东西，但其实随时都能掌握在手中，可无论如何他都能办到自己想办到的事情，这两样东西也不过是一种道具。
他的目的一直很单纯。
世界上也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
这两人唯一一致的目标，就是看不顺眼如今的咒术界。
咒术会主导的咒术界。
“我其实也看咒术会不顺眼很久了。”
青年顿了顿，略显忧愁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居然没人看出来。
这给他按的滤镜是有多重啊。
……
又过了小半月，九十九朝的身体终于好了点，至少不会时不时就气血上涌。
三天两头吐次血，好丢人的。
他花了点时间在坪山会社……现在应该改口叫做盘星教的大厦里鼓捣了一些结界和阵图，可以让夏油杰短时间内无视距离活动在结界的范围里。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是忍不住过来关心了一下夏油杰身体的去向，九十九朝面对两个对自己已经有依赖心理的少女，不可能还回答喂了狗。
他啊了一声，“放在了家入那里。”
一旁的夏油杰微微蹙眉：“硝子？”
把夏油杰的身体偷偷送给家入硝子。
这不管是对家入硝子还是对九十九朝，都是很危险的行为。
咒术会对家入硝子的关注度很高，夏油杰身份敏感，如若被发现，不止家入硝子会很难办，九十九朝作为过怨咒灵的存在也需要重新考究。
因为显而易见在观测里咒灵是没有意识的，只是一个暴打夏油的工具人，事后把夏油杰的身体带到家入硝子那边，一路上还有掩藏行迹的举动，这些行为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具备了意识的存在，比工具人危险多了。
乙骨忧太的处境也会更麻烦。
“放心，我和家入订有束缚的，气运站在我们这边，不会那么倒霉被抓到马脚。”九十九朝说。
夏油杰沉默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硝子对于九十九朝的束缚邀请一直都是拒绝的态度，而且直白地嫌弃他肯定会坑到自己，但因为对好友的了解，他现在不是惊讶这一层束缚的存在，而是不明白九十九朝到底做了多少安排。
夏油杰静了静，忽然说，“谢谢。”
沙发上的青年看过来，气质比少年时显得更加沉稳，笑起来也越发神秘莫测，和温柔。
“不客气。”
……
极秘密的地下医疗室里，家入硝子放下手，指间夹住的烟飘出最后一缕，被她摁灭了放置着尸体的病床边。
【要定个束缚吗？】
【别想了，谁会和你这个弯弯道道的家伙定束缚啊，会被坑死的。】*
【好啊。】
【那么作为交换。】
【在这两个笨蛋要死的时候，一定要竭尽全力救治他们啊。】
“……”
她转身，脱下白色的大褂，如常地走出门。

第130章 解咒（八）
“咳……咳……”
初春天湿冷冷的，雨夹雪的冻寒即便是呆在温和的室内，也总让人有种冷意。
开完一次会议后，诅咒师们都离开了，九十九朝又咳了起来。一旁的夏油杰给他倒了杯热水，边拍他的背边烦闷而不自然地问，“你这样的情况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九十九朝熟练地扯纸，“不用担心，我感觉已经好不少了。”
刚说完，就吐了口血，好刺激。
夏油杰：“喂喂！”
九十九朝顿时露出要命的表情，“衣服又脏了，等下还要见其他分部的负责人啊。”
又……
这个句式让夏油杰青筋蹦了起来，他结结实实地把九十九朝按回沙发上，语气颇为阴沉，“这可不是衣服脏不脏的问题，九十九朝。”
在外人面前，夏油杰多少都会注意称呼，但现在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人，所以无所谓会被别人听到。
九十九朝刚吐了血没什么力气，顺势瘫在沙发上，随手扯了一个抱枕团着，懒洋洋地像是只动物一样。
最近他的确忙碌了起来，所以刚有好转的身体一遇上阴雨天，还是有些撑不住。
不过他嘴里还是叹了口气，安抚道，“我知道，夏油，你放心。当初贺茂朝义会变成那样只是因为他的执念过重，当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一个念想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去在意。
“我可不一样。”
当初贺茂朝义那状态要是放现在，就是自毁倾向十分严重，完全不重视自己的问题青年，拖着半残的身体在妖魔鬼怪的世界寻找安倍晴明数十年，明里暗里更是做了不少事铺了不少路，完全不在意自己。
现在的九十九朝最近突发奇想想把盘星教往搞情报的方向发展，连番的会议和商谈排满了时间，一天手中流过的情报比教众吃的饭都还多，就很有当年贺茂朝义的风范。
所以夏油杰一脸不信，作势联系手下要把等下的见面取消了。
九十九朝看着他动作，没打算挣扎，等到夏油杰和手下吩咐完，再看回来的时候，才笑了笑。
夏油杰挑眉：“你笑什么？”
九十九朝反问：“能被关心，我不该开心吗？”
夏油杰又皱眉：“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很关心你，也没见你听话。”
“因为我想了想，”九十九朝语气很轻松地说，“我和贺茂朝义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在于我身上有更多的咒。”
咒？
夏油杰眼色不定，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思考了一下，才忽然想通了这一点。
到底什么是咒，诸多的解释有不同的定义，在九十九朝这里，最明显的便是：“联系”。
当初贺茂朝义在平安京内创建千万联系，都是为了最后在八岐大蛇面前将自己拿来置换出安倍晴明，与在现代为了稳固灵魂和留后手，却在同化期时替换天内理子的经历何其相似。
这样看，这些联系的建立都有些：“目的不纯”。
用九十九朝的评价来说，贺茂朝义就是一个交际花，但让他真心去牵挂的，只有安倍晴明而已。
现在的九十九朝却不一样。
他已经走过了所有的路，记起了所有的事，回到了本就属于他自己的时代。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看千年后的世界。】
【你想要抢夺我的生命吗，九十九朝。】
【愿您前路再无风雨，大人。】
他背负着诸多诅咒，都是柔软的，希望他能自主选择，自主生活的愿望。
九十九朝侧脸，看着落地窗外飘落的雨迹，目光有些感慨。
“所以你放心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不会让自己再随随便便死掉的。”
“……”
夏油杰妥协了，只是有一点不能让步，“至少那件事……必须等你病好再出门，或者天气回暖一点。”
抱着抱枕的青年诶了一声，慢慢歪下头去打量教祖大人的表情，好笑地说：“我真的有那么让人担心吗？”
他语调温柔真诚，神情疏朗，甚至于微有些上挑的眼尾都有一段绮意缓缓流露。
夏油杰在这样的眼神里避无可避，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你要是再不好，我总觉得反差太大了，很不适应。”
还脸疼。
九十九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居然是这个原因。
看到他笑弯了腰，夏油杰眼底也带了点无奈的笑。
几分钟后。
“那夏油，你说我要是直接叫你的名字，你会不会被吓一跳？”
“……”
“嗯？”
“……应该，会吧。”
……
浦见东中学，毕业典礼。
日本学校的毕业季是在三月底，学生们拿着证书穿着校服，在操场或者体育馆开最后一次中学的会议，在早春的樱花下与一个又一个同学合影，胆子大一点的女生还会找心仪的男生问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然而以上现象，除了穿校服拿证书，其他统统与伏黑惠没有什么关系。
中学毕业，对于伏黑惠来说不过是一个流程，走出校门的时候他还能听到一些人因为不舍得谁谁谁而哭泣的声音和终于毕业了的激动的笑声，吵吵闹闹。
他一脸平静，把这些声音都甩在了身后，径直出了校门。
樱花烂漫地装饰着这个季节，花瓣飘落到他的肩头，又因为步伐的关系滑出了一个弧度，像是被他落在了身后一样可怜的躺入道边的清渠。
和所有毕业的中学生不一样，伏黑惠没有选择新的高中，在他升上三年级不久之后，与他一起被遗弃的姐姐中了诅咒，就此沉睡不醒。为了解除这个诅咒，伏黑惠之后将会进入咒术高专入读，成为一个咒术师。
当然也有金钱方面的原因，五条悟以他将来会从事咒术师工作为担保，替他们姐弟二人从高专申请到了金钱方面的援助。
不过在伏黑津美纪出事之前，伏黑惠只觉得和咒术师相关的一切都荒唐至极。
人生中的意外是使人善变的根本，当拿到中学毕业证书的时候，伏黑惠就知道自己将要和普通的生活告别。
不论是被他揍过的混混，还是喜欢他的女生，都要被他远离在身后。
这是他的选择。
走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伏黑惠看见了一个平平无奇，有些老旧的邮筒。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走过这条放学的路径，最后一次看到这个邮筒，但是他的内心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
他本身就没有什么朋友，总是一脸冷酷让人觉得很不好相处，而实际上，和人类相处这样的行为才是伏黑惠的压力之源。
会开他玩笑的学姐也都是因为伏黑津美纪的关系才会和他有搭话，不过那些学姐早毕业于他一年，之后除了混混会对他毕恭毕敬，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际往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毕业，伏黑惠今天的回家之路别有不同。
不同就是在那个邮筒上，正有个黑头发的男孩坐在上面，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见到他看过来对上了视线，还友好地笑了笑。
与人交往虽然是伏黑惠的压力之源，但因为术式的关系和性格他会觉得动物很亲近，小孩子和动物有相似之处，所以伏黑惠的脚步顿了顿，左右看了看身边的确没有其他人，慢慢走上前。
男孩穿着普通的和服，羽织是漂亮的浅色，因此很容易看出布料的名贵，稚嫩的脸庞上的五官精致漂亮，唇红齿白，模样乖巧。
见伏黑惠迈步，他的视线就跟着他的步伐一起走过来。
“你是伏黑惠？”
男孩身体微微前倾，先一步开口，用圆而黑的眼睛新奇地打量他，“那个老……伏黑甚尔的儿子？”
伏黑惠皱了下眉，对方可爱是可爱，但是开口就是已经被他忘记长相的生父的名字，那么再可爱也没用。
他暗自警惕起来，“你是谁？”
“贺茂朝义。”男孩回答他，然后歪了歪头，好像判断了什么。
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等等，贺茂……？
没等伏黑惠在脑海里捕捉到关键词，他就听到对方继续开口，用一种宣布的语气说：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男孩微笑着直起身，视线与刚刚中学毕业的少年齐平。
“如果你不认的话，我就去告诉你的邻居，说我是你父亲的私生子，来投靠你之后还被你赶出了家门。包括以后你姐姐醒了，我也会这么说。”
伏黑惠：………………？？？

第131章 解咒（九）
“情报？”夏油杰问。
九十九朝点点头，“也不是完全都把重心转到这上面，只是觉得现在咒术界没有这样一个定位的组织，我们还不插空站上去，不是傻么。”
平安时代堪比青行灯的情报头子如是说，“我可不喜欢当睁眼瞎的状态，再说你我的术式对于这方面都有很大的便利，我们还要寻找老鼠的踪迹和摸清咒术会里面的一些关系，搞好了情报，才不需要打打杀杀。”
这个打打杀杀是两个意思，情报是一种资源也是一种武器，用得好虽不说毁天灭地但也能在对峙上不费一兵一卒抓住敌人的弱点；
还有就是，作为情报头子，根本没人敢动。
世界那么大，事情多，消息多，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提供准确的情报。
所以在从前，哪怕这个山头的妖怪和那个沼地的精魅斗法，这边町的桥姬和那边京的画皮要拉负心人下马，都会在某一刻恭恭敬敬停下所有动作。
哪怕是正趴在敌人的尸体上吮血享受的恶鬼，都会扯着食物避开，给贺茂朝义让道。
百鬼夜行，诸事退避，可那个黑发的青年只要迈步，整列浮华光怪的队伍都会为他分水而开。
他不需要去收服小妖怪，不服他的、一根筋的，只要看到他能和鬼王平起平坐喝着妖铭酒，也不敢动他。
九十九朝拍了拍夏油杰的膝盖，心平气和地表示，这事我熟，你放心。
“……”
夏油杰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把热毛巾递给九十九朝。
两人现在正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张四方小桌，另外两边分别是美美子和菜菜子。
事情经过很简单，二月的冷雨停了，天气开始慢慢回暖，樱花次第开放，他们所在的高楼层地理位置极好，北望就是覆雪的富士山。
日本的樱花很多，入春后就会从温暖的南部向着北部次第盛开，粉色的樱潮形成名为：“樱前线”的一条线，从南开到北，从山脚爬上到山坡，是一副极壮丽的景色。
九十九朝的身体也跟着天气一起好了点，他看到壮丽的樱前线，听到两个少女对今天午餐的商议，一拍桌，决定吃点传统寿司远距离赏樱。
诅咒师们已经熟练的遵循他说是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的打工人精神，直接联系餐厅大厨揣着食材来到总部楼下现做现上，每个大厨的面色严肃得仿佛是要举行着什么仪式。
九十九朝评，有点奢侈。
不过奢侈享乐这种事人人都喜欢，诅咒师们推手，您请您请。
擦了擦手，九十九朝继续道，“打打杀杀那么伤和气，还惹得一身腥，会让自己显得很廉价的。”
听听，这就是大佬的发言，赶紧做笔记。
一旁的美美子抱着自己的布偶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廉价？”
菜菜子也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与她小声道，“可是非咒术师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吗？”
九十九朝擦手的动作一顿。
夏油杰：……
诅咒师：……
说出来了，她们说出来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都是被夏油杰一手带大的小女生，在盘星教里多受关照，但常识性的问题多少还是歪了。
九十九朝来后，平常的商讨都比较社会和专业，菜菜子和美美子听得也是一知半解，会议时九十九朝没摆架子却有一股气场在，她们也不曾多发言。
就算是现在吃着饭也只是小声嘀咕，不过当然会被两个大人听到。
九十九朝平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眼底有点奇怪，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非咒术师群体因为基数大，能办到的事情远比咒术师多，至少菜菜子喜欢吃的可丽饼，在盘星教里随便抓一个诅咒师出来，也不可能会做吧。”
嘭地一声，夏油杰忽然把手撑在桌子上，一副要起不起，紧紧皱眉的模样。
少女们：“夏油大人？”
夏油杰：“……没事。”
在菜菜子和美美子看不到的视角里，九十九朝两根手指死死地掐住了她们教祖大人的腿，他觉得俩小女生被教得有多歪，就扭了多大幅度的圈。
隔壁桌的诅咒师们：不忍直视.jpg
九十九朝问，“除了可丽饼之外，这一桌寿司也没有哪个诅咒师做得出来，所以你们应该怎么看？”
扯到了喜欢的可丽饼，菜菜子很积极，“那就先把不会做可丽饼和寿司的非术师都先杀光吧！”
九十九朝手腕又转了几度，语气如常地问，“夏油，你喜欢吃什么？”
夏油杰一字一顿：“……荞麦面。”
菜菜子这次就很灵活地补上了荞麦面，但坚定地觉得因为愚昧的行为迫害咒术师的非术师都不能放过。
九十九朝听说两位少女都有过不好的经历，在某些方面肯定会很偏激。
于是他露出欣慰的表情，内心觉得道理是要循序渐进地教的，而且她们的术式和能力还没成长，不需要急。
“那就先从非术师中，比会做可丽饼、寿司、荞麦面的人都没有价值的人开始吧。”
九十九朝回忆了一下最近经手的信息，“正好，有一个外务省的官员最近在从很多封闭的村子里购入具备咒术师能力的小孩子，也闹出了人命，可以交给你们去练练手。”
顿了顿，又说，“不过其实没有必要杀了他，非咒术师的环境有比咒术界更完备的规矩和更大的漏洞，有时候比起血腥的现场，看着这些从政的人士在他们表面拥护的律法前狠狠跌下来……”
九十九朝记起平安京时，一个又一个贵族公卿在天灾到来之前惶惶不已，孕育出了一个又一个诅咒，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白发的阴阳师面前礼仪尽失，丑态毕露。
他的脸上弯出一抹笑，带着微冷的温度，意味深长，“也很有意思。”
隔壁桌的诅咒师们：…………………………
美美子突然出声，“这样的人在您的眼里就是没有价值的人吗？”
“不止是在我眼里。”
九十九朝想了想，耐心又和蔼道，“不过你们还不清楚普世价值的定义，暂时听我的也没事。”
两个小女生互看一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她们眼里，夏油大人划的范围很大，太过遥不可及。朝义大人的这个范围就很不错，而且还把她们喜好顾及了进去，又讲究循序渐进，也没和夏油大人的话冲突。
夏油大人也说了，先听朝义大人的。
菜菜子和美美子一对姐妹逻辑自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让其他人内心走了一轮过山车。
九十九朝终于松开手，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向隔壁桌吩咐了一声，“既然这样的话，约一下那个官员敌派的人，我去和他聊聊。”
星浆体的时候他灵魂不稳，行事温吞，现在这样可不行，所以说干就干，绝不拖沓。
诅咒师满头大汗：“……好，好的。”
餐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个大boss。
夏油杰单手压住脸，第一千次头疼道，“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虽然看不到，但是其他诅咒师可都看到了。
九十九朝笑睨着他，“咒灵操术术式持有者夏油大人，你觉得咒灵有人权吗？”
这种陷阱题，夏油杰扯了下嘴角，明智地选择不答话。
“不过她们也是中二的年纪，会去想一些谁都办不到的事也不意外。”
九十九朝也不需要他答话，拢拢袖子，休息了一下，就起身走向办公桌的位置。
“悟也办不到吗？”
身后冷不丁地冒来了这句话。
九十九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见恰好坐在一方淡淡阴影里的夏油杰，很平静地看着自己。
因为是强者，所以一切的选择都有意义。
因为什么都能办到，所以可以用轻松地口吻说出“你是办不到的”的判断。
夏油杰觉得九十九朝肯定会应和他的话，说不定还会用无奈的态度抱怨一句那个人的强大，但他不会嫉妒，也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错误。
他们理念不同、看法不同、观念不同，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极易产生裂痕的地方。
夏油杰的心在设想中慢慢沉了下来。
哒，哒。
九十九朝动了。
走回来的脚步声。
踏上榻榻米的脚步声。
因为弯下腰衣服布料的摩挲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油杰听到的是一个不在他思考范围内的反问。
九十九朝轻轻弯下腰，颇为认真地询问他。
“那你觉得我能办得到吗？”
夏油杰一愣，顿然失语。
黑发的青年慢慢张开双手，漆黑的眼睛微微浮起看似温和的暖意，可瞳孔的色泽却变得更深，渐渐变成一个能把人吸引坠落的深渊。
楼层中很安静。
“我在这个时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如果选择一条道路，肯定会比你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夏油，你觉得，我能办到吗？”
夏油杰猛然动作，伸手抓住了九十九朝的手臂，神经紧绷了起来。
贺茂朝义数次走进深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九十九朝任他收紧手掌，施加力度，另一只手慢慢顺着夏油杰脖颈的线条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很轻地说，“你有这个思想，却没有那份力量；他有那份力量，却没有那个思想。”
他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都是一样的，弱小的人啊。”

第132章 解咒（十）
死寂。
九十九朝突然眉眼一弯，表情就变成了正常的笑容。
“吓到了吗？”
虽说他对自己现在的长相很有逼数，但有点高估了见过他全息式呈现的过去的好友。
不过可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喜闻乐见的翻车。
现在他随意地蹲了下来，笑眯眯地拉了拉夏油杰的脸。
九十九朝用一幅教育的语气说，“想要走上某条艰难的道路的时候，你就不该需要认同和理解，你只需要属下和能开阔眼界的朋友，你还不够决绝，还太心软，所以就不要总是想那么多。”
这个心软不是指对待敌人不够心狠手辣，而是对待自己的方面。
两个多月的相处，他发现夏油杰是把盘星教里的亲信当作是家人看待，他需要被理解和被认同，所以给了理解他的：“同类”很大的宽容。
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会因此关系在千钧一发之际摔落悬崖。
——用贺茂朝义的看法来说，夏油杰会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夏油杰一下忘了，他面前的人不止是贺茂朝义，也是九十九朝。
如果夏油杰真的做到了决绝而不心软，那他就要敲着他的脑袋把他按回头了。
嘴上说着你不够格，实际上不希望你够格，但是还是会告诉你，怎么好好真正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反派。
夏油杰看着九十九朝，还有些发愣。
能把当世最强的两个咒术师放在弱者的角度来看，先不说旁人会如何看待，至少夏油杰本人的心里，在看见九十九朝变回正常的笑容的一瞬间，陡然萌生了一种“输了”的感觉。
彻彻底底地，输了。
九十九朝甚至不清楚他九年来做了什么，为自己设置的底线也全然和他不相同。
他是一个能绝不动摇地坚持着自己的人，而夏油杰却在强弱者观念动摇的时候，开始了憎恶和颠覆。
原来他才是被落下，又被对方等待着的人。
九十九朝不知道夏油杰心中的理念有种别样的崩盘。
因为一直在吸收诅咒，所以夏油杰是非常容易被负面情绪影响的，为了避免好友再次想太多，他站起来的轻轻踢了他一脚，没什么力道，就是催促，“赶紧起来工作吧，教祖大人。”
他在室内错落的光影下，笑着伸出手，“要我拉你起来吗，夏油。”
……
不知道为什么，诅咒师们觉得在吃了这顿赏樱寿司之后，九十九朝的心情越发愉快了起来。
反观他们的教祖大人，却变得更沉默了。
两人似乎商量了什么事，夏油杰变得越发神出鬼没。
菜菜子：“朝义大人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感觉最近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好了，”九十九朝轻快地从文件里抬起头，笑意盎然，“真想出去近距离地赏樱啊。”
少女记起来，“啊！拉鲁说给您约好的那位目标人物敌派的议员就在这个月底，听说附近正好有一个中学的樱花都开了。”
九十九朝感叹，“是吗，那可真是太贴心。”
给拉鲁加点工资吧，九十九朝心情不错地想。
他低头又看了会资料，又看到菜菜子还站在旁边，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菜菜子表情严肃了一点，自打上次聚餐之后，她和美美子就得到了夏油的同意来多和九十九朝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姐妹俩突然从拉家常的模式变成开始询问九十九朝各种问题。
“朝义大人，最近我们的工作都是在接触非咒术师的政府，这对针对咒术会有什么帮助吗？”
原来是这个问题……
九十九朝一边看回文件一边回答她，“因为咒术会虽然一直打着保护非咒术师群体的旗号，但实际上他们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很多地方他们也需要政府的支持，只是因为能力的特殊性才有着显得很非同一般的特权。以保护去换取特权，必要的时候二者相互协助，双方底蕴都非常丰厚，那么那将是一个很可怕的力量。”
菜菜子点点头，努力去理解这段话。
“而我们如果想要针对咒术会，就要保证非术师这边的支持和他们持平，不然我们的敌人就不只是咒术会。”
“可是这样的话……”
美美子幽幽地探出头，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您是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咒术会吗？”
说完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有些离谱。
可九十九朝偏过头，对她夸赞地笑笑，“现在的咒术界一家独大，咒术会内部势必有着分裂，正好是建立新体系的好时候。”
他是要针对咒术会，可咒术会已经是一颗深入脉络中的毒瘤，暴力刨开只会血流成河。
但若没有暴力，情况也不会有显著的改变。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出错，夏油杰是前者，五条悟是后者。
九十九朝一直在想这两人为什么不能中和一下，偏偏要自己来干这档子事。
九十九朝：骂骂咧咧。
越大的计划越是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徐徐图之，他现在只是起步，要去一点点分化咒术会的势力，给本就自由的诅咒师一方有机可趁。
等二者两败俱伤之后，盘星教兴起，手握情报一脉，那么咒术会和诅咒师，也只有向他们低头的份。
要知道，人只要低下了头，那就只有露出脖子，任人宰割的结局了。
菜菜子这时候悄声：“大人的表情似乎变得有点阴险。”
美美子点点头。
“咒术会、诅咒师、盘星教。”
九十九朝一字一顿地念道，他已然把盘星教摘离了诅咒师的势力，悠然地说，“毕竟只有三角形才是最稳定又最混乱的结构啊，先以这一步为目标开始吧。”
……
三月底，九十九朝在诅咒师们不大放心的目光中，成功出狱，还把夏油杰留在了盘星教总部里。
与议员安排的会面是在一家很高档的和式料理屋，白石环绕，小池绿树，比起御所的庭院差不了多少。
九十九朝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一个又长又臭，绝对不可能会一帆风顺的计划。
尤其是盘星教现在面临的问题也不能忽视，虽然以前的记录基本没了，但他多少还是能感觉到教众们的作风比较容易树敌。
诅咒师嘛，都是自由又自在开车要一百八十迈的愉悦犯，所以和非咒术师那边的势力交往都是要从头来的。
还有就是……他们人手不够。
作为亲信的诅咒师就几个，还有未成年和不大聪明的，所以经常会忙不过来。
在往下就是普通的教众，也没怎么被好好管理过，大一点的事就不能放下去做。
九十九朝有点愁。
更让他愁的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绊脚石。
盘星教动作太大，势必也会有人发现和忌讳，好巧不巧，原本是他们想要为之提供协助清扫敌派的议员，就是一个已经和其他诅咒师势力有联系，看盘星教早就不顺眼的人。
和九十九朝的会面，这个议员直接带来了一个诅咒师，谈判自然而然往崩裂的方向发展。
“你就是盘星教的那个新教祖！？”
具有准一级咒术师能力的诅咒师显然对自己很自信，外貌太过骇人所以略。
他想得很美，一脚踩在桌子上，直接在九十九朝面前趾高气扬道，“咒力的容量那么低，是不是把你控制住了，就能让那些诅咒师乖乖听话？！”
九十九朝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应该有点难。”
无形的链锯切割起四方的和室，在墙面上留下了狰狞的的痕迹，守在两侧的咒灵因为差距太大被直接格杀，血肉飞溅到素色的墙面上在青年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X”的形状。
在这样死亡预告的中心里，还微带病气的青年偏过头，像是盼着什么看向窗外，完全没有把诅咒师放在眼里。
九十九朝还是有点愁，“不知道出门前祢木说的支援会是哪个分部的人……”
如果聪明又有能力，那就要吸收到总部！
诅咒师气极，九十九朝的看不起人是真看不起人，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就是空气，再怎么交流都是鸡同鸭讲，何况那么漂亮的脸孔到现在都还硬气的没有变色，更增加了他内心的施虐欲。
最可恨的，是九十九朝展露出来的段位。
对自己实力自信爆棚的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有人行走在他们的头顶，还看不到他们。
诅咒师衣袍无风自动，青紫色的血脉像是细蛇一样爬上他的皮肤，眼瞳竖成针尖一样的细点，五官狰狞起来看得更丑了，他就像是一条载满了毒液的毒蛇，只想去把青年的脖子给囫囵咬下了。
他不知道，九十九朝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因为这阵子在盘星教里盘出来的养老心态没办法让他像是少年时代那样再轻狂起来，自带装逼如风效果。
他现在的能力说点实际的，换了躯体后只知道技巧没有力道，体术已经不得行了，安倍晴明在他打开地狱通道时也费尽了力气。
所以他在嘀嘀咕咕地盼着支援的人，是真的在等着人来救他。
因为他相信夏油杰，相信盘星教的诅咒师。
他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
这就是他所信任的联系之美。
……
【2006年冬季的某一天。】
【我在高专的冬假中收到了一条来自前辈短信。】
【前辈叮嘱我，如果想要继续坚持现在这条道路，比起单纯的增强力量，更重要的是要深入这个环境；如果我不愿意，那就该在毕业后立刻离开，因为“咒术师都是狗屎”。】
【然后，前辈就失踪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失踪于寒冷的冬夜里。】
【事后我去拜访了前辈的好友，那是一个性格很糟糕实力却很强大的人，但我无法讨厌他。】
【这么强大的人都没有办法阻止前辈的离去，那我这样弱小的术式，又怎么能站在前辈身后。】
女生曾在垂死之际回光返照，微微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那个人是个和他同龄的少年，周身有莺鸟和繁花挥散出梦幻一般的光。
他用一种难过的眼神看着她的伤口，在为她致命的伤势愁眉不展，抬眼时，眼底又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漠。
仿若动了雷霆之怒的神明和心思悲悯的少年。
——少女时代，谁没有给异性上过滤镜的时候，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小林凉子想，自己已经厌倦了严肃的家教和礼仪，不如这次就按自己的心情，听之任之吧。
女性纤细的手腕绷紧，手握一振名刀。
电光火石间，她兀地出现在和室中央光洁的桌面上，呈现出一个矮身踏步的姿势，盘起的长发在急速的身姿下飞扬起来，桌面上所有用来迎宾的花朵和具有格调的和食纷纷被震起，一时清香四溢。
“咒术协会，京都内务部管理员，准一级咒术师。盘星教，京都分部教员，小林凉子。”
九十九朝看着眼前背对自己的女性，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笑了起来。
真&#183;阴流。
居合。
夕月！*
刀光一闪。
“许久不见，前辈。”

第133章 解咒（十一）
如果不是还要端着样子，和那个仗着有诅咒师在就没打算好好待客但是看到诅咒师当场毙命就大惊失色的议员谈判，九十九朝是发自内心想跳起来给小林凉子打call的。
西服油头的议员已经被糊了一脸黑黑紫紫的血，他请来的诅咒师大概是靠怨恨发家，比如伤害人虐待人得到了仇恨生出的蛇类咒灵，再用肉体异化那些咒灵的力量变成自己的能力，所以最后的下场就是下半身膨胀了起来，撑开衣物，变成了蜥蜴一样的身体。
被小林凉子凌厉的一刀切之后就融化成了污臭的血泥。
诅咒师死后，上半身还自动自发地去寻找和室内负面情绪最重的地方，长长的指甲钉住了议员的西服衣摆，才断了气。
这么一出怪物死前无意识地要和自己贴贴的骇人画面直接把议员吓得当场失禁。
然后眼前就是身穿和服的青年缓步走来，面上带笑，犹如要踏进血河解救自己的善人。
九十九朝：谈判稳了。
在刚回到现世的时候，九十九朝其实把亲朋好友的情况都打听了一遍，上至乐岩寺校长下到以前闲逛时经常跑去的甜品店老板的小儿子，他都问了问近况如何，也算是考察盘星教基础的情报能力。
不过他也只是稍微打听，基本上知道对方还活着没有事最近学习进步工作顺利就没再深入了，因为他当时还虚弱得很，注重休息，绝不作死。
他当初走入薨星宫的时候，没有信心胜过禅院甚尔。
对方是将他当作咒术界禅院家的代餐，又是任务目标的阻拦者，还有束缚联系，以及……即便不够格但却存在的师生的联系。
禅院甚尔肯定会发了狠地要把他往死里弄，所以在走入薨星宫那段路上，九十九朝给一堆熟人都发了简讯。
当时他的身上还有通晓之眼的一点能力残留，效果就是直觉比较准。
在推算了一下局势和之后的事态发展后，给朋友们一些建议和安排，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
现在看到小林凉子，九十九朝的心情直接明朗了起来。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柔美文静的少女现在变成了穿着风衣腰上佩刀的双面间谍呢！
这不只是旧友重逢，还是看到了人才啊！
九十九朝很感动：“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凉子，你愿意直接来总部上班吗！”
小林凉子收了刀，柔美一笑，“好啊。”
那一声“前辈”，就已经说明了她的立场与决定。
不属于咒术会，不属于盘星教，仅仅是被九十九朝解救过的后辈而已。
九十九朝不带炫耀地解释：盘星教最近好像都是听我的，你把自己当成是盘星教的人也没事。
小林凉子眼皮一抬，她既然会过来做支援，就代表她清楚九十九朝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需要护卫。
在得知对方没有死的消息时她已经激动过了，现在的心情仅是由衷地庆幸与开心，并且发现了盲点。
她发现九十九朝应该还不太清楚盘星教之前的所作所为。
之前倒还没什么，如今见到九十九朝，小林凉子决定还是在内心给五条悟和夏油杰记一笔，不打算发表任何关于二人的言论。
谈判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看盘星教不爽的议员生生变成了只会给教祖大人磕头求饶的信徒，让九十九朝一边牙酸，一边还要保持营业微笑，给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行动要来了一些便利。
走的时候，议员拉着九十九朝的袖子没放手，歌仙兼定一把就插在了他手边。
刀狠话不多。
九十九朝更加坚定，“凉子，你一定要来总部上班啊！”
女咒术师笑了笑，“听说前辈接下来的行程是要去看樱花？”
小林凉子开来的车甚至还是高专配置的辅助监督使用的车，她替九十九朝拉开门后坐上了司机位置，就问，“附近的浦见东中学正在举行毕业礼，您是为了伏黑惠来的吗？”
中学附近樱花开得很好，和毕业季很配。
伏黑惠，御三家禅院家血脉，术师杀手伏黑甚尔之子，现任监护人却是五条悟。
不论是哪个背景，都值得九十九朝跑一趟。
九十九朝也没有否认，“听说那家伙做了老赌鬼儿子的后见人*，所以有点好奇，不如说那老赌鬼居然有个儿子就让我挺惊讶的……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要去履行一个束缚。”
“束缚？”小林凉子轻声问。
汽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走去。
黑头发的青年看向窗外，不经意地回答，“毕竟我也是被当成筹码压下了注啊。”
【事情解决之后和我打一场，我就带你出去。】
【你果然是个变数。】
【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对这“高贵”的咒术界，啧。】
接下来的视角就接回了伏黑惠这边。
用了一点点障眼法，九十九朝坐到邮筒上晃起腿，听着一条街相隔的中学传来的校歌，看着头顶盛放的樱花，阳光穿透繁密的花枝，落成星点一样的光斑在他身上、身边。
男孩跟着哼起了调子。
他将用和禅院甚尔初见时同样的年纪体态，见到中学毕业，即将就读咒术高专的伏黑惠。
“我叫贺茂朝义。”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黑发黑眼的男孩朝他咧开嘴，用恶趣味十足的表情与口吻叫了一声，“小鬼。”
……
任何人在中二的年纪，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小屁孩叫作小鬼，会是个什么心情不用多说。
可是十分钟后，伏黑惠还是和九十九朝走进了一家咖啡店里，并给他点了一杯想要的饮品。
因为十分钟前，男孩在叫他小鬼之后就问他。
“你应该有看不顺眼，想打败的人——咒术师吧？”
“关你什么事？”伏黑惠面无表情，暗自警惕。
男孩在他面前双手合十，然后张开，一只雪白的鸟就扑扇着翅膀从小小的掌心飞扑出来，猛地擦着伏黑惠的头顶掠起。
伏黑惠瞳孔地震。
式神术！？
男孩笑起来，手指在眼睛附近比划了一下，“长着六眼的家伙可没办法教你式神术，贺茂氏都是传统的阴阳师，我们阴阳师一向大方，见你是学习式神术的好料子，所以趁着春假，先来和我进行高专预备生的进修吧！”
这什么跟什么……？
伏黑惠不知道他为什么能从式神术扯到阴阳师再扯到咒术师和高专，定了定神，问，“你和五条老师是敌人吗？”
“嗯，是宿敌。”九十九朝接话很快，严肃地挑了一个中二满满的定义。
没想到伏黑惠并没有吐槽他这样的年纪就有了宿敌宿敌还是五条悟这一点，而是问，“也就是说，你们只是个人恩怨，和我其实没关系吧。”
然后他点头，“那我答应，我也会给你教学的报酬的。”
伏黑惠的术式是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用手制作手影，可以召唤相应的式神出现，本质就是一种式神术。
刚刚从对方掌心飞出来的白鸟仍在高空盘桓，发出清亮的叫声。
伏黑惠看出来那不是咒力的产物，且有着更高超的应用。
他也记起来了，“贺茂”这个词汇。
——五条悟似乎曾因一个友人的关系对怪力乱神的存在做过好一番调查，他去帮忙整理书库的时候调查已经告了一个段落，所有资料都要复位。
他不知道五条悟到底在查到了什么，为什么又不再进行下去，但资料里最多的，莫过于和“阴阳师”这个职业相关的知识。
贺茂一氏，在咒术的世界里，也是很有名气的古阴阳师世家，与御三家中的加茂一族也有联系。
这个男孩，或许没有在说笑。
九十九朝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蹦下了邮筒，抬头看他，“那就先请我喝一杯草莓牛奶吧，我还要和你定个束缚，免得你把我的存在告诉给其他老师。”
其他老师=五条悟。
伏黑惠没意见，“去那边。”
走到咖啡店前，还有刚下完雨后飘着樱花的水洼，伏黑惠看着男孩蹦跶着脚步，在不小心要踩下去的时候小转了一圈身体，发出轻轻地“呀”的一声。
童真极了。
伏黑惠：……
“啊，不过，学费已经有人帮你交过了哦。”
伏黑惠：“？”
只见男孩双手捧着手机按起来，熟练地切出咒术界挂满悬赏的黑市网页，拉开登录信息点入账号账户。
黑市的注册需要实名，所以不会有诅咒师会用自己的账号去发布悬赏，不过只是单纯的登录倒不会被追踪，可以用来浏览信息和转账。
九十九朝高专时期不允许注册账户，他也不需要。
伏黑惠看到他亮过来的账户里有约摸三千万日元，可以看得出，九十九朝对此很高兴。
账户名称是，伏黑甚尔。

第134章 解咒（十二）
于是伏黑惠紧张激动的春假特训就开始了。
……
“为什么你的式神术也是只能一次召唤一种，因为一双手只能打一次手影吗，换了手影之后就不能保持上一个式神？”
“体术基础不错，有没有用得顺手的武器，来试着攻击我一下！”
“太慢了，式神的切换都不流利，就算是青蛙有数量优势也只是一股脑进攻，要多动动脑筋！”
……
九十九朝给伏黑惠的特训，其实意外的正常。
没有一昧的暴打也没有让学生只是一昧地进攻，见招拆招、指出不足、锻炼应变，比某个术师杀手称职多了。
伏黑惠也很惊讶。
要知道九十九朝现在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模样，如果擅长式神术和之前见面时有着一股老成的气质都可以当做是对方早熟以及是家族天才，那在接触了大半个月后，他就完全不是这么想了。
此前他答应对方的要求的确是想要学习不同体系的式神术的能力，也做足了准备应付小孩子可能会有的情况。
可没想到九十九朝，的的确确就是一个“老师”。
还是一个什么都能解答、什么都会的老师。
伏黑惠：“‘也’？”
九十九朝：“我一次也只能在召唤一个式神，所以在切换上都会有着安排和配合。啊，不过你不要误会，现在你看到的这些——”
战斗时，男孩张开双手，无数白纸的碎片化作群鸟攻来；
休息时，男孩拉下一枝藤蔓，执着花枝的手就从层叠的繁花中垂下，提供如同反转术式般的简易治疗；
春雨霏霏时，宽大的荷叶顺着河流而来，被无形的存在捧到他的头顶，撑成一个严实伞面。
九十九朝笑得很明朗，对此解释，“这些可都不是我的式神术，只是一点阴阳术的应用和认识的朋友而已！”
伏黑惠：……
感觉被炫耀了一脸。
日本一个学年有三学期，新学期是四月底开学，高专同样执行着这样的学年机制。
在中学三年级时决定成为咒术师之后，作为监护人，五条悟时不时会带伏黑惠去执行一些难度不是特别大的任务，以此增长见识和锻炼术式。
但像九十九朝这样长时间的特训是没有的，毕竟五条悟很忙，伏黑惠也知道他隔三差五就要出差出国。
津美纪沉睡之后就交给医院关照，伏黑惠打算在进入高专后住学生宿舍，只有最后这段春假的时间，他仍住在原本他们姐弟住的房子里。
房子又小又旧，每次九十九朝出现的时间都不一定，可能伏黑惠早上起来走出房间的时候，就看到男孩坐在窄小的客厅里，手上抓着一堆自带的点心零食料理大快朵颐。
一起吃了饭之后，两人就会在附近没什么人的公园里特训。
基本上每一天九十九朝都回来。
接触久了，伏黑惠对九十九朝有一定了解，不止是在式神术上能秀他一脸，对方体术似乎也不俗。
他们没有实打实肉搏过，不过在伏黑惠使用式神进行无差别攻击的时候，碰都没被碰到过男孩的衣角。
一个春假下来，他对男孩的印象就完全变成了“强大、深藏不露”，还有“他真的只有七八岁吗？”。
日常童真而又轻快的一面，只给他又蒙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面纱。
感觉和某人有点像。
伏黑惠这么想的时候，九十九朝很敏锐，眯起眼：“……你是在心里骂我吗，惠。”
“虽然想到了一个很轻浮的人，但可能是因为强大的人都有共性，并不是再说老师你轻浮。”伏黑惠回答得很谨慎。
“这话我爱听。”九十九朝一点头，看到他再度摆出准备召唤式神的手影，打算作出新要求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意味着下课时间到了。
“今天的时间过得也很快啊。”
九十九朝感叹了一句，掏出手机摁掉闹钟，和伏黑惠招了招手，像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小孩到了家长规定的时间，嘴里还特别自然地说，“哎，惠，等下我还要去学小提琴课啦，希望今天那个油腻的老师不要再教我拉《一闪一闪亮晶晶》了。”
伏黑惠：……
每天随口胡诌的理由都不一样，他可从没信过。
负责接送的诅咒师已经停车在小公园外面，男孩走到一半，又蹦了回来。
“也就是说，惠见过的强大的人其实很少，对吧。”
伏黑惠对男孩跳跃的思维也习惯了，不过这句话应该还有下文，所以他只是单手松着领口平复战斗后的气息，疑问地低头看男孩。
“反正春假就要结束了，那我们来一节毕业课吧，”九十九朝打了个响指，下了个决定，“在进入高专之前，来一次正式的祓除任务，想必也能让其他人对你刮目相看！”
“正式……任务？”
伏黑惠不知道这个其他人等不等于五条悟，因为他听说高专每年入学的学生都是个位数，总不可能是让同学刮目相看吧。
可是五条悟的刮目相看只会很欠揍。
他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冷静地点了点头，问了时间地点，和九十九朝道别。
从后视镜里看到男孩上车，今天恰好得空来接送的小林凉子转动车钥匙，低头打了一下档，再抬头，后座上的就是黑发的青年。
“您对他的关照都让我有些嫉妒了呢，”女性一边开车，一边以闲谈的形式开口，她观察着九十九朝的神色，如果他出现疲惫或者漫不经心的情况，随时可以终止话题闭上嘴，“伏黑君即将就读的应该是东京高专，可惜不能以学姐的身份去认识他了。”
九十九朝伸了一个懒腰，头活动似地歪到一边，接话，“高专哪年的学生不是凤毛麟角，既然做了老师那就不能让学生给自己丢脸……正好这次任务高专也有负责，我们去处理了之后让高专给我们善后，既可以做到威慑也能让惠长点见识，一石三鸟。”
到了盘星教教祖这样的位置，做出来的一件事是需要多方考虑且达到多个目的，这已然是九十九朝的基操。
九十九朝其实之前盘了盘，发现高专学生的水平其实都还蛮高，他的那一届是冥冥、歌姬，还有自己，之后就是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之前召唤自己的也是新的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同届的学生还有变异咒骸、咒言师末裔和禅院家新生一代的：“类天与咒缚”。
由此可得伏黑惠的同学也不一定是省油的灯。
“怪不得那家伙会考虑当老师……咒术界新生代的质量的确都很不错。”九十九朝不褒不贬地评价了一下，回忆起高专学生们的资料。
还有京都的东堂，被停学的秤金次，东北那边刍灵咒法的使用者也有了传承……
小林凉子很快就将九十九朝送回盘星教总部，停车时回头看了青年一眼，笑着说，“您是不是把谁遗忘了，还是说已经做好了要会面的准备？”
九十九朝一愣，旋即摇着头，透过后视镜感叹。
“……如果不是需要人呆在咒术会里面，我真希望凉子你能来盘星教总部全勤打卡上班。”
高专的学生，就算达到了独立出任务的等级，身边也还是会有老师或者辅助监督关注，他现在的身份是诅咒师，如果出现在咒术会的人面前，可想而知会有什么情况。
伏黑惠还没有入学，所以他天天跑来找人用小孩形态呆得不久也没事，但想要见高专的学生，那就还是有点：“正常”的理由比较好。
小林凉子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真是人美心善，聪明贴心。
九十九朝告诉她，“最近我要抽点时间去一趟八原，所以在去之前给惠上完课，再和可爱的女孩子见一面，说不定会很走运地抓住老鼠呢。”
小林凉子笑了笑，“那就祝您一切顺利。”
老鼠。
对于用了自己原本那幅身体、千年前算计安倍晴明还想算计自己的诅咒师，九十九朝当然没有放松过追查。
不仅如此，他的追查方向还针对了历代术师的资料。
毕竟冲着头上会有缝合线伤疤，行事作风又很邪肆的术师这两个特点来找，摸到线索的可能性很大。
然后他就查到了御三家加茂一族中，有一个被称为咒术界污点术师的人，头上有这样的疤痕。
加茂宪轮，九相图的创造者。
九相图的创造过程记录何其残忍，九十九朝浏览之后沉思起来，推断道，“原来如此……不论是咒灵和咒术师，哪怕是一般人类和妖怪，在他眼里都不过都研究的对象。怪不得我们在诅咒师的圈子里找不到他的踪迹，他也很有可能是和咒灵或者妖怪为伍。”
现代能被咒术界摸到的妖怪之地有两个地方，一是奴良组管理的浮世绘町，二就是八原。
八原多山野，有许多妖怪栖息，不过这些妖怪大部分都属于精灵之流，在咒术师眼里更像是特殊的野生动物，性格都很温吞，极少会对人类社会产生危害。
厉害的大妖怪可能也是存在的，不过从没有咒术师见到过，如果是藏匿在深山之中，咒术师没事的话自然不会去自找麻烦。
“奴良组和悟有联系，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肯定和那边打过招呼。”夏油杰告诉九十九朝。
“那就只剩下八原了吧，我记得那边也是有除魔师世家的，虽然规模不是很大。”
九十九朝唔了一声，“既然那边是妖怪和除魔师的地盘，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或许会好一些。”

第135章 狩猎范围
亲自去一趟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他不能带上夏油杰，因为盘星教不能没人坐镇。
“那你也别去。”夏油杰很认真地告诉他。
作为九十九朝的咒灵，夏油杰现在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盘星教大厦，离开特制的阵法和术式结界，他不能远离九十九朝。
这个月来九十九朝每天都去伏黑惠那打卡，回来又加班加点，通宵达旦，脸又生生熬白了几分，不说夏油杰，就算是盘星教的诅咒师们都不可能同意他去遍地都是妖怪爬的八原。
“……”
九十九朝听到否决，默默地放下手里的资料，双手撑着地台托着脸，用无辜又单纯的眼神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装作没听懂也没用。”
一计不成，九十九朝耸肩抱怨了一句，奇了怪了，“总这么被不信任，我也是会很失落的。”
怎么说贺茂朝义当初那个状态都没有翻过车，现在他怎么可能会……
慢慢地，撑在地台上的九十九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
他静静地打量了身边低着头看文件的夏油杰一眼。
然后试探地说：“……夏油，你在怕什么。”
“我说过，我是不会随便那么就……”
手腕被一下握住了。
很难说是什么心情，至少也有一段时间了，夏油杰在听到九十九朝用无所谓的态度谈及自己的生死的时候，心跳总是会快一拍，敲得又响又重。
每一次他都能回忆起许多不好的画面。
是否是因为式神和阴阳师这一层紧系的关系的影响他并不清楚，只是深藏在过去的锚点被拔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每次用不去在意的态度前进，他就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解释。
当然，理智告诉夏油杰，九十九朝的无所谓是一种风霜过后的自信和自我提醒。
可理智归理智，古怪的变化永远只会发生在感情用事的一面。
九十九朝恢复记忆后，曾向他简单讲述过薨星宫中，少年最后所作的选择。
三言两语，却因为夏油杰在幻境里见证过一次贺茂朝义的祭献，他就能想到当初九十九朝一个人走入通往天元位置的道路的时候，那个无比沉重的，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的背影。
伤痕累累，又义无反顾。
而他却只是在醒来后去憎恶，憎恶这个没有符合他的定义，夺走了他的友人、敲碎他观念的世界。
九十九朝背后的种种艰辛，他们当时都不清楚。
落入地狱，即使取回了贺茂朝义的记忆，也没有放弃回到这个他们所在的时代。
救下他、带他回到盘星教，报复起咒术会也都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态度。
每一次都是轻松又简短的说明，不经意地把人带偏。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重视的人。
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让其他人面对他的死亡？
但也许，我不止是害怕这一点。
夏油杰想。
等到所有声音安静下来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被夏油杰压在桌子上了。
榻榻米上的矮桌堆的都是资料，黑发的青年用平静的眼神望着身上的人。
夏油杰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与眼睛，只有正面对着他的人能看清。
九十九朝在刚刚任由他的动作，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良久。
“我认为自己对于观察人的情绪和想法还是有一套的，加上人与人之间联系的变化，基本上都可以推测出对方的反应与初衷。”
躺在资料堆里，青年忽然温声解释，“但因为有些情绪似懂非懂，所以我很少会考虑进日常的行动里，除非当他人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时候，我就会猜测……”
他抬起没有被压住的那边手，曲起的手指轻轻，敲定在夏油杰的胸口。
“杰，你想给我下什么‘咒’？”
夏油杰猛地回过了神，手下的力道一下放轻。
他深深呼吸，脑子一片混沌，但还是回答：“我不知道。”
也不敢。
“是吗，”九十九朝反问，神色认真地凝视着他的表情后笑了一下，“那我先奉劝一句，把选择权交到我这里，可是会吃亏的。”
……
前往八原的日期就这么被延后了。
隔日九十九朝对着满桌子的文件发了半天呆，心想自己可真好说话。
到了一定的年纪，可以明白人类很多情绪其实是复杂又矛盾的，想用一个精准的词汇形容说开，却可以发现字典上完全找不到这样万能的词。
背负了诸多诅咒再次回到这个时代中，过往的斑斑劣迹让人不放心也很正常，夏油是在希望他能稍微多重视自己一点。
能去理智地句句分辨出另一个人所思所想这种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此前还嘲笑对方会失败是不够决绝，现在似乎被反教育了一下。
九十九朝对自己的错误没什么不好承认，心态很平和，就是……
哎。
他叹了口气。
总之就是，哎。
夏油杰正叫几个诅咒师把九十九朝面前的资料搬走，回过头来就奇怪，“你在叹什么气？”
因为就算急着搞垮咒术会，也不能那么耗费精力，所以盘星教教祖终于在结束了某个阶段性任务后开口，把九十九朝的工作摞了一半到自己的桌子上。
后者有点怀疑他能不能看懂。
夏油杰：你在小看谁？
九十九朝又叹了口气。
夏油杰没有理他，既然八原的计划延期，那他们就没什么需要理论争执的事情。
今天的伙食是叫了吃习惯的拉面，教祖大人去端过来的时候和服衣摆在捧着文件堆的诅咒师里飒踏张扬，完全没有掉半点形象。
九十九朝睨着夏油杰，不对呀，这家伙怎么能比我还淡定。
难道也是表面淡定心里翻天覆地吗。
有可能。
在对方再度递来：“怎么突然那么莫名其妙”的眼神的时候，坐在桌子后面的青年就说了句，“其实仔细一看，夏油你也是在我狩猎范围内的类型。”
诅咒师：！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发言的诅咒师们的手拿不稳了。
夏油杰的手也端不稳了。
“好烫！”九十九朝猛地跳起来。
“贺、贺茂大人，您没事吧！”
夏油杰：“……先救资料。”
鸡飞狗跳，狗跳鸡飞。
十分钟后，教祖大人想到了刚刚那个：“也”的句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的狩猎范围是什么？”
九十九朝从拉面碗里微抬起头，在优雅地风卷残云中如实告知，“长得不丑，对我好的。”
夏油杰：……
听听，多么渣男的宣言啊。
他感觉自己真的很吃亏。
“不过既然不能去八原，我能去拉点人手来帮忙吗？”
夏油杰把餐纸塞到他手里，“随便你。”
……
七海建人又一次来到面包店。
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有小孩在开心地吃面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虽然有定时的清洁，但也掩饰不了木头的结构被风吹日晒后有的干裂和变形。
越是老旧的东西，越有味道，但也越证明它们要被只知道往前走的人们淘汰。
七海建人没有太去记忆自己离开高专到底有多久的时间。
没几年也就要到三十的年纪，他不用回过头都能发现，离开咒术界变回：“普通人”，想要适应这样的变化其实并不难，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了。
因为时间能磨灭许多东西。
就连最近，上下班经过的便利店都已经买不到经常吃的法式三明治，他才不得不每次下班后绕一下路，来到这家面包店。
像是养成了一个小小的，却随时都可能被戒掉的习惯。
面包店的售货员见到熟客，对这位上班族的青年露出了笑容，“欢迎光临，还是要一份法式三明治吗？”
七海建人轻微地点头：“啊，是的。”
“正好还剩一个呢。”
售货员很开心，“看来这个三明治果然很受欢迎！”
前几天看见的那只蝇头依然趴在少女售货员的肩膀上，长着吸盘的触手附在对方双肩，从对方的脑后伸出了顶着凸眼的触须和青蛙一样扁平的脸，咧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表情。
七海建人目不斜视，在售货员随口抱怨近来莫名觉得疲惫的声音里，突然鬼使神差般地开口。
或者说他早就想开口了。
七海建人：“冷静想来，真是奇怪……”
投资工作也需要接待客户，可不论如何为了钱的话，这份接待倒也没有什么真诚的意味在里面，学会了花言巧语然后左右逢源，反而是和他人生活不相关的即便报废了也随时有人补上的工作机器，比面包店的售货员还要赚钱。
可是面包店要是不在了，想吃面包的人就会很头疼。*
售货员一脸惊讶：“您是在炫耀您的收入高吗？”
七海建人一脸平静，“如果在重视金钱收入的人眼里，这样的话可能就是在炫耀吧。”
顿了顿，他说，“可以请你往前走一步吗？”
“哎？好的。”
有一部分咒术师有戴眼镜的习惯，是因为有些诅咒是只要对上视线就会发动攻击的存在，但在没有估量出对方实力就会贸然发动攻击的诅咒，基本上也都是蝇头之流。
七海建人和售货员肩膀上的蝇头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一个透明的塑料叉子带起了道破空声，急速带动的气流让西装袖筒偏硬的布料拍打了一下七海建人的手臂。
然后命中蝇头的脑门直直将之钉到了售货员身后的墙上。
蝇头还没死，吱吱呀呀地大叫了起来。
七海建人瞪大眼睛，周身面包店内所有的事物一下变得灰白，连风都定格不动了。
“我记得七海你和我说过，在咒术师里寻求这样的普通是需要代价的。”
面包店里，趴在桌子上的男孩抬起头，在被风霜打磨多年的上班族难以置信的回头中，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但因为我是前辈，所以总要给后辈在做选择前刹一下车。”
“七海，你决定好了吗？”

第136章 山山而川
【咒术师是狗屎，有时候要强迫同伴作出为他人舍命的觉悟。】
【所以我放弃了，不，应该说是逃走了。】*
然后那个疑似死去多年的前辈出现在自己面前，钉住了一个蝇头诅咒问他。
“要不要来做诅咒师啊七海！”
男孩笑得很开心，可以说是热情洋溢。
九十九朝对许久不见已经西装革履头发束成大人模样的后辈发出邀约。
“最近我这边缺一个体术陪练，讲究厚生制度。有年终奖，各项补贴，带薪休假，不要求终生制！每年还可以出国旅游，目前的计划是明年去一趟马来西亚看海，就连社内强制储蓄的利息都比一般企业要高哦！”
七海建人一幅见了鬼的表情，“你是谁！？”
“我现在的名字叫贺茂朝义，不过这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啦。”
啃完了面包的男孩摆摆手，说了一堆福利画饼总要来点实在的，他真的直接就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沓雇佣合同，甩在了七海建人的面前。
然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摆出大老板的气势，“七海君，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一定要来敝教上班！”
……神他妈不重要。
七海建人定了定神，发现完全定不住，尤其是看到了合同上“盘星教”三个字，生生嘴角抽搐地蹦出了一句，“我怀疑贵公司是打算一人多用，风险很大，而且重要的是……我还没有辞职。”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需要我去帮忙把你的上司威胁一顿吗？”
说罢撸起袖子，让七海建人深深震撼。
这个做派可太诅咒师了，这就是所谓的干一行爱一行吗。
与许多人一样，七海建人突然在那天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过时间太久，那条短信已经在某次换掉手机的时候被删除了。
他还记得那是一句让他去做一个金融民工的建议。
明明早就已经早社畜生涯中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但当这么匪夷所思、又离奇得不行的画面发生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
七海建人居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蝇头，售货员少女被定格住的表情明显是因为肩头的疲劳忽然消失而带着点无措又轻松起来的讶异。
一个工作如果不合适，那就换一个工作。
就是这么简单的建议而已。
简单得就好像那个记忆里的少年把自己数次打翻在地，说出自己有着保持：“普通”的那样的自信。
想在咒术师的团体中保持那一份“普通”，是需要代价的。
你要去努力救下一个又一个人，保护好一个又一个同伴，面对悲惨的、血腥的、非常理的事物，都要面不改色地将之当成必经的一环去感受和经历，然后背负着痛苦活下去。
可是或许，这样的面包店，会因此存在得久一点。
想吃面包的人，就不会那么伤脑筋。
九十九朝笑眯眯地给七海递了一根塑料叉子。
而且那个唯一值得尊敬又靠谱的前辈回来了，他莫名地相信对方永远都是可以将他人的节奏带成自己的模式的人，有自我的准则和规矩。七海建人想。
他曾很羡慕九十九朝的一点，就是对方能有这样的能力与坚定的信心。
现在他要带动所有人，进入他的节奏。
那么这个再次的选择，应该也不会太糟。
带着咒力的餐具脱手，蝇头消散在空气中，时间再度流动。
世界的颜色慢慢涂抹似地回归。
……咦？
售货员少女楞了一下，发现肩头不再有之前沉重的疲乏感，微酸的感觉让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就什么疲劳都没有了，很莫名地四处望了望。
餐桌这边，七海建人双手抖了一下西装两侧，笔直地坐到九十九朝面前。
“我想加一个条件，希望贵教可以将这家面包店的法式三明治作为下午茶供应。”
九十九朝：“诶？”
“不然我会针对一人多用的行为提出劳动仲裁。”
九十九朝：“诶！！？？”
……
在七海建人严肃又正派的讨论下，对劳动法其实并不太了解的九十九朝莫名其妙地签了许多条件。
总之，现在盘星教好像不是很差钱，而且我也蛮想去旅游的……
九十九朝这么想着，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异议。
七海建人成功入伍，但当他打算好好询问自己这位返老还童的前辈如今怎么变成这个状况、并来到盘星教总部的时候——
他先是看到了九十九朝大变活人（由小变大），再看到以前曾在黑市悬赏上有过面照的诅咒师们纷纷列队哈腰问好，又看到一帮非咒术师业务员脚步生风在写字楼进进出出，最后看到据说已经叛逃多年还令人唏嘘地死去现在却穿着一身老气横秋的和服的夏油杰……在兢兢业业批改文件。
他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九十九朝提出反对意见，老气横秋的不是和服，是他加班太多了的黑眼圈。
至少比朴素的五带袈裟好看吧，这可是拉鲁特别去订做的呢！
七海建人：……
这何止是改变节奏，这完全就是把一个具有宗教性质的诅咒师组织改成了一个社会公司！
这时候一个穿着风衣，仔细一看腰间还配了把刀的女性风风火火地踏进门，自然地和七海建人打了个招呼，手里一摞资料扔到了夏油杰面前。
七海建人眼尖地看到白纸黑字上有“咒术总监部”的字样，又愣了半晌。
小林凉子：“前辈，咒术会那边再度给五条先生下了任务，未来几天您可以放心带伏黑君去工厂。”
“好哦，那凉子你赶紧回咒术会去吧，辛苦了。”九十九朝和蔼地朝她挥了挥手。
小林凉子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
托高专时期交流会的福，七海建人是认识这位柔美文静的女咒术师的。
显然，对方目前的行为是在给盘星教做咒术会卧底，资料都拷了一堆过来，一股子干大事搞阴谋的气息。
七海建人：……
他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九十九朝也没管七海在想什么，有一位知根知底的好友的优势现在就突显出来了，他直接把七海按到了夏油杰面前，拍了拍大教祖的肩膀。
交给你了。
夏油杰与七海建人面面相觑，后者已经看到了对方脸上斗大的黑眼圈。
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请直接告诉我需要工作的岗位和任务，其余的我完全不想知道。”
夏油杰默默地瞪了他一眼，呵了一声，冷笑，“这可是公司文化的一环，新职员都要听一遍。”
七海建人：“……”
听说……曾经的盘星教很抗拒非咒术师圈子的运行模式吧？
传闻中还像是搞种族歧视一样话里话外都在瞧不起咒力低微的普通人？
那为什么现在盘星教教祖能张口就是公司文化闭口就是新职员啊！？
前辈你到底做了什么！？
最近工作都被拿走的九十九朝已经轻轻松松地计划起伏黑惠的春假特训结课去了。
在七海建人也经过一场信息轰炸宇宙重组的科普之后，他决定老老实实跟着九十九朝干。
虽然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但他在确定了对方要做的事不再是夏油杰那种：“我要重建一个没有xx的世界”的饼后，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况且也和自己的观念没什么冲突，都是咒术师的活。
“所以说，现在新生代咒术师都是人才济济，我们老一代的咒术师也不能输。”
九十九朝和他侃侃而谈，“高中生拯救世界是在挥洒青春的汗水，我们至少给青春铺好路，随便他们怎么浪。”
然后九十九朝微笑地给七海建人派出入职后第一个任务，“七海，你回高专上班吧，我想知道咒术会高层到底是有哪个人和其他诅咒师勾结，凉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说好的体术培训呢？
“这又不冲突。”
九十九朝无所谓道，顿了顿，补了句，“还可以领两份工资，多棒！”
看着青年的笑脸，七海建人沉默了一下，“前辈你不怕我依附回咒术会吗，毕竟就战力和根基来说，盘星教的确不如咒术会。”
九十九朝正色：“说什么呢，咒术会开的待遇能比我们好吗？战力和根基又关你什么事，咒术师这种看天赋的东西，升职空间可不稳定，别说得你好像是御三家的人一样……何必自己骂自己。”
七海建人：……
非常有道理。
……
清晨，伏黑惠收拾好了行头，打开门，就看到小男孩站在了门外。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是一个城郊的工厂，没有公车也没有什么代步工具，二人打算步行。
樱花飘在两人头顶，还挺有踏青郊游的意思。
路上九十九朝告诉伏黑惠这一次任务的情况。
“这个工厂在几年前发生过一场事故，搭载了一批工人的高楼层掉台发生绳索断裂，死了十来个人，后来之后怪事不断。因为老板破产没有人能出得起钱去请咒术师处理，诅咒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诞生地，咒术会认为那边是个荒地，就只做出了警示和设置了人员禁止他人进入，一直没有处理其内的诅咒。”
“没有报酬就不会处理吗？”伏黑惠不由地问。
“因为也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九十九朝理所应当地回答，“虽然有咒术协会、咒术高专这样的组织和机构，可相对于一般人来说，咒术师的数量还是很少的。
“只要是诅咒就要去处理，咒术师每个都是过劳死。”
男孩表情狭促起来，“惠难道觉得自己有了特殊的能力就可以成为正义的伙伴吗？”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不会。”
“那就对了嘛。”
听到贺茂朝义的赞同，伏黑惠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
男孩一派无忧无虑，完全不像是刚说了什么社会现实道理的模样，在路过某个小学旁的刚开张小卖部还跑了过去多看几眼，伏黑惠就只能在路边等着他。
他已经逐渐怀疑起这位便宜老师的年纪的真实性，但他认识的咒术师的人不多，又不能去询问五条悟，只能自己瞎猜。
如果是借助了术式伪装出小孩子的模样，那说不定贺茂朝义说过的：“五条悟是他的宿敌”也是真的，可这样的话对方又为什么只会为了三千万就来做自己的老师？
据说咒术界都是重视血统与传承的，家族术式都是机密不可能外传，可九十九朝出自更古老的阴阳师世家却没有这个说法，有问必答、毫不隐藏。
难道是因为要在学生层面上都要有较劲这样无聊的理由吗……伏黑惠想，那还不如三千万这个说法可信。
男孩从小卖部里跑了回来。
“笛子？”
伏黑惠见到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支大概成年人手掌长的小短笛，因为是黑色所以即使是塑料材质也显得很精巧。
“随手买的，感觉很漂亮。”
九十九朝挥了挥，兴致所致，他进店里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支笛子，现在抬手就随便吹了一段调子。
调子在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飘起，和樱花一起打着卷落入河边。
伏黑惠听出来是首儿歌。
九十九朝吹完放下手：“怎么样！”
伏黑惠很给面子，“很流畅。”
儿歌这种东西，倒是不分好不好听，再说又是恐怖儿歌，说很好听的话正常人会觉得自己都有问题。
伏黑惠不知道，当初要是有人看到贺茂朝义拿起笛子，早就机警得逃得逃散得散。
他也不知道，九十九朝会来找上他，原因有很多，但最大的原因也不过是老师病犯了而已。
伏黑惠听到男孩很童趣地和他炫耀：
“我会吹笛子了哦。”
啊……这样还是觉得这位老师应该是正常的七八岁的年纪。
伏黑惠嗯了一声，应和他。
九十九朝笑了笑，背起手走在樱花树下，好像买支笛子也不过是郊游路上一个插曲。

