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成九阿哥后我成了团宠
作者：年糕粉丝汤
内容简介
 殷唐看了一本清穿小说后意外穿越成里面的反派爱新觉罗胤禟。 在书中，胤禟出身矜贵，母妃受宠，自己更是在娇纵溺爱中长大，堪称紫禁城第一霸王。 可惜他不是试图和太子争一争皇位，就是离间胤禛和胤禵的感情，甚至还试图与胤禩抢老婆（bushi） 更惨的是圈禁之后还不悔改，黑化刺杀康熙被人一剑戳死，倒是连累额娘兄弟悲惨一生。 胤禟：这不是反派这是傻啊！ 幸运的是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出现在剧情开始时。 此刻的你正打算偷偷剪狗尾巴给胤禛一个惊喜 怒气冲冲的胤礽和胤禛就在不远处，而汗阿玛还躲在假山后窥视，这个时候你的选择是： [1.坚持不懈继续剪狗尾巴。] [2.立刻放弃扭头跑路。] [3.学狗叫。] 胤禟：汪。 *** 小剧场： 胤礽：胤禟任性妄为，不堪重用，废物！ 胤禔：胤禟目无尊长，恣情好玩，废物！ 胤禛：就他，呵呵！ 胤祺：虽说是亲弟弟，不过唉！ 然而真香定律总是有的，后来 胤礽/胤禔/胤禛：胤禟真可爱最可爱史上第一大可爱！ 胤祺：这是我弟弟！ 胤禌：呵呵，看看！一群弟控。 旁白：那你呢？ 胤禌：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可是兄控（骄傲.jpg） 【预警】：本文架空，大部分内容均为本人观点或设定，请勿考究。 【注意】：男主角前世记忆封印，只有接触到相关事物后才会逐渐苏醒关于前一世的记忆。 【注意】：有工具人土著女主，文后期出场，内容少。 

==========================================================
第1章
“殷先生，实验的时间到了。”
“殷先生，程先生要求的资料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殷先生——”
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在身后，走在先头的殷唐脚步越发快了。
他头也不回的咣当一声将大门摔上，站在屋里怒吼着：“实验实验实验！除去实验倒是没有其他东西了——反正做出来的东西挂的又不是我的名，我劳什子的不干又怎么了？”
“殷先生，您开开门消消气。”被拦住外头的保镖助理们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内容，只是七嘴八舌的劝说着他开门。
开个屁！
殷唐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懒得理会这些人他转头就坐回沙发里，心烦意乱的思考起来。
他在这里长到十八岁，却是从未出过门。
别说朋友，就是连学校也没有去过，所有能接触的东西都是程家人精挑细选过……说是少爷，倒不如说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囚犯罢了。
殷唐眼里闪过一丝悲哀，若能从头再来一回的话……
说什么呢？世上哪里有后悔药？殷唐摇摇头，打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殷唐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闲书翻看，没看多久他的脸就骤然阴沉：“呵呵！还是个和我一般名字当反派的？”
殷唐加快速度翻看着，结尾处九皇子凄惨的结局让他心里越发恼火。
也不知道是哪个奉承上意的助理挑出来的书籍，竟是明晃晃的敢威胁自己？殷唐怒极，狠狠将书摔在几子上：“这意思是我不听他们的话就会变成这般的下场？还真把我当做什——”
话还没说完，外头猛地传来数声巨响。
紧随其后的是接连不断的地面震动声，外面的骚动也越来越激烈，与之相反门外喋喋不休的保镖助理们却仿佛在一瞬间失声。
殷唐察觉到不对，他站起身紧张的注视着大门。
下一秒大门被狠狠撞开，可是还未看清楚来人，殷唐上空的天花板便骤然碎裂下沉。
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一片漆黑。
再睁开双眼时，殷唐猛然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明明先前还是夏天，而现在刮在脸上的是刺激皮肤的凉风，一片片雪花打着圈圈从天而降，自己竟是立在白茫茫的一座花园之中。
“九哥，您说咱们把小白狗的头顶剃了，后头扎一根尾巴如何？”在殷唐面前蹲着的小胖墩奶声奶气的开口。
“……哈？”殷唐看着小胖墩，一脸的疑惑：这谁？
似乎是在解答他的疑问，一个金色边框提示就在胤俄的脑袋上冒了出来：[十阿哥，胤俄，好感度80]。
下一秒又瞬间消散。
这提示让殷唐冒出一大堆的问号：胤俄是谁？
等等！
眼前这场面分明十分眼熟，偏偏殷唐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但是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紧接着殷唐嘴角抽搐，这不就是他死前所看的小说里的场景吗？
殷唐环视四周。
大雪覆盖四周也依然看得出这是一座精致的花园，除去自己和眼前的胤俄外只有两名满脸焦急的小太监，还有一条长得如同雪团儿一般的小狗。
黑眼睛圆溜溜的，湿润的鼻子一耸一耸的，更别提那雪白的毛发一看就知道手感一定非常舒服，最重要的是它温顺驯服的窝在胤俄怀里，半点没有挣扎的意图。
萌萌哒的模样让殷唐眼前瞬间一亮。
其实殷唐自己是个毛绒控，可是架不住被关在实验所里大半辈子，除去被解剖用的小白鼠小白兔外……他完全没有摸过毛绒绒的小可爱鸭！
尤其是眼前这一只被养得白白胖胖圆乎乎的，殷唐只觉得双手痒痒得很，恨不得当即就把小白狗从胤俄的手里抢过来好好揉捏揉捏。
炙热的目光倒是让胤俄误会了。
他抱着小白狗走近胤禟，双手举高将小白狗紧紧贴在胤禟的脸上：“九哥，我把小白抓住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剃毛？！”
被毛绒绒包围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深深吸了几口，好半响才从毛绒绒里挣扎出来的殷唐歪着头思考胤俄给出的问题。
剃？
谁剃？
剃什么？
剃小白狗的……毛？
胤禟瞬间清醒。
他嘴角抽搐开始回想起胤俄先前说的话，整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把眼前这只可爱的！萌哒哒的！毛绒绒的小白狗剃成秃头？
你是魔鬼吗？
再仔细想一下，属于殷唐的记忆和属于胤禟的记忆瞬间交错。
他一会儿是才华横溢却被人关在实验所中的殷唐，一会儿是那宠妃之子娇纵任性的小阿哥胤禟。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冲撞在一起，引发的疼痛让胤禟的脸色瞬间苍白不少。
幸好小白狗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
也让殷唐明白自己并不是一开始的穿越，而是……重生！
过度庞大的记忆让刚刚出生的胤禟直接高烧不止，也因此殷唐不得不封存记忆，直到今日才露出一丝丝苗头。
而他……没了记忆还真就成了书里那傻fufu的九皇子了：）
仔细一思考，想出这种办法的魔鬼不是别人，正是原身_(:з」∠)_
堪堪四岁就已经威名席卷整个后宫，成为让康熙乃至太皇太后，后宫宫妃和阿哥们头痛不已的小霸王，胤禟心里头那是一阵阵的心虚。
我是那么调皮捣蛋的吗？
等等！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瞧着跃跃欲试准备自行上手开始剃毛的胤俄，胤禟是毫不犹豫上前就抓住胤俄的手：“等等等等等！”
“九哥？您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剃坏的啦！”
“……”不！信你才有个鬼类！
胤禟首先将工具金剪刀没收，随即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凝神注视着小白狗。
剃毛肯定是不能剃毛了。
但是如果不剃毛，十弟定然是不乐意的。
胤禟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试着开口：“咱们——”换个办法。
不过剩下的话语却没能说出口。
仿佛有一股力量将胤禟的嘴堵住，更神奇的是系统面板轻盈的出现在胤禟面前，上面写着：[温馨提示：您目前处于新手期，暂未获得权限。请按照系统提示选择操作。]
还没等胤禟发出异议，系统面板就刷新出新的内容：
[1.坚持不懈继续剪狗尾巴。]
[2.立刻放弃扭头跑路。]
[3.学狗叫。]
[温馨提示：不同的选项获得的奖励不同，请谨慎选择。]
胤禟：……？！
你这是新手教程？我看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胤禟又尝试了几回试图说话，可是每一次都无法说出口。
眼见着胤俄越来越不耐烦，嘴巴也越翘越高，一个个‘-1-1’的符号在小脑袋上飘起，胤禟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三个选项。
选项一当然是直接排除，都知道结局了你还干是不是傻？
选项二倒是不会惹怒胤禛，但是背了黑锅的胤俄肯定要和自己分道扬镳，指不定钮钴禄贵妃也得和宜妃翻脸。
选项三……这也太丢人自尊了吧？
时间紧迫，胤禟已经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更不用说不知几时出现在假山边，那隐隐约约露出的黄色袍角。
现在局势堪称是前有狼后有虎。
胤禟眉心紧锁，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是犹豫不决。
御花园入口处。
一脸肃穆的胤礽带着委屈巴巴的胤禛匆匆走入，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小阿哥们。
落在最后的八阿哥胤禩一脸焦急。
他频频看向前方心里暗自祷告希望胤禟和胤俄已经跑了，可惜事与愿违，远远看到胤禟和胤俄的身影后胤禩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糟了！
胤禟和胤俄蹲在地上，一人按着小白狗一人操着大剪刀——正在做什么？那是不言而喻。
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胤禟此刻的姿势。
剪刀咔嚓咔嚓的交错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正式开剪。满心焦虑的胤禛一走进御花园就发现了这一幕，满腔怒火瞬间冲上心头，他张开嘴暴怒吼道：“胤禟！！！”
胤禟一个激灵，卡在喉咙的千言万语瞬间化为一句话：“……汪！”
暴怒的胤禛：“……”
面露期待的胤俄：“……”
其他人：“！！！”
“九，九哥！？”胤俄一双眼睛骤然大睁，磕磕巴巴：“你……”
还没等他说完话，众人耳边又传来一阵汪汪声。
众目睽睽之下，先前矜持可爱的小白狗兴奋地朝着胤禟冲去，撒了欢似的围着胤禟直打转不提，还歪着脑袋打量着他：[哇——你居然会狗语吗汪？]
[……]
胤禟刚从羞耻的余韵回过神就变了脸色，双眼放光死死盯着小白狗。
狗……会说话？
等等！眨眨眼，胤禟惊奇的发现眼前飘出任务成功四个大字，随即在小白狗的头顶也冒出一个金框提示：[狗语精通倒计时23:59:48]
狗语精通……？
胤禟呆滞的看向小白狗，下意识的回答：[是啊。]
他们两个交流是全然没了障碍。
可在众人耳中那便是你汪一声我汪一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跑在最前头的胤禛没有回过神。
他甚至来不及刹车，就咣当一声撞在雪堆里，一时间就露出两条小短腿在外面无力挣扎。
同样遭遇滑铁卢的还有康熙。
躲在假山后观察的他，原本想要探出的脚猛地顿在半空后直直落下，直接来了个现场劈叉。

第2章
康熙的脸瞬间变成绛紫色。
他猛地咬住嘴唇，把痛呼声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若是这模样让外面的儿子们看见了，他一国之君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康熙不得不使出全部力气忍耐！
良久之后等让人汗毛倒竖的痛感逐渐消退，他才颤抖着声音缓缓开口：“快！快扶朕起来！”
“是，是！”梁九功等人赶紧上前。
可是这一个拉扯一个站起，胯下之痛立刻让康熙眼前一阵黑一阵黑，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
四溢的冷气让梁九功忍不住打起哆嗦。
康熙目光恶狠狠的扫了眼犹自张扬得意的罪魁祸首胤禟，忍不住拳头紧握：“走！回乾清宫去！”
“是——是！”梁九功暗暗叫苦不已，使着侍卫扶着皇上匆匆离去，临走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御花园里的诸人，尤其是九阿哥一眼。
要不……看在宜妃给了这么多好处的份上送个口信？
御花园内无人发现康熙一瘸一拐的离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胤禟身上。
至于胤禟，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小白狗。
谁会想到眼前这只可爱又温顺的小白狗私底下竟然是一个话痨呢？
[我和你说哦其实承乾宫里的佟皇贵妃balabala四阿哥balabala还有大宫女实际上是balabala——]
胤禟听得一愣一愣的。
或许是从来没有发现可以和自己沟通的人类，小白狗的碎碎念简直比念经节奏还要快。放后世那绝对是一等一的rap高手，也让受害者胤禟苦不堪言，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就算小白狗讲了许许多多关于承乾宫的秘密，可现在！胤禟就希望他能停下来QAQ
意犹未尽的小白狗讲了许久许久，才终于转移了话题：[若是可以，请务必帮忙告诉四阿哥给我换个发型汪！]
[你不喜欢这个发型？]
[当然了汪！本狗可是全紫禁城最帅气的汪！必须走在潮流最顶端的汪！]
[那你想要什么发型？]
[人类的毛少所以只能扎一根辫子，我的身上有这么多的毛，我觉得全部扎成辫子就很不错汪，绝对是狗中数一数二的汪！]
胤禟：……
不，我保管你是独一无二，指不定前无古狗后无来狗。
他用着英雄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白狗，蹲下身重重拍了拍他的狗头：[放心吧！我会帮助你完成梦想的！]
“九哥……你，你这是在和小白说话？”
胤俄看着胤禟和小白狗的对话，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好奇地发问：“你们在说什么？”
胤禟乐呵呵的回答：“小白希望能把浑身的毛都扎成小辫子！这个数量可有点多，咱们得多找——”
还没等胤俄回答，好不容易被宫人从雪堆里拔出来的胤禛勃然大怒。他连连跳脚：“不可能，我的小白——呸！我的百福怎么可能会想要扎这么多小辫子！”
[四阿哥，胤禛，好感度30]。
胤禟眼皮子跳了跳，板着脸回答：“四哥，这些话可都是小白说的！”
胤禛像是炸了毛的小猫般跳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不！可！能！”
就胤禟这混蛋说得话，自己绝对不可能相信，相信他的都是傻瓜！
哎嘿！看着这模样好想揉一把。
按下自己跃跃欲试的小手，胤禟目光一转看向胤礽：“太子二哥，您可得帮弟弟说说理！”
委屈的架势让兄弟们眉心跳动，也越发让胤禛恼火。
胤礽安抚了下胤禛，随即板着脸回答：“孤向来只站在有理由的人身边。”
这话自然让胤禛昂首挺胸，鄙夷的盯着两个弟弟：“别废话！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把百福交出来，居然跑到承乾宫来偷狗——”
“四弟，话可不能乱说。”
瞧着太子站在胤禛这边，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的胤禔选择横插一脚：“不过只是只小狗罢了，九弟和十弟拿来逗弄一番又有何关系？”
别看胤禔是为了他和胤俄说话，呵呵！
胤禟抬头一看，胤禔头顶好感度上显示的数值那是明晃晃的一个0……算是全场最低了。
“就是！我才没有偷！我拿着香肠把小白引出来的！”胤俄昂首挺胸。
“这不就是偷吗？”胤禛简直要被气笑了。
没等胤俄再次反驳，他怒视胤禟和胤俄就继续说道：“若是只是拿来逗弄一番我自然不会生气，可是大哥您看看！他们拿着剪刀这是打算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金剪刀上。
重点是手持金剪刀的正是为祸宫廷的胤禟，说他不打算对小白狗下手，就连胤禔都违背不了心肠呢！
“四哥……四哥！九弟……九弟捣乱归捣乱，但从来没有伤过小动物或者是人的。”胤祺弱弱的开口。
怎么可能？
咦？细细一想，众人猛地一震。
这还真是实话。
胤禟最多把鹦鹉的毛拔了几根，或是做了一些机关让小太监小宫女摔个跤丢个脸面，但真真正正弄出性命之事还是没有的。
怒上心头的胤禛可不会因为区区一句话而放弃。
他看着胤祺冷声喝道：“胤祺！你让开！”
“不让！”
“你——”
胤祺口才不好，翻来覆去说的只有几句话。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像是大母鸡一般，固执地张开翅膀将胤禟和胤俄挡在后头。
瞧着胤祺结结巴巴，也在力争为自己说话的模样。
胤禟有些动容，他从胤祺的胳膊下钻了出来和胤禛来了个面对面。
乘着胤禛怔愣，胤禟拍拍胸膛：“四哥！这是我和小白做下的约定，要帮他完成这个愿望。”
“你的意思是剃毛就是百福的愿望？”
一根青筋在胤禛的脑袋上跳起踢踏舞。他咬牙切齿怒瞪胤禟：“我看你再啰嗦，我就让你自己来完成这个愿望！”
“我说的是真的！”胤禟委屈极了：“要不咱们打赌！”
“打赌就打赌！”胤禛毫不犹豫。
自己养的百福比起胤禟一定更听自己的话。
胤禛看了眼正围着胤禟打转的小白狗，下意识的握紧拳头：绝对不会错的。
“哼！光说可没有用！既然打赌就要有赌注，怎么样？”
“当然可以，若是百福不应声的话从今天起就不准你再接近百福！接近的人就是小狗——不！”
想想胤禟厚颜无耻的表现，胤禛断然决定把惩罚换一个：“接近一次就罚你抄一百张大字！”
若是成了胤禟后头可就要完蛋了。
周遭的兄弟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饶有兴致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打赌人。
既然胤禛发话，胤禟也不会退缩。
他重重点头：“没问题！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才不会输！”
“如果呢！”
“若是我输了的话……”胤禛想了一会想不出什么条件。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胤禟适时插嘴：“嘿嘿！那你得满足我五个愿望！”
“这……”胤禛看着胤禟贼眉鼠眼的模样，潜意识就觉得不应该答应。
“呵呵，某人真是没胆哎~”
“谁没胆？”胤禛勃然大怒：“赌就赌！不过五个愿望太多了，顶多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才一个愿望？四哥你和我比的可是一辈子哎！”
“……那就三个愿望！”胤禛咬牙切齿。
“好！记住这可是你说的话！”胤禟重重点头。
“等等——”胤禛打断他的话语，盯着胤禟看了好一会补充道：“愿望里可不准又再答应你几个愿望这种事。”
“放心吧！我哪里是这种人。”胤禟拍拍胸膛。
不……你看着就像这种人。
起码胤禟应下了，胤禛左思右想确定没什么漏洞才放心——不过转头想想自己这态度倒好像自己一定会输一般。
怎么可能？百福可是他养了两年的狗狗！
胤禛握紧拳头，眼里写着势在必得。
只不过一盏茶时间不到，他的脸色就黑沉锅底。
胤礽同情的瞥了胤禛一眼，闭了闭眼还是遵循裁判的原则，手猛地向下一挥：“胜者是胤禟。”
胤禟趾高气昂。
胤禟踌躇满志。
胤禟眉飞色舞。
他叉着腰宛若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
和胤禟关系最好的胤俄兴奋的上蹿下跳，尖叫得嗓门都快哑了。
难不成九阿哥还真有神力能和白犬交流？
否则四阿哥养的狗怎么会这么听九阿哥的话？想到先前的对局，所有人一个个表情诡异，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而和兴奋的诸人呈现截然不同对比的自然是胤禛。
他不可置信的倒退一步：“你，你用什么招数？”
“什么什么招数？”
胤禟昂起头，叉着腰：“四哥，你可要认赌服输呐！”
胤禛一张脸从青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认输就认输！”
丢下一句话他扭头就跑，偏偏胤禟还不肯放过他。
遥望着胤禛逃跑的方向，胤禟双手扩成一个喇叭状：“别忘了咱们的约定鸭~~~~~”
听见胤禟的声音，胤禛半路上脚一滑，扑通一声再次摔进了雪堆里。
胤礽等人：……
他们默默地看看胤禛低垂着头从雪堆里爬起来，伤心欲绝的冲刺逃跑，再回头看看八面威风叉腰狂笑不止的胤禟，陷入谜一般的安静之中。
半响胤祺才弱弱的开口：“胤禟。”
“嗯？”
“今天汗阿玛说了一件事……”胤祺欲言又止。
胤禟歪歪脑袋：“嗯？”
胤祺一脸复杂：“汗阿玛早上说，要让四哥给你和十弟启蒙……”
胤禟：……？！？！
他震惊得瞪圆双眼，惊骇得倒退一步。
有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第3章
胤禟捂住胸口，半响才颤巍巍的开口：“五哥……您在开玩笑的……吧？”
胤祺默默地摇摇头。
胤禟环视四周，胤礽等人的表情无疑说明胤祺说的话的确是事实。
“九弟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毕竟这还是早上汗阿玛说起的事儿。”胤禔幸灾乐祸的开口。
胤禟摇摇欲坠：“汗阿玛……汗阿玛怎么会想到这事儿上？”
细细回想还记得的剧情，胤禟和胤禛在此事之后各自被康熙罚了抄书关禁闭……至于启蒙之事书里是半点都没有提起过。
怎么轮到自己，这开局非但没有变简单反而更难了？
望着胤禟不可置信的表情，胤禔‘好心好意’的解释：“你五哥的汉文太差，之前三回考试都没及格，最近正由着胤禛帮他补习，而这一回胤祺考试可是得了个优秀的评价！”
胤禟猛地扭头看向胤祺。
胤祺唯有苦笑着默默点头，脸上满满都是惨不忍睹。显而易见，胤祺的优秀成绩让康熙对胤禛充满信心，甚至想让他来管理管理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小魔头。
胤禟：……
他瞬间想通来龙去脉，哀怨的目光瞅着胤祺。
五哥！你这是坑弟弟呐！
这种情况送上门让胤禛给自己启蒙？那就是送死（bushi）。
现在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无疑只有康熙！
胤禟眼前一亮，他抬眸朝假山看去期待康熙出来救救自己。
关禁闭算什么？抄书算什么？
比起羊入虎口，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是一转头胤禟就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原本躲在假山后的康熙不知何时已经跑了！
辣么大的一个汗阿玛怎么就没了？
没了汗阿玛那现在的局势要如何收场？
胤禟啊胤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他的表情越是僵硬，兄弟几人越是偷笑不已。
胤礽暗暗摇头，早知道胤禟这般怕读书，就应该提前和汗阿玛讨论一番……
等等！现在也为时不晚啊！
胤礽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若有所思的扫了胤禟一眼，却不料和胤禟求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直接朝着自己发光，没等胤禟开口求助，胤礽率先开口：“胤禟，不过是件小事罢了，想必四弟不会放在心上。”
说得容易。
都让四哥哭了那能是小事吗？
胤禟一脸幽怨，目光转向胤禔。
平时和胤礽唱反调的胤禔此刻也咳嗽一声：“太子二弟说得没错，四弟心胸开阔定然不是小鸡肚肠之人。”
胤禟：……
他不死心继续将目光转向其他兄长，只可惜大家那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太子二哥和大哥说的是。”
胤禟还是不死心。
他将最后的希望投注在亲兄弟胤祺身上。
胤祺伸手拍拍胤禟的肩膀：“胤禟啊……五哥为了你已是自身难保。”
胤禩：……
他不可置信的环视兄长们，眼里充满了控诉！
偏偏胤禟过去的‘成绩’太过辉煌，见他吃瘪胤礽等人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倒是乐见其成。他们笑嘻嘻的扭头就走，甚至胤禔还顺手把想要留下的胤禩也给拉走了。
什么叫孤立无援！
这就叫做孤立无援QAQ
“九哥……现在咱们怎么办？”胤俄哭丧着脸。
入学启蒙！那不是说他们两个的小命就要捏在四哥手心里了？想想接下来的结果，他心里是惴惴不安得很。
胤禟悠悠长叹：“时间不能倒流，得罪了……也只能得罪了_(:з」∠)_”
他安慰的拍拍胤俄的肩膀，心里再发虚面上还是要维持淡定：“事到临头总有办法，再说了四哥还欠我三个愿望呢！咱们……总有办法的。”
“没错！”
胤俄想想好歹还有三个愿望，他握住小拳头用力一挥：“咱们绝对不能屈服——阿啾！”
“走吧！看着雪越发大了，咱们赶紧回翊坤宫去。”胤禟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空，伸手给胤俄的袍子拉紧了一些。
“嗯！”胤俄乖乖点点头。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百福：“那小白怎么办？咱们让人把它送回承乾宫吗？”
“送回去做什么？”
胤禟上前将毛绒绒的百福抱在手里充当暖炉：“这一回可是四哥自己留下的，咱们只是捡到了百福嘛！”
胤俄：……？？？
他眨巴眨巴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线。
他瞅瞅小白狗百福，胤禟身后冒着小花花，捧着百福恨不得脑袋埋进他肚皮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丝怀疑：“九哥，你不会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剃毛，就是让我偷出来给你玩的吧？”
“……咳咳！才没这回事！”胤禟心虚脸。
“我看就是这样——那你给我抱！”
“百福有点胖，胤俄抱不动还是我来吧！”
“百福好温暖！九哥你快交出来啦！”
“不要——”
“那咱们轮流！”
……
吵闹声一路传入翊坤宫中。
听着外面两个阿哥精神十足的吵闹声，宜妃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陈嬷嬷，你赶紧去把茶房里温着的姜汤给九阿哥和十阿哥送去。”
“是！”陈嬷嬷应了声，匆匆地退了下去。
“宜妹妹想得细致周道，本宫老是忘记这一茬！”开口说话的是钮钴禄贵妃。她穿着一身杏色如意纹衣裳，圆圆的脸蛋上一双美目清朗透彻，目光坦荡如水，一看就是个性格直爽的。
“那是十阿哥健康！妹妹我以前也不在乎这些。”
宜妃摇摇头，目光转向一边正在和四公主瑚图玲阿玩耍的十一阿哥胤禌：“自从胤没了以后郭贵人的身子就不如以前好，胤禌又体弱多病……妹妹我只能多上心一些。”
郭贵人是宜妃的庶妹。
虽然容貌和宜妃有三四分相似，但是一个艳丽张扬，一个清秀柔美，不尽相似却又有着相同之处，堪称是一株双花。
钮钴禄贵妃若有所思。
早年宫里还传闻过宜妃和郭贵人关系不和，不少人认定这对姐妹要分道扬镳。
如今瞧着宜妃真心实意的模样，钮钴禄贵妃觉得定然只是些流言蜚语罢了。她笑着安慰：“胤禌这孩子现在养得极好，你啊就放宽心！”
“有时候在想要是胤禟和胤禌两个孩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听到外面胤禟和胤俄大呼小叫逃避姜汤的闹腾声，宜妃眉眼弯弯轻笑着。
钮钴禄贵妃混不在意：“要本宫说闹腾点有什么不好？真要和大阿哥那样愣头青的话……只怕宜妹妹你才是头疼得很！”
和大阿哥一样？
宜妃想一想都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样一看，胤禟调皮点也是一件好事呢！
别说等太子上位了，跳得比谁都高的大阿哥能有好下场？就看看如今皇上对纳兰一家越发冷淡的态度，只怕能跳上跳下的日子就不多了。
宜妃没想让胤禟当个能辅助太子的能臣，更不想让儿子卷入争储之事之中，现在调皮捣蛋点，日后当个清闲王爷也是不错的选择。
细细思索一番，宜妃越想越觉得钮祜禄贵妃说的对。她认同的重重点头：“姐姐说的是。”
看出宜妃是和自己一个心思的人，钮祜禄贵妃心中大悦，和宜妃就着茶水点心闲聊起宫中各色新闻。
正说得起劲，一名嬷嬷匆匆走了进来：“宜主子，乾清宫来了人。”
“乾清宫？”
宜妃下意识的挑挑眉：“今儿个不是十五吗……？”
“是梁公公派来的人。”
“——赶快请进来！”
尚且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情，胤禟和胤俄兴致勃勃的摆弄着小白狗百福。
胤俄是拿着各种颜色的绳子给百福扎辫子。
至于胤禟则是听着百福继续说起承乾宫的各色流言蜚语，忽然觉得自己要是长期持有这项技能，估计可以给自己添加一个新职业：紫禁城第一记者！
说起这个技能……胤禟终于想起自己把系统面板忘到九霄云外_(:з」∠)_
他忙不迭的开口：[系统面板？系统？]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瞬间，一个流着宽面条眼泪的小金球出现在胤禟的面前：[宿主，你终于把我召出来了QAQ]
小金球绕着胤禟团团转，胤禟伸出手戳了戳圆圆的小金球——当然是乘着没人注意到的时候。
[要是小金球你也是毛绒绒的就好了。]
[可以啊……]小金球在胤禟的手掌心里蹭了蹭，一阵波纹飘过就变成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猫。
胤禟眼前一亮，若不是周遭还有宫人在那是恨不得把系统抱在怀里揉搓揉搓。
[哎——要是是在现实里可以摸到……]胤禟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大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惊愕的回头，只见宜妃和钮钴禄贵妃气势汹汹地踏入厢房，怒吼一声：“胤禟/胤俄！！！”
眼里冒着的一簇火让胤禟和胤俄浑身一僵，硬着头皮开口：“儿臣给额娘请安！”
“本宫一点都不安！”宜妃冷哼一声。
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揪住胤禟的胖耳朵那么一转：“你说说看你这小混球，到底在做什么事啊？竟是会闹事儿！明天起你不准出门，好好在翊坤宫里读书！”
“痛痛痛痛痛——儿子冤枉啊额娘！”
胤禟眼泪汪汪，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琢磨是谁出卖了自己：“这小白狗是四哥留在御花园咱们才带回来的！”
“是啊是啊！额娘，宜母妃，咱们两个可没做出偷狗的事儿！”胤俄拼命点头。
笨蛋！
胤禟瞪圆了眼，怒吼声憋在喉咙里。
“……谁和你们在说狗的事情？”
宜妃愣了愣，下意识顺着胤俄的目光看去：“等等！偷狗？这狗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4章
宫里养着的猫猫狗狗皆有定数。
养猫的人数还不少，养狗的那便是稀罕数，即便如此宜妃一时间也没有认出这是谁家的小白狗。
原因自然是小白狗身上扎满的花花绿绿的绳索，瞧着这惨不忍睹的造型，宜妃赶紧使着宫人给它解除‘武装’。
等到雪白毛发被梳理整齐，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相视一眼，立马认出眼前的竟是承乾宫的小白狗。
这可是件不容忽略的大事。
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这主人乃是佟皇贵妃呢？佟皇贵妃是皇上的表妹，又是副后，无论出身和地位均是宫中最高……
忙不迭将小太监们唤来，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心更是沉了一沉：这两个糟心小子！
“臣妾带着胤禟去道歉吧！”
“宜妹妹，姐姐带着胤俄去道歉！”
两人的话是同时说出口，说完又是同时愣在原地。
随即两人相视一眼，先前的凝滞气氛倒是转瞬即逝，手执着手说起话。
“姐姐，胤禟身为兄长这件事的错皆是他一手造成的，理应由妹妹去道歉。”宜妃声音温温柔柔，哪里还看得出刚才的狂暴作风。
“这偷狗之事乃是胤俄一手所为，怎么能让妹妹去道歉？理应是姐姐去！”钮钴禄贵妃一脸严肃的反驳。
“姐姐……”
“妹妹……”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倒是乖巧跪坐在一旁的胤禟和胤俄率先觉得脚丫子酸麻难受得很。
两位母妃没完没了的客气，让胤禟胤俄彻底没了脾气。
胤俄侧过头小声嘀咕：“九哥，额娘她们是在做什么？”
“……演戏？”
“你说谁演戏呢？”和钮钴禄贵妃说话那是和风细雨，等扭回头盯着胤禟宜妃就变了一张脸，她索性上前掐住他胖嘟嘟的脸颊往两边扯气呼呼的发言：“也不想想做错事的是谁？”
“嗷嗷嗷嗷！是儿砸！”胤禟可怜兮兮的回答。
钮钴禄贵妃被他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也不再和宜妃客套了。她脸上扬起笑容，拉住宜妃的手：“既然如此要不咱们一同去罢了？”
“这倒是好。”宜妃笑着颔首。
等转过头面对两个阿哥，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脸色就没先前那般和熙了。
宜妃目光骤然一沉：“胤禟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呆着，等回头再来教训你！”
钮钴禄贵妃杀气横溢：“胤俄你给本宫回景仁宫去，等回头再找你算账！”
一样的世界一样的额娘。
胤禟&胤俄：……
遥望着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施施然离开的背影，两名小阿哥披着斗篷立在翊坤宫的大门口，眼泪汪汪的分手告别。
他们的手紧紧握住，似乎谁也不想要离开谁。
景仁宫的宫人们强忍着笑，颤着手也依然坚定不移的将十阿哥拉走。胤禟和胤俄互相接触的手掌逐渐变成指尖，最终被彻底分开，唯有凄楚的离开。
胤禟垂头丧气的回到后院厢房。
现在唯有温暖的系统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胤禟没注意到奶嬷嬷陈氏的欲言又止，独自一个躲在内室里将系统面板呼喊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橘黄色条纹的小猫咪就出现在胤禟的面前。
胤禟用双手捧着小猫猫，哇的一声惊叹起来：[真的和我看到过的猫猫一模一样，而且摸起来还暖呼呼的。]
他把系统猫猫捧在自己的脸颊边，胖乎乎的小脸蛋轻轻蹭着猫猫毛绒绒的小脸蛋。
系统抖抖耳朵。
它摊开身体，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轻轻按在胤禟的脸蛋，圆滚滚的脸蛋上表情却是异常的严肃：[宿主，等等！]
[……嗯？怎么了？]
[出大事了！]系统猫猫严肃的表情让胤禟也心中一凛，他赶紧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倾听着系统接下来的发言。
等系统说完了来龙去脉，胤禟的嘴巴已然张得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地上：[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原本只想重生，没有想穿书……现在是搞错了？]
[没错……]
系统猫猫很是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现在宿主您的灵魂和躯体已经合二为一，再也无法拆开了——这意味着您，您……]
[我就是胤禟？]
[对，再也不能重生为殷唐了。]
[不重生就不重生！]
胤禟哈哈大笑：[谁愿意再回到那个世界里？等等那咱们一开始签约时的任务呢？]
[原本和您签订的契约当然也无法成立了。]
系统猫猫老老实实的摇摇头：[以后将不会强制性要您选择任务，不过除了基本可以提供的信息外，宿主也无法使用积分兑换商品。]
[等等那想要兑换你出现在现实里？]
[没有参加事业路线或者感情路线，无法获得积分，当然也无法兑换奖励。]系统猫猫遗憾地摇头。
当然在看到胤禟嘴巴微微撅起之后，系统猫猫又笑着补充：[宿主也可以挑一个事业线尝试看看？]
[比如……？]
[比如当皇帝啦，当大将军啦……]
[得了吧。]胤禟翻了个大白眼。
这系统可真是吝啬得很，半点好处都不想给自己，还想怂恿自己去干活。
给爷做梦去吧！
要不是现在还是个软绵绵的猫猫造型，胤禟早就把这厚颜无耻的系统给丢到八百米以外！
胤禟斜着眼瞥了眼系统猫猫。
瞧它还在眨眨眼卖萌呢！胤禟将系统猫猫一通揉搓，床上滚来滚去翻动一会倒是瞌睡上来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揉眼睛准备睡上一通午觉。
陈嬷嬷有些焦急的上前一步。
但是她嘴巴开开合合，半响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胤禟早就发现陈嬷嬷焦灼的反应。
他趴在床上，双手托着小脑袋，一双桃花眼睁得圆滚滚：“嬷嬷怎么了？”
“奴婢没——”陈嬷嬷原本想要说无事。
可是看着胤禟清澈见底的双眸……她的心没由来的动了动。
陈嬷嬷迟疑一瞬。
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边观察着胤禟的神色一边尝试着开口：“小主子，十一阿哥吵着要来厢房玩耍——奴婢们劝了……不过十一阿哥一定要寻小主子。”
“拦着做什么？”胤禟下意识的回答。
可是话音刚落，心里冒出头的敌意和嫉妒都让胤禟的眉尖也禁不住的拧紧——拜托你还嫉妒一岁半的弟弟吗？
没错。
胤禟还真的就是在嫉妒胤禌。
相差两岁不到的弟弟胤禌出生之后，宜妃自然而然将目光转向更加年幼，更加瘦弱的胤禌身上。
胤禟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不少记忆：有宜妃满脸温柔的抱着胤禌，自己在旁孤零零的场景；有自己和胤禌玩耍，胤禌哭泣自己挨骂的场景；有胤禌攀爬在自己身上或是和胤禌打闹成一团时，宜妃上前叮嘱自己要让着弟弟的场景……
不过偶尔也穿插过小小的胤禌一脸崇拜的抱着胤禟大腿，迈着小短腿朝着他冲来的可爱场景。
有嫉妒、有厌恶但又有怜爱。
繁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半响胤禟脸上才重新带起笑容：“胤禌来了就让他赶紧进来！外头雪下得这般得大，万一把咱们的小胤禌给冻着了怎么办？”
这样的回答俨然出乎陈嬷嬷的意料。
她惊讶的注视着胤禟，在他再次开口催促之后才忙不迭的退出内室。
“陈嬷嬷，九阿哥怎么说？”
“陈嬷嬷，奴婢还是再去劝一劝十一阿哥吧！”
迎上前的两人都是胤禟的大宫女桃枝和柳枝。
前者尚有些期待的看向陈嬷嬷，而后者则是双手环胸，叹着气直摇头：“桃枝姐姐，又不是头一回了您还不知道小主子的脾气？”
“总要试试看才是！”桃枝细声细气的回答。
柳枝撇撇嘴，她刚要说话就被陈嬷嬷打断：“桃枝说得好！这些事咱们就要去尝试！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主子乐不乐意呢？”
“……哎？”
“等等！陈嬷嬷您的意思？”
陈嬷嬷笑容满面：“小主子说了，赶紧让奴婢们送着十一阿哥进去，免得十一阿哥着凉伤寒呢！”
骤然间周遭一片寂静。
半响才喧哗声起，桃枝禁不住喜笑颜开：“陈嬷嬷，这是好事啊！”
“是啊——走走！赶紧去接十一阿哥过来！”陈嬷嬷乐呵呵的点头，带着桃枝匆匆离去。被留在原地的柳枝一张俏脸忽青忽白的，半响才一跺脚，追在后头小跑着出去。
很快在寝室的胤禟就见大门微微开启，陈嬷嬷引着一个浑圆的红色团子走了进来。
细细一看，胤禟先前那一点点嫉妒不喜转瞬即逝，留下的皆是怜爱：一岁半的胤禌因着早产的缘故，长得要比同样年龄的孩子略小一些。比一般幼童少了三分婴儿肥，尖尖的下巴倒衬得一双眼睛越发大了，不过好在胤禌气色还不错。
见到胤禟，胤禌就乐得眉眼弯弯。
迈着小短腿兴奋的冲到胤禟身边，胤禌啪叽抱住胤禟的腿：“九哥！九哥！”

第5章
胤禌的动作让奶嬷嬷们心里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立在旁边的陈嬷嬷也是紧张得直冒冷汗。
说句老实话……
这九阿哥对十一阿哥的不喜只怕除了宜主子当看不见，翊坤宫上下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偏偏十一阿哥就是喜欢九阿哥，三天两头闹着要和九阿哥相处。
这不就造就了眼前这场景？
平日里九阿哥总是拒绝也就算了，可是今天却不知道抽了哪阵风，九阿哥还真同意让十一阿哥过来玩耍了。
真把两位小主子放在一起，胤禌的嬷嬷们心里是一阵阵的惶恐不安，神经几乎绷到极点。陈嬷嬷和桃枝等人也是同样，她们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胤禟和胤禌的一举一动，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上前。
下一秒她们就惊得张大了嘴。
只见胤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弯下腰猛地就把胤禌给抱到自己的腿上。
胤禌呆愣了一小会。
很快他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撑在胤禟的肩膀上，小嘴撅得高高的，啾啾啾地亲在胤禟的脸颊上：“九哥，九哥！亲，亲！”
“好好好——”
香香暖暖的小胤禌谁不喜欢？胤禟也毫不犹豫的回亲一口，两口，三四口。
瞧着两兄弟和乐融融的景象，在场的宫人们都是大吃一惊。陈嬷嬷此刻昂首挺胸，冷冷扫视其他奶嬷嬷一眼：“咱们九阿哥虽然调皮了一些，可是对兄弟姐妹都是真心实意，哪里会伤害了十一阿哥！”
好像刚才担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其他奶嬷嬷们暗暗吐槽不已，当然表面上依然是满脸堆笑的附和着：“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感情和睦，实乃是一件大好事！”
胤禌看着瘦小份量却不轻，胤禟自己也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抱着没一盏茶功夫就累得不行。偏偏难得能让九哥理会自己的胤禌黏黏糊糊的扒拉在胤禟身上，半点都没有打算离开的模样。
眼见着胤禟的小脸那是越憋越红，陈嬷嬷忍着笑走上前，托着十一阿哥的小屁股将他挪到一边软绵绵的被子上。
“九哥——九哥！”胤禌不乐。
他像一只毛毛虫般朝着胤禟蠕动过来，直将小脑袋搁在胤禟腿上才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傻笑。
这傻fufu的笑容让胤禟心生爱怜。
这么可爱的弟弟前身居然也能讨厌？你是不是傻？越看越觉得胤禌别提有多可爱，胤禟索性凑上前又是吧唧一口：“胤禌，香香的！”
胤禌的眼睛一瞬间大张，小脸蛋都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他笑得眉眼弯弯，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学着胤禟的模样喊着：“九哥，香香的。”
“你这个小学话精！”胤禟一脸纵容的戳戳胤禌脸蛋。
“学话精？”胤禌歪歪头。
“就是老是重复九哥说的话呀……”
胤禌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歪着头想了一会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胤禌喜欢九哥，所以学九哥！”
胤禟呆了呆。
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心底仿佛有一朵烟花呼啸着升空，在心中绽放出火树银花，而他隐藏在心底角落里的害怕恐惧以及慌乱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在这里……真好呢！
胤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搂住胤禌大声呼喊着：“九哥也喜欢胤禌！”
“胤禌喜欢得更多！”
“九哥喜欢得更多！”
两人一时间闹成了一团，奶嬷嬷们相视一眼，眼眸里流淌出来的皆是欢喜。
兄弟啊！
就得这般相亲相爱才好呢！
“陈嬷嬷，小主子是真的长大了。”桃枝悄声说道。
“是啊！这是好事啊！”陈嬷嬷拿着帕子偷偷擦了擦眼角，屋子里的宫人们欢欣鼓舞，脸上最后的担忧也宛如春雪消融，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
再去看两位小阿哥时，陈嬷嬷等人惊愕的发现胤禟和胤禌竟然已经沉沉睡去。
两人显然是玩得疲倦。
脑袋头碰头，白皙粉嫩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小小的肚子一起一伏的，伴随着轻轻的呼噜声睡得别提有多香甜。
不提宫人们看着眉眼弯弯，悄无声息的退下，就连在承乾宫被佟皇贵妃好一阵阴阳怪气的宜妃，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满肚子的怒火瞬间消退。
她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满眼怜爱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在床角。别说把两个孩子喊醒，宜妃还给他们捻了捻被角，又揉了揉胤禌的小脑袋瓜，再伸出手戳了戳胤禟圆滚滚的脸蛋：“这孩子，本宫看着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最可爱！”
胤禟哼唧了一声。
他闭着双眼小脑袋还晃了一晃，胖乎乎的小手啪叽将宜妃的手拍在爪下。
“瞧瞧！睡着也不服气呢！”宜妃哑然失笑，伸手就想把胤禟的小手挪开。
可没想到，胤禟非但没有松开。
他乘胜追击，手脚并用的攀爬在宜妃的胳膊上，宜妃被这分量重重压在床上，眉眼里皆是哭笑不得：“胤禟啊又胖了！”
“宜主子”陈嬷嬷憋着笑：“不是九阿哥胖了，是十一阿哥也爬上来了！”
宜妃探头一看。
果然只见胤禌手脚并用的扒拉在胤禟身上，直接来了个叠罗汉！一口气加了二十余斤，难怪自己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
眼见着宫人们七手八脚的想将自己解救下来，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失败，宜妃索性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乐呵呵的开口：“行了，本宫也好久没有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睡了，你们就退下吧。”
“是。”宫人们应了声，悄然退下。
宜妃托着胤禟的小屁股将他塞在怀里，胤禌贴着胤禟，胤禟贴着宜妃，母子三人窝在一起，足足睡了大半个午后。
等胤禟醒来就被眼前这张恬静的脸庞吓了一跳。
心底浮现出点点的暖意，胤禟咕哝了一声，像一只小猫般依恋的将脑袋埋在宜妃的胸怀里，顺势蹬蹬小脚丫。
宜妃半睡半醒就感觉到儿子的骚动，她伸出手拍了拍胤禟的脊背：“都几岁的孩子还撒娇呢？”
胤禟的脸蛋红了红。
可转瞬他就理直气壮了：“宝宝才三岁！”
自己本来就只有三岁呀！
嗯哼！胤禟骄傲得挺挺胸。
这小模样登时都得宜妃花枝乱颤：“还说自己是宝宝呢！”
她睁开眼，索性将宝宝胤禟抱入怀中，伸手捏了捏胤禟胖嘟嘟的脸颊逗弄：“那是不是要额娘给你穿衣服喂你吃饭啊？”
胤禟脸皮很厚的点头。
上辈子他就没体验过被父母宠爱的日子，这辈子当然要好好体验喽。
宜妃也就顺口说说，万万没想到胤禟居然还应下了。
她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嘲笑嘲笑厚脸皮的胤禟，一低头却注意到他眼眸里的期待，一颗慈母心也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己冷落了胤禟？
胤禌身体太弱，宫事繁忙……这些理由都不能反驳自己做出来的错。
或许胤禟捣乱也是这个理由？
宜妃性格直爽，想明白之后也不犹豫迟疑，风风火火的直接上手，不就是亲手更衣洗漱再抱着走到花厅用膳嘛……小事！
就是这小事吓得翊坤宫的宫人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私底下一个两个宫人都拧着自己的肉思考思考——眼前这一幕到底是真是假！？
别说胤禌和瑚图玲阿惊呆了，就连胤禟自个儿也是一百个不自在。
他捂住自己的脸只觉得脑门都开始冒烟。
耳根子红透不提，胤禟更是恨不得回到一盏茶功夫前痛殴自己，再不济也得用脚趾头现场挖个坑让自己直接跳进去QAQ
惹不起惹不起！
胤禟敬畏的看着宜妃。宜妃的表现和众人截然不同，她很是泰然自若，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身边奇怪的气氛，笑眯眯的把胤禟环在怀里不提，甚至还开始一勺一勺喂饭。
胤禟：_(:з」∠)_
羞耻达到一个境界之后，反而就佛了。
甚至胤禟还悟出一个道理。
只要我不羞耻，那羞耻的就是在场众人。
胤禌挥舞着勺子：“九哥羞羞脸！”
瑚图玲阿捂住嘴偷笑着，眉眼间的揶揄是掩饰不住的：“九弟你也不怕人看见！”
怕什么怕？
翊坤宫一家子吃饭又不是传出去！
放下尊严的胤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的昂首挺胸：“你们是不是羡慕？羡慕就直说！”
胤禌：……
瑚图玲阿：……瞧把他能耐的！
宜妃哭笑不得：“吃你的饭吧！”
志得意满的胤禟将嘴巴张得老大：“啊——”
宜妃摇摇头，将手上的饭勺往胤禟嘴里一送。
就在此刻，门帘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花厅，外面小太监的传报声慢了一步响起：“皇上驾到——！”
现场气氛瞬间跌到谷底。
胤禟僵直着身体坐在宜妃的膝盖上，他嘴里含着饭勺呆呆地抬起头，和康熙惊愕的目光来了个对视。

第6章
康熙本来是带着一颗算账的心来的。
可是瞧着眼前这一幕，他陷入深深的思考，反手就狠狠揪住梁九功的胳膊：“朕怎么感觉不到疼呢？是不是在做梦？怎么胤禟和胤禌的岁数换了一个头？”
可不是！
龇牙咧嘴的梁九功连连点头：一岁半的十一阿哥乖巧的揣着勺子在吃饭，倒是三岁半的九阿哥坐在宜主子怀里喂饭……这场景明明就应该换个头才对！
不过……
梁九功倒吸了口凉气，哭丧着脸：“皇上，您觉得不疼那是……那是掐的是奴才的肉QAQ”
康熙微微一愣，为了遮掩住自己的尴尬神色，他没好气的一把将梁九功推开：“狗奴才！你靠朕这么近做什么？”
梁九功：……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委委屈屈的退后半步，默默地垂首望着脚背，那就一个辛酸凄凉。
康熙将目光转向胤禟。
此刻的胤禟已经彻底僵硬成石块，眼见着就要开始吐魂了。
难得一见的景致让康熙眼眸深处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接近。眉眼间满满都是奚弄：“胤禟啊胤禟！朕竟然是搞错了，看来你不是朕的九阿哥，而是朕的十四阿哥！”
上个月永和宫的章佳贵人才给皇上新添了十三阿哥。
这意思是不言而喻竟是说九阿哥比十三阿哥还要小呢！
宫人们一个个低垂下头，尽全力压抑住喉间的笑声。
胤禌就不一样了。他乐得前仰后合，小手掌拍得宛若海豹一般冲着胤禟嚷嚷：“十四弟！十四弟！”
“哟，咱们小十一真聪明！”
康熙和颜悦色的摸摸胤禌脑袋，转头对着胤禟大开嘲讽：“瞅瞅！瞅瞅！朕看给你的排序改了得了！”
看着胤禟一张小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立在一旁的瑚图玲阿死死捂住嘴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肩膀耸动一会之后噗嗤噗嗤的笑出声来。随着瑚图玲阿的笑声，满屋子的宫人们也忍不住了，一个两个笑了起来。
胤禟：……
他面无表情瞅着拉后腿的胤禌，不敢对康熙下手难不成还不能对你下手？
瞧着胤禟不怀好意的眼神，胤禌立马打了一个哆嗦。
他眨巴眨巴圆滚滚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又再次迈着小短腿到胤禟身边，讨好的开口：“汗阿玛坏，九哥好！”
康熙：……
胤禟噗嗤一声笑，伸手摸摸胤禌的小脑袋，顺势再鄙夷的瞪了康熙一眼。
这孩子——
宜妃无奈地看了眼胤禟和胤禌，又看了眼脸拉得老长，濒临爆发边缘的康熙。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温温柔柔的一福打断康熙和胤禟之间的对话，随即若无其事的选择在胤禟心头戳上一刀：“臣妾觉得皇上说的没错。”
“额娘！？”
“哦？”
胤禟和康熙齐齐将目光转向宜妃，不同的是胤禟是不满，而康熙则是疑惑。
“臣妾觉得皇上说的没错。”
宜妃捂住嘴轻笑一声，一双美目似笑非笑的扫视着胤禟：“这孩子是越长越小，再下去怕是要臣妾抱着才愿意睡觉了！”
“额娘——！”
胤禟的脸瞬间变成了烧红的大虾，从脸颊到耳朵根都彻底红透了。
笑意一闪而过，康熙得意洋洋的转头看向胤禟：瞧！这话可不是朕说的！可是你额娘说哒。
嚣张气焰瞬间被打翻的胤禟：……
尴尬到一个极致，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胤禟假装先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声音干脆响亮，动作麻利的打了个千：“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紧紧跟着胤禟，胤禌和瑚图玲阿也给康熙请了安。
“起身吧。”康熙自然不会在这上面为难孩子。
只是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胤禟，就想琢磨琢磨出这厚脸皮到底是遗传谁的——当然他觉得肯定就是遗传宜妃的。
想到这里康熙不满意的扫了宜妃一眼：“慈母多败儿，这般宠溺以后还得了？”
宜妃：……？
她和康熙相处这些年哪里能没看出皇上的意思，宜妃登时气乐了。
自己刚帮过忙，皇上就翻脸不认人？
合着阿哥们好是像皇上您，不好的地方都是像自己的？
宜妃越想越是恼火。
她一双桃花眼圆睁，眉梢稍扬红唇轻启：“胤禟如今才三岁罢了，就是臣妾抱着喂饭吃，好好的母子情深怎么到皇上嘴里成了慈母败儿？”
“你这模样怎么倒是朕的错了？”
康熙愣了愣神，随即哭笑不得的回答：“胤禟再过两年就要去上书房读书了，现在得学学规矩——”
“规矩？咱们胤禟的规矩可是好得很！”
宜妃越发不满意：“去上书房读书还得好几年呢！到时候早起晚归的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一面，臣妾现在不好好宠着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越说宜妃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瞧瞧冷冷清清的钟粹宫和延禧宫，这不就是因为大阿哥和三阿哥已去读书了吗？等到自己家里的崽都去读书，再然后娶妻生崽，彻底把自己这个额娘丢在脑后……
宜妃越想越是伤感，一双眼睛也逐渐变红了。
康熙：……
朕还没说上一句重话，你倒先委屈上了？
康熙啼笑皆非，不知道是该气还是笑。
更让他无语的是胤禟此刻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帕子给宜妃擦了擦眼角：“额娘放心，儿子一辈子都会陪着您！”
“胤禌陪额娘——”
“儿臣也会陪着母妃的。”胤禌和瑚图玲阿也凑上前，照模照样的和宜妃抱成一团。
“胤禟……胤禌……瑚图玲阿！”宜妃愣愣的看着三个孩子，心头那些酸楚宛若昙花一现，转眼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双眉微微扬起，眼波含嗔，唇角勾起的弧度堪称是艳若桃李，瞬间晃动了康熙的心神。
康熙眨眨眼。
眼前母子四人抱成一团，反倒将他变成了一个外人似的。
“胤禟规矩，规矩总行了吧？”康熙嘀咕了一句。
瞧着母子四人久久不撒手，他顿时心生不满。
先是眼神示意瑚图玲阿让开，康熙再左手一个胤禟右手一个胤禌将他们丢开，最后志得意满的亲自搂着宜妃冷笑一声：“陪着你们额娘的只有你们汗阿玛，也就是朕！你们啊——都靠边站！去去！”
胤禟、胤禌和瑚图玲阿：……瞧！好大一个不要脸面的汗阿玛！
康熙的表现也让宜妃噗嗤笑了出声。
下一秒她附在康熙耳边悄声说道：“皇上，您难不成是嫉妒三个孩子？”
妒忌？朕可是皇帝！
康熙毫不犹豫就想撒开手反驳，可是脑子归脑子，手归手——他的手紧紧搂住怀中纤细的腰肢。
宜妃见康熙没有反驳，眉眼间也带起了一丝惊讶和雀跃。
她眉目含情望着康熙，康熙也不由自主的看向她，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咳咳！”胤禟咳嗽一声。
他伸出手捂住胤禌的双眼，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儿臣要不带着十一弟先行告退？”
瑚图玲阿捂住眼睛，羞涩的侧过身。
康熙看到儿女们的窘态，一时间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他没好气的瞪了眼胤禟，心下遗憾不已不过还是念念不舍的放开了手。
今天可是十五。
宜妃心中有一丝遗憾，但清醒过来也是心中一凛。
还是早点把康熙打发了才是。
打定主意宜妃也矜持的倒退一步，温温柔柔的开口：“皇上，您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坐下来用上一些？”
这个点，康熙自然是已经用过的。
宜妃确定以康熙养生的习惯定然会婉拒，然后抛出过来的正题。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康熙顺势点点头：“朕还未用过，就坐下来一起吃一些吧。”
宜妃：……？
她颇为孤疑的看了康熙一眼，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梁九功。光是看梁九功面上的问号就能知道皇上定然是在鬼扯蛋。
但是宜妃再惊讶也不至于当面打康熙的脸，她笑眯眯的应了声亲手给康熙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真&#183;满满的一碗，在碗面上还冒出一个小山坡。
胯下隐隐作疼，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落座的康熙：……
端起碗的手微微颤抖。
他嘴角抽搐了下，甚至有些怀疑宜妃是不是故意捉弄自己。
面对康熙怀疑的目光，宜妃镇定自若：“皇上，您坐下用膳吧！现在时间都迟了，万一饿着怎么办？”
“嗯……”康熙一脸空白的点点头。
他压力山大，下意识的目光朝着三个孩子转去。胤禟、胤禌和瑚图玲阿各自坐在桌前，端起小碗吃得香甜。
康熙眼珠子一转，乘着胤禟全无防备之时将他高高举起，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膝盖上：“来——汗阿玛喂你！”
胤禟：……？？？？？？
他手上的筷子啪叽落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发问：“汗阿玛？”
康熙眨眨眼：“你刚不是很期待被喂的吗？”
胤禟面无表情：“……儿子长大了，不想被喂饭了。”
康熙遗憾地摇头：“是吗？长大了就得好好读书了。”
他顺势将胤禟放在地上，筷子搁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对宜妃说道：“今儿个太子来找朕说了一件事。”
宜妃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的也搁下筷子，歪歪头看向康熙。
娇憨的模样让康熙弯了弯唇：“太子说想要亲自给胤禟和胤俄启蒙呢！从明儿个起下午就让胤禟和胤俄到毓庆宫学习如何？”
胤禟：……
下一秒他双手撑住康熙的膝盖，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了上去，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张开了嘴：“啊——”
“嗯？”
“儿臣要汗阿玛喂饭嘛！”
“哎……刚才胤禟不是说自己是大孩子不能喂饭了吗？”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禟。
胤禟半点没有脸红，理直气壮地开口：“儿臣从来没有说过！儿臣还是个宝宝，汗阿玛喂儿臣嘛！”
抓去读书还是装可爱？
那必然就是后者啊！胤禟毫无心理压力，眼眸里明晃晃写着不要学习几个大字，让康熙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他心满意足的将胤禟喂了个肚滚腰圆，等离开时还顺手摸了摸他突出的小肚腩：“记得明天去毓庆宫，朕可是会检查你的功课的！”
胤禟：……？？？？
我做出的牺牲呢？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康熙，康熙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促狭：“朕是答应喂你吃饭，又没有说收回让你启蒙的话！”
要和朕斗，臭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第7章
康熙是乐呵呵的离开。
与之相反的是痛不欲生，跪倒在地的胤禟。
“不过就是去读读书罢了，以至于这副模样？”
宜妃气打不从一处来，伸出手指戳着胤禟的小脑门：“现在只不过让你去开蒙补习下就叫苦连天，等你去了上书房怎么办？你五哥他们可是卯时就要到上书房的！”
胤禟：……
卯时开始上课！？那岂不是寅时就得起床？
他后悔了！系统现在就让我回到前一世去啊QAQ
[宿主，您自己选择不要回去的……]
[……]胤禟不想回答，胤禟只想撞墙。
他脑袋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整个人散发着名为生无可恋的气氛。
宜妃眼含笑意，伸手戳戳胤禟。
胤禟咕哝了一声，越发缩小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画圈圈。
宜妃乐了。她弯下腰将发脾气的胤禟抱入怀中，耐心的哄劝着：“这样吧——胤禟乖乖去毓庆宫读书，等回来额娘一定会准备好甜点零食好不好？唔……以前一盘点心现在给你三盘怎么样？”
三盘……点心？
区区点心就以为可以俘获本阿哥的心吗？
“本宫记得你最喜欢小厨房做的红豆糕对不对？红豆糕香味浓郁，口感柔顺入口即化，甜味更是沁入心肺——”宜妃笑眯眯的开始讲解起各色点心。
从柔软甜蜜的红豆糕，到外酥内软的沙琪玛，再到刺激味蕾的山楂糕……宜妃每说一种胤禟就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浮现起糕点的记忆。不仅仅只有这些，另外还有荷花酥、酥酪卷、炸香油果子……
嗯……
小厨房的赵师傅手艺可真好！
胤禟哧溜一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那好歹也要想办法给自己捞点好处。
确定这点的胤禟满脸向往：“嗯！”
这孩子，一顿点心就把他收买了。宜妃乐得眼睛宛若月牙儿一般，伸手重重的揉搓着胤禟的小脑袋，直把他弄得东摇西晃哇哇大叫。
“好了你们都赶紧回屋子洗漱，早点睡觉——”
“额娘——”胤禟扭扭捏捏，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看着宜妃：“儿臣想和你一起睡！”
他还和额娘一起睡过。
小小的枝条从胤禟心底冒出来，轻轻地轻轻地戳了戳宜妃的手心。
宜妃愣了愣。
她低头注视着这双隐隐带着渴望的眼睛，微微陷入沉默。
正当胤禟眼眸里的光彩逐渐消退时，宜妃双手托住胤禟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可以哦！”
胤禟眨巴眨巴眼。
全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场景又让他有些害羞，下意识的哼哼唧唧：“儿臣就随口说——”
“哎……”
宜妃一脸失望，唉声叹气着：“原来胤禟嫌弃额娘，不想和额娘一起睡吗？”
“胤禌和额娘！”胤禌大声嚷嚷着。
“不行——额娘答应我的！”一看到胤禌也要求，胤禟先前的一点点不好意思消散一空，急得连连跳脚。
“胤禌！”
“我！”
胤禟和胤禌大眼瞪小眼。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临危不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闹起来的。
“是，是，是！”
宜妃赶紧分开两个儿子，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咱们今天一起睡好不好？”
“……好吧。”胤禟和胤禌勉勉强强表示同意。
“那你们先去洗漱，额娘一会儿就来。”把胤禟和胤禌送出正殿，宜妃才彻底松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儿呢！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宜妃眉尖紧锁：“徐嬷嬷，你说皇上说的要让太子爷来教导胤禟和十阿哥，这事儿是皇上提出来的还真的是……太子？”
“奴婢觉得，这或许真是太子爷的想法。”
徐嬷嬷是宜妃的亲信，略略想了想就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若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何必又加上一句？”
“这倒也是。”
宜妃微微颔首，眉梢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太子怎么会突然有这般的念头？”
除去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还能和太子说上几句话，就连胤祺都对太子陌生得很，更不用说胤禟和胤俄等年龄更小的阿哥了。这突如其来的主意多多少少让宜妃心中忐忑不安。
“这……奴婢倒是想不通。”徐嬷嬷摇摇头。
过了一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徐嬷嬷又说道：“难不成太子爷是想给四阿哥出气？”
“不可能。”
宜妃立刻否认了徐嬷嬷的想法：“胤祺身边的小太监可是传话说皇上原本有心思让四阿哥来给胤禟胤俄开蒙的。”
“这……”
徐嬷嬷压低了声音：“难不成太子爷是想拉拢主子？宜主子您自打从入宫起就圣宠不断，膝下更有四位小主子，可是一份大助力！”
这一点，宜妃自然也有想过。
但是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有苦笑一声：“要是太子从胤祺下手本宫倒是担心是不是借着胤祺拉拢本宫……可是从胤禟下手？本宫还真怕太子被胤禟这孩子给牵连了！说难听点，这万一教得不好指不定……还让太子在皇上跟前丢了脸面！”
想想九阿哥和十阿哥平时的行径，就连徐嬷嬷瞬间也变得哑口无言。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宜妃端坐在高椅上细细思考着，半响整个人又放松下来：“想太多也没用，皇上发了话本宫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太子秉性纯良，德才兼备，名声不绝于宫内朝堂，想来定然不会苛待胤禟。”
太子自出阁以来的表现人尽皆知，更是无人能从中发现太子任一不是。想到这里，徐嬷嬷也连连点头：“主子说的是。”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回屋子更衣洗漱的胤禟和胤禌同时来了个猫猫探头，嘟着嘴催促着：“额娘，您怎么还没有来？”
“你们两个穿着睡衣乱跑也不怕冻着？”宜妃心中一惊。她站起身左手牵着胤禟右手牵着胤禌，一边唠叨一边往厢房里走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不少，先前还吵吵闹闹的胤禟和胤禌一被放入温暖的被窝里，很快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多时就陷入甜甜的梦乡之中。
看着就连睡觉都是同样吹着小泡泡，连小肚腩起伏的频率都一模一样的儿子们，宜妃脸上的笑容更是柔和，揽着两个小宝贝她很快也沉沉睡下。
翊坤宫的灯火一盏一盏的熄灭，最后落入黑暗之中，但在紫禁城里不少宫妃却是彻夜无眠。
今天是十五。
康熙踏入翊坤宫的消息很快便传入各个宫室，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注视着翊坤宫的大门。
等到康熙离开，又见梁九功奔赴景仁宫传旨。
宫妃们的眼睛几乎熬红了，才听闻九阿哥和十阿哥将要去毓庆宫，由太子亲自给他们授课开蒙的消息。
一时间宫中颇为轰动。
除去暗暗垂泪的戴佳庶妃外，最为恼火的便是延禧宫的惠妃：“果然和她额娘一样，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话一出延禧宫的正殿骤然一静。
谁都能听出来惠妃所指的对象……那自然是后院的良贵人和八阿哥胤禩。
前者容貌堪称冠绝后宫，惠妃想拿着她和宜妃打擂台却是连个屁都没发生，至于后者……说是聪慧也不聪慧，说是愚笨也不愚笨，普普通通的泯灭于众多阿哥之间。
惠妃这话里的不满那是清晰可见。
她的态度就是延禧宫的态度……想来良贵人和八阿哥的日子之后就不大好过了。
想想老实温顺的良贵人和乖巧的八阿哥，尚存着一丝怜悯之心的赵嬷嬷上前一步：“主子，这是皇上下的旨意，八阿哥如今入学读书自然轮不——”
“赵嬷嬷这么心疼要不明天起就去伺候良贵人？”
“奴婢该死！奴婢，奴婢万万没有这般的念头。”赵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惠妃眸中戾气横生。明明平日看着温婉的一双眼眸，此刻狠意袭来时却带着摄人心魂的冷意，让宫人们齐齐垂首低头。
更无人敢给赵嬷嬷说上一句话。
惠妃根本不愿听赵嬷嬷求饶的话语。她手一挥，两名嬷嬷便大步上前，毫不留情的将赵嬷嬷拉了下去。
眼见着惠妃雷厉风行的一幕，其他人越发诚惶诚恐。
惠妃自顾自的往下说：“皇上下的旨意又何尝不是把本宫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养在本宫膝下的八阿哥连开蒙都不用就直接跃过去，居然和那瘸腿的老七一个待遇……”
宫人们默默垂首听着惠妃的诉苦。
若是正要开蒙，两年前大阿哥给八阿哥开蒙岂不是情理之中？可是当时……惠主子又何尝想起过这件事呢？
几个年纪略长一些，伺候年数多一些的宫女眼眸里多多少少闪烁起点点无奈。也有人嘴巴蠕动想要说话，可是一想到赵嬷嬷的下场，谁敢说？
惠妃没有注意到宫人们情绪的变化。
她面沉如铁，半响却骤然眼前一亮：“等等——皇上到翊坤宫是亲自去的？景仁宫只是派了人传话？”
“是的。”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回话。
“哼——堂堂贵妃倒不如宜妃来得受皇上重视？”惠妃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本宫倒要看看，你们接下去怎么来表现你们的姐妹情深？”
庞大的紫禁城宛如一潭深水，看似风平浪静的景象之下，潜藏着暗礁激流已然开始险恶地涌动起来。
这一切暂时无法打扰到胤禟。
睡得懵懵懂懂的他被陈嬷嬷等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
洗手净面，盥洗换衣。
一路簇拥进花厅以后，胤禟尚且没有回过神来。
我在哪里？
我在干啥？
直到看到宜妃，胤禟才想起自己身处环境，哒哒哒的跑到宜妃身边蹭蹭：“额娘额娘~”
“没规矩——还不赶紧给你贵母妃请安。”宜妃瞪了他一眼。
胤禟：……？
他一抬头就被钮钴禄贵妃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请安：“儿臣给贵母妃请安，给额娘请安。”
“姐姐您看看！这孩子每天非得睡到这个点，您说这到了去上书房可怎么办？”
“胤禟刚刚才醒来？”
“是啊——”宜妃头疼得很：“就连胤禌都早早起来了，这孩子妹妹我叫了三五回反应都不给一个？”
胤禟一脸懵。
额娘您有叫过我吗？再说了一觉睡到大中午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看看！这孩子压根没发现！”
“哈哈——能睡也是好事，长得快！”钮钴禄贵妃哈哈一笑，伸手就招呼胤禟过来同胤俄坐在一起。
慈爱的端详着两个孩子，钮钴禄贵妃忍不住感叹起来：“时间可过得真快，转眼间两个襁褓里的小家伙就要上学堂了！”
胤禟瞄瞄胤俄。
胤俄一脸生无可恋，眉眼间的痛不欲生那是遮也遮不住的。
一边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唠唠叨叨述说着胤禟和胤俄的糗事，另一边难兄难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接下去会迎来的凄惨命运那是恨不得抱头痛哭QAQ
太难了。
偏偏命运这只手就要将两人推向那学习的深渊。
用完了午膳，胤禟和胤俄就被迅速打包送去了毓庆宫。
瞧着巍峨的毓庆宫大门出现在眼前，两个小阿哥的腿就像是绑上了二十斤大石块般沉重，至于听闻小太监传报的胤礽倒是兴致盎然。
若是说胤禛的开蒙是他顺势而为，那这一次可是他自己问汗阿玛要来的差事。
胤礽雄心勃勃，一心一意就要将两个捣蛋的弟弟教导成功，然后……他托着下巴嘿嘿一阵傻笑，汗阿玛肯定会表扬自己的！

第8章
胤礽是被康熙一手带大的。
他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直接将康熙当年给自己开蒙的流程拿来用上。
细细规划着胤禟和胤俄两人接下来的课业，胤礽洋洋洒洒足足写了十余张纸，倒是让一旁立着的索额图眼角抽搐不已。
“太子爷，这课业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索额图劝说道：“九阿哥和十阿哥性格顽劣，哪里坐得住读书？要奴才说倒不如给个描红册子写写大字，修身养性……应付应付也就行了。”
十阿哥身后是钮钴禄贵妃，九阿哥身后则是受宠的宜妃，前者出身勋贵乃是先皇后之妹，后者更是荣宠不断……尤其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隐隐有联合之势，更让索额图忌惮不已。
“叔公，什么叫做应付应付？”
胤礽腾地抬起头，将狼毫重重搁置在桌上。他不可思议的抬高眉梢，眼眸里全然是不敢置信：“孤请汗阿玛将两位弟弟交到孤手中，自然要认真教养，好好给他们兄弟开蒙！不说其他的，您看看八阿哥胤禩没有开蒙，之前入学时竟是连满语都说不清楚，写字更是频频被汗阿玛批评——”
他还没说完，索额图眼前一亮：“太子爷高瞻远瞩，奴才自愧不如！若是将九阿哥和十阿哥教养得当，比起养在延禧宫却没人开蒙的八阿哥，太子爷和大阿哥的高下自然人尽皆知……”
……孤没这么想。
胤礽听着索额图滔滔不绝的马屁，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他张张嘴又默默地闭上，静静地看着索额图表演。
想到可以狠狠打压大阿哥和纳兰明珠的嚣张气焰，索额图兴致大发，他非但不嫌弃胤礽写的课业太多，而且还往里面又加了不少。
“……这会不会太多了？”这一回是胤礽有些担心了。
“太子爷，您就放心！奴才家中几子都是这样教出来的！”索额图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
胤礽：……
想想索额图的两个儿子，胤礽觉得自己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尤其等到胤禟和胤俄见到这厚厚一摞课业之后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越发是心虚了。
胤礽咳嗽一声：“这是你们接下去三个月……不！半年的课业。”
半年的课业也会要人命的啊！
胤禟和胤俄的脸直接麻木了，在心头愤怒的咆哮着。
“咳咳……”
胤礽假装没有看到两个弟弟质疑的目光，热情的开口：“来来来今天头一天咱们从简单的开始好不好？”
“简单的？”
“嗯，今天咱们就从百家姓开始描红，写一个认一个字，不认识的字孤来教你们。”
不过是百家姓罢了，胤禟和胤俄略略松了口气。
见到两个弟弟如临大敌的气势稍稍减弱，胤礽笑眯眯的领着两个小包子走入书房。
正中间是胤礽的书桌，左侧下首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小桌小椅
索额图正负手而立在其中，见到两位小阿哥就笑着迎上前：“奴才索额图给九阿哥请安，给十阿哥请安。”
“索额图大人免礼。”
“你们的课业上，索额图也出了很大的力哦！”胤礽顺势介绍一下。
索额图昂首挺胸。
虽然是一言不发但是脸上的得意是瞬间被胤禟和胤俄纳入眼底。
刚请索额图起身的胤禟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谢谢索额图大人了！”早知道是他在捣鬼，就不让索额图起来了。
索额图乐呵呵的抚着胡须：“九阿哥不必客气，这是奴才应当做的。”
胤禟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他幽幽注视索额图一眼，看在自己头一天刚到毓庆宫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回……暗暗把作业之仇记录在心头，胤禟将第一册 课本拿出来。
不过是描红册，更何况是百家姓千字文这般简单的书籍，谁怕谁？自己这般的高材生现在考虑的是要如何瞒过汗阿玛才对。
学习速度快了不成。
若是变成汗阿玛眼中的天才，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速度慢了也不成。
若是变成汗阿玛眼中的蠢货，只怕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控制两者间的平衡对于胤禟将是一个很严肃的考验。
一边思考胤禟一边翻开百家姓的描红册，下一秒整个人就陷入沉默之中。
简体和繁体乍一看能认得它是什么字。
细细一看又不认得它是什么字，单独拿来更是不认得它原本是什么字！堪称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又发现原来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
胤禟看得头皮都快炸开，另一边的胤禟更是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巴巴的看着胤礽：“太子二哥，咱们得写多少张？得背多少字？”
按规矩那得抄一百遍，读一百遍背一百遍。
但看着胤禟和胤俄两个白白嫩嫩的小手，胤礽还是打了个折：“抄五十遍，读五十遍然后再背上五十遍，今天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胤俄：……
胤禟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看向胤礽：“抄五十遍读五十遍还得背上五十遍？”
索额图咳嗽一声：“九阿哥，入了上书房以后阿哥们就得抄一百遍，读一百遍背一百遍，太子殿下已经减了数量。”
“……”胤禟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自己认全了字都不能逃过这抄写地狱吗？
“至于认字……”
胤礽摩挲着下巴慢慢思考：“孤记得自己那时候一天便将这本书倒背如流……对吧？索额图？”
索额图含笑着点头：“太子殿下天资聪慧。”
胤礽乐呵呵的看向两个弟弟：“你们年纪尚小……那孤就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孤能做到的，孤相信你们也一定能做到。”
胤俄很想说自己做不到。
但面对不容置疑的胤礽，他……流下了宽面条般的泪水QAQ
顿了顿，看着两个弟弟还没打算开工干活，胤礽笑容收敛，轻轻晃了晃手指：“若是完不成的话……”
“若是完不成的话？”
“孤又不是魔鬼，顶多让你们留宿在毓庆宫直到写完吧：）”胤礽轻描淡写的回答。
胤禟和胤俄虎躯一震。
两人齐刷刷的坐在小椅子上，伸出手拿起了毛笔……还犹豫什么？操起家伙就是写啊！
胤礽心情不错。
他手里持着书卷翻阅，时不时起身走到胤禟和胤俄之间，指着字一个一个给他们解说起来。
毓庆宫的书房里是一片温馨。
一下午的光阴转瞬即逝，胤礽也把胤禟和胤俄的性子观察了个仔细妥当。胤禟在识字上的速度远超于胤俄，就是这字吧……虽然都是初学者，字也大多是歪歪扭扭的，但是比起胤俄写得丑但是颇有章法的模样，胤禟的字就显得缺横少捺，左看右看都让人不大顺眼。
胤禟也是暗暗叫苦不已。
这简体字和繁体字，认起来是轻松了，可是细细写起来的区别可是大得很！
可问题胤礽不知道啊！
在他眼里那就是胤禟明明聪明伶俐，但就是粗心马虎，性子不够沉稳。那应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罚抄大字！
错一个字就得抄一百遍大字，要是错第二回 那就抄两百遍，错第三回就抄四百遍……胤礽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觉得自己想到的办法那是杠杠的！
听完惩罚的胤禟眼前一黑。
想想提出抄一百遍、读一百遍和背一百遍的人就是汗阿玛，胤禟不得不感叹胤礽和康熙的相似！
都是一个品种的魔鬼：）
不能再这样下去！胤禟要雄起！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子二哥，我觉得……”
没等胤禟说完，胤礽就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掌心里：“对了，孤让毓庆宫小厨房里做了你最喜欢的点心！要不要先休息下，咱们一起来吃？”
点……点心？
胤禟颇为迟疑。
胤礽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大手一挥，一排宫女们就端着托盘食盒缓缓踏入室内，不需要多少时间浓郁的香气就充斥了整个室内。
胤礽胸有成竹的看着胤禟。
他可是使人询问过宜母妃的，用点心勾搭胤禟——简单！
胤禟：……
你以为我是看到点心就忘记反抗的人吗？
我告诉你——我还真是！
各个御膳房大厨的手艺都不一样，但是有一个特点那是一样，就是做得特别好吃_(:з」∠)_
特别是毓庆宫，康熙对太子的宠爱展现无疑，让御厨多做几份各有特色的点心……那不就是一件小事吗？在后宫里从未见过的各色点心频频出现，让胤禟和胤俄只觉得眼花缭乱。
反抗？
反抗能吃吗？能吃吗？
被几盘子点心收买的胤禟和胤俄乐呵呵的埋首于抄书大业，就算没抄完要留宿都淡定得很。
不过是留宿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胤禟甚至举起小手手：“太子二哥，晚上我想吃糯米排骨！”
“好！”胤礽重重点头。
“我想吃糖醋里脊！”胤俄也追加一道。
“好！”
“红烧扣肉！”
“好！”
“盐水桂花鸭！”
“没问题！”胤礽毫不犹豫。
“哇——”胤禟和胤俄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胤礽。
那崇拜的小眼神让胤礽高兴地嘴巴都合不上来，哈哈大笑：“想吃什么就直说！孤保证都能做到！”
胤禟和胤俄相视一眼，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留宿在毓庆宫有什么不好的？回翊坤宫/景仁宫被管着吃食才更不好吧？
两人眼中放光，喜滋滋的扑上前。
他们一边一个抱着胤礽的大腿，一口一个亲亲二哥，甜甜的小奶音让胤礽脸蛋红得仿佛是喝醉了酒，颇有头重脚轻，软绵绵像踩在了棉花上一般。
弟弟真可爱！
大腿真好抱！
在此刻，三人的脑海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真香！

第9章
胤禟和胤俄那是忘乎所以，在毓庆宫里住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好吃好喝好玩供着——胤礽给胤禟和胤俄做了详细的规划，从早上起来的时间，朗诵背书的时间到抄写的时间那都是详细到一盏茶的功夫。
在其中或是参杂点心时间，或是参杂游戏时间，两名小阿哥刚刚想要雄起又在胤礽的‘胡萝卜’下服软。
胤禟和胤俄在毓庆宫里住的舒坦，到最后就将翊坤宫和景仁宫也被两人抛到脑后。
翊坤宫尚且好一些。
先是宜妃的庶妹，同住在翊坤宫的郭贵人风寒病倒，随后先天体弱的胤禌也染上风寒，宜妃细心照顾的同时还得担忧同住在翊坤宫的瑚图玲阿。老实说胤禟住在毓庆宫，这无疑让她减少了许多麻烦……应该说宜妃还恨不得送礼到毓庆宫，感激太子爷对胤禟的照顾呢！
但另一边的景仁宫，钮钴禄贵妃就有些心神不宁了。
她可不像宜妃那般，足足有三个儿子！
胤俄哪里有在外居住不回景仁宫的事情过？钮钴禄贵妃平时的泰然自若一扫而空，心中的焦灼流露在面上，不安的在景仁宫里打着转。
“主子，您若是担心咱们就递信到毓庆宫，请十阿哥回来不就得了？”苏嬷嬷温和的开口。
“这……会不会不太给太子殿下面子？本宫瞧着宜妃那可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钮钴禄贵妃小声回答。
“宜妃娘娘是宜妃娘娘，主子是主子。”
苏嬷嬷声音沉稳，不疾不徐的回答道：“再说了宜妃娘娘宫里的郭贵人生病，只怕宜妃娘娘还恨不得让九阿哥多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十天半个月？”
“是啊！若是主子不说话……咱们十阿哥指不定也得住上这些日子了！”苏嬷嬷肯定的颔首。
顿了顿她又压低了声音询问：“主子，您对宜妃娘娘是有什么意见吗？”
要是以往，钮钴禄贵妃才不会和宜妃多说，指不定咋咋呼呼要亲自去毓庆宫将十阿哥接回来，甚至极有可能会将九阿哥一同带回景仁宫安置。
心思被最熟悉自己的苏嬷嬷一下子点破，钮钴禄贵妃的脸上就微微染上了一丝红晕。她支支吾吾半响都说不出口个为什么，苏嬷嬷了解钮钴禄贵妃，细细一品就察觉到不对之处：“主子难不成相信宫里的流言蜚语？”
近来宫里的流言蜚语苏嬷嬷也有所听闻，只是她没有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钮钴禄贵妃这一次居然真的有些上心起来。
“怎么也是流言蜚语，那分明就是事实！”
钮钴禄贵妃生气的嘀咕一句：“皇上那天就是去了翊坤宫里用膳，结果景仁宫就打发了梁公公来传话。”
苏嬷嬷哑然失笑。
她伸手抚了抚钮钴禄贵妃的长发，温和的劝慰：“主子，您还记得进宫的事情吗？”
“……”
“咱们主子是承担了钮钴禄一族的未来而入宫的。”
虽然接下去的话语很不中听，苏嬷嬷依然细细的解释着：“咱们当年刚进宫的时候夫人可是说过的……”
钮钴禄贵妃尚未入宫时，早已知命不久的孝昭皇后就将书信寄回家中，千叮嘱万叮嘱自己的嫡妹入宫应该如何行事。
苏嬷嬷看着微微噘着嘴的钮钴禄贵妃细细说道：“佟皇贵妃身为皇帝嫡亲的表妹，佟家势大皇上万万不会允许钮钴禄一族和佟氏联合。惠妃……”
“姐姐曾说八嫔之中虽然安嫔和敬嫔荣宠最高，但是性格张扬只怕很难长久；惠嫔……惠妃有大阿哥，且与太子的关系极差是万万不能选择的对象；荣妃早已荣宠不在，宜妃、德妃、瑞嫔和僖嫔四人择一选择为佳。”
钮钴禄贵妃垂眸看着手心：“哪里知道姐姐不过去世几年功夫，瑞嫔和僖嫔便已色衰爱弛，宜妃和德妃想比……宜妃性格爽朗大气，又能一针见血将长子交给皇太后抚养以断绝争储的可能性……”
“主子既然知道又为何……？”
“本宫知道是有小人在里面作祟。”钮钴禄贵妃话音一转闷闷开口：“但这也不能掩盖她身为妃却压过本宫的事实！”
看着钮钴禄贵妃撅起嘴，手上搅着帕子的小女人模样，苏嬷嬷眉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身为钮钴禄贵妃的奶嬷嬷，她自然不会再为宜妃多说话，只是笑眯眯地附和着：“主子若是心气不顺，咱们就别理会宜妃了。”
“哎？”钮钴禄贵妃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盯着苏嬷嬷看了好半响，气哼哼的开口：“若是本宫不理会宜妃，岂不是真上了那些碎嘴小人的当？”
本宫可不是随便被人忽悠的对象！
越想越是正确，钮钴禄贵妃猛地坐起身：“苏嬷嬷您赶紧准备些上好的药材，本宫要去翊坤宫探望宜妃！”
苏嬷嬷：……
她瞧着一脸得意的钮钴禄贵妃，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得到钮钴禄贵妃前来探望的消息，宜妃还挺奇怪：“钮钴禄姐姐这时候来做什么？”
和一心挂在胤禌和郭贵人身上的宜妃不同，宫人们还是知道最近宫里流传的那些流言蜚语。
看着宜妃一脸淡定，一群人表情古怪。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之后由徐嬷嬷率先发问：“主子觉得贵妃娘娘是为何不来的？”
“那当然是因为胤禌和郭贵人都染病了。”宜妃很是平静。
“……那现在为何来了呢？”徐嬷嬷问得越发小心。
“那自然是因为胤禌和郭贵人的病好转了嘛！”宜妃一脸疑惑的看着徐嬷嬷等人，脸上都要浮出一个个小问号了：“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徐嬷嬷还没接话，只见着钮钴禄贵妃就卷着一阵风冲入室内。
她将一脸茫然的宜妃抱了个满怀，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后悔。千般滋味转瞬在钮钴禄贵妃心头褪去，另一股豪情骤然升起：瞅瞅！这样单纯的宜妃若是没有自己，只怕在后宫要被一群豺狼给吞吃入腹了！
宜妃：……？？？
总觉得钮钴禄贵妃眼眸里多了不少母性关怀的她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倒竖起来啦！
“钮钴禄姐姐！？”
还没说上几句话，宜妃就见着钮钴禄贵妃席卷着一阵冷风又冲了出去，她目瞪口呆。
半响转过头看向徐嬷嬷：“……钮钴禄姐姐是来做什么的？”
徐嬷嬷：……
倒是知道点原因的徐嬷嬷扶额叹气，将来龙去脉说了个一五一十。
发现自己成了钮钴禄贵妃眼里的后宫第一傻白甜。
宜妃：……？？？
这后宫能有傻白甜吗？
本宫能是傻白甜吗？
糟多无口以至于宜妃瞬间失声。
她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应该先把钮钴禄贵妃拉回来，还是应该先使人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后宫的纷纷扰扰那是半点没有影响胤禟和胤俄的心情。
毓庆宫里气氛温馨又快乐，发现太子胤礽比想象中脾气更好的胤禟和胤俄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毓庆宫的小霸王了！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点心可以让胤禟和胤俄自由品尝，读书背书抄书腻了……？那还有毓庆宫的小太监小宫女陪着一同玩耍。
吃！喝！玩！乐！
若是能把学习这一项开除就是完美的天堂！
不过胤禟和胤俄还是知道学业是这些好处的源头，他们用功还是比较用功的，就是……
胤礽疑惑的翻看着胤禟和胤俄的作业，明明两人认字速度在明显增快，可是错字的频率却不降反增。
扳着手指头算了算。
胤礽觉得再下去这两个小家伙得在毓庆宫里过年了_(:з」∠)_
虽然他是觉得两个弟弟很可爱，对他们留宿的事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一开始的打算是什么？是将两小子教好然后让汗阿玛瞅瞅，表扬表扬自己！
现在这情况让胤礽颇为为难。
他胳膊支棱在书桌上，双手托住下巴颇为苦恼的看向索额图：“叔公，您说孤在教两个弟弟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孤是按着汗阿玛当年教孤的课程安排的啊！”
索额图双手接过两位小阿哥的课程表，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等等！
盯着某些不应该出现在课程表上的内容，索额图微微怔愣。
思量的眼光闪烁不定，半响他略有些迟疑的开口：“太子爷，您上头的点心时间和游戏时间是什么？”
胤礽：……？
他没有任何犹豫，笑着开口：“就和名字一样是吃点心和玩游戏的时间。”
索额图：……？？
他一脸问号：“好好的读书玩什么游戏吃什么点心？”
胤礽和索额图面面相觑。
半响胤礽猛地拔高声音，惊疑不定的反问：“难道不应该有吗？”
索额图：……？？？
他哭笑不得：“太子爷，这读书便是读书哪里能边吃边玩边学习的？皇上当年给您开蒙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要奴才说您把这游戏时间和点心时间取消，保证两位小阿哥的学业成绩立刻蹿升！”
要他说九阿哥和十阿哥就是看太子爷太过纯良故意欺负咱们太子爷！索额图看着自家的大白菜胤礽，眼里那全然都是痛心疾首。
“话虽然是这么说……”胤礽怏怏不乐。
想想胤禟和胤俄两个亮晶晶仿佛会发出pikapika光芒的大眼睛，想想胤禟和胤俄奶声奶气的呼喊，以及带着奶香味热乎乎的让自己抱着睡的可爱模样……
就像是软绵绵的小奶猫伸出小爪子邀请自己一般……胤礽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看着索额图沟壑起伏的苍老脸庞说不出话。
这样的小可爱摆在眼前，不用好吃好玩的供养着。
万一跑了怎么办？

第10章
索额图气呼呼的离开书房，来到外头看着在毓庆宫院子里和小太监们玩打雪仗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心里头就一阵郁闷。
你说说看！
这事儿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子？
明明太子爷以前提起九阿哥和十阿哥还带着三分不屑四分不满，现在倒好眼见着都要把他们给捧上天了。
不行！这可不行！
索额图很是不满意的盯着九阿哥和十阿哥，脚下生风就要去乾清宫告状！
告什么？
九阿哥和十阿哥在毓庆宫呆着岂不是打扰了太子的学业？
索额图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可临走出毓庆宫大门时他眼角余光却是瞄到另一幕。
只见太子胤礽背着手跨出正殿大门，脸上带笑朝着两名小阿哥走去。下一秒九阿哥和十阿哥停下玩耍，脸带笑意的朝着太子扑去，欢闹声顿时响彻了整个毓庆宫。
索额图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毓庆宫管事李元亮见状，附在索额图耳边低声说道：“索额图大人，自从九阿哥和十阿哥到毓庆宫以后，太子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索额图下意识的斜了李元亮一眼。
李元亮脸上的表情半点变化都没有，但索额图可不敢小看这李太监。能被先皇后留下来专门照顾太子爷，又能被皇上首肯的，哪里会是一般两般人？更有可能这番话就是皇上授意的。
索额图收敛起脸上的怒意，思量的眼光闪烁。
胤礽很快就加入到胤禟和胤俄的队伍之中，他有条不紊的在在场的小太监和侍卫们分成两个阵营有模有样的打起了攻防战。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阵欢笑声。
胤礽毕竟年纪要大上许多又已开始练武，无论技巧和体力都是远超两个弟弟。此刻左一个球右一个球打得胤禟胤俄嗷嗷直叫，末了两个小阿哥飞身扑上去使用蛮横纠缠手法，将胤礽扑倒在雪堆里，嘻嘻哈哈的闹成了一团。
索额图将一切纳入眼中。
他并不是蠢货，自然看得出来太子与两名小阿哥之间的交流那是毫无做作的痕迹，加上李元亮的话语……原本想去告状的打算不知不觉中消散一空。
哼！
看在你们两个还能逗乐太子爷的份上，本官就勉为其难放过你们！
索额图心里打算放过两个小的，但是那张老脸依然板得严肃：“李公公平日得劝说劝说太子殿下——如今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争取早日能帮上皇上的忙！”
说完话他也不等李元亮回答，一甩袖子便匆匆离去。
李元亮微微躬身，直到索额图的身影再也不见才慢慢直起身。
“李爷爷，索额图大人不会真去告状吧？”
旁边的小太监凑上前，脸上满满都是担忧：“这万一皇上真的来申斥九阿哥和十阿哥，怕是太子殿下在两位阿哥和索额图大人之间左右为难啊！”
“你还得再多学学才是。”
李元亮瞥了眼搭话的小太监，轻笑一声：“索额图大人这般说话的意思就是随九阿哥和十阿哥留宿在毓庆宫，他不会管这些闲事了。”
“……啊？”
李元亮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就转身回院子里伺候。
索额图在毓庆宫的一言一行很快就被送到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之上，康熙看了两眼并不在意——这索额图对太子就是太过于小心了，倒好像保成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不就是胤禟和胤俄在毓庆宫里多住了几天嘛……
康熙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冷不丁的开口：“胤禟和胤俄在毓庆宫住了几日？”
“回禀皇上，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
“难怪这几日宫里风平浪静的。”康熙哑然失笑：“索额图这点倒是没说错，朕瞧着也就保成性格宽厚，能够忍耐住胤禟和胤俄的折腾。”
这话梁九功就不敢接了。
他恭恭敬敬半弯着腰身，听着康熙在上头絮絮叨叨说着胤礽的各个优点——总归在皇上眼里，太子是完美无缺的，是优秀出众的就是了！至于九阿哥和十阿哥，那便是和太子爷截然相反的存在……
胤礽在毓庆宫庭院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脸的懵圈。
胤禟一脸紧张的凑上前：“二哥，您会不会也是染了风寒？李公公！赶紧去请太医来为太子二哥看——阿啾！”
话还没说完，胤禟也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下子乐呵呵的胤俄也变了脸色，他一边把身上的小披风脱下来试图盖在胤礽和胤禟身上，一边嘟嚷着：“二哥，九哥赶紧回屋子里歇息歇息阿——啾！”
胤礽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胤禟和胤俄话里那掩饰不去的担忧像是一簇火苗将自己枯燥的心里点燃。
“傻小子，把斗篷脱下来是做什么？小心自己冻着！”
胤礽止住胤俄的动作，嘿咻一声抱起两个小家伙往殿内走：“放心吧！二哥还能不懂自己的身体？要孤说你们两个还是关心关心自己！”
“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等生病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胤禟嘀咕着。
“是是是——孤等会儿和你们一起喝一大碗姜汤好不好？”
“……二哥喝就行了。”
胤禟一激灵赶紧挣扎着就要跑路。只可惜胤礽早有防备，他一手一个，抓住想要偷跑的胤禟和胤俄乐呵呵的往里走：“别想偷跑，玩得满身大汗又被冷风吹了，不喝姜汤小心冻着！”
“……”胤禟不乐。
“姜汤里放了红糖和蜜枣。”
“……”胤禟还是不乐。
“等吃完再给你一盘子蜜枣糕。”
“……”蜜枣糕？胤禟挣扎逐渐变小。
“御膳房里庞师傅新做的。”胤礽笑眯眯地补充：“孤昨天在东暖阁里尝过，味道特别好！”
“……好吧。”胤禟勉勉强强一点头。
胤礽笑着直摇头，盯着胤禟和胤俄两个把姜汤喝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在两个弟弟严厉的目光中将姜汤一饮而尽。
毓庆宫里太子打一个喷嚏那是要立即送到康熙御案前的，其中自然免不了添油加醋加几句太子与两位小阿哥的暖心互动，康熙越看越是满意，大手一挥赏赐是源源不断的送入毓庆宫、景仁宫和翊坤宫。
接到旨意的宫人们一个个是喜上眉梢，一溜烟的跑到宁寿宫里传喜讯。
宁寿宫里。
宜妃坐在皇太后的下首，笑盈盈的听着两位太后轮番说着胤祺的趣事。
其他宫妃那是面带微笑，时不时当个捧眼凑个乐呵。
谁都知道，因着五阿哥胤祺自小在宁寿宫长大，宜妃在两位太后面前的地位可是不一般，宫妃们早已习惯这般的落差。
不过嘛……九阿哥是个蠢货，十一阿哥是个病秧子，唯一还算聪慧的五阿哥硬生生被养成了连满文都说不清的废物！
宜妃啊……
会生不会养，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想到这里心气不顺的惠妃等人也就咽下了这口气。
“太皇太后，宫外来了景仁宫和翊坤宫的宫人，说是前来报喜讯的。”一名嬷嬷匆匆而入，她的话语登时让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脸上写满了问号。
“喜讯？你们两个还藏着什么好事没和哀家说呐？”太皇太后颇为好奇。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相视一眼，齐齐摇摇头。
“宫人说是皇上的赏赐送到景仁宫和翊坤宫了。”嬷嬷赶紧补充。
可是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还是一脸的茫然。
太皇太后诧异得挑了挑眉，直接了当的将人宣了进来。
惠妃转头朝着荣妃嘀咕一句：“这倒是奇了，皇上赏赐还非得跑到宁寿宫来炫耀一番？”
荣妃没搭话，但眉眼间也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不满。
就连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也是颇为尴尬，但等知道缘由，两人险些笑得下巴都要落下来了。
宜妃笑靥如花：“臣妾这辈子可是头一回听到皇上夸奖胤禟！”
“可不是嘛？臣妾也是头一回！”钮钴禄贵妃笑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慈爱的望着两人，笑眯眯的开口：“胤禟胤俄也长大了！你们两个就等着好好享他们的福气吧！”
“臣妾倒是不敢想，只求胤禟这孩子能学学胤祺，听话乖巧就好了。”宜妃嘟嘟嘴不着痕迹的拍拍马屁。
谁不知道胤祺是皇太后一手带大，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手心里的心肝宝贝？下面的宫妃们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可再是酸溜溜也没用，她们只能看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喜笑颜开，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胤祺的好。
说到底……不过是个蠢货罢了。
听着耳边数不清的夸赞，德妃心气不顺得很。
她目光冷冽的扫视着宜妃……
凭什么她的运气就这么好？宜妃入宫不久被得宠封嫔，随后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即便五阿哥蠢，九阿哥憨，而十一阿哥是个病秧子……可是好歹是活下来了啊！
可是自己呢？
胤禛被佟皇贵妃抱走，打从出生起就没叫过自己一声额娘……好不容易有了聪慧过人的胤祚，偏偏而亡早夭，只剩下五公主聊以安慰。德妃越想越是伤感，强忍着眼泪默默地垂下头。
惠妃和荣妃看着心里直泛酸。
这闹腾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不过是稍微少闹腾了一些就夺得这么多的赏赐，怎么如此不公？
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宫妃们脸上都和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缤纷多彩，有阿哥的宫妃们心里都开始琢磨要如何说道说道。
比不上太子也就罢了。
若是宠爱连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比不上，你们丢不丢人——啊？
反正不管其他宫妃心里是咋想的，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离开宁寿宫时那简直就是昂首挺胸，脚下生风。
爽就一个字！
钮钴禄贵妃直到回到景仁宫还乐得合不拢嘴，她握住宜妃的手感叹着：“咱们做得多！就应该让胤禟和胤俄好好和太子接触着。”
宜妃深以为然。
瞧瞧同样是捣蛋，同样是不好好学习，以前自己赔礼道歉而现在呢？皇上还专门赏赐胤禟和胤俄！
差生家长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执手泪目，心中无限激动和感慨的同时暗暗决定要对太子好一点。
多好的太子啊！

第11章
更让宫妃们目瞪口呆的是赏赐还不止是这么一回！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康熙各种理由赏赐下来的东西都要堆满景仁宫和翊坤宫的后殿了！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这一边有多欢喜，另一边惠妃就有多不满意：“我儿这般努力学习，连个表扬都轮不到……九阿哥和十阿哥往日招惹得全宫鸡飞狗跳也没见皇上处罚，现在倒是好只不过和太子略微亲近了些，倒是连连获得赏赐？”
皇上偏宠太子殿下也不是头一天了。
但这般的话在惠妃面前说出来那就是戳她的心肝肺。立在宫室内的贵人答应们再没眼色劲也不敢在此刻说话，低垂着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背。
“你们都干瞪眼做什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惠妃不大满意的扫视一圈。
从外头走进来的胤禔和胤禩恰好就听到这一番话。
胤禔眉梢微微皱了皱，他不着痕迹扫了眼那些庶母妃们，脸上带笑：“儿臣给额娘请安。”
一见胤禔来了，惠妃登时丢开在外人前的冷漠。
她高高兴兴地上前拉住胤禔的手，眉目舒展，笑靥绽放：“胤禔！你可回来了！”
“儿臣今日的骑射又得了头名。”
胤禔嘴角微微上翘，眉眼间锋芒锐利：“汗阿玛都夸赞儿臣是未来的巴图鲁，答应等开春狩猎要带着儿臣一同去！”
惠妃脸上的喜色越发浓了。
立在角落里的贵人答应们心下一松，满脸堆笑的迎上前。你一句‘大阿哥人中龙凤’她一句‘大阿哥天资聪慧’，好话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大阿哥身上砸。
这样话语虽然简单，但是架不住惠妃爱听！
她听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直到胤禔哭笑不得的打断众人的吹捧，惠妃依然是意犹未尽。
直到两者对话告一段落，胤禩才上前请安。
对于养子胤禩，惠妃态度就显得冷淡许多。问了两句止住话头，她冷淡的面庞转向胤禔时又再次绽放笑容：“我儿真是辛苦了！额娘今儿个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菜色，咱们边吃边说话！”
她拉着胤禔的手往后走去。
走到珠帘处骤然停住脚步，惠妃仿若此刻才想到良贵人和胤禩的存在：“胤禩也多日未和良贵人说话了，就和你额娘一同用膳吧。”
“是。”胤禩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应了声。
良贵人却是没有胤禩这般欢快，眉尖忍不住拧了拧，瞧着欢欣鼓舞的儿子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可是这轻浅的弧度很快消退。
良贵人盯着胤禩落满了雪花水珠却无人上前为他褪去的斗篷，拉住胤禩冰冷的手掌，心里的苦涩一阵一阵的泛了上来。
这日子……可怎么办啊？
延禧宫里或喜或悲，而在上书房里又是另外一种风景。
伴读和哈哈珠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埋首于课本作业之中，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往前看。
阿哥们交换着眼神，皆是叫苦不迭。被众人目光聚焦的中心，便是四阿哥胤禛。他板着一张小脸，一双眼眸黑而发亮死死盯着窗外。
胤禛心烦意乱。
胤禛闷闷不乐。
胤禛心情不爽的时候，就会出现两只可怜的牺牲羊，一只名曰胤祉，一只名曰胤祺。
胤祉和胤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背后熊熊怒火燃烧，握着的狼毫发出咔咔声响的胤禛，只觉得魂魄都要从口中飞出去了。
太可怕了！
这样的上书房已经待不下去了QAQ
“胤祺！”
“小的——不是，弟弟在！”胤祺麻利的上前。
他战战兢兢的立在胤禛旁边，这模样全然就是看到了师傅般。不！甚至比看到师傅还要恐惧一百倍_(:з」∠)_
“这里到这里，全部都错了，拿回去重新抄写过。”胤禛将手上厚厚一叠宣纸塞在胤祺手里，冷冷的开口。
“……”
“回答呢？”
“我现在就开始抄QAQ”胤祺怀抱着宣纸堆，在胤祉同情的目光中默默地飘回书桌前开始抄写。
难道你不会反抗吗？
胤祉痛心疾首的盯着胤祺，还没等胤祺给他一个眼神，耳边就响起胤禛冰冷的声音：“胤祉！”
“是！！”胤祉一个激灵嗖地跳起来。
“三哥——你比我大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拿回去立刻抄写！”
“……”你还知道我比你大吗？
胤祉默默地接过宣纸，哀怨的瞅了胤禛一眼，觉得一时兴起加入胤禛胤祺学习小分队就是自己人生中做出的最大错误！
胤祺凉凉的扫了胤祉一眼。
你身为兄长的威严呢？你怎么不反抗呢？啊？
胤禛没管两个兄弟的眼神打架。
他双手环胸坐在位子上，一双黑亮亮的眸子透过窗户紧紧盯着对门。
对面就是太子读书的课堂。
抬头看到这一幕的胤祺打了个寒颤，他连和胤祉吵架的劲道也没了，赶紧低下头摆出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态度。
胤祉伸出手，尝试着开口：“胤禛——”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着对面的大门缓缓被推开，太子胤礽含笑走出来。
胤禛眼前一亮，他站起身。
若是有耳朵尾巴，此刻应该快乐地开始摇摆了。
胤祉眼前闪过一丝光芒。
要是太子二哥能来安抚安抚四弟，那想必胤禛定然能够态度大变。
可是问题是……
胤祉痛不欲生的看着在太子胤礽的身后还跟出来两个圆滚滚的小包子——九阿哥和十阿哥！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太子胤礽左手牵着胤禟，右手牵着胤俄，三人其乐融融的往上书房的大门走去，眼角余光都没有投给胤禛一个。
胤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偷偷睨了胤禛一眼——果然，胤禛身后的怒火越发旺盛了。
胤祉的脑袋重重磕在书桌上。
哥——二哥！您好歹看一看这里还有个妒火中烧的胤禛啊！
“大家都在吗？”
宛若天籁之音，胤礽带着胤禟和胤俄推门走入室内。
“二哥！”
身后的怒火瞬间消失，胤禛双眼里冒出小星星：“二哥！您找弟弟我有什么事吗？”
不！太子明明说的是大家。
胤祉在心中呐喊。
乍一看还以为胤禛身后有根大尾巴在不停摇摆呢！
胤礽下意识的按了按鼻梁跟部，确定真是自己一时眼花之后他乐呵呵的揉揉胤禛：“说起来胤禛你有好些日子没有去毓庆宫用膳了吧？今天要不要……一起用膳？”
“好——！”胤禛下意识的点点头。
很快他又注意到胤禟和胤俄的存在，想到还要和两个混蛋弟弟一起用膳，他黑亮亮的眼睛瞬间暗沉：“二哥——”
胤禛声音里带着点点的委屈和不满。
偏偏刚刚还在眼前的胤礽已经走到胤祉和胤祺跟前，眼前就剩下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胤禟和胤俄。
胤禛：……
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牙切齿怒瞪两人。
胤禟和胤俄相视一眼。
两人学着胤禛刚才调子，奶声奶气的喊着：“四哥~~”
胤禛：……
他的耳朵根也瞬间红透，脑袋上眼见着就要冒烟了！
“哇——想不到四哥你也这么会撒娇！”
“就是啊——四哥您要是平日都这样，一定很可爱！”
自己怎么可能和可爱联系在一起？
胤禛装作没听见，转过身他眼巴巴的看向胤礽。
偏偏胤礽此刻乐呵呵的开口：“胤祉和胤祺你们也一起过来吧？咱们兄弟聚餐聚餐？”
“二哥，我们——”胤祉和胤祺含笑点头，还没将应声的话说出口就被胤禛恶狠狠的黑脸给吓到。
胤祉和胤祺：……
胤礽歪歪头：“嗯？”
胤祉和胤祺脸上笑容僵硬，犹犹豫豫的决定婉拒：“……我们还有事，恐怕是——”
可是两人拒绝的话没说完。
眼见着胤礽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胤禛注视两人的目光就变得越发凶狠了。
胤祉和胤祺：……
你说！你到底是要我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们没时间吗？”胤礽有些失落。
“不不不！”胤祉和胤祺恶从胆中来，异口同声的回答：“咱们有时间，弟弟就打扰了！”
胤礽脸上的失落消散一空。
他眉眼弯弯的重重点头：“那今天晚上就等着你们过来。”
胤祉和胤祺乐呵呵的点点头。
这份欢喜只维持到胤禛出现在他们身前为止，看着脸庞黑沉如锅底的胤禛，两人头皮发麻，手脚冰凉：“QAQ四哥/四弟！是二哥请咱们去的啊嗷嗷嗷！”
胤禛饿虎扑食冲向两个兄弟，三人登时间翻滚成一团。
胤禟和胤俄兴致盎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差在旁边来一个海豹鼓掌加油打气。
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啊！
胤祉悲愤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被邀请的胤佑：……
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太子二哥，他僵着笑脸乖巧回答：“弟弟定然会准时到场。”
“好。”
胤礽满意的颔首，目光又在室内扫了一圈：“说起来胤禔和胤禩呢？”
“惠母妃派人请大哥和八弟回延禧宫了。”
胤佑笑着回答：“只怕会留在延禧宫里用晚膳的吧？”
“啊……八哥不在吗？”胤禟放弃看戏。
他颇为失望的转了一圈。
在兄弟们之间，好感度对胤禟最高的除去胤俄，就是胤祺和胤禩。
当然胤礽现在是后来者居上，好感度显示在这几天是拔高了一大截，足足到达了80分！再往上，按系统猫猫所说没有生死与共之类的特殊情况都很难提升了。
和胤礽的疯狂提升呈现明显对比的就是胤禛。胤禟瞄了一眼，上面大刺刺的显示【好感度10】。
凄凉。
胤禟：……
把胤禛的好感度丢一边不管，胤禟伸手扯了扯胤礽的衣袍：“二哥要不要派人去延禧宫问一问？”
还没等胤礽给出答案，两人耳边就响起了胤祉凄厉的求救声：“债有主，冤有头，胤禛你有本事打胤禟嗷——！四弟你再掐我我就咬你！嗷！五弟救命！二哥救命！”
胤礽：……
他眼神温和的注视着打闹成一团的胤祉和胤禛，若有所思：“三弟和四弟的感情想不到还挺好的？”
胤禟：……？？？
他默默地看向惨叫不断的胤祉，全然不明白二哥是怎么从胤祉和胤禛身上看出感情好三个字。
“二哥QAQ！”
“来了来了——”瞧着三个弟弟闹成一团的场景，胤礽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三步并两步的凑上前将闹成一团的兄弟们拆分开：“不准打架！也不准用牙咬——说的就是你！胤禛！”
胤禛偃旗息鼓，嘴翘鼻子高。
胤礽哭笑不得，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索性开口：“走走走！孤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作业还没做完也带到毓庆宫里去做——胤佑你也跟上！”
胤佑：……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太子二哥左手一只四哥，右手一只五哥，一脚还踹在三哥的屁股上……后头还跟着冲着胤禛做鬼脸的胤俄以及偷偷打胤禛屁股的胤禟。
胤佑捂住嘴，肩膀不断耸动着。
胤礽抓着两只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胤佑？你在笑什么？”
奋力挣扎的胤禛恶狠狠的盯着胤佑。
胤禟和胤俄无辜眨眨眼，三双眼睛里的含义都是那么的清晰：七哥/七弟，敢说出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第12章
胤佑在太子二哥的注视下冷汗直冒。
他眨巴着眼睛，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了一句：“太子二哥可是受苦了。”
胤禛、胤禟和胤俄：……
倒是胤礽一脸的认同：“没错，七弟你说得对！孤可不就是受累了吗？”
他没好气低头看着簇拥在身边的弟弟们：“瞧瞧你们几个还不如胤佑来得明白？胤禟你的手在干嘛？别以为孤没看到！”
胤禟讪讪一笑，赶紧将手背在身后。
“哼！本阿哥就知道二哥是最公平——”胤禛话音还未落下，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一秒，胤礽就接着发言：“还有胤禛你——等会到毓庆宫再收拾你！”
胤禛：……
他在胤禟等人嘲讽的笑容中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垂在胤礽的臂弯里一动不动。
“对了对了！二哥。”
胤禟再次扯了扯胤礽的袍角：“去延禧宫喊上大哥和八哥吧！”
胤礽眉心一跳。
还没等他说话，胤禛哼唧一声：“去延禧宫问一问做什么？我和你打赌大哥和八弟才不会来呢！”
除了汗阿玛以为大哥和二哥关系好，全宫里都明白是什么情况。
胤禛的话惹来兄弟几人纷纷点头。
就连胤祺都在胤礽的臂弯里蹬蹬腿：“四哥说得没错……去了也是白搭！”
“怎么能说是白搭？”
胤禟叉着腰义正言辞：“二哥带了咱们兄弟回毓庆宫用膳，大哥和八哥不也是咱们兄弟吗？问上一句又如何？”
胤礽惊奇的看了胤禟一眼。
别看胤禟人小腿短，说出来的话语却是一套一套的。
惊讶的还有胤祉几人。
正当胤礽想要夸奖胤禟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又嘀咕一句：“不要大哥来，八哥来也可以的。”
“……切！”胤禛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还以为这小子深藏不露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胤禩！
胤礽哑然失笑。
他没怎么关注过跟在胤禔身后宛如小尾巴的胤禩，但是胤禟提起他也乐得使人去喊一句：“不过去报个信罢了，跑一趟也不成什么问题。”
康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暖阁读书。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孤疑的看了梁九功一眼：“你说太子派人去延禧宫请胤禔和胤禩去毓庆宫用膳？……不会是听错了吧？”
就算是他自己，心里也门儿清。
梁九功尴尬的笑了笑：“奴才听上书房的宫人说是九阿哥想出来的主意，太子殿下心疼九阿哥这不就派人去延禧宫传信的。”
“朕记得小九和小八关系不错来着？”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的：“打从胤禟和胤俄住到毓庆宫之后，朕看着太子一下子长大了不少。朕当年让胤禛和他亲近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看来是胤禟和太子天生有缘分！是好事啊！”
兄友弟恭，其利断金。
就是可惜胤禔这脑子一根筋，又有纳兰明珠在外头怂恿着。
想到奏折上不少关于纳兰一族的弹劾。
康熙眸光渐敛，唇角噙着的笑意也逐渐褪去，淡淡道：“那胤禔和胤禩去了吗？”
“大阿哥和八阿哥都没有去。”
康熙神色莫测让梁九功心中打鼓，掂量着话语回答：“听说是惠妃娘娘已经带着两位阿哥开始用膳了。”
“是吗？”
康熙手指在御案上敲击了几下：“走！去毓庆宫……算了！还是去延禧宫看一看。”
延禧宫里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毫不犹豫拒绝太子的邀约之后，惠妃和大阿哥胤禔心里又暗暗泛起了嘀咕。
这太子肚子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
母子两个将太子传的话语翻来覆去思考了一遍又一遍，那叫做一个提心吊胆，食不下咽。
满桌子摆满的菜色都没动几筷子。
眼见着一桌子的菜都要变凉了，惠妃强撑着笑脸：“来来来，咱们不想这事了好不好？胤禔你赶紧多吃点，补补——”
话还没说话，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名小宫女掀帘而入，喜不胜喜的传着消息：“主子！皇上来了！”
“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朕还不能来了？”康熙掀帘而入。
他扬眉扫向室内。
只见若大圆桌上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十数道菜肴，坐在位子上的惠妃和胤禔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下一秒急急站起身。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了礼，站起身惠妃就羞涩的解释：“臣妾想皇上只怕会去太子那凑凑热闹……”
“朕凑他的热闹做什么？”
康熙眸光一闪，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室内：“说起来你怎么没有去？”
桌上的碗筷只有两副？
胤禩呢？
胤禔抓抓脸颊，颇为羞涩的回答：“汗阿玛您也看到眼前这一大桌子的好菜，这些都是额娘今天准备的……所以想来想去，儿臣还是婉拒了太子的邀请。”
康熙将目光转到圆桌上。
从清汤炖蹄筋、糯米排骨、葱烧牛柳、人参红枣炖乳鸽……到瓦罐豆瓣鱼，十余道菜色可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一网打尽，蔬菜就只有蟹黄八宝豆腐、凉拌莴笋丝和一个素炒小青菜。
都是胤禔喜欢吃的。
对此康熙脸上多了点淡淡的笑容：“这倒是，惠妃对你可是一片慈母心，胤禔要好好孝顺你额娘才是。”
“儿臣自然晓得。”胤禔重重点头。
惠妃脸上露出一抹骄傲。
她立在旁边静静注视着父子两人的对话，眉眼里皆是欢喜。
“说起来？”
话题一转康熙笑着询问：“胤禩人呢？朕听说他也没有去毓庆宫？”
“皇上有所不知。”
惠妃笑容可掬，语气亲切柔缓：“胤禩这孩子也好久没有见良贵人，臣妾就让她们母子两个到后院厢房里聚一聚了，现在也已吃上晚膳了。”
康熙诧异的看了眼惠妃。
佟皇贵妃抱养的胤禛到现在都不知道生母是德妃，没想到惠妃竟是这般大气任由着良贵人和胤禩相处。
想到这里，康熙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惠妃，你做得很好。”
这个赞誉让惠妃眼眶一红，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臣妾……臣妾哪里值得皇上如此夸赞？”
“怎么不值得？朕还要赏赐你！”康熙哈哈一笑。
第二天中午。
皇上赏赐惠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这一次的赏赐可是给延禧宫好大一个脸面。
毕竟昨天没有去毓庆宫还能倒得一份赏赐？宫妃们心里暗暗摇头，皇上这心思果然是常人所看不透的。
而在跑马场上。
弟弟们惊奇的目光也让胤禔得意非凡。
“大阿哥，请。”武谙达朗声开口。
在诸人目光下，胤禔稳稳当当坐在马上，他连续三次拉弦，利箭脱弦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箭箭正中靶心。
“好！”武谙达大声呼喊。
阿哥们崇拜的眼神，谙达们献媚的话语让胤禔只觉得扬眉吐气，给胤礽一个挑衅的目光。
年纪尚小的胤佑和胤禩立在马场边缘看着，胤禟远远就看到胤禩熟悉的身影，兴奋的呼喊：“八哥！七哥！”
胤佑和胤禩齐齐转身看来。
胤禟裹着一件缀白毛的红狐狸毛披风，远远看去就宛若一颗红色的圆球朝着两人滚来。
“……胤禟，你是不是胖了？”
胤禩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胤禟，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入手这沉重的分量让他连连咋舌不已。
胤佑噗嗤一声笑：“昨儿个大家就说了，可是胤禟死活不承认。”
“我才没有胖！是穿得太多了！”胤禟一边嘟嚷着，一边往胤禩身上扑。
“好好好——是穿得太多。”
胤禩一脸无奈的抱着胤禟哄着：“咱们小九没有胖！”
“八弟你就忽悠他吧——”
“哪里是忽悠！”
胤佑和胤禩拌着嘴，两人没有察觉到胤禟一时间的沉默。
胤禟将小脑袋埋在胤禩的胸前。
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
现在是十二月，前几天还在下雪。
自己裹了三层的衣服宫人们还担心会冻着，拿来最厚实的斗篷给自己裹上。
可是……
胤禟伸出小手扒拉着胤禩，顶多只有自己二分之一厚度的衣裳，四周也没有看到手炉和斗篷的痕迹。
他偷偷抬起头，看着胤禟含笑和胤佑说话的模样，心里头猛然升起一丝怒意。
延禧宫得到汗阿玛赏赐的原因是什么？
呵呵！好一个慈母心肠！
胤禟恨不得此刻就拉起胤禩到汗阿玛那里告状，可是瞧着胤禩故作无事的态度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去？那……就只能骗过去！
[系统——]
[怎么了宿主？]
[汗阿玛在哪里？]
[康熙皇帝目前位置在景运门，正在朝着宿主的方向走来。]
很好！
胤禟眼前一亮：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将胤禩引过去。
正巧此刻跑马场上轮到太子胤礽射箭。
胤禩也注意到这一幕，笑着询问：“胤禟，你想不想看太子二哥射箭？想看的话就让侍卫把你抱起来。”
“才不要！”胤禟瞬间炸毛。
他甚至往胤禩的身后躲了躲，探头探脑紧张兮兮：“不要让太子二哥发现我啦！”
胤禩：……？
他眯着眼睛揪住胤禟：“胤禟——你不会是从毓庆宫里逃出来的吧？”
胤禟心虚脸：“才……才不是！”
胤禩无语的按住额头：“看你这表情就是！”
没想到胤禟胆大包天胆敢逃课！
胤禩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边揪住胤禟就往毓庆宫走去，一边唠叨着：“太子二哥是为了让你打好基础，等到了上书房抄得还要多呢！而且写得不好，你的伴读和哈哈珠子都得挨打！”
想起过去的日子胤禩心有戚戚。
一路上的唠叨就没有停歇，胤禟两眼都快转圈圈了。
[宿主——康熙皇帝就在这个拐弯处！]
听到系统猫猫的提示，胤禟反手抓住胤禩：“走！咱们去找汗阿玛！”
“……哈？”胤禩微微一愣。
“八哥您又不带手炉，又不穿外套就连冬天的衣服都这么薄！内务府的宫人们竟然敢苛待八哥您，我要去汗阿玛跟前问个公道！”胤禟嗓门大得很，嚷嚷的声音保证能让转弯口的康熙听见。
“……不是不是！”
胤禩哭笑不得的拦住他：“我只是昨天在延禧宫睡下，那里放着的衣服比较少罢了。”
康熙在墙角深深皱紧眉头。
他昨日留宿在延禧宫，今早上分明见着惠妃将胤禔送出门……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黑狐连帽斗篷！