第137章 教学时间
黑色长发的少女走下车，在辅助监督的拜托声下走进任务地点。
废弃的烂尾楼群一般都是这样的——
没有嘈杂喧嚣的人声，只有林立的高楼，因为施工的停止而没有半点鲜活的颜色，就算是按照了设计精巧的图纸打了地基建了高层，被遗弃后也不过是经过人类雕琢过的岩石群，组成了一个废城般的区域。
没几步就能看见有一个水泥墩子下有个老旧的佛像和木牌，几根烧尽的香火杆插在地上，看起来很新颖。
显然，五年前意外死亡的工人，他们的亲朋好友还会时常来此处祭拜。
汇集了大量的死亡和思念之地，恰恰就是诅咒诞生的温床。
中井青子听到了废城中传来了爆炸声，本想加快的脚步顿了顿，举起手，设立下了一个帐。
……
伏黑惠高速地移动，肺部剧烈的收缩吸取足够的氧气提供运动的燃料，怨灵的集合群没有任何术式和技巧，但就像是出自手法最拙劣、恶趣味满满的雕塑家之手，每一个曾在高空作业坠落死掉的人们零落的尸体堆在了一起，借由着脚下漆黑一团的阴影移动的诅咒有着直达天花板的身高。
诅咒挥舞着复数的手臂，就能利用气流牵引起这个楼层里的所有钢筋石块。
堆积的灰尘在脚步摩擦下激起浪花。
“玉犬！”
双手拍合，伏黑惠脚下的影子就像是活动的水源，一黑一白两条式神犬破水而出，化作两道具有弧度的劲风咬向血肉蠕动的诅咒。
玉犬的攻击还算奏效，成功吸引住了诅咒的注意。
诅咒不再引动气流飞钢筋水泥给伏黑惠，而是伸出密密麻麻的手去抓式神犬，却被对方灵活的动作轨迹勾引着往这个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跑去。
还差一点。
伏黑惠深呼吸地换气，纯粹地拼厮杀的话物理祓除这个诅咒太费时间和力气，而且也把握不好之后的节奏，他记得贺茂朝义反复提醒过，诅咒一向没什么脑子，这是咒术师的优势。
伏黑惠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诅咒准备接近的一个水阀，像是这样的安全设备一般都是在楼层建好后就安装完备的，毕竟施工期间谁都保不准会不会有意外发生，而且设备的保质期很长，就算是过个十来年都还能运转，充分体现了这个国家的谨慎心过度的一面。
犬形的手势在一个时机内一变，掌腹相错，地上的影子瞬间变成了张翅的飞鸟，两条式神犬消失的刹那一齐扑向了诅咒边上黑色的消防栓，砸出了大量的水花。
“鵺！”伏黑惠低喝。
电流化作雷霆，轰然劈下！
双翅张开在最大幅度的式神鵺鸟在雨花下发挥出了最大的力量，带着电的翅羽滚落雷光，落雷的流动声和嚎叫声交相呼应。
诅咒哀嚎起来，小山般的躯体上凌乱堆积出的手脚狂乱挥舞，肉体在巨大的电流下癫狂抖动着，然后冒出了烧焦的味道。
不多时，诅咒就彻底萎靡了下来。
萎靡是真的萎靡，小山般的躯体从头顶开始像是雪糕一样缓缓溶解，肉眼可见地是在慢慢消失，只不过体积太大，估计要等上一阵。
另一头，九十九朝正和这个诅咒的饲主对峙。
“制造大批的死亡意外，同时在吸收着死者亲属朋友的思念和悲哀，当咒力的容量突破了一个阈值就可以捕捉利用。是诅咒师圈子里很常见的圈养法。”
伏黑惠一边听着这样的事实，一边心惊，没敢有半分松懈。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敌人不只是咒灵，还有诅咒师。
刻意圈养咒灵的诅咒师，这样的事实可谓是直接在少年的三观上狠狠地敲了一敲！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候伏黑惠眼前半融化的尸体突然传来了像是粘稠的液体冒起泡的声音，怪物的顶端开了一个口子，孵化而出般，冒出了一个近似人形的湿淋淋的诅咒。
奇怪的头颅，六只蓝白色的手臂，每一个手心上都有着眼睛，嘴巴裂到耳根。
新生的诅咒和人类的外形很相似，但人类却绝不能像它那样能以扭曲的折肢之姿再度重临这个世界。
“成功了！”
诅咒师疯癫般地大笑起来，对九十九朝说，“我该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宠物怎么能得到进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让九十九朝眉头一动，就看到诅咒师对着自己直接施展出了一个术式，霎时间，一个领域就展开在了诅咒师和他之间。
【术式展开&#183;圆。】
附加了生得术式的简易领域构造出来了一个完整的空间，看似和领域展开没有差别，这代表着这个生得术式的本身就很棘手。
黑色的空间包裹住了九十九朝，他意外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伏黑惠没有被关进来，可能是有着人数限制。
诅咒师大笑着，口鼻因为术式的展开流出了血，神情癫狂至极。
诅咒师嘛，正因为自由又自在所以就有可能诞生出变态中的变态。
这次九十九朝有计划让伏黑惠对上诅咒师，是想让他知道诅咒诞生于人类，人类最终的敌人还是人类。
他也提前几天放出去了废城中的诅咒是被人为圈养的消息，咒术会一定会有所动作，凉子那边适时地告诉了他今天就是高专派人过来进行祓除任务的时间，他带着伏黑惠提早来，想和青子碰上一面，结果没想到这个诅咒师不要命一样牵着自己的诅咒出来和他们打，现在还把他和伏黑惠隔离开了。
九十九朝深陷领域，还是很冷静地观察了一眼诅咒师的状态，“你要死了。”
诅咒师眼睛暴突，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整个领域，喃喃道：“没有关系，只要我的宠物杀掉了外面那个咒术师，肯定会能再度提升力量。绝对会成为最厉害的咒灵！”
男孩听闻苦恼地皱了皱眉，看起来说不通了啊。
还是想想怎么先出去吧……
“别做梦了。”
诅咒师发出怪异的，带血的笑，好像看透了九十九朝在想什么，“这个领域，是一个‘圆’，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
诅咒师话音一落，九十九朝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开始坠落。
诶！？
诅咒师和他一起坠落了下来，“这本来只是限制一人的领域，固定住被关入者的状态，就可以保证我不会死。等我的宠物杀死了那个少年，就可以从外面打破，让我出去。”
诅咒师看起来并不像表现的那样癫狂，甚至还有合理的安排和思考。
“至于你……嘻嘻。”
这个坠落没有终点，横向空间也是无边无际。
明白了这个空间性质的九十九朝，突然嘶了一声。
……
伏黑惠在被暴打。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可能都是被暴打的命，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里只想着怎么把老师救出来以及躲开那个新生咒灵的攻击。
他的老师可是小孩子啊，再厉害也是小孩子啊！
不过再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是连高专都没入学的：“预备生”，应对咒灵的攻击仓促无力，巨大的实力差之下他只能回忆起之前跟着五条悟锻炼的时候被告知的独属于禅院咒术血脉的杀手锏。
但那个杀手锏并不能救出被关进领域的老师，伏黑惠想了想就放弃了。
用来躲避的水泥柱被轰隆打烂，少年俯身一滚离开了会被攻击的范围，在应对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冷静下来……说不定还能继续用环境的优势克制住这个咒灵！
咒灵长着眼睛的手掌放射出激光，被扫过的地面都留下了高温融化的痕迹，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就逼到了伏黑惠身前。
伏黑惠：！
突兀地，一道像是被镜子折射过来阳光照到了伏黑惠和要命的激光之间，让人眼前一花。
伏黑惠回神，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损，而身前竟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镜子，镜子边缘平滑，两面都是可以反射的镜面。
咒灵发出的攻击在镜面上留不下任何伤痕，反被直直折射了回去！
被反弹的攻击打到了咒灵的头顶，钢筋水泥被融化破坏，哗啦啦砸落下来。
“嗯？”咒灵发出了简单的疑问音节，向后一跳躲避落石，六面手掌开合，再度射出激光。
眼前的镜面消失后又是攻击，伏黑惠下意识地抬手阻挡，他周身的空气里却开始荡起阵阵涟漪，一面又一面大小不一的圆镜浮出，折射攻击之后消失，好像是一个虚幻的领域包围住了狼狈的少年。
是谁在帮他？
【说起来青子，惠准备入学东京高专，以后就是你学弟了，如果他打不过的话，你记得帮帮忙！】
本持着瞒着谁都不能瞒着小孩子的好大人心理，九十九朝在决定给伏黑惠搞个结业课的时候就和中井青子通过了电话，温声细语得让旁边的夏油杰有点不适应。
九十九朝：也不看看你自己和菜菜子她们说话的模样！
【不过，青子你有应对诅咒师的经验吗？】
蓝白皮的六手咒灵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对手已经换了，正在四处发射着激光。
一次镜片碎裂的声音里，中井青子的身形缓缓浮现在了这个地下车库中。
她单手一划，巨大的镜子就顺着她手臂的力道出现，反射攻击之后消失，少女的动作敏捷又迅速，如果不是她刻意要接近到伏黑惠呆的地方，后者根本看不出她术式的原理。
她是在镜子中进行着跳跃，而这个地下车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各种各样的角落中散开了刚刚保护自己的水纹，出现了圆镜，折射着少女的身形。
中井青子来到伏黑惠面前，直接询问他，“九十九大人去哪了？”
伏黑惠一愣，“那是谁？”
咒灵的攻击如影随形，中井青子来不及回话，转动镜面，但没有来得起架构出完全的反射术式。
镜子化作了脆弱的盾牌一样的存在被重击，两人一齐被逼退了几步。
咒灵吱吱呀呀地笑起来，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手里激光迸射，一下破坏了不少四周的镜子。
少女神情一凛，现在情况对他们来说变得困难了。
在中井青子站出来和咒灵对峙的时候，一旁的球形结界兀地开裂了。
不合时宜的声音吸引了所以人的注意。
诅咒师重重地从坠落中摔出了自己的领域，像是个到处渗水的血袋一样，爬都爬不起来，伸长脖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
“你、你……你做了什么？”
伏黑惠立刻看了过去，开口叫道，“贺茂老……师？”
最后一个音节完全飞了起来。
“我可什么都没做。”
黑色的碎片在破碎间化作毫无重量的黑色灰烬飞起，一个人跟着被摔落的诅咒师走出来。
可他不再是伏黑惠熟悉的男孩，声音也变得优雅温润，“咦，青子已经到了吗。”
“那你怎么能破除我的术式！不可能！”
地上的诅咒师撕扯着嗓子打断他的话，“不可能！这可是能把——”
“如果是其他的领域，或许我还会头疼一阵子。”
黑发的青年把手里的短笛放入衣中，转而掏出了一把扇子，告诉他。
“可有人曾为我打破了一个圆，所以见不得我再跨入一个‘圆’。”
诅咒师气喘吁吁，显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发动了古怪的术式，居然可以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了，咒灵也很快守卫在他的身侧。
九十九朝轻轻落在地上，看了看车库内现在的形势，向远处少年少女说，“往后退一点吧，接下来是教学时间。”

第138章 三更梦醒
……
啪，砰。
九十九朝以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整个背脊的肌肉像是因为疼痛忍不住缩了起来。
“七海，我觉得你这是在报复我。”他毫无形象呲牙咧嘴道。
七海建人将手上松散下来的手带绑回去，很正经地说，“虽然对前辈来说过的时间不久，但对我来说是已经切切实实过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了，我不会那么记仇。”
九十九朝：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你现在的行动完全没有说服力。
“前辈现在的身体锻炼不足，力道跟不上反应和技巧，更快速的动作反而会使你自己受伤。”
顿了顿，“前辈为什么不使用式神？”
“要是用了式神，你可能会直接被糊到墙上。”
九十九朝翻身坐了起来，微湿的额发垂在眼睫，极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实话，“其实不是不用，而是用不了。”
式神的使用势必会把话题扯到安倍晴明身上，搞得七海建人一下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等一下，好像问一问也没关系吧，前辈和那位大阴阳师的关系又不是什么敌人，反而还很亲近……主要是，谈及的时间线牵扯到千年前，总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九十九朝笑了笑，抬手撩开了额前汗湿的头发，谁看到都会怔一下的漂亮脸蛋在运动后有着别样鲜活的美感，“曾经的我的确没有一丝力量，不论是咒力还是灵力，用御门院家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废物，放在咒术界里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后来我能进入高专，是因为晴明刷新了我的术式，成为我的咒灵，将他的力量借给了我。”
原本的通晓之眼这个术式是以死亡为契机发动的，所以九十九朝从开始就是个菜鸡，到贺茂朝义时期也是一个菜鸡。
不过九十九朝语气如常，不觉得自己是个菜鸡有什么问题。
“既然已经成为了术式，那就是术师个人的能力。”七海建人直白地说。
他怀疑九十九朝是不是因为有了安倍晴明的帮助，认为自己的力量一直都是借来的，所以说出了这样的话。
九十九朝笑笑，“不，我可没有觉得我有个大靠山有什么膈应的，我舒坦得很。”
复活后，他修习了体术和术式刷新后借助安倍晴明的力量使用式神，倒是变得挺强。可现在身体又被换了，安倍晴明的力量因为离开地狱时一齐和通晓之眼耗尽，他剩下的只有一些靠妖力做出来的小手段，和硬件跟不上的体术技巧。
只是现在这个时代不再是千年前的平安，九十九朝站起来，甩开一手汗水，他能一直稳着不翻车，就是因为此时此刻作出的努力。
“最主要的是，在教育学生的时候，直接把敌人糊墙没有问题。可学生因此什么都没有学到，那才是翻车。”
七海建人也知道伏黑惠的事情，听说了几天后的结课的事，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敬佩。
什么是人民教师，这才是人民教师。
当然他没有影射任何人的意思。
黑发的青年向前踏了一步，衣袍无风自动，一向温和的双眼流露出了一如当年的锋利之色。
“来吧，七海。”
……
阴阳术有许多种，纸张剪落成蝶一般的碎片飞舞起来，环绕在黑衣青年的身侧，几下就膨胀成了夸张的暴风雪。
在九十九朝这一侧，暴风雪是柔软温和的，可飞向了咒灵和诅咒师的所在，就变成了锋利的雪色刀片，每一片都能切割出狰狞的伤口。
咒灵的肉体会因为等级的提升而有着坚硬的性能，这些切割无法对咒灵有半点作用，只能扰乱视线，但纸蝶们的目标却是咒灵身后的诅咒师。
“对付式神使直接攻击术师主体一直是万金油的办法，但这很容易成为战斗中的一个刻板印象。”
诅咒师狞笑着，他的站姿很怪异，可能是因为能让他立起身的术式不能直接修复他的骨头，让他整个人有些佝偻。不断渗血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就像是被随手挂在架子上的人形血袋，诅咒师也充分发挥了自己血袋的功能，让自己流出的每一滴血都称为了刺穿纸蝶的凶器。
九十九朝告诉伏黑惠，“我有一个朋友，就曾利用过这样的刻板印象放敌人近身然后把对方揍出了走马灯。”
伏黑惠一听也是个善用体术的式神使，他的体术是五条悟和禅院真希在教，还不弱，所以觉得可以学习一下，不禁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浪死了。”九十九朝淡定地回答。
伏黑惠：……
夏油杰：阿嚏！
“你要知道，惠，战斗中，任何人都要全力以赴，不要因为自己持有什么不得了的能力而放松警惕，以为敌人会按照你的安排走入陷阱。”
简单来说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和你另一位老师一样自大。
所以咒灵操术极之番是个什么鬼，未开发完招数就去踹门，九十九朝从不骂人，但也在明里暗里数落过夏油杰不少次。
知道诅咒师能应付纸蝶，六手的咒灵尖啸了一声，直接朝九十九朝扑了过来。
中井青子的瞳孔一下转为镜面一样的效果，水波涟漪不断在她身边浮现，咒灵像是猛地撞到了无形的墙壁，被嘭地反弹了力道向后仰，却又立刻正了反折的脊椎，直起身来嬉笑。
九十九朝转过头指点她，“光是会防御可不行，要明白动手的时机，就在他被反弹折身看不见你的一瞬间，你就该出手了。”
中井青子点点头，拿出了高专配置的咒具，却又看到青年轻轻摇头，“你的手腕需要发动术式，不适合用刀，武器是要和术式有着配合才行，而不是有着冲突，为什么不选择不费力气的热武器？”
九十九朝这边教一下那边说一句，又换到伏黑惠这边的时候，他已经顺手摸过了咒具刀，落下一句，“看好了，式神使最重要的是本身和式神的配合，这样才是让敌人最棘手的状态。”
话音一落，九十九朝就消失了。
伏黑惠瞪大眼睛，只看到一道雪白的银光飞入纸蝶的风雪里，倏地消失。
他的老师动作很快，快到像影子，所以又显得很轻，像是融入了无数翻转的纸蝶，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是一个极精密的操作，能让复数的攻击不伤害到自己还能自如借此掩饰，除了动作技巧之外，还有对式神的控制。
九十九朝这次目标又变成了咒灵，他没有用劈和砍刀势，只在咒灵反应不及的情况下，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一刀刺入对方长着眼睛的掌心，一只只羽蝶恰好又在不断冲击着它的胸口。
在弱点被命中的瞬间，压力突破阈值，咒灵整个身体一振，就像填满沙子的水泥袋一样飞了出去，撞破了车库的墙壁。
在无穷无尽的碎纸的卷集中，九十九朝脚步不停，充分发挥补刀精神，飞身而上，嘴里纠正了伏黑惠的想法。
“我说过了，惠，这些还不算是我的式神。”
咒灵来不及起身，却出乎意料地率先发出狂怒的吼叫，散发出来的咒力威压在一时间像是无形的冲击波扩散，所经之处的阻挡物都像是遭遇了气爆。
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空气成环形扩散，无数纸蝶被吹飞。
中井青子立刻转出防御，伏黑惠却看见九十九朝避也不避，整个人在向前时被拦腰打碎，可身影却在昏暗的车库内化作了碎掉的影子，不见飞溅的血肉。
他瞳孔一缩，时间好像定格。
……
安倍晴明听到了笛声。
昏沉之感仍旧让他困顿不已，在成为执掌了两界权柄的大阴阳师之后，他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无力疲惫的状态。
他艰难地睁开眼，庭院中的夜色很好，草木花朵在空气中微微发酵的气味令人清醒。
好像三更梦醒，他看见了从檐上落下的月。
吹着短笛的人一曲终了，回过头，朝他伸出了手，嗓音中带了微不可查地笑意。
“醒了？”语气和眼神好像都是在看一个贪睡的人，却又一直没肯把他叫醒。
贺茂朝义笑着说：“是我吹的笛子太难听了吗？”
安倍晴明也笑起来，握住了那只手，拉至自己的唇边再贴近，轻声回答，“是我起晚了。”
……
九十九朝的身体像是水中被打碎的月亮般拼合了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一个娇小的女孩像是蝴蝶一般毫无重量地落座在青年的肩头。她背对着敌人，面对着惊讶的少年少女，嘴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摇了摇手上的铃鼓。
蝴蝶，这样柔弱的动物在某些传说中，是梦境与冥界引渡的使者。
青年在悦耳的铃声中翻转手腕，手中的刀光也在不断地流动。
利器在手，他却依然有风度翩翩，好像不是在战斗，而像是以刀舞一场曲目，矛盾又悦目。
“领域战是术师战的顶点战斗，现在给你们看还太早了，不过小妖怪的幻境和简易领域很相似。
“式神使，就是要最大限度开发出式神的能力，并与之配合。能力不在于强弱，而在于能否有用。”
他挥出刀，刀快如闪电，以九十九朝为中心，所有的刀光被挥出后一瞬定格，遍布在一方连气流都变得温柔的小小领域里，造成了一种错落又锋利的虚幻美感。
蝴蝶精身上的翅翼像是抖落雨滴般轻振，她甜甜地笑着，拍下最后一声铃鼓。
领域解除，芳华刹那迸现。
刀光如泼出的白色闪电，撕过咒灵的肢体！
青年在刀光之中，行到的嘴脸扭曲惊恐的诅咒师面前。
“我的式神可以让我在任何领域中，都是一场梦境。”

第139章 三个“最强”
因为九十九朝在整个过程里有着行云流水的流畅感，所以让人觉得这场战斗爆炸激光镜子碎片纷扬，他却像是水面上的倒影，穿梭其间行动轻松。
咒术师是内行人，看得都是门道。
一刀如果没有力道，那就挥出成千上百刀，再释放出去。
九十九朝的式神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却具备了一定的领域概念，配上速度的优势，完成了一次物理祓除。
那些锋利的纸蝶只是一个混淆视线的东西，在精密的操作指挥下，与使用者的攻击在刺入一次咒灵的弱点的时候，还把对方打飞了出去。
至于那个式神是什么时候召唤的？——可能就是九十九朝说过的，在咒灵被打飞视线偏离了他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聚集到了咒灵的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到他进行了式神的召唤。
从“圆”出来的那一刻起，九十九朝就有些其他人无法察觉到的不一样了。
伏黑惠对九十九朝一连串的做法看直了眼。
式神是提线木偶吗，不是，是可以随意只凭自己意愿行动的吗，也不是。
正因为如此，式神使才需要精妙的技巧和迅速的判断。
当然，高智慧的式神可以让主人不需要那么耗费精力，可高智慧的式神强大聪明，哪有那么好降服来给你打工。
这时候还在努力学习着影子式神术的伏黑惠还不知道九十九朝的式神到底有多“智能”。
九十九朝还在进行教学总结，“敌人有点弱，不然我想多切换几个式神让你看看应用，比如蝴蝶精承接食梦貘的领域，因为具有相同性质，后者可以在前者消失之后依旧保持住让使用者梦化的能力，再加一层梦境。”
伏黑惠：……套娃吗？
九十九朝：梦境真真假假，不能单纯用套娃去理解的好伐？
“……”
伏黑惠觉得现在的自己没办法理解老师的式神应用，不过来日方长，于是转而用很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从敌人的领域出来后的黑发青年。
“这才是贺茂老师原本的模样吗？”
成年男性，身形单薄，一身现代流行款式的竹青色和服配上墨纹的腰带，再外披一件春季的软羽织。
怎么看怎么像是那些茶艺花道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手腕瘦削的程度都可以和中井青子相比，不像是一个咒术师。
“说了几次了，我是一个阴阳师。”
九十九朝柔和地朝他笑了笑，就把伏黑惠心头一切疑问都给平复了下去。
事到如今，伏黑惠不信也得信，不过因为平常的怀疑，反而对大变活人没有太大的讶异。
而是木然地产生了“啊果然不是七八岁啊……”这样的想法。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进行祓除诅咒的任务，还在难度提升后有人亲自给他边讲解与演示，句句分明，饱有耐心，就是事情的起因都和以往他遇到的不一样。
九十九朝最后没有杀掉诅咒师，他的刀光倒映了一下那张扭曲的脸，就被插回了刀鞘里。
再来一句轻描淡写地“我不会在学生面前杀人”，装了好大的逼，收获了少年少女两道带着尊敬的目光。
九十九朝适当地膨胀了一下，联系了盘星教的人稍后过来把诅咒师带走，没再多说什么。
他留心了之前诅咒师用的各种术式，打算回头再让盘星教的人调查。
走之前，中井青子虽然不舍，但也拿到了和九十九朝的联系方式。
她一双眼睛本来诡异得让人不敢直视，发现伏黑惠对此没有什么反感后，也和这个未来学弟交流了一下。
两人的性格都偏沉静，九十九朝走在前面听着他们交谈，心中不断涌起一种欣慰感，于是又更膨胀了一点，准备飘起来了。
“九……贺茂老师。”中井青子没问什么，适当改口。
然后她问了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您不去见五条老师吗？”
中井青子知道九十九朝现在身处盘星教，而夏油杰也在身边。
虽然五条悟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已经跨入高年级的少女再怎么说也是高专的学生，细心地发觉了咒术界高层的浑浊，便以这句话为敲门砖关心了一下九十九朝未来的行动。
这个问题就让九十九朝飘不起来了，暂时落地。
“青子你是第一个问这样的问题的人。”青年扬起的嘴角透着一股莫名的趣味。
也不知道是什么巧合，知道了他“死而复生”的人，除了伏黑惠是定下了束缚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要不要去和五条悟见一面”。
盘星教的诅咒师、夏油杰、小林凉子、七海建人……夏油其实可以理解，凉子也只是汇报了这号人物的行程，其余人明显知道两人的关系却没有疑问。九十九朝不免啧啧了几声，心想五岁的你的人缘真不行。
大家都觉得他不会去见你才是正常的。
可不么，九十九朝的离去和那个盗走了他的肉体的诅咒师的出现，其实都在证明咒术界的高层有问题而结界核心的天元也被牵扯进了他人的阴谋中，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五条家话事人却是被夏油杰告知那个诅咒师的存在，就说明这位最强对于搅弄权势收买人心的方面真的不太行。
因为天生的强大让他能去明白和理解，却无法学会向人温吞与怀柔。
那么擅长这方面的九十九朝显然就更受到大家的信任，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目的性。
既然不想见五条悟，那不见就不见呗反正也没见对方过得不咋地，就是有些忙。
您还没完全康复呢就别去让他落井下石了。
九十九朝摇头，惨，五条悟，惨。
不过九十九朝还是很正常地回答了青子的问题。
“除了一些特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我们都正好太忙吧。
“毕竟社畜就是这样，忽然在一转头的时候，才能意识到好朋友已经久未碰面了，然后苦恼着双方的时间依然对不上，距离越来越远。”
这个回答太温和，所以中井青子没有再追问。伏黑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隐隐察觉了自己这两位老师或许不止是所谓的宿敌的关系。
九十九朝和广义上的诅咒师不太一样，看绑在墙角那个血袋就知道了。
只要九十九朝不问他：“我们打起来惠你会帮哪个”这样的送命题，伏黑惠就觉得自己隔岸观火比较好，那不是自己能涉足的关系。
因为看两个老师的性格和手段，不管是什么样的碰撞都感觉都不会让插手的人有什么好下场。
结果没想到，答案来得那么快。
……
回到盘星教之后，九十九朝在一帮诅咒师当他仿佛舟车劳顿辛苦一番后大献殷勤的包围下，回归到了之前处理日常事务的生活。
每天打卡写文件，锻炼锻炼体能，按部就班地养着身体，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在梦里学新的笛曲。
力量的恢复也是循序渐进的，七海说得没错，只要九十九朝没有什么问题，大阴阳师也就会有醒来的一天。
安倍晴明听着他的调子，昏昏欲睡。
不过就算睡下去，也是好梦一场，唇畔边永远含着笑意。
……
天气逐渐走入夏季，大厦高层有巨大的露台，做了枯山水的庭院。
九十九朝正在偷闲地躺在编织的竹椅上乘凉，细微的蝉鸣忽然停止的时候，他转头看到夏油杰和一个亲信肩并肩商讨着什么，从鸟居下沿着青石板路走过来。
“放出消息了吗？”九十九朝隐约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边问着，边下意识倾身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他这一歪身下的椅子就要倒，夏油杰上手扶住后就顺便在扶手边上坐下来，随意地拢起袖子，低头问，“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么，”九十九朝靠回椅背，望了一下就近屋檐上再度被轻风吹过的风铃，手指在椅子上点了点，一幅思考推断的姿态，“……曾和五条家的‘六眼’并称最强的咒灵操术诅咒师‘复活’，来自己从前的地盘——盘星教找新任教祖的茬失败。盘星教开始有分裂的现象，但新任的教祖能打败夏油杰，可见也不容小觑，一下让一帮人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夏油杰接过话，“然后我会因为要先对付这个新教祖去诅咒师的范围中搜寻一些助力，组织起新的势力。”
九十九朝：“然后因为是你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不论你的复活是真是假，五条悟肯定会被咒术会怀疑，五条派的咒术师和咒术会的裂痕肯定会又扩大了一些。”
“一个最强‘复活’、一个最强‘出现’、一个最强被打压，事情发生的太快，反而让一帮人多选择了观望不敢动作。”
夏油杰带着点恍然的意味喃喃，“这就是你说的……平衡？”
在咒术界的论定里，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并称的两大最强咒术师——听起来很矛盾但也充分体现了二者实力的威名。
现在——
夏油杰：“复活”，没能掌握回盘星教后，开始将其他诅咒师势力收拢起来，让咒术界都知道这位咒灵操术的使用者在起步；
盘星教新教祖能让夏油杰铩羽而归，那就是真正确定了其实力可与悬赏单上的金额齐平，再度成正比增长；
五条派因为再度被防备，加上话事人比较随心所欲肯定不会去处理这样的防备，势力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有所下降。
只是放出了一条：“复活”的消息，就让咒术界的局势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夏油杰看着九十九朝在树荫下的脸色，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腕。
还是有点凉。
青年懒散地抬眼，“摸够了吗？”
“反正暂时别想去八原。”
夏油杰收回手，“而且之后我还要跑去其他诅咒师那边做样子。”
夏油杰是要跟着九十九朝才能行动，所以后者就要负责带复活的盘星教旧教祖去诅咒师的圈子里亮相。
九十九朝嘁了一声，觉得夏油越来越有些管家化，但片刻又眉飞色舞起来，“没事，反正接下来的重头戏随便挑个靠近的地方就行。”
……
2018年6月。
宫城县仙台市，杉泽第三高中。
虎杖悠仁健朗地拿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子，对灵异社的学长学姐兴致勃勃道，“学长，看我捡到了什么！”

第140章 解咒（完）
夏天。
又是夏天。
还是个倒霉的夏天。
五条悟坐在一个经过山道的休息处，算是一个小亭子。
有树枝伸着秾绿的叶片搭在一侧桌子上，三不五时在蝉鸣和夏风里轻抖。
今天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但五条悟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夜蛾正道起初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会谈的地点约在这里，走到林间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有着青黑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液痕迹的石头，才心想原来对方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
“悟，你打算怎么做？”夜蛾正道坐下，开门见山。
白发青年长手长脚，就算是坐在这么个还算诗情画意的地方也是翘着二郎腿，双手放在膝头，头却是向后仰着看着天空不知道哪个方向。
听到问话他才轻飘飘地啊了一声，拉回视线。整个人在晃动的树影间笑得意味不明。
“估计是一样的情况吧，高层们这下有拿我把柄的机会了~”
去年年底的百鬼夜行之后，五条悟得知“九十九朝”的身体被诅咒师利用，并大张旗鼓地开始搜寻这个诅咒师的踪迹，动作很大，却没有任何解释，反之还在总监部会议上针对了咒术会高层的长老们呛声。
毕竟，五条悟曾查阅和追索资料的行为，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他所坚持的未死论，也是少数亲近之人察觉的。
夏油杰死前的这个告知不止是要他去对付这个诅咒师，也是从另一个意义上告诉他：九十九朝已经死了。
至于“夏油杰复活”这样的消息，因为迄今为止还没人亲眼目睹，只是有沸沸扬扬的流传，还已经摸不到流传的来源，所以五条悟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如果是真的，他也认为这个情况和九十九朝的“复活”一样，是有诅咒师在搞鬼。
术式的五花八门不容置喙，他一眼看尽浩瀚书籍，都能抓出十七八个降灵术出来。
只是前一个“复活”还没追到凶手，又来了一个“复活”，复活的两人还都是五条悟的好友，一个的死让他更加想针对咒术界高层，一个的死让咒术界高层有针对他的由头。
这么一看，饶是五条悟都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别说熟悉他的人了。
还不好幸灾乐祸，啧。
五条悟原本不是特别相信运气这种东西，但在听说了“夏油杰复活”的消息时，真的兀地有种被命运针对的感觉。
他倒也不会真正的自叹自哀，只是觉得这种别样的不是来自咒术会高层与学生的压力，感受还真复杂又奇妙。
“是不是因为入夏了所以水逆啊……”
“……”
夜蛾正道听到他这么嘀咕，叹了口气。
在最强者的随性下，除非必要，五条悟一向不会和高层多费口舌，夜蛾正道才是五条势力和高层交流最多的一个人。
毕竟五条派的话事人又是他的学生，他想拎也拎不清。
不过夜蛾正道理解五条悟的想法，所以也极少会反对对方，只能尽可能提供一些帮助。
可现在老校长也很闹心，这两个“复活”的人也都是他的学生，九十九朝虽是后入学，但也是一个好孩子。
夜蛾正道：怎么感觉偏偏就这一届遇上了这么闹心的事情。
校长心里苦，知道了他对于夏油杰复活这个消息的态度，叮嘱了几句，打算再去戳几个羊毛毡缓解一下心情。
五条悟坐在原地，保持不变的姿势，悠悠然地叹气。
蝉鸣渐响。
仙台市有着杜之都的雅称，简单来说就是有很多树的意思。
还有两月才到花季的胡枝子叶圆浓绿，流经市区中心部的广濑川和绿茵茵的榉树道，配上城市特有的风物和节气装饰，夏季风味十足。
穿过一条阴凉的巷子，却又可以意外而突兀地接触到了这座城市崭新红绿的一面，食肆、商场林立万千，隐约可见这座学术之城的勃勃野心，不愧是能与这个国家三大都市圈齐名的城市。
五条悟先一步到达了仙台，像是闲着没事一样四处逛了逛。
五条悟其实很繁忙，身为最强之人有着需要履行的职责，这无关是否为了咒术会。
然后作为一家之主也还有许多细碎的事务挤压着他的时间，那些来自高层人士的针对反而更像是调味剂，因为那些人并不了解他，调派的任务也不在于过重过大，而是想把他调远。
那双摄人的六眼藏在黑色的眼带之后，配上糟糕的性格，少有人知道五条悟当下在思考着什么。
他强大如神祇，不仅令人畏惧，也让他在繁忙的事务中展露的手段显得很轻松，所以经常会让人忽略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反正，他是最强啊。
咒术师们就差没把“他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标在他的头上。
这次如果不是要回收宿傩的手指，五条悟也没有机会在这时候偷闲来逛街。
街上盘踞的大大小小的咒灵基本上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糊到了墙上，始作俑者甚至没有七海建人那样会被他人当成奇怪灵媒师的烦恼。
搞清楚了这次的性质只是单纯的封印年久失修还没有引来更重量级的诅咒，最强咒术师思考了一下，决定要放一下自己的学生来锻炼了。
伏黑惠就在后脚抵达了仙台。
不出意外地，咒物的回收出了问题。
邪恶又强大的咒力甚至引发了气流和云的变化，天空变得阴郁起来，没多久就落下了细密的雨。
伏黑惠也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两面宿傩的手指作为特级咒物被虎杖悠仁在千钧一发时吞下，身上爆发的咒力消灭了攻击他们的巨大的咒灵，但显然这个咒物在他的身上完成了受肉。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在现代都市的夜空下半裸身躯咆哮着需要女人与食物，可不到片刻，虎杖悠仁的精神似乎压制住了宿傩。
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五条悟在伏黑惠动手前赶到了。
十秒。
五条悟要求虎杖悠仁交换宿傩十秒钟。
在这十秒里他们所呆的教学楼顶地裂天崩，伏黑惠不得不靠着鵺紧急飞走，落到一侧小巷后就听到嘭地一声，宿傩像是一颗榴弹一样被打到他眼前的地面，激起一阵白烟。
伏黑惠肌肉紧绷，手中攥着的一张纸被捏出皱褶。
“啊，好痛啊！”
十秒到了，烟雾被雨水打湿，虎杖悠仁成功换了回来。
伏黑惠松了口气。
五条悟从建筑上探头，“抱歉抱歉。”
他笑着落地，还对着走出坑的虎杖悠仁说道，“真神奇，你居然能把控得住……”
顿了顿，又转头，“以及就是，惠，你一直拿着这张纸是什么，情书吗？”
伏黑惠感到自己手里一空，“喂！”
然后伏黑惠愣住了。
上次废城出来之后，他就收到了来自老师的结课礼物。
容貌绮艳的青年温柔地将写着咒文的符纸交给他，用的也是一样的玩笑话，“这是一封情书哦，惠，遇到危险的时候说不定能帮上忙，就算是这次结课的成绩吧。”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打开。】
伏黑惠不确定贺茂朝义是否是故意的，但他头脑聪明，对方的强大神秘极易让他觉得，他的猜测可能没有错。
伏黑惠呆怔着，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想到答案：“……那可能是，给五条老师下的战书。”
“哦？”
看到学生反常的样子，五条悟不得不抬手用拇指拨开一边眼带，打开了纸张。
五条悟，难得地一愣。
虎杖悠仁还在状态外，“诶，这是什么，写了什么吗？”
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不断的循环构成，在每一年的夏天五条悟都会在梦中的间隙里无法控制地回忆起所有的记忆。不论他是否想要面对，这些记忆都像是倾倒的海啸山峰，强势地袭来，也将六眼所接受的庞大冗杂的信息给轰然冲走，还给他一片喧闹的蝉鸣。
只有醒来的时候才是回到了现实。
已经过了多久了？
十三年，还是十四年？
白发的半大少年在甜品店里双手插兜，背靠着座椅，扬着下巴，和眼前的人定下束缚，还对他说：
【条件我还没有想好。】
【我什么事都能做到，你如果能看出来我需要什么帮助，那就是你履行束缚的时候。】
被唤醒的记忆瞬间鲜活了起来，现实的声音却同时被呼应放大。
因为不难意识到，那天和现在一样，都是一个微雨的夜晚。
他也和现在一样站在小巷里，四周都是杂乱的咒力的流动和信息，逼仄的墙壁。
然后身后的吵闹忽然被遮住了一部分。
五条悟竟比伏黑惠都慢一步才回过了头。
他一样看到了一个打着雨伞，脚步比猫都还轻的，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那个容貌俊秀至极的少年笑着，脚步只落在地上一步，整个人就腾空了起来。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曼声念出纸上的文字，又像是在发问。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九十九朝说完，轻笑了一声，松开手中的伞让它随意掉落，黑色的眼眸仿佛漩涡，轻易地流露着令人骇然的威慑感。
【你是要成佛吗，五岁的。】
【这句话其实是大佛第一次来到人间说的话，不要我提过一次就总当为准则那么无法无天啊，中二死了。】
夜空无垠。
一幅齐长而浩大的绘卷在少年身后徐徐打开。
雨夜的天空在一时间光怪陆离、鬼魅毕现。
满布无数虚影的绘卷中传出了诸多兴奋不已的低语声，像是有一群躁动不安的妖魔望着主将身前的对手，又像妖异的云团中目露精光的鬼怪，他们冷眸蔑视，要和他们拥护的人神一战之人。
“你可不能成佛啊，五条悟。”
少年看着他，“不然怎么能让你感受到失败的滋味？”
雨水在从虚空中开裂的缝隙里弹出的长刀上炸开成晶莹剔透的水花。
九十九朝反手缓缓抽刀，望着眼前阔别十年的友人，当今最强大的咒术师！
长睫垂落，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来打败你，我来帮助你。
这是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束缚。
听到了吗，你这个最强。
“……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白发青年慢慢拉下漆黑的眼带，然后扯开了唇角，露出狂放的笑容。
“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身高、声音、容貌、咒力的波动，完全不一样。
明明所有的情报都被六眼否定了。
但是——
唯独他的“魂”，确认他所看到的人是谁！＊
“九！十！九！朝！”

第141章 打起来！
盘星教的诅咒师们是万万没想到，九十九朝乖乖修生养息那么久不是为了重新搅弄风云，而是为了去挑战五条悟。
诅咒师：……哇。
一时间不知道是搅弄风云厉害还是挑战五条悟厉害。
大佬就是大佬，想常人所不能想的。
虽然不是所有诅咒师都会把五条悟的威名当真，但盘星教里都是夏油杰一手带出来的人，他们深知五条悟的厉害。
这段时间来，教中近来又有人对九十九朝的温吞不满，锋芒毕露后莫名怀柔，还是挺奇怪的。
结果见这位贺茂大人身体养好了不少，他们还没发作，就听到对方开口要单枪匹马去揍五条悟一顿，也不敢说话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大概是故意的。
其实九十九朝也不想单枪匹马，他很务实，也清楚自己的实力，能群殴绝不单挑，奈何实力差距太大，能邀请的打手只有一个。
九十九朝很严肃：“夏油，你不陪我去吗？”
处理公务越发上手的教祖头也不回地回答：“不去！”
“……”
九十九朝想了想，很理直气壮地说：“万一我被揍得很惨怎么办，动起真格来感觉我会死。”
夏油杰阴恻恻地看过来，冷笑了一下，“那就等你死了我再去找他算账。”
……多大仇啊。
九十九朝呀了一声有些揶揄道，“这时候就愿意把死死活活挂在嘴上了，多不吉利。”
夏油杰批改文件的手一顿，“你过来。”
在众诅咒师的目光下，九十九朝十分开心地……向后退！
溜了溜了。
离开前，夏油杰看到青年回了头，好像是阳光太过刺目，恍惚的一瞬间，他看见对方就变了一个形态。
太阳暖融融的，绿树青草盎然蓬勃。
十六七岁的男生踏入透明的阳光中，穿着熟悉的一身黑的休闲制服，清爽干净地站在那，唯有短袜上露出的一截白色的脚踝和手腕显出一种鲜活的青涩。
他扬首，眼睛明亮得能撼动人的心神。
哪怕是五官全然不同，也能带着夏日的味道轰轰烈烈地闯入人的记忆里。
“我会给你带特产回来的，还有就是——”
不会有人认不出他的，无论他变成任何模样。
九十九朝笑眯眯地对夏油杰说，语气里也带着少年人的一种明朗和一点点绵软，听成撒娇可能也无妨，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也因为话语的内容却是：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我可不会忍你太久哦，杰。”
然后九十九朝就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夏油杰：……
旁观了一切的诅咒师们：被、被威胁了！
被准备去单枪匹马干最强咒术师的人威胁了呢！夏油大人！
……
教学楼被外力爆破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个人影像是一颗铅球般被重重砸向建筑，一道天堑般的狰狞裂痕受其影响横贯了整栋楼的一侧，直至拐角才消停迸碎。
石破天惊，烟尘滚滚，无数墙砖碎石哗啦啦掉落。
奇长的虚幻画卷在空中飞舞，旋转地扎进滚滚的烟尘里。烟尘散去之后，九十九朝在个缺口的楼层上已经矮身蓄势。
他在这其中做了一个细微而流利的动作，手里的折扇展开后被他轻轻抛起，指尖勾了一下扇柄的一端，像是拨弄转盘一样让扇子开始转动，悬飞在自己的身侧。
五条悟悬停在半空，白发在微雨的夜晚抖落晶莹的水珠，微湿的额发下，一双苍天之瞳显露出兴奋和凶狠。
无形的信号一滞一动。
下一秒，九十九朝起跳劈砍！
接连不断地巨响声传遍了整个校园，每一下都是可以将大楼拦腰撕裂一个口子，每一下都是巨石飞起，山崩地裂。
伏黑惠不知道第几次带着虎杖悠仁换了位置，两个特级的战斗就像是大象跳舞，他们在这样的攻势下就是小小的蚂蚁。
他从没有把式神术应用得那么流畅，全拿来逃跑和保命用了！
“啊啊啊啊啊！”
虎杖悠仁大叫，停息的片刻里非常惊诧地喊起来：“学校被破坏成这样明天要怎么上课啊！这么吵肯定会扰民的吧！”
伏黑惠差点没脚下一滑，立刻扯着他钻入了一个断裂的教学楼楼层的墙壁后面，“贺茂老师已经在学校周围布置了帐，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战斗，至于学校的修缮……”
他想了想，“反正会有人解决！”
“老师？这两个人都是你的老师吗？”
虎杖悠仁视力很好，探了个头在飞沙走石里都还能粗粗看到一眼九十九朝，奇怪叫道，“明明和我们一样大！”
伏黑惠：“可能是什么术式吧，总之老师的能力很强。”
虎杖悠仁：“这两个都是你老师吧，相互却是敌人吗？”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
因为九十九朝和五条悟，不止在很认真的火力全开般地战斗，也在……
无下限术式是在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无限”，他人靠近时，会感受到一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永无可能接近的距离。也就是说这一层：“无限”并非是直接让人停下脚步，而会像是刺入一团棉花一样让你深陷其中却永远无法命中内里。
但有式神力量笼罩的少年一样不差，山岳般悍然的攻击中和了无下限术式的力量，就可以使九十九朝哪怕隔着棉花都能震动到内里的五条悟。
劈砍中无下限术式的瞬间，领域中和，九十九朝一下就借着撑刀的力度，一脚朝五条悟脸上踹了过去！
五条悟的身体猛地下坠，飞舞的折扇疾驰而来，像是全速的新干线电车狠狠撞上去，九十九朝一并下落，两处夹击，在地面又砸出了滚滚的烟尘。
九十九朝轻轻喘气，锋利的折扇悬停在他身下人的脑门前，“认输吗。”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抬起头，发丝遮挡后只露出来的一边眼睛也亮得骇人。
他突然伸出双手，啪地一声就压住了少年的脸，把对方的头拉进自己。
五条悟：“喂，你眼睛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
见他这个举动没什么杀气就顺着被拉过去的九十九朝一愣，“没有啊，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之前的星星？”
“……没了哦。”
“太阳呢月亮呢？”
“……也、也没了。”
“也就是说不会因为眼睛有什么意外了吧？”
九十九朝诧异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青年咧开嘴，无比自傲地告诉他，“因为我是最强的啊！”
九十九朝：……
我信你个鬼！
手臂发力，手腕绷紧，少年轰然出刀。
九十九朝这一刀下去，大地陷下了一圈，地面绽开了蛛网般的裂痕。
伏黑惠边看边推测，觉得可能是因为有哪个力量式神的加持，完全没有考虑这一招是真的在下死手。
五条悟却已经不见了。
于是伏黑惠在躲避间问：“现在你觉得他们是敌人吗？”
虎杖悠仁理所当然地否定了自己刚刚的问题：“啊，应该不是吧。”
大地上，暴起的刀气竖立成墙，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响声，狂风一般的妖力形成大型的龙卷切割而去，大块大块的建筑墙砖传托而起，再被一一弹向高空中的最强咒术师。
这只是佯攻，少年拔地而起，借助着石头隐藏起进攻的步伐和方向。
但还不够，他就算是完全把身体隐藏在了实物之后，还要一手甩开数张符咒化成阻碍对方视线的结界。
庞大的信息流和力量的轨迹刻入六眼，就像是能看清最精密的电路板上源源不绝窜动的实质化电流，方向、轨迹、变化、强弱，一切信息都被他掌握在了大脑中！
他们在很认真地战斗、厮杀，却也在很认真地叙旧。
为什么不呢。
高空中的咒术师举起手，飞来的巨石便纷纷悬停，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所校园，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然后狠狠收拳！
所有石块渐次爆炸，接连不断，可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形如鬼魅般穿梭，再下一眨眼后就像是偷取了缩进距离的一帧画面，逼到了他的眼前。
战意涌动的心脏不停地将血液泵送到全身，使这位最强咒术师心情激昂。
眼前这个人，是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与生死，再度以相似的形式来到自己的面前，为了履行最初的约定。
【我来打败你，我来帮助你。】
在高专毕业成为：“最强”之际，有谁敢再对：“五条悟”这个存在说出这样的话。
九十九朝却敢！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不清楚其中的明细，不是很能总结这样的关系，只能继续在落石里逃亡。
可在某一刻，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中所具备的危机感，骤然敲响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两人顿然停下了脚步。
宏大的力量，降临了。
……
站在一地雪白间的少年眉目陡然竖立如刀，眼角的绯红浓猩如血。

第142章 打起来！！
九十九朝听见了缓慢的风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句话，其实是释迦摩尼成为如来时，于人间高空向四方行步，举右手垂左手而唱咏出来的偈句。
其中：“我”字所代表的并非是：“自我这个人”的含义，而是佛学中的无相概念。——超脱出了世俗，成为了大佛，就不再具备个人和全人的理论，不属于任何一个概念，任何一种世俗的存在。
所以这句话的后一句为：“今兹而往，生分已尽”。
是一种非人的诀别。
九十九朝自认是个俗人，不能理解真正神佛的思想，所以也不希望自己的玩笑一语成谶。
贺茂朝义的经历让他明白这一个变化的过程中的感受，毕竟他的人神之名也不是空穴来风。
就像天元变成最古老的树，长存不断地为咒术界提供结界的支持，不再离开地宫，是人而非人。
他难以想象五条悟也会变成那样的存在。
即便那就是强大者、无上者都会同归的末途。
他相信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前行的。
所以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五条悟的强大的时候，他却不行。
不是什么伟大的理由，九十九朝只是单纯地觉得，谁敢落在后面，谁敢跑在前面，就是他妈不仗义！
这种时候能把夏油杰拉上一把和把五条悟踹下神坛的，只有累死累活又不得不做的自己了！
以思想击败思想，以力量击败力量。
这就是九十九朝想要做的。
从前他对于身边的人的影响都是潜移默化又慢速的，因为他在潜意识之中知道自己是旁观者、是见证者，好像看到别人的成长与丰收就能一起欢喜。
——现在他可不想这么做了。
现实已经出了问题，他就必须要在他们最自大的地方扇上一巴掌，才能去问他们要走的路是不是真的毫不后悔。
漆黑的咒具长刀碎成千片万片飞起，咒力和妖力激荡在结界内部。
这是一个无风无雪的天气，微雨可以尽快湿润下扬起的烟尘，经验老道的咒术师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绝对封闭的最佳战场。
咒力带来的逼仄而沉重的压力下降，最强大的咒术师永如神明一般立在最高处，俯瞰大地。
而大地妖气蒸腾，染红了少年的眼角，在他抬眉时形成绮艳的细细曲纹。
如果伏黑惠还有空闲看过来，绝对会诧异地发现，这两人现在才真正地动起真格。
二人交手，躁动的力量掀起狂风，力量的浪涛在二人之间数次改道！
某一刻，庭院里的大阴阳师突然有感，仓促抬起双手，接住了被打飞来的少年满怀。
九十九朝：？？？
这里是梦境的里侧，什么情况下人才会做梦？
九十九朝发现这点后都楞了一下，立刻咬牙切齿地从雪白的衣袖间爬起来，“混蛋，居然敢下那么重的手！”
安倍晴明幽幽叹气。
“看我不给他来点颜色看看！”
庭坪内的水池不住激荡，九十九朝幽黑的意识片刻就清醒了过来。
他抬臂，骨骼里传来细密爆响后，像是努力驱动锈化的关节，勉强再度挥动起来。
他现在的身躯虽然是半妖，但不代表一个劲地被抡到钢筋水泥上可以毫发无损，再加上沉疴的隐患，每次被揍飞的时候，都会有式神从绕在他身边飞舞的绘卷中出现接住他。
五条悟注意到了这一点，还清楚他一次只能召唤出一个式神，只是在切换间十分迅速，才让人觉得花样百出，实际上他挥出的刀与施展的术式都是由一个个式神展现出来的力量构成的。
可再迅速，也不过是相较于其他对手的速度。
放在：“最强”的面前，五条悟轻易地就抓住了一次击飞的空隙，流星般欺近少年的眼前。
黑与红之间，骤然缩起的瞳孔倒映着五条悟的带着好似盛怒与极度兴奋的表情，一双苍瞳中内的情绪霸道得要把人生吞活剥！
没有谁能在这样扑面而来的罡风和灼热滚烫的视线中动作，但九十九朝却手指一弯。
电光火石间，眼尾上挑绮丽万分的少年却出乎意料地，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九十九朝对这一击不闪不避，生生被五条悟拳风贯穿了胸腹！
既然知道会被抓住这个空隙近身，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样落下陷阱的机会。
五条悟动作因此一顿——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击得手或者对方居然硬吃伤害，反而是因为……九十九朝的确笑得太好看了。
好像带动了脑海浮出的画面，回到那个有着祭坛与黑蛇的森林之间。
带着一丝能轻易勾人心弦的狡黠眼神与狐与生俱来的气质，近在咫尺的这一笑里，一个领域展开了。
风声、雨声和石头碎裂的声音一齐静止。
如果说九十九朝设立下的结界是笼罩着校园的球状的帐，那么现在这个结界就像是一颗水晶一样的圆球，被一只粉红而圆滚滚的前足给轻轻压在了爪子下。
式神，食梦貘。
微雨的天空定格，所有的雨珠停在了空气中，无数悬浮的水珠倒影着像是即将要拥抱的二人，不再下坠。
这些雨水的静止，就像是两个月前废城中的刀光。
幻境，叠梦。
宛如魔术一般，在一个响指声里，所有水珠霎时变成蓝磷的蝴蝶漫天飞舞。
一切暴力的泼洒被一扫而空。
断裂的咒具刀出其不意地捅入了五条悟的腹部，九十九朝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展示什么。
五条悟一愣，他的确有被捅伤的感觉，但低头一看，不论是九十九朝的伤势还是自己的伤口，都只有蝴蝶飞舞而出，带起梦幻般的磷粉洒落。
世界一时光影细碎。
整个结界连同校园被一分为二，梦境的曲面绽开了漆黑的裂痕，却被食梦貘压着无法破碎。
建筑以及地域内所有事物全部都以光影构造的影像出现，成为了皮影戏一般的二维纸相，顺着某种朦胧的歌谣浮动在一个水平线上。
成千上万的柔软的气泡像是浮游生物群般飘过，和壮丽的蝴蝶交错飞舞，螺旋往更高处的天际升起。
九十九朝曾和伏黑惠讲述的双重梦之幻境，在此展开。
苍瞳偏下看去，五条悟不意外地问：“杰的复活是你搞的鬼吗？”
九十九朝顿了顿，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没看黑市的悬红？”
“我哪有那种时间去看啊。”五条悟骂骂咧咧地抱怨。
九十九朝挑眉，“是吗？”
接下来，他忽然抬起双手，按在了五条悟的肩头。
在半妖在妖纹显露出来的那一刻，九十九朝的气质就完全变了，整体的存在趋势就完全偏向了妖怪的一侧。
贺茂朝义行走在妖怪的世界时，大抵都会用这样的状态。
他笑着，轻轻伸出脖子将头贴到了五条悟的脸侧，嘴唇靠近对方的耳畔，喃喃又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不休息一下？”
气氛变得柔软了起来，少年的语气和腔调在这一刻也像是要念出什么风雅绝伦的诗文，与细细的情意，或者哼唱一首值得放下一切的悠扬曲调，引人入梦。
“我不会说什么道理，只是知道，任何人都有不擅长和头疼的事，能去做不代表你愿意去做。”
高立在天上天下的最强者，听到了少年带着笑音轻轻邀请。
“你过来，来我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梦境中能有太多东西，雨夜月，风鸟花，云间星屑般若隐若现的伤痕，一切让人伤感有幸福的景象。
最重要是那飘过眼前一个又一个柔软的气泡，五条悟看到自己的部分回忆呈现其中，随便一个，都是美梦般的内容。
是蛊惑吗。
九十九朝其实没有动用一点魅惑的路子，因为不会有用，所以只是轻声细语地撩拨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咒”，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他们相互的了解，即使是叫一声名字都会有所响应的本质，这其实已经足够让人心荡神驰。
领域之中，一切招数都是带着必中的效果，所以领域战向来是咒术师的顶点战。
就算五条悟的精神不会有半分松懈，他也会无法避免地被少年的话语带进幻想里。
九十九朝打定主意要赢，必然会利用一切优势。
胜负已——
“——真是个厉害的术式啊。”
九十九朝突然听到耳边冒出这么一句回答，自己的双臂就被抓住了。
五条悟把他往后一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半分想要入睡的模样！
最强咒术师将额头重重顶了一下少年的脑袋，盯着他，喉腔中满溢着笑与狂气，一字一顿，“多谢款待。”
九十九朝：！
咯啦啦的声响忽然放大，食梦貘低头，足下的水晶球不知为什么加大了碎裂，很快就超出了他掌控的范围！
小小的式神一惊，像是有所感觉的猛地抬头。
早有一个领域，在他的头顶上展开了！
九十九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连同他身后像是幕布一样覆盖下来的景象。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五条悟伸手抓住了少年的下巴，抬起来打量了一下，视线最后停在了漆黑的双眼上，确定地说，“果然是那双眼睛剩下来的优待啊，你有无量空处的豁免权，所以才一直没有意识到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自己的领域没起效的遗憾，反而认为九十九朝本就该是这样，不会被他的领域所影响！
起速的原地震荡出了一个锥形的椭圈，九十九朝在拖拽停止间吃痛地一震，终于从惊诧中反应过来，眼中立刻精光暴起。
五条悟一拳挥空，整个领域就被他自个儿给破坏了。
拳风呼啸地炸开，爆出的烟雾遮住了他整个人的身形。
巨大的猫头鹰扇着翅膀，缓缓下落。
九十九朝抓着猫头鹰的脚，有惊无险地落到远处，飞扇和绘卷盘旋于身侧，眼前两个领域一个溶解一个粉碎。
“这一招可以算是我的杀手锏了。”
九十九朝叹息，“没想到他居然提前搞了套娃。”
被领域笼罩的领域，自然失去了主场特性。
烟雾里传来了“哈”地一声，接着破空声响起，五条悟直线砸向了他。

第143章 成器
大概是在看到九十九朝出现的那一刻，五条悟就了解了一切情况。
当然，具体细节他还是没法全知全解的，一向快速运转的大脑推出了十之五六比较重点的事实，像是机械动能过大带起来的过热感，通达的一瞬间就把得出的摆放好的结论连同桌子一起掀起来了。
比如祭坛与黑蛇连通的九十九朝千年前之死，比如夏油杰复活这样的消息引发出的局势变动的意义，比如九十九朝大抵是能自由行动了一段时间才来见自己，安倍晴明和他绝对是有一个很亲密的关系等等。
以及再从对方现在使用的力量的性质和状态判别出了九十九朝如今的存在形式。
还有曾在那雨夜中订下的约定。
九十九朝想要打败他的目的。
……
天地间的狂风令人心旷神怡。
正因为了然了一切，五条悟才更不会去在意这些事。
因为没有什么发生在过去的事实和还未发生的未来的空谈，比得上当下、眼前，这一场注定发生的战斗。
千年之前，诅咒之王与八岐大蛇一战是天灾与鬼神的战争，它的意义与规模早早就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地步。
所以在咒术界的历史上所记录的，仅仅只是“当时世间所有术师集结皆战败身死，两面宿傩乃当之无愧的诅咒之王。”这一个结局。
时间往后推到江户时代，咒术师已取代阴阳师之流成为更广泛的存在，虽然在芸芸众生里依旧是一小簇火焰，但散发出的热量已达至高的权利的领域。
——御三家中的禅院、五条家的势力中，分别走出了当代家主，在天皇御前进行里比试。
拥有六眼的无下限咒术师与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式神使，在咒术界的历史上刻下了最重的一笔。*
而今，即使一所校园的占地范围宽阔，对于战斗中的两人实力来说，也显得狭小了。
可近乎百种式神幻境如万花筒旋转，像是一扇又一扇妖艳鬼魅的门扉依次开合，将这个战场纵向延伸，直至一个黑暗无底的深渊。
这一场战斗无人得以旁观，所以不知道与那百年前御前一战相比，谁更激烈疯狂，会不会落得一样同归于尽的结局。
在五条悟展开无量空处之前，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已经因为疯狂敲响的危机感逃离了校园——九十九朝设下的结界没有阻隔他们离开的规矩，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他们也学不到任何东西。
急速带起音爆。
撞击再次发生！
像是一场演奏突然拉高出一个音调，演奏者们齐齐顿后，余音未散前直接将人们带入了终曲的高潮。
震耳欲聋的轰鸣、咯吱细微的崩裂、刀光般的刺目爆亮，层出不穷的小型灾害，顷刻间就将校园改变了一个模样。
废墟的形成从来不需要任何有序的行动，放肆又无节制的暴力是最可怖而直白的手段。
间或有一路血迹飞溅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也仅仅是给人的神经带来了一点刺激的腥味。
真正被斩击出的伤口被反转术式修复，汗水在剧动和术式下转变成蒸汽从皮肤升起，在下一次行动起来的瞬间冷却。
一次又一次的击打下，建筑碎成巨石、巨石碎成石块、石块碎成粉末，停悬，风化，飞舞，烟尘散去后，少年笔直地站在无下限使用者要攻击的直线方向上，单手举着一弯艳红的酒盏，横过眼前倾倒而下。
术式，狸火。
地面所有的缝隙都涌起了易燃的酒液，大片空气兀地扭曲，巨大的火蛇咆哮冲出，吞没一切。
另一头，青年竖起食指，狂风盘旋而起、收发在他的指尖。
【收束。】
【发散。】
力量引动的气流里，甚至迸散出了细细电流。
苍与赤两色力量相合。
虚式，茈！
火蛇在到达五条悟眼前时被一分为二！
少年身后有巨大的九条狐尾暴起，比起当年在二条城羽衣狐出现时的声势还要浩大，宛如一颗地表上盛放的虚幻的花朵，将与扑面而来的黑洞角力。
因为一直看不顺五条悟老跑到天上，数次把他打下来的九十九朝都是以一种压制的姿势，一刀下去问他是否认输，如果不回答，那就再来一刀，干脆利落。
而五条悟总是以磕了药一样的表情和语气来嘲讽他，还差得远。
当九十九朝再一次把五条悟压住的时候，鼻血从他脸上滴落了下来，他抬手接住时愣了一下，然后抹开，汗水流过眼睑，好像连眨眼的力气都一时失去了，手里握着第不知道多少把刀想也没想就往一头白发的脑袋上捅。
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九十九朝第三次问，“认输吗。”
这句话只吐出到第二个音节，他就被弹飞了。
少年飞得很远，甚至在地上撞击了几次。
九十九朝能感觉到四肢承受的压力，这一个攻击其实不是要弹飞他，而是想直接将他的手脚碾碎，或者像当初对旧鼠一样直接在他身体上开个洞，不过在式神的力量加持下，他可以说是叠了最厚的甲。
那就要挨着最毒的打了。
少年飞出，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彻底停下后，五条悟看到了九十九朝缩了一下身体，才马上放松开手脚撑起身体，抬起头，一只手又去接从脸上落下的血。
五条悟要趁胜追击，九十九朝就举了一下手，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不行，先、暂停一下。”
九十九朝眼冒金星，气喘吁吁。
五条悟停下脚步，他不是毫发无损，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口但衣服的破损还在，证明他受过伤。
九十九朝的术式打得他出其不意好几回，但还能好好的站起来就没有显得那么狼狈。
他甚至一脸意犹未尽神色轻慢又带着点欠揍的懒散，看着少年撑着刀慢慢站起。
再来啊。
好像不需要出声，就能听到他要说什么。
九十九朝也没让他失望，片刻喘息后站直，身后的卷轴割裂，裂口又弹出了一把刀，让他反手抽出，力量再度涌动。
然而猝不及防地，九十九朝瞪大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痛。
五条悟看见他抬起手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像是条件反射或者对某一件事的敏感引发了近似于预感的突临。
——还没开打，黑发的少年就露出了吃痛的不妙表情，然后抬手捂住嘴。
五条悟心一提，不是吧！
五条悟：“喂喂！”
哇地一声，一口血顺着肺部内压的骤升，吐了出来。
九十九朝眼前一晕，整个人就往前倒。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这次冲过来扶住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在为撕心裂肺的剧痛咬牙，一边顺势把人给放倒了。
五条悟：？？？
又是熟悉地锵地一声，刀插在白发边。
九十九朝开口，一口血先比不讲理地提问喷了出来。
五条悟：！！！
“喂，好恶心啊！！！”
“抱、抱歉……噗！”
九十九朝很想说我打到现在才吐血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像是一直积压下来的一股气爆发，他整个胸腔火烧一样疼，一呼一吸都像是有一把刀烫过了火穿梭在他的喉咙里，烧到心口，拔出来，再刺入。
九十九朝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在呕着血，连什么时候流出了眼泪都不知道，很他妈丢脸的模样。
“呼——呼——五、五条……”
他克制不住喘气，也克制不住史无前例的要命的疼，双手死死地拄着刀，把所有力量都聚集到了一起才没彻底倒下，还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个漏风的破旧的风箱。
“五条悟，你……”
少年的声音疼得走了调，他边哭边说。
“你认输好不好啊。”
……
“无所不用其极”这句话的意思，在现在常指坏人行事时，任何极端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是一句极贬义的形容与批判。
可它最初的出处却是章法谨严的来形容：君子所将尽一切努力达到至善的最高境界，所行所为无不用尽心力。
也有说人要在前进中极力地随时反省、纠正错误的意思。
……
夜空无垠，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林凉子吹着夜风，闻到风中带来了清新的湿意。
她站在一个极远的楼顶上，看到笼罩着校园的结界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缓缓分离飞散。
飞鸟已经带着她的视线接近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她抬起手，按部就班地通知该通知的处理人员。
她的术式在咒术会里有作为：“眼睛”的能力，这一次战后她要将九十九朝嘱咐的报告交给咒术会，又要叫盘星教那边的人过来收尾。
实话说，她和七海建人、夏油杰、中井青子……所有同时熟悉五条悟和九十九朝两个人的人一样，早就知道了这次战斗的结局。
——就算是平手，九十九朝也不可能输。
有谁说过力量的比拼就是术式和领域的比拼？他们不是对立的两家家主，也不是要不死不休的敌人，俗话说好友打架就像一身疲惫的上班族下班后出入居酒屋，买醉撒泼发泄一切压力。
只要在某一瞬有喝不动的念头，狡猾的狐狸就会剥开你的心脏，把它挑出来，赤裸裸地宣告胜负。
女性对通过动物眼睛看到的战场摇摇头，却又忽然轻笑起来。
真弱啊，最强咒术师。

第144章 我赢了哦。
血滴在黑色的衣服上。
“我说……”
眼泪顺着吃痛的打颤掉在皮肤上。
“你是什么妖怪吗？”
五条悟的手掌扶到少年的胸口，另一只手竟有些不可思议地去摸了摸对方的脸。
摸到眼泪之前，他先摸到了一手血，只有指尖的部分才碰到了晶莹的水珠，像是雨水一样，很快就滑进了指缝的血里。
青年的喉咙里突然溢出了古怪的，像是笑但又压抑着什么的感叹，“这招简直是作弊啊。”
九十九朝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从他身上滚到了一边，没让下一口血直接喷到那张公认欠揍的脸上。
妈的，他不干了。
疼死了。
他撕心裂肺地咳了两声，血好像吐完了，但每喘一次都觉得骨头缝在疼，下意识想缩成一团缓缓，结果就被拉住了手腕。
白发的青年拉开他的动作，像是翻过一只猫一样把少年翻了过来。
一双苍瞳依旧用着最经典的居高临下的气势看他，却一边半是稀罕半是好笑地用拇指去揩弄少年脸上的混合着血的眼泪，喉头滚动。
“真让人火大啊，我可哭不出来。”
九十九朝在他的手掌下大抽了几口气，突然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进这双六眼里。他伸出打颤地手，一下抓紧青年的衣服。
就好像谁都无法一下get到五条悟的脑回路，他却是第一个明白对方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就这么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着缓缓压低了身体，一双眼带着野兽般要下口的凶狠，偏了下头，在他耳边用咬牙切齿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九十九朝松开手，却在放松下来的时候，又抬起腿，用尽力气一脚踹飞了他。
好似白云苍狗，王质烂柯。龙宫的宝盒被打开，僧人在樱下化作枣树。＊
最漫长的束缚松开了缰绳，最深刻的诅咒得到了开解。
黑色的结界像是倒置落幕一般取消。
寂静的夜空下，打火机被按响了一声。
家入硝子站在落下的结界外，缓缓吐出了一口烟，才看向宽阔粉碎的战场。
五条悟：“哟，硝子。”
家入硝子：“说了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上夜班。”
“笨蛋们。”
……
咒术界新传出了一个消息，比起盘星教旧教主夏油杰的复活和宿傩手指的容器出现更劲爆一些，毕竟也是名人名事。
据说五条悟和一个诅咒师互怼，结局不是赢不是输，而是平局。
大概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地哇哦了一声。
五条悟会赢太正常了，输的话又会让人觉得不够真实，平局就是正好足够劲爆又不会太离谱的程度，外加主角的特殊效应，很适合成为见风就长的流言谈资。
夏油杰复活的消息倒也不会被冷落下来，毕竟他是和五条悟齐名过的人，不过最让人关注的一点还是那个诅咒师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和当今有着最强咒术师之名、六眼的持有者、擅长无下限术式的特级咒术师打成个平局。
咒术总监部。
穿着一身休闲的T恤长裤的流言主角双手插兜，在烛火和探究的视线中用轻浮的语调笑着说，“不，是我赢了。”
屏风后的老人们沉着脸，相互看了一眼。
以小林凉子为首的眼睛呈交上来的报告和流言其实一模一样。
平局，这的确是个出人意料但不会让人觉得离谱到当成笑话的结局。
五条悟的这句话更是有粉饰太平的嫌疑，老人们不觉得他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平局甚至是落败，更觉得他像是想用敷衍的态度掩盖什么。
报告中，那个诅咒师是一个无人见过的少年，所以不可能是“夏油杰”。
有和五条悟对战的实力，又很大可能会是与五条悟熟识的人有牵扯。
在家入硝子赶到之后，诅咒师就在同伴的帮助下逃了，两人的战斗没有对校园结界之外产生任何的危害……其实这一点让人很意外，谁叫有一方是经常闹大的超规格的五条悟。
莫非是那个诅咒师的主意？
良善一词会和诅咒师沾边，这和五条悟会好好和他们说话不呛声一样离谱，但老人们却没有一下否定这件事。
再结合种种利害关系与近期的流言，咒术总监部轻易地就把目光锁定到了，新起的盘星教。
墨镜后的苍瞳看到眼前这帮老人像是在深思中得到了结论，又不放心地打量自己，直接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毫不尊重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烛火摇曳的房间。
——什么样的消息最容易让多疑的人相信，那当然是他们从自己的猜测中得到的消息。
新奇的盘星教要有所动作，动作之前，它们要打一声招呼，没什么招呼是比直接找五条悟打上一架还没输的行为更高调了。
完全引起了咒术界高层们的注意。
……
夕阳西下，东京的高楼折射着橘红色的光，冷冰冰的灰色大厦好像在这时候才有了暖意。
九十九朝的状态简单来讲就是，又废了。
病弱的设定仿佛得到了续费，还能再用好几年。
盘星教这边就没有人会问这一战的结果是输了还是赢了。身为诅咒师组织的幕后头子去和五条悟干了一架没死，那就绝对不是输了。
至于：“五条悟不可能下死手”这种善良的想法，基本是没人会去想的，因为上一个和对方干架的挚友兼诅咒师正作为咒灵在楼上熬出了黑眼圈。
不过现在这个挂着黑眼圈的教祖正气势汹汹，想要离开盘星教的办公室。
诅咒师们：“冷静啊！夏油大人！”
拉鲁：“阿杰你不要想不开！”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在阻拦，“夏油大人！别走！”
祢木久利：“您还有很多文件没有批啊大人！”
闻言夏油杰的步子走得更快了。
刚醒来的九十九朝一头雾水，“让他走呗，我还在这呢，他又出不了这个大门。”
诅咒师们：……
诅咒师们：好像也是！
夏油杰气势太可怕了，以至于让人一下忘了这一点。
不过所有人蓦地反应了过来，“贺茂大人您醒了！”
“……”
九十九朝不懂现在是演哪一出，皱着眉摆了摆手，我头疼，你们小点声。
诅咒师：好好好，是是是。
还回了办公室一片寂静之后，九十九朝站了一下就觉得累了，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头晕目眩了几秒钟，抬起幽黑的眸子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九十九朝思考了一下，迷惑地问：“不是说要等我死了再去算账吗……不要诅咒我啊，夏油。”
虽然表情恹恹地，但他还是朝终于肯看过来的长发青年笑了一下，分享道，“我赢了哦，夏油。”

第145章 道德高处
诅咒师，多是指为私欲而用术式咒杀人的邪恶术师。
之前说过，咒术会对日益昌盛起来的诅咒师势力其实不做什么管理，一是管不了，二是诅咒师本身就会自看不顺眼，想要结成一个新的大势力是很难的，无法撼动到他们，所以也就没怎么在乎过盘星教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因为更多的可能性是被其他诅咒师瓜分蚕食。
结果据说不知道打哪来的一个神秘人掌控住了失去龙头的盘星教之后，他可以说是接过了一盘散沙，却给好好捏回了形状。
咒术会自然就担心对方会不会是第二个夏油杰。
不过将新起的盘星教资料彻底梳理了一遍后，咒术会的人们就一脸困惑。
怎么……现在这个盘星教，有点民间自由咒术师组织的感觉？
意思就是，肆意妄为滥杀无辜的面目全变了，不仅从良，还搞起了正当的职业。
咒术会是咒术界的“公家”，民间自由咒术师是类似于冥冥那样自由接取任务、完成悬赏，从不违反咒术师条例的人。
这样的组织咒术界是很少见的，但也不是没有。
如果是用新人建立新的势力不奇怪，可报告说新教祖用的人是一批前科累累的诅咒师啊，先不考虑在良好的祓除任务背后有没有违反条例的行动被掩盖了，可光是能让受到夏油杰极端思想洗脑后的诅咒师替咒力低微的普通人解决诅咒，这听起来就很鬼故事。
现在这个组织里还出现了一个可以让“复活的夏油杰”没讨到好处，和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打了个平手的人物，咒术会想不关注也不行。
五条悟的诞生已经是打破咒术世界力量平衡的存在，再来这么一个神秘又强大的人，像是本就沸腾的油锅落下一颗闪着光的事物，那个事物是水珠还是火星，咒术会深知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亲自求证！
三天后，咒术会派出了东京部一个高层去会见盘星教新教祖。
……
时间步入七月，虎杖悠仁身为宿傩的容器被判下了缓期死刑，入学东京高专，和伏黑惠成为了同级生，并且要一同和五条悟去车站接另一名一年级同学。
仙台高中内的一战在整个咒术界传得沸沸扬扬，虎杖悠仁还不清楚咒术师们的消息圈，但伏黑惠却是个关心老师的好学生，借着虎杖悠仁去买东西的时间，他问五条悟。
“贺茂老师没事吗？”
“嗯？”五条悟靠在栏杆上，虽然因为眼带看不到眼部的表情，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他扬起了眉毛，“……原来他真的姓贺茂啊。”
伏黑惠问号问号，“你们不是朋友吗？”
这都不知道？
……等等，他们的关系太复杂了，不一定就是朋友。
“但是打完后我们没有多少交流哦，不过硝子已经给了他一定的治疗，应该是没事了吧。”
五条悟轻快地说，“叫他老师……原来惠开学后进步那么大是有他在教啊。”
伏黑惠很平静地告诉他：“贺茂老师的教学内容对我都很有帮助。”
当然他没有影射其他人的教学内容对他没有帮助的意思。
“那当然。”可没想到五条悟居然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毕竟我们都是一届出来的特级咒术师啊，原本最开始想成为高专教师的可是他。”
他打了个响指，“惠也应该听说过他另一个名字，叫作‘九十九朝’哦。”
“九十九……？”
说起来四年级的那位学姐之前也称呼对方是九十九大人，原来全名是九十九朝吗……
伏黑惠细细回想，然后瞳孔地震起来。
这个姓氏其实不是一个少见的姓氏，据他所知现在的特级咒术师中也有一位姓九十九。
但伏黑惠没想到，这两个九十九还真有关系！
九十九朝这个名字从记忆中挖出来，可是要连同一串极其牛逼的人脉关系和后缀一起出土。
十年前失踪的史上最年轻的特级咒术师、世家出身的阴阳师，术式据说是可以召唤自家千年前的祖宗，平安时代最强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且能使用对方的数百种式神。
是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的同期，和另一个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有一点伏黑惠还不知道，最后一个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也和九十九朝有那么点关系。
可谓特级中的关系户。
五条悟还在旁边无所谓地推测起来，“所以昨天的问话……原来现在他已经把杰的那个组织收入了囊中啊，用上‘贺茂’这个姓氏就代表想要隐藏之前的身份吧。不过这个姓氏也来头不小，既然敢用就代表着一定的真实性。”
他恶趣味地看向伏黑惠，“还和你父亲也有点关系，感觉到压力了吗，惠。”
伏黑惠：“……”
发现自己在路边答应的便宜老师来头似乎和五条悟不相上下，他是很震撼的，也怪不得对方能和五条悟打个平手。
现在贺茂朝义还是一个诅咒师头子，怀疑和另一个古阴阳师世家也有些关系。
伏黑惠顿时压力倍增。
随后师生三人顺利接到了钉崎野蔷薇，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带着三个学生到六本木的某废弃大楼进行了一个小测，三人阶段性地相互了解认识后，一起吃了顿饭就回到了高专。
不过出乎意料地，本以为只有他们三个人的高专一年级又迎来了一个入学很突然的人。
一个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的黑发少年在夜蛾正道的带领下走出来，对三个一年级挥手，“大家好，我叫做贺茂朝义，是个阴阳师。”
“噗——”正在喝水的伏黑惠大受刺激。
……
去和盘星教教祖会见的咒术会人员是想“请教”和交流，刺探情报的同时也打算问一问对方的态度。
如果不想做诅咒师，那么“公家”和“民间组织”没有冲突的必要，这样一来，咒术会也打算对那些前科累累的诅咒师进行审判。
对于这个新教祖，他们知道的情报只有悬赏单上那个不大清楚的照片和：“贺茂”这个姓氏，这个姓氏也是他们这次会派人来的原因之一。
古阴阳师世家贺茂一族，比起安倍晴明所建立的御门院都还要古老，且安倍晴明的老师就是贺茂一族的贺茂忠行，哪怕不谈才学，贺茂氏的历史也比安倍氏更老那么一些。
而且贺茂氏的术式在书上有载，擅占卜与卦象。
听起来就是没什么杀伤性但又特别贵重的术式。
说不定咒术会还能剥到一层油水。
算盘是打好了，可不想，这边厢也已经有只大狐狸精等着。
九十九朝一来就把节奏掌握在了手里，并把这个本应很正式，主题应该是诅咒师和那个神秘强大的咒术师的会谈，拉到了一个……家长痛斥教育机构不合格的场合。
“家弟朝义，是一个善良的阴阳师。我们这次出山只是想让他见一见如今咒术的世界，学习更多的知识。他路过仙台市时感觉到了那所学校有着不洁之物想去解决，可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
九十九朝顶着最大的模和最引人注目的脸站上道德高处，冷声道，“咒术会，我们贺茂家听说你们现在有着一定规模的管理，结果你们不止让诅咒之王找到了容器，你们高专的老师还打伤了我弟弟，我需要一个解释！”
夏油杰没现身，但能感觉到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往桌子上一拍。
“要么，负责我弟弟这次外出所有的学习，开放咒术的知识给他，并给他应有的照顾和治疗。
“要么，把那个五条家的六眼交出来！”
咒术会人员：“那可是御三家家主……”
九十九朝斩钉截铁：“我弟弟也是我们贺茂一氏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就能对战五条悟，相比起二十八岁的老男人，他难道就不够有价值吗！”
谁还不是个家主了！
安倍晴明都在我手上！
安倍晴明：……
夏油杰：……
膝盖好痛。
五条悟：阿嚏！

第146章 新同学
送走了咒术会的人后，九十九朝放松下来，头晕目眩，闭上眼睛。
虽然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还是要在诅咒师的问题上据理力争，才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打了回去。
盘星教以前做的事因为没有资料，他又忙着在对付其他诅咒师势力和起步，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反正在咒术会眼里诅咒师就是反派中的反派，不管做过什么，都是咒术会可以用来牟取利益的把柄。
不过这一步倒也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九十九朝先把咒术会分成三块。
革新的五条派，内卷成麻花的大家族派，和摇摆不定谁给的利益大就倒向谁的社畜派。
“第一个的成员因为大部分都来自五岁的自己找来的，加上六眼的能力，藏有叛徒的几率不大，唯一的问题就是羽翼跟不上头脑的节奏和实力。
“第三个最实在，反而是最有底线的一个。人都有欲望，有缺点，所以才会知道该怎么看眼色，选好上家。
“我们要对付的范围就缩小成了疯狂内卷又会一致对外的大家族，相互知根知底又喜欢装模作样，每个人都有野心和顾忌，所以只有阴谋，没有阳谋，都要在背地里做事。”
“会和加茂宪伦有牵扯的人应该也就存在这部分，同时是世家出身又是高层，为了一点利益把咒术界的未来挂在嘴边，头疼的是，他们也多少有点实力。”
夏油杰虚心请教：“你要怎么做？”
“针对五条派。”九十九朝说。
夏油杰：……？
“社畜派不用管，我们作为外来势力，想要摁下老家伙们的戒心最好的办法就是针对五条派，找出我们要找的敌人，再顺手搞掉几个中心人物，应该就可以了。”
九十九朝的语气轻松，好像不把这当成是一件难事。所谓的：“应该就可以了”之后，他也不打算再做什么，其他人又不是摆设，做到这步还不懂要干什么那他也就要撂摊子不干了，世界毁灭吧。
夏油杰思酌这个流程，突然明白过来当初在听到自己成为诅咒师的时候九十九朝的反应，就也不奇怪了。
五条悟身边是不能有帮手的，至少不能有明面上的帮手，当初星浆体事件就是咒术会的主动出击。
那他们就成为表面的敌人里应外合就好。
结果谁想到……九十九朝又瞪了一眼夏油杰。
夏油杰沉默片刻，决定不耻下问，“这太理想化了，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如果有什么差错，很容易就把前面的努力付诸一炬。那你……”
“那Pn.B就是把那帮老头子摁在地上，我说一句话他们敢顶嘴就剁下他们一根手指，让他们把自己的手指吞下去，也做个容器。”
夏油杰：嘶。
思路清晰到无理取闹的字字带血无缝切换，不管是A还是B，九十九朝的语气全然没有改变，让人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但剁手指这种黑帮做派他还真的这么做过。
之前那个让菜菜子和美美子对付的，不了解咒术界却在收集有：“特殊能力”的小孩作为工具诅咒他人的官员，九十九朝看到一帮被关住的小孩就青筋暴跳，冷静的让菜菜子美美子下来，自己拿了把短刀就上去了。
嘴里说着：“没有必要浪费咒力”，下手干脆利落，边问其他受害者关在哪里。
刀子呼出来的风和那张平静的脸看得诅咒师们大开眼界，立刻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还好还好，我们没有那种癖好！
现在辞职已经来不及了，就希望能多做点活将功抵过，谁还不是社畜了！
反正咒术会也不见得多干净！
“问完了？那我继续。”
说这些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休息够了，在吃东西。家入硝子给他的治疗不能完全作用于他的体质，整个人还很虚，黑色的头发散着，气质也显得单薄又脆弱。
好在最有力的恢复方式就是吃东西。
咽下嘴巴里的食物，九十九朝想了想，说：“我打算回去高专上学。”
“给咒术会监视一下，算作让步，做做样子，正好拉出一段时间让盘星教和咒术会有点合作关系，凉子和七海要告诉我消息也就很方便了。”
空下来的盘子往最高的一摞上叠，青年随意舔了下手指上的糖粉，一边抬起眼，“现在不管是血统、资金、背景，还是实力我都有，多符合咒术会的口味啊，还肯定会把我安排在东京高专给五条悟找不快活。”
其实现在贺茂家还有没有其他人九十九朝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咒术会恰恰重视血统这样的东西，且在御门院事件之后，有自知之明的咒术师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家族只是内卷，阴阳师是直接想把老祖宗复活的疯子。
和五条悟并肩的实力，盘星教的资金背景，血统……御门院的肯定不能用，不过想想当初那个替安倍晴明进入宫廷端起架子悠悠说：“忠行无用，保宪年幼”的人……
坏了，贺茂朝义好像的确是贺茂家最年长的。
就像青年笑眯眯地在水边放下一根根绳子，在别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猜测揣摩时，他忽然将绳子一拉，一张巨大的网就破水而出，带着一堆活蹦乱跳起来鱼。
他只要在这堆鱼里找到最想要的那一条，其余的可以看看品种，有没有贩卖的价值。
“我觉得咒术会输定了。”夏油杰叹了口气。
“也是因为有你们在我才能那么轻松，”九十九朝很敏锐，挑了挑眉换个话题，“不过也不是全然都会在我的安排里，所以我也要去看看宿傩的容器是怎么回事。”
宿傩容器的出现，这一点九十九朝就没有算到。
千年前，贺茂朝义没见过两面宿傩，诅咒之王和八岐大蛇的一战只在安倍晴明的记忆里看到了一角。
现在八岐大蛇虽然是他的式神，但真正的邪神之力仍不可能临世，两面宿傩只凭借身体化作的死蜡复活实力也应该会大打折扣，但九十九朝不放心，至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适合做容器的少年的学校里正好是宿傩的手指镇压？说没猫腻他不信。
于是连自己都能骂进去的九十九朝正儿八经地走了明路把自己塞进了高专，反正留在盘星教里一帮人都美名其曰要好好养伤阻止他去看费脑子的东西。
九十九朝：哎，既然换了皮那就开小号出去换换心情吧，大家再见！
出发前，夏油杰还有一个问题，“这些计划你告诉悟了吗？”
然后他就收到了九十九朝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知道和不知道都没差吧，我干嘛要浪费口水，有需要就叫他帮忙就行了。”
夏油杰：……
那他对于九十九朝的做法心中有点数了。
……
“大家好，我叫贺茂朝义，是个阴阳师！”
“噗——！！！”
伏黑惠疯狂咳嗽，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的人，“你……”
九十九朝朝他笑了笑。
伏黑惠一下就收起了表情，艰难地点头：“你好。”
虎仗悠仁惊讶：“诶，这不是——”
九十九朝：）
“噢！你好，新同学，我叫虎仗悠仁！”
钉崎野蔷薇狐疑起来：“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饶是五条悟都没有想到，九十九朝会顶着十六岁的年纪再度入学，尤其是听着夜蛾正道的解释和介绍，频频发笑。
三个高专生就能看到这位新同学是以一种敌视而冷淡的态度对待五条悟。
钉崎野蔷薇还是有点云里雾里，小声道：“什么意思，是这个转学生和五条老师有仇吗？”
伏黑惠：“……”
伏黑惠：“总之肯定是五条老师的错。”
虎仗悠仁：“对，没错！”
钉崎野蔷薇沉思了一下，点头：“感觉应该也是这样，那我们就站在新同学这边吧！”
九十九朝看过来：“大家可真友好啊。”
“噢，虽然不是一个老师，但都是一年级，你和五条老师对上的时候我们绝对会帮你的！”
“哈哈，好呀。”
既然是打着养伤和学校要开放咒术的知识给自己这两个旗号，九十九朝是由夜蛾正道亲自带，课程也基本是理论和咒术基础，没有外出的任务活动，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多。休息日的时候，九十九朝就告诉夜蛾正道自己想观摩一下咒术师的工作流程，盘星教毕竟都是野路子，说不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可以学习学习。
夜蛾正道没有拒绝的理由，说到靠谱，那就只能把七海建人介绍给了他。
九十九朝和七海建人就在老面包店正大光明的碰头，后者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便服戴着墨镜十分晃眼的大帅哥。
五条悟：“嗨。”
七海建人看着这一声嗨之后九十九朝就冲上来要踩五条悟到脚，两人就开启了一方闹着玩一方真实生气想踩脚的全自动模式，推了推眼镜。
“喂你好幼稚啊，这都踩不到，应该用小孩子的姿态来高专才对吧。”
“你有本事把术式收回去你这个天花板扫帚！”
七海建人：咳。
“我们赶紧进入正题吧……”想准时下班的打工人苍白道。

第147章 八原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社会的毒打……就算转职了也虽迟但到。
回来成为咒术师兼诅咒师之后，七海建人看着眼前两个前辈同时也算是两个上司打闹，心中不知道是第几次升起了还是辞职吧的想法。
至于九十九朝为什么生气他倒是能理解，那的确是因为五条悟揍他揍得太狠了。后面没休息几天就要被咒术会找上门，七海建人十分理解这样的心情。
但这不代表这是让他加班的理由……
三人找了个能谈话的地方，七海建人特意找了一个能解决回头率问题的隐蔽位置，其余两个人照旧点了一堆令减肥期少女不忍直视的餐品。
“可以尽快进入正题吗……”七海建人推眼镜。
五条悟：七海你真急躁啊。
九十九朝：噢噢好的！
当着五条悟到面，七海建人和九十九朝进行了各种咒术会资料泄露和属于盘星教的事宜密谋。
上次废城里被盘星教带回去的诅咒师有着近似加茂一族的赤血操术术式，九十九朝多留个心眼调查了下，发现对方的出身和经历完全却和御三家没有半点关系。
九十九朝：好家伙，有猫腻！
利用某些诅咒师的术式，他们还发现了这个诅咒师的人体本身有其余咒力遗留的痕迹，正在缓缓消退，可还是被他们抓到了马脚。
可以对人体和术式进行改造。
那九十九朝又不得不扯到了加茂宪伦这条线，而且赤血操术也是加茂家的主流术式。
从千年前开始就不断更换人体，到了“加茂宪伦”这一时代又鼓捣出了九相图，简直就像是个疯狂去研究诅咒、咒术可能性的研究者——往往就是这样没有一个准确目的的疯子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只是想看到混乱的一幕。
在旁边吃甜点的五条悟这时候像是不经意地看过来。
九十九朝：“家入说夏油的身体在她那里。”
这句话里，九十九朝把自己给摘了出来，不然五条悟很轻易就会推测出这件事和他有关。
——因为夏油杰仍然不想见五条悟，哪怕是九十九朝用一种：“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的眼神看了他好几天，夏油杰也依然坚持。
九十九朝：emmmmmmmmm
他真的不知道这家伙在闹什么脾气。
最后他还是选择尊重了夏油杰，毕竟……回头九十九朝打算自己偷跑去八原，所以十分有必要提前留个能拿来抓住对方弱势的辩论点才行。
至于五条悟之后会怎么想，管他呢。
——就是这么鉴的原因。
因为夏油杰很认道理，想要说过对方可太简单了，九十九朝一副已经完全把人的性格吃透了的模样想。
就像面对五条悟，他什么都懒得说，不然要么是对方不放在心上，要么是对方可以从他的行动上猜出个七八九然后和他呛声。
这样就会显得他很傻，没必要没必要。
有趣的是，因为九十九朝现在完全把自己摘出来了，五条悟就会觉得他已经知道了夏油杰过去的一切，现在人死灯灭，没必要再提及什么他们间的对立和夏油杰的叛变。
于是五条悟在无聊之中（就算听进了七海和九十九的交谈他也觉得无聊），就在对九十九朝动手动脚。
真&#183;动手动脚。
像是觉得九十九朝这副皮囊很新奇，他看出来九十九朝现在是一个伪装的姿态。
好像他扯扯头发拉一下脸就能让人现出原形，很有兴趣地盯着看，甚至用叉子叉了块蛋糕递过去，像在逗小动物。
七海健人：……
被九十九朝一口咬得塑料叉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五条悟还诶了一声，“怎么感觉你变得暴躁很多啊～”
九十九朝：“……”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七海建人附议：狗。
五条悟：“果然现在不是人类吗，那是什么，妖怪吗，哪一种妖怪？”
七海建人的心中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想当初他有多被青年的九十九朝运筹帷幄的姿态震撼，他现在就有多分裂。
……太幼稚了。
遇上五条悟，似乎谁都没办法保持平常心。
果然，九十九朝听到五条悟这么一问，就勉为其难地秀了一下自己的天狐血统。
这个血统对于贺茂朝义来说可以说是千年前唯一能倚仗的最初的馈赠，他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半妖有什么问题。
何况现代咒术师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无污染无公害的妖怪出手，否则浮世绘町的妖怪组织就要出来说话了。
这个血统便利得让他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能挑起妖怪世界和咒术界争端的利器，怪不得他敢来高专无法无天。
当着两人的面，九十九朝放出了自己属于妖怪的特征，就一下，因为时间长了会发痒。
七海建人措不及防，瞳孔地震。
五条悟：“哇，那天晚上怎么没见到有耳朵？”
“打架带耳朵我有病？”九十九朝嘟嘟囔囔。
“很可爱嘛，这点来说你的确赢了。”
“那必须！”很直白很有自我认知。
七海建人：原、原来前辈真的是！而、而且！很……
的确很可爱。
——没有哪一个成熟男人能对毛茸茸的耳朵具备抵抗力，七海建人也不能。
可以杀遍颜狗的脸配上能杀遍全人类的毛茸茸，太可怕了。
因为九十九朝出现得十分突然的耳朵，这一场谈话终结了。
七海建人明显显得心不在焉，而五条悟的行为变得更加幼稚，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用甜腻的腔调要求九十九朝再变一下，后者鸡皮疙瘩一起，两人再度开启“变一下”、“你给我滚”的全自动。
“那，七海我之后要偷跑一次八原，别告诉祢木他们！高专这边也拜托你帮忙打掩护了！”
直到九十九朝走了好几分钟，七海建人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嗯？？？
等等！？盘星教
七海建人忽然看向一边，发现五条悟居然还在，对方还正心情特别愉快地目送少年走进人流，直至对方消失嘴角都还是翘着。
随即他也转过头，苍瞳带着笑意一瞬不眨地盯着七海建人，“那么接下来就请七海告诉我一下似乎很多人都知道但我还有些不清楚的事吧~”
七海建人：“……”我想下班。
八原。
青山绿水，风景优美。
九十九朝想去八原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离开了盘星教的视线后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不准我去我就偷偷去”这样一种熊的心态，在七海建人对他耳朵没反应过来前就溜了。
以加茂宪伦的思路来说，这个研究者想看到的是日本因诅咒变得混乱的画面，可九十九朝望着欣欣向荣的现代化都市，想不通千年之后怎么能比千年之前还有潜力，因为人类诸多对未知的恐惧都已经被解释了。
加茂宪伦目标那么宏大的话，九十九朝这次来八原就算无法一时抓到人，也能摸到他的尾巴。
公交车离开之后，原地就停留了两个人。
“……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九十九朝皱着眉，一脸难受的不解。
五条悟轻快地回答，“因为感觉会很有趣~”
“不，我明明听凉子说你出差了，那帮老家伙从不会给你派那么近的任务。”
奇怪是奇怪，但九十九朝没有干站着，七月的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路面一片金黄，两人像是不合时宜来郊游的人慢慢朝城镇的方向走。
“那你还挺关心我的嘛。”五条悟不要脸道。今天他依旧穿着很随意的休闲装，头发放了下来，不过八原的郊外没多少人，两个人万里挑一的皮相只能给红花绿树看。
五条悟随口说了一个地名，那是他的任务地点，他打了一个时间差提前结束了那里的任务，这样的事情他其实经常做，不过以往多出来办事的时间今天挤出来和九十九朝来了八原。
不过九十九朝眉头还没松开，嘀咕道，“这个地方的诅咒并不难处理……怎么总感觉有一种故意调开你的目的在里面。”
“是啊，挺生气的，”五条悟的表情收敛了一点，“或许是在找机会对付悠仁吧。”
“因为宿傩对付虎杖君吗，这么等不及？”
九十九朝比他走得前面一点，这时回过头，眼神犀利起来，“那你还不快回去？”
“可是看起来你更有前科一点吧，”五条悟笑了两声，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少年的后颈，捏得九十九朝一缩，“还没有好吧。”
九十九朝抽了一口凉气，啪地打开他，见他不可能走之后只好阴阳怪气。
“能被你这么关心我真的有些不适应。”
“就是在故意恶心你哦。”
九十九朝：……
脏话！
五条悟收回手，悠然地说：“七海那边可是很严格地拜托了我，别想偷跑了。”
八原的马路上，时不时路过的司机就可以看见，这一前一后的两人在大太阳下的拌嘴。
九十九朝：“就你这样还是老师！”
“结果当初要说做老师的人现在又变成学生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
“叫声五条老师来听听。”
“想都别想！”

第148章 狐狸味
河湾碧波粼粼，在夜色下如一池揉碎的琉璃。
烟火在空中倏尔绽放，在少女澄澈的眼瞳中闪烁明灭，浅色的和服在祭典的灯火中飞扬，却忽然被一只稚嫩的手抓住。
“大、大姐姐，你好漂亮！”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男孩一身竹柄的和服，黑发圆脸，脸庞被羞赧染得通红。
“我和他们、他们打赌打输了，他们就要我来抓、抓你的衣服……对不起！”
少女的脚步因此停了下来，清脆的哒哒两声之后，她好奇地低着头注视着这个局促不安的男孩。
初夏微温的空气中啊，有一阵风穿过人潮涌动的祭典，热火朝天的叫卖摊贩散发的香气都像是能引诱到素净的明月。
花火与良夜交织，道了歉男孩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以、以后……等我长大后！大姐姐你能做我的新娘吗？”
……
在多树的小镇上，蝉鸣的声音反而显得不是那么喧闹。
浓绿的枝叶伴着夏日早晨的金光在少年的黑发上流泻，融融的好像要从叶片上滴落下，在地面上和林叶间撒下斑斓璀璨的色彩。
妖怪和诅咒不同，各有各的爱好和习性，更多的妖怪其实和被人类的现代化压缩了生存环境的动物类似，地盘在一次又一次迁变到了偏远的山林中，像是奴良组那样凭自己的力量将人类的都市化作自己的地盘，又能习惯人类涉足自己领地的组织并不多。
九十九朝在路上和五条悟说了在废城的发现，关于那个用着御三家术式却和御三家没有关系的诅咒师，和加茂宪伦千年前的举动。
五条悟琢磨了一下，却问出了和九十九朝想要表达的主题没有多大关系的问题，“也就是说你的那一副身体其实才是你原本的身体吧？”
九十九朝愣了一愣，好一会才敛起表情，平淡地点头，“是。”
“那你还看得挺开嘛，不过也是……”五条悟声音渐渐变小，只余笑音。
九十九朝想了想，最初的最初，不论是身份还是身体，御门院朝才是他。但是在听说加茂宪伦抢走了这个身体之后，他没有特别的愤怒，就像是当初他在舍弃这个身体时，后来也没有觉得多惋惜。
现在走过一切的九十九朝可以说，他对自己原本那副躯体，那副躯体存在的意义，和所含在内的血脉，都十分厌恶。
他曾困惑不解的要让他祭献的安倍晴明，他也已经亲自去求证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他而生，为他而来，为他而死，贺茂朝义死去时，是抱着一种庆幸又完满的心情。
现在，“御门院”这个姓氏，真正地与他毫无关系了。
安倍晴明也希望他能不再被这一个身份限制，能去毫无顾忌地活在最崭新的时代里。
命运像是让他们都相互绕了一个大圈，才达成了心中所想的目标。
“所以我现在只有一种很微妙的，自己穿过的衣服被别人看上后又被另一个人抢走的感觉。”九十九朝说着露出复杂又嫌弃的表情。
最开始看上他作为星浆体的是咒术会，而抢走他身体的是加茂宪伦，后者大概率是看上了他的术式。当然也有因为他是阴阳师的成分在内，毕竟正常死亡又没有损坏和防备的阴阳师身体可是很难得的，本来基数就少，御门院朝还那么年轻，能让他使用的时间更长久，为什么要放过。
九十九朝声明：但是是我不想要的！
五条悟敷衍：嗯嗯。
“加茂宪伦在千年前就已经为天元寻找过星浆体，他能存活在世界上那么久，用五百年去发现几个星浆体不难，所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星浆体提供人。”
说到这九十九朝看了看天，呼了口气，“而天内和我，无论是不是星浆体，都不过是诱饵而已。”
咒术会当初的目的是分化五条悟的势力，九十九朝和天内理子最后作为星浆体同化也好还是死在禅院甚尔手上也好，咒术会其实都不会在意，所以加茂宪伦提想要九十九朝的身体来给自己做置换的条件，他们也就当卖个人情。
五条悟几步上前，一掌压倒少年的头上，毫不带歉意地说，“那还真是抱歉啊。”
九十九朝还沉浸在思考里，一下没躲开，被一碰到头就条件反射地拍开他，嘁了一声，“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因为你太强了才被针对我只是惨遭连带？”
随即他哼哼两声，“要不是我没有完全恢复，不然之前有你好看的。”
五条悟拖长语调：“我怎么只记得有人被我打哭了～”
九十九朝脸色一黑，回头又踩起对方的脚。
“踩不到～”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谁都没有把发生在仙台的战斗复盘，一场战斗似乎能代表很多事，所以九十九朝没和五条悟再说过什么，只是把这一件事扔进了写着黑历史的箱子里封存——因为就算是他也克制不了身体本能因为疼痛和呕吐作用刺激出来的生理泪。
太丢脸了，真的，为什么自己丢脸的一面总是被五条悟撞见，不，这就是他造成的！
九十九朝愤愤不平，大踏步把五条悟甩在身后。
明知道妖怪大多都是藏在山林，但九十九朝还是带着五条悟往镇子里走。
八原的小镇很繁华，尤其是夏日祭临近的缘故，车流不多，但是行人和开门的店面不少，两个人的外表自然引发了一点骚动，不过到没有人失去礼貌地上前阻拦他们。
两人来到了一个医院。
医院这种地方和五条悟从不沾边，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在九十九朝身上，脑子里飞快地联系起他们能与医院有关的事情。
……他还真想到了。
九十九朝来医院看的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虽然苍白着脸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依旧能看得出唇畔的一点笑纹，让人感觉她是睡着了。但最显眼的，还是她额头上一个红色的像是符文般的痕迹，医院中没有人会对这个符文的存在感到奇怪，因为他们都看不到。
那是诅咒的痕迹。
五条悟上一次看到这个痕迹的时候，还是在伏黑津美纪的身上。
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搓了搓鼻子，然后看向九十九朝，悠哉地等着解释，在护士没离开前，九十九朝朝他吐了吐舌头，又被掐住脸，又作势要咬他……好不幼稚。
“我让人调查了我的身体被抢走之后全国各地的诅咒事件。”
九十九朝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女性，告诉五条悟自己在盘星教里的劳心劳力——劳心劳力地使唤盘星教和夏油杰，“再加上七海前几天给我的咒术会的资料，我统一了一下，这样因受到不明诅咒而昏睡过去的事件有数百起。”
“你怀疑是那个人做的？”五条悟继续拉他的脸。
九十九朝第一千次拍开他，直到拿出扇子才看到对方收了手，嘴里继续说着正事，“我算是了解那个人，既然他选择躲到妖怪或者咒灵的地界，那就代表他所要追求的‘咒力的可能性’已经不限于咒术师这个范围。千年前他也利用过不少人类和人类的欲望，但他并不满足。何况还有晴明一直在维持两界的平稳。所以他策划了用宿傩对付晴明，以晴明的性格，肯定会祭献自己释放出八岐大蛇，却没想到我从中作梗。”
五条悟挑挑眉，这次却没有一惯轻浮地夸赞一句“很厉害嘛”。黑头发的少年平静地看着玻璃墙后的女性，像是诉说他人过去的功绩一样诉说自己的事迹。
这和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感觉可不一样。
这些话九十九朝也是第一次说出口，盘星教那边尤其是夏油杰最听不下他这样无所谓的语气，五条悟反倒可以不为所动。
“咒术会那边肯定也有能对诅咒追踪的人，但还是把这样昏迷的情况判定为‘不明诅咒’——如果不是施咒者对人体有极深的了解，是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就算是在我眼里，这样的‘不明诅咒’也只是‘某种封印’，我也无法直接破解。”
“哦？你都办不到吗？”
阴阳师最在行的就是处理联系与隔阂，也就是封印术结界术之类的东西，用来把握好人类与妖怪的距离。
九十九朝摇了摇头，把对加茂宪伦想引发大混乱的推算告诉给五条悟，白发青年想了想，“范围呢？”
“数百人的昏迷几乎是在东京范围内，我猜测他肯定要以东京内某地为地点作为启动这个诅咒的战场。”
五条悟思考，“也就是说他还缺少了某些条件，和一些阻碍。”
九十九朝摊手，“对，比如你的存在，或者是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如果现在他们的生活是本的话，那五条悟应该就是这本中反派最头疼的存在，不论任何阴谋只要露出马脚，引起他的注意，就会被绝对的实力碾压。
这不夸张，就像是世界记录的存在一样，为了达到被刷新出的新目标，其他参赛者们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么世界纪录的创造者就是他们的顶峰。
加茂宪伦想要搞事，他就必须越过五条悟这座高山。
九十九朝再度将视线转回病房内，“不过我虽然没办法直接解除这样的封印，但不代表我不会去尝试。我这次来八原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位木野夜小姐，她是这个不明诅咒的最新受害者，但被施咒的时间也有半年了。”
这也说明加茂宪伦很大可能已经离开了八原，但九十九朝真正的目的不仅是要抓住他，也要先打破他这十年来一直埋下的阴谋。
九十九朝说，“我打算接下来去找一些本地的妖怪问问，关于我需要的材料的事情。”
这才是九十九朝不愿意让五条悟跟着的目的。
你能不能不跟着我，你会吓到妖怪。
半年……
而五条悟眉心一跳，因为也是这半年来，咒术会对他的针对越来越严重。
看来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是短时间内的，而是……
他刚开口想要说什么，敏锐的感官就感觉到有人接近。
现在仍然是医院的探访时间，一个黑头发长相温和、拿着花的男人和一个栗色头发背着包的高中生走到病房前，看到门外拄着九十九朝和五条悟，两人比较逆天的外表让他们齐齐一愣。
可能是因为走廊内一时太过安静，高中生背的单肩包鼓起处蠕动了一阵，冒出了一颗猫头。
“喂，夏目，附近怎么有股狐狸的味道！”
五＆九：哦豁。
他们对视了一眼。
所以说八原多妖怪，你看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49章 猫咪老师
斑看到这两个人就想跑。
哦，现在他叫猫咪老师。
八原在人类的说法里是偏远山林，但这样的环境对于妖怪来说才是大都市，混迹在这一带的猫咪老师当然听说过咒术师这样的存在，更知道五条悟这个人。
不过他们不是叫五条悟的名字，而是叫“那个六眼的怪物”。
先不说五条悟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有多么多么可怕，猫咪老师想跑不是因为这点。而是他听说奴良组那边的妖怪这十几年来没少过被其骚扰，就连花开院家的大门都要天天给这人开着，反正就是个麻烦人物，任何一个妖怪就算没见过真人都知道一点。
于是有一个规矩就渐渐流传了起来。
遇见这个人类，不要问，赶紧跑！吃了都会硌牙！
五条悟，就是这么惹妖怪嫌弃。
九十九朝自然也对这个情况有所耳闻，才不想他跟来。
五条悟：啊咧，居然是这样吗。
猫咪老师：我只是只小猫咪，不是什么大妖怪！
猫咪老师不仅自己要跑，还要叫夏目贵志一起跑，因为五条悟身边那个顶好看的少年，虽然他不认识，但那一股狐狸味就是从对方身上跑出来的。
少年是个半妖，半妖有多厉害可以参考一下奴良组的少主，但是就连奴良组少主都觉得五条悟是个麻烦，这个少年还能镇定自如呆在对方身边，身上散发着澄澈好吃的灵力。
那猫咪老师三两步就记起来了关键词——羽衣狐、京都、阴阳师。
胖乎乎的三花猫脸上当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八原怎么就来了这么两尊大佛！
是不是和的场一门有关系！
“的场一门？”
几分钟后，黑发少年歪头重复了一下这么个词汇，边抱着猫咪老师，两手抓着猫咪老师两个前爪子的肉垫，将下巴放到猫头上。
猫咪老师被刺激到想变身，但是忽然在被捏肉垫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无形的扇柄轻轻点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猫咪老师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九十九朝回忆了一下，恍然，“噢，是本地的除妖师一族吧，经营的规模比较小呢，和我们没什么来往。”
夏目贵志：“……”他想了一下的场一门每年开会的山中大别墅和占地有一个山脚的本家老宅，不太能懂更大一点的规模是什么样的。
“你们也是木野小姐的朋友吗？”夏目贵志不解地问。
三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廊，可以见到和夏目贵志一道而来的那个黑发男人在玻璃墙之后握着昏迷的女性的手在说话，手中的带来的花也已经插在了床头的花瓶中，新鲜欲滴。
在猫咪老师说出：“狐狸味”的时候，夏目贵志因为具备强大的灵力，可以看到一些二人身上力量的轮廓。但他心思细腻，觉得两人不像是什么坏人，在九十九朝一脸惊喜地喊着“是猫！”跑上来的时候，只慌乱了一下，就把包里的猫咪老师给放了出来。
猫咪老师：叛徒！
夏目贵志在小的时候曾因为能看见妖怪而感到烦恼，但随着年龄渐长，他也在掌握了外婆遗留下来的友人帐和猫咪老师的帮助下找到了合适的生活方式，也遇见过除妖师和驱魔师这类的存在，对于九十九朝和五条悟的出现一时有些紧张，却在九十九朝很普通的表现出撸猫兴趣后，放松下来，听到了对方的解释。
“我们和的场一门到没有什么关系，那家伙是咒术师，而我是个阴阳师……虽然现在工作方向都差不多啦。”
九十九朝也很感兴趣地看着夏目贵志，像这样没有组织而灵力强大的少年其实挺少见的，尤其是对方还有着不俗的结缘力。
“夏目君听说过‘咒术师’这个职业吗？”
工作方向……
因为九十九朝用词还挺贴切，夏目理解很快，点点头，“猫咪老师……还有一些朋友告诉过我一些这方面的事情。”
能得知夏目见到妖怪的朋友不多，但其中有几位也是了解这一行的人，就算是曾经想要拉拢夏目的的场家家主也曾用过怀柔方式邀请他做客，想将他带入这方面的圈子。
所以九十九朝发现夏目比他想象得要懂得多多了。
九十九朝：那就省去好多解释啦～
黑发少年撸着猫，顺利地告诉夏目，“我们是为了解决木野小姐昏迷的事情而来。夏目君可能不清楚，木野小姐这样的情况其实在东京发生了很多起，她是目前时间最近的一个受害者，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夏目贵志意外这么坦诚公布的发言，反而有些局促起来，不安地问，“就这么告诉我没关系吗？”
九十九朝朝他一笑，“不如说，我们是想得到夏目君的帮助才坦言的，毕竟我们不熟悉八原。而且比起会有利益牵扯的除魔师，夏目君看起来更好交流吧——我不觉得夏目君是会把救助木野小姐一事和金钱挂钩的人。”
夏目想到的场一门的风格，旋即正色起来，嗯了一声。
他的确不会那么做，不过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下意识地看向猫咪老师。
“哼！”
就算放弃挣扎，面子也不能掉，猫咪老师挪动了一下自己柔软的身体，“这两个人都是很有名的术师，说不定能解决这件事！我们就勉为其难和他们合作！”
夏目贵志：好的！
猫咪老师：涉世未深的傻小子！
病房外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见九十九朝撸了半天猫，观察了病房内的人没什么问题后五条悟凑过来也想撸。猫咪老师再度挣扎起来，就算是安倍晴明按着他他都要起来，坚定地要把五条悟嫌弃到底。
不过倒也不用他太挣扎，九十九朝就带着他把身子偏到一边，不给五条悟摸。
五条悟：？
二十八岁的问题儿童绝不服输，在夏目贵志惊讶的目光下，这两人就因为一只猫无声纠缠了起来，四臂扭动角力较劲，最后达成了九十九朝下巴压着猫咪老师的头，五条悟压着九十九朝的头，双手捞着少年怀里的猫的奇怪姿势。
夏目看到猫咪老师已经眼神死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同事吗？”
作势要拿头顶撞五条悟下巴的九十九朝看过来，一脸凶神恶煞，“不是！”
五条悟：“我是他老师哦～”
九十九朝幽幽道，“要点脸，你这个蓝眼电线杆。”
“怎么我的外号变得越来越多了啊，你是故意的吗！”
“天呐，原来你现在才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吗！”九十九朝的惊讶绝无水分，他就是故意的，你打我啊。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猫咪老师忍无可忍，直接嗷地一声变成原型飞走了。
大风骤起，巨大的似狐似犬的妖怪如长云漫卷，凛凛而飞。
夏目贵志一惊，“猫咪老师！”
好孩子夏目担心猫咪老师这一变会吓到人，但猫咪老师已经飞走，他紧张地回过头，却看见五条悟和九十九朝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起欣赏着猫咪老师大妖怪的姿态，发出了像是两小孩走在路边突然看见彩虹的惊喜声。
“好漂亮啊！”
“哇哦，不错嘛～！”
夏目贵志：……
探病的时间即将结束，病房内的黑发男人听到响动走了出来，一脸迷茫地问，“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齐转过头，睁眼说的瞎话都是一样的。
“有彩虹！”
夏目贵志：……现在说不认识他们来得及吗？
八原不仅有幽深的森林，还有秀丽的田野。
一行人前往河田宅，宅邸附近就有即将举办夏日祭的寺庙，通往寺庙的路上的竹枝已经挂了一部分纸鹤与纸篓，在风里微微晃动。
河田先生是一般的公司社员，也是木野夜小姐的未婚夫。
夏目贵志告诉九十九朝，半年前木野小姐因为未知的原因昏迷，河田先生带着木野小姐看了许多医生都没有办法，后来通过知道他能看到妖怪的朋友田沼的拜托，夏目才认识了河田先生。
夏目小声地说，“猫咪老师也说木野小姐受到了一种诅咒，的场一族也有人来看过，但是木野小姐都没能醒过来。”
他不知道咒术师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经过田野时，有舒服的风吹拂，他们都走在河田先生的身后，九十九朝看着前方的男人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远处烧霞的天空突然泼墨变成了深邃的夜空，银色的烟花绽放成鎏银的瀑布，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色还是夕阳西下，秀丽田野。
五条悟又从身后用下巴压着他的头——从医院出来后他发现这真是刚刚好的距离，双臂搭在少年肩膀上，笑嘻嘻地问，“看见了什么？”
九十九朝轻轻握住他垂下来的手。
一抹烟花在苍瞳中绽放，五条悟微微一愣。
他没有想到九十九朝真的看到了什么，毕竟一切事物都在六眼中无所遁形，从来没有人能比他看到更多的东西。
九十九朝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从喉咙里慢慢滚出来的笑，“真有意思啊。”
“你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九十九朝老神在在地教育他，“所以反而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五条悟还是笑，压着他的发顶问，“这样吗。”
那当然，九十九朝顶了顶他的下巴，发现没用，就不理他，转头和夏目贵志说，“看来河田先生也因为无计可施不得不来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这样的话我们也好处理。木野小姐的诅咒我也不能保证祓除，需要一些材料尝试，所以才需要向本地的妖怪打听一些事情。”
不过有夏目贵志在，肯定比去和本地妖怪交流更方便。
夏目贵志这么一听，神色也认真起来。
“夏目君，你知不知道八原一带哪里有能冒出酒的山谷。”少年比划起来，“酒的颜色泛着光，像是一座山的生命一样，从山谷里缓缓流动出来。”

第150章 光酒
发着光的酒。
这样的东西其实五条悟在不少书里看过个七八回，但九十九朝的解释却让他觉得很新奇。
这里九十九朝就要给他们引入虫的概念，说实在的他有点懒得解释，想问出来了地址就走，结果夏目贵志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酒眼的存在。
河田先生却说，“木野说她见过这样的河流。”
这下三个人都齐齐看向他，黑头发的男人被这么注视，显出一些不好意思来。
河田先生是个普通人，打小住在八原，小时候也听过不少故事，所以对于怪力乱神的东西本来没什么抗拒，未婚妻的昏迷也不是没有试过科学的办法，家后的寺庙找来了夏目，他也就任由对方看了看。
后来发现夏目贵志也是很好的一个孩子，才主动认识了，互为朋友，也不强求对方一定能唤醒木野。
九十九朝就和他坦言：“我也没有多少信心，不过河田先生既然是八原的居民，隐瞒这方面的事情也没什么用，木野小姐的昏迷确实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关，所以也希望您每日为木野小姐祈祷，这是有一定帮助的。”
黑发少年面貌极好，声音澄澈，说话的态度毫无隐瞒与卑亢，河田先生坚定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九十九朝淡淡地看着他，微笑起来，“看来你很爱自己的妻子。”
少年笑得很漂亮，河田先生更不好意思起来，“我，我们还没结婚。”
“但也没什么区别吧。”五条悟状似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揽过九十九朝问虫的事，后者下意识给了他一肘子，没打到。
所谓虫，其实是一种生命最初存在的形式，比起人类和动物，行动轨迹更为简洁而怪异，因为这些：“形式”大部分都有着蠕动的条状物的形象，所以被称为了“虫”。
而发着光的酒其实就是所有虫最初的形态，光酒汇聚形成的光脉就是所有生命的发散和回归的地方。
“古老的时代里还有虫师这个职业，专门帮助那些不小心打扰到了虫的行动轨迹然后受到伤害的人，不过江户时代之后，虫师就逐渐变少了。明治时期，虫基本就退出了人类的活动范围，因为人们很少再听说到‘虫’的存在。”
五条悟随口道：“这样的存在不是生命本源吗，为什么也能被知名度影响到存在的范围啊。”
九十九朝对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只是因为用的表达角度偏向你们而已，不要太自大了，人类。不是你们影响到了虫的存在，而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所以才感觉不到祂们，这一种感觉是覆盖给‘人类’整个种族的。”
意思就是人类见不到大部分虫是因为知道虫的人越来越少，即虫师这个职业的消失，不是虫在消失，至于少部分虫——妖怪和诅咒你们术师不是天天见么，抱怨什么。
五条悟啧了一声，感觉到了来自半只狐狸的种族歧视。
九十九朝是觉得八原妖怪多，所以说不定还有能记得光脉存在的妖怪在，因为妖怪都很喜欢光酒。生命本源嘛，可以延年益寿增长妖力感悟世界，是个妖怪都喜欢，觉得他们不记得虫至少也记得光脉，那说不定他还是有摸到光酒的万分之一的希望。
五条悟好奇，“光酒可以祓除诅咒？”
“光酒可以同化和调和一切力量，我的式神里有厉害的酿酒师，稀释加工之后可以对人类无害，喝下去肯定能让诅咒被洗净。”
“就这么简单？”
九十九朝无语，“能找得到就很简单。”
五条悟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怎么感觉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九十九朝就很淡定，“不告诉你。”
九十九朝：反正我拿来有用，快帮我整！
五条悟拖长调子诶了一声，行吧。
夏目贵志和河田在旁边面面相觑，发现术师间的话题太高级，不知道该怎么插话。好在九十九朝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回来，询问河田刚刚提到的光酒的事情。
“那是小夜中学时在山中遇见的一条河流，”河田回忆着，“似乎是在八原东边的山里面，中学时期我们都喜欢这样的怪谈探险，还组团去过山里，没想到小夜也碰见过，只是不知道是她那时候看错了，还是已经干涸了。”
八原东边的山就是纯粹的郊野了，葱郁苍翠也叠巘险峻，平时只有登山爱好者和冒险家会去。夏目在旁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显然也曾经因为这样的怪谈泉眼跑去冒险过，告诉九十九朝两人那边也是许多大妖怪的栖息之地，会很危险。
九十九朝更淡定了，往旁边一指，“没事，我带了保镖。”
五条悟：“喂——”
九十九朝瞪他，有本事别跟来。
夏目贵志：“……？”这不是带不带保镖的问题吧。
夏目贵志是真不知道两人的威名，单纯的从担心出发，东边是个连猫咪老师都觉得麻烦的地方，自己多少还认识一些妖怪，而两个人生地不熟和除魔师一样的人过去，难免更会受到针对，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两人一起去。
夏目的担心的确没什么用，不过两人也没说同意和不同意。
五条悟侧头想用眼神询问，正好九十九朝就扯了扯他。
九十九朝：那你就变成夏目的保镖了，他出事，我们就绝交。
五条悟：？
那么随便的吗！
九十九朝表示，我们的友谊就是连夏目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很廉价，随便一点没关系。
五条悟：？？？
夏目贵志：……
身处话题中心的善良男孩虽然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感觉自己不要开口比较好，不然会越说越错。
由夏目指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山林边上，甚至夕阳都还没落完，时值入夏，树林有错落的阳光和直射的照清空中尘埃的橘红光束，但却很安静。
任何虫鸣都消失了，再往内不见光的深林静得就像遗忘深不见底又毫无波澜的湖水，站在岸边一看，就觉得心脏变得沉甸甸的向下坠。
木野小姐看到河流的时间已经是十年前，三人一行要找水源当然是要走进山里的向阴处，再循着草木叶的干湿变化靠近，因为涉及到了妖怪的世界，让五条悟囫囵把山跑一圈都不一定能找到，九十九朝就采用了比较传统的双脚走路。
不过说是走路靠脚，五条悟带着夏目，一路畅通无阻。
第一脚就被卡在灌木里的九十九朝：？
山路很难走的，不是泥泞就是藤蔓，不是崎岖岩石就是藏在草丛里的水洼，享有无下限术式的咒术师觉得这些都不是事，九十九朝就很纳闷，“你就不能也用术式给我开一个道吗？”
五条悟举一反三，我们的友谊太廉价了，这项服务需要额外加钱。
九十九朝：“……”
他心平气和，拔出了一把短刀，一路甩着刀花身形轻快地飞跃而去，像只穿梭自如的鸟，把两个人甩在了后面，身后都是被削断的拦路枝叶啪啪掉落。
夏目贵志灵魂发问：“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五条悟很轻快地回答，“是吧。”
夏目笑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像他那么好的朋友我一共有两个，曾经我以为他们都死了，结果他帮我找回来了一个。”白发的青年也笑起来，语调是听不出多少的认真，“所以应该是关系最好的一个人吧。”
夏目贵志语文能力不差，三减二加一等于眼前的二，那不就是九十九朝自己回来的意思吗，不过他没有去奇怪五条悟用的称谓问题。
他见这两个人默契又相互讨嫌的相处，很快就知道那个第三人应该也是十分重要的朋友，涉及生死，夏目贵志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嘴。
五条悟像是闲聊一样带着他也走起来，“咒术师这样的职业啊，可是很麻烦的，像是夏目君这么心地善良的少年肯定不合适，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会绑走你。”
被看穿了心中一个想法的夏目脸有些发红，因为经过的场一门一次不愉快的邀请，他其实对术师的组织都有些防备，但又不能放心对方在八原发生危险，本来有些伤感的话题也被五条悟自己拐到一边。
夏目贵志含糊地道谢后也奇怪起一件事来。
平常他只要走到这边附近，就会有很多小妖怪出来拦住他，但是今天除了猫咪老师，他一个妖怪都没有见到。
他还不知道最大的原因就在自己的身边。
表面答案很快就揭晓，五条悟把夏目贵志往平坦点的地上一放，夕阳落下月亮升空，夏目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出去，阴惨惨的树林都是一个角度，就连来的方向也变成了歪脖子树穿过同类，藤条甩在空气中摇摇晃晃，像蛇又像索人脖子的绳。
至于远处九十九朝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鬼打墙。
……
另一边，九十九朝已经顺利地抵达了一条窄窄的河道边上。
不过预料之中的是，河道已经干涸了，仅有的水流也只是因为炎热而缩小的浑浊的溪水。
他看了看身后，发现五条悟果然被分开了，遂放出了一点妖力，然后跺跺脚。
像是有一滴水从叶片上砸落，一只萤火从草丛下飞出，山地开始震动起来，长满植被的土地裂开了一条又一条裂缝，有一点又一点萤火一样的光从中飞出，灌木丛与头顶的树梢都簌簌作响起来。
树木和草叶都移开了位置，少年看到有一个青石板铺成的高高阶梯从森林中延伸了下来，一群妖怪戴着面具从山脚排着队一边唱一边跳着往上走，有奏乐的、抬神像的、撒着花的，歌声如海，队伍两旁的林子里也有妖怪冒出头，风扯紧乎般涌出来，加入进队伍。
有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在阶梯前招呼九十九朝，“那边那个小妖怪，快过来，那个六眼的怪物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妖怪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最后一个虚洞，快和我们躲进去，可以躲好几百年，保证不会被找到。”
只想问个话的九十九朝：……
太夸张了吧！