第13章
康熙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身上溢散而出的冷气让站在他身后的梁九功等人只觉得心跳愈发无法控制，几乎破膛而出。
康熙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胤禩和胤禟的对话。
“我不信！”胤禟的声音干脆又响亮。
他一双桃花眼直直的盯着胤禩，眼眸里的光芒简直让胤禩不敢直视：“难不成延禧宫里就连你能穿的外套一件都没了？就算没了你的奴才呢？怎么不知道回八阿哥所里帮你拿上外套？就算外套东西都没的话怎么连个暖手炉都没给你送来——等等！”
胤禟眯着眼睛盯着胤禩：“不会是惠母妃吧……”
“停停停——你这小子就会胡思乱想。”
胤禩打断了胤禟的话语：“其实我刚说错了，昨儿个我是回八阿哥所过的，我不怕冷……”
“呵呵。刚才在跑马场我就发现八哥您一直在打哆嗦了。”胤禟毫不客气的指出来。
这下子胤禩越发窘迫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胤禟的肩膀上：“算八哥求你——九弟，别说了。”
“怎么能不说？八哥……”
胤禟抓住胤禩的衣服就努力扯向巷口：“无论是谁敢苛待你，弟弟我一定会为你出头的。”
他声音嚷嚷得极大。
胤禟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康熙听得一清二楚。
可惜胤禩并不知道他的好意。
他被胤禟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他伸出手就想阻止胤禟的话语，苦笑着：“今天汗阿玛刚赏赐了惠母妃和大哥，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汗阿玛？啊？”
汗阿玛其实都听到了。
胤禟抿着嘴唇，一边思考一边瞪着胤禩。
“听八哥的好不好？”
“……八哥。”胤禟闷闷地开口。
落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握紧成拳。
胤禟抬起头深深的盯着胤禩，一板一眼的说：“汗阿玛英明神武，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小人，咱们去找汗阿玛，汗阿玛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胤禩：……
他百味横杂，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欢喜。
思绪更为繁杂的是站在墙角的康熙。
他盯着小小的一团胤禟，再看向满脸无措的胤禩，心里像是被几把锤子又狠又重的砸了数下。
胤禟这孩子是真的相信自己，信赖自己。
他的语气是这般的斩钉截铁，落在康熙耳中时，只觉得禁不住有一种高兴，直从心底冒出来。
至于胤禩……
康熙上下打量着胤禩：半新不旧的冬袍，没有斗篷披风也没有手炉……更奇怪的是应该在胤禩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见不到一个。
含义不言而喻。
想到自己今日早晨还盛赞惠妃慈母心肠，康熙就觉得自己这张脸上被噼里啪啦的打上了十来个巴掌。
想到这里，康熙身上的怒意已经无法控制。
梁九功等人更是深深地弯下腰，不敢再多看一眼皇上的表情。
“魏珠。”
“奴才在。”紧随在后的一名小太监从人群中走出。他容貌普普通通，存在感极低，放入人群里下一秒或许都不会看到他的存在。
这魏珠可是手掌着暗卫。
看到皇上喊的是他，梁九功就觉得牙酸得很。
“立刻派人去查，八阿哥所，延禧宫惠妃处还有良贵人处，最近的吃穿用住都上报给朕。”
“是。”魏珠应了声。
他带着几名小太监迅速的退下，梁九功很快收回了目光，在心头给惠妃默念一个佛号：惠妃娘娘，这一回可得看您自个儿的了。
若是真打了皇上的脸……
抬头看了看康熙阴冷的面色，梁九功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了。
康熙说话的声音并未压低。
胤禟和胤禩自然听见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声响。
早有准备的胤禟不提。
看到提示康熙好感度上升的消息，他就知道康熙定然会出来的。
可是胤禩就不一样了。
看到从墙角处走出来的康熙，他浑身一震。
明明胤禩的身体要比胤禟大出好两个号，却下意识的选择躲在胤禟身后，眼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康熙一眼。
“汗阿玛！”胤禟义愤填膺。
他冲上前，双手抱住康熙的大腿：“汗阿玛！您来得正好！您要为八哥做主啊！”
低下头，康熙深深地注视着胤禟的双眸。
眼眸清澈，里面满满是对胤禩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愤慨和怒火。
胤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康熙温柔的伸手摸了摸胤禟的小脑袋，越过胤禟身边的同时淡淡的开口：“……朕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事——包在朕身上。”
包在朕身上。
这五个字说得森冷，里面逸散而出的不详气息让人退却三分。
下一秒。
康熙站在胤禩的跟前。
良贵人……胤禩。
康熙眼神复杂莫测，注视着这个并不受自己多大关注的孩子——细细一想每回到延禧宫去的时候，惠妃几乎没有提起过任何关于胤禩的事。
再想一想胤禩留给自己的印象？
大约是腼腆害羞，少言寡语，加上学业中庸，在自己记忆里的存在感更是薄弱无比。
康熙心绪复杂。
他盯着胤禩一声不吭，这样子更让胤禩紧张无措。
胤禟不耐烦了。
他伸出手戳戳康熙的腰窝，又戳戳胤禩的脸颊：“你们大眼瞪小眼这是做什么？”
回过神的康熙瞪了胤禟一眼：“没大没小。”
随即他一手拉着胤禩，另一手握住胤禟：“外头天气太冷……咱们先去东暖阁坐一会说说话，好不好？”
跑马场上。
眼见着太子胤礽骑射成绩不如自己，胤禔嘴角扬起一丝骄傲的弧度。
汗阿玛可是答应自己要到跑马场来参观的！
想到胤礽会在汗阿玛跟前丢个大脸，胤禔的嘴都要咧开大笑不止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胤禔用眼角余光扫了胤礽一眼，眉眼间的锐气是遮也遮不住的。
“二哥——您没事吧？”胤禛担心的询问。
“没事。”在骑射上输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胤礽心态挺平静的。他抬眸朝四周看去：“胤禛，你见到胤禩了吗？他不是说今天要看跑马场参观的？”
“没有……吧？”
“我见着了，刚才八弟带着九弟走了。”凑过来的胤佑插话：“是二哥答应九弟过来的嘛？可是八弟说九弟是逃课……拉着他回毓庆宫去了！”
胤礽：……
他嘴角抽了抽：“这下子胤禟回头又要开始闹腾了。”
“要我说，二哥您就应该把那家伙赶回去！”
胤禛不满的抱怨着：“这家伙分明是仗着二哥您宠他才故意耍赖写错字，不肯回翊坤宫住呢！”
“什么那家伙这家伙的？好好叫你九弟的名字。”
胤禛假装没听见，立马转移话题：“大哥前面说汗阿玛今天也会过来看，到时候指不定又会奚落二哥您！”
“奚落就奚落呗。”
胤礽翻身下马，轻笑着拍了拍马屁股：“骑射虽然重要，但是其他也一样重要。”
“噗——”
旁边的胤祺忍不住捂住嘴，眼眸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二哥意思是说大哥笨喽？”
胤礽咳嗽一声：“孤……可没有这么说。”
阿哥们聚在一起笑成一团。
胤禔颇为疑惑的扫了他们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期待地转向跑马场外。
只是被期待的康熙没有出现，很快从远处跑来了两名满头的小太监——都是延禧宫的宫人。
他们奔跑得如此匆忙，气喘吁吁，面色惶恐。
胤禔涌起了一阵深深的不安。
他双腿一夹马肚，驾驭着骏马奔向场边。胤禔不过问了三两句话，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惊呼道：“什么！？额娘晕倒了？”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在场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阿哥们面面相觑看着胤禔匆匆离去，抱着满肚子的疑问下课。
他们的疑问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延禧宫惠妃被康熙训斥晕厥，被关禁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明明早上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康熙盛赞的惠妃，只不过半天的时间被关禁闭不提，连宫内的贵人答应们也纷纷被挪到其他宫室。
无宠无子的僖嫔和瑞嫔乐得喜不胜喜。
她们拉着良贵人和袁贵人是妹妹长妹妹短，恨不得亲手来给她们安置宫室。
后宫闹成一团，阿哥们的表情也都古怪得很。想到胤禔先前的盛气凌人，想想这啪啪啪的耳光声，只怕是……
至于胤礽倒是想到另一个问题。
良贵人……胤禩？这件事不会胤禟也在里面兴风作浪了吧？胤礽的眼皮子直跳，心底直泛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可能的……吧？
等回到毓庆宫看到骄傲挺胸叉腰的胤禟，胤礽觉得自己佛了。
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呢：）
胤禟宛若一只快乐的小兔子围着胤礽团团转：“二哥！二哥~我超厉害的！超棒的！”
胤礽：……
他揪住兔子胤禟，盯着他直磨牙：“延禧宫的事情是你闹出来的？”
“什么是我闹出来的？我像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胤禟不高兴地嘟起嘴，给胤礽一个大白眼：“分明就是惠母妃的错！二哥您不知道，汗阿玛派人到良贵人屋子里查看，发现午膳的菜都是冷冰冰的结着一层厚厚的白油，而且连冬日的炭火用光了都没给补上。”
“此事当真？”
“当然是千真万确！汗阿玛的魏公公亲自去查的，还有嗯……袁贵人也是这样，汗阿玛一怒之下说要把后宫都查一遍！还有还有！八哥的冬装斗篷竟是做了三个月都没做好，就连穿身上的袄子用料都要比咱们的要薄三四分……”
胤礽听着胤禟叽叽喳喳说着话，眉尖逐渐紧锁。
宫里头欺上瞒下的事多多少少有一些，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是金贵的阿哥却能被一群内务府的奴才们折腾得说不出话来。
“按你说的，惠妃这般下场的确是活该！”
胤礽脸色黑沉如锅底：“不过，要孤说更要狠狠处置那些看碟子下菜的奴才！”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掌声。
康熙脸上带笑大踏步地走入正殿，对胤礽的答案很是满意：“说得好！日后做事万万不能被这些奴才给蒙蔽！”
胤礽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的瞪了瞪跟在后头走进来的李元亮。
胤禟迈着小短腿往康熙身边凑，昂着小脑袋惊喜的看着康熙：“汗阿玛，汗阿玛您怎么过来了？”
“朕是来表扬咱们胤禟的。”对于胤禟康熙是一百分的满意，笑吟吟地低头回答。
“真的吗？”
胤禟眼前一亮，伸出雪白的手掌心：“那奖励呢？”
“奖励是——”
康熙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怀好意的开口：“汗阿玛今天来检查胤禟的功课，然后亲自给胤禟上课，胤禟喜欢不喜欢？”
胤禟：……
他转身就想跑，不过没跑出两步就被康熙一把抓住。
抱在怀中颠了颠，实在的分量让康熙都忍不住惊了一惊：“你这小子！到底是胖了多少！？”

第14章
“不！我才没胖！”胤禟毫不犹豫的反驳。
“还没胖呢——你这叫做目不见睫懂不懂！？”康熙伸手刮了刮胤禟的小鼻子，慢悠悠的解释：“就是说……你啊没有自知之明！”
胤禟：……
一时间他只觉得鼻尖酸酸的，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委屈的看向康熙。
这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了。
胤礽见状不妙，他赶紧上前将他从康熙手里抢救出来：“现在天气冷，九弟不过是衣服厚了些，所以抱起来觉得分量重了。”
“对对对！”
胤禟破涕为笑，扯着胤礽的衣襟大声附和：“儿臣只是衣服穿多了，才没有胖！”
康熙：……？
看着眼睛眨也不眨张嘴就信口开河的胤礽和胤禟，康熙冷笑一声伸手又将胤禟抢过来，在手上那么上下一掂量：“朕的手感怎么会出错？就算这斗篷有两斤重，冬衣有两斤重，胤禟你也绝对是胖了一大圈！”
更别说这斗篷和冬衣根本没这么重。
耍玩具似的将胤禟放在臂弯里打了个转，康熙信誓旦旦：“朕保证，胤禟你绝对是宫里最胖的崽！”
胤禟：……
胤礽：……
哪壶不提提哪壶。
胤礽默默地转头看向胤禟：只见胤禟眼圈红通通的，满是愤怒的盯着康熙。
“来来来——二哥抱胤禟好不好？”胤礽硬着头皮想要把定时炸弹从康熙手中取走。
“怎么了？朕可难得抱一下。”
康熙躲开胤礽的手，不满地抱怨着：“别人想被朕抱，朕还不抱呢！”
这话可是真话。
要不是胤禟肉嘟嘟，软绵绵抱起来又十足暖和，加上有今儿个发生事情之后对胤禟好感度大增的基础，康熙才不会随随便便抱儿子呢！
因此康熙丝毫没有察觉到胤礽的焦急，甚至他还左看右看胤礽保父态度很不满意：“朕知道你是心疼胤禟，不过这读书苦一点也是正常，要是过度宠溺可不好！朕可是听说你一天要给胤禟用好几回点心？要朕说应该统统都撤——嗷呜！”
说自己胖也就算了！
没想到汗阿玛居然还想将毒手伸向自己的点心。
胤禟愤怒了！
满腔怒火在瞬间冲上头顶，想也不想就啊呜一口咬在康熙的耳朵上！
康熙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胤礽：……
他不忍直视的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着汗阿玛和胤禟闹成一团的场景。
汗阿玛，瞧瞧，瞧瞧。
何必逗弄胤禟呢……
康熙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将胤禟取下，从镜子里就可以看到自己耳朵上那红通通的印记，也就是胤禟年纪尚小力气不大，否则指不定连血都被咬出来。
“胤禟！你这是做什么？”
“都是汗阿玛的错！”面对康熙的指责，胤禟丝毫没有退缩。
“哦？都是朕的错？”
康熙看着理直气壮的胤禟那简直是气笑了：“从今天起胤禟的开蒙就不用胤礽你负责了。”
“……啊？”
胤礽倒吸了一口凉气：“汗阿玛，胤禟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朕记得你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学习四书五经了。”
康熙冷哼一声，他磨牙切齿地盯着胤禟：“你的开蒙由朕亲自来。”
胤禟这下可是清醒了。
瞧着康熙身后冒出一簇火的凶狠模样，他心惊胆战的倒退一步。
“点心一样没有！作业加倍加量！完不成——”
他目光阴嗖嗖的滑过胤禟的身后：“朕就亲自揍你的屁股！”
胤禟：……
胤礽：……
“对了。”
康熙看着胤禟如丧考妣的表情心情大为舒畅：“没有奖励的事情是骗你的，原本等开年朕打算带着你去小汤山温泉逛一圈，但是……”
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康熙在胤禟期待的目光中摊摊手，淡定地吐出三个字：“没有了。”
胤禟：……
胤礽：……
康熙神清气爽。
他大长腿一迈，悠闲自在的走到桌边落座，顺手拿起宫人奉送的茶水抿了一口：“对了，你们去把九阿哥这些日子的作业拿来。”
“……是。”李元亮同情的看了眼九阿哥，悄无声息的退下。
胤禟没时间关注李公公的态度，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
出宫哎！
就算是泡温泉那也是出宫。
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什么乐趣，除了翻来覆去的这些书籍外，能打发时间的游戏都很少见。
一想到可以出宫逛一圈，胤禟哪里还有先前张牙舞爪的凶样。他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宛若雨天被淋湿的可怜猫咪般凑上前：“儿臣错了！儿臣错了！请汗阿玛带着儿臣去小汤山吧QAQ”
“呵呵。”康熙的手指拂过自己受伤的耳朵，似笑非笑的看了胤禟一眼。
“刚才都是儿臣鬼迷心窍，才会对汗阿玛下如此狠手。”
胤禟立刻承认错误。见康熙不可置否他更是直接跳上了康熙的膝头，委委屈屈的将圆滚滚的脸蛋和耳朵送到康熙嘴边：“汗阿玛要是觉得吃亏……那……那……那就也咬儿子一下吧……”
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胤禟才不相信康熙会咬——下一秒他嗷呜一声跳了起来，捂住耳朵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康熙还真又狠又重的咬了一口。
甚至他还咂咂嘴回味了下，雪白的牙齿在烛光的反射下闪光：“胤禟奶香奶香的，咬起来的口感很不错哦！”
似乎还想再来一口的样子。
胤禟：……
他惊恐的捂住耳朵，战战兢兢的躲在胤礽身后。
康熙斜了他一眼。
正巧李元亮捧着一大摞作业过来，这厚厚的一叠让康熙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怎么有这么多？”他颇为不可置信。
伸出手细细翻看一会，康熙挑了挑眉：“……胤礽，你怎么让胤禟抄了这么多遍？”
“回禀汗阿玛，胤禟写字有些不仔细总是缺横少捺的。”
胤礽凑上前，指着宣纸里被圈着圈圈的错字解释着：“儿臣想让九弟改改这般的性子，因此每错一个字就要……”
“罚抄一百遍，写不对就翻倍？”康熙接话。
“……是的。”
“哼。”康熙草草翻了数页立刻就发现了里面的猫腻。
他目光扫向一下子变得安静老实又温顺的胤禟，扬了扬眉：“还不给朕过来？”
胤禟：……
他一脸不乐意，脚步挪了两三下又不肯动了。
“过来不过来？”康熙哼笑一声。
“……”胤禟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一步一步的挪到康熙跟前。
一把抓起这胆大包天的胤禟。
康熙反手就将他压在自己膝盖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他屁股几下：“嗯？胤禟你的胆子倒是很大，居然连你二哥都敢骗？”
胤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康熙上手就打他的小屁股，浑身僵硬的同时小脸蛋红得和着火一样。
胤禟奋力双手双脚乱蹬，试图挣扎逃脱出康熙的束缚。
但是康熙的手腕宛如铁箍一般，死死地将他压在膝盖上，甚至因为胤禟的挣扎，康熙毫不犹豫的又多加了几下。
“汗阿玛——”
“胤礽你不准为胤禟求情！”康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胤礽，将作业丢在圆桌上：“你给朕仔细瞧瞧！这是应该犯的错误吗？也难怪胤俄都回景仁宫了胤禟你还赖在这里——等等！”
康熙眯着眼睛扫向胤礽。”
他眉头紧锁，冷不丁的开口：“胤礽，你不会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胤禟做的手脚吧？”
胤礽瞳孔震惊。
胤礽下意识的避开康熙的眼神。
康熙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盯着胤礽，自己还真没看出这小子居然是个外硬心软的？也不会啊？四阿哥胤禛开蒙的成果就不错。
康熙手指敲击着桌面。
而随着他的动作，胤礽和胤禟的脑袋是越垂越低，暗暗叫苦不已。
康熙抬眸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一个明知故犯，另一个包庇袒护，就按同罪处置。朕要罚你们——”
胤礽和胤禟同时心里一咯噔。
面对两个儿子可怜的眼神，康熙半点同情心也没有：“胤礽现在立刻写一封检讨书给朕，不准少于三千字。至于胤禟……”
他上下扫视了胤禟一圈，语重心长的开口：“早上给朕早起去跑步减肥！朕会派人盯着你的。”
胤禟：……
他弱弱地举起手：“儿臣也想写检讨书，点……”
“可以！”
康熙爽快的打断胤禟的话语：“那你也交一份检讨书上来吧！”
胤禟：……？？？
他看着厚颜无耻，明知自己的意思却装不知道的汗阿玛，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不过是检讨书罢了！
谁怕谁啊！？
等被康熙压在书桌前，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文房四宝，胤禟先前的勇气那是转瞬即逝，只剩下泪流满面。
康熙是真心实意要给两个儿子一个教训。
他悠闲自在的坐在旁边，拿着戒尺在胤禟书桌上敲了敲：“不准发呆，还不给朕立刻开始写？”
胤禟：……
想想自己明天开始就要到汗阿玛手下读书学习，胤禟的心中宛若六月飞雪，冰凉无比。
人生惨淡，莫过于起起落落落落落。

第15章
毓庆宫里一片沉寂。
宫人们来去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引起书房里诸位主子的注意。
胤礽和胤禟埋首苦写。
前者下笔如有神刷刷刷地速度极快，而后者抓耳挠腮，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一团。
康熙冷眼旁观。
他索性让梁九功将未处理完的奏折也送了过来，不慌不忙地一边喝着茶一边处理着奏折，俨然一副要耗到两人的检讨书完成的模样。
胤禟闷闷不乐。
他偷偷窥视康熙，最终只能幽幽长叹一声，托着下巴思考如何开始书写检讨书。
这检讨书……上辈子就压根没接触过。
胤禟抓起狼毫决定随手写点……敷衍敷衍？下一秒他一阵心神恍惚，一段记忆猛地浮现在眼前，里面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里让他半响才回过神。
[系统……这些是什么？]
[宿主，是您上辈子的记忆。重生时的婴儿状态导致记忆无法完全导出，随着您长大在接触到类似的信息时您的记忆就会恢复一部分。]
胤禟嘴角抽了抽。
写检讨书你就给我看我上辈子在孤儿院写检讨书罚站的场景？？？这玩意有毛用！
不……还是有用的。
起码胤禟明白检讨书应该怎么写了：）
不过还没等他起笔，坐在一边的胤礽率先完成。
他吹了吹墨迹，又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最后才在胤禟惊讶的目光中双手奉送到康熙跟前。
“哦？这么快就写完了？”
康熙批阅奏折的动作一停。他兴致盎然的接过检讨书翻看起来，不过看了两三页，康熙便似笑非笑的望着胤礽：“瞧不出来，你这小嘴还挺甜的？”
胤礽咳嗽一声，脸皮很厚的回答：“儿臣所说的皆是心中所想，绝无欺骗汗阿玛之意！”
“是吗？”康熙不以为然。
心生好奇的胤禟凑过去瞄了一眼，嘴角登时抽搐了两下。他鄙夷的看向胤礽：“二哥……你这是拍马屁！”
“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实说！”胤礽掷地有声。
胤禟：……
他一脸无语的直摇头，更让胤禟无言以对的是康熙居然哈哈一笑反手将检讨书收下了：“胤禟，现在就剩下你的了，还不赶紧写。”
胤禟：……这样也行？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记忆里自己写得情真意切的检讨书换来的……是罚站咳咳！
胤禟立马改换门庭。
他大手一挥刷刷刷的往下写，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胤禟就雄赳赳气昂昂的交卷——不是，交检讨书。
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的。
字不好看东歪西倒，缺横少捺的，可是架不住康熙看了两眼就乐得笑出声。
胤礽止不住好奇也凑上前看了两眼。
只见胤禟大约用了三四百字来描述来龙去脉，随后画风一转各种马屁话那是接连不断，险些就把汗阿玛吹捧得好似三皇五帝又似乎是神仙下凡一般。
他一脸黑线，瞪向胤禟：你这小马屁精还好意思说孤！
彼此彼此！
胤禟回首白了胤礽一眼，然后眼巴巴的看向康熙：“汗阿玛，可不可以啊？”
康熙笑着颔首：“写的……倒是不错。”
除了错别字多了些以外，竟然看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一篇文章。
哎嘿！看这汗阿玛脸皮真是厚！
胤礽和胤禟眼眸里一丝鄙夷的目光转瞬即逝，只要能够将这件事敷衍过去两人就已是心满意足。
他们心惊肉跳的看着康熙站起身。
嗯……？康熙竟是笑眯眯的吩咐两人早点休息，随即拿着两封检讨书就直接……走人了？
临走前，康熙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胤礽和胤禟。
老实说两人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可是看着康熙真的是头也不回的走人，也终于把吊在半空中的心放到地上。
“胤禟，明天开始你要去汗阿玛这里读书，可是要乖乖听话。”
胤礽一脸担忧的将胤禟抱入怀里：“汗阿玛可不像二哥，到时候说打你屁股指不定就真打了。”
想到刚才康熙毫不留情的几巴掌。
胤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恹恹地点头回答：“二哥，我知道，我会想你的——”
“孤也会想胤禟的。”
想到眼前软绵绵的小包子即将离开毓庆宫，胤礽心里是无限酸楚：“走吧走吧，咱们得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早起去锻炼呢！”
被督促锻炼。
被督促学习。
忘了这一茬的胤禟想到康熙先前的话语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心生后悔。
若是自己和胤俄一般通过补习……或许就不会碰到这一件事，此刻正在为出宫而欢欣鼓舞呢！
现在想来！
胤禟彻底蔫巴巴的。直到回到床铺上躺下他还翻来覆去，心头是一阵阵的焦虑。
愁。
真愁啊。
康熙一点都不愁，甚至兴致盎然。
他使着魏珠一大清早就蹲守在毓庆宫外，亲自将昏昏欲睡的九阿哥更衣洗漱打包送往景运门口开始跑步！
天空还是黑漆漆的。
两侧是高大的宫墙，眼前是除去几盏灯笼外毫无光线的甬道，后面是表情严肃的御前侍卫们。
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的胤禟：……
光看着眼前这道路他就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了_(:з」∠)_
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胤禟别无选择！
他硬着头皮迈开小短腿，嘿咻嘿咻地绕着一望无际的宫道开始晨跑训练。
从景运门到诚肃殿，从诚肃殿再到奉先殿，再从奉先殿到景运门。光是一圈胤禟都觉得眼前一黑，等跑到第二圈时天空已然蒙蒙亮，胤禟也觉得自己的脚丫子宛若挂着两个大沙包，举步艰难。
这时辰也到了宫妃请安的时间。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有说有笑的走出景仁宫大门，准备前往宁寿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胤俄这孩子都已经回景仁宫了，可是胤禟这孩子……”宜妃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郁闷。
那这意思岂不是说胤禟比胤俄笨？
钮钴禄贵妃刚想要安慰宜妃两句，不料周遭宫人们发生低低的一声惊呼，两人的对话停止齐刷刷的抬头朝前看去。
老远就可以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朝着一行人奔来……这身影让宜妃禁不住睁大了双眼。
“宜妃妹妹……”
钮钴禄贵妃捂住嘴：“本宫是不是眼花了？怎么见着胤禟……”
宜妃：……
她抬头看看刚刚越出云层的太阳，再低头看看满头大汗，哭丧着脸越跑越近的胤禟，只觉得自己眼花了吧？这小懒虫不睡到日晒屁股可不会起身的。
宜妃摇摇头想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从脑海里晃出去，可是闻声同样抬头看去的钮钴禄贵妃可不会觉得自己眼睛花了。
她眨巴眨巴眼，忍不住也开口：“这……胤禟大清早在做什么呢？”
“……”宜妃的幻想被瞬间打破。
她茫然失措的望着呼哧呼哧跑步的胖儿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
徐嬷嬷瞧出主子脸上的困扰。
她赶紧凑上前询问：“魏公公……九阿哥九阿哥怎么会在这里？”
“奴才给钮钴禄贵妃请安，给宜妃请安。”
魏珠一回头就注意到两位主子的出现，忙脸上堆笑走上前：“九阿哥最近胖了些，皇上要求奴才们盯着每日绕着景运门跑上三圈呢！”
宜妃：……
她抬眸打量着从眼前跑过的胤禟，还别说这小脸蛋上肉嘟嘟的脸颊肉都快掉下来一般，还真是胖了两三圈。
呵！
这就是你小子呆在毓庆宫不回翊坤宫的理由？宜妃只觉得一张俏脸通红，钮钴禄贵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用浑身力气强忍着。
简简单单说了两句，魏珠很快就追上队伍再次开始督促九阿哥跑步。
宜妃只觉得自己的脚步有千斤重。
自己看见了，钮钴禄贵妃看见了，那去宁寿宫请安的宫妃们呢？
当然是全部看见了！
一走进宁寿宫正殿里，荣妃捂着唇轻笑：“宜妃妹妹，路上可是看见九阿哥了？”
宜妃：……
生了这么个丢脸的崽子，自己有什么办法！？
皇太后倒是乐呵呵的：“胤禟还小，胖一些可爱！”
佟皇贵妃附和着：“臣妾记得五阿哥当年这般年纪也是一样儿滚圆可爱，长大抽条儿了也就一下子瘦下来了。”
宜妃：……
胤祺瘦下来可是自己盯梢控制饮食，加上课业的双重折磨才瘦下来的！
两个胖儿子，到底是像谁？
宜妃忍不住低头瞅瞅自己该胖的部分胖，该瘦的部分瘦的身段，这想想皇上这两年多多少少出现的小肚腩，呵呵！瞧瞧这罪魁祸首，分明就是皇上！
“阿啾！”康熙揉了揉鼻子。
他板着脸看着下面这群低着头的儿子们：“走吧！今日一起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是。”阿哥们迟疑一瞬才应声。
刚开始上课康熙就亲自到上书房来，一群阿哥还以为是要考核呢！
眼见着突然发话说要去宁寿宫请安，大家眼里都有些迷茫。等到在半路顺便一同打包了回翊坤宫更衣洗漱的胤禟小包子，众人心里更泛起了嘀咕。
胤禟脚软手软，走路双腿都在打哆嗦。
可怜的模样让胤祺心生担忧，他忙拉着三哥四哥就凑上前扶着，胤禟身体微微发颤，眼皮子上下打架眼见着下一秒就要睡着。
别说胤祺担心，就是一直对胤禟颇为看不上眼的胤禛都免不了心生担忧：胤禟是怎么了？
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礽远远看了胤禟一眼。
有三个弟弟照顾着，他不用担心胤禟的身体情况……却又忍不住开始思考去宁寿宫到底是为何？只是请安？胤礽心里一种不祥的预感若隐若现。
宁寿宫里宫妃们叽叽喳喳说得欢快。
宜妃平时利落的嘴碰上这般坑娘的崽也是没了用武之处，头垂得恨不得扎进地里去，心里是暗暗琢磨着要把胤禟揪回来揍一顿——这熊孩子，不打不行了！
“皇上驾到！”外头清脆的通报声响起，宫妃们的眼前登时一亮。
几名不常见到皇上的宫妃赶紧偷偷理理头发衣物，只恨自己穿得不够出挑出色，她们的目光落在康熙身上，娇声请安：“臣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起身吧。”
康熙摆摆手，又带着儿子们给两位太后请安。
这来来回回寒暄一阵之后，太皇太后的目光终于转向一群小阿哥。尤其是落在蔫巴巴的胤禟身上好一会儿，太皇太后忍不住好奇询问：“皇帝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宁寿宫来了？”
“儿臣是为了一件事而来。”
康熙嘴角噙着一缕笑，这表情让太皇太后越发是好奇了：“是有什么喜事？”
“倒也不是什么好事。”
康熙摆摆手，目光转向儿子们：“胤礽，胤禟。”
胤礽和胤禟：……
那不详的预感逐渐凝实，在下一秒直接成了真！康熙和颜悦色的看着胤礽和胤禟：“把你们昨天写的检讨书当众读一遍。”
检讨书？
检讨书！胤礽和胤禟同时瞳孔震惊。
回想下昨天自己写的内容，再扫视周遭满脸好奇的两位太后、母妃和兄弟们，胤礽和胤禟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当……众读出来？
胤礽和胤禟震惊的表情让所有人心生好奇。没等人开口询问，施施然落座的康熙，微微抬了抬下巴：“还不赶紧开始？”
梁九功憋着笑端着托盘送至太子和九阿哥跟前，掀开罩着的黄布，里头两份检讨书就骤然出现在胤礽和胤禟的眼前。
胤礽&胤禟：……
拿起检讨书的手微微颤抖。

第16章
真等太子和九阿哥上去开始念起检讨书，满屋子的宫妃阿哥们反而不敢说话了。
主要是吧……
这胤礽和胤禟读出来的检讨书里大约只有三分之一是承认错误，其他三分之二都在夸赞皇上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鉴往知来，远瞩高瞻。
在场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噗嗤笑出声，反正紧接着满殿内的宫妃兄弟们一个个肩膀耸动，脸蛋潮红，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听到这噗嗤噗嗤的笑声。
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自闭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惊讶地上下扫视着胤礽。
她们实在是没想到沉静稳重，谨慎踏实的太子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瞧瞧那一番吹捧话，皇帝听着不害臊，她们倒是听得脸红耳赤，一口牙齿都给酸掉了！
更别提宜妃了。
太子轻一脚重一脚的退下，紧接着上前的是自己的胖崽胤禟。瞧着胤禟板着一张小脸，嗓门响亮的朗读着假检讨书真拍马屁书，她那是一脸震撼，不知道应该顺着大流狂笑不止还是应该挖个洞赶紧把这个儿子给埋了。
更何况回过神的宫妃阿哥们想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总要往宜妃身上扫来那么一扫。
瞧瞧！
太子殿下头一回被皇上训斥的原因是什么？竟是包庇袒护九阿哥的学业！要不是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上头，只怕有阿哥要高喊一声壮哉我的九弟/九哥。
将检讨书读一遍的时间那是放大了十倍二十倍。
胤礽是羞愧难当，胤禟昂首挺胸——干嘛要惭愧？自己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写出如此这般足以流传后世的大作。
“哦……大作？”康熙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
胤禟：……
环视四周，尤其是对上宜妃杀人的目光，胤禟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出口——哎嘿！
哎嘿个屁！
康熙眯着眼睛盯着他：“这样的作品的确应该流芳百世，梁九功。”
“奴才在。”
“将两封检讨书送到内务府，着内大臣噶禄装裱后送入东暖阁。”
胤礽：……
胤禟：……
两人齐齐色变——这送入东暖阁岂不是要让朝臣宗室都来个阅览？他们的脸还往哪里搁：“汗阿玛——”
“哼。”康熙斜了两人一眼：“什么时候有长进了，朕再拿下来。”
这长进不长进还不是您说得算？
胤礽和胤禟一脸绝望，想想朝臣宗室们见到的反应脸蛋就红得宛如熟透的苹果，小脑袋瓜子也快垂到地里去了。
太皇太后强忍着笑意咳嗽一声：“保成……太子可要记住这一回的教训才是。”
“……是。”
“还有胤禟，读书可不是能做小动作的事，知道了吗？”
“……是。”胤禟蔫巴巴的回答。
他话音刚落下，一边的康熙笑眯眯的开口：“皇玛嬷，孙儿觉得只怕胤礽是管不住胤禟这小子了。”
“那皇帝是打算……？”
“朕打算亲自给胤禟开蒙！”
此话宛若一颗炸弹，登时间让所有人的面色大变。
诸人刚才对宜妃和胤禟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欣羡和嫉妒！一时间宫妃们议论纷纷，胤禔、胤祉、胤禛等阿哥的眼眸里也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不满，就连宜妃，也开始觉得自己眼皮不断跳动着——皇上来为胤禟开蒙！？
上一回皇上开蒙的是谁？
那可是太子啊！
宜妃只觉得冷汗瞬间渗透了衣衫。
她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狂喜和恐惧掺和着让她俏丽的脸庞瞬间扭曲，珠宝镶嵌的指甲套死死掐着手掌心，剧烈的疼痛感骤然将她晃荡的心神拉扯回来。
宜妃立刻感受到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眉尖微微皱起，眼眸里露出些惊愕和不敢置信，她欲语还休的看着康熙，同时偷偷用眼角余光朝着目光来源的方向瞥了那么一眼。
是太皇太后！
平时因胤祺而对自己另眼相待的太皇太后此刻的目光凌厉无比。
狂喜在瞬间褪去。
宜妃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暗暗给自己打打气，颤声发言：“皇上——胤禟何德何能能请皇上为他开蒙？”
“怎么不能？”
康熙仿佛没有感受到室内气氛的焦灼凝滞，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微笑：“就连太子都管不住这小子，不让朕来只怕他就要直接窜上天了！”
“皇帝，哀家看要不放在宁寿宫……如何？”
“皇玛嬷，不是儿臣说什么，胤祺这孩子现在学汉文都磕磕绊绊，全靠胤祉和胤禛两个好孩子帮忙……”康熙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
太皇太后有些尴尬。
带回宁寿宫，若是让自己教养那和让皇帝教养有什么不同？只怕是让皇帝教养更为离谱。若是给皇太后教养……胤祺的成果在前，再浪费一个儿子别说皇帝不愿意，宜妃不愿意，太皇太后自己也不愿意。
给皇太后……不如给苏麻喇呢！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堂堂宜妃之子怎么可能给苏麻喇抚养？苏麻喇再是抚养皇帝有功但说到底依然是个奴婢罢了。
左思右想一番，太皇太后也没有办法。
再看看平日机敏灵慧，对自己和皇太后十足孝顺的宜妃脸色苍白目光恳切，太皇太后总归还是心软了：“行吧，皇帝既然想好了那就按皇帝说得去办吧！”
康熙笑着颔首。
事情就这样被确定了！
宜妃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暗暗叫苦不已。
离开宁寿宫时宫妃们异样的目光让她心惊胆战，回到翊坤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翊坤宫的宫人们：低调！低调！再低调！
只是再低调也架不住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阿哥们在上书房上课时也是心不在焉的，心里的酸气是一阵一阵的泛上来。
乘着胤祺离去，胤禛拉着胤祉就嘀嘀咕咕的抱怨，只是与胤禛想得不同，胤祉显得颇为淡定。
“三哥，你不觉得……汗阿玛这是区别对待吗？”
“怎么说呢？”胤祉抓抓脑袋：“四弟应该知道我和大哥都被带出宫外抚养的事情吧？”
“嗯。”胤禛疑惑地点点头。
“大哥和我等到四五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就这样回宫以后别提和汗阿玛相处，还得看着汗阿玛对二哥娇宠溺爱。老实说大哥嫉妒二哥也是正常，顶多只是我接受得快，而大哥不能接受这种现实。”
“……嗯。”
“你肯定在想这件事和胤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胤禛愣了愣。
“你刚出现的时候，三哥我可是特别特别讨厌你。”
胤禛怔愣在原地。
他有些手足无措，半响才呐呐的开口：“为什么？”
“明明四弟你只比我小了一岁却不用被出宫抚养，一直在汗阿玛和佟皇贵妃的照料下长大，还和太子关系亲密，三天两头就可以见到汗阿玛……”胤祉的话语滔滔不绝。
原本抱怨的胤禛呆立在原地。
他怔怔的看着一脸平静的胤祉，骤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是这么看待胤禟。
“你是不是觉得胤禟霸占了二哥，霸占了汗阿玛。”
“……嗯。”
“那时候我也这么想。”
胤祉耸耸肩膀：“除去在上书房考核的日子，我平日能见到汗阿玛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被夸赞一句额娘就恨不得操办酒席广告天下。可是你呢？”
胤禛：……
想了想年幼时和康熙相处的时光，看着冷静平淡的胤祉，胤禛半响才支吾着：“可我小时候也没有调皮捣蛋……”
他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在胤祉鄙夷的目光中憋出最后几个字：“更没带坏太子二哥！”
“四弟。这里是皇宫，本来就不公平。”
胤祉将目光集中在作业本上，拿起狼毫细细抄写着作业：“再说了汗阿玛以前宠你，现在宠九弟，日后指不定会宠爱更小的弟弟……与其心思放在争宠上，倒不如好好读书，早日能成为太子二哥的帮手。”
被胤祉一通教训之后，胤禛整个人都变得蔫巴巴的。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纠缠成一个毛线球，他啪叽一下将脸砸在书桌上，倒是把走进来的胤祺吓了一跳：“四哥，你没事吧？”
“……没事！”胤禛闷声闷气的回答。
他双手支棱在书桌上，盯着课本想入非非：自己学业优秀，入朝堂之后更是成为太子的左右手，被封为铁帽子亲王……到时候哼哼！连个封号都没有的胤禟只能抱着自己的大腿叫爸爸……呸！叫救命！
胤禛身后冒出一簇火焰。
下一堂课的授业师傅走进来时险些被四阿哥噬人的目光吓得倒退一步，回过神以后他不得不顶着四阿哥灼热的目光踏入殿内，战战兢兢地开始今日的授课。
等到下课，这名授业师傅的汗水已然渗透了衣衫，他从未有过如此期待早些下课的日子，赶紧迈开长腿匆匆赶向偏殿。
一进屋授业师傅就忍不住说道：“今天的四阿哥也太过用功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
屋里聚集在一起聊天的朝臣们齐齐开口。
与此同时东暖阁里盯着两份检讨书的索额图脸都青了！因惠妃遭到训斥禁闭，刚将纳兰明珠以及簇拥们嘲讽一通的他，万万没想到等到政务一谈完，抬头看向东暖阁墙面时时居然会遭到迎头痛击！
悬挂在墙上的两份文章……
尤其是左边这一篇咋看咋像太子写的！再细细询问一番小太监，索额图就得到了太子和九阿哥遭皇上训斥，并且在宁寿宫当众宣读检讨书的消息。
怪不得从刚才起纳兰明珠的表情就如此奇怪！
索额图一张老脸瞬间变得忽青忽白的。眼见着离开东暖阁之后，纳兰明珠立刻朝自己走来，索额图反应速度，他毫不犹豫一个转身朝着毓庆宫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这速度，这反应。
纳兰明珠只能拱手佩服佩服。

第17章
原本只是为了避一避纳兰明珠。
可是一路边想边走，等来到毓庆宫之后索额图的火气也真的冒上来了。
他很不满意的瞪了眼李元亮。
自己就说了，这九阿哥是个祸胚！
李元亮装没看到索额图的表情，笑眯眯地迎着索额图步入殿内。
有本事你当着太子爷的面说？
嘿！索额图还真就是说了。
李元亮眼皮子一跳。
只见索额图步入殿内，捂住脸痛哭失声：“奴才的太子爷，您真是被九阿哥给害苦了！这检讨书挂在东暖阁里，真真真是丢尽了太子爷的脸面！”
胤礽：……
汗阿玛！你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挂在东暖阁的墙面上，也就意味着满朝文武百官八成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张老脸哭得更丑的索额图，胤礽一阵头痛。整了整思绪，他很快上前双手将索额图扶起，和颜悦色的说道：“叔公过虑了，这件事里孤的确有责任。这检讨书挂在哪里孤必然会牢记在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要奴才说，这哪里是太子爷您的错？”索额图连连摇头。
太子出阁读书以后天资卓越，频频获得宗室朝臣的赞扬，这些年来哪里出过一件不当的事情。
要他说……
索额图咬牙切齿：“这件事都是九阿哥的错！”
胤礽：……
他看着左脸写着肯定，右脸写着没错的索额图，陷入沉默之中。
“若不是九阿哥，怎么会有今天这件事？这消息传遍了宗室朝臣之中，让太子爷您会遭受到多少嘲讽？”索额图全然忘记胤礽是太子根本没有敢说他一句坏话的事实，自顾自的将太子胤礽摆放到小可怜的位置。
一想到自己遭受到的异样目光，太子爷或许会同样遭遇到，索额图那是悲从心来，恨不得穿回那一天赶紧告状到皇上那边，免得九阿哥带坏了太子爷！
看着索额图痛心疾首的表情让胤礽一阵沉默。
半响他才组织语言：“孤是太子，谁敢说孤的坏话？”
索额图撇撇嘴。
胤礽看着他还要说话赶紧打断：“叔公，汗阿玛这一番动作对孤根本不会有影响，反而只会给孤带来赞誉。”
“怎么可能——”
“叔公您想想，孤犯得是什么错？延禧宫的惠妃和胤禔又犯得是什么错？”
索额图声音猛地卡住。
太子冷静的目光让索额图瞬间平静，他细细琢磨一番之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悄然在心底冒出了尖角：“难不成……？”
“惠妃所犯的错误是照顾皇嗣不当，那同住于延禧宫忽略幼弟的胤禔又何尝能脱出这个干系？而孤虽然同样是受到惩罚，但是却是因为袒护兄弟……只怕现在朝堂里知晓这件事的人都心中有数。”
看到索额图冷静下来，胤礽也松了口气。他接着侃侃而述：“虽然这件事并不是孤刻意而为，但总体来说还是托了胤禟的福。”
“……奴才看不过是些狗屎运罢了！”索额图嘀咕着。
“运气的确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胤禟重情重义的性子才是孤最看得上眼的。”胤礽哼笑一声：“明明当时和八弟在一起读书的还有其他兄弟，胤禟只是碰巧到跑马场遇见，偏偏拉扯着八弟去寻汗阿玛的只有胤禟。这是运气吗？”
“……奴才听闻八阿哥和九阿哥的关系不错，”
索额图气势稍稍缓和一些，但依然对这件事保持怀疑的态度：“或许是他们两个合谋。”
“要孤说是叔公你对胤禟一直有着偏见！”
胤礽一针见血直接将这个问题点出来：“孤是汗阿玛一手教出来的，哪里看不出谁是真心实意的？八弟的确是有小心思，只怕存了几分做戏的念头，不管九弟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他去做就是因为他把兄弟看得更重！”
索额图哑口无言。
放在自己角度想一想……自己会这么做？赫舍里家几兄弟，他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能在阿玛六个儿子之间脱颖而出又怎么会不清楚兄弟竞争时的龌龊。
九阿哥尚且年幼就能选择维护兄弟，心性只能说一个好。索额图心里对着九阿哥还有重重不满，但在这件事上他也唯有捏着鼻子应下来。
索额图回到赫舍里府邸，就偷偷使人将这些消息放了出去。先前还把这事当笑话的朝臣宗室，顺着这思路一琢磨心里立马就回过味来了。
有情有义的好还是冷酷无情的好？
就对兄弟的态度这么一对比，太子和大阿哥高下立判。
纳兰明珠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他心绪复杂的翻看着仆役送来的消息，心里是一阵一阵的郁闷。惠妃的事情原本只是时间长短，看在大阿哥份上总能压下去，偏偏太子好巧不巧这时候犯了个小错，还愣是和大阿哥产生强烈对比的小错。
无错固然好，可是不伤脾胃的小错更是好上加好。
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太子一夕之间也多了自己的人情味，私底下对幼弟偏心眼——这可是个难得的高招。
要真是太子想出来的纳兰明珠也就罢了。偏偏仔细研究一番，发现这竟是天降的运气。
简直让人能呕出一口血来！
就这短短数日功夫，以往偏向于大阿哥的一部分宗室隐隐就有了分割的趋势。
这样下去局势可就不妙了。
更重要的是以纳兰明珠对大阿哥的了解，只怕心高气傲的大阿哥忍不住暴脾气。
现在可不是和太子正面对上的时刻。
纳兰明珠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快他凝神持笔刷刷刷地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转手交给一名不起眼的仆役手中：“……尽快送至大阿哥手中。”
仆役没有说话，只躬身行了礼悄然退下。
和纳兰明珠想的一样。
自从六岁回宫入学起，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的胤禔心情非常糟糕。惠妃被关禁闭，延禧宫宫人被大清洗一通之后，他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了这宫里的冷暖。
以往巴结的宫人少了大半，新晋的宫人对自己也是避之不及。更让胤禔烦心的是同样被汗阿玛训斥一通的太子非但没有被嘲讽，反倒摇身一变在宫人们口里多出了类似平易近人，德才兼备的赞誉之词。
呸！就他还平易近人。
心生嫉妒的胤禔越发没了好脸色。
落在康熙眼里这便是大阿哥对自己有‘怨怼’。当然自己的儿子是不会不好的，不好的自然是胤禔的额娘惠妃以及在四周怂恿他的宫人，对惠妃和纳兰明珠的不满也越发高涨。
亏得纳兰明珠不知道这件事，否则非得一口血喷出去不可。
纳兰明珠的信件很快送进了大阿哥所。
很快又被胤禔亲自送入惠妃之手——康熙再是对惠妃不满意，也只是禁足并未禁止胤禔给惠妃请安。
母子两人盯着这一封信，只觉得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般冷彻心扉，这些日子的愤怒怨恨转眼即逝，心中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惠妃闭上眼细细琢磨。
很快她又睁开了双眼，被怒火蒙蔽的大脑此刻冷静无比，惠妃细细一思考便明白皇上此刻对延禧宫，对胤禔对自己有着多大的不满意！她抓住胤禔的手：“我儿，都是额娘害了你……”
“额娘，这哪里是您的错？”
“不！是额娘的错。”惠妃镇定的摇摇头：“是额娘得意忘形，让胤禩和你离了心。额娘这就准备礼物好好给良贵人袁贵人等人道歉，胤禔——你在上书房和练武场也要多照看照看其他阿哥们。”
“……”胤禔没吭声。
看出他的不情愿，惠妃加重了语气：“胤禔，你还听不听额娘的话了？”
“额娘，胤禩他没良心！”
胤禔对此耿耿于怀：“明明是额娘抚养他长大，儿臣更是他的大哥，有事怎么能不和儿臣提一声？”
“……胤禔。”惠妃叹了叹气。
她伸手拍了拍胤禔的肩膀：“你觉得胤禩说了你会帮忙吗？”
“……”
“听额娘的话，好不好？”
“……是。”胤禔不甘不愿的点头。
“还有。”惠妃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九弟是至情至性的脾气，要额娘说指不定和你合得来……你平日可以多关照那么三分。”
“……”胤禔憋屈。
明明一切事情都是因为胤禟而起的！他很想大声反驳但是看着惠妃期待的目光，胤禔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身为四妃之首却低下身段给两位贵人道歉？
这消息传出去，宫妃们的惊讶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康熙冷眼旁观，并未发一言一语。
直到胤禔一改往昔态度，在学业上不耻下问，习武上更是互帮互助之后，康熙总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嘉奖便是撤销了惠妃的禁足令。
在举目关注之下，重新踏入宁寿宫请安的惠妃宛若重获新生一般。她没了过去的飞扬骄横，举止端庄，进退得体，面对宫妃们的诘问也是不亢不卑十分周全。
太皇太后惊奇的看了眼惠妃。
宜妃、荣妃、德妃以及早年的宫妃们齐齐有些感叹，她们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惠妃？
回到景仁宫之后。
钮钴禄贵妃还在啧啧称奇：“本宫倒是没有看出惠妃居然还有这一面。”
兆佳嬷嬷笑着回答：“贵主子有所不知，惠妃娘娘当年便是如此。”
“哦？”钮钴禄贵妃心生好奇。
“当年皇上因三藩之乱头疼欲裂，宫妃们哪里有人敢再让皇上烦心？多的是人淡如菊，平和内敛，温柔体贴的宫妃。”
兆佳嬷嬷细细说来。
当年的惠妃凭借着秀丽脱俗的容貌，韵致天然的举止以及平和内敛的性格获得皇帝的宠爱，起初仅仅名列七嫔之五，随后一举成为四妃之首。
“只不过现在……”
兆佳嬷嬷摇摇头：“现在天下稳定，皇上更是喜欢颜色鲜艳的，这般……哪里能引得皇上注意。”
“错了！只怕这下才能引得皇上注意呢！”
钮钴禄贵妃想不通的地方瞬间顿开茅塞，兴致勃勃的说道：“惠妃现在要的，不是皇上的宠爱！”
“……咦？”
“兆佳嬷嬷，这惠妃想要的是皇上记起过往的事情。”
还有几日便是新年。
康熙忙忙碌碌倒是数日没有进后宫，即便听闻惠妃变化一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在御花园惊鸿一眼。
瞧着熟悉又陌生的倩影，以往的事情瞬间涌上心头。康熙原本打算晾一晾惠妃和胤禔的念头也逐渐开始动摇。
梁九功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延禧宫要复宠了啊……果然下一秒康熙开口说道：“传旨下去，今日留宿……”延禧宫。
声音戛然而止。
梁九功惊讶的抬头，只见皇上眉头紧锁，目光朝着御花园另一侧扫去：“胤禟不是应该在乾清宫读书吗？怎么会在这里？”
九阿哥？梁九功微微一愣。
他顺着皇上的目光向远处看去，那一蹦一蹦的小身影不是九阿哥还能是谁？
梁九功：……∑！
康熙身上的怒意是一阵强似一阵地汹涌着，他抬起大长腿就朝着胤禟走去，倒要看看被现场抓包的臭小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8章
“主子，咱们赶紧回乾清宫吧？”
小太监葛忠苦着脸追在胤禟的身后：“这万一皇上回头发现……那可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要回去你就回去吧。”
胤禟头也不回的嘀咕着：“翻来覆去就是那两本书，看都看腻味了。”
葛忠哪里敢走？
他左右为难，最终不得不唉声叹气的追上胤禟：“主子……那咱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回翊坤宫陪十一弟玩耍。”
“……那咱们到御花园里来做什么？”葛忠越发摸不着头脑。
“十一弟生病了好些日子都没办法出来玩耍，昨儿个不是还说起想要赏梅吗？本阿哥要亲手摘一株梅花送过来。”胤禟很有条理的说着话，他的目标很是明确，直指在御花园中央的梅花林。
康熙鬼鬼祟祟跟在后头。
听到胤禟说起十一阿哥生病的事情，他停住脚步悄然朝着梁九功望去：“确有此事？”
梁九功点了点头：“上回染了风寒之后断断续续的，十一阿哥足足已病了一个月了。”
“朕怎么不知道？”
“这……”梁九功尴尬的笑了笑：“都是奴才的错。”
十一阿哥胤禌身体极弱。
从出生起就一直病恹恹的，病上一两个月也属常事。康熙略略想了想自己对小十一的记忆，除去那双满是孺慕之情的小鹿眼外，剩下竟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梁九功说是他的错。
但是康熙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怕是自己忘了。
这一个月因着京城附近各地连逢雪灾，朝堂上忙忙碌碌而后宫又是接二连三的烦心事，只怕梁九功提了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是朕太过忽视胤禌了。”康熙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更多聚焦于年长的几个孩子，要不就是比较会闹腾的，对于体弱多病或是年幼的子嗣就显得冷淡许多，随着儿女们数量的剧增，康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些偏心眼。
“胤禟这么小就知道惯坏弟弟，定然是受了太子的影响。”康熙满意的注视着胤禟，颇为欣慰的开口。
这事……也能顺到太子爷身上？
梁九功嘴角抽了抽，一声不吭的跟在后头。
满怀欣慰的康熙怒火是肉眼可见的消散许多，他加快脚步追着胤禟的身影往前走去。
很快，一片梅花林出现在众人眼前。
数株红梅开得正艳，在白雪之中傲然绽放，红白相加煞是好看。
远远可以看见胤禟踩在雪地上往小树林走去。
他踮起脚尖就想要折下眼前的这一支梅花，却又因人小腿短颤巍巍地晃动半天，却是连树枝都碰不到。
康熙眉眼间隐隐露出一丝笑意。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胤禟换了一棵树又换了一棵树，偏偏连一根树枝都折不到只能立在原处干瞪眼。
胤禟愤怒！
他的小脸气得胀鼓鼓的，抿着小嘴用力上下蹦跶起来，可是离着那最矮的那一株也还相差老远。
胤禟将目光转向葛忠。
他招手将他唤来，试图骑在他的肩头伸手探去……
emmmmm……
葛忠年幼，他一张圆脸憋得青紫也支撑不了多久，几乎是站起身的瞬间又咣当单膝跪地，惊得胤禟险些从他背上摔下来。
“奴才……奴才去寻人来帮忙。”葛忠脸都吓白了，忙不迭的出声。
忙碌这么久居然还是空手。
蔫巴巴的胤禟也只好同意葛忠的意见，挥挥手让他去喊人来帮忙，而自己蹲在树脚下气呼呼的戳着雪地。
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
胤禟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
葛忠刚走出不远，就险些被康熙一行人吓得惊叫出声。梁九功眼疾手快带着两名侍卫就将葛忠嘴巴堵上，丢到一边。
侍卫们四散而开，将整个御花园围了个水泄不通。至于梁九功，他敛眉屏息的立在原处，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一直走到九阿哥身后的皇上。
康熙嘴角噙着一缕笑。
他半弯下身体，伸手轻轻拍了拍胤禟的肩膀。
胤禟抖抖身体，哼哼唧唧：“别碰我！”
康熙挑挑眉，又伸手戳了戳。
胤禟晃晃身体，撅起嘴巴：“也别戳我！”
康熙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饶有兴致的捏捏胤禟露出外头，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小耳朵。
胤禟勃然大怒，抬起头瞪着眼睛：“葛忠你好大的胆！居然敢捏本阿哥的耳朵，看本阿哥如何——汗阿玛！？”
“是朕在捏你的耳朵，你想怎么办？”
康熙饶有兴致的拎着胤禟的小耳朵晃了晃，嘴里威胁的嗯了一声。
胤禟：……
他讪笑一声，试图让小耳朵逃出魔掌：“汗阿玛怎么在这里？”
“就许你在御花园里蹦跶，不允许朕在御花园里走动走动？”
康熙原本想要开口带着胤禟去翊坤宫，可是盯着这张不服气的小脸下意识的改口问道：“今天的作业可是做完了？”
胤禟：……
他小胖腿踢了脚地上的石子儿，小嘴一撅：“作业作业……汗阿玛除了作业还知道什么？”连十一弟生病都一眼没去看过。
“哦~那就是没做完。”
康熙似笑非笑，伸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朕可说过，若是某人不好好学习的话……”
胤禟：……
他眼皮子一跳，顿时没心思抱怨了。
汗阿玛之前说过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从胤禟的心底浮现，细细一思考他登时想起康熙当时说的话。
这意思是……
胤禟小脸发青，康熙心怡神旷。
他不怀好意的盯着胤禟的小屁股，含笑继续诘问：“嗯？朕一下子记不清了，胤禟告诉汗阿玛好不好？”
胤禟：……
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渗透了内衫，胤禟下意识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汗阿玛，儿臣怎么会逃课呢？儿臣只是写作业写了一半想要松快松快！”
“松快松快？”
“是啊。”看着康熙似乎打算和自己说道理，胤禟赶紧点头如捣蒜：“汗阿玛，天天都读书背书抄书儿臣都快腻死了！能不能里面加点休息玩耍的时间啊？还有早上的晨跑能不能取消？儿臣的腿都要废了！……”
这段时间在乾清宫里遭的罪，胤禟是说都说不完。
说着说着，他眼里填满的怨念已然溢了出来。
康熙可不像太子胤礽，会给他忙碌的学习时间中间增加一些快乐——比如糕点啦糕点啦糕点啦。
通常在乾清宫的课程。
除了读书就是抄书，除了抄书就是背书——还不能像在毓庆宫一般延续到第二天，当天不完成？行，康熙表示反正奏折多，汗阿玛可以陪你到天亮。
就问你高兴不高兴！
胤禟：……
这开蒙总感觉比兄长们在上书房都要来得痛苦得多——起码在上书房也没有每天考核这种事吧？之前还对胤禟嫉妒羡慕恨的胤祉、胤禛、胤祺和胤佑，现在是换上同情又怜悯的眼神看待自己。
顺带一提看向从康熙手上存活下来的太子二哥，所有人眼眸里写满了‘钦佩’两个大字。
胤礽：……
总觉得弟弟们最近看孤的眼神特别热情呢？
足见凄凉程度。
胤禟越说身后越发是阴云密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觉得留在这个世界更好……是想体验上辈子没感受过的亲情！而不是和上辈子一样学无止境工作无止境啊QAQ！
说到底——胤禟忍不住嘀咕出声：“都是汗阿玛的错！汗阿玛太坏了！”
呵！
朕还没找这小子算账，这小子倒是背地里说起朕的坏话？
康熙气笑了。
他袖子一撸：“呵呵，都是朕的错？都是朕太坏了？”
嗬！
瞧你这张嘴咋什么都往外说？胤禟再是回过神捂住自己的嘴也来不及了，眼见着康熙气势汹汹的朝自己扑来，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屁股被揍得通红变肿的场景。
胤禟浑身一激灵。
动作敏捷身体下压，迅速而直接的康熙腋下钻了出去——这里可不是东暖阁，只要一个冲锋汗阿玛是绝对不可能抓住我的！
康熙哼笑一声。
下一秒四面八方冒出来无数侍卫宫人，数十道目光齐齐扫向胤禟。
胤禟浑身一僵。
他瞬间呆滞的立在众目睽睽之下，哪里还能不知道康熙是早有准备来逮捕自己QAQ
“朕看你还往哪里逃？”康熙磨掌擦拳朝着胤禟走去。
胤禟有些慌乱的倒退。
康熙走近一步他倒退两步，康熙走近两步他倒退三步。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是越来越远，康熙气笑了：“你还不给朕过来？”
“……”胤禟挪挪小爪子。
康熙磨牙，索性冲上前就打算当场镇压胤禟，胤禟一阵慌乱扭头就跑……下一秒他咣当摔进了雪堆里。
摔倒的声音是如此响亮。
康熙、梁九功和一干宫人侍卫们：……
“笨蛋！跑这么快做什么？”
康熙止住想要喷笑出声的念头，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将胤禟从地上拉起来。
这一看，康熙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胤禟的脑门上鼓出一个大包，鼻下还流出鲜血，要哭不哭的看着康熙——重点不是这些。
雪堆不厚，这地上黑的灰的染在胤禟的脸上，愣是造就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康熙强忍着笑，板着脸呵斥：“瞧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什么？疼不疼？”
脸疼、手疼，脚疼。
胤禟吸了吸鼻子，哭声道："疼的。"
“疼就要记住！犯了错不老实交代还要跑路——”康熙唠唠叨叨，说的是没完没了。
眼见着康熙非但没有安慰还对着自己一通教训，胤禟心里委屈，不知不觉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
等康熙意犹未尽的说完话，低头就看到胤禟抱住膝盖缩成一团不提还无声地哽咽着，眼泪水都将膝盖上那一截衣衫润湿了。
康熙：……
他登时间有些心虚。康熙赶紧抱起胤禟，端在怀里左看右看：“是不是脚摔到了？胤禟哪里疼？赶紧告诉汗阿玛——梁九功！还不赶紧请太医过来！”
“汗阿玛坏——汗阿玛追着儿臣……还要骂儿臣……”胤禟抽噎着。
九阿哥啊九阿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和皇上辩论呐？梁九功盯着康熙莫测的神色，心中一阵阵的紧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第19章
康熙动了。
在梁九功惊愕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大发雷霆训斥胤禟，反倒是从怀里掏出帕子给胤禟擦擦脸：“……明明是自己跑了摔跤，倒像是朕欺负你。”
话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宠溺。
老实说皇上这态度着实让人毛骨悚然，梁九功只觉得汗毛倒竖，惊疑不定的观察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作戏，而是……真的！
梁九功立马决定要对九阿哥的态度更好一些才是。
因为康熙的动作，胤禟惊得连眼泪也不掉了。他很是孤疑地盯着康熙，忍不住打了个嗝：“本来——就是汗阿玛欺负儿臣。”
康熙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脊背，宛如抱着一个小宝宝一样抱着胤禟：“朕不过是想逗逗你罢了，倒是哭得不像是个阿哥，朕还以为是生了个格格呢！”
“本阿哥是男子汉，才没有哭！”羞耻心爆棚的胤禟瞬间炸毛。他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却不知没有干透的泪痕已经出卖了自己，更别说那时不时的打嗝。
看在他小脸涨得通红，张牙舞爪的糗样，康熙还有理智的没有选择说破。他眼眸里的笑意那是越发浓了，康熙揉揉胤禟的小脑袋：“好——朕的九阿哥可是未来的巴图鲁，怎么会随便哭鼻子呢？”
胤禟撇撇嘴。
似乎看出康熙的态度有所软化，他便开始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汗阿玛，那是不是你错了？”
“是，是朕错了。”
康熙看着胤禟耿直的模样，笑着应声：“这下总是满意了？”
胤禟不满意。
他眼珠子一转哼哼唧唧的：“那明天起可以吃点心吗？”
“可以。”
“可以玩游戏吗？”
“可以。”
“那可以不写作业吗？”
“你的屁股想挨揍吗？”
“……切。”
“你切的时候朕都听见了。”
康熙看着得寸进尺的胤禟，扬了扬眉：“汗阿玛送你到翊坤宫去好不好？”
胤禟孤疑的看着康熙：“汗阿玛……想告状？”
“……”康熙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刮刮他的小鼻子：“朕还用得着寻你额娘告状？你再瞎说朕就真的打你屁股了。”
胤禟眨巴眨巴眼，用手指指着梅花树：“那……儿臣还要梅花。”
一边说他一边仔细观察着康熙的神色，要是有任何的变化他会立刻翻脸无情。
“好——朕给你折，挑最好看的。”康熙微微一笑。
“儿臣要自己去摘。”
胤禟伸手扒在康熙的肩膀上，嘿嘿笑了一声：“儿臣要汗阿玛背着！”
梁九功：……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难不成皇上会答应？
梁九功不可置信的看向康熙，只见康熙眉头紧锁摆了摆手：“背着怎么可以？”
就是嘛……
梁九功吊在半空中的心重重落地。
可是下一秒他的嘴巴猛地大张，目瞪口呆的看着康熙。只见康熙一把将胤禟举起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背着多少难摘，这样才方便嘛！”
梁九功：……
宫人们：……
倒抽冷气的声响在四面八方传来，可是康熙全然是无动于衷。
至于胤禟更是胆大包天。
他兴致盎然的坐在康熙的肩头，指手画脚的示意康熙往梅花树走去。
东走走西走走。
胤禟花了许久时间，才精挑细选了一根长相最佳，花朵开得最旺盛的树枝，心满意足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汗阿玛！你最好了！”
“刚才还是汗阿玛坏，现在又变成汗阿玛好了？”康熙哼笑一声。
有谁敢坐在他肩膀上还敢指使着他团团转？对太子也没这般呢！
理智上康熙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把胤禟放下，可是事实上康熙非但没有放下，甚至还架着胤禟就在树林里跑来跑去。
父子两人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梅花树林，也让在场所有人惊得面目全非。
宫人们只觉得自己尚且在做梦？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亲眼目睹这般不可思议的场景。尤其是听从惠妃的要求，前来查探皇上去向的小太监，那眼珠子险些直接弹出去！
眼见着皇上背着九阿哥又是摘梅花又是玩闹，随后更是其乐融融地朝着翊坤宫走去。一行人离去的身影让小太监失神许久，猛地转身冲回延禧宫报信。
延禧宫里忙碌非常。
惠妃张罗着人手更换着正殿、花厅乃至于寝室的器物。昔日那些为了彰显自己身份地位珊瑚珠宝都被小心翼翼的收入库房里，随之换上的都是一些书画绿植，偶尔还有些胤禔当年的画作、皇上赏赐的或是惠妃自制的各色物件。
保管让皇上走进延禧宫，就能记起以前的事儿来！惠妃眉梢微扬，一双眼眸环视室内一圈后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笑容。
皇上在御花园里看见自己，又想起那般的传闻……定然回来延禧宫坐一坐。只要这一回两回，自己自然而然就可以再将宠爱拉到手。
“惠主子！惠主子！”
臆想被瞬间打破的惠妃不满意地训斥一句：“这么急急忙忙的做什么？”
“回禀惠主子，皇上——”
“皇上已经来了？大家赶紧抓紧时间！”惠妃脸上一喜，马上扬声笑着催促起来。
不等宫人们应声，小太监就急切的打断了惠妃话语：“不不不！皇上……皇上带着九阿哥朝着翊坤宫去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惊愕和恼火，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太监：“什么？九阿哥！？九阿哥不是应该在东暖阁读书吗？怎么会在御花园和皇上撞上？”
“……这，这奴才也是不知道啊……”
小太监满头大汗：“奴才到御花园的时候，就见着皇上把九阿哥放上肩膀摘梅花，瞧着瞧着可是不一般！”
“放在肩膀上？”
惠妃面色大变：“……本宫当然知道皇上对九阿哥不一般！”
“但没有想到……”
惠妃双手绞着帕子，她是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对九阿哥如此宠爱。
这种程度让她心惊不已。
一丝狠意从惠妃眉眼间一闪而过，却又是转瞬消失。
屏气凝神。
现在可不是和宜妃结仇的时候。惠妃手指捻着手腕上的佛珠，想要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最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把这消息传出去……务必让储秀宫妃知道才是。”
“是。”
惠妃注视着小太监匆匆离去的身影，脸上是半点笑容都没有。储秀宫妃乃是太子的姑母，她知道也就意味着赫舍里一族知道。
太子装得一派好兄长的模样。
她就不相信赫舍里氏的人能装得住！
延禧宫内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一名宫女才颤巍巍的开口：“惠主子，那咱们还准不准备晚膳了？”
“准备什么？还不给本宫都退下！”
惠妃扫了一眼这群没眼色劲的东西，康熙去了翊坤宫还能来延禧宫？别做梦了！
宫人们吓得战战兢兢，忙不迭的退下。
惠妃孤身一人在屋子里饶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重重一掌拍在正殿的几子上：“九阿哥！宜妃！”
皇上带着九阿哥往翊坤宫来了！
这消息传入宜妃耳中，她忙不迭的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又嘱咐胤禌好好休息，末了才带着瑚图玲阿匆匆走到前院。
迎面而来的是脏兮兮的胤禟。
宜妃惊得瞪圆眼睛，下一秒更是面色大变。她一眼就看出胤禟眼睛红肿，眼角还带有泪痕，更重要的是脸上手上都脏兮兮的带着血痕，显然吃了一番苦头。
是谁！是谁敢伤了胤禟？
宜妃三步并两步的将胤禟抱入怀中：“胤禟！告诉额娘是谁惹你哭了啊？额娘帮你报仇！”
“是汗阿玛。”胤禟声音清脆响亮。
“……”宜妃一阵沉默，这才想起刚才宫人通报时明明说皇上也来了。
她咔哒咔哒的挪动着脖子，很快一双美目对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爱妃是要如何帮胤禟报仇？”
康熙饶有兴致的看向僵在原地的宜妃，他走到母子两人身边，手掌不轻不重的在胤禟的屁股上落下一掌：“瞧瞧你这模样！明明是你自己偷溜出来摔了跤，责任都往朕身上推！”
打屁股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胤禟眼圈越发红了。看着宜妃温柔的脸庞，他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将脑袋埋在宜妃肩窝里：“额娘！汗阿玛追我！欺负我！现在还打我！”
“好好好，咱们胤禟乖。”
宜妃赶紧哄着胤禟，确定胤禟身上的血痕只是擦伤而且都已止住才松了口气。
她眼梢一斜瞪了康熙一眼：“皇上！这就是您不对了，您看看胤禟都受伤了，您怎么还打他？”
康熙：……
他震惊得望着一脸正义的宜妃，真想问问你这当额娘的偏心眼到哪里去了！
他没好气地白了宜妃一眼：“你来来龙去脉都不知道，怎么就站在胤禟这一边？”
“胤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当然相信胤禟不会对臣妾说谎的。”宜妃理直气壮，偏偏胤禟还要在旁边附和：“对，对！”
合着你们母子是一派，朕是敌人。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慈母败儿？就是你这样！”
“慈母败儿！？”宜妃这下不乐意了。
她把胤禟抱在怀里，横眉竖眼的瞪着康熙：“胤禟和胤禌聪明又乖巧，听话又懂事——”
胤禟和听话懂事搭得上关系吗？
康熙糟多无口，他懒得和宜妃争执，慢悠悠的背着手往里走。
偏偏胤禟还叉着腰挺得意：“额娘说得是！额娘说得太对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厚颜无耻！”
康熙掐了一把胤禟圆滚滚的小脸蛋：“你说说看你像谁？”
像……
胤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康熙。
康熙：……
他装作没看到胤禟的示意，强行转移话题：“朕听说胤禌病了？”
说起胤禌，宜妃眉尖下意识锁住。
胤禟更是撇撇嘴：“十一弟都病了一个月了，宫里只怕只有汗阿玛您才听说。”
“……”康熙憋屈。
这小子今天不噎死朕不甘心是不是？他勉强将心中的恼火压下，虎着脸开口：“朕政务繁忙……咳咳，现在朕不是来看望胤禌了吗？胤禟你带朕去看好不好……？”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
可一转头，宜妃和胤禟注意力压根没有给自己一分一毫，两人头碰头叽叽喳喳说得正欢。
“额娘，您看我摘了梅花给胤禌。”
“真漂亮！”
“您说胤禌会不会喜欢呀？”
“只要你摘的，胤禌定然会喜欢的。”
康熙：……
宜妃饶有兴致的令宫人取来一只粉彩的长颈花瓶，将几枝修建摆放后一支一支的插入瓶内。
随后她亲手捧着花瓶，喊上胤禟，母子两人款款朝着后厢房走去——至于康熙，母子两人早就把他忘到旮旯里了。
能一个月都没来看胤禌的人，要这个阿玛有何用？

第20章
康熙一脸憋屈。
谁让他心中有愧？遥望着宜妃和胤禟的背影，康熙那叫一个干瞪眼。
跟上去？那他身为皇帝的尊严何在？
当场发火？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像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康熙身为皇帝，哪里被后妃们这般对待过，整张脸便有些绷不住，直接阴沉下来。
梁九功等人是叫苦不迭。
他们望着宜妃远去的身影，恨不得拔腿将宜妃请回来——但是谁又敢迈开腿呢？这迈开腿皇上指不定……所有人低着头交换着眼神，气氛骤然凝滞下来。
四公主瑚图玲阿眉眼开朗，落落大方的迎上前：“汗阿玛，儿臣带您到东厢房去吧？十一弟一直念叨着，想要见见汗阿玛呢！为了这事宜额娘可是酸了好些天。”
先是点出宜妃留下自己接待汗阿玛，再点出胤禌对汗阿玛的期待之情，最后又点明宜妃对康熙态度不善的缘由乃是和皇上吃醋，原本的大不敬瞬间就变成小生意气。
瑚图玲阿给的梯子时机那是恰到好处。
康熙脸上的阴沉瞬间烟消云散：“哼！这宜妃啊……这性子也就朕能受得了！”
他满意的看了眼极少接触的四公主瑚图玲阿，脸上多出一抹笑意：“咳咳，既然朕的四公主都发话了，朕就一同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康熙牵住瑚图玲阿的手朝着宜妃和胤禟离开的方向追去。
瑚图玲阿全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她眼眸里微微带着一丝惊奇，带着一丝憧憬注视着康熙：和十一弟一般，瑚图玲阿也是不大被康熙关注到的儿女之一。这难得和汗阿玛的亲密接触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雀跃，感觉连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胤禌住在离宜妃寝殿最近的东厢房。
走进室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热气、浓烈的药味以及不知名的檀香味，三者交织在一起令胤禟鼻子痒痒得很，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掩住口鼻，胤禟迈着步子就跑到窗边。
只是他还没有打开窗户，几名宫人就七手八脚的拦下了他：“九阿哥，这可万万使不得！”
“这气味难闻得很，就得开窗通通风才是！”
“九阿哥——小主子得的风寒，需要在屋里呆着的。”宫女压低了身体讨好的笑着。
胤禟拗不过上前阻拦的宫人。
他悻悻然的离开窗户，抬眸看着一脸病色的胤禌心里就一阵急闷：“你们说说看在这般的环境里十一弟怎么能养好身体？”
“咳咳——咳咳！”迎接胤禟的不是胤禌的说话声，而是连续不断的咳嗽。
落在后面的康熙心中一震。
他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前，几乎和宜妃肩并肩一起走入厢房之中。
眼前这一幕让康熙惊呆了。
只见胤禌斜靠在枕头上，明明堪堪两岁的孩子，脸上却是连点婴儿肥也瞧不见。他瘦削的脸庞上半点血色都没，一双眼眸黑沉沉的，只是在与自己接触的一瞬间才骤然绽放出光芒。
胤禌眨眨眼，强忍住喉间涌上来的咳嗽颤声询问：“汗……汗阿玛！？”
他的声音是如此纤细脆弱，里面蕴含的情感更是让康熙心生悔意。胤禌是这般的期待自己的出现，而他……居然将这个孩子足足晾在这里一个月！
康熙鼻尖一酸。
他看着胤禌挣扎着要起身请安的模样，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身体：“胤禌，好好躺着，你的身体最重要。”
坐在床边喂药的小宫女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她急急起身请安，康熙一眼就看到她手里这一碗尚且冒着热气没有喝完的黑色药汁。
“起来吧，十一阿哥的药还没喝完？”
“回禀皇上已经喝了两碗了，现在是最后一碗。”小宫女赶紧回话。
“这样啊……”康熙犹豫一瞬。
下一秒他接过小宫女手上的药碗，用勺子勺出满满的一勺，吹了吹缥缈的热气：“来——汗阿玛喂你喝药好不好？”
“……嗯。”胤禌脸上冒出一抹红晕。
他战战兢兢地张开嘴，嗷呜一口将康熙送过来的药汁吞入肚中。胤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康熙，这模样让宜妃和瑚图玲阿心里都有点酸酸的。
小没良心的！
咱们平时对你那么好，还比不上头一回过来的汗阿玛？
胤禟倒是不在意这点。
他盯着胤禌面不改色的一勺勺喝药，一张小脸皱成一团，觉得一阵阵的苦意在舌头上翻滚：“十一弟，你不苦吗？”
康熙：……
胤禌想了想，乖巧地开口：“周嬷嬷说……良药苦口。”
“那不就是苦的吗？？？”
胤禟嘴角抽搐不已，下意识鄙夷的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还来不及说话就见着胤禟双手撑着床铺猛地一个上扑，稳稳当当坐在床铺上后他从康熙手里拿出还剩下不少的药碗，双手送到胤禌的面前：“来！一口干了它！”
这话说的不像是喝药倒像是喝酒。
胤禌呆呆地看看药碗，有些不知所措的眨巴着眼睛：“哎？”
“就像是这样——”
胤禟端起药汁咕咚咕咚喝了老大一口，只觉得整张脸都要被这恐怖的药汁熏得发青。但是看着胤禌单纯天真的双眸，他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又颤着声音说道：“这样喝速度超级快！”
“真的吗？”胤禌跃跃欲试。
他端过药汁闭了闭眼，学着胤禟的模样咕咚咕咚的喝着，喝到底朝天眼泪水也快掉出来了。胤禟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已压扁的奶糖糕点，囫囵往胤禌嘴里塞去：“胤禌赶紧吃一口！吃了糖就不会苦了。”
“嗯！”糖果的味道让胤禌眼前一亮。
他只觉得嘴唇上最后一点点苦涩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的都是甜蜜的味道。
在康熙眼里，原本胤禌眉眼间的阴霾转瞬即逝，留下的是欢欣和喜悦。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九哥，糖果很好吃。”
“不苦了吗？”
“嗯！”
“……可是我觉得还是很苦啊QAQ”胤禟将剩下的糖果都塞进嘴里，依然控制不住苦涩的味道，吐着小舌头发出嘶嘶的怪声。
胤禌才两岁却已经习惯了药汁的苦味。
康熙心中苦涩，他抬眸看向梁九功：“去太医院，请庞太医过来一趟。”
庞太医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之一，常年专门为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和太子诊治。听闻皇上要请庞太医来为胤禌诊治，宜妃脸上那是肉眼可见的多出一抹笑意，上前请着康熙落座亲自奉上茶水点心。
先头当自己不存在。
现在又这般伺候——康熙看着前后截然不同脸的宜妃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你就去和胤禌说话吧——”看着宜妃心不在焉的瞅着三个孩子，康熙冷哼了一声。
就茶水还要你伺候？
偏偏等到宜妃听话凑上前，和三个孩子头碰头说起了悄悄话，瞧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总觉得自己变成背景板的康熙那叫做一个不爽。
康熙屁股挪来挪去。
母子四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康熙咳嗽一声。
母子四人依然还在亲亲蜜蜜的说着话。
朕……你们就不能理理朕吗？
康熙满脸怨念。
胤禟：嫌弃。
胤禌：害羞。
瑚图玲阿：……
宜妃：皇上您有点碍事哦！
康熙：_(:з」∠)_
幸亏庞太医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庞太医大约五十余岁，长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屋子里的热气让他顿了顿脚步，若有所思的环视四周一圈才加快步伐走入室内：“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宜妃娘娘请安，给……”
“好了好了，快些起来。”
康熙一摆手，指向胤禟：“先给九阿哥看一看伤口再给十一阿哥瞧一瞧。”
庞太医应了声。
胤禟只是摔倒后的擦伤，吩咐药童为九阿哥上药以后，庞太医的目光转向病榻上的十一阿哥。
这一次他的面色就并不轻松了。
庞太医并未直接把脉，先是伸手扒了扒胤禌的眼皮，再请胤禌张嘴看了看舌苔，最后才取出一枚金红色方巾垫在胤禌的手腕下，闭上双眼安静的把脉。
宜妃等人没了说笑的心思。
连被涂药涂得龇牙咧嘴的胤禟也闭上嘴，将目光投向庞太医，屏气凝神等着答案。
良久庞太医睁开了双眼。
他脸上的神色比先前还要凝重三分，捋着长须半晌也没有开口说话。
立在旁边的宜妃心中万分焦急，不详的预感让她揪住衣摆，她急得忘却避开胤禌这件事，颤巍巍的开口：“庞太医，胤禌……胤禌这是……”
康熙的眉头死死锁紧。
所有人都注视着庞太医，渴望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稳妥的消息。
胤禌身体微微颤抖。
看着就是满满的不安和恐惧，康熙伸手想要安慰胤禌，但是胤禟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凑上前用双手环住胤禌。
兄弟两个抱成一团，眼神里透出一模一样的渴望，默默地注视着庞太医。
“回禀皇上，回禀宜妃娘娘，十一阿哥得的并不是风寒。”庞太医拱手回答道。
这个答案让众人瞬间惊住了。
头一个回过神的是康熙，他双眼骤然大张：“不是风寒！？”
“胤禌断断续续的打喷嚏、咳嗽以及发热一直没有好转，怎么会不是风寒？”宜妃更是不敢相信庞太医的诊断。
若真不是风寒……
还会是什么？一个个恐怖的答案涌上宜妃的心头，她无意识握成拳头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第21章
康熙注意到宜妃难看的脸色。
他伸手将宜妃揽入怀中，目光隐含着担忧滑过胤禌，最终落在庞太医的身上：“……不是风寒，那十一阿哥的病是怎么回事？”
“皇上不必担心。”
看出皇上、宜妃和几位阿哥格格的脸色都不好看，庞太医也不再遮遮掩掩，赶紧回答道：“十一阿哥得的是鼻痔病。”
鼻痔病？
这病宜妃自然知晓，就连郭贵人都有呢。宜妃微微怔愣：“这鼻痔病怎么会和风寒搞混……”
庞太医和声细语的解释着：“刚开始的的确确是风寒，太医院便拿了风寒的方子来治疗，而随后只怕……”
他抬头看了看周遭禁闭的窗户以及点燃的熏香：“十一阿哥长时间在室内呆着，又因药味浓烈难闻而点燃熏香，才会将十一阿哥的鼻痔病引发得越来越严重。鼻痔病严重之后会引发头痛发热、喷嚏频发、乃至于剧烈咳嗽，全身酸痛等等疾病。这些症状又附和风寒之症，也因此会加用风寒药方，而无人发觉病因。”
“这熏香有……毒？”康熙声音轻柔，但隐藏着的冷冽之意让室内的宫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尤其是几名奶嬷嬷更是憋着哭声拼命磕头：“奴婢万万没有做对不起小主子的事！这熏香皆是从库房取来，绝无问题！”
康熙抬眸看向庞太医。
庞太医走到点燃的熏香旁。他熄灭熏香，又伸手将香粉捻开，放置在鼻尖细细嗅着气味，摇摇头：“微臣这般看并未察觉熏香和常备的熏香并无差别——”
“庞太医的意思只是意外？”康熙扬眉。
眼见着宫人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喜色，庞太医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微臣也不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按微臣的经验来看，这等熏香气味浓烈，按常理来说年幼阿哥们并不应该用这款……许是觉得药味太浓想要遮盖，才会选择香味更浓烈一些的。”
顿了顿庞太医又轻声补充：“当然……亦或是有人明知道十一阿哥有鼻痔病而特意选用的这一款。”
宜妃浑身一震，她回转身紧紧抱住胤禌，眼泪不由分说的争相溢出，顺着脸颊滴答滴答的落在衣袍上。
胤禌懵懵懂懂，但也知道这定然不是一件好事。他伸出小手笨拙的擦着宜妃脸上的泪珠，奶声奶气的喊着：“额娘……额娘不哭。”
“都是……都是额娘的错。”宜妃看着懂事的幼子，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苦涩之意，两行眼泪如牵线般流了下来。
这一幕让康熙感动的同时也越发让他心如刀割。
鼻痔病原本只是一个小病罢了！
可是现在胤禌足足喝了一个月的药汁，尤其是这药竟是不对症的……瞧着他瘦弱的身体康熙抬眸看向庞太医：“那十一阿哥现在的情况如何？”
“回禀皇上。”
庞太医细细思考后缓缓开口：“鼻痔说轻也轻，说重也重，若是成年人只要注意保养，并不会带来多大的问题。问题在于十一阿哥年幼体弱，再加上持续不断的各色药汁——这是药三分毒，以至于十一阿哥五脏受损，身体虚弱……”
随着庞太医一句一句说出胤禌现今的状态，整个屋子里气氛也显得越发压抑无比。宜妃花容失色，在康熙的怀抱中浑身颤抖，她捂住嘴竭力控制自己，不想再在胤禌面前落下泪水。
“不过——”
庞太医话风一转：“幸好发现的时间并不算迟，只要好生调养想必十一阿哥的身体是会康复的。”
康熙松了口气。
宜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庞太医：“庞太医所说千真万确？”
“下官不敢隐瞒，说的句句是真。”
“好！那朕的十一阿哥就交给庞太医了。”康熙沉声开口，示意宫人带着庞太医下去配药之后，他目光阴冷扫向瑟瑟发抖的宫人们。
意外？
呵呵！康熙可不相信意外这两个字。
他身上杀意凌厉。
康熙张了张嘴，就在他准备开口审讯这些宫人时，胤禟伸手拉了拉他的袍角：“汗阿玛，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把胤禌挪到别的屋子去？”
“……对，对！”康熙微微一怔。
“胤禌能和儿臣一起住吗？”胤禟进一步发言。
“……和你？三岁半的小豆丁照顾弟弟？”
康熙刚想摇头，可是看着胤禌也同时露出渴望的眼神，加上两个孩子紧紧握住的双手，他骤然一叹气：“行——不过胤禌身体不好，胤禟你可不准欺负弟弟。”
“儿臣才不会欺负弟弟。”
胤禟白了康熙一眼，拉着胤禌就要下床。
一个月来几乎没有离开床铺过，胤禌在胤禟的拉扯下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试探的在地上踩了踩。
落在地上之后还要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胤禌满眼的雀跃和欢喜，这模样让人直呼可爱的同时，也让康熙和宜妃心中越发愤慨。
尤其是康熙。
若是今天他没有来呢？没有让庞太医过来看一眼呢？想到或许这个对自己无限孺慕的孩子会被折磨得一身病痛，在自己的无视下一步步逼近死亡，康熙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
看着三个孩子在梁九功带领下逐渐消失，康熙目光转回眼前的宫人们：“说——！取香薰的是谁？提出用香薰的人又是谁？”
宜妃目光凌厉地扫向先前阻止胤禟开窗的几名宫人，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人目光闪躲，面色苍白。
宜妃哪里还有刚才哭哭啼啼的娇态，她身形笔直指向那两人：“你们两个，出来回话。”
远离厢房的三个孩子并不知道身后的动静。
胤禟和瑚图玲阿一左一右的站在胤禌身边，三个小人儿手拉手的走在廊道上。
胤禌兴奋地睁大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翊坤宫景致，一惊一乍的模样只怕还有人以为胤禌是头一回到翊坤宫来呢！
胤禟和瑚图玲阿心里有些酸酸的。
一转弯三人就可以看到专属于胤禟的小院落。这里的落雪并未被扫去，反而被宫人们叠起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从大到小琳琅满目通通都有。
胤禌发出低低地惊呼声。
他想要往雪人旁走，却在廊道边缘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胤禌，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弟弟还在生病，嬷嬷说不能出去玩的。”胤禌渴望的看了眼雪人，又乖巧的摇摇头。
胤禟伸出手摸摸胤禌：“咱们不下去，就在这里看看。”
“哎？”胤禌好奇地回转身去看。
只见在胤禟一个示意下，几名小太监赶紧加快脚步走到雪人旁，从中挑出几个小小的雪人，双手奉送到三位小主子的跟前。
瑚图玲阿惊呼一声：“胤禌你看看这都是谁？”
胤禌的眼睛瞪圆了。他瞅着惟妙惟肖的几个小雪人：“叉腰的……是汗阿玛！这个是额娘！还有四姐姐！……咦，这个呢……是九哥吗？”
“不是，是胤禌你哦。”胤禟凑过来笑嘻嘻的回答。
“哎……？是我？”胤禌傻愣愣的重复一遍。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将雪人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圆圆滚滚的小雪人面朝自己，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胤禌下意识的也勾起嘴角。
他的笑容起先是浅浅淡淡的，随后才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和小雪人一样灿烂的笑容。
“四姐姐，是不是一模一样？”
“没错。”瑚图玲阿瞧着胤禌难得一见的笑靥，嘴角也微微勾起淡淡的弧度。
“九哥九哥！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雪人？”
“哎……原本九哥我是打算过年再请汗阿玛和兄弟们过来惊喜一下的，这下子可得另外想一想喽！”胤禟故作苦恼的将整张脸皱成一团，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偷偷看向胤禌。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汗阿玛和额娘等下会过来，就会发现了哎。”
想要隐瞒汗阿玛？
胤禌想了一秒就立马丧失勇气。他忐忑不安，可怜巴巴的朝胤禟和瑚图玲阿求助：“那要怎么办？”
明知道胤禟在逗弄胤禌的瑚图玲阿憋着笑，立在一边决定静静地看着胤禟表演。
“要不——”
胤禟故作迟疑不定的犹豫许久，把胤禌的心提到最高点之后，胤禟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不咱们一起来做几个？”
胤禌：……？？？
看着胤禟抱着肚子笑得打滚，胤禌登时涨红了脸一跃而起：“九哥！！！”

第22章
这些精雕细琢的雪人自然不可能出自胤禟之手。
胤禟和胤禌试了试就选择放弃。
随后将目标转向做出普普通通的小雪人那就简单多了。
裹成球形的三个孩子饶有兴致的捧着皎皎白雪揉搓成圆球, 两颗雪球叠一起，再来两支小树杈外加一个胡萝卜鼻子，最后也不能忘用黑炭点上两个小眼睛, 小雪人就大功告成了。
一个两个三四个。
胤禌做完小雪人又开始做小鸡小猫小狗，硬生生在廊道边缘排着一溜烟的雪人长队后，才得意洋洋的叉着腰，炫耀般的朝着胤禟和瑚图玲阿两个显摆着：“九哥！四姐姐！我厉害不——”
这一回头他就看到托着下巴坐在廊道上, 瞅着自己笑的四姐姐和九哥。
胤禌愣了愣神, 下意识朝着周遭望去。
只见附近堆满了自己的作品，至于胤禟和瑚图玲……他们只在脚边放了一两个, 也就是说大半的时辰都在围观自己。
想清楚来龙去脉, 胤禌小脸气得红通通，什么雪人不雪人的……他瞬间半点兴致都没，迈开小短腿就蹭蹭蹭往前走，决定要离讨厌的四姐姐和九哥远一点！
哼！
这昂着小脑袋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胤禟乐颠颠的站起身，追在胤禌身后嚷嚷着：“九哥哪里敢打扰咱们胤禌的发挥？咱们胤禌做出来的雪人那可是一级棒！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九哥说应该把这些雪人放在展示柜中, 让全天下所有人都来参观，让史书上都留下咱们胤禌的——”
胤禟吹嘘的话语是滔滔不绝。
别说是瑚图玲阿听得瞠目结舌，旁边的宫人们更是憋笑得浑身抽搐, 至于胤禌，他早就羞耻得恨不得眼前有个洞让他当场钻进去。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禟，觉得胤禟厚脸皮到了新的境界——让人害怕的那种。
“九哥, 你不要说了！”
胤禌捂住耳朵跑得飞快，也幸亏是廊道的末端就是胤禟居住的厢房, 否则就他的体力再多跑两步就得吃不消了。
就这样, 陈嬷嬷等人也是惊讶非常。
要知道十一阿哥活泼的模样已是许久未见, 陈嬷嬷心中感慨的同时也对胆敢背叛的人暗暗愤怒不已。
宜妃派遣的宫人提早一步已经来过。
得知十一阿哥要暂时住在这里的陈嬷嬷是铆足了劲，定要好好协助九阿哥照顾十一阿哥，让两兄弟的感情越来越好才是。
也因此对胤禌的出现陈嬷嬷显得风轻云淡。她面上带笑，声音柔和的迎上前：“奴婢给九阿哥请安、给十一阿哥请安，给四公主请安，三位小主子先到屋子里更衣洗漱如何？”
这目光直指胤禟。
胤禌回头去看，捂住嘴顿时乐得笑出声：胤禟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先头没注意其实衣角边全是星星点点的泥点。
之前光顾着胤禌的事情，胤禟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一想到自己顶了这张脏兮兮的脸庞到处跑，他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哀怨。
胤禌幸灾乐祸的偷笑模样也瞬间得到胤禟的惩戒。
掐住胤禌胖嘟嘟的小脸，胤禟似笑非笑：“你还不看看自己的裤脚，倒好像只有九哥我脏一样，要我说胤禌你才是小脏猫呢！”
“九哥是！”
“你才是！”
两个小阿哥和斗鸡眼一样你一句我一句。
瑚图玲阿听着直摇头。她摆着大姐姐的姿态，推攮着两个弟弟往里走：“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小脏猫总行了吧？”
胤禟：……
胤禌：……
两个人同时嘴翘鼻子高：“我们才不是呢！”
等更衣洗漱结束，三人又往内室走去。
这短短的路上胤禌心心念念，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做雪人的事，这让胤禟有点点心软。
一个堆雪人的小游戏，却是让胤禌这般兴奋喜悦？
胤禟拍了拍小胸膛：“等胤禌养好病，九哥就带你去二哥那边玩！二哥那边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宫人会陪咱们一起玩游戏，特别好玩！”
“真的吗？”胤禌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胤禟重重点头。看到胤禌有兴趣，胤禟的兴致也骤然升起，细细的说起在毓庆宫里玩过的各色游戏起来。
三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去。
两名嬷嬷端立在门帘两旁，见着三位小主子的到来立刻掀开门帘奉着三位小主子走入内室。
内室里炭火盆子燃烧得正旺，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胤禌鼻翼轻轻一动：“这屋子里半点气味都没。”
“回禀十一阿哥，宜主子递了话。从今日起在翊坤宫，所有屋子里都不准使用熏香。”陈嬷嬷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为了防止胤禌的鼻痔病再次发作，宜妃可是下了铁令——若是后院有庶妃想要用熏香料子的，可以直接开口挪到别处宫里。
除去郭络罗贵人，翊坤宫后院里也只有一名常在和一名答应，两人都是这后宫里的老人了，离了翊坤宫去别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窝着呢！起码宜主子是个念旧情的，总会给三分薄面。
也因此，这道命令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翊坤宫施行起来。这速度落在康熙眼里，他并不知道这后宫的纷纷扰扰，只是越发对宜妃另眼相待——这管理这速度，多有效率！
话题转回来。
在三人眼前出现的是铺在地上的大毛毯。
被叠了好几层的毛毯看起来就是非同寻常的蓬松绵软。胤禟率先一个飞身扑在毛毯上。
还没等他说话，胤禌眨眨眼也学着飞扑上去。两人欢快打滚的同时还要呼喊着瑚图玲阿：“四姐姐！你也过来呀！”
瑚图玲阿心痒痒得很。
可是自己是公主，怎么能这般没有……矜持？可是毛毯看上去软绵绵蓬松松的看起来特别好睡……咳咳！矜持！
瑚图玲阿：……_(:з」∠)_
不到半盏茶时间的功夫，在外间的嬷嬷们就听见四公主兴奋的低呼声。她们好奇地探头进去，只见姐弟三个欢快的在毛毯里翻滚，时不时拿着柔软的抱枕互相打闹着。
几名嬷嬷喜孜孜的。
尤其是四公主身边的奶嬷嬷笑得合不拢嘴——四公主瑚图玲阿还是个小女孩呢，这般玩耍打闹才是一个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嘛！
众人相识一眼。她们极有默契地将门帘垂下，悄无声息的退到外间，选择不进去打搅三位小主子。
在外头玩得时间长了。
只不过是在毛毯上打了几个滚罢了。胤禟和胤禌的小脑袋瓜就一点一点，一不注意就呱唧趴在毛毯上，然后呆呆的抬起头晃来晃去。
瑚图玲阿捂住嘴偷笑着。
她索性也不赖在毛毯上了，站起身从榻上拉下来一床锦被给他们盖上，胤禟和胤禌也没有反抗，顺势闭上了眼睛。
瑚图玲阿蹑手蹑脚的离开寝室，在外间低声和嬷嬷们说笑着。而在室内，胤禟似睡非睡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传来胤禌小小的声音：“九哥……”
“……嗯？”胤禟迷迷糊糊的应声。
“你说……我会不会死掉？”
胤禌缥缈的声音让胤禟一个激灵。
他所有的困意都在胤禌颤巍巍的声音中彻底消失。
一股泪意涌上眼眶，胤禟猛地坐起身，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胤禌：“怎么会呢？胤禌放心吧！”
“真的……吗？”
“真的！九哥和你拉钩！”胤禟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胤禌：“九哥保证咱们胤禌会健健康康，成家立业，给九哥生十个小侄子十个小侄女！”
年纪尚小的胤禌满脸懵。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最终选择乖巧点头：“嗯，约定好了！”
似乎胤禟的答案给了他一丁点的勇气。
胤禌这一回睡得极快，几乎是闭上眼的下一秒就陷入熟睡之中。
胤禟却是变得困意全无。
他盯着胤禌，直到看到他呼吸节奏均衡，彻底陷入熟睡中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么小的小家伙怎么有这么多乱糟糟的想法？难道皇宫里的阿哥们都是人精吗？胤禟伸手戳戳胤禌胖嘟嘟的脸蛋，又将他往自己胸前抱了抱，最终才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不是准备打瞌睡，而是朝着系统发出询问：[胤禌的身体到底如何？]
系统没有回答胤禟的话。
胤禟重复的呼喊着：[系统？系统？系统猫猫？统子？统统？]
系统猫猫一跃出现在胤禟的身边：[……宿主。]
系统不同寻常的反应让胤禟瞬间紧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胤禌的疾病很严重？]
[不，十一阿哥的疾病的确是鼻痔病没有错，目前引发并发症出现支气管炎的情况，但不至于死亡。]系统回答的坚决又明了，但是它先前的沉默让胤禟很是怀疑，胤禟注视着系统猫猫认真的询问：[那你不回答的原因是……？]
[宿主，咱们所在的是一本书。]
[……？这我早就知道了的。]
[身为系统的宿主您可以挣脱命运的束缚，但是其他人我们无法保证……]系统猫猫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在胤禟一脸疑惑中平静的往下说：[十一阿哥死亡的时间是在十一岁。]
胤禟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胤禌先前小小的疑惑，喉间升起干涩的意味：[是……什么原因？]
[在书中并没有提及，在正确的历史中十一阿哥是因病夭折。]
[那有什么办法吗？]
[宿主。如今咱们开启的只有最基础的功能，没有任何主线的出现以至于其他所有的功能都无法开启。]系统猫猫很是遗憾的回答。
胤禟立刻发现里面的盲点。
他眯着眼睛盯着一脸无辜，粉嫩嫩的小舌头舔着小爪爪的系统猫猫：[因为无法开启系统所以没有办法，那也就意味着开启系统就可以？]
系统猫猫没有给予任何答复。
没有回答，就是正确。
当大将军？当皇帝？
这种目标实在过于不切实际，前世身为研究员的胤禟明白自己在各个方面的强弱项。
想在这个时代成为大将军？
武力骑射要远超其他人的同时还得有智有谋。
至于皇帝？这更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光是想想前身书内凄惨的结局，其原因不正是因为对方陷入夺嫡之中所造成的的吗？还有要与人交往，比心眼谁更黑……嗯，不用去做光想想胤禟就觉得头晕目眩。
若不是有记忆显示自己穿着实验服忙忙碌碌，胤禟都要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大约是条咸鱼。
这样的自己上辈子研究啥？
胤禟托腮：……
记忆不全的他默默放弃。
胤禟睁开双眼注视着胤禌，无力的搔抓着自己脑袋：十一岁吗？还有接近九年的时间，总会想出其他开启系统的方法。
“胤禌再坚持一下，等等九哥。”
他伸手拂过胤禌的脸颊小声咕哝着，若是有人此刻看一看胤禟的双眸，就会见着眼眸深处那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一个信念在他的心中慢慢升起：他一定会保住胤禌的。
就宛如胤禟许下的愿望。
这一世他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一片真心，一份真情。
一阵阵睡意再次涌上前来。
年幼身躯带来的疲倦让胤禟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后面就是胤禟住的屋子？”
“是的，皇上。”
“……这是？”
“只怕又是胤禟那孩子捣鼓出来的东西。”
“这小子就不知道正经点？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刚才还要求朕提供点心玩具……你说说看。”
熟悉的声音在屋外传来。
在陈嬷嬷的提醒下，沉浸在书籍里的瑚图玲阿赶紧起身推门而出。
康熙和宜妃立在一起廊道的一侧，冲着那些个琳琅满目的小雪人们指指点点。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给宜额娘请安！”
“赶紧起身吧。”宜妃将瑚图玲阿拉到身边，顺口问道：“胤禟和胤禌呢？”
“他们两个都睡着了。”
瑚图玲阿看着康熙饶有兴致的观看着各种小雪人，笑着说道：“汗阿玛，这廊道边缘的这一排都是十一弟自己亲自做的呢！”
“哦？胤禌做的？”
康熙惊讶的同时也是松了口气：“爱妃这下可以放心了，朕瞧着胤禌精神还不错。”
宜妃也没有想到。
她目光柔软而温和的滑过小雪人们，紧锁的眉尖微微舒展，嘴角也露出一缕浅浅的笑意：“是……都是臣妾的错，若是臣妾能让胤禌多出来跑跑跳跳……”
只是说到最后，这抹清浅的笑意也顷刻消散。
康熙拍拍宜妃的肩膀：“你一片慈母心，哪里有错！？错的是那些胆敢将手心往胤禌身上使的东西！放心吧！朕保证，胤禌定然会平安无恙的。”
“臣妾相信皇上！”
宜妃眼眸中满满的信赖让康熙很是受用，他牵着宜妃的手，帝妃两人跟在瑚图玲阿的身后走入厢房。
看了看两个睡得香甜的儿子，康熙的心才彻底放下：“朕先走一步，爱妃记得这件事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是，臣妾知道。”宜妃颔首。
“对了。”走到一半康熙又停住脚步：“告诉胤禟一句，逃课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呢！”
宜妃噗嗤一声笑：“是，臣妾定然会和胤禟说的。”
恭送康熙离去之后，宜妃袅袅婷婷地走回厢房，她慈爱的看了两个儿子许久才朝着瑚图玲阿说道：“你回头问问你额娘……”
话还没说完，瑚图玲阿就惊疑不定的抬起头：“宜额娘，难不成是……额娘做了什么？”
她眉眼里全然都是不可置信。
瑚图玲阿看了看睡得香甜的胤禌，又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宜妃：“宜额娘，额娘向来把十一弟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是万万不可能——”
“你这傻丫头在胡说什么？”宜妃苦笑不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瑚图玲阿的脑门：“你额娘和本宫是嫡亲的姐妹，在这宫里本宫除了她以外还有谁最值得相信？”
瑚图玲阿抿着嘴。
她双手搅着衣袍下摆，一双眼睛固执的盯着宜妃。
“你这孩子……”
看着瑚图玲阿执着的模样，宜妃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将瑚图玲阿拉到自己身边：“你是本宫一手带大的，宜额娘也不瞒着你了！这件事的的确确和你额娘有些牵涉……”
这句话让瑚图玲阿如遭雷击。
她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宜妃赶紧拉住她的手：“等等！本宫还没说话呢！”
看着瑚图玲阿六神无主的模样，宜妃赶紧一股脑儿的把她与皇上的猜测说出来：“只怕是你额娘发病时被外人看了去，才会顺手打算在胤禌身上试一试。”
“……？”瑚图玲阿一双眸子茫然的看向宜妃。
“庞太医说，有鼻痔病者十有八九亲眷家属都会有得病，你十一弟的事情只怕只是有些人顺手而为之，若是能引发最好，不引发也无所谓。”宜妃淡淡的开口，她表情很是平静，但是双手指甲却是紧紧刻入掌心。
把胤禌的命当做儿戏。
这幕后人的阴狠手段以及胤禌这些日子来所遭受的罪，让宜妃身上的戾气无法遮掩。
这些年自己与人为善。
倒是让某些人忘记自己当年的狠劲了。
“什么！？”瑚图玲阿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等事。
“还有……”宜妃张了张嘴。
她担忧的看着瑚图玲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忍地闭上双眼颤声说：“只怕胤……胤也是因此而去的。”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
瑚图玲阿浑身僵硬，呆立在原地。
胤……是瑚图玲阿的幼弟，是郭贵人的独子。
他比胤禌大了一岁，明明出生健康，随后却频频生病，最终甚至仅仅一年不到便夭折了。
自从胤没了以后，郭贵人的身体也垮了。
瑚图玲阿甚至来不及和宜妃告别，带着这个注定会引起惊涛骇浪的消息匆匆赶回后院偏殿。
身为宜妃的胞妹，在翊坤宫里郭贵人也独享一块天地。远远瑚图玲阿看见郭贵人倚靠在窗边，聚精会神的绣着手上的小衣。
瑚图玲阿在门外举足不定。
瞧见她到来的宫人们满脸喜色，乐呵呵的将她簇拥进殿内：“小主！小主！四公主来了。”
“瑚图玲阿？”郭贵人眼前一亮。
她站起身迎上前，迫不及待地询问：“今天你十一弟的身体如何？”
打从胤禌从自己这里染上风寒，结果一月都未痊愈，郭贵人的心里就上上下下忐忑不安。见着瑚图玲阿满脸愁容，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颤声说道：“难不成……”
“额娘别胡思乱想，十一弟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丫头那额娘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呐？”郭贵人白了她一眼，又举起做的衣服给瑚图玲阿看：“这衣服做得好看不好看？额娘给十一阿哥做了一件，你说小十一会不会喜欢？”
郭络罗贵人渴望的看着瑚图玲阿，眼眸里满满都是期待。
瑚图玲阿浑身一颤。
自从胤没了以后，额娘就将满腔欢喜放在胤禌身上。若是知道这件事，额娘会不会又再次遭到打击？
瑚图玲阿面色不大好看。
郭贵人注意到这一点。她脸上带笑又从筐子里翻出另外一件：“你可别吃醋！瞧瞧你的春装额娘也已经开始做了。”
瑚图玲阿：……
望着郭络罗贵人期待的目光，她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最终瑚图玲阿狠狠心张开嘴：“额娘……”
将来龙去脉统统告诉给郭贵人之后，瑚图玲阿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郭贵人倒退两步，双腿一软坐在椅中。
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彻底撕裂开，眼角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瑚图玲阿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珠轻轻拭去：“额娘……弟弟已经去世了，您还有儿臣。”
“他才半岁啊！他才半岁啊！”
郭贵人抱住瑚图玲阿呜咽着，声音里参杂着无限的绝望：“他才半岁啊！！！”
别说是整个世界。
他就连小小的翊坤宫门都没有踏出去过！
郭贵人心中绞痛异常，哭得眼泪鼻涕纵横。瑚图玲阿揽着郭贵人，强忍住心中的痛楚，颤声说道：“所以额娘……咱们得为弟弟讨回公道。”
她抬眸盯着郭贵人沉声发问：“您到底……在哪里有哪些人知道您有鼻痔病这件事？”
郭贵人直愣愣的。
倒是旁边的大宫女觅夏悄声说：“四公主，奴婢知道。”
“嗯？”
“这是前几年的事儿了。”觅夏细细想了想：“奴婢记得当时办了慈宁宫宴，小主因受不了花粉而提前离去，当时公主跟着宜主子在殿内陪同两位太后说话，因此并不知道这件事。”
“有哪些人知道？”
“当时看到的人实在太多……奴婢也记不清究竟有哪些小主见到了。”觅夏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瑚图玲阿带着觅夏匆匆寻到宜妃。
可惜的是这件事只证明郭贵人有鼻痔病的事情许多宫妃都知情，却完全不能控制住知情人的范围。
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
宜妃只能将期待暂且投注到康熙身上。
等到胤禟一觉睡醒，外面的天空也变得一片漆黑。
“九哥！九哥！”
“……胤禌你已经醒了？”胤禟打了个哈欠，看向精神百倍的胤禌。
“我早就醒了——九哥你是大懒虫！”胤禌吐吐舌头。
离开那个满是药味檀香味的房间以后，他觉得自己精神气都足了不少，拿着玩具就朝着胤禟扑去：“九哥你这里的玩具好多，比我那边要多多了。”
地毯上堆满了各色的玩具。
从会跑会跳的木质小马，到像模像样的刀枪剑戟，还有造型夸张华丽的船只战车……胤禌在病中只能在床榻上休憩，偶尔得到的玩具也远远不如胤禟这里的来得精细。
“这一些是二哥给我的。”胤禟揉了揉眼角。
太子的玩具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无论从做工细节到精巧程度都远超翊坤宫里拥有的，按规定在太子长大以后这些玩具都应该被焚烧，但正巧胤禟在胤礽就一股脑儿的赏赐给他了。
只可惜，碰上胤禟。
这些玩具对胤禟的吸引力几乎为零。不过这些玩具对胤禟的吸引力弱，却不代表对其他人弱，起码是胤禌他就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这些都给你吧！”胤禟十分大方。
“……是太子二哥给九哥的，给弟弟不好。”胤禌想了一想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回头我和二哥说一句就是了。”
胤禟伸出手指弹了下胤禌的小脑门：“你今年才几岁就想得那么多——你现在养好身子是第一步，等养好了以后可多的是玩意，比如蒙古棋、七巧板、放风筝、过家家、玩打仗……有的是你没尝试过的，到时候九哥带你一个个试过来！”
胤禌一句未发，咧开嘴笑嘻嘻的听着。
胤禟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胤禌不相信九哥？”
“胤禌相信。”
“那你怎么不说话。”
“可是胤禌觉得九哥没空带我去。”
“……哈？”胤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明白胤禌是什么意思：“九哥怎么就不能带你——”
“你当然没空带你十一弟去。”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胤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这声音！
胤禟迅速抬起头，朝着宜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额娘，您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本宫一直在这里。”宜妃看着一心就知道玩玩玩的儿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她伸手就掐住胤禟的小胖脸：“你说实话，今天你是不是逃课了？”
“……儿臣没有——嗷嗷嗷儿臣逃了！”胤禟刚想狡辩，可是在宜妃恶狠狠的动作中也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胤禌捂住嘴偷笑。
胤禟哀怨的瞅着他——你这个小坏蛋！亏九哥对你这么好。
“你还敢乱看！”
宜妃哼了一声：“要是胤禌学你这样本宫非得打你的屁股不成。”
胤禟：……
没等他反驳，宜妃又斜了他一眼：“对了，你汗阿玛说了明日起你先不要去乾清宫读书。”
胤禟眉眼间顿时流露出一丝喜色。
他恨不得宣告全天下逃出康熙魔掌的感受，恨不得原地蹦跶一百下以表达自己想要尖叫欢呼雀跃的心情——不过还没等他做出任何的反应，宜妃没好气的敲了敲他的脑袋：“别以为以后不用了，皇上说你逃课的事情可没完！”
胤禟笑容僵在脸上，登时傻眼了。
与此同时，皇上阴沉着脸离开翊坤宫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全后宫。
尤其是第二日九阿哥并未出现在东暖阁一事更是引发不少骚动，有人声称九阿哥前一日逃课被当场抓获，也有人声称见到皇上背着九阿哥在御花园里玩乐……千奇百怪的流言蜚语或真或假，将翊坤宫在瞬间推上了浪潮顶端。
随后庞太医在翊坤宫的频繁出现更是将流言推向另一个方向：是不是十一阿哥不行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不少宫妃只觉得心脏跳跃的速度骤然加快。
宜妃膝下足足有三个阿哥。
这件事宫妃里看着不顺眼的不知道有多多少。
以往五阿哥学业极差、九阿哥性格顽劣，而十一阿哥又是个病秧子，这般不成器的模样才让宫妃们咽下心中的不满，顺便暗暗嘲讽宜妃会生不会养。
偏偏这一个月以来，九阿哥深受皇上和太子的宠爱不提，就连五阿哥则在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帮助下学业有了飞跃式的进步。
眼见着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有成材的趋势，对宜妃酸言酸语的宫妃数量那是与日俱增。如今一听闻庞太医来往于翊坤宫给十一阿哥诊治，更重要是隐隐透露出十一阿哥身体不佳的消息之后，要不是还有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三座大山在，宫妃们险些掩饰不住脸上的幸灾乐祸了。
有人幸灾乐祸。
自然也有人担惊受怕。
钮钴禄贵妃带着十阿哥，胤祺带着三阿哥和四阿哥匆匆赶来探望——不过宜妃都以庞太医要求十一阿哥静养为理由婉拒了诸人的探望。
连五阿哥都没能见到弟弟一眼！
这消息传出去越发加重了诸人的怀疑，就连朝堂上都传起十一阿哥身子骨不行，已被太医宣判药石罔效。
宜妃是听得连连冷笑。
不告诉胤祺，自然是因为长子憨厚老实，要他演戏那是比登天还难。
至于瑚图玲阿、胤禟和胤禌则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风起云涌，他们虽然被管束在翊坤宫内不得外出，不得在院子里吵闹，但是在屋子里能玩的玩意也多得很。
比如下围棋。
好家伙！胤禟摸上这玩意出来的记忆太多，险些让他直接一个白眼晕厥过去，也幸亏取棋子的时候无人在，否则非得被自己的模样给吓坏。
脑海里冒出来的围棋下法让胤禟陷入沉思。
现在他恨不得到康熙面前宣战下围棋，获胜之后在他面前跳个踢踏舞！
嗯？踢踏舞是什么来着？
胤禟歪歪小脑袋。
先不管什么踢踏舞了！
胤禟磨掌擦拳，脑海里涌现出各种打败汗阿玛的场景让他兴奋得不能自我。
嘿嘿偷笑两声，胤禟赶紧捧着棋盒去寻瑚图玲阿和胤禌一同玩耍。
这下棋的天赋嘛……
总要一点点展示的！
远在东暖阁的康熙重重打了个喷嚏。
梁九功向前一步，却在皇上阴沉沉的目光中倒退回去。
康熙的目光转向眼前的侍卫们：“呈上来。”
“是。”为首的侍卫站了出来。
他双手将厚厚一叠资料送至御案上，随后和同僚一般单膝跪地，目光直视着东暖阁的地面。
殿内异常的安静，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表情肃穆的康熙翻阅着眼前的资料，半响将资料重重的摔在桌上：“呵呵！”