第151章 虚洞
虚洞，是一种叫虚的虫在无数空间中蛀出来的洞穴，内部四通八达，连通各个时空中不同的密封的空间。
原本是要在密封的空间才能进入虚穴，因为虚经过的地方恰好遇上光脉，光脉含带的巨大能量直接就会让这个洞穴有一个开放的入口。
也就是说八原曾经的确有光脉经过，但招呼九十九朝的老鹿妖告诉他，这是最后一个虚穴啦，光河干涸后，虚穴也会渐渐枯萎掉，现在还能存在，也是因为人类里流传的：“神隐”事件的说法。
虚穴也是能把人神隐的凶手之一，所以存在的时间比较长。
一般来说，虫师如果没有在洞外用一条绳子拴着腰就进入虚穴，那么就很容易迷失在洞穴中，进去的时间越久，记忆和心智也会渐渐丧失。
不过妖怪不是人类，妖怪有妖怪的办法，八原本土的妖怪不想离开生存了很久的环境，又害怕遇上天灾人祸——比如这次五条悟来到八原就是，他们需要一个庇护所，纯粹的属于妖怪的领地。
而这次还要让所有妖怪在六眼的视野下躲开，充满智慧的大妖怪们就利用虚穴连通了一个八原本地人的梦境，妖怪们直接进入梦境里面去了。
九十九朝心想还有这种操作啊，“梦境？谁的梦境？”
问这话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和老鹿妖一起走上山道了，他其实刚刚还愣着，觉得八原的妖怪们太夸张了吧，老鹿妖就几步蹦了上来拉住他，现在他们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队尾比较黑，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把流萤放出来，点点星芒一样漂浮在空中，照亮了眼前的石阶，在沙沙夜色中摇摇晃晃，好看极了。
老鹿妖就夸他，妖术很精巧啊。
九十九朝摆摆手，哪里哪里，没啥妖力就只能琢磨技巧了，就照个光。
以前他还能给萤点上大火去吓人呢。
“……”
疯狂被cue的安倍晴明只能望望水池。
老鹿妖说：“是一个可怜的姑娘的梦啊，因为她梦见了最好的时候，被困在了梦里，就邀请我们进来了。”
“没危险吗？”
“不要小看有智慧的大妖怪，他们和讨厌人类的妖怪不一样，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是一样的存在咧。”
见九十九朝没说话，老鹿妖很快一副要教育的模样就问他，你不会讨厌人类吧。
九十九朝摇摇头，“我在八原里的人类朋友因为能看到妖怪，从小就因为妖怪们不断被同类抛弃，让我以为八原的妖怪都很讨厌人类。”
他说的是夏目贵志。
老鹿妖见多识广，和九十九朝摇头叹气地说，八原其他的妖怪都还很小，喜欢跑出去玩又嫌弃人类，但有些妖怪没见过世面，见到有能看见他们的人类就会忍不住戏弄，就像这个梦境的主人一样。
九十九朝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梦境的主人是个也能看见妖怪的，还是一个“可怜的姑娘”，这里是她“最好的梦”，从小有着和夏目一样的经历，却在现在愿意开放自己的梦给妖怪们躲避危险。
而且梦境的内容还是八原为背景的记忆。
那九十九朝就不得不问了，这位大方的梦境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老鹿妖想了想：“哦，好像叫木野夜。”
九十九朝：……等等，啥？
巧合吗？
不，世界上可不会有那么多巧合。
九十九朝否认自己贼快，心下急转，飞速思考。
他最近要思考的事情太多，身体没恢复过来还容易犯困，会有遗漏很正常，不过现在也只能粗粗再从头扫一遍疑点。
可能是之前抓住的诅咒师癫狂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九十九朝觉得他是愿意自己去找加茂宪论搞改造的，这些昏迷的人不是咒术师，被改造的结果就是昏迷不醒，变成诅咒的引爆品和实验品。
这个推论会错误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九十九朝还是忘记细思了一点。
那就是加茂宪论挑选的诅咒对象的条件是什么。
这些诅咒的对象，可能都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就像是想睡觉了就有人来递枕头，想要发现对方的特别对九十九朝来说太容易了，因为他已经走进了对方的梦里，旁边老鹿妖还在嘀嘀咕咕地给他放海，“哎呀，要不是之前那个术师告诉我们六眼的怪物会来八原，我们也不会能赶上队伍。”
“之前的术师？”
九十九朝眉毛一抬，在之前来八原的术师还能有谁，加茂宪论，与咒灵为伍的话倒是很容易被这里的妖怪接纳。
原来还真不是巧合，加茂宪论来到八原，把木野夜搞晕，通知这边的妖怪五条悟可能会来，又给妖怪们搭线到木野夜的梦境里。
为什么加茂宪论能知道五条悟会来，更简单了，八原和浮世绘町两大妖怪之地，放出点消息让五条悟知道他在八原，后者找了他那么久，当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如果发现八原少了大批妖怪，最强的咒术师找不到梦境至少也能找出虚穴，五条悟肯定会选择进入虚穴。
就算不是虫师，他也能依靠六眼成功寻找到妖怪们的藏身之处。
现实的人进入梦境之后，都必须按照梦境赋予的环境行动，大动干戈的话，不止找不到答案，还会危及木野夜的生命。
想到这，少年低头，黑发散着，薄薄的唇角忽然一弯。
而且，四周还都是对六眼畏惧极深，虎视眈眈的八原妖怪们。
老鹿妖还在碎碎念，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笑声。
笑声很畅快，仿佛遇到了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像是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到眉梢眼角染上的笑意，眼睛亮如放出的萤火辰星。
老鹿妖转头，却被吓了一跳。
他身边的黑发少年眼睛的确笑意盈盈，但眼底渐渐露出来的光和身上陡然爆发的气势让整条山道的空气骤然一冷。
他们已经走到了阶梯上，九十九朝抬手，就将手里短刀飞射出去，叮地一声钉住了老鹿妖拖在身后的衣服，地上草叶跟着被风一震，这一刀也直接钉住了这一条虚穴通往梦境的道路。
老鹿妖：！
“你、你要干什……”
“自己的朋友被叫作怪物，是谁都不会开心吧。”
九十九朝完全浮云了自己给对方起的一堆外号，眉眼弯弯地抬起头，双手合十做拜托状靠近老鹿妖，好一幅乖模乖样，“所以也为了不让我朋友担心，我想麻烦您在这等一下他。”
老鹿妖没见过那么暴力又装乖的要求方式，瞠目结舌：“你你你你朋友是……”
鹿妖虽然老了，但一颗鹿头也是毛茸茸，九十九朝收敛了一下气势，毕竟对方的确没做错什么，只是记不得他所认为的怪物的名字。
“他叫五条悟，”九十九朝笑容满面，上手摸了摸对方的鹿角，手感也很好，“他的眼睛很漂亮，您看到就知道了。”
加茂宪论的盘算得很好，好极了，可以让他拍手称赞，但可惜有一点他没算到。
五条悟的身边，这次有他九十九朝。
是一个会因为察觉他的踪迹，赶来八原的剧本外的人物。
老鹿妖眼泪汪汪，看着少年步伐轻快地走进梦里。
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让人愉快的吗。

第152章 祭典
登上阶梯之前，森林里已经是夜色，但在梦里，天色才刚刚暗下来。
九十九朝没走多远，像是穿过了一片树林，看到一个巨大的鸟居斜斜插在地上，中间滴点出了透明的波纹，片刻就让他走了进去。
天空很晴朗，墨蓝还带着熹微浅色的天空已经挂上点点星辰，远处的群山都变成了墨色的影子，一簇灯火在黑夜中燃烧起来，转眼灯火延绵，照亮了人类和妖怪搭建起来的摊屋。
喧闹声也遥遥传来，大概是有人或者妖怪因为安排的事宜发生了争吵和催促。
是一个祭典。
九十九朝意识到这点后，眼睛里也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日本在夏日里举行的祭典大部分都是七夕祭，这个从中国传来的节日在这边就演变成了一个大节日，但节日的意味却主要不是用来祈祷得到爱情，若分地区的话，基本每一个祭典主打的内容都不相同，因为人们的愿望总是千种不一。
人们会在五颜六色的长条诗笺上写下愿望和诗歌，连同用纸做的装饰品一起挂在竹枝上。
挂上纸鹤就是在祈愿家人健康，挂上投网就是在祈愿秋季物产的丰收，彩色纸衣的话就是祛病和远灾……
庆典结束时，这些纸质品会和供品将被放到河里顺水漂走，以此象征着自己的心愿能够到达天河。
人类见不到妖怪，但不妨妖怪蹭着人类的祭典一起热闹。
九十九朝随意在外围走了走，发现这个梦还挺大，山林和湖水都铺开了，草地里还有一帮喝醉的妖怪，草丛之隔，这边四四方方的河岸就有穿着和服的男男女女走来，手上的鹤灯和花灯就是打算准备在祭典尾声放入河面，送出他们的心愿。
等夜色正式浓黑缀星，食物烧烤出的滋滋声音与香气传来，九十九朝就觉得这里的确有：“最好的梦”的基础。
他其实参加过的祭典不是很多，平安时期不是呆在后山的屋子上就是在寻找安倍晴明的路上，前期因为认识的妖怪不多身体又不方便，都是很老实地盘在一个地方不动。
后来认识了安倍晴明，他才经常会出门走走，一是活络一下人脉走走关系，二是来自还年少的阴阳师的邀请。
比较近的记忆反而是现世的十年前，和天内他们逛的地狱谷下的冬至祭。
然而因为任务在身，九十九朝只记得夏油杰和五条悟穿得很好看，鸡排很好吃，安倍晴明闲出妖来。
想着想着，九十九朝就突然笑了起来，好像这个愉快的梦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周围摊位上的不管是妖怪还是人都下意识地要看看是谁笑得那么开心，一看过去，基本上都愣了大半天。
心跳如雷，心跳如雷。
身前忽然传来一丝糊味，烧烤摊上老板急匆匆回过神，“嘿呀！”
九十九朝探头探脑过去，“好像才焦了一点，没关系，直接给我吧。”
“那怎么好意思，多送你一个吧。”老板见他靠近过来，本来就热红的脸更红了点，忙不送跌地又给装了好几个进袋子里，一股脑塞给了他。
“有、有点多。”
“拿着吧拿着吧！”
可见长得好看确实能多拿到鸡排。
九十九朝就一边啃着鸡排一边乱晃，既然这里是安排给五条悟的陷阱，那就说明加茂宪伦对五条悟有着一定的了解……也是，毕竟套了自己的皮，夏油也说过对方似乎能继承肉体的记忆。
不过那时候他的记忆仅仅就是从御门院家被接走后到薨星宫那一段时间，不知道加茂宪论有没有被他无聊的高专禁闭生活给郁闷到。
加茂宪伦的优势就是活了岁数太久，手段诸多，因为套了皮所以有着许多记忆，和对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了解。
额外的话还知道了许多阴阳术……这其实没什么用，因为加茂宪论也是个老油条了，知道的术式肯定比那个皮原本知道的多得多。
而九十九朝的优势就是……加茂宪伦不知道他的存在。
之前也说了反派想要搞事必须越过五条悟这座大山，九十九朝觉得八原这样的陷阱估计不止一个，但也不觉得五条悟会在这样的陷阱上吃大亏，这类陷阱反而有一种消磨人的底线和测试能力的目的在里面。
后面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可想到这里，九十九朝的表情再度阴险起来，因为这次不仅自己在，安倍晴明也在，他们肯定会是加茂宪伦计划里最大的一个变数。
最好能直接让加茂宪伦在半山腰就被他踹下来。
啊，手里的鸡排都变得更香了。
介于表情太过阴险，为了保持骗吃骗喝的好形象，九十九朝先随便找了棵树下呆着，一双眼睛望进热闹之处，慢条斯理地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和安排。
至于去找梦中的木野夜，他不急，要知道进来之前他还没吃晚饭呢，吃饱再说。
阴阳师会有触物之梦的说法，结缘的关系会让他们自动自发地有最好的角度旁观结缘对象的梦境或者直接接触对方，所以急也没用。
果然他刚啃完半块鸡排，就从身后的草丛里听到一阵跌跌撞撞的奔跑声。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影子就从他身边冲了出来，结果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到，啪叽一声，当着九十九朝的面摔了一跤，木屐都飞起来的那种摔。
“啊！嘶……怎么每次都一定要摔这么一跤啊。”
少女盘好的头发散落了一点，她捂着额头撑起身体，看到自己身上朴素的浴衣皱巴巴的，差那么点意思就春光外泄了，便紧张地用另一只手捂了捂胸口，张头看看有没有人朝自己看过来。
还好还好，祭典很热闹，这次这一跤也没有引人注……
啪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背上滑了下去，一个啃了一半的鸡排就掉到了身边。
少女没有注意到，刚刚她的袖子直接从人手里带走了一块鸡排摔到背上，她一起身，鸡排就滑了下来。
少女慢慢回头：……
视线缓缓下移的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的长相让少女一声：“流氓”卡在了喉咙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视线最后没有停留在自己的胸口，而是……地上那块鸡排，接着他好看的眉眼轻皱起来，眼神显得伤心又难过。
地上的少女顿时就觉得好愧疚！
“你……你是今天新来的妖怪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九十九朝一口气哽着，他以为这里有祭典火花，这个美梦大概率是个少女漫桥段，一切内容都是美好浪漫的。
所以他对这位少女很不纯情很不做作的出场方式惊了。
尤其是活了那么久，想贺茂朝义花鸟风月的一生，再想星浆体有求必应的一生，真真是第一次遇上被虎口夺食还把食物摔在了地上。
五条悟都不敢这么做！
九十九朝这才抬起眼看她，向前一步，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痛心指责，“你不能因为这里是个梦……就不准我吃鸡排吧！”
他长得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真想让人过意不去，摆个委屈的表情出来轻而易举。
果然少女就在心里啊！了一声。
罪恶感！
……
十分钟后。
少年的语调很平静，“你还有什么心愿，说了吧，完成之后我会好好送你一程的。”
少女有苦难言，捂着心口悲愤，“我只是不小心撞掉了你一块鸡排，明明你手上还有好一大袋！”
九十九朝悠悠地看天，“那也不是你浪费粮食的理由。”
站在烧烤摊面前的少女一抹被烟熏的脸回头，“都说了是不小心，不小心！”
她就差没一个铁夹子砸过来，“我现在在帮你重新炸！”
少女回头，看着油锅里两块浮动的鸡排，愤恨道，“我就从没有见过那么不讲道理还长得那么好看的妖怪！”
九十九朝凑了过来，手里握着一筒孜然往下撒，“看来你对我们还挺了解的。”
少女哼了一声，“从小我就因为妖怪的恶作剧被亲戚们赶来赶去，当然了解你们多不讲道理了！”
然后她推推九十九朝，翻动鸡排的手法熟练又利索，“现在撒没有用，都飞出来了，炸好了再撒。”
简直是翻版夏目啊，就是更活泼了点……九十九朝抱着孜然筒慢慢坐回小板凳上。
“给你。”
“您辛苦了，我开动了。”真挚的语气。
少年少女一人拖着一个小板凳，拿着鸡排就着祭典准备的一排竹子边坐了下来，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吹跑了烟火气，空气里只有竹子的清香和鸡排的味道。
刚出炉的食物金光璀璨，九十九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好烫！”
“哈哈哈哈哈。”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靥美丽，就算是脸上刚刚蹭到的灰都掩盖不了这样的色彩。
九十九朝用舌头顶了顶上颚，又对鸡排吹了吹，才咬下第一口。
“你的伤口不需要处理一下吗？”他问。
少女摆手，“不用，天亮了就好了，当初这一天我就是因为处理伤口，反而浪费了好多时间。”
因为刚刚在树林中光线不清楚，九十九朝这才发现，少女的脸上其实有几块淤青和擦伤，身上穿的浴衣也是特别朴素的颜色，似乎还是手工改良的，因为会用男式多常穿的分铜纹来做柄，那这件浴衣原身应该是件宽大、老旧的男式和服。
但她的言行全无伤痛的阻碍，那么不是没有痛觉，就是她已经……习惯了。
“你不吃了吗？”少女吃得津津有味。
“嗯……”
九十九朝慢慢收回了打量的视线，才开口道，“恕我直言……”
“摔了一跤没能参加的祭典，被家中看不顺你的收养人打了一顿，到处都是惹你嫌烦的妖怪，在我的调查里，唯一对您还不错的一位亲戚似乎在前几天还因病离世……
“一直在重复着的这样的梦，让我看不出美好所在啊，木野小姐。”

第153章 天边之丝
木野小姐，木野夜。
虽然是少女的外表，但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性的风情，也怪不得会对皮肤上一堆能惹小姑娘哭的磕碰擦伤熟视无睹。
成长令她本身就习惯了挫折，会在意的大概只有脸上的青肿会有损形象。
少女坐在小板凳上，挽起袖子随意用纸按下血迹的动作利索得就是个生活经验丰富又雷厉风行的女人，现在算是童心未泯咯嘣咯嘣地咬着炸鸡排，抬头的时候，任由灯火照亮她脸上的瑕疵。
九十九朝观察她观察出一脸疑问。
先前一串负面回忆不说，如果再往后猜点美好的东西，那大概就是少女漫的初遇了，可女主角穿着旧浴衣鼻青脸肿地过这个剧情，不会觉得可惜吗？
木野夜挑眉，如是反问，“你没有谈过恋爱吧？”
“……”九十九朝倒吸一口凉气。
有点突然。
他脑中又飞速过了一遍花鸟风月有求必应的两段人生，缓了缓，面不改色地说，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野夜一瞬间就站上了九十九朝无法攀上的制高点，脸上的笑都带了点荡漾感，“诶呀所以说像你这种纯情的小男孩是不能懂的。”
纯、纯情。
第一次被套上这种形容词的九十九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想到了以前还没把自己真正咒灵放出来前高专老师对他的评价。
这时候木野夜打量他，好像是从他眼里面看出了什么，收敛了一下笑容，又很有经验地念了一句话，“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上，既不寻求幸福，也不逃避幸福，只是在向前航行，底下是碧蓝沉静的大海，头顶是金色的朝阳。”*
“很有意思的句子。”九十九朝说完清了清嗓子说，没发表其他意见。
这位姐姐，不要总说我了，说说你吧。
这里好歹是你的梦。
少女只好叹了口气，开始向他娓娓道来：“你不知道，我比他大了整整八岁，不过好在我在公司里面职位高，所以大家都说是他运气好……”
这里是木野夜十二年前的记忆。
木野夜对妖怪很熟悉，在听到九十九朝说出“调查”之后，就算不清楚详细的内里，也在少年没有恶意却直白地分析出这个梦境不太对头的地方后，将自己的故事交代了。
不如说她被困在梦中那么久，能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太不容易。不是她自己在梦里捏造出的人物，也不是不敢与她交谈、害怕影响到她维持梦境的妖怪。
九十九朝实际上是人类，还是妖怪，对她来说都不重要，能听她说话就行。
只不过对于自己的昏迷不醒，木野夜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少女抬手将落到脸侧发丝别回耳边，故事的内容大部分是由梦的缘由展开后，她与她所喜欢的人的回忆。
“现在很多时候回头看，发现以前的自己确实很悲惨呢，”她小声感叹着，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被一个又一个亲戚踢着皮球，每天被人类和妖怪弄得鼻青脸肿，叔父去世之后，也就没有人再愿意和我讲很多奇怪的故事。那一天……”
她顿了顿，这时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女孩姿态，不过只有那么一会，“也就是现在这一天晚上，祭典快结束的时候。我拖着刚处理好的伤口回到河边，只能看到最后的烟花像是流星雨瀑布一样从天而降，就想要从河岸上跳下去，抓住了好像从天边落下的银线。结果没想是一对情侣，拿着我做指指点点的由头谈情说爱起来。”
木野夜轻轻张开手，“说我的浴衣特别土气，脸上都是伤，丑死啦。”
九十九朝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
像是想起了一件傻事，少女又笑了笑，放下手，转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这时候祭典的灯火已经开始从前头的摊位熄灭第一盏。
木野夜继续说，“想要自杀就被这么打断了，我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太丢脸了，忍受不了，就从河边跑开了。”
可能在迈出第一步开始，有什么就改变了。
河湾粼粼，像是揉碎的琉璃，烟火依次绽放，在男孩的眼中闪烁明灭，他看呆了，不经意错过了好几个女性，最后在催促下，伸出手抓住了木野夜老旧的和服衣摆。
【大、大姐姐，你好漂亮。】
花火与良夜交织，满天都是星辰坠落下来的瑰丽轨迹，唯有鼻青脸肿的自己又有什么能夸奖漂亮的地方？
“明明就是一个小鬼，被妖怪戏弄了一下就被推出来抓女孩子的衣服……”
【等我长大之后，大姐姐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少女兀地反问，【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我会一直记着你，一直喜欢你……这样行不行。】
少女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眼眶一片通红。
【我的叔父告诉过我一个故事。有一种会把人神隐的妖怪喜欢化作从天边垂下来的丝线捕食，它们在现在的年代里喜欢藏在流星和烟花中下落，抓住丝线的人就是它们的猎物，那些人如果不被其他人记住，就会逐渐变成它们其中的一员。】
少女带着她的任性去问年幼的男孩，“你能做到一直喜欢我吗？”
男孩听懂了这个故事，坚定地点头，“嗯，我能！”
“……”
九十九朝抱着自己的一袋鸡排，往旁边挪了挪。
女人真可怕啊。
“就因为这样？”
木野夜回答，“就因为这样，他做到了。”
天边草，虫的一种，抓住它们丝线的人会逐渐转化为虫，只有真爱……到也不一定是男女之间的真爱，只有他人的联系才能停止这样的转变。
木野夜没有信赖的亲人，也没有愿意接近她的朋友，她像是抓住水中浮木一样，对什么都不懂，却向她作出承诺的男孩发问。
男孩就回答，我能做到。
两个人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竹林外祭典的灯火熄灭了，穿着蓝白羽织头扎过额绳带的男人们掀开了河对岸烟花筒的塑料布，人群聚集到河边。
少女站起来，就算一身狼狈也整理了一下发丝，笑容明媚地和九十九朝说道，“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啦。”
她要听这样的誓言一百遍一千遍，直到听到腻为止，才会甘愿离开。
恋爱这种事，就是住在我心中的你，闯入你世界的我，却都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
就算一身伤痕和有无数的妖怪，我都能在最初的誓言里找到喜悦来抚平。
你做到了，所以我来了。
这就是木野夜选择这一场梦的理由。
烟花升上高空，男孩和少女相遇，九十九朝站在远处的树下，看着这一幕。
……
河田先生坐在家里，他原本正在收拾明天出门需要的东西，没想到五条悟就带着夏目贵志飞了进来。
是真的，飞了进来。
白发的男人一手按了按惊慌失措的两个人，一边抱怨着：“这么做还是很麻烦啊”一边问河田，他和木野夜的故事。
什么内容都可以，总之不是那种在咒术会发布任务时会被提到的情报。
“我和小夜的相遇，就是那种漫画才会有桥段……”温和老实的男人抓了抓后脑勺，腼腆地说，“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夜居然会答应我。我们年龄的差距太大了，为了能尽快成熟一点不再总是被她嘲笑连留住女孩子的话都不会说，我就很努力地在了解她……”
谈及恋人，男人露出了很温柔的神色，“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运气还不错，小夜和我的口味、习惯、感兴趣的话题都一样，而我一直以来的烦恼，她也能理解，就像是有人在悄悄告诉她一样。
“啊，大概就是能给人一种‘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另一个人’的感觉吧，真好呢，哈哈哈哈……”
在夏目贵志真诚地夸赞着这个关系的时候，五条悟却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就是因为这样吗？”
河田先生不太明白，点点头，“就是这样啊。”
他笑着说，和梦中少女的笑容如出一辙，幸福又温暖。
“就觉得‘我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这样的想法，在一起生活后，就越来越喜欢她了。”
……
“真是个好故事啊，木野小姐。”
祭典彻底结束后，黑夜里只剩下微光，妖怪们鸟兽作散，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纷纷钻进了树林里，只等着新的一天轮回。
一身伤痕的少女渐渐变回高挑成熟的女性，她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道路远处，又别了别头发，脸色凝重起来。
每晚到轮回交接的时候，那个怪物就要出来了。
她转头，身后是日复一日的无边的黑暗，黎明到来时，她会在亲戚家醒过来，和要丢掉叔父衣物的长辈发生争执，然后被打一顿，从另一位表姐那里接来了朴素老旧的浴衣，被妖怪使坏绊倒，被河岸边的情侣嘲笑，在绝望时抓住了天边草，然后再度遇见他。
然而这一次，她身后无边的黑暗里却有一个脸上有艳红妖纹，头上有一双狐耳的青年站在树下。
“听到了好的故事。”
九十九朝在女性惊艳又惊骇至极的目光里，又抓了一把流萤，随手一放，照亮四周的黑暗，“我应该付你报酬才对。”
黑暗的空间就像是因为青年的所在，而留下了孤岛一样的树下环境，他所放出的萤火慢慢飞舞，将原本属于祭典的环境再次在漆黑的画布中慢慢涂抹而出。
木野夜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惊讶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知道，在你来到梦里之前，是不是见过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痕迹的少年？”
九十九朝没有回答她，转而问，也告诉她，“我找了他很久，也在好奇他为什么要选择木野小姐作为诅咒的对象，现在才算是搞清楚了。”
木野夜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却又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被遗忘的神色。
九十九朝观察她的表情，尝试着说，“河田先生，以前也是能看见妖怪的吧，这证明他具有成为咒术师的资质。
“你是八原最后一位虫师，他没有办法对你下手，所以选择了河田先生。”
忽而之间，木野夜脑中那个令她遗忘掉事经过的束缚在九十九朝的提醒下不得不解开。
女性站在原地，浑身一震，眼前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诅咒抓住了河田的脚，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少年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向她问好。
她当然，无法接受。
【那就由你来吧，届时放出这个诅咒时，它应该会变得更强大吧。】
始作俑者声音诡谲，扭曲的诅咒在巨大的阴影中向她伸出了触手。
“你不能容忍这个人伤害到河田先生，所以和他定下了束缚，由你来代替河田先生成为被咒者，也成为了八原妖怪们的庇护所。”
九十九朝说。
“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全貌了。”

第154章 祈愿
我的叔父，是死于一种应该绝迹的瘟疫。
但因为虫师的体质和贫穷，他只能因为这样的疾病痛苦地死于病榻，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再和我讲有关于：“虫”的故事。
“阿夜，今天我们来讲天边草的故事吧……
“这是一种可怕的能让人同化的虫啊……
“但是祛除的方法很简单，如果有人能和病人建立联系，虫化的人渐渐就会好转。在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就救下过这么一个少女，让她喜欢的人证明了自己的爱意。
“阿夜你也能看得见虫，你愿意接手叔父的遗物，成为虫师吗……”
在现代，许多虫的影子都已经消失，我也只是徒记了许多关于虫的知识。像是虚、天边草这类虫，因为神隐的传说和：“虫师”之名存在于八原，甚至会逐渐躲入现代人们所认为的事物里。
倘若有人抓住了烟花落下的痕迹，就是抓住了天边草，旁人见小孩的消失也只会以为对方可能失足落水。
我发自内心地为这样的存在感到颤栗。
木野夜睁开眼睛，瞳孔震颤着，心跳如擂鼓般激动。
她记起来了！
那个头上有缝合线伤疤的人利用黑色的阴影要对河田出手，木野夜在那时出手阻止，代替河田成为了诅咒的对象！
眼前有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她猛地抬头，忽然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全部都变了，四周一片漆黑，但土地阴森骇人，遍布了墓碑与墓石！
虫豸爬满了腐化的植被与血肉，风里带来微弱的嘶哑嗡鸣，一双皮肤满是脓疱的手出现在黑暗中，接着是身后浮动在半空的老妪身躯。
从人们对瘟疫等特定疾病的恐惧诞生的咒灵，通常被归类为特定疾病咒灵，出现在木野夜梦境深处的诅咒，就是名为……
“故弄玄虚。”
站在女性身前的九十九朝突然冷静地开口，用语言破开了咒灵的伪装，“我不至于连拟神和妖怪都分不出！”
他的话音落下，地上翻倒的石灯笼与墓碑丛林间燃起了青色而鬼魅的火焰。
如果说整个梦境都是一个陷阱，那最后一层陷阱就是咒灵的认定，利用了木野夜对叔父所患的病的恐惧，将假想咒灵伪装成了一个疾病咒灵。
如果对疾病有所了解，就会中计，误认对方的术式类型！
可让妖怪在梦境中披上疾病的皮，这种伪装在阴阳师面前，根本拿不上台面。
【墓。】
墓地间的咒灵一手握拳，锤在另一手掌心，一个漆黑的棺木就凭空而出，猛然将九十九朝装入其中！
随后巨大的墓石从天而降，将棺材重重砸入地里，飞扬的连注绳扫过女性的皮肤，带起一层冰凉的冷意。
木野夜惊叫起来。
咒灵开始倒数。
【三。】
【二。】
领域中的术式带有必中效果，漆黑的棺木一定会捕获到进入领域的人，埋入地下倒数三声后不能从棺木中逃脱，那棺木中的人就会染病而亡。
木野夜：！！！
她和这个诅咒相连，脑中自动浮现了关于这个诅咒的信息，连忙看向墓石的底下，九十九朝刚刚被关进去了！
她扑上去，想要推开墓石。
【一。】
倒数结束。
“木野小姐。”
女性一愣，九十九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不用白费力气，就算我们两个一起用力都推不开这个墓石。”
木野夜一下回头，“你！”
九十九朝抬起手，银色的傀儡丝线从地底收回，“只要一开始就让它选错目标就好了，不过看来它不会选你做目标，只会选我。”
“是疱疮婆！我记起来了，那个人是想拿河田的身体饲养这些怪物！”木野立刻把脑中的情报告诉他。
“饲养？原来是这样……”九十九朝有些意外，转问她，“他是让你吃下了什么咒物吗？”
培育容器，还是特级咒灵，那不就是想做出虎杖君那样的情况吗？
加茂宪伦居然是这个打算……
“按照他们奇怪的知识，这个咒灵很难对付，是个特级诅咒！”
木野夜打断他的思考，“你快逃吧，它离不开我的梦，只要我死了，它就没有机会出去了！”
九十九朝认真地看向她。
女性勉强地笑起来，声音颤抖，“我抓过天边草，只要还在沉睡不醒过来，逐渐离开他的生活，就会渐渐虫化消失。这个怪物，我绝对不会放出去。”
随着咒灵的出现，木野夜逐渐掌握住了被塞入她脑中那莫名其妙的咒术知识，特级诅咒、必中的瘟疫、强大的躯体。
甚至她的梦都是给那最强大的咒术师构建的陷阱，如果河田无法遗忘她让她消失，诅咒成长，所有八原的妖怪都会感染上这个瘟疫。
无比狠毒的计策。
“不用担心，木野小姐。”
黑发青年却突然从她的身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地起风，阴森森的棺木一直在一个接着一个套住九十九朝，可九十九朝永远在倒数结束后若无其事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这次也是。
九十九朝用安慰的语气和木野夜说，“任何妖怪和咒术师都没有办法在你的梦里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不然还会殃及的生命。”
又一次棺木落下，在墓石重重砸落后，木野夜扶着墓碑对地底大喊，“那你要怎么离开！？”
“我没有打算离开，但也没有杀了你的打算。”
青年也又一次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上展开了一面扇子，阳为金，阴为银。
阴阳道中最为神秘高贵的两色相配，为金银扇。
“梦外还有人在等着你，木野小姐，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她当然想。
青年另伸出一只手，为木野夜递出一盏放河用的鹤灯。
“祭典，是用来对神明许愿的日子。”
九十九朝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
清晨，寺庙大门早早就打开了。
“河田先生，又来为您未婚妻祈福吗？”
男人向主持鞠躬，轻车熟路地走入殿内，跪坐在垫子上。
【五条先生……如果我真的诚心祈愿，小夜就会醒过来吗？】
【那家伙说会的话，应该就是会了吧。说不定我把我朋友带回来的时候，你女朋友就已经醒过来了哦。】
男人闭上眼睛，深深地朝着眼前的神佛叩首。
河田是个很普通男人，放在社会中，学历、资历、手入都很平平无奇。
为人老实温和，不太会去狡辩什么，记恨什么，很多事都会选择随波逐流。
可和你在一起后，我懂得了很多事。
时间会打磨棱角、时间也会抛光宝石，时间会消磨情意，也会将爱意反反复复裹得更加浓郁。
从那一晚的焰火开始，恋爱总有一天会变成生活，生活会变成喜悦，懵懂的我对你爱意日益递增，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双在历经了痛苦的过去还愿意回头看向我的耀眼的眼睛。
无厘头的相遇终究是过去，我们的感情在生活中一点一滴的累积，我还想再与你走完剩下的人生。
只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美好的记忆汇聚成温暖的水滴，从男人的眼中滴落。
女性睁大了眼睛。
梦境可以压制现实中人的力量，青年衣摆飘摇，却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因为他的力量就是来自梦境的里侧，木野夜与河田之间的感情很美，值得他为之相助。
在棺木掉下来的那一刻，一个雪白的人影，出现在了九十九朝的身后，轻轻拿起他手中的折扇，转身面对诅咒。
黑发青年手中的鹤灯亮了起来，灯火缓慢升起，他面对着女性微微一笑，“我听到了，你们的愿望。”
……
五条悟找到九十九朝的时候，就看到少年独自一人坐在河边啃着鸡排，头上一对狐耳不停地抖动。
五条悟当即摘下墨镜，用了最巧妙的咒力瞬移了过去，上手就抓了一下。
“啊！”九十九朝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整个人跳了起来，差点没滚到河里。
五条悟抓住他，不满，“那么夸张？”
九十九朝捂着头，不想说话。
他的耳朵是妖力放出的拟态，介于存在不存在之间，会让他有一种异物感时刻存在，他毕竟不是真的狐妖，耳朵放出的时间越长异物感越大，很不舒服。
如果不是为了多在梦里呆一天，他才不会控制不住放出来。
五条悟：“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天？”
九十九朝缓过气了，恹恹地问他，“木野小姐醒了吗？”
五条悟给出确定的答复，看着那一双抖起来的耳朵又想上手，九十九朝跺了他一脚。
梦境里是必中状态，无下限术式没用，他可算跺到了。
“你可真幼稚，三岁的。”这回五条悟倒是保持着还算成熟的态度，挑了一下眉和他对视。
九十九朝：干嘛。
五条悟掏出了一瓶发着光的液体。
九十九朝惊讶地诶了一声，“光酒？”
“那个女人说她好歹是个虫师，当初碰到那个什么光脉的时候，当然会打一瓶。”五条悟随手把瓶子扔给他，“不过是已经稀释过的，估计没有什么用了，我感觉不到净化的力量。”
“这样啊。”九十九朝接过瓶子，没什么语气地回答，仔细打量起来。
咻——砰！
闪烁的火光让五条悟转过头。
又一夜的烟花开始绽放，金色与银色的瀑布大片大片落下，红与蓝的火花依次升天炸开，盛大的花车游行从街头推进至街尾，商铺的灯火大部分熄灭，各有任务的老板们唱着歌，点燃篝火，让高台上的舞者跳起热烈的舞蹈。
和那时候九十九朝让他看到的景色一样。
这时候，九十九朝也将手里的光酒回递出来。
木野夜虽然醒了，可是到手的光酒却是没有洗净诅咒的力量，眼下还有许许多多昏迷的人没办法解决。
九十九朝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一脸平静，黑黝黝的眼睛和妖怪们畏惧的苍天之瞳对视。
“六眼是能具备看透一切力量流动的眼睛，妖怪们害怕的只是你的能看透一切的视线。即使平常把正常的视线被遮挡了，你也可以通过各种细微咒力的流动去看，但会很疲惫，也无暇去欣赏一些需要慢慢看的景色。”
九十九朝重复了一遍，“光酒的力量不只是同化，还有调和。”
意外的，五条悟露出了些微错愕的神色。
“烟花好看吗，五岁的，”少年笑起来，“那就经常看看吧。”
九十九朝从最开始，就有好几个目的。光酒经过他的检查，确定了的确没有洗掉诅咒的力量后，转而发现调和的作用还在。
那么也正好，他也不需要费力再去稀释和酿造。
意思是，五条悟只要喝了这瓶光酒，六眼就变得更可控了。
届时这位最强者会再强大到什么地步，无人可以想象，哪怕是九十九朝也不能。
五条悟注视着九十九朝，“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九十九朝撇嘴，“我也会变强的，照样能把你从天上拽下来。”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手一空，一张白发蓝眼的俊脸跟着贴到了自己的眼前。雪白的睫毛下，一双澄澈至极，丝毫不受水中和夜空中明灭流动的光影响。
九十九朝又想到了最开始的印象：远天的流云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诸如此类反正就是好看！
他胡思乱想地，又听到了一声笑。
“喂，三岁的。”
白发青年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一瓶光酒，兴致很高地对坐在河墩上还抱着一袋鸡排的九十九朝说，“我们在一起吧？”

第155章 就因为这样
九十九朝沉默地啃完了一个鸡排，作势又要拿一个来啃的时候，被拉住了脸。
九十九朝：唔唔唔！
“……我要先问个问题，”少年放下鸡排，脸色小变了变，然后带着点谨慎地问，“如果我拒绝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要这瓶光酒？”
五条悟回答很快：“没必要吧。”
他看起来有那么不讲道理吗。
然后他不满，“你犹豫了那么久居然是要想着怎么拒绝吗？”
“不，”九十九朝慢慢吞吞地说，“我犹豫了那么久是没办法把‘你其实是个好人’说出口，因为说你是个好人实在太违心了……”
五条悟抬手就弹了一下他的耳朵。
九十九朝：“啊！”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真实惨叫，妈的混蛋！
河湾粼粼，烟花依旧绽放，歌声和舞蹈的曲乐欢呼依旧被风吹来。祈愿的诗笺与纸鹤素净得像是明月被打捞了起来覆在一根根竹枝上。
河墩很矮，少年恹恹地放下手里的袋子到一旁，直起身体的时候像是让人看到了一阵错觉，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不清了，等到人去认真分辨时，红纹狐耳的青年已经缓缓抬头。
周围的一切景色溶解变化，他坐在了最熟悉的廊下，鼻梁与薄唇也染上了月光。
五条悟微微直起身体，透彻的瞳孔在月光下仿佛有些透明，在微微颤动着。
现实和记忆到底是不一样的，祭坛森林中虚幻的影子此时写实，日与月的眼眸是另一种幽邃又温和的色彩。
有点糟糕啊……五条悟心想。
青年静静地看着他，“那么，理由呢？”
会主动去询问理由于他来讲其实是一件会冒犯对方的事情，可面对不同的人总会遇上不同的状况。
他不相信五条悟是突然脑子抽了才会说这样的话，以性格来说，越是随意直接的人，也越有非常简单的理由。
五条悟神色没变，九十九朝既然置换了这样的环境和态度就说明他在认真以对，既然这样他也琢磨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会挺开心的吧’。”
就像河田说的一样，兴趣相同、爱好相同、口味相同，互为理解，五条悟是从不等待而狂妄自大的人，也有那个实力与资本。
那么放眼看去，世界上又能有多少人能、且敢和他并肩而行，还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就是如此简单的理由。
五条悟不需要去理解深刻的情感再来安排什么认真又完美的告白，他自认除了性格一切本身就是完美的，也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与认定的朋友。
九十九朝：“就因为这样？”
“就因为这样。”五条悟口吻轻快地说，在九十九朝露出不意外的表情和些微思索的神色时坐到他身边，单手戴上墨镜后就托着下巴，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不然你也会觉得麻烦吧。”
“……”
九十九朝稍稍挑眉，五条悟的确了解他。
“明明挺好懂的啊，你。”五条悟笑了一声，嘲笑了一批觉得九十九朝心中城府深不可测的其他人。
九十九朝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也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挺简单的啊，谁知道呢，他只觉得咒术师都是二百五。
不过回答还是要回答的……
九十九朝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因他走过的道路太弯太长，所以似懂非懂的情感无非只是其中一环。
他至今能存在于世已经是诸多奇迹肯眷顾他绽放出来的火花，所以自我也在下意识地不去特别奢求更多的结缘与联系。
想到这里，黑发青年笑了笑，闭上眼，语气也好好地带上了一丝认真，“但我还是要拒绝。”
五条悟啧了一声，不满地拖长声音，没有追问，淡淡地说了句，“那还真是不爽啊。”
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庭院再度溶解，变回祭典与烟火，青年也变回了最初的少年，抱起地上的鸡排不撒手。
“喂，梦里的东西带不出去吧。”嫌弃的语气。
“？可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在梦里还不能多闻闻吗！”
两人起身，走向通往梦之外的道路。
……
木野夜成功醒了过来，不过因为昏迷也有半年了，所以很虚弱，多在休息。河田先生喜不自胜，基本就没离开过病床。
九十九朝和五条悟倒是习惯了做好事不留，不是，打工人那种干完活就撤的作风，也没打算打扰他们的重逢。
虽然这次五条悟基本没出什么力还讨到了一瓶光酒，但还是一副亏了的模样跟在九十九朝身后，随同他来找夏目贵志。
梦境无法维持，八原的妖怪们也慌不择路地找的新的躲避的地方，不过这一点算不上大事。大妖怪们也清楚，等五条悟离开之后妖怪们就会再度冒出来，恢复森林的原样。
以后六眼的力量调和好了，妖怪们也不会再因为恐惧而厌恶这个六眼的主人。
九十九朝大概这么告诉夏目之后，看着少年放心下来的神情，转口就再把对方的心提了起来，“虽然我觉得夏目不适合做咒术师，但是那么强大的灵力放着有点浪费。”
夏目贵志：警觉.jpg
只见九十九朝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一张名片。
“既然选择了想要和妖怪共处的道路，我也还是建议你能学习一些知识，做个阴阳师是再好不过了。”
九十九朝直接把名片拍给了夏目贵志，干脆道，“有意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诶，诶！？”夏目稀里糊涂地就接过了这张名片。他的心情很微妙，因为……的场一门对他锲而不舍地联系不是用式神来抓就是用纸式来绑，真正好好递上的名帖也是纸字秀美，价值昂贵。
这么塞名片的就很像路边推销保险或者家教……栗发少年低头一看，五条悟也觉得稀奇地凑了过来，名片上写着——
【盘星术师教育机构】
外加行小字基本罗列了业务内容，比如什么专门接纳各行各业术师辅导、发展、工作分配……
夏目贵志：“……”
哦，还真的是家教推销。
和他不一样，五条悟更能感觉到一个：“教育机构”在咒术界出现的含义，眼底趣味浓重地看向九十九朝。
少年朝他笑起来，微抬下巴问，“要跳槽吗，五条家的。”
五条悟总觉得他总是一堆出人意料的操作，问：“为什么还叫作盘星？”
“因为我们贺茂家不擅长结界术，所以是天元大人的粉丝。”九十九朝一本正经。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这种鬼话是个人都不会信，惯例发出嘲笑，“真弱。”
九十九朝呵了一声，就想把云外镜的幻境扔到他脸上。
不过这的确是给咒术会的理由，让咒术会一帮人心中存疑了老半天，当然他们疑的只有前半句，后半句真不真不重要。
“那个……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夏目顿了顿，捏着明信片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鞠了一躬。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两人就直接回到了东京。
九十九朝会搞一个教育机构也不是突然。
这一阵，盘星教的发展也还在被咒术会摸索着。
咒术会为什么会花那么长时间，因为他们越摸索越觉得心惊。
简单来说就是，盘星教在搞普通人的产业。
做大一个势力的根本还是金钱。
有产业就有资金，有资金就有人脉，有人脉就能接触到政权。
咒术师想打入普通人的世界赚钱不要太容易，只不过金钱这样的东西对于咒术会来说不是什么能看得上眼的东西，让他们心惊的也不是这一点。
比起咒术和底蕴，盘星教是不可能和御三家比的。
可问题现在盘星教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贺茂家”，这么一看盘星教就有一种深不可测、神秘强大的buff笼罩着了。
现在加上资金产业人脉，就可以说是一个仅次于御三家的庞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人在情报管理方面下了功夫之后，掌握情报的关键性就慢慢展露了出来。
在咒术会的调查里，盘星教至少也和不少术师组织有过利益牵扯。
八原的除魔师一族也好，浮世绘町的妖怪组织也好，京都的花开院世家更是有种慕名而来的感觉去与盘星教联系。
现在，还看到了盘星教要搞个教育机构。
咒术会：……
你们到底有没有前身是诅咒师组织的自觉啊！
九十九朝当然有这个自觉，可还是那句话，好像咒术会很干净一样。
何况，日本黑帮是合法的。
有什么来钱的路子，是比混黑要快准狠稳的，市面上（？）其实也有不少黑道组织会雇佣诅咒师干活。
喜欢打打杀杀发精神病的诅咒师变不成纯良市民小白花，那就要用在刃上。
日本黑道现在谁不知道盘星会社的名字，会社挂的名字就是贺茂朝义。
咒术会：好一个金黄璀璨的黑道少主的称号啊！
九十九朝：唉，都是虚名。
咒术会：危机感！
柔美的女性电子音发出提醒，新干线到站后，让咒术会升起了巨大危机感的主谋还正打着呵欠在24h便利店买饭团吃。
东京的盛夏街头在早晨温度还没升起，风和日丽。
五条悟要回高专，九十九朝和他分开之后一想自己反正还在七海那边挂号，那么不暂时不回高专也没事，就踹着他叫他记得找时间把光酒消化了，有事再电话联系。
他平常不住校，也不是小孩子，东京也是他的地盘，会有在外留宿的情况也很正常，不过这次去八原也花了三四天，还累，就打算回一趟盘星教大厦。
咒术会不知道，所谓的：“庞然大物”基本上都是九十九朝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所谓的贺茂氏只有他一个人，产业和资金该洽谈的都还在洽谈，只是咒术会觉得他一定会用上诅咒师的手段，成功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担心这些假象很快就会被戳穿，因为借着：“复活的夏油杰”的由头，九十九朝的确派出了几个亲信打着夏油杰的名号去收拢其他诅咒师找咒术会麻烦。
内部分歧，外部混乱，大小麻烦都在逐一酝酿。
九十九朝内心期待着御三家能赶紧有点动作，让他看看好戏。
至于加茂宪伦，他也有了一个计划轮廓在构想，等过几天再和五条悟合计一下就好。
人潮涌动，少年高高兴兴地啃着饭团走在街上，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第156章 幼鱼
不是小孩子，但某方面的确像是被当成小孩子看管。
夏油杰：“你偷偷去了八原。”
九十九朝态度良好，“我错了，下次光明正大地去！”可以带你。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悟也去了。”
幸好五条悟也去了。
但九十九朝非常邀功地说，“八原那边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所以他什么都没做，都是我在出力！”
“……”夏油杰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诡异地横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得知九十九朝去八原的时候，夏油杰不可谓不担心。你想吧，伤又没养好，式神也只能用一个，就要去满地妖怪爬的地方挖BOSS，就算是以咒灵和式神使的关系，夏油杰这几天都有点忐忑不安，就不要说作为朋友有多担心了。
好在五条悟的踪迹大家都是能知道就知道的，能同时兼顾咒术会的任务和去八原也就非他莫属，结果这个最强去了什么都没做，还让九十九朝给他拆陷阱。
夏油杰不屑地想，没用。
在夏油杰已经生过气气消了现在见到人当作没事一样回来就犹豫着要不要再生个气以示重要性的时候，九十九朝献宝一样掏出了给他在街头便利店买的早餐面包，还是放微波炉里热过的，就气不动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收到了糖……嗯，就真的哄小孩的那种语气那种糖，但也真被哄得挺开心的。
祢木抱着臂在旁边目光凉凉地看着这一幕，摇摇头。
她可不敢把心里的没用说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小女孩们呀了一声。
九十九朝回到盘星教后懒得保持假象，几步路里恢复成了原本的面目。
黑发的青年抬起手，掌心的力量曼妙又婉转地勾勒出了枝淌着水珠的花，递向桌边原本等待着接取文件的女性，也笑着开口，语调温柔，“几天不见了。早上好，祢木。”
祢木利久：……
等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之后，九十九朝对桌子后面投过来的眼神充满疑问，“怎么了？”
夏油杰扯扯嘴角，灵魂发问：“你难道是只对自己的脸没有认知的类型吗？”
这句话好像有谁说过……九十九朝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句话熟悉得很，然后恍然，接着就用一种非常自然地语气回答，“那倒没有，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
夏油杰：……
说着九十九朝就用指腹轻轻压了压自己的脸侧，眼睛波光潋滟的朝人一笑，“所以让喜欢这个皮相的人得到回应，就算肤浅，也能让人开心一下，别人看到了心情也会变好吧。”
——何等积极的生活态度。
夏油杰木然，他早该习惯的。
不就是因为这样，这家伙才招人喜欢么。
“说起来，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天内了。”
九十九朝本来想先说说八原的事情，不过他没有挖到BOSS也没解决大批昏迷问题，说与不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至于帮助五条悟能更好的掌控六眼的能力——这件基本能让咒术会的高层们哭死的事，对九十九朝来说反而没必要特别提一提。
他想帮就帮了，说出来只会让夏油不高兴，那就不说了呗。
听到夏油杰的灵魂发问，九十九朝很快就记起刚刚在街头看到的一幕。
人潮涌动的早晨街头，美丽知性的女性牵着身边四五岁的孩子。
小孩子背着小小的挎包，戴着黄色的帽子，努力地迈着步子想要紧紧跟着母亲的脚步。
天内理子，当初那个活泼又开朗的少女，已经成为一个母亲了。
算算时间，九十九朝发现距离星浆体事件已经过了十一年，可对于他来说的时间差——落入地狱又上来之后前后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满一年。
虽然一直有着心理准备，但这样的情景还是让他忽然一下就认识到现世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星浆体事件结束之后，天内理子昏迷不醒，但不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哪怕在少女几年后才醒来的时间里，五条家主和盘星教祖唯一默契的事，就是将她从咒术会的手里保护下来。
她摆脱了同化的命运，是介于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的存在，后来她选择了离开了咒术界，在一切视线之下成为了一个不能再离开东京的，能看见诅咒的人。
天内理子能告诉所有人的，也只有那一晚地狱谷里雪月之间，她与穿着鲤尾狩衣的少年的对话。
他从没有想要离开。
夏油杰心思比较细，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惆怅，目光就一直放在了当事人身上。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我知道我好看，但也没必要这么看吧。”
【我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你看我是要干嘛？】*
不经意地从灯火流光的记忆里翻出这句话，披着长发的教祖大人垂下眼，换了个姿势后又明目张胆地盯着人看起来。
夏油杰：“因为你一直都挺好看的。”
九十九朝：嘿，被夸了。
还是有点开心的。
八原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九十九朝还带了那边除魔师一族的……务实点说就是合作项目回来。身处是两大妖怪之地之一久未发展，除魔师这一圈的实力整体还是没办法和咒术会比较。
主要还是咒术会有着御三家这样的底蕴，而且除魔师也不打算在八原之外的地方有大发展。
所以九十九朝特别去和的场静司见了一面，要求对方看好八原这一带陷入昏迷的人，如果加茂宪伦有踪迹，也和他们说一声。
新的文件堆成了山，始作俑者见夏油杰处理得越发利索，自己试着摸了摸文件后，反而被一帮诅咒师静静地盯着，只好默默收回手。
什么都做不成，又还不想回高专，九十九朝想了想，托人买了点礼物，打算近距离去看看天内理子。
……
吉野凪刚回到家，儿子还没放学回来，把食材放进水池后就想先抽根烟。
夏季午后气温都很炎热，盘算了一下家里的电费，她决定还是打开一下家门通风。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黑头发、衬衫黑裤的少年手里拿着拜访用的礼物，一脸怀疑人生地站在邻居家的门口。
少年长得比较祸害，但表情十分挫败，这让吉野凪更关心他发生了什么事。
吉野凪：“那个少年，我们邻居家昨天是结婚纪念日，去富士山旅游了哦。”
九十九朝嘎嘣嘎嘣地转过头。
九十九朝昨天被来盘星教骚扰的诅咒师拖了会儿，今天才抽空过来了。
出门前顺便还把天内理子现在的情况都看了一遍，夫妻恩爱，孩子可爱，住的地方也是很普通的住宅区。
他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装作：“我那个和你同病相怜（作为星浆体）的哥哥最近终于化险为夷，但是不方便出来就让我来看看你”这样的情况过来拜访，免得吓到人家。
就是万万没想到他应该先叫人打听一下对方近日的出行安排，不能离开东京也耐不住东京大啊，结婚纪念日都可以跑富士山下住十天半个月。
让他扑了个空。
吉野凪给他倒了杯茶，认同道，“理子可是很爱玩的，她的丈夫也是，这次还计划把东京热闹的地方都逛一遍，大概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九十九朝纳闷，“今天拜访完后我就要回学校了，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吉野凪哈哈大笑，因为九十九朝身上一股郁闷劲儿挺可爱的。
这位短发苗条的单身母亲把手里的烟摁灭，她一向很开明大方，见九十九朝也不介意她笑话，就说，“你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吧，回头等理子回来我再通知你。”
九十九朝礼貌地摇摇头，“这倒也不用，天……理子……”
他喊不出阿姨，折中了一下，“理子小姐其实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也只是被拜托过来拜访。”
“理子和我也是好朋友，通知她至少比你方便，而且到时候也希望你来我这里做做客呢。”
吉野凪拍了拍他，明快道：“这么好看的小朋友，真希望把你介绍给我儿子认识。”
好看的小朋友：“……”
您不觉得用这样的词形容我后还说想介绍给自己儿子就有点那什么的意味吗？
白跑了一趟，赚了一杯茶，九十九朝还是把联系方式留了下来，见还有些时间，还向吉野凪打听了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口碑比较好的餐馆和饮食店。
了解一个地区哪里的食材新鲜好吃的肯定不是地头蛇而是家庭主妇，一来一回两个人也聊了半天。
九十九朝不说凭脸，凭一张嘴都能让吉野凪全程都洋溢着笑，甚至已经迈入到：“下次朝义你一定要来我家玩啊我请你吃饭”的地步。
吉野顺平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亲妈仿佛多了一个儿子一样喜笑颜开。
吉野顺平：？
“顺平，你回来了，这是我今天认识的小朋友，阿朝！”
吉野凪推推自己儿子，给九十九朝也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吉野顺平。”
“你好。”
九十九朝朝少年友好地笑了笑，对其初印象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高中生。
以他的观察力，打量几下就大概推断出了吉野顺平的性格。
不自然的社交问候和遮盖一边眼睛的长发，心里平平无奇地想，啊，又是校园霸凌……
就跟妖怪总要抓漂亮小姐姐一样的事件，屡见不鲜。
他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装作观察力贼却好不懂人心的同龄人，故作惊讶地喊出他头发遮住的伤口是怎么回事，结果身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来电显示是五条悟。
九十九朝啊了一声，“是我的老师。”
没穿校服，非休息日的傍晚时分会有老师打进电话，吉野凪就以为九十九朝可能是个海归学生或者大家大户只上私教的小孩，哎呀了一声，顺着说，“都这个时候，留你那么久，真不好意思。”
九十九朝张口就诌，“没关系，只是个很油腻的小提琴老师而已。”
吉野凪听这一本正经的抱怨，大笑，“那你还真是辛苦了啊。”
九十九朝也笑着耸耸肩，暂时摁掉电话，和吉野母子两人告别。
经过吉野顺平的时候，他又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内向而社交不自然的人很少会和对话人目光相接，但吉野顺平的目光却不是躲闪，而是在一直看着九十九朝的肩膀。
九十九朝的肩膀有什么。
笑着道别，走下阶梯，少年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不见阳光的楼道里，响起了蛇的细小嘶鸣。
【我感觉到了，怨恨。】
【人类对人类的怨恨。】
九十九朝嗯了一声，轻声说。
“是条运气不好的小鱼。”