第23章
康熙眸中一道讥讽闪过：“还真是朕的好爱妃们。”
梁九功将自己的身体缩进阴影处。
他和立在一旁的魏珠交换了个眼神, 对方面色如土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康熙面色铁青。
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身上的煞气却是一阵强过一阵地涌动着。
宫人们和侍卫们额上汗水涔涔而落。
他们面带惧色，嘴唇发干, 心中求神告佛的乞求皇上的怒火能够稍稍平息一些。
康熙闭上双目沉思着。
庞太医敢传出胤禌病重的消息，其身后自然有康熙的示意和推波助澜。
他起初想的很是简单。
只要这一番操作，再由各宫探子和暗卫上报，从中自然可以揪出与其他人反应全然不同的幕后凶手或是嫌疑犯。
只是康熙万万没有想到。
现在看着这一堆资料, 他只觉得满宫的宫妃们各个瞧着都像凶手！
康熙手指在御案上敲击着。
很快他再次将资料拿了回来——惠妃的、荣妃的和德妃的……这三个眼不见为净丢一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钮钴禄贵妃的。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关系最佳。
若是连她也……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康熙眉眼略略舒展了些。幸好钮钴禄贵妃还是个实心眼, 在景仁宫所做的事和在外几乎无差, 今早上还为宁寿宫请安时有宫妃嘲讽宜妃的事大发雷霆。
康熙的心终于舒坦了那么一点。
他又将佟皇贵妃的也挑出来细细翻阅——里面的描述让康熙有些酸楚，此景似乎让佟皇贵妃想起早逝的女儿，在承乾宫里痛哭了一场。
哎……表妹这些年真是太苦了。
康熙感叹了一声，又将承乾宫的搁置到一边，接着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宫妃。
康熙东翻翻西看看，居然连一个无辜者都挑不出来：）
除了面子上送了堆药草补物以外, 这些人一个个回到各自宫室那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平静得让人心惊！
前者是蠢。
而后者或是真对此事漠不关心，或是另有原因。
先将表现出幸灾乐祸的宫妃们取出丢到一边，康熙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些个：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端嫔、僖嫔……齐贵人、张庶妃、戴佳庶妃。
嫌疑犯数量占领了整个后宫的半壁江山呢！
康熙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身上的低气压再次涌现。
“你们继续查探十一阿哥身边所有宫人——不！”
康熙按了按疼痛难忍的额角，抬眸扫向侍卫头领：“将翊坤宫所有人都查一遍，以防万一。”
“是。”
“……还有宫妃那边让各宫探子继续盯梢上报。”康熙想了想这些宫妃所做的事情, 捏着鼻子倒是打算看看，瞧瞧这些人私底下还能做出什么？
“是。”
“退下吧。”
“喳。”侍卫们退下的速度极快, 康熙撑着下巴坐在御案前沉思良久之后, 站起身带着梁九功等人朝着后宫走去。
“皇上, 咱们这是去哪儿？”梁九功小心翼翼的询问。
“……不用使人通报。”康熙沉思片刻：“朕先去储秀宫看一看。”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是太子的姑母。
其他人可以牵涉进这件事，但是唯独赫舍里氏不能牵涉在内。要知道胤礽和胤禟的关系在这一个月内突飞猛进，康熙半点也不想让他们的兄弟情谊因为此事而宣告破裂。
到储秀宫里去提个醒吧。
康熙一边思考一边往储秀宫走去，尚未走到大门就听见从储秀宫里传来的宛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他扬了扬眉。
康熙举步走至储秀宫的大门口。
守门的太监被梁九功使人堵住嘴拉到一边，至于康熙他压根没给后面任何一个眼神，他立在门侧的阴影中看向远方。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如今还是十六岁。
她穿着一身镶白毛的粉色斗篷，在院子里和宫女们打着雪仗。肌肤胜雪，容色清丽，双目灵动的赫舍里妃和她的嫡姐仁孝皇后有着六七分的肖似。
这一幕简直让康熙想到仁孝和自己大婚时的冬日，皑皑白雪之下两人执手在梅花树林里游走，吟诗作画其乐融融。
若是平常只怕康熙会踏足进去，和赫舍里妃共赏雪景，柔情蜜意一番。可是今日康熙却打从心底升起一缕烦躁，望着眼前赫舍里妃娇嫩秀丽的容貌，清脆欢快的笑声，他总觉得里面全然是矫揉造作。
康熙环胸而立。
他目光如炬直直注视着储秀宫妃，瞧着她闪躲着宫女们投递的雪球却忍不住想起翊坤宫里那一排排可爱的小雪人。
康熙心中生烦。
他连进去试探的意思也没了，一甩手直接走人：“把储秀宫妃的绿头牌去掉！朕不想再看到她！”
“……是。”梁九功咋舌不已。
他看了眼还在玩耍的，尚且连自己彻底失宠都不知道储秀宫妃，心里满满都是同情。
这……这连撞枪口上都没轮到呢？
储秀宫妃得有多倒霉？
康熙气势汹汹的走在前面。
宫人们是追在后头不敢多言，眼见着皇上在宫道里转来转去好半响，梁九功终于忍不住：“皇上，那咱们现在去……？”
康熙停住脚步。
他冷嗖嗖的目光扫向梁九功，正当梁九功那心里雷鼓声阵阵时，他又收回目光：“狗奴才，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梁九功：……？？？
康熙憋着气：“……去翊坤宫。”
翊坤宫里全然不像其他宫妃想得那般愁云惨淡。
褪去浮夸的，略显憔悴的妆容，晨间在宁寿宫演了一场戏的宜妃只觉得神清气爽。
那一张张或是同情或是怜悯，却是掩不住眼眸深处幸灾乐祸的脸庞——呵呵！
宜妃表示本宫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等咱们小十一养好了出去秀一秀。嘿嘿！闪瞎你们的狗眼！
心里打定主意。
风行雷厉的宜妃回到翊坤宫后就开始风风火火的带着带着三个孩子运动。
原因自然也是庞太医交代的。
鼻痔病需要多加锻炼身体，通畅气血，同时在吃食休憩上更要讲究养生之道。
宜妃说的是头头是道。
只差把‘这是庞太医交代的’这几个字写在纸上贴在自己身上。
郭贵人和胤禌被说得一愣一愣，回过神就已经开始绕着翊坤宫走路——毕竟两人的身体都还虚弱得很，先得走路适应一下。
很是满意的宜妃又将目光转向瑚图玲阿和胤禟。
“宜额娘，儿臣也要？？”瑚图玲阿一脸懵。
“当然！”宜妃重重颔首。
瑚图玲阿聪慧。
况且近九岁的孩子也开始知事了，宜妃可不想随意纵容养废了她。这个世道，女儿身比男儿身过得更艰难，就连公主也是一般。
她抚着瑚图玲阿的长发温声说道：“咱们大清的格格，十有八九都是要嫁到塞外去的。塞外那里可是艰难困苦之地，就算是你嫁到那边郡王爷亲王爷府里也不会像京城里这般舒适……而且你现在接触的课业都是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对不对？”
“学这些不对吗？”瑚图玲阿更是疑惑了。
“不对。”宜妃毫不犹豫的摇头：“这塞外的王爷们懂这些的有几个？依本宫看琴棋书画只要略懂就行，至于女红更只要能绣个红包就成了，你得学的有三样。”
瑚图玲阿手心里润湿了。
明明宜妃的话语和教导嬷嬷们，女师们说的截然不同，但是瑚图玲阿莫名觉得这才是自己迷茫的东西。
宜妃缓缓开口：“第一：学习骑射强身健体。第二：管理庶务笼络人心。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问你汗阿玛去！你汗阿玛一定会告诉你的。”宜妃含笑着开口。
“哎？”瑚图玲阿嘴巴翘了翘。
她胡搅蛮缠了好半响，宜妃都没有松口的意思，最后瑚图玲阿哼了一声还是在郭贵人的催促下加入他们的行列。
剩下的只有胤禟了。
他蹑手蹑脚的想要逃跑，可是还没离开三步后脖颈就被宜妃一把揪住：“臭小子——你想去哪里？”
胤禟：……
他额头上满满都是冷汗，讪笑着回答：“额娘……额娘……儿臣在乾清宫也天天跑步运动的，这几天就让儿臣松快松快，休息……休息？”
“瞧瞧你弟弟，身体不舒服还在试着运动呢！你还想偷懒？不是应该上去表现下，做好带头示范吗？”宜妃对健康的胤禟就没那么温柔了，她横眉竖眼的将胤禟拎到面前，往前推：“去去！赶紧跑步！”
胤禟试图耍赖。
可是身体刚刚蹲下，就见着乐颠颠的胤禌凑过来：“九哥您在做什么？”
胤禟：……(艹皿艹 )！
男子汉怎么能在弟弟面前丢脸！！
宜妃嘴角噙着一缕得意的笑容。
明知道这是阳谋，胤禟也不得不迈开沉重的双腿，在胤禌一脸九哥好榜的瞩目下踏上了跑步的征程。
惨！好大的一个惨字。
每逢路过宜妃身边，胤禟就要露出一个哀怨的眼神控诉宜妃的无情无义！
宜妃板着脸庞。
她故作严肃背着手立在场边：“本宫可是为了你好！要是等你回头再去上课，这跑圈又完不成你想想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才，才不会呢！”胤禟气喘吁吁。
“怎么不会？朕到时候就打你的屁股！”康熙的声音在宜妃身后响起，场间安静一瞬，随即齐齐呼喊着：“臣妾/儿臣给皇上/汗阿玛请安。”
“都起来吧。”
康熙摆摆手，又指向胤禟：“说你呢！别想借着请安就坐下来歇息，还不赶紧跑？等会儿朕还要抽查你的功课要是不合格……哼哼！”
哼哼哼哼哼……
汗阿玛你是猪吧猪吧？胤禟怨念的盯着康熙，仿佛这样康熙下一秒就可以长出猪耳朵猪鼻子嘿嘿。
哎？要是真这样的话？
想到一个猪耳朵猪鼻子的康熙出现在眼前……胤禟忍不住捂住嘴，噗嗤噗嗤笑出声。
他眉眼弯弯，眼眸里透出来的愉悦和狡黠交织在一起，一冲眼简直就像是一只偷鸡暴食之后的小狐狸。
康熙：……？
他孤疑的盯着胤禟，同时也觉得自己的鼻尖痒痒得很。
康熙眼睛一眯。
他凑上前盯着胤禟，将声音压得细细的：“胤禟啊……你在想什么呢？”
“汗阿玛长猪耳朵猪鼻子的话——”
胤禟不假思索的回答着，只是下一秒身边的冷气骤然让他噤声。
不会的吧？
不可能的吧？
胤禟咔哒咔哒的转过头，打破他侥幸心理的是一张黑沉沉的脸庞。
他吞了吞口水：“汗阿玛……”
康熙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猪耳朵猪鼻子？”
“……”胤禟冷汗直冒。
他左看看又看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救自己的人，只可惜宜妃等人爱莫能助，左躲右闪的避开他求助的小眼神。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胤禟一咬牙，揪住自己的小耳朵往两边扯：“儿臣才是小猪QAQ”

第24章
胤禟这般的奉献精神让康熙噗嗤笑了出声。
这怒火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再也寻不回来了。康熙伸出手拧拧胤禟的小鼻子：“是是是，胤禟你这只小猪猪！”
声音里没了三分冷冽，多出五分笑意。
胤禟吐吐舌头。
确定自己是逃过一劫, 他在心中暗暗欢呼一声, 忙拿出跑出一身汗更衣洗漱的理由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
“皇上总逗弄胤禟。”
宜妃上前埋怨的横了康熙一眼：“这孩子如今看到您就和耗子见着猫了。”
“有这样胆大包天的耗子？朕看他都敢在朕脑袋上蹦跶了。”康熙嗤笑一声。目光转到小跑过来的胤禌身上, 康熙见着他气色红润满意的颔首：“胤禌的情况看着不错？”
“搬到胤禟屋里后的确是好了许多。”
宜妃对胤禌的状态也十分满足。她扳着手指头仔仔细细, 认认真真的念叨着：“庞太医说的话臣妾都一一记在小册子上, 这些日子以来胤禌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因此臣妾决定每天都要督促他和郭贵人一同好好运动的。”
“郭贵人？”康熙抬眸看了眼。
“对，郭贵人也一样有鼻痔病。”宜妃点点头朝着康熙解释：“以往臣妾不懂就一直让妹妹在屋子里休憩养生，以为那样才是对她好！现在庞太医可是说了，一定要加强锻炼强健身体才可以，所以臣妾决定让郭贵人一同好好操练操练。”
走过来就听到宜妃这番话的郭贵人：……
她沉默一瞬, 选择什么话都不说，老老实实的蹲福一礼。
康熙上下打量着郭贵人。
还别说比起气色红润身体丰盈的宜妃, 郭贵人身材纤细颇有弱柳扶风之势, 仅仅散散步就让她脸蛋通红, 发际处更是汗如雨下。
康熙挺喜欢江南女子楚楚动人的风情，但前提是健康。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诞下健康的孩子，失去太多太多子嗣的康熙深知这一点, 也因此对宜妃的话语表示满意。
他收回目光重重点头：“宜妃说的是。”
宜妃笑着应着声, 就是被摧残的郭贵人冲着胤禌做了个鬼脸——康熙将这一幕纳入眼中。
瞧着郭贵人和胤禌私底下的小动作, 康熙惊奇地挑挑眉, 歪头凑在宜妃耳中轻声询问：“郭贵人和小十一的关系不错？”
宜妃觉得耳朵有点痒。
她下意识的挪了挪脚步, 才慢吞吞的回答康熙的问题：“胤禹早夭, 胤禌出生后郭贵人就将所有心思都投注到那孩子的身上, 老实说比臣妾都要上心。”
冬季的冷风一阵阵的吹拂而过。
宜妃登时没了在外面停留的劲道, 她拉着康熙的胳膊往殿内走去：“皇上，这日子呆在外头可是会着凉的，咱们还是先到屋子里去歇息一会吧？”
“对，都进去吧。”康熙附和的应声。
不仅如此他还嘱咐胤禌和瑚图玲阿也赶紧回去更衣洗漱，等到一群人重新聚集在花厅里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这一回康熙可没有给胤禟偷跑的机会，亲手将他抓过来好好询问功课。
于此同时在上书房。
授业师傅的脸拉得老长，他止住上课，操着戒尺目光凌厉地直奔坐在后排的五阿哥胤祺。
五阿哥一手撑着脸，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也就算了，偏偏他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让授业师傅就算想忽略过去都难。
胤祺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一脸惨淡。
他们纷纷低头看看自己红肿尚未消退的手心，似乎看到让自己绝望的未来。
授业师傅拿出戒尺敲了敲五阿哥的桌面。
五阿哥毫无所动，甚至小呼噜声都响了一个八拍。
授业师傅：……
他脑门上青筋爆出，狠狠一掌拍在桌上：“五！阿！哥！”
咆哮声瞬间将胤祺的瞌睡惊得无影无踪。他腾身而起，这脑袋直直撞在授业师傅的鼻子嘴巴上——授业师傅一声痛叫，捂住嘴倒在了地上。
等他松开手，就看到满手的鲜血。
呸呸两声，地上掉出来两颗牙……两颗牙！授业师傅的手在打哆嗦，旁边的三阿哥、四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则是瞳孔震惊。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做何反应是好。
力的作用的双向的。
胤祺也是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疼得厉害。他龇牙咧嘴的捂住脑门痛得连连吸气不已，抬起头看向一脸青黑的授业师傅就抱怨着：“师傅——你叫本阿哥也不用叫得——师傅，你的牙！？”
不提还好。
一提授业师傅都有吃了五阿哥的冲动。
若你不是五阿哥，我今天非得打肿你的手！可问题是五阿哥偏偏就是五阿哥，授业师傅把戒尺捏得咔咔作响，也只有颤巍巍着身体，用着漏风的牙口说话：“接虾赖的世间代家直习（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习）！”
不等众人回过神，他捂住嘴巴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胤祺：……
他看看离去的授业师傅，又看看地上的牙，呐呐的开口：“师傅的牙……还在这里呢！”
胤祉：……
胤禛：……
阿哥们同时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了起来。
反正授业师傅也不在，阿哥们齐齐凑到胤祺面前。胤禔板着脸皱着眉开口就是一通训斥：“胤祺，身为皇子你怎么能在课堂上睡觉？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胤祺抿着嘴没吱声。
他这态度也越发让胤禔不满。他脾气本来就暴躁，此刻眉梢一挑就要发怒。
胤祉只得亲自上前拉扯住胤禔，一边安慰一边疯狂示意胤禛、胤佑和胤禩赶紧上前劝一劝。
“五弟，你最近是怎么了？”
胤禛其实也不满意胤祺学习的态度，不过看着胤祺平时还是很尊重自己这个兄长，他勉为其难的温声询问：“有什么难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给你解决好不好？”
“……”胤祺嘀咕了一句。
“什么？”几个人都没有听清楚，胤禛重复了一遍。
“我想回翊坤宫！我想看十一弟！”
胤祺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的抽泣起来：“大家都在说十一弟生了重病要没了，可是额娘还拦着我不让我见十一弟……万一……万一和胤祚一样……那可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顿时明白胤祺的心事，一个个眉角微皱，神色怅然。
宫里人都知道五阿哥和六阿哥关系好。
两人岁数只差两个月，因此自小就在一起玩闹着长大。等到入学时更是约定在阿哥所也要住在隔壁间。
偏偏……
六阿哥胤祚突然夭折，当时在上书房读书的兄弟们自然没有看到胤祚逝去的最后一面。
想必胤祺耿耿于怀，竟是一直记着。
胤祉下意识的看了眼胤禛，胤禛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上去安慰安慰五弟呀！”胤祉脑后冒出一滴冷汗。胤禛是佟皇贵妃抱养的，生母是德妃的事情可是宫里人尽皆知却又唯独四阿哥胤禛不知道的秘密。
四弟胤禛。
到现在还不清楚那一年逝去的是他的胞弟。
胤祉叹了叹气。
兄弟们交换着眼神，齐齐升起一丝苦恼：宜母妃不让五弟/五哥进去，难不成他们上门就有用？
“这件事……怎么办呢？”胤祉搔抓着脑袋。
“要不——咱们一块去和汗阿玛说说。”胤禩沉默一瞬后缓缓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落在他身上。
胤禩说出口之后也不再犹豫，他落落大方的回答：“咱们本来就是兄弟，去看一看十一弟又如何了？”
“胤禩说得好！”在众人身后响起一阵掌声。
太子胤礽倚靠在窗外，掌声就是从他手心里传出来的，他扫视了一圈兄弟，朗声开口：“咱们一起去乾清宫寻汗阿玛说道说道！”
阿哥们愣了一瞬，随即齐齐应是。
唯独胤禔一脸不满，又想起惠妃的嘱咐后强忍了下来，只是憋不住的切了一声。
胤礽装作没听到。
他带着兄弟们风风火火的赶到乾清宫，只可惜撞了个空，只好一扭头又朝着翊坤宫赶去。
翊坤宫里气氛倒是不错。
康熙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搅动一池春水的行动，还没将罪魁祸首引出来，倒是先把儿子们的矛对准了自己。
他现在兴致盎然的抽背着胤禟的课业。
背诵过关是很简单的，问题自然还是那些抄字上，看着一个个歪七扭八述说着自己独具韵味的毛笔字，康熙陷入沉思之中。
他按了按额角，头痛的将一叠宣纸放到几子上。康熙没好气地瞪着胤禟：“朕看着其他可以停一停，这抄字你可得再加把劲才是。”
胤禟：……
他嘴翘鼻子高：“这可是儿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写成的。”
“呵呵。”康熙白了他一眼：“你太子二哥三岁写的字就比你现在写得要好多了！”
“太子二哥是太子二哥——”
“胤禌。”看胤禟还想狡辩，康熙索性将目光转向胤禌：“朕和你打个赌，要是你练字一个月能写得比你九哥现在写得好，朕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胤禌瞪圆了眼：“什么条件都可以？”
康熙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错！”
“好！儿臣和您打赌！”胤禌抱着胤禟留下的宣纸，兴奋的像是小兔子般原地蹦跶。
“赌博可是不好的事情，汗阿玛您怎么可以带头赌博？”胤禟义正言辞的试图打断两人的交易。
康熙才懒得理他呢！
伸手将胤禟推倒一边，康熙就饶有兴致的和宜妃说说话，说的也就是些家常趣事，架不住宜妃妙语连珠，康熙又有意温存，两人的气氛别提多好了。
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的胤禟、胤禌和瑚图玲阿：……
他们面面相觑。
同时耸耸肩躲到角落，拿起花牌耍玩起来。
瑚图玲阿心里藏着事。
翻玩花牌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将目光转向康熙。
简简单单的花牌游戏，她一口气输了好几场。这下子就连胤禟也发现瑚图玲阿的不对劲，鼓着脸颊喊着：“四姐姐？四姐姐！”
瑚图玲阿没有反应。
胤禟眼珠子一转，凑到瑚图玲阿耳边哇得喊了一声，随即才在她怒视中嘟囔起来：“您真有事就直接和汗阿玛说嘛，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我，我才没有！”瑚图玲阿东看西看。
“……你明明就有，刚刚这一局你足足看了汗阿玛十二次！”
胤禟双手环胸将瑚图玲阿先前的小动作一一说出口，不仅如此说完以后他又鄙夷的看向故作不知的康熙：“还有汗阿玛！四姐姐看你的其中五次你都发现了，还硬是装作不知道！”
瑚图玲阿：……
端着茶盏乐呵呵看戏的康熙：……
父女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瑚图玲阿你有什么心事吗？”
瑚图玲阿这段时间和康熙说的话简直比前几年加在一起还要多！她一张小脸绯红，双手揪着自己衣袍下摆，半响才支支吾吾挤出来：“汗阿玛……事实上，儿臣，儿臣想问……”
“不用急，慢慢说。”
“儿臣以后会去蒙古吗？”瑚图玲阿闭上眼睛大声询问。
康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细细打量了瑚图玲阿一会之后，他漫不经心的将茶盏搁在桌上：“你不想去？”
“儿臣……”瑚图玲阿呢喃着。
谁会不想要留在京城呢？听到宜妃说蒙古那边是一片莽荒之地，瑚图玲阿就充满了恐惧。
身为公主她是金枝玉叶。
有宠妃养母兼姑母的宜妃在，自己用得皆是宫中最为上等衣物饰品，如果到蒙古去……打从宜妃说了之后她就已经想了很多很多。
殿内安静非常。
宜妃眼帘轻动，却没有任何打断瑚图玲阿思考的意思。
瑚图玲阿抬头看了看康熙。
她想说不想去，可是话在嘴里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之后，瑚图玲阿突然开口：“不！儿臣想去。”
宜妃抬起头看向瑚图玲阿。
康熙极为惊讶。虽然瑚图玲阿说不想去也会被他直言拒绝，甚至对她的好感骤然跌上那么一些，但是瑚图玲阿突如其来的愿意也让他有些惊奇。
“你为什么想去？”
“……因为儿臣是公主，是大清的公主，这是儿臣的……责任。”瑚图玲阿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可是到了责任两字的时候却骤然变重。
康熙笑了。
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四女，温声问道：“那你想问汗阿玛什么？”
“汗阿玛。”
看出康熙态度的转变，瑚图玲阿心情雀跃的同时也有些紧张。她注视着康熙的双眸，小心翼翼的开口：“宜额娘说儿臣不应该学琴棋书画和女红，而是应该学习三点。”
她竖起三根手指按着宜妃的话往下说：“第一：学习骑射强身健体。第二：管理庶务笼络人心。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宜额娘没有说，宜额娘让儿臣问您。”瑚图玲阿偷偷看着康熙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汗阿玛能告诉儿臣吗？”
“……”康熙没有出声。
他的双眼骤然大睁，眼眸里是欣慰是惊奇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直到离开翊坤宫，康熙嘴角也依然噙着一抹惔笑。
“皇上为何如此高兴？”梁九功试探着询问。
“朕常听闻宫中有流言指责宜妃只会生不会养。”康熙没头没脑的开口：“朕自然知道那些是小人中伤但也有时候觉得宜妃太过宠溺孩子，可现在看来……”
梁九功满脸疑惑。
康熙抚掌轻笑：“宜妃是宫中最会教育孩子的人之一。”
现在想来胤祺敦厚随和，胤禟纯良性善，胤禌聪明伶俐，就连一直默默无闻的瑚图玲阿也是不避艰险，或许有朝一日能让他看到巾帼不让须眉的厉害之处。
康熙越想嘴角浮起的笑意也是越发浓厚。
跟随在后的梁九功那是频频吸气。
说是之一……问题是皇上之前可从未夸奖过任何宫妃这一点！想到皇上对储秀宫妃的不满，再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皇上对翊坤宫的偏爱，他禁不住想问一句。
难不成这宫里的风向要变了？
不过还没梁九功想得太多，远远一行人的出现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皇上，先头来的是太子爷？……还有大阿哥、三阿哥……”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逐渐消失。
原因是似乎阿哥们寻找的目标就是皇上，梁九功只见太子殿下等人的脚步骤然加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眼皮子底下：“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就连个请安的声音都格外响亮呢：）
康熙：……？
下一秒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个时辰你们不在上书房，在这里做什么？”
胤礽：……？
胤禔：……？？
胤祉、胤禛、胤祺、胤佑和胤禩：……？？？
等等……他们好像一起逃课了？？？
阿哥们瞬间陷入沉默，险些连要来寻汗阿玛做什么都忘记了。
场内一片沉寂。
好一会儿胤礽才率先回过神。他整理了下思绪，试图把话题扯回来：“汗阿玛。儿臣们来找您，是有正事……”
“在朕眼里，你们逃课这才是正事。”
康熙半点不觉得逃课这件事是其他事，他打断胤礽的话继续发问：“你们先给朕解释解释，为什么会逃课？”
胤礽：……
胤禔讪笑了声：“汗阿玛，五弟不小心把授业师傅的牙撞掉了……”
这一回轮到康熙脸上都是小问号了。
你们在说什么？牙掉了？怎么掉了？他的眼眸瞬间被问号充斥，很快他就找了一个重点：五阿哥。
嗬！朕就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之前还在夸奖这孩子是个敦厚老实的？康熙异样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胤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了解这个孩子。
胤祺，身为胤禟的哥哥。
怎么会不熊呢？
莫名降级为熊哥哥的胤祺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在康熙莫名慈爱的目光中小声嘀咕着：“儿臣……儿臣也不是故意的……这不睡着了……”
“等等。”
康熙敏锐地发现问题，又又又打断胤祺的话语：“既然是在上书房上课，你为什么会睡着。”
胤祺：……
众人齐齐陷入沉默之中。
康熙板着脸。
他觉得自己需要反省一下，是不是太关心宫中诸事而忘记了儿子们的教育问题？
嗯？逃课？睡觉？
这样的学习态度让康熙表情骤然严肃：“你们都跟朕回上书房去！今天要来一个突击检查！”
阿哥们：……
他们一脸茫然的跟在康熙的身后，听着汗阿玛的训斥声，坐在书桌前轮番背书抽查考核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刚才打算做什么？

第25章
康熙一通操作猛如虎。
他想要挑刺还不容易？一群阿哥们没有一个在康熙的手心里能讨得好, 皆是被训斥得魂飞魄散，就连五阿哥自己都是双眼发直。
等到下课时分。
被摧残得凄凄凉凉的小阿哥们那是双脚发软，跌跌撞撞浑浑噩噩的冲出上书房, 回到阿哥所里之后都恨不得躲到被窝里瑟瑟发抖。
瞧着儿子们离去的可怜模样, 康熙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摇头叹息：“这学业上还是得再加把劲才对——朕看着日后每三天就得随堂测试一次, 每十天就要抽考一次, 每一个月也要大考一回……”
他啰啰嗦嗦的打着算盘。
若是在后世, 康熙大概就是学生们最恨的班主任——就那种布置了二三十张卷子作为假期作业，顺带告诉你假期得来补课的类型。
胤礽：……
好歹属于优秀学生的他，也不禁为汗阿玛口中的学习加码冷汗涔涔。
兄弟们，走好！
不对！随着康熙的目光朝着自己扫来，胤礽只觉得自己的眼皮直跳：等等……孤也是汗阿玛的崽呀！
这些可是事关自己的将来。
说还是不说……？崽崽胤礽在康熙的气势里瑟瑟发抖。
……？
康熙看着胤礽炸毛的模样有点不解，他没放在心中顺口问道：“说起来, 你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汗阿玛，关于十一弟生病的事情。”
胤礽心头一松, 顺着康熙的话题往下说：“宜母妃不愿意让五弟探望十一弟, 五弟这几天昼夜难眠, 茶饭不思，甚至刚才还在上书房狠狠哭了一通，儿臣们几人是想寻汗阿玛说说好话请宜母妃让五弟看一看十一弟吧！”
“你们十一弟正在治疗。”
“汗阿玛……事实上。”
虽然觉得拿已经去世的胤祚和胤禌对比有些不吉利, 但是想到五弟当时大病一场的事情, 胤礽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汗阿玛, 当年六弟去世五弟因上课而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胤禌不会有事的。”
“儿臣知道。”
康熙也有些心烦意乱。
他原本是想借着舆论将幕后凶手引出来, 没想到现在幕后凶手还未引出, 反倒是胤祺率先变得忐忑不安, 上书房的授业师傅们轮番的到自己面前告了几回状。
就连两名伴读的家中也上了折子, 隐晦的说明五阿哥最近的缘由……顺带提一提皇上再不帮忙，自家崽子的手都要被打废了！
“……走。”
“嗯？”
“朕带你一起去五阿哥所。”
康熙含笑的拍拍胤礽的肩膀，心下是满意得很：“咱们一同和你五弟好好谈谈。”
以往胤礽只对胤祉和胤禛颇为另眼相看，对其他弟弟们都冷淡得很，打从这一个多月开始的改变可是让他耳目一新。
瞧瞧现在还知道帮胤祺说话，询问十一弟的病情，这可是一个好发展！
胤礽：……？
他骤然发现康熙喜悦的原因，忙尴尬的插话：“汗阿玛，这件事儿臣也不过是听见顺势而为，出主意的是其他兄弟们。”
朕知道。
朕明白。
康熙欣慰地看着胤礽：看看！功成不居，谦虚谨慎，不愧是朕的太子！
完全不明白自己对胤礽的滤镜有多高的康熙是越想越满意，越想越高兴。他态度和熙，故作体贴的转移话题，一边询问起胤礽最近在宫室的生活起居一边朝着阿哥所走去。
胤礽：……
胤礽哪里看不出汗阿玛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心里头是一阵阵的尴尬——这若是被其他兄弟们知道，还不得给自己几个白眼？
汗阿玛有时候就是偏心眼了那么点。
暗暗吐槽的胤礽沉浸在甜蜜的苦恼中，边说话边琢磨着要如何补偿补偿几个弟弟们。
另一边储秀宫。
赫舍里妃嘟着小嘴，娇声娇气的抱怨着：“魏佳嬷嬷，您说皇上怎么都到宫门口反而走了？”
“奴婢……也是不清楚。”
“本宫不像……吗？”赫舍里妃略去中间的名字，蹙了眉。
“不。奴婢觉得像了七八分呢！”魏佳嬷嬷想了想摇摇头。她虽然不是仁孝皇后的奶嬷嬷，但也是当年在皇后宫中伺候的，对皇上和仁孝皇后的相处那是记得清清楚楚。
赫舍里妃这一副落雪玩耍的景致可是演练了数次，就是为了让皇上一见就可以想起先皇后当年。
“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也找不出问题所在的赫舍里妃托着腮沉思着。
就在此刻一名宫女匆匆跑入殿内。
她面色惶惶，进殿时竟是直接绊了一跤，连滚带爬的扑到赫舍里妃的跟前：“主子！出事了！”
“这是怎么了？”赫舍里妃吓了一跳。
她心里一咯噔，忙站起身盯着那名宫女急呼：“难不成是太子出事了？”
“不是——不是！”
“那还有何事能急成这样？等等！难不成是皇上想立佟皇贵妃为后？”赫舍里妃眉心紧锁，骤然声音忙得一个拉高。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事？”魏佳嬷嬷急得连连跺脚。
“主子……主子的绿头牌被撤了！”
小宫女的声音落下的下一刻，整个殿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不可能！”
说不尽的阴霾笼罩了整个储秀宫。
赫舍里氏的人手在宫里数量为数不少，魏佳嬷嬷寻了几人之后真的确定……敬事房是真的将储秀宫赫舍里妃的牌子给撤了。
至于时间？
皇上发话不准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前去查探的小太监苦着脸说完话，就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浑身战战不敢抬头瞄一眼赫舍里妃的表情。
赫舍里妃脸色煞白。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精心打造的落雪玩耍复刻版，非但没有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力，反倒是直接让她的绿头牌都撤了？
四周诸多嬷嬷更是如遭雷殛。
赫舍里妃只觉得头晕眼花，她晃了晃堪堪有魏佳嬷嬷的扶持才没有倒在地上。跌坐在椅中，赫舍里妃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潸然落下，泪眼婆娑：“嬷嬷……魏佳嬷嬷……这下咱们可要怎么办才好？”
“主子，主子别急定然是有办法的！”
“早知道如此，倒不如……”赫舍里妃心生悔意，她双手紧紧握住魏佳嬷嬷的手：“家里家里人会不会……”
“不会不会。”
魏佳嬷嬷赶紧安慰着：“这件事一开始不就是族里的主意……想来索额图大人知道也不会……不会责怪的。”
真的不会责怪吗？
感受到赫舍里妃手掌的颤抖，魏佳嬷嬷的心也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随着阿哥们的长大，尤其是以九阿哥为首的幼年阿哥步入皇上的眼睛，赫舍里氏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太子这一边得把控着。
另一边赫舍里氏就把主意打到了枕头风上。与仁孝皇后有六七分相似，幼年便被选入宫中待年的赫舍里妃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赫舍里妃也十分乐意。
她仁孝皇后的岁数相差极多，根本谈不及什么姐妹情，甚至和太子也就差了那一两岁，说是姑侄都十分尴尬。
更何况太子对她也是冷淡得很。
在宁寿宫见面时甚至还没有对寻常的庶母妃们来得态度好！
有了这次机会赫舍里妃也打起了别的主意。
若是能承宠，诞下一个属于自己的龙嗣那岂不是更好？到时候有宠有子，自己在后宫还用得着看太子的脸色吗？
可是赫舍里妃全然没有想到。
自己这出征的第一步……就直接宣告失败了啊！
魏佳嬷嬷更担忧另外一件事。
宫里消息传递速度之快众人皆知，只怕这绿头牌被撤的事儿此刻已传入各宫室内。
不是宠爱不宠爱的问题。
而是面子里子统统都没有的事情！
“主子，咱们得想想明日请安的……事儿了。”看着赫舍里妃还沉浸在自怨自艾中，魏佳嬷嬷小心翼翼的提醒。
赫舍里妃懵了。
她不过十六岁的少女罢了，想到要在后妃们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在几子上就呜呜咽咽的哭出声。
嬷嬷们手足无措，可是这皇上金口已出竟是再无回旋之地。
早知道如此，学仁孝皇后……又是做什么呢！？
等康熙去五阿哥所转了一圈。
回到乾清宫后看着敬事房送上来的托盘，他又想起这件事：“保成，以后少和储秀宫妃来往。”
“……？”
胤礽茫然的歪歪头：“储秀……宫妃？是赫舍里妃？儿臣并没有和她来往过。”
“哦？她可是你庶母妃。”
康熙不信的盯着胤礽：“朕也不是不让你和赫舍里氏的人来往，只是这赫舍里妃比不得你额娘，心术不正！”
胤礽：……？
到底是赫舍里一族的人，他还是问了一句：“汗阿玛，这赫舍里是做了什么错事？”
“不知道哪里道听途说，穿着和你额娘一般的衣服妆容在雪景里玩耍……要不是看在她是赫舍里氏的人，朕当场就将她的身份降到答应！”
康熙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他一双冷目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也不看看她不过是赫舍里氏的一个庶女罢了，怎么能和你额娘相提并论？朕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的主意，这是侮辱朕，也是侮辱你的额娘！”
胤礽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这意思是赫舍里妃装扮成额娘的模样……勾引汗阿玛！？原本对赫舍里妃的一线好感也彻底消散，胤礽面色铁青：“儿臣觉得这一定是赫舍里妃的主意，汗阿玛英明神武，倒是被她想得宛如——咳咳！”
康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他假装没听出里面胤礽对赫舍里氏的维护，顺着胤礽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朕在一些人眼里竟是一个色令智昏的形象？”
胤礽脊背上冒出来的冷汗连内衫都要润湿了。他忙低下头：“儿臣不敢。”
“哼！朕看你是敢想得很。”
康熙瞪了他一眼：“你啊……还是没经事懂得太少。”
“……哈？”胤礽刚想抗议。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康熙打断：“朕的意思是你根本用不着维护索额图。”
康熙看着一脸懵的胤礽，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意味深长的开口：“你回头去问问索额图，这件事到底出自谁的授意？”
“……”胤礽若有所思的退下。
望着胤礽离去康熙是含笑摇摇头。等到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暗卫们时，康熙瞬间收敛笑容，垂首翻阅起资料。
所有的消息聚集在一起。
康熙看着集中一张资料，却是抿住了嘴唇。
怎么会是这人呢？

第26章
贵人纳喇氏。
康熙思来想去, 许久才从脑海里翻出这么一个人来。
唯一的印象是什么？
纳喇贵人是万黼和胤赞的生母。
除此之后，康熙再无其他的印象。
在连生两子皆是夭折之后，纳喇贵人也就彻彻底底的在宫室消声灭迹。最后一次是在哪里见到？是什么时候, 康熙已全然记不清了。
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宫妃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还被侍卫们堂而皇之的摆在嫌疑人第一位上？
康熙脑门上简直充满了问号。
他细细翻看着资料, 上面写着纳喇贵人目前居住在景仁宫后殿，常年累月在佛堂里祈福，甚至连宫门一年也是难得才踏出几步。
康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纳喇贵人和翊坤宫宜妃的冲突，他越发疑惑不解抬眸看向侍卫首领：“朕记得这纳喇贵人并不在之前的嫌疑人名单里，你们是从哪里查到的？”
“回禀皇上，奴才等人在查探翊坤宫宫人时发现。”
侍卫首领恭声回答道：“郭贵人的奶嬷嬷曾有盗窃财物的罪行, 只是被郭贵人压了下来。”
康熙顿时了然。
凡是有前科的，在查案之中定然要再三核实，他饶有兴致的询问：“郭贵人的这名奶嬷嬷做了什么？”
“奴才们发现，其家人在四五年前曾欠债累累, 但突然间就债务一空, 在询问周遭邻居亲眷时有人提及，其阿玛在醉酒时提到靠这名奶嬷嬷赚了一大票钱。”
康熙的脸色微微凝重。
他抬眸示意侍卫首领继续往下说。
“郭贵人的奶嬷嬷在宫中担职, 奴才们尚未询问。”
侍卫首领先是解释一句随后又说道：“但是奴才们在查访之中发现和她家人接触的竟是便是纳喇贵人的奶嬷嬷。”
“此人曾在纳喇贵人身边伺候多年，因病离开后宫。奴才们打听过, 确定这名嬷嬷家境一般，根本不可能有银钱帮助郭贵人奶嬷嬷家中。”
“他们欠了多少银钱？”
“足有上万两。”
这可是一个大数字。
别说是区区一个奶嬷嬷，就算是朝臣宗室能直接拿出这个数量的人都极少。
康熙站起身。
他第一时间示意梁九功等人将郭贵人的奶嬷嬷抓捕入狱，仔细审问。
面对凶神恶煞的侍卫们, 郭贵人的奶嬷嬷苏氏没有任何的反抗和叫屈, 她默默地垂首, 任凭着侍卫们将她往外押去。
郭贵人浑身冰冷。
眼见着侍卫们要离开宫室, 她猛地冲上前：“为什么……？我……我待你还不够好吗？”
就连偷了那么多的财物，她都说服姐姐放过苏嬷嬷一马。可是奶嬷嬷却是做了什么？她害死了胤禹！到现在又想要害死胤禌！？
郭贵人绝望的目光让苏嬷嬷浑身颤抖。
她不敢看郭贵人，只能呐呐地开口：“……奴婢有儿子，有女儿……奴婢也是被逼的……”
“……那胤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那胤禌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那……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郭贵人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崩溃的大声呼喊着。
自小陪伴自己长大的感情。
原来都是丢给了狗吗？那她以前对苏嬷嬷的好到底算什么？郭贵人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蹲在翊坤宫大门口就嚎啕大哭起来。
远远的。
不少路过的宫人似有似无的投来注视的目光。
瞧着翊坤宫哭声震天，再看看这奶嬷嬷被押走的模样。
所有人都有个想法！
他们的眼里没有对郭络罗贵人的半点同情，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大消息传递到主子们的面前。
只怕是十一阿哥！没啦！
全然不知郭贵人的哭声会造成这般巨大的误会，匆匆赶来的宜妃和瑚图玲阿望着绝望的郭贵人，两人心中缓缓升腾起无奈，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郁闷。
宜妃很快打起精神。
她先使着看门的小太监将大门死死关上遮住外面人的视线，随后宜妃又怒目扫向站在远处的宫人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们主子扶进去！”
“是！是！”宫人们匆匆动作起来。
瑚图玲阿沉默的立在原处，她透过门缝注视着那名奶嬷嬷被踉踉跄跄拖走的身影，心绪复杂到难以言喻。
“瑚图玲阿你没事吧？”
好不容易将郭贵人安抚好，宜妃转头看到一脸沉郁的瑚图玲阿心中又是一惊：“不要多想……这种白眼狼也是难得一见。”
宜妃也很愤怒。
可是好歹胤禌还活着，而胤禹却已经死去。这名奶嬷嬷对郭贵人造成的伤害远远大于对宜妃造成的。
“……额娘很信任她，连她的家里人也很相信。”瑚图玲阿答所非问。
“因为家人，因为权力，因为金钱。”
宜妃轻叹一声：“人是会改变的，随着时间变迁，人心里那曾经举足轻重的东西或许变得一文不值。”
“……”瑚图玲阿没有出声。
宜妃匆匆离去，而她若有所思的走回室内，坐了良久良久。
“主子，郭贵人定然不会有事的。”
瑚图玲阿的大宫女元容安慰着她：“皇上定然会给主子们一个公道。”
“迟来的公道又有何用。”
瑚图玲阿摇了摇头：“说到底……额娘还是太弱小了。”
无论是额娘，还是宜额娘……都很弱小。
额娘弱小到连收拢人心都无法做到，而宜额娘弱小到只能依靠汗阿玛来解决事情……眼见着额娘的艰难，再想到宜妃不甘的双眸，最后汗阿玛说的话语字字浮上心头。
瑚图玲阿一双眼睛里，原本犹豫不定的信念逐渐融合，面容上多出一抹坚定：“本宫……想做蒙古草原上的鹰。”
豪情壮志在心底涌现。
瑚图玲阿的眼睛越发闪亮，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想要大声呼喊——
“我也想做草原上的鹰！”
“我也是！”
还没等瑚图玲阿开口。
她的身边就响起两个熟悉的声音。瑚图玲阿吓得一激灵，横眉竖眼的瞪着突然冒出来的胤禟和胤禌：“你们两个——怎么进本宫的闺房也不知道敲门？”
“我们敲了。”
胤禟和胤禌异口同声的回头，吐吐舌头又一起说道：“明明是四姐姐您没听到。”
“那你们就应该等到本宫有反应才是！”
“哎……那显得多少客套。”胤禟和胤禌再次同时说道。
看着学对方模样的两个弟弟。
瑚图玲阿瞬间明白汗阿玛看见他们就头痛的原因：“你们两个不准学对方说话！”
“没有鸭！我们才没有学对方说话！”
“没有鸭！我们才没有学对方说话！”
“……”瑚图玲阿瞪着洋洋得意的两人。
她觉得对待不听话的小孩，还是应该施行暴力镇压。
瑚图玲阿伸出手咣咣给了他们各自一个头槌，在胤禟和胤禌嗷嗷的痛叫声中冷哼一声：“还当老鹰呢！本宫看你们顶多变成两鹦鹉。”
胤禟和胤禌委屈的捂住脑袋。
尤其胤禟抽着气嘟嚷着：“四姐姐……我觉得脑门都要被你砸开了！”
“我觉得不错，要不要再来试一试？”
瑚图玲阿握了握拳头，还挺满意的。她白了胤禟一眼：“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想去看看姑母，可是额娘把咱们关在外面自己进去了。”胤禌嘟着嘴回答着。
“额娘只是心情不好，宜额娘怕你们吵到她。”瑚图玲阿瞬间明白缘由，微微叹了口气。
郭络罗贵人情绪崩溃。
只怕宜额娘也是担心胤禌和额娘见面会刺激到她，想到这里瑚图玲阿和胤禟相视一眼，两人意见很统一。
立刻马上转移话题。
瑚图玲阿眼珠子一转就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胤禌，姐姐来教你写字如何？”
“……？”
“你不会忘记和汗阿玛的赌约了吧？”瑚图玲阿抿唇轻笑着。
“啊——四姐！你这是帮胤禌作弊！”胤禟登时跳了起来。要是真让胤禌这小子写出好看的字，依汗阿玛的性子非得又装裱起来摆东暖阁去——上一回好不容易才求得汗阿玛取下来的胤禟急得哇哇大叫。
“这哪里是作弊。”
瑚图玲阿冲着胤禟翻了个白眼：“本宫可没有亲手帮着胤禌写字——你要有本事练好你的字不就得了？”
“可是汗阿玛说的是比我之前写得好就行了呀QAQ”胤禟立刻指出里面的问题所在——汗阿玛的良心可是大大的坏！
原本只要自己在进步，胤禌自然是不可能比上的，可是现在……
“额……”瑚图玲阿这下也尴尬了。
她吞了吞口水，然后盯着胤禟悄声说：“你说……汗阿玛会不会拿你的字当标杆？”
这个猜想让胤禟的眼神逐渐惊恐。
这万一以后每个弟弟要开蒙，汗阿玛就把自己写的字拿出来秀一秀：）呵呵！胤禟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即将迎来社会死。
越想越是可怕。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说：“不可能的吧？？？”
“你觉得呢？”
瑚图玲阿却觉得十分有可能：“若是这一回成功的话……”
胤禟打了个寒颤。
偏偏胤禌兴奋的一蹦一蹦，大声嚷嚷着：“练字练字！汗阿玛说能满足胤禌一个愿望。”
“胤禌……”瑚图玲阿打算阻止胤禌。
“然后胤禌就让汗阿玛带我们去大草原，我想看老鹰！”胤禌喜滋滋的嚷嚷着。
“胤禌……”瑚图玲阿又喊了一声。
“等等！”胤禟此刻却是眼前一亮，他猛地一个拍掌随即双手搭在胤禌的肩膀上：“胤禌！你可要好好的练习才是！”
“等等！”
瑚图玲阿一脸懵圈：“胤禟你怎么突然变了？”
“嘿嘿！四姐姐，就和胤禌说得一样，汗阿玛说的是答应胤禌一个愿望可没有说有几个人可以满足这个愿望啊！”
“这个意思是……”瑚图玲阿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大。
“没错！四姐姐就交给您了！”
胤禟毫不犹豫点头：“指不定能通过胤禌这一回，咱们可以一同去大草原上呢！”
“那丢脸？”
“害！和出宫想比，丢脸就丢脸呗！又不是一辈子我的字都长那样。”胤禟厚脸皮的吐槽：“谁小时候的字很好看来着？”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懵懵懂懂的胤禌。在他们眼中胤禌现在就是可爱又可怜的小羊羔，即将进入练字的地狱中。
冲鸭！
比起祥和的三姐弟，乾清宫却是一片沉寂冷凝。
或许是心有愧疚，郭贵人的奶嬷嬷苏氏送入慎刑司之后没多久就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和她家人接触的的确就是纳喇贵人的奶嬷嬷钱氏。”
审讯的结果第一时间就送到康熙御前，负责审讯的侍卫首领毕恭毕敬的回答：“苏氏承认家中因赌债高叠，而她频频偷窃郭贵人乃至于宜妃的首饰典当也不足以偿还，而且被抓到之后她也不敢再行盗窃，以至于家中根本无法凑钱还债。四年前钱氏上门帮他们一家还清再无之后，苏氏就成了他们的人。”
“按苏氏所说刚开始对方只要了宜妃娘娘和郭贵人的行踪消息和吃食偏好，她也并未上心，对方让点燃这批香薰她也寻太医看过确定没有问题才放置的。”
“结果……正是她觉得全然没有问题的香薰让胤禹没了命？”康熙轻嘲一笑。
“回禀皇上，的确如此。自从胤禹阿哥没有之后，苏氏自知不可能在翊坤宫留下去就直接变成了钱氏的眼线——直到上个月末对方又来信让她在十一阿哥的屋子里也点燃熏香。”
“是上次抓到的那两名宫女帮忙的？”
“不……并不是。”侍卫首领摇摇头：“之前抓的两人并不是苏氏的人手，苏氏根本没花什么力气就让熏香点燃。”
“……”
康熙不用多想就很快反应过来：“这孩子和郭贵人的关系太好了。”
以至于郭贵人的熏香早已用习惯，对于郭贵人的奶嬷嬷苏氏随口提起的话自然是乐于尝试。
所有的一切似乎把证据指向了纳喇贵人。
但是有一个问题，康熙却不得其解：“纳喇贵人到底与翊坤宫有什么仇？害死了胤禹不够又朝着胤禌下手……等等。”
康熙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目光凌厉扫向侍卫统领：“难不成与万黼和胤赞之死有关？”
康熙的声音逐渐低沉，里面更带着一抹无法忽视的杀意。
梁九功心中暗暗叫苦。
若是这侍卫首领回答一个不慎，刚被皇上赞扬过的宜妃可就完了，这不是又要打皇上的脸吗？
咦？自己为什么要说又？
梁九功止住胡思乱想，屏气凝神竖起耳朵听着侍卫首领的回答。
“……这一点奴才们也没有查到。”
侍卫统领低下头：“奴才已经派遣暗卫们抓捕钱氏，定然会让她吐出幕后凶手。”
康熙心气不顺。
他不愿意相信宜妃会做这等事，可是天底下哪里有无缘无故的恨？想了想他又吩咐侍卫首领：“记得将纳喇贵人盯紧了。”
“是。”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声音之嘈杂让康熙皱了皱眉，他抬手示意一名小太监匆匆而出，又很快小跑着回来。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恐惧，额角皆是冷汗。
康熙心里一咯噔：“外面是怎么了？”
小太监忍不住脸上的惊恐：“回禀皇上！景仁宫的纳喇贵人上吊自杀了！”
“什么！？”康熙面色勃然大变。
他腾地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盯着小太监：“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小太监苦着脸：“景仁宫的大管事就在外面等着！听说是十阿哥先发现的，十阿哥被吓得晕厥过去！”
康熙骤然色变。
刚刚还在谈论的纳喇贵人竟是上吊而亡，那宫外呢？
他使着梁九功亲自去查看，自己则在东暖阁等待着宫外的消息。
宫外的消息很快就送了进来。
康熙看着送进宫来的消息，眼前骤然一黑！他气得全身战战，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钱氏落水身亡，苏氏一家着火全家十五口全部死亡？好大的本事！”
一夕之间。
竟是除去指证纳喇贵人的苏氏以往，所有的人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黑锅也被死死的扣在纳喇贵人的头顶。
这般的势力。
能在后宫前朝如此施行，自己身为皇帝的安全又何尝不是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等等……
康熙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冷静下来的他目光冷冷地扫向侍卫首领：“看来你们这一帮人的存在早就被人盯上了——”
侍卫首领浑身一颤。
他嘴唇蠕动半响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只怕暗卫们开始调查时就被人发现。
康熙闭了闭眼。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示威！
康熙冷冷看着眼前的侍卫首领：“你们这一批人全部都撤职，把后面准备的人带到朕面前来看看。”
“……皇上！”侍卫首领有些慌乱。
“嗯？”康熙冷冷的注视着侍卫首领，低声斥道：“被人发现的暗卫……还有用吗？”
侍卫首领涨红了脸，耻辱的低下了头。
他默默地退下，等到东暖阁里空无一人，康熙腾地站起身将屋内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
这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康熙心中乱做一团：难不成是宜妃自导自演？还是钮钴禄贵妃面善心恶？又亦或是有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势力在其中？无论是谁，都让康熙除鳌拜之后这些年头一次尝到这般屈辱的味道。
胆敢这般做的人。
朕非得揪出来不可。
另一边梁九功步履匆匆。
他怀里揣着一本日记，看到这本东西的时候他眼皮子就不断弹跳，亏得十阿哥吓得昏迷以至于景仁宫乱作一团无人发现，否则这本日记只怕就被其他人看到。
踏入东暖阁的第一时间。
他就把这本日记双手奉到康熙面前。
“这是从哪里来的？”
“奴才带人处理纳喇贵人尸首时发现的。”梁九功恭声道。
“当时纳喇贵人尸首还悬挂着？”
“不……已经放在地上。”
康熙颔首，转头吩咐魏珠：“立刻带人把景仁宫里接触过纳喇贵人的人都控制起来。”
梁九功满脸问号。
康熙是恨铁不成钢，先前的刺激让他深切明白这后宫里还有其他势力在兴风作浪，思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睨了眼这本所谓的笔记本冷笑一声：“你打开看看，只怕里面写得都是宜妃等人如何害死万黼和胤赞之事。”
梁九功翻看看了两眼。
虽然这宫里太监是不允许认字的，不过身为康熙的太监总管，梁九功还是能读的通上面的内容。
果然……
里面就和皇上所说的一样。
“皇上……这是有人造假来陷害宜妃娘娘的？”
“亦真亦假谁说的清呢？”康熙现在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的想法，就算是宜妃也不能立刻解除怀疑。
但是眼前的书吧……
大约只是想在他心头埋下一根刺。康熙大手一挥决定眼不见为净：“直接丢进火盆里烧掉。”
“是。”梁九功呐呐应声。
翊坤宫和景仁宫一晚上没有片刻安宁。
以至于第二日提心吊胆的赫舍里妃走入宁寿宫时继续发现：本应该对自己百般嘲讽的宫妃们连眼神都懒得给自己一个。
等等！我可是连绿头牌都被撤了。
早上花了大功夫才遮住红肿的双眼，哭了一晚上的赫舍里妃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摸不着头脑的观察着四周。
只见宫妃们大多穿着简单素雅，不少人甚至连妆容都未上，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肃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赫舍里妃：……？？？
她悄悄落座，忍不住小声询问着端嫔：“这是出了什么事？”
端嫔诧异的端详着赫舍里妃。
她拧着眉尖不悦地说道：“妹妹连眼角的妆容都上得如此细致，何必还装作不知道？”
说完话，端嫔竟是冷哼一声将头别到另一边。
赫舍里妃：……？？？
你倒是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赫舍里妃险些没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压抑住怒火她又朝着德妃询问：“德姐姐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德妃穿着一身玉白色的旗装，发鬓间只点缀了几朵小花。她眼角也微微带着点红色仿佛是刚刚落泪过一般——嗯？
怎么看着怎么和自己这么像？
难不成？赫舍里妃心生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难不成皇上不是撤了自己一个人的绿头牌所以大家才这副模样？这样想想眼前的情况也属正常，毕竟所有人的绿头牌被撤，大家伙一定是来请太皇太后主持公道的！
哎嘿！哎嘿嘿！
赫舍里妃顿时兴奋不已。
她眉飞色舞的朝着四周看去。
瞧见她这般作态，德妃赶紧拉了拉她的手腕：“妹妹怎么能如此激动？也不怕到时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朝你发火？”
赫舍里妃：……？朝我发火？为啥？
她先前还兴奋喜悦的神色骤然一消，一脸茫然的东张西望：今天的我为什么像是丢掉了几天的记忆，总觉得和其他人想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良久还是没看出所以然的赫舍里妃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德妃：“德姐姐……大家到底是怎么了？”
“妹妹！”
德妃重重叹气：“宜妃姐姐的十一阿哥……没了！”
“啊……”赫舍里妃低呼一声。
“听说景仁宫的纳喇贵人畏罪自杀，昨天晚上景仁宫和翊坤宫可是没有一丝安宁！”德妃满脸复杂的望向前方。
顺着德妃的目光往前看。
赫舍里妃一眼就注意到面色憔悴的钮钴禄贵妃。
钮钴禄贵妃双手绞着帕子坐在位子上唉声叹气，即便旁边的佟皇贵妃频频劝说也压抑不住她眉眼间的哀悼之色。
赫舍里妃被这老大的一口瓜险些噎住。
有了这件事也难怪没人注意自己了！心中一边庆幸，一边赫舍里妃又有些感叹：“亏得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关系这么好……”
“是啊……”德妃点点头。
“可是……这纳喇贵人为何要对十一阿哥下手？”赫舍里妃又想到这上面去。
是啊……为什么呢？
所有宫妃们的眼里都是意味深长，对外表看起来爽朗大方的宜妃对了一些鄙夷。
瞧着原来是个面善心狠，内里藏奸的家伙！
宜妃：……(艹皿艹 )
殿内的窃窃私语久久未止。
翊坤宫的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也一直没有到来——这越发让宫妃们肯定，频频为十一阿哥叹息。
随着请安的时辰到来。
边角侧门的屏风后，小太监向前跨出一步高喊。尖锐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殿内：“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
宫妃们齐齐起身。
等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前一后落座，宫妃们才在佟皇贵妃的带领下蹲福一礼：“臣妾/嫔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
“起身吧。”太皇太后颔首。
她目光扫了室内一圈就惊讶地挑挑眉：“宜妃今天怎么还没来？”
“回禀太皇太后，宜妃妹妹只怕是心痛难忍……”佟皇贵妃满脸悲色痛声回答。自从自己的小格格夭折之后，佟皇贵妃最是看不得孩子夭折之事，一想到这里眼圈便直接红了，竟是接下来的话都说不下去。
“是啊，只怕是宜妃姐姐一时间忘了请安。”
德妃擦了擦眼角接话：“听闻这个消息，臣妾就想起了胤祚当初……”
宫妃们低垂着头。
呜呜咽咽的同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六阿哥没得时候你还也来请安了，着重说这个还不是为了点出宜妃不孝顺！
太皇太后：……？
她一脸懵的看着下头垂首哭泣的宫妃们，脸上画满了无数的问号。
若是心有灵犀。
只怕太皇太后要和赫舍里妃一般，歪着头询问：诸人你们是闹哪出啊？
“你们这到底是在哭什么？”皇太后性子直，直接开口询问
“……？”德妃微微怔愣：“回禀太皇太后，回禀皇太后，昨儿个……翊坤宫的十一阿哥去了！”
“啊！？”皇太后惊得站起身。
“放肆！德妃你在咒魇谁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爆喝。康熙踏着大步走入宫内，后面跟着宜妃、四公主瑚图玲阿、九阿哥胤禟和……
十一阿哥胤禌！
瞬间殿内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呆滞的望着一行人款款走入殿内。
等到一行人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结束，在场的宫妃们都没有回过神——十一阿哥还活着？瞧着脸色红润气色极佳的模样……
那她们到底在哭什么？
所有宫妃的脸色都忽青忽紫忽白，最后化作鲜红。所有人都低垂下头，屏气凝神，只恨不得眼前有个洞。
嗯。
大家一起钻进去，好不好？

第27章
其中最为尴尬的人那肯定就是德妃。
德妃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盯着十一阿哥时那眼珠子都险些弹了出来。
她整张脸僵硬着，牙关紧锁，唇角那一丝隐含恶意的弧度无法控制, 这一切让德妃的脸庞看着分外恐怖——但这似乎只是康熙的错觉。
康熙的目光又锐利了起来。
他再次细细打量着德妃。她面色尴尬, 脸带绯红，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殿内游离着：“这……这！？臣妾……臣妾万万不是故意的。”
康熙怀疑的盯着德妃。
刚才的是错觉还不是错觉？他心中疑云骤然升起，冷冷扫视殿内一圈，在发现几乎所有宫妃都穿着牙白水绿艾青色的旗装时一张脸庞彻底拉得老长。
康熙磨牙切齿。
他抬眸注视着德妃：“不是故意那就有有意诅咒朕的十一阿哥？嗯？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十一阿哥什么时候去了！？”
德妃面色惨白。
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臣妾……臣妾也是听后宫流言蜚语……”
还未等她说完话，太皇太后满是怒意的声音从殿上传来：“哀家倒是不知道这后宫宫婢太监, 竟是敢传起主子的生死来着啊？你们一群当主子的是被宫婢太监耍在手心上玩还是幸灾乐祸呐？”
立在场内的宫妃们战若寒蝉, 齐齐蹲福：“臣妾/嫔妾不敢！”
“不敢！？哀家看你们是胆大包天！”
太皇太后气急，她伸手示意宜妃将几个孩子带到自己身边，看了看养得健健康康圆圆胖胖的胤禟和胤禌, 心里头的怒火是一阵涌过一阵。
瞧瞧宜妃好不容易才把瘦弱的胤禌养好。
可是你们这群居心鬼测的人呢？却是暗暗在诅咒哀家的孙儿死！太皇太后这些年修身养性，极少发怒，但是此刻她却完全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狠狠一掌拍在扶手上：“你们都给哀家抄两卷佛经上来, 好好给哀家修身洁行！”
她的目光一扫德妃：“尤其是你，给哀家抄五卷上来！”
德妃面色一白。
她哪里不明白自己太过大意，压不住心中的喜悦, 竟是硬生生的成了出头的椽子被太皇太后锤得头晕眼花。
德妃不敢抗议。
她乖巧又顺从的呐呐应是，默默地缩在角落里尽可能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所有人根本没时间嘲讽德妃。
望着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脸上的冰冷, 谁能不知道她们是犯了忌讳！？倒是佟皇贵妃真心伤感的痛哭、钮钴禄贵妃事出有因的焦虑，以及赫舍里妃天真傻憨的运气，让太皇太后免去了三人的责罚。
绝处逢生的赫舍里妃：……
突然博得三位大佬好感的她颇有些诚惶诚恐呢！
竟是连笑话一个没看到别说。
自己倒是要成为宫内的笑话了……宫妃们一个个灰溜溜的退下, 唯独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被康熙要求留下, 立在原处面面相觑。
皇太后瞧出皇上有事要商量。
她伸手召唤来三个孩子, 操着不熟练的满语缓缓说道：“走，你们三个和皇玛嬷到后院里转转？”
皇太后有一张圆润的脸庞。
她不如太皇太后那般气势逼人，冲着三个孩子露出笑靥时宛如寻常人家的老太太，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温熙怡人。
胤禟与皇太后接触得不多。
但是架不住胤祺年幼时在宁寿宫由皇太后抚养长大，对于这位常出现在五哥口中的老太太根本没啥抵触。
皇太后一开口。
他就乐颠颠的上前毫无顾忌的抓住皇太后的左手：“皇玛嬷，咱们去后院里您和我们说说大草原的事情好不好？”
先打探一下。
到时候让胤禌开口的时候，指不定还能请皇太后帮帮忙呢！胤禟顺势再看了眼瑚图玲阿，听着胤禟要询问大草原的事情，她的脸上也带起了一丝丝期盼。
胤禟用的是蒙语。
熟悉又轻快的语言让皇太后微微怔愣，而说得内容更让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垂首看了眼胤禟，皇太后反手握紧胤禟的小手，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好，胤禟要听什么？”
“大草原长什么样？有什么风土人情和咱们这里不一样的呀？还有……”
数不清的问题从胤禟的小嘴里蹦了出来，皇太后险些要招架不住：“等等！等等！你这孩子一口气说这么多不累吗？咱们去后院里慢慢说……”
“好！”胤禟乖乖应声。
他一手牵着皇太后，另一手牵住胤禌，胤禌又拉住瑚图玲阿，在康熙等人的注视下消失在远处。
一行人就连成一串往外走去。
皇太后带着三个孩子来到自己所居住的院落，新奇的装饰让三人目不转睛。蓝色红色之类的鲜艳色彩被交织融汇在不同的家具之上，让整个室内和翊坤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美感。
“哇……”胤禟三人像是呆头鹅一般张大了嘴，忍不住惊呼出声：“五哥可从来没有说过皇玛嬷您的屋子长得这么好看！”
皇太后乐得捂嘴轻笑起来。
谁不愿意人夸赞自己的家乡呢？宫妃们从未窥视到这里一分一毫，胤祺习以为常，两者合一造就了胤禟这简简单单的赞誉就直接敲开皇太后的心房上。
皇太后环视着亲手安置出来的屋内，得意和骄傲让她嘴角上扬了一个不小的弧度。
“大草原到底长什么样啊？”
胤禟饶有兴致的拉了拉皇太后，兴致勃勃的开始询问：“皇玛嬷那时候每天在做什么？骑马射箭吗？”
“那里的天空碧蓝澄澈，常常万里无云夜里可以看见银河呢！那里的草原一望无际，无论是春天还是秋日，无论是翠绿还是金黄，都宛如毛毯一般厚重，皇玛嬷小时候常和朋友一起到半山坡坐在一张木板上然后顺着草丛冲下去……”
皇太后坐在榻上。
她将胤禟抱在自己膝盖上，又示意瑚图玲阿和胤禌坐在自己的身旁，她轻声细语地讲述起过往的诸事。随着自己的话语，皇太后沉浸在回忆中，胤禟抬起头就看见她眼眶里情不自禁落下的泪水。
是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胤禟摇了摇皇太后：“皇玛嬷，您想要回大草原吗？”
皇太后猛地止住话语。
她伸出手指擦拭着眼角，轻轻摇摇头：“傻孩子，身为皇太后，哀家怎么能回去呢？”
“怎么不能？”胤禟鼓起脸颊。
他从皇太后的膝上一跃而下，叉着腰说：“咱们去和汗阿玛说！汗阿玛一定会同意的！”
皇太后连忙拉住这个怄气的小家伙。
将胤禟重新放在腿上，皇太后乐呵呵地说道：“你们汗阿玛国务繁忙，用不着为了这件小事麻烦他！”
顿了顿，皇太后又补充道：“有你们陪着哀家，哀家已经心满意足喽！”无论是胤祺还是胤禟，宜妃真是生了几个好孩子！
皇太后的心声却没有让胤禟满意。
他将目光转向胤禌——胤禌的愿望是姐弟三个一起去蒙古草原，自己……算了！
胤禌的奖励如何处理是胤禌的想法。
胤禟摇摇头，将原本想劝胤禌改变主意的想法打破。他双手环胸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有什么主意能让汗阿玛同意陪皇玛嬷回大草原呢？
等等……奖励？
奖励？胤禟腾地一跃而起，突然想起汗阿玛还有一个奖励没有兑现呢！
“皇玛嬷，这件事就包在孙儿身上。”
胤禟斗志高昂，用小拳拳锤锤自己的胸口：“孙儿一定会让您也去蒙古大草原的！”
“哦？那皇玛嬷就等着你！”
皇太后并不抱希望，可是看着胤禟固执的双眼她还是温温柔柔的应了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皇太后也不想再说那些陈年往事，以免让自己的思乡之情再涌出来，她站起身，半蹲着身体看着胤禟：“胤禟要不要玩投壶？”
“嗯，好啊！”
皇太后将三个小家伙留在室内喝奶茶吃点心，自己则带着宫人风风火火的准备起东西，瑚图玲阿和胤禌满是好奇的凑上前。
“你有什么主意？”瑚图玲阿好奇询问。
“弟弟努力写字，请汗阿玛带皇玛嬷去草原好了。”胤禌乖巧懂事。
“用不着。”
胤禟戳戳胤禌的包子脸：“我啊想起汗阿玛还有一个奖励没给我！等会儿回头我就去寻汗阿玛，要求他把奖励交出来！”
“……什么奖励？”
“汗阿玛说了过冬的时候要带我去小汤山泡温泉的。”胤禟鼓着脸：“再过几日便是二十六了，汗阿玛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我倒是要问问他是不是忘记了！”

第28章
宁寿宫正殿内。
太皇太后面色严肃, 她的目光森冷，带着肉眼可见的不悦扫视着佟皇贵妃：“皇贵妃！这后宫怎么乱成了这样？一会儿是传十一阿哥身故的消息，一会儿又是闹出纳喇贵人上吊的丑闻。哀家倒是想要知道, 是谁胆敢如此大胆！？”
“回禀太皇太后，是臣妾管理不当。您放心, 臣妾回去之后一定立刻让人查清楚！”佟皇贵妃二话不说，立刻蹲福行礼并认错。
她身为皇贵妃，管好后宫自然是她的职责。
不管事情到底和佟皇贵妃有没有关系，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她便是有责任的。
对于她的回答，太皇太后是不满意的。
她双目如电, 犀利的目光在佟皇贵妃脸上一扫：“你要记住，你身为皇贵妃，这后宫出了事你都应该心知肚明。既然你穿着素雅, 定然是有宫婢太监禀告于你, 为何你没有去翊坤宫和景仁宫走一趟？”
佟皇贵妃脸庞涨得通红。
她低垂着头不敢反驳, 只是呐呐地应是。被留在殿内的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那是叫苦不迭, 当面看了佟皇贵妃的丑, 那后头她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还没等她们多想。
立在佟皇贵妃身后的一名宫女双膝扑通落地：“回禀太皇太后，不是这样的！贵主子昨晚听闻十一阿哥……的消息便犯了心疾, 太医院的楚太医可以为咱们主子作证！”
“哀家有让你说话吗？”
太皇太后连看也不看那名宫女一眼，将目光落在垂首蹲福一动不动的佟皇贵妃身上：“既然太医来了, 你怎么没有问一问呢？”
她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因为宫女的插话, 她越发对佟皇贵妃不满了。若不是皇上看重外家, 看重佟佳氏, 她怎么会让这么个拎不清的人做事。
宫女面色发白。
她似乎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咬咬牙伸手就想要掌掴自己。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吓了一跳。
这名宫女怕不是佟皇贵妃身边的间谍吧？若是真掌掴下去, 只怕太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真要下不了台了。两人心中一惊，连忙使着身后的宫人上前——连拖带拉的把这名宫女堵上嘴拖走。
佟皇贵妃听到动静往后一看。
那宫女的动作让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心中不祥的预感在下一秒成真。
太皇太后脸色是真的发青。
原本三分的怒意也化作了六分，原本劝诫的心思骤然一空，她眉毛倒竖冷厉的喝了一声：“瞧瞧你管的模样！若是不会管——皇贵妃就好好在宫里养养你的心疾，别在管宫中诸事了！”
“太皇太后！”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齐齐惊呼。她们目光忍不住朝着佟皇贵妃望去，眼见着她摇摇欲坠，两人忙上前扶住。
佟皇贵妃面色苍白，心如刀绞。
更重要的是，她看了眼无动于衷立在一旁的康熙，心里的委屈更是纷涌而出。佟皇贵妃自嘲一笑，的确如太皇太后所说，若是能去一趟翊坤宫便能清清楚楚的知晓真相。
但是自己的身体不能啊。
一想到逝去的孩子就想起早逝的小公主，佟皇贵妃立马犯了心疾，承乾宫里乱作一团还有谁记得要去翊坤宫这种事。
等到清晨。
拖着病体的自己根本不敢在这等时间迟到请假，只得撑着身体赶到宁寿宫。
可是……佟皇贵妃嘴里苦涩不已。
皇上带着宜妃进来打脸的模样，在德妃脸上扇得起劲，又何尝不是把她的脸皮丢在地上踩？只怕这一开始就是皇上在宫里弄出来的流言蜚语。
那太皇太后能不知道吗？
不可能。
那太皇太后会说皇上吗？
不会。
知道答案的佟皇贵妃挣开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扶持。她挺直腰板，恭谨而端庄的蹲福一礼：“请太皇太后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定然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她这不亢不卑，落落大方的态度倒是让太皇太后脸上的冷意稍稍褪却。她眯着眼睛，犀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佟皇贵妃，半响才颔首：“哀家再给皇贵妃一次机会——希望皇贵妃这次能做好。”
“是。”佟皇贵妃恭声应道。
“退下吧。”吩咐佟皇贵妃退下之后，太皇太后凌厉的目光扫向康熙：“皇帝！”
康熙悚然一惊。
他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皇玛嬷，这件事倒是不能全推到佟皇贵妃身上……朕也有错。”
“你当然有错！”
太皇太后的脸拉得老长：“小十一的身子骨不好，这死不死的话语哪里是可以随便传的？这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年纪大了以后，太皇太后对死这个字可是忌讳得很。
“皇玛嬷，胤禌的病情稳定……”
看着康熙竟是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太皇太后越发不满了：“你身为阿玛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小十一？还有昨儿个死掉的纳喇贵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和十一的事情有关？”
这话一出。
尚在殿内的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就浑身一僵。昨天纳喇贵人的死在两人心头笼罩上厚厚阴霾的同时也让两者的关系出现一道隔阂。
若是有人故意将事情推倒纳喇贵人身上。
那她就做对了。
同理也是一样，钮钴禄贵妃也是泛着嘀咕，不知该如何是好。
纳喇贵人的家世普通。
阿玛不过是一名六品的骁骑校，哪里能知晓宫内宫外诸事？再说纳喇贵人在两个孩子逝去后深入简出，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一回，更不用勾结外人到翊坤宫做事。
害死胤禹，险些害死胤禌的若是纳喇贵人。
景仁宫的主位钮钴禄贵妃自然脱不了干系，宜妃将再也不可能和她保持良好的友谊。
钮钴禄贵妃更是不敢相信。
纳喇贵人在景仁宫那就是个隐形人，常年累月的在后院礼佛，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宜妃的事情纠缠上本来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人齐齐将目光转向康熙。
康熙沉吟片刻，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将纳喇贵人之死、胤禹之死、胤禌和郭贵人之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口，其中还包括不为人知的纳喇贵人之私密日记，奶嬷嬷之间不可多说的交易等等。
宜妃和钮钴禄贵妃面面相觑。
这些私密事让她们两人恨不得能掩住双耳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太皇太后皱着眉。
很快她提出不同意见：“纳喇贵人哪里来这等本事？”
“是，孙儿以为纳喇贵人不过是对方推出来的一枚棋子罢了。”康熙沉声开口：“对方的势力在宫中不小，起码在各宫中有探子是定然的。”
“哦？皇上为何确定纳喇贵人是背锅的？”
太皇太后抬眸扫视了肃容顺手立在一旁的宜妃，声音柔和却蕴藏着冷意：“这不会是……宜妃你自导自演吧？”
“臣妾万万不敢。”宜妃跪倒在地。
还未等康熙出言解释，她有条有理的回答：“回禀太皇太后，纳喇贵人与臣妾，臣妾妹妹郭贵人无冤无仇，臣妾何必冒着大不韪对其下手？当年臣妾与妹妹初入宫廷立足自保尚且艰难——”
宜妃苦笑一声。
她微微抬首望向太皇太后，悲泣道：“若不是如此，臣妾又怎么会请皇上将胤祺送入宁寿宫放在皇太后身边抚养。”
太皇太后惊讶的朝康熙看去。
康熙尴尬的颔首，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钮钴禄贵妃惊疑不定，常人说皇上敬重皇太后才将五阿哥送去，万万没想到这却是宜妃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后陷入沉默。
若是宜妃若是有自保能力为何要将胤祺送入宁寿宫？真能对其他阿哥下手又为何要选纳喇贵人的？
选择只通蒙语，满汉语皆是不好的皇太后。
这其中唯一的理由想来只有那一颗，想要让孩子平平安安活下去的慈母心。
连养育孩子的事情都可以忍痛割让。
就算是太皇太后心中依然有疑虑却是不得不承认：宜妃无冤无仇跑去谋害其他皇子性命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太低。
那钮钴禄贵妃呢？
瞧着太皇太后的眼风扫到自己身上，钮钴禄贵妃吓得浑身一激灵：“臣妾十七年才入宫……至于姐姐无子……”
身为先皇后的孝昭皇后膝下无子。
若是健康抱养一个孩子也不为过，更何况纳喇贵人就住在景仁宫，先皇后和钮钴禄贵妃对纳喇贵人下手才是傻子。
既然两个都没嫌疑那带到自己面前做什么？念头一转太皇太后就明白康熙的想法了。她没好气的白了康熙一眼：“既然皇帝心里都有算盘了，何必到哀家面前来装糊涂？”
康熙摆摆手，示意钮钴禄贵妃和宜妃退下。
随即他将太皇太后苍老的满是褶皱的手放入手心沉声道：“皇玛嬷，这不是……朕怀疑是赫舍里氏……或是佟佳氏。”
太皇太后眼皮子一跳。
她坐直了腰身，惊疑不定的看着康熙：“赫舍里氏？佟佳氏？”
“朕的暗卫被发现了。”
康熙背着手缓缓开口：“此事只有仁孝知道。”
“你怀疑仁孝当年将此事告诉赫舍里氏？”
太皇太后拧紧了眉心：“若是如此只怕是在太子……或是赫舍里妃的手里？”
“不。胤礽这里都是朕知根知底的人。”
康熙摇摇头将太子胤礽的嫌疑排除：“至于赫舍里妃……老实说朕不相信索额图能将这等大权放在她手中？”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哀家听说你昨日撤了赫舍里妃的绿头牌？”
“倒是和这事无关。”康熙迟疑了下。
在太皇太后疑惑的目光中，他还是硬着头皮将赫舍里妃的行径说了个清清楚楚：“您说就这样的……索额图真能交给她？”
太皇太后按了按额头。
康熙当年喜欢仁孝皇后又岂止是因为容貌两字，她不由斥责了一句：“到底是庶生的，和仁孝相差甚远，皇帝可是得嘱咐好太子万万离她远一些。”
“孙儿早就提醒过胤礽了。”
“这就好。”太皇太后满意的颔首，随后又再次将话题扯了回来：“那佟佳氏呢？”
“佟皇贵妃为副后，自然有极多安置人手的可能性。”康熙冷淡的开口。
“……哀家还以为你不会怀疑她。”
太皇太后看了康熙一眼，没等康熙反驳她就平静地颔首：“哀家知道了，这一段时间的宫务哀家会帮你盯着。”
康熙笑了笑。
严肃的话题说完，康熙伸出手搀扶着太皇太后，祖孙两人慢悠悠的往后院走去。
穿过小门后面便是另一方天地。
白雪皑皑，几枝红梅绽放得正好，康熙和太皇太后下意识的缓下脚步难得清静的欣赏着冬日美景。
寂静不过片刻。
很快从不远处一阵隐隐约约的欢笑声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顺着声音走了几步，那欢声笑语变得越发响亮了。尤其是里头难得听到的皇太后笑声让两人惊讶的相视一眼，加快速度走上前去。
人影很快就变得清晰可见。
太皇太后和康熙驻足往前看去：只见皇太后和胤禟几人聚在一块，在廊道另外一头摆放着十余只或是细长或是圆胖的花瓶，尤其是一只长颈细壶花瓶瓶口不过一寸有余，位置又在柱子旁，难度可谓是极高。
欢闹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太皇太后和康熙显然已来迟一步，其余的瓶子里已经投满了箭矢。
唯独剩下的便是难度最高的这个。
一马当先的是皇太后。她自信满满，使着胤禟等人朝着自己看来：“皇玛嬷当年在草原上可是玩这个的一等好手，你们可要看好了！”
胤禟几个瞪圆了眼睛。
只见皇太后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准备就投出一箭，箭矢投出的弧度极好，胤禟等人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可是下一秒胤禟几人脸上的期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弧度再美角度再好，偏偏箭矢……没丢进去。
皇太后脸上多出一抹飞红。
她咳嗽一声，索性撸起袖子再拿起一支：“这好久没投壶了，皇玛嬷只是有些手生罢了！这一回肯定能进！”
皇太后板着脸。
这一回她可不像之前那般随意轻松，而是如临大敌。经过细致的计算和研究，她信心满满的再次投出一箭！
哎嘿！这次一定……
眼见着箭矢甚至飞得比上一支更远，弧度更美——可是再美有什么用处！
皇太后的脸色忽青忽白。
几名自打皇太后嫁入京城就在一起的蒙古嬷嬷们站在一旁，已是笑得东摇西晃没个正经。
只见箭矢越过长颈细瓶，直直落在远处的雪堆里。
就是胤禟、胤禌还有瑚图玲阿也是眉眼弯弯，使出全身力气捂住嘴阻止想要溢出的笑声。
皇太后羞得耳朵都红了。
她眼里冒出一簇火，倒是和眼前的花瓶较上劲了。
太皇太后面色复杂。
瞧着这般如小女儿娇态的皇太后，她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初次见到侄女的那一天。
和所有科尔沁的姑娘一般。
皇太后热情如火性格豪爽，可是在这沉寂的后宫里逐渐枯萎，就连笑容这两年都难得一见。
太皇太后心里酸涩。
她看着热闹的后院强笑一声：“哀家这里也是久违的热闹了，记得当年你皇额娘刚入宫时可是最喜欢玩这投壶的——”
皇太后一连三支箭都没丢进。
她气恼得直跺脚，指着眼前的花瓶就发声：“来来来——你们也别笑了！今儿个谁能投进去本宫就把手上这串佛珠赏给她！”
“这奖励本阿哥要了！”胤禟立刻蹦出来。
他雄心勃勃的投向长颈细壶——当然失败！
随后上前的是胤禌。
他年幼体弱，这投出的箭矢连瓶子边都没有碰到，倒是最后上前的瑚图玲阿，投出的箭矢碰到了瓶口，但是棋差一招没有进去。
远远立着的太皇太后抚掌：“四公主投得不错。”
在场诸人也是不吝鼓掌来宽慰瑚图玲阿，头一回玩投壶可以达到这个程度已说明她的天赋可是不错。
瑚图玲阿磨掌擦拳又来了那两三四五回，可惜次次就差那么一点。
诸人叹气。
太皇太后目光转向周遭的蒙古嬷嬷们：“你们也来试试看？”
“那奴婢们可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蒙古嬷嬷们大大方方的应了声，为首的圆脸嬷嬷拦住其他人，脸上带笑朝着站在一侧看热闹的钮钴禄贵妃和宜妃说道：“两位主子要不要试一试？”
钮钴禄贵妃饶有兴致的颔首。
见她同意宜妃也顺势点了点头，接过嬷嬷们递来的箭矢。
钮钴禄贵妃的箭矢失败了。
比起钮钴禄贵妃更显娇弱的宜妃，皇太后自然没有抱任何的希望，她目光转向蒙古嬷嬷们，琢磨着这一回是谁能抢到头签。
却不料就在下一秒，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呼：“额娘好厉害！”
“宜妃你太厉害了！”
“宜额娘！”
就连眼前的蒙古嬷嬷们也将嘴巴张成了o字，皇太后赶紧回头一看——可不是嘛！那长颈细瓶里稳稳当当的落着一支箭矢，箭矢尾部还在不断地晃动着呢！
“这……这怎么进去的？哀家都没有看到呢！”皇太后急得直跺脚。宜妃抿唇轻笑，拿起第二支箭。
“等等——宜主子莫不是要投第二支？”一名蒙古嬷嬷惊呼着。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喧闹，蒙古嬷嬷和宫女太监们齐齐探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宜妃的动作。
“这第二支有什么问题吗？”胤禟赶紧发问。
“回禀九阿哥，这长颈细壶口子极小，放入一支箭后的空隙更是小到极限。”蒙古嬷嬷一边认真解释，一边伸手示意胤禟去看。
胤禟细细看去。
果然剩下的缝隙从他这个角度都看不清——这难度是比第一支箭都要高上许多。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宜妃。
他们双眼大睁，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宜妃的动作。
宜妃手持箭矢，抬眸望向长颈细瓶。
远远看着的康熙注意到她眼眸里的那一抹锐气，一抹张扬。瞬间心脏跳动的声响一下大过一下，震荡着他的耳膜，康熙的双眼盯着宜妃的侧脸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心头是咋样的情愫。
太皇太后津津有味的看着宜妃的动作。
若是转头看到康熙眼眸里闪烁的光彩，恐怕太皇太后对于宜妃的态度就要瞬息改变了。
康熙收敛表情，静静的看着宜妃动作。
宜妃没有犹豫。
一支箭飞速的划过所有人的眼前，随即稳稳当当的落入长颈细瓶之中。
片刻的沉寂后是掀翻天空的欢呼声。
胤禟几个尖叫着，原地蹦跳着，手掌心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宜妃眉飞色舞的转头看向皇太后，笑吟吟的蹲福一礼：“臣妾谢皇太后赏赐！”
“哎呦！想不到宜妃你还有这一招？”皇太后这下可起劲了。她一边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放入宜妃手心中，一边啧啧称奇。
“臣妾阿玛是盛京的武官，在盛京的时候可是三天两头就跑马射箭，这投壶是闲暇时刻最多玩的呢！臣妾的阿玛和哥哥还能投入那树叶折起的缝隙之中，端的是厉害无比！”宜妃自豪的解释着。
“哦？”皇太后兴致盎然：“那可真是一脉相承，家学渊博啊！”
皇太后原本就因胤祺而对宜妃另眼相待，此刻好感度更是嗖嗖嗖的拔高了不知多少。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皇太后拉着宜妃的手说个没完，俨然将宜妃当做了小伙伴说起了心里话，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哪里还像平日端庄沉默的皇太后，倒宛若芳龄十八的少女一般。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得欢快，连太皇太后和康熙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让朕也来试一试。”康熙兴致勃勃的开口。
这声音登时引来众人的注意。
一时间诸人是忙着请安，而皇太后则是白了康熙一眼：“皇帝若是参加，哀家可是没有奖励了！”
“儿臣哪里是贪那镯子的人？”
康熙摸摸鼻子，顺势从箩筐里取出一支长箭，胸有成竹的准备往长颈细壶投去。
“皇上——”宜妃就低呼了一声。
还未等宜妃往下说，康熙就打断了她的话语：“怕什么？难不成宜妃以为朕投不进去？”
“不是……这。”宜妃继续想说话。
康熙一边将箭矢投出，一边安抚着宜妃：“朕虽然有些时间没玩了，不过投壶这般简单朕定然能够百发百中——”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僵住了。
那箭矢落是落在瓶口处，但是瓶口太细竟是落不下第三支箭，唯有眼睁睁的看着这箭矢就被弹出。
“臣妾想说瓶口进不了第三支箭了……”伴随着宜妃尴尬的声音，箭矢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声音说有多响亮那就有多响亮。
众人面面相觑。
胤禟止不住捂住嘴噗嗤一声笑：“百发百中？”
这小子，什么话不好说！
宜妃赶紧捂住胤禟这张小嘴。看着康熙青紫交加的脸色，她硬着头皮讪笑着：“若是瓶子里没有箭，皇上定然一击就中！”
呵呵，你还不如别说话呢！
康熙：……
其他人不敢笑但是皇太后敢啊！
她半点不给康熙面子，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康熙羞得面红耳赤，顿时明白了皇太后先前的滋味。
康熙无可奈何。
这事儿是他没看仔细，倒也怪不得其他人——总不能埋怨宜妃投了两支把瓶口堵住了吧？他又不是胤禟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子。
他斜着眼睛盯着胤禟。
只见胤禟痴缠在宜妃身边，叽叽喳喳嚷嚷着要宜妃再来示范一次，心里那叫做一个酸溜溜的。
就是不知道这酸味是冲着谁去的。
康熙越看胤禟越不顺眼……不是！
是越看胤禟痴缠着宜妃不顺眼……不是！
是越看胤禟和宜妃黏黏糊糊不顺眼……算了，反正就是看胤禟不顺眼。
他伸手把胤禟从宜妃身边拉开，在自己面前摆摆正，鼻子喷喷气：“给朕站好。”
胤禟：……？？？
他一脸茫然又嫌弃的看着康熙，小嘴险些翘到天上去：“汗阿玛，您这样抓我做什么？儿臣要和额娘学习怎么投壶。”
“朕来教你。”
“……”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胤禟小小声嘀咕：“汗阿玛没额娘厉害。”
康熙：……
他身后冒出一簇火：“那要不要比一比，看看到底是汗阿玛厉害还是你额娘厉害？”
“皇帝。”
太皇太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和小九闹什么劲？还要和宜妃比赛？瞧把你给能的！”
“就是就是！”
胤禟赶紧从康熙身边偷跑，溜到太皇太后的身后嘟囔起来：“而且汗阿玛说话不算话！”
嗬！这小子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说谎？
康熙横眉竖眼，撸袖子上前就要将胤禟揪出来痛打屁股，让他知道这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
“乌库玛嬷！您看看！”
胤禟躲在太皇太后的身后嗷呜一声惊叫：“汗阿玛说不过孙儿就想要打孙儿，这叫……这叫屈打成招！”
康熙气了个仰倒：“好你这个屈打成招！朕今天还非得打你不可！”
父子两个围着太皇太后转着圈。
眼见着康熙就要一把抓住胤禟，太皇太后若无其事的伸手将他靠在身边，抬眸就不满的瞪着康熙：“皇帝，好好的孩子你没事打他做什么？”
康熙：……
他不可置信的指着胤禟：“他还好？朕乃是真龙天子，金口玉言又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这小子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
“明明就是汗阿玛说话不算数。”胤禟这下不乐意了。
他转头看着太皇太后：“乌库玛嬷，您可得为孙儿做主！”
“你先说来听听。”
太皇太后表示自己作为裁判需要先听两方陈述事实才可以。
“汗阿玛之前答应儿臣要带儿臣去京城外的小汤山泡温泉，可有此事？”胤禟立刻气势汹汹的看向康熙。
康熙：……
他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迷茫，这让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胤禟登时勃然大怒，连连跳脚：“乌库玛嬷您看看，汗阿玛还装作不知道。”
“皇帝？”太皇太后抬高了语气。
“……朕不记得朕答应过他。”康熙思来想去觉得胤禟八成是想忽悠自己，毫不犹豫的摇头。
“乌库玛嬷，孙儿有证人！”
“哦？可是梁九功？”太皇太后的目光扫向梁九功。
皇上说不知道，梁九功还能说知道。
他毫不犹豫的摇头：“奴才不曾记得有这回事。”
“才不是梁公公。”
胤禟摇摇头：“汗阿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二哥也在场！”
“胤礽？”
太皇太后大吃一惊，目光再次转向康熙：“皇帝你还曾有过印象没有？”
康熙：……
他又细细琢磨了一圈，这一回脑子里还真冒出了点……真的就一丢丢的记忆。
他皱了皱眉。
看着胤禟期待的小眼神，残忍的撕开了外表：“朕的确记得这件事。”
“看看！看看！”
胤禟直跳脚，可怜巴巴的瞅着太皇太后：“乌库玛嬷，您可要为孙儿做主！”
“朕还没说完呢！”康熙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但是因为你的学业成绩太差，所以这个奖励就换成了让汗阿玛亲自来为你开蒙。”
“儿臣不要！而且当时汗阿玛都咬了儿臣的耳朵了……”
胤禟想到在乾清宫里遭受的折磨就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儿臣要出宫的奖励！”
“不行不行。”
“可以的可以的！”胤禟飞身上前，倒是忘记康熙刚才逮住他就要打他的动作，撒娇的悬挂在他的胳膊上晃荡来晃荡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只猴子呢。”
康熙忙伸手扶住胤禟的小屁股，让他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怀中。
这抱孙不抱子。
皇帝怎么能抱九阿哥？
想起之前有人提及皇上被九阿哥在御花园玩耍的事情，太皇太后的眉头就微微一紧。
她双眸盯着康熙正想说话的时候，康熙笑眯眯的开口：“行了行了，这不是还没到二十六吗？朕答应你等事情办稳妥了，朕就带你去小汤山好不好？”
“儿臣不想去小汤山。”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康熙：“儿臣可不可以换一个奖励。”
“……？”
太皇太后和康熙同时皱了皱眉，场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不少。
心脏咚咚直跳。
宜妃脸色微变，她上前一步直接出言打断胤禟的话语：“胤禟，不准没有规矩。”
“可不可以？”胤禟固执的看着康熙。
康熙有些不满。
他顺手将胤禟放在地上，并收敛笑容深深注视着胤禟：“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若是说想要不开蒙不读书？
呵呵！胤禟你的屁股就完了！
胤禟侧过头指向立在一旁，脸上带着一抹担忧的皇太后：“汗阿玛，能带皇玛嬷回大草原吗？”
“……哎！？”康熙和太皇太后同时愣在了原地。
两人沉默良久。
随即将目光转向失措的皇太后，皇太后满脸的惊愕让他们越发惊疑不定。太皇太后搅着帕子，骤然发言：“胤禟，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回禀乌库玛嬷。”
胤禟回答得很利落，半点没有犹豫：“刚才皇玛嬷带我们去内室里看过，里面的装饰都是蒙古族的，而且在给咱们讲故事的时候皇玛嬷还哭了……”
“哀家没有哭！”皇太后脸皮薄。
她在太皇太后和康熙的注视下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声音也是越来越轻：“哀家只是……只是……”
“孙儿知道，知道。”
胤禟淡定的点头：“只是皇玛嬷的汗水都眼角里落出来了。”
所有人微微一愣。
很快回过神的众人齐齐大笑出声。
皇太后脸红了红，又是羞又是窘。
偏偏太皇太后兴致勃勃的学着胤禟冲着皇太后挤眉弄眼：“胤禟说得对！只是你皇玛嬷的汗水落下来了吧！”
“皇额娘——”皇太后跺着脚，娇嗔地呼喊着。
场内笑作一团。
康熙看了看皇太后，又看了看太皇太后，最后将目光落在宜妃和孩子们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弧度：“行了，朕准了。”
“哎？”胤禟眼前一亮：“汗阿玛的意思是——”
“不过得等到明年八月咱们才能出发，春季可不适合到木兰围场去！”
“咱们……？”胤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词。
康熙颔首。
他转向太皇太后：“都是孙儿粗心大意，倒是忘了皇玛嬷和皇额娘多年没有回过家乡的事情，等到明年八月，孙儿亲自奉着两老前往木兰围场。”
太皇太后的双眼微微大睁。
回木兰围场……？回大草原？回去吗……？
无数的记忆在此刻涌现。
她呼吸急促，只觉得喉间干涩无比。
“回大草原……”太皇太后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眶里情不自禁的充满了泪水，几乎是哽咽着回答：“好！咱们一起回去！”
康熙鼻尖一酸。
倒是他不孝，这些年竟是完全不知道皇玛嬷的心思。
康熙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就觉得袍角一紧。胤禟宛如一只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蹦的，渴望的望着自己：“那儿臣呢！？”
“一起去！”
康熙弯下腰将胤禟一把抱起猛地抛上半空，又稳稳当当的接住。
在胤禟清脆的笑声中，他的目光转向宜妃等人：“宜妃、瑚图玲阿、胤禟还是胤禌，咱们一起去。”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
他兴奋得伸出双手大声呼喊着：“汗阿玛万岁！”
“汗阿玛万岁！”
胤禌照葫芦画瓢，有一学一的伸出双手大喊着。
两个小阿哥笑声里全是满满的快乐，让听到的人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情不自禁的露出笑靥。

第29章
景仁宫。
远远看到钮钴禄贵妃的舆轿在门口停下, 兆佳嬷嬷忙领着宫人迎上前。只是一冲眼她就发现钮钴禄贵妃心情不佳，赶紧亲自扶着钮钴禄贵妃的手护着她走入殿内。
几名等候多时的贵人常在忙起身蹲福：“嫔妾给贵主子请安。”
纳喇贵人的死可是在景仁宫里闹出不小的风波，其余小宫妃们都是战战兢兢, 尤其是住在纳喇贵人对面的蓝贵人，昨日一夜未睡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可怜巴巴的想要求贵主子让她换个地儿。
“今儿个本宫头痛……你们就先回去吧。”
钮钴禄贵妃摆摆手。她再大的气性也懒得对这些小宫妃们发，但也没有好脾气到能任由她们在眼皮子底下晃动, 等到把她们打发了之后她就半点没有仪态, 珠玉尚未撤下就直接仰躺在榻上。
宫人们面面相觑。
最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兆佳嬷嬷。
兆佳嬷嬷任由钮钴禄贵妃在榻上好一番折腾，直到过了一盏茶功夫之后才慢悠悠的上前, 温声询问道：“贵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翊坤宫的十一阿哥没事。”钮钴禄贵妃淡淡开口。
“……哎？”兆佳嬷嬷惊了一惊，随即眉眼间喜气洋洋：“这可是件大喜事啊！贵主子, 咱们是不是应该送点东西到翊坤宫？”
挥手喊来两名宫女, 兆佳嬷嬷使着她们赶紧到库房里将一些通用的贺礼送来：“贵主子，除了这些您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关系颇佳。
按理说这送礼得再加上点东西才是。
却不料兆佳嬷嬷话一说出口, 钮钴禄贵妃想也不想就怒喝一声：“送什么送！”
兆佳嬷嬷微微一怔。
她眉角微皱, 细细打量着钮钴禄贵妃的表情：“贵主子，可是在宁寿宫里出了什么事？”
钮钴禄贵妃坐起身。
她恹恹地倚靠在软塌边, 眉峰微微一蹙, 顺着兆佳嬷嬷的话语她想起在宁寿宫里发生的一幕幕景致, 面上就渐渐泛起了寒意。
就算是再不喜欢皇上。
可想到皇上刚才理所应当的把自己排除在外，钮钴禄贵妃心里又不大是滋味。
这出宫。
难不成本宫就不想出宫吗？
兆佳嬷嬷眉头紧锁。
她并未直言劝解，而是将大部分宫人挥退以后, 抬眸看向一旁的宫女采绿和亦绿：“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采绿和亦绿相视一眼。
随即采绿率先将来龙去脉说了个遍, 最后还要着重点出：“明明贵主子也在场, 可是这宁寿宫里所有人却好像没见到贵主子一般……尤其是皇上！竟是说要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宜妃、九阿哥、十一阿哥和四公主去塞外……偏偏就少了贵主子一人。”
亦绿擦着眼角也是愤愤不平：“兆佳嬷嬷不在可是不知道, 这口气好似皇上和宜妃才是一家人——”
“放肆！”兆佳嬷嬷整张脸拉得老长。
她威严甚重，以至于发话之后两人的脸色发白，立马闭紧了嘴巴。
兆佳嬷嬷目光冷冷地打量着两名宫女，又转向钮钴禄贵妃：“贵主子，您觉得她们说的话在理吗？”
“……”钮钴禄贵妃没吭声。
她一双睫毛微微颤抖，显然是觉得采绿和亦绿没有说错的。钮钴禄贵妃抬眸就看到了兆佳嬷嬷眸中的不满，脖颈梗直地回话：“本宫觉得她们说的没错！”
采绿和亦绿眼前一亮。
兆佳嬷嬷觉得脑门上的青筋都冲出来一鼓一鼓地跳动。她双手按着钮钴禄贵妃的肩膀，沉声说道：“贵主子，您这样想又将皇贵妃置于何地？更何况这件事对咱们景仁宫，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钮钴禄贵妃：……？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兆佳嬷嬷，声音尖锐又刺耳：“哪里来的好处？”
“主子您现在是钻了牛角尖。”
兆佳嬷嬷安抚着钮钴禄贵妃，轻言细语的说着：“您就看到皇上对宜妃的宠爱，可这又何尝不是把宜妃推到宫妃的另一边？只怕过两日便会有消息传出来让诸宫选出去塞外的人选呢！”
“可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当时都……”
“若皇上真就带了宜妃、九阿哥、十一阿哥和四公主去塞外，想必第一个发火的便是太皇太后。”兆佳嬷嬷笃定的回答。
看着钮钴禄贵妃眼中的游移不定，兆佳嬷嬷又笃定的说道：“贵主子，奴婢跟着孝昭皇后那些年，可是看多了这宫里的风起云涌……不说这几年的宠妃，当年的荣妃娘娘是何等的荣宠？荣妃娘娘还算运气，起码拿着妃位，那僖嫔呢？良贵人呢？再不济还有先头没的纳喇贵人呢！”
“这些宫妃还没有宜妃娘娘的孩子多呢！”
兆佳嬷嬷细细往下说：“寻常宫妃得皇上宠爱都要打压一番，太皇太后怎么可能容许翊坤宫的声势凌驾于太子爷上方？”
钮钴禄贵妃激动也是瞬间的事。
冷静的速度也是极快。她垂首默默思考，又带着一丝不服气的看向兆佳嬷嬷：“那好处呢？”
“主子，依奴婢看。”
兆佳嬷嬷扫向外头——那边是承乾宫的方向：“只怕皇上有意将宫权分拨出来，握住这宫权可比获得皇上的宠爱要来得重要得多。咱们有权宜妃有宠，两相结合可不是恰到好处？”
“……宫权？”钮钴禄贵妃眼前一亮。
佟皇贵妃将宫权握得紧紧的。
别说是钮钴禄贵妃有些不满，就连往年在孝昭皇后手上也能分点肉汤的惠妃荣妃等人也不满许久——这般的情况她自己自然也是明白得很。
一回到宫里。
即便有太医的医嘱，又有奶嬷嬷劝说，但是架不住佟皇贵妃根本不愿意好好休息。
她雷厉风行。
当天先使人递话到内务府各处：若是再有关于十一阿哥体弱之类的话语传出，那你们也通通都不用干活了！
随后又派遣宫人在宫中巡查——揪出来正在说闲话的宫女太监近二十余人，皆是按宫规处置后前者送回慎刑司，后者贬到辛者库——辛者库这是什么地方？宫女们被贬去的可不是像良贵人那般普通的包衣旗人，而是直接成了罪籍！就到了二十五岁出宫也没有家回了。
至于送回慎刑司的小太监，自然也是沦为了奴才的奴才。这狠狠一招杀鸡儆猴下去，宫内登时一清，连寻常无事时闲聊的宫人都少了许多。
若是其中唯一遗憾的便是。
佟皇贵妃以往苦苦维持的风评也骤然跌至谷底，不过这半点影响不了她的心情——当个风评好但手上无宫权的，还是当风评差但是手上有宫权的？肯定是后者嘛！
处置完这些事，佟皇贵妃的目光又转向十一阿哥被谋害的事情上。
十一阿哥和纳喇贵人之死两件事便联系在一起，后头又有三位小皇子的死亡密云。
正当佟皇贵妃越看越是糊涂，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寻起问题时，外头一名小太监匆匆走入正殿内，他脸上带着满满的欢喜：“贵主子！梁公公来了！”
“梁公公？还不快点请进来。
“哎——小太监应了声，走路如风又出去了。
很快他就弓着身掀开门帘，将梁九功送了进来。
也难怪小太监会如此喜悦。
只见梁九功手上捧着个罩着金黄色盖布的托盘，恭声行礼：“奴才给佟主子请安。”
“梁公公无需多礼，快起来吧。”佟皇贵妃摆了摆手。
她面露羞涩之情，一双澄澈透明的眸子落在那托盘上，声音如蜜般甜美：“这是皇上赏赐……给本宫的？”
定然是自己先前的工作让皇上收入眼前，拿来安抚自己的吧？对着康熙的不满与怨怼转瞬即逝，佟皇贵妃宛如春日鲜花般绽放笑容，她等不及宫人们送上来，而是站起身匆匆走到梁九功身前。
梁九功的脸僵了僵。
说是赏赐……也是赏赐，可是只怕不是佟皇贵妃想要的那种。
他没说话。
佟皇贵妃也不在意，她纤细的手指捏住金黄色盖布腾地掀开——会是什么呢？是自己之前看上的那一件名家书画？亦或是暹罗国进献的白玉象牙棋子？
佟皇贵妃眼眸里的期待在看到摆在托盘上的东西后骤然破碎。她丢下盖布，颤巍巍的手轻轻拿起这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这是什么？
“回禀皇贵妃，皇上并未说起，只说了请贵主子亲自阅览。”梁九功装作没有看见佟皇贵妃的惊愕，只是低垂着头恭声回答，甚至在说完话以后，他不等佟皇贵妃回复就悄然离去。
承乾宫里静悄悄的。
先前脸上带着喜色的小太监暗暗叫苦，他恨不得蜷缩到阴影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早知道……
早知道他何必和其他同僚抢这个功劳呢！
“……”佟皇贵妃瞋目裂眦的盯着那一份折子。
她悚然一惊。
心里涌起了一阵深深的不安，不祥的预感如同天空里的阴云，在佟皇贵妃的心里聚集起来。
佟皇贵妃闭了闭眼。
她颤巍巍的双手翻开折子，只看了两眼便觉得头晕眼花——皇上！她想要尖叫却叫喊不出声，惊慌失措的宫人们一涌而入，惊呼着：“贵主子——！”
“佟皇贵妃晕厥了？”
宁寿宫里太皇太后听着报信的小太监说完话，若有所思的抿了口茶水：“既然病了就好好歇息，苏麻喇吩咐下去这宫事……就让钮钴禄贵妃和四妃共同承担一些。”
“是。”苏麻喇应了声。
当佟皇贵妃撑着身体坐起身来，这消息再次打击得她彻底病倒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宜妃和郭贵人坐在正殿内，面色都带着一丝惊愕和不可置信。
两人面面相觑。
郭贵人握紧了帕子，低语一句：“难不成是佟皇贵妃下的手？”
“即使不是她下的手，只怕佟佳氏也逃脱不了干系。”宜妃面色复杂。
郭贵人低垂着头。
她深深地明白，夺去宫权只怕是对佟佳氏唯一的惩罚。
宜妃悄悄叹息了一声，眼见着郭贵人泪水一颗一颗的落下，她伸手握住郭贵人的手，感受着妹妹手掌的颤声：“胤禹已经逝去……还有瑚图玲阿呢！”
“……嗯，是啊。”
郭贵人颔首。她咬着下唇瓣颤声说道：“为了瑚图玲阿。”自己也不能做出傻事。
宜妃松了口气。
示意嬷嬷送着郭贵人回去休息之后，宜妃眉尖略蹙，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本宫怎么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主子是想到什么了吗？”
“……或许只是本宫的错觉罢了。”宜妃托着腮倚靠在椅边，冷不丁的开口：“徐嬷嬷。”
“奴婢在。”
“你说若是一开始胤禹、万黼和胤赞的死就压根没有关系……会是如何？”
宜妃的这个猜测让徐嬷嬷惊得张大了嘴。
她呆呆的思考着，只觉得冷汗一阵阵的渗出：“主子……这，这……这不会吧？”
“怎么不会？”宜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扳着手指头细细说着：“胤禹、万黼和胤赞三个孩子都已经死去数年之久，尤其是万黼和胤赞，身边的宫人也大多找不到踪迹或是记不清当年的事情，只能说些或真或假的事实。”
“可是那苏氏不是已经承认被纳喇贵人的奶嬷嬷钱氏收买许久？还承认四年前她在郭贵人那用了香薰就是受他人指使？”
“苏氏这里的确有点蹊跷，但也更奇怪。”
宜妃抬眸看向徐嬷嬷：“现在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没了个干干净净，就连苏氏家里人都死了干干净净的，除去苏氏以外竟是连个可以对供的人都不存在……”
宜妃打着瞌睡。
她越想越觉得其中的弯弯绕绕让她想得头晕脑胀。宜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硬要说，倒像是这苏氏换了个人一般——”
等等！
换了个人！？
徐嬷嬷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她和骤然睁大眼的宜妃相识一眼，几乎不可置信的喃喃低语起来：“不……不会吧？”
宜妃心中一凉。
她的瞌睡是瞬间不翼而飞，这个猜测禁不住让宜妃打了个寒颤。她站起身在殿内转悠了好几圈：“难不成那苏氏有孪生的姐妹？”
“奴婢这就使人请郭贵人身边的宫人来问问苏氏的变化？”徐嬷嬷细细琢磨着。
“不……不行。”宜妃摇摇头。
在徐嬷嬷困惑的目光中，她慢慢说着：“嬷嬷您忘了？苏氏虽说是妹妹的奶嬷嬷，但是随着其夫婿搬往京城后就与咱们家断了联系。直到妹妹与我入宫前夕才重回妹妹身边照料，这中间可是相隔多年，若是真的只怕是妹妹自己都不知情……”

第30章
徐嬷嬷顿时恍然大悟。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若是这般说的话, 这棋也下得太大了吧？”
“是啊。”宜妃颔首。
她黛眉紧锁，轻言细语的说道：“能做到这等手段的，后宫里也不过几人罢了……”
徐嬷嬷只觉得牙疼，颤着声音说：“难不成是……赫舍里氏？钮钴禄氏？佟佳氏？”
无论是哪个人变动。
这无疑都会掀起后宫巨大的波澜, 徐嬷嬷想想就觉得心脏咚咚直跳, 仿佛要从嘴里蹦出去一样。
“嬷嬷不用急。”
宜妃反倒是没有先前的激动, 眉眼间显得恹恹的：“若是真如本宫所想, 不用咱们出手后头的人就要倒大霉了。”
“咱们不把事情告诉皇上吗？”
“皇上英明神武，只怕此事已有猜测。”宜妃摇摇头：“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是？”
“这些日子得麻烦嬷嬷您好好宽慰宽慰郭贵人，千万不要让她多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知道了吗？”
现在后宫百余双眼睛都盯着翊坤宫。
郭贵人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紧紧盯着，若是她真的糊涂到此, 身为姐姐的宜妃为了四公主也要将她拿下！
徐嬷嬷的面容登时一肃：“是, 奴婢明白！”
她带着宫人悄然离去, 独留下宜妃静静地望着外面的雪景, 慢悠悠的揣着一杯茶水发着呆。
难得的休憩时间让她紧绷的大脑骤然松弛。
宜妃倚靠在软塌上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却不料下一刻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其中胤禟的小嗓门最大：“额娘额娘——！”
听着就让人脑勺疼。
宜妃揉了揉脑袋，脸上撑着一抹笑站起身往外迎去：“是是是——额娘在呢！胤禟你又怎么了——太子殿下！？”
一抹杏黄色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宜妃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她下意识的揪了自己一把，眨眨眼望着还在面前的皇太子胤礽，一张笑脸瞬间僵住。
为什么太子会在这里啊！？
宜妃的眼珠子要蹦出去，走入室内的胤礽也是浑身不得劲。
他尴尬的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僵着脸咳嗽一声才强笑着：“宜母妃。”
“……给太子殿下请安。”
宜妃一时间和太子大眼瞪小眼, 两人连说话都不知道如何说话。
许久之后她才恢复冷静。
宜妃先让满脸惊愕的宫人们请着太子到花厅休憩, 随后转手揪住胤禟的胖耳朵：“你说说！你说说！为什么太子会在这里……啊？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啊？”
“嗷！嗷嗷嗷！”
胤禟哇哇大叫的同时也试图挣扎：“二哥心情不好, 儿臣就带他出来溜溜……然后就顺便到了翊坤宫来！”
一边说话, 胤禟的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宜妃信他才有个鬼呢！宜妃扬了扬眉, 手上微微用劲：“嗯？顺便？”
“真的是顺便——”
随着宜妃的拉扯, 胤禟把自己的脚尖逐渐踮起，呜哇呜哇的叫着：“儿臣真的真的没有骗额娘！”
“还说谎！”宜妃气不打从一处来。
宜妃和胤禟的声音多多少少落在胤礽的耳中。
母子间毫无阴霾的闹腾声让他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欣羡——要是皇额娘尚在，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吧？
想到和索额图的不欢而散，还有赫舍里妃这几日频频送来打好关系用的各种补汤，胤礽的心越发郁闷了。
索额图的话他又何尝不懂？
明年大哥就要大婚，这也意味着他要正式进入朝堂之中，自己的优势也在逐渐变小。
加上下面的弟弟数量众多。
说胤礽没有一点压力那是不可能的，他有时候也会埋怨汗阿玛生这么多兄弟做什么……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要按索额图所说拉拢几个？打压几个？
更让人尴尬的是。
索额图刚说完一大堆应该要如何提防翊坤宫的话语之后，从内室里踢嗒踢嗒走出来一个胤禟。
这场面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想想索额图脸上五颜六色……唔更丑了，胤礽也觉得又好笑又可怜。不欢而散自然也成了定局，就是不知道胤禟在里面到底听到了多少，会不会放在心上和自己逐渐疏远……
胤礽越想脸色也越发阴沉起来。
这阴森的气势让前面引路的宫人们颇有些心惊胆战，不过胤礽很快察觉到这点，他收敛表情，重新带上一抹和熙的笑容，跟着宫人们走向花厅。
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垂花门，就可以来到后花厅。只见花厅里四面窗户禁闭，两侧几子上放满瓜果点心，几名嬷嬷宫女正垂手竖立在里间。
听到开门的响动，宫女们齐齐抬眸看来。
下一秒诸人惊疑不定的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呼喊，显然是被太子胤礽的意外出现给吓到了。不过她们立刻回过神，齐齐蹲福请安。
太子胤礽也不拘谨。
他挥手示意宫人们起身后背着手往里走，不料恰好和四公主瑚图玲阿撞在一起。
瑚图玲阿没站稳。
她往后一倒，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
瑚图玲阿龇牙咧嘴的倒吸着凉气。
抬头看到胤礽的时候，她眼睛骤然发光：“二哥！？”
“四公主，还不赶紧给太子殿下请安。”跟在后头的教养嬷嬷吓白了脸。在她的怒视之中瑚图玲阿吐吐舌头，赶紧从地上爬起规规矩矩地蹲福一礼：“妹妹给太子二哥请安！”
“四妹妹请起。”胤礽和蔼的点头。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喊起身之后瑚图玲阿立刻窜到他的身边直打转：“真的是二哥！”
胤礽：……？
面对于陌生却又些自来熟的瑚图玲阿，胤礽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瑚图玲阿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靥，和胤礽的茫然不同她的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喜悦两个字。
她还正想要见太子二哥呢！
自从和汗阿玛说出想要长大去蒙古的愿望之后，汗阿玛对她的要求也变得与过往截然不同。将女红等课业停止，琴棋书画非但没有停止还增加了不少关于地区政务分析，民生之类的作业。
从未接触过这些的瑚图玲阿可谓是看得头晕眼花！只恨不得能寻一个老师来教导自己。
可宫里能跟上汗阿玛教学的又有几人？
也难怪看到太子胤礽后，瑚图玲阿兴奋又喜欢：要知道太子胤礽是被汗阿玛一手教养大的储君，对于这些定然了若指掌！
越想越是欢喜。
瑚图玲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胤礽，有些羞涩不知道应该从和开始说起。
胤礽脑门后一片冷汗。
瑚图玲阿热情的模样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明明自己和四妹妹见面极少……就算是见了面打一声招呼也就顶多了。
可是瞅着现在四妹妹的架势……
都要贴到自己身上来了啊！胤礽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心里也同时冒出另一个念头——这翊坤宫的人难不成一个个都是自来熟的类型？
瞧瞧胤禟，再瞧瞧瑚图玲阿。
等等，似乎连胤祺都是个自来熟万事乐呵呵的性子，胤祉、胤禛和胤佑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阿哥都和他关系极好。
胤礽：……
胤礽越想越是确定，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如坐针毡的时候，花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胤禟从外头一蹦一蹦的走进来，见着这一幕十足热情的喊着：“四姐姐！你不是说有问题要询问二哥吗？我把二哥带来啦！”
胤礽：……？？？
他一脸懵圈的看着以宽慰自己的心情为借口把自己从毓庆宫带出来的胤禟，脸上快被问号给淹没了。
等等你小子明明说带孤出来散散心的？
可还没等胤礽揪住胤禟来一个盘问，瑚图玲阿就发出一声欢呼：“九弟！姐姐最喜欢你了！”
“嗯哼！”
胤禟叉着腰：“下一回我找你帮忙得帮忙哦！”
“嗯嗯！”瑚图玲阿连连点头。
她凑上前一把抱住胤礽的胳膊，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二哥！我真的可以问您问题吗？”
胤礽：……
你们翊坤宫的人统统都不对！统统就只会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来试图打动孤！
孤是绝对不会……
胤礽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你和孤是兄妹，有什么问题当然可以问。”
心中的小人跪倒了。
OTZ。
胤禟在旁边叉着腰得意洋洋：“四姐姐您看吧！我都说了二哥是个大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胤礽嘴角抽搐。
告诉你在外头敢说孤是好人的人都……胤礽想了想好像也没咋的？他憋屈的将心里话吞回肚子里，慢吞吞的看向瑚图玲阿地给自己的作业。
胤礽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惊疑不定的扫了瑚图玲阿两眼，眉峰紧紧皱在一起：“……这是汗阿玛给你的作业？”
瑚图玲阿乖巧的点头。
胤礽惊讶的看向瑚图玲阿，沉吟片刻轻轻叹气：“四妹妹你不过九岁罢了，如今还是该玩该笑的时候，用不着这么早就接触这些。”
瑚图玲阿摇摇头：“太子二哥，妹妹不想一辈子呆在公主府里。”
胤礽吃惊的看着她满是坚毅的眸子：“罢了罢了倒是孤太过小看你了！想来汗阿玛给你作业也是已经明白你的心思。”
顿了顿，胤礽将目光转向作业上：“你觉得汗阿玛给你的作业里，哪里看不懂呢？”
“这里……”瑚图玲阿垂下眼帘。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问题：关于漠北和漠南不同的产业分析。
“你知道漠南和漠北分别在哪里吗？”
“……不知道。”
胤礽哑然失笑。
他接过宫婢送来的纸笔，沾了沾墨汁刷刷刷的在面前画了出来，胤禟探头看了两眼，只是寥寥几笔，整一块的地形就完美的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哇……”胤禟和瑚图玲阿同时发出小小的惊呼，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胤礽。胤礽还并不是很满意，补充着说道：“孤屋子里有个传教士送来的地球仪和漠南漠北的沙盘，迟些让人送来给你们瞧瞧，那样能够更加直观的看清楚。”
胤禟和瑚图玲阿敬畏的点点头。
胤礽满意的颔首，伸手指着圆桌旁：“坐下，孤慢慢和你说一说。”
瑚图玲阿乖巧落座。
至于胤禟吞了吞口水，他决定离的远一点。胤礽和瑚图玲阿也不在意，兄妹两个沉迷于图纸之上，对着康熙布置的作业说起话来。
起先胤禟还能听得懂。
到后来他眼睛就开始转圈圈了。
胤禟撅起嘴巴，怎么自己倒是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他不甘示弱的在胤礽旁边凑凑就被他推倒一边，又跑去瑚图玲阿撒娇卖萌却被戳了戳脑门。气呼呼的他托着腮听了一会，最后还是被瞌睡虫打败了。
这作业引来的瞌睡虫好生厉害。
胤禟小脑袋猛地砸在圆桌上，嗷的一声跳起来都没能引起胤礽和瑚图玲阿的注意。
胤禟：……
他捂住脑袋委屈的都要哭出声了。
胤禟气呼呼的站起身。
绕过花厅里竖立着的一道紫檀木雕如意团花纹的大屏风往后面转去。在这一侧靠窗边摆放着一个宛若鸟巢般的木质建筑——若是后世人看到，定然会大吃一惊。
这赫然是一座藤编吊篮。
手指粗细的深棕色藤蔓被工匠们仔细打磨去外头粗糙的外表，晾晒烘制后再被编制成交叉的条纹，在圆润的底部里放置着厚实柔软的皮草和靠枕。
胤禟窝在里头，随着轻轻的晃动感觉得所有的烦恼和委屈消散一空，甚至还懒洋洋的打起了哈欠。
嬷嬷们相识一笑。
陈嬷嬷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厚厚的毛毯盖在九阿哥的身上，又挪了一个大大的炭火盆子过来。
炭火烧得极旺。
胤禟只觉得身体宛若在云端一般温暖舒适，他挪动下身体，很快就在如波浪般的温柔摇晃中沉沉睡去。
等到胤礽和瑚图玲阿说得差不多了，两人才赫然发现胤禟的消失。在嬷嬷们的示意下，两人好奇的走过去就见着脸上浮着红晕睡得香甜的胤禟。
“嘘——”
瑚图玲阿手指比在嘴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九弟睡着了，二哥我们继续去前面吧。”
“好……”胤礽点点头。
他和瑚图玲阿蹑手蹑脚的往外走，走了一半还忍不住轻笑着：“九弟就像是小懒猪一样，明明刚才还在毓庆宫里睡了一觉。”
“刚才也睡过了？”
谁知道瑚图玲阿却是大吃一惊。她抬眸看向胤礽不可置信的又反问了一遍：“真的？”
在胤礽疑惑的点头之后，瑚图玲阿撸起袖子大步向前用力摇晃起胤禟：“胤禟——胤禟！不准睡了！”
“……唔！再睡一刻钟。”
“别忘了，你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唔……没事。”
“怎么没事！”瑚图玲阿越发急了：“明天你就要带作业去给汗阿玛看了啊！”
胤禟：……
他腾地纵身而起，一脸惊恐的对着瑚图玲阿：“怎么办！明天就要去乾清宫了！怎么办QAQ”
瑚图玲阿：……？
她心里浮现一个不祥的预感，颤着声音说道：“胤禟……你不会还没写完吧？”
胤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震惊的看着胤禟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弱弱地弱弱地点点头：“嗯。”
瑚图玲阿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她目光炯炯盯着胤禟：“告诉四姐姐……你不会连一张都没写吧？”
“……”
胤禟目光游离不定，沉默半响之后他默默地点点头：“嗯。”
瑚图玲阿拉着胤礽转身就走：“二哥！走！”
胤礽：……？？？
“不要啊QAQ”
胤禟飞身上去抱住胤礽的大腿就嚎哭：“二哥！四姐你们得救救我QAQ要是被汗阿玛知道，我肯定会挨揍的！”
“我看你就是得挨揍！”
瑚图玲阿抓住胤禟就试图把他往下拖：“一个字都没写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你完蛋了！”
“你一张他一张，今晚上……”
胤禟嘿嘿讪笑着，手指对着手指：“咱们绝对能搞定！”
瑚图玲阿：……？？？
她气极反笑，伸出手就扯住胤禟的脸蛋：“你这小子再说一遍？”
“是姐姐打印（答应）我要帮面（帮忙）的QAQ”胤禟艰难的回答着。
瑚图玲阿：……？？？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自己了啊！
前面胤礽还没回过神。
半响之后盯着这厚颜无耻的九弟，他啪地一掌拍在自己脸上。
好家伙。
这小子把自己抓来还真是不怀好意啊！？
胤礽觉得自己就是个工具人！
实锤了！

第31章
胤礽气极反笑：帮他做作业？
也就胤禟这小子想得出来这般的歪主意！
瑚图玲阿简直惊呆了。
偏偏胤禟还厚颜无耻, 揪住前面帮自己忙的事情装可怜，眼见着他们在不答应就一脸要躺倒地上打滚的模样，瑚图玲阿又好气又好笑, 目光转向太子二哥为他加油打气：二哥来！拿出你的威严来！好好教训这个混蛋！
接受到四妹妹目光的胤礽板着脸。
他在心中为自己打气——你可是堂堂太子, 怎么能够背地里帮弟弟写作业呢？胤礽做足了心理准备, 目光直视前方缓缓开口：“胤禟……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做。”
瑚图玲阿面无表情。
眼前的太子二哥脖子昂直, 目光炯炯看着远处的窗花, 怎么也不敢低头和胤禟来一个对视。
瑚图玲阿呵呵冷笑。
你有本事低头和胤禟对视啊？你有本事双眼对着胤禟说出这番话啊？刚才对太子二哥的崇拜一瞬间就宣告破产了呢：）
谴责兼鄙夷的目光让胤礽暗暗叫苦。
他不得不投向瑚图玲阿一个委屈又可怜的小眼神：……要不四妹妹你试试？
对视的目光噼里啪啦直打架。
瑚图玲阿身后冒出一簇火, 目光缓缓下移对上胤禟可怜的狗狗眼：“四姐姐，我可是为了您特意寻了二哥……不然您的作业能做完吗？”
瑚图玲阿：……
在胤礽帮助下完成作业的她胸口中了一箭, 血量骤然降低一大半。
胤禟再接再厉。
他委屈的眨巴着眼睛, 渴望的看着瑚图玲阿：“就只有几张大字……不能吗？如果写不完的话……一定会被汗阿玛打屁股的……然后然后就没人帮四姐姐了。”
瑚图玲阿：……
她再次遭遇暴击, 血量降至为零。
还没半盏茶功夫呢, 瑚图玲阿拿起投降的小白旗，她犹犹豫豫的询问作业：“就我来帮忙……来得及吗？”
胤礽：……
就你这样还好意思鄙视孤呢！？
胤禟乖巧摇头。
他将目光转向胤礽：“我觉得咱们两个来不及，不过……”
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说加上胤礽就足够了。
但是帮胤禟写作业那是万万不可的。
知道后果的胤礽控制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咔哒咔哒的一步步垂下, 在和胤禟对视上的前一秒，他闭上了双眼。
心理准备一次……
心理准备两次……
心理准备三次！
他腾地睁开双眼，却好死不死的对上了胤禟的星星眼，遥远的光芒让他话甚至还未说出口直接宣布投降：“不过就几张大字罢了, 孤帮你写就——”
“胤礽。”阴沉沉的声音在三人身后传来。
康熙绕过屏风，一张脸庞黑如锅底。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满头冷汗的儿子, 声音温柔：“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胤礽：……
他吞了吞口水, 转过头拎着胤禟怒声说道：“胤禟！好好给孤做作业！今天孤会盯着你作业做完了才能睡觉！”
胤禟：……
他在心里怒吼着：[系统！为什么汗阿玛出现你不知道通知一声嗷嗷嗷！]
系统猫猫很是冷静：[亲爱的宿主, 认真做作业是每一个学生的职责, 建议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胤禟：……
他小短腿无力的蹬着，可是他将面临的是康熙这一座大山的盯梢。
康熙这一回是打从心里决定要教训胤禟。
把胤禟提到翊坤宫的书房里，要求助纣为虐的胤禟和瑚图玲阿立在一边反省之后，康熙将目标转向胤禟。
胤禟被放置在康熙的膝盖上。
他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发现自己的裤子被褪下，微凉的风吹拂着臀部娇嫩的肌肤。
不祥的预感浮现在脑海之中。
胤禟惊得哇哇大叫：“儿臣现在就做作业，现在立刻马上就开始做作业！不做完不睡觉的那种！”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康熙挥舞起手掌不轻不重的落在胤禟屁股上，与其让胤禟感觉到疼痛倒不如说是羞耻。
一边打着他还一边教训：“你额娘把你宠得越发没有规矩了！朕布置的作业你也敢让你兄弟姐妹帮你做？啊？那是不是以后考试也让别人帮你考？以后上朝堂做事也让别人给你做？你说说你这到底是像谁的？朕要不日后得给你王府上挂个牌匾，上面写天下第一懒猪！”
“是儿臣的事和额娘没关系！”
胤禟昂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嚷嚷：“而且儿臣像的就是汗阿玛！儿臣是懒猪汗阿玛就是大懒——”
胤礽和瑚图玲阿眼皮子直跳。
这小子都什么时候还要惹汗阿玛发怒？
果然下一秒康熙勃然大怒：“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这一回他是直接使出了五六分的力气，连续三下重击下来胤禟就彻底没了声响。
“汗阿玛……九弟都哭了。”
胤礽小小声：“他这一回肯定会记住教训的，您就放了他这一码吧！”
可不是。
康熙余怒未消的低头看去：只见胤禟身体一阵阵颤抖着，圆圆的眼睛噙着泪花，就是一声不吭。
他倒是气笑了。
刚才还嘴硬呢，现在倒是可以卖可怜了。
康熙冷哼一声停下手。
胤禟落在地上就啪叽摔坐在地，疼痛的臀部接触到地面更让他眼泪汪汪。胤礽看着心疼，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想要将胤禟从地上抱起，只是这一幕落入康熙眼里那倒是让他不满起来。
“要朕说，你也是罪魁祸首！”
康熙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胤礽，伸手就将他和瑚图玲阿往外轰：“你们还不赶紧给朕走人？还在这里做什么？都回去！朕明天就检查你们的作业——达不到优秀的……呵呵！新年的时候就别休息给朕好好补习吧！”
汗阿玛都直接赶人了。
胤礽和瑚图玲阿那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那巴掌痛打的声音让胤禟记忆大门又拉开了一条缝隙，但这一回出来的并不是好的记忆，而是糟糕透顶的感受。
以至于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胤禟发现自己居然对康熙产生了深深的畏惧感——脑海里有个声音疯狂让他远离，而理智又告诉他康熙是他的汗阿玛，并不会对他做什么。
两种全然不同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胤禟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异常安静的胤禟让康熙有些疑惑。
他下意识的低头朝胤禟看去——只见胤禟的目光和自己一秒接触却瞬间离开，哪里有平日大胆的反应？康熙心里一咯噔，赶紧上前抱住胤禟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这下子他心里更是慌了。
胤禟眼眸里明晃晃的恐惧和害怕让康熙悚然一惊。更让他无比愕然的是胤禟下意识蜷缩成一小团，双手护着小脑袋竟是吓得瑟瑟发抖。
……？？？
这种反应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宜妃还会打胤禟不成？
真的害怕还是假装害怕康熙确定自己可以一眼看出，可这识人的手法在今天却让他手足无措：这小嘴巴硬邦邦的小子怎么打了几下就变成了鹌鹑？
难道是朕下手太狠了？
康熙忙伸手将胤禟抱起来，把裤子拉下来仔细看一看——雪白的小屁股上浮起红红的巴掌印，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悔意。
胤禟自小被娇宠溺爱着长大，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只怕是自己刚才下手太狠，让胤禟心生恐惧！
想到这里康熙心里就不是滋味。
小心翼翼避开胤禟受伤的臀部将他抱在怀中，康熙转头吩咐梁九功：“赶紧去宜妃这里拿点膏药来——算了！还是去太医院一趟，万一留下点伤可怎么办？”
梁九功：……？
他茫然的看看九阿哥屁股上几条淡淡的红痕，又看看皇上同情又怜惜的小眼神，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同样满头雾水的还有从太医院匆匆赶来的庞太医。他看了看可怜兮兮的九阿哥，再看了看满脸担忧的皇上，只恨不得能直接说一句：这伤啥都不用干，明后天就没了的话。
可谁让眼前是皇上呢？
庞太医憋屈也要掏出宫里最是珍贵无比的药膏，双手奉送到皇上手边：“回禀皇上，朕观九阿哥伤势或是疼痛得厉害，倒不会留下内伤，只要用上这清淤膏药涂抹，明……后日即可消退。”
梁九功刚要接过奉送到皇上跟前，但是没想到康熙却亲自接过了药膏，一边温声安抚着胤禟一边亲自给他上药膏。
被那一堆堆乱糟糟的记忆冲刷出来的恐惧感也逐渐变轻变少，胤禟深深注视着康熙，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的往康熙身边凑。
不知不觉中他将小脑袋拱进康熙怀里，软绵绵的哼唧着：“疼！”
康熙一边放轻了动作，一边念念叨叨：“现在还痛不痛啊？你这小子怎么疼的时候都不喊一声？要是你二哥没说话朕多打几下怎么办？”
胤禟闷着头不吭声。
半响才在康熙疑惑的注视中小小声：“儿臣怕汗阿玛不喜欢儿臣了……”
康熙心酸。
涂完药将胤禟的小裤裤拉好，康熙将胤禟抱在怀里：“朕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咱们胤禟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真的真的吗？”
“说一百遍都是真的！”
“那儿臣作业没——”
恢复精神的胤禟第一时间试图使出猫猫可怜大法，但是瞬间被康熙打断：“这个必须要做完的。”
希望的曙光在瞬间破裂。
胤禟双目无神，垂头丧气：……
康熙面上带笑，动作却是不容拒绝：“来，朕今天亲自盯着你做完作业。”
“儿臣……屁股疼。”
“没事，偶尔练字也可以站着。”康熙看着和颜悦色，但是话里却是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可不像是胤礽。
心疼归心疼严厉还是要严厉的。
我恨作业QAQ
抄写大字抄得手腕发麻的胤禟一脑袋砸在书桌上，苦哈哈的将作业交到康熙手里。康熙顺手接过作业，翻看了几页大字满意的颔首：“这作业认真做不还是挺快能做完的吗？”
挺快？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早已彻底变成了黑夜，就连宜妃都懒得继续等候，自顾自的回寝殿里睡下了。
胤禟面无表情的盯着康熙。
他的眼眸里全然都是控诉——这是哪门子的挺快？
康熙混不在意。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视胤禟——尤其是落在胤禟的小屁股上：“若是你每天按份额老老实实做完作业，也不至于要等到现在才一起补完。”
胤禟不安的挪动着胖脚丫。
他的心吊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生怕康熙上来又是一顿胖揍！
当然康熙只是恐吓而已。
想想看刚才胤禟的小可怜模样，他心里还有点火气——不管那件事到底佟皇贵妃掺和了多少，就看看胤禟现在挨了自己几巴掌就以为自己厌弃他的模样，天知道私底下被多少人传过流言蜚语！
罢了佟皇贵妃的宫权果然是一件好事！
当然控制后宫还是需要从别的方法下手，从矮子里拔高个的康熙其实对现在的宫妃都不太满意。
比如钮钴禄贵妃——想得太多了！
想到这两人景仁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康熙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很快他的注意力再次挪回胤禟身上。
瞧着嘟着嘴嘀嘀咕咕抱怨的胤禟，康熙伸手拍拍胤禟：“现在夜色已深，你赶紧睡觉！等明儿个和朕一起去乾清宫！”
“知道了……”
一想到明天要正式开始上课，胤禟就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儿臣会在东暖阁里等汗阿玛的。”
康熙摇摇头：“不是。”
胤禟歪了歪头，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紧接着康熙说出的话语险些让胤禟的眼珠子都蹦了出来：“明天一早开始，朕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全程都得跟着朕。”
胤禟：……？？？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脸空白。
半响之后胤禟才回过神。
他无比震惊的盯着康熙：“儿臣跟着汗阿玛做什么？”
“明天汗阿玛就让你看看！汗阿玛是如何的勤劳又努力，认真又上进，哪里是你这头小懒猪可以胡说八道的！”
康熙语重心长的望着胤禟，伸手拍拍胤禟的肩膀：“胤禟还可以问问你裕亲王叔和恭亲王叔，看看汗阿玛平时到底是不是大懒猪。”
胤禟：……
我不就顺口说了一句您能别记仇嘛？
看着康熙一脸笃定的模样，想想自己明天出现在宗室朝臣面前可能造就的反应，胤禟眼前一黑。
他毫不犹豫扑上去嗷嗷叫着：“大懒猪说的是儿臣！儿臣是大懒猪！儿臣是大懒猪——汗阿玛您放过儿臣好不好QAQ”

第32章
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 翻来覆去整夜没睡好的胤禟被宫人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换上一身绣蟒纹石青色袍子，随即乘坐舆轿走上悄无声息的宫道。
被冷飕飕的风一吹, 先前还稀里糊涂的胤禟这下可是真清醒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四周。
周遭宫人侍卫们疑惑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目光更是让胤禟心惊胆战, 眼见着一行人通过乾清宫, 马不停蹄的朝着保和殿的方向奔去，胤禟的心更是直接攀登到了珠穆朗玛峰！
这……这节奏是带着自己上朝啊！？
胤禟手软脚软, 踏下舆轿时险些呱唧摔坐在路上——他似乎已经想起自己踏上朝堂，出现在朝臣宗室面前后引发的轩然大波。
康熙暗笑不止。
瞧着满脸渴望请求的胤禟, 他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站没站样！你想在朝臣面前丢脸吗？”
嫌我丢人就赶快回去啊！
胤禟发自内心的怒吼着。
只可惜康熙施施然的背着手，迈着悠闲的八字步朝着保和殿走去。
穿过保和殿便是中和殿……
穿过中和殿就是太和殿！
望着远处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越发刺眼的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 再看看身边四周越发多起来的白玉石栏杆, 胤禟眼眸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光芒。
完了！
他在周围侍卫宫人们惊骇欲绝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挪动着——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康熙憋笑憋得肚子疼。
直到走到中和殿，离太和殿仅仅一步之遥，甚至已然可以看到远处星星点点朝着太和殿涌入的朝臣们，康熙才停住脚步。
胤禟呱唧一下撞在康熙的背上。
他一脸懵懵懂懂的抬起头, 茫然的歪了歪小脑袋。
为什么停下来？
停摆的小脑袋瓜子傻乎乎的，康熙嘴角噙着一缕笑，故作惊讶的开口：“哎呀！瞧瞧朕的记性！居然将胤禟忘记了。”
胤禟：……嗯？
康熙乐呵呵的开口：“来人——赶紧将九阿哥送回乾清宫东暖阁去。”
胤禟瞳孔震惊。
在他的心中几簇烟火呼啸升空，引爆天际, 绚烂的光芒将黑暗的新房变成五彩缤纷。就连胤禟原本暗沉沉的一双眸子都被点亮，一点一点地变得璀璨起来。
绝望的胤禟瞬间复活。
他实在难以压住心头的喜悦, 脸上瞬间挂起灿烂的笑容，在康熙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胤禟飞身上前, 在康熙左右脸颊上分别落下一个吻。
胤禟喜滋滋的欢呼：“汗阿玛最好了！”
回过神来的康熙无语的摇摇头, 伸出手指弹了弹胤禟的脑门：“难不成你以为朕真会带着你上朝？”
事实上康熙也就嘴巴上逗逗胤禟罢了。
真当把年幼的胤禟带去朝臣宗室面前秀一秀, 只怕明天那帮子闲着没事干的宗室朝臣们定然要来个轮番进谏，别说接下去的新年过不好，胤禟乃至整个翊坤宫都会被推上浪尖。
疼爱胤禟崽崽的康熙可没打算这么做。
当然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后宫这件事还没能处理稳妥。康熙心里也泛着嘀咕——防不住有人还有下招，万一真伤到了胤禟自己是哭都来不及。
“不过……”
康熙看着手舞足蹈的胤禟咳嗽一声：“若是有下次朕可真要把你抓出来秀一秀。”
“嘿嘿嘿！儿臣知道了！”
全然不知康熙心里弯弯绕绕这么多的胤禟，立刻挺直腰板来了个标准的谢恩礼，随即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宛如一只快乐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朝着书房的方向冲去。
老实说。
胤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觉得读书是如此幸福又快乐的一件事呢！
乾清宫，本阿哥来啦！
东暖阁，本阿哥想死你啦！
望着胤禟百米冲刺的小模样，康熙那叫一个忍俊不禁。他连连摇头：“这小子越发是没个正经。”
周遭的宫人和侍卫们：……
就这？就这！？您不好好教训九阿哥一番吗？所有的宫人都是面色僵硬，使出全身力气才压住心中的吐槽欲望。
康熙的确就这点。
他甚至还施施然的转过身，颇为不满的看着发愣的宫人：“你们还不赶紧跟着？万一九阿哥摔着可怎么办？”
宫人们呆呆傻傻的。
任由着谁见到皇上的这一面都会变成这样子的吧？要知道刚才九阿哥扑上去亲皇上一口的时候，可有不少宫人眼睛里透露出怜悯，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九阿哥被痛斥的场景。
可是……
看着皇上宛如傻阿玛在后头絮絮叨叨，非但没有半点训斥反倒是满心担忧的模样，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梁九功气不打从一处来。
他瞪着这些没眼色劲的宫人怒斥道：“没听到皇上的话吗？还不紧着伺候着？”
“是是！”
宫人们心中一凛，赶紧追着九阿哥消失的背影冲去。
就此这乾清宫乃至太和殿的宫人侍卫们在心头忍不住将九阿哥的地位再次拔高了那么一筹。
能这般做的，岂是一般般的小阿哥？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送皇上朝着太和殿离去之后就忍不住窃窃私语，末了更有人朝着小太监不耻下问：“九阿哥平时在宫里也是这般？”
无处述说辛酸的小太监们面面相觑。
这难得一见侍卫大爷们的服软让他们的虚荣心那么一涨，添油加醋的将九阿哥胤禟的事迹在侍卫们面前显摆显摆。
侍卫们一惊一乍，咋舌不已。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多多少少的顺着几人的口传遍前朝后宫。
等到胤禟课业完成，从乾清宫里溜达出来去寻太子胤礽的时候，途中就被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拦了下来。
他们三人所说的话可是让胤禟一脸懵圈。
等回过神。
胤禟瞪圆了双眼，险些一跃而起“谁在哪里胡说八道！？本阿哥非得撕了他的嘴不可！”
胤祉、胤禛和胤祺面面相觑。
看着胤禟义愤填膺的模样三人都显得有些讪讪然。
胤祺是松了口气，朝着胤祉和胤禛得意的笑道：“我就说嘛，九弟哪里能有这本事。”
胤禟：……
你就这么看待你弟弟的？要是我牛一点就指不定真去了！
胤祺可不知道胤禟的吐槽。
他满是好奇的询问：“那你去太和殿到底做了什么？上书房里都传遍了！都说早上宫里就有人见着汗阿玛带你往太和殿去，说是汗阿玛要让你跟着去朝堂见识一下呢！”
要知道大哥年后便要成婚上朝，胤祉和胤禛早已看得眼热无比。万万没有想到九弟胤禟居然会小小年龄抢先一步，心里的酸涩那是再也无法克制住，朝着胤祺小小的吐槽了几句。
也因此就有了三人齐齐来寻胤禟的这件事。
胤禟一脸黑线。
他直言不畏：“三位哥哥看我就像是能上朝的人吗？”
三人上上下下将胤禟打量了一圈。
胤禛率直的开口：“要是胤禟你能上朝，那太阳就能从西边升起来。”
这话说得实在……
可是咋听起来这么让人不爽啊？
胤禟脑门上青筋暴起。
他嘟起嘴很是不满的说道：“本阿哥说的是年龄！年龄！只是现在不适合上朝不代表以后也不适合上朝。”
“是四哥说错了。”
胤禛也爽快的直接道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胤禟：“你快说说！那你去太和殿到底是做什么？”
胤禟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憋出话来，倒是让几人只觉得心肝肺都养得慌。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胤禟，胤祺忍不住又开口催促：“说——说啊！”
这话怎么说出口啊！
胤禟是一脸郁闷——难道要告诉三个兄长汗阿玛为了吓唬自己才做出这种事？自己的脸怕是要丢到全天下。
胤禟越是遮遮掩掩，三人的好奇心越是疯狂上涨。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胤禟，颇有种你不说出口咱们三个就不会走人的模样。
“……那你们得保证不能说出去。”胤禟试图说服三个兄长。
胤祉、胤禛和胤祺相视一眼。
他们齐齐点点头：“胤禟你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至于等到知道了嘛……
嘿嘿嘿嘿嘿！
“嗯……”胤禟将信将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凑在几人耳边悄声说道：“我……不告诉你们。”
傻子才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呢！
略略略！胤禟朝着三名兄长做了个鬼脸，那是撒开腿就跑。
胤祉、胤禛和胤祺怔愣了一瞬。
随即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愕的望着胤禟旋风般消失的身影。
三人相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小子——居然敢糊弄咱们！？
胤祉、胤禛和胤祺撒开腿就追在胤禟的身后，大声怒吼着：“胤禟！！！你给本阿哥站住——！”
四人冲去的方向赫然是毓庆宫。
毓庆宫里。
索额图又又又寻上门来了。
胤礽看着索额图就头疼。
若不是看在赫舍里一族的份上，胤礽恨不得直接闭门谢客！
眼色劲十足的李元亮端上茶水。
胤礽用茶盖拔开水面上浮着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他抬眸看向索额图，只期盼索额图能有点眼色劲。
偏偏索额图就是装作没看到。
他高声阔谈详细描述着九阿哥胤禟在前朝后宫里流传的各色消息，像是把几天前说了一通坏话当场被抓包的事情忘了一般。
胤礽忍无可忍：“叔公，那您看到九弟上朝了吗？”
“奴才……奴才并未看到——但是！”索额图的声音支支吾吾的。但很快他又抬高了音量：“可是在保和殿中和殿的宫人侍卫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分明带了九阿哥到太和殿去了！”
“这些只是您道听途说罢了。”胤礽冷冷的回答。
“可是——”索额图还想要反驳。
胤礽索性将狠狠地摔到地上，在那四分五裂的破碎声中怒喝道：“叔公！若是您还想同孤说关于胤禟的事情那就请你走吧！孤——不想把这件事捅到汗阿玛跟前。”
“太子殿下——太子爷，奴才这是为了您好！”
“对孤好，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这些。”
胤礽今天是彻彻底底要和索额图说个清楚，他站起身在室内转了个圈，眉眼间皆是烦躁：“孤倒是不懂你究竟是哪里看胤禟不顺眼了？以往孤和四弟要好，你也没有这般模样，自从胤禟与孤走近之后，你三天两头就来唠唠叨叨述说一番……难不成孤想和哪个兄弟关系好，还得通过你——索额图的意思吗？”
说到最后，胤礽眉宇间那种温润气质已一扫而空，不怒而威的凛冽之气，直逼向索额图。
索额图冷汗涔涔。
他瞧出太子是真心恼怒了，此刻急切的膝行两步直爬到胤礽的脚边：“四阿哥和九阿哥不一样啊！”
“四弟和九弟哪里不同！？”
冲到毓庆宫来打闹的小阿哥远远就听到这般的怒吼。胤祉、胤禛和胤祺是连连咋舌，下意识的看向胤禟。
“九弟……索额图老这样？”
胤祺小声嘀咕着：“那你……还老来找二哥啊？”
胤禛幸灾乐祸。
他过往常常到毓庆宫来玩耍，索额图对他的态度可是温和又有礼，半点都看不出对自己有任何的不满之处。
他叉了叉腰，矜持的瞥了胤禟一眼。胤禛觉得定然是索额图大人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能帮助二哥的只有自己！嗯哼！
胤禟察觉到胤禛的目光。
他一转头就看到胤禛和一只大孔雀一般昂首挺胸，得意非凡的模样，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双手抱着后脑勺，胤禟顺口朝着胤祺解释：“我要来往的是二哥，又不是索额图大人，我管他说我什么话干什么？只要二哥相信我不就可以了吗？”
“哎……”胤祺咂咂嘴。
他和胤祉相视一眼，对胤禟的脾气分外赞赏，两人齐齐笑道：“九弟说的是，这咱们来往不看其他就看和谁处得来。”
“现在问题是咱们要不要进去。”
胤禟嘟哝着：“上一回我就撞到了索额图，这一回咱们要不要先去旁边小花园玩一圈？”
“不——我还想听听索额图说九弟和我怎么不同。”胤禛竖起耳朵，兴致盎然的贴在大门上。几名宫人脑后冷汗直流，应该上前阻止还是不阻止？
金贵的两位小阿哥VS索额图……
宫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太子爷和索额图大人争执的这一面……宫人们暂时选择站在小阿哥这边，他们强装着自己没有看见这一幕，任由着四位小阿哥凑在门前。
“你说说。”胤礽环胸而立。
他倒是想要看看索额图能给出个什么解释来：“四弟和九弟到底哪里不同？”
“太子殿下，九阿哥不同于四阿哥。宜妃阿玛为盛京武官，深受重新，九阿哥更有五阿哥、十一阿哥两个兄弟，再如何也不会将您放在第一位。”
索额图分星掰两，细细从头说起：“而四阿哥就不一样了，虽说是佟皇贵妃抚养长大，但是其玉碟未换依然还在德妃的名下……不过德妃出身内务府，其祖父不过是御膳房总管而已，只算得上——”
话还没有说完。
毓庆宫正殿的大门被碰的打开，一脸震惊的胤禛出现在胤礽和索额图的面前：“不可能！”
索额图眼皮子一跳。
更让他的心狂跳不止的是从四阿哥身后又钻出一个三阿哥，又又钻出一个五阿哥……最后他最是不想见到的九阿哥又双叒叕出现在自己面前。
乍一看还以为是东暖阁的罗刹国套娃成真了呢：）
索额图：……
他勉为其难的露出一个微笑。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索额图恭敬地朝着四位小阿哥行礼：“奴才给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九阿哥请安。”
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其中尤其是胤禛的目光最为炽烈。他大步直行，忘记给太子胤礽请安而是死死的看着索额图，颤声怒吼：“索额图！你胆敢在背后胡乱传闻，该当何罪！？”
索额图尴尬的站起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四阿哥……奴才说的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
这句话如同炸雷般震得胤禛头晕目眩。
这意思是他不是额娘的儿子？
而是那劳什子的德妃的儿子……？
胤禛根本不愿意相信。
他抬眸看向静静伫立在一旁的胤礽、胤祉、胤祺和最年幼的胤禟。
所有人都避开了胤禛的目光。
眼前的一幕让他满腔热血瞬间冰凉，刺骨的寒意让胤禛倒退数步，一些曾经感觉有些奇怪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之中。
比如额娘怀孕时宫人们所说的主子总算怀孕了……比如六弟去世自己混不在意时德妃憎恨的目光，胤祉和胤祺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的一切让胤禛转过身，迈开腿，无视身后的呼喊声朝着承乾宫冲去。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第33章
胤禛跑得如此之快。
让后面追出去的胤祉等人只能遥望着他的身影目瞪口呆。
“咱们……要不要追啊……”胤禟求助的看向胤礽。
“……”胤礽头大如斗。
沉思片刻他缓缓开口：“追上去做什么？这件事旁观者越多越是说不清……李元亮！你亲自去乾清宫一趟将此事告诉汗阿玛！”
“是！”李元亮恭敬应声。
他匆匆离去之后, 胤礽带着弟弟们回到室内，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索额图——都怪你！
索额图捂住胸口。
他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颤巍巍的说道：“太子爷……奴才就先行告退。”
索额图得回去想想应该怎么办！
他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郊外各家寺庙烧香拜佛一番？去去身上的晦气？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翻车！？
看着索额图神情恍惚的模样, 胤礽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头疼得挥挥手, 赶紧让人将索额图送了出去。
佟皇贵妃隐瞒着胤禛这件事，的确是不好, 但是汗阿玛、乌库玛嬷、皇玛嬷和德妃一直视若无睹的态度已然说明这件事是经过诸人首肯的。
而将此事捅出去的索额图。
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实意都注定了吃不了兜着走的事实。
胤礽按了按胀鼓鼓的脑门。
他幽幽的长叹一声，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说起来最近因为索额图叹气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
后头的政事可得自己琢磨琢磨，让索额图办只怕是更加让人操心。胤礽琢磨好一会才想起眼前还有胤祉、胤祺和胤禟三人，顺势转移话题：“你们三个怎么过来了？”
“……也没什么。”
胤祉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弟弟们就是追着九弟来的……”
“……？你们追胤禟做什么？”
“哈哈……哈哈！”
胤祉在胤礽目光中笑声逐渐变轻，犹犹豫豫嘀嘀咕咕：“就是……只是想问问九弟去太和殿做了什么。”
“他能做什么？”
胤礽没好气的敲了敲胤祉的脑袋：“你们都几岁的人了？还不知道这宫里头的流言蜚语可不能全信？要孤说只怕汗阿玛是将胤禟拉过去威胁一番就将他放回来了——对不对啊？”
说到最后胤礽转头盯着胤禟。
胤禟讪讪然的一笑, 他讨好的抱住胤礽的胳膊：“还是二哥懂我！”
胤祉和胤祺脑门上同时冒出一个问号。
胤祺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二哥！是不是九弟又做了什么？否则汗阿玛为何要威胁九弟？”
“就是！”
胤祺重重点头：“咱们可从来没有被汗阿玛威胁过。”
胤祉和胤祺的目光同时朝着胤禟瞄去。
这怀疑的眼神让胤禟瞬间炸了毛。
他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着抗议：“我……我……我才没做坏事！”
(个_个)
胤祉和胤祺的目光里写满了不信。
站在旁边苦恼的胤礽见到这一幕乐得噗嗤一声笑。他暗搓搓的伸手揉揉胤禟的小脑袋, 咳嗽一声：“只是某个人作业没做完, 还试图让其他兄弟帮忙呢！”
胤祉和胤祺眨巴眨巴眼。
半响两人才一声高呼：“咦！？”
胤禟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有想到胤礽就这样直接把自己出卖了！
胤禟浑身僵硬。
他第一个升起的念头就是想要逃离现场，但是胤祉和胤祺怎么会让他轻易跑路？两人很快就围上前来仔细观察着胤禟——这胤禟也没多长两脑袋两胳膊两条腿，怎么就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呢？
尤其是胤祺。
他冲着羞红脸的胤禟竖起大拇指：“牛逼啊！我的弟！”
胤禟：……
他哀怨的看向胤礽：“二哥……你怎么能出卖弟弟。”
胤礽哈哈一笑没说话。
他伸手摸摸胤禟的小脑袋：“乖啊！孤不说，汗阿玛也会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的。”
这倒是。
这个消息一传到宁寿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就第一时间把康熙给喊过去好生盘问一通。
皇太后一改往日对康熙和熙的态度, 她略带责备地看了眼康熙，操着不熟练的满语抱怨着：“皇帝, 你这不是把胤禟……架在火上烤？”
“皇太后说的对。”太皇太后很不满意康熙做出来的动作：“你这番动作让朝堂上的人怎么看？让保成怎么看？让后宫怎么看？你到底是想捧胤禟还是想捧杀呐？”
“皇玛嬷, 皇额娘, 儿臣自有主张。”
“哀家看你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过过脑子！”太皇太后半点也不客气：“你倒是和哀家说说你是什么打算？”
“朕压根就没带胤禟去太和殿。”
康熙双手连连摆动：“孙儿不过是将胤禟那小子抓去恐吓一番。”
“……哈？”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齐齐扬眉：“你恐吓这孩子做什么？”
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康熙想起胤禟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就乐得眉眼弯弯，捂住自己的肚皮：“皇玛嬷, 皇额娘, 你们可没有看见过胤禟那模样, 朕想到一回就笑一回，肚子都痛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阵无语。
太皇太后看着捂住肚子一抽一抽没个正形的康熙，无奈地扶额：“哀家看胤禟就是像了你现在不着调的地方！”
“怎么能啊！”
康熙不大满意：“朕勤奋努力又好学，自六岁入学以后那是呕心沥血，刻苦学习，从未有过半点偷懒的时候——就胤禟，呵呵。”
那话里的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这让心里还抱着三分怀疑的太皇太后彻底放心的同时也升起一阵无语：“哪有当阿玛的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太皇太后白了康熙一眼：“你也说了你是入学后，胤禟现在还小呢，等过两年入学也就好了。”
“就是就是。”皇太后在旁附和着。
她同样用不满的眼神瞅着康熙：“皇额娘，要儿臣说咱们几个孙儿哪个不是聪慧乖巧又懂事的？也就皇帝总是鸡蛋里挑刺！”
“没错！”太皇太后重重点头。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直把康熙说得面红耳赤，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到最后他也只能憋着气：“咱们到时候看！朕倒要看看胤禟这小子读书之后能变成什么样！”
他就这么随口抱怨一句，结果又荣获太皇太后的吐槽一枚：“你当年的事能瞒过孩子还能瞒过哀家？和福全这孩子一同拔羽毛拔花草的事情还做得少？哀家还记得你们两个跑去御膳房偷——”
“哎哎哎！”
康熙急得脸庞通红：“那是年纪小不懂事！皇玛嬷您别总把这事拿出来说，万一被哪个小子听见朕岂不是威严扫地！”
“那时候你年纪小不懂事，那现在怎么就要求胤禟几个要比你那时候懂事了呢？”太皇太后懒洋洋的追了一句，直闹得康熙脸色清清白白的之后才满意的停下话题。
宁寿宫外。
一群小太监听着里面主子们的笑闹声，一个个憋得额头汗珠都冒出来，若不是当值定要躲到哪个角落里闲聊一番。
魏珠抬眸就察觉到这些小太监的心思。
他厉目扫视周遭一圈低斥道：“这些事情可闭紧你们的嘴巴！前些日子被退回慎刑司的太监下场还未见着？”
小太监们的脸刷得变白了。
被指明丢去慎刑司的小太监可是万万没有出头之路的，上面的管事可不会再让一个敢说主子们传闻的奴才进宫伺候，那就只能成了留用在慎刑司里做最脏的活。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听闻上一批的小太监已有人活活被折腾死，直接铺盖一卷丢去乱葬岗。
刚才还交换眼神的小太监战战兢兢。
他们纷纷肃容垂首，腰板一个挺着比一个直，生怕被抓住一个错处也落得那般的下场。
“记住，在乾清宫、宁寿宫伺候的咱们可是别处太监们羡慕的对象，别人可是恨不得抓住你们的错处把你们拉下去……”
就在魏珠背着手唠唠叨叨教训小太监们的时候，远远就见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名太监匆匆跑来。
真是没规矩！
在宁寿宫外还敢跑来跑去！
魏珠气不打从一处来。
他横眉竖眼的等着教训教训这名小太监。可没料到对方跑到近处，一冲眼魏珠发现竟是毓庆宫的李元亮李太监！
魏珠登时大惊失色。
他哪里顾得上再去训斥这帮子小太监，赶紧赶慢的凑上前扶住李元亮：“这不是李公公吗？这匆匆忙忙的样子难不成是太子殿下出事了！？”
这可是大事要第一时间禀告于皇上。
李元亮从毓庆宫跑到乾清宫，又听闻皇上在宁寿宫又一路跑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勉强由着魏珠撑着身体才大口喘息着。
等李元亮略略回过气，就赶紧将事情附耳告诉魏珠。
魏珠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吩咐小太监们照顾李元亮，一转身沿着墙角溜进宁寿宫正殿，将事情禀告给梁九功。
梁九功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很快也上前两步，附在康熙耳边悄声说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
康熙、梁九功和魏珠严肃的面容被太皇太后全部纳入眼中。她微微扬眉：“皇帝，这是又出了什么事？”
就连太皇太后也心生疲倦。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点？若是再出点事情，只怕这个新年也是过不好的。
康熙一阵沉默。
半响之后他才在太皇太后的注视中轻声回答：“胤禛知道了那件事。”
“胤禛？哪件事？”
太皇太后眉头微微锁紧，但很快就舒展开来。她眉梢上扬，脸上带着一丝冷意：“胤禛知道佟皇贵妃是他养母的这件事？”
明白太皇太后的不满从何而来。
康熙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的腰板挺直：“佟皇贵妃虽然隐瞒了胤禛这么久，起码也是一心一意照顾得妥当细心。”
“妥当细心？”
太皇太后嗤笑一声：“你忘了她当年怀孕的时候，想要请德妃代为照顾胤禛的事情？抱养胤禛那几年，哀家原本还以为是她真心，结果只不过是养子求生子罢了！”
大约是老天爷也看出佟皇贵妃的念头。
明明太医几次诊断都言之凿凿是男胎，结果却生下了病恹恹的小格格，不过一月便夭折。
当然这些话太皇太后也只是在心里琢磨面前却是没有说出来。
康熙一阵苦笑。
他试图为佟皇贵妃说句好话：“皇贵妃也是当时怀孕才明白这和肚子里孩子的联系……”
“呵呵。”
太皇太后扬眉看向康熙：“这话你信，哀家可不信！”
康熙一阵无奈。
也是时间掐得不好，偏偏佟皇贵妃提出这件事前不久，太皇太后还试探他的口风，问问他是不是打算将胤禛的玉碟改在佟皇贵妃的名下。
当然此事之后。
太皇太后就再也没提及过此事。
佟皇贵妃想让德妃代为照顾胤禛的话语就像是两巴掌狠狠甩在了太皇太后的脸上。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年，太皇太后依然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她不满地瞪着康熙：“惠妃当年不是抱养了胤禩？宜妃不是抱养了瑚图玲阿？哪个不是让生母三天两头见上一面的？就是佟皇贵妃特别矫情，当年让德妃看一眼都不允许！”
康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太皇太后没有停下话语：“就佟皇贵妃！强把四阿哥捏在手心里还不允许宫人们在他耳边碎嘴一句。你想想胤禛那是一心期待弟弟妹妹出生，若是真让他和德妃相认，会是如何的结局？”
康熙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按了按额角，叹着气：“要哀家说知道了也是一件好事——自打胤祚没了以后德妃性子都变了许许多多，若是能让胤禛亲近些……”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可是突然得知真相的胤禛能接受吗？太皇太后和康熙交换了个眼神，心里的担忧可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等等——”
康熙突然抬眸看向魏珠：“这件事是谁捅出来的？”
魏珠躬身回答：“毓庆宫的李公公说索额图大人正巧与太子谈及此事，恰好被四阿哥听了个正着。”
乍听下来似乎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罢了。
不过康熙早已对索额图的行径熟知，当即就是一阵冷笑：“只怕是索额图又来太子面前搬弄是非了？说三道四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知道的人知道索额图是朕的领侍卫内大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家后院里的长舌妇！”
皇太后噗嗤一声笑。
太皇太后又好气又好笑。她咳嗽一声，偷偷瞪了眼康熙：“皇帝怎么能这般侮辱朝臣？传出去话头可是不好听。”
“朕没送块牌匾给索额图算是对他客气了。”
康熙冷笑一声：“上一回李元亮就禀告于朕，索额图说胤禟坏话被当场抓包呢！这才过了几天？这嘴巴大得非得好好教训一会才是！”
“皇帝说的是。”
这话太皇太后也同意：“哀家瞧着若是让索额图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闲话，只怕保成和兄弟们之间真真会出现问题……你可得好好想一想。”
“是。孙儿知道。”康熙重重点头。
他压制住心头蒸腾的怒火，突然间冷笑一声：“朕瞧着纶布这个孩子不错，着令让他进宫给胤礽做伴读吧。”
“赫舍里纶布？哀家怎么听闻他学业武技皆是不出众？”太皇太后惊讶的扬了扬眉。
太子胤礽身边的伴读侍卫那都是康熙精挑细选，文韬武略皆属上佳，这赫舍里纶布名不出众，不免让太皇太后颇为犹豫不定。
“皇玛嬷不知。”
康熙却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一来身为噶布喇之孙，纶布是胤礽名正言顺的表弟。二来他性格端方沉稳，学业武技不算出众又如何，只要听从胤礽的指挥就可以了。三来嘛……”
“赫舍里一族太过团结，倒也让人无从下手。”
康熙双目滑过一丝厉芒，声音却是尤为平静：“朕将纶布提拔出来，想来常泰常海兄弟应该会有另一番打算。”
索额图身为庶子继承家中一干权势。
噶布喇当年不满也已无用功，但是身为嫡枝的常泰常海乃至于纶布会愿意仰人鼻息，还是单打独斗？要是弄到这份上，常泰常海还看不清……
康熙的声音分明这样平淡，却偏偏让太皇太后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是针对赫舍里家的一个阳谋。
复杂的看了眼康熙，太皇太后略略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颔首：“皇上想好那就好了。”
等到圣旨传到宫外一等公府上。
赫舍里常泰的眼皮子跳动得厉害，他看了眼器宇轩昂的长子纶布，一跺脚一咬牙：“你们赶紧去请常海过来！”

第34章
赫舍里氏风起云涌。
常泰和常海私底下的碰面自然也被索额图知道, 他紧急使人将五弟心裕和六弟法保喊来共同商议正事，赫舍里氏其他族人也多多少少听见点风声，齐齐对此观望不已。
纳兰明珠得到消息那是好一番幸灾乐祸。
虽然不知道索额图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 但是皇上这般提拔常泰之子纶布，自然表明他对索额图越发不满, 而越是不满赫舍里一族的分歧就会越大。
赫舍里一族越乱。
他们叶赫那拉氏才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好处……纳兰明珠心情不错，使人继续打探着赫舍里一族的消息。
和纳兰明珠一般的还有许多人家。
前朝各方势力暗潮汹涌, 后宫气氛也堪称诡谲多变。
胤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不是佟皇贵妃亲生的孩子。他从毓庆宫中狂奔而出, 在宫人惊愕的呼声中冲入承乾宫。
佟皇贵妃依靠在窗户之下。
她蹙着一双黛眉, 眸子遥望着窗外，温暖的阳光洒在佟皇贵妃的身上, 从她的面庞到衣衫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几位嬷嬷站在不远处，小心的劝慰着佟皇贵妃。
胤禛下意识的止住脚步。
汗阿玛突然夺走额娘的宫权, 这两天额娘的心情可是糟糕透顶。
他一瞬间恢复理智。
自己应该问吗？还是不应该问就当做……是一个秘密？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与此同时，听到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宫人的呼喊声，佟皇贵妃带着一丝不解一丝疑问的抬起头来。
一双温和又忧郁的黑眸朝着胤禛投来，佟皇贵妃的脸上皆是疑惑，她怔愣一瞬才开口：“……胤禛？”
“……额娘。”
“……”佟皇贵妃敏锐地察觉到胤禛态度的变化。她站起身来焦急的走到胤禛的身边，伸手朝着胤禛的额头探去：“你的斗篷披风呢？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满头大汗也不怕冻——”
话还未说话。
佟皇贵妃震惊的注视着胤禛狼狈的躲开她的触摸, 下意识的倒退一步。
胤禛也骤然发现自己的动作。
他浑身紧绷, 不敢抬头和佟皇贵妃对视上，承乾宫的气氛是如此的微妙尴尬，嬷嬷们面面相觑, 很快醒过神来的她们后背冷汗涔涔, 眉宇间是惊骇非常！
佟皇贵妃心生不祥的预感。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 贝齿将下唇瓣咬得泛出血丝也没有发现。佟皇贵妃心跳如雷, 恐惧又害怕的注视着胤禛：“胤禛你——”
“不, 额娘！儿臣跑得一身汗，太脏了啦！”
胤禛猛地打断佟皇贵妃的话语，他脸上露着一个似笑似哭的笑脸：“儿臣先回阿哥所更衣洗漱下！”
说完话。
没等佟皇贵妃再说上两句，胤禛转过身就匆匆跑出承乾宫。
佟皇贵妃遥望着胤禛的身体。
她浑身无力，猛地朝后跌坐在软塌上，捂住脸庞悲鸣：“胤禛……知道了是不是？他知道了是不是！？”
“……主子。”
嬷嬷们涌上前颤声劝慰着：“您身体不能够忽喜忽悲啊！”
只是没有人回答佟皇贵妃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四阿哥迥异的态度，谁敢当那出头鸟呢？更何况谁都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承乾宫的理亏。
但是……谁让这是对佟佳氏一族最好的办法呢？佟皇贵妃需要一个小阿哥，佟佳氏也需要一个小阿哥。
嬷嬷们的沉默让佟皇贵妃再也无法抑制住心头的惊慌和恐惧。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
现在老天爷就连胤禛都不愿意给自己了吗？佟皇贵妃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做出来的决定，只是事到临头她捂住心口却是后悔了。
佟皇贵妃嘴唇青白。
她闭上双目也抑制不住一行眼泪从眼眶里落下，下一刻气没喘上来便直接晕厥过去。
“主子——！”
嬷嬷们惊呼着扑上前去，或是掐人中的或是唤太医的，整个承乾宫乱作一团。
离开承乾宫的胤禛没有回阿哥所。
他不想面对兄弟们或是同情或是紧张或是后悔的目光。
胤禛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宫室里游荡着。
直到在御花园的一个角落里瑟缩成一团，抱住膝盖抽泣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落在冰窖里，浑身冷冰冰的泛不起一丝力气。
德妃对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自己和六阿哥当年也根本不亲近，甚至有时候还嫌弃六阿哥烦人，经常他凑过来玩耍就自顾自的走开。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眼眸里的受伤。
似乎是在询问自己明明我们是亲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可是。
胤禛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控制不住的抽泣出声。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但是在宫里有一条规矩——不要多管闲事。
胤佑路过，犹豫片刻选择离开；胤禩路过，没有迟疑直接离去。阿哥们如此，宫人们更是装作没有发现哭泣的是四阿哥，所有人默契地远离了这一小块地方。
直到胤禟的出现。
他听到了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原本想回翊坤宫的半途上胤禟改变了方向，好奇的朝着哭声传来的树丛张望着。
胤禟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胤禛。
只是浑身脏兮兮的，双眼哭得红肿的胤禛和平时那只骄傲得宛如小公鸡的胤禛截然不同，简直让胤禟感觉到名为瞠目结舌的感受。
他探头探脑。
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灌木树杈，发出一阵沙沙声。
胤禛面无表情。
当你最狼狈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你最讨厌的对象就站在你以前是什么感受？
胤禛嗖地站起身。
脑海里回荡着：逃避可耻但有用啊啊啊啊啊！
他低着头，试图同手同脚的快速离开。
但是可能吗？胤禟一爪子按上胤禛的肩膀，若是有尾巴的话，一条狼尾巴已经在胤禟身后不停摇摆起来了。
“四哥——”
胤禟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你打算顶着这副模样回阿哥所吗？”
“……”胤禛沉默不语。
“你觉得回阿哥所的路上会有多少人看到？多少人知道？”胤禟再接再厉，踮起脚尖在胤禛的耳边慢慢的说话：“明天你的尊荣将在后宫出道！”
几乎在胤禟话音落下的瞬间，胤禛便是浮想联翩。
如果这样的模样传到额娘面前，额娘定然会立刻知道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然后……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胤禛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场景。
冷漠无情的佟皇贵妃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对不起胤禛，母妃不应该让你和你的亲生额娘分开！从今以后你就不要到承乾宫来了——！”
夸张的颜艺和动作，以及那让他想喷出一口血的内容让胤禛目眦尽裂。
不！可！以！
胤禛面目狰狞，下意识就从抗拒软和了那一丁点。他孤疑的看着笑吟吟的胤禟，试探着开口：“那九弟你……”
胤禟虽然有看胤禛笑话的念头，但是想想胤禛从小就被人瞒着这些事，眼眸深处也闪过一丝同情。
不……胤禛不需要人同情。
因此胤禟眼眸里的同情转瞬消失，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算本阿哥大发慈悲，就让你去翊坤宫换身衣服吧。”
“……切。”胤禛看胤禟不大顺眼。
“去不去？”胤禟挑挑眉——你这家伙居然还敢摆脸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胤禛磨牙切齿，挤出一句：“去……”
后头他摆出一副我是勉为其难给你面子的模样冷哼着：“你都开口了拒绝你多不好意思啊？”
胤禟直接气笑了。
他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懒得理会胤禛虚张声势的模样。
胤禟使着小太监们将胤禛团团围住。
一行人宛如一个球形声势浩大的往翊坤宫方向前进，路上遇见的宫人们无一不例外都是退避三舍。
瞧瞧一马当先的是谁？
这可是近一个余月声势逼人的九阿哥！
胤禟倒是没察觉到宫人们态度的改变。
等走到翊坤宫一行人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被宜妃等人发现。幸好派遣先锋队归来的小太监确定宜妃已经外出，这让胆战心惊的胤禛松了口气。
这模样给宜母妃看见，和给额娘看见有啥区别？知道山中无老虎的猴子胤禛在进入厢房后那是摇身一变，他摆出耻高气昂的大爷样，将胤禟屋子里的几个嬷嬷宫人支使得团团转。
胤禟：……
突然有种引贼入室的感觉呢：）
亏得胤祺还在翊坤宫留有几件长衫，除去宽松些以外倒是挺合身的。胤禛也不嫌弃，换上了衣服就在上头大马金刀那么一坐，乍一看胤禟还以为自己在胤禛屋子里玩耍呢！
“……四哥，你不回阿哥所吗？”胤禟心生悔意，并试图立刻将胤禛赶走。
“今儿个就让四哥在你这里留宿一晚吧。”
胤禛试图在胤禟屋子里安家落户。他瞧着胤禟一脸不乐意的模样，讪笑着补充：“要不……本阿哥帮你补习？你五哥可是全靠本阿哥帮他补习的哦！”
胤禟：……？
他险些炸了毛来一个原地起飞，谁要让你补习啊！？胤禟刚要出口拒绝，倒是陈嬷嬷乐呵呵的迎上前：“奴婢代小主子谢过四阿哥！”
胤禟：……？？？
陈嬷嬷冲着胤禟唠叨：“宜主子出门前吩咐奴婢，阿哥您回来以后就得开始做功课，万万不能出现今天的事情了！”
她眉开眼笑的拍了拍胸膛：“奴婢原本请了四公主下午来盯着阿哥，没想到四阿哥来了，这可真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呢！”
胤禟：……
这TM就是请神容易送佛难啊！
眼见着胤禛在陈嬷嬷的吹捧之下那是一改刚才的低潮心情，非但昂首挺胸趾高气扬不提甚至还操起一把木尺充作戒尺拍得啪啪作响：“快！九弟赶紧开始做作业。”
胤禟：……
路上顺手拐带胤禛的胤禟心生悔恨，恨不得回到半个时辰呼啦给自己一大巴掌。
你说你是不是傻啊？
他面无表情的看看胤禛，再看看已经彻底叛变到胤禛身边的陈嬷嬷，胤禟留下了宽面条眼泪，哭着翻开了作业。
等四公主瑚图玲阿到来时，她惊讶的看着胤禛堂而皇之的霸占了软塌，而胤禟宛如小媳妇一般的坐在书桌前，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瑚图玲阿：……？？？
自己怎么像是去了承乾宫……这里是翊坤宫……没错吧？
“四姐姐QAQ”
“不准偷懒！”胤禛伸出手拿着木尺咚咚咚的敲着桌面：“还有好多呢！”
胤禟：……
他恶从胆中来，嘴巴哔哔哔的开始说话：“四姐姐我和你说刚才下午四哥他在御花园里——呜呜呜呜！！！”
胤禛飞身上前。
他一把紧紧捂住胤禟的嘴，咬牙切齿：“你再说——再说我可真和你翻脸了！”
“呜呜唔呜呜，呜唔呜~！翻脸就翻脸，谁怕谁！”胤禟挣扎不休。
瑚图玲阿：……？？？
她一脸懵圈的看着四哥和九弟滚作一团，只觉得自己宛如是在梦中，否则怎么会看到相差五岁之多的四哥和九弟打成一团呢？
瑚图玲阿使劲揪了揪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了好几口凉气——更让她目不转睛的是眼前的一切居然还是现实。
“四哥是爱哭鬼！！！”
“九弟——我今天非要撕破你这张嘴！！！”
眼见着兄弟两个在地上翻滚不休，眼见着碰撞的四周花瓶茶盏盘子纷纷落下，险险被宫人们接了个正着，眼见着无数的宣纸宛如落叶纷纷随风飞舞……
瑚图玲阿勃然大怒。
她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愤怒咆哮：“你们快给本公主住手！！！！！”
小小的，还未长大的母狮发出愤怒的吼声。
胤禛和胤禟瞬间停住所有动作。
他们僵着脖子缓缓转向瑚图玲阿，她黑沉沉的脸庞上杀气凌厉，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莫名乖巧的跪坐好，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对不起QAQ”
“你哥！你身为哥哥怎么能和弟弟打架？”
“对，对不起……”胤禛在瑚图玲阿的怒声中缩小成一团，又一次乖巧认错。
瑚图玲阿柳眉倒竖，一双眸子烁烁发光的转向胤禟：“还有九弟！你身为弟弟怎么能向兄长出手？”
“……对不起QAQ”
“你们两个和我说有什么用！？还不赶紧给对方道歉！？”瑚图玲阿恶狠狠的斥责着。
胤禛和胤禟都挺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都憋不出一个字。偏偏黑恶势力瑚图玲阿正环胸而立，眯着眼睛冷冷瞅着两人，大有你们两个不握手言和，本公主就不会走人的架势。
胤禛和胤禟：……
两个僵着脸，面无表情的伸手握了握，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对不起！！！”
“很好。”瑚图玲阿满意的颔首：“这不是很会的吗？”
胤禛和胤禟：……
两人那是恨不得惊恐摆手：不不不！咱们可是半点都不会！
经过这一茬胤禟也差地蔫巴巴了。
尤其是发现有几张写完的大字竟是落在打翻的茶水上，变得软乎乎再也看不清之后，他更是恨不得哇哇大哭，倒是系统猫猫还在此刻提醒他：[宿主，四阿哥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呢！]
胤禟：……？？？
他拿着宣纸的手微微一顿，疑惑不解的看到好感度微微上扬到达三十的胤禛。
[……胤禛，难道是个受虐狂？打了架还能提升好感度？他是不是傻？]

第35章
[……]
系统猫猫没有说话。
胤禟也不在意它的答复。
反正他的系统压根没有正式开启, 好感度是正数还是负数都无所谓啦！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拯救他的作业！
胤禟苦着脸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宣纸上。他鼓着脸颊吹着气，试图将受损的作业一张张吹干。
显然他做的都是无用功。
眼见着墨汁溢开再也看不出写得是什么内容，胤禟只能宣告自己的失败。
他苦哈哈的再将作业重新抄了一遍QAQ
并不是胤禟不想让胤禛帮忙, 要知道胤禛还有三个愿望没有答应自己呢！
可是想一想今早上汗阿玛的恐怖策略，老实说胤禟一点点也不想去测试下康熙说的是真是假，会不会真的带自己上朝堂。
毕竟……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_(:з」∠)_
胤禟勤勤恳恳的写作业, 胤禛盘腿坐在一旁和瑚图玲阿说着一些功课的事情——胤禛有些见解堪称是一针见血，而瑚图玲阿鬼点子也不少，一时间两人唇枪舌战说得不亦乐乎。
等到对话告一段落，胤禛也彻底放松下来。他脸上挂着笑环视着胤禟、瑚图玲阿还有那一帮子脸上带笑, 眉眼弯弯的宫人们, 只觉得这里的气氛别提有多温馨。
要是妹妹没有夭折, 是不是承乾宫也会是这样？不对不对！发现自己思绪又转回承乾宫的胤禛眼神一暗，心情又忍不住低落起来。
胤禟抬起头瞄了胤禛一眼。
他顺手将一块糕点塞在胤禛的手心里：“吃点甜的东西, 坏心情马上就会消失的！”
“……嗯。”
胤禛呆呆的盯着糕点一会, 双手拿着小小的咬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直接沁入唇齿之间。
明明胤禛平时并不喜欢甜食，这个时候却觉得眼前小小的一块糕点好像是他平时吃到的, 最好吃的点心。
“好不好吃？”
胤禟啊呜一口吃了一块点心，带着一丝得意冲着胤禛炫耀：“这可是我从毓庆宫拿来的方子！”
胤禛：……
顿时觉得手上的点心一点都不香了呢：）
按平常胤禛非得上前和胤禟好好掐一掐架不可, 可现在他却是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漫不经心的伸手扬了扬点心：“原来是毓庆宫的方子，难怪本阿哥觉得如此好吃。”
这话倒好像说翊坤宫的点心不好吃一样。
胤禟脸颊气成了河豚的模样，他大手一挥在嬷嬷们哭笑不得的眼神中让人刷刷刷的上了数份点心, 定要让胤禛分个高下名次出来。
厢房里再次笑闹成一团。
将几盘子的点心塞入肚子里，三个孩子的小肚腩都是高高鼓起, 瑚图玲阿捂住嘴打了个饱嗝, 连泛出的气息都是甜丝丝的：“明儿个九弟你可别说漏嘴, 让十一弟知道咱们在偷吃就麻烦了！”
“是——”胤禟赶紧捂住嘴。
小肚子喂饱之后泛上来的就是丝丝倦意。
不过胤禟的课业还没做完，瑚图玲阿和胤禛就倚靠在软塌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着书籍，嘈杂的室内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胤禛也开始琢磨正事。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打气，想着要不要明天鼓起勇气去和额娘说出口。
无论额娘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是在自己的眼里额娘就是额娘，不是其他……人可以代替的！
胤禟终于将作业赶完了。
他啪叽头撞在书桌上，抬眸看向意气奋发的胤禛：“四哥——你想好了？”
“啊？……嗯。”
胤禛搔了搔脸颊，心情平复的他对胤禟猛然升起一丝愧疚。刚才的打闹里自己多多少少也加了些情绪进去……下手或许重了些。
想到这里，他脸红通通的：“对……对不……”
“你现在朝我道歉也没用，明天我就会把四哥哭鼻子的事情告诉二哥！三哥！五哥！七哥！八哥——不对！我还要去告诉汗阿玛！告诉佟母妃！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
胤禟打断胤禛的话语。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并且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我一定要让你的糗样才传遍全天下！”
胤禛：……
刚才那一丁点的愧疚是转瞬即逝，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瑚图玲阿：……
她默默地将书本敞开搁在自己脸上，满心沉浸入书籍之中，全然装作没有听到身边再度响起的叮叮咣咣的声响——反正这一回宫人们早有准备。
没事的，对吧？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骤然间一个惊呼声在耳边响起：“瑚图玲阿？胤禟？……胤禛！？四阿哥！你在这里？”
声音分明是宜妃的。
但说到胤禛的时候那声音里那掩藏不住的震惊却是让人心中一震。
胤禛拘束的停下和胤禟打打闹闹的动作，两人齐齐将目光看向席卷着一阵凉风走入的宜妃。
宜妃满脸复杂的看着四阿哥。
她万万没想到宫里寻了一圈没找到的四阿哥居然在翊坤宫，甚至还和胤禟打闹在一起。
“额娘？您是怎么了？”胤禟觉得宜妃的反应有些古怪。
宜妃没有回答胤禟。
她双手撑住膝盖半蹲着看向胤禛：“四阿哥，皇上正在寻你呢！”
胤禛心生不祥的预感。
他瞳孔微微紧缩，呆呆地看着宜妃。
宜妃不忍的看着胤禛惊恐欲绝的目光，她微微侧首颤声说道：“佟皇贵妃刚才晕厥了，到现在都还未苏醒。”
这消息传到各宫室内，钮钴禄贵妃带着四妃就齐齐赶到承乾宫。偏偏应该在场的四阿哥却是怎么也寻不到，承乾宫的宫人们支支吾吾半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宜妃根本没有想到四阿哥居然在翊坤宫里。
犹记得自己离开时，皇上也已经赶到翊坤宫了。宜妃的目光里更是担忧满满，温声说道：“四阿哥还是赶紧去承乾宫吧！”
胤禛：……
他抓紧胤禟衣袍的手越发紧了，胤禟能明显感受到从他身体上传过来的颤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先前想要明天去道歉的心情骤然消散，胤禛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双目没有焦距立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四哥？”胤禟和瑚图玲阿齐齐惊声呼喊。
宜妃也微微变了脸色。
她上前轻轻按住胤禛的肩膀，大声疾呼着：“四阿哥！四阿哥？”
“四哥！四哥？四哥你没事吧？佟皇贵妃晕厥和你没关系——你别——”胤禟大声喊着。
但是胤禛没有给三人任何的反应。
他腾地站起身，下一秒胤禛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瞧着胤禛情绪如此低潮，胤禟这一回可不像早上那样选择观望，他跺了跺脚也追着上前。
瑚图玲阿和宜妃相视一眼。
两人带着担忧也一起追上前去，一行人匆匆赶往承乾宫。
承乾宫里。
闻讯赶来的太医们轮流上前诊了脉，然后面面相觑。明明室内数个火盆汹汹燃烧，他们却宛如在冰寒之地般面色惨白，额头有滴滴冷汗渗出。
康熙面容沉寂的盯着太医们。
最后还是向来直言不畏的庞太医被诸人推举出来回话：“回禀皇上，佟皇贵妃因情绪激动而昏迷，想来奴才施针之后便能苏醒。”
“那你们怕什么？”
“苏醒和痊愈可是两码事。”庞太医沉声说道：“佟皇贵妃连续受到多次刺激，加上两年前产子的后遗症尚未恢复，身体着实糟糕……”
“朕不想知道这些，只想知道佟皇贵妃还有没有的救！”康熙一掌拍在桌上，沉声发问。
他有意给佟皇贵妃一个下马威。
为的是震慑后面的佟佳氏，对于佟皇贵妃也只是出于一丝警告——康熙原本以为佟皇贵妃的心疾只是夸大的说法，可是直到太医们将这一切摆在自己眼前，他才明白自己过去一直明知却当做自己不知道。
自己……一直都在装傻。
按捺住心中的恐慌，康熙抬眸深深注视着太医们，眼眸深处风云涌动：“朕要一个健健康康的皇贵妃。”
庞太医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答案——没有人敢如此说出口。就算胆大包天的庞太医也不敢，他唯有苦笑一声恭敬回答：“是——微臣遵旨。”
庞太医话音刚落。
随着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胤禛宛如旋风一般出现在室内。他大汗淋漓，眉宇间皆是惶恐和难安，冲入室内时便带着哭腔嘶喊着：“额娘——额娘！”
“胤禛——你还有脸喊你额娘！？”
康熙的怒火骤然爆发：“你从刚才起跑哪里玩去了？你的孝心在哪里？将你额娘害得晕厥你居然还——”
孝。
害。
两个字如同大石般狠狠砸在胤禛的头顶，让他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承乾宫的嬷嬷们更是眼前一黑。
不孝这可是大罪啊！若是皇上铁板钉钉打在四阿哥身上，等主子醒来之后还如何面对四阿哥？母子之间的裂隙又如何挽回？
比胤禛慢一步的胤禟惊得头皮炸裂。
他在康熙更狠的话语说出口的瞬间冲上去一把捂住康熙的嘴：“汗阿玛！四哥是个哭包子，您再说的话四哥又又又要哭给咱们看了！”
胤禛：……
他原本煞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冒出一簇火盯着胤禟。
康熙：……？？？
哭包子？胤禛？这些话语在混乱的大脑里重新聚合统一。
清醒过来的他当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可是身为皇帝他又何曾道歉过？康熙一边伸手将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的胤禟扒拉下来，一边抬眸看向胤禛，张了张嘴：“……你先进去看看你额娘。”
“……是。”胤禛闷闷的应了声。
他直接往寝室里冲去，却不料刚踏入就发出一声惊呼：“额娘！？”
康熙顾不得在后面走入承乾宫的宜妃和瑚图玲阿，赶紧迈开长腿就朝着室内走去。
一眼就看到佟皇贵妃醒了。
嬷嬷们七手八脚的将虚弱的佟皇贵妃扶起，又将两三个柔软的抱枕塞在佟皇贵妃的腰下撑着。
佟皇贵妃一双黯淡的眸子里只有胤禛。
她伸手轻轻触碰着胤禛的脸颊，声音是如此沙哑无力：“……对不起。”
“额娘您没有对不起儿臣。”
胤禛眼圈红了，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带着鼻音：“都是儿臣不好，都是儿臣不好……”
“胤禛，你没有不好的地方。”佟皇贵妃吃力的喘息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胤禛湿漉漉的额头——这个孩子听到消息应该是有多恐惧？多害怕？
“清懿……”康熙呐呐开口。
他眼皮子直跳，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时候事情在发生改变——这些改变让康熙心生恐惧。
佟皇贵妃没有将一丁点的注意力投给康熙，她紧紧地拥抱着胤禛。
她害怕的不敢思考。
如果自己没有苏醒过来的话……那胤禛？可以想象他将冠上不孝，冠上将养母气死的名头沦为宫中被人瞧不起的，视而不见的存在。
康熙……怎么能这样对待胤禛？
她对于康熙最后一点恋慕终究消散了。对于佟佳氏狠，她能接受是佟佳氏的错，是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对于胤禛狠呢？那何尝不是在自己心口挖下一刀？她想起昏迷时听到康熙的训斥声时的心痛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康熙沉默不语。
他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默默注视着佟皇贵妃和胤禛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康熙一下。
先前还因为佟皇贵妃苏醒而欢欣鼓舞的宫人们逐渐熄灭了声音。一时间寝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后走进来的宜妃更是惊得冷汗涔涔。
自己为何要想不通走进来？
宜妃暗暗叫苦，眼前一切预兆着山雨欲来风满楼，她紧紧闭着嘴巴，躲在角落里装作隐形人。
偏偏宜妃能控制住自己，却忘记还有一个惊天炸弹在自己旁边。胤禟瞅瞅佟皇贵妃，再看看胤禛，最后瞄瞄康熙，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捂住嘴偷笑：“汗阿玛背地里说坏话被佟母妃知道了！”
佟皇贵妃：……
康熙：……
两人齐齐是一阵无语。
尤其是康熙心中又是烦躁又是尴尬，随手就给了胤禟一个脑瓜崩，见着他捂住小脑袋一脸不可置信才觉得心头的大石挪开了一些。
“……朕急了，所以说重话了。”康熙试图解释。
但是佟皇贵妃和胤禛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气氛再次僵硬下来。觉得自己已经豁出面子的康熙很是难堪，一张脸瞬时间拉得老长，似乎隐隐有爆发的状态。
“汗阿玛。”
胤禟鄙夷的看着康熙：“儿臣每次犯错都老老实实道歉的。”
而你却想蒙混过关。
不屑的小眼神谁都看得出来。
康熙：……
他脑门上青筋暴跳，康熙假装没有听见胤禟的话继续注视着佟皇贵妃。
胤禟撇撇嘴。
他伸手拉了拉宜妃的袍角，奶声奶气的喊着：“额娘！咱们去宁寿宫吧！儿臣要去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汗阿玛冤枉四哥还惹哭了四哥还不肯道歉！！！”
宜妃：……
被所有目光集中注视的她心中泪流成河。
她恨不得捂住胤禟的嘴立马撤退，心里又明明白白的知道这要是现在把胤禟带走，康熙的怒火非得朝着她身上烧不可。
宜妃的心里焦急难安。
她压力山大，最后一咬牙一梗脖子：“皇上，身为阿玛您要为孩子们做好带头才是。错了……就道歉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
宜妃的声音那是逐渐变弱，越来越轻。
康熙：……
宜妃的话语如同尖刀将他的胸膛瞬间剖开，原本还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一丝侥幸被扯出来放在阳光之下。
他的脸皮也挂不住了。
康熙将目光转向还在抽泣的胤禛，挣扎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是朕的错。”
胤禛的抽泣声微微一停。
他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康熙——严厉的父亲在他面前丢枪弃甲。
康熙说出口一次便觉得轻快许多。
他一双黑眸深深注视着胤禛，又重复了一遍：“是朕的错，是朕错怪你了。”
宜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双手捂住还想说话的胤禟的嘴巴，将他往腋下一夹，那是倒退数步退出寝殿。
回到外头她就狠狠敲了敲胤禟的脑袋瓜子：“你这混小子！在里面插什么嘴？”
“儿臣说的是真的嘛！”胤禟噘着嘴。
他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四哥在御花园哭了好久好久的，到翊坤宫去还心情不好得很，汗阿玛还上来就骂四哥——我看就是昏庸！”
宜妃：……
她脑门上蹦出个青筋，伸手就扯着胤禟的嘴巴往两边拉：“本宫再让你胡说八道！”
康熙走出门就听到昏庸两字。
他脸色黑如锅底，远远盯着吱吱哇哇叫的胤禟就恨不得冲上前将他的小屁股打肿。
康熙捏着拳头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怒火，眼不见为净的将目光转向安安静静的瑚图玲阿：“你知道……胤禛是什么时候去翊坤宫的？”
“四哥应该是下午……过去的吧？是九弟将四哥带回翊坤宫的，还拿了五弟的衣服给他换了。”瑚图玲阿略略想了想就认真回答：“等儿臣去的时候四哥正盯着九弟在写作业，后面还打架……”
瑚图玲阿一边回想一边细细说着：“不过中间四哥的心情一直很差是真的，老是看一会儿书就发许久的呆。”
康熙心里一阵复杂。
这些事聚集在一起，他下意识的拿出推卸责任大法。
说到底：都是索额图的错！

第36章
永和宫中。
虽然夜已深了, 但是德妃依然装束整齐的端坐在正殿之中，目光遥望着不远处：一名从外头匆匆走来的小太监正紧张的同大宫女思莲说着话。
德妃心跳如雷，下意识的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小宫女适时双手奉送上红木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只白瓷浮纹小碗, 里面熬煮了数个时辰的安胎汤药浮着缕缕的热气。
她半蹲着身子, 高度恰好是最合适德妃取起的位置。
德妃伸手端起。
水汽氤氲之间, 鼻尖泛着微微的苦意, 她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汤药, 声音柔和的开口：“承乾宫有消息了吗？”
回转身走至德妃身前的思莲垂眸竖手：“回禀主子，承乾宫皇贵妃醒了。”
德妃脸一沉。
她摩挲着白瓷小碗，半响也没有说话。
德妃的手微微颤抖着。
手中的白瓷小碗搁回托盘上时，也在咯咯地响着。
德妃目光一冷。
她凉凉的扫过小宫女，小宫女只觉得手软脚软。勉强站起身时她竟是打翻了小碗，小碗骨碌碌的落在地上, 在四分五裂的破碎声中, 剩下的汤药撒落一地。
小宫女面色煞白。
她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 扑通跪倒在地：“奴婢, 奴婢……”
“本宫看着这么可怕？”
德妃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 略带疑惑的看了眼小宫女, 声音轻柔细软。
“……主子，主子不可怕。”
小宫女颤巍巍的回答，只不过颤抖的声音让人一听便是口是心非。
德妃嗤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小宫女微微抬首。
这下子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就暴露在德妃的目光之下。小宫女巴掌大的小脸上苍白而无血色，眉带轻愁，黑眸里蓄着泪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端的是楚楚动人。
德妃心思微动, 面上却没有变化：“安嬷嬷。”
“奴婢在。”
“把她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免得出了咱们永和宫被人耻笑。”
“是。”安嬷嬷应了声。
没等安嬷嬷发言, 两名嬷嬷动作粗鲁的将小宫女拖了下去——反正自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升职到二等宫女。
没有机会离开永和宫的话。
她这辈子都是个洒扫洗马桶用的低等宫女，而就像德妃说得一样学不好规矩又怎么能出永和宫呢？
这宫里人多的是怨气。
而这种被主子厌弃丢到最底层的无疑是其他人的出气筒。
勉强发泄了心头的怒火。
德妃轻轻摩挲着白嫩无暇的手背，眉宇间的戾气略略消散了些：“想不到佟皇贵妃的命居然这么硬……”
所有人都当没听到这大不敬的话语。
安嬷嬷上前一步试探着询问：“主子。四阿哥如今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咱们要不要上去接触一下？”
翊坤宫有三个阿哥、钟粹宫和延禧宫都有一个阿哥，去掉年纪最轻的储秀宫妃赫舍里氏，永和宫排在最末，如今可是一个阿哥都没有。
德妃清丽平和的脸庞瞬间扭曲。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他不是自傲于自己是佟皇贵妃的儿子吗？连本宫的祚儿都看不上！本宫为何要这般的蠢货！？”
她到现在还记得。
胤祚委委屈屈的从外头回来，拉着自己哭泣的嘟嚷着：“为何四哥和三哥五哥玩，却是连看他也不看一眼？明明他们才是兄弟不是吗？”
随着胤祚去世的时间越长，每一次回忆这些记忆都让她越发憎恨胤禛，越发憎恨佟皇贵妃。
那是因为四阿哥根本不知道啊……
安嬷嬷很想反驳。可是看着德妃怨恨的眸子她张了张嘴，又默默地合上。
“再说了。本宫这一胎太医说了定然是男胎。”德妃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心中志得意满。
只是这段时间皇上根本没来探望过自己也让德妃颇为心神不宁。她扯了扯帕子骤然开口发问：“刚才……那名小宫女是谁家的？叫什么名字？”
“是镶黄旗包衣参领海宽之女，章佳氏。”
安嬷嬷不用思考就立刻回答，随即她眉心微跳：“主子的意思是……？”
“你好好安排人打磨打磨，等到过些日子就送上去。”德妃盯着自己的手背，淡淡的开口：“给她安排个汤药，万一怀了倒是惹人嫌。”
当年佟皇贵妃留着自己肚子是为了孩子，自己只要章佳氏拉点宠爱，孩子……还是省省吧。
“是。”安嬷嬷没有犹豫的应了声。
周遭皆是德妃的心腹也不免心多跳了几拍，得了皇宠却没有皇嗣，这宠爱没两三年也就没了。
看看宫里头多的是十几年还拿着常在答应份例的庶妃，先前还对章佳氏升起一丝欣羡的宫女们顿时化作了同情、怜悯以及对德妃深深的惧意。
德妃很满意的环视周遭。
想在永和宫踩在自己上位？做梦去吧！
就是德妃没想到的是。
自己说的这番话经过一夜就送到了太皇太后的案头。
正在严查胤禌案的太皇太后脸色发青。
幸好皇帝将人手都摆放在哀家这里……否则只怕又要大发雷霆。
她登时想起自己前几日还在埋怨佟皇贵妃不懂事。呵呵！原来是五十步比一百步，真要是凑上德妃这么个额娘，四阿哥的日子可越发苦了。
太皇太后眉梢一挑。
她将这一份密信合上，冷冷地对苏麻喇说道：“不过是个包衣罢了，皇上捧着她到妃位还不够？还嫌弃胤禛？传话到承乾宫，胤禛日后不用去永和宫请安，照旧就行了。”
“还有这个章佳氏……”
太皇太后虽然看不上眼包衣，但也不允许德妃擅作主张：“使人安排下，这汤药可不能让她喝进去了！还有……查一查到底是哪个太医敢做出这等勾当！”
避孕药，落胎药都是宫里的大忌讳！
苏麻喇恭恭敬敬的应了声：“奴婢遵旨。”
她悄然退下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一声章佳氏的好运道。
若是真能怀孕。
还真是老天爷给她的福分！
承乾宫里收到消息的佟皇贵妃和胤禛齐齐松了口气。前者心里多多少少担心胤禛会亲近生母忘了自己，而后者想到陌生的德妃就十分变扭，就如乌龟一般得过且过，想着能迟些日子见面也好。
母子两人聚在一起细细说着话。
佟皇贵妃看着双眼亮晶晶的胤禛温言细语：“你可要好好谢谢你九弟，多照顾照顾他，别老和他打架！”
“……哦。”
胤禛不情不愿的应了声。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嘀咕：“其他兄弟我也不想打，这胤禟……就是欠揍嘛！您不知道他昨天吵着闹着要把儿臣哭的事情宣告天下……”
“落井下石者众，雪中送炭者寡。”
佟皇贵妃伸手弹了弹胤禛的额头：“其他不说你九弟和宜母妃有必要跟着你过来吗？有必要昨天把你带去翊坤宫吗？只怕看见你的人远不止他一个，而做出来的却只有他一人而已……”
“额娘以前听闻九阿哥为八阿哥出头的事还有些不信……没想到。”佟皇贵妃想起之前的传闻，眉眼间皆是感叹：“和这般人来往，定然是光明磊落而无居心叵测，对你是一件好事。”
胤禛想了想。
他不得不承认额娘的话没有错，乖乖的点头：“儿臣会向九弟道谢的。”
被母子两人提及的胤禟正嘴翘鼻子高的立在东暖阁的御案前。他眯着眼睛盯着喋喋不休的汗阿玛，心里面是充斥着怀疑。
自打今日到上书房起康熙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交上去的作业总有几个不满意的地方打回去重写。
胤禟：……(个_个)
康熙有些不自在：“你瞅着朕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些拿回去再写一遍？”
“汗阿玛是不是故意为难儿臣？”
胤禟孤疑的上下扫视着康熙，发现他脸色一僵之后登时恍然大悟：“昨天被儿臣拆穿的缘故对不对？汗阿玛你这叫做……知法犯法！！！”
康熙：……
康熙气急败坏：“朕哪里是这种人。”
“汗阿玛敢不敢和儿臣一起去寻乌库玛嬷评评理？”胤禟看着康熙理亏的模样越发是趾高气昂，大声嚷嚷着：“明明儿臣今天认真写完作业，您还要这样忽悠儿臣，儿臣要叛逆！儿臣要学坏！儿臣要逃课！”
康熙脑门上蹦出三根青筋。
从外头走进来的胤礽噗嗤一声笑。他忙捂住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同于康熙一张脸青青白白的。
胤禟撒开腿像是小炮弹一样冲入胤礽的怀中：“二哥您看看！”
这作业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胤礽目光幽幽的看向康熙，眼眸里的谴责两个字冒着金光。康熙心虚不已，忙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赫舍里纶布，还不上前给太子请安？”
“是。”随着声音落下，一名陌生少年从角落阴影里走出。这少年的年纪与胤礽相仿，身量修长，眉眼端正，气质不俗，让胤礽心生惊讶之意。
赫舍里……纶布？
他分明记得在索额图口中几个表弟均是不出挑的中庸之辈……索额图之子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就够蠢了，其他人居然比他们还要糟糕？久而久之胤礽是兴趣缺缺，对表兄弟们再也没有了兴趣。
可是眼前的赫舍里纶布。
光从外表上来说，若说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可以打六十分，那眼前的赫舍里纶布足以打个八十分。
“奴才赫舍里纶布给太子殿下请安。”赫舍里纶布恭谨有礼，即使竭力控制他眉宇间依然带着隐隐的兴奋之色。
明明自己的阿玛常泰和叔父常海才是仁孝皇后的嫡亲兄弟，自己和太子才是嫡亲的表兄弟，偏偏这些年来都从未见过。
问赫舍里纶布心甘吗？
他当然不愿意。因此这如何给太子请安，如何给太子一个好印象可是赫舍里常泰与常海两人细细琢磨许久后准备的。
“从今天起，赫舍里纶布就是胤礽你的伴读了。”康熙深知赫舍里纶布的小动作，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给他们这个机会。
胤礽对赫舍里纶布很是好奇。
胤禟挺眼热的，他伸手拉拉康熙的袍角：“汗阿玛，那儿臣什么时候能有伴读啊？”
“等你要去上书房了，朕就给你准备。”康熙心情不错，见胤禟忘记之前的事儿更是松了口气，借着让赫舍里纶布与胤礽相处，就把三人一起轰出乾清宫。
接着就是要处理索额图。
康熙心里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在索额图身上。要不是他，胤禛就不会知道这件事；要不是胤禛知道这件事，就不会害佟皇贵妃伤心……
说来说去反正罪魁祸首就是索额图。
索额图：……
他觉得头顶肩膀身上被压上无数黑锅，更别提那蜂拥而至的各种任务——通通都是最为细碎繁杂的，让人根本无法走开的。
索额图忙得几欲吐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甚至没时间进宫和胤礽谈谈心。
这个时间差。
恰好让赫舍里纶布在毓庆宫稳稳立住脚跟。
赫舍里纶布很是明白皇上的心意。
在毓庆宫中他从不与太子谈及政事朝务，表现得宽和温润。在胤礽偶尔提及宫妃兄弟时，更是劝慰胤礽应该以兄友弟恭的准则为首，更是句句让胤礽满意。
虽然他文治武功算不上惊才绝艳却也是上等，但是加上这性格上的加分，倒是让胤礽对他颇为另眼相看，觉得赫舍里纶布有些握瑾怀瑜之意来着。
胤礽乐得多了个说话人。
平日下课后两人便捻棋对战，关系一日千里进展迅速。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
胤礽觉得自从没了索额图，天空蓝了花儿红了，就连调皮捣蛋的胤禟都要比过去更可爱了三五分。
胤禟：……？？？
在乾清宫偏殿里的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杂书上。
今天是二十六了。
还有四天便是新春佳节，康熙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就开始埋头写福字：给朝臣的、给宗室的、给后宫各处的，洋洋洒洒数百个福字写完，这事情才算彻底告一段落。
说是放假可是谁让年前出了这么多事。
佟皇贵妃重病卧床，原本针对佟佳氏的动作只能停一停。
至于赫舍里氏……
有了赫舍里纶布成为伴读这件事后，常泰常海果然如自己预测的一般，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上的资源挪到了儿子身上。
等索额图回过神局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有意想要族里出面，但架不住常泰常海还是嫡支，而纶布更是在太子身边站稳了脚跟，族里并没有打算插入的意思。
索额图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醒过神来的他登时明白是自己跳得太欢引起皇上瞩目。与其跑到太子面前诉苦，他念头一转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全神贯注于康熙下发的任务之中。
康熙的心情不错。
若是佟皇贵妃的身体能好一些就更好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扭头就询问梁九功：“九阿哥人还在偏殿里？”
梁九功笑着应声：“奴才刚刚去看过，九阿哥在认认真真读书呢！”
“嘶——这小子转了性了？”
康熙疑惑不解：“朕记得朕昨儿个起就和他说可以放假了吧？”
“是的，皇上。”
“嘿！还真是奇了。”康熙摩挲着下巴。
自打从将胤禟提到太和殿溜达之后，胤禟这小子来乾清宫读书可谓是认认真真，读书完了也没有直接开溜，而是闲心逸致的翻阅起其他杂书。
“许是九阿哥长大懂事了呢？”梁九功很是乐观的猜测。
“……”
康熙觉得一干猜测里，梁九功说的这个最不实际。他摇摇头：“走——朕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37章
乾清宫偏殿。
室内一片寂静, 只听见黄铜火盆中的炭火发出哔啵声。
梁九功推开大门。
背着手的康熙刚刚踏入，迎面而来的热气就让他的鼻尖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厚实的袄子斗篷自然穿不住了。
康熙一边褪去外袍一边往里走。
很快可以看见胤禟穿着一件薄薄的青色长袍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的阅读着眼前的书籍。
虽然是坐没坐相，但是就这聚精会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康熙出现的架势，任谁见着都要夸赞一句九阿哥学习认真。
偏偏康熙不相信。
就胤禟这么个懒散的性子会耐下性子来读书？他甚至开始琢磨自己书房里难道藏了些……不能见人的书籍？
康熙隐隐有些心虚。
他闲着没事也会让人在外搜集些杂书，暗搓搓的那么翻阅翻阅……一想到若是被这小子知道非得宣扬天下，康熙立马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
探头那么一看，康熙吊在半空中的心骤然落在谷底。
眼前这本书籍正是利玛窦所著的《万国图志》——这可不是后来经过重新绘制测量的《坤舆万国全图》，在最早版本里各国的名称地理位置皆是用希腊语与拉丁语标注的。
就是康熙也是看得颇为艰涩。
大多时间更喜欢直接审阅那一副《坤舆万国全图》。
也因此当发现胤禟正在看这本书，康熙松了口气的同时更是翻了个大白眼。
呵呵！这小子正在这里装模作样呢！
难不成怕不是想忽悠朕？也不知道心里是在打什么主意？康熙的思绪越发溢散开去, 孤疑的盯着胤禟仔细观察着。
他不得不赞叹胤禟的做戏做全套。
瞧瞧两侧还摆着拉丁语和希腊语的词汇书籍，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在翻译阅读呢！
康熙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这小子！自己站在后面这么就还装作不知道？康熙气不打从一处来, 乘着胤禟不备直接将这本书拎起来。
“呀！”胤禟惊呼一声。
他昂着小脑袋就往后头看：“汗阿玛, 您抢儿臣的书是做什么？”
“竟是会装模作样！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儿臣才没有装模作样——儿臣看了一半快给儿臣！”胤禟爬到椅子上, 踮起脚尖小胖手直直朝着书本探去。
刚刚快要碰到, 康熙又将手抬高。
来来回回折腾几次，胤禟也知道是康熙在捉弄自己了。
他鼓起脸颊。
眼珠子一转, 索性双腿用力在凳子上蹦跶起来。
这椅子哪里是能这样蹦跳用的？
没几下子就摇摇晃晃起来, 眼见着胤禟往后倒去, 康熙赶紧伸手护着, 没料到胤禟顺势就扒拉在他身上，胖嘟嘟的身体攀爬在他的肩头，猛地就把书籍抢夺回来。
拿到书籍, 康熙也没了用处。
胤禟一脸得意的一跃而下, 冲着康熙吐了吐舌头就迈着小步躲到软塌上继续琢磨起来。
康熙险些气笑了。
这小子还在自己面前装呢！康熙恶从胆中来, 三步并两步的追过去再次将书本拿起来：“你可是真看懂了？”
“这么浅显的内容九岁孩童都看得懂！”
“……”这话说得你好像已经九岁似的。
不对——！
想想自己看着艰涩, 这小子的意思是朕还不如九岁儿童？康熙糟多无口。
胤禟越是这么厚颜无耻。
康熙也越发心生戾气要压压他的威风：“那好！朕就考考你，若是你做错了——今儿个的作业可要翻倍。”
“……汗阿玛。”
“嗯？你怕了？”
“不是。”胤禟摇摇头。
他朝着康熙眨巴眨巴眼：“可是您忘了吗？昨儿个开始儿臣已经放假，不用写作业了。
康熙：……
他想起这件事，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说来也是。
这都放假了胤禟爱看什么书那不就是随便他的事情吗？但是康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堪称是左右为难。
骤然间康熙眼前一亮。
他虎着脸咳嗽一声：“那若是你做错了……朕就给你补点假期作业！”
胤禟：……
汗阿玛是不是觉得自己傻？他面无表情的瞅着康熙，一转身就打算往外走：“那儿臣不回答问题，儿臣先回承乾宫了，给汗阿玛告退——”
“等等——”康熙面子挂不住。
他赶紧伸手就逮住胤禟，硬是重新抓回软塌上：“你怎么就不乐意呢？”
“儿臣干嘛要乐意。”
胤禟冷哼一声：“儿臣输了要惩罚，赢了没奖励——”
“汗阿玛是这样的人吗？当然有奖励！”康熙心虚的咳嗽一声，一脸自己早有准备的模样。
“那是什么？”
“额……”
眼见着胤禟的眼神那是越来越鄙夷，康熙赶紧来一个脑筋急转弯：“若是你答对了，朕就在元宵节带你出宫看花灯！”
胤禟顿时呼吸急促。
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颇为惊喜的注视着康熙：“真的吗？”
“真的。”康熙重重点头。
胤禟瞬间心动。但是心动过来涌上前来的又是怀疑，他孤疑的盯着康熙：“汗阿玛，您不会故意加大难度的吧？”
虽然看着《万国图志》，关于拉丁语所衍生出来的不少语言记忆在脑海里复苏，但是胤禟可没打算全部表现出来。
一名四岁的孩童看了书就会说外文。
若是几个单词那是天才，能说整本书那就是怪物了。脑海里闪烁过的一些记忆让胤禟清晰认识到如果表现出过度异于常人的天赋，其遭受到的或许是寻常人的排斥。
胤禟仔细的观察着康熙的表情变化。
如果康熙选择问简单的单词他会回答，再复杂的他就会装作不知道，但这也不意味着胤禟愿意无缘无故的多上一摞寒假作业……嗯？寒假作业是什么？
胤禟歪歪小脑袋。
将这个莫名跳出来的词语丢到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康熙，只要他有任何的犹豫，胤禟就会选择立刻开溜。
康熙：……
他的嘴角抽搐了下，险些要扶着额头问一句你这小子有多不相信朕？嗯？
康熙没好气的伸手拍了拍胤禟的小脑袋：“朕保证是从你看完的页面上的词汇。”
胤禟眼前一亮，伸出小手指：“汗阿玛，一言为定！”
康熙轻笑一声，伸出小手指勾上胤禟：“一言为定！”
结果不用多说。
眼见着在胤禟看过的页面单词一问一个正确，顶多是没有听过而导致发音古怪——俗称只会写不会说。
康熙的眼睛逐渐大睁。
他惊奇的注视着年幼的胤禟……仿佛是平生头一回注意到胤禟一般。若是之前只是当胤禟为值得疼宠的幼子来看待，那如今康熙是真真正正的将胤禟放在心中。
性格出众且有天赋。
在康熙最为看重的两点上，胤禟现在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其他阿哥。
[宿主，您不是说不想要变成过去的模样？]
系统猫猫对于宿主的变化百思不得其解：[那您现在表现成天才做什么？]
[笨蛋。]胤禟叉着腰。
他很是得意洋洋的回答：[四岁的我是个天真可爱的小阿哥，那等我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呢？天真就会变成愚蠢，没有才能就会被抛弃。]
胤禟稚气的双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望着眉宇间带着兴奋的康熙在心中对系统猫猫说道：[比起还未出现天赋的四哥、五哥、七哥和八哥，汗阿玛更看重大哥和三哥，是因为他们在武学和文学上的天赋。]
想到书籍里的结局。
若仗着康熙对他的宠爱，他跑去争夺皇位，汗阿玛会容忍他吗？不会！更何况若是自己长大了多的是比自己更可爱的弟弟们出现。
四哥也曾经是最受宠的小阿哥。
可是想到汗阿玛那天对四哥的翻脸无情，胤禟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要成为汗阿玛眼中有价值的儿子，而不是宠过就可以甩在脑后的儿子。
就是这个答案浮现的时候。
胤禟心里隐隐有一丝苦涩，总觉得在甜蜜的亲情里塞进了一颗苦涩的糖果一般。
他抬眸偷偷看向康熙。
康熙一双眼睛里冒着兴奋的火焰，那打量的眼神让胤禟一阵一阵的不舒服——明明是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他却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不自觉的胤禟小嘴微微撅起。
他偷偷看着康熙：和胤禟想的一样，康熙自然而然开始琢磨起如何培养胤禟。
像之前这般放养？
说是放在乾清宫里开蒙，康熙也明白顶多是自己管束着让胤禟乖乖学字抄写，全然没有那些流言蜚语所说的那般夸张，更不可能将拿来对待胤礽的教学拿来对待胤禟。
之前康熙还觉得不错。
现在看来这是大错特错！既然胤禟有这样的天赋又怎么可以浪费？康熙细细琢磨着，决定要不……
提前让胤禟入学？
胤禟浑身一激灵，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目光转向双目越发有神的康熙，心里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等等！汗阿玛您是不是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啊！？
康熙看到了胤禟紧张的表情。
他适时地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还没说话就直接让胤禟炸开了毛。
胤禟死死的盯着康熙。
他下意识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汗阿玛，无论您说什么儿臣都是一个答案。”
“嗯？”
“那就是别做梦！儿臣不干。”说完话，胤禟甚至连要奖励都不管了，他撒开两条小短腿如同旋风一般的开始冲刺，决定要离康熙越远越好！
康熙：……
望着胤禟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康熙还挺乐呵呵的：“这小子，难不成他现在跑了朕就拿他没办法了？”
梁九功憋着笑。
康熙背着手，将那本书籍拿起来抖了抖：“这小子还真是让朕另眼相看。”
他眉宇间流淌出一抹喜色：“朕不是不想用传教士，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知道这些传教士有没有做什么手脚？朕听闻他们入大清数十年便有信教者千余名，若是在翻译书籍里做上手脚也是不得而知。”
康熙想到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定。
又想到在语言上颇有天赋的胤禟，他心中登时萌发了一个念头。
胤禟一路打着喷嚏。
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骤然生出一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应该等再大点再展露天赋才对？汗阿玛会不会想要立刻把自己当牛羊使？
“笨蛋笨蛋笨蛋！胤禟你是个大笨蛋！”越想越觉得这个有可能，胤禟捂住小脑袋蹲在地上就哀嚎着。
远远走来的胤禛停住了脚步。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胖乎乎的胤禟缩成一团，好半响才迟疑着上前：“九弟……你现在在干嘛呢？”
“……四哥啊。”
胤禟回头瞅了他一眼：“这事你帮不上忙，去去去！”
胤禛：……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胤禟的小脑袋：“没规矩！见到四哥也不知道请安。”
胤禟捂住小脑袋。
他目光幽幽的转向胤禛，刚想要诉说下心中的酸苦时，胤禟心中灵机一动。
“四哥~~~”胤禟甜甜地喊着。
他的声音后面带着无数的小波浪，听起来……就让胤禛打了个寒颤。
胤禛倒退一步。
他摩挲着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十足警惕的盯着胤禟：“你别那样子，好好说话行不行？”
胤禟：……
他眯着眼睛盯着胤禛，顿时没有打感情牌的念头。胤禟站起身叉着腰咳嗽一声：“四哥，您还欠我三个愿望。”
胤禛：……
他眼皮子跳动得起劲，连连后悔自己没事来招惹胤禟做什么？要知道就应该看到他蹲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就立刻马上转头走人才对QAQ！
胤禟看出胤禛想要跑路的打算。
他双手环胸而立，懒洋洋的拉长了调子：“要是某人说话不算话，本阿哥可要去承乾宫寻佟母妃好好说一说才是！”
若说以前胤禛是万万不怕的。
可是架不住打从胤禟为胤禛说话的那件事起，佟皇贵妃乃至于承乾宫上下都恨不得把翊坤宫当成是自家人，更是对九阿哥偏心眼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光是这几天，就有多少东西被佟皇贵妃送入翊坤宫？眼瞅着其他宫妃都快要暴走了佟皇贵妃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手。
这时候胤禟去告状？
那就是明摆着的一告一个准嘛！
胤禟洋洋得意。
胤禛：……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咬牙切齿的询问：“说！你说！你想要本阿哥做什么？别说让本阿哥去捣乱——这些不正当的事情本阿哥可不会去做的！”
胤禛的声音里杀气凌厉。
从他的声音里足以看透他的内心：等三个愿望用完了。看本阿哥怎么削你！
未来事由未来的我承担。
就算是看出胤禛眼眸里的威胁之力，胤禟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
他摆出一张无辜又可怜的小脸。
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注视着胤禛，胤禟捂住脸抽泣：“在四哥眼里弟弟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要告诉佟母妃四哥冤枉我！”
“……”胤禛面无表情。
他盯着假哭的胤禟，肩膀都无力地垂下去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胤禛强行挂起一抹笑容：“是……是四哥的错，请问咱们九阿哥是有什么想要四哥办成的愿望呢？”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将两只小拳头握在胸前：“我只是想要和四哥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先给四哥来个补习，然后转移汗阿玛的一部分目光再说。
全然不知道胤禟打得是什么算盘。
胤禛在听完话的瞬间就懵住了：……？？？
他一脸空白。
半响之后胤禛脱口而出：“胤禟你发热了吗？”