第157章 看小电影
在楼道里回拨给五条悟的通话很短。
一直没个正经的高专教师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相反就会让人觉得他要认真的错觉。
五条悟：“悠仁死了。”
九十九朝：！！！
楼道里的少年紧紧皱起眉，咒术会果然是趁着这次出差的机会对虎杖悠仁出手了，是真的太着急了还是……
接着五条悟又说：“但是又活过来了哦。”
九十九朝：？？？
啪地一声，很快很干脆，九十九朝就把电话摁掉了，把男人讨嫌的笑声隔绝在手机对面。
莫名其妙！
摁掉电话之后，手机就没再响了，九十九朝原地琢磨了一阵子，以他对五条悟多年的了解，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一个电话过来和自己开这方面的玩笑。
之前抵达到八原的时候他就说了咒术会可能会借五条悟离开东京的时间对虎杖悠仁出手，这个电话应该就是告诉他这个猜测的确发生了，但虎杖悠仁已经化险为夷。
九十九朝摁掉电话的大概意思就是，“知道了”和：“都不好好说话你无不无聊！”。
得出这么个结论之后，九十九朝原路返回，给天内家和吉野家的门口拍了张符，才放心地走了。
他说的：“倒霉的小鱼”不只是说吉野顺平，相反他觉得就天内理子的情况会惹诅咒上门，正主不在就先对邻居动手，是很正常的。
在他眼里，吉野顺平不过是个被牵连的自闭少年。
九十九朝和吉野凪的聊天还算愉快，别人的家庭问题他不好插手，那受到诅咒骚扰还是要帮一下的。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吉野顺平的身上其实没有受到诅咒和术式攻击的痕迹，只有一股更像是在诅咒身边停留了一阵时间的气息。
那么就代表着这个咒灵，是有智慧并且极可能和吉野顺平产生过沟通。
而吉野顺平回家时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就像一般自闭少年陷入自我世界一样不把人放在眼里，在进行着某种思考。
那九十九朝就觉得这个咒灵可能不大好对付，而且很可能长得人模狗样，还清楚吉野顺平想要什么，并游说动了他。
此时九十九朝看吉野顺平还是个陌生人，因为是陌生人他就能理智分析出吉野顺平的为人。只要他想，他完全也能上前，像那个咒灵摆出理解的姿态走入吉野顺平的世界。
可他毕竟慢了一步，成功率就变小了，而且要不是这个咒灵留下的气息，他可能也只会在下次见到吉野凪的时候单独与她提及。
九十九朝撸了一下爬到肩膀上的蛇，问祂，“人类对人类的怨恨？这样的情绪不应该都是你掌管的么，怎么也能冒出个咒灵出来？”
蛇仰起头用紫莹莹的眼睛和少年对视，吐着红信嘶嘶作响，嘶鸣中的意思却直接窜进了九十九朝的脑海里。
【吾能执掌怨恨，却不能限制怨恨的诞生。何况诅咒的形成最大的来源是恐惧，那个味道里，仅仅是一丝气息，就有着人类对人类的恐惧、憎恨、怨念、仇视……】
【精彩至极。】
九十九朝听完啧了一声。
实话说他不怕咒力高术式强的咒灵，除非是宿傩这种时代的天灾，所以反而会觉得那些会动脑子只钻研怎么使坏的咒灵才是最难搞的。
看来这个诅咒是诞生于人类之恶，有着最接近人的思维，但既然没有名气，应该就是刚诞生不久。
咒灵的类型、咒灵诞生的时间、咒灵的等级和成长一下就被九十九朝推测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掏出电话通知了一下盘星教的人，让一个诅咒师抽空过来帮忙监视一下吉野顺平，看看能不能抓到这个诅咒的踪迹。
回到高专后，九十九朝直接就去找五条悟，按着对方发来的消息跑到了一个小黑屋一般的地下室，一下去就看到据说死了又活的虎杖悠仁同学正抱着一个戴着拳击手套的咒骸在喝可乐吃薯片，看着小电影。
九十九朝：“……”
虎杖悠仁回头，“咦，贺茂，你怎么会来？”
五条老师不是说要瞒着他复活的事情搞秘密特训吗？
九十九朝几步上前，抓住他，“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虎杖悠仁一想，九十九朝毕竟是和五条悟一起拆学校的人，估计想瞒也瞒不过，就把事情经过交代了。
就在九十九朝去八原的这几天，一年级三人组接到了一个任务。
有窗在一个少改院中发现了咒胎，按理说咒胎诞生就是特级，这样的任务落不到一年级的头上，家入硝子事后给虎杖复了下盘，说是有人看不顺他是宿傩的容器想要搞死他，所以趁着五条悟不在的时候把他们派去了。
然后一年级三人组去了，一年级三人组躺了，落败得贼快。
最后那个诅咒是靠虎杖悠仁体内的宿傩消灭的，而宿傩在诅咒身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指，吞下后立刻剖掉了虎杖的心脏，这样虎杖换回来就必死无疑。
虎杖悠仁抬手挠了挠头，说：“然后我就死了。”
宿傩的作风够硬核，不愧是诅咒之王。
九十九朝：“……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活了？”
“我也不知道。”
“……”
静了片刻，九十九朝看虎杖悠仁的目光带上了一点怜悯，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宿傩给这老实孩子下了套，然后又让他遗忘了，遂用反转术式把他治好了。
别问他为什么能猜到，因为他自己也曾是失忆人士之一，灵魂内部也带了一个特级咒灵。
当然啦，晴明和宿傩的性质不一样，任劳任怨地做他的靠山和灵力发电机，宿傩比不了。
“宿傩是可以通过你的双眼看到外界的情况吧？”九十九朝问了句。
虎杖悠仁唔了一声，不确定道，“应该可以。”
哦，那我就更不能在你面前多说什么了。九十九朝默默闭嘴。
“已经来了啊。”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两人看过去，看见五条悟慢慢走了下来。
九十九朝问他，“你打算把虎杖君的死瞒到什么时候？”
“交流会吧，”五条悟说，很自然地走过来把手肘搭到少年肩膀上，把手里新拿来的电影碟片放到沙发，“说起来，阴阳师不是什么都会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悠仁体内的宿傩剔除出来。”
九十九朝想推开他的手，但是五条悟顺手地从袋子里拿了一包零食，他抬起来的手就转去接过零食，回答，“有点难，主要是虎杖君现在吞的手指只有两根，力量不大，分离的时候就很容易影响到虎杖君的灵魂，如果能多吞几根手指就会方便很多。”
不过多吞几根，也离宿傩复活不远了。
虎杖悠仁倒是一脸惊讶，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诶，真的吗，我可以不被杀掉就剥离出宿傩吗？”
闻言九十九朝皱起眉来，奇怪地问，“我不清楚咒术会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但你既然只是一个容器，那等容器里的水盛满后直接倒出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你给杀了？”
怎么，咒术会还没能力搞容器分离？太菜了吧。
哦，也可能因为虎杖是五条派的，五条派的死一个少一个，他们乐见其成。
他看向五条悟，“就像是那些昏迷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人的情况可能都和虎杖君一样，只是没有达到这么完美的共存条件，所以陷入了昏迷。加茂宪论是改造人体的好手，他还欠缺某种条件，欠缺某种把那些容器变成像是虎杖君一样的条件，即具备能支撑特级诅咒受肉的肉体强度。”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这个条件，那些人都会变成悠仁这样的容器，”五条悟思索了一下，问，“如果你要分离的话，又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还要问你，”九十九朝脸色不好看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不过还是直接说，“你还记得那把‘天逆鉾’吗？”
天逆鉾，让一切咒术效果无效化的特级咒具，当初伏黑甚尔就是用这个咒具破除了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洞穿了他的喉咙，也是用这把咒具在和九十九朝的对战里直接逆转了战局。
这把咒具可以说是剖开了五条悟和九十九朝两人一前一后的皮肤内脏，现在想起来，九十九朝都还觉得肉疼。
五条悟见他的确抖了抖，就伸手去捏他后颈，又是把少年捏得一跳。
“你干嘛！”
虎杖悠仁：咦？
五条悟收回手，无事发生双手插兜，“应该是被收到了忌库里。”
九十九朝不知道伏黑甚尔死后的情况，五条悟告诉他夏油杰当初赶来后用咒灵操术收服了那个储物的咒灵，而夏油杰死后，他身上的咒具都被高专收缴了，像是狱门疆和天逆鉾这种级别的咒具，肯定不可能外流，就算是五条悟也只能拿到游云。
夏油杰倒是没说这件事，只单单提及过狱门疆，因为源信上人是平安时代的人，九十九朝也告诉了他一句：“哦源信啊，没想到他对我的执念太深了，尸体居然变成了封印的咒具。”
夏油杰：……
不是，为什么一个高僧会对你有执念，你们发生过了什么？
到五条悟这边，一听九十九朝需要天逆鉾，他就摆出一副思考的姿态。
九十九朝看他，眯起眼睛，促狭道，“搞不来吗，真没用啊。”
忌库，是咒术会存放重要咒具咒物的宝库，宝库位置在薨星宫地下，通往天元的道路上，而通往天元的道路前有一千扇门，门上还都有结界和术式以及两名术师把守。
一千扇门里只有一扇门是真的。
“这倒不是，”五条悟说，“只是每次去薨星宫都感觉好麻烦，没什么动力。不如我帮你拿到天逆鉾，你和我约会怎么样？”
虎杖悠仁：“……”
等等？
九十九朝在内心咦了一下，后面一想也是，五条悟对他告白是为了什么，为了开心。既然这样，他们就不可能因为一个：“只是为了在一起会更开心”的告白做不成朋友，但是呢，五条悟被拒绝之后显然没有放弃为了开心的打算，那就要进入了正常的追求阶段，反正九十九朝现在也没对象。
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显得脑子很有病——因为五条悟直接约九十九朝出去玩九十九朝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但奈何人家才五岁，可能就是想要个由头。
于是九十九朝，“行啊，你穿好看点。”
不要一身黑漆漆，浪费你的身高和脸。
五条悟吹了一声口哨。
虎杖悠仁：“……”
不是，我听到了什么？
见虎杖悠仁在沙发后困惑地看着他们，九十九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摸得人越发迷茫。
这才是纯情的小少年啊。
……
梦里。
梦中的景象一成不变，因为在八原的事件涉及了梦境与现实的连通，所以九十九朝有段时间没来梦境的里侧练习笛子了。
黑衣黑发的青年这次照旧从池水中走出，却发现梦里有什么不大一样。
梦中的幻化是十分随意的，平常安倍晴明和九十九朝都没有什么必要保持的模样，基本都是你吹曲子我睡觉这种比较平常化的相处。
可现在往日在廊下休憩的大阴阳师不再是大阴阳师的状态，这让九十九朝都愣了愣，然后就觉得安倍晴明有点犯规。
——狩衣蓝白，不戴乌帽，白色的头发就很随意地在颈后束拢一下，年轻的阴阳师姿态端庄，眸光清明，挑眉抬眼的时候却能让人觉得他虽然有了一定历练却还藏不住眼底里跳动的意气。
哪怕是在十来岁就任职宫廷后，每次外出他还是会换回在贺茂家做学徒的装束，一是方便，二是表示不忘教导，更是那位后山上的人最常见的装束。
少年版本的安倍晴明就站在廊下，整个人像是清晨下的稚竹一样有着勃勃韧劲，一扫之前大阴阳师的慵懒风流，朝刚来的九十九朝笑了笑。
九十九朝：……
一瞬间，九十九朝就在思考自己这阵子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几天没来所以安倍晴明就搞出这个阵仗。
……不对啊，大阴阳师才不会有这么小的心眼，又不是自己。再说之前来的好几次人都半睡半醒的，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应该不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说安倍晴明幻化出这个形态的时候九十九朝就要严阵以待，因为怎么说呢。思绪像是辗转回了千年之前，白发蓝眼的少年就注视着自己不畏寒冬提着香鱼回来的样子，惊讶又仓促地朝自己走过来，眼底有着连少年自己都不清楚的明烁。
饶是现在九十九朝看到年轻的阴阳师在廊下等着自己，心就会软下来。
联系是相互的，贺茂朝义所付出的，就是他从来不会拒绝安倍晴明，也无法对安倍晴明说出任何谎言。
廊下的阴阳师朝他伸出手，九十九朝就不得不把手里的笛子交了出去。
一曲笛子吹完，九十九朝想了想，想了又想，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而雪白带蓝的年轻阴阳师就笑着看着他，然后把塑料笛子放回他手里，朝幽深的屋子里走去。
徒剩一个人在庭院里的九十九朝：“……”
他不在状态地自恋了一下，觉得这一个劲地笑就是不说话看起来好撩人的模样还真挺像他。
咦，等等？
九十九朝蓦然反应了过来。

第158章 “联系”
明明说着不应该在宿傩面前说太多，但虎杖悠仁还是感觉到了一次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纯情少年已经考虑着要怎么在事后通知另外两个伙伴他们的人民教师打算偷跑的事情。
说好了为眼眸干杯的夜晚呢？*
然后他就被五条悟提溜着去观摩一次特级咒灵和特级咒术师的领域战。
九十九朝这边，也给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带来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体术特训？”
九十九朝啃着根Tokyo banana，用好笑的表情看着五条悟，“知道自己做老师不称职了吗？”
同样是一年级，一起为交流会进行准备练习的话，九十九朝完全有理由加入高专的学生团体，五条悟拜托他顺便给一年级的学生做体术培训，既不会惹人起疑也能有很大的成效。
——也不看看伏黑惠现在战斗都多了一份认真在内。
毕竟就算手握必杀技，使用后也不一定能救出所有人还可能会有反效果——九十九朝真的拿着扇子在对战中敲过这位同学的头，让他好好用脑子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最优解——那种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任何看似能抵达到完美的解法，也都是要人亲自去拼命寻找出来，才会出现在眼前。
以为掌握了钥匙就能随时打开那扇门，不如先看看自己的双手有没有推开门的力气。
因为虎杖悠仁的死，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表面不显，但谁都能看出他们想要变强的决心，不过他们迎来新的体术指导的时候，二年级的学生们也在。
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禅院真希：“就是这小子和那个笨蛋教师打成了平手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明明比我们低一年级，真厉害啊。”熊猫眨巴了小眼睛，看着在吃冰淇淋球的少年。
“鲑鱼。”一旁只露半张脸的少年点点头，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二年级三人组见九十九朝的单薄身板和又小又白的脸时，就算被这皮囊的优异程度震慑了一下，还是对他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人不可貌相他们信，可没有优异的体质只凭咒术的话，也不可能和五条悟打平手吧。
还要来做他们的体术指导，这就有些过了。
夜蛾正道咳嗽了一声，问九十九朝，“你确定也要参加交流会吗？”
朝勤勤恳恳地吃着冰淇淋的少年的确没有体术老师的样子，九十九朝也不在意，头一歪就问，“有特级咒术师学生不能参加交流会的规定吗？”
那么你就要好好解释上一届乙骨忧太赢了是个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果然回答，“没有。”
九十九朝就乖巧地说：“那我想去玩。”
二年级们：……特级？玩？
夜蛾正道见他下定决心，嘱咐了两句就走了，然后九十九朝转头就纠正禅院真希，“没有平手，是我赢了。”
二年级三人组：……
啊，特级，又是一个特级。
还是一个干过最强咒术师的特级。
钉崎野蔷薇自觉和九十九朝算是比较熟了，惊讶起来，就问，“你居然是特级，那你的术式是什么啊？”
她没注意到伏黑惠在从九十九朝说来指导他们的时候就不说话了，一脸淡定，现在听到同伴这么问，都在心里回答了一句，是式神……
九十九朝：“是幻术。”
伏黑惠：嗯？
见其他人眼里也露出了好奇，九十九朝端着冰淇淋就往脸上一抹，分分钟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二年级们：！！！
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因为九十九朝换的这张脸已经风靡咒术界通缉榜，是五条悟亲自要抓的一个诅咒师。
以二年级和五条悟的熟悉程度，他们都知道这个诅咒师盗用了对方十年前一个好友的尸体，“九十九朝”。
然后他们看到仍旧是黑发黑眼的少年笑起来，抬起手指就在脑门上上下晃动横划过来，缝合线的伤疤也就这么被幻化了出来，看得禅院真希等人更是头皮一炸。
刚入学的钉崎野蔷薇还不清楚通缉的事情，“咦，什么，这个人是谁，怎么学长学姐们都紧张起来了？”
她捅了捅身边，“喂，伏黑？”
伏黑惠也一脸震惊。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九十九朝身份的人，现在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一句，您何必呢。
自黑到这种地步，何必呢。
九十九朝又一抹脸，就若无其事地变回来了，“大概就是这样！幻术越大越容易被识破，但是伪装个脸还是可以的，像是身高体型的话就需要近距离观察过才能伪装了。”
但是这张脸咒术界谁没见过啊，就还挺好变的。
熊猫的小眼睛睁大了，“好厉害！”
禅院真希复杂地推了推眼镜，说出一个看起来忒合理的猜测，“你不会就是靠这一招赢过那个笨蛋的吧。”
变成他是人死去多年的好友让人疏忽大意，很屑。
九十九朝瞪大眼睛看她，“你居然觉得他是会因为看到熟悉的脸就疏忽大意的人吗？”
禅院真希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喃喃，“也对，那家伙本来就没什么良心，说不定看见正主都能下手。”
“对嘛！”
伏黑惠：……
他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被杀掉。
九十九朝吃完手里的东西，轻快地拍了拍手，哄小孩儿一样说，“好啦，开始特训吧。”
特训这种事，对九十九朝来说真不是什么问题，虽然二年级的三学生因为不熟悉他又知道他和五条悟互看不顺眼会对他有着抵触，所以他让夜蛾正道亲自带他来。
显而易见的，二年级们脑中的思维也和钉崎野蔷薇一样了——肯定是五条悟先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就在特训中专心致志，慢慢发现了九十九的厉害，对他心服口服。
“不过贺茂你到底是怎么赢那个笨蛋的？”
“……凭实力。”
“你这个停顿很可疑啊！”
九十九朝断然不可能说自己被打哭了，想了想，说了个大概没人会信的又有点贴近事实的招数，“我还色诱他了。”
“……”
所有人一瞬间失去了声音，探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九十九朝的脸上，然后又一起失语。
九十九朝：“……你们什么眼神，喂，就没人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死去多年的好友的脸都不能影响到五条悟，难道色诱就可以了吗！？
死去多年的好友感觉有被冒犯到啊！
几天后的休息日，夏季迎来了暴雨，雷声阵阵轰鸣，冲刷着炎炎暑气炙烤过的东京。
九十九朝也决定今天休息，不整培训，摸鱼去了。
然后他就去了吉野家，因为之前他和吉野凪说好要去做客吃饭。
最主要是他是知道吉野顺平是怎么和诅咒攀上关系了——一般咒灵杀人案他很少过目，但电影院的事件交给了虎杖悠仁处理，负责带队的七海建人当然会给老板汇报这件事。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咒灵杀死了在电影院里吵吵闹闹的三个高中生，第四位高中生恰好就是吉野顺平，摄像头显示他急匆匆跑了出来，拐进了电影院旁的一个巷子，没有遇害，事后正正常常地回到了家里。
——案发时间就是九十九朝去天内理子家扑空的那一天。
现在七海建人那边还汇报，这个咒灵故意留下了残秽想让他们去找到他，所展露出来的智慧不是一般的高，而且有着玩弄人的心态在内，十分恶劣。
七海建人：“我打算让虎杖君去接触吉野顺平，自己去处理这个咒灵。”
九十九朝点点头，“那我提前一天去吉野顺平家里看一看，把我的符咒上一点掩饰，别让虎杖君看出来。”
九十九朝一向不喜欢咒术会那种不在乎人文情报直接处理诅咒的方式，像吉野顺平这样的少年，心理和精神得不到改变，就算是把这个诅咒祓除了他也会遇上下一个诅咒。
所以他希望虎杖悠仁可以接触好吉野顺平，去了解吉野顺平为什么会信任一个咒灵，顺便把他掰回来。
虎杖悠仁的性格很合适这么做，九十九朝也觉得给他们双方交个朋友挺好的。
这么想着，九十九朝来到吉野家，正要敲门的时候，门就已经开了。
吉野顺平拿着两把伞，一脸惊讶。
“诶，吉野夫人不在家吗？”
“妈妈说是有客人要来，所以去远一点超市买菜，结果下了暴雨……”吉野顺平面对九十九朝有些不自然，不过他发现这个好看的少年身上已经没有那条蛇了，就小声地说：“我正要给她送伞。”
九十九朝了然，“那一起去吧。”
吉野顺平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是想在回来的路上去找住在下水道的真人——也就是他新认识的咒灵。
对方在电影院里杀死的那三个高中生给吉野顺平的初印象十分像在学校里霸凌他的学生，所以他对他们的死没有太大的悲伤，甚至并不恐惧，也极有可能是事情的发生对他来说没有真实感。
好奇心促使吉野顺平跟上了那个用了奇怪方式杀死人的凶手的步伐，连他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和心情。
真人告诉了他咒术师、诅咒等等的存在和概念，告诉了他许多知识，吉野顺平像是踏入一个新世界的孩童，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去找对方交谈。
九十九朝在休息日没有穿校服，吉野顺平就以为他只是母亲认识的普通少年，讨厌倒是不讨厌对方，不过眼下他也不可能让客人帮忙看家。
一向不会拒绝人的低下社交力只好让他答应九十九朝，两人走在去超市的路上。
一路上，吉野顺平最初是紧张的，因为九十九朝这样的人放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属于“邻居家的孩子”，虽然不讨厌对方，但他十分抗拒与这样“完美”的人搭话。
其实他是一个讨厌建立“联系”的人。
喜欢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
因为喜欢代表的是联系，讨厌代表的是反向联系，只有漠不关心才是毫无联系。
吉野顺平想，如果有让他讨厌的人都死掉的按钮，他会觉得按不按无所谓；可要是有能让讨厌他的人都死掉的按钮，他绝对会选择按下去。
不过事实证明吉野顺平想多了，九十九朝开开心心地走在他身边，看雨看树看花看鸟，完全就没有和他搭话的迹象。
吉野少年松了口气。

第159章 哎，头秃
咒术总监部。
在五条悟给九十九朝的形容里，总监部的景象就是：“一帮烂橘子坐在屏风后面用蜡烛烧屁股”，九十九朝觉得自己在比喻形容方面不能输，于是就说，“那你每次进去的时候就还挺像要被主人拖去打疫苗已经打出瘾的白毛墨镜的缅因一样”。
白毛墨镜：……
这个人还真的思索起来，“我记得你还挺喜欢猫的吧，没有加分项吗？”
九十九朝：？
“我为我刚刚拿你来做比较向缅因这个品种的猫道歉，而且我已经养蛇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我又不讨厌蛇，肯定能处得来！”
“别随随便便就来占据宠物的地位啊喂，你知道我的蛇是什么品种吗！”
两人胡来闹去的时候，咒术会这边的气氛也很热烈。
咒术总监部位于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深邃空旷的长廊点满蜡烛，小林凉子作为随同人员走入这会议室时，就听到这帮老年人和中老年人在据理力争。
“地区原油的价格为什么会提升那么多，你们外交部的钉子都在干什么，就连总务省都向我们发出了警告。”
“全国各地的诅咒师都有朝东京汇聚过来的趋势，内阁对咒术会再度发出了质疑，负责这部分的咒术部门是谁，到底要不要加强管理！”
“喂，xx家的话事人，之前咒具的交易考虑出结果了吗。”
“……”
小林凉子目不斜视，跟在京都总负责人的身后，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仿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
外人眼里咒术会的高层应该是什么模样，小林凉子笑了笑，就是她面前这个模样。
每个人都拿着磨炼了几十年的嘴皮子为了一点利益磨出烟来，在比较起背后家族的时候又带着理直气壮的心虚转移话题指点江山般评论各大咒术师如何不行，只有各怀鬼胎面上又必须一致对外的时候，才会幽幽坐在屏风后面，倚老卖老，阴阳怪调。
前辈说得没错，咒术会从不是铁板一块，可奈何拥有着丰厚的咒术资源又从没有想过内卷之外的发展，还很怕死，每次会议选址就算不在这个地下室，也会在御三家触手可及的范围，所以不好攻破。
搞垮咒术会是个长期目标，但找到加茂宪伦不是，所以小林凉子最近都在极力找着能进入这个咒术界至高会议的机会，打量观察一个个上位者，看看谁有与加茂宪伦合作的迹象。
这次来，小林凉子是负责传达一个信息。
——五条家家主想要进入忌库。
然后会议室的就像炸了锅一样冒出了许多反对的声音，当然同意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反对声过大，他们冷眼旁观，想先看尽丑态。
意识到了派系中的丑态，有老人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静了一半下来。
“同意。”
总监部会议没有明确的主导人，但小林凉子看到和五条家对立的禅院家也缄默不语，心里想着自己之前听到的猜测。
如果五条悟这个举动被轻易通过的话，那就代表有人想对忌库下手，只有出入忌库越多的人越好，这样只要忌库出事，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有人发言，“忌库的使用是在天元大人的管理下，如果五条悟想要拿走什么东西，天元大人现在的情况……”
小林凉子不动声色，天元大人现在的情况？
足够有发言权的高层们相互看了看，禅院直毘人摸了摸胡子，“那就让天元大人决断嘛，反正还保持着理性不是吗。”
其余人小声议论，最后同意大于反对，毕竟结界还是天元大人定的，越靠近薨星宫地底越受到天元影响，就算是高层们对忌库的管束也不大。
何况这些咒具和家族的私藏相比，说不定还不算什么，毕竟十几年没更新了。
就是那把游云还挺肉疼的。
小林凉子点头，记下禅院直毘人这几句话，又汇报了一件事。
这次在说之前她的嘴角难免有些上扬，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有人发现她的表情，皱眉问，“是五条家还有什么事，还是京都又出了什么问题……”
咒术会曾对京都的问题很谨慎，不过距离羽衣狐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十来年，重视度还是有所下降。
小林凉子恭敬地开口，“贺茂氏的主人听说五条悟要进入忌库，也提出了一样的要求。”
“什么！？”
女性咳嗽了一声，“说是‘凭什么五条悟能进去我弟弟就不能进去观摩学习，明知道我们盘星教是天元大人的粉丝，进去参观一下不过分吧！’这类的话。”
这下咒术会没炸锅，只是不少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咒术会需要利益，而现在咒术界在资源方面上不断赶上来的势力就是盘星教，盘星教在普通人一方的发展不可谓不大，各种关系盘虬起来，其实咒术会不少人也和盘星教能扯上点关系。
毕竟能有个能那么明目张胆针对五条悟还又能在实力上说的出话的组织可不多，这两家要干起来，谁输谁赢，对其他家族都有好处。
贺茂氏的定位暧昧了起来，有心人听到这种胡来的发言也只会多想这个教祖要做什么，如何拒绝、怎么拒绝……
会议再度响起议论声，好一会后，有人点头，“同意，不过贺茂要和五条一起进入，并且要与看守人定下束缚。”
相互挟制、相互威胁的两人一起进入，只要定下不侵害天元与破坏忌库的束缚，就算双方各有目的，说不定也会被对方搅黄。
有人情不自禁地赞同这个决定。
这样的要求显然就是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
小林凉子面带笑容，答应下来，“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
“无为转变？
“可以直接碰到灵魂让人的形态发生改变？
“发动条件是双手触摸就可以了吗？”
九十九朝放下手机，感觉事情有点大条。
因为术式相性太恶劣，七海没有能把那个咒灵给祓除，不过“刚诞生不久”和“纯粹的恶”这两个特点九十九朝倒是没猜错。
但是这个术式……不就是加茂宪伦正好需要的术式吗，只是好像改造的能力还有点不够精细。
这个咒灵不会是加茂宪伦养的吧，他居然回到东京了吗。
一条条猜测在九十九朝脑海里飞过。
他现在在盘星教大厦，听完凉子那边得到的咒术会高层的决定，准备换校服上学的，接到七海建人的电话后就放下了手，犹豫要不要翘课去找虎杖悠仁。
和吉野母子吃饭后的第二天，虎杖悠仁的确和吉野顺平相遇并成为了朋友，但七海这边没能祓除那个咒灵，就代表吉野顺平还是会有被找上门的风险。
可他们现在只有通过吉野顺平才能找到这个咒灵了，而且咒灵应该也会加快脚步，蛊惑吉野顺平搞点坏事，刺激一下追捕在他身后的咒术师。
九十九朝嘭地一下坐上办公桌，沉思起来。
也有可能咒灵的目标转为了虎杖悠仁，因为诅咒之王和咒术师对立，这名字一听就该是和他们咒灵站一边的，恰好发现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认识，那就要接近宿傩。
这么一看让虎杖接触吉野顺平就有点昏招了，不过谁能想到这个咒灵和加茂宪伦有关系。
九十九朝有点郁闷，怎么随便遇上一个咒灵事件就踩了雷，虎杖可真是倒霉孩子。
“死在电影院里的三个人是被改造后休克死，但是七海遇上的时候，这个咒灵已经能利用被改造的人体进行攻击和防御了。”夏油杰翻着资料说，咒灵操术使对咒灵的成长可是很敏感的，因为被他吃下的咒灵就不会成长了，力量和术式都保持在死去（被吃下）的那一刻，所以夏油杰以前也刻意“养”过咒灵。
这个由人类对人类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成长的速度很快。
九十九朝当即摩拳擦掌，“那我把这个咒灵抓来给你进补吧。”
夏油杰诡异地看他一眼，“可加茂宪伦敢回到东京，不就代表他要开始有所动作了么？”
重点不是这个咒灵，重点是加茂宪伦。
九十九朝唔了一声，“他要搞大动作的话肯定要先针对五岁的，想针对五岁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像之前……啊。”
“想到了什么？”夏油杰把资料放一边，单手撑着侧脸看坐在办公桌上的少年。
“之前他不是遇到了特级咒灵来给他做问卷调查他带着虎杖君去把对方的头给摘了么，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来测试他实力的？”
说完九十九朝就自问自答，“那感觉这些咒灵都不大聪明的亚子啊。”
“可能是被加茂宪伦诓骗的吧。”夏油杰无所谓道，他也觉得这种行为特蠢，转而问，“那你准备去给吉野顺平做心理治疗了吗？”
“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好不好，我已经失去先机了，而且也不是随便看到一个自闭少年我就会去劝他回头是岸世界真美好……好吧现在他不是随便了，是要重点保护的关键人物。”
九十九朝兴趣不大，因为他觉得那是作为朋友的虎杖悠仁的任务，而他也已经私下和吉野凪提及过这件事，吉野凪其实隐约意识到了一点问题，因为吉野顺平最近已经不愿意去学校了。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才能改变的，已经发生过的伤害不可能消除，只能让吉野顺平换一个环境，和来自他愿意相信的人的鼓励与安慰——九十九朝不觉得做这些事需要自己出面。
夏油杰：……怎么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九十九朝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夏油杰盘了盘，九十九朝现在需要维持他现身的力量，大厦的结界运转，抽空保持“九十九朝”的模样去其他诅咒师那边逛一圈进行一些威慑，还要在高专的眼皮子底下给五条悟的学生做体术指导。
九十九朝问：“禅院家那边怎么样了？”
哦，最近他们还在合谋找禅院家的茬，那吉野顺平还是排队吧。
“禅院直哉已经得知伏黑甚尔和他们家主定下束缚的事会影响到他的继承权益。”夏油杰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九十九朝摆摆手，“那我就不看了，我对这些豪门恩怨没兴趣，等禅院直哉的动作吧，我记得他是个二世祖。”
夏油杰放下手，但还是在这件事上留了个心眼，因为会影响禅院直哉继承权益的人是伏黑惠。
九十九朝虽然面上不显，实则却已经把伏黑惠当成是自己人了，做老师的嘛，肯定很护短，这点问题上说不定还会考虑自己解决。
那怎么行，对付御三家怎么能不带上整个盘星教，不仗义。
现在他们盘星教两个教祖的工作模式，其实就是一个996一个007，不过九十九朝经常要跑外出，所以不像夏油杰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就不起来。
不过夏油杰也知道九十九朝不可能真的放得下吉野顺平，因为这个少年或许和他关系不大，但吉野凪却和九十九朝聊得来。
按坏人套路来讲，最后诅咒肯定是会对用吉野凪来刺激吉野顺平的，九十九朝会在吉野凪受到伤害前下场。
九十九朝又叹气，干完这票，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还答应了和五岁的约会……
“约会？”夏油杰冷不丁地重复。
九十九朝：……
夏油杰：……？
九十九朝：坏了，说漏嘴了。
夏油杰十分平静地看着桌上支棱起来想跑的少年。
九十九朝清了一下嗓子，“那什么，我要回高专了……”
“你要是敢逃的话我就让祢木给手下的员工放假。”夏油杰淡淡一笑。
听听，这么柔和的语气，这么胡诌的威胁，九十九朝会听吗？
……还真的会。
因为人站了理亏的位置，怕的不是当下这种威胁，而是之后的相处。就像是安倍晴明离开庭院之后，九十九朝就很头秃地，进入梦里后等不到大阴阳师了。
他们不能拿九十九朝怎么样，但能自己去自闭。
这种自闭难道不比吉野顺平的自闭还难搞吗！
九十九朝就含含糊糊交代了天逆鉾和约会的事，中间也想转移话题但是夏油杰并没有被迷惑，最后神色不定了老半天才给他放行。
九十九朝：……
哎，头秃。
赶紧处理完这件事就来抓这两人的矛盾吧，不然夏油每次在提到五条悟的时候只会阴阳怪气，连他讲的道理都不听了，虽然这样还挺……还挺好玩，可是时间长了也会累啊。
九十九朝想自己届时应该也恢复到了能阻止这两人打起来的实力了……吧。
带着这样的信心，他依旧在东京满地乱跑，不出意外，某天晚上，留在吉野顺平家的符咒被触动了。

第160章 有无相生
符咒被触动的时间是在夜里，九十九朝感觉到的时候并不着急，他放的符咒他当然清楚效果是什么，夏油杰听到解释的时候都用一种复杂又恍然的目光看着他。
“诅咒喜欢动手的时间肯定是晚上，我都996了为什么还要大晚上去工作。”
九十九朝可怜巴巴道，“那个符咒的作用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时间诅咒来骚扰吉野夫人我又赶不及时，直接能把人兜进一个结界的储物符，普通人怎么着也抵抗不了地会被兜一个晚上。”
顿了顿，又说：“那可是我特意让晴明做的，诅咒打不开。”
“……”
夏油杰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可真是想得太周全了。
九十九朝：那必须，这是社畜为拒绝加班的第一手准备。
缓缓盖被.jpg
随后九十九朝就接到了在吉野顺平家发现了宿傩的手指，和吉野凪失踪的消息。
这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针对虎杖的阴谋了，吉野顺平只是个工具。
工具一般怎么处理，发挥最大化收益后，报废掉。
到了这个地步，九十九朝也不会说要再利用吉野顺平把这个诅咒钓出来，他也要去给对方报个平安，告诉这位少年人他最重视的母亲没有出事。
结果他还是慢了一步，吉野顺平已经跑去学校，并且有人为他打开了帐。
这个帐的效果仅仅只是对咒力弱小的普通人起效，“进得来出不去”，用心十分险恶。
九十九朝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礼堂倒地不起的学生，而对面的教学楼传来了轰隆隆的打斗声。
应该是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在战斗，九十九朝先粗粗看了一遍这些学生的状况，发现有个快被毒死了，采取一些急救。
毒……看来吉野顺平已经觉醒了术式，都能用来战斗的话，难道是那个改造咒灵的手笔？
……可惜没戴戒指来，不然就可以招呼夏油了。
镜头切换到虎杖悠仁这边，好歹是五条悟亲手敲打过的体术，没几下他就把吉野顺平扔下教学楼又扔上教学楼，哐哐作响。
两人之前电影聊得多愉快现在就打得多狠，巨大漂亮的水母像是水袋一样在楼道里飞舞，接住吉野顺平，游动间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衬得斑斑血迹越发黑。
两人的打架并非默不作声，吉野顺平拿着从真人那边听来的话铿锵有力地反驳虎杖悠仁。后者也意识到了两人的沟通不合是出自什么情况，除了共同爱好这样轻松的话题，吉野顺平不曾对自己其他的事情开过口。
心性耿直的粉发少年说，“我不了解顺平发生过了什么，所以不会再自以为是说那些大道理。也不会，再诅咒顺平了！”
九十九朝要是在都要给虎杖飞起的情商打call。
吉野顺平跪在地上，哽咽地低着头，“可是妈妈……”
虎杖悠仁上前，听到了吉野顺平说出来的一切。
母亲的失踪，回到家里感觉到的浓郁的诅咒气息，还有那根手指的存在。
“手指！？”虎杖悠仁低声惊呼，然后立刻抬起头。
“那么顺平，你也来高专吧。”
他邀请道，“这里有强到离谱的老师，和许多可靠的同伴，大家一起帮忙，一定能找出诅咒你妈妈的凶手！一定要让他遭到——”
楼梯间中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虎杖悠仁抬头，看见一个身上遍布缝合线的长发男人走了下来，瞳孔一缩。
“初次见面，宿傩的容器。”
“真人先生……”吉野顺平喊道，想要走向他。
“等等，顺平！”
变异的手部突然膨胀喷涌，形成厚实的阻碍物将虎杖悠仁压到了墙上。
虎杖悠仁反应了过来，那是七海海曾经遇到过的人形咒灵，电影院的凶手！
“顺平！快逃——！！！”
吉野顺平以为咒术师的理念都比较绝对，见到激动的虎杖，下意识地劝阻，“虎杖，等等，真人先生他不是坏——”
真人先生他不是坏人。
在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吉野顺平想起了电影院那三个人的尸体，还有真人居住的下水道里被他改造的人。
臃肿到近乎成液态的人体，畸变的头颅和暴突出眼眶的眼球……不真实感突然打破，他的身体僵硬起来，恐惧如一座山一样压上他的肩背。
落在他肩头是一只手。
“真是愚蠢啊，顺平。”真人轻轻将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语气配着轻快的笑容，仿佛死神缓缓落下他的镰刀，只消轻轻挥舞。
在无为转变发动之前，破空之声响起，一把真正由影子黏连形成的镰刀横飞了过来，把那双布满缝合线的双手直接切断！
一瞬间双手飞起，一瞬间拽住吉野顺平的衣领，把他扔到虎杖悠仁身上。
虎杖悠仁：“贺茂！”
真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神情说是惊诧更像惊喜，还有点得意。
突发的意外只能更让刚诞生不久他的感到惊奇，他像是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他眼睁睁地看着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黑发少年，对方的双眼像是冻平的黑色湖泊。
但术式的天赋让真人透过这波澜不惊的水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真人第一次露出愕然的表情，也第一次在敌人还没出手的时候就想要躲开。
如液体一般的影子构成的镰刀在飞舞间停止，四下散发出去的影丝被拉扯到极致，猛然将镰刀往回弹射。
九十九朝抓住刀顺势向前挥转一圈，漆黑无光的刀面切割，速度之快，即便真人反应了过来胸前也生生被割破一个豁口，鲜血喷涌。
真人喷出了一口血，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身躯一样，被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对他来说情绪是灵魂代谢的无用的汗水，他终于在受伤的刹那迟缓地意识到自己对上少年一双黑眸时候，震颤的灵魂给他带来的情绪是什么。
惶恐。
“听说你能看到灵魂？”
真人瞳孔骤紧缩，在自己飞溅的血肉中，他看见少年回刀后镪地一声，一脚踩在镰刀内脊，眸光冷然地看着他。
“怎么，你看到了什么，让你那么害怕？”
真正在千年来收割过万千灵魂的黑色鬼使，正举刀在少年的身后，如见虫豸般俯瞰真人！
……
七海建人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九十九朝和虎杖悠仁带着吉野顺平呆在操场，前者在……在打急救电话。
学生们昏迷不醒还有一个水母中毒，九十九朝觉得怎么着也不能是让盘星教出场耗费人力物力处理，太不值了。
七海建人：……
“前辈。”
七海建人停下脚步，原本他听说虎杖一个人来学校的时候就想赶过来，但转头听说九十九朝已经赶到，对方还叮嘱他回盘星教带夏油杰的戒指过来，这才姗姗来迟。
戒指一到少年的手上，夏油杰就收到召请，从戒指里冒了出来。
他看看四周的一片狼藉，问，“已经解决了？”
九十九朝挂断了急救电话，放下手，“没有，让他逃了。”
真人逃了。
这个战绩对九十九朝来说还是显得有些丢脸，尤其是在学生后辈的面前，夏油杰见他面无表情却真实不高兴，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从对人类的诅咒中诞生出的咒灵，九十九朝知道这个咒灵绝对不会对人类抱有任何同理心，虚伪、无耻、阴险狡诈等等词汇都能放在他的身上，可谓是一个“纯粹的恶”般的存在。
但九十九朝没想到这个恶不止是善恶的恶，还是恶心的恶。
自爆成千片万片的碎片混淆视线然后唯一带着灵魂的那一片直接钻入了下水道，还畸生出一只手说撒由那拉。
九十九朝：……
这种逃走方式他只在战国年间听说过，那什么鬼王，哦，鬼舞辻无惨。
身后还有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九十九朝也不可能跟着下水道追人，就这么让真人给跑了。
最主要的是他还让七海建人把夏油带来，原话是——“夏油快来收宝可梦！”
“……”
夏油杰只能真心诚意地安抚，“没事，再养一会。”
九十九朝勉勉强强看了他一眼，走向吉野顺平。
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来，天上漆黑的帐徐徐落下。
吉野顺平感觉到少年走到自己身前，抬头看向九十九朝。
他脸上都是泪痕和血迹，惊魂未定，整个人被悲伤笼罩着，刚刚真人在他肩膀上放下手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意，只有浓重的恶意。这份恶意轰然敲醒了他，这时候他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一样，意识到这一连串事情的经过和发生。
虎杖悠仁有些无措地安慰他，但也知道吉野凪不可能回来，语言就苍白了起来。
九十九朝看着他们两个，脑子里对之后计划的考虑一止，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孩子啊。
夏油杰也走过来，看见他有别与以往看见一个苗子就塞名片的热情，蹲下身，平静地开口，“顺平君，我们做个交易。
“事后你说我趁人之危也好，欺骗你不告诉真实的身份也无所谓，这是目前我觉得最好的做法。”
迷途羔羊遇上了引路的恶狼，吉野顺平嘶哑的嗓子去喊出诅咒的歪门邪说，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和妈妈就是被普普通通的人心给伤害了，才说那些伤害自己的人都没有所谓“为人之心”。
可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九十九朝不会在这方面宽容人。
他掏出了怀里的符纸，递给少年。
两个少年却看到他冻湖般的双瞳悄然溶解了冷意，涌起了一股湖面掠鸟般的生气。
“我把你的母亲还给你，相对的，你要去成为一个咒术师。
“帮助我收服那个咒灵。”
夏油杰微微一愣。

第161章 世事骚音（一）
又是一天暮色四合，交流会在即，盘星教大厦内黑发少年双手相扣抵在下唇处，碎发在眼前落成阴影，九十九朝摆出非常严肃的姿态，和面前的人说：
“以少年漫里每次能力考试都会有反派来搅乱的定律来说，这次交流会肯定会有敌人出现，我那么弱，作为式神的你不该和我一起去参加交流会保护我吗！”
夏油杰很冷漠：“你这句话槽点太多了。”
九十九朝垮台，缓了缓换了个攻势，伸手做苦口婆心状，“夏油啊，有什么事情不能一死泯恩仇，要是五岁的以前经常来找你茬我也可以帮你报复回去，一个人生闷气多没意思！”
“……如果你能把想要看好戏的表情收回去我大概还会信。”显然教祖大人已经看透九十九朝的想法，不为所动。
沐浴着：“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的目光，夏油杰面无表情地问，“你为什么就咬定交流会会出事？”
现在盘星教的情报都是他在整理，他怎么就不知道这回事，当然，少年漫定律夏油杰是不信的。
九十九朝松开他的袖子，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你还记得我最近去经常去其他诅咒师势力那边晃悠吧。”
夏油杰应了一声。
之前说的三角形结构是咒术会、盘星教和余下的诅咒师势力，而诅咒师势力是由：“复活的夏油杰”组织的——当然不是夏油本人去做，因为他离不开大厦的结界。
而是九十九朝去，于是他就给自己写了个小剧本。
虽然他可以幻化出夏油的形象，但是为了让复活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那么夏油的形象必须少出现于人前，但又要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召集诅咒师，施加恐怖的举动。
——那就只能让咒灵代为出面了，反正夏油杰的术式众所周知。
当初“九十九朝”的失踪也是咒术界众所周知的消息，后来来自五条家家主亲自发出的通缉，大家也知道这个失踪的特级咒术师已经死亡，尸体被盗。
尸体既然被盗了，那么灵魂呢。
当然就在这个复活的夏油杰手上。
这么一来，九十九朝就可以顺顺利利用这个原本的脸孔去诅咒师势力中狐假虎……不是，为虎作伥，也才能在二年级生们面前熟门熟路地幻化出来。
咒术师&诅咒师们：这个叫九十九朝的特级咒术师也忒惨了，尸体被利用灵魂也被利用，而且依旧和五条悟和夏油杰有关系，这是什么交友惨状，死了都不能安生。
九十九朝：嗯嗯嗯，我也觉得我好惨呢！
夏油杰：……
反正都是被通缉，所以这“御门院朝”的脸出现的时候，都会引发出不小的轰动，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隔绝了加茂宪伦想在诅咒师的势力圈露脸的路——谁知道你是被五条悟追杀那个，还是被夏油杰操控的那个。
哪怕是真的有愿意与他合作的诅咒师，要么就是一起活腻味的“老朋友”，要么就是一些不入流的诅咒师。
九十九朝：“有一名叫做鞣造的诅咒师，擅长剖解人类取之骨血肉制造成各式各样的咒具，但生意很不好，所以接下了一个委托，是要在高专交流会上布下帐，顺便杀了五条悟。”
夏油杰：……就凭听到最后一个条件还敢接委托，那大概就是与世隔绝不入流的诅咒师了。
九十九朝嘿嘿一笑，“所以我想在交流会开始前去忌库一趟，我在之前那根出现在吉野家的手指上发现了一个标记，很巧妙地藏在封印的绷带下，其他人都没意识到——也就是说，那个人类恶……呸，那个诞生于对人类的诅咒的咒灵打算对忌库下手，也符合了之前凉子告诉我的总监部会议的异状。”
夏油杰听闻深深地皱起眉，“忌库的位置是在通往薨星宫路上。”
在他这里，这就跟九十九朝要去薨星宫没什么两样，所以前面磨来磨去老半天，最后九十九朝就只是笑看夏油杰默不吭声地把戒指弹给自己。
“我真的不想见悟。”夏油杰生硬道。
九十九朝把戒指戴到手上，笑眯眯地，“好呀。”
在去忌库之前，诅咒师势力那边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禅院直哉。
相比起咒术会和从良的盘星教，诅咒师势力这边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了，一百八十迈只是起步，二百四十迈都有不少。
九十九朝在这边召集势力的手段很干脆，依旧模仿了日本黑道的组建模式，小有成效。
切手指这种放诅咒师圈子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事情基本天天做，诅咒师们也越发信他是九十九朝化作的咒灵——因为他老师禅院甚尔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
九十九朝：我其实善良多了。
久而久之，他就成为了诅咒师势力这边的一个名人，如果有人要委托诅咒师办事，他基本都能收到风声，再和盘星教那边的情报配合，名望水涨船高。
禅院直哉来找他，也是因为他太有名了，大少爷觉得这么厉害的诅咒师不委托，难道要去委托那些被切了不少手指的诅咒师吗。
这位穿着和服，挑染了金发显得不可一世的禅院家大少爷见到九十九朝就开门见山，“我要买伏黑惠的命！”
九十九朝：……
你说这人怎么一来就在我的雷区上蹦跶？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禅院直哉提出要求的原因，一个月前，他和夏油杰查到了禅院甚尔和现任禅院家家主立有束缚，这个束缚类似于遗嘱，现任家主死亡时就会生效，遗嘱的内容对禅院直哉来说很不友好。
其中有一条是，五条悟倘若死亡或者丧失意识能力，就将伏黑惠接纳回禅院家，立其为家主。
夏油杰和九十九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非常默契地阴险起来，转手就把这条消息放给禅院直哉。
谁都无法想象五条悟会死，但禅院直哉不能接受这样不稳定的条件存在。
本来九十九朝只是想刺激刺激，让父子不和，没想到禅院直哉直接找来了。
所以在面对他的委托时，九十九朝很贴心地建议，“禅院先生，伏黑惠身边有着五条悟，与其对上五条悟，我们更愿意帮您直接把您父亲杀掉，让您尽早上位。”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阴郁道，“我都会做，这方面不劳你们费心！”
他要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消灭，才能安心。
九十九朝：哇，带孝子啊！
禅院家下一代怎么烂成这幅德性了，真棒，他喜欢！
这可真的是新发现，他想过这位二世祖会很烂，但没想过会这么烂。
回来之后九十九朝还兴冲冲地和夏油杰说出自己的新打算，比如以后禅院家主死了我们就找惠合计一下，让五条悟假装死一死，伏黑惠接任了家主站稳脚跟之后再让他出来，那时候谁还管这狗屁遗嘱啊！
而且也没说五条悟死了之后不能活啊！
夏油杰：……你开心就好。
九十九朝的确蛮开心的，“而且惠坐上家主的位置的话，虎杖也不会总受到高层们恶意的攻击了吧，感觉可行诶。”
五条悟选择做老师这条路，不就是为了让新一代的咒术师们整体将咒术界变革么，伏黑惠要是成为御三家家主之一，更能加速推动这场改变。
这么一看禅院直哉这一个委托也不算是小事，九十九朝也口头答应了对方：“好吧杀伏黑惠这件事那我们会在交流会上先试试的请问定金转账还是现结，就算不成功也不退钱哦”。
他打算先找伏黑惠和五条悟谈一谈，再去忌库，再到交流会。
但也就是这次谈一谈，九十九朝、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个三五七问题儿童组合，再次会面了。

第162章 世事骚音（二）
月黑风高，正是反派谋划的好时候。
加茂宪伦正坐在温泉旁的岩石上，看着热腾腾蒸汽里的真人，脸上有些疑惑。
“和你一样能直接伤害到灵魂？”
真人半躺在水里，姿势看着很悠闲，表情也是很有兴致那种，可浮在水上的半身胸前还有那个被镰刀砍出来的豁口，血肉正蠕动着拼合，速度缓慢，触目惊心，配上舒服的神态就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非同一般的癖好。
因为术式的天赋，他只要灵魂不被破坏，身躯可以随意变形，比反转术式还方便，可是这一刀砍伤了他的灵魂，就算是用反转术式也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漏瑚：“那个据说能和五条悟打平手的小鬼的术式不是幻术么？”
“我怀疑是他手里的那个武器，我透过了肉体看到他的灵魂，竟然是个一样拿着这把镰刀的人。”
真人双臂架在身后的石头上，仰头发出抱怨又带笑的声音，“真是可怕啊~”
“这个形象，加上可以伤害到灵魂的咒具吗……”
加茂宪伦想了想，“还是把黑镰啊，那可以说是你的天敌了。”
“诶，你知道那是什么咒具吗？”真人看过来。
“听说过，应该是专门收割灵魂的武器，所以可以直接伤害到你。”加茂宪伦简短地说明。
加茂宪伦并不蠢，可惜他被误导了，如果他亲眼见到九十九朝使用式神的力量，就能逐步猜出来对方是那个“贺茂朝义”。
但真人不清楚千年之前的事情，那把黑色镰刀的威力太盛，所以直接把功劳推到了少年使用的咒具上，而没有察觉这和能力有关系。
这也是九十九朝开场就拿出那么大个镰刀朝他砍过去的原因。
这时候有一个小咒灵跑了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加茂宪伦一听，表情有些不太好。
他伸手一抓，小咒灵身上就亮起了一个黑色多芒星的纹路，发出细细惨叫后，就死了。
漏瑚还在温泉旁抽着烟斗，听到了小咒灵的话，“那个叫夏油杰的尸体还是找不到吗？”
加茂宪伦：“咒术会那边也没有消息，不知道五条悟最后藏到了哪里。”
真人慢慢游过来，笑着说，“看你一直保持这个姿态也很有趣嘛，这具躯体不是也有很方便的地方吗？”
加茂宪伦一笑，“可如果两个躯体都在我的手上，未来对上五条悟的胜率会更大一些。”
这是谎言，也是实话。
加茂宪伦和禅院真希的猜测一样，这个和千年之前那位贺茂朝义同名的贺茂氏少年能与五条悟打平手，应该就是凭借着幻术让对方倏忽一瞬钻了空子。
六眼的确能看破一切术式包括幻觉，却无法避免看见熟悉的面孔时在脑海中回忆起一幕又一幕过去的记忆，在加茂宪伦未来的计划里，也是要用死去的挚友形象来影响五条悟，成功封印他。
只不过封印五条悟只是计划的一环，再后来的目的就不是这帮咒灵能知道的了。
不再理会真人，加茂宪伦闭上眼睛，思考起来。
换上御门院朝的身体已经过了十一年，他的外貌依旧保持着这副身体的少年形态，并非刻意，而是在他换进这个身体之后才意识到，这具身体有些古怪，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些古怪。
一般来说他进入新的身体时，会继承原主的记忆与力量，还有术式。
御门院朝撇除术式不谈，的确有许多阴阳术的知识和能力，就连他需要的收服式神的能力也还存在，但后面他发现式神术和咒灵操术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
式神术的流程比咒灵操术麻烦，且主人与式神的关系是平等的，就会让他的未来计划多了几分不稳定，所以加茂宪伦在占据这幅身躯的时候，还想把夏油杰的尸体也搞过来，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再说说原主御门院朝的古怪，在加茂宪伦获取的记忆里，御门院朝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但是越接近薨星宫，记忆就越被琐碎，让他无法完全读取最后这个少年做了什么。
然后加茂宪伦往前看，发现了御门院家的千年阴谋和种种做法的同时，又发现御门院朝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反而一直在认为自己是个外来者。
而对于安倍晴明的印象，永远都是一道白色的光线。
加茂宪伦是清楚有两个安倍晴明存在的，真正的那位大阴阳师还破坏了他千年前让诅咒之王登顶，向全世界释放诅咒的计划，也让他在平安年间不断地躲躲藏藏。
甚至安倍晴明还和当时的六眼相识，让他不得不看着平安时期的天元同化成功。
加茂宪伦就算是再能猜也猜不出来一点——“贺茂朝义”的存在与轮回。
所以他合理推测，还是倾向于御门院朝是真正的安倍晴明为了在千年后阻挡御门院留下的手笔，因为在他进入这个身体之后，那个白色的光线就从未出现在他的梦里，应该是安倍晴明离去的标志。
或许是安倍晴明的离去导致了什么，这幅身躯也陷入了完全的“死亡”，就无法再成长了。
不过这样也好，加茂宪伦想，安倍晴明的出现只是为了解决御门院这个错误的血脉，而不知道他的谋划。
既然如此，他眼下的阻碍就还是当今的六眼——五条悟。
加茂宪伦睁开眼睛，对着身边的咒灵说，“漏瑚，交流会你也出手吧。”
漏瑚说道：“拖住另一个特级对吗，我知道了，幻术的话，对咒灵来说没什么用。”
……
另一边，高专医务室内。
伏黑惠觉得自己认识了九十九朝之后，总是能在不经意地情况下知道许多重量级的信息。
这让他都忍不住想未来自己可能不是死于与诅咒的战斗上，而是因为知道太多要被灭口。
听完了九十九朝从禅院家大少爷那里接到的委托和：“怎么样惠，要不要去做禅院家家主，老师以后就靠你养老了！”两个信息，伏黑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哪个槽。
倒是五条悟出声很快，“喂喂为什么一定要去禅院家养老，看不起五条家吗？”
九十九朝用一种“你傻么”的眼神看过去，“就凭有你这个家主在，你倒是说说你们五条家哪里能让我看得起的！”
知道这两位老师随随便便就能吵起来，伏黑惠冷静了一下，开口问：“为什么我会影响继承权，我明明已经和禅院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两个应该为人师表的家伙坐在沙发上，九十九朝好好地坐着，五条悟仗着身高把手架到他肩膀上，对他说，“惠一直没有找我问过关于他父亲的事情，不过惠，这家伙……”
五条悟又转头对伏黑惠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九十九朝，“算是你父亲的弟子，不然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跑来指导你。”
诶？伏黑惠目光落在九十九朝身上。
九十九朝脸色不善地拍了一下肩膀上的手臂，“这应该由我亲自来说吧！”
伏黑惠不免好奇，平静地问：“这是真的吗，贺茂老师。”
九十九朝唔了一声，“还是从头一起和你说好了，首先是你为什么会影响到继承权，因为你的父亲和现在的禅院家主定了一个束缚，只要我身边这个白毛死掉或者丧失意识能力，你就能回去继承禅院家——就这点来说我也很惊奇，你父亲居然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可能是因为禅院家主知道现在的继承人不太行吧。”
他说到这见伏黑惠又想开口，举起手示意他等等，“听我说完，惠，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做家主的意向，但是禅院直哉不会听的，他都已经打算找人暗杀他老爹早点上位了，才不再乎你的想法呢。”
伏黑惠：……
饶是他也惊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带孝子才会做的事情啊。
九十九朝：“然后呢，我就想着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我们之后的计划也要让这家伙去做诱饵，有很多机会伪装他被封印或者假死。”
“诱饵”啧了一声，“你就那么确定我会中招吗？”
九十九朝想也不想，“当然了，你蠢啊。”
五条悟：嗯！？！？
见九十九朝被勒住了脖子，两个人又要打闹起来，伏黑惠又问，“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吧？”
自己的老师们有计划，伏黑惠没有多加过问，如果这两人需要他知道，自然会说。
“世事无常，谁知道呢。”
九十九朝随口说了句，然后说，“不过这也不是今天的主题，告诉你这些事主要是让你在交流会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是肯定只骗笔定金不管的，但也会有其他人——说是咒灵更准确，会来捣乱。”
那么理直气壮地骗禅院家的钱……可能也就独九十九朝一份了。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还是好奇了一下，“那我遇上贺茂老师……”
“那是我自己的原因，倒不是为了报恩什么的，你不要想太多。”
九十九朝回答得很快，想起禅院甚尔，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原因恰恰相反，我讨厌你父亲，所以不想在‘联系’上欠一份人情，才跑来做你的老师。”
顿了顿，他又忿忿不平地加了一句，“而且那个老赌鬼肯定知道我会那么做。”
在这个时代里，禅院甚尔才是第一个了解九十九朝性格的人。
伏黑惠安静下来。
少年看着他，忽然朝五条悟感叹了一句，“所以人心真复杂啊，明明都把亲生儿子卖掉了，居然还安排好了那么多事。”
“那么，惠，”五条悟接话，很随意地笑道，“想要听听你父亲的故事了吗？”