第38章
好家伙！
汗阿玛也就怀疑怀疑我罢了, 轮到四哥你就直接以为我生病了？
胤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胤禛：“四哥……你说什么？”敢说，我就敢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这话不是说顺嘴了吗？
胤禟的杀气让胤禛也忍不住抖了抖。他讪笑一声赶紧回答道：“胤禟，四哥这不是没有想到你有这般的觉悟——走走走！”
通常想耍人的时候就是作业不够多。
曾经也是熊孩子, 如今自认为是熊孩子毕业的, 并且最了解熊孩子心态的胤禛拍了拍胸膛：“你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不是？咱们去毓庆宫让二哥多给你布置点作业。”
看你还装不装的下去。
胤禛一边暗搓搓的打着鬼主意, 一边抓住胤禟的手腕核善的开口：“二哥定然会倾尽全力来帮忙的。”
胤禟：……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甩开胤禛的手：“我的要求才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要学的是拉丁语——”胤禟竖起手指头晃了晃。
“……拉丁语？”胤禛一脸茫然。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感觉自己似乎上了什么当。
胤禛的脑海疯狂转动。
他试图找到一个立马可以快速逃脱的办法, 可是胤禟早有防备，他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狗狗一般垂头丧气, 声音细弱又可怜：“四哥想要违背承诺吗？”
“……额。”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佟母妃！”胤禟抬起头，迈开小短腿就要再次开始冲刺。
“……本阿哥没说不答应。”
胤禛心里一激灵。他赶紧拉住胤禟，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本阿哥敢作敢当, 自己做下的承诺……绝对会完成的QAQ”
“嗯！九弟相信四哥！”胤禟顿时停下脚步。他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笑嘻嘻的拉着胤禛又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偏殿里。
康熙刚抬步离开就看着胤禟又回来了, 身边还多了个……胤禛？他挑了挑眉, 自然知道这对兄弟近来关系好了不少, 可是胤禛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吗？怎么会跑到乾清宫来？
胤禛僵着脸。
在看到康熙的一瞬间他就侧过头去, 心里总是回荡着汗阿玛指责自己的话语, 僵着身体嘴唇蠕动着请安了事。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胤禟。
他脸上的笑容是无比灿烂，满是天真烂漫地冲着康熙喊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你们过来做什么了？”
“四哥也对外文很感兴趣, 所以儿臣打算带着四哥一起看！”
胤禛：……
康熙有些惊奇：“胤禛也对这些有兴趣？”
不，儿臣一点都没有兴趣！
胤禛的确是想这样回答，可是看着胤禟充满着威胁两字的视线, 他忍气吞声：“……儿臣, 儿臣还是挺有兴趣的！”
“哦？这倒是好事。”
康熙心中惊喜非常。他忍不住开口细心叮嘱：“既然要学那就要好好学, 知道了吗？”
胤禛：……
他心里暗暗叫苦, 面上还要噙着笑容认真回答：“是！”
康熙倒是不知道胤禛是受胁迫而来。
他还真以为是胤禛好学之心很是强烈，一时间升起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儿子们了解得太少？是不是应该一个个儿子询问询问，指不定能挖掘出几个好苗子呢？
既然胤禛愿意。
康熙自然不会拒绝，他目光意味深长的滑过胤禟，任由着两个小的走入偏殿内，自顾自背着手离开了。
离开偏殿。
康熙连连摇头：“胤禟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滑头？”
梁九功有些疑惑不解：“皇上？九阿哥拉着四阿哥一同学习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个屁！”康熙口不择言吐出一句脏话：“朕瞧着这小子八成是怕朕把他拉去做苦工，巴巴结结的去找了个顶包的！也不想想他才几岁，朕能真把他抓去干活吗？”
“……”梁九功没吭声。
只是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着——皇上刚刚还不是在滔滔不绝说要给九阿哥寻一个专门教学外文的，再给上书房增加几门天文地理数学之类的课程挖掘挖掘阿哥们的潜力。
明明是九阿哥聪慧……
但是这话自然不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口，梁九功面上一派恍然大悟，附和着康熙的话语：“皇上高瞻远瞩。”
康熙横了他一眼：“罢了罢了，这小子居然拉了胤禛来——胤禛若是真有天赋，朕也就不逼着那小子了。”
胤禟性格好。
康熙想了想也乐得再疼宠几年，等到正式入学再管教也来得及。
九阿哥拉着四阿哥去乾清宫读书的消息在宫里传得很快，就是所有人对这个消息都表达了将信将疑的反应。
通常听闻到这个消息的宫人总要抓抓耳朵，然后再问一遍：“是四阿哥拉着九阿哥读书，而不是九阿哥拉着四阿哥读书吧？”
再听到否认的答案时，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就连宜妃听说这个传闻都将胤祺抓来好生询问一通：“说说，胤禟这小子最近在做什么？拉着四阿哥读书？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额娘。”
胤祺淡定的回答：“的确是九弟拉着四弟在读书呢！”
宜妃：……
她抽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又问：“真是胤禟在读书？那他们怎么没拉上你？”
“四哥倒是想拉儿臣呢！”
胤祺听了连连摇头加摆手：“儿臣才不要去。”
宜妃：……？
她孤疑的上下扫视着胤祺：“你这孩子能好好学习的机会为何不好好学习？难不成你四哥和你九弟能祸害你不成？”
“额娘还真说错了！”
胤祺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要儿臣看九弟现在祸害的可不止四弟一个，而是所有人呢！”
宜妃这下子真的惊得双目圆睁：“啊？”
要说宫里头一个发现的。
那当属上书房的阿哥们，其次才是宫人们。原因自然是连着两天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嘴里还不断呢喃着各种听不懂的词汇的胤禛了。
他那模样。
别说阿哥们惊着了，就连上书房的师傅们也赶紧请太医过来为四阿哥诊治，却是被他断然拒绝。
等到下课以后。
胤祉和胤祺两个和胤禛关系最好的兄弟就凑了上前，紧接着胤禔、胤佑和胤禩也聚了过来。
毕竟前有胤禛知道德妃才是他额娘的事情，大家也没忘其他方向想，等到鸡同鸭讲说了半响胤禛猛地说起胤禩学习这事，所有人还是一脸懵。
胤禟会读书？
不对！胤禟居然会自愿自觉的读书？被这消息震出来的还有太子胤礽，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胤禛真是哭笑不得。
他勉强打起精神。
按捺住头疼，胤禛环视兄弟们一圈：“要不？今天下午和我一同去看看？”
“好！”
“去就去！”
浩浩荡荡的阿哥们下午就涌入了乾清宫偏殿——得闻消息的康熙一口茶水都要喷出来了。他一脸黑线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句：“朕瞧着他们就是闲得慌没事做，等到新年之后朕定然要给他们加点作业才是！”
凑热闹的阿哥们可不知道年后将遭遇的一切。
他们饶有兴致的东翻翻西看看，然后看着胤禛抱起一本厚厚的书籍艰难的啃了起来。
阿哥们：……
他们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胤禟，胤禟手里的书籍比胤禛的只厚不薄，他趴在软塌上一双细细的小脚丫晃动着，专心致志的模样总让人心生怀疑。
“等等等等等——”
眼见着胤祺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讲述，宜妃额头紧紧锁在一起：“你的意思是胤禟和胤禛真在读书，没捣乱的那种。”
“嗯。”
“……”宜妃眨巴眨巴眼，脸上的问号是越来越多。半响她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们能学什么？”
胤祺摊开双手。
他面色复杂，犹如一位老人家般长叹一声：“他们现在在学的是拉丁语。”
“……拉丁语？”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宜妃疑惑不解。
“就是那些传教士们说的语言。”
“……他们学这个做什么？？？”宜妃这下子是真糊涂了。
“想看一些传教士送来的原文书籍。”
胤祺脸蛋皱成一团：“听胤禟说等学完了拉丁语他打算再试试英语德语之类的。”
宜妃：……
她面无表情的指出问题：“这事儿都不像你弟能干出来的。”
“可是现在还真是胤禟想出来的。”
胤祺一脸黑线：“反正四哥已经被折磨得进气多出气少，每天浑浑噩噩的不提，早上险些还撞在树上呢。”
宜妃：……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就没人试过？”
“儿臣不用说，光读个汉文儿臣都脑勺疼，哪里会上这个当。”胤祺大大方方的回答着：“倒是大哥、三哥他们都去试了试呢？”
宜妃饶有兴致：“结果如何？”
胤祺耸耸肩膀：“他们还在硬撑着呢！”
胤禟面无表情的瞅瞅身边的兄弟。
他头一回知道大家的竞争心有如此强烈，除去自觉对语言天赋为零的胤祺早早退出斗争的行列，其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于学习之中。
太子胤礽要留下。
胤禔就算看着头大如牛也死活不肯走。
四哥倒是没啥兴趣，但是看看大哥二哥在也选择留下。生怕弟弟比自己走得更快的胤祉也不愿意走了。
至于胤佑和胤禩。
前者显然觉得武学不行在读书上可不能输给其他人，至于胤禩更是埋头苦学，这架势可是非同寻常，别人学一个时辰他就学两个三个时辰，坚决要学得尽善尽美。
胤禟看了一圈。
反正其中最像咸鱼的就是自己：）
儿子们努力学习也落在康熙眼中。
康熙也不吝赞赏，却不知这又激起新一轮的学习。
等到新年初始的宴会上，受邀入宫参加晚宴的宗室朝臣以及女眷就看到了数个手里捧着书籍，嘴里喃喃个没完没了的阿哥们。
宗室朝臣及女眷：……
吏部尚书科尔坤之妻他塔拉氏眉头跳了跳，忍不住悄声询问：“爷不是说大阿哥沉醉于武学，做事不拘小节的吗？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个书呆子？”
科尔坤也是满脸疑惑。
他和纳兰明珠关系极好，早已细细打听过，可是这么一见大阿哥那是把他以往留下的记忆统统一股脑儿从脑海里打了出去。
前面那个沉迷于书籍，险些和兄弟们撞做一团的……真是以武学著称的大阿哥？纳兰明珠这混蛋不会想在大阿哥后院塞人故意忽悠本官吧？
科尔坤心里直犯嘀咕：“福晋瞧着回头还是要嘱咐嘱咐女儿才是！”
他塔拉氏沉着脸微微颔首。
心里头对纳兰明珠及其夫人也心生一丝埋怨——这差距也着实太大了一些吧？想到这两年骑马射箭越发跳脱的女儿，他塔拉氏不得不开始琢磨如何将她性子扭回来了。
心中疑惑的又岂止是科尔坤一家。
纳兰明珠也是一双眼珠子险些跳出去，他一路发着愣却忘记脚下的台阶，险些在所有人面前摔了个大马趴，就这样也惹来索额图嘲讽的一笑。
后宫宫妃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惠妃和荣妃都好些日子没见过自家崽了，瞧着这场景那叫一个呆若木鸡。
尤其是惠妃。
她惊得嘴巴张大，下巴都要落到地上，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胤禔如此认真读书呢！
太皇太后远远也看见了。
她忍不住白了康熙一眼：“皇帝，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康熙挺委屈的。
他也没想到会出现眼前这一幕，只能小声嘀咕着：“他们好学，孙儿鼓励一句也是常事……”
“那也要懂得克制才是。”
太皇太后抬眸看向苏麻喇，示意她赶紧去劝劝阿哥们：“前几天没人见到也就得了，今日这满朝堂的大臣们女眷们都在，可成何体统？”
“是！孙儿定然会好好教训他们几个。”康熙硬着头皮应下。他目光转向唯独精神奕奕的太子、胤祺和胤禟三个，免不得对胤禔等人的印象下降了三分。
胤禔、胤祉、胤禛、胤佑和胤禩：……(艹皿艹 )合着咱们努力学习还不如咸鱼吗？
胤礽并未察觉到康熙的注视。
他一脸不满意的戳着胤禟的脸蛋：“瞧瞧你这小子做出来的好事？他们几个这几天可是学得没完没了，倒是你把书丢到一边去了。”
胤禟：……
这怎么能又怪我呢？他嘴翘鼻子高：“我也是突然有了兴趣，又觉得一个人学有些闷才想找四哥一起来的，哪里知道……”
胤禟往后看着宛如丧尸的兄弟们嘴角抽搐：“不就是汗阿玛表扬了一句，这也太夸张了！”

第39章
朝臣宗室的家眷们没嘀咕太久。
很快她们就排成两列前往宁寿宫庆祝, 而康熙先将一群笨蛋儿子训斥一通，再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太和殿。
殿内到殿外满满当当的坐满了宗室朝臣，就连太和殿前的小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
人人脸上带着喜色。
就连偶尔落下的雪花也无法遮挡这热火朝天的气氛。
待康熙与朝臣们共饮三杯后, 雅乐声骤然响起。宫女们鱼贯而入, 流水般将各色佳肴美食送至桌上。数名舞女歌伶在殿内舞动着，曼妙身姿引来时不时的鼓掌应好声。
胤礽脸上噙着笑容。
他坐在康熙的下首, 最近的大阿哥又离他有三个台阶这么远。胤礽看了看汗阿玛的位置，又看了看兄弟们的位置，最后看了看远处的朝臣宗室们，免不了又重新升起对‘孤’这一字的叹息。
他的双眸看似落在舞女身上, 思绪却飘到几个兄弟们之间, 竖起耳朵倾听着他们的笑闹声。
丢下书籍让胤禔心里畅快不少。
他喝不得抱着酒壶吨吨吨——只是架着这宴会上不得放肆，只能克制得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想要借此将这几日的折磨抛到脑后去。
若不是看到太子埋头苦学, 又从宫里口里得知太子早已在汗阿玛的指导下学习外文的话, 他……才不学这劳什子的外语呢！
说到伤心处胤禔恨不得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也就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在宴会上, 这里有朝臣宗室们看着才勉强忍住！
倒霉的便是胤祉和胤禛。
他们两个是又好气又好笑。两人紧张兮兮的注视着胤禔, 生怕大哥喝醉酒来一个耍酒疯……呵呵！这样的话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怕兄弟们要集体倒霉了。
另一边的胤祺和胤禟组成吃瓜小分队。
目标第一是胤佑。不用两人多说几句话, 胤佑左手拉着胤祺，右手拉着胤禟，还未喝酒便已醉了。
他哽咽地哭泣着。
边哭还要边抱怨这读书本来就够难了！偏偏八弟还死命的读, 自己被逼得魂魄都要飞出去了QAQ
胤祺和胤禟的目光朝着胤禩飘了过去。
胤禩正和胤俄说着话，原本胤俄还挺有兴趣的, 可等七哥的哭声传来……嗯！胤俄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 宁可盯着看不懂的舞曲发呆也不敢和八哥对上眼神了。
万一……
八哥一起劲, 把自己也抓去读书咋办？胤俄浑身一激灵，他脑子一转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吃上面。
唔唔唔！
我就是一只小猪猪。
胤禩：……
他眼角抽搐一下，不得不带上一抹无奈转向胤佑：“七哥，弟弟对拉丁语刚好颇有兴趣……”
这读书总不能逼着弟弟不读吧？
胤佑也就是发泄发泄怒火，拿着杯子就朝着胤禩撞去：“本阿哥知道！来来来咱们喝！今天不醉不归！”
“咱们喝得不是果汁吗？”
胤祺瞅瞅嚷嚷着的胤佑，又低头看了看杯子：“这也能喝醉吗？”
酒？
说起这个字胤禟眼前一亮。
他乘着无人注意偷偷摸索到恭亲王常宁的桌边，小手一探就把酒壶给捞了下来。
恭亲王常宁和几名王爷正喝得脸红脖子粗，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偷家’。胤禟饶有兴致的盯着酒水——上辈子身为专家，饮酒是被严格禁止的。
正所谓越是不让干的事情越是让人跃跃欲试。胤禟搓搓手，他对这个让人着迷的小家伙可是充满了兴趣。
桌上的阿哥们或是在拉扯着胤禔或是在拉扯着胤佑，一时间除去坐在上首的胤礽看到这一幕外无人发现。
胤禟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
一股股馥郁的清香扑鼻而来，他伸出小鼻子嗅了嗅，觉得这味道挺好闻的。胤禟又伸出小舌头沾了沾，也没感觉到任何的异常，他双手捧起酒杯。
胤礽惊得站起身。
他的动作顿时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康熙心中微怒。
他高高扬起眉梢：“胤礽——”
话音还没落下。
倒是被胤礽的话语给打断了：“胤禟——你给孤住手！！！”
只可惜他的话语慢了一步。
胤禟咕咚咕咚的将一杯酒全部喝了下去。这酒绵甜醇香——嘛~！比别人说的辛辣好喝很……还没等胤禟想要夸赞时，这美酒的后劲猛然上冲。
一股子辛辣从胃里一直冲到嘴里。
胤禟连连咳嗽数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胤礽的呼喊声而落在他的身上。
尤其以坐在最近的恭亲王常宁最是惊骇非常。
九阿哥盘腿坐着，两脚中间摆着那个酒壶……等等！恭亲王常宁扭头瞧瞧自己的小桌。
哎嘿！酒壶失踪了呢！
恭亲王常宁整张脸青了，他猛然转过头盯着九阿哥胤禟，看着他双手撑着地傻乎乎的露出一个笑脸，然后打了个嗝。
众人：……
胤礽大踏步的冲过来，一脸黑线的将胤禟抱起：“胤禟——胤禟？”
随着胤礽的动作，那酒壶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见酒壶骨碌碌的在桌面上滚动，带着一路散去的酒水最终落在地上。
康熙眼皮子直跳。
他的目光直扫向一脸心虚的常宁：“常宁！！！九阿哥才几岁你居然让他喝酒！？”
恭亲王常宁：……
他觉得自己好冤啊！可偏偏那酒壶还真就是从他座位上出去的，就连哭诉都没地方哭诉QAQ
看着常宁委屈的小眼神。
康熙心虚的转头，目光落在胤礽胤禟身上时又是那么一震。
坐在胤礽怀里的胤禟伸手掐住胤礽的脸往两边扯：“嘿嘿！大妖怪！以为装成二哥我就发现不了你了吗？”
“哦？你是如何发现的？”
胤礽好脾气的掂了掂胤禟，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脸晃来晃去。
“妖怪！你有三个头！”
胤禟义正言辞的怒吼着，他坐在胤礽怀里也不安分，伸出手掌啪啪啪地拍着胤礽后背：“看在你老老实实的份上，本阿哥就饶你这一回——”
他的目光环视场中，很快就选中了第二个目标：(个_个)
胤礽：……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胤礽堵住胤禟这张叭叭叭的小嘴。
胤禟就毫无顾忌的指向康熙，大声嚷嚷着：“来来来！二哥二号！冲冲冲！将胆敢装汗阿玛的妖怪打下山去！”
虽然是喝醉了，但是胤禟的形容很是很准确的。胤礽瞅了瞅那高高的台阶，完全明白胤禟指向的不是任何闲杂人等就是汗阿玛啊！
你指谁都好，就别指汗阿玛好不好？
胤礽伸出手将胤禟的手指挪向别的方向，偏偏胤禟倔脾气上来，你松开他弹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胤礽也只能束手投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汗阿玛。
全场陷入寂静之中。
坐在下面的胤祺羞得恨不得将脑袋塞进两腿之间，用全身来抗议：本阿哥不认识这只崽！这只崽……不是咱们家的_(:з」∠)_
所有人低垂着头。
只是那不断耸动的肩膀以及那噗嗤噗嗤的笑声，能告诉康熙下面的宗室朝臣们早已笑成一片。
“……这小子！”康熙站起身。
他也顾不得规矩了，气势汹汹的踏下台阶直走到胤禟的身边，胤禟一双眼睛水润润的，里面满满都是童真稚气……等等！雄心勃勃？
还没等康熙回过神。
胤禟双脚在胤礽身上一蹬，直直的朝着康熙飞扑而去，张大嘴就要攻击！
“呵呵，还以为朕会上当？”
康熙冷笑一声。他反手就抓住胤禟的两手两脚，宛如拎着一只小羊崽般轻轻松松，再是一翻身伸手就在他胖嘟嘟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胤禟胡乱挣扎，嘴里还要不停的嚷嚷着：“妖怪——！大胆妖怪！”
康熙竭尽全力压制住这小兔崽子，将目光扫向梁九功：“还不赶紧把九阿哥送到乾清宫去！给他灌点醒酒汤……对了！再让庞太医来看看，这么小的孩子喝了酒会不会有事？”
“是。”梁九功应了声。
康熙满意的重新踏步走上高台，再次示意奏乐起舞。只是这一回，他并没有听见隐藏在歌舞声中朝臣们的窃窃私语。
一名朝臣端起茶盏。
他遮住嘴轻声吐出一个字：“……还？”
另一名朝臣也同样挤眉弄眼：“还？”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禁不住同时摇头：“啧啧！”
胤禩有些食不知味的放下筷子。
他目光转向兄弟们，胤禔脸上有点点嫉妒闪现很快又消失，胤礽、胤禛和胤祺一脸无奈地说着胤禟的糗事。
胤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胤俄……他还在沉醉于美食不可自拔。
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吗？
想到额娘叮嘱自己要和胤禟好好说一说，却是至今也没找到个好机会，胤禩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烦闷。
他猛地一口饮下果汁。
下一秒胤禩面色一青，噗的一声将满口的果汁喷了出来。他连连咳嗽数声，一边擦着嘴一边惊疑不定的看向倒翻的酒杯。
或许是胤礽抱着胤禟起身的时候碰到了酒壶，他这一杯里又是酒水又是果汁。
难喝得让他脸孔都涨得通红。
偏偏康熙察觉到这一幕，非但没有一句关怀反倒是拉长了脸：“胤禩！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换身衣服？”
胤禩：……
这差别待遇我就忍不住了——我忍。
胤禩恭恭敬敬的站起身告退。
其凄凉又可怜的背影免不了引来兄弟们一阵叹息和同情——反正大家都习惯汗阿玛对太子的偏心眼，现在不过是里面再塞一个……而已，对吧。
阿哥们：……心里苦QAQ

第40章
宁寿宫。
佟皇贵妃带领着宫妃们在殿前的小广场上停了一停, 先按着品级列成两条长队，随后等到苏麻喇推门而出请宫妃觐见，佟皇贵妃抬步领队带着宫妃们袅袅婷婷步入宁寿宫正殿。
佟皇贵妃大病初愈却依然步态稳稳。
坐在殿内上首的太皇太后细细打量一圈, 眼眸里还是闪过一丝满意。佟皇贵妃头顶东珠发冠，身着明黄色吉服, 嘴唇上点了一抹朱红, 眉梢眼角皆是金箔和珍珠粉点缀的妆点, 雍容华贵的气度盖过了所有宫妃的风华。
这才是皇贵妃应该有的仪态！
太皇太后过去总觉得皇贵妃总是娇柔造作，说是满族儿女倒有七八分像江南汉女, 这一回却是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落在第五位的德妃心里就不那么是滋味了。
她还隐隐盼着佟皇贵妃能出丑，可现在别说是出丑，甚至一行人请安过后, 太皇太后和颜悦色的让皇贵妃坐到下首接受宫妃们的请安。
太皇太后以往可从未对佟皇贵妃另眼相待过！
别说德妃心中酸楚，就连佟皇贵妃也是受宠若惊——回过神来她倒是自嘲一笑。过往把皇上放在心尖尖处，她一手把持朝务，妆容打扮上更是处处顺着皇上的心思，偏于柔弱纤细一些，不得太皇太后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如今她没了宫事，又不把康熙放在心上, 这装束妆容倒是得了太皇太后的喜欢，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不同于佟皇贵妃的好心情，德妃心中可是酸楚得很。恰逢腹中孩子狠踢两脚, 让她面色煞白之余眉宇间露出点轻愁，忍不住低呼出声。
大殿内安静得连落针的声响都可以听见, 更何况是德妃的呼声。
她的声音再轻也是引起不少人的瞩目。
瞧瞧德妃再看看佟皇贵妃, 倒是颇让人怀疑谁才是那个重病的人——太皇太后更是不满的蹙眉, 好好的新春佳节德妃这是打算给哀家脸色看。
目光下滑到德妃的肚子上。
太皇太后才勉为其难的咽下心中的不愉, 心中难免琢磨起德妃的肚子。恰好胤祺入学，皇太后膝下空虚，要不等德妃这一胎产下，就抱到宁寿宫来抚养吧？
德妃还不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思。
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别说开口安慰一句就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让德妃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怨愤不满。
这一切都被站在身侧的宜妃纳入眼中。
她唯独微微叹了口气：德妃还真是钻了牛角尖。若是此刻巴巴的和四阿哥谈上两句，或是送点衣服点心，一来能拉拢四阿哥，二来也能让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知道她的慈母心。
偏偏德妃拉不下脸面，非要等四阿哥上门。硬生生把四阿哥逼得和佟皇贵妃越发亲近不提，还让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她多了分不满。
宜妃暗暗摇头。
这件事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如今也是说不清了，只能说在其中最可怜的，也就是在生母和养母之中摇摆不定的四阿哥。
宫妃们行礼落座。
至于常在、答应和庶妃们她们在殿外磕了个头，被赏了个红包以后默默离去，紧接着入殿庆贺的是诸位王公福晋、宗室女眷以及朝臣命妇。
全部流程结束，那已然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太皇太后再起身带着宫妃女眷们一同来到大殿，升平署准备的戏班子即刻开唱。
明明是喜庆又常见的《大闹天宫》。
不过里面添加了不少杂耍武技，或是撑杆跃起凌空三四个跟斗的，又或是和叠罗汉般连踩数人飞上空的，让在场女眷们看得是目不转睛，惊呼声连绵不绝。
宜妃起先没还精神，到最后也顾不上闲聊，一门心思全部投注于前的戏剧上，享受着难得的休憩生活。
就连宁寿宫外的嘈杂声也未引起宜妃的注意。
直到惠妃一脸古怪的撞了撞宜妃：“宜妹妹！来的这人怎么像是你翊坤宫的人？！”
“……啊？”宜妃微微一愣。
她茫然不解的回头去看，只见陌生的乾清宫宫人后还有个很是眼熟的人在——这分明就是胤禟的奶嬷嬷陈氏。
宜妃：……
她瞬间心生不详的预感。胤禟这小子难道去太和殿都能惹出事情来？那地方哪里是胤禟可以惹是生非的地方？
宜妃眼前一黑。
她捂住心口在内心开始求神告佛。
宁寿宫的戏曲声骤然一停。
满宫的宫妃、福晋和命妇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台下这两名宫人。
为首的小太监磕了头：“奴才赵德寿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颔首：“皇上派你来做什么？”
小太监赵德寿抬起头：“回禀太皇太后——是九阿哥在太和殿喝醉酒了，如今正在乾清宫里休息。可是奴才们实在没办法制住九阿哥，皇上让奴才们请宜主子到乾清宫……呢！”
宜妃：……
和着大闹太和殿后又开始大闹乾清宫？偏偏台子上的戏班子唱的正是大闹天宫。
那调子在宜妃的脑海里起起伏伏，让她一张脸就和调色盘一般忽青忽白的。
宜妃：……(艹皿艹 )
竟然是被本宫说中了吗？？？胤禟——你TM的到底在做什么？？？
风中凌乱的宜妃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太皇太后不可置信的扬眉发问：“九阿哥不过四岁罢了，怎么可能喝醉酒？是谁敢给他灌酒？”
“……这，这奴才。”
赵德寿支支吾吾：“奴才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好像是……恭亲王爷。”
恭亲王福晋纳喇氏冷着一张脸。
她和恭亲王常宁的感情极差，太皇太后也是清楚得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斜了这纳喇氏一眼——再感情差，出了这等事你不也应该出来说一句？
恭亲王福晋纳喇氏在太皇太后的注视下硬邦邦的开口：“宜妃娘娘，恭亲王爷素来随心所欲，百无禁忌，得罪九阿哥还请您多多原谅。”
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彻底冷场了。
太皇太后揉了揉额头。
她懒得搭理恭亲王福晋，转头嘱咐着宜妃：“你赶紧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禟年幼要是喝酒引出毛病可就麻烦了！”
宜妃应了声。
她站起身匆匆离去，心里头是焦虑得很。
乾清宫里。
梁九功心中苦得很。他目光呆滞直直地盯着在屋子里乱窜的九阿哥，提心吊胆的吩咐着宫人们：“那里——那里要放垫子！九阿哥——您小心摔着！！！魏珠！还不赶紧把那边的花瓶拿走！哎呦！那是送来的贺礼小心点！！！”
末了他还要转头对着在原地转圈圈哼歌的胤禟：“九阿哥？您跳到现在也累了吧？咱们坐下来歇息歇息？”
“……哪里来的妖精，居然胆敢拦路。”胤禟叉着腰直视梁九功，嗷嗷叫着朝着梁九功冲来。
他张大嘴嗷的一口就咬上梁九功的手。
梁九功一边哎呦哎呦叫，一边眼神彻底死了。
下一回谁敢给九阿哥喝酒。
那就是和他梁九功有仇！！！
宜妃走进屋眉心就那么一跳。
梁九功看到宜妃那是双眼发光，擦着眼角哭诉着：“宜主子~！您可总算来了——！”
宜妃：……
亏得梁公公这般的脾气都要哭了，再瞧瞧周遭宫人们脸上的绝望，宜妃深深的沉默了。
她目光转向胤禟。
胤禟放开了梁九功，此刻的他在屋子里一蹦一蹦的，嘴里还在哼唧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宜妃：……
我看你就想变成那只鸭！
怒火在宜妃的身后熊熊燃烧，她宛如夜叉附体一步一步的朝着胤禟走去。立在后面的梁九功等人是屏气凝神，对宜妃的身姿充满了敬佩之情。
宜妃站在胤禟的身前。
她笑容轻轻浅浅的，说话更是温温柔柔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听见的宫人们齐齐打了个冷战：“胤禟。”
胤禟看着宜妃。
倒是没有攻击欲望，只是呆呼呼的歪歪头，哼唧一声：“仙女？”
梁九功：……
嗯，九阿哥的求生欲望特别强烈呢：）
宜妃微微一愣。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但是下一秒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胤禟，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不像被宫人们控制时的嚣张，胤禟窝在宜妃怀里时就宛如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猫，小脑袋在宜妃的脖颈处蹭来蹭去，撅着小嘴亲了一口又一口：“仙女——仙女！仙女姐姐想要嫁给本阿哥吗？”
刚跨入门槛的康熙：……
他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亏他还赶过来看看生怕这小兔崽子出事，他倒好！居然是惦记起要娶宜妃了！
康熙眼神暗沉沉的。
他只恨不得能撸起袖子立刻胖揍他的屁股。
“是是是——咱们喝汤好不好？”宜妃是哭笑不得。
她一边哄骗着胤禟，一边接过醒酒汤手脚麻利的给胤禟灌下。
醒酒汤里还带着点入睡催眠的药。
眼见着胤禟脑袋一歪打起了小呼噜，宜妃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眸和康熙交换了个眼神。
这眼神是为人父母都知道的小眼神，那就是——今天要来个联合双打吧？
是啊。
帝妃两人幽幽的看着砸吧着嘴睡觉的胤禟，眼眸里皆是闪过幽冷的暗芒。
等你醒了你就完了！
胤禟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再往温暖的被窝里再缩了缩。
被窝好温暖哦(#^_^#)
……
醒来时胤禟只觉得小脑袋胀鼓鼓的。
他晃了晃脑袋，傻乎乎的坐起身呆滞的朝四周张望着，脑海里蹦出三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做什么？
床榻上的动静令赵德寿立刻清醒过来。
他一冲眼就对上了迷糊的胤禟，浑身那么一激灵忙高声喊道：“九阿哥——九阿哥！您可总算是醒了！”
胤禟：……？？？
他揉揉耳朵，没好气的白了赵德寿一眼：“赵德寿，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话还没说话，胤禟目瞪口呆的看着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外头呼啦啦的涌入一群人。
为首的庞太医二话不说。
他上来就是一套望闻问切，随后才恭恭敬敬的回首朝着康熙禀告：“回禀皇上，九阿哥已经无事了。”
康熙颔首。
他一挥手太医和宫人们又迅速的从室内撤退，最后离开的是梁九功，他非常热情贴心的亲自将大门紧锁。
眼前就剩下了康熙和宜妃。
胤禟：……
等等！
胤禟迅速察觉到不对，心底有个不祥的预感正在迅速升起。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逃脱！
眼见着面目狰狞的康熙和宜妃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胤禟惊恐地揪住小被叽：“等等！等等！打儿臣之前也要给儿臣一个说法啊QAQ”
“呵，说法？”
康熙冷笑一声：“你忘了你睡前做了什么吗？”
睡之前？
睡之前好像是在太和殿？下一秒瞬间蜂拥而入的记忆让胤禟双眼放空……啊！
自己做了什么？
扯胤礽的嘴巴，试图殴打康熙，大闹太和殿后又来了个大闹乾清宫。
胤禟：……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能打得轻一点吗？”
康熙&宜妃：……
两人不发一言，上前就是暴揍一顿。
今夜。
从乾清宫内传出的鬼哭狼嚎声响彻了整个后宫。
这一回康熙和宜妃下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直到胤禟的小屁屁彻底红肿，帝妃两人才同时停手。
胤禟小脑袋埋枕头里。
他可怜巴巴，默默流眼泪的模样让帝妃两人又有点心疼，康熙翻出清淤膏药给胤禟涂抹——若是庞太医看见定然又要嘀咕。
“皇上，臣妾使人将胤禟抬回翊坤宫吧！”
宜妃叹了口气：“您明日还要蒙古诸位王爷，还得早些休息才是。”
“用不着，朕瞧着胤禟还是留在乾清宫里吧。”
康熙摇摇头：“这屁股肿得老高动来动去还疼得慌，以前胤礽发热生病还不是朕来看顾的？宜妃你就放心回去吧！”
宜妃：……
她面无表情的瞅瞅康熙，毫不犹豫的蹲福一礼：“臣妾告退。”
走走走！
留在这里别的宫妃还以为本宫占了什么大便宜呢！
宜妃走人的确是让得到消息的宫妃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是滋味。
宜妃走……
九阿哥可没走啊！
不过她们提心吊胆的心情也就维持到第二天。
等到晨昏定省时，一只瘸腿小胤禟的出现登时引发了爆笑声。尤其是胤禛和胤祺那是半点没哥哥模样，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胤禟拳打太子，脚踢汗阿玛，大闹乾清宫的盛大场景。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说得好像他们也在现场一般。
胤禟：……
他听得憋气无比，偏偏还得忍耐QAQ
胤禟宛如小媳妇般的可怜模样又惹来一阵大笑。原本有心好好批评胤禟的太皇太后也变了口气，将胤禟搂在怀里心肝儿的喊了半响。
胤禟在整个新年期间堪称是出卖自己，娱乐了后宫和前朝。到最后就连偶尔到京城探望太皇太后的固伦淑慧长公主见着胤禟都要问上一句：“这就是那位一杯倒的小阿哥？”
胤禟：……
他握紧了小拳头，恶狠狠的开口：“本阿哥定然会练练酒量，以后将全蒙古族的人都喝倒！”
康熙喷笑出声。
下一秒他一巴掌打在胤禟的小脑瓜上：“就你？可得了吧！以后没朕的允许一滴酒都不允许你这小子沾，见过会醉酒的朕还没见过一杯倒的呢！”
送胤禟去拼酒？
他还担心胤禟耍酒疯丢了自己的脸面呢！

第41章
康熙的话是在胤禟心口刺下重重的一刀。
胤禟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往后这七八天除去必须出场的地方，那都没敢在外面多晃荡下。
谁让这人怕出名猪怕壮QAQ
但凡胤禟一出场，这无论是宗室朝臣还是蒙古福晋亦或是女眷们都要打趣上那么一两句, 任由胤禟再是低调也会一举成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点，让他也算彻底明白在这前朝后宫C位出道的感受。
那就是疲倦_(:з」∠)_
胤禟能躲就躲，专心致志打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他想低调, 还有人不愿意让他低调。
等到正月初五一过。
阿哥们回上书房读书的当天，康熙一道圣旨送到景仁宫和翊坤宫：着令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搬迁至阿哥所。
胤禟：……
你再说一遍？？？
梁九功脸上带着浮夸的笑容, 恭恭敬敬的双手将圣旨送到胤禟的手上：“九阿哥！皇上旨意请您尽早搬迁呢！”
看着胤禟一脸震撼的表情，梁九功就像是喝了陈年佳酿那般舒爽通透！前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怨念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笑眯眯的离开翊坤宫, 打算赶紧回去把九阿哥的表情说给皇上听听呢！
胤禟：……
他呆呆地转头看向宜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搬家？”
别说胤禟和胤俄蒙了。
就说钮钴禄贵妃和宜妃也是万万没想到。
胤禟的眼皮子直打架。
他心里直升寒意，再下去岂不是就要直接去上书房来个一步到位？
许久没来寻胤禟玩耍的胤俄也寻上门来了。
他倒是和满脸愁色的胤禟不一样。胤俄左脸写着兴奋, 右脸写着喜悦，扯着大嗓门嚷嚷：“九哥！九哥！咱们要去阿哥所啦！嘿嘿！以后咱们想吃点心就吃点心，想玩耍就玩耍再也没有人能拦住咱们啦！”
就想着吃！就想着玩！
胤禟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胤俄：“你知道不知道搬过去还意味着另外一件事。”
胤俄：……？
他抓抓脑后勺, 满脸都是问号：“另外？另外什么事？”
“你想想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他们搬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胤禟一口气说一串半点停顿都不给
胤俄：……
他脸上就写着懵这个大字。好半响他才回过神, 歪了歪小脑袋给出一个答案：“……不知道？”
“……笨死了！”胤禟连连跺脚。
他瞅着胤俄唉声叹气, 最终震声道：“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他们搬过去之后就去上书房读书了啊！”
胤俄：……
胤俄瞳孔震惊：“唉唉唉？”
“唉什么？你想想是不是？”
“……”这么一想还真是！胤俄惊得冷汗涔涔, 泪眼汪汪的看着胤禟, 嗷的一声：“我, 我不想去上书房读书QAQ”
现在都不是谁想去的问题。
而是谁都不敢去的问题！现在敢去的, 胤禟和胤俄就可以给他一个勇士勋章！
两人相视一眼。
胤俄小小声嘀咕：“说到底这也是九哥你的错……吧？”
一支箭直接戳进胤禟的胸口中。
胤禟倒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盯着胤俄：“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胤禟说不出口。
这件事还就是和他有着深厚的联系！
一切的起因要从胤禟拉着胤禛学习拉丁文, 然后一个阿哥钻入套内, 两个阿哥钻入套内……等到所有阿哥都在萝卜坑里蹲好之后, 外面的萝卜们就急了。
哎哎哎——这坑也给咱们留一个位置啊？
胤禟万万没有想到。
打从新年宴会之后，不仅仅是一干皇子们在学习，甚至于不少宗室朝臣也开始让家中子嗣学习各种外文。
理由也很简单。
自然是太子乃至其他皇子们的带头作用。眼见着皇子们不是学拉丁语，就是学英语，要不就是学俄语……往昔精通满汉蒙三种语言的就可以横着走一走的朝臣宗室们也纷纷开始骚动。
其他不说。
光是听说太子满汉蒙文字除外，已是精通俄文不说，如今还开始学习拉丁语、荷兰语等等等等，宗室朝臣们心里就一咯噔。
若是自家崽不会而别家小子会，那是不是以后和太子就有那么一层隔阂？
更有不少有心想让自家崽成为皇子伴读或是侍卫或是成为福晋妻妾的，更是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可以要求子女们学习，务必要未来和皇子们有谈论的话题啊！
这一来二去。
只是堪堪十来天对外语言的热情便从皇子们扩散到宗室朝臣，家里没个阿哥格格手持外文书学习……那可是要在朝臣聚会或是女眷相遇时被好好鄙视一番的事情。
就连京城的天主教会都惊呆了。
天主教会的传教士数量不多，这一番下来竟是每天得去七八家府邸授课——心中狂喜的同时又有些胆战心惊，全然不知道上头倒是出现了什么变化。
等消息传入宫中。
嗯，身为始作俑者的胤禟一脸空白呢！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原本想小小的展示下自己的天赋，怎么就变成蝴蝶效应？这宗室朝臣们开始学习，只怕是会带动天下不少读书人也开始学习，难不成在不久的将来人手两三门语言才是基本配置？
这会不会压力太大了QAQ
胤禟都感受到压力，兄弟们自然也是，像是胤俄这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脑袋笨的更是幽幽盯着胤禟：“你说——是不是九哥你的错？”
又一支箭射入胸膛了呢！
胤禟掩面：“……的确是本阿哥顾虑不周。”
“所以九哥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笨蛋。”
胤俄得意洋洋，伸出手指指向胤禟：“要我说九哥你才是笨蛋呢！”
胤禟：……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话题拉扯回来：“现在我们要思考的是应该怎么办？”
找汗阿玛？错错错。
还是去寻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吧！
胤禟和胤俄装作不知道入学这件事，哒哒哒的冲锋到宁寿宫，胡搅蛮缠着要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出面将他们入住阿哥所的日子延后。
“哎？延后？”
皇太后很是疑惑的眨巴眨巴双眼：“可是哀家听说阿哥们高兴得很，胤礽还特意去皇帝面前请命，将御膳房专门做点心的庞师傅调去阿哥所了呢！”
胤禟&胤俄：……御膳房的庞师傅……？
想想记忆里味道香甜可口的糕点，两个小阿哥齐齐吞了吞口水，原本的坚持消退了大半。
皇太后哪里看不出胤禟和胤俄的动摇。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个小馋猫。”
太皇太后也是眉眼弯弯。
她放下茶盏温声说道：“皇帝已经下发圣旨这件事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哀家劝你们两个还是早早去准备搬家的事情吧，免得到时候皇帝大发雷霆，哀家可保不住你们的小屁股！”
胤禟&胤俄：……
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捂住屁股一溜烟逃出宁寿宫。
搬家啊……
垂头丧气的胤禟回到翊坤宫，果然翊坤宫里早就忙成一团。宜妃指挥着宫人们整理着大包小包的行囊，生怕胤禟到阿哥所之后会受委屈。
胤禌扁着嘴立在胤禟身边：“九哥……你可得每天回来看我才是！”
“好好好！九哥的宝贝胤禌九哥怎么会不来看呢？”胤禟紧紧抱着胤禌哇的一声哭出来，心里头是无限酸楚。
胤禟哭了。
胤禌也哭了。
就连瑚图玲阿也开始擦起了眼角。
忙碌一圈回过头的宜妃：……
她面无表情的将两个深情相拥的儿子分开：“……你们几个又不是生死离别，用得着这样吗？去了阿哥所又不是不回来了！”
宜妃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等会儿你五哥来让他好好和你说说去阿哥所要注意什么！那边的宫人可不像翊坤宫里那么听说，你可多得注意点，知道不？”
“是，是，是。”
“别敷衍额娘！还有你的作业做完了没？这阿哥所可是离乾清宫近了许多，小心你汗阿玛每天来抽查你的作业！”
一提到作业。
胤禟整张脸就垮下来了。
想想或许面临即将读书的惨剧。
他觉得自己全身无力。
胤禟恹恹的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半响之后他才愁眉苦脸的看向宜妃：“额娘啊额娘！您说哥哥们都是六岁才搬去阿哥所的，凭什么儿臣和胤俄就得提前？”
“……”宜妃其实有些心虚。
想到那天皇上听到胤禟醉酒说要娶自己的话之后，就格外阴沉沉的脸庞，宜妃心里左思右想，居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不成皇上是嫉妒了？
可是宜妃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自己和胤禟可是亲母子！这感情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皇上也不至于嫉妒本宫和胤禟感情好？
乾清宫里的康熙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心情美滋滋的批阅着奏折。瞧瞧胤禟这孩子都几岁的人儿还老赖在宜妃怀里撒娇，哼哼！
这下看他们还怎么撒娇？
康熙对于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心里还琢磨着要如何盯梢胤禟和胤俄的学习进度。
若是效果不错就提前入学吧！
康熙暗搓搓给自己的决定点了个赞。
胤禟：……
胤俄：……九哥你还无语！倒霉的是受波及的我啊我！
无论如何。
眼见着康熙没有半点回旋余地，胤禟和胤俄只好泪别额娘，准备搬迁进阿哥所里。
搬家的这一天阿哥所里分外热闹。
胤礽放心不下两个弟弟，亲自在照看着两人的搬家事宜；胤禔觉得自己身为阿哥所的老大，自然也要来帮两个弟弟庆祝一下；胤祉觉得自己和胤祺关系不错，理应过来照看照看；胤禛一边觉得自己和胤禟关系不错，一边也有佟皇贵妃的叮嘱当然也要过来转转；剩下的胤祺更不用说，亲弟弟搬家他能不来看一看吗？
至于胤佑和胤禩。
前者觉得顺应大流总是无功无错，而后者心里抱着和胤禟能说说话的心思，也打足了干劲过来。
每一位阿哥都想着要帮忙。
每一位阿哥带来的人手都不少，其结果就是九阿哥所里塞得满满当当。
阿哥们面面相觑。
整个九阿哥所乱糟糟的，现在别说帮忙了险些连个下脚地都没了！
胤礽头痛的很。
这哪里是来帮胤禟搬家！倒不如说是来帮胤禟拆房子的呢！
剩下的阿哥们也是无语得很。
胤禛犹豫着伸出手：“咱们要不分成两批，一批去帮胤俄，一批留在这里帮胤禟？”
众人齐齐颔首。
那……谁去帮胤俄？谁留在这里？这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眼见着半天都弄不出一个答案。
胤礽终于一叹气，伸出手：“咱们石头剪子布？”

第42章
胤禟和胤俄拖着沉重的脚丫来到阿哥所外。
回头眺望看不见的翊坤宫/景仁宫, 回头凝视眼前褚红色的高高宫墙，两人幽幽长叹颇有种秀女初入宫门时的感叹。
悲寂。
伤感。
两位阿哥的长吁短叹让领路的梁九功憋着笑：“九阿哥、十阿哥，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进去吧？迟些时候还得到诸位阿哥院子里转一转打声招呼呢！”
胤禟哀怨的白了梁九功一眼：“梁公公，您眼里的幸灾乐祸都是溢出来了！瞧着咱们兄弟两个搬家你就那么高兴吗？”
“奴才不敢。”
梁九功收敛面上笑容, 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这往住进了阿哥所不就意味着两位阿哥长大成人了吗？这日后……”
他还没说完, 就见胤禟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胖手嘀咕了一句：“还是头回听说四岁就算长大成人了。”
梁九功：……
他装作没听见九阿哥的吐槽, 笑眯眯的带着两位阿哥往里走。
踏入正门之后就可以看到一条窄长的小广场, 比寻常宫道要宽敞一些，但又比一般的广场要来得狭小一点。自东向西又依次排列三所三进，共有六个院子。
梁九功一边带路一边仔细介绍着：“九阿哥和十阿哥的院子是连在一起的，在九阿哥您的左手边是八阿哥的院子, 正对面是四阿哥的院子, 十阿哥正对面是五阿哥的院子。”
“……嗯？八哥对面的呢？”
“是三阿哥的院子。”
“那大哥呢？”
“大阿哥今年便要大婚，所以临时搬到了诚肃殿，等北五所修缮好之后便要挪过去。”梁九功细细回答着。
胤禟恍然大悟。
往里走率先看到的是八阿哥所，再往里走便是九阿哥所。
和胤俄告别之后胤禟就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发愣。
这里将是他接下来近十年甚至更久会居住的地方？胤禟忍不住感叹两句才抬步往里走去。
可这一冲眼。他立刻发现院内广场中央站着一名熟悉又陌生的人。
胤禟眨巴眨巴眼睛。
他惊疑不定的喊了声：“大哥？”
胤禔闻声转过头来。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气风发的迎上前：“九弟, 你可来了！”
胤禟：……？
他一脸懵懂的看看胤禔, 又看看从里面涌出来的胤佑和胤禩，脸上一片空白。
比起胤礽、胤祉、胤禛和胤祺。
眼前的胤禔、胤佑和胤禩和自己关系就要淡泊得多。
不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胤禟眼前骤然一亮, 他把想吐出的疑问吞回肚子里，饶有兴致的往里跑：“是不是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也来了？”
胤禔：……
胤佑和胤禩：……
三人同时沉默。
胤禟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其他四人的踪迹, 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二字。
他看看三人。
三人看看他。
等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九功看着这情况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明明太子殿下还说要给九阿哥办个欢迎会，为何却见不着人影？
胤禟更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二哥有事来不了吧。五哥！你可铁骨铮铮的说过要来的啊……
来了便是客。
眼见着兄弟几人越来越尴尬, 胤禟一咬牙。他脸上带笑做主人状伸手请兄长们往里走：“大哥、七哥和八哥, 咱们进去坐一坐吧？真是劳烦你们来帮忙……”
“有什么好麻烦的？”
胤禔顺口接道：“这事情都是宫人在做, 咱们兄弟几个也就在旁边看看罢了。”
……你这话让我咋接下去QAQ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气氛是越发尴尬起来。
恰好就在此刻。
胤俄的大嗓门从隔壁传来：“哎？太子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胤禟：……？？？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往隔壁院子里投去目光——等会！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在十弟哪里？
胤俄也是一脸懵圈。
他还琢磨着十有八九没有人来帮忙，自己丢下宫人整理然后去九哥这里蹭饭吃，可是瞧着眼前四尊大佛，胤俄陷入沉思。
哎嘿！原来我是这么受欢迎的人吗？
想也不可能啊怒摔！胤俄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孤疑的观察着眼前四人。
胤礽看着胤俄怀疑的表情心里苦。
这剪刀石头布，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败了！胤祉败了！胤禛败了！连最后的希望胤祺也败了！
胤俄甚至连问都没问上一句，领着四人就赶往九哥院子了。胤禟和胤俄大眼瞪小眼盯着眼前几人，将茶几拍得砰砰作响：“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胤俄在旁呐喊助威。
“是不是想捉弄咱们！？”
胤禟怀疑的目光从胤禔扫到胤禩。最后将目光落到老实人胤祉身上：“三哥你先说！”
胤祉：……
拳头石头布他们输了我们赢了就这么简单啊QAQ
但是想来直接说肯定是不大好的。
胤祉左瞄瞄兄弟，右瞄瞄兄弟，硬着头皮笑道：“胤禟，胤俄，这不是你们两个同时搬到阿哥所来了嘛。”
“嗯嗯。”
“因此……”胤祉心虚得抓耳搔腮。
见胤祉说不下去，胤禩站出一步。
他眉眼温润，说话慢条斯理：“咱们阿哥一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是什么？”
“入住一个兄弟咱们就要碰碰头一起吃顿饭。”胤禩没有半点犹豫，很是坦然的回答。
面对胤禟和胤俄的怀疑。
胤禩显得不慌不忙。他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温和地注视着两人：“可是这一回你们是两个人一起来，咱们兄弟就决定分成两组分别到你们院子里帮忙呢！”
胤禩的声音柔和又坚定。
一听就让人对他多了三分的信任。
胤祉松了口气。
胤禩的这番话可比自己想说的要好太多太多了！他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就和八弟说的一样。”
若不是从来没有这个习俗。
他都要怀疑胤禩说的是真的呢：）
胤俄立刻笑了。
他乐得眉眼弯弯，嘴巴咧得老大：“那大哥二哥你们要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抽签或者剪刀石头布，输得去我哪里呢！”
胤俄挺有自知之明。
他可和几个兄长都不熟悉得很，心里还琢磨着大约就只有八哥会来欢迎一下，得到这程度的待遇已经是乐得喜上眉梢。
胤俄笑眯了眼睛。
也因此他没有发现在他的一番话之后，眼前的诸人是瞳孔震惊，呼吸急促，冷汗将内衫变成湿漉漉的。
难不成十弟是个白切黑。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胤礽咽了咽口水。
他哈哈哈的尬笑一声：“咱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是啊太子说得没错！”
胤禔搔着后脑勺，眼神到处乱晃：“胤俄你也真是的，想也知道大哥几个不可能把你忘了的！”
“大哥二哥！”胤俄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胤禔，迈开小短腿就撞进了胤禔的怀抱。
胤禟：……
他面无表情的环视忙着擦冷汗的兄弟们，嘴角抽搐了下。
不会真的被十弟说中了吧？
胤禟糟多无口，偏偏这事儿说出来大家的脸面可没地方去了。他一边暗暗打算要对憨憨老十更好一些，一边面上带着笑：“既然大家都来了，今天晚上就一起在这里吃饭？”
兄弟们相视一眼。
这一次他们齐刷刷的点头了。
胤礽心情不错：“胤禟要吃什么？孤这就让御膳房的人准备。”
胤禔几个听到这话就不满意。
搞得好像太子你能请得动御膳房是多大的威势——虽然这还真是汗阿玛给的权利，但总让人听着不顺心。
“不，御膳房的菜太规矩了！”
胤禟眼珠子一转：“咱们今天晚上一起来吃锅子吧！”
胤禔：……？
胤礽：……？？
阿哥们脑门上齐刷刷的冒出一片问号，胤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御膳房的菜规矩，可是锅子也挺规矩的？”
在康熙年间的火锅大多指的是用铜制炭火锅当器具，锅里放冬天腌制的大白菜或是酸菜当底料，放上切成薄片的猪肉、干菜以及用新鲜的猪血灌在猪肠内煮熟而制成的血肠，再撒上厚厚一层葱花韭菜花……
大白菜/酸菜炖血肠虽然喜欢的人数量不少，但是也有许多人嫌弃味道腥燥，算得上是让人爱憎分明的一道菜色了。
像是胤俄就是半点兴趣没的类型。
喜欢淡口的胤礽、胤祉、胤禛和胤佑在听闻吃锅子之后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说的可不是常见的酸菜炖白肉血肠。”胤禟笑嘻嘻的叉着腰，决心要把日后最强最厉害的美味火锅推到阿哥们的面前。
众人是将信将疑。
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禟噼里啪啦的说出一大堆要求。先要用猪骨头熬出一大锅色泽乳白的汤汁，随后再起锅用猪油、花椒、小辣椒和葱姜蒜末一起爆炒出味，再放入一勺豆瓣酱，将红油炒出之后再倒入煮好的骨头汤……
直说的赵德寿一愣一愣。
他苦着脸赶紧一溜烟跑去御膳房，请了大厨们来重新听了一遍才算了解。
这锅子的做法也不算新奇。
以前的菜谱上也有这般的底汤做法，不多时就被迅速的送到九阿哥所。
与酸菜火锅不同的是，这一回扑入阿哥们鼻尖的就是火辣辣的滋味，深深吸了一口咳嗽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口水忍不住要往下落。
随后宫人们又将九阿哥要的薄切羊肉、薄切猪肉、腌制入味的鸡肉块、鸭肠、虾滑鱼肉片，以及大白菜、小青菜、豆芽菜、香菇平菇金针菇、嫩豆腐老豆腐冻豆腐……零零散散摆满了一大桌子。
最后送上来的还有各色蘸酱。
阿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转向胤禟——这小子还真爱吃呢！
胤禟哧溜吸了吸口水。
他盯着滚得咕咚咕咚的堂上那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更别说麻辣的香气直冲鼻子。
胤禟早就想这么吃了，只可惜之前在翊坤宫里宜妃可是管束得厉害，别说吃麻辣火锅，就连吃个糕点都要再三关照。
“来来来——大家不要客气咱们赶紧坐下来开吃！”胤禟一边招呼着兄弟们，一边率先持起筷子，涮了一片鱼肉塞进嘴里。
汤味麻辣鲜香！鱼肉细嫩柔滑！
胤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漂浮在半空中，这等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眼中冒着星光，深深地注视着胤俄：胤俄这一点没说错，搬到阿哥所来真是太好了！
胤礽看了看胤禟激动的小表情。
真有这么好吃？他拿起筷子也是拿了块鱼肉，涮了涮然后缓缓放入口中。
麻辣的味道一瞬间冲上鼻尖。
胤礽唔的一声引来李元亮等人的瞩目，生怕这饮食让太子爷难受。兄弟们同样紧紧注视着胤礽，只见他脸庞涨得通红，额角汗珠如雨般落下，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涮了一片又一片。
等等！眼见着桌上的食材迅速减少，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操起筷子就是开吃！

第43章
嗷呜嗷呜嗷呜。
麻辣火锅真好吃！吃得浑身热乎乎的阿哥们褪去袍子, 将袖子高高撸起之后满头大汗吃得不亦乐乎。
麻辣火锅鲜红的汤汁翻滚沸腾着，浓浓的热气席卷在诸人的眼前，整个屋子里似乎都被麻辣的味道所侵占, 只让旁边的宫人们瞧着直咽口水。
吃火锅明明应该是大家边说边吃的才对, 可是胤禟一抬头就看着兄弟们几个将全幅心思都投注于这火锅之中。
眼见着锅底逐渐熬干。
还未等胤禟提示, 旁边的宫人们端着茶壶将猪骨汤再次倒入, 借着火锅还未沸腾的时候几名阿哥也总算放下手上的筷碗, 叽叽喳喳的抱怨起来。
胤祉抱怨胤禛胤祺抢他的虾滑, 胤禛抱怨胤祉抢他的薄切鱼片，胤祺抱怨胤禛抢他的鸭肠, 几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到最后竟是放下话来要比比等会儿谁的速度更快。
胤禟糟多无口。
偏偏胤俄还在和胤禩胤佑低语：“瞧着这猪骨汤底着实不错，明儿个要不要来份羊肉的？”
“我瞧着用鱼肉锅底也不错！”
“今天吃的太辣，明儿个要不要用菌菇做个汤底？”
好家伙！
随着对话越发深入, 胤禟记忆里的火锅也是越发清晰——菌菇汤底的、番茄汤底的、三鲜汤底的还有麻辣汤底的, 其他的还有冬阴功锅底、酸菜锅底、咖喱锅底、泡菜锅底……
胤禟歪歪头。
和着兄弟们再说下去，日后几个深受众人欢迎的锅底就要重新现世了。
另一边胤禔抿了口冰水解了解辛辣味。
他颇为遗憾的环视四周, 朝着胤礽感叹：“太子二弟，若是能够来一杯酒怕那才是更为舒爽！”
胤礽心里一激灵。
他赶紧看了眼还陷入沉思中的胤禟，提醒胤禔不要做不该做的梦：“大哥……你忘了胤禟……”
胤禔心中一凛。
他赶紧重重点头：“不喝酒不喝酒！喝酒会误事！”
甚至于胤禟闻声朝着他们歪歪头的时候，胤禔还要再重重说上一句：“九弟啊！咱们绝对不喝酒的！”
胤禟：……
这个梗是不是就过不去了啊？你们就不能麻利点忘了这件事吗喵喵喵！
显然这一杯倒的妙事。
一时半会是无法从大家伙们的脑海里消退的。
胤禟：……
生活不易, 胤禟叹气。
兄弟们的话茬就打开了一小会。
等到汤汁再次沸腾起来时, 大家伙们立刻朝着麻辣火锅开始发起第二波号角。
吃得半饱的胤禟好奇的观察着。
他敏锐的发现平时吃得清淡而著称的四哥居然是最不怕辣的！他甚至还嫌弃锅里的辣味不足，使着宫人们又取来一碟子香辣蘸料, 来上一个辣上加辣！
甚至连面色都不改一下。
好奇的胤祺凑上前沾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险些直接窜上天！
这般的辣味看得胤禟倒抽一口凉气。
佩服佩服, 就是不知道四哥的屁股明天受不受得了？
当然这种热闹有一人不会错过。
正当胤禟兴致盎然的琢磨着兄弟们的口味时, 听闻麻辣火锅的康熙也饶有兴致的赶到阿哥所一探究竟。
入门时他便轻咦了一声。
这九阿哥所里竟是听不到半句阿哥的声响, 要不是梁九功明确表示阿哥们还没有离去，康熙都要以为已经结束了呢！
两名小太监掀开帘子。
还未走入室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烈的辣味，康熙连连咽下口水，惊疑不定的往里看去。
更惊奇的是。
明明刚用过晚膳，这肚子就克制不住的翻腾起想要尝一尝的欲望。
这一看就是在偷吃好吃的！
好小子！搬家宴也不知道请自己来一趟。
康熙大踏步而入。
他扫视全场，只见儿子们一个个都没发现自己的存在埋头苦吃，小嘴一个个红通通得宛如大香肠。
“给朕也上一份碗筷。”
康熙越发兴致浓厚：“朕倒是要尝一尝这麻辣火锅的味道！”
胤禟是头一个发现康熙到来的。
他瞪圆了眼低呼了一声：“汗阿玛？”
康熙笑着颔首。
他反手拿着筷子敲了敲胤禟的小手：“吃好吃的怎么不知道给汗阿玛也来一份？”
“嘿嘿，儿臣也是突发奇想。”
“瞧你这样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贪嘴的。”
两人的对话终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发现康熙的存在阿哥们齐刷刷的站起身请安。
胤祉、胤禛和胤祺同时捂住自己的肚子。他们三人之间的大战持续到现在，结果到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居然吃撑了。
康熙一眼就看出儿子们的窘态。
他一脸黑线。无语的拿着筷子敲了敲桌面，康熙语重心长的说道：“吃东西都要适量这等道理都不懂吗？居然还会吃撑了肚子——梁九功赶紧去请太医来给他们瞧瞧！这么大的孩子倒像是小孩子一般！”
三人脸蛋涨得通红。
其余人其实也多多少少感受到肚子撑得慌。平日里一个人还没这个胃口，没想到这聚在一起你抢我的，我抢你的，让阿哥们齐齐胃口大开，平时只有七分饱的今儿个直接吃了个九成饱。
康熙唠唠叨叨的烦了一通。
恰好此刻宫人将康熙的碗筷勺子都送了上来，梁九功还想照平日的规矩来试试菜却被康熙没好气的轰到一边去。
阿哥们都吃过一遍了。
你还试什么试？要朕看你就是想偷吃对不对？
梁九功：……
梁九功心中委屈，但梁九功不敢说。
他只有默默地退后半步。
所有人静静地注视着康熙一边唠叨一边涮菜，逐渐康熙的唠叨声消失了，逐渐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众人几乎看不清筷子的速度。
牛逼了！我的汗阿玛！
所有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同时脑海里冒出来一句话：等等！汗阿玛你前面说的适可而止呢？
胤禟脑海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凑到梁九功身边：“汗阿玛来之前应该吃过晚膳的吧……？”
声音不小，起码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胤祉、胤禛和胤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看到这一幕的梁九功陷入沉默，随即他摆摆手，赶紧吩咐人去催促太医赶紧过来！
康熙还是明白适可而止四个字的。
咳咳！当然主要还是一群儿子在旁边目光灼灼的架势，康熙觉得若是自己再吃下去这万一太医说了不长眼的话……嗯，自己也要后宫出道一下。
别说其他儿子不敢。
看看胤禟那懊恼的小眼神，若是他百分百就是敢的！
胤禟察觉到康熙的注意。
他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卖萌般的歪了歪头。
康熙越发确定心中所想。
若是这小子，他绝对敢！百分百敢！他鄙夷的瞪了眼胤禟，目光转向太医：“几位阿哥身体如何？”
“阿哥们只是吃多了，待微臣开两方药消食即可。”这名太医或许是年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堂堂皇子居然吃多了吃撑了，也算得上是笑话。
康熙微微颔首。
他目光扫向几个儿子，恨铁不成钢：“听进去了没？下一回再这样，朕就饿上你们三天让你们记住！”
“是……”
胤祉、胤禟和胤祺眼神黯淡。他们鄙夷的看向闭口不谈汗阿玛的年轻太医——指不定汗阿玛也一样呢！
康熙心中一凛。
他赶紧摆摆手把这群不着调的小子挥退，然后吸气收腹站起身。事实上他吃了晚膳又吃了一顿火锅，说不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康熙走了两步。
他挪到软塌上又重新坐下了——咳咳！等稍微休息休息再散步回去。
胤禟上前戳了戳康熙的肚子。
他瞅着康熙挤眉弄眼：“汗阿玛的肚子就让德母妃一样，瞧着都有好几个月大了！”
康熙：……
他虎着脸，伸出手搔胤禟痒痒：“敢嘲笑汗阿玛的坏小孩该当何罪？”
“儿臣可没有嘲笑汗阿玛”
胤禟嘻嘻哈哈的躲着康熙的手。他冲着康熙吐舌头：“儿臣说的都是事实！”
康熙虎着的脸庞瞬间破功。
他哈哈大笑两声，又忍不住哎呦哎呦的捂住肚子。
梁九功看着着急。
他赶紧恭声说道：“奴才这就将太医再请过来！”
真请来朕还有面子？
康熙白了梁九功一眼，还没等他训斥两句，就见着胤禟笑嘻嘻的凑上来。
他胖乎乎的小手按在康熙的肚子上，轻轻揉了揉：“儿臣给汗阿玛揉揉，揉揉就消化了！”
康熙眼中一软。
他抱过胤禟放在自己身边，一边顺口说道：“算你这孩子还有点良心——朕原本以为你要赶出去让太医给朕也来上一碗消食药呢！”
胤禟眼前一亮。
还给康熙揉肚子？他立刻从软塌上蹭的跳起落在地上，踢踏踢踏的模样竟是真的要往外冲。
康熙嘴角抽搐。
他赶紧敢慢拉住这只小兔崽子，别人不敢干就他——这冲出去指不定要嚷嚷得全后宫都知道。
“你这小子还真的想去告状？”
“可是这不是汗阿玛你说的吗？”胤禟振振有词，康熙无语的拍了下他的屁股，火烧屁股般站起身：“朕先走了——若是明天出了朕吃多的消息……朕就揍你的屁股！”
胤禟：……
他震惊得一跃而起：“那要是别人说的呢？”
别人能说嘛？
康熙瞪着他：“那朕照样打你的屁股！”
胤禟：……猫猫震惊.jpg
他倒退一步，不可置信的怒视康熙：“汗阿玛！你这是霸权主义！”
康熙摆摆手很淡定的接下了胤禟的话语：“霸权就霸权？怎么了？反正要是明天传了朕吃多的消息，朕第一个饶不了你！”
不过第二天宫里虽然没有传出皇上吃多了的消息，但是却传遍了皇上和诸位阿哥某不得不说的疼痛消息。
胤禟：……
他心虚的咳嗽一声，这可不是他说的了！
昨天敢于尝试辣上加辣的胤禛。
今天也是症状最严重的一员，可即便如此胤禟也从宫人的闲话中听闻某人一改往日的清淡饮食，暗搓搓的要求小厨房上火锅……麻辣的芳香在夜间不知不觉就在整个阿哥所飘荡起来。
胤禟：……
天天吃，真的不会得X疮吗？话说这X疮是什么来着？胤禟半天也没从脑海里的记忆里翻出答案，他耸耸肩没放在心上，一转身就朝着乾清宫奔去。
麻辣火锅。
既然能够一口气俘获所有阿哥，那也一样可以俘获所有老百姓的胃！
康熙看着眼前叉着腰振振有词要在京城开家火锅店的儿子，扶着一跳一跳的额头最后选择掀桌：“有这个时间想生意赚钱还不如给朕去读书——！”
胤禟：……切！
他拍拍屁股赶紧溜号，走出门才托着脸颊询问系统：[事业线有没有出来？]
[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系统不觉得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或者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是很好的事业线吗？]
[……]系统猫猫不觉得。
它思考了好一会儿，委婉的解释：[会不会是宿主还没有开店成功？]
[对哦！]胤禟眼前一亮。
他在原地打了个圈，临时转弯又冲向毓庆宫。
汗阿玛不允许就不允许呗。
搞得好像不能让兄弟们入伙一样——你银票，他银票，攒齐一样能开店！
康熙觉得胤禟不会死心。
先前离开时就让宫人们跟了上去。见着魏珠贴着墙角根进来，他抬眸询问道：“九阿哥往哪里去了？”
“回禀皇上，九阿哥去了毓庆宫。”
“朕就知道。”康熙气笑了，将狼毫丢在桌上：“才几岁的人儿就想着赚钱了？朕是缺他吃的还是缺他喝了的？”
“九阿哥天真烂漫，奴才觉得或许只是奇思妙想罢了！”梁九功苦思冥想的回答。
“……奇思妙想吗？朕也希望这是他的突发奇想。”康熙沉声道。
“皇上，那要和太子殿下说一句不允许……”
“用不着。”康熙摆摆手：“要朕说依胤礽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胤禟提出他就支持，半点犹豫都没有！不过……”
“不过……？”
“这开火锅店？呵呵！朕赌他亏光！”康熙胸有成竹的放下一句。
“咦？”梁九功再是疑惑，康熙却是不说话了。他只好将心中的疑惑放在深处，然后小心翼翼的询问：“皇上，今日的午膳是御膳房的炒菜还是……？”
“火锅吧。”
仿佛前面笃定的说火锅店不可能成功的不是自己一般，康熙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今儿个换个口味，听说出了个菌汤的？那个清淡上来降降火气。”
“……是。”
梁九功退下传膳，可脑海里却是糊涂起来了。
这皇上喜欢，阿哥们喜欢。
那着火锅店为何会失败呢？要他看十有八九会成功才对！

第44章
正如康熙所料。
胤礽虽然对开火锅店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是谁让胤禟有兴趣呢？因此他非但选择直接了当的同意，还顺势将凌普唤来吩咐他按着胤禟说的去办。
凌普是胤礽奶娘殷佳氏的丈夫。
他年龄大概只有三十岁出头，眉毛淡而细长, 双目有神, 脸上带着一抹笑容, 半弯着身体听着太子和九阿哥的对话。
凌普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他在内务府不过是名小小的笔帖式——被同僚吹捧的他也很是渴望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若是能做好眼前这件事。
凌普或许就可以一举成为太子眼前的红人！日后的荣华富贵还用得着说嘛？别说是司库管事，就连郎中甚至总管都可以肖想一下。
他越想越是激动。
凌普按捺下波动的心情, 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九阿哥的所有要求，务必要做到完善完美。
胤禟绞尽脑汁, 将自己记忆里尚记住的那些内容一一说出口。
胤礽听着露出奇异的目光。
这些内容有些天马行空, 有些不可思议, 倒是仿佛胤禟在说些自己曾经见到过的东西一般。
凌普笑容未变。
只是脑后勺多出了几滴冷汗。他突然感觉这件事或许比他原本预想的要难一些。
但是抬眸看到九阿哥眼眸里的渴望……凌普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不过是开个店罢了？
这有什么难处？凌普按下心中的疑虑，面上泰然自若的回答：“九阿哥放心，这件事包在奴才身上吧！”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
他兴奋又喜悦的转头注视着胤礽, 转而又害羞的抓抓脸：“可是凌普开店, 弟弟连一份力气都没有出, 这样好吗？”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胤礽满不在乎的揉揉胤禟的小脸蛋：“开店能费得上几个钱？”
“可是……”胤禟鼓着脸。
立在一旁的赫舍里纶布看九阿哥还要说话，赶紧补充道：“九阿哥放心，开店真的花不上多少钱, 像咱们这些八旗族人, 谁家不是那么个十个八个铺子的？”
胤礽附和的点点头。
盘一个铺子，招几个厨师活计, 开办个火锅店……大约就是像置办一个酒楼一般，应该很简单的吧？
“可是我觉得这样有点占便宜。”
“你还小。”胤礽摸摸胤禟的小脑袋：“这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等长大了再说吧。”
“这和年纪小没有关系。”胤禟摇摇头。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 突然间眼前一亮, 三分害羞三分尴尬的看向胤礽：“那要不这样……算弟弟问太子二哥借的钱？等回头赚了钱再还太子哥哥的那一份。”
说到后面，胤禟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听起来倒像是在空手套白狼呢！
“不过是开个铺子，要钱做什么？”
胤礽觉得兄弟们之间说钱不好，更何况胤禟不过四岁有余，传出去倒是变成他欺负幼弟。
“亲兄弟明算账！”胤禟摇着头。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这些歪理的。”胤礽头痛，他无奈的同意了胤禟的意见，转头看向凌普：“你说说看，开个铺子得要多少钱？”
凌普细细思考。
他拱手说道：“在京城的铺面大约是两百两一间，会算术的家奴仆役许是二十两到一百两不等，加上早期的进出账奴才以为第一批的资金约摸着大约需要一千到两千两白银。”
胤礽：……
胤禟：……
两人从没有碰到钱这等俗务的人脑门上飘出一大堆的问号，硬着头皮估算估算一人出资一千两，共计两千两白银入股这项生意。
胤禟双手捧着协议书。
嗯……开店第一步还没赚钱先倒贴了一千两白银QAQ！
瞧着胤禟肉痛的模样胤礽忍不住笑出声：“早和你说了和孤计较这些钱做什么？”
“那可不一样！”
胤禟哼唧了一声，将亮晶晶的目光转向凌普——我的小钱钱可就看你的了！
凌普肃容拱手：“此事尽管包在奴才身上。”
胤禟心情不错。
他趴着软塌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饶有兴致的算起账本，按这样下去指不定能赚上一大笔，然后……嘿嘿嘿！自己要去汗阿玛面前炫耀炫耀、然后再给额娘还有乌库玛嬷、皇玛嬷、四姐姐、十一弟……所有人都买礼物！
胤禟叉着腰。
他越想越是美滋滋！
这件事当然很快又被康熙所得知。
他暗暗摇头，吩咐侍卫盯着那火锅店的进程之后就搁到了一边。
这件事一晃就是过去两个月。
胤禟都快把办火锅店的事情忘记的时候，胤礽喜气洋洋的将他唤入毓庆宫中，一摞银票搁在他的面前：“这是这个月的分红——凌普刚刚送来的。”
胤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清点光看就有十多张甚至更多，也就是说才开了一个月就回本了？这哪里是开一家店，这简直就是个金元宝，要他说得开个十家二十家！
胤禟左眼里写着赚钱，右眼里写得还是赚钱，贪财的小模样让胤礽忍俊不禁。
“赚钱了就这么高兴？”
“那肯定啊！嘿嘿！”胤禟抱着银票兴奋的直打转，又是得意又是开心：“上一回汗阿玛还觉得我说的都是鬼扯蛋，这下子我可要到汗阿玛跟前好好炫耀炫耀！”
不过一回神。
胤禟又想起自己还欠债累累呢，苦着小脸又将银票重新塞回胤礽手中：“这一份钱得先还二哥您，我的啊等下个月再说吧！”
他一蹦一蹦的往外走。
走出毓庆宫胤禟还不忘再问问：[统统，这任务还没出现？]
[没有呢！]
[看来相当大商人的梦想也宣告失败了。]胤禟嘟着嘴，片刻的挫折并不被他放在心上，一转头胤禟撒开腿就朝着乾清宫冲刺而去：“哼哼！本阿哥倒要问问汗阿玛，他现在的感受如何！”
等告诉完汗阿玛再去告诉兄弟们，是不是还可以把这生意再扩大一番。胤禟一边思考一边风风火火的闯入乾清宫，在康熙面前叉着腰晃来晃去。
望着昂着小脑袋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的胤禟，康熙是一阵无奈。
“汗阿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胤禟趾高气昂，得意非凡的看着康熙：“事实就放在眼前！”
“哦？什么事实？”
“就是开的火锅店成功了！一个月就赚回来了！超多的！”胤禟见康熙死不承认顿时勃然大怒，胖乎乎的小手撑在御案上，盯着康熙大声叭叭叭。
“赚来的钱朕可没有看到。”
“儿臣先还给二哥了啊……”胤禟撅着小嘴哼唧着：“等下个月钱拿到手儿臣一定要让汗阿玛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朕就等着你拿来。”
“哎……只可惜儿臣看不到宾客来来往往的场景。”胤禟托着下巴，想象着火锅店的人来人往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
他嘿嘿嘿的傻笑着。
在原地蹦蹦跳跳转了个圈，胤禟兴高采烈的往外走：“儿臣要把这件事告诉乌库玛嬷！告诉皇玛嬷！告诉额娘，告诉兄弟们~”
胤禟话音还未落下。
康熙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等等！你说你要告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还有胤禔他们？”
“对鸭！”
胤禟得意洋洋：“等儿臣出宫，儿臣就用赚来的钱给大家买礼物嘿嘿嘿~”
康熙：……
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胤禟：“要不要朕带着你出宫去看看？”
“看什么……？”
胤禟茫然的回答。下一秒他惊喜的睁大了双眼：“真的吗？”
“朕有说过谎话吗？”
康熙笑眯眯的颔首：“朕瞧着就今天去吧？等太子下课之后咱们就出发如何？”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孤疑的盯着笑容满面的康熙，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出宫的大馅饼吊在眼前，让胤禟忍不住应下声：“好！”
刚好问二哥借点咳咳！
然后去准备买点礼物……胤禟扳着手指头眉开眼笑的计算着要买的礼物数量。
等胤礽下课来到乾清宫，父子三人换上了同款的玉白色底绣竹纹的锦袍登上一辆低调的灰油布马车，缓缓朝着京城最热闹的大街前进着。
等马车通过正阳门，喧闹声一瞬间传入耳中。
胤禟兴奋极了。
他伸手拉过窗帘，好奇地窥视着外面。
谁让去了小汤山温泉也因此没赶上元宵灯会，而被无论侍卫宫人簇拥着出宫时又只能见到满地磕头的老百姓，这次能近距离接触到平民百姓们无论对于胤禟还是胤礽都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胤礽按捺不住兴奋。
他也学着胤禟的模样掀起窗帘的一角，好奇地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景致：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摊贩们正高声叫卖着，卖糖葫芦和糖人儿的摊子边挤满了幼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响彻了天空。
胤禟和胤礽的目光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胤禟兴奋又雀跃的喊着：“汗阿玛停下停下！”
康熙又是纵容又是无奈。
走走停停，直到马车里堆满了各色的小吃点心，见着胤禟还是意犹未尽，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忘了今天咱们是要去做什么的？”
叼着糖葫芦的胤禟陷入沉思。
等等……他们出来的目的是……？骤然想起目的是去火锅店的两人齐齐愣了愣神，赶紧一个个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的瞅着康熙：“汗阿玛，快呀！”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还要多少时候啊？”
康熙：……
他眼角抽搐，无语的盯着两个摇身一变，急得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火锅店的儿子。
说有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康熙无奈地伸手将他们按在位置上：“马上就到了——”
“汗阿玛你怎么知道？”
“……朕就是知道。”康熙没好气的敲了敲胤禟的小脑袋，不过马车就如康熙所说的一般，很快就在火锅店对面停了下。
胤禟和胤礽赶紧掀起帘子往对面一看。
和两人想得不同的是除去几个坐在板凳上打瞌睡的小二外，火锅店里空荡荡的连一个宾客也没有。
胤礽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胤禟失望了一瞬，又很快打起了精神：“二哥，现在还没到饭点呢！”
这也是。
胤礽放下心。
康熙领着两个儿子到二楼靠窗边落座，点了一壶酒一壶茶，几盘子小点心，三人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对面的火锅店。
直到太阳西下，天边渐渐暗淡下去，每家每户的门窗里都亮起起灯火，胤禟和胤礽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像是在风中晃动的火烛般阴晴不定。
他们两个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火锅店上。
任凭周遭的酒楼茶馆都坐满了人，街头明明人来人往，而这家火锅店却是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安安静静。
时间过得越来越久。
配合着肚子里的咕咕叫声，胤禟和胤礽的脸色也是越发忽青忽白的。
整整一晚上，只有一桌客人。
这是凌普口中的生意兴隆？人来人往？日入斗金？
见着胤禟和胤礽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康熙也不再逗弄他们。
察觉到皇上的示意。
最近负责盯梢火锅店的侍卫上前一步回答道：“太子殿下，九阿哥，这间火锅店近一个月前开张，其后经营至今每日进出客人数不足十人，像是今日这般只有一桌的，甚至没有桌的也是常有的事情。”
胤礽：……
胤禟：……
两人先前的喜悦那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彻底底。胤禟尚且只是呆若木鸡的坐在原地，胤礽一张脸已是气得青紫交加。
侍卫不可能说谎。
那说谎的人是……胤礽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凌普！凌普！那凌普赚来的银子呢？”
“……只怕凌普大人所说早已回本均为造假。”
侍卫沉默一瞬，随即躬身回答：“奴才这几日还发现有不少朝中官员以及商户人家的管事进出此店，疑似……疑似……”
他偷偷看了眼皇上。
在康熙的颔首中侍卫将剩下的话说出口：“疑似在贿赂掌柜！”
胤礽：……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凌普给自己的银两，难不成都是这些人上贡的贿赂？那自己在汗阿玛眼里到底成了个什么样的人？这事情是不是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想到自己昨日还对凌普再三称赞，更是琢磨着让他在内务府升上一级的念头，胤礽就觉得无数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低垂着头。
和胤礽一样垂首的还有胤禟，他放在膝盖上的两个小拳头紧紧握住：“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阿哥所……在后宫大家都很喜欢吃火锅！”
火锅的风潮从阿哥所传向后宫。
只是介于吃过麻辣火锅便需要洗漱更衣，以免留着气味让皇上反感，因此宫妃们那更流行菌菇火锅，清汤火锅或者是三鲜火锅。
明明在宫内这般受欢迎。
怎么到了外边居然会变得无人问津？这才是让胤禟最不可相信的答案，若是火锅赚得够多，凌普就不可能造假！
胤禟看着空荡荡的火锅店。
他鼻子抽了抽，委屈得眼泪也开始滚动了。
或许……错的不是我？
是凌普没有好好宣传！？又或是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问题存在？胤禟越想越是可能，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将目光转向康熙：“汗阿玛，这是为什么？”
胤禟和胤礽同时将目光转向康熙。
康熙笑了笑：“朕一个个来回答你们的问题。第一个要告诉你们两个的是，朕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火锅店可以办成功。”
胤禟震惊的瞪圆了眼。
原本想要用的借口瞬间破碎成一块块，他双手揪住衣袍下摆，一脸茫然的和胤礽交换了个眼神。
“胤礽，排除掉凌普做的手脚之后。”
康熙先拿出大杀器干翻胤禟，随后慢条斯理的转向了胤礽：“你先来说说你觉得失败的原因在哪里？”

第45章
被凌普蒙蔽的羞耻感褪去, 身为皇太子的理智重新回到胤礽身上。
失败的原因？
胤礽静下心细细思量，将整件事情抽丝剥茧开来琢磨。
甚至不用花多少时间。
胤礽就发现其中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问题太多让他无地自容。
胤礽双手紧握成拳。
他在康熙注视的目光中羞惭的低下头：“是……儿臣信错了人，也没有让人进行调查关注, 没有考虑到竞争力、人流量……还有宣传也没有做到位？”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问题。”
“……”
康熙目光又转向胤禟。
胤禟年纪小, 康熙没有向他提问而是首先称赞了胤禟的主意：“开火锅店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却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
胤禟无措的重复着——明明在后世有很多很多耳熟能详的品牌, 即使他没有踏出过研究所过，也从保镖助理口中听说过例如海X捞、小X羊、小X龙之类的名字。
“从最简单的开始说起。”
康熙放松的靠在椅子上, 不动声色注视着两个儿子：“你们两个每次吃完火锅要做什么？”
“……做什么？”
胤禟呆呼呼的歪歪头。他看向胤礽, 可是胤礽也想不出缘由，两人不得不将困惑的目光再次转向康熙。
“后宫为什么不流行吃麻辣火锅？”
“因为气味很重——”胤禟不假思索的回答。
“等等……难道是因为吃完了麻辣火锅必须要更衣洗漱？”胤礽不可置信的给出这个答案：“可是洗漱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官员士绅的确可以做到。可是官员士绅没必要到外面品尝火锅吧？外面的酒楼茶楼对于官员士绅们来说除去享用美食，最大的作用是谈论生意。火锅能吗？不能——吃着麻辣火锅满头大汗谈生意？火锅更适合家庭聚会。”
康熙一针见血的指出火锅的特点。
胤礽和胤禟同时睁大了双眼——细细一想又何尝不是, 让谈论朝务政事或者谈生意的商户们吃火锅，当然还是去寻常酒楼茶楼里点上小菜，听着戏曲谈论来得更好。
“这也意味着火锅店针对的人群不是官员士绅, 而入更往下手上有些闲钱的平民百姓？你觉得他们的频率是多少？”
胤礽和胤禟哪里会知道这些。
他们茫然的眨巴眨巴眼，康熙转头看向侍卫们：“你们知道吗？”
跟在皇上身边的侍卫们大多是八旗宗室出身，肉眼可见的脸上多出一分迷茫。
半响在人群的最后，一名年青侍卫站出身回答：“奴才年幼时家境困顿，阿玛唯有去宗人府寻工作时才会沐浴洗澡……大约三五天一次吧。”
“那衣服呢？”
“这……”青年侍卫不安的动了动, 一张脸红得发烫：“衣服只要洗过三四回就穿不得了，大约是脱下过过水就让外头风吹一下就行了。”
面对着同僚们惊愕的目光, 青年侍卫羞耻得低下头：“现在……现在可没, 那不是以前嘛！”
胤礽和胤禟听得目瞪口呆。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了吗？”
“知道了。”胤礽和胤禟齐齐应声。
火锅店既无法吸引官员士绅, 也无法吸引寻常百姓, 生意自然惨淡。胤礽和胤禟根本没想到问题之一居然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当然这只是问题之一, 其次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说成本。”
“成本？”
“在宫里你们可以吃到不是当季的食物，可是在宫外能吃到的人却是极少数，想要大批量购买到这样的食材更是难上加难。”
康熙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抬眸看着胤礽和胤禟缓：“你们觉得定价会是寻常人家能够接受的吗？”
胤礽和胤禟同时陷入沉默。
不等两个儿子回过神，康熙这一次将炮筒直接对准了胤礽：“据朕所知，凌普是头一回给你出来办事，只怕他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些问题却不敢说也不敢提出，生怕被你直接厌弃，变成了你眼前的废物。”
听汗阿玛提起这个。
胤礽的脸庞又再次涨得通红：“儿臣又怎么会是这种人！”
“二哥才不是这种人！”胤禟气愤的帮腔。
“朕知道，胤禟也知道，但凌普不知道朝臣不知道天底下的人都不知道。”
康熙盯着胤礽缓缓开口：“你想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朝臣商户人家愿意进去贿赂凌普？”
当然是因为自己是皇太子。
不需要思考，胤礽立刻知道这个答案。
“朕知道你心疼弟弟，可是做一件事情需要做好完善的准备，如果你先派遣凌普去调查市场再给胤禟答复，而不是一开始直接答应然后直接选择开始呢？”
一句句话语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胤礽的心头。
胤礽面色苍白。
康熙看着胤礽难受的模样，他的心里也一阵阵痛楚，但是康熙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个问题必须要彻底剖开，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让胤礽牢牢地记住才可以！
上一回索额图是。
这一回又出了凌普的事情。
康熙心里头忍不住浮起一丝丝怀疑。
自己在对胤礽的教育中是不是少了什么没有说到的东西？他扪心自问，深深注视着沉思的胤礽。
康熙陡然醒悟。
恐怕是自己将胤礽保护得太好，生怕胤礽走错了一步，可偏偏只有撞在石头上，用痛楚……胤礽才能牢记住自己犯过的错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问题就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处理，康熙含笑看着胤礽：“过两日的春耕节，朕带你们兄弟几个到田地里走一走，看一看——胤礽你好好看看！给朕好好想一想。”
“……是。”胤礽双手紧握成拳：康熙的话语让他心生警惕。
事不过三。
第一次汗阿玛直接将叔公从自己身边挪开，第二次将一件事情摊开了和自己说得清清楚楚，而第三次呢？汗阿玛会不会对孤失望？自己要怎么改变。
这一边胤礽陷入反省之中。
另一边的胤禟懊恼的咬住了下唇瓣：他只看得到记忆里那些成功的，却压根没有想过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或许达到的结果也会是截然不同的。
出宫的马车里是一片欢腾喜悦。
回宫的马车里却是沉默寂静，无人说话。
父子三人匆匆离别。
辗转反侧的又何止是一人。
直到第二天。
胤礽睡得迷迷糊糊，昨天晚上回来以后他又想了一整个晚上，直到一两个时辰前才堪堪入学。
他顶着一堆熊猫眼。
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再度入睡。几名宫女轻手轻脚的伺候着太子殿下更衣洗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痛了太子殿下。
李元亮匆匆踏入寝殿。
他恭恭敬敬的在胤礽耳边轻声说道：“太子殿下。”
“……嗯？”
“九阿哥一早上来了，正在正殿里等着您呢！”
“……？”胤礽微微一愣。
尚且浑浑噩噩的脑瓜子在一瞬间清醒无比，他止住宫人们的动作，抬眸看向李元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回禀太子殿下。”
李元亮小心翼翼的回答：“九阿哥在正殿里等候。”
若是以往他不会这样。
可偏偏李元亮知道昨天太子、皇上和九阿哥三人一同出门，更知道从深夜回宫之后太子的心情就一直维持在低谷，天知道昨天在外发生了什么！
“……”胤礽一阵窒息。
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西式洋钟，上面的指针甚至都还没有滑到数字四上面。
李元亮说胤禟一早上就过来了。
可是现在才堪堪寅时二刻，只怕胤禟已是来了半个时辰以上！不！或许……
胤礽看着偷偷窥视着自己表情的李元亮，被凌普欺瞒的怒火骤然升起，他朝着李元亮的心口踹了一脚：“狗奴才！”
他匆匆站起身。
拎起袄子随意的披在身上，胤礽火急火燎的朝正殿奔去。
一进屋。
两个熊猫眼阿哥就对上了眼睛。
胤禟站起身。
他双脚坐得发麻，站得不稳当还不忘请安：“臣弟给太子二哥……给太子殿下请安。”
胤礽三步并两步的奔上前将胤禟接住。
扫了一眼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再看看稍微一接触就微微颤抖的双腿，胤礽心里一咯噔！怕是胤禟枯坐了一整晚。
这群谄上骄下的狗奴才！
能对胤禟这般的态度，那他们平日里对其他兄弟呢？对其他宫妃乃至朝臣们呢？
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一个念头缓缓升起：幸好！幸好现在就发现了！若是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才发现……他还能说得清吗？
胤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他强自冷静将胤禟抱在怀中，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胤禟是不是睡不着？到屋子里去睡一会好不好？二哥陪着你。”
“……二哥。”胤禟有些错愕。
他小脑袋埋在胤礽的怀抱里，闷闷地抽着鼻子：“……对不起。”
要是我想清楚的话。
要是我都考虑清楚的话……
昨天的谈话里，因为自己年纪小所有汗阿玛指责的话语都朝着二哥倾泻过去，但只有胤禟知道胤礽一开始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已。
“都是我的错……”
胤禟鼻尖酸酸的：“如果不是我二哥就不会被汗阿玛骂了，二哥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一定会觉得以后都不想看到我了。”
胤禟自怨自艾着。
他没有自觉地，下意识将满肚子的害怕倾诉出来。
胤礽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看着瑟缩成小小的一团的胤禟，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心底那一丝丝小小的不满在胤禟软软的话语中被狠狠拔出，连根带身体一起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胤礽眼眸温暖，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弧度：“你是孤的弟弟——干嘛对二哥这么客气？”
胤禟浑身僵硬。
他双手用力，死死抓住胤礽衣袍的前襟不肯撤手。
胤礽一阵无奈。
用力托住胤禟的小屁股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然后胤礽注视着这一双沉浸在惶恐与不安之中的眼眸轻声说：“二哥不会不喜欢胤禟的，二哥最喜欢胤禟了！”
[恭喜宿主。爱新觉罗胤礽好感度上升至百分百，获得奖励……很抱歉！宿主事业线尚未正式开启，请开启后领取奖励。]
胤禟：……
眼泪汪汪的胤禟：……？？？
先前的惶恐不安顷刻消散。
胤禟茫然的抬头看向胤礽，脸上的表情呆呼呼的，让胤礽忍不住掐了一把：“胤禟可是二哥最重要的弟弟，二哥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二哥还要感谢胤禟才对！要不是有胤禟的话……”
胤禟：……
他无措的看着滔滔不绝的胤礽，脸上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
胤禟抱着小脑袋惊恐的呼喊着：【继四哥以后，原来二哥难道也是受虐狂吗？统统……咱们这一家，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系统猫猫：……
谢邀，本系统现在不想说话。

第46章
毓庆宫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康熙处。
伸手拂过折子, 看到里头胤禟彻夜守在毓庆宫正殿，而毓庆宫的太监竟是欺上瞒下没有通报时，康熙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恨不得当即发话将毓庆宫所有宫人拖下去乱棍杖毙。
偏偏这件事情他不能做。
若是康熙做了, 只怕胤礽和胤禟的情义不复在的同时，更会将胤禟放上浪尖。
康熙面色复杂。
他忍着恨不得立刻马上爆发的怒火，冷静的将狼毫搁在桌上：“太子和九阿哥现在如何？”
“九阿哥疲劳过度留在寝殿内休息。”
侍卫恭声回答：“太子殿下目前已去上书房了。”
“太子很好，不愧是朕的太子。”
康熙脸色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虽然做事上面还太稚嫩，但是性情上朕的太子可是数一数二的”
“太子年幼还要皇上多多指导呢！”
“也不算小了。”康熙摆摆手：“朕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当皇帝好些年了。”
这当太子和当皇上能一样吗？
梁九功糟多无口, 也只能脸上带笑附和着康熙的话语。
“只是总有些奴才想要离间朕的太子和兄弟们之间的感情。”话锋一转，康熙又喃喃起这件事。
声音中的肃杀之意让梁九功心惊肉跳。
这一回他可不敢像先前那般附和, 紧紧的将嘴巴合紧, 一言不发才是最好的选择。
康熙敲了敲御案。
暂时决定将此事延后，先看看胤礽打算怎么办再做。毕竟刚刚处置了胤礽的奶公凌普，若是将毓庆宫再来个大换血, 只怕朝堂上又要传闻自己对胤礽不满的消息了。
将此事搁置到一边。
康熙将赞赏的目标转向胤禟：“胤禟虽然年幼, 但是天赋倒是不差, 瞧瞧能够从火锅处得到灵感马上就去实施，这行动能力可不是一般般的，这点上面像朕。”
“只是……”
他摩挲着下巴, 颇有些迟疑不定：“不过是四岁多的孩子何必一定要想做出点……嗯？”
康熙微微一怔。
他眉头紧锁细细思量这件事：胤禟为何要这么焦急？真的是钻到钱眼子里了？
不, 不对。
身为皇阿哥，胤禟在宫里哪里会缺了银钱？更何况还有宜妃在呢！
那到底是为什么？
康熙顿时心生疑惑。他将事情往前推, 这之前刚好又是胤禟学习拉丁语……结果拉动全体阿哥们乃至宗室朝臣学习外文的大事件。
emmmmm……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康熙再把事情往前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一天自己怒发冲冠冲着胤禛发火的时候, 胤禟冲出来怼自己的一幕。
当时胤禟的眼睛里……
康熙闭上双目思考着：那双眼眸里带着恐惧、带着害怕以及委屈。
梁九功感到莫名其妙,
他骤然发现皇上身上的气势越发沉重, 皇上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就连原本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也逐渐变慢最后停下。
康熙：……
他腾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呢喃着：“这小子……不会担心朕会厌弃他吧？”
梁九功：……？？？
谁厌弃谁？皇上厌弃九阿哥？
皇上……您在说胡话吧？
梁九功好想吐槽，但是他又不敢吐槽，只能瞪着一双牛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皇上。
就皇上对九阿哥这副恨不得捧到天上去的模样，九阿哥会怀疑皇上厌弃他？……那大概是天字第一号大傻蛋了。
康熙却是不一样。
他越想越是肯定，越想越是好笑。康熙猛地站起身，抬步就往外走去。
“皇上，这是去哪里？”
“还用得着说吗？去毓庆宫！”
“……喳。”
梁九功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又高声呼喊道：“皇上摆驾毓庆宫！”
李元亮心中忐忑不安。
眼见着远处皇上的御驾逐渐到来，他眉宇间的苦涩已经藏不住了。
李元亮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
瞧瞧你！一步错就步步错！这将九阿哥放在正殿里不通报的事情，让太子爷看着他的眼神可是不知冷了多多少，更是直接将自己在九阿哥心里的好印象清空。
而现在……
太子去了上书房那皇上驾到毓庆宫做什么？
当然是来探望九阿哥的啊！
李元亮嘴中苦涩不已，面上还要挂着献媚的笑容迎上前，恭恭敬敬的带着皇上走入寝殿。
康熙远远就看到榻上的胤禟。
他睡得香甜，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嘴巴还砸吧着哼哼唧唧：“……二哥，喜欢！”
呵！这小子做梦还惦记胤礽呢。
康熙老大不满意，和着你们兄弟关系好？朕反倒是成了恶人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前。
一低头就看到了胤禟眼睛下的青色，康熙心里一痛：“这人小鬼大的家伙，倒是不想想自己才几岁！天天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想掐一把胤禟胖嘟嘟的小脸，可没舍得将胤禟吵醒。康熙下意识改了动作，轻轻揉揉胤禟小脸以后，就坐在一边静静注视着胤禟。
……
这注视的目光让胤禟忍不住翻了个身。
屁股和后背对着康熙，胤禟将胖乎乎的小腿露出来死死的抱着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康熙：……
他伸出手试图将胤禟的被子扯出来盖好，偏偏这小子就死死的挂在被子上。
甚至整张被子都被拉扯起来。
胤禟还像是一只壁虎般攀在上头，这模样让四周看着的宫人们忍不住偷笑出声。
康熙强行忍住抽搐的嘴角，双手抖了抖。
胤禟顺着波浪晃动晃动，他蹬蹬小短腿，茫然又无辜的睁开双眼，呆滞而懵懂的对上康熙的眼眸。
下一秒胤禟一个激灵：“汗阿玛！？”
他手一松从被子上滑落下来，然后就这么一路滑到了地上。
胤禟：……？？？
他一脸懵的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看被子，又抬头呆呆地看着将被子举高高的康熙。
先前还忍住没笑的康熙这下子是真的笑出声了。
胤禟小脸涨得通红。
再是不知道情况，反正罪魁祸首就是你——汗阿玛！
瞧着胤禟的双眼都快冒火了，康熙赶紧面容一肃。他咳嗽数声：“朕刚才可是好意。”
胤禟：(个_个)
康熙脑后一滴冷汗：“你刚才把被子都蹬了，朕给你盖上被子！”
“盖被子用得着把被子举那么高吗？不需要！”
“……这不是你攀在上面不撤手。”康熙瞧着胤禟怀疑百分百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一句：“就你那睡像也要改一改。”
“汗阿玛你是骗子！”
胤禟不满地哼唧一声：“陈嬷嬷从来都没说过儿臣睡姿不好，儿臣是个乖宝宝！”
康熙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
偏偏一切都已经过去，根本没有证据，他恨得咬牙切齿：“要是天上有神仙，能有东西把你刚才的模样照出来给你看看就好了！”
照……出来？
一道光闪过胤禟的脑海，但是却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胤禟没放在心上。
他重新爬回床上，很是自在的盖上小被几：“那您既然是打算给儿臣盖被子……那儿臣就……睡觉了啊呜……”
康熙：……(个_个)
胤禟没过多久就又又又睁开了双眼，脸颊气鼓鼓的瞪着他：“汗阿玛，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康熙把胤禟抱起放在面前，犹犹豫豫却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话应该怎么说呢？
康熙先挥手示意室内的宫人退下，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胤禟：“胤禟啊……”
他的声音温和极了。
以至于胤禟觉得自己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下意识搓搓胳膊的胤禟陷入沉思。
他不安的扭动了下小屁股，小心翼翼的开口：“汗阿玛……儿臣不想提前去上书房读书。”
康熙：……
他哭笑不得的伸手弹了下胤禟的小脑门，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句：“朕和你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哦……真的？”
“真的。”
“汗阿玛确定不会让儿臣提前入学？”
“如果你再问朕就要反悔了。”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胤禟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既然不是去上书房胤禟就无所畏惧了。他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康熙，眉宇间满满都是疑惑：“那汗阿玛您想说什么？”
“……”
“？”
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久之后康熙微微避开胤禟的眼睛，沉声说道：“朕想说——胤禟你还小。”
胤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肯定的点头：“当然，儿臣还是个四岁半的宝宝！超可爱的那种。”
康熙：……
他伸手掐住胤禟的小胖脸，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只崽的厚脸皮程度。
康熙没好气地瞪了胤禟一眼。
咳嗽一声之后他试着继续往下说：“朕的意思是，你还小别想那么多，也别去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开火锅店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胤禟委屈的红了眼睛：“如果天下人能够吃饱穿暖，有的是闲钱肯定大家都会喜欢上火锅的。”
他说的话语是如此斩钉截铁。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面板猛地闪烁一道绿光，右上角多出了一个小小的三片绿叶符号。
胤禟并不知道系统面板的变化。
他固执的红了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
康熙哑然失声。
如果真的和胤禟说的一样，全天下老百姓都能吃喝不愁的话，区区一家火锅店？不！上百家都开得起来。
但是……
让全天下老百姓都吃饱穿暖何其困难？
康熙眉宇间温柔得很。
察觉到是自己话语的失误之后，他双手搭在胤禟的肩膀上：“胤禟，朕不是在怪你开火锅店的事情。只是想说你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不用这么着急，汗阿玛不会讨厌你的。”
胤禟瞳孔骤然紧缩。
他有些惊慌的想要躲开康熙的直球攻击，但是康熙既然说出口就毫不犹豫的往下说：“朕是皇帝，但是也是你的阿玛，胤禟——相信汗阿玛好不好。”
不好。
理智在告诉胤禟是这个答案。
可是看见康熙眼眸深处的温柔时，胤禟却是忍不住低低应了声：“……嗯。”
无论汗阿玛以后会不会改变。
起码现在对自己的感情一定是真的吧？
父子两人抱在一起。
这气氛别提多融洽了。好半响康熙乐呵呵的开口：“不过啊……胤禟。”
“嗯？”
“如果你想要完成让老百姓丰衣足食的目标的话。”康熙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摸摸胤禟的小脑袋：“那可是要好好努力的哦！要不咱们还是提前入学吧？朕看着这两日就……”
胤禟：……
他默默地缩回被窝里，再次拉起小被子。
这一回胤禟选择连脑袋也一起裹在里面：“儿臣要睡觉了，汗阿玛晚安！”

第47章
康熙是开玩笑的。
都说了让胤禟放宽心别多想, 又何必让他现在去上书房呢？眼见着胤禟闭上眼三秒入睡，康熙乐呵呵的给他捻了捻被子，笑眯眯的往外走去。
李元亮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外。
以往毓庆宫大总管在皇上面前也是颇为得脸的人, 可是这一次康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带着一行人直接离开了毓庆宫。
李元亮的心沉到谷底。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从外头匆匆进来：“李公公——梁公公说了您得从那位下手。”
小太监指了指寝殿。
李元亮顺着小太监所指的方向, 心里是一阵阵的羞恼——但要命还是要脸？半响他硬是咬咬牙，低垂着头就进去了。
至于胤禟看到真负荆请罪的李元亮是何等感受……胤禟不想说，他恨不得直接将看到不该看的双眼戳瞎, 或者直接将那画面从脑海里消除掉。
胤禟第一时间回九阿哥所。
看着李元亮他浑身都要炸毛了好不好！胤禟鼓着脸颊一蹦一蹦的走进九阿哥所，一群宫人们迎上前，簇拥着他洗手更衣。
直到坐在软塌上, 胤禟才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
他左手边的小几子上已摆放好数道点心：一是酥软可口，尚且温热的沙琪玛；二是用层层叠叠宛如花朵绽放，酥脆香甜的千层荷花酥；其他还有桃花百果糕、四色葱花卷、炸豆沙麻团等可口点心, 末了还不忘放上解渴的羊奶茶。许是不能误了九阿哥的晚膳, 这些点心款式虽多，但每样只摆了三五件, 大小也要比寻常的小上一号。
嗯？
这大小要比寻常点心小一号，那说明这些点心十有八九是特制的，平日阿哥所的膳房里才没这个闲心逸致，偶尔拍拍马屁加个一两道还能有。
胤禟越想越疑惑。
再仔细一看，他竟然发现自己的宫人里居然多了个人！
这名小太监瞧着还有点严肃。
上下打量了一圈，胤禟犹豫着开口：“本阿哥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你？”
“奴才赵德寿给主子请安。”
赵德寿笑了笑，他麻利的跪下给胤禟磕了个头：“奴才原本是乾清宫里当差的，奉皇上的旨意日后就留在九阿哥所伺候。”
胤禟惊了一惊。
听到这名字他倒是想起赵德寿了, 这不就是他喝醉酒时在屋子里的太监之一吗？
emmmmm……
汗阿玛应该没这么狠心想让我一辈子记得这个糗事的吧？
胤禟一边琢磨一边往四周看。
只见原本隐隐争斗, 想要成为九阿哥所管事的小太监如今一个比一个老实, 俨然已是被赵德寿训得服服帖帖。
再看看眼前附和自己心思的点心。
胤禟眨巴眨巴眼。他顿时双手投降，表示自己没有意见：“既然汗阿玛能把你派到这里来，定然是相信你的能力，那本阿哥的九阿哥所就交给你了。”
“是。”
赵德寿一本正经恭声回答：“奴才定然不负九阿哥信任。”
胤禟笑眯眯的颔首。
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满桌子的小点心，左一块右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宿主……]
就在此刻系统猫猫的声音出现在胤禟的耳边。
[嗯？]胤禟快快乐乐，并对系统猫猫的出现打了个问号。
系统猫猫很是直接：[宿主，事业线开启了。]
[……？]胤禟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等他回过神无疑被这惊天大雷惊得一跃而起，下一秒又捂住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唔！？咳咳咳！”
“九阿哥？”
“主子！？”
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们顿时慌乱起来。
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奶茶将糕点吞下，胤禟沉下心赶紧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变化。
但是原本锁定的地方从浅灰色变成了黑色，而在右上角多出三片绿叶。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启的？]
过度震惊的胤禟甚至没有勇气点开，他心里的不详预感一阵一阵的冒出来。
[宿主……]
系统猫猫声音复杂：[本系统建议您回想今天早上您和皇上的对话呢(#^_^#)]
[……自己和汗阿玛的对话？]
胤禟思考一会，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在赵德寿等人的眼里，只见九阿哥脸上和调色盘一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最后捂住自己脑袋嗷嗷直叫：“这种事情——宝宝做不到啊QAQ！”
“九阿哥！？”赵德寿吓得手心发颤。
他赶紧上前扶住胤禟，抬眸看向两个小太监：“赶紧去请太医——”
“等等。”胤禟赶紧拦住赵德寿。
让太医来了，只怕后宫里又要传出九阿哥莫名其妙发疯的事情呢！
“本阿哥只是想起今天和汗阿玛说的话。”
胤禟揉揉自己的鼻尖，小脸蛋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一般：“……本阿哥怎么就这么爱说大话呢！”
“是……是吗？”赵德寿略略松了口气。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到九阿哥身边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未来，自然不希望在自己刚刚当值九阿哥就出现任何的问题。
身为魏珠的徒弟，赵德寿从乾清宫到阿哥所，非但不是升职甚至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被贬。
毕竟一个是在皇上面前露脸，而另一个只是年幼的小阿哥，保不准将来是成为铁帽子亲王、郡王或者贝勒，甚至早早夭折了呢？前者顶多不过是王府的大管事，而后者更是有可能被皇上迁怒丢到性命，最好也不过去个僻静的冷宫度过一生。
胤禟三言两语先将赵德寿敷衍过去。
随即他借口要开始抄写作业溜进书房，并把所有人都关出门外。盯着面前的宣纸，将狼毫拿在手上转着圈，胤禟赶紧再次打开系统面板，一字一句的看着上面提示的内容。
[恭喜宿主开启事业线：目标是让全天下老百姓吃饱穿暖后开办火锅店。目前进度为：0%，您目前可以领取新手包一个、二阿哥胤礽好感度满值福利包一个。]
胤禟：……？？？
他脸黑沉如锅底，也难怪——系统猫猫也难得叹气，这个目标可比当皇帝，当大将军可要难上一百倍！说难听点，就连走遍全世界也比这个简单啊！
系统猫猫同情的看着胤禟。
正当想要安慰安慰胤禟的时候，就听见胤禟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本阿哥开火锅店的执念还真强啊！”
系统猫猫：……
原本想要安抚的话语瞬间消散，它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你刚才就是在纠结这个事情吗？？？
若系统猫猫是人。
它一定要冲上前按住宿主的肩膀晃晃他的脑袋，看看这脑袋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啊水啊水！
偏偏系统猫猫可怜又弱小。
它只能一跃到胤禟的肩膀上，狠狠将爪子拍在胤禟的脸上，来一套愤怒猫猫拳。
胤禟并不知道系统猫猫在愤怒什么。
他将系统猫猫一把抓住抱在怀里，然后饶有兴致的点开新手包，掉出来的东西……
[恭喜宿主获得《新农村蔬菜种植大全》《小麦高产栽培一本通》《水稻栽培新科技》……]从新手包里落下一堆书籍，甚至还包括了一些例如《养猪！让你从新手到高手》《中国养牛大解》甚至于《小龙虾养殖技术》。
胤禟：……
捧着落下来的书籍双手微微颤抖了呢！眼见着面前居然有足足上百本包含各行各类的书籍，胤禟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系统的态度很明确呢！
亲，第一步就是让老百姓们吃饱喝足，咱们要从种田养猪发家致富开始哦！
怒摔！
胤禟很想这么干，可是这些书说到底也就是在系统空间里的，摔了……也没用啊QAQ
他面无表情的将书籍堆在一边。
胤禟目光盯着那新手包——要是它就这样表示奖励没有了，本阿哥今天就和系统来一个你死我活！
系统：……
新手包不甘不愿的哆嗦了下，最后噗嗤又吐出一条信息：[系统温馨提示，在您使用任何与本时代无关的资料时，涉及的人员都会无视您的‘非正常’属性。]
这意思就是让我大胆的拿来用对不对？
胤禟额头上青筋爆出，觉得自己开始明白系统的尿性。
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后悔开启系统了。
好好练武不香吗？养点侍卫不香吗？我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都把胤禌挂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我不香吗？为什么要把希望放你这￥#&@的系统身上啊！？
果然求人不如求自己是真理！
系统：……
察觉到宿主的愤怒已经隐隐将要超越阈值，或许会造成某种不得不说的后果时，系统猫猫赶紧提醒胤禟：[宿主，咱们还有个好感度满值所奖励的福利包呢！一般会根据提供人的属性而提供各种好用的道具，指不定能一次就抽取到护身符之类哦！]
胤禟：……
他孤疑的看着系统猫猫：[那不会有‘咣’这种福利包吧？]
系统猫猫：……
他默默地转头看看福利包，福利包人性化的冒出一滴冷汗，暗搓搓的晃了晃。
系统猫猫勉强挂起笑。
就是一张猫脸上带着笑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奇怪：[我想一定会有奖励的！]
胤禟耸耸肩。
反正要是没有的话……呵呵！他威胁的瞄瞄系统面板，然后毫不犹豫的点开福利包。
福利包不是空的。
胤禟盯着福利包里蹦出来的东西：[增加力量药水*3（每次可增加属性1，备注平均成年人类体力为属性5）]
力量药水？
二哥明明是脑力派？为什么却蹦出个力量药水？胤禟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会会。
答案只有一个。
看来二哥还是很在意和大哥的比拼的嘛！
跑马场上的胤礽狠狠打了个喷嚏。
闻声胤禔转头看向他，胤禔这一轮箭矢刚刚射完。在众人惊呼声中他脚下一踢马腹，骑着的黑马嘶鸣一声朝着胤礽的方向奔去。
“二弟，要不要大哥来教教你！”
“多谢大哥好意！大哥有空不如去帮帮三弟四弟吧！”胤礽冷哼一声。
骑射上他是绝对不会输给胤禔的！
胤礽目光扫向胤禔先前所射出的成绩，心里却是一咯噔。
胤禔的成绩出来了：活动目标十箭全部都是十环。
胤礽心中微微一沉。
不过他半点都没有犹豫，双脚微微用力驾马前行，屏气凝神将弓拉至最大……
“咦！？”胤礽猛地停住马。
他惊疑不定的呼声让在场的阿哥和谙达侍卫们齐齐心中一凛，就连先前发出致命嘲讽的胤禔都面色一肃，众人同时驾马朝着胤礽奔去。
“喂！二弟你怎么了？”胤禔靠得最近。他慌张的模样露在胤礽面前倒是让胤礽愣了一愣。
看来……
胤禔也没那么讨厌自己？
“二弟？胤礽！？你到底怎么了？”
胤禔越发焦急，索性不耐烦的怒吼着胤礽的名字。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边响起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胤禔有些不悦：“不过是喊了一声太子的名字，你们用得着吓成这样吗？”
“不是啊——大哥！”
胤祉结结巴巴的，眼珠子都要弹出眼眶外了，手指打着哆嗦：“您赶紧回头看看那把弓。”
胤禔：……？
他顺着胤祉所指的方向看去，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胤禔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死死的拧了自己的脸一把。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的同时，也让胤禔发出所有人心中疑问的怒吼：“这怎么可能啊！？这把弓……居然被拉断了！？”
是啊……弓断了。
胤礽一脸呆滞的看看手上彻底变成两半的弓，脸上一片茫然。
这把漆黑的长弓乃是汗阿玛赐给胤礽的，弓角两侧装饰着犀角，弓身由铁木制成……哪里是如此轻易可以变成两段的？
更重要的是。
胤礽清清楚楚，他非常肯定自己刚才拉开弓的时候甚至没有感受到一分吃力。
仿佛没有花任何力气，轻松得宛若在拉开孩童的弓弩一般。可以胤礽又确定别说是昨天就是在一刻钟前他拉着这柄弓时，还颇感吃力。
盯着光滑的断口。
胤礽脸上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九阿哥所里。
胤禟痛痛快快的将三瓶力量药水全部倒在胤礽身上，一瓶都没有留下。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系统猫猫都来不及阻止。
问题在于倒完之后胤禟哎嘿嘿的一笑：“这下子二哥就再也不用怕打不过大哥了！”
系统猫猫：……
对不起！身为系统它已经想不出会发生如何的灾难现场了。