第163章 世事骚音（三）
禅院直哉走向一个家电商场。
实话说他不想来这里，因为这里的环境有失格调，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小时候家里的老头子曾经带他来逛过商场，好像是和甚尔谈论过什么事，但不允许他听。
现在他大概清楚了，估计就是在那时候，有关继承权的问题的开端。
一块又一块电视屏幕在玻璃后播放着各个电视台的节目，新闻、电视采访、广告、综艺，就像是许多五颜六色的镜子在闪烁。
这几年来，有一个行踪诡异的诅咒师习惯尤为特别，如果以咒术师实力为考量，他，或者她至少也拥有了准一级的实力，经手的委托基本无一败绩，尤其是在今年年春的时候，像是实力得到了一个显著的提升，接单接得如流水线一样处理完美。
就是总喜欢搞成电视购物一样来接收委托，很多人猜测这可能是他术式的问题，以及诅咒师自由又自在的怪癖。
不论是买凶杀伏黑惠还是买凶杀自己的亲爹，禅院直哉其实也清楚成功率，但不代表失败率高他就会毫无作为，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哪一天伏黑惠被迎接回禅院家，代替他成为家主。
五条悟只是现在最强又不是未来最强，而家中的老爷子年纪也很高了，家主更替怎么看都是近几年的事。
禅院直哉脚步停了下来，堆满了商品电视机的小道□□空调轻声嗡鸣地带来冷风，异样感悄然而生，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其中一台电视机液晶屏上的一个变化。
——正在综艺节目中哄堂大笑的一位搞笑女艺人忽然收敛了笑容，抬手扶了扶脸上的小丑眼镜，像是直接走到摄影机面前，对着镜头开口。
“目标？”
禅院直哉没有察觉到危险，走到这个电视机面前，“禅院直毘人。”
女艺人像是透过了漆黑色的塑料镜片打量了一下禅院直哉，语气平板无波，“最速咒术师。”
如果要在一级咒术师里挑选一个最接近特级的咒术师，肯定非禅院直毘人莫属。能够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轻松压制住特级咒灵，不给其留下使用任何咒术的时间。
得益于天生的移动速度和对时机的掌握，再加上生得术式，即是已经年近耄耋的禅院直毘人依旧能被称为当今五条悟除外的速度最快的咒术师。
禅院直哉没有掩藏自己的目的和身份，因为如果真的有敢接下这两个任务的诅咒师在，对方也不会对他的身份感兴趣，他冷笑一声：“办不到吗？”
电视里的女艺人幽幽地看着他，“一个人的确无法杀掉他，我会考虑将他致残后，和其他人合作动手。”
“我不想知道你用什么方式，我只要结果。”
女艺人毫不给面子：“你必须知道，因为多了一个步骤就需要多付定金，成功致残没有办法杀掉的话我会将任务转移，可定金不退。”
禅院直哉一瞬间有点血压拉满，又有一点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定金不退的风格怎么有点熟悉？
……
伏黑惠觉得人生真是如梦似幻，幻到已经不需要其他人来灭口了，他现在就想拉开窗户往下跳。
上一辈的事情纠纠葛葛让伏黑惠大受震动，额上滴汗……
你们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这就是他最后能想到的总结。
就在伏黑惠接受正版无量空处持有人的过去攻击时，九十九朝灵光一闪，觉得不行，惠受刺激太大了，还是把虎杖拉过来安慰安慰吧。
于是他就把虎杖悠仁call了过来。
五条悟语带惊奇：“你确定不是要火上浇油吗？”
九十九朝面无表情：“‘你要悄悄复活然后惊艳所有人’的计划难道就不幼稚了吗？”
“明明这个更有意思啊！”
看吧！谁能比谁幼稚！
伏黑惠在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下，眼神死般地凝视着虎杖悠仁，可能下一秒宇宙爆炸他都能淡定接受。
这时候他就非常有集体意识，抬手就把钉崎野蔷薇给叫了过来。
钉崎野蔷薇赶来得风风火火：“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猛虎落地：“对不起——！！！”
五条悟原本安排在交流会当天的“惊喜”，就这么被提前拆开了礼物盖子。
“嘛，算了，我还有从非洲带回来的特产~”人民教师放弃得很快。
看着两个同学闹起来，伏黑惠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松了口气，在吵闹声里有种终于回到现实的感觉，打算把刚刚听到的事情全部忘掉。
以后还是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他真的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关系复杂的事情……什么我的老师是我的杀父仇人乘以二，从各方面意义上来说还是自己的爹找的事，并且双方都各自厮杀有胜有负……为了一个星浆体一路从高专校门杀到薨星宫，从五条悟杀到九十九朝，三个特级落败后五条悟觉醒反转术式再反杀……
好复杂。伏黑惠头痛地想。
医务室热热闹闹的间隙里，伏黑惠轻声问，“五条老师为什么又会帮助我和津美纪？”
“嗯？”五条悟看过了，沉默一瞬，笑着说，“因为觉得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吧。”
九十九朝也点头：“是啊，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收徒弟的哦，惠是有很厉害的资质的。”
曾经的仇怨又与下一代有什么关系，他们两人也都不是经常回头看的人，而且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难道还要欺负未成年不成。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到了个好玩的事情，“惠，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师兄。”
九十九朝卡了一下，默默转头：“这件事要是再说出来惠可能真的挺不住了。”
鬼使神差地，伏黑惠：“是谁？”
五条悟用眼神说，你看吧惠果然还是想知道。
九十九朝痛心疾首，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我先溜了，再见。
趁此机会，九十九朝摸向了门口。
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正靠在走廊，见到他出来，“确定要带走了？”
九十九朝走出来，轻轻合上门，对家入硝子露出微笑，“嗯，见到那个名为真人的咒灵之后，我大概知道加茂宪伦要做什么了，夏油的身体放在高专我不放心，家入你也要小心一点。”
家入硝子：“咒术会的人不敢对我做什么的。”
“啊，也是。”毕竟是稀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嘛。
两人在长廊交谈了起来。
加茂宪伦都觉得式神术不稳定，九十九朝就更清楚式神术和咒灵操术的区别。
见过真人之后，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咒灵是加茂宪伦要下手的对象，等到这个咒灵成长到一定地步时，加茂宪伦就会用他的无未转变更改那些受到标记的人的体质，释放出他们体内的诅咒。
数百个特级诅咒一齐出现，无疑会将整个东京都拖入一场巨大的浩劫。
可式神和式神使的关系是平等的，强制控制容易遭到反噬。
加茂宪伦也是个谨慎的人，比起用式神术签订真人，他肯定更希望能直接吸收掉他更稳定。
所以九十九朝觉得他会对夏油的身体下手。
这一点他也和夏油杰说过了，夏油杰当然没有意见，只是不想见到五条悟。
不想见到五条悟。
对此九十九朝再度翻了个白眼，行吧，不想见就不见，又不是第一次惯着你了。
反正他从没有想过将夏油杰当成是式神一样圈起来用，夏油杰虽然要依靠他的力量出现，但他也最大程度地让对方拥有独立的自由，所以他依旧尊重对方的意见。
而且九十九朝想得也挺轻松，再怎么样矛盾都只是一时的，没有什么事能比生死更重大。
从地狱回来之后九十九朝在方面的心态就很佛，对夏油杰“至少不会在大事上闹脾气”这一点很有信心。
这时候走在他身边的家入硝子突然出声，“不过阴阳师有能力把人复活吗？”
九十九朝：？
家入硝子看过来，“你曾经在的家族不就有前科吗，我一直以为你让我保管着这个笨蛋的身体是有复活他的打算。”
而且你不也复活了么。
九十九朝想了想，好想也是，自己都从地狱里爬出来了，会被这么误会也正常。
但他还是好好说明了，“复活这种忤逆生死的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家入。就算我从地狱里爬上来了，也是因为……”
黑发少年停了一下，脸上挂起释然的笑意，“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和许多结缘的帮助。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你的反转术式对我没有办法完全起效就是个证明。”
家入硝子很感兴趣：“真想好好研究你啊。”
九十九朝：“……”别吧。
九十九朝事后考虑过，他现在最多只能给夏油杰换一个灵魂的载体，如果这个载体是原本的躯体，那么配合他的力量，应该就能自由地行走和被寻常人看到——当然这方面九十九朝还需要研究，所以暂时没法做出和复活无异的保证，好在夏油杰也没问过他这方面的事。
但本质上来说，夏油杰已经不是人类，存在更近似妖怪。
五条悟：“那干嘛不直接拿去火化了。”
九十九朝静静地看向突然从身边冒出来的一米九人民教师，深思熟虑后，选了个毫无瑕疵的回答。
“可能是我们阴阳师觉得土葬比较讲究。”
所以你能不能别多话，不然之后夏油揍你你也是活该。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九十九朝对于信任的人事物，一向有很大的宽容度，甚至可以说宽容到一种天真的地步。
正因为这种态度，夏油杰才不想见到五条悟。
祢木利久离开办公室后，夏油杰挠了挠眉心，疲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向一旁的落地窗想喘口气。
自从九十九朝真的放手了盘星教的事务之后，夏油杰从头疼无措到善如流地处理着这些问题，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讲究限制和规则的确很辛苦，和以前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在九十九朝的帮助下，夏油杰很快就成了社畜完全体，每个报告送到他面前，他就能在数十秒中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在大事小事上也有了相当的敏锐程度了，什么该踢皮球，什么该延缓决策，什么又该拍案下定，就像在逐渐成为一种本能。
可夏油杰心中总有一个憋闷的坎，让他想逃避。
在做社畜的这半年里，夏油杰不想见到五条悟的原因其实已经逐渐侧重于九十九朝的看法，而不再是最初的那种复杂的憎恨。
他的确也思考了很多事。
以他来看，正因为九十九朝有着很大的宽容，就代表着他还会有着比常人更绝对的底线。
这样的底线无关善与恶，而是因为强大的能力必须有着限制，九十九朝给自身设立有的原则和本心。
就算是面对吉野顺平，少年的天真与悲惨的遭遇令他无知觉地步入恶途，九十九朝也是冷眼地建议他走向咒术师这一条路。
——成为咒术师是好是坏，夏油杰现在已经很难判定出准确的结论。
这或许也是九十九朝想让他看到的。
夏油杰一直没有向九十九朝铺开过去，不是认为九十九朝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这个原谅有着代价。
曾经吞吃过无数负面情绪集结而成的诅咒，夏油杰更清楚负面情绪的存在的感受。
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一切想法和心思，才不愿意让九十九朝面对他独自一人走来的过去。
有着贺茂朝义的过去，九十九朝不会钻入什么死胡同，而是夏油杰不愿意。
九十九朝在他的眼里永远都是积极而昂扬的，是那个在深海里自信地说出：“我们可是很强的”，在盛夏里头发和眼睛都被透彻的阳光渲染成灿金的少年。
所以面对联系的问题时，他欺骗地说“我不知道”，实际上是“我不敢”。
无数次地觉得自己就像个不成熟的胆小鬼，不敢走到对方存在的阳光底下，但也会无数次地用其他的借口一拖再拖，让九十九朝迁就他的无理取闹。
这样的心情，夏油杰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164章 世事骚音（四）
然而命运总喜欢和人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夏油杰还正在面对着落地窗思绪不定时，突然感受到了召请。
夏油杰：……
夏油杰：？？？
家入硝子一手放在门把手上，无语地听着身后两个小学生吵了一路。
在学生时代，九十九朝从最开始就是个有着自我准则的人，所以家入硝子有时候都会听取对方的建议进行某些判断。
但怎么说，就算是这样的人也有幼稚的一面，当初高专的时候就是这样，她身后的这两个人只要抓准一个话题就可以开启全自动，互怼之间还带着各种引经据典的梗。
夏油杰在旁边虽然不加入，但是总能在精准地地方吐出众人心声溢满的槽，又被这两个人联手拖进战局，最后一起靠小学生打架方式解决一切问题。
其实每一次夏油杰也都知道自己插足进争吵的后果是什么，所谓愿打愿挨。
现在想到当初的日子，还真是有点怀念啊……家入硝子淡淡地想，压下门把手，突然一个激灵，就觉得身后的气氛变了。
从：“我们阴阳师比较讲究土葬”开始，长廊上的话题一度变化，就好像越接近夏油杰身体的停放间，五条悟也没再避讳提起过去的事情。
不过大多都是些非常日常的话题，比如今天我拿了你的零食昨天我拿了你的漫画明天我要把你睡觉流口水的照片流出去……诸如此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照顾九十九朝的心情。
不过九十九朝觉得自己并没有被照顾到，反驳说：“我睡觉才不会流口水好不好！”
五条悟毫无心理负担：“我又没说是你，肯定是杰！”
“夏油也不会吧！”九十九朝一样接受不能，语气很笃定。
“那么肯定，难道你和他睡过吗？”
九十九朝：“……”我倒是经常睡他办公室沙发。
九十九朝：“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让人误会的说法。”
少年还是一脸坚决，“我只是相信长得好看的人睡觉绝对不会流口水，也不会上厕所！”
五条悟：“……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这种话。”
九十九朝微微扬起下巴：我们半妖没有良心，只有长得好看的脸。
五条悟：……就离谱。
见九十九朝一脸让人好气又好笑的得意，五条悟不假思索，像过去一样直接伸手打算摁住他的脑袋猛搓一顿。
九十九朝就提前把他拍开了，非常熟练。
伸手拍开伸手拍开，有来有往好几回。
长廊狭窄，九十九朝还是略输一筹，在五条悟的手真的要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在空气里伸手一抓，抓出了一只手先一步放在了自己的头上。
嘴巴里聊着过去，有来有回的也是过去，那不扯出个过去的人出来就挺没道理的。
命运作祟是不是。
五条悟：……
家入硝子：……
九十九朝：！
恰逢此时，一年级三人组在医务室里见老师们不见了正好赶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拍手摸头的两人间，九十九朝从空气里摸出一只手来——别说这个情景还是挺鬼故事的，尤其是这一只手原本是虚幻的，但随着力量的波纹散发出去，逐渐地显露出了手臂、肩膀、身躯……就连五条老师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家入小姐目瞪口呆。
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九十九朝瞬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也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
这次连说漏嘴都不是了，而是直接把人给抓出来了。
见主角都这个反应，一旁三小只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人影的成形打量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哦，是个男人。
穿着和服。
黑色长发。
脸要出来了……咦，他为什么要偏头疼一样地捂着脸？
长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连虎杖悠仁都不敢说话了。
阔别十一年，打破死寂的仍是原来的那个人。
“那什么……”
顶着两只手的少年干巴巴地开口。
“恭、恭喜两位……牵手成功？”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噗。
夏油杰放下觉得丢人才捂脸的手，五条悟静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嘭地一声！
“嗷！”
……
在家入硝子的笑声里，所有人从停尸间门口回到了医务室，三个学生抱着复杂又困惑的心情，围在九十九朝身边，顺手给他额头上药。
为什么是围在九十九朝身边，因为两个成年男性周围都笼罩了非常低的气压，就连五条悟都不苟言笑了，真的可怕。
家入硝子笑了整整十分钟，也挺让人不敢靠近的。
唯独九十九朝像是霜打的茄子，又理亏、又没气势，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
钉崎野蔷薇认真地看着他，咕哝了一句：“太可惜了。”
这么好看的脸，被磕出这么大个印子，太可惜了。
伏黑惠欲言又止，因为只有他能有那种“我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合理推断出贺茂老师可能是自作自受”的心情。
……还是来个人灭我的口吧，伏黑惠生无可恋地想。
勇士虎杖悠仁：“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贺茂的咒灵吗？”
医务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诶！我说错了！？”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一阵紧张：你根本就不该说话！
虎杖悠仁严肃起来：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吧！
这时候五条悟轻嗤一声，他的眼带已经摘了下来，白发垂到眼睫，又在出声后偏头看向窗外，“咒灵？该说是式神吧。”
这句话在诡异的气氛里还真有点阴阳怪气的感觉。
九十九朝伸手轻扯伏黑惠的衣服，挪了一下屁股，尽可能让自己消失在两个男人的视野里。
伏黑惠：……
也就在五条悟开口后，夏油杰眉目阴沉地看了过来。
伏黑惠果断地让开了。
九十九朝：……
“他还不知道。”
突然间，夏油杰低声说了那么一句话，然后起身，走到九十九朝面前，五条悟像是愣了一下，没有阻拦。
“跟我来。”
众目睽睽下，夏油杰直接把少年提溜出了门。
九十九朝：我人没了。

第165章 世事骚音（五）
东京新宿，小田急百货商场。
商场刚开门不久，人并不多，禅院直毘人拿着一罐自动贩卖机抖出来的啤酒，悠哉地晃荡着。
作为新宿区最受欢迎的百货商场，多多少少有着禅院家的产业，加之每日与隔壁京王百货每天互通客流，禅院直毘人时不时就会来闲晃两步。
他今天那么早出现不是刚来，而是昨晚就在附近的一家私人酒屋喝酒，和他商议的政府要员在闲聊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告知禅院直毘人近来似乎有诅咒师不怀好意，从普通的黑网上雇佣了不少人手。
“会雇佣普通人的诅咒师，那倒是很少见啊。”禅院直毘人哈哈大笑，没有放在眼里。
早上十点，距离百货商场一条街的地方，一辆装满了天然气罐的运输车缓缓驶入大道，却在经过商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今天是节假日，这么大一辆车的停摆立刻就造成了交通堵塞，有在附近值班的交警与商场保安都想上前问问发生了什么。
夏日早晨明亮的阳光下，爆炸发生了。
百货商场的一楼最近因祭典活动搞成了半开放式的出入环境，所有玻璃幕墙一起破碎，直面天然气卡车的方向好似掀起了一阵刀般的大风，空气快速膨胀，热浪和冲击波裹杂着尖锐的碎片卷在商场底层肆意切割，不少尖叫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就被冲击推倒，身上瞬间不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水袋一样放着血。
商场巨大，倒还是有不少人能找到躲避之处，没有受到铁屑玻璃等等碎物飞溅，但在建筑整体震荡停止后，咕噜一声，一颗震荡弹就滚落到脚前。
穿着黑衣的人们在爆炸后从各个入口走进商场，四处扔着手中的震荡弹和烟雾弹，前者专门对准角落，后者白烟如帷幕般升起，遮住了还在运作的摄像头。
如果说在经历了这一串袭击仍还毫发无损的，那就剩下禅院直毘人了。
这位梳着白色背头的老人手中的酒都没有洒下一滴，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靠在了一个隐秘的高处，想着要不要联系一下这栋商场的负责人，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再赚一笔，尤其是他在看到猛虎一样的咒灵穿梭进商场后像是在搜索着什么的时候，就觉得这笔生意报酬应该不低。
“看来也有诅咒师脑子很灵敏嘛。”
禅院直毘人听说过诅咒师行当里有许多行为为人不齿，比如勾结许多犯罪抢劫商场银行，利用咒术的特性不被发觉，往往都能大捞一笔。
听着各处哀嚎的声音，禅院直毘人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发现手机电话没能接通——对于那个商场负责人来讲，商场内发生的情况足以让他手机都被打爆了，不过这位禅院家的家主没有在意，真要是需要的话，对方会主动回拨回来。
于是禅院家主无视商场底层发生的一切，拿着啤酒悠哉悠哉地往二楼走。
小田急的二楼是美食街，刚刚拉起轻薄的门店，餐台货架上的食物就开始震动，与一楼一样遭受了仿佛无形巨人的重拳，最受游客们喜爱的鹤舞、桂新堂等店无一幸免，药妆店和化妆品店昂贵又芳香的液体四处飞溅。
禅院直毘人上来的时候以为一样会面对人们的惨叫和哀嚎，还有层出不穷的警报，但是他想错了。
黑色的帐从天而降，仿佛老早就等着他一样铺开，负责展开帐的诅咒师站在最远处，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让帐具备了最大的强度。
至少四名诅咒师守在放帐人的身侧，掌握了远程术式的他们完全可以不需要移动就进行攻击。
美食街的走道和空间整体都是狭窄的，极大程度限制了禅院直毘人急速和他需要频繁将敌人放入视野才能施展的术式。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地面上碎裂的玻璃在咒力的影响下徐徐升起，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像是悬停在半空中的水晶，美丽又好看。
喝了一半的啤酒罐被放在地上，禅院家主直起身，缓慢将双手拢入袖子里。
“原来是故意要针对老夫的啊。”
小街前后两处尽头，都涌出了这次真正的袭击者，咒术界臭名昭著的诅咒师们。
而这位眉飞入鬓的老人笑起来，“那就来试试吧！”
……
夏油杰提溜着九十九朝出门后，医务室里静了片刻，一年级三人组显然是不认识夏油杰的，但伏黑惠介于自己知道太多，看五条悟好像听到那个长发男人说了一句话后就像是愣了一下没及时反应，就叫了一声五条老师。
家入硝子也笑够了：“不跟过去没关系吗？”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杰说那家伙还不知道。”
家入硝子：“诶？”
那家伙不知道，那家伙是谁，不知道啥。
家入硝子好歹也是和他们同出一届，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整了整衣领就重新回到那个高冷社畜脸的女医师，然后琢磨了一会，有点吃惊，“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这么问好像不对。
家入硝子重新惊了一次，“盘星教好像是半年前出事的吧，九……贺茂那家伙那么久都没看出夏油杰的真面目，这得是有多傻啊。”
五条悟兴致缺缺：“那是他们的事。”
所以他没跟出去。
在家入硝子眼里，夏油杰以前就是一条路走到黑，放漫画里就是罪大恶极的大反派，所以后面要被正派打倒，死得其所。
然而他被拉回了，还是被九十九朝拉回来的。
像是善恶，强弱，多数与少数这些事情，家入硝子觉得九十九朝应该和她一样是比较无所谓的，这种东西太虚无了，他们的视野也不可能仅限于咒术界的格局，但偏偏两个朋友都在死磕，就挺头疼的。
夏油杰漠视非咒术师的存在、歧视非咒术师，和最初在那个村子里杀害了112名村民，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讲述这些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因为就连夏油杰现在细细数来，自己这十一年的光阴似乎都只是在周旋于一个无法解答的谜题，而九十九朝却在回归的短短半年来给出他不同的答案。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从犯了错事小心翼翼的表情渐渐变成收敛认真，漠然严肃，到最后只是静静凝视着自己。
“人命的确很轻，但不该这么轻，夏油。”
九十九朝说道，他看着夏油杰，问，“还有什么。”
不止是这么简单，还有什么。
“我还杀了一个人。”夏油杰微微低头，突然被拉来高专前他在大厦内没怎么打理，散落的长发挡住表情。
在叛逃后，他唯一杀死的一个咒术师，因为那时候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沙子。
夏油杰抬起头，直白的，努力生硬地说，“她背叛了你。”
星野一文。
少年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狭窄的长廊有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和经年不散的阴冷感。
距离星浆体事件过去的时间在九十九朝的观念里时间太短，所以他在回来时其实暗自调查过星野一文的情况，现在细细想了想，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被夏油骗了。
他还傻傻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见对方一面，后面因为身体的情况搁置了下来。
过了片刻，九十九朝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一样，“这就是你一直不想和五条见面的原因？是怕这些事被当面拆穿么？所以现在才来亲口告诉我？”
夏油杰沉默下来，这三个问题像是刀子似的直接切中红心，因为九十九朝说的没错，他就是这么卑劣地打算着，也不想辩驳什么。
九十九朝是个很通透的人，他可以喜怒不形于色，却没必要在可以交付生死的朋友面前端着无所谓的态度。
所以夏油杰能看到他的脸上有很明显地情绪外露，透亮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难过。
——那样的通透只会让九十九朝在这时候老实巴交地被现实击中，不躲不避，更不会来质问夏油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
九十九朝：因为是夏油啊。
作为朋友，九十九朝没有资格也从没想过替其他人去原谅和审判夏油杰，他只会失望和难过。
更清楚星野一文的死，也是因为他的离开。
夏油杰看到少年的表情，只觉得心口一抽。
……
美食街的地面像是被犁过一样，漆黑的帐已经被打碎了，几个诅咒师倒在血泊里，而最后一个负责维持帐的诅咒师正在夺路奔逃。
赢不过，完全赢不过。
禅院直毘人像是断帧似地出现在诅咒师的眼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罐开战前放在地上的啤酒，易拉罐外还有着解冻的水柱没有彻底挥发。
他挑着眉一拳击翻了诅咒师，后者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遭受到一辆泥头车般的撞击，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到地上的时候，禅院直毘人已经站在他脸前，喝着啤酒，意犹未尽般地说道：“可以直接杀了你吧，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幕后的主使。”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脚下的诅咒师就咽气了。一块又长又锋利的玻璃如坚冰一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后心。
战斗中如果有什么是“不知道”、“没料到的”，那下一秒可能就是死，禅院直毘人深知这一点，玻璃的突兀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领域的必中效果，只有这样的攻击他才不会察觉。在看到玻璃的瞬间，他就开启了御三家专门针对领域的反领域术式，落花之情，可以让一个简易领域包裹自身形成冲突，在咒力足够的情况下，不会让他有下一秒体内就多出一块碎玻璃的情况。
这位健硕的老人环顾了一圈，了然，“原来是个未完成的领域啊。”
他的四周，出现了和开战前如出一辙的景象，无数玻璃碎片悬挂在半空，在一片狼藉的商场灯光下有别样的琉璃之美，未完成的领域必中效果有着缺陷，所以领域的主人只攻击到了诅咒师，而没有攻击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丢开手中空荡荡的啤酒罐，一个有半身人大的玻璃像是屏幕一样缓缓落下，倒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背影。少女坐在一张椅子上，黑色长发笔直地垂在身后。
禅院直毘人往身后看了一眼，整个商场除了尸体就只有他是站立着的活人。
……看来是个传话用的术式。
“小姑娘，”禅院直毘人问，“就是你要杀老夫吗？”
“……”
听到他的发问，镜中的少女缓缓回头，平静地看着这个老人。
中井青子：“禅院家家主，我们教祖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
“那你呢？”
长廊内，夏油杰问九十九朝，“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你真的目的？”
“……？”九十九朝脑子还有些乱，抬眼回看他。
“你说过，三角形是最稳定也是最混乱的结构。”夏油杰的语气平淡下来，眉眼有着些微的沉郁，“咒术师、诅咒师、盘星教，你说你想要做的就是规划三个相互制衡的势力，但以我看到的‘贺茂朝义’的记忆来说，这还不够。”
九十九朝没说话。
夏油杰笑了一下，直接分析了起来，“你和悟一样讨厌现在的咒术会，又觉得他的方法太温吞，你想用你的方式来给咒术会换血，可陈旧的规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那时候适合做咒术会的领头人只能是悟，不止这样，你想得更远，让伏黑惠成为继承人也不全是开玩笑的吧——诅咒师那边，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了人去接触禅院直哉？
夏油杰舒了口气，“而且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盘星教步入正轨，是你让我去熟悉了那些规则和道理，完全把手上的势力交给了我。”
黑发青年走上前，双手笼手，说得又慢又有条理，最后问九十九朝，“那最混乱的，也必须是最混乱黑暗的一面，还有谁能去。”
三个“最强”，三足鼎立。
九十九朝是想全都收入他们的手里。
夏油杰说：“你真傲慢，九十九朝。”
他面前的少年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不再外露任何情绪，不消片刻，就能回答他：“我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不管是在哪里，我都可以游刃有余。加茂宪伦也最有可能在这样的地方潜藏，晴明也会帮助我，用不着你来担心。”
末了九十九朝还轻嘲一句：“至少我不会因为一气之下就随便杀人，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夏油杰没有生气，也没有反唇相讥，如常地注视他，“如果是‘贺茂朝义’，我的确不会担心，可你还是九十九朝。”
夏油杰说：“我现在所认识的九十九朝，其实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好像没什么优点。”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
“总喜欢务实地做事，拿不出半点干劲，窗外飞过一只鸟就能发呆，一坐在树荫下乘凉就容易睡着。还喜欢吃甜食，用右手拿叉子，缩在沙发上偷懒，经常偷溜出门，最近还在熬夜看漫画，出门买礼物没有节制，只要认定了朋友和弟子就特别护短……”夏油杰就这样开始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数落了起来。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喂！”
“难道没有人指责过你好为人师吗？”夏油杰问。
九十九朝的气焰不得不一下熄火，这个的确有。
“可你说这些关我们原本的话题什么事！”
不要因为我们住得近就能那么损我！要打架吗！
少年的表情又生动起来，眼睛里像是飞进了一只鸟，又像是塞满了星辰，好像一眨眼就会落下来，就算是在阴冷的长廊内都有着非常透彻的明度。
夏油杰微微挑眉，有些恍然，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睛，明明不像是悟那么特别，却总是能直接撞进人的灵魂里。
“因为我最后想说，就算你没什么优点，我也……”
话到嘴边，夏油杰顿了顿，突然才心生一种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说这种话的为难，但都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也只犹豫了一瞬，拢在袖子里的手忽然拿了出来，往九十九朝手里放下一个东西。
“我也喜欢你，九十九朝。”他说。
九十九朝怔怔地看着手掌上的东西。
“所以你别去，让我去。”夏油杰轻声说。
是一袋金平糖。

第166章 世事骚音（完）
“真是卑鄙。”少年慢慢收紧手中的糖包。
京都的绿寿庵清水是日本唯一的金平糖专卖店，特制的薄薄包装带着时代的特色经久不变，紧握的力度很快就让凸起的碎小疙瘩给掌心带来一点点钝痛。
因为外形极像星星，甜度也不是很过分，加上便宜的价格，这种常见的零食的确是九十九朝的心头好。
当然在不少时候，他是用这种比较细节而幼稚的喜好来削弱外人对他的警惕。
结果装来装去，有时候连他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喜好。
在千年之前，在作为御门院朝的时候，他也从没尝到过甜这一种味道。
“真是卑鄙的说法啊，”九十九朝又重复了一次，目光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夏油杰，“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吗，夏油。”
夏油杰没有承认或否认，偏了偏头：“所以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
九十九朝：“……”
九十九朝跺了跺脚，恶声起来，“十年，先给我巨细无遗地全部老实交代了再说其他有的没的！”
未来的计划终究是在未来，既然他敢对咒术会出手，就清楚这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和布置。
夏油杰像是理解地点头，又说：“原来我的告白在你眼里算是‘有的没的’？”
九十九朝又噎住了。
夏油杰，你好有本事。
少年把手里的金平糖直接拍回了人怀里，毕竟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尤其是你这样还给我在这无理取闹疯狂转移话题的男人！
阴冷的环境不曾改变，夏油杰的身上也没有人类那种生气，但介于九十九朝习惯看脸，教祖大人一直每天当做衣架子往身上套搭配不一的和服。
青年白皮黑发，眉眼狭长，半年来生生在文件堆里养出了一股平和的书卷气，一度沉浸在黑暗里的那种张狂近乎被消融成难以察觉的气质，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神秘深沉。
现在他看着矮着一头的少年又是眼睫低垂刚告白的温柔模样，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违和，只是玩笑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
九十九朝想严肃起来的气氛频频被堵，心想到底你是狐狸精还是我是狐狸精。
见他真要发火，夏油杰见好就收，才低声说：“现在再知道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
他又问，“难道你打算向所有人说我是无辜的吗。”
九十九朝冷哼了一声，反问，“我洗白给谁看，需要看的人都死了，咒术师又都不是正常人，谈起善恶来就特别可笑。非咒术师的法律也不可能适用于你，而定下有咒术师条例的咒术会也不干净，我能拿你怎么样？”
“我只是……”
九十九朝喘了喘，颠倒黑白这种事对他来说的确不难，他为了之后的格局也不是没给盘星教洗过，但怎么洗也洗不掉他自己想知道的真相。
九十九朝偏过头，说，“我只是想要清楚我的朋友到底做过了什么。”
如果说夏油杰的过去会让他不可避免的失望，那他对自己也是，他也不是纯然的无辜和没有错误，如果他当时还能……
这时候夏油杰叹了口气，作出推测的姿态，又让话题歪出轨道，“定位还是朋友啊，所以我果然被拒绝了吗？”
九十九朝脑门青筋一跳。
“夏油杰！”
“给我认真点！”
……
医务室大门再度被拉开已经是老长一段时间之后了，室内的人数没有变化，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结果一样没有离开。
不过这本来就是家入硝子的工作间，她除了想看笑话之外也不可能离开，静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倒是已经变成双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窗边往外望，不知道在想什么。
唯独伏黑惠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还呆在这，可能是因为两个同伴完全没有想走还想八卦的意向，扯着他挪不动步的缘故。
他只好正两眼放空，静静地等着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面临灭口危机。
医务室的门哗地被打开了，但声响之后，黑头发的少年是以一种平静的姿态走进来的。
家入硝子：“嗯？夏油呢？回去了吗？”
学生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好奇又忐忑，也不知道在忐忑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们刚刚悄悄向家入硝子打听了一下，那个突然出现和自己老师在九十九朝头上牵手成功的男人是谁。
窗边的五条悟也像是随意地望了过来。
他看得出来夏油杰的状态，对方已经成为了九十九朝的式神，情况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了事实之后九十九朝的反应。
九十九朝平静地，语出惊人：“被我冲进马桶了。”
其他人：……
五条悟：“……啊？”
像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愣，少年淡淡地环视了一圈，重复道：“被我冲进马桶了。”
其他人：等、等等？
九十九朝：“被我冲进……”
五条悟猛然大退三步。
就连伏黑惠都警觉了起来，九十九朝平静的态度下有没有惊涛骇浪他说不准，但是每次在训练中他哪里犯下意识错误的时候，七八岁大的黑发男孩都会特别和蔼地笑一笑，然后结实地揍他一顿。
这位老师从不生气，他只会把你揍到只有出气没进气。
不过还好，看到五条悟退步，九十九朝的视线就放到了他的身上，没有理会其他人。
其实九十九朝当时被乙骨忧太召唤后没有多少意识，他以为夏油杰是在和乙骨忧太对战之后不敌回撤，但伤势过重没有办法撑下去，倒在了高专外的森林里。
他不会特别责怪乙骨忧太，只会觉得夏油杰技不如人。
现在把一切说开了，最重要的是了解到了自己走之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发生过什么分歧，这是一切的起因；自己这包糖意外起到了什么作用，这是还没有让他失望透顶的转折；和夏油杰死前与五条悟的对话。
九十九朝迈步走向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说，“不许动，五条悟。”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五条悟脚步一顿，就被九十九朝走到跟前。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抬起手，挥动手臂——
狠狠地揍了这个最强咒术师一拳！
三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他们以为九十九朝要折一只手的时候，就看到五条悟整个人往后一飞，撞到沙发上，沙发都挪了一寸，声音巨响。
一年级三人组面露悚然。
揍飞五条悟是个什么概念，如果不是九十九朝的拳头上有什么精密而无可比拟的术式，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无下限术式被主动解除了。
五条悟翻身而起，白毛凌乱：“喂，你还真的那么用力啊！”
高专时期他们小打小闹多了去了，用不用无下限术式全看乐趣，但能让五条悟愿意挨揍的，其实还是因为九十九朝在挥出拳的那一刻，冷声指责了一句。
“你对夏油见死不救。”
所以你真他娘该挨一拳。
也没有谁比九十九朝更有资格来揍这一拳。
九十九朝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条悟，表情冷淡，“你想揍我也可以，因为我那时候的确想不出好办法。”
“我们都有错。”
说完九十九朝动作极快，又是一拳挥了过去，却被啪地一声接住了。
五条悟抓住他的手，也恶狠狠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
一年级的三人组只觉得自己吃到了惊天大瓜，还没消化，眼前就开始了一场你来我往精彩至极的打斗。
虎杖悠仁有些担忧：“我们要去劝架吗？”
钉崎野蔷薇敲了他一下，“你觉得劝得动吗！”
伏黑惠：“……贺茂老，啊不，贺茂同学好强啊。”
另外二人：诶？
虎杖悠仁点头：“确实。”
钉崎野蔷薇无语：“所以伏黑你已经切换成了观摩学习的状态了吗？”
伏黑惠眼神死，“不然能怎么办。”
五条悟和九十九朝就在医务室里打了起来，两人都没有用术式，拳拳到肉，都是狠手。
这种时候的确能看出九十九朝的技巧的确更胜一筹，纯拼体术四六开，是指九十九朝六五条悟四，毕竟后者更注重术式结合，所以单论体术，什么都能用来做武器的杀手弟子反而是三个人里最强的。
家入硝子完全不想阻止自己办公室被肆虐，走过来敲了敲他们。
“男生们，厕所就在走廊尽头，麻烦去把某个人捞上来。”
“……啊？”
“好、好的。”
高专的清洁工作一向不错，铜化的戒指被捞出来之后，被毫不怜惜地扔进了家入硝子提供的消毒液里。
医务室的架也打完了，钉崎野蔷薇再度心疼地给九十九朝的脸上药，啊呀啊呀好可惜啊，五条老师居然也能下得去手，老师打学生能投诉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排坐在医务室长沙发上，一个人往左看一个人往右看，面无表情，情绪都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沉闷的不发一语。
家入硝子点起烟。
医务室再度寂静，打开的窗户外传来的蝉鸣声似乎变大了，排气扇轻轻地旋转着，空调在室外气流的大肆入侵下努力吹出冷气。
屋檐下海蓝色的夏日风铃撞出声音。
叮铃一声，像是在说：
好一个夏天。

第167章 从开局到社畜
夏油杰的推测是没错的，以九十九朝的目的来说，大概个七八十年后，咒术界就可以完全掌握在他们三个人的手下。
而且他想得很周全，到那时候像是现在的高专一辈年龄和经历也足够了，自然可以彻底把老朽的高层完全替换，也符合了五条悟的期待。
只不过他不会等待小一辈到了年纪让他们自己去做，因为在培养新一代的同时他们这些老一代都还没到三十岁（九十九朝：我永远十六），只当人民教师纯属逆来顺受浪费资源。
九十九朝：说的就是你你个白毛墨镜！
医务室里他气完了之后，过来把自己的计划坦诚公布，三学生不说，反正是听得家入硝子烟都掉到了地上。
不过主要是因为说到后面他又气了起来，敲着五条悟的头在那里数落。
“御三家家主、最强咒术师、还有校长的支持，诅咒师势力也没有明面上能对付你的，阴阳师和浮世绘町的妖怪都和你有联系，就算不想动脑子手下也有一帮被你帮助过的咒术师可以用，而你！”
九十九朝一扇子敲下去，“这么好的开局你就混成了一个人民教师，当个被人呼来唤去的社畜！”
人民教师的三位学生：……
夏油杰在身边听这个清脆的声音身体一震，感觉自己的头顶隐隐作痛，仿佛也被……不用仿佛了，下一扇子就落到他头上。
啪一声，很快啊。
好听就是好扇子。
“咒灵操术！盘星教的资产！国际外来的咒术师因为手续不正当都在日本混成了诅咒师被你吸纳了！居然就不能忍忍等自己的大招完全搓好了再去，打架不靠这样的实力靠什么，靠复仇和大义的旗号就能打过人家纯爱吗！那可是纯爱啊！”
三学生：家入小姐，别笑了。
家入硝子答，我没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十九朝想说脏话，比较起来他当初过得这么艰难，各种缩头藏尾就是想老实过日子，要是眼前这两人随便哪个的资源给他，都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等等。
九十九朝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个人，目光来来回回：“不要告诉我，你们两个这十年来的消耗就是在忙着和对方在掰头吧，其他什么都没做！？”
夏油杰其实想举手，但九十九朝回头就喷他：“闭嘴，你那些闹心事我不想听，说说有没有让我不闹心的事！”
夏油杰：……没有。
九十九朝反手又去敲五条悟，“笑个屁！你他妈的告诉我你又做了什么事能让我现在轻松一点的！”
五条悟：……也没有，但你说脏话了！
合着你们真的只是在内斗啊！
九十九朝怒不可遏：“蠢货！蠢货！蠢货！”
五条悟：“再敲我可就还手了啊！会死人的！”
夏油杰：“我已经死了，随便敲吧。”还嘘寒问暖了一句，“不要伤到手。”
五条悟：“？”
九十九朝：“滚！”
家入硝子：谢邀，已经笑死。
九十九朝真的气得头晕目眩，眼不见为净地转头，走到了一年级三人组面前，面目森冷，真像是妖怪心情不好，现在要吃个人补一补。
伏黑惠率先投诚：“虽然我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我们绝对会站在贺茂同学这边的。”
一向不是很想与人沟通而孤僻的伏黑惠居然用上了“我们”这种抱团的词汇，仿佛跟个暗号一样，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反正五条老师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啊不是，贺茂你让五条老师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
九十九朝把话咽回了肚子吗，在三人组这里感到了一丝丝欣慰，比起沙发上那两大只，现在的高专学生都特懂事，不错。
然后他又看向家入硝子，笑得昏天暗地的女人一边抹着眼角的眼泪一边掏出烟盒抖了支新的细烟，九十九朝靠过去，给她点了火。
三学生：这可能就是差别待遇吧，没什么，正常的。
家入硝子肩膀抖动不止，吐了口烟才问：“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
事后九十九朝连盘星教都不想回了，一时还想不出去哪，就在虎杖悠仁的邀请下住进了高专宿舍，晚上头晕地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
樱花，水池，庭院。
写意的画布上，一身高专黑制服的黑发少年代替了鹤衣白发的阴阳师盘着腿坐在廊下，愁眉苦脸。
新宿区小田急百货商场的事发经过与死伤损耗都已经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这一次对禅院直毘人的袭击完全是由他在诅咒师势力里组织安排的。他说过他不喜欢滥杀，但也不是善人，为达到某些目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不择手段，只是这些事至少不能在高专的地盘说出来。
他只回答了家入硝子，他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九十九朝看着眼前毫无波澜的水池，保持愁眉苦脸的姿势往旁边一倒。
黑色的制服九分裤和微微挽起的袖子让他手腕和脚踝在月色下尤为白皙纤瘦，不看饱含复杂情绪的双眼，九十九朝整个人的确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愁眉苦脸可能是在为课业或者比较甜蜜的事情在烦恼，而不是脑子里一堆带刀带血的东西。
然后他被人接住了，有人从旁边伸手兜住他的头，没让他倒到地上。
九十九朝转了一下目光，看到了一双带着好笑神情，却又有绮色与暖意流淌的眼睛，顿了顿，“肯出来了？”
“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个模样了，”安倍晴明顺势坐了下来，把少年的脑袋放自己腿上，笑着打量他，“所以肯定要好好出来看看。”
九十九朝一阵受伤，又很纳闷，“怎么以前就没觉得你这么过分呢？”
“因为你现在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更多了，也会为许多事情烦恼和担忧。”
安倍晴明拨开手中的折扇，接了把月光，虽然是少年的模样，但姿态与翩翩风雅的气质尤为沉稳，奇异地为唇畔的浅笑添了分从容，“这是好事。”
九十九朝眼神幽幽地抓住他的袖摆不给他扇扇子，一脸：“有本事你来”、：“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控诉表情。
安倍晴明说：“我可不行，被喜欢的人是你，我说不定还会被看成……这个时代的词汇总是能总结得很好，我应该会被看成……‘情敌’？”
九十九朝：……
他心里那个惊啊，这种话你居然能说得出口。
安倍晴明：“我说过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为什么我感觉话题有些歪，”九十九朝怔怔道，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是应该反问你是不是现在也要告白还是该自恋地责怪自己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安倍晴明歪了一下头，思酌似地嗯了一声，“我还是更习惯写和歌给你，直接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点困难。”
平安时代，人们更习惯隔着山与水街与路，递上吐露心绪的和歌与信，往来几番，再夜半来会，亲密接触。
天色熹微时必须离开，再返信于人，这样的流程就挺浪漫又有些琐碎。
好像信里装来了风花鸟月，在不好会面的白日投进庭坪，让人看什么都是风雅的。
九十九朝心情再次复杂，忍不住问，“那也没见你写啊？”
“现在可以写了，”安倍晴明笑着说，“因为之前写的话，你肯定会答应。”
嗯？九十九朝有一瞬茫然。
然后他整个人一静。
贺茂朝义不会拒绝安倍晴明任何事，哪怕是对方真的向他索求那份似懂非懂的情感又如何，对于贺茂朝义来讲，他的眼中只有：“安倍晴明”。
“也不用觉得我大度，我在这方面也是一个普通人，会有一样的卑劣，”安倍晴明语调平缓，将手中的扇子合拢了起来，放到一边，回看他，“只是因为最初我想找回你的目的，是决定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一切的选择。”
不再限制于咒、不再限制于灵魂和肉体，哪怕是生与死，再沉重的事物都不能影响你，一切的选择都出自你的意愿，喜好什么、厌恶什么，都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御门院、贺茂、安倍这些姓氏加诸于你的东西。
“所以你抹掉了我的记忆。”九十九朝的视线看向一边，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安倍晴明看向他的目光涌上了歉意，“你的灵魂经历过两次消磨，要是细细回想起在千年前的记忆会头痛，而且在御门院朝的身体内，你的记忆本来就会发生断层。与其让你费尽力气去梳理千年前的那些事，不如直接忘记会好一些。”
九十九朝一只手按在了胸口上，静静地闭上眼。
安倍晴明又说：“可我还是做错了，我没有询问过你的意愿就这么做，以为你能摆脱‘安倍晴明’的影响，结果却还是发生了同样相似的结局。”
阴阳师低头叹息，这一刻的愧疚感似乎都让他难以保持年少的姿态，然而却感到了一阵温热，九十九朝的指腹及手掌贴到了他的脸颊上。
少年看着他回答，“摆脱不掉的，因为最开始我就叫作‘御门院’，兜兜转转一圈回来，都是在你的名字之下，就算是现在，即使我自己和御门院没有了关系，你也依旧坐在了我的面前。”
阴阳师嘴唇翕动，喉头干涩。
“可是一千年前，我见证了真正的大阴阳师的诞生，现在就算想起来，也蛮开心的。而你要是真想让我摆脱你，那就应该在御门院晴明出现时将他消灭，彻底打乱这个循环，撼动这一千年的时间。”
黑发的青年笑起来，眼眸粼粼盛着月光。他伸手扯住了对方衣领，不过不需要怎么用力，大阴阳师会顺着他轻轻低下头。
“可你心软了，你做不到。”
青年曼声笑着说：“不要忘了，是谁把你教出来的。”
你了解我，如同我了解你自己。

第168章 狱门疆
九十九朝住进高专宿舍没有引起什么意见，因为没几天交流会就要到了，交流会前两天，他还要作为盘星教的代表和五条悟进入天元的忌库。
咒术会们有些人想得很美，要知道这贺茂家的少爷可是被五条悟打得没了半条命，这一行肯定是不会让五条悟痛快。
啊，多久没有在这种事务安排上能见到这位最强咒术师难看的脸色了，舒服。
不过为了稳妥，咒术会还是派了两个人跟着他们进去了，美名其曰带路。其中一个是御三家的人，长得贼眉鼠眼，没必要描述，而且因为五条悟的威名一路上显得惴惴不安，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九十九朝也如咒术会所想，脸上一副表情像是身边的人欠了他十七八万，然后他想了想，不行，十七八万五条悟还得起，那就十七八亿吧……反正脸色很黑很沉就是了，让心虚的跟班很放心，心想这两个人果然不对付。
忌库处于通往薨星宫的道路上，一千扇门的道路曲折盘虬，正确的那一扇门打开后，巨大的地底空间像是让人觉得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天幕漆黑无光看不见尽头，一扇小小的门扉在天幕一角，几人的脚下是一片阴森的丛林。
门一打开后无边的大风吹来，又冷又强劲，让跟班的腿忍不住发软。
他看见五条悟不知道哪来的心情，指着森林远处一个树少的地方说，“那里就是忌库。”
九十九朝一副高冷姿态，哦。
跟班看到他们没什么动作，就听到自己身边的同事开口，“门内的通道需要有人看守，那在下就不跟去了。”
五条悟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就一手捞住了身边的少年，语气轻快，“那我们一起下去吧，贺茂同学。”
措不及防被带飞的九十九朝：“喂！”
跟班看向身边的同事，按计划来说他们是必须跟进去的，为什么突然就来这一出，是上面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谙悉摸鱼法则的同事殷殷劝他，“上头安排这两个人一起进入忌库目的那么明显，就算是不监视也没关系吧，主要是两个特级咒术师要是打起来，天元大人会阻止，我们这种咒术师估计没办法自保。”
跟班想到五条悟刚刚眨眼就消失的速度，深以为然，“你说得对，小林桑。”
……
“你就那么确定加茂宪伦会对忌库出手，因为狱门疆？”
在牵手成功事发前三天，九十九朝心情还很好。
盘星教宽阔的和式楼层中，香茶坐在火炉上慢煮，云烟自壶嘴中袅袅升起，煮开的呜啸声冒出来的时候，黑发少年正卷着袖子在另一边的小烤炉上用银色铁夹翻烤着和牛牛肉，手法娴熟。
九十九朝发现自己自从换了身体之后日益能吃，想想倒也没必要克制，毕竟盘星教大厦楼下专门就有一个食堂，什么都能提供，不过很多时候因为工作太多，基本就在办公室解决。
九十九朝其实曾幻想了一下，如果夏油不是咒灵，说不定都要在这半年里圆润起来，圆起来的教祖……
嗯……
九十九朝：死了还是挺好的，是吧。
夏油杰：……我竟然听不出这到底是不是嘲讽。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又是封印利器，保存了源信上人的一定意识，加茂宪伦和他是老相识了，肯定不会放过的。”九十九朝夹起肉，A5的和牛肉因为脂肪太多其实不适合碳烤，所以他没烤太熟，提前刷了点蒜泥用辛味盖住烟熏味，什么酱料都不沾直接放进嘴里，入口即化。
夏油杰看着少年眯起眼露出舌头都要化掉的满足表情，心情也稍微轻松起来。他用隔热的布拿起茶壶，边倒茶边问：“封印利器？”
九十九朝把式神术与咒灵操术的区别说了出来，觉得加茂宪伦当初想用狱门疆来捕捉夏油杰，就是做个术式备用机。
夏油杰对这个比喻露出纳闷的神色，放下茶壶，把茶杯递出去，“他想封印谁……悟？”
“只可能是他了吧，”九十九朝答道，“千年前加茂宪伦想封印的是我或者晴明其一，再用宿傩的诅咒力搞死另一个，因为他知道我们是拦在他面前的阻碍……准确来说晴明是他的阻碍，这两个人的目的不相同，一个想要混乱一个想要和平，势必会有冲突。”
九十九朝说：“后来也证明了晴明的存在让加茂宪伦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宿傩也被封印成二十指，他只好潜伏着，寻找新的办法与时机。长生的术式让他活到了千年后的今天，当下拦在他面前的只有五条悟，想要打败五条悟很难，将他封印起来倒是好办——就是利用狱门疆了。”
“你想把狱门疆送给他，将计就计。”夏油杰笃定地说。
“嗯！”少年鼓着腮帮不好说话，点了下头，囫囵了一下咽下去肉后才说，“不过肯定要动一些手脚才行，免得五岁的被关进去之后真出不来。”
这就是九十九朝也想进入忌库的原因。
使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时候，加茂宪伦不可能不现身，只要他现身，那就别想再逃了。
当然，五条悟虽然是诱饵，但也不能被彻底封进去，不然己方战力就要打个折扣。
夏油杰看着吃肉的某人，因为加茂宪伦还不知道：“贺茂朝义”和：“安倍晴明”的存在，的确就只有五条悟能有这样的吸引力了。
后来九十九朝也让人留意各地心灵地点，像是八原那样针对性的陷阱其实遍布本州中部，大大小小一个比一个坑人，看来就是加茂宪伦曾经过之处。
咒术师们踩不踩陷阱是一回事，只是布置这些闹心玩意对于加茂宪伦来说已经是十分顺手的了，也证明他千年来没白忙活。
九十九朝突发奇想，或者把夏油你的身体扔出去也能有引诱的效果……
夏油杰：大可不必！
九十九朝哼哼，确实不必。
因为加茂宪伦肯定会为了封印五条悟而引发大动乱和层层布置，只要五条悟一被封印，同时就是引爆他所埋下的所有诅咒的时候。
九十九朝：我就是顺口嘴瓢一下，你放心。
夏油杰无奈地往他嘴里塞肉。
……
回到现在。
九十九朝搭乘五条特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五条悟过于突如其来，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就已经飞到了忌库门口，缓缓落地。
九十九朝：“……”行叭。
他拍了拍腰上的手，让人松开，然后站稳身体。
周围憧憧树影，五条悟向后看了看，发现咒术会派来的跟班果然没跟上了，可能的确是被小林凉子拦住了。
作为安插在咒术会里的棋子，小林凉子聪明多谋，玲珑圆滑，在咒术会里有不菲的人脉，外加还能打，好用程度让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啧啧称奇。
他们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下属。
九十九朝，呵呵。
相对的，中井青子这边更是让这两个人大开眼界。
最初九十九朝能在诅咒师那边先开出一条路，就是靠这位高专四年的少女。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在校园里穿着黑色制服，扎着低马尾，带着酒瓶般圆框眼镜的沉默少女，在背地里竟是作为一个诅咒师活动，且全然没有被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势力察觉。
如果不是有眼镜作为掩饰，或许她老早就会被五条悟察觉到了双眼中那历经数次战斗的果决血气。
废城里要不是有穿着校服的伏黑惠在，她应战的手段也不会显得那么不便。
少女未完成的领域足够让步入她攻击范围的所有敌人，身体内都徒生锐利又坚硬的冰晶般的碎片，连让咒灵的死亡都变得美丽而又残忍，是一等一暗杀的好手。
“我反而不意外，”九十九朝说，“虽然我也发了信息让青子等我回来，但她也知道那是善意的谎言。她在进入高专之后就自己摸索到了暗网的途径，联系上了中介人，伪造各种身份登录黑市，都是为了调查虹的踪迹。”
比起夏油杰的大义，五条悟的期望，中井青子的目的永远单一而坚定，就是找到自己的妹妹中井虹。哪怕是尸体，她也都要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死亡与埋骨之地。
这已经成为她的执念与支撑她前行的目的，所以九十九朝并不意外青子会有这样的身份。
而且因为九十九朝的关系，她的行动要是被发现的话，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帮助，也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不会相信除了九十九朝之外的任何人，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五条悟还记得入学时因为有高年级的学生以九十九朝来做话题招惹了她，反手就被她教做了人。
“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没想到啊……”五条悟思考着说。
九十九朝翻了个白眼，医务室解散之后他就没给过好脸色给他和夏油杰看，此时冷声冷气，“你是六眼，还是关系人，当然不可能让你知道。也就我回来这半年后，她才没有顾忌。”
夏油杰能想到的五条悟也能想到，尤其是他来奉劝伏黑惠禅院直哉要对他出手的时候，就明显是在给人打预防针了。
“我以和五条悟极为不对盘的教祖身份让青子去和禅院家家主定了个束缚，并且还提供了禅院直哉分别找我们买凶的交易内容。”
九十九朝眼神明亮地笑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讨论豪门恩怨、买凶杀人的大事，可偏偏就是一切的操盘手。
五条悟想捏他后颈，手随心动就伸手了，“真可怕啊你，所以你和禅院家主做了什么交易？”
九十九朝脚步一快，嘿地一声躲过了，回头道：“怎么说，咒术会有些老人虽然观念陈旧，但在世俗理论上倒不是很封建，禅院直毘人也清楚自己的儿子眼高手低毫无胸襟，更清楚自己已经老了，所以同意了。”
交易的内容是，盘星教承诺未来五条悟会被封印（丧失意识能力），而禅院直毘人提前宣布未来会将家主之位让位给伏黑惠。
加茂宪伦想偷狱门疆，禅院家想让五条悟或死或封印，目的一致。
九十九朝大手一挥：好，给你们。
但之后的后果你们也要自己吞下去。
忌库的大门被徐徐打开，打下一道暗色的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所以狱门疆是所有计划重要的关键点啊。”
少年的眼眸在光影交错间诡谲起来，和五条悟一起看向忌库深处。
“也来见一见老朋友吧，源信。”

第169章 忌库
大概是因为最接近天元所在，核心结界笼罩的范围之下，咒术会对于存放室的建筑外形没什么讲究，忌库外形就像是个仓库，高大的卷帘门和结实的圆木承重柱，风格和老旧的痕迹都像是昭和年间的建筑。
五条悟见九十九朝进门后随手就甩开了数道符咒贴在入口，水蓝色的符咒霎时展开出冰蓝咒文，灵力流动而出依次相接，细细的电光流过，复杂的轨迹和如水注入的力量，一道足以笼罩整个忌库的结界应运而生。
五条悟：“天元的粉丝，嗯？”
之前九十九朝回答为什么没有把盘星改名的理由，九十九朝答，因为贺茂家结界术不好，所以是天元大人的粉丝。
照现在随手就能甩开这种程度的结界来看，必须是要被挤兑一下才行。
九十九朝理直气壮：“贺茂家的确不擅长结界术，可关安倍晴明什么事？”
贺茂家不擅长，安倍晴明擅长就行了，我的咒灵天下第一！
五条悟心机地问，“那杰呢？”
九十九朝从善如流，说什么呢，夏油是我的式神啊，这可是你说的。
天下第一的式神和咒灵，又不冲突。
在五条悟再发难之前，九十九朝淡定地捧出盘起来的紫色小蛇，“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宠物。”
紫色小蛇抬头，一双无辜又晶莹的眼睛和五条悟对视。
五条悟：“……”好家伙，都占满了。
九十九朝嫌弃地摆摆手，所以你没位置了，一边去吧。
忌库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部看的要大，这倒是意料之中，九十九朝和五条悟走在一排排陈列的架子之间，四处都是积灰，越深入，气氛越诡异，像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一望过去，就能在老旧架子的缝隙里看到一双眼睛。
然后九十九朝就真看到了一双眼睛，就在转头的时候，一张脸近在咫尺，眼皮肿胀又巨大，没有眼睫与毛发的一大颗头颅直接窜到他怀里。
九十九朝：“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
五条悟直接笑弯了腰，拍得旁边的架子落下粉尘，又被他身上的术式隔绝放慢。夏油杰黑着脸出现，把咒灵一捞，就搓成了一个球。
天逆鉾和狱门疆都是特级咒物，天逆鉾具备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能力，后者又是顶级的封印利器，五条家不谈，加茂家与禅院家竟都没有把这两个厉害的咒具占为己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夏油杰的咒灵。
和乙骨忧太的一战里，夏油杰没有将这两个咒具拿出来，而他原本从禅院甚尔那里得到的储物用的咒灵被一刀两断后，咒术会来回收的人没有办法让咒灵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只好把这个让九十九朝从小眼疼的咒灵一起放入了忌库。
至于为什么没有彻底杀死这个咒灵，只能说两个特级咒具的魅力还是很大的，只是所有人束手无策罢了，毕竟一不是咒灵操术使，二不是这个咒灵的契约人，暂时掏不出来。
五条悟提前和九十九朝说过这件事，但九十九朝没有想过见面就来个暴击，他几乎和这个咒灵完成一次贴贴，对方因为他身上有夏油杰的气息，就想窜到他的身上。
九十九朝：苦不堪言。
黑色的球体浮在夏油杰掌心上，很快只有半个身子的咒灵就在他手里恢复了原本的状态，盘踞到了他身上，发出了两下叫声。
还在想重金换眼的九十九朝一个激灵：“啥？”
肿胀婴儿脸的咒灵又对五条悟叫了两声，一视同仁，转头又对九十九朝，后者直接拔出刀，脸色难看，“不许这么叫我！”
夏油杰：嗯？
艰难地直起腰的五条悟，饶有兴趣，“你听得懂它说什么？”
夏油杰有些意外，作为主人他虽然对咒灵有着一定理解，但并不清楚仿佛拟声词一样的叫声有什么实际含义。
后来一想，九十九朝是半妖，比自己的存在更有多样性，能听懂倒也不奇怪。
咒灵没出声了，九十九朝瞪着它，啊，眼睛疼！
五条悟不依不饶：“三岁的，它说了什么？”
九十九朝收刀，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在叫你们妈妈。”
这话一出，夏油杰和五条悟就一静。
夏油杰就是很正常的心情复杂，看向自己身上的咒灵的目光有了一丝丝嫌弃和：“为什么不是爸爸而是妈妈”的困惑，再说不是咒灵不是没有性别观念的吗？
五条悟就十分不要脸，甚至抬手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那我必须比杰大，杰你就做二房吧。”
然后这位能在日常时穿女高中生裙子恶作剧的人民教师嬉皮笑脸地看向九十九朝，深情地咏叹道，“怎么样，孩子他……”
九十九朝＆夏油杰：“滚！”
咒灵在夏油杰的控制下先后吐出了天逆鉾与狱门疆，对于能强制解除术式的武器，九十九朝在听说过名字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怀疑。
天逆鉾，又名天之琼矛，传说中是古神用来搅动大海后创建出苇原中国（今日本本土）的武器，仅仅是敢以这个名字命名，就证明这把武器的古老。
九十九朝把这件武器接在手里，一阵古老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平缓气息。
相比之下，狱门疆一被放出来，动作就大上很多。
三人见到正方体上的眼珠眼睛齐齐睁开，全部都暴突出来注视着九十九朝，好像认出了他的灵魂是千年前的仇敌，这个需要精密术式操作与苛刻封印条件的咒具，自动打开了。
四方体拉扯出筋肉般的血红脉络，呈现在中部的巨大眼珠一瞬不眨，直勾勾地凝视着黑发的少年，“开——门——”
夏油杰眉头一皱，刚要动手，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笑声，像是暗室内的风铃无风自动，九条火焰的虚影长尾在狭长的甬道间洪流般冲向狱门疆，贯穿了这个咒具。
洪流瑰丽翻滚，将整个忌库都映得一亮，只听到噗通一声，火焰消失，九十九朝眼神冷漠地看着狱门疆掉在地上，正方体上所有眼睛四处晃动，然后困倦一般闭合。
五条悟啧啧，“多大仇啊。”
夏油杰也看出来了，狱门疆遇上九十九朝就直接针对开启，估计用尽了自我保存的最后一份力量，耗尽了最后那点活性意识。
他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对这位高僧做了什么，展开讲讲。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狐狸精和山中高僧，啧啧啧啧。
九十九朝一脸不满，摆出一副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的表情，简单讲了一下所谓源信，才上前将狱门疆捡了起来。
他告诉五条悟，“狱门疆封印的方法，是要操纵者释放咒力解开繁琐的封印术式之后，把这个东西放在你身边，停留一分钟。”
“一分钟？”五条悟嗤之以鼻，“你在小瞧我吗？”
九十九朝仔细打量狱门疆，发现闭眼后这个封印关得死死的，估计不好做手脚。
不过好在他手上也有天逆鉾，到时候五条悟要是真的被关进去，用天逆鉾打开就好了。
他把东西随手放到一个不是很显眼的位置，回过头，“是要你脑海中的一分钟。”
夏油杰正扔出另一个低级咒灵的尸体打算伪装狱门疆被吐了出来后储物咒灵死掉的情况，以骗过后来人，听到九十九朝的解释眉头一挑，“怪不得他会亲自出现在我面前。”
“对，”说到这个，九十九朝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因为当时加茂宪伦因为称呼的问题失败了，他不由得觉得开心，“一是因为狱门疆的操作太复杂了，二是因为死去多年的朋友出现在眼前，肯定会唤醒你的记忆。”
他指着五条悟，“尤其是对这样脑子转得快的人，完全就是随便一关。”
五条悟：嗤。
进入忌库的目的已经达成，三人走回往返的道路上。
就好像是曾经每一次折腾完要祓除的任务咒灵时，兴致很高地琢磨着接下来要去吃什么玩什么，好像十来年他们都只变了年纪外貌，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又凑到了一起。
九十九朝：？
我他妈并没有原谅你们！
五条悟：你又说脏话了！
九十九朝呵呵，你先想好怎么不被狱门疆封印吧！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推算起来，“他应该清楚我知道他是假货了吧，难道还会用一样劣质的模仿来骗我吗，肯定要换一个方法吧。”
九十九朝：“万一他用那幅身体色诱你呢？”
场面一寂。
过了片刻，五条悟都带着点不可思议地说：“你是怎么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的。”
夏油杰也斜了一眼过来，犹豫了一下问，“你真的不在意了？”
九十九朝耸了耸肩，因为千年前的记忆被回想起来之后，他对于御门院朝的身体越发没有感觉，何况现在他也经常会幻化出那张脸去作恶，反正九十九朝这个名字在众人的口中只是一个：“可怜的特级咒术师”，御门院有御门院的罪行，加茂宪伦有加茂宪伦的罪行，脏水泼不到他身上。
两人知道他想得开，但是没想到他想得这么开，而且锅都设计好了给加茂宪伦，每天一副能吃又能睡无忧无虑的样子，背后还有安倍晴明发力，诡异地让他们感到了一种……他们两人没什么用处的感觉。
两人：……
有点不爽。