第48章
[宿主。]
[嗯？]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瓶？]
系统猫猫实在搞不懂眼前的胤禟是怎么想的。
全天下会把到手的奖励送出去的它就见过眼前……不对！系统猫猫想了想这是自己第一个宿主呢：）
或许人类就是这么神奇的品种（bushi）
系统猫猫歪了歪脑袋, 认认真真的说明着奖励的用途：[奖励的目的是为了增加您的身体素质……]
[统统你不要被系统面板给骗了！]
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胤禟的眉宇间满满都是肯定：[二哥变强了没关系，但是要是我变强了，汗阿玛指不定就会想出个劳什子的主意, 比如让我参军参军参军啦！]
说到后面, 系统猫猫感觉都可以听到胤禟牙齿嘎达嘎达作响的声音。
没等系统猫猫说话, 胤禟又接着往下说：[再说……我觉得这个力量药水肯定是二哥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诞生出来的。]
说完。
胤禟还叉着腰肯定的点点头：[二哥被大哥压了这么久, 也是应该享受一下翻身做主的待遇了！]
系统猫猫：……
它面无表情的盯着宿主，它觉得胤礽绝对不是这么想的。系统猫猫思考一会之后开口：[可是正常成年人的力量值为5, 现在您给胤礽直接增加了3, 您觉得他可以接受吗？]
胤禟：……
先前的得意瞬间消失。
胤禟脑后冒出一滴冷汗。
他刚才好像没有思考这个问题？胤禟讪笑了一声，抓抓小脑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在系统猫猫目光注视下, 胤禟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
系统猫猫冷笑一声：[呵呵。]
跑马场上。
胤礽脑海里的念头如同杂草般疯狂暴涨着。
他先是狂喜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难道是老天爷听到孤的请求而给予的福报？那孤应该付出什么？身为太子的自己突然变化, 会不会造成朝堂后宫的流言蜚语？
混乱的思潮叠浪而来。
胤礽从未如此高速的思考问题, 然后迅速的从中得到一个最优解：将这件事和自己突发大力给分割开。
他瞬间恢复冷静。
胤礽泰然自若的拿起弓箭仔细观察着, 状似一切都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表情分外严肃。
原本还在嘈杂议论的宫人们逐渐安静下来, 目光陆陆续续集中到太子身上。
负责太子安危的侍卫面色严肃。
他上前一步拱手询问：“太子殿下可是看出有何问题？”
“这断裂处明明上面有折断的痕迹，怎么到了这一侧却是变得如此整齐？”胤礽缓缓开口。
当然他他不会说明。
自己的手指刚才略微用了用力气——又确定了这大力是事实而不是做梦呢？
立在一旁的胤禔骤然色变。
他赶紧伸出双手将长弓从胤礽的手中接过, 手指拂过断截面, 细细观察着两侧截然不同的模样。
胤禔眉宇间一抹厉色闪过：“太子说得没错, 这断裂的实在是太整齐了。”
顺着胤礽的思路，胤禔心中产生了无限怀疑。他伸手摩挲着这把长弓, 又重复问了一遍：“太子二弟, 本阿哥记得这把弓可是汗阿玛刚赏赐给你的？”
胤礽点了点头。
坚硬的铁木干脆的断成两截。
胤禔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多。这铁木制成的弓箭不要说胤礽, 就连自己也是几乎做不到的, 更何况横截面还要这般干脆利落。
不用胤禔想多少时间。
在他心中, 有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会不会是有人想要谋害胤礽？弓箭上做手脚造成的问题不大，会不会有人想借此嫁祸给自己？
要知道自己平时最喜欢和胤礽比赛。
这若是出什么事情，只怕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阿哥！而额娘在宫中处境艰难，若是再出点事情，只怕是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
想到这个可能性。
胤禔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是针对他而来。
他用力捏紧断掉的弓箭，冷目扫向四周：“二弟你放心！这件事本阿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兆佳侍卫！把负责照看器物的宫人给本阿哥压过来。”
胤禔席卷着一阵冷风。
他带着侍卫们气势汹汹的往跑马场边上奔去。
胤礽：……
胤禔的脑补太过出色以至于让他原本准备的话语都失去了作用呢！
更何况胤禔的表现也让胤礽挺吃惊的。
他遥望着胤禔的背影，眼眸深处中多了三分惊讶，三分愧疚：看来或许汗阿玛说得对。
大哥是个直脾气。
或许是孤以偏概全，平日里看着胤禔总带着偏见，直到这种时候才看得出来，他对孤居然有着一份真心。
若是胤禟看得到不同人之间的好感度，他就会惊奇的发现胤礽对胤禔的好感大幅度上升。
胤礽骑着马追上前：“胤禔，要孤看怕不是一件意外罢了。”
胤禔闻声瞪了胤礽一眼：“太子二弟，你这是太过于心慈手软！这等器物哪里是人力可以弄断的？要本阿哥看只怕早有人做了手脚呢！”
一帮保管的宫人欲哭无泪。
他们哭丧着脸的凄惨模样多多少少让胤礽有些心虚，不过……反正胤禔不可能屈打成招，只要没问题那总能活下来的，以后再想办法补偿补偿？
当下胤礽只能选择无视这些宫人。
既然胤禔这么说他也不再过来，胤礽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日要轻松流畅不知道多少，偏偏胤禔正盯着一干宫人完全没看见，否则看到这一幕他定然要心生怀疑。
胤礽松了口气。
他稳稳站在马旁边，一抬步嗬！自己一脚一个坑……胤礽赶紧用脚底将土地抹平，左右观察还好还好，没有人注意自己的动作。
再次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准备。
屏气凝神踏出一步——完美！胤礽你可以做到的！！
眉开眼笑的胤礽走在路上。
一滴冷汗滑过脸颊，他下意识的伸手擦了擦随即又是僵在原地。
胤礽眼角抽动。
他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居然直接把马鞭的顶端给捏碎了……
胤礽吞了吞口水。
再在这里待下去非得被人发现不可。他状似受到惊吓面色苍白，和谙达说了两句将马鞭死死捏在手心里，急急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
离开跑马场好远。
胤礽总算能够喘口气。他顺势按在宫墙上嗬！手指在宫墙上一戳一个洞怎么办？
OTZ
在宫人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胤礽头顶着宫墙，呈现面壁思过的姿态，手指嗖嗖嗖的用力。
这力气得用得精细，用得小心。
否则……胤礽担心宫墙万一塌了怎么办？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胤礽才勉强将几个小洞重新填满。他满意的看了看成果终于松了口气，带着人匆匆从这堵墙之前离开。
只是若有人从侧面看。
想必定然会奇怪这宫墙好好的怎么凹了一块。
胤礽：……
不管。反正和孤没有任何关系，真的！
胤礽露出个疲倦的笑容。
明明从跑马场到毓庆宫的距离并不远，但是今天看着格外长。望着还看不到尽头的甬道，胤礽陷入沉默之中。
这样的力大如牛。
胤礽表示他一点都不想要QAQ
胤禟在毓庆宫里转了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最后还是在李元亮的注视中溜达溜达去了书房内摊着。
真奇怪。
明明应该下课了，为什么二哥还没有回来呢？难道这力量药水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系统猫猫刚才说的话，胤禟又在书房内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决定要去跑马场瞧瞧。
就在此刻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呼喊声，李元亮低着头一路走至胤礽身边。他刚想把九阿哥在书房等候的消息告诉太子殿下，可没想到胤礽头痛得厉害，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胤礽直直走入书房。
他咣当将大门关上，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之后，焦急的决定开始测试自己的力量到底是什么程度。
先拿瓷器试一试？
顶多等下算自己大发雷霆好了。胤礽吞了吞口水，伸手缓缓探向桌面上的茶壶，然后慢慢的捏紧。
胤礽：……
他眼角抽搐着，死死的盯着圆滚滚的茶壶逐渐在自己手中变成粉末，粉末在他手心里簌簌而落，直接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嗯。
茶壶，毫无压力。
胤礽按了按太阳穴。
随即他一脸严肃，将目光扫向其他东西。
藏在角落里的胤禟窜了出来。
他拍了拍胤礽的背部，清脆又响亮地喊着：“二哥，您可回来了！”
胤礽：……
他吓得一颗魂魄险些飞出去！无数的冷汗从脑后落下，胤礽又狠又重的抓住书桌边缘。
等放开手时他满脸的绝望，在书桌边缘出现的五个手指的痕迹——说有多清晰就有多清晰。
完了！
必须挡住！一定要挡住！决定不能在胤禟面前掉马！！！
胤礽在心中声嘶力竭的怒喊着。
他使出浑身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挂着笑回转身，小心翼翼的挡住那五爪痕迹。
“胤禟？你怎么在这里？”
面对扑上来的胤禟，胤礽使出所有的心思，用最小心翼翼的姿态扶住胤禟，生怕一个不注意……力气一大后果那是不堪设想。
“哦！弟弟想看看二哥鸭！”胤禟甜甜的开口。他攀爬在胤礽的身上，捏捏胤礽的胳膊胤礽的腿，可是手感没感觉出来和之前有任何的差别。
胤礽：……？
他疑惑地看了看胤禟的小动作，随即小心翼翼的落座——动作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然后把胤禟抱在膝盖上，背对着书桌。完美！
“二哥！你今天射箭是不是赢过大哥了？感觉怎么样？”全然不知道胤礽在防备什么，胤禟在胤礽身上没有找到力量药水的痕迹，决定要从胤礽口中得到答案。
“……哈？”
胤礽下意识的回答：“中途弓箭断了，我们就没有比赛……”
话说了一半。
胤微微一愣，他眯着眼睛盯着胤禟：“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不是啦——”
胤禟脑后滑下一滴冷汗，他哈哈哈的尬笑着：“我就是没由来的有种感觉，觉得二哥会变得力大如……不是！会打败大哥，变成第一名。”
胤礽：……
胤礽瞳孔震惊。
这小子刚才在说什么？
力大如什么？力大如牛？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胤礽心中波澜万千。
自己诡异的变化不可能和胤禟联系上吧？要是联系上孤第一个就打肿你的屁股：）
胤禟打了个喷嚏。
面对胤礽怀疑的目光，胤禟无辜又可怜的看着胤礽，圆滚滚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又一下。
二哥，为什么看着一点都没有获胜的喜悦呢？难道被统统说中了？二哥不喜欢变成有力的大力士？
胤禟戳戳手指头。
心里有些灰心丧气呢。
胤礽想了想。
自己这种诡异的变化是去了跑马场以后，而今天胤禟除了早上根本没有接触过自己——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的嘛！
胤礽瞬间安心了。
现在最要小心的问题是不能让胤禟发现任何不对之处，他抱起胤禟往软榻边走：“二哥先要做事情，胤禟在这里看会书好不好？”
等孤把五爪痕迹消灭了再来送走你。
胤禟乖乖点头，他眉宇间满满都是失望：[系统，看来你们的药效不行啊！]
[宿主，你看看桌上的粉末。]
[……？]胤禟叉着腰在软榻上站起来，顺着系统猫猫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眼睛微微大睁。
乘着胤礽还没离开，胤禟赶紧手上用力：[二哥，那堆粉末怎么看上去像是瓷器？]
胤礽：……
他有些慌乱的遮住胤禟的视线：“这是孤随便拿来的一堆灰……对！一堆灰哈哈。”
“……？可是那个壶嘴还在哎？”
胤禟扒拉着胤礽，一定要将问题指出来给胤礽查看。
胤礽回头看了一眼。
在灰尘边缘一个明晃晃的壶嘴让他瞳孔震颤不已。
胤礽强自冷静：“是胤禟你看错啦！”
胤禟摇摇头：“我才没有看错呢！我要过去看看——”
一个我挡，一个我逃。
胤禟和胤礽拉拉扯扯着，胤禟用力蹦跶着，突然间他一脚踩在不知谁的袍子上，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整个身体就往后倒去。
“小心！！！”胤礽面色微变。
他扑上前想要抓住胤禟，可没有控制的速度却是让他心中震颤！
这个力气会伤到胤禟！
胤礽一咬牙，他用胳膊护住胤禟抱入怀中，背部往软榻上倒去。
接到胤禟的瞬间他松了口气。
可当脊背碰到软榻时胤礽彻底僵住了。
只听到轰隆一声。
软榻塌了。

第49章
沉默, 是今天的毓庆宫。
胤禟躺在胤礽的怀抱中，小手禁不住抓住胤礽的衣袍，一双眼睛惊得溜圆。他目不转睛看着胤礽空白的表情：牛逼了！我的二哥！
胤禟心中的奇思妙想流露在眼眸里, 那亮晶晶的双眼让胤礽彻底破功。他艰难的开口：“……这是意外。”
“嗯嗯。”
胤禟体贴的看着胤礽：“弟弟相信这是意外。”
胤礽：……
你一点都不像是相信这是个意外啊！
[统统, 这药水太厉害了。]
[你现在知道这效果了吧？你觉得你二哥现在这模样是能接受吗？]系统沉痛的回答。
胤禟转过头看着倒塌的软榻, 再看看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仿佛咸鱼附体的胤礽。
胤禟：……
二哥看着好像是不大能接受的模样QAQ
书房里剧烈的声响迅速引起宫人们的注意。
李元亮心中惊恐，他不假思索的推开大门疾步冲了进来，眼见着软榻竟是倒塌在地，宫人们齐齐一声惊呼。
众人一股脑儿的冲上前。
他们七手八脚的扶起太子和九阿哥, 正当胤礽满脸麻木, 只觉得宫人会用或是质疑或是恐惧或是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
只见李元亮愤怒得浑身颤抖：“该死的内务府！居然胆敢拿这等不合格的东西来敷衍咱们毓庆宫！主子——主子！您有没有受伤？来人啊！赶紧去请太医！”
“是！”
宫人们或是扶着胤礽和胤禟落座, 或是冲出毓庆宫喊太医, 亦或是整理起变成废墟的软榻。
他们脸上带着让胤礽猝不及防的愤怒。
宫人们小心翼翼的将两位主子请到圆桌边坐下, 热乎乎的茶水立刻送到胤礽和胤禟的手心里。
李元亮担忧的望着胤礽：“主子，您是不是吓到了？您放宽心好好休息休息！这些事奴才们会去办！”
“是啊！主子，您要保重身体啊！”一群宫人齐齐呐喊着。太子是毓庆宫的主心骨，要是太子出了事，他们哪里还活得下去？
宫人们过度担忧的反应让胤礽陷入沉默。
他略略沉默半响，然后试探的应了声：“……嗯？”
宫人们满意的四散而开。
以为掉马的胤礽也彻底长舒了一口气。他看着义愤难当的李元亮心中一阵感动——多好的下属啊！
李元亮！
孤要给你点个赞！以前的一切事孤都既往不咎！
胤礽暂时放宽心。
他乘着宫人们忙于处理倒塌的软榻，胤礽瞧瞧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书桌挪动而去。
在周遭无人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堆灰进行毁尸灭迹，当然胤礽也不忘书桌上的五爪痕迹, 他吸气凝神, 手指微微用力滑过书桌内侧, 直接将木条刮掉了一截。
完美！
胤礽你果然是这天下最棒的！胤礽在心中给自己疯狂鼓掌, 疯狂点赞。
没错！
能这么快就控制住力量的自己简直是天才, 他想要叉腰想要狂笑，但是因着宫人们还在场胤礽不敢这么做。
等会儿躲被窝里再偷笑吧。
胤礽心满意足的思考着，他笑容满面的转过头，正巧与捧着茶壶壶嘴的胤禟来了个对眼。
胤禟：(个_个)
胤礽：……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胤禟难道看见了吗？不！不会的，胤禟肯定没有看见。
但是在胤礽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述说：瞧胤禟手上的壶嘴，你已经完蛋了，老实交代吧。
胤禟：(个_个)
胤礽：……
“二哥，你……”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他手上捧着茶壶壶嘴，眉开眼笑的决定告诉胤礽——炫耀下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哦我做的哦！赶紧来感激本阿哥吧，嗯哼！
[宿主……这件事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吧？]系统猫猫试图劝阻，主要是它觉得宿主说了宿主可能就完蛋了。
[没事！]
胤禟猫猫骄傲：[你不是说好感度达到满值的对象不会伤害我的吗？]
系统猫猫：……
对，也不对。好感度满值的人物的确不会对宿主产生伤害他的愿望和念头，但是正常的教育崽崽却不算数啊……
系统猫猫面无表情的盯着宿主。
觉得这样的宿主应该受到世界的痛打才对！因此他决定选择闭麦旁观。
胤禟咳嗽一声决定往下说：“二哥，你的力量实际上……”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话。
胤礽一个箭步他就冲上去捂住胤禟这张即将叭叭叭的小嘴：“小祖宗，求你别说！”
“……呜呜，呜呜呜！”
“只要你不说，二哥就答应你一个条件！”胤礽一咬牙低声说道。
“……”胤禟不吭声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胤礽，然后摇摇头，伸出三个手指头。
一个条件哪里够。
当然起码要三个喽！
胤礽：……
他盯着胤禟古灵精怪的模样，突然明白了四弟为何总是想要殴打胤禟的缘由。
这小子欠打啊！
但是目前占领上风的是胤禟，胤礽硬生生吞下这口气：“三个就三个！”
[……宿主？你不说了？]
虽然系统猫猫很反对胤禟告诉胤礽这件事，但是看到胤禟在利益诱惑下毫不犹豫的放弃时……
咳咳。
系统猫猫看着很不爽哦。
[为什么要说？]
胤禟若是有狗尾巴，此刻一定要欢快的晃动起来：[三个条件哎！三个条件哎——说起来要不让二哥去种田吧？反正我看这任务也没规定必须谁干。]
系统猫猫：……
胤礽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在宫人们投来注意暮光之前赶紧拎着胤禟重新坐回圆桌边。
另一边的李元亮是忙忙碌碌。
亏得软榻倒塌并没有让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受伤。否则前脚得罪九阿哥，后脚让太子殿下受伤，自己这脑袋那是定然保不住了。
使着人将断成两截的软榻抬出去，又重新换上一张紫檀木雕云龙纹五屏罗汉床，摆上软垫再铺上一层白色皮草，摆上两三个迎枕加小桌，李元亮这才满意。
一转头看着太子殿下和九阿哥还在说话。李元亮也不打扰，带着宫人们悄然退下。一走出书房他便摇身一变，气势汹汹的朝着内务府赶去。
嗬！让本公公瞧瞧，是哪里的兔崽子竟是胆敢敷衍太子殿下？是不是不想活了？
书房里的胤礽和胤禟还不知道内务府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两人面对面，一脸严肃的对话着。
重点一：这个突如其来的大力或许是上天赏赐于他的，但是很难控制实在让人有点困惑。
重点二：胤禟必须要保密，不能随便乱说。
“就算是汗阿玛也不能说？”
“没错。”胤礽重重点头，小手指勾住胤禟的小手指：“这是咱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胤禟乖乖点头。
他心里还有点不满意，这样威猛的力量不香吗？胤禟试探着询问：“不过我觉得很厉害，二哥你不喜欢吗？”
“倒不是说不喜欢。”
胤礽想了想。他面上带着点苦笑：“就是觉得突然出现实在有点让人苦恼。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将自己拉断捏爆，踩坑戳坑的惨事说了一遍，胤礽心里沉重：“你说这力气要是不控制好——就刚按塌软榻，要是按胤禟你身上你咋办？只怕要变成一个胤禟饼饼了。”
胤禟：……
想一想那样的场景，胤禟打了个激灵。他板着脸严肃的说道：“二哥，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实验看看，瞧瞧什么力气才是恰到好处的。”
“嗯。孤也想……”
不过环视室内一圈，胤礽有些苦恼：“可这宫里的东西皆有定数，少了一样两样三四样也就算了，少得多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胤禟眼珠子一转。
他屁股后面冒出了一根恶魔小尾巴轻轻的晃动着：“那咱们去挖土如何？”
“……挖土？”
“弟弟想种点东西玩~刚好毓庆宫后头不是还有好大一片空地吗？”胤禟伸出小爪爪勾搭勾搭：万一二哥对种田感兴趣，那他的工作量不就会瞬间下降吗？
“……”胤礽倒是无所谓啦。
问题出主意的是胤禟，这让他不得不开始仔细思考。
半响之后胤礽突然叹了口气：“孤知道你是火锅店失败很伤心，但也没必要不肯承认错误哦？蔬菜肉菜贵是一个原因，重点还是咱们被人蒙蔽——”
“……才不是！”胤禟翻了个大白眼。
他伸出小手推着胤礽往书房外走：“快走快走！”
太子殿下想种田？
李元亮：……？？？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位主子，下意识的重复一遍：“种田？准备工具？开垦后院？”
“对。”胤禟理不直气也壮。
“……”胤礽咳嗽一声：“听胤禟的，赶紧去准备吧。”
李元亮觉得这个要求很是古怪。
不过他更确定的是：只要太子殿下的要求，那李元亮必须保证百分百完成任务！
反正毓庆宫还没有太子妻妾入住，后院空余的地方可不少。李元亮恭声说道：“主子，那奴才使人将田地开垦一下？”
“用不着。”
胤礽故作平静的摆摆手：“汗阿玛说今年春耕要带着孤一起去，孤自己练练手。准备好道具之后，你们就不用管了。”
毓庆宫的后院。
这一方原本注定要摆上几盆子花装扮得清雅别致的院落，如今惨遭一双毒手祸害。将宫人们轰出后院之后，胤礽放开了力气开始……刨土！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胤禟在一旁加油助威，然后看着胤礽将整个后院刨一遍只需要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呢：）
牛逼啊！
我的哥！
胤礽：……
第二遍他使用了八分力，再然后使用了六分力，直到用到三四分力气时他才感受到与过去差不多的感受。
难道他一辈子都得这样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胤礽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屁股蹲坐在院子里一角，一脸空白的注视着耕耘完成的后院，胤礽只想来一杯酒让他大醉一通QAQ
这样的人生。
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啊(艹皿艹 )
沉默的胤礽背后阴霾滚滚，胤禟一眼看去还以为有鬼怪在其中翻滚。
emmmmmm……
这感觉有点恐怖啊……胤禟吞了吞口水。他硬着头皮试探着询问：“二哥，假如说啊……假如说。”
“……嗯？”
“如果让二哥变得这么勇猛无敌的神仙……出现在二哥面前，你会感谢他吗？”胤禟颤巍巍的询问。
“感谢……？”胤礽冷笑了一声。
他捏紧拳头，噼里啪啦的响声让胤禟瞳孔震惊。
“就算是神仙。”
胤礽将拳头挥舞得虎虎生威：“孤非得打爆他的头不可！”
胤禟：……
他沉默地盯着咬牙切齿的胤礽，突然觉得自己的屁股发生了严重的危机。
幸好刚才没有说出实情呢：）
系统猫猫已经笑得满地打滚，胤禟幽幽看着它：[统统，这力量药水喝了之后能取消吗？]
想想书桌的下场，被削皮。
想想软榻的下场，被分尸。
想想茶壶的下场，被碾碎成灰烬。
那自己若是罪魁祸首被知道的话……
胤禟脸上浮起一丝绝望的笑容：啊……自己一定会被打成胤禟饼饼的。

第50章
胤礽说完话。
他的目光孤疑的转向显得心虚气短的胤禟, 扬了扬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
胤禟尬笑不已，他灵机一动：“弟弟觉得指不定大哥会很羡慕二哥呢~”
“……胤禔？”胤礽联想一下。
他觉得胤禔指不定会窜到自己面前来表演下自己力大无穷的状态……emmmm还是省省吧。
等等。
胤礽眯着眼睛盯着胤禟，这眼神让胤禟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二哥你看我做什么？”
“孤看你嘴巴上说的是大哥, 实际上是不是你自己想要来着？”胤礽原本想弹下胤禟的脑门——可是担心手劲过大只好勉强换成挥挥手：“想犊子呢？真要你得了这能力非得孙猴子窜天——大闹天宫不可！”
就胤禟？
他敢用自己太子身份来保证, 不出一盏茶功夫就被人发现了。
胤禟：……
他偷偷松口气之余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不过现在重点是另一件事。
胤禟一点都不想变成饼饼。光想想这个画面就让他汗毛倒竖的了，胤禟催促着系统猫猫：[你快想想，这力量药水能不能取消？]
系统猫猫：……
它非常想要吐槽：谁让你动作那么快的！？
更想回答一句没办法才来对付宿主！
当然事实上办法还是有的, 系统猫猫不情不愿的开口：[宿主确定要取消力量药水吗？注意取消后力量药水也不会恢复存在。]
[取消……等等。]
胤禟思考着：[可以分开取消吗？]
[可以。]
[那可以取消一瓶或者两瓶吗？]感觉全部取消有点浪费的胤禟咂咂嘴。
[可以。]系统猫猫回答得干脆利落。
[……等晚上咱们再取消, 否则和我说完话就取消万一二哥怀疑上我怎么办？]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屁股，胤禟深思熟虑，绝对不允许在其中再出现任何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系统猫猫颔首回答。
只是它偷偷怜悯的看了胤禟一眼——使用系统时一定要认真仔细阅读注意事项，避免有任何条款没有看清。
比如在条款里某一条。
系统猫猫宽容的看着胤禟, 没关系的，等明天你就知道了啊——想必减掉了两瓶之后, 愤怒的胤礽顶多把你打成二分之一饼饼。
胤禟不知道系统的腹诽。
确定力量药水可以取消之后, 他吊在半空中的心也总算落回了地上。
解决掉一大难题, 胤禟将目光转向面前耕耘得很是完美的田地。
都耕耘好了？
怎么能不派上用场？胤禟指向面前这一方土地：“二哥, 你说咱们种点什么试试看？”
“……花草吧？牡丹花、菊花如何？”
胤礽想了想：“在御花园里都有，孤让人去挪几株过来。”
“花花草草的有什么用，又不能拿来吃。”
胤禟一脸嫌弃：“我看咱们要不然来种点……大白菜？”
“大白菜？”胤礽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胤禟说的更不实际。在毓庆宫里种满大白菜，传出去不把人的下巴笑掉才怪呢！
“这可不——”
他刚想要拒绝胤禟的不合理要求时，李元亮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主子！大阿哥在外面求见。”
“……胤禔？他来做什么——等等。”胤礽突然想起胤禔还在追查谁才是弓箭断裂的幕后凶手, 他眼皮子微微跳动赶紧抬高声音：“请大阿哥进来到书房——不！直接到后院里来吧。”
“是。”李元亮应了声。
胤禔还有些莫名其妙。
胤礽和胤禟呆后院里做什么？等到他推门而入看着耕耘一新的土地之后整个人顿时震惊了。
他当即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胤禔扬眉怒视胤礽：“二弟你这可是偷跑！”
胤礽：……？？？
他茫然的回头看看田地，再迷惑的看看胤禔：“孤偷跑？孤偷跑什么？”
“你这样耕地不就是想在春耕节上表现一番？告诉你本阿哥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胤禔见胤礽还死不承认越发勃然大怒。
在学习语言上输给胤礽也就得了。
这春耕节上自己绝对不会输掉的！他斗志高昂的放下话, 回转身就打算使人在院子里也弄上一块地, 绝对不能落在胤礽的后头。
不过他还未离开, 胤禟却是三步并两步的跑上前。他一把揪住胤禔的衣袍：“大哥, 我和二哥正觉得这块地有点大用不来，咱们要不一起种吧？”
胤礽心惊肉跳：“胤禟！？大哥定然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不用强求……”
留下胤禔这万一穿帮可怎么办？
笨死了——等明天把力量药水的威力去掉二哥您就知道大哥的价值啦！
不过还没等胤禟发话，胤礽的态度就令胤禔很不满意。他眉梢高高扬起，停住脚步双手环胸：“二弟是觉得本阿哥会拖后腿？本阿哥倒是要让你看看，不关骑射就算种田本阿哥也是一把好手！”
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禔，二话不说：“大哥请。”
胤禔会种什么田？
不过幸好先前的耕耘已经由大黄牛胤礽搞定，剩下的只有播种这一件事。
播种……
不就是撒种子吗？胤禔撸袖子站在田地里，拿起刚送来的大白菜种子那就是大方地刷刷刷的一洒，叉腰得意的说道：“搞定！”
“光撒撒种子谁不会？”
胤礽不屑的吐槽着。他在宫人们一言难尽的目光中举起水桶，拿着水瓢哗啦啦的往外一洒。
胤禟看看落在田地上头的大白菜种子，再看看宫人们古怪的面色，最后疑惑的询问系统猫猫：[统统，为什么大家的眼神这么奇怪]
系统猫猫：……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何不食肉糜大约指的就是眼前这群阿哥：[这样种当然不可以，起码要埋到土里去啊！]
[是……是吗？]胤禟一脸懵。
他赶紧举起手发问：“大哥，二哥，这种子不用填在土里吗？”
“哎！？种子还要埋在土里吗？”
“要不问问人？”胤礽想了想不确定，他抬眸转向李元亮：“去！将御花园伺候花草的小太监带来。”
不用寻人。
李元亮嘴角和眼角都开始抽搐了：“主子们，这种菜当然得放在土里，而且还不能这样撒乱的种在一边，得先寻一小块地方种出苗以后再挪到别处。”
“……”胤禔很是尴尬的咳嗽一声。
“瞧瞧你，还敢说自己会种田？”胤礽鄙夷的盯着胤禔，当然不忘顺势嘲讽那么一两句。
“那你也没说。”
“是你先撒的，要孤撒的话孤定然知道！”
“切！本阿哥撒完了你还浇水了！”
“你理直气壮的模样把孤给骗过去而已！”
胤礽和胤禔越吵越凶。
要不是旁边有胤禟还有那么多宫人，两人眼见着就要为这件事打起来。
老实说胤礽还有些心动呢！
他暗搓搓的觉得自己现在的武力值能把胤禔打个鼻青脸肿，让他再也不敢到自己面前来嚣张！不过想到后果，胤礽还是很遗憾的将这个念头塞到角落里。
胤禟立在一旁。
在系统猫猫提示下，他翻出《新农村蔬菜种植大全》来琢磨琢磨，还别说上面写的一些内容让胤禟看着一愣一愣。
原来种菜还有这么多讲究？
大白菜还可以直接播种，换成其他蔬菜的有些还得先在水里养一养再播种？不然存活率可能会降至一半以下？等等！种的时候连深度距离都有规定？种出芽了以后还得选育优秀种，把不好的拔掉？还得拔草防虫害？
种菜难也就得了。
往后翻的内容更让胤禟觉得稀里糊涂的。这塑料大棚，玻璃房又是什么东西？胤禟的眼睛绕成了圈圈不说，小脑袋更是晕乎乎的，唯一感受就是想将手上这本厚厚的书籍直接丢到百米之外。
勉强克制住丢书的冲动，胤禟默默地将书重新塞回系统里，目光转向胤礽和胤禔。
胤礽和胤禔也是头大的很。
原本李元亮还想使人来把乱洒的种子收集下，可是两人自认为种田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他们，现在正蹲在田地里，用手指戳出一个个坑，再把露出外头的种子丢进去。
好不容易不吵架的两人各自占据一块地方。胤禔一边折腾一边还不忘记挑衅：“你这边我这边。看看谁出来的芽最多！谁就赢了！”
“呵呵，谁怕谁啊！？”
胤礽冷笑一声：“孤保证，胜者只有孤！”
不就是种田吗？
谁怕谁！？反正起码孤/本阿哥是不可能输给胤禔/胤礽的！
胤礽和胤禔目光一接触，这空气里仿佛就出现了电闪雷鸣一般，胤禟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埋头苦干，力争要以种大白菜分出个高下。
等等。
二哥你刚才不是还嫌弃种大白菜丢了毓庆宫的脸吗？还有大哥你来这里是不是忘了正事？
胤禟糟多无口。
他立在一旁围观，发现胤禔和胤礽甚至忘记自己的存在之后，胤禟耸耸肩扭头吩咐李元亮：“来来来——把摇椅和点心都拿过来！”
左手捧着奶茶，右手捧着沙琪玛。
胤禟眯着眼睛在阳光的沐浴下昏昏欲睡，勉强打起精神抬眸看了下努力工作的胤禔和胤礽。
加油啊！大哥和二哥！
本阿哥的任务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胤禟二郎腿一翘。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将种田这个挑战交给兄弟们那简直是个超棒的想法！
要不……
再来个胤祉、胤禛或者胤祺凑凑人头？阿哥所里众多阿哥们同时打了个喷嚏。胤祺感觉脖子冷飕飕的，双手环胸打了个哆嗦：“怎么突然有点儿冷？”
更一脸懵的是康熙。
听闻胤礽在跑马场上出了事，胤禔介入调查之后，康熙可是忍耐了两个时辰，才赶到毓庆宫来一探究竟。
这件事理应不该由胤禔查的。
但是康熙也明白里面的荒谬之处，更明白胤禔担心的缘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可了胤禔的动作。
他一边往后院走着，一边心事重重的思考：也不知道胤禔和胤礽两个孩子到底有没有谈好？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康熙抬步踏入后院。
眼前的场景登时让他失去言语。
康熙：……？？？
他一脸茫然的盯着在田地里干得热火朝天的胤禔和胤礽，对现在的发展颇有些措手不及。
朕是说要带你们兄弟几个去春耕节。
可也没有让你们把好好的毓庆宫给开垦成田地吧？康熙愣在原地，等好不容易回过神环视四周，就一眼看到懒洋洋瘫成咸鱼状的胤禟。
康熙：……
他伸手就是一掌直接拍在胤禟脑袋上。
胤禟捂住脑袋嗷的一声跳起来，他龇牙咧嘴外加惊讶的盯着康熙：“汗阿玛，您怎么来了？”
“朕问的应该是你吧？”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闻声胤礽和胤禔也停住动作，齐齐给康熙请了安。
康熙抬眸朝着胤禔和胤礽看去。
两人手脚都沾满泥巴不提，就连脸上也沾了不少的泥巴，看着和平日里那一尘不染的打扮可是呈现极端对比，让康熙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是表扬？可是两小子把这毓庆宫糟蹋成这样。
可是应该批评？学习农事倒也不是件坏事。
康熙沉默半响。
他选择先将满肚子的吐槽欲塞回去，随后再询问胤禔：“跑马场的事情查得如何？”
胤禔：……
他一脸懵：“啊……这件事儿臣忘了告诉太子二弟了。”
康熙：……？？？
合着朕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谈谈心什么的，你们两个混球就忙着种田吗？

第51章
不用康熙说出来。
胤禔也看出了汗阿玛眼中的恼火, 他颇为讪讪然的抓抓头，赶紧揪住胤礽就是一顿叨叨叨。
明白这一切本身就是误会的胤礽一脸苦笑，可是听到后头他的笑意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这里面居然还真抓出两个手脚不干净的。
只不过两人之中没人承认自己在太子的器物上动过手脚。对于这一类人, 胤禔是义愤难当：“在跑马场上出任何一点篓子那可是要兄弟们的命啊！儿臣已经使人将他们送去慎刑司，必须问出后面的人是谁！”
胤禔的确讨厌胤礽, 也承认自己的确想要把胤礽拖下皇太子的宝座。
即便如此, 他也从未想过耍什么阴招狠招让胤礽以及其他兄弟们死亡。一想到这些平日自己根本不放在眼中的奴才，或许他们任何的一个小动作就会让兄弟受伤、残疾乃至于死亡, 胤禔眼眸里就闪烁着无尽的厌恶和憎恨之情。
康熙笑了笑。
他伸手拍了拍胤禔的肩膀，心里一阵宽慰。
自己的儿子。
果然各个都是顶顶好的！
略微一思量。
康熙伸手唤来梁九功，冷声喝道：“使人将那两人拖到跑马场, 让所有谙达, 侍卫和宫人都到那边集合，当众杖毙了。”
“是。”梁九功应了声。
他退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得令的侍卫和奴才吸了口凉气，下一秒赶紧撒开腿往外跑去。
“汗阿玛，为何不查下去？”
“无论是什么人在后面做的手脚, 只怕这事情闹出来的同时就开始清理了，与其拖到最后不如隔山打牛, 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不敢有异心才是。”
康熙神情平静淡漠。
简简单单说了几句之后, 他的目光转向眼前的田地上：“你们怎么突然间开始种田了？”
“是儿臣的主意。”
胤禟将手举高, 在一边一蹦一蹦的：“儿臣想要琢磨琢磨。”
“既然是你的主意, 怎么在干活的是你二哥和大哥？”康熙挑了挑眉, 惊疑不定的看向胤礽：“你们两个精神气这么好？居然把整个毓庆宫后院都掘了？”
“这不是……”胤禔刚想说明挖掘的活计自己可没干, 胤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儿臣想既然九弟想要种田, 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刚巧大哥还想和儿臣打赌，咱们两个就一人负责一块地了。”
“哦？打赌？”康熙饶有兴致的发问。
对于种田他可比两个儿子要精通得多，在郊外他甚至还种着各类的稻谷，时不时就要去琢磨一番。
胤禟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康熙哑然失笑，对于两个儿子的无知也是一脸黑线。他看着心虚的胤禔和胤礽，将春耕节的事情往前推了推，琢磨着要好好让这帮自小没吃过苦头，养尊处优的儿子也去体验下田园生活。
这样一想。
康熙现在对开垦毓庆宫后院这件事还挺满意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做好，梁九功回头拨两个花鸟房的宫人到毓庆宫伺候。”康熙笑眯眯的补充。
见着汗阿玛脸上没有多大的抵触，胤禟眼珠子一转心里打的坏主意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他喜滋滋的凑上前，抬起头望着康熙：“汗阿玛，儿臣想让三哥四哥五哥……他们都来试试。”
若是能让汗阿玛定下来……嘿嘿！
瞧胤禟古灵精怪的模样就知道他还想要做坏事，康熙噗嗤一声笑：“这倒是件不错的事情，朕允了。”
“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等等！你可别急着谢朕，朕可是有要求的。”康熙拦住胤禟，似笑非笑的：“这后面的种田你可不准偷懒，胤禩胤俄他们做多少，你也得做多少。”
胤禟：……
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情愿，倒是胤禔和胤礽气得倒竖眉毛，胤禔头一个不满地发问：“九弟，你不会打算什么都不干，在旁边当个监工吧？”
那本阿哥和太子成啥了？
胤禟心虚脸，在三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他不情不愿的回答：“好吧。”
起码原本是三个人干的活计。
等把兄弟们一起拉入水，那可就变成所有人的活计。左思右想，胤禟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等康熙和胤禔笑眯眯的离开，胤礽没好气的瞪着胤禟：“你这小子吓都被你吓死了。”
他可是胆战心惊的。
汗阿玛可不是可以轻易防备的对象，这万一被汗阿玛发现……胤礽想想都觉得心里一激灵呢！
他的手心痒痒得很。
偏偏还不能揍胤禟，胤禟还尚且在胤礽的理智线左右横跳：“没事啦！弟弟相信二哥你睡过了今天就没问题了。”
等回头就把你身上的力量药水效果给取消=3=
胤礽：……
他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胤礽孤疑的上下打量着胤禟，久久才将心中的疑惑按捺下去。
总不见得胤禟能知道自己身上力量的来源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胤礽将脑海里那一簇浮起来的念头按下去，装作没注意到胤禟眼中的忐忑不安：“肚子饿不饿？咱们现在一起去用晚膳好不好？”
“好——”胤禟松了口气。
“今天还吃火锅吗？”
“吃腻了，咱们换个口味？”
胤禟砸吧砸吧嘴，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晚膳上：“弟弟想吃蜂蜜烤鸡。”
把鸡的内脏去掉，在从内到外刷上一层带有蜂蜜、黑胡椒和尖椒等制成的独家酱汁，在火炉上慢慢的转动着。鸡皮上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的瞬间，会引起一簇簇骤然升起的火花。
到最后整只鸡就被烤得颜色焦黄，皮脆肉嫩。胤礽赶紧吩咐御厨将转动的烤鸡取下，放置在两人的面前。
凑近闻两人倒是觉得香味淡了，但是切下一块包含肉汁的肉片塞入口中，一股香辣味直入口中，甜甜的蜂蜜则让后味更长更持久。
胤禟迫不及待的用力咀嚼着。
牙齿用力撕扯着肉块，鸡肉的味道在舌尖骤然迸发开来，他呼呼哈哈的吹着气，眯着眼睛将鸡肉细细嚼碎吞入肚中。
九阿哥可真会吃啊。
李元亮以及毓庆宫的宫人们被这院内烧烤的香味折磨得饥饿难耐。他们肚子一阵阵的轰鸣，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位主子将一只烤鸡分着吃完。
胤礽觉得有些可惜。
这极难控制的力量让他全身紧绷，倒是没了寻常体验美食的心情，颇有种食不知味的感受。
胤禟咂咂嘴。
他吃得满嘴都是油，对着鸡骨头还露出意犹未尽的小眼神——等等！胤礽眼中闪过一丝提防，他板着脸说道：“烤鸡店肯定也是开不成的。”
胤禟：……
这种事不用说他也知道啊！胤禟气鼓鼓的瞪着一脸严肃的胤礽，偏偏这反应越发让胤礽觉得胤禟是在打着坏主意。
他伸手示意宫人们将眼前的东西整理干净，将胤禟小心翼翼抱起放在胳膊上，揉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往书房里走去：“有时间东想西想，孤看你不如赶紧把作业写完？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有写作业？”
胤禟：……
你这转移话题转移得太假了！
胤礽斜了他一眼：“被孤说中了？那你赶紧呆在书房里好好写，写完才准回去！”
胤禟当然是不乐意写作业的。
但是谁让胤礽现在力大无穷，轻轻捏着胤禟便让他动弹不得，不得不苦哈哈的坐在椅子前乖巧认真的写作业。
倒是胤礽今天一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他战战兢兢的靠在软榻上将僵硬的脖子靠在柔软的枕头中，放松的瞬间倦意便一阵阵的涌了上来。
胤礽拄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根本无法抵挡周公的召唤，不用多久便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胤禟埋头写着作业。
他没有注意到胤礽睡着，更没有注意到系统猫猫出现在胤礽的身边。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注视着胤礽一瞬，紧接着身体猛地撞向胤礽的额头。
胤礽眉头紧锁。
也许是自己太过疲倦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软榻上休息，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有一种力量牵引着他往上走。
云雾缭绕之中。
一座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宫殿出现在他的眼前，胤礽身体轻飘飘的落在白云之上，他仰头望去看不到宫殿的顶端。
往四周看去只见白玉为柱、碧玺为梁，数不清的珍禽异兽在宫殿内穿梭而过，更有气质不凡容貌不俗的仙人们在远处嬉笑打闹。
往身后看去，胤礽只见云层之下还是云层，白茫茫的一片……自己仿佛就在九霄之上。
这是仙宫。
这是神仙住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在胤礽心头就令他心神震荡。
同时胤礽心中也是暗暗焦灼。
自己在胤禟面前吹嘘见着让自己突有神力的存在，就算是神仙也要打爆他的头。
……可是望着周遭。
胤礽骤然升起一丝退缩之情，对神灵的敬畏心达到了巅峰。他伸出触碰着冰凉的白玉柱，心中肯定自己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想。
局促不安地向前走了几步。
胤礽十分困惑，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往里走着，很快胤礽便发现这里所有的仙人百兽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仙人们的对话，他们面色肃穆，神色紧张，讨论大多围绕着‘贪狼星君’。
“又是贪狼星君？”
“这一回让他福泽百姓，结果听说中途走掉了，结果巨门星君赶去帮忙才算办妥。”
“这不是常有的事？”
“哎……一年总有个十来次，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吗？八成是做事做了一半就丢下，烂摊子丢给其他人了吧？”
“可是这一回情况不大妙。”
这名仙人忧心忡忡：“似乎是真打算让贪狼星君下凡锻炼锻炼了！”
“啊——？”
“不会吧？诸位星君嘴上嫌弃，可是平日对贪狼星宠溺得很。”
“所以嘛……”
眼前的仙人们嘀嘀咕咕着，立在他们身后的胤礽在脑海中细细琢磨着关于贪狼星君的记忆。
贪狼星君？
还未等他想出什么，远处就响起一声巨响，只见先前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仙人们齐齐停住说话，他们交换眼神之后匆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胤礽没有犹豫。
他跟着仙人们一同穿过宫殿，直直走到后面的花园之中。
这里奇花异草是数也数不清。
金色的蝴蝶从眼前飞过，胤礽下意识的伸手捏住它的翅膀，还没等仔细观察远远就传来一声怒吼：“贪狼星君！”
胤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名威武的仙君满脸寒光的盯着面前的少年，大声怒吼着：“天狼星君，你自负任性、贪欢享受、不思进取，更是多次违背宫规，现罚你——”
接下来的话语胤礽没有听清。
他瞳孔紧缩死死的落在少年那张写满了桀骜不驯的脸庞上。
这贪狼星君分明就是……
胤禟！

第52章
胤禟是天狼星君？
这个冲击性的画面让胤礽一时愣住。
等他回过神时, 一道巨力直接将他从仙宫拉扯下去。胤礽瞬间穿梭过无数的云层，眼前一花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正是那雄伟的紫禁城。
一道金光落在宜妃身上。
胤礽震撼的看着这一幕，时间变迁很快胤禟呱呱落地。如同雪团儿一般的胤禟学会翻身、学会爬行、学会走路, 最终又变成自己所熟悉的小捣蛋鬼模样时，另一位仙人寻上了他。
仙人告诉胤禟。
他这一世必须在这个世界改过自新才能重回仙宫。
胤禟懵懵懂懂。
他开始学习如何改变，胤礽的面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胤禟笨拙的和兄弟们来往, 逐渐与兄弟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
那么……
这小子对待自己的态度难道都是演戏不成？胤礽心头一阵不舒服, 没由来的感觉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自己把胤禟当成亲兄弟。
而胤禟却只是把自己当做任务的目标吗？正当胤礽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胤禟将奖励获得的力量药水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
一瓶两瓶三瓶。
胤礽心里的那点小情绪瞬间消散,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脑海里回想起胤禟战战兢兢询问自己的话。
“二哥, 假如说让二哥变得这么勇猛无敌的神仙出现在二哥面前，你会感谢他吗？”
胤礽：……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捏紧了拳头回答：“就算是神仙，孤也非得打爆他的头不可。”
臭小子。
等孤醒来，你就完蛋了！！！
愤怒的心情让胤礽瞬间张开了眼睛。
他直直的看向还在专心致志写作业的胤禟, 脑门上的青筋是跳起了踢踏舞。
等等——胤礽你有可能是在做梦！
胤礽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体, 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在心中暗暗安抚着自己。
可就在此刻。
胤礽感觉到手指尖异样的震颤。他茫然的低头看去, 瞬间瞳孔紧缩。
一只金色的蝴蝶在他的指尖颤动。
这分明是自己在仙宫里抓住的蝴蝶——！胤礽下意识的松开手, 目不转睛的看着金色蝴蝶在书房里翩翩飞舞。
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消散成灰烬。
这件事是真的啊！
胤礽捂住胸口大力喘息着, 他的声音引起了胤禟的注意。胤禟腾地站起身，哒哒哒的朝着胤礽冲来：“二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想把你打成肉饼。
胤礽磨牙切齿。
他许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胤礽伸手抚摸着胤禟的小脑袋, 心绪有些复杂。
要说这小子没良心吧, 好歹是奖励的东西都给了自己；要是这小子有良心吧……瞧瞧今天自己的凄惨遭遇，胤礽是半点不想这么说出胤禟有良心这几个字。
胤禟：……？？？
他总觉得胤礽的目光有点怪怪的。胤禟晃晃小脑袋，试图挪出胤礽的手掌心。
胤禟的动作顿时引起胤礽的注意。他低头盯着胤禟，缓缓开口：“胤禟啊……孤做了个梦。”
胤禟：……
这感觉更奇怪了——瞧瞧胤礽的那眼神，胤禟就觉得浑身要炸毛了。他挪动着小脚丫，将自己从二哥的魔爪中解放出去。
此一时彼一时。
要知道现在只要二哥一个用劲，嘿嘿！自己可就完蛋了_(:з」∠)_
胤礽不可能让胤禟远离自己。
他的手不抚摸胤禟的小脑袋瓜子，而是逐渐挪到他脖颈后将他提溜到自己身边。
胤禟：……
心里不祥的预感发出强烈的预警，要求胤禟迅速立刻马上就撤离。
他面上笑容逐渐僵硬。
胤禟硬着头皮开口：“二哥，我作业都做完了……瞧着时间也比较迟弟弟就先回阿哥所……”
“等等。”胤礽直言拒绝。
他仔细打量着胤禟然后温和的开口：“咱们兄弟也好久没有进行促膝长谈了对不对？依孤看今天胤禟就留在这里好好和二哥谈谈心，如何？”
胤禟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宛如炸了毛的猫猫般警惕的看着胤礽，半响他哭丧着脸：“二哥，您有话好好说——弟弟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胤禟怎么会得罪孤呢？”
胤礽言笑晏晏，半点都没有要现场爆发的态度，他和熙的望着眼前的胤禟温声细语的说道：“只是没想到胤禟原来是神仙下凡，给了孤这般的无敌神力呢。”
他握了握拳头。
指节间迸发出的噼啪声让胤禟脑后冷汗直流。
神什么仙？
下什么凡？
给什么力？
胤禟瞳孔震惊。
他浑身一激灵，不敢直视胤礽的双眸，胤禟结结巴巴的矢口否认：“二哥……二哥您在说什么胡话呢？弟弟哪里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胤礽眼眸亮光一闪。
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却没有否则自己是仙人吗？一想到眼前的胤禟竟然是贪狼星君的转世，胤礽眼眸里的色彩忽明忽暗。
当即最大的问题是让他承认。
胤礽不慌不忙的走近胤禟，伸手就揪住胤禟的衣物将他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胤禟：……
他惊恐的呼喊着：“二哥——二哥！？你这……难道打算屈打成招吗？？？？？”
胤礽假装自己听不见。
那一朵在自己眼前化作灰烬的金色蝴蝶提示着自己，先前的不是梦境而是自己亲眼看见的，想到胤禟今天下午还摸鱼在旁看着自己几人种田的场景。
胤礽心中如有所思。
他觉得定然是胤禟平日里太过懒惰以至于让上天看不过眼，因此告诉自己要好好教育胤禟，让他知道上进的关系。
系统猫猫：……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因此胤礽觉得。
身为皇太子，打一打自己的弟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他磨掌擦拳对准胤禟的小屁股。
打神仙哎！
这可是平生头一回！！！
胤礽兴致高昂，胤禟已经快要吓尿了。他拼命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这么想想又觉得自己已经露了好多回马脚了怎么破！？
但是想想看那些无辜惨死的东西。
这一巴掌到自己屁股上自己还不直接去地府和阎王爷来个当面谈谈心？他浑身一激灵，管他三七二十一就大声呼喊着：[快快！快取消！立刻马上现在取消一瓶的效果！不——！]
胤禟耳边已听到胤礽挥舞手的声响。
他浑身一僵，声嘶力竭的嚎叫着：[两瓶！快！]
“啪——！”落在胤禟屁股上是轻轻柔柔的一下。
胤禟微微一愣。
胤礽惊疑不定。
他当然是收了力才敢打胤禟屁股。
可是这分力量不可能是这般轻飘飘的效果，胤礽满脸惊讶，片刻犹豫之后他微微用力一掌拍在软榻上。
明明先前这份力气定然能让床榻露出个深深手掌印，可这一回竟是只有浅浅的一抹痕迹——比起之前的神力，此刻的力量还在掌控之中。
这说明什么？
胤礽不再怀疑，他盯着胤禟怒喝一声：“果然是你这臭小子搞的鬼！”
“二哥你听我解释QAQ”
“你还想解释什么？”愤怒的胤礽使出七分力，将胤禟的小屁股拍的啪啪作响。
鬼哭狼嚎声自然引起门外宫人的注意力。
可谁让动手的是太子殿下，宫人们也不愿意进来让九阿哥丢脸，他们一个个选择听不到，规矩恭谨的直视正前方。
求救的胤禟：……
他趴在软榻上呜咽着。雪白的屁股彻底变成红色不提，还肿得老高，看上去是凄惨又可怜。
打完这一通，胤礽也是彻底解气。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胤禟的怒喝着：“真是的！告诉你就算你是神仙下凡那也是孤的弟弟，捣乱孤就揍你！”
胤禟：……
我真不是神仙啊QAQ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太子二哥突然会知道力量药水是出自我的手？
[是宿主你心虚直接将力量药水去除的关系。]系统猫猫提醒他。要知道他们梦境一般要做三到五回才能使对方相信，可偏偏宿主马脚倍出，还自行暴雷。
导致只做了一次梦。
胤礽就彻彻底底相信了胤禟是贪狼星宿下凡的内容，并且脑补成功觉得他得到这些消息那是上天庇护，让他好生管教胤禟的关系。
只能说。
胤礽你脑补的能力实在是超人一等，让系统都不得不佩服佩服。
[不，统统是不是你们暗中做了什么？]
胤禟不相信。好好的二哥为什么会突然怀疑自己，如果不是二哥怀疑自己自己也不会被吓到，自己没有被吓到就不会自爆。
反正一切都是系统的错！
胤禟怀疑地转向落在枕头上的系统猫猫，尤其是发现他眼眸里居然闪烁着幸灾乐祸之后气了个仰倒。
系统猫猫也不装了。
它怜悯的感叹着：[宿主啊……]
[……嗯？]
[您可以看下系统面板下面的条款说明。]
[条款……说明！？]胤禟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这劳什子的系统还有使用说明？？？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说……？难道说！？胤禟哆嗦着小手打开系统面板，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条款说明。
他面无表情的打开。
密密麻麻数十页的条款让他看得眼花缭乱还看不懂_(:з」∠)_
系统猫猫贴心将条款滑到中间，指着其中的一条给宿主浏览。
胤禟：……
他盯着这条条款半响，一张脸忽的变青了。
[温馨提示：在攻略关键人物好感度达百分百，本系统将温馨提供合理化智能化的梦境记忆提醒服务，其中可能会暴露部分使用者所做过的事，请使用者务必小心仔细，谢谢您的合作。]系统猫猫很贴心的复述一遍。
胤禟：……
这TM是什么鬼啊啊啊啊！果然出卖我的就是你对不对！

第53章
[今天你不给个交代, 我就要把你给——]
面对胤禟威胁，系统猫猫表现得很是淡定，并且嚣张的开大：[反正本系统不过是一个虚拟形象而已。]
[……]胤禟冷笑一声。
他一脸平静的打开系统面板, 选择选项进入手动设定，再进入系统形象设定：[哎嘿嘿！我觉得猫猫形象已经看腻了，咱们来换点什么呢？狗狗？太普通了？蛇？老鼠？蚂蚁？蚯蚓？微生物？话说微生物是什么？]
[……]系统猫猫沉默了。
它温顺的将脑袋送到胤禟的手下，柔软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发出可怜的喵喵声。
身为逐渐产出智能的系统，它觉得当一只猫挺好的，否则万一日后有奖励能有真实身体，自己真变成蚂蚁蚯蚓什么的怎么办？
胤禟没搭理系统。
他饶有兴致的研究着在系统面板上刷新出来的图案：[要不试试看这个？仓鼠？]
系统猫猫还来不及抗议就直接变成小小的一团。
可以捧在手心里的那种。
从猫科动物瞬间降低到猫科动物的食物, 系统猫猫，哦不！现在它是系统鼠鼠只能陷入沉默, 将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弱小, 可怜, 又无助。
胤禟视若不见，他伸出手指拨动着系统鼠鼠, 惊奇的发现出现在眼前的系统鼠鼠还是很可爱的。
瞧瞧圆圆滚滚的身躯，瞧瞧那手感上佳的毛皮，瞧瞧那黑豆豆一样的小眼睛和那会一抖一抖的小耳朵。
可爱！
还没等胤禟好好逗弄逗弄系统鼠鼠的时候，另一边胤礽拿着药膏一边给胤禟涂抹一边开始审讯：“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事？”
胤禟：……
他目光扫向系统鼠鼠：[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胤礽看着胤禟不回答。
他伸手将胤禟抱在膝盖上：“胤禟，孤已经上了仙宫知道了来龙去脉，也知道仙人要求你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才能回去, 你告诉孤你这样急急忙忙开火锅店是不是就是这个缘故？”
胤禟：……
二哥你不愧是汗阿玛亲生的, 这脑补能力一代又比一代强。
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抓抓小脑袋,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只见胤礽眉头紧锁：“不……不对！这火锅店倒不如说是你的一个尝试。”
他细细思量许久。
骤然间眼前一亮：“难不成这一次的种田才是？”
想想看。
如果没有火锅店的失败, 所有人的目光怎么会转向这高昂的蔬菜肉菜上？随后胤禟才提出想要种田这种念头也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顺利成章的就可以在宫中种植。
胤礽越想越对。
他一双眼睛绽放光彩，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胤禟：“难不成有什么可以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胤禟：……
我要说的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应该怎么办啊？胤禟是糟多无口，他恶狠狠的瞪了系统鼠鼠以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自己是星宿下凡这件事，间接承认自己的确有一点点的办法。
胤礽脸上又惊又喜。
身为康熙一手教导出来的皇太子，他当然明白充足的粮食对一个国家对全天下老百姓的重要性！
但是！
这前提是如何让胤禟手上握有的东西传出去却不让汗阿玛等人怀疑到胤禟身上。要知道自己穿梭到仙宫看到这些场景，可是其他人没有，怀疑指责或许就会接踵而至。
胤礽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这件事他需要仔细想一想，这个时候胤礽颇感自己手上能用的人手太少……想到凌普胤礽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对其他的人选也不免带上一丝挑剔。
恰好汗阿玛正要让兄弟们一起来种田，到时候表现点兴趣，然后再使人操作一番？
“这件事就交给二哥吧。”
将心里几个人选扒拉出来琢磨一番，胤礽安抚的朝着胤禟一笑，随即转移话题：“对了孤力量又恢复正常了？”
胤禟摇摇头：“我取消了三分之二的效果，还剩下三分之一。”
看了看胤礽欲言又止的表情，胤禟又补充道：“取消的，是无法再使用的了。”
“可惜了，可惜了！”胤礽捶胸顿足。
想到自己误认为二哥会痛下杀手而取消药水效果的胤禟羞愧垂首。
他刚想要道歉，就听见胤礽接下去的话语：“早知道今天刚才就应该直接下手，把胤禔狠狠痛打一顿！”
胤禟：……？？？
胤禔在诚肃殿里狠狠打了个喷嚏，伺候的宫人赶紧凑上前：“主子，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行。”胤禔想想今天自己在毓庆宫出的糗那可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他大手一挥努力翻看着书籍，争取要把种田的知识给背得滚瓜烂熟。
种田这件事。
他和胤礽都是新手，胤禔绝对不允许自己输给胤礽的！
瞧着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帮忙的二哥，胤禟简直是满腹的吐槽欲却是无处可说。他身体晃晃悠悠的步入寝殿，呱唧倒在床铺上就快速入睡。
也许醒来就会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呢？
偏偏等到第二天大清早，胤禟对视上的就是精神满满的胤礽——顺带还有个胤禔。
胤禟：……？
他疑惑不解的看看胤禔，又看看外面的太阳：“明明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为什么大哥会一大清早到毓庆宫来？”
“别以为有太子二弟在，本阿哥就不敢揍你了。”胤禔挥舞着拳头，又冷哼一声：“这田地在毓庆宫后院本阿哥当然要来看看，早上浇水检查，本阿哥是绝对不可能输掉的！”
胤禟：……
以为风风火火过来的胤禔来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的胤礽：……
两人面无表情的盯了胤禔一眼。
随即胤禟和胤礽同时冷漠无情的哦了一声，甚至胤禟转头就带着甜甜的笑冲着李元亮说道：“今儿个的早膳有什么？”
还未等李元亮回答，胤礽就接上一句：“让李元亮选做什么？万一不合你胃口怎么办？要孤说还是你想吃什么就报上来。”
“……嗯，那本阿哥就要个肉糜粥，再来个肉松香蒜花卷就是了。”
“这点哪里儿够？”
胤礽不满意的追加：“李元亮，着令小厨房上一盅子燕窝炖蛋，再来一份虾饺、一份炸糕、一份酥酪，再来一份炸麻球，其他的你们就看着备着就是了。”
“是。”李元亮应了声。
站在一边的胤禔听着口水都快要掉出来了。等会儿要去上书房他抽出时间来毓庆宫浇水，自然是把早膳给丢到脑后去。
眼见着胤礽和胤禟都没提及他的早膳。胤禔脸皮薄竟是一咬牙就自顾自往后院走去，却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声响早已落入了胤礽和胤禟耳中。
“大哥还真是脸皮薄。”
胤禟捂住嘴偷笑一声：“李公公，再让厨房里上一份酱牛肉馅饼上来吧。”
“再来一份鸡丝面吧。”
胤礽笑眯眯的补充：“大哥胃口大得很，怕是那酱牛肉烧饼还填不饱他的肚子。”
勉为其难。
看着胤禔昨天跑马场上担心的态度，自己就略微略微，就对他指甲缝那点好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元亮笑着应声。
等胤禔浇完水往回头。
一股股的香味那是直直的窜进他的鼻尖里，瞧着花厅圆桌上摆着的皮薄馅多的虾饺，炸得金黄酥脆的炸糕，还有热腾腾的肉糜粥，胤禔的胃口一下子被唤醒，饿了半响的肚子毫不留情的大声咕噜噜起来。
胤禔：……
他的脚步忍不住停下来了呢。只是下一秒，他又艰难的抬起脚步，坚决不为胤礽和胤禟的诱惑所打倒。
只要出了毓庆宫大门。
他，胤禔，就是获胜者——！
可是闻着香味胤禔的脚步是越来越缓慢。正巧李元亮端着一碗鸡丝面走了过来，见着大阿哥要走登时一脸惊讶：“大阿哥，您早膳不用了吗？”
“……啊？”
“太子殿下和九阿哥使了小厨房给您准备了鸡丝面和酱牛肉馅饼。”李元亮笑眯眯的躬身回道。
他不弯腰还好。
一弯腰，这汤面微微晃动一下，正巧落在胤禔眼里。
醇厚的高汤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点金色的光芒，浓郁香醇的鸡汤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
胤禔目不转睛的盯着鸡丝面。
吃还是不吃？正当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恰好另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也匆匆赶来。
托盘里放着碟子，碟子上摆着两块酱牛肉馅饼。蓬松的面饼在油锅里微微炸过，表面带着焦黄的颜色，同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胤禔：……
这还能忍住？胤禔咳嗽一声：“既然太子和九弟都给本阿哥留了早点，本阿哥……咳咳就坐下用一点吧。”
胤禟嚼嚼嚼。
胤礽鄙夷的斜了胤禔一眼，勉强装作没听见，任由着胤禔坐在旁边开始大快朵颐。
胤禔先喝一口鸡汤。
鸡汤熬得连骨头都仿佛融化了，醇厚的香味在舌尖迸发，随后涌上来的是微微的辣味，这一点辣味并不刺激肠胃，反倒一直暖到人心尖上。
胤禔美滋滋的长舒了一口气，哧溜哧溜的吸了好几口面条之后，又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酱牛肉馅饼。
他随手拿起一块，狠狠地一口咬下去，蓬松的面皮包裹着厚实的牛肉馅，极具弹力的肉馅在咀嚼下肉汁四溢，香的人直能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胤禔面上浮起一丝红晕，感慨地叹了口气。
还好吃了！还好留下来吃了！为了肚子的饱腹欲，为了这等美食，丢了一些脸面又如何？
胤礽：……
胤禟：……
老实说看着大哥吃得那么香甜，他们也是胃口大开呢！三个人吃得眉开眼笑，直到还有一刻钟上书房就要开课，胤禔和胤礽才急急离开毓庆宫。
他们同时踏入上书房的场景可是让宫人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连阿哥们也频频探头出去，对眼前的场景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二哥怎么会和大哥搅合在一起？带着这个疑惑，等到第一节 早课结束，胤祉、胤禛、胤祺、胤佑和胤禩纷纷凑上前，试图在胤禔面前打探打探。
“大哥，您今儿个可是来迟了。”
“啊，今天有事就来迟了一点。”胤禔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他细细盘算着时间，这接下来种田的日子看来得提前一盏茶的功夫到毓庆宫？唔……毓庆宫的早膳做得不错，要不就厚着脸皮在毓庆宫凑合凑合？
胤礽：……
你还知道你是个厚脸皮？
看着胤禔心神不属的模样，众人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越发多了。胤祺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心，索性直接询问：“大哥，您今天怎么和二哥一起来的？是路上遇见了吗？”
胤祺！
你怎么能这么直接问？？？
兄弟们倒抽一口凉气，心里忍不住同时怒吼起来。但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胤禔很是淡定的顺口回答：“那是因为大哥今天早上刚在毓庆宫用了早膳。”
阿哥们：……？
大哥，您再说一遍？？？
胤禛吞了吞口水。
他颤着声音，牙齿险些直接咬在舌头上：“大哥您再说一遍？”
胤禔一脸莫名其妙加理直气壮的看向弟弟们：“大哥今天是在毓庆宫用了早膳，然后和太子一起到上书房来的，咱们当然是一起来的了。”
“……”所有人陷入沉默之中。
“……啊？”胤禔搔搔脑袋，他有些不解的看着弟弟们：“你们是羡慕？没事，从明儿个起你们也要到毓庆宫去，指不定咱们兄弟可以一起上下学。”
阿哥们：……？？？
他们觉得自己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了呢。
胤禔笑而不语。
他吹着口哨，还是蛮期待等兄弟们看到毓庆宫一大块田地时的反应。
一起吃苦那才是真兄弟嘛！

第54章
种田的噩耗, 哦不！
种田这件好事在康熙到上书房一游之后就被所有人得知了。
请问感想？
胤祉等人磨掌擦拳，恨不得能联合起来痛殴胤禔一顿。当然这只是诸人的幻想，胤禔随手就把胤祉和胤禛拎起, 至于其他的小崽子们？对不起胤禔还不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你们之前不是问大哥为什么早上去毓庆宫的嘛！大哥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胤禔看着兄弟几个气急败坏的模样, 状似疑惑的睁大了双眼, 只是眼底的笑意多多少少溢出一些, 让几个阿哥气得快要爆炸了。
“这哪里是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别这么说, 本阿哥明明看你们刚才很羡慕的样子。”
羡慕？神TM羡慕种田呢！
更何况汗阿玛还说过些日子，等春耕节的时候就要带所有人去郊外皇庄上种田，这也就意味着……为了在汗阿玛面前表现一番所有阿哥们都必须开始练习种田QAQ
每天抄一百遍背一百遍读一百遍书，再在跑马场上打滚射箭跑马两个时辰，累成狗之后居然还要去毓庆宫种田？这……这还是人干事吗？
咱们是皇阿哥吗？
要我说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架势, 简直是没活路了！
所有阿哥们气势低迷。
胤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胤禟面前哭诉着汗阿玛的不人道行为。胤禟越听那脑门子冒出来的冷汗就越多, 这万一兄弟们知道了是我的意见, 不得……
胤禟揉了揉还有点疼的小屁股，心里一激灵。这再打下去, 自己的屁股真得从两瓣变成四瓣了！？
咳咳咳！
胤禟面色严肃, 抹着眼角的鳄鱼泪：“五哥真是苦了你了！但是弟弟也不好过啊……”
“啊？难不成？”胤祺吓了一跳。
胤禟戚戚然的点头：“没错, 弟弟我也要去毓庆宫种田。”
胤祺：……
他眼中的同情无限，比起好歹训练有素的兄弟们，胳膊腿腿都是肉嘟嘟的胤禟显而易见是弱鸡中的弱鸡, 简称弱爆了鸡。
让胤禟去种田，那不就是纯粹送人头嘛！
有了这样强烈的对比之后。
胤祺居然觉得让自己去种田这件事……哎嘿！怎么就这么能让人接受了呢？他神清气爽的离开九阿哥所，走出院门时更是忍不住一蹦一蹦起来, 着实让兄弟们大吃一惊。
他们纷纷探头探脑。
很快九阿哥也要种田的消息传到兄弟们的耳边, 大家们眼前一亮又有些不可置信, 接二连三的到九阿哥所里转那么一转。
送走韭菜五哥。
胤禟不出意料又迎来了韭菜三哥, 韭菜四哥，韭菜七哥和韭菜八哥。
小那么小韭菜鸭~统统都进锅里来！
胤禟心里唱着歌，面上带着点点的悲寂，抹着早已挤不出来泪水的眼角，哽咽地述说着自己的辛酸与苦恼，然后满意的看着韭菜兄弟们神清气爽，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等送走所有人，胤禟立刻瘫在躺椅里打着哈欠：你们可要好好努力，为我好好工作鸭！
胤禟搓搓手。
似乎已经看见了经验条嗖嗖嗖上涨的景致。
当然胤禟没有忘记独苗苗弟弟胤俄。
他亲自寻上门，平时很乐意和胤禟来往的胤俄险些没有直接哭出来。
他连连摇头婉拒胤禟的好意：“九哥，这等好事就不必给弟弟我了！弟弟我笨拙无用，这个时候只要做壁上观，求九哥别把我放在心上了QAQ”
若是可以。
胤俄恨不得示意宫人们将九哥拖出去，在门口竖起一个牌子：九阿哥与狗不得入内。
胤禟一脸严肃的拒绝。
他紧紧握住胤俄的双手，声情并茂地述说着心里话：“这怎么可以呢？胤俄，咱们都是住在阿哥所的兄弟！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三哥去了四哥去了五哥去了七哥去了八哥去了，现在连九哥我都要去了，十弟啊十弟你怎么能不去呢？”
胤俄：……
您有福的时候想起弟弟我就行了，有难就能不能放过弟弟一马？
“这怎么能说是难呢？是汗阿玛对我们的考验，其他人想要都得不到呢！”胤禟振振有词。
胤俄：……
按你这说法我还得谢谢你？
偏偏胤禟聒噪得很，又有闻讯而来的胤祉胤禛等人在旁虎视眈眈。胤俄拒绝的话语在嘴里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最后也是不得不含恨举手投降。
去！不就是种田吗？
第二天一早。
毓庆宫守门小太监平生头一回看到眼前这般的壮阔景象。不！他觉得就算是毓庆宫的大总管李公公怕也是头一回见着，守门小太监留着一人紧张的注视着远方，另一人贴着墙根一溜烟钻进正殿，急急忙忙给太子殿下报信：“太子殿下！这外头，外头——”
“外头怎么了？”
“大阿哥带着诸位阿哥们来了！”小太监擦了擦冷汗，忙不迭恭声回答道。
“……？”胤礽愣了愣神。
他大手一挥，李元亮赶紧带着人走至毓庆宫大门口，刚推开大门外面的景象就让他的眼皮子不断跳动。
在毓庆宫外乌压压的一群人。
一马当前的是大阿哥和九阿哥，后面则是面色古怪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挂在最后的那是诸位阿哥们的宫人。
这数量可不是一般般的多。
直看得李元亮眼皮子跳动得厉害，跟在后面的宫人们也是面面相觑。
这声势浩大的场景可是难得一见。
往常没有要事，阿哥们哪里会到毓庆宫来？可今日倒好，居然是齐刷刷的在上课前赶到毓庆宫来。
李元亮定了定神。
他先给阿哥们请安，起身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诸位主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来了？”
胤禔大大咧咧的回答：“还能做什么？当时是来看一看田地。”
“顺带用一下早膳。”胤禟补充。
“咳咳咳——！”胤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他没好气的瞪了胤禟一眼，故作怜惜的扫了下后面的弟弟们：“你们这些小子，就连早膳也不知道用好了再来？这不是存心给太子二弟寻麻烦吗？”
胤祉等人：……？？？
他们露出一双双死鱼眼盯着厚颜无耻的胤禔，胤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难不成大哥就用了？”
胤禔装作没听见。
他回转头看向李元亮：“昨儿个的鸡丝面还不错，再来一碗吧？其他的就劳烦李公公问问他们了，本阿哥先走一步到后院里去瞧一瞧。”
李元亮：……
他扫视一圈双眼亮晶晶的阿哥们，沉默半响露出一个笑容：“请诸位阿哥跟着奴才到花厅小坐。”
胤礽总觉得一群兄弟们大概是抽了风。
但是兄弟们到毓庆宫来，难不成真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干完活再饿着肚子去上书房？只怕不悌的名声明儿个就要传遍宫内宫外。
面对求助的李元亮。
胤礽没好气的摆摆手：“难不成毓庆宫还缺他们这点吃的不成？吩咐下去他们要吃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是。”
“对了他们现在都在花厅吗？”
李元亮摇摇头：“大阿哥说要到后院看看白菜苗长出来没有，阿哥们都一起去看了。”
“……那孤也去看看。”胤礽想了想。
他站起身匆匆朝着后院赶去。
就他的这帮兄弟……真能种田吗？不会捣乱到时候把白菜苗给当野草清理一空的吧？
幸运的是等胤礽赶到后院发现一片安宁。
主要原因泥土里连一个长得像苗的都没有，除去洒洒水外阿哥们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这可让提心吊胆了大半天的他们心中松了口气。
转悠了一圈以后阿哥们心神大定，喜滋滋的眉开眼笑的又在胤礽的领队下去花厅用膳了。
毓庆宫多日游第一天。
阿哥们的评价是满分！没有过多的体力活，而且毓庆宫的小厨房烧得菜色一级棒，给他点个赞！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也维持不了多久。
等到过了四五天，阿哥们前往毓庆宫后院就看到原本黑褐色的土地上已经长出了一片青翠绿色的苗，胖乎乎的带着点波浪边缘的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身躯，瞧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哪里见过这么白菜苗的阿哥们简直惊呆了。
就连胤礽也忍不住呆呆的开口：“这么多苗能长出多少白菜啊？”
“不一定，说是得把一些发育不好的小菜苗给拔掉，营养集中给大的菜苗才可以。”胤禟举起手。
“……哎！？那得多可惜？”
胤祉第一个不同意：“我觉得还是种得越多越好。”
“不是！要分别给他们营养才可以。”
“不对！肯定是种得越多产量越高。”
胤祉和胤禟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起来，不多时两人就齐刷刷的看向兄弟们：“你们说！到底听谁的？”
阿哥们：……
我们又没有种过田！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将目光转向胤礽。
胤礽一脸淡定。
事实上他是坚定的站在胤禟这一边，当然面上胤礽不能这么说。
他略微想了想，然后谨慎的开口：“要不然我们将这些地平均分为多块，一部分按照胤禟说的做，一部分按着胤祉说的做，到最后来验证一番到底谁的猜测才是对的？”
比起口头上的争执，当然是真凭实据的结果更能让人信服。胤禟和胤祉相视一眼，齐齐应了声：“好——比就比。”
不仅仅如此，还有分出区域浇水量多的、浇水量少的、施肥的不施肥的……零零散散划分成十数个区域，每块田地前都插好一块小牌子上面标记写明不同的实验内容。
这事儿传到康熙耳中。
还真是让他眼神一动：这样的对比实验好像可以拿到别处也来试一试？
阿哥们心头惦记的又多了一样东西：毓庆宫后院的小白菜。像是胤祉几个都已经放出话来，等到养出胖乎乎的大白菜就要送到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额娘们这里，给大家加餐吃！
不说太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后妃们也是各个眉开眼笑。她们哪里缺几颗白菜，缺的就是儿子孙子们的孝心，看着阿哥们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一个个眉眼弯弯搂着抱着就是宝贝长宝贝短。
白菜生长的速度快得很。
简直是一天一个模样，没过四五天就长得郁郁葱葱的一大簇，亲手浇灌拔草的阿哥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仿佛是亲手养大了小崽崽一般，甚至开始畅想丰收的未来。
“咦！？这是什么？”胤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叉着腰得意洋洋看着田地的阿哥们齐齐凑上前去：只见一棵大白菜上，一只通体绿色，胖乎乎的虫子正一扭一扭的爬动着，所经之处白菜叶子少了大半！
“……菜！菜青虫！”
胤俄哇哇乱叫：“五哥抓它快抓它！”
“呜哇……它蠕动的模样好恶心！”
胤祺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他一扭头看向胤祉：“我不敢QAQ，三哥你来抓！快！”
“……大哥救命！”
胤祉毫不犹豫举起双手求救，瞬间毓庆宫后院里仿佛是炸开了锅般喧闹非常。
胤禔满脸黑线。
他忍不住齐齐怒斥：“还说以后要做大将军呢！怎么现在连只大青虫都怕了？”
胤祉等人：……(个_个)
胤禟小声嘀咕：“……那大哥你来抓？”
“抓就抓！瞧瞧这不就抓起——”
胤禔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猛地抓起菜青虫，满脸不满意的瞪着弟弟们。
可是紧接着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
胤禔浑身一激灵。
他下意识的停止了话语，并随手将菜青虫往远处丢去。
菜青虫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嗒一声落在康熙的脸上。

第55章
康熙其实有一个小秘密。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虫……咳咳！当然在每天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乾清宫里, 那是万万不可能出现虫这般的生命体，顶多有时候在御花园里看见，康熙就纯装作自己没看到。
但是。
这不意味着虫落在他头上康熙还能……不！他可以！不！他不可以！
可以或者不可以。
两个念头在康熙脑海里疯狂对打着。康熙面上冷静其实心里的两个小人早已开始捂住脸呐喊尖叫：虫！虫！虫！
若不是身为皇帝的尊严还在支撑着康熙, 康熙现场就来表演一个当场晕厥, 睁眼晕厥的高超技术。
康熙的身体僵在原地。
毓庆宫后院更是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罪魁祸首胤禔就像是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冷得直发抖。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艹皿艹 )！
康熙好不容易回过神。
他目光凌厉的扫视着胤禔以及其他阿哥们, 偏偏胖乎乎的菜青虫在他额头上慢慢挪动着身躯，一会儿扭成S型, 一会儿扭成一字型, 将他浑身上下的王霸之气扭曲成为了搞笑现场。
胤禟抬眸看了一眼。
他忙不迭的低下头, 肩膀耸动不提更是瞳孔地震——甚至有一种再震下去就要裂开的感觉。
阿哥们也是忍俊不禁。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此刻笑出来的人你显然就是不想活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吐出噗的一声。
康熙没有察觉到儿子们的异常。
他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面无表情的将菜青虫从自己的脑门上取下来。
菜青虫在康熙指尖疯狂蠕动着。
这平时头一回感受到的欢迎让他的双眸灰暗无比，康熙指尖微微一动，菜青虫啪叽落在地上然后在龙靴之下变成一滩肉泥。
杀气四溢呢！
所有阿哥们顿时失去了笑的勇气, 齐齐打了个激灵。
想想刚才在院门外听到的吵闹声, 康熙抬眸环视着院子里的儿子们, 嘴角勾起一丝小小的弧度：“大将军？不怕虫？嗯？”
这嘲讽加鄙夷的口气。
宛如几根利箭嗖嗖嗖地插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阿哥们：……
他们的目光纷纷转向闯出大祸的胤禔, 康熙也顺势落在了胤禔身上。
“嗯？胤禔你来说说。”
“……”胤禔沉默不语。半响他哭丧着脸迎上前：“儿臣知错, 请汗阿玛责罚。”
想到自己口气很大, 结果转头就将菜青虫丢在汗阿玛脸上的举止, 胤禔是后悔不已，恨不得回到半盏茶之前将大胆放话的自己的嘴一把掐住。
不会说话, 就不要瞎BB！
胤禔的示弱让康熙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就在胤禔心脏忽上忽下疯狂跳跃的时候, 康熙才淡淡开口：“罚！当然要罚。”
胤禔心里紧张的很。
阿哥们也禁不住有一些些心虚, 说到底怕虫子的也不是就大哥一个，想想自己几个刚才的东西，阿哥们的心里都泛起了一点点小小的愧疚。
康熙环视着田地。
他的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得出来刚才的菜青虫只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罢了，在田地里隐藏着数也数不清的菜青虫。
康熙下意识倒退一步。
掩盖在龙袍之下的皮肤瞬间冒出来一大片鸡皮疙瘩，他不着痕迹的抖了抖胳膊，抬眸看向心中忐忑不安的胤禔：“今日，将这片田地里所有的毛毛虫都抓捕归案。”
胤禔：……？？？
他往后看了看一大片田地，只感觉眼前一黑。
这般的处罚让所有人都大为吃惊。
康熙扬了扬眉，看了看呆愣在原地的儿子们：“胤禔你还不赶紧动起来？还是你觉得宁可挨一顿打更好一些？”
胤禔赶紧把脑袋摇晃成拨浪鼓。
要是在兄弟们面前挨打，自己的面子和里子都彻底没有了。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转身，带着胤礽迅速离开此地，只剩下一群阿哥们面面相觑。
“那弟弟先走一步？”胤祉讪笑了一声。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一只小手就紧紧揪住胤祉的衣袍。
胤祉低下头。
胤禟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三哥，咱们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胤祉：……
他赶紧将自己的衣袍救出来，然后连连摇头：“胤禟，不是三哥不愿意。汗阿玛处罚的是大哥！咱们要是帮大哥的话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要我说你们还是跟着三哥赶紧走人吧。”
胤禔也同意的点头：“胤祉没有说错，你们先走吧。”
胤祉一听胤禔也同意。
他登时松了口气，挣脱了胤禟之后赶紧离开了毓庆宫后院。紧随其后的还有胤佑和胤禩，院子里瞬间只剩下胤禔、胤禛、胤禟和胤俄。
胤俄挺想走人。
但是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胤禟，他只好挤眉弄眼的朝着胤祺示意他先开口。
想来九哥一定会给五哥面子的吧？
胤祺吞了吞口水，讪笑着开口：“胤禟，汗阿玛都说了处罚大哥，咱们……咱们就走吧？”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大哥一手造成的。”
胤禟憋着气，气呼呼的瞪着发话的胤祺：“我要留下来，五哥你要走就走吧！”
胤祺：……
胤俄：……
瞧你这模样，指不定走了就和咱们翻脸不认人了。
胤祺哪里还敢走人。
他左看看右看看，只得捂住脑袋唉声叹气。
倒是胤禔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
他想到自己以前觉得胤禟是个混蛋的念头就有些惭愧，伸手揉揉胤禟小脑袋，又将他一把抱起往院门口挪：“这件事汗阿玛都说了是惩罚大哥了，胤禟就乖乖走好不好？”
“汗阿玛才没有说惩罚的是大哥一人。”胤禟扁着嘴反驳。
这句话让几人同时一愣。
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禛也在此刻选择开口：“九弟没有说错，汗阿玛说的惩罚可没有说只有大哥。”
所有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再仔细一琢磨汗阿玛先前说的话，几个人的脸庞就和调色盘一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
汗阿玛，这是临走还得挖一个坑给咱们啊？
胤祺嘴角抽搐了下，声音低弱了三分：“那三哥、七弟和八弟呢？”
“我也不知道。”
胤禛耸耸肩膀：“或许汗阿玛也是临时起意吧。”
临时起意？
汗阿玛的临时起意可非得把咱们给折腾死。胤祺和胤俄面上笑嘻嘻，心里那是反复刷屏着一些说出来会被哔哔哔的内容。
既然明白汗阿玛的用意，胤祺和胤俄也不能走了。诸人转身，硬着头皮踏入田地之中。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开始抓虫吧！
胤禟率先蹲下身体，一爪一个菜青虫。比起背地里暗搓搓给他们下陷阱的汗阿玛，这些除了蠕动起来恶心唧唧的菜青虫简直就像是小仙女一样可爱了。
胤祺拿着木条夹起一只只菜青虫——这疯狂舞动的小姿势足以让见者流泪。
康熙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脑海里转了个圈就顺口说出了那句话，等到了花厅里胤礽就忍不住询问：“汗阿玛，若是弟弟们没留在院子里帮忙的话……？”
“啊，你发现了？”
“嗯。”
“真不愧是保成。”
康熙满意的表扬了胤礽一句：“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明白朕的心思。”
逗得儿子脸蛋红扑扑了，康熙才淡定的往下说：“本来也就突发奇想罢了，朕也就瞧瞧你们几个兄弟心思如何，胤礽犯不着担心。”
既然说起这个，康熙饶有兴致的询问：“胤礽觉得谁会出来谁会留下？”
“儿臣觉得九弟会把所有人都留下。”
“哦？”这个回答是真的出乎康熙意料，尤其是胤礽笃定的表情不得不让康熙诧异胤礽对于胤禟的信赖。
他故意反着说：“朕倒是觉得胤禟这孩子吃不了苦，指不定头一个走的就是他呢！”
“不会。”胤礽摇摇头。
他看着康熙不解的目光坦然自若的回答：“这件事虽然是大哥丢虫子到汗阿玛您脸上不对，但事实上兄弟们几个多多少少都有些责任。胤禟心地宽厚，敢作敢当，重情重义，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就绝对不会自顾自走人的。”
心地宽厚。
敢作敢当。
重情重义。
胤礽一连用三个词来形容胤禟，这无疑让康熙的惊讶又多上了一层。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礽，难不成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康熙若有所思。
他手指尖在圆桌上轻轻敲击着，等待着宫人们传来的消息。
没过多久。
一名小太监顺着墙根走进花厅，恭恭敬敬的禀告着：“三阿哥出来了。”
“看来你猜错了，只怕胤禟可留不住人。”
康熙心中一松，得意的朝着胤礽翘了翘嘴角：“朕看指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了！”
胤礽没吭声。
不多时另一名小太监也急急走了进来：“七阿哥和八阿哥出来了！”
这下子康熙和胤礽都不说话了。
两人聚精会神的望着门外，可是半盏茶过去也没有出现新的消息。康熙心生好奇，索性将梁九功派去后院瞧一瞧情况。
很快，梁九功也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禀皇上大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正在后院里捉虫呢！”
还真是在捉虫？
康熙震惊的瞪大了眼，他饶有兴致的站起身想再去后院瞧一瞧，看一看他们抓虫的进程。
这一回康熙还没来得及离开花厅，他远远看见几个儿子匆匆走来。
胤禟将竹筐摆在康熙面前。
他骄傲得抬头挺胸：“汗阿玛，咱们抓完了！”
等等，那眼前的竹筐里……？
听到某种簌簌的声响，康熙面上多出一抹惊恐。他伸手就是阻止胤禟打开盖子：“停——！”
父子两人撞在一起。
竹筐骨碌碌的倒在地上，数不清的菜青虫倾覆在地上。
它们欢快的蠕动着身体。
磨叽磨叽，蠕动蠕动。
康熙整张脸变成菜青虫的颜色。
胤禔和胤礽立刻发现汗阿玛的表情变化，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人的目光又再次被胤禟的惊呼声所吸引。
“虫子掉出来了——”
胤禟手足无措的扶起竹筐，瞪着满地乱爬的菜青虫眼前一黑：“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十弟——赶紧过来把它们抓回去。”
阿哥们：……
康熙不着痕迹的倒退两步，闭了闭眼将菜青虫的画面从自己脑海里彻底清空，然后咬牙切齿的怒瞪向胤禟：“谁都不准帮忙！胤禟你自己把菜青虫给朕放回筐里，送得越远越好！”
“……”胤禟眨巴眨巴眼。
半响他才哎的一声惊呼：“汗阿玛，明明是您先撞儿臣的！！”
“臭小子，谁让你把菜青虫端来的。”
“儿臣这不是完成任务之后总要给汗阿玛您欣赏下的嘛！”
“这种东西用不着！”
“唉——！？”
父子两人吵得正凶，却没有注意到其他阿哥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胤祺压低了声音凑在胤禛耳边，小小声嘀咕着：“四哥，你说汗阿玛不会怕虫子吧？”
胤禛：……
他脑袋里所有的思绪瞬间凝滞，脑袋咔哒咔哒的转向胤祺，半响才惊悚的喝道：“不可能！不可能！汗阿玛怎么可能会怕虫子！！！！”
心有怀疑的胤禔和胤礽：……
他们听着虫子两个字在毓庆宫回荡，再看看脸色骤然发青的汗阿玛，齐齐吞了吞口水。
胤禛捂住嘴巴。
可是此刻已经为时太晚，偏偏不长眼的胤禟愣了愣，反倒是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汗阿玛怕虫子——嗷！！！”

第56章
对待胆敢幸灾乐祸的胤禟。
康熙当然顺手就是一个弹脑壳！
胤禟捂住脑门嗷嗷直叫, 一双眼睛里泪花闪动——康熙的力气可是花了十成十，打定主意就要给胤禟一个教训看看！
让这小子嘴上不把门。
冷汗直流的还有胤禛，他默默地挪动着脚步, 试图躲到大哥或者二哥身后以防止被汗阿玛发现。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对胤禟下完毒手的康熙目光毫不犹豫的就转向了胤禛，胤禛低头挪挪挪, 很快就发现眼前多了块阴影。
胤禛：……
他暗道不妙, 情感告诉他要立刻迈开腿就想逃跑, 理智告诉他跑了也没用。胤禛哭丧着脸颤巍巍的抬起头，嘴唇打架：“汗……汗……汗！阿！玛！”
回应他的也是狠狠的一下弹脑壳。
胤禛嗷的一声半蹲在地上，捂住脑袋直抽气。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晃动，周遭的兄弟们那是齐刷刷的倒退一步，心里惊骇欲绝。
哎？原来胤禟没事叫痛是真痛啊？
胤禟：……？？？等等！原来你们以前都以为我是装的吗？
现场气氛一片凝滞。
康熙眼睛眨也不眨, 他直直的弯下腰捏起一只扭动扭动的菜青虫，冷酷无情的说道：“你们看看朕这样子, 像是怕虫子的人吗？”
……像，挺像的啊？
胤礽瞄了瞄汗阿玛微微打颤的双腿，以及那不敢往菜青虫身上飘的目光，心里是重重点头, 当然面上他是十万分的严肃, 虎着脸重重附和着：“汗阿玛说的是——额”
说的是？
那就意思是是……喽？胤礽只觉得脑后勺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他假装没有察觉自己话语里的误差, 板着脸继续往下说：“汗阿玛怎么可能会怕虫子！胤禛，你可不能乱说话。”
“……是。”胤禛委屈屈。
胤礽稍稍松了口气, 其他兄弟们也纷纷点头附和着太子的话语。他们满腔正气，铿锵有力的述说着关于汗阿玛根本不怕虫, 完全不怕, 怕虫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的内容。
康熙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孤疑的目光环视着一群正气凛然的儿子, 最终选择将目光转向胤禛和胤禟：“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将菜青虫清理干净，不收拾干净就不准你们走人。”
胤禛：……
他能说不吗？当然不能。因此胤禛只得含泪应是，不得不和胤禟一起折腾起这堆菜青虫，更为恐怖的是汗阿玛竟是使着宫人端来桌椅放在院子里，边喝茶边吃点心边监工。
这模样看来是真气急了。
胤禔几个相识一眼，他们赶紧装作要去上书房读书亦或是要去跑马场跑马，反正无论是谁都拿出一个两个借口，乘着康熙不注意的时候跑了个无影无踪。
到最后就连胤礽也给了胤禛和胤禟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随即一转身毫不犹豫的从毓庆宫离开。
“……”胤禛和胤禟满脸绝望。
“你们探头探脑看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康熙端起茶盏抿了口热气腾腾的茶水，眯着眼睛盯着两个儿子。
正当胤禛和胤禟在毓庆宫水深火热的时候，远在钟粹宫荣妃一脸惊愕的看着得意洋洋的胤祉。
这小子居然还在得意自己跑得快！？
他是不是傻！？荣妃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胤祉。要知道光是听听胤祉说的这番来龙去脉，她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九弟他就是太实心眼，就是这个时候还呆在毓庆宫后院里不肯走！只怕等会儿还要挨汗阿玛的训斥——”
“等等。”荣妃打断了胤祉的话语。
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已经无法再接着听胤祉的自卖自夸，只是声音冷飕飕的询问：“那你其他兄弟们有没有一起走？”
胤祉微微一愣。
他抓了抓脑袋：“儿臣急着走都来不及，哪里会记这么多？许是跟着儿臣一起走了吧？”
“糊涂！”荣妃恨铁不成钢的戳戳他的脑门。
胤祉这孩子，读书学业上是挺聪明，可是轮到人情世故上……那就是个傻蛋！
胤祉委屈的抱头。
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荣妃，心里挺委屈：“儿臣——”
“你就是蠢！你就是笨！”
荣妃越想越生气站起身来在钟粹宫里转了三圈：“出去打听打听，本宫就怕只有你走了！”
现在不受宠。
可是在以前若是说荣妃马佳氏的宠爱排第二，那宫里就算是惠妃也不敢和她争第一。
荣妃自认为没有十分了解皇上，也有个五六分。这事儿哪里有胤祉想得那么简单，若是只有胤祉走人只怕胤祉日后在皇上心目里的地位都要下降三四分！
“你想想就算你素来不待见大阿哥，又是一向来站在太子这边——可这件事又何尝都是大阿哥的错？只怕到时候你没讨得好也就算了，还在兄弟们心里倒是留下你临阵逃脱，不愿担责的名头。”
荣妃的这一番解释可是让胤祉的脸色微微苍白。他忐忑不安的看着荣妃：“额娘……这，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荣妃重重跺了跺脚：“若是只有你走了可怎么办？你这憨货做什么头一个？”
除去太子二哥和大哥，自己可是排行老三……胤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位置，他不愿意在荣妃面前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荣妃哪里看不出。
她横了胤祉一眼：“你就想着自己排行第三，除去太子和大阿哥，就得你做主了是不是？”
“……”
“本宫和你说了好几回！做事可要谨慎再谨慎！”
胤祉不敢反驳。
他只好竖手立在荣妃面前，任由她唠唠叨叨说了大半天才弱弱地开口：“那按额娘的意思，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看了再说。”
荣妃拧着眉尖，只希望有其他阿哥和胤祉一般。
若是只有胤祉一人的话……
那她可要好好想一想，琢磨个法子才是。
同钟粹宫一样，景阳宫和永寿宫也掀起了一丝波澜，成贵人倒也没责怪胤佑，起码前头还有个胤祉带队。
至于永寿宫里。
八阿哥胤禩在僖嫔和卫贵人目光中涨红了脸庞。
僖嫔是宫里的老人了。
她和荣妃一般想得几乎无差，细细的将其中的因果说给胤禩听——至于胤禩能听进去几分，僖嫔倒是不甚在意。原本还挺高兴有个阿哥养在永寿宫，可是等时间长了僖嫔就发现这个阿哥可和自己想要的不大一样。
八阿哥胤禩是一个极有主见的。
况且还有亲生额娘卫贵人在，僖嫔也就想能承个香火情，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这万一以后指不定会掉头呢？
幸亏胤禩是个能听进话的。
细细琢磨了僖嫔的话语，胤禩立马发现自己这件事上是大错特错。帮着大哥做事，顶多会得到汗阿玛不咸不淡的批评，但在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心里显然会留下一个好印象。
反倒是走了。
倒是显得他性情冷漠，与兄弟之前关系不够和睦了。
想通了这一点。
胤禩的脸色是青红交加，闷闷的垂头：“是儿臣错了，儿臣要不现在再赶去毓庆宫？”
“你啊……”
僖嫔有些头疼的看着胤禩：“这再赶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走了再回去？
岂不是明摆了有小心思？胤禩聪明是聪明，可有些东西想得太细，将利益看得太高，反而把感情之类的丢到一边。
僖嫔踌躇片刻。
她还是试着开口劝道：“胤禩你年纪尚小，用不着想那么多！”
“……是。”
瞧着闷葫芦胤禩和闷葫芦良贵人，僖嫔说话的劲道也没了。她按了按额头，强笑着开口：“胤禩也好些天没有和卫贵人说话了吧？你们就去后院好好谈谈心。”
希望卫贵人能给胤禩说上两句。
僖嫔心里头暗暗琢磨着，她也使人去外头打探了一番。幸好如八阿哥所说，起码前面还有个三阿哥胤祉呢！
钟粹宫、景阳宫和永寿宫惴惴不安的等着毓庆宫的消息，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仅没有皇上的斥责，反倒等来了皇上在毓庆宫大发雷霆狠狠教训四阿哥和九阿哥的消息。
钟粹宫、景阳宫和永寿宫：……？？？
消息传到翊坤宫。
宜妃的眼皮子就开始跳了——你说说这胤禟才去阿哥所，怎么就闹出来这么多新闻？先是吃劳什子火锅，再是开火锅店，最后把毓庆宫开垦当了田地。
再被他折腾下去，宜妃觉得自己的命都要短一截了。她急急带着宫人赶到承乾宫，佟皇贵妃还要安抚她：“宜妃妹妹放心，胤禛和胤禟两个孝顺又贴心，哪里会做错事情？要本宫说定然是皇上的错。”
宜妃：……
她想说的话都憋在喉咙里，想了想宜妃也觉得应该符合佟皇贵妃的话：“没错，这定然是皇上的错！”
康熙打了个老大的喷嚏。
他揉揉鼻子继续盯梢着两个儿子干活，直到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已经见不到某种青色生物体他才站起身，耳提面命两人要学会管住自己这张嘴。
“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往外面蹦，这万一以后去朝堂上去军营里做事，什么机密都被你们走漏光了！”
“……”胤禟扁扁嘴。
他刚想开口，胤禛赶紧狠狠一把揪住胤禟的腰身，恶狠狠的目光扫视着他：想继续来捡菜青虫？
胤禟：……不，我不想。
胤禛：不想就不准说话！
胤禟想了想先前的菜青虫之战，他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露出一双死鱼眼呆呆地听着康熙的唠叨声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去。
他都快睡着了_(:з」∠)_
胤禟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就当场表演一个站着也能入眠的高超技术，亏得胤禛在旁盯着。
眼见着汗阿玛即将停止，他立刻来了个肘击直接让胤禟瞬间打起精神，两个忙肃容躬身：““儿子谨遵汗阿玛教诲。”
看着两个儿子老实的态度，康熙终于满意的颔首。他大手一挥，胤禟赶紧和胤禛跑路。
半路上他还要拱手朝着胤禛道：“弟弟多亏四哥救助了。”
“唔。欠你的还就一回了。”
“……哎？”
“你要是刚才暴露你就又要挨打了！”
“可是四哥又没提前说，这哪里算账能事后算的。”
胤禛和胤禟一路吵吵闹闹。
为了算不算数这件事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阿哥所都没得出一个结论，到最后更是你瞪着我一眼，我瞪着你一眼，然后昂头哼的一声走人。
两位阿哥争执的消息传到后宫。
等到皇上驾临承乾宫，佟皇贵妃也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了两句。
康熙不能说原因出自自己身上。
他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说道：“今年的春耕节就要到了，这一回朕打算带着阿哥们去京郊皇庄上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你要不要一同过去？”
佟皇贵妃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若是过去她定然会一口应下，可是现在她觉得与其相信康熙，倒不如相信自己。眼见着太皇太后有意将宫权还给自己，佟皇贵妃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身子不爽利还是在宫里守着吧。”
“……是吗？”
康熙也是随口提及，佟皇贵妃不愿意他也没放在心上：“这倒是可惜了，那爱妃在宫里可是要好好养着才是，千万别累着自己。”
“臣妾省得。”佟皇贵妃应了声。
她瞧着康熙心情还不错，顺口就提了一句：“皇上若有兴致，要不带上几位公主一同去看看？臣妾听宜妃妹妹提起瑚图玲阿这孩子想去跑跑马，可惜在宫里却是不大容易，若是去了京郊也能让这几个孩子松快松快。”
“瑚图玲阿啊？”康熙念了一遍四公主的名字。
这孩子志向远大，宜妃也是个贴心的，加上再过两年大公主也要嫁到蒙古……想到这里康熙微微颔首：“就按着皇贵妃说的去办吧——既然如此，就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去小住小住？”
“这臣妾可做不了主。”
“嗯，朕一会儿问问看皇玛嬷和皇额娘的意思。”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自然是乐意的。
消息一经传出，宫里头登时掀起不少波澜。宫妃们谁不想出门走走散散心，到宁寿宫和承乾宫坐一坐，希望从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口里得出一个消息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首先传出不仅是太子和诸位阿哥们，而且四位公主也会一同去。宜妃听闻消息乐得眉开眼笑，抚着瑚图玲阿的头发就细细说道：“你这孩子，可是要好好谢谢您皇贵母妃知道了吗？”
“儿臣知道。”
瑚图玲阿双眼亮晶晶的，喜不胜喜的发出一声低呼。她欢喜的拉扯着宜妃的袖口：“不知道宜额娘能不能一同去！”
“若是能去就好了，不过额娘二十一年时还去过盛京，这一回八成轮不到的吧？”宜妃想了想，不抱希望的摇摇头。
她上一回出宫是二十一年巡幸盛京时。
想到当时骑马射箭撒欢的场景，宜妃眼眸里露出一丝向往。
“额娘，宫外长什么样子？盛京又是在哪里？”
胤禌也心生好奇，他趴在宜妃的膝盖上满是好奇的发问。
宜妃抿唇轻笑。
她一手搂着瑚图玲阿，另一手摸着胤禌的小脑袋：“盛京啊……那里可是额娘的老家。额娘和郭贵人都出生在那里，盛京城外有一望无际的田地，还有一条条溪流，额娘常常偷偷跑到那里踩水玩……”
宜妃细细述说着记忆里的一切。
就在此刻大宫女青筠脸带喜色冲入宫内：“主子！主子！梁公公来了！”

第57章
这个时候来难不成是……？
宜妃眼前一亮, 她赶紧起身喜盈盈的迎了出去。
果不其然梁九功来说的便是春耕节的事儿。
梁九功脸上堆笑：“恭喜宜主子，皇上可是钦点了宜主子一同去呢！”
宜妃心中欢喜，面上却是淡定得很：“只怕是看在瑚图玲阿的份上罢了！”
毕竟瑚图玲阿要去, 再带上母妃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梁九功却是连连摆手：“皇上允了四位公主一起去，可只带了宜主子一人呢！”
“哦？”听出梁九功的含义，钟粹宫的荣妃竟是没轮到, 宜妃嘴角勾起一缕浅浅的弧度：“那宫里还有谁去的？”
“皇上说了春耕节乃是尝试田园之乐, 不必带太多人一同去, 除了宜主子外再点两名小主一同去就是了。”
既然皇上发了话是小主，这也意味着剩下的名额便是那些个贵人常在答应了。
宜妃这下是真的喜上眉梢。
瑚图玲阿也是眉开眼笑, 她挽住宜妃的胳膊：“宜额娘，这一回咱们指不定可以一起跑马呢！”
“哎呦，你这孩子尽想着折腾本宫的老腰？”宜妃乐呵呵的回答着, 只是瞧着她嘴里抱怨，眼睛里却是星星点点的期盼就知道她的真心实意了。
倒是胤禌撅着小嘴不大高兴：“额娘去了，五哥九哥和四格格也去了, 只有儿臣留在宫里吗？”
“你年纪太小——”胤禌年幼体弱真要跟着去宜妃还不放心呢！她想了想就嘱咐着：“平日里就呆在翊坤宫找你姨母玩, 别乱跑出去好不好？等额娘回宫给你带小礼物。”
“……好吧。”
胤禌满脸不乐, 又突然提起一件事：“那儿臣可以去找胤祹玩吗？”
“胤祹啊……”宜妃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打算, 十二阿哥一直安置在启祥宫中。启祥宫内没有主位, 十二阿哥留在这里倒是生母万琉哈庶妃捡了个漏，一直亲自照料不说，还让宫里传过一阵流言蜚语。
直指万琉哈庶妃指不定能和德妃一般，一朝飞到九霄上。这有鼻子有眼，说得别提有多真呢！就连宜妃都险些以为是真的。
为此宜妃也仔仔细细观察过万琉哈庶妃和十二阿哥, 印象也不多, 只记得万琉哈庶妃气质温顺柔和, 十二阿哥养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兄弟友爱总不是坏事。
回过神的宜妃细细叮嘱：“可以。不过人得带齐了才能出宫门，不准一个人跑去启祥宫，知不知道？”
“儿臣晓得。”胤禌忙不迭的回答。
只可惜他回答得越快，宜妃越是不放心。
瞧着胤禌精神十足，古灵精怪的小模样，她情不自禁的担忧起来。越想越是头大的宜妃索性将翊坤宫的宫人们唤来，挨个仔细叮嘱，万万要注意太医留下的禁忌症，严防胤禌疾病复发。
末了她还不忘去承乾宫和景仁宫转一转，请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照看胤禌一二。
这一边翊坤宫是喜气洋洋。
另一边其他宫妃心里可就不怎么有滋味了，偏偏想去宁寿宫上眼药，凭借着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和四公主瑚图玲阿，皇太后早对宜妃满意得不得了。
你们有想过让哀家回蒙古吗？
就这一条，皇太后就对养出几个好儿子好女儿的宜妃一百分的满意！皇太后满意，太皇太后也懒得管这些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任由这件事过去了。
至于去承乾宫上眼药？佟皇贵妃更是懒得给她们一个好脸色，板着脸直接选了布常在和章佳庶妃，就挥挥手示意送客。
布常在？
章佳庶妃？
前者是三公主的生母，倒也是给了她一个体面，布常在闻言赶紧去正殿求了荣妃，到承乾宫外给皇贵妃磕了个头。
让三公主的生母去却不让荣妃去？荣妃哪里还想不到是胤祉的锅，联合二公主将胤祉揪来又是好一通训斥。
胤祉：……委屈！想哭！
至于后者。
得闻消息的德妃心情也不错，她细细琢磨之后回头吩咐思莲：“去库房里把那一套翡翠料的头面首饰并些衣服料子都赏给章佳氏吧。”
“主子，这章佳庶妃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主要还不是佟皇贵妃看在主子份上？何必……”思莲嘟着嘴抱怨着。
“蠢货。”德妃伸出手指戳了戳思莲的脑门：“她虽然是庶妃，不过就拿着答应的份例罢了，再说了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你担心什么？”
“可是……”
“吩咐她这一回定要拉拢住皇上，知道了没有？”
思莲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德妃斜了她一眼：“这件事可得细心点去办，知道没？去郊外皇庄的可就她一个！这可代表了咱们永和宫的脸面。”
一提到脸面两字，思莲赶紧肃容应声。
后厢房里。
章佳庶妃手上拧着帕子，面色微微发白。她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家里人同样是在御膳房里做事，和德妃的亲眷那在过去也是有同僚之情。
你以为这是好事？
章佳庶妃可半点不觉得德妃对自己有任何情谊。德妃是内务府包衣出身，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比自己清楚得多。
自打开了脸成了小主，章佳庶妃以往能出门走动的机会也彻底没了踪迹，想去御膳房给家里人送上一句话那就是白日做梦，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章佳庶妃的兴奋被德妃几巴掌轻描淡写的打压下。然后她学乖了，这两个月来伏低做小才勉强让德妃有了点好脸色。
问题出在自己的肚子上。
尚未承宠时，章佳庶妃就被人盯着亲手灌下汤药。自此她早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孕，偏偏这几日起她闻不得腥气，偷偷吐了好几回。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章佳庶妃当然是立马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她心里泛着嘀咕，唯一庆幸的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身边的醉蓝和觅翠，两者都是自己成为庶妃后从内务府统一拨来的，尚未被德妃收买走。
“小主，这件事咱们可得仔细想想。”
“本小主知道。这事儿再让本小主想想……再想想。”
正当她绞着帕子心神不宁时，门外的觅翠掀帘而入：“小主，德主子身边的思莲姐姐来了。”
一听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到来、
章佳庶妃浑身一僵，她哪里敢在里面等候，恭顺的迎出门。
思莲在德妃面前恭顺温和。
对于永和宫后院里的小宫妃们，她显得极为刻薄傲慢，至于章佳庶妃这种更是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的。
章佳庶妃对此也习以为常。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她刚走出门就见着思莲脸上堆笑迎上前，深深蹲福一礼：“奴婢给章佳小主请安！”
章佳庶妃眼皮子一跳。
她赶紧挪开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思莲姑娘何须大礼？不知道德主子有何吩咐？”
“奴婢是送主子的赏赐过来。”
“……赏赐？”章佳庶妃微微一怔。
思莲伸手一示意。
紧随其后的宫婢立马上前一步，将手上的托盘往前一送。思莲轻轻将蒙在上头的黄布掀开，一套首饰出现在章佳庶妃的面前。
章佳庶妃骤然屏住呼吸。
眼前这一套首饰可谓是夺人眼球：一簪三钗一对耳坠、一条项链、一个手镯、一个戒指并一个领针，统统都是用的金累丝镶红宝石，端的是雍容华贵。
哪个女人不爱俏？
章佳庶妃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这套首饰上，心里砰砰直跳，手指尖轻轻颤动着想要拿起来细细把玩一番。
她目不转睛的模样全部被纳入思莲眼中。
还真是没见识。
思莲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起来奴婢还要恭喜章佳小主。”
章佳庶妃的身体猛地僵住。
难不成是德妃知道自己最近恶心呕吐的事情？醉蓝或是觅翠里有人出卖了自己？她手指绞着帕子低垂着头，生怕思莲会突然发难。
只是思莲并未注意到章佳庶妃的奇怪之处，她自顾自的往下说：“皇贵妃下了旨，令章佳小主过两日伴驾出宫呢！”
“……伴驾出宫！？”
章佳庶妃的心落到谷底又重见天日。她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在思莲不悦的目光中又再次闭紧了嘴巴。
“小主衣物首饰寒酸，实在不宜见驾。”
思莲一边说着，又伸手示意另两名宫婢上前，这一回托盘上摆着的都是颜色鲜亮的各色宫装：“这宫里头绣娘加班加点赶制也要十五六日才能做完，这些是用德主子的衣物改小临时送来的……”
“嫔妾谢德主子赏赐。”
章佳庶妃赶紧面朝正殿的方向蹲福一礼，再起身垂首竖手听着思莲往下说：“章佳小主这些日子要好好伺候皇上，力争能够怀上龙嗣才是。”
“是。”章佳庶妃脸上带着羞涩，脸颊上飘起一抹红晕：“嫔妾自当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思莲很是满意的颔首。
她笑盈盈的带着宫人退出厢房，走到院门口的思莲就啐了一口：“还想皇宠？还想龙嗣，不过是条狗还想翻天了！”
却是不知道，等大门一合拢章佳庶妃也一模一样的啐了一口：“倒是把本小主当成了没见识的，小家子气的呢！”
“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醉蓝一脸疑惑不解：“小主，德主子好生大方——这一套头面首饰可是德主子心爱之物，奴婢记得新年的时候德主子还用过？还有这几件衣服，料子都是顶顶好的！”
“傻丫头！”章佳庶妃白了醉蓝一眼。
“……哎？小主怎么不高兴？”
“本小主怎么高兴？”章佳庶妃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那套首饰：“连你都知道这是德主子的心爱之物，皇上还能不知道？若是本小主戴着这一套出宫伴驾，只怕皇上看到以后脑海里就只记得德主子了。”
“这……”醉蓝登时不吱声了。
“至于衣服。”瞧着这些亮眼鲜艳的衣物，章佳庶妃也是连连摇头：“德主子不去，只怕宫里还有其他主子要去……穿得如此招眼怕不是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还有思莲刚才那番话。”
章佳庶妃眉梢一挑：“若是能拉拢皇上的心，那后头是要多少衣物首饰都是有的，若是没有……那回头也就用不上了。”
醉蓝彻底傻了眼。
她手足无措的望着这些看着吸引人实则塞满了坑的赏赐，满头满脑的问号：“那咱们怎么办？”
“当然要穿。”
“……哎？”醉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第58章
有俗话说春耕不肯忙, 秋后脸饿黄。
但凡到了这一天，全天下的老百姓们家家户户都会做一桌好吃的来祭祀土地神，祈祷一年可以五谷丰登, 过个丰收年。
春耕节在天下老百姓的眼中，最重视、最神圣也是最隆重的一个节日，当然在康熙眼中也是一样。
春耕是民之大事，更是国之大事。
春耕节当日康熙身着蓝色祭服袍, 带领太子以及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祈福，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让全天下老百姓丰衣足食。
下午又身着金黄色祭服袍, 带领太子以及文武百官赶赴地坛祈福。和声署的官员早已派遣专人在此扮演风雷雨神以及土地神，还有牵着牛的，捧着各色农具的皆立在两侧共庆春耕。
这还没有结束，等到次日清晨。
康熙再度身着祭袍前往城南先农坛, 在鼓声赞乐之中，在全京城老百姓面前往返三次用以耕种籍田, 到此才算完成了亲耕礼。
而佟皇贵妃则带领着宗室福晋，朝臣命妇们亲自摘桑叶喂养桑蚕, 整个流程进行到这里才算是正式宣告春耕节祭典结束，各地农户也正式可以开垦土地了。
只不过今年有一些些不同。
在康熙眼里今年的春耕节才刚刚开始。从明日起康熙将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带着太子与阿哥们前往郊外皇庄, 进行为时大约40天的农耕演练, 直到万寿节结束才会回宫。
这个消息可是引起不少人的震惊。
就连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也是暗暗后悔没有跟去，可是谁让皇上是到了最后才宣布, 木已成舟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宜妃占了个大便宜。
为此胤禟兴奋一夜都没有睡好。
等到他睡着又没多久, 又被赵德寿叫起了。瞧一瞧这时辰竟是才寅时二刻！
“这也太早了哈……”
胤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揉着眼角有点不满意。
“主子, 日后等去上书房读书那可一年四季都得这个点——不！还得再早点！”赵德寿使着宫人上前扶起不情不愿的九阿哥, 一边躬身劝说着。
“嗬！？还要早？”
胤禟有些疑惑：“可前些日子大哥他们到毓庆宫也没这么早啊？”
“那几日的武学课在上午。”
赵德寿笑着回答：“若是上午是在上书房里，那可得这个点就到上书房里早读的。”
胤禟：……
他已经不敢想等他要去上书房的时候会是如何的凄惨模样。
等胤禟洗脸漱口好，走到外头花厅简简单单的早点已经准备齐全。只是起得太早，胤禟都觉得没啥胃口，只是随便扒拉了两口肉糜粥就算搞定了。
赵德寿细心得很。
他又用食盒装了两份点心，以防九阿哥路上饿着，倒是胤禟看到又吩咐了一句：“多准备点，怕是十弟也兴奋过头没有好好吃饭呢！”
这倒也是。
赵德寿点了点头，又吩咐宫人取来几个食盒装得满满当当才算满意。
等到用完早膳穿衣梳发都结束，胤禟勉强打起了点精神。等他踏出九阿哥所，隔壁院子的兄弟们也恰好走出来，几人相识一眼同时坐上轿子奔赴午门。
这一次出宫可不是一件小事。
胤禟踏出轿子就被眼前兴师动众的一幕给惊了一惊。只见眼前起码有几百号人，自己这边都是些说得上名字的宗室，比如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等人，至于远一点的都是女眷。
见着阿哥们到了。
魏珠第一时间迎上前：“奴才给诸位阿哥们请安。皇上和太子殿下还未到，请诸位主子们到马车上稍坐一会。”
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就知道把这几百号人排列得整整齐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活计。
阿哥们相识一眼。
几个小阿哥纷纷被送进马车里，胤禟自然被包含在内。
他双手搭在窗户边缘，扁着嘴不满意的看着胤禔、胤祉和胤禛。他们三个早已拿到汗阿玛的允许，此刻正牵着属于自个儿的马匹，笑容满面的和几位王爷闲聊着。
胤禛注意到胤禟的视线。
他嘚瑟得挑了挑眉，嘴巴开开合合：来啊——？
胤禟：……(个_个)
同坐在一辆马车里的胤祺哭笑不得。他懒散散的窝在马车里，对着胤禟欣羡的小目光就忍不住吐槽：“九弟，你可别觉得大哥、三哥和四哥在外面这瞧着好看，实际上磨得可厉害了。”
“磨得厉害也没事，我想骑马！”
“等你入学了，五哥保准你可以骑到自己不想骑的时候——到时候你想不骑都难了！”胤祺心有戚戚，连连摇头。
全程骑马？
他才没这个心思呢！
胤祺侧过身。
他状似对书籍饶有兴致，细细翻看着，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发现胤禟亮晶晶的双眼。
见着自己的招数无用，胤禟也只能选择放弃。他探出小脑袋一脸欣羡嫉妒的望着三名兄长的姿态，恨不得骑在马上的人摇身一变就变成自己。
嘿嘿，那就爽了。
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胤禟一扭头惊喜的欢呼：“五哥，看看！额娘来了！”
宜妃风风火火的忙碌着。
谁让这一回出宫的宫妃只有三人，能干活的更是只有自己。一边要安排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路上舒适稳当，另一边要安排诸位公主、庶妃和宫人们，末了还要使人守着后面宫门等候皇上驾到。
宜妃心急火燎。
她忙得团团转，心中倒是有一点点后悔出宫的事儿了！
一直折腾到快到卯时一刻，远远才听到小太监的呼喝声，皇上带着太子来了。康熙和胤礽是一起乘的御辇，等两人下了御辇，坐在马车里的阿哥们也走下马车，午门前一群人齐刷刷的跪下请安。
再等了一刻钟。
坐在马车上的胤禟终于感觉到屁股下的马车一晃，轮子轱辘声响彻耳边，车马向着紫禁城外驶去。
胤禟原本还想外面瞧瞧。
可是整条大路上早已戒备森严，别说是店铺，就是连行人都难得一见。胤禟兴趣逐渐消散，而瞌睡倒是一阵一阵的涌了上来。
他斜靠在车厢里，张着小嘴不知何时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脖子酸腰酸，再动一动就觉得全身无一处不酸的。
这劳什子的马车。
简直就是折磨人！胤禟一边暗暗抱怨，一边扭扭胳膊扭扭腿：“五哥……这还没到呢？”
“大约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
胤祺笑着回答，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是不是肚子饿了？赶紧用点吧。”
胤禟定睛一看。
他嘴角一抽：“这不是我让赵德寿准备的食盒吗？”
“是啊，就是赵德寿带来的。”
胤祺理直气壮的点头：“咱们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嘛！”
胤禟：……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祺：“那其他的呢？”
“别这样瞪着我！”
胤祺讪笑一声赶紧解释：“赵德寿说你打算给兄弟们吃的，我就送到兄弟们的马车上了。你瞧我还把你最喜欢吃的那些都留下了。”
看了看食盒里的沙琪玛和糖糕都在，胤禟原本窜上来的火气才稍稍往下按了按。他没好气的看了胤祺一眼，又掀起帘子往外看，恰好胤禔骑着马就在这辆马车旁边晃悠呢！
瞧瞧这高头大马，多威武！
胤禟眼里羡慕两个字都快冒出来了。这般灼热的目光胤禔哪里会看不见？他一侧脸就对上了胤禟那亮晶晶的眼眸。
别说。
胤禟这乌黑溜圆的仁清澈如水晶，透明而干净。里面透露出来的渴望、羡慕和欢喜都无比纯粹，让胤禔禁不住就笑了起来。
“大哥！你还笑我！”
胤禟气得宛若河豚一般，脸颊都鼓起来了。他越想越是委屈，按下窗帘决定不看胤禔了。
“胤禟？胤禟！”胤禔在窗外喊。
胤禟捂住小耳朵当做听不见，把小脑袋直接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着。
“胤禟——胤禟？”
见着胤禟不理会，胤禔眼珠子一转抬高声音：“你要出来看一眼本阿哥就带着你跑一圈！”
马车里还有一片沉寂。
正当胤禔以为连这招都失败的时候，只见眼前窗帘猛地被掀起，胤禟孤疑地盯着他：“真的？”
“千真万确。”
胤禔哈哈一笑，他双腿一夹马肚往前冲了两步，顺手就接过从马车里飞扑出来的胤禟。
这惊险的模样让胤祺怪叫一声的同时，也让后面的马车帘子也掀开了一条：“啊——九哥好诈！我也想骑马！”
“那你让三哥或者四哥带你吧~”
胤禟窝在胤禔怀里，嘻嘻哈哈的笑着，胤祉义不容辞比胤禛抢先一步将胤俄也拉上了大马。
嬉笑声顿时在外面响起。
这笑声过度耳熟让宜妃下意识的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嘎嘎的笑声就是出自胤禟。他坐在胤禔怀里一边欢声尖叫，一边要胤禔起码骑得更快一些，而胤禔满脸宠溺，双腿一夹马肚嗖的一下从队伍尾巴跑到最前方，又绕了一圈回到最早所处的位置。
“略略略，你们也太慢了！”顺带一提，胤禟还不忘挑衅落在后面的胤祉和胤俄。
“可恶！九哥你偷跑！三哥你快上啊！”胤俄哇哇大叫，试图要求胤祉加速。
可是胤祉说难听就是个骑射菜鸡。他抱着胤俄坐在马上就已是焦头烂额，又担心胤俄落下，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冲撞了队伍。
面对胤俄的大呼小叫他不得不哭丧着脸连连讨饶：“十弟！十弟！就算三哥求你了，你能不能老实点啊？”
宜妃：……
她一脸黑线的将帘子拉上，对着瑚图玲阿就是一通抱怨：“胤禟这小子又在瞎胡闹。好好的马车不坐非得大阿哥抱着，这跑来跑去万一出点事……”
“宜额娘就放心吧。”
瑚图玲阿哈哈一笑：“大哥的骑射可是汗阿玛称赞过好多回的，定然不会出事。”
“……好好好，是宜额娘太多心了！”宜妃不高兴的扁着嘴，脑袋一甩哼哼唧唧着。这模样险些在背影上写上大大的几个字：快来哄我！
瑚图玲阿眉眼弯弯。
她挤挤挨挨的凑到宜妃身边，小手紧紧挽住宜妃的胳膊：“儿臣当然知道宜额娘是心疼九弟呐，说起来儿臣也是奇怪得很，以前大哥不是还挺讨厌胤禟的？怎么突然间关系就这么好了？”
“本宫也觉得有些奇怪。”
宜妃又再次掀起帘子一角，细细观察着几名阿哥。胤禔不知被胤禟说的什么话给逗笑，咧开嘴哈哈大笑着，几个阿哥朝天翻着白眼，一行人各个脸上都是喜笑颜开。
什么时候阿哥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对此宜妃是一百个想不通。
琢磨了好半响，她最终耸耸肩哭笑不得：“指不定真如你九弟所说的一样，他就是最讨喜的这个？”
瑚图玲阿：……
想一想这还真有可能是九弟说的话呢：）
胤禟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胤禔一拉马缰瞬间让大马的速度变慢，踩着小碎步在旁边溜达着。他的目光落在胤禟身上，颇为担忧的开口：“是不是没穿斗篷的关系？你怎么一下子打喷嚏了？要不要加件衣服？还是去马车里休息休息？”
“……要我说怕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胤禟揉揉鼻子尖，孤疑的盯着胤祉和胤俄：“三哥，十弟不会是你们吧？”
胤祉和胤俄脸上有个大写的冤！
两人齐刷刷的摇头摆手，叫苦不迭的回答道：“九弟/九哥，你可不能诬赖好人啊？”
“哎……”胤禟脸上写满不信。
正当他还要盘问，前面金黄色的御驾上，窗帘微微掀起，康熙朗声开口：“胤禔，把胤禟这小子抓过来。”
“是——”
“哎哎哎哎啊！阿啾阿啾我好像真的得了伤寒，大哥把我送回马车上嗷嗷嗷嗷——”
还没等他嗷完，马车里的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胤禟抓捕送入马车之中。
胤禔：……
他耸耸肩装作没有听到马车里发出来的古怪声响，一转头自顾自的朝着后面溜达溜达而去。
当然和所有人想象的九阿哥不愧为天下第一捣蛋鬼，这绝壁是被皇上抓去一通教训不一样，一进去马车胤禟就看到康熙正饶有兴致的和胤礽下棋。
胤禟：……
下棋是什么？能吃吗？也因此后面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是他各种啃甜点的声响，至于康熙把他抓进来的原因？哦这小子的笑声太魔性，太洗脑，让他连下棋都有点分心了呢：）
康熙如是说。
顺带一提忧心忡忡的宜妃还派遣宫人来询问，这番话送到宜妃面前让她一阵无语。
回过神的宜妃面无表情的呵呵哒。
她将帘子重新合上懒得再去管胤禟，你说说看这每次觉得胤禟挺让她丢脸的时候，胤禟就会用各种姿势表示上一回只是小事，下一回的才更丢脸（bushi）

第59章
等到郊外皇庄上已是午后。
宜妃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带着布常在、章佳庶妃以及公主们往院落的走去。
皇庄的院落算不上大，前几日已被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收拾了三四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安置在西院，四位公主跟着两位太后一起居住。
至于宜妃占了东院，布常在和章佳庶妃出乎意料的各自得了个厢房。
章佳庶妃心里松了口气。
若是和布常在住一块, 她还得防备着自己孕吐的事儿被发现要怎么办。
她赶紧将东西整理好。
至于那一套颜色张扬华贵的, 要放在后头皇上万寿节时穿, 若是现在穿出去，章佳庶妃还担心万一皇上心生恼意直接将她送回紫禁城, 那才叫做得不偿失呢！
等女眷将东西整理一新, 前头也开始叫膳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宜妃和四位公主出来时, 康熙已经带着太子和诸位阿哥们坐好了。瞧见宜妃胤禟还下意识的挥挥小手, 当然立刻获得宜妃的怒视一枚。
待人坐齐以后。
不过一盏茶时间，诸人就见着宫婢们端着一盘盘香气浓郁的热菜鱼贯而入。
先是一碟子酱拌蒸茄、一碟子凉拌豆腐皮、一碟子酸辣黑木耳和一碟子花生芝麻拌黄瓜四道凉菜。
随后上来的是热菜, 从龙井虾仁到麻辣手撕鸡，从红烧扣肉到豆腐鲫鱼汤, 再来一个红烧狮子头和糖醋排骨，这还不算完，最后出现在诸人眼前的是一品锅。
锅子总有一尺来宽。
高汤是由母鸡、鸭子、鸽子和肘子熬煮一个时辰制成，再摆上海参、鱼肚、火腿、肉圆到油炸豆腐等菜色。
热腾腾的菜色香气四溢。
偏偏阿哥们一路上用点心填饱了肚子, 皆是大眼瞪小眼, 将菜拨来拨去, 吃了三两口就兴致缺缺了。
太皇太后见状微微皱起眉尖。
她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一边吃得有滋有味的康熙。
这皇帝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丰盛的一桌午膳最后只用了几口罢了。等用完膳康熙带着儿子们在院子里转了转圈, 消了消食, 换上简单的常服之后, 一行人就朝着后面的田地走去。
从庄子走到田地的路不远。
这里的田地哪里像毓庆宫后院只有小小的一截, 抬头看去那是看不到尽头, 数量之多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自认为早有准备的阿哥们此刻也傻愣在原地，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汗阿玛，那边还有人？”
“这些人是这里的农户，现在是开垦土地的季节。”康熙笑着解释：“走吧，咱们的目的地还在前面。”
阿哥们齐齐应了声。
他们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四周，比起种植非常简单的白菜，这里田地边放着的各色农具，以及在农田里晃荡的大黄牛都让每人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比起这里。
毓庆宫里就是如同小儿的玩具一般。
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四周，突然被耳边一阵古怪的哎呦声吸引了注意力。他转头看向龇牙咧嘴的胤俄，他犹如一只螃蟹，支棱着腿横着走路，奇怪的姿势频频惹人瞩目。
“胤俄，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胤俄回答，旁边的胤祺就噗嗤笑出声：“我不是都说了，这头一回骑马不能骑很久的。”
胤禟：……
他瞬间变成豆豆眼，自己玩了没多久就被汗阿玛抓捕归案，倒是一直折腾的胤俄现在俨然成了残疾小伙。
弱小、可怜又无助。
胤禟伸手拍拍胤俄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胤俄，要加油啊！”你要是不干万一得我干可怎么办？
胤俄心中委屈。
看着无情无义的兄弟们，那是恨不得当场哇的一声哭出来。
往里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康熙终于在一块田地前停下脚步，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以及几位王爷和朝臣们早已等候多时，齐齐上来请安问候。
“都起身吧。”康熙笑眯眯的打量了一圈宗室朝臣们，确定每人都穿着方便行动的常服，这才笑着颔首：“别拖拖拉拉的，早点开始吧。”
胤禟远远见着个容貌清隽的中年男子应了一声，随后只见汗阿玛带着宗室王爷和朝臣下了田地，倒是将儿子们丢在一旁。
阿哥们懵懵懂懂的立在田边。
就在此刻，只见那名中年男子一个转身朝着阿哥们这边行来，更让胤禟目瞪口呆的是大阿哥到八阿哥齐刷刷的一挺腰板，目不斜视表情严肃。
胤禟：……？？？
他忍不住好奇扯了扯胤礽的胳膊：“大哥……他们是怎么了？”
看了眼走过来的陈廷敬，胤礽眼眸里露出一丝笑意。他低头看着胤禟细细解释着：“这一位是左都御史兼管户部钱法的陈廷敬陈大人，他是汗阿玛眼前数一数二器重的重臣，若是没错只怕日后会成为六部尚书。”
六部尚书？
胤禟肃然起敬的望向陈廷敬，悄声询问：“所以大哥他们特别敬佩陈大人？”
“哈哈。”胤礽笑了一声。
他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板着脸的胤禔等人，压低了声音往下说：“敬佩嘛当然也有敬佩，但真正的原因是……”
“嗯嗯。”胤禟竖起小耳朵。
“陈大人是上书房的主管师傅。”胤礽摸摸胤禟的小脑瓜子，很是怜惜的说道：“还好咱们胤禟还没去上书房，不然只怕里面就要多一个你了。”
胤禟：……
原，原来是怕师傅吗？他瞅瞅胤禔，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看不出大哥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怕师傅啊？”
“寻常的师傅当然没人会怕。”
胤礽笑着回答：“不过陈廷敬可不是一般般的师傅。”
陈廷敬看着极为儒雅温和。
他走到阿哥们面前请安问候之后，笑眯眯的带着阿哥们来到另一块田地旁，在这里已然等候了数名老农。
“阿哥们还是初次耕地，就先和老农们学习一番吧。”陈廷敬温声说道。
阿哥们被分为两三人一组。
胤禟和胤俄是一组，负责教导他们的老农深深的弯着腰，面朝地上不敢抬头看两位金贵的皇子一眼，他讨好的请着两人走到田地间细细解释着每一样农具的用法。
刚刚经过寒冬的，尚未耕耘过的土地还是硬邦邦的。胤禟在上面走了几步都觉得脚丫子磕得慌，抬头举目望去所见之处都是黑褐色的土地，在远远的另一端不少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户们正在勤劳的耕耘着。
老农细细讲解着眼前的铁犁。
胤禟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瘦削的老农：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可以看到肋骨的瘦弱身体。
康熙前些日子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胤禟心中。
火锅店失败的原因之一是肉菜蔬菜的价格，汗阿玛为何能笃定平民百姓吃不起呢？当看着眼前的老农们胤禟立刻就明白了。
这模样别说是去火锅店消遣一下，看上去似乎连饭都吃不饱吗？胤禟心底冒出小小的问号，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叔，你们种的稻谷能填饱肚子吗？”
若是要到皇子皇孙们面前做事，这些老农无疑还是挑选出来的，那……剩下的人如何？
这名老农吓了一跳。
他手足无措，一时间忘记了官员的叮嘱。老农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胤禟，随即像是受了大的惊吓猛地垂首，战战兢兢的说道：“小的……草民家里尚且能糊口。”
“亩产有多少呢？”
“亩产……大约能有两三石。”老农小声回答。
“两三石……”胤禟不懂这个数字。
他放下手上的工具，冲到对面田地里。胤禟昂着小脑袋看着康熙：“汗阿玛，两三石是多少斤粮食，一户人家能吃饱吗？”
“三石等于四百五十斤，两石等于三百斤左右的粮食。”康熙抬眸看了眼远处那名老农，朝着胤禟细细解释：“胤禟吃的一碗饭是二、三两米饭[注1]，你们说能让多少人吃饱肚子？”
后面的问题。
康熙询问的是在场的阿哥和朝臣们，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回答出来的人却是胤禟：“一个人一天要吃两顿饭，光是胤禟就得吃五两米饭左右，大人要吃的比胤禟多，等于算七八两米饭，两天就得吃一斤，一个大人三石可以吃450天？可是大叔有父母老婆还有孩子，算了下岂不是只能吃一百余天？”
胤禟心里一算，答案就一跃而出。
他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康熙：“那他们岂不是吃不饱饭都要饿肚子了？”
“里面还要扣掉交给田地主人的那一份粮食。”康熙揉了揉胤禟的小脑袋：“若是亩产三石的话，实际上只有两石——不过农户家里可不能就靠一亩田，一般要种十亩田地差不多，勉强吃饱还是可以的。”
“可是……”瞅瞅那些农户看着也不像能吃饱的模样。
发现九阿哥脸上的困惑。
立在一旁的高士奇温和的开口：“九阿哥，事实上这每亩两三石得好年才有，若是年景差又或是碰到什么灾厄，那么每亩一石甚至颗粒无收都是极有可能。”
“是啊，这两年年景不错。”
“没错，好歹能吃饱肚子养家糊口了。”
瞧着周遭人深以为然的表情，胤禟张口结舌。他沉默着走回胤俄身边，整个人像是萎靡不振，心不在焉的学着老农模样开始耕地。
辛辛苦苦的一个下午过去。
等到康熙宣布结束的时候，阿哥们都觉得自己的腰都抬不起来了。
他们龇牙咧嘴，愁眉苦脸。
一个个恨不得能第一时间到床上去躺着。
梁九功早有准备。
只见一行宫人端着脚盆温水走入，为每一位阿哥按摩着脚丫子，而后又是另一群宫人走至阿哥们的身后，揉捏着脖颈胳膊。
在宫人们的按摩揉捏下，胤禟的小脸皱成一团不提，更是发出唔噜哇呀的古怪叫声。
同样哼哼唧唧的胤俄也是愁眉苦脸。
他看着自己的小手哇的一声哭出来：“九哥！这耕地也太难了！你看看我的手掌心都长泡了！”
还没等胤禟凑过去看一眼。
只见两名太医快速上前，用银针挑掉十阿哥手上的水泡又敷上药物。
这动作麻利的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胤禔几个开始练武的还好，其余小阿哥们无一例外不是脚底长泡就是手掌长泡，脚踝上膝盖上擦伤也是数不清。
胤禟见状心里头更是郁闷了。
他闷闷的拉了拉胤礽：“我们才耕了一天的地。那这些老农们一年四季都在田地里干活，结果种出来的大米还喂不饱自己的肚子……”
没等胤礽说话，坐在对面的胤禩率先附和着：“是啊……”
他今天受到了冲击。
胤禩常常为自己和额娘叫不平，可是看到外面这些平民百姓之后，他又不得不为自己感到庆幸：“若是变成平民百姓才是太可怕了。”
所有人心有戚戚。
胤礽冷不丁发问：“你们说……如果咱们是农户的孩子要如何出头？”
这个问题太遥远了。
以至于胤礽开口的下一刻屋子里就一片沉寂。
半响胤佑率先说：“……我觉得倒不如去当兵？当兵总能出头的吧？”
“当兵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胤禔目标就是进入军营，对此他侃侃而述：“寻常老百姓当兵只能当绿营兵，月响不过一两银子——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个小兵罢了。”
“那……读书？”胤祺举起手。
“读书更难了。”胤祉皱了皱眉：“你知道这笔纸墨得多少钱吗？他们一个月的月响可能只能买一本书，得靠全家两三代存下来的钱才能拿来读书呢！更何况这农户还要交租金，两三代本阿哥瞧着都存不到读书的钱。”
“租人的地给人租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好收成才有两三石的收入却要给出二到三分之一，到了差年景更是会欠下一屁股的债。”胤礽皱紧了眉心，重重的摇摇头。
没有土地的农民永远是被剥削的。
他们攒几辈子都攒不出银两供孩子读书，最后只能一代又一代的麻木的变成地主的奴隶。
想要从这个闭环里脱身是多艰难的事情。
胤禟托着小脸蛋：“这就是六七十岁的老爷爷还在科举的缘故吗？”
胤禩点了点头。
他一脸复杂的望向田地的方向：“若是功败垂成，等于几代攒下的钱都被抛到水坑里。太难了。”
“与其想这些。”
胤禟喃喃着：“要是能让全天下老百姓都吃饱就好了，能吃饱就能读书，能读书就能走出去……”
“那样不是没人种地了吗？”胤禩微微一愣。
“只要让稻米的产量更高，耕种的方法变得更便捷方便不就可以了吗？”胤禟板着小脸说到。
发问的胤禩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胤禟，半响才呐呐地说道：“可是这样会很难的吧？”
“是啊……”胤禟双眼亮晶晶的。
他站起身叉着腰环视兄弟们：“开头又有什么事情不难的呢？不试试看谁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系统面板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有系统做自己的后盾，自己绝对可以成功的，对吧？
望着胤禟坚定的眼神，阿哥们一片沉默。他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个笑出声：“那加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吧！”
“试试看就试试看呗！”
“真是的！胤禟你才几岁就这么会说话——试试看就试试看谁怕谁？”
花厅里笑声不断。
原本还想来安慰安慰儿子们的康熙立在门口，眉眼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感觉眼角居然有一点点湿润，下意识的摇摇头：“瞧瞧这帮孩子。”

第60章
梁九功微微躬身。
康熙彻底打消了想进去的心思, 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一转弯到太皇太后的屋里坐坐。
还没进屋康熙就听见太皇太后的笑声。
他的心情越发愉悦，尚未跨入门槛时便朗声笑道：“这是出了什么好事？让皇玛嬷笑得这般开心？”
屋子里一阵骚动。
康熙定睛一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端坐在上首, 两人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下首端坐着的宜妃带着四位公主赶紧站起身, 齐刷刷蹲福一礼：“臣妾/儿臣给皇上/汗阿玛请安。”
康熙叫了起。
又给两位太后请安,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刚才在说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皇太后捂住嘴偷笑：“刚才宜妃带着四个丫头去射箭, 三丫头一箭射到木桩子上, 恰好一名小太监就站在旁边, 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三公主脸红通通的。
她下意识的低垂脑袋, 不敢看康熙的表情。
“这也不能怪三公主。”
宜妃瞧着三公主羞惭的模样赶紧安抚：“三公主以往没有学过射箭，这头一回啊能射出去就算不错的了！刚开始射箭射得不准总是有的, 更根别伤心, 你四妹妹刚开始学的时候宜母妃得让满宫室的宫人都躲起来，要不是这射出的箭不能转弯非得叫你四妹妹也躲起来！”
让射箭的四妹妹躲起来？
三公主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就憋笑到肩膀耸动。她还算是矜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已然爆笑出声, 大公主二公主也捂住肚子，乐得眉眼弯弯。
“宜额娘！”
刚还在旁边乐呵呵的瑚图玲阿傻眼了。她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瑚图玲阿顾不得康熙在场, 站起身就气得直跺脚：“儿臣不过是不小心了一次罢了……”
“就这一次可险些把翊坤宫给掀翻！”
宜妃半点不客气的吐槽：“还记得胤禌是怎么说的？”
她握住小拳头放在胸前，学着胤禌的调调：“额娘额娘——今天四姐姐练习不练习？四姐姐要是练习的话儿臣就在屋里玩玩得了！”
“噗——”刚止住笑想要喝口水的太皇太后直接喷了出来。她没了矜持, 手掌重重拍着大腿，皇太后和公主们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瑚图玲阿整张脸都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挽住宜妃的胳膊, 又是生气又是撒娇, 宜额娘长宜额娘短的说着话。
这一幕倒是让大公主和三公主眼里透出一丝欣羡。
大公主是恭亲王常宁之女, 幼年抚育宫中, 早年由仁孝皇后照看，随后又是孝昭皇后照顾，偏偏两位嫡母去的都早，随即大公主又在宁寿宫长大，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再多加照顾，也不能弥补她没有额娘的酸楚。
至于三公主。
她是布常在之女，养育在钟粹宫里。偏偏钟粹宫的主位便是荣妃，膝下有二公主的荣妃对待三公主虽然不至于苛待，但是也冷淡得很。布常在又是小心谨慎的个性，和三公主的关系也说不上亲密，三公主在钟粹宫可是寂寞得很。
而四公主分明也是养女，却与宜妃关系如此好，难免让大公主和三公主心生酸涩。
当然二公主半点没有感受。
她看看宜妃，又看看四妹妹，最后扭头朝着三公主笑道：“等回头也让额娘在院子里挪一块地方，咱们一起练习练习？”
三公主抿了抿嘴。
她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这……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关系？！就包在本公主身上！”
二公主拍了拍胸膛，大大咧咧的包揽下事情又抬眸看向四公主：“四妹妹！下一回咱们可不会输给你！”
瑚图玲阿昂首挺胸：“谁怕谁？”
康熙看着四个女儿笑闹的场景，又想起一群儿子们的讨论，心情越发是高涨无比，他乐呵呵的加入其中：“此话当真？等八月去塞外的时候，朕可是要好好考究你们的！”
四名公主微微一怔。
去塞外？大公主心中微颤，勉强掩住心中的不安。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带着三个妹妹站起身，蹲福一礼：“儿臣谨遵汗阿玛教诲，毫不懈怠认真练习，定然让汗阿玛刮目相看。”
“好好好！”
康熙哈哈大笑：“朕到时候可是要让王公朝臣们瞧瞧咱们满族姑娘可不比男儿差！”
太皇太后有些惊奇。
她一眼就察觉到康熙现在的心情可不是一般般的好，登时间扬了扬眉和宜妃交换了个眼神，唯独皇太后还是揣着笑，宛如普通人家的老太太，看着子孙满堂就乐呵呵忘了他事。
宜妃极有眼色劲的告退。
等到宜妃和四位公主离开，太皇太后就朝着康熙发问：“皇帝的心情怎么这般好？是有什么大的收获？”
康熙笑着点头。
但面对太皇太后的追问他只是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皇玛嬷，您就等着看吧。”
“……你这孩子居然还开始遮遮掩掩了！”太皇太后无语极了。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的同时，不得不说她心中的好奇心在瞬间达到了巅峰。
等到晚膳时刻。
太皇太后端坐在上首，饶有兴致的看着打着哈欠走进来的一行孙子。
到底是什么地方有了改变？
皇帝为何会这般高兴？她的目光从胤礽扫到胤俄，细细注意着每个孙儿的表情。
晚膳的菜色比起午膳更是丰盛了三四成。
几位阿哥瞅着满桌子好菜的表情很是严肃，正当太皇太后要询问是不是不合胃口的时候，只见几个孩子操起筷子就开始努力扒饭，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目瞪口呆。
这下午得累成什么样？
几个孩子居然被饿成这个模样？太皇太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免不了埋怨的瞪了眼康熙——万一折腾孩子们生了病可怎么办？
康熙满脸惊愕。
随即化作了笑意，他自顾自的用膳，任凭着阿哥们努力吃饭，假装没看见太皇太后的示意。
等到几个阿哥已经是一脸吃力依然在网嘴里扒饭，太皇太后这下子是真的急了：“你们这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吃这么多吃坏肚子可怎么办？”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半响胤禟才小小声嘀咕：“……乌库玛嬷，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啊？”太皇太后愣住了。
阿哥们的肚子已经变成圆滚滚的。
率先倒下的是胤禟和胤俄，两个小的努力揉着自己快要爆炸的小肚子，唉声叹气的望着满桌子的菜色。
这桌上的菜还剩下了一半有余。
胤禟想要光盘，但是自己的小肚子已经发出严重的讯号：要是再吃下去，小肚子就要准备表演个在线爆炸。
他不得不停下手。
胤禟抬眸看向一脸严肃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小声的说道：“以后咱们菜色上少一点吧，这么多菜吃不完多浪费啊！”
太皇太后满脸复杂的看着胤禟。
她眼底是满满的慈爱，温声劝说着：“没事的，吃不完的菜色可以给宫人。”
“这……也不好。”
“……哎？”
胤禟闷闷的开口：“今天那些老农还是在咱们皇庄上做事都瘦弱成那样，那另外地方的农户呢？儿臣想到这里……中午的时候咱们没有吃几口。”
胤礽点了点头。
他抿着嘴轻声念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当年唐朝宰相李先生写出这一首诗句时定然也是看到眼前的场景。”
悯农这首诗，只要读过书的都知道。
太皇太后瞬间失声，这道理谁都知道，可是在皇宫里又有多少人将这个放在心上呢？她细细打量着一脸严肃的胤礽，眼神再从胤礽落到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佑、胤俄和胤禟身上。
每一个孩子的表情都很严肃。
胤禔缓缓点头，认认真真的附和着：“身为天潢贵胄，咱们应该做好表率，让全天下都知道节俭粮食，不浪费粮食是一件好事。”
阿哥们齐齐点点头。
胤禩鼓起勇气：“不仅仅如此，而且咱们也要努力研究粮食，让粮食的产量越来越大，让全天下人吃得起饭读得起书！”
这个心愿可不是一般般的。
太皇太后张口结舌：历朝历代以来哪一个时代能这样做出承诺？
她注视着眼前的孙子们。
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孩子都是一腔热血，全是出自自愿说出这些话，并不是有人教给他们的。
太皇太后抬眸看向微笑着的康熙。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也难怪皇帝会这般开心喜悦，炫耀的心情宛若一个孩童一般。她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要是乌库玛嬷能看到就好了。”
“嗯！”胤礽重重点头。他伸手放在太皇太后苍老瘦削的手背上，抬眸看着太皇太后沟壑起伏的额头眼角，认认真真的许下承诺：“孙儿一定会让乌库玛嬷看到的！”
“那乌库玛嬷可得努力再多活几年。”太皇太后眉心含着淡淡的笑意。
“乌库玛嬷肯定会长命百岁！”
“对啊！乌库玛嬷别忘了咱们今年还要一起去塞外呢！”
“去塞外？本阿哥怎么不知道？”
“啊——汗阿玛！儿臣也想去塞外。”
一群阿哥们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康熙赶紧竖起双手投降：“带你们——都带你们去！现在都吃饱了没有？撑坏肚子也是浪费粮食，你们啊赶紧到外面给朕去散步消食！”
“是——”

第61章
看着阿哥们一涌而出的背影, 太皇太后眉梢扬起，喜不胜喜的看着康熙：“好孩子！皇帝可是养出了一群好孩子。”
康熙露出一个笑容。
嘴角勾起的弧度并不多，只是配合他眼中的神采, 令太皇太后一看便知道康熙的骄傲。康熙含蓄的压下唇角, 轻轻咳嗽一声：“朕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务农尝尝老百姓的生活, 没想到才头一天这些个孩子就有了点心得，这些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胤禟。
想起自己在门外听到的对话, 康熙心中一阵激动。话含在嘴里，他最终却是没有在太皇太后面前点出胤禟的名字。
只是想？没想到？算不上什么？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熙，嘴巴上说说算不得什么, 可是从动作表情上来看，可不是一般两般的欢喜。
“那哀家好好夸奖——”
“别别别, 这还没做出点实绩，朕怕表扬了他们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喽！”康熙赶紧回道。
“好，那哀家就听你的。”太皇太后当然不会和康熙争执，她顺势转移话题：“不过皇上教导归教导，几个孩子的身体还是要注意着。”
“嗯？”
“皇帝还想要欺瞒哀家？”太皇太后高高扬眉, 颇为不悦地盯着康熙：“哀家可是听说了，好几个孩子手掌脚底都是水泡！”
康熙不以为然的点点头：“皇玛嬷放心吧, 朕自有分寸。”
太皇太后瞪了康熙一眼：“还是得注意着，真累坏了几个孩子你到时候心疼都来不及。”
“是是是，孙儿定然会小心的。”
康熙当然不会真把自家崽给累着。
接下去连着三天去田地里干活, 眼见着儿子们都彻底蔫吧了以后，康熙这才笑眯眯的宣布休息一日，然后去山里打打野鸡兔子, 钓鱼钓虾什么的玩耍玩耍。
郊区皇庄后面的山林管理一样严格。
虽然比不上一向来是皇家狩猎用的景山, 满山都是专人饲养的野兽, 但胜在趣味十足。
听闻皇上要带着阿哥们前往山上打猎野餐，侍卫们更是赶紧赶慢的上去搜查一通，除去惊出一堆野鸡野兔野鹿外，倒也没见到猛兽。
胤禟听说这件事后就觉得浑身的酸软劲消失得无影无踪，托着小下巴就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打到什么？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
胤禔闻言很是鄙夷：“到时候大哥抓一只兔子给你把玩把玩就是了！”
胤禟：……
他嘟起嘴气呼呼的反驳：“才不会！本阿哥一定要射中一头鹿。”
“可是九弟你根本没有学过射箭啊。”胤祺顺口说道。
胤禟：……
幻想里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捆着两头鹿的场景犹如镜花水月，咔嚓咔嚓开裂破碎。
突然觉得一点都不想去打猎了呢：）
第二天看着前面一天还在自己面前兴奋打转，今儿个就彻底没了精神气的胤禟，康熙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这孩子又怎么了？”
“胤禟还想自己打猎呢！”从胤祺口中早已听说来龙去脉的宜妃乐得捂住嘴：“也不看看他几岁？抓鹿？要臣妾看只怕鹿角一顶他就飞出去了！”
“噗——咳咳！哪有你这般说儿子的？”康熙一时没憋住，等喷笑出声引来胤禟疑惑的目光，他赶紧面容一肃，板着脸指责宜妃。
宜妃：……
她死鱼眼的看着皇上又换上一张笑脸，乐呵呵的凑到胤禟身边：“等下汗阿玛给胤禟抓个兔子玩好不好？”
胤禟鄙夷的看了康熙一眼。
胤禔在旁边大大咧咧的开口：“汗阿玛，昨儿个儿臣已经说了抓着兔子就给胤禟一只，您来晚了。”
康熙：……
胤禟眯着眼睛盯着康熙：“汗阿玛刚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康熙：Σ(⊙-⊙
他脑后冒出一滴冷汗，面上依然是沉稳大气得很：“怎么可能？你觉得汗阿玛是那种说谎的人吗？”
全程听到汗阿玛和宜妃对话的胤礽：……汗阿玛，您就是标准的睁眼说瞎话。
当然这话胤礽是不能说出口的。
他面无表情的立在旁边，打算看看汗阿玛怎么圆回来。
“汗阿玛说了。”
“朕没说。”
“汗阿玛心虚了。”
“朕没心虚。”
胤禟和康熙的幼稚吵架还在进行中，终于胤禟发出大招。他叉着腰双目直直盯着康熙：“汗阿玛发誓！要是汗阿玛说谎就……就……就等会儿打猎什么都抓不到！”
康熙：……
他微微一愣，随即抬眸看向山林——瞧不远处还有一只野兔从草丛里窜出，再想想侍卫们巡查过的结果，怎么可能会打不到猎嘛？
康熙颔首。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赌就赌！若是朕抓到猎物，哼哼！”
康熙把手指骨节扳得咔咔作响，看着胤禟快要炸毛的时候才嘿嘿一生偷笑：“今天等会儿做烤鸡，不准你吃！”
胤禟：……
他小脸气得通红，这话说得自己好像是个贪吃鬼一样！
[宿主，您这打赌可怎么办？]
系统鼠鼠紧张的开口：[想要皇帝打不到猎可不是一般般的难度——您的小胳膊小腿能拦住吗？]
[老天爷一定会知道我的冤屈帮忙的！]
胤禟气呼呼的嘀咕着：[汗阿玛敢冤枉我，绝对不能原谅他。]
在心里和系统鼠鼠抱怨了一通，胤禟抬眸看向康熙：“一言为定！那汗阿玛输了怎么办？”
康熙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办？”
胤禟小脸一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今天汗阿玛只能吃自己抓上来的东西！”
嗬！
朕不让这小子吃烤鸡，这小子比朕还凶不打算让朕吃东西了？康熙哭笑不得，伸出手按按胤禟的小脑袋：“行！朕就和你比了！”
紧随其后的阿哥、宗室王爷和朝臣们齐齐翻了个白眼，尤其是朝中几名重臣看着康熙的表情都不对劲了，全然想不通皇上怎么和九阿哥对上时就这么幼稚呢？
啼笑皆非的还有宜妃。
等到康熙神清气爽的回到队伍最前方，她忍不住低低抱怨着：“皇上倒是和胤禟闹腾起来了。”
“哈哈，朕知道你心疼了。”
康熙安抚的揽住宜妃的肩膀：“不做烤鸡，咱们可以抓两只野鸭做烤鸭嘛！都有。”
没错。
只是不准胤禟吃烤鸡，烤兔烤鸭烤鱼烤虾还是可以满足满足的——总归不可能让这小子饿着。
“皇上就不怕自己？”
“这怎么可能？”康熙哈哈一笑，打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会打不到猎这件事。
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时辰以后康熙的脸就彻底僵住了。
明明先前还发现好几只野兔野鸡在身边溜达过，可是此刻分散开来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_(:з」∠)_
足足一个时辰。
康熙着实有些想不通，他满身低气压带着侍卫们回转到营地，偏偏一眼就发现阿哥们少则三两鸡兔，多则五六只，宗室王爷和朝臣们更不用说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带回来。
猎物数量别提太多。
甚至恭亲王常宁还抓中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喜气洋洋的送到大公主面前。瞧着大公主含羞带怯的收下，老父亲的心头上粉红泡泡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能见到大闺女的日子可少，恭亲王常宁磨掌擦拳打算再去抓两只狐狸。一扭头他刚好见着皇上，乐呵呵的开口：“皇兄，您打到多少——额？”
还未说完话。
看着空荡荡的箩筐和马背，恭亲王常宁登时向后倒退一步，撒开蹄子就想跑。
废话，就你朝着皇上说了这扎心的话你能不跑吗？不跑……不跑我就佩服你。
瞧瞧裕亲王福全怜悯的目光。
瞧瞧陈廷敬、高士奇等人同情的目光……恭亲王常宁那是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直接当场飞走。
可就在此刻一双手搭上了常宁的肩膀，幽幽的声音出现在常宁的耳边：“常宁啊……”
恭亲王常宁：……_(:з」∠)_
他哭丧着脸，在周遭众人同情的目光中战战兢兢的转过身。
面对康熙阴森恐怖的目光，恭亲王常宁非但觉得自己的双膝开始发软，就连话语也开始打结巴：“皇……皇……皇兄！您找，您找臣弟，臣弟是……是有什么事QAQ”
“朕没事就不能叫你？”
“嗯……当然当然不是！！！”恭亲王常宁拼命摇着脑袋，讪笑着回答：“奴才……奴才还要去打猎……额！”
他在脑海里怒甩自己几个巴掌。
好死不死的又提起这打猎做什么？
康熙眼前一亮。
他目光扫过恭亲王常宁身后堆得数量不少的猎物，满脸柔和的问道：“常宁还要再去狩猎？”
“……？”
恭亲王常宁微微一怔，然后弱弱的点点头。
“很好！”康熙满意的点头。
就在恭亲王常宁满脸迷惑不解的时候，康熙紧接着往下说：“走，朕和你一同去！”
朕就不信了。
难不成再带上一个人也打不到猎？
老天爷告诉你就是不能。
康熙：……
又足足转了一个时辰没有任何收货，康熙满脸怀疑的瞅着恭亲王常宁：“你身后的东西真是你自己打猎来的？”
恭亲王常宁：……
他一脸委屈，几欲吐血：“臣弟虽然是游手好闲了点，但是这骑射可一点都没放下，当年臣弟好歹是上战场的人啊……”
说射眼珠子就射眼珠子。
说射屁股蛋就射屁股蛋。
自己这射箭水平哪里是能怀疑的？最不服气的问题在于……恭亲王常宁小声嘀咕着：“现在不是射箭的问题嘛，是压根就没有猎物的问——”题。
跟在后面的侍卫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偷偷摸摸的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变化。
这么说也是。
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没有自己，常宁打猎成功。
有了自己，常宁打猎失败。
求解问题出在哪里？康熙不用想都知道，那不就是说的是自己吗？自己吗？_(:з」∠)_
不是。
老天爷，咱们打个商量，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朕没有面子的啊！？
再怎么如何在心中向老天爷求饶，也没有任何的猎物出现在康熙眼前——再好的射箭技术有什么用处？倒不如说是更衬托得康熙这一次的失败是如何惨烈！
康熙：……
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恭亲王常宁气喘吁吁的跟在后头：“皇兄……咱们，咱们该回营地了吧？”
不！
朕今天不打到一只兔子就不回去！
康熙憋屈。
康熙愤怒。
康熙恨得牙痒痒。
偏偏就在此刻。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康熙惊疑不定的竖耳听去——这声音分外耳熟。
明明就是胤禟！
康熙面色骤变，双腿一夹马肚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驰而去。
和胤禟在一起的是谁？
胤礽还是胤禔还是胤禛？随着接近喧闹声传来的放向，康熙心中越发紧张。
再往前是一片被洒满阳光的空地。
耳边回荡着胤禟可怜的哭声，康熙毫不留情的挥下马鞭。胯下的大马吃痛随即纵身而起，从最后的阻挡物上一跃而过。
“胤禟——！！！”康熙焦急的呼喊着。
可下一秒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地方怎么这般眼熟……？眼见着空地上数不清的人转头看向自己，康熙下意识的拉紧马缰绳，一脸茫然的环视四周。
等等……
这地方不就是一开始的营地吗？
康熙瞳孔紧缩。
那胤禟哭嚎是做什么？他往胤禟发现看去，这臭小子咧开嘴大笑着：“看！我就说这样子呼唤汗阿玛最简单了。”
胤礽：……
胤禔：……
宜妃以及剩下的所有人：……
望着康熙黑沉如锅底的脸色，所有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齐刷刷的往后退去。

第62章
康熙翻身下马。
他一个脚步一个坑, 朝着胤禟不疾不徐的前进着。
胤禟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氛。
环视过于安静的周遭，再看看逼近的汗阿玛，他赶紧倒退两三步, 试图转移话题顺带撒撒娇：“对了, 汗阿玛你打猎收获到了什么？快给儿臣看看！”
示意胤禟转移话题的胤礽捂住脸。
他表示他已经看不下去了。不仅仅太子如此，周遭的宗室朝臣乃至于侍卫宫人们，一个个也都忍俊不禁, 唯恐自己笑出声让皇上丢了面子。
康熙脚步微微一顿。
他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猛地垂头看向四面八方的模样让康熙恼羞成怒，他的步子越发快了气势汹汹的朝着胤禟冲刺而来。
胤禟吓坏了。
怎么了？自己说错什……么，额。
他往汗阿玛身后的马背上看去, 瞠目结舌的发现康熙的马背上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胤禟：……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康熙当众拎了起来。还未等康熙数落胤禟犯下的罪过, 胤禟倒是率先兴奋起来：“汗阿玛, 你刚才果然就是在说儿臣的坏话！就连老天爷都知道说坏话的是坏人呢！”
全场一片寂静。
康熙脑门子上蹦出一个青筋，他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禟, 看看这小子还能鬼话连篇说出啥。
胤禟昂首挺胸。
他顾不得自己还被康熙窝在手中，眉宇间已满是喜悦之色, 嗓门也越发大了：“汗阿玛输了！汗阿玛今天不准吃——”饭！
康熙的脸黑沉如锅底。
没等胤禟说完话，他上手就是狠狠拍了拍胤禟的小屁股：“你这小子居然胆敢说谎！”
康熙眼里蕴藏的怒火骤然窜起。
他伸出手掌狠狠揍了胤禟好几下也依然是余怒未消, 胤礽见状不妙, 他赶紧上前：“汗阿玛, 胤禟也只是见着汗阿玛迟迟不回来，心中担忧……担忧而已！”
“担忧就能这样子吗？”
康熙目光扫向胤礽：“胤礽你给朕想想，若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人，等第四回 的时候还有人会相信你吗？”
胤礽瞬间哑口无言。
康熙冷目扫向胤禟：“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做错？”
胤禟委屈的蹬蹬腿。
他很想反驳但在胤礽和兄弟们强烈的示意下, 默默地将嘴里的话语咽了下去, 抿着嘴小声嘀咕着：“……知道了, 儿臣下一回不会再敢了。”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提着胤禟，目光扫向四周大气不敢出的宗室朝臣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点燃篝火准备用膳？”
一边说着一边往众人中心走去。
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看上去好像康熙猎得的足有几头大老虎那般。
宫人们晕头转脑的开始准备。
倒是胤禟愣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马匹，再回头震惊的看向康熙，那小眼神里全然是被背叛的不信。
“汗阿玛——”
“什么？”康熙转头，却只看到一道黑影纵身而上。胤禟猛地一个脑袋上顶，狠狠撞在康熙的下巴上。
康熙的牙齿重重磕在舌头上，当即身体往后仰倒，瞳孔地震。
使出铁头功的胤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蹲在地上龇牙咧嘴，捂住脑门眼泪汪汪。
胤礽：……
他居然不知道应该说胤禟大胆还是不大胆。
比起胤礽还瞪圆了眼睛敢看，周遭先前还在偷偷看热闹的宗室朝臣们那是一个个表情古怪，眼皮子更是开始疯狂跳动。
他们小心翼翼退开数步，以防止被皇上的愤怒之火所波及。当然阿哥和公主们的胆量比他们要大一些，虽然捂住了眼睛但也要偷偷的瞄上两眼。
康熙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黑的。
偏偏胤禟还在旁边抽泣：“汗阿玛说话不算话，儿臣要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让乌库玛嬷和皇玛嬷也打您的屁股！”
康熙：……
裕亲王福全再也忍不住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恭亲王常宁更是不怕死的嚷嚷：“皇兄，臣弟觉得这事儿真是您的错！”
康熙冷目扫向恭亲王常宁。
见他瞬间噤声，又将目光转向胤禟，康熙的怒火在积蓄眼见着就要彻底爆发。
宜妃心中暗暗惊慌。
她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只是还未等她说话，胤禟抽了抽鼻子，满腹委屈的说道：“儿臣知道汗阿玛是担心儿臣受伤，儿臣骗您是儿臣错了，但是汗阿玛错了也要承认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康熙心头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想到自己先前训斥胤禟的话语，又想到自己的做派，康熙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
恭亲王常宁被裕亲王福全拉到一边还在嘀嘀咕咕：“本王瞧着小九没错呢！要本王也得给皇玛嬷去说说，让皇玛嬷评评理！”
裕亲王福全看着康熙那黑沉沉的脸，只恨不得把恭亲王常宁的嘴撕了！你说你这混球这时候插什么嘴呢？
康熙的脸色的确越发难看了。
就连恭亲王常宁这混球都知道的道理，朕能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自己觉得丢脸，就把话题给岔开想要略过这件事。
低头看着吧嗒吧嗒掉眼泪，委委屈屈擦着眼角的胤禟，康熙忽然哑然失笑。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堂堂皇帝难不成连一个四岁的臭小子还不如？康熙想清楚之后他立刻蹲下身体，用双手擦去胤禟的泪珠，声音是别样的柔和：“汗阿玛和胤禟拉钩钩，以后再也不骗胤禟了好不好？”
“真的吗？”胤禟抽噎着。
“真的。”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仔细观察着康熙的表情，许久才伸出手指勾上康熙的手指：“说好的哦！”
“好。说好的。”康熙将胤禟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把胤禟逗得破涕为笑才停住了动作。
系统鼠鼠盯着骤然跌到50，又骤然涨到80的好感度不免咋舌不已——按这个节奏下去，难不成康熙的好感度也会通关？
这样想来。
系统鼠鼠看了看那扣成负数的积分，吊在半空中的心回落到地上：想来宿主一定会认同自己预支积分的行为吧？不然怎么能让康熙真的无法狩猎呢？
另一边，宜妃看着这一幕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她盯着胤禟只觉得脑门上青筋乱蹦——这回头得找人好好盯着管着胤禟才是！现在年纪小瞎闹腾也就算了。
等长大点还这般？
那怎么像样呢？宜妃决定回宫之后就要写信给阿玛，让郭络罗家里好好寻寻人，争取从哈哈珠子到伴读都要选择刻板严肃老实的孩子，狠狠管束管束胤禟的性子。
看着微微皱紧眉心的还有宗室朝臣们。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皇上对九阿哥的宠爱超过他们的预期，至于裕亲王福全等人则是觉得九阿哥过于跳脱，皇上过于宠爱不大好。
唯独恭亲王常宁兴致盎然的瞅着胤禟。
他觉得九阿哥还是非常附和他的胃口的嘛！回去要不接近接近打打关系？指不定能给自家的大格格做个助力呢！
众人脑海里激烈的思绪半点没有透露在面上，而胤禟望着康熙抱着自己哄劝的场景，原本蜷缩成一小颗的熊胆又不知不觉的开始扩大。
他眼珠子一转。
胤禟兴高采烈的将打赌的内容拿出来：“汗阿玛，那你要说话算话嘿嘿，今天什么都不准吃！”
这贼眉鼠眼偷笑的小模样，简直……
康熙安慰的话语说了一半，瞧着欠揍的胤禟心里那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再次燃起。
至于宜妃？
她已经彻底麻木，唯有绝望的看着康熙的表情再次逐渐阴沉。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半响他嗤笑一声：“行，朕认赌服输，不吃自己没抓来的动物。”
胤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但是。”康熙话语一顿，他似笑非笑的看了胤禟一眼，温和的往下说：“朕决定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今儿个的午膳所有人就用自己打到的猎物，没打到猎物的就吃菜团子吧。”
全场一片寂静。
菜团子是何物？传闻在太祖年间，连绵战事没有停歇。常有不少战士吃了一半饭就得开始行军，有一户人家的媳妇就用洗干净的大白菜叶子抱上米饭一扎供将士们在途中食用，这也是菜团子的来源。
菜团子。
等于白菜叶子加白饭，顶多里面撒两颗盐粒。
胤禟：……
他瞬间失声，震惊的看着康熙，还没等他说话倒是胤俄先哭出声：“汗阿玛！儿臣冤枉啊……”
他可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沦落到只能啃白菜叶子维生？胤俄我可不是一只兔子啊！
更冤枉的还有跟着康熙的侍卫们呢！
他们心里在滴血，面上还要强笑着——这跑了一早上两个时辰的马，居然连午膳都吃不上！惨！真惨！
更惨的是。
等一会儿之后篝火熊熊燃起，烤肉的香味在营地里溢散开来时，只能吃着菜团子的众人悲从心来：肉！我想吃肉！！！
所有啃着菜团子的人脑袋上都飘出这样的红字。
康熙面无表情的两口一个菜团子，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他站起身就往湖边溜达而去。
临走前盯着凑在篝火旁边，目不转睛盯着落下油脂的胤禟和胤俄，康熙一阵无语。
笨死了！
凑在旁边那岂不是更饿了？
胤禟捂住肚子垂涎三尺。
被他死死盯着的胤祺只觉得食之无味，他砸吧砸吧嘴，勉强抬起头看着胤禟：“就算五哥求你了行不？胤禟你就去别处吧？你盯着五哥五哥饭吃着都不香了呢！”

第63章
任由着胤祺抱怨, 胤禟的脚丫子那是半点没有挪开的打算。他黑黝黝的眼眸里映照着香喷喷的烧鸡烤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长长的一条。
险些。
就直接落在碟子里。
胤祺吓了一跳。
他赶紧端起碟子警惕的看着胤禟：“就算你口水掉上面了也不行”
胤禟吞了吞口水。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五哥——就一块就一块！”
胤祺抱着兔子肉的盘子。
他警惕的盯着胤禟，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转身：“胤禟啊……你可别陷害五哥！这话可是汗阿玛说的, 汗阿玛说的那就是圣旨——”
这众目睽睽之下给胤禟吃的？
怕不是等会儿自己也只能吃菜团子了！
胤祺宛如藏食的仓鼠，抱着盘子那是嗖嗖嗖地消失在胤禟跟前。紧接着随着胤禟到哪里, 阿哥们、宗室王爷和朝臣们纷纷四散而去，唯恐被九阿哥缠上。
胤俄一脸绝望。
他一边啃着第四个菜团子, 一边悲哀的直摇头：“放弃吧！九哥！咱们是吃不到这讨来的食物！”
胤禟：……
他不满意的瞅了瞅胤俄, 那就一个恨铁不成钢：“这怎么能叫做讨食呢？这是咱们为了反对汗阿玛的不公平待遇做出的抗争！”
声音里的澎湃正气让胤俄打了个哆嗦。
他连吃菜团子的胃口都没了，哭丧着脸看向胤禟：“九哥，您拐弯抹角了，就直说您想做什么吧？”
“切——既然没办法讨来食物, 咱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胤禟冷笑一声，他回头看了眼那帮子胆小鬼兄弟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手一挥：“走！咱们去钓鱼！”
就在此刻系统鼠鼠开口了：[宿主。]
[嗯？]对于系统鼠鼠的出现，胤禟还有点疑惑：[怎么了？]
[事实上……]系统鼠鼠将来龙去脉一说，胤禟那是立刻捂住自己的心口开始心疼了！
积分！积分变成负数了！
不对！自己好像还没用过这积分啊0.0？胤禟歪着头想了想：[这积分有什么用处来着？]
[咳咳。就是不能兑换积分商品。]
[……？不是商品店铺还没有开吗？]
[上一回您获得好感度满值福利包的时候，实际上当时就开启了，您不是没有点开来看嘛……]系统鼠鼠颇为心虚的回答着。
随后它的声音越发振振有词：[要不是本系统灵机一动, 动用积分让康熙倒霉, 您早就输掉了。]
[……输掉了我还能吃烤兔烤鸭呢！现在只能吃菜团子了。]胤禟满头黑线。
前面没发现汗阿玛弄得文字圈套, 到后面谁还不知道？反倒是系统鼠鼠这一招让自己彻底和烤肉说byebye。
胤禟：……（。）
这等坑宿主的系统能不能不要了？
被鄙视的系统鼠鼠：……
半响它才弱弱的开口：[那倒霉药水的效果——]
[取消取消。]
胤禟赶紧吩咐, 他认认真真叮嘱着系统鼠鼠：[说是倒霉药水, 强度有多少都不知道？这万一让汗阿玛遇见刺客怎么办？万一汗阿玛惊下马怎么办？你下一回必须得到我同意才能用药水, 知道了没？]
系统鼠鼠弱弱点头。
一道灵光闪过胤禟的脑海, 胤禟眼前一亮：[既然有倒霉药水那就应该有幸运药水的？来来来给我来一瓶, 争取钓上条大鱼！]
嘿嘿, 然后做成烤鱼在汗阿玛跟前炫耀！
系统鼠鼠看着贼笑的宿主：……
它举起小爪爪：[宿主，您忘了咱们的积分是负数吗？]
胤禟：……
他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系统鼠鼠[你这个时候就应该欠债嘛！反正负数都是负数了！]
系统鼠鼠弱小、可怜又无助。
看着它这般的反应胤禟身为一个良心宿主又还能怎么办呢？他当然是：[赶紧去试试能不能再赊账！]
系统鼠鼠：……
当然是不能的。
花招没耍成功的胤禟嗤了一声。他只好带着胤俄继续朝着湖边出发——不过是钓鱼罢了！就凭借自己的运气那肯定是一钓一个准。
两人带着侍卫离开营地的动作立刻引起阿哥们的注意。胤禔放下啃了一半的兔头，微微皱着眉心：“咱们要不要追上去瞧瞧？胤禟这小子要是闹起事情来，四五个侍卫哪里能逮住他？”
“大哥说的是，咱们跟上去看看。”
胤礽同样也抬眸朝着两个弟弟的背影望去：“孤记得那边是湖边？他们打算去做什么？”
“说起来。”胤禩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角，忍不住说道：“我先前好像看到汗阿玛也去湖边了。”
“哎？汗阿玛也去了？”
“嗯，我刚也看到了。” 胤禛附和了一句。
“那咱们还跟不跟？”
“跟跟跟，反正吃饱了又没事！”
阿哥们叽叽呱呱的说着话，一个个猫着腰躲在树丛后，探头探脑的注视着胤禟和胤俄。
他们没有发现身后一群宗室朝臣，侍卫宫人们齐刷刷的停下了动作，满脸黑线的望着太子和阿哥们的动作。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的脸都忽青忽白的。
他们恨不得挖个坑跳下去，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太子和大阿哥的身影：你说这眼前的是什么事儿啊？你们身为太子皇子的矜持呢？身份呢？都丢到哪里去了？
两人明明是敌手。
可是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骤升起一丝惺惺相惜的味道。
康熙心气不顺。
继打猎之后，明明眼前的湖水波澜阵阵，光是看到的鱼儿就不下十余条，可偏偏一条都捞不到。
眼前的鱼线有了一种拖拽感。
康熙立刻放空了心思，目光如炬盯着眼前的鱼竿，感受到鱼儿疯狂挣扎之后，他慢条斯理的和鱼儿展开了对战，势必要把这条鱼儿抓上来。
这次稳了！
这次稳了！
康熙心中激动，他双手稳稳抓住鱼竿的同时又吩咐一名侍卫拿来网兜准备捞鱼。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鱼儿被提起的瞬间，鱼线啪地一声变成两段，眼前的大鱼狠狠落在水中，水花溅开落得康熙满头满脸。
康熙：……
盯着连鱼线都没了的鱼竿，康熙彻底没了精神气。他索性别了草根叼在嘴里吹气，支棱着脖子躺倒在草地上，任由着春风拂过自己的身边，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只要听不见肚子叫。
你的肚子就一点也不饿。
康熙的肚子：……咕噜咕噜咕咕咕！你别做梦了！想要两个菜团子敷衍肚子大人？快给我吃的！！！
康熙的眉心逐渐紧紧锁住。
正当他的大脑和肚子打算开始一对一来个互殴比赛的时候，康熙骤然听到了别的声响。
“……嗯？”他双目大睁，身体往后缩了缩，透过草丛往外一看。
嗬！这不就是胤禟这小子吗？
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还有胤俄，胤俄嘟嘟嚷嚷着：“九哥您会钓鱼？”
“不会。”胤禟挥舞着鱼竿，感受下脑袋里没有出现任何记忆——看来前世的他完全不会钓鱼呢。
“……那咱们怎么钓鱼？”
“鱼钩放上鱼饵，鱼钩放进水里，鱼儿咬上鱼钩，我们再把鱼竿拉起来。”胤禟自信心满满。
胤俄：……
他一脸绝望，觉得自己今天大约可能就要饿死在这里了。跟来的几名侍卫也是嘴角抽搐，他们望了望风平浪静的湖面，心里没由来的产生一丝怀疑。
不会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钓不上一条吧？
胤禟可不知道侍卫们的心思。
他爬上一块大半露在水面上的石块，趴在上面往湖面一瞅那就兴奋了：“胤俄！这里可有好多鱼——瞧那条还挺大的！”
胤俄眼前一亮。
他吞了吞口水立刻也变得兴奋起来：“好好好，咱们赶紧抓啊！”
“我知道！”胤禟迫不及待的坐起身，他抬起小脑袋看向身后其中一名侍卫：“瓜尔佳大哥，这鱼饵应该用什么？”
“……九阿哥，叫奴才东保就行了。”
瓜尔佳侍卫嘴角抽搐了下，看着满脸疑惑的九阿哥，他也只能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琢磨起这鱼饵。
事实上。
他也没钓过鱼_(:з」∠)_
瓜尔佳侍卫摩挲着下巴。
他颇为犹豫地询问同僚：“……鱼饵应该是蚯蚓吧。”
“……应该吧？”
“蚯蚓在哪里挖？”
“随便用石头扒拉几下。”
“……这玩意长得比菜青虫还恐怖啊！”胤俄试着扒拉着旁边湿润的土地，从里面冒出来的蚯蚓让他吓得险些坐倒在地。
“想想鱼，想想烤鱼，想想烤鱼的味道。”胤禟很淡定的开口。
“……”
胤俄的恐惧心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蚯蚓，眼神还瞅着特别如狼似虎。
两位阿哥并几名侍卫低着脑袋凑在一起捣鼓捣鼓，就连康熙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也没有发现。
“完工！”瓜尔佳侍卫勉强将一条疯狂扭动的蚯蚓钩在鱼钩上，在两位小阿哥崇拜的眼神中感觉自己底气都足了不少。
他磨掌擦拳就打算甩竿出去。
不过瓜尔佳侍卫还没开始动作，站在他们身后的康熙是真的忍不住了：“等等！就这么长能钓到鱼吗？鱼把鱼饵吃光了你们都不知道！”
“汗阿玛？”
胤俄兴奋的一跃而起，捧着肚子抱怨：“汗阿玛也是来钓鱼的吗？汗阿玛钓到了吗？儿臣肚子都快饿扁了！”
“看着就是没钓到。”
胤禟指着康熙空荡荡的双手：“要是钓到了汗阿玛定然拿在手上炫耀，还要回头做成烤鱼在咱们面前炫耀呢！”
康熙：……
你这小子就不能不拆你汗阿玛的台吗？
更重要的是。
康熙还不知道胤禟还在朝系统吐槽：[倒霉药水真的取消了？]
[取消了。]系统鼠鼠确定。
[说明汗阿玛今天运气真的不好？]胤禟窃笑了两声，当然咕咕叫的肚子让他笑不过三秒钟又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喂饱肚子才是现在的最大事件，胤禟撇撇嘴不再理会康熙。他操起鱼竿就来个用力一挥，只见鱼线飞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扎入水里，然后死死的卡入石缝之间。
胤禟：……
好不容易将鱼钩从地里抢救出来，胤禟又再一次甩竿出击，这一回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不，也有问题。
胤禟渴望的盯着鱼线。
偏偏很久很久过去鱼线也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变化，他疑惑地将鱼线拎起来看一看又发现鱼饵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胤禟脸颊都鼓起来了。
康熙看着无语：“就你们这样怎么能抓到鱼？”
他拿过鱼竿，用小刀将蚯蚓切成两半：“这样的长度才够，还得把鱼钩的地方给挂好，否则鱼儿咬住一扯就跑了！”
康熙说的挺多的，说的也挺像真的，可是谁让他前面钓鱼压根没有成果，因此压根不能获得两个儿子的信任。
胤禟和胤俄的怀疑让康熙又是气又是好笑，他拍拍手懒得理会这两个小子，示意瓜尔佳侍卫把鱼线抛出去。
当然康熙自己有着小心思。
若是自己单独钓鱼钓不到——指不定和胤禟在一起就能钓上了呢？康熙总觉得不是自己运气不好，而是胤禟就是个小乌鸦嘴！指不定自己倒霉加上乌鸦嘴胤禟那就能负负得正呢？
胤禟当然也看出康熙的心思。
他还有小傲娇，不过想想几人焦躁不安的肚子他也勉强按捺下自己的吐槽欲望，心里暗暗保佑能赶紧上一条鱼。
哎嘿！
就等胤礽等人在后面草丛里蹲得脚都麻了，康熙和胤禟轮番上手也没钓到一条鱼。
胤禟：……
康熙：……
现场的气氛分外尴尬。
气不过的胤俄抢过鱼竿，换上新鱼饵——然后三秒就钓上了一条小鱼。
虽说只比手掌大了没多少，但这好歹是钓上来的鱼啊！
胤禟：……
康熙：……
胤俄眼前一亮。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鱼，换上鱼饵，丢入湖内，然后又又又钓上来了一条鱼。
这条鱼比刚才的还要大上不少呢。
这样的来来回回持续了四五遍，眼见着侍卫们都要捧不住鱼了，胤俄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手。
至于康熙和胤禟。
两人脸上的茫然和可怜，看着就让人想要鞠一把泪。
胤俄鄙夷的目光扫向康熙和胤禟：“看来是汗阿玛和九哥的运气都不咋的。”
这话如果利箭直接扎入两人的心口。
胤禟泫然欲泣，至于康熙脑袋上冒出一根青筋：他觉得眼前的胤俄崽崽似乎也有点欠揍：）
胤俄乐呵呵的捧着鱼。
就算这些鱼不大！也是他胤俄亲手钓起来的，胤俄才没空看汗阿玛和九哥的表情，他带着侍卫三步并两步的冲回营地，只想第一时间来品尝一番美味烤鱼。
胤禟幽幽的看着胤俄离开的方向，很快又看向康熙：“汗阿玛，咱们还钓吗？”
康熙：……
他看看胤俄的背影，再看看从湖面一跃而起的鱼儿，最后看向面无表情但眼眸里任然有渴望的胤禟，咬牙切齿的点头：“钓！为什么不钓！”
朕今天就和这钓鱼杠上了。
一个时辰之后。
康熙沉默了，胤禟沉默了，侍卫们沉默了，蹲在草丛里的阿哥们哭了。
这一切实在是惨无人寰！
让人痛哭流涕、痛心泣血、痛不欲生，只能哀叹一声康熙和胤禟的手气。
真是差到了极限。
胤禟忍不住询问系统鼠鼠：[你不会一个手激灵，给我也倒了一瓶倒霉药水吧？]
系统鼠鼠说实话还真有点怀疑。
它将系统面板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问题，最终只能弱弱的开口：[……或许或许或许就是宿主您和康熙运气太差？]
胤禟：……
他觉得系统鼠鼠说的话更扎心了呢。

第64章
康熙和胤禟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提有多尴尬, 爷俩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半响都没吱一声。
“汗阿玛……咱们还钓鱼吗？”
“……不钓了。”康熙冷着脸站起身，拍了拍腿上沾着的树叶没好气的说道：“朕看今天注定就要饿肚子了, 还是省点力气吧！”
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就是胤禟和康熙的肚子都不大满意QAQ
两人心有戚戚的相视一眼。
半响胤禟和康熙心有灵犀的冒出一句话：“汗阿玛/胤禟，汗阿玛/儿臣不该和你置气的。”
说完话两人又同时一愣。
康熙和胤禟面面相觑，很快脸上齐刷刷的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康熙咳嗽一声：“都怪朕不好。”
胤禟惊奇的睁大眼睛。
康熙虎着脸：“怎么了？难不成朕还不能道歉？”
胤禟赶紧摇晃着小脑袋：“才不是, 儿臣也有错的，要是儿臣一开始不嘲笑汗阿玛, 不糊弄汗阿玛, 汗阿玛也不会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眼见着胤禟又要把这些康熙想塞回记忆深处的话翻出来说一说, 康熙赶紧伸手堵住胤禟叭叭叭的小嘴。
“呜呜呜呜呜！”
“走走走——咱们回营地去。”康熙装作没听到胤禟的声响, 他拉着胤禟一转身就打算往营地走去。
可这一转身。
康熙骤然发现远处的草丛有点儿不对劲？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胤禟眼前一亮, 难不成有兔子？至于康熙眼神敏锐，一眼就发现草丛里一闪而过的分明是金黄色。
金黄色。
那是皇子的衣袍。
想也知道是哪些嫌疑对象目前处于草丛之中, 康熙冷笑一声，一根青筋迅速蹦出脑袋开始欢快蹦跶。
他屏气凝神, 冲着胤禟嘘了一声后就蹑手蹑脚的朝着草丛边走去。
草丛里当然是一路跟踪的阿哥们。
胤禔挪了挪蹲得发麻的脚丫子, 低低吐槽着：“咱们还要继续蹲着等吗？”
胤礽：……
阿哥们：……
他们原本想等汗阿玛钓鱼成功之后跳出来来个庆祝, 现在……眼见着场内身后黑气翻滚的汗阿玛和九弟, 所有人齐刷刷的摇摇脑袋。
“要不……咱们走吧？”
胤礽痛下决定：“眼见着汗阿玛和胤禟是抓不到鱼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营地休息休息。”
“对！走！”阿哥们齐齐点头。
他们蹲在地上, 和短腿萝卜似的一步一步艰难挪出草丛——还差一点点距离就可以挪到被高大树木遮住的阴影中。
“胤禟, 过来看！汗阿玛抓到了好多条大鱼！”康熙欣喜的声音骤然出现在阿哥们的身后，胤祺激动且兴奋的压低声音：“四哥！好像汗阿玛抓到鱼了啊！”
但是胤禛没有回答。
胤祺呆呆的眨巴眨巴眼：“四哥怎么了？”
“……五弟, 这声音怎么像是从咱们身后传来的？”在胤禛前面的是胤祉, 他哭丧着脸低语却是不敢回头看, 浑身僵硬在原地。
胤祺浑身一激灵。
他瞳孔地震，心生一个不祥的预感。脑袋咔哒咔哒的往回转，在看到居高临下望着自己几个的汗阿玛之后心咣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洞。
脑海里就冒出三个字。
完蛋了。
胤禟蹦蹦跳跳的过来。
哇塞！这还真是一堆大鱼，瞧着一脸讪笑的胤礽、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佑和胤禩，胤禟鄙夷的斜视他们：“二哥，大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和做贼一样躲在后面。”
胤礽和阿哥们：……
他们齐刷刷的露出一个不失尴尬的笑容：“这不是担心胤禟你们出事吗？”
事实上阿哥们一开始的确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只是随着康熙的出现，随着康熙和胤禟长时间钓鱼失败之后，原本想要出来欢呼一下的准备也就彻底成了泡影……最终被指认为跟踪狂QAQ
康熙和胤禟当然是不知道的。
因此康熙没好气的怒瞪几个儿子，没好气的怒斥一声：“既然你们这么爱蹲着，就给朕在这里蹲马步！胤禟——走，咱们去湖边散步。”
阿哥们：……人生悲惨！
他们哭唧唧的挪动着酸软的双腿，不得不在汗阿玛的冷视中乖乖蹲好。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牵着胤禟就再次往湖边走去，父子两人亲密的氛围倒是让一群阿哥们红了眼睛。
冤啊！
另一边父子两个手牵手倒是不责怪起你我，一边沿着湖边溜达溜达走路，一边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当然其中也不乏你比儿臣更倒霉，胤禟是只乌鸦嘴之类的内容——这些就让咱们省略不听了。
嘴皮子吧嗒吧嗒的说那也是要花力气的。
康熙和胤禟说到最后口干舌燥，两人抬眸一看才发现一行人已经离了营地老远老远的一截路。
“要不咱们往回走？”
康熙笑着开口：“等回到庄子上吃点——”
还没等他说完话，胤禟饶有兴致的指着远处：“汗阿玛，那边是梯田吗？”
康熙往远处望去，果然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之后，一片耕种得井然有序的梯田出现在一行人的眼前。
“朕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隔壁村子的田地。”康熙眺望着远处很快就给出答案。
这座山的这一边是郊区皇庄，另一边则是另一个村子的田地，当然丛山的半山腰开始就有专门的内务府包衣定时管理，严防寻常百姓通过。
“咱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胤禟拉拉康熙的手，饶有兴致的望着那一边：“不知道这边的老百姓和皇庄里的老百姓有没有什么区别？”
“今儿个不行。”
康熙低头看了看身上明黄色旗装，笑着摇摇头：“这样子下去只怕要把不少老百姓给吓晕过去！”
“这倒是。”胤禟认认真真点点头：“咱们……咱们要微服私访，对不对？”
康熙哈哈一笑。
他伸手揉揉胤禟的小脑袋：“咱们胤禟真聪明！”
说着说着话，他们又重新绕回到苦哈哈蹲马步的阿哥们面前，这一番父慈子孝对比他们痛苦的场景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每一个阿哥心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两个三四个柠檬，酸得龇牙咧嘴的不提，还哀怨的瞅着康熙和胤禟。
面对这帮儿子。
康熙立马收敛脸上的笑容，眉毛倒竖环视诸人，着实对他们蹲马步的模样感到万分不满：“瞧瞧你们练武练到狗肚子里去了？蹲个马步双腿打颤？朕看明天起这练武的时间得多上一个时辰。”
胤礽和阿哥们：……
不是，汗阿玛前面我们在草丛里都蹲了一个多时辰了啊，脚打哆嗦那才是正常的吧？QAQ
偏偏胤禟还连连点头。
他一脸我是站在汗阿玛这边的，怒其不争的看着眼前的兄弟们：“汗阿玛说得没错，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你们要好好锻炼啊！”
诸人：……
胤禩磨着牙：“胤禟，再过两年……不！再过一年你也要加入我们的行列。”
胤禟：……
他瞳孔地震，瞬间转移阵营，拉着康熙的袍角嚷嚷：“汗阿玛，可怜可怜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吧！他们太惨了！”
声泪俱下的表现让康熙一阵无语。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嘤嘤嘤光哭不落泪的胤禟，伸手就一个弹脑壳：“再装，你也一起去练武。”
胤禟瞬间没有声音了。
他朝着几个兄弟摇摇头耸耸肩：兄弟们，宝宝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胤礽等人眼中满是肃杀之意：滚！
胤禟默默地看向天空：瞧瞧我挨了汗阿玛的打，还要被兄弟们骂，果然是天下最可怜的宝宝了吧？
康熙和胤禟之间的囧事当天晚上就传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耳中。两人乐不可支，皇太后笑得眉眼弯弯：“要儿臣说，胤禟这孩子就是和皇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这运气啊……”
太皇太后也是越想越好玩：“你说说看这皇帝没射中猎物，哀家还以为真是胤禟这小乌鸦嘴说的，结果居然连自己都钓不到鱼……这事儿！”
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也附和着应声。要说她们更惊奇的是宜妃和瑚图玲阿泰然自若的模样，二公主好奇心最强，她忍不住拉了拉瑚图玲阿的衣袖悄声询问：“四妹妹，你怎么都不……？”
原本想说羞愧，又觉得不大好的二公主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倒是瑚图玲阿很是淡定的摆了摆手：“二姐姐无需在意，妹妹我和宜额娘这是见怪不怪了，就算哪天胤禟飞到天上去，妹妹我都不会惊讶了！”
顿了顿瑚图玲阿又补充道：“老是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也不好，倒不如心平气和的看着呢。”
瑚图玲阿淡定的模样让二公主瞠目结舌。
不过细细想起胤禟自打能跑能跳之后宫里出现过的各色笑话，再想想自家傻憨憨的三弟同样做出来的各种傻事，二公主又忍不住点了点头：“四妹妹说的是，等姐姐我回宫以后也要劝劝额娘，别忘三弟的事情想得脑勺疼！”
胤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和兄弟们一同目瞪口呆的看着埋头苦吃的汗阿玛和胤禟。
烤鸭、烤鸡和烤兔，再加一道鲜美的鱼汤和两道蔬菜，晚膳的餐点简单得很。中午吃烤肉吃得腻味的阿哥们忙着夹蔬菜清清肠，唯有饿肚子的康熙和胤禟抱着饭碗嗷呜嗷呜嗷呜。
直到把肚子吃得有七八分饱，胤禟才满脸畅快的放下筷子。抹抹嘴，胤禟转头看向在喝茶的康熙：“汗阿玛！咱们后面一定要节俭粮食，崇尚简朴，我们才饿了一顿就这样子，可农民伯伯们每天那么累还吃不饱呢！”
康熙重重点头。
老实说今儿个可是他出生以后饿得最惨的几回之一，再往上就是那时候得了水痘被关在院子里时被以重病为名，足足三四天都吃不到什么东西。
“胤禟说得对，朕这就下令要求各地不得铺张浪费，崇尚节俭做好带头作用——宫里也是一样！”
这消息传入宫中。
佟皇贵妃一脸疑惑不解，当然她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连忙将内务府宫人唤来仔细叮嘱吩咐，要求按皇上吩咐做好各项工作。
随后她又将钮钴禄贵妃、惠妃、荣妃、德妃和储秀宫妃，以及诸嫔、贵人、常在、答应和庶妃们齐齐唤道承乾宫细细吩咐叮嘱。
比如这宫里御赐定额的瓷器什么的，砸碎了一年只能补两回——惠妃、德妃和储秀宫妃那是一脸尴尬，转回头就把出馊主意的人骂了一顿。
胤禟走在路上一路打着喷嚏。
康熙拧着眉心：“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蹬被子了？没好好睡觉？”
“没有。”
“没有你怎么会打这么多喷嚏？”
“肯定是汗阿玛偷偷说儿臣坏话——嗷！”
“朕看你一天不挨打就欠抽！”康熙收回手，看也不看胤禟一眼：“快到村庄了可别乱说话了啊。”

第65章
康熙带着胤禟轻装出行。
两人带着一模一样的瓜皮帽, 穿着一模一样的纯色褂子，手牵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一对父子，在身后还跟着几名便装的侍卫, 假装是出来游玩的富商，乐呵呵的四处闲逛着。
很快在一行人眼前出现了一片尚未来得及开垦的梯田。
梯田的造型又和寻常田地不大一样。
胤禟哇的一声惊呼抬头看去，只见梯田一路延绵到半山腰，在田地之间只有石块搭建的小路方便诸人上下通行。短短的这点时间，胤禟已经看见好几个或是挑着扁担或是背着竹筐的老农上上下下了。
当然更多的老农们正牵着黄牛走在田地间，随着他们的步伐, 一个个巨大的铁梨耙开垦着地面。
明明应该是欣欣向荣的春季景致, 老农们的脸上却是半点笑容也没，更无人注意从田埂边走过的胤禟一行人。
胤禟四周张望着。
这些老农大多和皇庄里的人差不多, 也是一般的皮肤黝黑，身材瘦削,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其中还混杂着不少只有五六岁，六七岁的孩童，瞧着他们的肤色和动作, 显然也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的劳作。
瞅着就挺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特别是对于已经尝试过种田小半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掌脚底都长出水泡的胤禟来说，尤其是百味横杂。
先前玩耍的心情逐渐消散。
胤禟噘着嘴，闷闷不乐的踢着路上的石子。就在康熙想要开口安慰两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在农田里忙忙碌碌干活的老农们也有不少停住了脚步, 站直了身体向远处张望着，到最后更有不少人将黄牛丢下三步并两步的朝不远处的树荫处奔去。
见着这般架势, 胤禟也没有时间沮丧了。他克制不住好奇心, 拉着康熙小跑过去凑热闹。
被一帮子老农围在中间的是一名年轻文士,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面对众人的怒骂那是连连摆手：“我不是骗子，真的！真不是骗子！这些东西不收钱！”
“不收钱？”
“免费的？”
听着文士这般说话，有些凑热闹的乡民们就开始骚动了。胤禟抬头看了看这些人，他们的目光里满满都是贪婪和渴望，顺着他们的目光胤禟注意到在青年文士手中的竹筐。
里面摆着几个脏乎乎的东西。
“糊涂！糊涂！”
为首的一名老人家持起拐杖重重敲着地：“这骗子一说话你们就信了？别忘了隔壁的三狗子家就是因为骗子家破人亡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先前眼里写着渴望二字的乡民们齐刷刷的倒退一步，目光惊惧的看着那名青年文士：“没错！大爷说的对！乡亲们可别听这骗子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骗子！”
“天底下哪里来可以白吃的东西！？”
随着一些乡民的附和，在场的乡民们顿时嚷嚷起来：“若是天底下有这般的粮食，咋会现在才出来！？再说了，若是种了你这劳什子番薯几个月没个下文，那咱们后头吃什么啊？”
“说得对！”
“没错！”
乡民们的责问声一声高过一声，那文士急得脸庞通红连连摆手：“乡民们——小生是读书人，不会骗人的！”
只可惜周围的乡民们半点也没有把他的解释放在心上。更应该说是文士越说他们越是愤怒：“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哪里知道咱们农户的苦？竟是瞎说大话，种出来若不是粮食咋办？咱们村去年就饿死好几个人了！”
“……饿死？”这话可让胤禟吓了一跳。
一顿不吃他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这活活饿死……得多可怕啊？
康熙伸手摸了摸胤禟的小脑袋。
他安抚的说道：“这饿死的……几个，算不上多。”
胤禟微微一怔：“……哎？”
瓜尔佳侍卫解释：“前些年有一次大旱的时候，除去江南等地尚且好一些，直隶周遭不少地方是颗粒无收，流民流离失所只能以草根树皮甚至黄泥做食……极为凄惨。”
“草根？树皮？还有黄泥？”
胤禟仔细看看这些农户们面黄肌瘦的模样，他心中越发羞愧，更是心里牢牢记住不能浪费粮食这件事！
欺骗这些老农们，这骗子可不能饶恕！
胤禟气势汹汹的转头盯着文士，凝心定神决定要把这骗子抓起来送官。
青年文士拿着帕子擦着额角的汗。
他在乡民的逼近中倒退了数步，满脸都是哀求：“大爷们！用不着所有地，你们只要试试看一小块地，一小块地就好了！种出来就是这种又大又甜的番薯，产量是稻米的好几倍，味道也是好吃得不得了！你们试试看来年——”
“滚滚滚！”
“把这骗子打出去！”
群情激奋之下，胤禟却听到系统鼠鼠兴奋不已的声音：[宿主！宿主！快上啊！那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等等！你的意思那不是骗子？]
[没错！那个筐子里的可是番薯，产量非常非常高！香甜可口，食用起来也非常方便，据说无论是烤熟或者用水煮都好吃得不得了呢！]
[据说？]
[我是系统啦，又没有身体过，自然没有尝过这个。嘿嘿！等到宿主帮我兑换一个身体之后我就可以尝到啦！]系统鼠鼠的两只小爪子轻轻搓动着，一双豆豆眼亮晶晶的。
[那你也不知道红豆糕、沙琪玛和甜粽子之类的味道喽？]
[这不是等兑换身体就有了。]
[（。）某个系统是不是忘了，因为某个系统的行为，咱们的积分还是负数。]
系统鼠鼠：……
它莫名觉得自己被戳了好几刀QAQ，系统鼠鼠恼羞成怒：[反正这个东西是好东西！]
[这个真的能让乡民们填饱肚子？]
胤禟踮起脚尖也看不清番薯的模样：[那我们应该劝他们种起来？]
[没错！若是能成功传播番薯，宿主您的任务进度一定会嗖嗖嗖地飙升！]
听到系统肯定的回答。
胤禟伸出手拉了拉康熙的袖袍：“汗……爹爹，我看这个大哥哥不像是说谎话的人。”
康熙不置可否。
但是胤禟想要拦下来他也不劝阻，吩咐几个侍卫上前——偏偏将青年文士视为骗子的老农们举起手上的棍棒锄头就追赶起青年文士，别说是上去拆劝，侍卫们赶紧将皇上和九阿哥保护在中间，生怕不小心牵连到主子们。
满怀愤怒的乡民们足足追打那名文士几十米，直到再次找不到他的踪迹，才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骂骂咧咧的往回走。
瞧着老农们彻底走远。
胤禟赶紧哒哒哒的跑到树丛旁，昂起头往树上张望着：“大叔——大叔！农夫伯伯们都走了，你好下来了。”
好半响上面除了树叶的簌簌声外就没有其他声音。
胤禟歪着小脑袋看了上面好一会，忍不住又喊了出声，不过这一回瓜尔佳侍卫阻止了他的动作。
“瓜尔佳大哥？”胤禟颇为疑惑。
“……叫奴才东保就可以了。”瓜尔佳侍卫下意识的回答一遍，抬头往树上看去：“只怕这位小哥是上去了下不来了吧？”
“不会吧？”
“小哥要咱们的帮助不？”
上头半响没有声音，胤禟的眼眸里写满了问号。瓜尔佳侍卫信心十足又朗声开口：“若是不要帮忙，咱们可就走了。”
这一回瓜尔佳侍卫冲着胤禟嘘了一声。
他装作先重重踩着步子随即逐渐变轻，好像自己已经走远了一般。这夸张的动作让胤禟笑弯了眼睛，捂住嘴巴阻止自己的笑声溢出，就这样肩膀还一动一动的呢！
上面的文士显然慌了。
只听到树上一阵窸窸窣窣声，随后就传来他的惊呼声：“兄台！兄台别走！劳烦——求兄台给搬个梯子！小生实在不敢往下爬！”
哪里用得着他往下爬。
得了文士的话语，瓜尔佳侍卫不慌不忙的止住了步伐，他脚步一蹬身体轻盈纵身而起，抓住文士的领口翻身而下。
文士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竟然就落在了地上。
登时间他的一双眼睛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兄台——兄台好本事！”
胤禟鄙夷的看着这个会爬树却不会下树的文士。
要知道自己都会爬树，而且爬上爬下超灵活的哦！（叉腰）
对于文士的拍马瓜尔佳侍卫只是淡然一笑，低头看向胤禟：“小主子可是有什么想要问他的？”
“对哦！本——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胤禟一蹦一蹦的走到文士身边，满脸好奇的看向竹篮：“你说的可以种出又大又甜的番薯——就是这个？”
篮子里是一堆脏兮兮的红皮植物和藤蔓……第一印象就是长得老丑了。
这玩意真能吃吗？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一段记忆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和一个看不见脸庞的女孩坐在一起，女孩扮开番薯，将其中的一半递给自己，明明记忆里大雪飘飘，胤禟却觉得手心里的番薯暖呼呼的，温暖直入到手心里。
胤禟愣了愣神。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番薯。
康熙兴致盎然，挑起一个细细观察的同时好奇询问：“小哥怎么称呼？来自哪里？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当然！小生绝不说假话！”
文士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小生名叫陈世元，家住福建长乐，咱们那边可是种满了红薯，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这红薯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
“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
康熙倒吸了一口气，原本的期待瞬间褪去，涌上眼眸深处的倒是不信和怀疑。
能比稻谷多这么多倍的粮食？而且味道还极佳？
若是如此福建总督当地官员为什么会没有上报？他怎么会从未听说过？这人怕不是真是个骗子！？
康熙的怀疑自然落在了陈世元的眼里。
他受到不少敌视和排斥，此刻顿时没了说话的劲道，讪讪然的拿过篮子就准备走人。
就在此刻胤禟却是扯住了陈世元：“等等。”
“胤禟！？”
“汗……爹爹！山脚下的老百姓不愿意那没事，咱们庄子上不是有不少空地可拿来试试看，若是能有一块地成功再往山下推广不就可以了吗？”
在皇庄里，空旷的土地可多的是。
康熙微微一怔，注视着胤禟满满都是固执的双眸惊疑不定的询问：“胤禟相信他说的话？”
“儿……儿子只是觉得。一来爹爹可以使人去福建问一问此事是真是假；二来……”
胤禟指着篮子里的番薯，嘀咕了一句：“是骗子的话，应该不会拿这么丑的东西来骗人吧？”
陈世元：……
长得太丑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第66章
胤禟这话可没有说错。
派人到福建各地查探此事是真是假, 对于康熙来说不过是件举手之劳，若是此人所说是真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
康熙眼睛眯了眯。
他细细的观察着竹篮里大小不一的番薯和番薯藤。一般来说骗人的，定然要把东西的品相做得十全十美才是，而眼前的青年文士手无缚鸡之力, 又拿着这乱糟糟的一堆东西……
倒的确有七八分的可信度。
还未等康熙想好, 胤禟又接着往下说：“再说了。万一真能和陈大哥说的一样，那种植成功推广下去, 以后全天下的人不就可以吃饱肚子了吗？只是花几个月去试试, 又何尝不可呢？”
陈世元鼻尖一酸。
他惊讶的注视着眼前的孩童，泪水顺着脸颊直直滑落：“小公子说的是！小生就是这个意思, 这位大爷若是想要去小生老家瞧一瞧，可以去鹭岛看一看。”
康熙心头一震。
望着目光纯澈的胤禟, 他心里是百感交集。他的确知道胤禟的雄心壮志, 也有意培养胤禟, 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更看出胤禟愿意去做, 诚心去做，勇于尝试且不愿放弃任何可能性的信念。
这种信念无疑是做大事的性格。
既然如此, 康熙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行，那咱们回庄子上亲自来试试这番薯吧！”
一行人哪里还有心思在外面闲逛，赶紧往回走。
陈世元一路乐呵呵的, 直到走到皇庄外看着密密麻麻身着黄马甲的侍卫们时，他彻底傻了眼：不是，眼前这地方怎么看这也不是寻常宅院啊！？
随处可见的金黄色装饰物, 宫装的太监和丫鬟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请安声……陈世元呆若木鸡，难以置信的盯着胤禟。
眼前这位中年男子是皇上？
这位小公子竟然是九皇子！？
陈世元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草民, 草民给——”
“陈大哥您快起来吧。”在记忆里记起番薯后, 不少相关的知识也传入脑海之中, 胤禟想到陈世元家族数代在全国劝种番薯却不求名利的美谈，对于陈世元的态度也越发和熙起来。
“这……不……这……”
陈世元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好。胤禟噗嗤一声笑，挥挥手吩咐着：“瓜尔佳侍卫，麻烦帮陈大哥一把！”
瓜尔佳侍卫不容拒绝的将陈世元拉了起来。
陈世元勉强按捺住又惊又喜的心情，他心惊胆战，一路浑浑噩噩的跟着走进去，这立在院子里那是双手双脚都不知道搁哪里是好。
上来接待的是魏珠。
他挑剔的扫了陈世元一眼，脸上带笑：“陈公子，请往这边来。”
眼前这位。
若是真有能力日后怕是能随风登上九重天，若是假的……呵呵。
陈世元打了个激灵。
他赶紧三步并两步的跟上魏珠的脚步，满是好奇地看着周遭。
直到出现在眼前的是田地之后，陈世元才从拘谨中挣脱出来。他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嗅闻一番，随即又揉搓许久：“这土地看起来很是肥沃！”
“能种番薯吗？”
胤禟也蹲下身体，兴致盎然的询问着：“这番薯种下去要几个月能熟？”
“当然没问题！番薯一期四五个月就可以成熟结果，果子可以保存不少时间，切块或者藤蔓都可以拿来栽种……”陈世元低着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起这番薯，他脸上潮红仿佛能说个三天三夜。说到后头匆匆被喊来的农户们也凑上前，细细听着陈世元介绍这番薯的种植技术和注意事项。
康熙兴致也很高，一边听着陈世元介绍还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到最后他不得不暗叹自己险些看走眼。
陈世元对日照水分营养等等是了若指掌，说出来都不带任何的犹豫。尤其有一些内容康熙用不同角度反反复复询问几遍都没有任何的误差，这可不是一个骗子可以做到的。
陈世元说的是真，那这番薯……
康熙盯着番薯的眼睛也要发光了。他立刻派遣专人负责照看这一片番薯地，配合陈世元的所有要求的同时又立刻派遣侍卫即刻出发飞折八百里驿递，以最快速度前往鹭城核查番薯一事。
另一边，被记忆里番薯的香气和口感所征服。
胤禟眼巴巴的看向陈世元：“刚才陈公子说的！这红薯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
还没说完话，胤禟就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偏偏在此刻，他肚子传出来一阵阵的咕噜声。这肚子叫得响亮还不停歇，直让胤禟的脸庞彻底红了个透。
周遭的宫人们肩膀耸动，一个个低垂下头。
康熙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忍住笑，他不去看小脸涨得通红的胤禟，转头看向陈世元：“这番薯要如何做起来好吃？”
陈世元：……
他突然有种自己被重视的原因不是因为番薯好种，而是因为自己刚才说这番薯好吃！
陈世元心绪复杂。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无论黑猫白猫只要逮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下一秒他的脸上就扬起笑容：“回禀皇上，这番薯可煮可烤，不知道九阿哥想怎么吃？”
“哦？”康熙兴致勃勃：“说来听听？”
“煮出来的汤番薯汤色清亮，口感细腻柔和，番薯入口即化，同时润肺生津实乃绝品；至于烤番薯更是一绝，烘烤的香味等撕开的时候会瞬间爆炸——”
眼前这人还真不愧是读书人。
康熙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胤禟：“汤番薯还是烤番薯，胤禟你选择哪一个？”
想到记忆里的味道。
胤禟吞了吞口水，那是不带任何犹豫的开口：“都来一份！”
像我，就是那么聪明。
胤禟：叉腰.jpg
康熙噗嗤一声笑。
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脑袋：“就你的小肚子能吃下这么多吗？就来一份烤番薯试试吧！”
“……哎！”
“再哎就不给你吃！”
胤禟赶紧捂住嘴巴。
他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康熙哂笑一声目光转向陈世元：“这数量可够？”
“番薯用藤也可以种植，这些番薯本身就是拿来给大家尝尝味道的。”陈世元身后冒出一簇火，他拍了拍胸膛：“放心吧！九阿哥，草民定然准备让您尝一尝这人间美味！”
周遭的宫人们齐齐翻了个白眼。暗暗吐糟这陈世元没有眼色劲：在皇上和九阿哥面前说人间美味？皇上和九阿哥日常吃的那才是，区区一个番薯……
偏偏九阿哥眼睛亮晶晶的应声：“好！”
几个宫人脸上都冒出一丝不服气，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想瞅瞅眼前这文士能拿出如何的人间美味来。
陈世元干劲满满。
他撸起袖子，请两位小太监一起帮忙将一堆枯树叶和枯枝堆到空余的田地里，然后点起一簇火，再拿起一根长铁棍将番薯堆在树叶堆里。
炊烟缓缓升起。
不用多久从眼前的篝火中就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甜味。先前还半点不放在心上的康熙和宫人们，也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篝火。
吸引来的还有胤礽和阿哥们。
胤礽头一个小跑到康熙边，半是撒娇半是埋怨：“汗阿玛光带着九弟出去玩，把咱们兄弟都丢下了。”
“就是就是。”
“瞧你们跑马不是玩得挺欢？”康熙瞧着几个儿子身穿旗装，额角都是汗珠，哪里能不知道他们今天好好玩了一场。
胤禔抓抓鼻子，顺着香味盯着篝火：“汗阿玛，这是在做什么？”
“烤番薯。”
“……烤番薯？”
这新奇的名字一时间吸引了阿哥们的注意，等到胤禟手舞足蹈说了一番来龙去脉以后，所有人的兴趣更是飙升到了最高点。
产量高？还味道好？
那岂不是天上的神仙给的神物？胤礽下意识的看了蹲在篝火边的胤禟一眼，尤其是汗阿玛说是胤禟下定决心让这人跟回来时更是确信了心中的念头。
胤礽声色不动的凑到胤禟身边，饶有兴致的注视着篝火堆——顺带一提这香味的的确确是挺勾人的。
陈世元还没发现身边多出来了不少人。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他赶紧用着长铁棍将埋在土堆里的番薯挑了出来：“好了好了！已经烤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地上。
被埋在土堆里烧熟的番薯棕红色的外皮已经彻底变成了黑漆漆的，外面还沾满了灰烬，这长相让宫人们禁不住一阵骚动。
不是看到新鲜吃食的激动，而是满满的嫌弃。
就连梁九功和魏珠脸上满满都是疑问和警惕，两人一边紧张兮兮的观察番薯，另一边上前拦住九阿哥：“九阿哥——这玩意真能吃啊？”
“应该可以……吧。”用炭火直接烤出来的番薯和他记忆里的略有差别，但是香味不会骗人，应该撕开皮就可以了。
只可惜胤禟犹豫不决的口气更让人心惊胆战。
加上这丑陋的外表着实让人生出疑问，一时间全场除去火焰的噼啪声外悄无声息。
对于众人的质疑陈世元倒是显得混不在意。
他乐呵呵的弯下腰将烤熟的番薯捡起来丢给瓜尔佳东保：“瓜尔佳大人，您尝尝！”
瓜尔佳侍卫双手微微颤抖。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手心里滚烫的番薯，一边暗暗嘀咕：这端在手里不就是块炭吗？
瓜尔佳侍卫不是很想尝试。
他目光转向其他人，不过宫人们齐刷刷的倒退了一步。
胤禟倒是很想跑出来说自己愿意，只可惜被康熙一把捂住嘴拎到一边：“瓜尔佳侍卫先尝尝看吧！”
皇上都下旨了。
瓜尔佳侍卫不得不从。他颤着手捧着这块乌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下口。
陈世元看出他的犹豫。
他抓了抓自己后脑勺嘿嘿一笑：“只要撕掉外皮吃里面的肉就可以了。”
瓜尔佳侍卫垂下眼睑。
他深深注视番薯一眼，狠狠心双手用力一扯。
被烤得黑焦的外皮一撕就开，下一秒露出来的是那金色的，带着热气的番薯肉。甜甜的香气直冲着鼻子而来，不屑一顾的宫人们瞬间目光一转，齐刷刷的聚焦在烤番薯上。
“呜哇——”
和焦黑的皮呈现完美区别的番薯肉让众人齐齐惊叹出声，香甜的味道更是让他们垂涎欲滴。
更不要说早就被勾起馋虫的胤禟。
他在康熙的怀里挣扎着：“把烤番薯给本阿哥！”
“奴才先给皇上和诸位阿哥……试试毒。”
瓜尔佳侍卫一本正经的回答。只是若是没有舔舔嘴唇，喉结晃动的动作，或许在场所有人会更相信瓜尔佳侍卫是为了他们好。
胤禟含恨的看着瓜尔佳侍卫。
偏偏康熙的手根本没有放松的打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瓜尔佳侍卫张大嘴，嗷呜一口咬下去。
瓜尔佳侍卫的表情瞬间凝滞。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茫然，难不成是有毒？正当周遭宫人一阵骚动时，只见瓜尔佳侍卫瞬间加快速度，连续咬了两三口，将半个番薯吃得干干净净不提眉眼间甚至还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意思。
随着瓜尔佳侍卫的目光转向另外半个番薯，胤禟这下可是急了。光看着他沉迷的模样就知道烤番薯的美味，胤禟又怎么能容忍瓜尔佳侍卫一个人贪污呢？
胤禟的目光转向康熙。
他委屈的喊着：“汗阿玛汗阿玛！还有儿臣的份！”
“咳咳！对！瓜尔佳侍卫快住手！”
康熙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番薯：“把……番薯拿过来给朕！”
胤禟：……？
胤禟：……？？？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汗阿玛。
尤其是康熙为了接过番薯而把自己顺手丢在地上之后，胤禟更是目瞪口呆。
属于自己的半个番薯落入康熙的手心。
同样挪不开目光的还有胤礽兄弟几个，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番薯，看着它从瓜尔佳侍卫的手中转到康熙的手中。
光是看着，就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勾动着自己的肠胃，让众人只觉得腹中饥饿难耐。
康熙张开嘴。
他狠狠一口咬住番薯。软糯香甜，口感细腻的番薯肉瞬间在口中融化，醉人的香甜气味沁入心肺，咬上一口可谓是唇齿留香，过口不忘。
康熙脸上浮起一片红晕。
他三口两口的吞下番薯，明白了瓜尔佳侍卫垂涎三尺的缘由。
“好，好啊！”康熙感叹着。
这般的美味出现在天下又怎么怕无人种植呢？他暗暗下定决心要确定产量之后推广番薯，抬眸示意陈世元将剩下的番薯捞出来。
一个个胖乎乎的番薯出现在阿哥们的面前。
因为康熙先前的感叹早已期待许久的胤礽等人也一人拿到了一小份。
胤禟委屈的看着分到手心里小小的一块。
他张开嘴，大大的嗷呜一口。紧接着胤禟浑身一震，发出“唔——！”的一声鼻音。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脱框而出，香甜柔软的口感简直让胤禟沉迷不已。
番薯肉是如此的松软香甜，一个瞬间便在嘴里融化，几乎不费力气就可以吞咽下去。浓郁的香气回荡在唇齿之间，胤禟觉得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与瓜尔佳侍卫和汗阿玛之前的反应一般，他嗷呜嗷呜几口就将半个番薯吃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番薯似乎比记忆里的更好吃！
要是这个产量真的如此惊人，让他每天吃他都愿意（星星眼.jpg）
同样想法的岂止一人。
所有阿哥们都是跃跃欲试，兴奋不已的咬下番薯……随即一个个惊为天人。
这……番薯究竟是哪里来的神物？
竟是这般的好吃！？
紧接着除去几个留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宜妃和公主们尝鲜用的，剩下的番薯遭到了所有人的哄抢，胤禟又吃了小半个就觉得肚子圆滚滚的。
他遗憾地注视着眼前的番薯们。
番薯啊番薯，你们如此多娇，怎么不愿意到本阿哥的肚子里聚会呢？
“汗阿玛，光这味道就算产量不行咱们也得种！”
胤礽抹抹嘴巴，看向康熙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若是产量没问题，那更是得翻倍的种！”
康熙重重点头：“胤礽说的是！”
四周尝过番薯的阿哥们和瓜尔佳侍卫无一例外，纷纷跟随着应是。
这般的食物竟然还是救灾，高产的粮食？
想想除了眼前的烤番薯，还有汤番薯、番薯饼、番薯条、番薯脆片以及炸番薯球等等等等。
想到未来等候自己宠幸的可爱小番薯们，胤禟身后都快冒出小花花了。
现在最可惜的只有一件事。
下一回还得好几个月以后吧？众人齐齐扼腕，若是能立刻种出来好多番薯吃就好了！

第67章
神奇的番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庄。
康熙还是记得太皇太后、皇太后、宜妃和四位公主的, 在太皇太后派人来询问之前，梁九功就亲自将烤好的番薯送进了后院里。
诸人分别品尝番薯之后也纷纷惊为天物。
倒不是说番薯的美味有这般让人惊叹，只是比起其他的作物粮食, 这番薯是能够让寻常百姓糊口的粮食啊！
吃白饭你多多少少得拿点咸菜吧？
而要是换成番薯——还用得加配菜吗？这甜如蜜的口感可是难得一见, 对于平常连糖这玩意碰都碰不到的平民百姓来说那就宛如天降的甘露！
当然番薯的美味也让太皇太后提心吊胆。
这真的能有那陈世元说得这般好？还没等到消息, 当天夜里倒是出了点囧事。
从皇上到皇太后，从宜妃到几位公主, 从太子到十阿哥竟是十有八九都觉得肚子不大舒服。
最尴尬的是康熙。
他险些在宗室王爷和朝臣们的面前放了龙气，那是吓得冷汗都冒出来。
赶紧赶慢将一群朝臣们轰走，等回头康熙发现儿子们一个个也成了马屁精，他一张脸那是青红交加，立马让梁九功去将庞太医请来。
梁九功一出门先吩咐几名侍卫盯紧那陈世元, 随即才一路小跑去寻庞太医——可没想庞太医不在屋子里竟是去了太皇太后的院子里。
这……
庞太医刚从太皇太后屋里出来, 就被满脸急色的梁九功拖拉到正院。他原本心里还纳闷得很，等到为皇上和几位阿哥把脉之后反倒脸上隐隐带着笑：“皇上和几位阿哥也是吃多了番薯？”
也？
康熙心里一咯噔。他急急问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不舒服？是不是这番薯有什么问题？”
“皇上放心, 番薯并无毒害。”
庞太医温声回答：“只是这番薯气性上通气了点, 一次性吃的数量太多便容易引发这般的情况。皇上和诸位阿哥可要注意饮食不节，饥饱失常而引发胃腑不适, 倒也用不着药，今日好好休息便可。”
康熙老脸一红。
这不是看着番薯好吃多吃了几口吗？看来日后可得注意点, 万万不能在接待朝臣之前吃这玩意。
幸亏庞太医倒是没说错。
等第二天醒来这症状也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略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翘首以盼前往福建鹭城的侍卫早些回来。
仅仅大半个月之后。
一匹轻骑带着一缕烟尘奔入皇庄之中, 侍卫恭恭敬敬的将折子送到康熙手边：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
此事……属实！
这消息一经确定, 瞬间在皇庄里掀起狂澜。
不！这哪里是区区一颗小番薯。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神物。在听到康熙宣布的消息之后, 裕亲王福全、索额图、纳兰明珠、陈廷敬等宗室朝臣泪流满面, 无一例外为眼前的番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裕亲王福全的带领下，在场宗室朝臣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此乃是天降之福。
康熙摆了摆手。
他面色复杂莫测，将手上翻看了好几遍的折子放在托盘里，示意梁九功给诸位宗室朝臣们看一看：“哪里是天降之福，而是凭借着人力做出来的努力！”
侍卫带回来的不仅是通报折子，还有两筐番薯以及民众所说的不少证言：陈世元家中数代，从前朝起便默默无闻的朝着各地推广番薯此物。不求名不求利，只应老祖宗陈振龙的一句遗言将此物传遍天下。
等到官员侍卫袒露身份，邀请陈氏族人入京授官爵位时，这些人非但没有喜悦高兴反倒是告诉来访的官员侍卫，在广东虎门处也有另一支陈氏族人在那边宣传薯种，甚至时间比他们还要早十余年。
“若说传入番薯第一人的，应是陈德裕先生才是。”随着裕亲王福全缓缓将奏折上最后一句话念出，百味横杂的又岂止是一人。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宗室王爷以及朝臣们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颅。
比起这些默默无闻在背后努力的老百姓们，他们又做了多少？胤礽想到光是下田学习耕地，在毓庆宫种个大白菜就得意非凡的自己，恨不得穿越回去问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至于宗室王爷和朝臣们，更是一个个恨不得在地上直接挖个洞钻进去得了！
“皇上，陈氏一族大义啊！”
高士奇忍不住感叹一声，哽咽着开口：“微臣……微臣愧对自己身上的官袍！”
众人齐齐惭愧不已。
不说他们康熙都有些不是滋味，他示意众人起身后叹道：“他们身为百姓就能做到这一步，咱们朝廷又怎么能落后？从明日起派遣人员到各处宣传番薯，务必达到每村每城都有人种植。众卿家觉得如何？”
“奴才觉得皇上的主意甚好。”
“奴才愿意效犬马之劳。”众人当然知道宣扬番薯的好处，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开口。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两眼一对视。
目光之间噼里啪啦地闪过电光，两人皆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争先恐后的出列希望皇上能将这一大任交由自己处理。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在此刻较劲着实有些让他心头不顺。眼见着唇枪舌战越发厉害，陈廷敬却是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皇上，微臣尚有异议。”
“你说。”康熙松了口气。
“微臣认为第一批试种的地区可以确定在直隶等地。随后再向周遭府县扩展，第一是等番薯收获后再行推广更容易避免不知情的农户抵触闹事，其次毕竟目前准备的番薯茎块和番薯藤数量不足，以免出现意外。”
陈廷敬显然是细致思考过的。
他说的话语缓慢，条理清晰，让康熙眼前一亮：“陈爱卿所说即是。”
既然夸赞了，康熙也不再犹豫：“裕亲王福全，左都御史陈廷敬，这件事就交由你们两人负责。”
“是！奴才/微臣遵旨！”裕亲王福全和左都御史陈廷敬踏出一步，在一片欣羡的目光中齐齐应声。
寻常百姓都可以一代两代三四代，五代六代的人去传播，他们若是再不做出点事情来怎么对得起全天下的黎民百姓？
两人势在必得。
顾不得天色已然变暗，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冒着夜色匆匆赶回京城处置此事。
会议谈完，康熙又带着胤礽前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所居住的内院，将这件喜事一一告知给两位太后。
再居于内室的妇人，也明白这对于整个国家的至关重要，更何况是太皇太后呢？听闻番薯之事的的确确，产量更是超乎预期时，她眉眼间的喜悦难以抑制，眉飞色舞的拉着康熙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
末了太皇太后又想其中和胤禟的关系，赶紧朝着胤礽也开始唠叨：“胤禟性情好，眼见着是个以后能搭把手的，胤礽可要和胤禟好好处处才是。”
胤礽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想说自己可不是因为这些好处才和胤禟拉好关系的，可是看着太皇太后关怀的目光，胤礽张了张嘴却是不忍说出口。
“皇玛嬷，这么多弟弟里胤礽最疼的不就是胤禟？”
“这倒也是，兄友弟恭可是好事！”
太皇太后笑眯眯的点头：“说起来，五阿哥、四公主都被宜妃教得极好不提，九阿哥又做出这般成果，皇上可想过如何奖励他们？”
“宜妃膝下孩子诸多，这奖励朕想了想还是算了。”对于这一点，康熙也犹豫了许久。
见着太皇太后问起，他顺势摇了摇头：“等到八月的时候带她和小十一一同去外头转一转，就算是奖励了。”
“这也好。”太皇太后笑着应了声。
皇帝太疼爱九阿哥……对胤礽可不算是件好事。太皇太后觉得宜妃明事理，在后宫里也算得上是个心思透彻的。
可是架不住这宜妃膝下阿哥实在太多。
若是万一日后生出不一样的心思，看着胤礽和胤禟如今的关系，未免会让人心疼不已。
太皇太后的顾虑。
都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帝，康熙哪里能不知道？他吩咐胤礽先行退下后就笑着开口：“皇玛嬷放心吧，朕心里有数。”
太皇太后脸上微微红了红。
她忍不住又补充两句：“哀家知道宜妃是个好的，也知道五阿哥、九阿哥还有四公主，小十一都是好的！只是这宫里宫外打着算盘的人可是不少，宜妃没心思不代表其他人没心思呢！”
“孙儿知道，皇玛嬷您就放心吧。”
康熙面容严肃：“胤祺不说，胤禟这孩子的伴读，朕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选一个赫舍里家的，一个郭络罗家的就行了。郭络罗氏一族都在盛京朕不打算将他们派遣回京城……”
显然康熙早有打算。
他一口气絮絮叨叨了许多，让太皇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低低的叹着气，拉着皇帝的手轻轻说道：“哀家老了，心里头只想让这些孩子们好好的——”
“皇玛嬷您还年轻着。”
“别说这话逗哀家了！哀家都这把年纪喽。”太皇太后笑靥如花，拍拍康熙的手背示意他回去休息：“哀家看你还想和保成说说话？那就赶紧去吧！”
“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
康熙起身走了没多久，苏麻喇就悄然走到太皇太后身后，轻轻为太皇太后按摩着肩膀：“主子明明挺喜欢九阿哥的，又何必多说这些话呢？”
“哀家就是喜欢，才要为她多多着想。”
太皇太后温声回答：“一个五阿哥、一个九阿哥、一个十一阿哥和四公主，宜妃早就是宫里最招眼球的人了，要是皇上再动什么心思……别说是宜妃难过，哀家担心三个孩子会出事。”
苏麻喇吓了一跳。
太皇太后回头白了她一眼：“装什么呢？你难道还见得少了？别说现在就之前也多的是。哀家老了，照看不了多久了，得早点做好准备才是。”
“主子还不老呢！”
“老喽……”太皇太后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她现在就是熬着一口气想要回去看看。
坐在位子上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太皇太后又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骑马狂奔在草原间的小姑娘，笑闹声不绝于耳，她的眼圈逐渐红了。
若是能回家瞧一瞧。
她只怕是死也无憾了……太皇太后抬起头注视着苏麻喇，突然温声问道：“章佳氏的身体如何？”
“章佳氏十分警惕，奴婢并未找到请太医为其诊治的机会。”苏麻喇有些为难的回答。
“既然如此，就随着她吧。”太皇太后意兴阑珊的摆摆手，又突然有了一个念头：“等她的孩子生下……苏麻喇要不要也养养看？”
这句话惊得苏麻喇双眼大睁。
她惊疑不定的呐呐着：“奴婢……奴婢不过是……哪里能养育小主子？”
“哀家和皇太后照看胤祺的时候大多不也是你照顾的？皇帝你都照顾过呢！”太皇太后不在意的摆摆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若是这样，哀家就算去——”
苏麻喇大惊失色的捂住太皇太后的嘴：“奴婢的好主子哟！您就少说两句话吧！这夜色不早，咱们赶紧休息吧……”
另一边康熙踏入正院书房中。
胤礽心不在焉的坐在一旁翻看着书籍，看着书页刷拉拉的过去也知道他心思大半不在这个上面。
听闻开门的响声，胤礽赶紧站起身：“儿臣给……”
“坐下说话吧。”
康熙打断了他的动作，眼见着天色不早赶紧步入正题：“说起来，保成。”
“……嗯？”
“你和索额图和好了吗？”想着今日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的较劲，康熙决定还是要和胤礽好好谈一谈。
胤礽的脸色猛地一僵。
他变扭的别过头，不情不愿的嘀咕着：“……就那样吧。”
“你这孩子……”
偶尔小孩子气的太子让康熙多出一抹慈父的温柔。他拉着胤礽坐在一边细细聊着：“你哪里不满意索额图？”
“他屡次在儿臣耳边说兄弟们的坏话。”
胤礽闷闷的开口。身边没了指手画脚的索额图以后，他发现昔日讨人嫌的胤禔也不过是性格大大咧咧，虽然有和自己比拼之意，但哪里有索额图说得那般凶狠戾气？
当然胤礽不是很想在汗阿玛跟前给胤禔说好话。
他顺势就说起兄弟们：“三弟四弟和九弟不用说，五弟性格单纯开朗，七弟和顺老实，八弟心细慎重，十弟虽然年幼也是对儿臣有十足的敬意。在索额图眼里，倒是兄弟们里十个十个都对儿臣有意见，见不得儿臣好。”
康熙笑了笑。
能直接对自己说出来，这说明胤礽是真把索额图放到一边去了。更说明自己把索额图从胤礽身边挪开是个正确的做法。比起索额图这般的外家，康熙当然希望胤礽能更亲近自己的兄弟们。
现在的进展让他很是满意。
康熙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另一边开始今天的大工程。他耐下性子细细给胤礽分析起索额图的心思和动作。远离但并不是放弃，康熙希望胤礽能学会如何用人。
眼见着胤礽逐渐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之中，康熙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在索额图身上你就可以好好学学如何用人，如何容人。人品，能力两者缺其一都不可，但人品更重于能力。有德无才是次品，但有才无德那便是危险品了。”
胤礽皱起眉心：“那如果按汗阿玛所说，岂不是更不能用索额图了吗？背后说别的兄弟……”
“索额图若真是人品不行，那他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康熙哈哈一笑，将尘封已久的往事拿来说道说道，除鳌拜时的勇猛，三藩之乱时的智慧。
胤礽瞪圆了眼。不得不说汗阿玛的话语在他心里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索额图，他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一往无前全身心投入到为官之上，但随着权势的增加逐渐开始改变。
到最后彻底变成了现在这般陌生的模样。
“他人品不错，能力不错，朕当年才能信任他重用他，才有这么多官员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康熙说得平静，倒是胤礽听着有些不安——这些人是为了索额图？不！
就在胤礽思考的下一刻，康熙也接着说道：“若是以前是为了索额图，那现在这些人还是为了索额图？当然不是。现在这些人大多数把索额图当做一个跳板，看到的只是保成你罢了。只是索额图身为跳板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忘记一开始的原因，而认为强的是自己。”
话题一转，康熙看向胤礽：“你觉得丢下来的跳板要怎么处理？”
“……丢弃？”
“对也不对，丢下来的跳板要是腐烂得太过了那只能丢弃，不然就可以拆开来做其他用处。”
康熙拍了拍胤礽：“跳板被闲置了这么久，现在正是开始思考自己的时候……”
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康熙又笑眯眯的说了不少关于番薯的事情，看着胤礽越发心不在焉，他也没在意，只是让梁九功亲自把太子送回东院休息。
胤礽眉头紧锁。
他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许久才吩咐李元亮递信让索额图过来。
索额图当然是想和太子恢复联系下感情的。
乘着赫舍里纶布没有跟随太子来到皇庄上，这无疑是一个大好机会。
可是一连递了三四五天的信想要觐见太子，却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等到在皇庄上呆了半个月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之后，索额图现在已是灰心丧气，自觉没有再出头的时候了。
像是今天。
想想这番薯这般从天而降的好机会，太子都没有出来为自己说上两句话。索额图整颗心都落入谷底，坐在位子上唉声叹气不已。
正巧此刻院落外来了一名小太监。
小太监说话不亢不卑，倒是接待的赫舍里家大管事瞳孔地震。他恭恭敬敬的送走这位小太监，喜不胜喜的转道冲入书房：“老爷！喜事！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
“太子殿下派人来，请老爷您到东院一述！”
这话刚落音，索额图蹭得一跃而起。
他大步朝着管事走去，双手紧紧握住管事的衣襟，颤声询问：“是……太子？”
管事压抑住声音中的喜悦。
他重重点头，然后沉声开口：“老爷，咱们赶紧梳洗梳洗？”
“对……对！”
索额图心潮澎湃，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细致的装束着：头顶镶红玛瑙瓜皮帽，身穿石青色便服袍，腰系翠玉螭纹带钩凉带，端的是容貌清瞿，二目炯炯，气度雅然。
细细看了几遍，索额图又再三询问管事之后终于放宽了心。他握紧了拳头，带着昂扬的斗志朝着宅院奔去，索额图下定决心：这一回定要把太子殿下的心拉回来！
说是这么说。
等走到了太子殿下居住院落的大门口，索额图的心那也忍不住抖了抖——太子殿下会不会不让自己进去？想到这个可能性索额图就觉得无比的焦虑难熬。
幸运的是。
眼见着自己到来，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太监立马扬起灿烂的笑容，一直请着索额图到书房门口：“太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特意让奴才在外头守着呢！”
索额图骤然松了口气。
既然太子殿下这般重视，想来也是起码有五分和好的意思。这个可能性让他无限激动，索额图赶紧屏气凝神，将焦灼不安的心情平复之后，缓缓踏入书房：“奴才索额图给太子殿下请安。”
胤礽一边细细琢磨着汗阿玛说的话语，一边抬眸看向恭敬请安的索额图。
索额图跪得规规矩矩。
以至于胤礽很难和往昔在毓庆宫威风八面的他对比上。
胤礽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倒是让索额图心中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静静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索额图。
此刻的一切对索额图的不满宛如烟消云散，瞬间在胤礽心中褪去——这一切不是索额图的错，错的是自己。
索额图紧张的汗水都渗出手掌心，半响他才仿佛听到天籁一般听到了胤礽的声音：“叔公请起身。”
心中一定。
索额图站起身便想像过去一般询问太子殿下最近生活起居如何，可是一抬眸对上胤礽的双眼时，他的心骤然一停。
这种眼神……
索额图瞳孔紧缩，原本想说的话语竟然是半点也说不出来了。
太像皇上了！
冷厉的宛如能刺破自己心脏，任何肮脏的念头都无法逃过他的目光。索额图深深的垂下头，嘴里头一次泛起苦涩的味道——他原本以为亲眼注视着长大的太子永远会像过去那般信任自己，可没想到区区这一点点的时间就要将一切变得陌生无比。
胤礽不知道自己的变化。
他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盈起来，似乎往昔捆绑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消散。胤礽脸上带着笑温和的看着索额图：“孤有一件事情吩咐你去办。”
“是，奴才必当竭尽全力。”
“从今天起派遣所有赫舍里家有关的势力前往各地调查蔬菜米粮，每一种都将种子、种植食用的方式送回京城，其次派遣人员到各地对外港口，尽全力获得他国蔬菜米粮的种子和消息。”
番薯是由陈世元的祖辈偷偷摸摸带回来的。
一个平民都能为国为民鼓起抛弃性命的勇气……那身为自己又怎么能落下一步？
胤礽握紧了拳头。
他抬眸注视着索额图：“你——能不能做到？”
索额图已不是豪情壮志的年纪。
但是一抬头看到太子殿下那一双冒出火的眼眸，心里到底是震颤了一番。
先前皇上将事情交到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手中，索额图是有一点点羡慕的——做得好指不定在史册上流芳百世都有可能。
只是对上太子的眼睛。
里面的势在必得让索额图惭愧不已。在自己想着权势，想着能获得多大好处的时候，太子在想什么？
这无疑是太子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索额图面上泛起了一丝潮红，他再次跪倒在地：“奴才定当竭尽全力。”
干就干了！
难不成本官还比不上其他人？
康熙得知这件事后又是欣慰又是得意。
欣慰在于胤礽的不服气——这不服气才是好事嘛！至于得意，嘿嘿这下子索额图瞧来怎么来勾搭太子。
康熙心情好，那是看着天也蓝了，花也红了，就连地上打滚吵着闹着要去集市的胤禟和胤俄看着也顺眼了……不是！
他伸出腿朝着两个小无赖就踹了两脚：“真是不像话！在地上打滚哪里有皇子的风范？还不给朕快点站起来？”
“汗阿玛！出去玩嘛！”胤禟可怜兮兮的看着康熙，胤俄学着胤禟的模样，两双圆滚滚的眼睛在康熙面前晃来晃去：“儿臣两个好无聊。”
“无聊就找你们大哥二哥去。”
“大哥二哥早上要习武，下午要上课，好不容易空了就是去田地里……”胤禟唉声叹气。
“那就去找——”
还没等康熙说完话，胤禟就继续往下说：“儿臣想去找额娘，可是额娘正带着四位姐姐在跑马场上射箭骑马，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要不就是听戏要不就是下棋……”
说到底。
能陪着两人的只有您！超级英俊潇洒又帅气的汗阿玛大人！
康熙：……
乞求的光线直直落在自己脸上，最终康熙还是选择双手投降：“行行行，朕就带你们出去——你们说去哪里？打猎？钓鱼？放风筝？”
胤禟最恨就是打猎和钓鱼了。
还没等他抱怨，一旁的胤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儿臣无所谓，反正儿臣运气好总能吃得饱！”
胤禟：……
康熙：……
两人脑袋上齐齐蹦出一根青筋，这胤俄好生欠揍。
偏偏胤俄呆萌的歪歪脑袋，一脸懵的看着愤怒的汗阿玛和九哥：“怎么了？儿臣说得都是”实话。
不等最后两个字从胤俄嘴里出来。
康熙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胤俄的话语，冷酷无情的下定决心：“既然如此！走！再去打猎一次，朕一回朕就不相信，还能打猎打不到！”
胤俄：……
他弱弱的举手：“儿臣直接去钓鱼？”
康熙和胤禟同时冷笑一声。
两人相视一眼，康熙说：“正所谓有福共享。”
胤禟磨着牙接话：“有难同当。”
两人异口同声的对着胤俄怒道：“这一回没抓到，咱们三个都不准吃！”
胤俄：……
他突然反悔不想去打猎了，行吗？