第170章 人神
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凑到夏油杰身边，神神秘秘地问，“杰，你有见过三岁的背后那个大阴阳师吗？”
怎么说也和九十九朝有个契约关系，和安倍晴明说得上是同事，但夏油杰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夏油杰大概和五条悟说了一下他知道的安倍晴明和九十九朝的关系，毕竟五条悟再能挖再能猜，关于贺茂朝义的所有信息在妖怪和阴阳师刻意的抹除下，千年的时间就像是河对岸的大雾，不可能让人挖出什么头绪。
夏油杰能理解这点，九十九朝本来就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一直身处在妖怪的世界里就是为了不和人世有多少牵扯，免得产生什么影响，就仿佛是平安时代的一个影子，只在大阴阳师的面前走到了光下……
嗯？
想到这里，夏油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和在旁边已经一脸警惕地思考起来的五条悟对视。
两人：危机感！
“咦，哪来的这么大的血味？”九十九朝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是半妖的嗅觉灵敏，九十九朝一提之后，原本若有若无的气味就在胡思乱想的两人的感官里面放大了。他们转过头，就发现黑发少年落在了很后面，一路走走看看，把觉得有趣的东西全都扔到储物的符咒里。
很自然，很名正言顺。
两人见他眼睛发亮，自动上了层啊他好幼稚好强盗但是也还蛮可爱的滤镜，凑了过去。
九十九朝闻到的味道来源于九个玻璃罐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不太明晰，只觉得浑浊中有东西沉沉浮浮。
五条悟：“是咒胎九相图。”
“这就是九相图？”九十九朝原本嫌弃收回的手一顿，缓了缓还是捏着鼻子拿起来了，看见了肉瘤一样的东西被封存在器罐里，“这算是特级咒物了吧？”
“九相图是按照堕胎顺序划分的，只有前三号分别是七月、八月、九月可以存活的早产儿才是特级，可以用人体进行受肉。”
九十九朝默默地看向夏油杰，指挥道：“我不想拿，你拿。”
是死胎诶，加茂宪伦搞的死胎诶！
有点嫌弃。
加茂宪伦会对九相图出手的概率太大了，夏油杰伸出手，肿胀婴儿脸的咒灵一下就把九个罐子吞了进去。
大功告成，三个人一路招摇返回，完全没有洗劫了忌库一轮的心虚。
收回了结界之后，忌库外依旧是高可参天的树木，光秃秃的树杈都像是干枯的利爪一样往黑幕般的天顶刺着，可在三人踏出忌库时，一个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或许也说不上诡异，天元的结界是透明的，无可发现的，只有在将力量集中到眼睛达到发现残秽那样专注时，才能在广阔的结界边缘发现朦胧的轨迹线。
遍布日本的天元结界以十天干为名，东京都就如众星烘托的中位，迁都后百年来都是十大结界的核心，就连京都的螺旋结界都落了一成下风。
不过天元的结界更注重：“隐秘”而不是：“防御”，所以在薨星宫这个核心结界之地，“隐秘”的作用被解除的时候，就连不擅长结界术的夏油杰都有所感觉。
风变了走向，树林变了生长的趋势，空气里流动的轻微咒力增幅，然后从远处的三人所熟悉的可通往薨星宫的升降机入口开始，有一张雪白的画布被扬手张开，眼前所有景象变成逐一空白。
“这就要走了吗？”
一个陌生且苍老的声音出现在三人身后。
能让巨大的地下空间顷刻间改变模样以及让人察觉到核心结界整个变化的诡异感的人，三个人不作他想，也只有薨星宫的主人才能办得到。
水墨一般的涟漪涂抹在夏油杰周身，在这空白的画布上晕染而开，他堪称迅猛地转过了身体，第一时间就把九十九朝护在了身后。
五条悟倒是天元的老熟人了，因为御三家家主的身份和六眼的特殊性，高专结界内的情况对于他来说大部分都是透明的，但就算如此，这位双手插兜的最强咒术师周身流动起来的咒力也在缓缓变化着，态度看起来好像也没把天元当成熟人。
在两人明显的防备和维护下，九十九朝也是可以蹬鼻子上脸的，他抬起下巴，撸起袖子，手指掰出脆响一副能打群架绝不单挑的二世祖模样。
——从禅院家大少爷身上学的。
天元看到这三个人想打架的样子：“……”
天元：就离谱，好像我要欺负你们一样。
三人：谁叫您开场就这么故弄玄虚呢？
对峙片刻，九十九朝盛气凌人的气势突然一收，拽住两人在他们耳边悄声道，“咦，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天元大人长得好像一颗笋。”
五条悟：“你这么一说……”
夏油杰：“还挺像的。”
天元：“老夫听到了哦。”
一身皱巴巴的袍子，双手抱臂，天元四只眼睛微微一眯，高深莫测地开口，“许久不见，这一代的六眼。”
虽然没有察觉到敌意，但夏油杰还是不悦，“打招呼的话，应该好好说出别人的姓名吧。”
“咒灵操术使，”天元的目光看向他，“是叫夏油杰吧，没想到你还活着。”
夏油杰脸色不好看，他对天元一直没有好感，就算对方是咒术界结界核心又如何，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一切都是因为十一年前的星浆体事件。
然后天元的目光就放在了他和五条悟的身后。
天元：“久闻大名。”
黑衣黑发的青年，发出了一声笑。
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如既往携带在侧的折扇，拨开了一寸。
九十九朝在天元的画布上，直接拉开了一方庭坪。
草叶舒缓，月色涟漪。
广阔的和室地面如琉璃映着深深地林木环庭，九十九朝站在廊下，缓缓开口。
“久闻大名，天元。”
天元颔首，“该怎么称呼你，贺茂？天狐？人神？”
“九十九。”青年笑着说，“你应该认出我来了，那就用最初的名字吧。”
一切的起始，就是曾作为星浆体的男孩被接离御门院，进入高专的时候。
九十九朝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既然你肯出现，那我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聊。”
和室宽敞而深远，落座时，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男人坐在最远处的黑暗中，眼前有卷帘遮挡，让人看不清鼻目，只能看到带着淡笑的下半张脸。
五条悟＆夏油杰：嗯？
不过九十九朝并没有介绍什么，坐下之后，用扇子点了点地面，“正好，让我们从加茂宪伦开始吧。”
……
加茂宪伦，名为羂索。
虽然利用了“提供星浆体”为借口和咒术会高层有所联系，但每次都在星浆体的身上动了手脚，想让天元同化失败。
可每次也都被具备无上观察力的六眼察觉了。
羂索随之发现，比起安倍晴明一代人物，会通过束缚轮回存在的六眼才是他之后的阻碍。
而在十一年前，每次同化期都会有六眼介入这个束缚般的轮回，被“天与咒缚”给打破了。
脱离了一切咒力和术式的禅院甚尔如bug一般的存在，加之九十九朝的灵魂本就多了一段时间线，最后就变成了天元同化的失败。
九十九朝，其实并不是星浆体。
九十九朝没有意外，点点头，“天内也不是。”
他们都是诱饵。
“后面羂索送来的星浆体使我同化失败，所以我变成了这个模样。”天元说道。
九十九朝说天元像个笋不是夸张，天元本身就是个和气的老人，坐在薨星宫之下守着十大结界，如果不是同化的失败也不会从禅定的状态中出来，还变成了一个四眼大嘴的咒灵。
天元同化失败的结果就是进化，在存在上更接近咒灵。
……天元变成了咒灵。
“所以，”九十九朝忽然了然，微微睁大眼睛，“这个羂索最后的目的就是要操控你？”
他扇敲掌，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还需要夏油的身体，咒灵操术的强制性比我的术式要大，将天元收为自己的咒灵，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夏油杰不得不开口，“羂索的咒力已经充足到可以将您给收服了吗？”
至少从他的角度来讲，他还做不到这点。
天元将羂索的动作逐一揭示，九十九朝便跟着推测出了对方每一次的目的。
羂索想吸收真人的能力，是为了引爆昏迷的数百人体内的：“诅咒”，扩大他所追求的咒力的可能性。
而想操控天元，是为了在之后让天元与这些人同化，将咒力释放到全日本，乃至全世界。
——当初九十九由基所述说的两种方法，之一就是让所有人都拥有咒力，变成咒术师。
夏油杰沉默下来，现在这个解释，其实也让他明白了，当初他所认为的遥不可及的梦想的确有实现的可能。
只要他足够有耐心……
啪地一声。
九十九朝用扇子拍了一下夏油杰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九十九朝眯着眼微笑，温声细语，“夏油，羂索的目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你一致，你有着‘志同道合的同伴’呢，开心吗？”
同伴一词还用了重音，音节一字一顿的。
“……”
夏油杰看着肩头蠢蠢欲动的扇子，脑壳顿时发疼，严肃起来，“羂索和你是一千年前的仇敌，我肯定会帮你！”
九十九朝笑眯眯地收回扇子，轻飘飘答应，“好的呀。”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九十九朝转头看天元，“虽然有着共同的敌人，但这次把我们拉进来的目的应该不是情报共享那么简单吧。”
天元感慨，“果然人神的智慧不容小觑，我的确有求于你。”
“说笑了，我也不过是走了捷径才碰了一下这个名号。”九十九朝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眉眼像是有春山绿水的写意风流。
“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天元说道，手掌请按胸口，“我想让你用式神术，与我订立下束缚。”
想要解决最后的难题——同化失败的天元被操纵的办法很简单。
提前订下有主从契约的咒灵，就算是羂索也无法撼动其关系。
“相对的，这个国家的十大结界，都将由您把控。”
“如何？”
天元抱起臂膀，语气深沉，“人神，九十九朝。”

第171章 交流会再启
守在通道的小林凉子和跟班见到五条悟和九十九朝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没什么变化，除了少年的袖口可能因为忌库的尘埃沾了点灰，脸上还是“身边这个人欠了我十七八亿”的表情。
跟班看了一眼，五条悟仍是一种气定神闲的态度，估计这个欠债还要往上翻一番。
跟班又察言观色好一会，至少在细节处发现了少年的眼角有点点赌气后的得意，便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两人在忌库中肯定针锋相对了一阵，双方都有输有赢，刚刚整个地下的咒力变动就是来自于天元大人的警告。
“看来似乎都在高层们的预料中啊，你怎么看小林桑。”
“嗯，”女性应了一声，玩笑起来，“那我们还要在报告上努力凑凑字数，以免因为内容过于简单被指责了。”
“哈哈哈，您可真是的。”
小林凉子在谈笑时不易察觉地递给九十九朝一个眼神后，就带着这个跟班离开了。
回到盘星教后，所有诅咒师都能看到九十九朝心情似乎不错。
青年修长的手中抛接着一个单面有缝合线的正方体——似乎是一个咒具，但这个动作足以说明他的情绪是轻快的，还是那种现在随便一个人端着茶点上去还能得到放假加工资的那种轻快。
“朝义大人，那是什么？”美美子问。
九十九朝答，“是狱门疆。”
狱门疆？
少女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
天元被拒绝了。
哪怕就在五条悟都不免安静下来思考这个交易对于九十九朝来说有多大的优势，夏油杰都听得有些热血沸腾——
虽然天元对于咒术会的话语权一向仅限于结界管理，但无人不相信天元大人的稳重与对结界的维持。
天元是在奈良年间就坚持着将普通人拢入羽翼，期待和平的伟人，这个交易几乎是把整个日本结界的管理权，咒术界与普通人世界间的阀门，交给了九十九朝。
但黑发的青年以扇敲掌，轻描淡写般地笑着说，“我不要。”
天元的目光越过三人，遥遥看向了远处的，深邃的黑暗中被遮住一半的白影。
九十九朝又温声说，“他也不准要。”
含笑的白影在帘后朝天元轻轻致礼，对九十九朝的代答听之任之，不言而喻。
由万千结缘维系而出的人神之名，如九十九朝所言，不论是他还是安倍晴明，都自认是因走了捷径才能有一瞬的触碰。
贺茂朝义因大阴阳师涉水前来，安倍晴明因九十九朝停驻于此，他们的结缘和时间都是交错而圆融的，两人都有将这个名号撷取的资格，但他们却不想成为神明。
九十九朝很理所当然地说，“晴明已经曾在咒力的盛世维稳了近百年，此后的影响也源源不断，凭什么到了千年之后还要加班啊？”
夏油杰：……
这个说法让他的肝隐隐作痛。
至于九十九朝自己，更是没有那份闲心。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大的概念与世界和平做事，所以也不想成为下一棵树。
五条悟这时候压低声音，有点不爽地和夏油杰说，“看来我才是二房，杰你是三房。”
夏油杰：……
妈的，他竟然一下子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莫名其妙的多了三个房的九十九朝还在笑眯眯地和天元说：“不过为了避免您被羂索操控，式神契约仍是有必要的。可我想，只要在羂索出现之时，我就不可能让他再有什么动作。”
在他要将五条悟关进狱门疆必须出现的时候，九十九朝就会动手了，不会等到他出现在天元面前。
“所以‘在羂索死去之后，契约将自动解除’这一点必须列入条件里，不然时间一长，沉重的神之名就要落到我的头上了啊，真可怕。”九十九朝轻笑着，语气里完全听不出害怕的意思。
“……”
天元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青年，千年之前，他们都听说过对方的存在，却从未见面，但贺茂朝义所拥有的名号足以让他可望不可即，他需要善佛千年的光阴对方只需要短短不过百年就抵达了。
可现在他依然从九十九朝身上看到了一种散漫而又认真的平和，对于世间万物与个人生活的平和。
仅仅是能存在于世，就已是无比幸运。
以这样的姿态为了一个纯粹的执念前行，才继而创造出了无数同行相伴的结缘。
原来如此。
天元心道，缓缓说：“老夫明白了。”
九十九朝仍是在笑，“你能理解真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说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加班，还要肩扛整个咒术界，麻烦。
契约缔成，十大结界的力量沉重地压在了青年的肩头，他笑着接受后，又听到天元说道，“关于狱门疆，老夫这里或许能帮助一下。”
……
狱门疆分为前门和后门。
天元手上拥有着狱门疆&#183;里，也是个正方体，但是没有了眼睛。
被前门关进去的话可以利用天逆鉾打开后门，两个门是互通的。
狱门疆，本就是一个连接地狱的通道，所以会有正后门倒也不奇怪。
五条悟更放松了：“那我们岂不是赢定了！”
“那也没必要现在就放松下来，”夏油杰抱臂说，“万一敌人还有其他手段怎么办。”
五条悟：“你现在变得越发胆小了啊，杰。”
“夏油说得没错哦，”九十九朝反驳他，“咒灵一向是对敌的最好帮手，我们谁都不知道羂索千年来收集了多少咒灵，就像我拥有的式神一样，他也是个式神使啊。”
天元提醒，“羂索也擅长结界术。”
九十九朝想了想，“而且在你被抓住后，我们还需要一个时间确定他的地点。”
五条悟哈了一声，突然朝一个方向指过去，“这不就是一个好办法吗。”
……
就在九十九朝忙活的这几天里，交流会到了。
九十九朝最初兴趣不大，不过后面一想比起白纸黑字的资料，对于这一届学生的实力，肯定是亲眼观察更有趣。
要知道京都方还有加茂家的继承人和九十九由基的学生东堂葵，和凉子的师妹三轮、反向的天与咒缚等等。
九十九朝盘了盘，发现这么一看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交流会当日，集合时间。
因为乙骨忧太去年的操作，今年的交流会在东京高专举行。
两校学生到达之后，虎杖悠仁的出现还是引起了点骚动，不过众人的目光还是多集中在了九十九朝的身上，尤其是几个女性基本移不开眼。
九十九朝乐呵呵地，“你们好呀。”
庵歌姬第一个回过神，“啊……咳咳，你就是夜蛾老师现在带的交流生吧。”
九十九朝点点头，笑着打起官腔，“因为很想看看术师之间的对战和阴阳师有什么不一样，希望能学习到一点有用的知识。”
庵歌姬顿时想起了他唯一的战斗记录，竖起拇指，“下次如果你还要和那个笨蛋打，我赌你赢！”
靠在拖车旁边的五条悟拖长声音：“我听得到——”
“谁管你啊！”
另一边，一个高大健壮的京都生一来就对着伏黑惠放狠话，“这次我一定要解决你，伏黑，让我们拼上性命一战吧！”
伏黑惠：……好麻烦。
不想搭理。
禅院真依被这一声怒吼喊回神，抬手扶着一边脸侧，对九十九朝上下打量，“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九十九朝没想到她会那么直白，顿了顿：“……谢谢？”
禅院真依立即露出了一个很享受的表情。
“谢什么谢啊，贺茂你不用管这个女人，”钉崎野蔷薇从身后一下挎住他的肩膀，对禅院真依说道，“这种女人啊，肯定会因为颜值差距太大在背后戳你稻草人，表面还要装成很大度的模样，你要是对她好言好语她会有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九十九朝：……你们女生那么复杂的吗？
被微妙说中的禅院真依顿时涨红了脸，“喂，你在胡说什么！都说了他只是我不喜欢的类型！”
“哈？有谁不会因为这张脸改变自己喜欢的类型啊！光是这个理由你就站不住脚吧！”
九十九朝秒懂：“……你们是有什么仇吗，因为同校我会站在钉崎这边哦。”
然后特友善地加了句，“真希的妹妹。”
禅院真依转头就走。
妈的，果然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钉崎野蔷薇拍着九十九朝，“赢了！”
九十九朝默默和兴冲冲伸手的钉崎击掌，“所以惠那边被挑衅也是因为之前的恩怨吗？”
钉崎野蔷薇：“不过我们可都没输！好歹也被你虐了一周啊！”
“是吗？”九十九朝还是乐呵呵地，“那就好。”
钉崎野蔷薇很警觉，“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一阵发凉，不会是我们输了还有什么特训吧！”
“诶呀，钉崎桑你想多啦。”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嘛。
“东京的特级！”
正在九十九朝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东堂葵突然冒了出来，看起来很像找茬，结果却出人意料。
因为他的态度意外还算客气，开门见山地问九十九朝，“打扰了！我的老师让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嗯？”
被突然这么问的九十九朝看了一眼他手中显示正在通话的手机，也没怎么在意，作出思考状。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也好奇起来，不禁屏息凝神。
然后她听到九十九朝说：“虽然没有见过你的老师，但我听说过她的大名，我想像她那样厉害的女性应该都受我们这类人的喜欢吧。”
东堂葵：！
密码正确！
钉崎野蔷薇大受震撼，不仅抱了团顾及到了东堂葵对老师的尊敬避免了错误密码还夸奖了对方的老师！这是什么完美答案！
东堂葵的手机里也传来了女性的笑声。
【我可是一直期待见上你一面，少年。】

第172章 极之番
交流会第一天是团体战，相比十年前，这次对于学生们的关注方式已经从人工提高到了共享鸟类视觉投放至液晶屏。当然，依然是以术式作为基础，只是减少了人工。
掌握这些视觉连接的冥小姐坐在沙发上，看到了禅院真希对战三轮霞徒手夺下对方刀具的利落身法，夸赞了一声。
“话说，从刚才开始悠仁周围的影像就老断呢，”五条悟半扬过头，懒洋洋地说道，“冥小姐，老实说吧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哪边？”眼睑微翕的女性扬起红唇，做了个市侩的手势，意外地却不落一种性感又神秘的气质，“我可是金钱的同伴，无法换成金钱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哦。”
五条悟：“也不知道存了多少~”
乐岩寺嘉坤：“……”
对于贺茂朝义来高专的“交流”，乐岩寺校长是不支持的一派，不说别的，就光是“阴阳师”这个字眼和咒术界挂钩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好事。
他看着屏幕，也开口问，“那个阴阳师周围的影像为什么也无法显示。”
“动物都很随性的，而且共享视觉也很累。”冥冥的回答依然流利。
五条悟笑起来，“因为那些乌鸦也是金钱的同伴吧？”
“那是当然。”女性毫无顾忌地承认。
乌鸦本来就有将闪亮的东西收集回巢穴的习俗。
今时不同往日，九十九朝的背后那么大一个盘星教，已经锻炼出效率的诅咒师们早就懂得要提前解决能花钱解决的一切问题，为教祖大人鞍前马后。
不然你想加班吗，反正我不想。
九十九朝在森林里游走了半天，觉得这次交流会还挺精彩的。
东京高专的学生们其实知道这次交流会肯定会有意外发生，但也牟足了劲与京都高专进行团队战。
京都一方的学生果不其然都在针对虎杖悠仁，可在熊猫钉崎伏黑等人介入后，战场便分割开了，唯独剩下东堂葵在对阵虎杖，京都的学生要求对方必须杀了宿傩的容器。
可九十九朝看了一会儿，“……”
你听听。
“这样的拳头可是对特级没用的！到时候你会怎么办！Brother！”
“注入我全部的咒力！”
“但是这还不够！再来吧！挚友！”
“我要出招了！东堂！”
“好！”
我从没谋面的姑姑或者姐姐啊，您的徒弟真特别啊。
——确定他们是在上指导课，九十九朝很放心地走了。
熊猫在和傀儡操术使对战，战况胶着但似乎不需要他插手，九十九朝甚至觉得自己一定要和那个傀儡操控者认识一下，因为机甲什么的感觉真的炫酷。
想学.jpg
禅院姐妹花在互打，狗卷棘在四处找这次团队战的祓除目标，伏黑惠在和加茂家的继承人对战……
至于吉野顺平为什么不在，他的确已经去学了东京高专，不过因为之前和特级咒灵有过牵扯又是半路出家，还不像虎杖这样能打能蹦，现在正在保护期学习理论呢，还是青子在给他做辅导——青子是四年级，四年级一般已经不参与交流会了。
当九十九朝终于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坐在室内的一干老师校长都看到了这个黑头发的少年在一棵树上缓缓坐下，掏出了一个便当盒。
所有人：“……”
五条悟抬头一看时间，乐不可支，“果然是午饭的时间了啊。”
九十九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午餐行为让室内老师一片寂静，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没什么反应，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让我吃饭绝对是居心叵测要害我，当心我家长举报你。
校长们：……
像是上天听到了九十九朝的心声，等他合上便当盒的时候，“意外”才姗姗来迟。
“这不拿来做饭后运动的话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九十九朝看着天空上打开的帐，自言自语了一句，确认了乌鸦的监视被隔离了之后，夏油杰受召出现。
“来了？”夏油杰问。
“对，”九十九朝抬着头看了看，推测，“如果忌库是目标的话，他们极有可能把五条悟隔绝在了外面。”
少年拍拍手站了起来，“不知道会来几个人，夏油，你帮我去看看惠那一边，我去找森林里的那几个。”
伏黑惠在森林对岸的建筑里，九十九朝觉得羂索肯派出来的咒灵基本上也是特级打底，所以他不大放心。
这个距离也在作为式神能抵达的范围内，夏油杰点点头，动作干脆。
他们之间也不需要什么叮嘱，因为比起遇上特级咒灵，避开高专视线或许更有难度一些，九十九朝可不想让夏油的“复活”现在就给坐实，太麻烦了。
咒灵群如鬼魅般地带夏油杰朝着那边方向远去，九十九朝看着他的背影，落下树后没跑几步，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
他抬头一看，瞠目结舌。
不只是他，所有在帐中的人抬头一看，都惊呆了。
术式，火焰。
极之番&#183;陨。
空气开始扭曲，暗沉的帐的顶端出现了燎原大火，仿佛世界末日般要有撞向地球的烧灼陨石，兀地出现在了整座森林之上。
被释放出来作为考核评定的诅咒先一步消融，整个空间因气流的阻滞霎时提升到一个可怖的高温。
林木开始自燃。
极之番，是所有术式中顶流操作下所形成的攻击的称呼。代表着一个术师除领域外最强的招数。
漏瑚虽然对于幻术之流嗤之以鼻，但他锁定的目标毕竟也是个特级咒术师，在与五条悟一战后痛定思痛，不论这个特级在这个实力阶层又是哪个水平，直接上大招就是了。
陨石重重朝着树林里一脸懵逼的九十九朝落了下去。
帐顶发生了皲裂，很快又被咒力补齐，熔岩的色泽覆盖了每一片绿叶。
高温中，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仿若铺天盖地的轰鸣，和燃烧的噼啪声，与河流被蒸发的哀鸣。
气浪冲刷着一切，漏瑚站在陨石上，调节气息后拿出了自己的烟斗，“哼，看来还是我高估了这个特级。”
他抽了一会烟，看到河对岸有巨木生长，看来是花御也动手了。
那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嘛，五条悟又在帐外面，我可不想去帮人类……漏瑚心中判断了一下，决定去接真人。
滋滋滋——
滋滋滋——
嗯？
漏瑚脚步一停，他是在火焰中诞生的咒灵，燃烧的声音他听过无数遍，他的极之番想要蒸发一条河太容易不过了，为什么水与火相遇的声音依旧从陨石下传来！
“放火烧山就想跑可不行。”
清晰的水浪声和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漏瑚猛地回头。
水浪似乎自天而来，黑衣黑发的前面坐在一个从水浪间出现的巨大蚌壳边缘，一身湿淋淋的滴着水，却不显得狼狈。
没有人能窥见他身后贝壳内部的景象，只有一条蓝绿色的长尾拍水而起，让少年发梢上滴下来的水珠琳琅晶莹，好似装饰，点缀了花鸟风月般的俊秀容貌。
大地上的火色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边是树，你是火，”九十九朝扬着眉毛指了指河对岸，又指了指漏瑚，“是不是还有个水……应该说是海洋属性啊。”
漏瑚转动脸侧的枢纽，一只大眼阴沉半闭，“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就是宝可梦经典火草海三属性啊！
九十九朝无声吐槽，居然还真的是，这还不容易猜吗！
漏瑚戒备起来，这时候他脚下一震，白色的蒸汽漫天飞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陨石一直在被一个水做的兜网兜住了！
等到树林里的所有人都逃脱到了对岸，九十九朝才敲了一下扇柄解除术式。
陨石隆隆坠地，火焰尽数熄灭。
漏瑚：！！！
不是说这个特级的术式是幻术吗！？为什么会是这么克制自己的术式！？
难道眼前的都是假的？
“决定了。”
就在轮到漏瑚一脸懵逼的时候，九十九朝说。
半空中的蚌壳微微倾斜，水花结成踏浪的姿态流动在半空。少年撑起身体，行走在水浪上，对漏瑚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虽然我更想先收服那个缝合线，但是你好像也不错啊！”他轻快道。
远处的夏油杰一个激灵。
……
羂索有点头疼。
盗窃忌库的计划很成功，曾放入吉野家的手指留下有标记，可以让真人找到通往忌库的那扇门。
薨星宫中的天元的确坐视不理。
高专收集到的手指和狱门疆全部都落入到了他的手里。
可他曾经制作的咒胎九相图却不见踪迹。
以及就是……漏瑚和花御没有回来。
“漏瑚……花御……”陀艮，也就是九十九朝口中海洋属性的咒灵在呜呜哭着，显然已经认为他们死了。
真人抱着脑袋坐在沙滩椅上，“真不爽。”
羂索看了他一眼，“你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花御所说过的‘同伴’吧。”真人看向他，“接下来要怎么做，说好了，我要杀了虎杖悠仁。”
羂索拿起桌上的手指，对着远处的阳光看了看，“虽然有不少意外，但只能把计划提前了。”

第173章 欧豆豆！
“选一个心仪的精灵球吧，小杰！”
夏油杰：……
盘星教内，夏油杰面对着被符咒禁锢的花御和漏瑚，突然就不是那么想收服他们了。
交流会的团体战最后是在五条悟解开帐后来了一个虚式烟花表演下结束的——因为其实没有必要但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听个响就被说为烟花表演。在花御要逃走的时候，夏油杰趁势把她给拿下了。
夏油杰没有打击九十九朝的兴奋，配合地认真问，“难道不应该还有个海洋属性的宝可梦吗，九十九博士。”
九十九朝立刻沉痛，“果然应该凑齐了再叫你来的吗！不然就损失了训练家小杰的梗了啊！”
夏油杰：“……还真的有啊。”
咒灵操术如果越级收服是可以不需要吞咽就能操控的，但花御是个特级，夏油杰只是先把她给绑了回来。反正对方的身体在五条悟的攻击下毁了一半，也没什么逃脱的能力，而九十九朝那边更干脆，只是拿回了漏瑚一个头。
不过现在漏瑚的身体已经长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得那么快，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然后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大眼睛发现了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盘星教！居然是盘星教！
在羂索的科普下他当然知道夏油杰的身份和能力，不过之后他就大声指责九十九朝：“身为咒灵，你居然站在人类那边！”
这种扣帽子问题九十九朝向来都能速答：“既然有你这种讨厌人类的咒灵在肯定也会有站在人类一边的妖怪在啊！”
谁看不起谁啊！
漏瑚自然而然地向九十九朝抒发了自己的理念与追求，他认为咒灵才是真正的“人类”，这片大地上的主宰不应该是当今只会诉说谎言的人类，而是如纯粹的存在的他们。
夏油杰曾经身为人类，漏瑚觉得他肯定不能理解，但是眼前的少年是他们的同类！和咒胎九相图一样的同类！
这样一看漏瑚觉得自己被打败都没什么了，如果说动这个少年，咒灵的希望不就更大了吗！
更别说对方手上有一整个盘星教啊！
九十九朝听懂了他的想法，也没管他自相矛盾的先有人类还是先有咒灵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我怀疑这个种族歧视的火锅头是在骂我。”
他居然把我和九个罐头摆在一个水平线上！
夏油杰挽起袖子，高度配合，“那我就决定是他了，博士。”
“住手啊！他又没有小火龙那么可爱！”
九十九朝能感觉到，漏瑚和花御和一般光是存在就会危害人类的咒灵不同，是更接近妖怪或者妖精的存在，虽然他们那种打倒地主和保护环境的理念他已经左耳进右耳出，但既然能交流，不如我们就先交流交流，比如，你们知道羂索的真正目的吗？
看着漏瑚迷茫的大眼睛，不用九十九朝提示，已经谙深各种歪理邪说洗脑话术的夏油杰也知道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来，我和你说说羂索的故事，然后我也想知道海洋属性的那位咒灵在哪。
夏油杰接手了刺探情报的任务后，看到九十九朝准备出门。
“是去诅咒师那边吗？”
自打上次摊牌后，夏油杰每次都会在九十九朝去诅咒师圈子时跟过去，就算有被目睹的风险要跟，去学习着很多事情的谋划与沟通。
九十九朝对于身边的人的要求一向很少会拒绝，尤其是夏油杰明确地和他表示：“我想去这是我的事”之后，他抱怨了几句就没话说了。毕竟最开始三方管理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也没有考虑过夏油杰的感受，有理亏的成分在内。
“那倒不是，”九十九朝说，“钉崎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他们上午的棒球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好像就在附近的一个餐厅。”
“晚餐还回来吃吗？”
“可能不回了吧，我打算把胀相带去给他们。”
“路上小心。”
“好嘞，夏油妈妈！”
“……”
就想打人。
……
路上有些塞车，按照钉崎野蔷薇发来的餐厅定位到达之后，九十九朝发现伏黑惠也在，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正一边喝饮品一边不时看着窗外的地铁口。
九十九朝快步上去，“来晚了，不好意思。”
钉崎野蔷薇见到他来，立刻扯住他：“贺茂前辈，问你一件事！”
因为有指导的关系，东京的学生在平常称呼里给对九十九朝带上了前辈的后缀，虽然这样不太和年级阶层，但反而让学生们都松了口气。
——和九十九朝相处越久，他们就越觉得能和对方平辈的压力越大。
见她那么激动，九十九朝以为会是什么大事。
结果还真是大事。
“你是说，虎杖的中学同学准备向他告白吗？”九十九朝语气深沉。
“对，贺茂前辈，你觉得他们能成吗？”钉崎野蔷薇的语气也很深沉。
伏黑惠：“为什么一个粉色话题你们的气氛看起来像是在进行黑色交易一样。”
“会刻意在女孩子面前喝黑咖啡耍帅的男生不可能懂这种气氛啦！”
“……说了是我本身就习惯喝黑咖啡。”
深沉的气氛在九十九朝点的布丁上来之后终止了。
“我觉得可能……”
伏黑惠见九十九朝用勺子直接把布丁挖下一大半塞进嘴里，速度之快像是没张开过嘴巴，而且说话完全不受影响，仿佛那么大的布丁凭空断帧消失了。
九十九朝慢慢补完自己的结论：“……他们不会成吧。”
“诶——为什么！？”钉崎野蔷薇。
伏黑惠转头喊下路过的服务员，“麻烦再上几个甜点。”
“因为虎杖君直接认出小泽了吧，不论小泽现在变高变瘦，她在虎杖君的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个吃饭和写字干净漂亮的女生。”
钉崎野蔷薇不解，“这难道不是虎杖的满分项吗！”
九十九朝露出个微带歉意和苦恼的表情，毕竟背后议论女生的分值有些失礼，于是反问，“可那位小泽同学是在自己改变之后觉得可以与虎杖君交往了——这样的她和之前议论她肥胖的男生又有什么区别？”
钉崎野蔷薇一时没理解，伏黑惠get到了，慢慢说，“意思是虎杖从来不是介意这方面的人吧，但是他的态度会让小泽会发现自己和那些以貌取人的其他同学是一样的。”
“所以不要说成不成，而是小泽同学根本不会告白了吧。”九十九朝笑眯眯地说，“因为她意识到了他们的目光不在一个尺度上啊。”
不久之后，去送小泽上电车的虎杖回来了，钉崎野蔷薇火速问他，“小泽有和你说什么吗？”
“诶，贺茂前辈也来了……小泽吗，没有啊。”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就只是简单的再见后就上车了。”
……真的是这样啊。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再度看向九十九朝，后者依旧是在愉快地吃东西。
从上次交流会的完美回答钉崎野蔷薇就感觉九十九朝的情商意外的有点高，所以才在他们三人组里突发遇到一次粉色事件的时候才把他叫了出来。
九十九朝在电话里表示今天不是很忙，既然交流会胜利了那就出来庆祝一下吧，就出来了。
察觉到了探究的视线，九十九朝在欢快进食里朝在场唯一的女生投出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钉崎野蔷薇雷霆发问，“喂，贺茂前辈，五条老师向你告白了吧。”
“……”
九十九朝：没有噎到，我真棒棒。
他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看向虎杖悠仁，目光带着控诉。
粉发少年疯狂摆手，“不是我说的！是五条老师自己说的！”
九十九朝啧了一声，“那就不奇怪了。”
三个学生一下怼到他面前，虽然情绪不同但目光都很热烈。
九十九朝：“我拒绝他了。”
虎杖悠仁：“诶——”
钉崎野蔷薇兴奋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伏黑惠道破真相：“……会答应才奇怪吧。”
“我可以转移话题吗，”九十九朝冷静地说，“本来我今天还想带几个人给你们认识……”
钉崎：“前辈，求知欲得不到满足可是会抱憾终身的！”
虎杖：“对！”
伏黑惠：“……你们能不能不要掐我，我真的不想知道。”
他们见九十九朝拿起一旁的饮品，好像认真想了想，得出结论，“啊，那可能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之后他会和我抢甜食吧。”
三小只寂静了一下。
“您不想说那就别说了吧……”钉崎野蔷薇缓缓坐回位置。
“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们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虎杖悠仁认真说道。
伏黑惠对他们无言，“承认五条老师输给甜食很难吗？”
九十九朝纠正他，“不只是甜食哦，我的食量很大很重口味的，挺希望在吃东西的时候对方能多照顾我。”
“……好普通的要求啊。”
“普通吗？”
黑发少年歪了下头，然后笑了一下，“还有就是，好像一直没人关心过一个问题。”
他垂下眼，用吸管搅拌起玻璃杯里的饮料，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万一，我本身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
离开餐厅之后，九十九朝带三个学生来到了另一个咖啡厅，因为咖啡厅是在盘星教名下的，所以已经挂上了不接客的牌子。
“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找来的战力，借用了一些尸体完成了受肉的咒灵，准确来说属于咒灵和人类的混血。”
咒胎九相图，一至三号。
“血涂、坏相，和……胀相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虎杖看？”
一直沉稳的九相图大哥震惊道，“贺茂大人，他、他是……”
“他是？”
“——我们的弟弟啊！！！”异口同声。

第174章 宵祭（上）
钉崎野蔷薇目光犀利了起来，“贺茂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五条老师输定了！”
九十九朝：“……我只是想表达没有人关心过这个问题我其实也会有点不满。”
“你太细腻啦！”钉崎野蔷薇说，“不过说实话，你对我们五条老师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有好感吧。”
“那你也可以答应了玩玩啊！”
“少女，你的发言有点不得了。”
钉崎野蔷薇哼哼笑了两声，“像是五条老师那种人是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因为他的性格实在太气人了，后面就算分手也不会有人责怪他的交往对象，贺茂你脾气太好了，不如多考虑一下你自己。”
“哦？第一次有人说我脾气好，虽然我觉得我的性格也蛮糟糕的，”九十九朝翘了翘嘴角，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只是仗着装嫩让人迁就我而已，因为我没有特别享受过少年人这个阶段的时光。”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少年举起杯子，“正因为我比较任性，所以我现在也是在享受掌握选择权的时候，甚至有人都为我找好了借口。”
“毕竟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种感情，而所有感情的出发点都只是‘想在一起’而已。”
餐桌上又是一静。
虎杖悠仁缓缓道：“我突然想改去站在五条老师那边了。”
钉崎野蔷薇：“那我也……”
九十九朝露出虎牙，“嗯？”
被海王发言震得想要叛逃的两只不敢动了。
最后九十九朝拍拍手，“所以我们还是转移话题，和我去见见新伙伴吧。”
……
……发生了啥？
九十九朝看到咒胎三兄弟追着虎杖悠仁在咖啡厅里上蹿下跳，觉得有点辣眼睛。
因为是未达十月的怀胎，所以时间越小的咒胎越不成人形，血涂的就完全不是人形，大脸套小脸还在不断流着血；坏相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肯好好穿衣服而且动不动就会jojo立；作为大哥的胀相看起来就比较靠谱一些，只不过发型有点迷……
咒物受肉应该是活体，不过这点难不倒九十九朝，这阵子忙活下来他成功借助了尸体给九相图的三个特级咒物受肉，三兄弟一样是可交流的咒灵。
三兄弟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是混血也没有站位的困恼，只为手足而活的情感还让九十九朝蛮看好的，“虽然只要你们不会随意伤害人类我也不会特别留住你们，但以你们的模样应该很难在人类社会生存，不如我们互帮互助，我提供你们生存的空间，你们帮助我战斗怎么样？”
——于是三兄弟就留在盘星教了。
……可是之前谈话的时候，这三兄弟表现得还挺沉稳的啊。
九十九朝十分不解地看着三兄弟在对虎杖悠仁大呼欧豆豆，在少年身后穷追不舍，仿佛看到东堂葵在呼唤挚友。
“我！是独生子的啊！”
虎杖悠仁跳过一个又一个卡座，“虽然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但是我真的是独生子啊！！！”
“不！”胀相喊：“血的味道告诉我你一定就是我们的弟弟！虎杖！快记起来吧！”
钉崎野蔷薇：“噢！虎杖加油！不然要被追上了！”
既然是九十九朝带来的人，伏黑惠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紧张，茶水和咖啡上来后还帮九十九朝撕起了糖包。
“五条老师也说过虎杖是独生子，而且从来没有接触过咒术界，”伏黑惠推测，“应该和混血的咒灵没什么关系。”
九十九朝也很奇怪，“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等他们闹够了自己会解释吧。”
咖啡厅另一头依旧在乒乒乓乓，还有钉崎野蔷薇的喝彩声传来。
“不过咖啡厅变成这样没事吗？”
“没事，留他们四个下来恢复原样就行了。”
伏黑惠：“……”好惨。
“好了，解释一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十九朝言出必行，看到虎杖悠仁准备带着三兄弟跑出咖啡厅的时候，直接甩出一张符咒扩散成网把四个家伙全兜住了，然后让他们去清扫战场，只留下了胀相。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看到少年徒手把四个人装在网里抡了几圈，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出声。
九十九朝合情合理地作出推测，“你们九相图的血脉应该是来自身为人类的母亲、身为咒灵的父亲，和加茂宪伦，也就是羂索。可这都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会和虎杖有关系？”
而且五条悟那边查的资料应该不会出错，虎杖之前从来都不是与咒术界有关的家庭，虽然身体强度的确很厉害，可当成是天赋异禀也不奇怪……
“不，虎杖绝对是我们的弟弟。”
胀相很笃定，甚至还放出了自己的术式，血珠漂浮在他的掌心上，源自加茂家血脉的传承术式让他对于血液的操控十分精细，“我们感觉到虎杖和我们的血液有着共性，能让我的血液追循到踪迹，他绝对是我们的血亲！”
“不，我觉得咒术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有血液共性不一定就会是兄弟，呃……”九十九朝觉得自己的思考还是挺理智的，但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真怀疑到羂索身上的话……人体研究这方面他和晴明的确不如羂索，鬼知道对方在这几百年来有多少骚操作。
思及此，九十九朝把虎杖悠仁招呼了过来，朝他竖起拇指，“多几个哥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加油啊，虎杖弟弟！”
虎杖悠仁悲鸣：“前辈你怎么能先比我放弃治疗啊！！！”
因为我暂时也解释不出这个问题，在调查好之前你觉得我有能耐阻止三个弟控的热情劲吗。
如果说之前胀相三人对九十九朝的拉拢也只觉得是权宜之计兴趣缺缺，那么现在就不一样了。
“为了新入伙的战友能和我们和睦相处，辛苦你了，虎杖！”
虎杖悠仁苍白成原画坐在沙发上，血涂和坏相没有大哥的稳重，都已经把脸蹭到新出炉的弟弟身上。
兄弟情深，十分感动。
九十九朝最后还是升起了一点良心，以胀相看起来最像正常人为由可以跟在虎杖身边进行保护——因为虎杖作为宿傩的容器肯定会成为羂索的目标，想想看，羂索想要混乱，那么就直接把手指一喂，宿傩一出来，东京能不乱么。
“可是高专有结界吧，咒灵怎么能跟进去？”
“没事，我已经和天元打过招呼了。”九十九朝回答钉崎野蔷薇。
“好厉害！”
九十九朝没说高专的结界他也能管，转而说，“交流会袭击的咒灵的气息被我隔绝了，敌人那边应该是认为他们死在了五条的手里。夏油正在努力让他们反水，成功率虽然不大，但是应该也能问出一些情报。”
伏黑惠一脸凝重，“接下来……就是大决战了吗？”
钉崎野蔷薇想了想也说，“最近诅咒的事件也越来越多，交流会刚结束，我们明天就有一个调查任务，的确有一种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啊。”
九十九朝嗯了一声，“不过放心，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你们到时候听安排行动就好，至于高专那边的指示自己选择判断一下，不想听就不听。”
谈话告一段落，桌子上的手机正好响动起来，显示出夏油杰发来的信息。九十九朝一边拿起手机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的调查任务是什么？”
钉崎野蔷薇回答，“好像是夜晚出没会让人淹死在河里的诅咒，最近才发现了受害者有着都去听过音乐会的共性。”
“之前一直是四年级中井前辈进行调查，不过前辈准备有其他任务，就转交给我们了。”伏黑惠接着说。
九十九朝的目光落到手机上，像是不经意地深入询问道，“地点是在哪？”
钉崎＆伏黑：“在涉谷。”
夏油杰发来了信息：【是涉谷。】
五条悟的来电显示被按下免提键，轻快地声音从电话码头传来，“喂，三岁的，果然和你猜得没错啊，是机械丸。”
“我已经在他逃走前抓住他了，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天与咒缚选择把情报卖给诅咒师，不过对面也出尔反尔了，好惨啊。”
“不过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计划，有兴趣听听看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两声，声音也似乎危险认真起来。
“时间是盂兰盆节，地点是涉谷。”
所有的情报在同一时间汇集，流到了九十九朝手上。
在咖啡厅里的人都以一种讳莫如深同时写着：“你好他妈可怕”的眼神下，少年笑笑，双手慢慢抬起、交握，在桌上撑起下巴。
他的眼尾流出愉快的笑意，就像是一只摸清楚了脉络、开始算计的狐狸。
“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
【记录】
【2018年8月14日，盂兰盆节。】
【午时十二时三十分，盘星教会社大厦发生爆炸，会社成员及诅咒师尽数罹难。】
【下午四时整，大型游行式舞蹈行列进入涉谷区。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中心，出现了足以笼罩整个涉谷区的巨大之帐。】
【特级咒术师贺茂朝义在帐出现的两个小时前，在咒术会的安排下前往了距离东京都1200公里的日本极西之地九州。】
【咒术会决定，将派五条悟全权负责处理该事件。】

第175章 宵祭（下）
机械丸，是一个名为与幸吉的天与咒缚少年。
他的天与咒缚和禅院家出现的不一样，不是以强大的肉体代替了咒力，而是牺牲了健康的身躯得到了强大的咒力。
天生残疾，皮肤就连晒到太阳都会溃烂，终日需要泡在特质的药水中输液。
术式为傀儡操术，正是因为所制造的傀儡十分有特色，九十九朝才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羂索在咒术会高层有内应他们清楚，但五条悟认为在下层人士中也有人与敌人联手。
否则像是交流会上各个学生的位置，确认九十九朝这个外来生也会参与高专的监视方式，适合布帐的位置等比较细节的状况对方都能摸得那么清楚且有备而来，说没有内应连虎杖都不信。
虎杖：？
不过这个内应是谁也挺好推理的，真人的术式太特殊了，与幸吉想要他的术式恢复自己的身体，此类交易都可以用束缚来保证稳定性。不过夏油杰猜测与幸吉估计是想去做一次二五仔，在高专发现之前就跑去和真人完成交易，再将对面的情报告诉我方将功抵过。
九十九朝无语了老半天，问，“羂索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京都的学生还不知道他的可怕吧，”夏油杰说，“而且这个交易对那个男生来说可能无法拒绝。”
“不过这次交流会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在咒术会那边只是被偷走了手指，他应该会面临长期监禁。”
九十九朝：“可惜了，他的术式还挺好用的。”
可以远距离操控的结合有科技的傀儡，自然就是机械丸方便进行间谍工作的道具。
九十九朝问，“你这边又问出什么来了？”
这边夏油杰和两个宝可梦……不是，漏瑚和花御进行了一番交谈。
得知了羂索真正目的的两个咒灵一开始没有全然相信夏油杰的话，不过他们都和羂索相处过，细细想来，羂索对于咒灵的态度本就是一种蔑视的姿态，他们之间无非是合作的关系，所以不曾介意这样的小细节，但不想对方真正的目的不是要灭绝人类或是取代咒术会，而是让咒力发散，使所有人都变成咒术师。
咒术师的存在是咒灵的天敌，更不要说他将真人看成是工具之一，等到真人的术式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就要利用他进行大范围的无为转变。
真人是他们几个里诞生最晚的一个咒灵，以漏瑚和花御的角度来讲，是他们承认的伙伴和未来的首领。
夏油杰发现了这一点，巧妙地将羂索的式神术添油加醋了一番，让两个咒灵想到羂索深不可测的阴阳术与日常言语中用的复古措辞，不难会顺着夏油杰的思路走。
因为对方也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你看，夏油杰已经成为了咒灵，他的老大（九十九朝）也是咒灵混血，而且这几天整个盘星教都没有对他们遮掩过要图谋咒术会的计划，比他们纯粹的想去借助宿傩的力量靠谱细致多了。
夏油杰也不需要他们反水，只是想找向他们隐瞒真正目的的羂索算账。
立场问题是没有的，实力问题……漏瑚和花御都能清楚自己对上九十九朝没有胜算，面前的夏油杰更是可以在他们虚弱的时候直接操控他们。
夏油杰现在成熟多了，没有逼迫威胁漏瑚和花御，在告知他们羂索的目的之后就搞了放置py，反正他们重伤还没回复，盘星教大厦有着对诅咒有一定限制的结界他们都走不出去，爱干嘛干嘛吧。
两个咒灵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在盘星教养伤的日子。
某一天九十九朝从高专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咦你们还在啊？”
漏瑚：……
然后在九十九朝对着漏瑚的术式跃跃欲试想拿来吃铁板烧的时候，漏瑚转头就再次跟夏油杰交代了羂索的全盘计划。
“不过你们还真是轻松。”
漏瑚就算是泄底也永远都一个嘲讽表情，半睁着眼阴沉地讽刺着，“就算是我们也只知道那个人的实力的冰山一角，仅仅知道了计划你们就有把握赢过他吗。”
漏瑚所告知的涉谷计划和机械丸吐露出来的一样，在看到五条悟出现的时候机械丸就放弃了挣扎，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利用盂兰盆节时聚集在涉谷的人类做干扰和威胁，布下四重帐，唤醒宿傩，封印五条悟。
咒灵们认为最终目的就是封印五条悟，只要把这个最强封印了，人类的世界就是他们的乐园，他们可以大肆杀戮，直至百年后咒灵成为大地上的主宰。
九十九朝先把漏瑚打了一顿，才再次无语，“你们就这么没有追求吗？”
不是成为主宰没有追求，而是千辛万苦困难重重就只为了封印五条悟，成功封印后居然就觉得以后的事不需要再去考虑了？
不知道是该说五条悟在他们的印象里太可怕还是这些咒灵有点傻，少了五条悟，就没有其他敌人了？
浮世绘町的妖怪和两面宿傩也未必看你们顺眼，真是太天真了。
被揍得又剩一个头的漏瑚：……
谁他妈知道还有你这个怪物在！
现在敌人的计划和步骤都清楚了，唯一不清楚的就是羂索那边仍有多少战力，以及他本身的实力。
这一点漏瑚和花御也不清楚，没有了原本之中的咒胎九相图一号至三号，两个特级咒灵，仍已知的敌人就还剩下那个叫做真人的咒灵，还有海洋属性的宝可，不是，咒胎陀艮。
时间的选择还算是意料之内，盂兰盆节是日本两大节日之一，是仅次于新年的一个传统节日，追祭亡者、祈祷冥福，是人类世界和妖怪世界最接近的一天，非人的力量会递增至最高。
而且东京各大热闹的地方都会有游行的舞群，涉谷本来就是日本最热闹的不眠之地，选择在那里开战可想而知会有造成多少死伤，酝酿出多大的诅咒。
“不过除了我们，还有两个陌生的同伴出现过，”漏瑚语气沉沉地说，“一个是白发的僧侣，是他负责帮我们联系诅咒师，还有一个……就是个会唱歌的盒子。”
九十九朝奇怪，“会唱歌的盒子？”
“是个……”漏瑚想了想叫法，说道，“八音盒。”
……
深夜，梦境中的水月旁，两人的身前摆了一副棋盘。
黑发的青年拿起棋子，慢慢落在月光如水银般映亮的棋盘上。
安倍晴明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你好像从来都不会紧张。”
青年含笑地收回手：“你不也是吗？”
漏瑚说九十九朝仍一派轻松，倒不是因为他胸有成竹。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轻声说道，“节日当天，我会被找借口调离东京，八音盒交给青子负责，胀相和惠会看好虎杖，夏油会带着盘星教前往咒术会，而七海会带着其他高专的学生和术式解决其他咒灵。”
衡量了战力，作出了安排，九十九朝从没有过对这样的决战产生过紧张的情绪，这不是出自于胜券在握的心态，而是因为他关注的重点从不是这些流程。
“羂索当初在平安京之外打败了不少妖怪与术师，那些昏迷的人体内大概就是这些存在。除此之外，也会有不少妖怪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和千年来他所研究出来的怪物……”
安倍晴明落下棋子，继续说道，“你本来可以不用去在意这些事。”
九十九朝的野心不可谓不大，瓜分咒术界这样的想法迄今为止从没有人想过，既然看不顺咒术会搞垮咒术会就好，但他却想顾及到许多人许多事。
安倍晴明最初复活他的想法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在自己的时代中生活，可他想错了。
即便如此，现在拿回了半妖躯体的九十九朝，每天露出来的也只喜欢吃东西，看看书，在树荫下打盹，一副养老的态度。
却又偏偏要在暗地里谋划一切事。
安倍晴明在离开地狱后醒来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现在你知道了？”九十九朝放下棋子，问他。
安倍晴明不免摇头，叹了口气，“结果还是因为我对你下的‘咒’。”
一片樱花落入了水池里，揉碎了一半月亮，自从御门院朝再度醒来以后，大阴阳师就从这一汪小小的水池注视着一切。
这就是九十九朝的理由。
“你说过想要看看这个时代，那么我自然要把这个时代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
九十九朝抬起眼，“何况羂索有羂索的后手，我也要照顾好我的王牌。”
两人的落子声缓缓，间或有几句关于应敌的交谈，好像时光回转，又像是岁月不曾流过。
到最后，大阴阳师在某个不经意间也放弃了围棋，跟着青年下五子棋的棋路走过去，直到两人把一个棋盘摆满了都没有分输赢。
九十九朝笑了起来，神色轻快。
千年之前，他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安排，是因为最后是他自己化为了扑火的飞蛾；千年之后，他的能力依然有限，也不清楚羂索的实力，更不想再死一回，贪心多了也胆小多了，却依旧没有胆怯与紧张。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
九十九朝笑着笑着，忽然说，“一直没有来得及问，我又要将你放到棋盘上了，你会怪我吗？”
大阴阳师轻笑一声，缓缓回答。
回答千年之前，回答千年之后。
“晴明，荣幸之至。”

第176章 事变（一）
中井青子猛然从床上惊醒了过来。
窗外是浓浓的夜色，和水一样的月光。
这里是她的安全屋，空间狭小但是五脏俱全。
少女从床上坐起，身上都是割裂的伤口，被白色的绷带好好地包扎着，只有伤势严重脊背上渗出了不少血色。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凝视着自己的面孔。
中井青子之前一直在负责调查涉谷区市民夜晚莫名其妙投个河淹死的事件，一样发现了这些受害者的共性是都去参加过在涉谷AX演艺厅的音乐会。
演艺厅经常有音乐会举办，她调查后将范围缩小到了一个青年男性指挥家的身上，对方是音乐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每次音乐会座无虚席，最有特点的压轴编曲结尾永远都会放出据说是他自己制作的大型八音盒的声音，美妙的声音与乐曲融为一体，让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中井青子追踪到那个男人的住所之后，连破门而入都来不及，只听到一阵十分奇妙的歌声，化作了绝对的力量冲击着她的大脑，建筑内外所有玻璃一同碎裂，冲向了作为施术者的她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歌声啊。
像是谣曲中属于鬼神的吟唱，女孩轻柔的嗓音混杂着疯狂的絮语，深海中千万只鲸类的悲鸣，来自最黑暗的海域中的呼喊。
感觉到了百目鬼所留下的信物被毁坏，九十九朝及时赶来救下了中井青子。
少女遍体鳞伤地坐在玻璃的碎片中，她惊恐地流泪着捂住双耳，喃喃重复着，“这个声音……是她，我不会认错的……大人……”
施术者早已经离开，九十九朝低头看她，淡淡道，“当初的二条城没有，地狱的蓬莱也没有，而羂索是最擅长制造诅咒、改造人体的术师，你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天。”
少女捂住脸，在诅咒师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中井青子此时就像个小女孩一样无助地恸哭着。
九十九朝很早就告诉过她这个事实，但在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接受，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了悲痛。
“如果你动不了手，我可以帮你，我答应过你，直到你真的找到她，青子。”
少年向少女伸出手，“你的回答呢？”
后来九十九朝让中井青子以负伤为由请假不再去高专，转而住进自己的安全屋等待着时机。
东京涉谷，下午四时。
遮天蔽日的帐落下来的时候，名贵的轿车与便宜的货车相撞，公交车碾压过塑料的行灯，不知名的液体飞溅到高级服装品牌的玻璃门上。
警视厅为盂兰盆节游行设置的路障被撞得横七竖八，这部分街道上的市民像是疯了一般，每个人都暴突着眼睛，四处劫掠，要么陷入巨大的恐惧，在人群里不断奔跑。
一个女性撞到了中井青子的肩膀，呜呜哭着，中井青子一扶住她，她就尖叫着继续逃跑，像是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逐着她。
中井青子不知道为什么记起了幼时她失去光明的那段时间。母亲与父亲的争执就像个被怪物追逐的女人，但是她回头的时候只能看到她的两个女儿现在门口，害怕地听着他们的吵闹声。
她慢慢朝街头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走去，使市民们疯狂的源头就在前方等着她。
透过疯狂的人群，中井青子看到了那个发出歌声的木箱。
盒子打开后，漆黑一片的内里缓缓浮出了一个稚嫩的面孔。
中井青子抬起手，身边霎时出现了无数悬空的镜面。
那个只会给自己唱歌的小女孩，她的妹妹，终于被她找到了。
“我来接你了，虹。”
……
热风和火焰席卷一切。
午时十二点三十分地处涉谷区一角的盘星教会社发生了爆炸，咒术会高层们封锁了消息，让正从高专食堂里和虎杖悠仁等人走出来的九十九朝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殷殷劝他前往九州，处理一个新冒出来的特级诅咒。
九十九朝看似不作他想，但他作为特别特级咒术师，还是要和咒术会谈谈雇佣自己的条件。
讨价还价后，咒术会终于成功送走了这一尊大佛，随同成员来自禅院家的禅院扇、禅院甚一，都是特别一级咒术师，外加一位辅助监督。
监视的用意明显至极，而少年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还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
还不等咒术会像是切蛋糕一样开始谋划盘星教灾后的利益分配，诅咒师与咒术师之间的第一把火点燃在了咒术会的地盘。
日本股市开盘时间为午时十二时半至十五时整，从盘星教会社大厦发生爆炸的开始，总攻就先在金融界打响了第一枪。
这大半年来盘星教在社会上的发展从没有人能抓住到边界，情报起家，在各个行业都有着迅速的扩张。无论是和咒术会或有来往的官员、御三家旗下的企业银行连同交易市场、黑白两道需要借助咒术会支持的任何人，所有的情报都在盘星教的掌握之下，在用爆炸掩人耳目转移视线的那一刻，他们全面向咒术会展开了进攻。
属于咒术会的企业股市一落千丈，数个公司资产评估瞬间被拉到负值；官员或者议员的黑料证据要么被寄到了媒体要么被寄到了警视厅；而许多曾在咒术会有挂名的自由咒术师都被盘星教致以亲切的问候。
就像是九十九朝说的，第三派是看向利益的墙头草，咒术会的衰落不一定代表他们的衰落，重新洗牌是大震荡也是机遇，至少新的环境不再是以血统来和纯粹的咒力来衡量人的实力。
聪明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比起以上种种行动，最后一步才颇费力气。
下午四时，东京涉谷的帐被打开，五条悟被委派去解决此事，距离贺茂朝义搭乘的新干线还有约摸两个小时到达九州，考虑到名为真人的咒灵拥有的术式，特派所在东京的术师前往，进行边缘支援。
而有一个人，利用这个术师们被调往涉谷的时间，出现在了位于巨大地下空洞的咒术总监会的入口。
咒术会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几乎都在总监部中。从各方面来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也是诅咒旺盛的节日，所有的阴谋与诡计都在这一天蔓延起来，但他们不知道此时身边某些空位的主人是因为什么原因未到会议。
也不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经过了某人细细筛选出来的。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夏油杰走过通往地底的空荡长廊，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步伐，一定会被他每一步迈出时，晃动的影子中所延伸出的大片大片实质般的水墨吓倒。
但长廊内没有其他人，本应该驻守在内外的术师和术式都已经被解决了。
他就像是一支会涂抹出漆黑的画笔，廊侧墙上一排过去的白烛火光烈烈，在他经过之后，不论是光还是火，一切事物都消融在了躁动纷乱的黑暗之中。
“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我已经筛选好了一份名单。”
一天前，九十九朝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接过，有些疑惑地看着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当然也有熟悉的，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份名单的用意。
反正咒术会在这次进攻中有反抗与挣扎的，盘星教也不会放过他们，不需要把他们逼上绝路，因为咒术会本身足够腐朽。
不需要诅咒与血，反抗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有什么名单是要九十九朝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去整理和筛选？
“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吗？”夏油杰问。
九十九朝直言：“当然。”
夏油杰静候下文。
九十九朝顿了顿，语气如常地告诉他，“这是十一年前，所有参与了星浆体事件的人，安排了一切的人、同意执行的人、在事后对事件沉默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我错漏放过。”
青年眼中的光倏地沉了下来。
“交给你了，我也知道你就在等着这一刻。”九十九朝说。
夏油杰一愣。
他很难明白，在九十九朝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带血的话语的时候，他竟然没有觉得有一丝恐怖和阴暗，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眼前的人用一双黑黝黝地眸子看着他，在某一刻和十一年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对他说：
“去替我，替我们复仇吧，夏油。”
……
没有超人的天赋，没有高贵的血脉，没有从历史中传承而来的术式。
——夏油杰曾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年入学高专的时候，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踏入这条长廊，见到那些咒术会的高层。
他停下脚步。
腐朽的、古老的、咒术会核心的制度与十一年前的噩梦就在这一扇门之后。
不是为了什么洗牌与大义，九十九朝磊落地告诉他，这是复仇，是私人的恩怨。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夏油杰抬手，亲自推开了这一扇门。

第177章 事变（二）
前往九州的新干线上，九十九朝是需要到达福冈县的时候再转乘由咒术会安排的车才能前往目的地。
安排行程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选择时间更短一些的空路，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调走九十九朝，对方想在路上多看看风景又怎么样呢，他们只会双手赞成，反对的话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六小时的长途路程自然有诸多风景，禅院家的两个特级咒术师无言地面对着：“想要看好风景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拉低在场的颜值”这种仿佛禅院直哉在世的少年发言，被九十九朝嫌弃地隔在了邻座车厢。
少年身边有个实力不俗的辅助监督盯着，如果发生了什么，不足十米的距离，一扇车门拦不住他们。
但前提是，这位辅助监督是站在咒术会这一方的。
从东京到九州，从喧闹到乡土，八月中日本已经步入了秋季，列车驶出隧道时经过眼前的都是黄与红的颜色，临近黄昏时，不免都会让人回忆起那位德才兼备的女才子所说过的“秋季是傍晚的时候最好”。*
小林凉子和九十九朝并肩站在空旷的车厢内看着窗外的景色，灿金的云彩在田野上浅浅地烧着，乌鸦归巢，大雁成排飞去。
小林凉子叹息了一声，“这么重要的节日里居然让我那么偷懒，真过意不去。”
九十九朝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道，“凉子你一直不是战斗人士，但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多，这次你是要负责替我掩人耳目，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以小林凉子的实力和术式，的确不适合参与这次涉谷中的计划，她一直是辅助监督与文员，在被咒术会的人们信任地安排她随同出行的时候，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秀美的女性也清楚这一点，她笑了笑，手中的腕表已经逐步接近约定的时间，她把身上的匕首和手枪都交给了九十九朝，最后解下自己的佩刀。
“名刀，歌仙兼定，敬请大人使用。”
歌仙兼定……
九十九朝的手在刀鞘上停留了片刻，才接过来。
“好像从京都之后，经过我手的刀都很名贵啊。”
小林凉子微微打趣，“您一看就是爱刀的人，说不定这些刀也很希望被您使用。”
“我可不敢承认这个帽子。”九十九朝想到在地狱里的那段时间，不禁摇头笑了笑，即使身边的人并不知道这一段经历与故事。
“这边就交给你了，凉子。”他嘱咐道。
小林凉子抬起眼，笑靥如花，深深地看着少年，“那我就在这静候佳音了。”
“再次祝您，武运昌隆。”
少年颔首，下一秒他消失在了车厢之中，像是不经意地被一阵风吹走了。
……
下午四时三十分，五条悟进入帐。
随后半小时里，东京的咒术师也陆续进入了涉谷。
最外层的帐的设定只限制了普通人不能离开帐内，而没有限制咒术师的进入，所以咒术师没有办法直接对帐进行攻击，想要解除，就必须找到帐的根基。
帐本身就有阻拦电子信号的功效，一进入帐，咒术师们就无法用电子通讯手段联系，分成了四路人手。
而在所有咒术师全部进入最外层的帐时，这一个巨大的帐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虎杖悠仁进入帐之后就是地下车站一层的入口，一个蝗虫般的咒灵正抱着一颗鲜嫩多汁的人头啃噬。
涉谷的地下车站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楼层井口，他看到蝗虫咒灵身后不远处有诅咒师正在绑架市民投入到最底层。
“胀相！”虎杖悠仁叫了一声。
胀相打了个手势，表示蝗虫咒灵他可以解决。
两人分工合作，虎杖悠仁去阻止那些诅咒师。
诅咒师不敌虎杖悠仁，扔下最后一个市民就逃跑了。
“救命啊！救命啊！！！”市民惊恐地大叫，虎杖悠仁成功把他救了上来，然而最底层的哀嚎让少年没有一时的高兴，趴在楼上思考自己要不要直接跳下去。
结果一转身，一个黑影就朝他扑了过来。
胀相：“悠仁！？”
伏黑惠：“虎杖！！！”
虎杖悠仁：！！！
……
伏黑惠这边是和禅院真希一道，负责帐的解除，他们知道帐有四层，全部都是为了五条悟设下的，层层的帐不是想要阻拦他，而是想要在他的身边圈出大批的人类，只要开战，密集的人就如稻草被切割。
所以伏黑惠他们在九十九朝的授意下考虑先去解除第三层帐，狗卷棘熊猫等人在最外层负责：“指挥”人们避难。
然后伏黑惠就遇上了咒胎陀艮。
“这个就是那个海洋属性的宝可梦吗！？”禅院真希问这话的时候已经直接动手，打得陀艮哗啦啦吐出了一堆人骨。
“畜生，居然吃了那么多人！？”
陀艮的外表就像是一个小矮人长了章鱼脑袋，看起来还有点丑萌，可在吐出比他体积还要大的人骨堆时，“宝可梦”这种可爱的形容词已经不适用于他的身上了。
伏黑惠也瞬间警戒了起来，可却看到这个咒胎跌跌撞撞，在往地铁深处走去，好像有什么目的性强烈的行动。
陀艮虽然是咒胎，但是脚下流出的海水让他的速度很快，伏黑惠和禅院真希追赶困难，就与虎杖悠仁一行汇合到了一起。
陀艮直接撞到了虎杖悠仁身上。
这一层账内的所有人不禁在某一刻背脊发凉。
空间霎时阴冷，只是一个挥手，陀艮就直接从伏黑惠的眼前斜飞了出去。
他瞪大眼睛，比起视觉情报在大脑中得出结论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虎杖悠仁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压倒性的气势充斥在整个地铁站，让人喘不过气。
九十九朝和他说过虎杖本身就是一个炸弹，可以被敌人利用，但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虎杖悠仁，所以将胀相放在了他的身边，但是意外依旧发生了。
邪肆的纹路从粉发少年的脸上舒展，诅咒之王从他的体内睁开眼。
陀艮那么急促地奔跑而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从高专中盗走的手指和羂索手上的手指数量合一，不需要亲自给虎杖悠仁喂下，两面宿傩就能感觉到这个扑来的咒灵身上有着自己的力量。
两面宿傩抬起脚，一脚踩爆了陀艮的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问，“让我听听吧，咒灵，唤醒我的目的是？”
陀艮流着泪，“这些人类……把我的同伴都杀死了……呜呜……”
“同伴？只有弱者才喜欢抱团，这个年代的咒灵都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吗？”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抬脚踩爆了他另一半脑袋，看向了靠近电梯紧紧盯着自己的伏黑惠，“不过也好，作为手指的回礼，我也正好看看你变强到了何种程度！”
禅院真希眼前一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打飞了出去，是一个十分夸张的打飞，涉谷地铁站连接地下通道有：“涉谷城”之城，贯通区道玄坂一丁目及二丁目。
禅院真希直接被这一击打得横飞在通道内数十米，撞上了承重柱，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伏黑惠高度紧张，但同时也很冷静。
“以死取胜”的确不是一个好的战斗态度，但伏黑惠清楚现在的形式，他没有能力和宿傩对战。
九十九朝说过，将灵魂卖给魔鬼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不是什么关心和叮嘱，而是这样淡淡的讽刺，让伏黑惠明白自己应该端正态度，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敌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伏黑惠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邪恶至极的诅咒之王，举起手，干脆利落道。
“布瑠部，由良由良——”
……
下午五时。
七海建人和钉崎野蔷薇从进入地下，遇见了真人。
真人会来这个入口的原因很简单，人手不足外加想要遇到虎杖悠仁。
比较随性地没有听从羂索的命令提前来到了这里晃悠。
这个遍布缝合线的咒灵看到七海建人和钉崎野蔷薇，头疼地敲了一下脑袋，“哎呀，为什么来的是你们呢，我对你们可没兴趣啊，”
钉崎野蔷薇脸色不好看，“为什么会是这个诅咒在这里啊喂，难道在B5F那里就没有人了吗，是在小看五条老师？”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从情报上来说他知道的比钉崎野蔷薇多一些，不论是真人还是陀艮还是八音盒，其实都应该是在地下五层应对五条悟，让他陷入无法一下处理太多敌人的小混战，真正的黑手才会利用一个时间的间隙封印他。
但是真人现在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嗯，没事没事。”真人开心地张开手，无数被缩小的人从他掌心掉落，他露出阴险又狡猾的笑容，“就把你们当成是餐前菜好了。”
七海建人感受到了真人身上的咒力量，发现远比在一月之前的校园内时，变得更加可怕又强悍了。
他解下领带，慢慢缠绕到手上，“真是劣势，看来今天要加班到很晚。”
短发的少女也不露惧色，打起一个响指，数根钉子飞起，“所以一定要让这个补丁怪死在支援到来之前才行，他的能力会让我做噩梦的！”

第178章 事变（三）
日下部是第一个发现了最外层帐的变化，作为一个摸鱼老手，他想不发现也难。
他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咒术师，虽然是真阴流刀法的传人，但在全世界都传着五条悟是最强的声音里，他也只能跺跺脚抱怨几句，然后把涉谷的事务全推到对方身上，指望这个“最强”可以揽下全部的工作，他唯一需要耗费精力的就是怎么让自己的工作态度看起来不那么浑水摸鱼。
“真是的，明明还有一个特级应该在东京的，居然在中午被派去了九州，可真奇怪啊。”
日下部并非不聪明，不过他不会去详细思考这种问题，毕竟九十九朝和他关系的确不大。他只是在可惜对方没有五条悟的速度，没有办法从一千公里外的地方赶回来。
——这样他就能更咸鱼了。
进入帐之后，日下部叼起根烟，突然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忘了带了。
他刚刚进来的地方就有便利店，一帐之隔，他只要像是走进来的时候再走出去就好。
结果嘭地一声，日下部和普通人一样撞在了漆黑的帐上。
日下部：嗯？？？
原本对咒术师无效的帐，限制起了日下部外出。
相对的，咒力微弱的普通市民纷纷发现了这奇怪的拦在面前的限制解除了，惊喜地跑了出去。
日下部：“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同样，咒术会所发来的求援信息，也就这么被彻底隔绝了。
薨星宫地下的天元非常平淡地往天上望去，目光透过雪白的阻碍，似乎能看到数百年来这掌握了咒术界的高塔。
不久前黑发的人神与他笑谈过咒术会的“大义”，说大义是个好东西，正过来反过来都能用，保护咒力低微的普通人是大义，保护数量稀少的咒术师也是大义，这个词十分具有人类两面三刀的天性。
当事人之一的夏油杰在旁边表示很淦。
如果说真人是最了解人类这个种族之恶到极致的存在，那么九十九朝就是纵观人类在历史中一次又一次所能擦出的火花的见证者。
“大义这样的理由，真要说我也可以说出很多听之有理的言论，”黑发的青年抵扇而笑，“可是天元，千年来咒术界的变化你都看在眼里，人类有人类的命运，时代有时代的道理，是时候了。”
一千年来，从咒力盛世中以保护凡人为己任的高塔已经腐朽，终于要在今天折毁了。
……
黑色的直升机飞过SHIBUYA 109，影子倒映在了银白色的大厦体上，机身上的涂装是简洁的金色樱花徽章和MPD的三个字母。
MPD，“Metropolitan Police Department”的缩写，这是一架东京警视厅的直升机。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按照以往的涉谷来说，街上的风貌就宛如在盛着阳光的灿金色清酒点上了一把火，杯中的酒精转瞬化作最高度的B52杜松子（一种火焰酒），散发着浓郁又迷人的芳香。
提起涉谷，人们总能想到火烧一样的东京里，密集着各种怪人在街头的区域，在这里经常会看到穿着热辣、皮肤美黑甚至把头发漂白的个性女生，和堪比秋叶原Cospy店装扮更怪异的市民。
祢木久利叹了口气，她看到了那架黑色的直升机。
把最外层帐解除之后不好的地方就是，里面的普通人能跑出去，外面的人也能跑进来。
此时她正站在大风呼啸的109百货顶楼，熟练地架起了一把狙击枪，瞄准那架黑色的直升机。
涉谷最外层的帐改变了效果，意味着涉谷B5F（地下五层）的战斗开始了。
整个涉谷即将成为战场，她是负责清场的人。
为什么用的是热武器而不是术式？因为自打贺茂朝义管理盘星教之后，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一切都要讲究效率，非术师只需要轻轻按下扳机，就能让现代化热武器发出令无数术师头疼的攻击。
社畜使人改观，社畜使人进步。
祢木久利校准枪口，遮掩身形的术式在她周身环绕而起，让她成为这个水泥森林中站在制高点的猎人。
……
下午四时三十一分，五条悟进入涉谷，进入涉谷之后，他像是一般市民一样走入涉谷地下，在挤挤挨挨的人流里闲逛似地到达B4F，利用术式悬空在地下中心的天井上，观察了一番，同时慢慢摘下了眼带。
地面的光由上至下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的时候，泛着雪银般的白发缓缓垂散，眼中的苍瞳宛如蓝色的月亮般冷得令人心惊。
一个黑头发的少年站在最底下地铁的轨道上，他抬头看到了五条悟，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他白净的额头上有一条漆黑狰狞的缝合线横过。
“好久不见，五条悟。”缝合线少年看着五条悟直挺挺地落地，继续笑着和他打起了招呼，“不认得我了吗？”
以羂索的角度来讲，他不知道贺茂朝义的存在，只知道诅咒师中出现了一位九十九朝，而且十分肯定对方和自己都是假货。
世界上从无灵魂的说法，不如说他更相信魂肉为一体，掌握了这具躯体的他，不可能再有人比他在概念上接近“九十九朝”。
五条悟已知的情报来自夏油杰，那么羂索确定对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九十九朝，不然也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追捕。
果然五条悟微微扬起下巴，表情变得轻慢起来，“你倒是挺有种的啊，居然敢直接出现在我眼前。”
“你的性格倒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嚣张了，”少年用一种颇为熟稔的语气和他说话，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虚假的浅笑，“我既然会出现，自然有让你承认我的办法呀。”
五条悟啧了一声，这种装作熟人又不是特别认真的态度让他觉得很不爽，他不爽起来就一定要有人倒霉，而且他更不想去在乎对方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觉得他才是真正的九十九朝。
——因为九十九朝要是在他面前这么故弄玄虚他照样会打。
打不打得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B4F与B5F不少人都在盯着这两个举动奇怪的人，更多人也都在攒动着想要离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触即发时，地铁呼啸而来的声音忽然放大，五条悟看到“九十九朝”轻轻跃了起来，不论是起步的姿势还是干脆的动作都和那个由术师杀手指导出来的少年一模一样。
“地铁！地铁来了！！！”人群冲向站台，想要搭乘地铁逃跑。
五条悟先一步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皱起眉偏头喊道，“喂，等等！”
第一个扑向地铁门口的人透过了透明的门窗看见了十分拥挤的车厢内部。
无数个臃肿的脸庞挤在玻璃面上，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地铁门缓缓拉开，无数被改造成怪物的人类从车厢中涌了出来，真正引发了涉谷最底层的混乱。
“五条悟和虎杖悠仁不同，有着一定程度的冷酷。”
羂索在出发前和真人说过，“所以他会以一定程度的牺牲为前提，试图确实地杀了我。可惜……”
身陷怪物和人群中的黑发少年静静地笑了起来，注视着这位最强咒术师。
在死者数量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你心中的天平应该也发生了变化吧。
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对熟悉的面孔下手，还是展开领域将在场所有的人类和咒灵杀得一干二净？
【——】
【他绝对会这么阴险，因为论实力他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他会给你放下选择题。】
【羂索肯定会在你打开领域的那瞬间抓住你的空隙。】
【如果你选择去救人的话，就到了换对手的时候。】
另一个声音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响起时，伴随着无数嘈杂的呼救和惨叫，他慢慢举起手。
战前会议上，九十九朝朝他狡黠地笑了起来，“所以这一次的关底BOSS不能给你独吞，最强的，放心地把羂索交出来吧！”
“你又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深邃如宇宙深处的漆黑之景，又如可以接纳万千信息的瞳孔张开，巨大的信息量涌入全体生物的大脑，混乱的站台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五条悟直接张开了自己的领域0.2秒钟，强行控制住了范围内所有咒灵与人类。
随即他离开了人群中那个笑容虚假的少年的视线，将投放入副都心线站台内的约一千只改造人类，全数歼灭。
五条悟，救下了所有人。
当他摘下最后一颗咒灵的头颅时，遍布眼睛的狱门疆落到了他的身后。
想要防止被狱门疆捕获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像夏油杰打断了自己的思考，及时在规定的“脑内一分钟”时遏制住了回忆的蔓延；二是提前防备，放空自己的大脑，只去接受眼下的、即时的视听情报，将思考压制极致。
然而第二种方法十分容易被影响到思维，脑子越是灵活的人就越会不由自主地被周身的情报带动思考，更别说五条悟还看到眼前的“九十九朝”抬起手，在眼前画出了一条光线。
光线如门扉极天，一时间照亮了站台内所有人的面庞。
如果要分辨九十九朝的真假，远比一般术师容易，在五条悟的看法里，羂索能获得九十九朝的身体，也不可能获得他的术式，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
……不好！
五条悟猛地反应了过来，可停滞的思维已经像是无法抑制的新芽破土而出。
一刹那，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京都高天出现的阴阳师的记忆。
“幸好到我面前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应该感谢在十一年前死去的‘九十九朝’，星浆体和六眼的轮回被这个少年和他的老师打破，终于让我在今天能封印住你。”
羂索慢条斯理地走向五条悟，微笑起来，“狱门疆，开门。”
既然狱门疆曾落入高专的手里，封印方式这一情报会被知道从而让五条悟有所防备是他早就料到的，但是他从没有在人前展示过任何能力，又一直在躲避追捕，除了不想留下残秽的同时，是在伪装成一种心虚。
这会让五条悟对他展现出来的术式措不及防，仅仅是一道出现在这座混乱的城市的光线，所具备的情报就可以被六眼收集。
空气里流动的咒力灌入狱门疆，血肉撕扯着，狱门疆拉开了自己的身体，合拢的眼睛鼓动了一下，即将睁开。
“哈！”
紧迫的对峙里，五条悟忽然笑了起来。
他在这一刻也放开了自己压制的思考与回忆，无所谓狱门疆的展开，放任自己回想到了那个一挥扇就让整座京都安静下来的少年。
他眸光清定，一眼跨越了千年的光阴，那才是六眼不能及的力量。
有谁能克制住这样的回忆。
五条悟低了下头，白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用另一边瞳孔深深凝视着羂索，扯开嘴角，“感谢？不，是那家伙该感谢你。”
……
九十九朝很少谦虚，但对于：“眨眼间从一千公里外赶到现场”这样的能力，他没有就是没有，承认得很坦然。
所以这个办法还是五条悟率先想到的。
狱门疆，本来就是一个通道，封印限定的人数只有一人，想要关入五条悟，就必须把里面的人给释放出来。
现在这个通道的前门打开了。
先跃出：“门”的，是少年的右脚。
他的动作连贯而迅速，在脚步切实落地的同时抬起了手臂，眼神寒冽如刀，身后的风里似乎还传来了来自地狱的怨灵的哀嚎。
金属的枪管流动出同样的冷光，枪口直接对上了那横过一道缝合线的额头，距离甚至不过十厘米。
羂索猛然瞪大眼睛。
眼前模样宛如与他照镜子般的黑发少年，笑了一下。
“初次见面，假货。”
九十九朝扣下扳机，撞针触发底火。
枪膛内的高压气体一齐喷薄，推动子弹飞射而出！
“砰！”

第179章 事变（四）
涉谷地下通道，在已经无人的人行道中，突然有一个黑色的多芒星凭空展开，浮动在空气中。
接着，在这个多芒星一米前左右的距离，又展开了一个多芒星。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影子在奔跑，这些黑色的多芒星一个接着一个展开，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这就是他在奔跑时的迈步，只是没有人看见他的身影。
羂索逃跑了。
不，准确来说，是羂索在确定五条悟无法被封印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决定撤退。
九十九朝看着御门院家的结印不断出现在空气中又消失，不过几个眨眼，羂索的气息就彻底消失在了BF5内。
他没有急着去追，而是扔掉了手里只是为了送上一个：“初次见面礼”，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攻击不会成功的枪，又一把掏出天逆鉾丢到五条悟怀里。
九十九朝趾高气昂，“都说了你逃不掉，愿赌服输，去按我原本的计划来。”
五条悟曾信心满满地自己不会被狱门疆捕获，可是九十九朝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又自己把自己的脸打了。毕竟比起衡量人性，透析人心，他永远比不过九十九朝。
不过这位最强咒术师从不会尴尬，这样尴尬的就是别人。接过天逆鉾后五条悟诶了一声笑着凑了过去，“我可是回忆起了很多有的没的的记忆啊三岁的，作为罪魁祸首难道不该安慰我一下吗？”
九十九朝：“有关我的回忆是‘有的没的’？”
五条悟卡了一下，九十九朝的反问速度已经超乎他的应变能力，卡完后才若无其事地老实了，“怎么可能。”
九十九朝戳了一下他靠过来的脑袋，“那就给我赶紧去。”
五条悟偏了偏脑袋，他作为老师有很长一段时间，战斗前说得最多的就是：“交给你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九十九朝显然不适合这句话。
他想了一下，又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要特别叮嘱的。
“你还站着干嘛？”九十九朝不能理解。
五条悟搓了搓鼻子，没由来地，以迅捷不及掩耳盗铃的气势，压了一下九十九朝的头。
九十九朝：！？
五条悟已经跑没影了。
“滚吧，你这混蛋。”九十九朝笑骂。
……
三枪子弹呈品字形打穿了直升机最薄弱的尾部机翼，黑色的直升机像是失去了平衡的陀螺，开始在天空摇晃打旋。
零落的金属残片落到地上，匆匆忙忙奔跑逃命的人才有空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架要坠毁的直升机穿行在头顶的水泥大楼间。
可人们除了发出音调更高的惨叫外，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祢木久利肩头的风衣被风吹飞，这似乎预示着什么，女性特有的直觉让她隐隐有感。
下一刻，她头顶上的帐，发生了碎裂。
九十九朝从天元那里拿到了东京的结界权利的时候，就代表所有用咒物锚定出来的帐都会被他影响，以他的力量而言，能打破他结界一小道缝隙的力量皆不可小觑。
涉谷内所有听到这个碎裂声的诅咒师纷纷作出了同一个动作，抬头，确认，然后立刻撤离涉谷。
大象跳舞的时候，蚂蚁都会遭殃。
祢木利久跃下百米高楼，和同伴汇合，想要转移到下一个安全点。
面前宽阔的街道上，一道冰霜蔓延了起来，阻挡住了他们。
“一直在暗处解决诅咒的就是你们。”
里梅走出冰冷的霜雾，面无表情地说，“遮掩的术式不弱，但你们不该从影子里跑出来。”
除了真人陀艮等特级咒灵，还有不少咒灵和改造人类在四处肆虐，盘星教的诅咒师除了在负责针对咒术会的战场，部分有点能力的术师就被派往了涉谷，在影子里解决这些敌人。
白发的僧侣看起来十分年轻，可身上深厚的咒力发出威势，祢木久利当机立断，命令身后的诅咒师，“分开跑！”
里梅内心不屑，因为在他面前这些诅咒师的实力不值一提，但既然已经和羂索联盟，他就要处理这些蚂蚁。
话不多说，里梅直接开出了大招。
冰凝咒法&#183;直瀑。
雪崩般浩大的冰锥如冰雪的山川崩毁，凭空如天幕压下，覆没想要逃离的诅咒师们。
身体中的血液好像霎时结冰，祢木久利浑身僵硬，她摔到地上，只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扑向自己。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脚。
爆炸声响起，浩瀚的霜雾与冰晶四散，从里梅术式中而生的厚重冰层就像是第二层天幕扑向整条街道，但却在落地前被锵然破开，一条诡异的由一节又一节奇怪的骨木衔接而成的式神盘桓，身躯在冰层上迅速敲打而飞，每一次敲打都让坚冰迸裂，变成易碎的玻璃向旁边倒去。
“那么粗暴的对待女性，真不讨喜。”一个人影出现在雾气中。
里梅：“你是谁！？”
祢木久利艰难地抬起头，“你……您是……？”
寒冷的雾气散开，金发的女性轻拂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四处张望起来。
“被素未谋面的少年夸奖过两次，总要来回报一下，毕竟我们勉强还算是亲戚。”
九十九由基环顾了一圈，姿态仿佛此地是她途径的一处好风景，视线缓缓落回里梅身上，手指点唇，毫不吝啬向他飞了一个吻。
“那么这位敌人，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
涉谷站入口的楼梯瞬间涌出了无数怪物，那些是被改造的人类，此时正蜂拥而出，从地下来到了地上。
也有没被转变的人混杂在他们的队伍中，他们就像是混入了丧尸群，没跑几步就被怪异的爪子抓住脚腕，拖在地上。
铁锤重击铆钉，擦出火花，钉崎野蔷薇的钉子穿过了改造人类的大脑，让被拖在地上的人类转眼脱困。
“你还有余力救人啊——”
造成这样混乱景象的诅咒咧着嘴，手臂化作三分枝的荆棘朝少女横飞出去，带着阴毒的杀机。
另一股气势压迫而来，七海建人迅猛地冲向这一道攻击，然后手臂发力，挥刀斩断！
这个硬度……
撞击声令人牙酸，七海建人咬牙，臂膀因为作用力发颤起来。
本来是二对一的战斗，但因为在改造怪的面前还有许多无辜的市民，钉崎野蔷薇不得不转身负责解决改造的怪物，七海建人单独对上真人，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能被他的手触碰到，几下交手就发现自己应对得很吃力。
这个诅咒成长的速度超乎了想象，远比在下水道和校园时的状态强大了不少！
是个名副其实的特级诅咒！
“很惊讶吧！”
真人朝他大笑起来，“我在修复灵魂的时候感觉到了死亡的意义，啊——那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错身躲避了七海建人的攻击，身上衣服因转变躯体破损不堪。他却不觉得自己的狼狈，轻浮地发出咏叹的声音，“现在这里诅咒的浓度很强，我相信自己应该办得到了，看着吧，三七分术师。”
危机感在瞬间响起警报，七海建人精神忽而紧绷成线。
他眼前的诅咒张开嘴巴，改变的舌腔结成四只手。
领域展开——
战栗感从七海建人的身上迅速爬过，就像是草丛中的蛇弓起了身体，朝他发动了攻击！
七海建人转头：“钉崎，快——”
快逃。
领域展开的速度远比声音的传达都要快，极恶的诅咒狞笑起来。
逃不掉了。
数百个人类奔逃的地铁入口，无数只漆黑如影的手掌从地面升起，各式各样的手势宛如想要抚摸天际一般冒出，巨大的手掌张开，包裹住了街上的人类。
七海建人跑向钉崎野蔷薇，少女站在领域的边缘，当机立断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在往领域外跑去。
然而领域宛如幕布，落在她的眼前，缓缓闭合。
对抗领域的办法并不多，无论是御三家的落花之情，还是芦屋播磨流的阴流之术，都是一种建立起简易领域包围自身免除必中效果的临时对抗方式，因为只要无法摆脱对方的主场，下场仍是落败。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那是在当代，独属于掌握了无数咒灵的知识、咒灵的能力，在数以万计的术式力量中发现并运用起来的某位咒灵操术使才能办到的事。
一种特殊的游鱼在领域闭合前钻入了这个满是手掌的空间。
钉崎野蔷薇惊奇地看着这些游鱼，它们沿着领域最后闭合的缝隙开始了……进食？
天才一词如果属于五条悟的话，那么夏油杰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优等生。
他的实力全由努力堆积，经手的咒灵数量过万，他没有开发出领域，却有独一无二的应对领域的方法。
以领域为食的诅咒，就是这么看似普通的游鱼。
从十一年前的噩梦走出的长发青年，轻轻在这个领域面前张开手。
夏油杰看到了真人，偏了偏头，目光里带着打量的神色，好像在评价什么，眉目间一派轻松，“嗯……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把你收进精灵球啊。”

第180章 事变（五）
中井青子发出一声惨叫。
谁都知道她不是一个性格脆弱的人，但无形的歌声携带着精神力涌向她，钢针一般扎进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尖叫。
她发出声音的同时，四周玻璃的碎片像是被狂风席卷，如同千万只蝴蝶组成的蝶群一般闪闪发光，但这支蝶群却不受控制地在街道上肆虐，每砸向一处，就如一场滂沱的暴雨，暴雨过后，雨光和血光铸就了一个个晶莹剔透又残忍的墓地。
她回过了神，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握着一块长玻璃捅入了自己的胸口，血从她的唇边溢出来。
如果不是剧痛与求生的本能，或许她已经把自己的心脏给捅穿了。
中井青子缓缓抬头，她距离八音盒不过十米的距离，她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没能前进一半的距离。
中井青子很早就过了会质问命运的年纪，但熟悉的歌声尖细如同昆虫振动翅膀，令她作呕又无法抑制地难过。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些歌声又如从深海中伸出的滑腻的触手，想把她拖入深渊。
虹在小的时候，有一个外号。
两个小女孩经常抱着膝盖在吵闹的教室里翻着浦岛太郎的故事，故事里说龙宫的公主有最美的嗓音，和最美的面孔，是龙宫的主人，神明最宠爱的女儿。
所有人都认为虹唱起歌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可爱的女孩。
【青子姐姐，是我啊……】
好像确定了中井青子已经处于了绝对的劣势，精致的八音盒打开了盖子，一个全身血红的女孩从其中爬了出来，对着中井青子发出嗤笑，却不断地再往她的大脑投射呼唤的信号。
【青子姐姐……】
清脆的笑声里，闪闪发光的玻璃蝶群旋转，朝中井青子冲了过来。
这时候，中井青子突然伸出手，往地上狠狠地一拍。
她整个人身影就兀地碎裂了。
八音盒的女孩动作一滞，尖叫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骗局。
九十九朝理智地和她分析过八音盒具备的术式和能力，虹的改造在幼时，很有可能是羂索最用心的一次改造，因为虹具备的天赋让御门院都眼馋，所以变成诅咒后能力不会低于特级，甚至更强大，是她所不能敌的敌人。
中井青子一直在等她的本体出现，因为装下她的盒子无比坚硬，就像是乌龟的壳，压缩着柔软的内里，才让中井虹的恐惧和思念无法从盒子中跑出来，渐渐酿成了这一个诅咒。
下一秒，中井青子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的胸前的确还有那道狰狞的伤口，要用情绪的波动骗过精神系的术式者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
她舍不得对中井虹下手是真的，想要让中井虹回来也是真的，无数个对中井虹的思念与挣扎层层掩盖住了放在她大脑内最深处的计划。
拖住时间。
她猛地踹飞了女孩脚下的八音盒，女孩持续地尖叫着，尖叫在歌声中转化，这次侵入少女大脑内的不再是针刺的痛感而是足以令她崩溃的攻击，还有漫天飞舞的玻璃暴雨顷刻落下。
没有什么呼喊和感化，中井青子从不奢望这些东西，哪怕她现在和女孩近在咫尺，只想豁出性命给对方一个拥抱，但她克制住了，怀抱着女孩的盒子立刻脱离了声音的范围，耳朵中流出了鲜血。
女孩想要追击她，但所有玻璃却被一把刀横插在地阻挡住了。
白衣黑裤的少年几步跳到中井青子身边，“抱歉，学姐，我来晚了。”
中井青子眼睛半闭半睁，吃痛地看向远处的女孩。
她是个认死理的人，九十九朝害怕她无法接受希望升起之后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犹豫了一下，才告诉她一个可能性——如果夏油杰成功抽取了无为转变，至少也能让中井虹恢复意识，再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要作为咒灵存在。
为了这个可能性，也因为九十九朝从未让她失望过，中井青子才撑到了现在。
“不，时间刚好，乙骨君。”她浑身是血地撑着自己站起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学姐。”
中井青子摇摇头，拒绝了。
她吃力地稳住自己，风吹动她的黑发与剔透的武器，在高天形成一个风暴，“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乙骨君，我清楚自己的实力，但这个咒灵的能力容易影响到灵魂，我会在侧面援助你的，希望你能帮助我捉住这个咒灵。”
……
大地被暴力打开了一个豁口。
数百米内的建筑墙体都被咒力犁开的狰狞的裂痕，百货大厦顶部播放着广告的液晶屏闪烁几下，就熄灭了。
力量的乱流、无形的利刃割裂这座现代化的都市，也割裂着从地底打至地面的双方。
伏黑惠咳着血，他被咒力压迫导致内脏有些出血，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本来他应该直接死在自己召唤的式神手下的，没想到从九十九朝那边借来的符咒那么给力，让他成功操控了神将魔虚罗一秒钟，设定宿傩才是要攻击的对象。
战场从地下打到地面，直到现在伏黑惠才真正感到了宿傩的强大。
如此大容量的咒力的使用轻松地如同呼吸，释放时，好像天和地也被迫跟着一吸一张。
当然神将魔虚罗也在毫不吝啬地发动着攻击，这个源自上古神器与复生之谣的式神仿佛一个无知无觉的怪物，将宿傩的攻击可视化后适应，然后永无止境地修复自己。
宿傩发出了笑声，“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那就让你看看吧。”
诅咒之王双手结起，四周的空间陡然凝固。
【领域展开&#183;伏魔御厨子。】
两面宿傩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所持的领域是千年前咒力盛世才具有的形态。
与现在其他诅咒的领域不同，不需要通过结界将空间阻断，而是直接展开独属于自己的领域，就仿佛……妖怪般的幻境。
随着骸骨与血池形成的领域的扩展，无差别且不间断的刀光灾厄在宿傩的术式中逐渐成形。
可在涉谷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前一刻，一个新的领域开始挤压宿傩的领域。
在两面宿傩和神将虚魔罗之间，伏黑惠感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后领，猛然回头一看，手持天逆鉾的五条悟朝他打了一声招呼。
“哟，惠，看起来你被打得很惨啊。”
这个家伙……
伏黑惠嘴角一抽，没有理他，抬起头，在无量空处正式落下前观察天空。
……
九十九朝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手里拿着迷你机械丸形状的通讯器。
帐能限制电子通讯，却限制不了咒力通讯，所以机械丸同学在他的建议下正在绝赞将功抵过中。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和视野遍布涉谷的机械丸确认。
“乙骨君赶上了？”
“勉强赶上了……你们盘星教的居然在东京拥有一个停机坪，太夸张了吧。”
“可不嘛，我也觉得挺奢侈的……由基姐也到了？”
“在109百货前……你为什么叫她姐姐啊？”
“夏油呢？”
“对上了真人，好像已经开始在……戏弄他？”
“应该不是戏弄，他要尽可能地让真人提升自己的术式技术，然后再收服他。”
“……你们特级都那么会玩吗？”
九十九朝不理他，唔了一声，“五条悟应该也对上诅咒之王了，拿着天逆鉾应该可以把虎杖君救出来。”
机械丸不依不饶，“你到底是怎么把所有特级咒术师都叫过来的啊？”
乙骨忧太姑且不论，九十九由基可是常年在国外飞的女人，游手好闲到工资都被停了。
“秘密。”
九十九朝把通讯器随手放到了路边的一个窗台上，“好了，机械丸君，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就和三轮同学约会吧。”
“喂，这是什么flag台词啊！”
无人的街道上，帐的边缘。
羂索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同样面孔的少年。
至此，所有特级咒术师集结于涉谷。
天穹上最外层帐在他们咒力的影响下，彻底崩裂。
原本和煦的微风狂野起来，天空顿时有着灰暗云翳遍布，沉甸甸的覆压而下，又在咒力的搅动下呈现出诡异的大大小小的漩涡。
但帐的碎裂在一半时静止了。
与高楼齐平的边缘如碎裂的漆黑壳片，在空气中沉沉浮浮，仍旧形成了一个包围网。
……
【以当今所有特级咒术师都不会离开这个帐为代价，赋予这个帐拥有阻挡所有特级咒术师的能力，阻挡羂索的离开。】
条件达成。
“在别人和你说初次见面的时候夺路而逃可是很失礼的，羂索。”

第181章 事变（六）
几天前。
战前会议是在高专医务室召开的，反正高专的结界现在归九十九朝管，所以他出入如无人之境，还能带个夏油杰。
“必须先设置一个让羂索打不开的结界。”九十九朝说，手底下哗啦哗啦。
以羂索的性格，他断定羂索绝对会在发现五条悟没能被封印住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撤退。
不是逃跑，而是撤退，九十九朝会给予这个敌人最高的评价与看法，毕竟如果不是自己有着时代和战力这样的硬后台，也不可能随便就做从狱门疆蹦出来抬起枪口的计划。
羂索的谨慎和细心比他有过之无不及。算计了千年，杀死过两次六眼，原本的实力本就不可估测，获得九十九朝的身体和记忆之后，至少在体术上就够五条悟喝一壶了。
但为了求稳，羂索绝对会优先选择撤离。
想要阻拦他撤离可能都要比与他对战要难。
夏油杰就提出了他们三人都无法离开帐为代价去限制羂索的办法，双手也在哗啦哗啦，然后垒砌起牌。
九十九朝对这个办法摇头，“羂索是和天元一个级别的结界大师，想要困住他，绝对的力量比智取更重要。但我们三个人为代价还不够，不是实力问题，而是一个概念的重量，他身上的所经历的时间、阅历、执念，以及我们仍不确定的他在历史中一个又一个身份，都远比我们‘重’，除非我把晴明放出来摘下人神的名号，才有可能抗衡。”
“但你这家伙也不可能成为这个神明吧，”五条悟手指捏起牌，散漫地垒着，不久桌上四列麻将就码放好了，他又捏起旁边的骰子，问：“再加上一个乙骨怎么样？”
他们在打麻将。
对，战前会议，一个六眼天才，一个优等生教祖，一个自认还算有点小聪明的聪明人，在打麻将。
麻将本身就是一种智力运动，可以考验人记忆力、战术决策、心理等，所以为了活络思维，他们三人相互斗智斗勇，一边想着几天后涉谷的计划。
家入硝子淡定摸牌，开盘就双手一推：“天胡。”
三个聪明人：……
不过打麻将最重要的还是看运气。
夏油杰和五条悟第一时间按住要掀桌而起的九十九朝的肩膀。
五条悟笑他：“不要输不起啊幼稚鬼！”
夏油杰劝道：“盘星教不缺这点钱，真的。”
九十九朝不干了，一拍桌，悲痛道：“不缺个鬼，回头涉谷整个都要玩完，你知道我们要赔多少钱吗！”
五条悟：“都怪羂索！”
夏油杰：“对！”
九十九朝一脸阴沉地坐下，转头对夏油杰说，“天凉了，让咒术会破产吧。”
“……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四个人继续哗啦哗啦。
困住羂索只是第一步，九十九朝最初不是很能保证九十九由基会到场，这位和自己有名义上亲属关系的姑姑或者姐姐不曾和自己见过面，他只能从以前书信的交谈里了解到对方的理念与性格，得出的结论是九十九由基虽然不站在他们这边，但和羂索的理念有着冲突。
最后在晴明的提醒下，他记起来了自己的折扇在最开始，就是九十九由基赠送的。
九十九朝：……
对哦。
他不清楚九十九由基是怎么搞到这个折扇又决定送到自己手里的，说是物归原主都不为过，这样的结缘奇妙又深刻，侧面衬托出了九十九由基的神秘。
有了这一层因果在，他觉得九十九由基会出现的概率很大。
然后他就一边打麻将一边分配好了敌人和对手，清算羂索的助力，一对一、二对一、一对二这么将每个重点的敌人归类好后，粗略划分了战场。
家入硝子见他们不说话了，问，“然后呢？”
九十九朝摇头，“没有然后了。”
他只安排到这一步。
家入硝子正奇怪，一旁的五条悟正好扔出一张牌，接话，“然后就是直接开打，安排那么多弯弯道道的东西反而会有反效果。”
“羂索实力强大，会发生的变数太多了，”夏油杰看到五条悟扔出的牌，推下自己手上的牌，争取把九十九朝输出去的钱从五条家赢过来，解释道，“所以反而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
九十九朝点点头，虽说他向来习惯谋定后动，但不还是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输得身体都不剩，所以他这次只考虑到如何将羂索圈入结界中，不让他逃离。
“然后的事……”他摸牌，指腹摩挲着四方的硬物。轻笑起来，“就让这个时代来决定吧。”
……
羂索深深地凝视朝他缓步走来的黑发少年，随着步伐，少年渐渐从和他一样的“御门院朝”的外表变回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俊秀容貌。
“你就是那位新晋的特级咒术师？”
羂索语气平稳，他打量起对方。
羂索的思考没有停止过，少年知道他名字、能从狱门疆内出来，就意味着这个对方在进入忌库的时候面见过天元，天元将狱门疆的后门给了他，让他避免了五条悟的封印。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自己取得狱门疆，五条悟中计，他无法打破笼罩着涉谷的这一层帐，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安排之下。
这个少年就是真正在幕后安排一切的人，和自己一样。
羂索心中清楚，自己的计划被打破已经是不可逆转地事情，但他依旧冷静地推理出他之前所看在眼里被他认为是：“正常发展”的一个个计划的节点，想着应对眼前情况的对策。
“对，我刚刚说过了，初次见面。”少年露出礼貌的微笑，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台词，不过没有再掏出枪。
羂索看到了他腰侧只配了一把长刀。
他眯起眼睛，“我记得你的名字，贺茂朝义，这让我想起了你的一个祖先。”
半晌，他见少年没有下一步动作，心中定了定，开口道，“其是我们并没有对立的必要，贺茂君，你愿意听听我的计划吗？”
少年很有耐心，“好啊，你说吧。”
“我在追寻……”
见有交谈的可能性，羂索语气幽深，“我在追寻一种咒力的可能性。”
少年一笑，“放屁。”
被这么干脆地打断，羂索反而不着急，他也微笑起来，“为什么不有耐心一点，贺茂君。我要说的话都发自真心，我追求咒力的可能性，想要所有人都成为咒术师，你是盘星教的人，应该知道你们前任教祖的做法。
“他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但做法太过极端，而我的方法却温和多了，这样子世界上就不会在有新的咒灵从人体中泄漏出来，你可能不知道，千年前咒力的盛世就是如此。”
“不，你误会了，”少年没有接他的话，说，“为了防止你打算娓娓道来自己捏造的千年前的故事，我想澄清刚刚那句‘放屁’是针对你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对立的说法。”
羂索：“难道我想创造的世界和你有所冲突吗，我们都是术师，是人类中的少数，还是你和夏油杰的想法是一样，认为……”
“也不是，”少年再度打断他，他露出了一点苦恼的表情，随即平和地说道，“我真想不通，嘴炮向来是正派感化反派，为了防止这件事的发生我已经直接朝你开了一枪了。你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想用语言来撼动我，我本来是以为我能听到一些更有营养的东西才多站了这么一会。”
九十九朝摇摇头，笑起来，“不是理念不同，我和你对立，纯粹是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他说：“我们还是直接动手吧。”
羂索一直在观察他说话的神色，闻言也笑起来，“好啊，那就动手吧。”
两人的身影眨眼消失在了街道上。
……
最先出手的是羂索。
他是个阴谋家也是个果决强大的咒术师，如果他现在还能一笔一划把“犹豫”二字写出来，就不可能活了一千多年，在今天得以将自己的计划推至高潮，所以率先拔出了一把刀。
无数术式和技法在他的思维中盘桓变化，躯体赋予的战斗记忆被他灵活地运用。宽阔无人的柏青街道上，黑色的多芒星次第出现的速度足以让人无法捕捉，他手中漆黑色的长刀刀身破损碎裂，可他依然朝迅速后退的九十九朝挥出了圆融的一刀。
只是一秒，弯月般的漆黑刀光便划破空气，数十米长的刀痕瞬息间在他前进的街道前方的两侧与正侧的楼体上出现，这条商业街上的大半建筑都一分为二！
伴随着干万片玻璃炸裂的声响，近百米的高空上无数墙砖、混凝土从高空飞落而下！
钢筋水泥林立的涉谷区，一小片：“树林”缓缓折毁。
九十九朝脚步一顿，他刚刚觉得羂索手上拿把刀特别熟悉，所以慢了一步，只能先以退为进。
结果刚一站定，头顶就是折断的楼体，朝他压来。
羂索注视着他，松开手，一条宛如有着生命的黑色液体蠕动地从他的掌心滑落到地面。
“地震鲶。”
无法说是不是错觉，就像是大脑的神经回路被奇异的力量影响了，明明脚下仍是实地，九十九朝在大地开始震动的时候正要跃起，就感觉到了极致的坠落感。
仿佛一个漆黑的万丈深渊在他脚下展开，重力压上他的肩头。
从羂索掌心游出的诅咒扩散成一个无形的领域，影响了九十九朝的平衡。
重力附加的还不止是他，还有他头顶如山倾倒而来的建筑：“尸体”。
大楼撞入地面，灰尘和气浪瀑布般倾泻扩散。
羂索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风和气浪冲向他，黑色多芒星在他面前展开成屏障，只让他的黑发飞舞。
他手中碎裂的长刀折断了刀尖，碎片落地。
“我记起来了，是那把魔王的小槌。”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羂索平静地转过头。

第182章 事变（完）
涉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总要有个相对物才能总结出一个城区的规模。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五个特级咒术师在涉谷的战斗，无疑是给这个东京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带来了灭顶之灾。
只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会去在意了。
两个人影在高楼大厦间急速穿行。
他们有时借用着式神的能力，有时直接将手中的武器作为支点，插入大楼的墙体、踩爆坚硬的玻璃跳跃，身影仿佛都要化作两道暗色的光，作势贯穿涉谷。
九十九朝和羂索落入地面的时候，还在仓惶找避难地的路人只能感觉到有劲风轰然在街道走了一遭。
涉谷最有名的：“世界上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此时空无一人，两人经过后，只有街道被犁出了深深的两道痕迹。
天空阴霾密布，铁器敲击的牙酸声不断回响在高楼大厦间，他们没有真正的刀剑相击，那是他们挥出的无形的刀光在漫天对撞。
一缕寒气绕过涉谷最高的商业大厦，在九十九朝看不见的死角陡然发难。巨大的冰山断层从现代化的高楼中断生长而出，里梅站在冰层之上，衣摆遍布闪烁的冰晶，掬起手。
【冰凝咒法——】
砰，砰！
极远处，五条悟两道虚式打穿了他脚下的冰层，第三道打在了宿傩的攻击上，九十九由基随后而至，面对回了这个突然跑开的对手。
“不要看不起喜爱田园牧歌式的美女啊，这位冰系术师。”金发高挑的女性运转咒力，由奇异骨节相接而成的式神震荡身躯，然后箭一般冲向里梅。
刀光与火焰扑了过来。
两面宿傩的领域被无量空处压制，但他不可能解除领域，否则就会被迫接收浩瀚的信息冲击。
所以在这边战场，两面宿傩和五条悟正以领域角力，在后者成功把天逆鉾插进诅咒之王的心脏前，这个角力不会结束。
羂索便有意向地将九十九朝往他们的领域内逼近。
果然一靠近了宿傩的领域，无数斩击就朝着九十九朝袭来。
九十九朝不得不从空中迫降，即便这会让他露出一个很大的破绽——没有人比他清楚羂索体术的路数，因为那就是他自己的路数。
羂索手上魔王的小槌几乎就剩下一个刀柄，可刀身的碎片依旧在刀柄前浮动甚至旋漂，细密锋利如鲨的利齿，只等嵌进他的动脉里。
那是江户大妖怪心脏做成的武器，吸饱了三代滑头鬼血液的武器，妖力充沛。羂索只需要随意一挥，黑色的碎片就会化作黑色的流星，朝落地的九十九朝飞来。
黑色的刀片雨落下的那一刻，城市间升起了一条身躯壮丽长龙。
虹龙摆尾，圈住了九十九朝，他踏步而上，一路朝着高处奔袭。
可在某一刻，他的脚步声转而一变，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木屐声。
阴霾下破碎的城市没有了灯火和LED屏的装点，入目都是灰暗的阴郁色调，在羂索降落下大面积杀机毕露的黑色刀刃时，空气中浓郁的妖力都能将正常人类震昏，更别说被一块刀刃命中。
所以在这不详的、黑暗的、沉闷的涉谷，九十九朝在抬手间放出了一片云霞般的红叶。
一个红色的倩影便从他的身上腾空而起，像是没有重量似地脚踏木屐，跨越虹色鳞片搭建的太古桥，缓缓将面目从宽袖后抬起，然后舒展手臂。
宽袖垂落，又被风吹起，千千万万片红枫从她宽大的袖中漫舞而出，带着霜秋的疏阔与红叶狩时节的三味线音，遮天蔽日。
整条长街一瞬间有红叶如海，壮阔波澜。
黑雨打在了如燃烧般的霏霏红叶上，削弱了大半力量。
等到火红的颜色与魔王的小槌消弭在空气中时，两人所经之处所有高楼的玻璃全部崩裂，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失了控，将四周的建筑刮绞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也经过了其他人们的战场，所有人都以他们的交战改变自己的节奏和攻击，分别帮助羂索与九十九朝，各大小型天灾和精神力、咒力的波纹震荡，也让两人每一次的交手都是天翻地覆般的影响。
最后两人双双落到了两个大厦的楼顶，许许多多的影子散发着死气从他们身边坠落，落入深渊。
九十九朝和羂索的身上没有太明显与可怖的伤势，与五条悟对战时召唤出的妖异绘卷在少年身边漂浮。他们在术式和体术的交错中也动用了一个又一个式神或者式神的能力去阻挡对方的攻击，这是一场战斗的本质仍是斗法与消耗战。
可在看到绘卷出现的时候，羂索终于怀疑了起来。
他喘息着，语气危险地问，“你是谁？”
九十九朝扶着自己的一侧肋骨，好在他站的高楼比羂索高上那么几层，即使弯着背脊也能俯视对方。
他们消耗了许多力量，现在都在跌跌撞撞的退后，形成对峙。
“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羂索，”九十九朝说，“现在才猜到我是谁吗？”
羂索咬牙。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姓名，同样的幕后……他应该发现端倪，但是这次的失败对他并非全无影响，还有能一时限制住他的帐的出现……
直到最后这绘卷展开，终于是强行给他揭示了他无法忽视的真相。
御门院尚且有转生术，自己也有替换躯壳的术式，那么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怪就怪在他们素未谋面，对方的存在犹如此世和彼世的虚影，直到千年之后，他们才双双走了出来。
“贺茂朝义，真正的贺茂朝义。”羂索死死地盯着少年，“你就是，安倍晴明身后的那个人。”
九十九朝第二次对他露出一个淡笑，笑意不达眼底，但至少是个笑。
“是，”他大方地承认，又说，“但也不是，你只猜对了一半，羂索。”
羂索因战斗而升温的心脏与血液倏地冷却了下来，他不再在意少年说的话，内心将他直接定位在了五条悟之上。
——九十九朝说得对，他们不可能没有对立的理由。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贺茂朝义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两个棋手，永远不可能被对方的语言所撼动。
既然不需要再费口舌，也不会听对方任何一句话语，那他们剩下的只有抛下所有对方都能看破的诡谲与阴谋，真刀真枪地厮杀。
羂索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狠厉狰狞，带着寒冷和漆黑。
“如果是你的话，的确值得我使用最后的手段了，这对你来说说不定是一个惊喜，贺茂朝义。”
九十九朝冷冷地看着他，“是因为你盗取的这具躯体的术式吗，我可是很好奇，假货所召唤出来的，应该也是假货吧。”
魔王的小槌，蛰伏的千年，可以通往地狱的狱门疆，还有御门院朝的肉体，以及他的术式。
“原来你猜到了，安倍晴明的老师。”羂索笑起来，他不意外，抬起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当我进入这具身躯的时候，就等于断绝了真正的安倍晴明的存在。他想祓除的另一个自己和我相性更好，早就通过地狱联系上了我——我们得出结论，和我一样集结了千年诅咒的御门院的成果，就算是虚假的，也可以在杀了你之后变成真的！
“或许这就是你也存在在千年之后的意义，就是被他杀死！”
羂索说完，在高楼之上空气中，划下了那道光线。
这次他褪去了洁净的伪装，光线漆黑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透出了门后真实的地方。
那是地狱的色彩。
阴风逆向盘旋，空气开始急速降温，好像所有魑魅魍魉都在暗夜中低语，躯体中的血液里有着冰冷的针在流淌。
虚假的九十九朝如若拥有召唤的术式，所召唤出来的必定是虚假的安倍晴明。
一只骨节粗犷，肌肉遒劲的手臂，狠狠地撕开了这一道裂缝。
御门院晴明，从地狱临世。
狂风吹着他气息阴郁的白色狩衣，他浮立于羂索背后，血红的瞳孔睁开时，整个涉谷的土地都发出的悲鸣，所有的术师也都因陡然暴涨的力量身躯一震。
【就是他？】
“就是他。”羂索微笑地回答御门院晴明，和他一起看着九十九朝。
“大阴阳师，人神之名与缘分就在他的身上，只要杀了他，你就是真正的……”羂索低声说，却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他们听到了九十九朝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有的躁动都止息了一瞬，这一声叹息好似随风飘摇，扩散到了所有人的耳畔。
他牵动了所有人的情绪，让所有人都不禁仰目而望，寻找这一个叹息的存在。
唯独御门院晴明激动地睁大眼睛，哪怕只有一点，他也意识到了。
这就是……人神的力量！
九十九朝自然注视到他热切的眼神，便回以平静的目光，问他，“你想成为真正的晴明？”
御门院晴明向前一步，金发如波浪裹挟着狂气，纯正的黑印在他脚下展开。
“我才是真正的大阴阳师，天文操纵，千年转生，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传闻大阴阳师可以操纵星辰，改变星辰运行的轨迹，从而掌控引力与天气。
九十九朝对他的语气堪称温和，“不过是一千年，在无数岁月更替的时代眼中，不算是什么。”
御门院晴明步步紧逼，“我还可以有下一个千年！”
只要杀了你！
九十九朝小小地沉默下来，歪了歪头，作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那种少年般的困惑感，只是有些无奈。
“所以你不可能成为他。”
天空的云层再度下塌，诅咒与诅咒的战争似乎持续了很久，可直到阴霾慢慢变浅，所有人才意识到，盂兰盆节的黄昏还没有过去。
黄昏是咒力旺盛的时间，也是任何人都所熟知的逢魔之时。
风再度吹来了。
黑发的青年站在高楼之上，衣摆随风摇曳，他有着得以俯瞰整个东京的视野，却垂下眼睛，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
“羂索，让我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份吧。”
贺茂朝义笑了一下，然后敛起笑，缓缓展开手中的折扇。
“天地之中万灵仰目，八百万神明俯瞰你我，其实都不过是芸中草芥。”
他抬头，目光温和而深远，好像一眼就望尽了千年的时光，“哪怕我见过鬼神千万，妖魔万千，也不曾自诩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所以从古至今，能做到的这一点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也不过是他的一个附属。
“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少了他在场。”
是时候了。
九十九朝心说，是时候了。
如果有人能细心发现，九十九朝每次展开折扇都是一次召唤，但现在他只是将展开的扇子普普通通地一转，拿着扇面的边缘，往身边轻轻一递。
有人接过了他递出的扇柄。
从骨节分明指与掌开始，这个人慢慢被自然的风声，风中的星火，滚动的砂石，阴翳的夕色涂抹而出。
世间的一切在这一刻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只能是我的附属？”安倍晴明接过扇柄，只是轻声抱怨了一句。
九十九朝转头看向他，眼睛永远明亮如一。
高处有风。
鹤白色的狩衣宽袖与黑衣衣摆随风摇曳，安倍晴明平静地从梦中走出，他没有带来任何令人难以想象的声势与风姿，却又是最符合所有人想象中那个传奇时代的举世无双的大阴阳师。
面对破损的城市与敌人，他的脸上有着和青年如出一辙的温柔。
就好像他们一起从遥远的千年前走来，现在终于并肩站在了这个时代。
安倍晴明没有理会任何敌人，只是握着扇柄，对身边的青年说，“我一直……一直很想让你也看看这一幕。”
九十九朝问他：“什么？”
大阴阳师笑起来，深深地凝视他，然后带着他向前方，向这个时代看去。
改变从这一刻才开始。
大地上，那是一千重鸟居升起，一千只光化的萤火飞舞，碎裂的石缝中生长出了花草，流动的光彩宛如走笔游龙出现于阴影中，勾勒出斑斓的古屋的虚影。
新的妖力如海潮澎湃，浪涛一般冲入长长的街道，涂抹出一个又一个影子，奇诡绝艳的魁姬缓步，魁梧高大的鬼将大笑，山般的蜃楼隐没云层，在浩大的扬帆声划桨飞起……
羂索与御门院晴明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们看到安倍晴明举起手，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安倍晴明的扇柄指向天际，从这个时代的最左端，缓缓移向最右端。
千年之前，贺茂朝义以指尖熄灭平安京万家灯火，千年之后，大阴阳师在蔽月的乌云散去，无尽的黑幕上，重复了一次这样的动作，却不是为了熄灭，而是为了点亮。
整片天空，每一颗星辰，都随着他划过的扇柄点亮了起来！
星辰之下，两个世界重合为一。
【领域展开。】
【魑魅千年之都。】

第183章 【正文完结】
用简单的三句话来说，在大阴阳师出场的时候，胜负就是既定的了。
双方出手。
胶着一下。
然后分出胜负。
鲜少人知道九十九朝也做足了一场豪赌。
……
曾有人用优雅直白的措辞说过，平安时代的四季时节最好的时候。
春天是破晓时最好，渐渐发白的山顶与紫色的云彩微细地横在山边，是极有趣味的一幕；
夏天是夜来时最好，芒草摇摇地捧起月亮，亮着光点的萤虫四处飞舞，就连下雨也很有意思；
秋天是黄昏时最好，夕阳辉煌地照耀着世间，乌鸦归巢，大雁结群，风与虫的声响出现在日没后，就如一曲悠扬的歌谣；
冬天是早晨时最好，寒冷的天气中生了炉火，霜雪落下时拿了炭到处分送，很有冬天的模样。*
一个又一个流转的四季落在灰暗都市的每个角落，有着别于霓虹的繁华与喧闹，大自然中的万物好像穿越了很久很久的时光，又好像从未变过，只是在岁月间更替，远离尘嚣，现在却愿意在大阴阳师的召请下歌唱起舞。
黑羽的天狗从天而降，飘落的羽毛倒映在厚实的玻璃上，青蓝色的行灯悬浮高空，一节节霓虹的管道被随之取代。水泥与钢铁中，有无数树根盘虬延伸，然后簇然一声——
樱花飘落，红叶霏霏。
衵扇掩盖着横生的鬼魅，牛车辘辘于当空的皓月。
如雪如月的白发在夜色与星光之间飞舞，鸟居接连在高楼大厦间搭起长长的道路，供以阴阳师迈步。
九十九朝静静看着大阴阳师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他又转头，望向眼前的洪流，回忆着说，“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世界上是否有术可以使日月俯首，星辰明灭，四季流转，横跨最莫测的时间。”
那是某次二人坐在廊下，年轻的阴阳师对青年提出的疑问。
安倍晴明也记了起来，点头说道，“对，那时候你告诉我这种术是存在的，但等我再问得更详细时，你就闭口不答了。”
青年不能对年轻的阴阳师说出谎言，但也不会将自己的来历——横跨千年的光阴这一事告诉对方，只能沉默。
只要他沉默了，安倍晴明也不会去过于追问，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其他的术上。
九十九朝问，“现在你知道了吗？”
什么样的术可以跨越时间。
你知道答案了吗？
世间只能存在一个安倍晴明，大阴阳师也无法对自己的命运有丝毫的了解。
可就如五条悟曾经的猜测一样，九十九朝也推算出了安倍晴明只要从他的梦境中走出，就将会被拖入和御门院晴明的融合之中。
至于融合的时间、地点、方式，九十九朝一概未知，他便绝无可能会拿安倍晴明来试验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除非御门院晴明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才有把握让晴明出现，在融合开始前，两人联手彻底消灭他。
没有什么算计与排布，九十九朝决定将答案交给运气，或者说命运。
羂索与御门院晴明所召唤的诅咒与怨灵足以汇成淹没整个涉谷的漆黑洪流，滚滚奔袭，好像将冥府的黄泉搬入人间。
可那又如何，在手中的扇柄被接过的时候，九十九朝就知道这一次会是自己将取得胜利。
“是咒。”安倍晴明轻声答道。
“对，是咒。”九十九朝说。
现在此处，他们极目望去，被点亮的星辰下，千万星子也滑落夜空，坠落在了羂索与御门院晴明的身上。
千年前与千年后的世界于此重叠，千年前与千年后的阴阳师于此相会，维系二者的，从不是卑劣的偷生之术，而是“安倍晴明”与“贺茂朝义（九十九朝）”之名。
世上最短的咒，便是名。
世上最强大的术，便是联系。
一切与一切的联系。
羂索与御门院朝在两道洪流的冲击中无比狼狈，星辰的坠落昭示着他们的苟且之法以及触怒上天。强制解决一切术式的天逆鉾在风与花的交错下贯穿了诅咒之王的心脏，乙骨忧太已经收刀，在手中运转起反转术式。真人面目扭曲，再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夏油杰手中化作一团漆黑的漩涡，夏油杰转头，浑身是伤的中井青子怀抱已经沉默下来的八音盒，蹒跚走来。
安倍晴明以扇在空中轻轻挥出了一个弧线，像是执笔以夜色为宣纸画了一道落花道轨迹，亦或是一道轻薄静谧的月光。
他伸出手，从光中取出一支箭矢，交给了九十九朝。
安倍晴明自然从未想过转生，也不曾祈求长生，否则他在平安时代就不会放弃半妖的血脉。
他走过大阴阳师的一生之后，只有一个愿望，如同御门院朝单纯的想法，他想看一看九十九朝所处的时代。
所以他无法亲自撼动这个时代的事物，九十九朝却可以。
九十九朝也没有多言，接过箭，搭起，拉弓，瞄准了黑潮与业火。
他曾进入过一个轮回般的圆，收获了许多咒，也建立了许多联系，直到现在才发觉，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他在这个崭新的时代前行。
那么没有谁能再阻拦他了。
“阴阳之道，相顺不违。破除不净，袚恶消灾。”大阴阳师站在他的身后，将手覆上他的手背，如此祝愿。
“好，”九十九朝笑起来，“破除不净，袚恶消灾。”
辉光离弦。
……
涉谷的灾变结束之后，东京商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正常。
但对于咒术界来说，所有术师们不得不进入了一个纷乱又各方疲软的时期。
咒术会倒台，包括核心御三家在内的势力全部洗牌，五条家反而因五条悟被派往涉谷的行动而获得比其余两家的呼声更多，即便加茂家与禅院家再不满，加之二者背地中又还有许多与盘星教、诅咒师的势力弯绕，只能看着五条悟坐上了话语权的位置。
这位最强咒术师难得在事后露出沉稳的一面，对身边的夏油杰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说，“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对吧？”
一样忙秃头的夏油杰叹了口气，戳穿他，“要点脸，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没有人想要操控你。”
五条悟当即垮起脸，露出忿忿不平却又不好抱怨的模样。
灾变结束后，确认了两面宿傩利用虎杖的心脏存活的计划告破——天逆鉾既然可以强制解除术式，也可以破坏咒物，包括宿傩的手指化作的力量，可虎杖悠仁的处刑还是需要有人消除，这是五条悟会登台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就是，在战后，九十九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狱门疆把五条悟一装，就带着伏黑惠去禅院家篡……不是，继承家主。
禅院家都知道狱门疆是什么样的封印物，以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打开这个封印为前提，便同意了伏黑惠的继承权。
遗嘱既然更改为正常的继承，五条悟也不可能有出来的道理，九十九朝再添上了盘星教赠予的老大的甜头，短时间内，伏黑惠的位置勉强稳住了，他立刻就把禅院真希给叫回来。
禅院真希倒也回来了，反正禅院家里没人知道这个以前立志要当家主的天与咒缚为什么愿意回来帮助伏黑惠，奇怪极了。
九十九朝：呵。
后来，诅咒师势力见咒术会倒台，没多久就以趁你病要你命的声势发难。本就遭遇灾变重创的加茂家与禅院家在接连战斗下渐渐呈现颓唐之势。
大概就是在众人危难之际，九十九朝踹了一脚狱门疆，让快被憋死的五条悟重新粉墨登场，英雄救……咳，反正就是救了不少人。
戏演得再假，老一辈的咒术师脸气得再绿，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可以再度怼五条悟，哪怕现在局势于他们来说很艰难，可九十九朝侧面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乎他们的想像。
——盘星教，贺茂氏，特级，死而复生的夏油杰，堪比天元的结界能力……一个又一个不经意展露出来的实力和后台，突然就让这个少年变得恐怖到让人不敢再往更细节的地方去推测。
因为那一定是个会让他们后悔的答案。
……
窗外光阴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咒术界也渐渐从纷乱中平稳，各大势力也喘过气，逐步走入正轨。
当然，三方鼎立的局势还是需要存在，夏油杰十分能耐，试着分流了盘星教的一部分诅咒师去取代九十九朝，但至于是否能稳定，仍需要时间来证明。
五条悟从来很少接触弯弯道道的事情，但年方二十九就想退休是不可能的，无非是不再有了束手束脚的压力，所以动用了聪明的脑子，在去试着处理事务的同时，极力在从下一辈里拨高能人，势必要让自己减负。
而九十九朝倒是彻底闲了下来，说是要在崭新的时代向前走，实际的生活不过是吃饭睡觉晒太阳，每天窝在盘星教大厦的拥有宽阔露天庭院的高楼上，不时跑去慰问一下五条悟和其他朋友，在盘星会社的社员眼里越发像一只神出鬼没的猫。
美美子和菜菜子今天回来也习惯性地去庭院望了望。两个少女在成长中也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可以真正在术师这个领域协助夏油杰，最近也经常往诅咒师势力那边跑，还有中井青子带她们。
她们如果在庭院内找不到九十九朝，就会期待下一次的回来，如果能望到青年的影子，就会欢欣鼓舞地上前与之交谈。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
今天她们又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青年的身边，两人的面目被绿植与垂藤遮挡一半。
不知道白衣的阴阳师说了什么，俊秀的青年扬起唇角，愉快地笑了起来。
树影疏阔，时光静好。
等到阴阳师离开之后，九十九朝走出庭院，看到已经取代少女们站在廊上的两大只，眉头一扬，“今天工作那么少吗，来得真快啊。”
不提还好，一提工作，五条悟和夏油杰脸色一黑，转头就要走。
九十九朝：？
这么开不起玩笑？没意思！
后来他好说歹说还是把人拉了回来。
三个人，哦不，一人一半妖一咒灵慢慢走出盘星教，打算去吃点什么。
依据九十九朝的脾气，夏油杰没有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他也没有在意。
所谓的惩罚，就是将生死的自由交给了两位挚友，一个保管他的身体，一个保管他的灵魂。
这件事三人从未说出口过，却在默契中分别履行了这件事，也让家入硝子觉得有意思极了。
“喂——走了半天，想好吃什么了吗？”
热闹的街道上，五条悟拖长调子，不耐烦地问。
十一年前，三人轮流拿捏聚餐的主意不知道了谁，九十九朝倒是兴致勃勃地早就拿着美食杂志翻了又翻，然后合起来，大呼了口气。
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一个冷颤。
风卷过长街，带着归根落叶。
少年在秋日里回头，开心道：
“嗯……我们还是去吃寿喜锅吧！怎么样！”
两人：“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