第68章
雄赳赳气昂昂, 康熙带崽登山上。
今儿个不把野兔们杀个片甲不留……哼哼！康熙就不打算走了。
幸运的是。
今天老天爷没有故意捉弄康熙，刚入山康熙就来了个开门红！
“怎么样？”
康熙一手拎着一双兔子耳朵，一脚踩在旁边的大石上, 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得意洋洋。以前他可从来没觉得这打到一只兔子居然是这般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可是经过那一天的零收入，康熙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所有人给自己这次机会让自己重振威风。
哎……
要知道就应该把宜妃、阿哥们和公主们都带来才是！
不过康熙的遗憾还没有一妙, 在他的面前有一只特别给面子的胤禟。
胤禟非常给康熙面子。
他一个小海豹鼓掌，双眸里满满都是崇拜：“汗阿玛太厉害了！这只兔子好肥！汗阿玛再来一只！”
“好嘞！”
康熙昂首挺胸，目光如鹰般扫视四周。操起弓箭就往两边迅速射去，刷刷刷的又来了一对兔子。
“汗阿玛太棒啦！汗阿玛是最强的巴图鲁！！”胤禟上蹦下跳，越发吹嘘得厉害。
胤俄和侍卫们：……
要不是他们亲眼在旁边看着，还以为皇上是打到一只老虎或者是一只熊了呢：）
不！就算是射中老虎或者黑熊皇上都没得意成这样吧？
当然面面相觑一会之后。
所有的侍卫们也肃容鼓掌, 为皇上加油打气。胤俄更是脸上露出笑容，他偷偷摸了摸肚子：好活计, 今儿个咱们运气不错，不用怕挨饿啦！
康熙仿佛是炸了兔子窝。
在加油声中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见胤禟面前就堆满了十多只兔子，甚至还有头不大不小的獐子见着众人气势汹汹，慌不择路冲到康熙面前直接被KO的。战利品之多已经让胤禟的喉咙都快喊哑了, 手掌心更是红通通的。
康熙也从热火朝天的气氛里冷静下来。
这一冷静，他瞧着满地拱来拱去找奶喝的小兔崽子倒也是头疼不已, 杀了吧这些不过是幼崽肉也没三两, 放了吧没了娘的幼崽也活不久。
沉思半响，康熙的目光转向两个儿子：“胤禟, 胤俄, 朕记得你们之前还想要兔子玩耍？倒不如挑两只养养吧？”
“儿臣就算……”胤禟原本还有些兴趣缺缺想要婉拒, 突然间又想起出宫时眼巴巴瞅着他们的胤禌，他心中一软看着毛绒绒的小兔子倒是有了新打算。
他亲自挑了一只毛色浅灰，品相极佳的小兔子，脖子上系上蝴蝶结，再使着瓜尔佳侍卫寻了个竹筐装起来。
“这兔子是要带回去？”
“儿臣打算让人送回宫里，给胤禌玩耍玩耍。”胤禟解释了下：“汗阿玛要不要也送两只回去给五妹妹和六妹妹？”
康熙想了想。
随即他点点头：“胤禟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吧。”
康熙顺手点了两只，侍卫们手脚麻利的按照先前的小兔子规格准备一番。等到一番忙忙碌碌之后康熙和胤禟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胤俄身上。
胤俄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左手摸摸那只毛色雪白的，右手揉揉另一只在叼着菜色嚼嚼嚼的，目光还望着不远处那只长得三花图案的。
标准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一盏茶功夫还有多的时间里，胤俄居然是犹犹豫豫了好半响，也没确定好要养哪一只。
康熙：……
他无语的抚着额头，顺手就将一只黑色的拎起塞进胤俄怀里：“就你的速度，只怕等到明天天亮朕看都没有选好呢。”
胤俄胡乱的点着头。
可是他的目光还在另外几只小兔兔上流连忘返。胤俄可怜巴巴的看向胤禟：“九哥——您之前不是很想要养小兔兔的吗？”
他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着。
想要小兔兔当礼物的可是九哥，不是自己啊！
“是大哥说要给我啦……”
胤禟顺口回答。看着胤俄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又接着补充：“当然我也的确挺喜欢兔兔的。”
“那……”眼见着侍卫们就要把剩下的小兔兔全部丢弃自生自灭，胤俄赶紧开口：“那您要不也养一只？那只白毛的……那只灰毛的也不错！您要是养了咱们可以凑个对。”
“小十一不是已经养了嘛。”
“九哥……”胤俄可怜巴巴的乞求着胤禟。
胤禟：……
他纠结的抓抓后脑勺，目光转到在胤俄怀里的三花兔兔身上：“喜欢是喜欢，就是和以前的喜欢不大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胤俄有些疑惑。
“就是……”胤禟伸手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哈哈一笑：“就是现在我更喜欢吃麻辣兔头、麻仁烤兔腿还有五香兔肉……吧。怎么说呢，你要我养兔子的话……只怕咳咳。”
以前是馋兔子，现在是馋兔子的身子。
也差不多啦！
这和颜悦色的表情落在胤俄眼里简直就是魔鬼！
他猛地将小兔子收回怀里，惊恐的倒退数步不提，那简直是要瑟瑟发抖了。
“这，这小黑可是我……我……我的宠物！”胤俄喉咙滚了滚，一边抗议一边琢磨着要把小黑藏好，这万一等回宫养肥了让九哥发现，指不定回头小黑就要变成麻辣兔头、麻仁烤兔腿还有五香兔肉了！
胤禟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举起双手投降：“九哥我保证，定然不会把咱们胤俄的宠物小黑抓去做菜的。”
胤俄：(个_个)
胤禟：“你这是什么意思？”
胤俄：……
他有些心虚的咳嗽一声，急急看向康熙转换话题：“汗阿玛，咱们现在开始吃午膳吧？”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宫人的速度更是迅速。这兔子去掉筋膜切成小块串在一起，花椒辣椒芝麻花生米再加一些胤禟也喊不出名字的香料浇上热油，再一层一层的刷在兔子皮上，最后放在火上翻滚烧烤，等烧制皮色焦红便算是大功告成。
兔肉厚处口感柔绵汁水充足，肉薄处被烤得香酥脆爽，连细小的骨头都能直接咬断，唇齿间的留香更是久久难以散去。胤禟撕下大半个兔腿嚼嚼嚼，享受了好一阵子才伸手想拿起另外半条腿。
可是一摸碟子里居然是空的？
胤禟微微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吃剩下的骨头再看看碟子。
没错啊？自己手里一根腿骨头，那还剩下的另外一半呢？胤禟怀疑的目光转向胤俄：“十弟，你自己的兔子不吃，吃我的做什么？”
“……哈？”胤俄呆呆的。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的和胤禟一个对视：“我没事做吃小黑做什么？”
“什么小黑，我说的是我放在这里的烤兔。”
“……什么啊？我吃的是我自己的。”胤俄指了指自己眼前的碟子。这烤兔又不是只有一只吗，自己没事做拿九哥的做什么？
胤禟这下子可就奇怪了。
他四下张望也没有发现剩下半个兔腿去了哪里，正当他满腹奇怪的时候，就见着胤俄身边冒出一个小脑袋，嗷呜一口叼住胤俄碟子里剩下的半只兔，夹着尾巴就偷偷摸摸往后溜。
胤禟：……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一脸茫然的看着这只猛兽自以为无人看见的闪入石块后头。
意犹未尽啃完兔肉的胤俄，一扭头发现自己的兔肉也没了。
胤俄：Σ(⊙-⊙
他震惊的左右张望着，正巧看到猫猫祟祟的胤禟。胤俄瞬间大发雷霆：“九哥你——呜呜呜！”
胤禟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他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块，胤俄竖起耳朵一听从石块的后头发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是吧……在这里还有小偷？
胤俄面无表情，他跟着胤禟一起蹑手蹑脚的走到石头边，探头探脑的往后看去。
只见一头黑白色交加的‘巨兽’对着烤兔狼吞虎咽。
这是……狼？
胤俄吓得双腿一软，刚要惊叫出声时却发现对方的尺寸和外形都有些不对劲。
就算胤俄没见过狼吧，也知道狼有一身灰褐色的皮毛，眼睛狭长，尾巴一般夹在后腿之间。但是眼前的这头狼，有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不提，一双眼睛圆滚滚的，吃着烤兔还发出哼唧哼唧的声响。
“……这是狗还是狼啊？”胤俄疑惑不解。
眼前埋头苦吃完全没有人发现的分明是只似狼似狗的生物。说是狗又比寻常的狗要大上一号，说是狼……这长相也未免太傻憨憨了吧？
“瞧着不是。”胤禟仔细观察着，一边向系统鼠鼠询问：[这是狼吗？]
[……不是。]
系统鼠鼠声音里满满都是困惑：[这分明是只西伯利亚雪橇犬，也就是常说的哈士奇。]
那起码确定是狗不是狼。
胤禟记忆里没有出现任何波动，确定是狗之后他就饶有兴致的看向眼前这只狗，琢磨着为什么西伯利亚雪橇犬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只狗！它超帅的！胤禟握紧了拳头：[我想要养它！对了它脾气好不好？]
放在宫里要是脾气不好可不行。
胤禟期待的看向系统鼠鼠。
系统鼠鼠：……
它纠结了一小会，还是诚恳的回答：[西伯利亚雪橇犬生性友善，独立性强，缺乏守卫犬的进攻和防守意识，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攻击人的。]
[那不是很棒嘛！]胤禟顿时眉开眼笑，看着眼前这只西伯利亚雪橇犬眉宇间充满了势在必得。
绝对的，归自己了！
系统鼠鼠看着宿主身后冒出一簇火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把西伯利亚雪橇犬的性格说明下——虽然它很友善，但是它的危害性也非常高：比如说它会拆家！会拆家！！会拆家！！！

第69章
系统鼠鼠思考许久。
它决定要向宿主说明一下关于哈士奇的危害值——万一不小心把紫禁城给拆了怎么办？
[宿主。]
[等等再说话, 我现在忙得很。]胤禟敷衍了一句。他一双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哈士奇，磨掌擦拳跃跃欲试。
方法非常简单：第一步：勾引。第二步：捕获。第三步：锵锵！就是本阿哥的啦！
作战开始！
看着哈士奇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就先来个美食勾引大法？看了看哈士奇已经把叼来的兔腿吃得差不多，胤禟一转身就打算再去拿一点烤兔肉过来。
只可惜远远立着的康熙此时也发现两个儿子的异常之处。他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 抬眸看向石块后的同时也顺口询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下一秒康熙瞬间大惊失色。
石块后的哈士奇长相威猛，一眼望去分明是个健硕的野狼。康熙抽着背后的长箭便喝令两个儿子：“还不赶紧退下！”
身后的响动让哈士奇浑身一抖毛。
大大的脑袋猛地往回转, 侧脸威武，天蓝色的双眸冷厉，露出来的雪白利齿间夹杂着一缕缕血红色的肉丝，看着尤为狰狞恐怖。
康熙心惊的同时更是抬高警惕。
面对独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示弱，他全身紧绷，先将两个儿子拉到身边。
这么近的距离弓箭反而无用，康熙非常冷静的从腰包里抽出一把匕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头……狼。
此刻康熙才发现。
这头狼长得略微有点不一样……要说的话，就是比起一脸狡诈的野狼，它长得特别傻乎乎。
康熙：……
他微微皱紧眉头，当然康熙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打算。
“汗阿玛, 刚才它偷咱们的烤兔吃！”
“儿臣觉得它不是狼, 是狗！”
胤俄和胤禟一前一后的开口。
随后两人头碰头为了是狗还是狼发起了争执，至于康熙则是陷入沉思之中。
再仔细一看。
康熙可以看到猛兽口中的红色肉丝的确就是烤兔肉。可这也不代表眼前这只似狼似狗的猛兽就是安全的……康熙示意侍卫们前进一步, 小心翼翼的包围这头猛兽。
“是狼！”
“是狗！”
胤俄和胤禟没有半点危机意识还在为是狼是狗争执不休。胤禟索性一个转身，冲到篝火边端起一碟子兔肉又回来：“看我的！ ”
康熙：……
你跑了还回来做什么？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康熙的警惕心也略微低了低。
原因当然是眼前的猛兽非但没有贸然攻击，甚至将一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目不转睛的盯着烤兔肉。
紧接着猛兽温顺地蹲坐在地上。
它身后蓬松的大尾巴也开始疯狂摇摆，显而易见对于胤禟手中的烤兔肉有着强烈的需求。
胤禟将烤兔肉挪向左边。
猛兽哈士奇的眼睛往左边看。
胤禟将烤兔肉挪向右边。
猛兽哈士奇的眼睛往右边看。
胤禟用力一丢。
猛兽哈士奇纵身一跃嗷呜一口将兔肉吞下, 随即它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 啪叽一下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做碰瓷状, 一双蓝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碟子。
这模样说是猛兽倒不如说是傻憨憨。
康熙：……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先前的紧张是喂了狗：）
胤禟大大方方的凑上前。
当然康熙和侍卫依然很紧张, 不过猛兽哈士奇却是半点反应都没。
它蹲坐得有模有样，任由着胤禟将他从头到脚揉了一遍，表情依然是傻憨憨的十足可爱。一双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不提，凡是一点点声音都会让他耳朵瑟缩或者原地起跳。
胤禟小心翼翼的把哈士奇领了出来。
瓜尔佳侍卫临时用马鞭改成了狗套绳，等到眼前的哈士奇被套上，众人才松了口气，啧啧称奇的开始琢磨起这只到底是狗还是狼，又是从哪里来的？
“汗阿玛，我想要养它！”
胤禟双眼亮晶晶的，眼巴巴的瞅着康熙：“可以吗？”
康熙：……
他心里是不大情愿，但是吧……在胤禟渴望的目光中康熙勉为其难的回答：“先带回庄子上，让猫狗房的太监瞧瞧这是什么品种来着！”
胤禟一阵欢呼。
既然系统鼠鼠都确定是狗，通过猫狗房的检查肯定没问题！
偏偏猫狗房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狗！
管事太监看着哈士奇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瞧着威猛的架势哪里是温顺的京巴可以相提并论的？放养在小主子们身边？要是出事可怎么办？别开玩笑了！
他刚想要拒绝。
偏偏就在此刻，九阿哥带着四阿哥兴冲冲的狂奔而入，朝着猛兽哈士奇一声喊：“握手！”
哈士奇伸出左前爪搭在胤禟手里。
“换只手。”
哈士奇温顺地换了只手。
“坐下。”
哈士奇温顺地坐在地上。
“乖狗狗！”胤禟眉开眼笑。
“汪！”哈士奇尾巴摇得和旋风一样，脸上仿佛写着得意洋洋四个大字。
猫狗房管事：……
胤禟一边揉着哈士奇的大脑袋，一边得意洋洋的朝着胤禛抬眉：“四哥，您就说帅不帅！”
胤禛：……
帅……当然帅！
他心里就像是喝了一大碗醋，酸得牙齿都要掉了！这么帅的狗为什么不是自己发现的？胤禛眼睛红了，恨得牙痒痒，转头就看向猫狗房管事：“这狗是什么品种？是哪里来的？能不能再弄一只？”
猫狗房管事：……
他满脸绝望，擦着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低声下气的说道：“这……奴才还不知道这只犬种的来历，更不用说再去寻一只来。”
胤禛一脸失望。
他转头看向正把大脑袋在胤禟身上蹭来蹭去的哈士奇，心里头那叫一个酸溜溜。
酸。
好酸啊。
太酸了！
看着胤禟牵着狗绳，威风八面的牵着哈士奇往外走，胤禛一双眼睛都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叮嘱猫狗房的管事：“一旦知道了品种，就给本阿哥也留一条，知道了吗？”
“是，是！”猫狗房管事连连点头。
等四阿哥走后没多久，这猫狗房里又迎来了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等等等阿哥们的宫人，要求也是齐刷刷的一致。
这狗。
他们也想要！
帅气英俊威风霸气。
凡是哈士奇所到之处，无论是后宫主子们还是朝臣宫人们，都或是震惊或是惊奇或是恐惧的望着眼前这只独具特色的大狗，当然某哈士奇似乎也明白众人对它的瞩目。
瞧！走在路上它的尾巴越翘越高，脑袋越昂越高，脚步轻盈有力，稳稳当当朝前走去。
胤禟：……
这哪里是人遛狗分明是狗遛人。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是连狗缰绳都快拉不住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哎哎哎，二哈！你快停下！”
哈士奇昂首挺胸：“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愚蠢的主人本狗怎么可能停下！冲鸭！
“快停下啊！！！”胤禟面色惊恐，直直的看着二哈又狠又重的撞在树上。
这咣当的巨响让人想想也知道有多疼。
更让人眼角抽搐的是这只自己撞了树的哈士奇，居然还嗷呜嗷呜叫着在地上打滚，一副惨遭主人折磨的可怜样子。
没错。
错的就是你，为什么不拉住我！？哈士奇控诉的目光落在胤禟身上，它委屈极了。
胤禟：……
周遭的宫人：……
这狗和咱们想得不一样啊！
先前对它英俊潇洒霸气凌人的滤镜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宫人们都有些惭愧：自己怎么能以貌看狗呢？这哪里是只威猛狼犬，分明就是只傻狗。
不会就是因为太傻了，所以长相才和一般的狼不一样，然后被狼群里赶出来的吧？宫人们脑海里齐齐冒出这个念头。
别说他们了，就连胤禟都开始怀疑。
他觉得自己不会又又又被系统鼠鼠蒙骗了吧？胤禟孤疑的看着系统鼠鼠：[……这狗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对人友善是不是因为它太傻乎乎？所以容易被人骗？]
[……西伯利亚雪橇犬又称为哈士奇，还有一个名称叫做二哈。]系统鼠鼠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宿主：[它智商不低，大概就是有点呆有点傻有点二吧？]
你不觉得你形容词用得优点多吗？
胤禟控诉的盯着系统鼠鼠，恨不得让他立刻现在有实体，然后到哈士奇的嘴里谈谈心。
系统鼠鼠最后补充了一句：[其实本系统打算告诉宿主的，是宿主您让本系统别说话的！]
胤禟：……
唯一庆幸的是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宜妃和四位公主彻底不害怕了。她们饶有兴致的围上前，纷纷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哈士奇。
“九弟，这狗叫什么名字？”
“就叫二哈吧。”胤禟心力憔悴的勾起一个弧度。
老实交代的系统鼠鼠详细讲解了哈士奇的丰功伟绩。
这哪里是带回来一只可爱的大狗狗，分明是给家里摆设了一个祖宗！
胤禟担心的盯着哈士奇。
不过和他担心不同，哈士奇面对宜妃和四位公主的态度别提多好了。它呱唧躺倒在地，任由着五人从胖乎乎的大耳朵揉到尾巴和脚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提还时不时热情又献媚的舔舔五人的手掌。
从头到脚都写着。
我，二哈，好狗一条，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胤禟：……
从头看到尾的胤禛险些笑岔气，他一边笑一边上前想要摸摸二哈：“胤禟，这狗！这狗也太厉害了！能自己撞上树的狗我还是头一回见着！”
胤禟羞愧得恨不得想要挖个洞跳进去。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胤禛嘲讽胤禟的时候，二哈猛地一跃而起，一双蓝眸冷冰冰的扫了胤禛。二哈一旦冷静起来，样子可是非同寻常的冷酷，让宜妃和四位公主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
胤禛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
二哈慢悠悠的绕着胤禛走了一圈，厚实的皮毛蹭着胤禛的小腿，看上去是十足的友好。
胤禛得意的勾起嘴角。
他炫耀的看向胤禟：“要说训狗四哥我可是一把好手，要不要四哥教你两招？”
可是下一秒小腿处一阵温热。
紧接着，胤禛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淅沥沥的流水声。他猛地睁大双眼，在胤禟的爆笑声中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哈士奇。
二哈翘起后腿，给了胤禛好大一泡尿。
胤禟笑得快要抽过去：“四哥——四哥！这就别了，我可不想变成狗茅厕！”
胤禛：……
二哈得意的放下腿，后腿蹬蹬地面，哒哒哒的迈着小步躲到宜妃身边。
那表情。
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70章
怒摔！
你还弱小可怜又无助？胤禛气抖冷, 他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撸起袖子恶狠狠的怒瞪着二哈：“今天本阿哥就要教育教育你！什么才是好狗！什么才是尊敬主人！”
胤禟：……？
他抓抓后脑勺，默默地举起手：“可是四哥，二哈的主人是……我。”
二哈昂首挺胸。
它委委屈屈哼唧一声：“汪！”
那鄙视的小眼神仿佛在告诉胤禛：你, 没资格。
胤禛。
一个众所周知的狗奴。
胤禛。
一个众所周知将狗狗疼爱入骨的狗奴。
胤禛。
一个众所周知将狗狗疼爱入骨并且在没人知晓的晚上还曾做梦要养百余只狗的狗奴，今儿个产生了平生第一次吃狗肉的冲动。
不！错的不是狗而是它！
胤禛决定要把眼前这只‘狗’开除狗籍并入狼籍，他不相信在自己疼爱的可爱狗狗们中会出现一个叛徒，一个里面没有体面，没有家教素养的狗……不！狼。
对，今天就吃狼肉吧。
似乎察觉到胤禛不怀好意的视线, 二哈瞬间变成了史上最凄惨的小可怜, 它的大脑袋埋在宜妃的胸前瑟瑟发抖，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绝于耳。
尤其是胤禛踏步向前的时候。
越是靠近自己，二哈越是叫得凄凉可怜，到最后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就连康熙闻声都赶来看一看。
一进院子。
先看看瑟瑟发抖呜呜乱叫的哈士奇，再瞧瞧瞧着围在它身边的宜妃和四位公主, 再看看笑得在地上打滚的胤禟和气势汹汹的胤禛。
毫无疑问。
罪魁祸首定然是胤禛……哦不是，是这只傻狗。
宜妃见着康熙来，赶紧起身带着阿哥公主们一起请安。康熙刚叫起就发现这二哈一溜烟跑到自己脚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己, 坐得端端正正朝着自己汪了一声。
“这……家伙是在做什么？”
“汗阿玛，二哈这是给你请安呢！”从胤禛这件事上胤禟也算明白眼前这只哈士奇的的确确是不笨的, 不过嘛……万一汗阿玛说它笨让它做出对四哥的行为, 那怕是明天就要吃上哈士奇一锅炖了。
“请安？”康熙微微一愣。
想想之前二哈傻乎乎跟人走的模样, 他可不觉得二哈能有这么聪明。
仿佛是怀疑的眼神戳痛了二哈的心, 眼前着刚才还表情呆呼呼的二哈表情一肃, 整个身体骤然升起, 两只前爪搭在康熙的身上。
周遭宫人面色剧变。
梁九功尖叫得直接破声：“皇，皇上！救驾啊！”
康熙浑身紧绷。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热情的大舌头呼啦啦的给自己从头到脚洗一遍，康熙登时急了：“停——停停！！！你——朕知道你聪明——胤禟！快让他停下。”
胤禟：……
他赶紧冲上前将二哈拖开，严厉的斥责：“二哈，坏狗！”
二哈可怜的呜呜叫着。
一双蓝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看胤禟，又转头看看康熙。
“哼！汗阿玛您可看见了，这狗实在是太坏了！”胤禛见状顿时欣喜，想要好好说一说这二哈的罪状。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还没有等他往下说，胤禛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康熙半蹲着身体，脸上带着笑伸手揉揉二哈的大脑袋：“朕知道你喜欢朕。不过不可以一下子扑上来知不知道？来——坐好。”
“汪呜呜~”二哈撒娇的蹭蹭。
它非常听话，一屁股端坐在康熙面前。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只在自己面前各种嚣张的二哈。
它表现得宛如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狗狗。
它居然有这等的脸皮？？？胤禛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天际，但是康熙却没有察觉。
康熙很满意。
虽然不知道这只狗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从它的动作举止上来看定然是被人照顾着长大才会如此亲人。
男人嘛……总归是喜欢大狗的。
康熙再次伸手揉揉二哈脑袋不提，还吩咐起梁九功要准备些鸡肉鸭肉兔肉外加点菜给二哈做狗饭狗点心，顺带还补充道：“这二哈看着有点瘦，毛色也有些黯淡，着令猫狗房管事好好照看着，多给它补一补！”
看着汗阿玛巴拉巴拉念了一长串还意犹未尽的模样，胤禛简直要被柠檬撑饱了！
“汗阿玛！”胤禛气呼呼的往前一步。
偏偏这二哈一见到胤禛过来就立马发出可怜兮兮的声响——听着这声音康熙立马想起自己刚才过来时听见的惨叫声，他微微皱眉扫视胤禛和二哈。
胤禛满脸激动。
汗阿玛你终于知道这只狗有多少坏了吗？
随着胤禛越来越接近，二哈吓得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到几乎站也站不住。
康熙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胤禛：“胤禛啊……你没事欺负狗做什么？”
胤禛：……？？？
汗阿玛！倒霉的是儿臣啊！
胤禟肩膀耸动。
胤禛满脸无语，他气得直跳脚：“汗阿玛，儿臣像那欺负一只狗的人吗？是二哈先撒尿在儿臣裤腿上的！”
一边说着胤禛一边大踏步上前。
可是这手掌刚触碰到二号，二哈整张狗脸皱成一团，嗷嗷的惊叫出声，一双眼睛变成统领大，耳朵更是往后折去，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拼命往康熙怀里挤。
“不就是撒了个尿嘛。”
康熙盯着胤禛湿润润的裤脚看了一眼，摆摆手：“换条裤子就是了，二哈还不懂事，你不能一开始就吓它，总要让它熟悉熟悉的。”
胤禛：……
我看它清楚得很，就是故意和我反着来。
二哈小眼神一撇。
这表情让胤禛恨得牙痒痒，它得意洋洋的扫了自己一眼，然后又亲昵的在康熙的抚摸下哼唧哼唧。
一根青筋冒出，两根青筋冒出。
胤禛在线表演青筋暴起的表情包，看着他哑口无言险些要气得旋转升天，旁边的宜妃和四位公主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这一笑就是止不住。
就连旁边的嬷嬷宫女们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康熙心生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这二哈啊……”宜妃擦了擦眼角。她和四位公主你一句我一句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汗阿玛您懂了吗？
胤禛眼泪汪汪的注视着康熙：“汗阿玛……”您要为儿臣做主！
还没等他说完话。
只见康熙一脸满意的再次揉揉狗头：“咱们二哈真聪明！知道护主人，是条好狗。”
似乎明白康熙是在表扬自己，二哈坐得端端正正，昂首挺胸，双目炯炯有神。
嘿，还别提。
它这个模样的时候还看着挺帅气。
康熙瞧着越发喜欢。
他伸手从头到尾巴撸了一把二哈的毛，很是得意的炫耀：“看看，他聪明得很，知道朕在夸它呢！”
胤禛：……
他气了个七窍生烟，偏偏眼前这二哈不过是条狗……你难不成还和狗计较？胤禛竟是顾不得康熙在场，气呼呼的一甩袖子直接走人。
得罪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没了胤禛，二哈立马耀武扬威的冲了出去对着院门那就是汪汪汪的一阵大叫，那嘚瑟的小模样嘿！逗得康熙和胤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话说猫狗房的管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是啊。”胤禟点点头。他知道是西伯利亚雪橇犬，可是总不能一口说出来吧？胤禟伸手将二哈喊了过来，一边揉搓着它的脸蛋，一边思考着：“儿臣觉得指不定是从冷的地方来的，您看看它的毛多厚实，我们这边的狗毛可比它少多了。”
康熙又伸手抹了一把。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得的确有些道理。”
“反正也不急，等到咱们去蒙古的时候寻人问问，指不定就知道二哈是从哪里来的了。”
“说的也是。”
毕竟是一条狗，康熙也不把来历放在心上，顺口说了一句：“正巧后头万寿节，不少蒙古王公都要过来，到时候朕问上一句——不过要在万寿节上让它出来还是得好好训练训练。”
康熙想起刚才的场景还是一脸黑线：“万一大庭广众来上这么一套，朕可丢不起人。”
“是是是——”
胤禟想想那场景也是一个激灵。他重重点头，还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汗阿玛，这件事就包在儿臣身上吧。”
训练一只狗！
这还不简单？胤禟忘记自己刚才牵着二哈时的惨剧，信誓旦旦的带着二哈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大门。
没半个时辰的功夫。
胤禟就后悔了，他撒开两条腿从未有跑出过这般的速度，带着一缕烟尘从一群目瞪口呆的阿哥们面前冲刺而过。
比他跑得更快，叫得更惨的是二哈。
阿哥们：……
胤礽揉了揉眼睛：“难不成是孤还在做梦？”
胤禔木讷着脸。
他顺手掐了胤祉一把：“痛吗？”
胤祉：……？？？
祸及池鱼的他一脸委屈，还不得不回答：“疼！”
“那孤怎么会见到胤禟被一群鸡鸭鹅在后面追？”胤礽声音飘忽忽的，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有哪里不对。
“不止有胤禟，前面还有那只大狗……叫二哈的吧？”胤禔呐呐着补充。
一群兄弟满头问号。
你这么大一只狗？怎么就打不过鸡鸭呢？怎么还跑得比主人还快？
同样满头问号的还有胤禟。
他再也跑不动了，他被一群鸡鸭鹅包围，凄惨的蹲在地上被啄得满头是包。胤禟看着远远把自己抛在后面，夹着尾巴狂奔不止，彻底没了踪影的二哈，眼眸里满满都是错愕和愤怒。
这是忠心护主的狗？
不对！胤禟发现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他再仔细想一想系统鼠鼠对二哈的形容词：[就是有点呆有点傻有点二]。
这TM有一点吗？
这是亿点点啊！胤禟流下了绝望的眼泪，捂住脑袋被鸡鸭鹅啄着的他痛哭流涕。
等胤禟被兄弟们几个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只废胤禟了。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不提，两眼更是没有半点光晕，胤礽哪里看到胤禟这般凄凉又可怜的模样，那是心疼不已的抱着拍拍背：“胤禟，这是出了什么事？”
“都是二哈的错！”胤禟哭诉着二哈一路上做出来的丰功伟业。
哈士奇拉着他在农庄里横冲直撞，不是去田地泥潭里打个滚全身弄得一身泥，就是非得和一堆鸡鸭鹅来个大战三百场，最后闹得公鸡、野鸭和大白鹅居然组成联合战队，追得一人一狗满地找牙。
更可悲的是哈士奇居然还跑得比自己快，无耻的将主人丢下，自己逃命去了。
胤禟：……_(:з」∠)_
他愤怒的在心里怒吼着：[统统！这是性格好的狗？？？]
[它没有攻击人。]
系统鼠鼠理不直气也壮。
胤禟：……
它是没有攻击我，但是我要控诉二哈引导其他动物攻击我QAQ

第71章
尚且不知道二哈和胤禟正在大闹田地。
院子里的康熙和宜妃说起关于万寿节一事。见着汗阿玛要和宜母妃说正事, 大公主赶紧带着三位妹妹起身告退，没想到康熙摆摆手：“不过是小事罢了，你们几个又不是胤禟那个捣蛋鬼，有什么不能听的？”
大公主微微一愣：“是。”
她带着三位妹妹又重新落座, 端着暖暖的茶水低眉顺眼的发着愣。
活泼的二公主就不一样。
她竖起耳朵听着康熙的话语, 时不时还和三公主说上两句。
康熙和宜妃谈的是万寿节的事情。
他脸上带着笑，心情瞧着不错：“这一回万寿节朕打算办得简单些, 邀请宗室朝臣到农庄里聚一聚, 宜妃你就看着琢磨些，别让老祖宗和皇额娘累着。”
皇上说的不容拒绝。
宜妃强打起精神, 说是简单可又不简单，繁杂规矩也有繁杂规矩的好处，这简单是哪里简单哪里不简单可就是个大问题了。她一边细细听着康熙繁琐的要求，一边琢磨着皇上的意思。
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宜妃的脑海。
想到皇上前面说万寿节蒙古王公要来, 再看看被特意留下的四位公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怕不是要为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选婿？
选驸马可不是一个简单活。
虽然在选秀女给宗室王爷安排婚事时候康熙不大管姑娘家年纪大, 但从大公主十六岁也是没提到婚事来看，皇上怕是还有意留几年。
那意思是要学着？
二公主和三公主才十三岁, 瑚图玲阿更是只有八岁, 只怕重点是大公主！
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宜妃心里就有底了。她大大方方的观察着四位公主：大公主心思多一些，沉静一些，二公主瞧着跳脱，多半是荣妃宠出来的，三公主是个温顺娴静的, 一直附和着二公主说话。
“……大约就是这些了。”
说得口干舌燥, 康熙也大概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宜妃可是知晓了？”
宜妃含笑点头。
她故作思考的想了想, 略微有些害羞的咬了咬唇瓣：“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说。”
“这一回虽然是办得简单，可是臣妾毕竟是头一回，一个人怕是手忙脚乱忙不过来，要不请几位公主一起搭把手？”
四位公主齐齐吃了一惊。
瑚图玲阿兴致盎然，将小手举得高高的：“儿臣愿意帮忙！”
二公主平时胆大此刻却有些退缩。
她连连摆手：“儿臣在宫里也从未做过这个事——”
“没做过可以学的嘛。”
宜妃打断二公主的话：“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瞧着汗阿玛没有反驳，大公主心中微微一动。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二公主的手背，温柔细语的答道：“儿臣几个当然愿意，还要请宜母妃多多指点才是。”
二公主眨了眨眼。
她呆呆的看看大公主，又看了看康熙之后脸刷得通红。三公主赶紧拉拉她的手，齐齐的站起身应了是。
康熙点点头。
他目光柔和的望向宜妃：“那一切都交给爱妃了。”
宜妃笑着应了声。
等到康熙一走，三名公主也起身告退，唯独瑚图玲阿还留着院子里。
二公主心里蔫蔫的。
这种时候慢了一步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她越想越是惭愧，顾不得大公主和三公主在后面的呼喊声，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室，扑在床上蒙住了脑袋。
几名嬷嬷以为二公主受了大委屈，这后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宜妃没放在心上。
还没和瑚图玲阿说上几句话，门口的宫人又禀告布常在和章佳庶妃来了。
两人在门口刚听说宜妃主管置办万寿节一事。倒是有点犹豫不决，布常在恭声说道：“若是宜主子在忙，嫔妾两人先回屋子里去吧。”
徐嬷嬷热情洋溢的走过来：“没得事！宜主子正等着两位小主呢！”
布常在和章佳庶妃都是老实温顺的性子。
自打从到了庄子上以后，皇上可就没在她们两人屋子里落脚，若是真有心争宠怕是早弄出点由头来，看着两人温顺听话的模样，就算是徐嬷嬷也对两人拉不下脸，多出了不少好感。
布常在和章佳庶妃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屋里请了安，站起身没见着三公主，布常在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
宜妃对两人很是和气。
瞧着布常在这般沮丧，她笑着开口：“在出宫在外不像在宫里规矩那么多，若是布常在想与三公主见见面，那就直接去三公主的院子里坐一坐。”
布常在吓得站起身。
她连连摆手不敢应是，瑚图玲阿却是不在意的上前：“布常在不必客气，您要是担心本宫陪着你一同过去，正巧本宫还想和三公主说说话呢！”
布常在颇为惊慌。
宜妃又虎着脸：“难不成布常在不给本宫这个面子？”
布常在这下没辙了。
她蹲福一礼，声音细细的回答：“谢宜主子恩典。”
“坐下说话吧。”宜妃笑着示意布常在落座。
宫人们鱼贯而入送入茶水点心。
开始只是闲聊，宜妃先问了两人在农庄里的吃穿住行等日常琐事，又吩咐她们若有兴致可以去旁边小花园里散散心，或是出去散散步。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宜妃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朝着布常在谈起三公主的事情：“说起来皇上允了四位公主跟着本宫一起筹办这次万寿节。在宫里这般的机会也不多，难得有这次机会能够好好学习，你回头和三公主好好说上两句，让她多听多看，和四公主一起，帮着大公主和二公主打打下手就是了。”
布常在心思机敏。
她立马明白宜妃是让三公主不要抢风头，再想想大公主的岁数布常在立马知道这一回怕是七八成都是为了大公主。宜妃这一番好心让她眼圈一红，赶紧站起身恭敬应是。
章佳庶妃眼眸里闪过一丝欣羡。
对于章佳庶妃，宜妃就显得平淡许多，吩咐了几句就直接打发了。只是两人走后，宜妃才抬眸看向宫人：“青筠，你之前说的是章佳庶妃疑似孕吐？”
“是的主子。”
青筠恭恭敬敬的应了声：“而且根据奴婢观察，只怕章佳庶妃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有来。”
宜妃皱了皱眉。
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本宫记得她到了农庄不久就称病不出？”
青筠点了点头：“是的，主子。”
徐嬷嬷微微皱紧了眉头：“主子，难不成章佳庶妃出宫时已经怀了身孕？可这宫里怎么无人知晓？”
“怕是和德妃娘娘有关。”
另一名大宫女鸣玉小声回答道：“奴婢曾听三等宫女蔓草提起过……听说这章佳庶妃得宠前还被德妃娘娘狠狠训斥过。”
“哦？此事当真？”
“蔓草和永和宫的三等宫女零露是同族，奴婢……奴婢觉得还是有可信之处的。”
“指不定是蔓草……”
“可是若是章佳庶妃和德妃娘娘没有龃龉的话……章佳庶妃又何必瞒着呢？”
宜妃按了按额头：“想太多也没有用，青筠您使人好好盯着，反正章佳庶妃不说咱们就当不知道。”
“是。”
“好了，现在让咱们来琢磨琢磨这万寿节到底应该怎么办？”
宜妃和四位公主很快就忙碌起来，而章佳庶妃心里也是犹如小鹿乱撞，对万寿节的到来心中忐忑不安。
她想要甩掉德妃的机会可就在这短短的数日之内，明明自己已经暗示出去怀有孕事……若是宜妃还没动静，自己就要另作打算了。
“小主，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宜妃不出手，咱们也只能用原本定下的方案了。”章佳庶妃叹了口气：“到底是运气太差了，要是跟来的是惠妃或者荣妃娘娘，又或者是佟皇贵妃咱们的心思指不定就成了。”
宜妃膝下有三个阿哥还有一个公主。
儿女双全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的肚皮呢？章佳庶妃暗暗自嘲了一声，只能将自己犹豫了好多回的方法拿出来。
“将德主子赏赐的衣服和首饰都准备好。”章佳庶妃淡淡的开口：“只怕过两日咱们就要用上了。”
另一边伤心欲绝的胤禟被胤禔几人带回院子里。
更可气的是，等他刚进门脏兮兮的二哈又热情的凑上前，顾不得浑身的泥水就往胤禟身上蹭，瞧着别提多热情了。
“你这个没良心，去！去！”
胤禟横眉竖眼怒瞪二哈，偏偏二哈半点眼色劲也不知道，它热情洋溢的扑在胤禟身上，还顺势那么一抖毛。
瞬间院子里惊叫一片。
胤禟从头到脚遭了殃，其他阿哥也是被牵连沾了一身的泥水，从未有过的神奇模样让宫人们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即便用尽浑身力气控制笑声，但总有噗嗤噗嗤的漏气声从四处传来。
所有人目露凶光盯着二哈。
胤禟咬牙切齿：“二哈！！！”
声音里的凌厉杀气终于让这傻狗回过神。
它无辜又可怜的倒退数步，但是已经无法阻止阿哥们气势汹汹的包围圈。
“三弟五弟你们守住左边。”
胤禔冷冰冰的盯着二哈，立刻进入作战状态开始指挥：“七弟八弟你们守住右边。胤禔你站在前面，十弟和我从后面包操！”
“哦——！”
所有人握紧了拳头朝着二哈飞身扑上前去。
胤禛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惊愕的望着眼前一幕，虽然不明白事情经过却依然不打搅他看戏的心情，胤禛饶有兴致的看着兄弟开始围捕二哈。
二哈展现出一只哈士奇应有的素质。
它骤然起跳，光靠两只后脚就稳稳站在原地，这架势登时让阿哥们愣了一愣，然后二哈一个伏地身体，从胤禟和胤祉之间的缝隙穿过，急急朝着唯一的出口冲去。
胤禛还在笑。
耳边却传来守门小太监的惊呼：“四阿哥小心！”
胤禛猛地抬眸。
一道黑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而来——等等！胤禛险险的将身体一侧，躲到了二哈的致命攻击。但与看了个清清楚楚的胤禛不同，他身后的宫人们可是遭了殃，直接被撞得人仰马翻。
“赶紧——抓住它！”胤禔大声呼喊着。
被撞得头晕眼花的宫人们一个激灵。
一名躺在二哈身下的小太监赶紧双手用力死死抓住二哈的腿，然后一个两个宫人飞身而上，稳稳就将二哈抓捕归案。
二哈，捕获成功！
胤禛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家的宫人，尤其是那名提醒自己的守门小太监更是让他看着顺眼无比。
胤禛和颜悦色的询问：“你的名字是？”
“奴，奴才苏培盛！”
“日后你就留在本阿哥身边伺候吧！”胤禛挺满意的一点头，苏培盛的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在宫人们欣羡的目光中他赶紧跪地磕了个响头：“奴才给主子请安！”
从守门的无品小太监一跃成为四阿哥的贴身太监？这可是让人无端羡慕得很！
当然胤禛没工夫管宫人们之间的气氛变化，他先用狗缰绳将二哈绑好，随后目光又转向胤禟：“这二哈，你可得好好教训一顿才是！今儿个是撞了我，明天撞了别的兄弟，又或是冲撞了汗阿玛和宜母妃，又或是冲撞了乌库玛嬷和皇玛嬷怎么办？”
胤禟唉声叹气。
他要是知道二哈是这等恐怖生物，他那是万万不可能接手的，这哪里是一般人可以降服的？等等！
胤禟眼前一亮。
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胤禛：“四哥你得帮我……”
“我可帮不了你。”
胤禛冷笑一声，伸手就将狗缰绳递到胤禟的手中：“毕竟我可不是二哈的主人，哪里能管他？指不定又给本阿哥一泡尿呢！”
说起这个，胤禛恨得牙痒痒。
他对于胤禟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转身就打算走。
不过胤禟哪里会如此容易的放过胤禛。他面容骤然一肃，拉住胤禛的手沉声说道：“四哥。”
这表情变化太快，以至于让胤禛惊了一惊。他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禟：“嗯？你想说什么？”
“事实上之前没送您生日礼物我感觉到非常内疚，因此得到二哈原本我想调教好再送给您，没想到弟弟我技术太差实在是无法降服，更何况训狗还是主人来得更好……”
“等等……”胤禛试图打断胤禟的话语却没有成功，胤禟没有停歇的继续说着。直到最后他紧紧握住胤禛的手，不知不觉的将狗缰绳再次套在胤禛的手上：“四哥！二哈就交给你了。”
胤禛：……
他傻愣在原地，等回过头看到鬼鬼祟祟就想跑路的胤禟那是一阵爆喝：“胤禟！！！你给本阿哥站住！！！”
“站住那才是傻呢！”
胤禟一扭头跑得飞快了。胤禛气急，他张开腿就想要追上去，却没有想到二哈刚刚绕着他的腿边走了一圈。
扑通。
胤禛摔了个大马趴。
在所有人面前摔了个大马趴。
胤禛面朝下半响也是一动不动，周遭的阿哥们齐齐滚了滚喉咙，下意识地倒退数步。
他们交换着眼神，大约内容如下：
上！
你上！
你先上！
你行你上！
……
我不敢上三哥上！
三哥不敢大哥上鸭！
最后被众多弟弟目光齐齐盯着的胤禔：……
他僵着脸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弯下腰想要将胤禛从地上一把抱起来。
还没有等胤禔动手。
胤禛他站起来了。
所有人惊恐的看着胤禛鼻子下缓缓流出一缕血，杀气凌厉的朝远处怒吼：“胤禟！！！！！！”
声音震耳欲聋。
就连跑出老远的胤禟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系统鼠鼠：……
它沉默地看着像是脱了缰的马儿一般撒欢的宿主，再看看同样仿佛脱了缰的马儿一般左右横跳的好感度，随即缓缓开口：[宿主。]
[嗯？]
[胤禛对您的好感度从60跌到50……不！现在只有40了。]
[……]
[宿主，咱们回去道歉吧？而且二哈是宿主的狗狗……弃养是不对的行为。]系统鼠鼠劝说着。
胤禟脚步慢了下来，但是他并不愿意往回走。犹犹豫豫好半响，胤禟低着头往东院缓缓走去：[我瞧着……还是去二哥这里躲一躲吧。]
[宿主。]系统鼠鼠一张毛绒绒的脸上满满都是严肃：[做错事情可要勇于承认错误啊。]
康熙远远就看到胤禟一个人立在墙根旁。他的身后没有其他宫人，看上去脏兮兮的不提，还一脸茫然失措的立在原地。
这形象可不是一般般的糟糕。
康熙微微皱眉“胤禟，你在这里做什么？”
“汗阿玛……”胤禟浑身一激灵。
半响他下意识的拽紧康熙的袍角，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康熙：“汗阿玛……”
“这是怎么了？”
“儿臣……儿臣好像做错事情了。”胤禟抽噎了一声，他鼻尖一酸一颗颗眼泪就往下掉。
康熙吓了一跳。
眼见着胤禟咬着唇瓣无声哭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模样，康熙止不住一阵的心疼：“告诉汗阿玛，胤禟做错了什么？做错事情不要紧，重要的是胤禟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去弥补回来就好了。”
“可是……四哥一定会讨厌儿臣的。”
胤禟抽抽鼻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儿臣不是想把二哈丢给他，是儿臣管不住二哈，万一二哈再撞到人，把人撞伤了怎么办？到时候汗阿玛一定会让人砍了二哈的！”
康熙：……？
胤禟一通胡言乱语康熙压根没听懂，他索性牵着胤禟的手往正院走去，一边吩咐梁九功去查个究竟。
回到正院里。
康熙也不忙着和胤禟谈心，先吩咐人准备水和衣服把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抱去洗一洗。
别说是胤禟了。
就自己抱着他那两三下就染了一声怪味，康熙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顺势打了个喷嚏，决定自己也去洗一个澡。
早上去后山。
下午又被二哈折磨了个半死，胤禟洗澡的时候脑袋就一点一点的。等到换上香喷喷的衣服，胤禟就在床铺上睡成一团，就这样还要时不时抽噎一下：“呜呜……”
康熙拉来被子给胤禟盖好。
恰好此刻梁九功顺着墙根溜了进来，三言两语的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二哈的丑陋行径也是被彻底曝光。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只戏精狗。
被蒙骗的康熙又好气又好笑：“现在这狗在哪里？四阿哥人呢？”
“回禀皇上，四阿哥听说九阿哥在皇上这里就跟着奴才一起来了，现在还在外面候着。”梁九功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至于那只狗，四阿哥将它拴在院子里。”
康熙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回转头看着在床铺上睡觉还哼哼唧唧的胤禟，脸上浮起一丝笑：“这小子还担心胤禛讨厌他，赶紧把胤禛唤进来吧。”
和康熙想得不同，胤禛是真的很不满。
他觉得胤禟不仅仅做事不靠谱不负责任，而且还学会恶人先告状。
胤禛虎着脸走进来。
他打定主意这一次就算汗阿玛帮胤禟说话，自己也要好好较较真，让胤禟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胤禛，这次苦了你。”
康熙没等胤禛行礼便一脸和熙的开口，伸手示意胤禛到自己身边来。
胤禛眉眼间皆是孤疑。
他颇有点茫然，犹犹豫豫的朝着康熙走近两步。
这谨慎的动作让康熙唇中泛起一丝苦意。
自从自己在佟皇贵妃病重时将怒火发泄在胤禛身上，别说佟皇贵妃肉眼可见的对自己冷淡，就连胤禛也没了过去在自己面前的轻松自如。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胤禛的脑袋。
胤禛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猫咪般睁大了双眼，浑身僵硬的看着康熙。
满肚子想说的话顿时没心思说了。
康熙头痛的一摆手，指了指里面的床铺：“胤禟在床上，他心心念念惦记着你，刚才一直嘴里喊着你的名字呢！”
胤禛：……
瞧着汗阿玛起身离开，显然是想留给他和胤禟单独相处的时间，胤禛不情不愿一步一步挪过去。他环胸而立在床铺外，等着胤禟出来给自己道歉。
房间里静悄悄的。
等了好半响，都没有等到胤禟出来给自己道歉，胤禛终于忍不住掀开帘子，只见胤禟抱着被子睡得四脚朝天，寝衣翻开，白白的小肚子露在外面不提小呼噜一阵接着一阵。
胤禛：……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啊？胤禛恨不得揪住胤禟就痛揍他一顿，偏偏他睡得这般香甜居然让人忍不下心来打扰。
在原地立着好一会儿。
眼见着胤禟半点没有苏醒的模样，胤禛一个弯腰想把压在胤禟身下的被子拉出来给他盖盖好。
哼！自己只是同情罢了！
只是胤禟万一风寒指不定会染给兄弟们然后指不定会让自己也生病，因此他才勉为其难给胤禟盖被子的。
没错，就是这样。
胤禛为自己找到的理由点了个赞，并且嘿咻嘿咻的把被子扯了出来——剩下，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只要把被子再盖到胤禟身上就行了。
胤禛端起被子。
就在他打算放下去的一瞬间，胤禛看到胤禟一个翻滚小手直直朝自己伸来。
胤禟左蹬蹬，右蹬蹬也没寻找到被子的下落。他一双小手四处挥舞着，在碰到温暖的胤禛的瞬间，一个饿虎扑食将他压住，双手双脚死死缠住不放，嘴里还咕哝着：“抱枕哪里跑——！”
被分量十足的胤禟压住，面朝下埋在被褥里的胤禛简直要闷晕过去了。
先前按捺下的怒火再次燃起。
他刚想用力将身上的胤禟掀开，然后管你三七二十一的直接走人，就在此刻耳边传来小小的咕哝声：“四哥……”
胤禛眸色微沉。
难不成胤禟刚才是在装睡？
呵呵。
要是真的，他就死定了。

第72章
胤禛处于发怒的边缘。
他动作沉稳, 一步一步的将缠在身上的胤禟撕扯下来塞在被窝里，目光尖锐缓缓滑过胤禟的脸庞。
呼噜声已经彻底消失。
眼皮在区区这点时间就颤动了好几下——胤禛额头青筋跳动，他盯着已经苏醒的胤禟冷冷的开口：“胤禟, 你在装睡？”
冷汗从胤禟的脑后缓缓流淌下。
他紧紧闭着双目, 坚决装死不敢任何的动弹。胤禛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胤禟的答案之后他彻底没了耐心。
胤禛懒得再理会胤禟。
他一转身就打算走人。
眼见着胤禛的好感度又开始新一轮的暴跳, 系统鼠鼠已经彻底炸了毛。它张口就是劝说：[宿主……]
系统鼠鼠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胤禟听到了胤禛离开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双眼。确定胤禛的位置之后，胤禟想也不想的飞身扑上前去，死死抓住胤禛衣衫的同时, 闭着眼睛大声喊道：“四哥！！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任的！我会做个好主人的！我——”
胤禛：……
他现在倒是没心思管这个。
胤禛被胤禟的大嗓门吓到的同时微微动了动，以至于胤禟的两只手好死不死的落在了裤腰上。
“胤禟, 你放手。”
“我不放！四哥你不原谅我我肯定不会放的！”
“……四哥原谅你。”
胤禛扯着裤子, 脸黑如锅底。现在只要胤禟放过他的裤子，别说是原谅他，就算是接手那只蠢狗也在话下。
“四哥你根本不想原谅我对不对？”
“……”胤禛绝望的看着胤禟自怨自艾的说着话, 而自己的裤子眼见着就要落下去了。他一狠心用力一扯……
只听见刺啦一声。
胤禛浑身僵硬，他呆滞的立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凉风温柔地吹拂着他的屁股蛋, 一张脸气得红通通：“胤禟！！你快放手！”
还以为胤禟和胤禛打架的康熙连忙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抹雪白的颜色，康熙眼皮子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回过神的瞬间就咣当一声将大门死死关上。
梁九功的脸险些直接砸在门上。
他瞳孔地震, 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眼瞄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胤禛：……
身后的响声让他心生绝望。胤禛目光幽幽转向身后的汗阿玛，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沉默是今日的寝室。
康熙看着摇摇欲坠的胤禛, 他决心……出卖胤禟吧,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那小子的错。康熙露出一个和熙的笑容：“胤禛, 你要打就打你九弟吧，朕给你一个机会。”
这样的崽子。
是应该狠狠揍一顿了。
一脸懵的胤禟睁开眼。
他完全不知道汗阿玛为什么要这般冷酷对待自己，面对把手指扳得咔咔作响的四哥，胤禟连连倒退数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汗阿玛救命——嗷呜！”胤禟的求救声发出一半，就彻底变成了惨叫声。
有了汗阿玛当担保。
胤禛这回是半点没有松手，结结实实痛痛快快将胤禟揍了一顿。
胤禟：……_(:з」∠)_
胤禛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神清气爽的和汗阿玛告别离去，临走前冷冷睨了胤禟一眼：“至于二哈就归本阿哥管了，就你——本阿哥还怕惹出什么事来呢！”
康熙看看气势汹汹离开的胤禛，再看看趴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的胤禟，没有一丝想要同情的念头也就罢了，甚至还暗搓搓的想要嘲笑胤禟，当然面上康熙还是稍加安慰。
比如你四哥不是故意的。
胤禟：……
汗阿玛，你说这话良心痛不痛啊？
胤禟痛不欲生。
他万万没有想到胤禛居然会下此毒手，让自己屁股如今是一跳一跳的疼痛。他抽抽噎噎，面对康熙不走心的安慰索性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不听不听不听！
汗阿玛看着四哥揍我不帮忙也是坏蛋！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两眼。
恰好前头有急信送到，他索性吩咐胤禟好好休息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留一点点空间给胤禟或许是一件好事。
系统鼠鼠倒是兴高采烈：[宿主！四阿哥对您的好感度又恢复到60了，棒棒哒！]
胤禟：……
挨一顿打提高好感度，他根本不需要QAQ！
趴在床上睡又睡不着。
光是发呆又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胤禟忧伤的打开系统面板，将系统赠送的书籍拿出来看看。
翻开第一页就是种在毓庆宫后院的大白菜。
说起大白菜，胤禟赶紧记下来要问问二哥，这毓庆宫里的大白菜长势如何？有没有虫害？紧接着胤禟看到里面描述的各种物流储存手段，无数的记忆从脑海里涌现出来。
这一口气涌现的许许多多。
比如有四四方方的小汽车？装载货物的大型汽车，还有可以飞行在空中的飞机？还是巨大的轮船？在街头还看到的自行车、电动车，至于现在常见的马车倒是只有在动物园里见到。
长得还截然不同。
将这些乱糟糟的记忆堆到一边日后再细细分析，胤禟被另外的记忆给吸引走：从最简单的醋溜白菜开始，开水白菜、辣炒白菜、翡翠白菜卷、猪肉白菜炖粉条、肉圆白菜粉丝汤、火腿大白菜炖豆腐……琳琅满目居然有不下上百种菜色浮现在眼前。
胤禟咽了咽口水。
嗯……记一笔请二哥务必督促毓庆宫在兄弟们不在宫里的时候也会努力照顾好这些大白菜，等回头他要和兄弟们一起做一桌白菜宴招待乌库玛嬷、皇玛嬷、汗阿玛和额娘……嗯，还有佟母妃、钮钴禄母妃、惠母妃、荣母妃……等等。
胤禟扳了扳手指。
他倒是忧心忡忡起来，不知道毓庆宫后头的大白菜够不够用？胤禟砸吧砸吧嘴，赶紧将大白菜这一页翻过去，想看看接下去是什么……
娃娃菜？玉米？马铃薯？黄瓜？辣椒？茄子？番茄？每每看到一道菜色也就罢了，尤其是记忆里浮现出来还带着前身的评价：娃娃菜口感更细嫩、玉米软糯香甜、马铃薯柔软细腻、黄瓜爽脆茄子绵软、还有番茄汁多味道酸甜可口……相对应的菜谱更是各色各异，堪称是琳琅满目。
胤禟：……
他抹了一把口水，将这本《新农村种植大全》放到一边，又翻出一本水果种植书籍。
好家伙。
这次的更加冲击味蕾。比如爽脆的苹果香梨，又或是柚子橘子到西瓜，还有芒果酸酸甜甜很好吃，当然偶尔也会出现某些味道颇让人受到冲击，以至于让胤禟根本完全不想再想起一遍的味道。
比起蔬菜这个更加狠。
看了看不少水果有严格的种植区域之后胤禟遗憾的放到一边，转而继续研究蔬菜。除去番薯以外，芋头、马铃薯和玉米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芋头放到一边，其他两样可让胤禟心中一动。因为在书籍里用一句话来形容：稻谷、小麦、玉米、高粱和马铃薯并称为世界五大作物。
番薯和芋头都还排不上号！
这也意味着马铃薯和玉米的产量或许能比番薯更强？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禟兴奋得原地起跳，恨不得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二哥胤礽。
反正二哥都以为他是神仙下凡，自己说一说具体在哪里应该也没事吧？胤禟斗志昂扬，只是这动作一激烈，就感觉到屁股的疼痛，他就只能龇牙咧嘴换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挪下床铺。
QAQ
捂住屁股一瘸一拐的挪出屋，在宫人们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胤禟呜咽一声，加快脚步朝着东院奔去。
东院是太子胤礽的居所。
这里的宫人们早已习惯九阿哥的出没，他刚一步步挪进院子里，立刻就有人进去通报。
率先迎出门的是李元亮。
他仿佛没有看见胤禟一瘸一拐的小可怜造型，恭恭敬敬的行礼：“奴才给九阿哥请安！”
“二哥呢？”
“太子殿下正在书房里，奴才这就带九阿哥您过去。”
李元亮要带自己过去。
那就说明二哥正在读的是宫外之人递来的信件，胤禟恍然大悟。
这也刚好。
他一步三晃悠，等走到书房外的时候胤礽已经亲自迎出门：“你这小子，这小小的院子倒是打算逛上半个时辰……等等！你做了什么事被汗阿玛打了？ ”
胤禟：……
他心虚的站直身体，摇摇头：“弟弟才没有被汗阿玛打。”
这可是大实话。
打自己的不是汗阿玛而是讨厌的四哥！
胤礽眨眨眼。
他孤疑的盯着胤禟遮住的小屁股，但是胤禟强忍着痛，他板着小脸双手推着胤礽往里走，一边走还说着自己的发现。
一听是正事。
胤礽脸色微微一变，他赶紧合上门，不轻不重的埋怨了一句：“这些仙人说的话要私下告诉二哥知道不？万一被人听去反倒容易出问题。”
胤禟胡乱的点点头。
他手舞足蹈的说着马铃薯和玉米，怕形象说得不够细致还特意跑到书桌边，用毛笔画出大概的模样来。
“芋头、马铃薯和番薯一样都是长成块茎状……”
胤禟认认真真的写写画画：“所有我画了块茎和上面植物的模样，至于玉米……我记得好像这边就有？但是产量好像不高。”
胤礽站在旁边点了点头：“不止是玉米，这芋头孤也知道。”
“哎？”
“南方多地有种植，比如说桂林府的荔浦芋头在过去还是贡品，每年都会送来不少，只可惜路途太远这荔浦芋头送到京城常常坏了大半，汗阿玛觉得劳民伤财后头就不要进贡了。”
“……哎！”
胤禟咂咂嘴：“荔浦芋头啊……我看上面说还特别好吃！要是有办法能快速将这些作物运到京城里就好了。”
“那边又不是江南还能从大运河走。”胤礽摇摇头。造大运河直接让隋朝断了气，想再从桂林府造到京城？别做梦了！
“是吗？”胤禟嘀咕了一句。
他又将话题转到马铃薯上：“那马铃薯呢？”
“这个孤倒是没听过。”
胤礽摇了摇头，看着胤禟失望的表情他连忙安抚：“索额图已经遣人出发到各地，孤让人关注下，若有马铃薯的消息就立刻传报回来。”
说起索额图。
胤礽倒想起了一件趣事：打从索额图开始忙忙碌碌之后，纳兰明珠就有那么一点不得劲了。
你说有索额图的时候，自己和索额图吵两句，各自的附庸再吵两句多有滋味对不对？结果现在索额图忙得要命根本没空搭理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的附庸们先前还想蹦跶蹦跶。
可没想到就连索额图的附庸们那也是一个忙过一个，纳兰明珠与其附庸们的攻击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半点反应都不带给一个不说，更是衬托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一时间。
没了索额图横，朝廷里最横的就是自己了。
纳兰明珠：……
他骤然明白无敌就是那么寂寞，让人反倒升起了些不是滋味呢_(:з」∠)_

第73章
通常人没有事情可以干的时候就会闲的发慌。
甚至暗搓搓的想念以前和自己打擂台的人再来一些交流……不对！纳兰明珠自认为自己忙碌得很, 他才没有这么闲。
我，纳兰明珠，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此他决定要打探一下敌情……咳咳！就是这么简单, 绝对不是好奇索额图到底在做什么。
纳兰明珠下定决心后立刻遣人去查探一番。
索额图这一遭弄得是轰轰烈烈, 甚至不用动用到赫舍里府里的暗探，光是让小厮去大街上那么一晃就知道了大概。
可是这一知道。
纳兰明珠立马急了, 他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该死的索额图！他这是不讲武德, 他这是偷跑——来人, 赶紧请余国柱余大人、科尔坤大人……到府内一叙！”
余国柱等人还不是很在意。
内务府郎中巴奇纳朗声笑着：“明珠大人过虑了。那番薯已是神仙赐予的宝物，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只怕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等索额图弄个两三回失败也就没这回事了。”
“巴奇纳说的有道理。”
“没错没错。”科尔坤也点了点头, 对着纳兰明珠安抚着：“明珠大人还是放宽心，乘着索额图忙着这些杂事在朝政上颇有些松懈，咱们正好乘此机会……”
“糊涂, 现在哪里是打其他主意的时候。”
纳兰明珠毫不犹豫的打断科尔坤的话。他在书房里饶了三圈, 猛地立在场中央：“糊涂！糊涂！”
“明珠大人, 这是何意？”
“索额图揣摩上意，为的就是帮助太子殿下夺取皇上的欢心！要是咱们慢了一步, 那就是让大阿哥也慢了一步！”
事关大阿哥，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纳兰明珠眉头紧锁环视周遭的官员：“不仅仅如此。他这般做事，皇上能不记得他的好？只怕咱们的手段倒是越发衬得他为国为民，也更显得咱们……”
剩下不用说。
眼前这帮官员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彰显得索额图为国为民。
那他们岂不是奸诈小人？众人细细一琢磨脑子立刻就转过弯来了, 到时候老百姓的眼里索额图代表的太子那是光明磊落，声名远扬，至于大阿哥自然是那被月亮光芒所笼罩的星辰, 再也无法让人看清更别提记住。
所有人心中一凛。
余国柱抚了抚胡须率先表达同意：“明珠大人所言极是, 咱们现在的确是慢了一步, 既然如此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比索额图做得更好！”
继索额图一派的人员运转以后，康熙很快又发现纳兰明珠一派的官员也开始疯狂运转。
这一幕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更为惊讶的是，因着纳兰明珠等人动作太急太广，连夜传出数十份书信前往各地使人加速寻觅各色作物，暗卫顺水摸鱼居然将和纳兰明珠有联络的官员查了个彻头彻尾，一清二楚。
康熙：……
翻看着暗卫们呈递上来的名单，康熙陷入思考之中。
按道理他应该暴怒，然后将这些暗搓搓已经在琢磨自己皇位的官员们都给处置了，但是他现在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怒意，反倒是升起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罢了罢了。
就看他们这一回能不能拿出点成果。康熙细细这么一想，索性将这一叠子名单搁置到一旁，顺势将目光重新转向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的折子。
番薯在朝廷的推广下拓展速度当然远高于过去。
随着朝廷的通告带着圣旨以及番薯藤被送到直隶各地，种植番薯俨然成了民生大计。虽然不少民众对此抱怨不断，但是架不住朝廷命令多多少少被拨出一些地方开始种植。
只是好景不长。
尽管三申五令，但还是频频有农户当着府衙的面种下，转头又拔掉重新补上其他作物补上的消息传来。
裕亲王福全先前没在意。
等到上奏的折子越来越多才吓得眼皮子直跳，使人细细往下一查：这结果让他险些晕过去。
岂止是一两户，竟是十户中有七八户都这么做，还有县镇再回头一查是连一株也没了。这样的消息传回京城，御史们免不了要上几份折子弹劾主理此事的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也有官员上奏对于这些抗旨不尊的老百姓进行严格的刑罚处置。
折子里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康熙将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两人唤来。
两人心中忐忑不安。
一进书房大门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两人四目紧紧盯着地面：“臣有罪！”
康熙笑了：“何罪之有？”
裕亲王福全微微一愣。他听出康熙声音里的笑意，忍不住偷偷抬眸瞥了皇上一眼，迟疑的开口：“臣等未能将番薯之事妥善安排，倒是浪费了不少番薯藤苗。”
“这件事也怪不得你们。“
康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平静的示意两人起身：“若是天下老百姓都能听得了劝说，这陈氏一族何苦至于五代人都没有宣传出去？至今还需要朝廷之力来推广？”
话是这么说。
但是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心里就像是堵了块石头。裕亲王福全勉强带起一缕笑：“那皇上的意思这件事应该如何……”
康熙刚想开口。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几个儿子所说想要天下之人都能读上书的童言童语。
康熙忍不住轻笑一声。
在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疑惑的目光中，他转头吩咐梁九功：“去把太子和阿哥们都唤来，朕倒要考考他们。”
远处的院子里。
阿哥们还不知道危机的到来，他们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乐呵呵的看着眼前的大戏。
这一场戏的名字叫做：胤禛VS二哈。
胤禛万万没有想到，让他颇为自豪的训狗养狗技巧居然一一在二哈身上失败。二哈露出一张傻憨憨的笑脸，热情的用舌头帮胤禛进行新一轮的洗脸，问题是自己刚才的要求是让他坐下。
胤禛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虎着脸瞪着二哈：“坐下！坐下！坐下！”
说了三遍。
二哈才勉为其难的退回一步，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胤禟捂住嘴偷笑。
他同情的望着面色惨白的胤禛，心里头暗暗庆幸——还好训狗一事被四哥自告奋勇接手，否则就自己的本事？只怕要变成狗训人了QAQ
胤礽同情的瞅瞅胤禛。
他试图安抚一下：“四弟，孤看你都忙碌了一早上了？要不坐下来吃吃点心？”
听到吃点心三字，二哈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它迈着小碎步朝着胤礽冲刺而去，就算到达了缰绳的极限，它依然可以用两后腿稳稳站住，上身前扬，眼睛睁大宛如铜铃般深情凝望胤礽，含情蜜意的汪了一声。
“二哈！坐下！”
“汪呜呜！”二哈根本不搭理胤禛，并且试图将大脑袋凑到胤礽面前。
胤礽：……
他幽幽看了胤禛一眼，无奈地摇头：“这一早上算又是白干了。”
胤禛：_(:з」∠)_
他算是明白了，二哈的记忆大约只有三秒钟：记下了，知道了，忘记了。
一群阿哥看着自由自在的二哈只觉得苦恼非常，等到梁九功脸上带笑，亲自将皇上要考教诸位阿哥的送上门，所有人直接变成了脑勺疼。
胤祺哭丧着脸。
他觉得自己手脚冰冷，眼前一阵阵发黑，脑海里原本还记得的课本知识都早已忘记得一干二净。他哭丧着脸拉着胤禛：“四、四、四、四哥！你可得救救弟弟！”
胤禛也挺心虚的。
汗阿玛要问最近上课的内容？胤禛稍稍回想了下，一张脸刷得变成了白色。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就连胤礽都有一丁点心慌慌，到了农庄谁还能和在上书房一般认真努力用功的？
一群阿哥面面相觑。
唯有胤禟和胤俄两个天真无邪，甚至胤俄还歪着小脑袋好奇询问：“考试很难吗？”
“很难，尤其是汗阿玛的考试那更是难上加难。”胤祺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也让胤禟和胤俄心中一紧。
当然他们两个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毕竟嘛……他们还是没有去上书房的小宝宝。
胤禟和胤俄同情、怜悯又得意的看了眼兄长们。
然后一个转身就带着二哈准备溜出院子——不过刚走到门口两人就被宫人们拦了下来。
胤禟和胤俄：……？？？
梁九功依然是笑容可掬：“皇上说了是所有小主子们都得去呢！”
胤禟和胤俄：……
现在轮到胤礽和胤禔等人对着两人投来同情、怜悯和得意的目光。
一行人一边起内讧一边朝着正院走去。
等走到书房前所有人又变得鸦雀无声，他们排成一行长队缓缓踏入书房，严肃凝重的表情仿佛不是在进入书房倒像是走上刑场一般。
待到请安起身后，阿哥们又发现了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的存在。前者是熟悉的皇伯父，而后者是上书房的主管师傅。
若是在陈廷敬面前作答不好。
呵呵……一群阿哥仿佛想到自己被一堆作业泰山压顶的惨状，面容一个比一个惨白难看。
康熙早就习惯儿子们如临大敌的表现。
不过今天他可没有打算考核四书五经，而是将部分老百姓将番薯藤苗损坏抛弃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即笑吟吟的看着面色严肃的儿子们：“你们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老百姓未见过以藤蔓种植的作物，起先当做是假也是常事，儿臣觉得可以在各地县衙周遭当众种植一部分，等到秋收时节看到挖出来的番薯想来老百姓们就明白了。”胤礽想了想立刻作答。
康熙满意的颔首。
这个答案和他想得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还没等康熙赞成，在一边的胤禔发表不同的意见：“汗阿玛，儿臣有异议。汉书之中曾说过：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儿臣觉得应该查出幕后是谁起哄，着重处罚以儆效尤。”
“法不责众，谁又说得清楚最开始做的人是谁？”
胤礽皱了皱眉，对胤禔的说法不置可否：“儿臣觉得若是直接下杀手，只怕反倒引起老百姓的恐惧，好事硬生生变成了坏事。”
“这怎么可能？”
胤禔不悦地抬高声音：“本阿哥看太子二弟你太过宽仁，这些愚民若是不着重处罚，只怕这后面还会继续这样，影响朝廷政令的颁布。”
“你说的倒是简单。”
胤礽扫了他一眼：“孤倒是觉得按你这般去做，指不定会牵涉多少无辜人——”

第74章
康熙可不是让胤禔和胤礽来吵架的。
他半点不客气的打断胤礽和胤禔的争执,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两人靠边站，目光转向其他儿子们：“你们说说你们的意见？”
胤祉：……
他看看胤礽再看看胤禔, 这说出支持谁那不是强行站位吗？想想上次站在太子二哥, 自以为是的离开毓庆宫之后，自己可是被荣妃和二公主埋怨了好些天，这一回胤祉可不敢擅自说话了。
但是要自己出主意……
胤祉思考半响也没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 他冲着汗阿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汗阿玛说什么就是什么，儿臣按着汗阿玛说的去做！”
康熙：……要你何用！
他脑门上蹦出一根青筋，没好气的一脚踹在胤祉屁股上：“就你会说话，滚一边去！”
胤祉麻溜的滚蛋。
起码没有说错话就让他心里松了口气。康熙老大不满意的瞪了胤祉好几眼, 这才把目光转向剩下的儿子们，眼神里隐隐透着威胁：谁敢再像胤祉一般摸鱼耍滑，你们就完了！
众多阿哥：……
他们怒视老神在在的胤祉，磨掌擦拳恨不得上前将胤祉痛打一顿！
胤祉摊摊手。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为了三哥就牺牲下你们吧！加油！
众多阿哥：……
胤禛身为剩下阿哥们的头面人物,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了。他细细琢磨一番沉声开口：“儿臣支持大哥。”
这六个字一出。
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敢去看皇上和太子的脸色。
胤禔喜形于色。
他洋洋得意，抬头挺胸傲视胤礽：“四哥, 果然兄弟们中你最是懂——”
但是胤禔的话还没有说话。
胤禛紧接着往下说：“但是前提是这只是小范围出现的问题，那儿臣觉得其中定然有人做了手脚, 按着大哥的思路寻觅幕后凶手也是顺理成章。”
胤礽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果然胤禛话锋一转：“这一次事情涉及的县镇过多, 涉及的人也会数量剧烈增加，这些老百姓无知无识根本不懂番薯的价值，若是一味以刑罚逼人, 反倒是显得咱们心虚！”
胤禔一张脸青紫交加。
想想先前说的话, 他恨不得穿越到几秒钟前给自己几巴掌！
胤祺、胤佑和胤禩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之后，带着点犹豫一个个选择站在胤礽这边。胤禔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简直要当场气炸了。
剩下的只有胤禟和胤俄。
康熙已经不打算问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原本想要借此机会看看儿子们的心性，可是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无意间撕破了胤礽和胤禔之间的薄膜。
康熙眸色沉重。
胤礽刚才的答案还是比较让康熙满意的……至于胤禔。看着脸庞涨得通红，咬着下唇瓣手紧握成拳的他，康熙暗暗叹了口气，只能决定稍后私底下再好好和他说一说。
“朕看……”
“汗阿玛！儿臣还没有说呢！”胤禟不满意的打断康熙的话语。他的手举得高高的，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更不用说那小嘴撅得都可以吊油瓶。
康熙：……
他掩饰的握拳在嘴巴咳嗽一声：“对对，汗阿玛把你和胤俄忘了，来来来胤禟说说看？”
胤禔已经兴致缺缺。
比起其他的兄弟，胤禟和太子胤礽的关系更不是一般的好。他怎么可能会站在自己这边说话？胤禔低着头生着闷气，这一段时间以来对兄弟们的好感骤然下跌了一大截。
“我觉得大哥说得没错！”
胤禟清脆响亮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胤禔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惊愕的望着胤禟，又想起胤禛刚才话锋一转的做法，再次兴趣缺缺的低下头。
不可能的。
八成又是像胤禛那般。
几乎在场所有人也是这样想的。
康熙眉心紧锁，他略微有些不满。胤禟这般说话岂不是在胤禔心中再来一个狠狠的打击？早知道这般倒不如不让他……
还没等康熙想完，胤禟又自顾自的开始说：“凭什么那些老百姓把朝廷送去的番薯苗可以拔了？那可是咱们的财产！不处罚他们那那些遵规守矩的人又何必遵规守矩？难不成以后朝廷推广任何东西都还随便他们处理吗？难不成只要人多再做坏事咱们也必须原谅他们吗？”
胤禟振振有词。
一连数个为什么从胤禟的小嘴里叭叭叭地蹦出去。
在场鸦雀无声。
这样的场景是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不仅仅是康熙愣住了，胤礽、胤祉、胤禛……到裕亲王福全都愣住了。
胤禔更不用说。
他惊愕的睁大双眼，只觉得鼻尖酸酸地，不多时就连眼眶也红了。胤禔哽咽着回答：“没错！没错！”
居然只有胤禟知道我的想法。
无数的喜悦充斥在脑海之中，胤禔曾经无视胤禟，到勉强觉得他是个还看得过去的兄弟之后，头一次将胤禟放在了所有兄弟之上。
胤禟，是最懂我的。
胤禟，在所有兄弟都站在我对面的时候选择和我站在一起。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胤禔表情变化。
唯独系统鼠鼠在不断倒抽着凉气。面对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它的豆豆眼险些要弹出来了。
要知道从起始，胤禔对宿主的好感度一直是兄弟们最低的。甚至在胤禛和宿主吵架时还勉强有30的时候，胤禔是多少？
是0啊！
这好感度的涨幅方式TM就不对啊！
胤禟双手叉腰。
他义正言辞的喊着：“我觉得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人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
康熙面容复杂。
他确信胤禔压根没想这么多，也因此更确信这些的确是眼前的胤禟自己的想法。康熙脸上带笑，温声询问：“那胤禟，你觉得要如何教训那些人才是？让他们坐牢？把他们痛打一顿？”
“伤在身上哪里有伤在心上来得疼。”
胤禟伸出手指摇了摇，随即他浑身一僵警惕的抱住自己的小屁股，讨好的一笑：“汗阿玛打儿臣，儿臣都是将错误牢记在心的。”
呵呵！这小子还挺有求生欲的。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禟：“你继续往下说。”
胤禟仔细观察。
确定康熙没有打算把自己揪过去一顿暴揍之后，他按捺住惊慌的心情，缓缓往下说：“儿臣觉得应该将这次将番薯苗拔掉的农户登记在册，日后正式开始推广番薯时，不能再次免费赠予，而是需要他们自行购买！ 若是有其他作物推广，更是应该将他们的资格全部取消。”
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露出惊疑不定的目光，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胤禟还在补充：“还可以和二哥说的那样，在县衙附近也种上番薯，等到秋收的时候当众做成烤番薯汤番薯，然后就不给他们吃！嘿嘿！”
这嘿嘿就比较灵性了。
听着胤禟的话语，康熙、阿哥们、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眼前仿佛看到一群老百姓在芬芳的烤番薯香味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场景。
这……
嘿嘿！想起来就挺让人开心的呢！众人面面相觑，发现这可不是一个人偷着乐，大家都是在偷着乐。
康熙目光转向胤礽。
胤禟这样反驳，胤礽会不会有所不满？可是转头看向胤礽时，康熙真的惊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胤礽竟然会是这般平静，甚至眼眸里还透出点引以为傲的感觉。
不是……胤礽。
你这表情怎么像是把胤禟当做你的崽了呢？康熙心中微微有些酸溜溜的。他虎着脸咳嗽一声：“太子觉得九阿哥说得如何？”
“儿臣觉得胤禟说得很有道理。”
胤礽微微一愣，他很快就给予答案，同时抱歉的看向胤禔：“大哥，是孤误会你了。”
偷偷抹眼泪的胤禔吓了一跳。
他涨红了脸，粗声粗气的回答：“……也不是太子二弟的错，本阿哥……本阿哥也有错。”
康熙惊讶的看了胤禔一眼。
他目光再次转向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既然如此，就按着九阿哥说得去办，过两天上一个折子给朕。”
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恭敬应声。
等到他们退下，康熙兴致勃勃的看向胤禟：“胤禟，给汗阿玛出了这么大一个主意之后，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胤禟想了想摇摇头：“儿臣也是从大哥和二哥的想法里面得出自己的想法……这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更远？所以汗阿玛要奖励就奖励大哥和二哥吧。”
“这奖励怎么能归本阿哥/孤？”
胤禔和胤礽异口同声的回答。两人拱手向康熙说道：“汗阿玛，这份功劳可是胤禟的！”
“你小子嘴巴倒是甜得很。”
眼见着胤礽和胤禔被胤禟一番话说得神情激动，恨不得上前抱着他喊心肝宝贝的模样，康熙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冲着胤礽和胤禔翻了个大白眼，顺口又想打听打听胤禟有什么想要的。
就在此刻。
康熙突然福灵心至。
等等——胤礽和胤禔喜欢胤禟？
想到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为了胤礽和胤禟展开的激烈比赛，康熙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笑眯眯的朝着胤禟开口：“说起来胤禟觉得毓庆宫后面的地够不够多？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胤禟打了个哆嗦。
汗阿玛的模样特别像狼外婆……等等？狼外婆是什么？胤禟将脑海里浮现的念头丢到一边，他孤疑的观察着汗阿玛的表情，弱弱地回答：“光是种大白菜那还是可以的……”
“这样吧。”
在宫里开辟宫殿当田地那多难听，康熙略微琢磨了一会笑着开口：“朕把景山脚下那一片田地赏赐给你们，若是你们还有想要栽种的东西就去那边。”
“哎！？”胤禟瞪圆了眼睛。
景山连接着神武门，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溜出宫……？阿哥们眼眸里隐隐闪过一丝兴奋，当然立刻被康熙发现：“别多想，只让你们去那边逛逛罢了，别想要溜出宫去。”
“……切。”
“……你们不喜欢？哎……朕就收……”康熙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果然下一秒胤禟撞在他身上：“汗阿玛！说话一言九鼎怎么能够收回来呢！？这田地就归咱们了！”
能去景山耍耍也是好事啊！
阿哥们嘿嘿偷笑着，一个两个眉飞色舞想着回到紫禁城后的幸福时光，身后都快冒出快快乐乐的粉色泡泡。
不过下一秒泡泡瞬间破碎。
原因是康熙的一句话：“说起来，到了皇庄上以后朕还没考过你们的课业，今天刚好来问问看。”
阿哥们：……
所有人浑身一哆嗦，眼里的绝望再也无法掩饰。

第75章
考核的结果不得而知。
只是皇庄里面的宫人们发现, 在接下去的数日之中，皇上紧急传信将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从京城唤来，要求其给阿哥们上课。
张英乃是太子胤礽的老师之一。
对学业的要求比陈廷敬来得更为严格, 尤其是这一回有了皇上的旨意，更是对阿哥们实施了惨无人道的加压补习课程。更悲惨的是康熙告诉他们若是考试不合格, 万寿节也别参加了。
阿哥们：……
因为读书成绩不好导致无法出席万寿节, 这个理由传出去非得活生生把他们羞死！阿哥们眼见着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不前进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哭着喊着拼命开始学习。
唯独逃脱的只有胤禟和胤俄。
幸福的宝宝胤禟和宝宝胤俄带着二哈在田地间撒欢，与成为被困在书房里的囚犯们的其他兄长呈现鲜明的对比。
阿哥们：……日渐消瘦.jpg
另一边胤禟和胤俄倒是玩得挺欢的。
宽敞的田地间也不用担心会撞到他人，两人肆无忌惮的带着二哈在土地上横行霸道, 跑个三四圈那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就是期间注意不能让二哈靠近某养鸡场养鸭场——猪圈也不行！！！
眼见着二哈带着一身臭烘烘的泥巴从远处狂奔而来，胤禟和胤俄那是一个熟能生巧，拉开嗓子就是大喊一声：“瓜尔佳侍卫！！！”
瓜尔佳侍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进化成保父的程度……偏偏看着原地嗷嗷叫的阿哥们。
瓜尔佳侍卫不得不飞身上前。
他左手一个九阿哥右手一个十阿哥, 脚下轻点整个人就飞身纵起，将一干哭爹喊娘的小太监们甩在身后。
至于小太监们。
那就得现场开始赛跑比赛，撒开腿看你们谁能跑得最快的。
跑得最快的没奖励。
但是落在后面的铁定会倒霉。
远处一道烟尘滚滚而来。
玩疯的二哈见人就撞，非得把你上下糊弄得和它一样满身泥巴才心满意足。
逼人的臭气让一个个小太监都倒下了！
问题这才是第一遭，随着后面哼哼哼哼哼的声响响起, 这些凄凉又可怜的小太监就会遭遇第二次猪猪攻击。
胤禟：……
他擦了擦眼泪，感叹着：“今天晚上就给小太监们加餐一顿红烧肉吧！”
小太监们痛哭流涕。
就算是晚间那色泽红润油亮，口感软糯入味的美味红烧肉也不能抚慰他们被大白鹅追，被公鸡啄，被野鸭翅膀打脸, 被猪猪撞击所造成的的心理伤害。
义愤声不断从庄子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消息很快传到宜妃那边，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捂住嘴偷笑不已。
宜妃和瑚图玲阿面面相觑。
两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同时, 宜妃也是觉得脑勺疼。这钮钴禄贵妃不在庄子内, 十阿哥年纪又比胤禟小，想到这里她还能怎么办？老老实实去请罪呗！
康熙哈哈一笑。
他拉起宜妃不在意的说道：“胤禟这小子聪明得很，反正也没闹出什么事就随他们去吧。”
“皇上——”
宜妃盯着康熙看了小半响：“您是看着二哈心疼舍不得？”
康熙：……
他颇为心虚的捂住嘴咳嗽两声，却反驳不了宜妃的话。
二哈在康熙面前一向来那叫软萌可爱。
全然不见众人申诉的捣蛋鬼造型不提，面对自己更是摇头甩尾，指着左边绝不会往右边走，堪称可爱无敌的狗子。
胤禛：……
怒摔！汗阿玛你被骗了啊！
面对这样的狗子，康熙当然选择原谅喽！
原谅狗子不代表原谅主人，想想胤禟和胤俄惹出来的是非，康熙决定把他们也塞进书房里念念书，养养性子。
至于两者的师傅。
康熙犹豫了一会后，决定将工部尚书汤斌喊入皇庄内为两位小阿哥上课。
陈廷敬的严厉。
胤禟和胤俄只在兄长的话里听过，从面相来说陈廷敬看着还是挺和熙的，起码见到胤禟和胤俄都是颇为和颜悦色。
但是汤斌就不一样了。
他眉宇间迸出凛凛寒意，嘴角向下死死抿住。打从胤禟和胤俄走进书房以后，汤斌便目光犀利的扫视着两人，直到胤禟和胤俄宛如鹌鹑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才垂下眼帘打了个千：“微臣给九阿哥请安，给十阿哥请安。”
胤禟心里打着哆嗦。
他哭丧着脸，弱弱的开口：“汤……汤师傅请起。”
汤斌站起身。
他稍稍自我介绍了一番，便马不停蹄开始今天的授课。
授课之前，他先是拿起书籍细细询问起两位小阿哥的进度，又将过去读过的书籍重新抽查一遍，确定胤禟和胤俄已是记得滚瓜烂熟后，才请着两位阿哥落座，翻开《大书》细细开始讲解。
他讲解一遍便要胤禟和胤禟两人重新复述一遍，再扮开一句一句解说其中含义，时不时还会添加一些小故事。胤禟和胤俄听得兴致勃勃，惊讶得发现汤斌和外表不同，着实风趣得很。
康熙立在门口看了两眼。
眼见着两个儿子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听课，他嘴角勾起一缕弧度：“汤斌讲学向来不错，朕记得太子当年也很是喜欢。”
说起太子胤礽。
康熙想起一件事：“朕记得索额图今天来找太子了？”
“是的皇上。”
梁九功不假思索的回答：“太子殿下还留了索额图大人喝茶。”
“哦？”康熙惊讶的挑了挑眉。
“听说索额图大人这番进宫带了不少作物种子。”梁九功乐呵呵的补充。
“你这老家伙还敢糊弄朕了？”
康熙没好气的瞪了梁九功一眼，转而倒是乐了：“以前看这索额图做事慢慢吞吞的，真要做事不也是可以做得很速度的嘛！”
打从胤礽对索额图爱理不理之后。
索额图铆足了劲想要展示下自己的能力，这才多少时间？已经寻到了不少新鲜作物和种子送来，要是再给他多一点时间，指不定……
康熙好奇之余，又禁不住思考起纳兰明珠如今的情况——不知道他有没有寻到什么花样？
纳兰明珠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老爷，您不会得了风寒了吧？要不要请赵大夫到家里来看一看？”坐在一旁福晋觉罗氏漫不经心的斜了他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妆匣上。
她伸出指尖轻轻一点，一名嬷嬷即刻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富贵牡丹红玛瑙簪、一支缕雕莲花纹白玉簪和一支并蒂莲瓣鎏金珍珠簪。
在福晋觉罗氏的身后，两名年纪不大的小丫鬟，麻利的梳了个整齐的堆云髻。
“老爷，您说妾身戴哪个更好看？”
“随——咳咳！老爷觉得还是这支红玛瑙簪子更显得你贵气十足。”在福晋觉罗氏凌厉的目光中，纳兰明珠讪讪一笑，连忙选了其中一支。
见到福晋觉罗氏满意一笑，纳兰明珠才松了口气。他双手环胸，在屋里转了一圈恨声说：“本官身体强壮得很——阿啾！要本老爷来看，定然是索额图这小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福晋觉罗氏挑了挑眉。
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瞅着穿戴整齐的纳兰明珠：“今儿个是休沐日，老爷现在是打算做什么？”
“从宫外带回来的种子和蔬菜刚刚到了一部分，本老爷要赶紧拿去给大阿哥。”纳兰明珠听闻索额图一早就去求见太子之后，他可不想慢上一步！
福晋觉罗氏恍然大悟。
她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爷是要去索额图大人面前炫耀炫耀？”
纳兰明珠不大满意：“怎么能叫炫耀呢？这是告诉他本老爷比他厉害多了！”
“是是是。”
福晋觉罗氏应了声：“妾身和佟佳福晋约好了去喝茶，就先告退了。”
纳兰明珠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眉心一跳，一张脸拉得老长：“佟佳氏？不会是索额图的福晋吧？”
屋子里的嬷嬷应了声：“正是那位。”
纳兰明珠一张脸气得青黑无比，连连跳脚：“如此恶妇如此恶妇，爷前面忙得对敌她倒是在后头资敌！”
福晋觉罗氏笑盈盈的又重新跨入门中。
她托了托发髻，似笑非笑的看着纳兰明珠：“爷这是在和谁生气呢？”
纳兰明珠：……
他浑身一僵，脸上下意识冲着福晋露出讨好的笑容。眼见着福晋觉罗氏的目光依然冰冷，纳兰明珠目光一转怒视旁边的管事，顺势一脚踢去：“让你准备居然到现在还未准备，还不赶紧下去办事！”
“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管事苦哈哈的挨了两脚，连滚带爬的跑了。
纳兰明珠看管事识相那是偷偷松了口气。
转过头他对着福晋满脸的讨好：“福晋你怎么又回来了？”
“妾身只是忘了点东西罢了。”
福晋觉罗氏睨了他一眼，又拿起桌上的一盒脂粉转身离去。
这一回。
纳兰明珠足足等了半盏茶，直到前面离开的管事禀告夫人已经出门，他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将满肚子的不满都投注到索额图身上。
这该死的索额图。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阿啾——！”
索额图一个没忍住就是大大的一个喷嚏。他脸庞涨得通红，很是惭愧的站起身：“奴才……”
“叔公何须这般在意，坐下说话吧。”
胤礽态度比上一次温和许多——索额图这一回送来的作物种子不在少数，更让他惊喜的是胤禟所说的马铃薯也在其中。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这是？洋芋？”索额图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这是京城几个罗刹国人卖给奴才的，奴才听说在他们那边这个是他们的主食，和咱们的大米差不多，这些罗刹国人吃不惯米饭，途中会带不少作为吃食。”
“哦？”胤礽眼前一亮。
“奴才是高价买到的。”索额图却脸色不大好看：“这东西拿回来，奴才可被几位蒙古王公嘲笑了一番，听闻在蒙古不少严寒地区也种过。”
“他们在蒙古种过，可曾在京城或者江南各地试试看？”胤礽笑着询问。
“不……听他们的意思，似乎都觉得这玩意只能在环境恶劣的地方生长。”索额图摇摇头。
“孤倒是不觉得。”
胤礽淡淡开口：“这个留下来，刚好汗阿玛划拨了景山的一块地给九弟，到时候种上去瞧一瞧。”
“景山！？”索额图面色骤变。
景山那可不是一般般的山峦。
他又称为‘镇山’，每年的春季狩猎以及祭祀活动都不能差这里，在山脚更是坐落着八旗子弟所就读的国子监……皇上怎么能将这里的土地赏赐给九阿哥？
索额图下意识就想要开口。
可是抬眸注意到胤礽眼眸里的冷意，他说话的勇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嘴巴张张合合半响，索额图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现在拉拢太子的心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事都靠边。
他嘴角强行挤出一缕笑。
索额图和善的回答：“奴才才在民间召集了不少有常年研究作物的老农匠人，若是太子殿下有用……”
胤礽眼神瞬间温和下来。
他笑着点头：“这点上还要劳烦叔公妥当安置，等孤问过汗阿玛的意思后再行安排。”
“是，是。”索额图笑着应着声。
又唠唠叨叨说了些闲事，胤礽又将胤禟的画作交给索额图：“这上面也是一些，还是劳烦叔公再继续寻觅。”
索额图笑着接过。
只是一离开东院大门他整张脸就拉得老长——索额图哪里看不出这画纸上稚嫩的手法八成就是出自九阿哥之手。
自己倒是一心一意为太子做事。
而太子呢？却是忙着给九阿哥做事！索额图越想越是恼怒，腹中一簇怒火在熊熊燃烧。
他一路心烦意乱的往外走。
沉浸在思绪之中的索额图，就连大摇大摆出现在眼前的纳兰明珠都没有发现。
“索额——”纳兰明珠得意洋洋。
他环胸而立，做好了和索额图对抗的打算，可万万没想到索额图对自己视若无睹，毫不犹豫的擦肩而过。
纳兰明珠转过身。
他惊愕的发现索额图根本没有任何打算停下的意思，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纳兰明珠：……？？
从未有人胆敢这般对待他！纳兰明珠心中大为愤怒，顾不得太监们连连的阻止声，他大踏步的向前直接将索额图拦了下来：“索额图大人好大的威风，连本官的招呼都没有听见吗？”
索额图：……
他冷冷的回转头盯着纳兰明珠：“本官还以为哪条狗在路上喊，想不到居然是纳兰明珠大人。”
这话可是呛人。
纳兰明珠哪里见过索额图这般直接骂人的，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冷冷的盯着索额图：“你也就一张嘴可以说话了，告诉你……”
纳兰明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
等说到意犹未尽时再看索额图，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小太监端着的几托盘作物种子上。
纳兰明珠嘴巴胡子一翘。
他洋洋得意的看着索额图：“这些是本官使人收集而来的。”
“给大阿哥的？”
“……？当然。”难不成你以为本官会给太子？纳兰明珠撇撇嘴，顺势在肚子里腹诽不已。
“呵呵。”索额图反倒是懒得和明珠吵了。
他心里有数。
只怕这些作物种子进了院子，最后便宜的都是九阿哥呢：）
既然如此。
他还说话做什么？索额图甩手就走，这模样让纳兰明珠惊讶的同时也心生得意。
怕了吧？
你索额图怕了吧？他趾高气昂的领着太监们往院子走去，没两分钟就没现实打肿了脸。
“叔公？”胤禔瞳孔地震。
他喜不胜喜的看着眼前送来的一堆作物和种子：“这些是给本阿哥的？”
纳兰明珠骄傲得昂首挺胸。
他看着兴奋不已的大阿哥，心里满满都是怜惜：“当然都是给大阿哥的！奴才还准备了不少匠人和农户，保管把这些作物和种子种得完美……”
话还没说完。
纳兰明珠就看见胤禔端起托盘，兴奋的往外冲……？他脑门上冒出无数个问号，下意识的站起身跟着小跑出去。
胤禔一脸兴奋。
他大着嗓门吼着：“九弟——！瞧瞧大哥给你带了什么来？”
纳兰明珠：……？？？
他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一双眼珠子都要弹出去了。
至于胤禔满脸堆笑。
他正愁着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胤禟呢！想不到叔公就送来这般的大礼！不愧是叔公，棒棒哒！
纳兰明珠：……
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已经预想到的索额图：呵呵！
带着索额图送来的作物和种子，兴冲冲来寻胤禟的胤礽：……

第76章
胤礽立在院外。
看着胤禔端着一盘子作物和种子对胤禟大献殷勤, 他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
这该死的胤禔！
这该死的纳兰明珠！
发现纳兰明珠的一瞬间胤礽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他咬牙切齿的瞪着纳兰明珠，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应该早早把索额图送走，赶紧来找胤禟才对。
索额图：……
委屈！心酸！索额图一路上打着喷嚏, 瞧着那身影倍感辛酸和可怜。
当然索额图的凄凉胤礽不得而知。
他看着胤禔和纳兰明珠那是心气不顺得很。居然就这么硬生生被胤禔提前一步？
同样不大开心的还有纳兰明珠。
眼前的景象远超出他的想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拿到手的东西大阿哥非但没有送到皇上跟前，反倒是转手兴高采烈的塞入胤禟手里。
自己这么久……岂不是白干了？？？
纳兰明珠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凝神吸气——等等，指不定大阿哥是有自己的想法，对不对？纳兰明珠竖起耳朵听着胤禔和胤禟的对话。
“呜哇，这么多？”
“嗯, 没错！怎么样？有没有胤禟你想要的？”胤禔半点没有像胤禟解释功劳来自纳兰明珠这件事。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饶有兴致的指着里面几株根部捆着泥巴的植物：“还有这几株似乎得马上种下去才行。”
“哎……问题是咱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没事没事, 大哥这里有名单，咱们来对照对照？研究研究？放心吧！大哥会帮你一起种的。”
胤禟眉开眼笑。
他伸手摸摸一株株作物，一边在心头询问系统鼠鼠这些植物的名称和作用，一边朝着胤禔甜甜的笑着：“大哥你太厉害了！”
“是吧！”胤禔得意的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
瞧着胤禔高兴的模样，胤禟继续拍马屁：“大哥太棒了！大哥对胤禟真好！”
简单的话最能打动人心。
在此刻也的确没有错。胤禔听到这句话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喜形于色。他昂首挺胸，咧开嘴哈哈大笑，眼见着还以为连舌头都要飞出去了。
纳兰明珠：……
就这么三句话，大阿哥你就把自己卖了吗？
他痛不欲生的捂住自己的脸。
纳兰明珠一脸绝望的看着非但将作物和种子送给九阿哥, 甚至眼见着要把自己也给打包顺带赠送的胤禔，脸上一片空白。
自己忙了这么久到底在做什么？
不高兴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胤礽。他身后冒着一簇火, 想也不想就大踏步走进院子。
胤礽眉眼含笑静静注视着前方：“胤禟？”
闻声胤禟转过头。他眼前一亮, 很快一蹦一蹦宛如小兔子般朝着胤礽扑来：“二哥, 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的惊喜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胤礽心中得意, 他毫不犹豫的双手张开，紧紧抱住扑过来的胤禟包子，冲着胤禔傲慢的抬了抬下巴。
胤禔：……
软软的小包子就这样直接跑路了。
胤禔恨得咬牙切齿。
两者凌厉的视线在一瞬间撞上，胤禔和胤礽相互不服气，目光之间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停歇。
胤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而是饶有兴致的将目光转向胤礽身后。
列成长队的小太监们手上或是端着托盘或是两三人一同提着箩筐，隐隐露出的绿苗让胤禟兴奋不已：“二哥，你也带来了作物？”
胤禔眉心猛地一跳。
当然很快他的眉心又再次舒展开来，胤禔得意洋洋的看着胤礽——这一回可是我更快。
但是……
胤礽嘴角勾起一丝笑，他回头看了眼之后那些小太监们赶紧一个个走入院子。
胤礽带来的数量却是比胤禔拿出来的要多得多！
别说胤禔脸色微沉，就是纳兰明珠的心也是猛地往下一沉。这该死的索额图，这等数量只怕他派遣出去的人要比自己多！
可恶！自己居然是上当了吗？
这样一比较无疑是让胤禔站了下风，纳兰明珠虽然对胤禔借花献佛的态度心情不爽，但是身为站在胤禔这边的人，他是绝对不希望大阿哥落后于太子。
纳兰明珠心中一阵懊恼。
他带着一丝恭敬和一丝吃惊上前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胤礽这才想起纳兰明珠的存在。
他微微一愣，暂且放下和胤禔较劲的念头。胤礽脸上带笑，一派温雅从容：“明珠大人请起，许久未见明珠大人，不知明珠大人身体如何？”
“多谢太子记挂，奴才身体康健。”纳兰明珠面上堆笑，回答得很是恭敬。
他目光一转看向那些作物和种子，隐隐有些叹息：“下官能力不足，没想到索额图大人居然这短短数日间便寻得如此之多的作物，下官……实在是比不得啊！”
是真感叹还是假感叹？
胤礽立马听出纳兰明珠的不怀好意。索额图短短时间内就能攒齐这么多的作物，只怕动用的人手可是不少，但是纳兰明珠你会是个无辜的？
要是纳兰明珠无辜？
那太阳明天一定会从西方升起！
高高扬起眉梢，胤礽似笑非笑的看了纳兰明珠一眼，目光就转向胤禔面前的一堆植物中：“孤听闻油菜常年在江南附近栽种，也不知道明珠大人是从何而来？”
明珠心里一咯噔。
他脸上强笑：“这哪里来的油菜……”
纳兰明珠哪里种过菜。
这送来的作物种子他也压根没有仔细看过单子，便匆匆送来给大阿哥赏玩，被胤礽一提倒是直接心虚了。他目光扫向放在那边的各色作物和种子，又想起自己的确动用了不少江南官员。
纳兰明珠心里一沉。
他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强笑不已，支支吾吾说上两句便匆匆告退。
等到纳兰明珠的背影见不着了，胤禟才抓了抓脑勺：“二哥，您怎么一眼就看得出里面有油菜的种子？”
“哦，孤随便忽悠明珠的。”
“……”胤禔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看着胤礽后头那堆东西，再想想纳兰明珠的话顿时回过神来，胤禔板着脸看着胤禟和胤礽哥两好，一张脸瞬间拉得老长。
胤禟和胤礽黏糊了小半响。
跳下来一回头就看到大哥的表情不对，顺带一提系统鼠鼠又在胤禟耳边碎碎念：[胤禔的好感度忽上忽下的和过山车一样，没个停歇。前两天刚窜上80，眼见着现在又要跌到60了。]
胤禔觉得兴致索然。
反正他再怎么做也比不过胤礽，他意兴阑珊，转身就决定往屋里走。
至于这些作物和种子。
不要也就不要罢了。
“大哥！”
胤禟三步并两步的凑上去拉住他：“咱们还没研究研究这些送来的作物和种子是什么呢！”
“……反正都给你了，你和太子去研究吧。”
“哎……可是毓庆宫的田地里还有大哥一份的大白菜您也不要了吗？您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景山种田吗？”
“……不要了，不去了。”胤禔憋屈。
他一脸不高兴的抱怨着：“本阿哥长大又不想当个种田的，本阿哥相当大将军。”
“大将军？”
“就是带着人去打仗，把那些敢跑来侵略咱们国家的，敢造反的，敢掠夺咱们子民的坏蛋统统打跑！”胤禔想起当大将军的梦想眼睛就亮晶晶，脸上泛着潮红，将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
“打仗也要粮食的呀！”胤禟扳着手指头和大哥说：“你看看瓜尔佳侍卫长得多健壮，就因为他吃得饱才能这么有力气，再看看田地里的农户他们都饿得咕咕叫，别说打仗了，能有力气耕地就算不错了。”
瓜尔佳侍卫：……
胤禔不大高兴的说道：“你这是瞎牵扯，难不成咱们大清还能让官兵吃不饱吗？”
“怎么不会？上一回我可就问过了。”
胤禟骄傲得抬头挺胸：“寻常的八旗官兵一月俸禄只有两三两银子，全部购买粮食也不过三石还得全家好几口人吃用，那总不见得光吃米饭不吃菜，不换衣服吧？按弟弟算只怕大部分人只能吃禄米勉强过活！这还是八旗官兵，那绿营兵呢？”
“……”胤禔愣了愣。
“要是咱们把粮食种出来，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可以吃得饱饱的，谁还会造反？官兵们打起仗来也更有力气，这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吗？”
胤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胤禔立在原地有些犹豫起来，胤禟继续忽悠：“大哥您想想，要是官兵知道让他们吃饱的贵人中间有你一个，会不会对你格外尊重？”
胤禔瞳孔地震。
这不用想，那肯定会啊……
胤禟再接再厉：“那会不会更听您的话？”
胤禔倒吸一口凉气。
那也一定会啊！这还用得着犹豫什么？想想日后他走进军营，面对自己的都是无限崇拜的小兵，胤禔双眼亮晶晶的重重点头：“种，怎么能不种呢？”
胤礽：……
他不忍心的遮住自己的眼睛，胤礽终于确定以前和自己打擂台的胤禔定然是被纳兰明珠忽悠的！否则就胤禔这脑子，他能想到和自己打擂台这种事吗？
关爱智障，从……呸！
关爱大哥，就从孤做起吧！
胤禔抬头朝着胤礽看去。
那恶心唧唧的目光就让他浑身一激灵，胤禔孤疑的扫视胤礽半响，试探着问道：“太子二弟是有什么想法？”
胤礽笑得如春风一般温和。
他扬起唇角，绽出一个干净明朗阳光般的笑容：“孤觉得胤禟说得挺好，既然想做咱们兄弟要众志成城，努力做到最好！”
胤禔一个激灵。
他重重打了个喷嚏，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不提，同时胃里也翻滚不休。
“这话糊弄谁呢？”
胤禔低低咕哝一句。他又摸摸胤禟的小脑袋：“做事要脚踏实地，先从咱们能做的做起，别瞎说空话。”
胤礽：……
胤禟强忍着笑，乖乖地点点头：“嗯，咱们一步步做起，先定一个小目标——不！五年计划让粮食产量翻一番！”
这还不是空话啊？
瓜尔佳侍卫险些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也就九阿哥年幼还能说出这般的话！这还能叫做一个小目标吗？五年内让粮食产量翻一番？说出去只怕满朝堂的朝臣都要笑掉牙齿。
就算是番薯产量有稻米的十倍。
但是番薯不可能替代大米的存在，能有十分之一的土地换成番薯之类的还算勉强。
瓜尔佳侍卫紧紧皱紧了眉头。
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殿下和大阿哥居然……
胤禟伸出一只手。
胤禔和胤礽相视一眼，胤礽率先将手搭在胤禟手上。
紧接着胤禔。
他抿着唇，冷哼一声也将手往上一搭：“好。”
瓜尔佳侍卫：……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陪着九阿哥一起发疯的太子和大阿哥，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五年翻一番！？”
太子、大阿哥和九阿哥所说的话很快就传到皇上面前。康熙噗嗤一口将茶水喷在地上：“这小子竟是瞎说大话，也就胤礽和胤禔两个还会任由他折腾！就他那小胳膊小腿，种两天地歇三天的劲道，还五年翻一番，呵呵！”
康熙巴拉巴拉的吐糟一番。
想了想他又没忍住，示意梁九功传话给总管内务府大臣海喇逊：“吩咐内务府，凡是事关种田农务的，都尽量满足太子、大阿哥和九阿哥的需求。”
梁九功憋着笑应了声。
康熙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补充了一句：“朕不过是给他们一次机会罢了！”
“皇上慈父之心天地共睹。”
梁九功微微躬身，心里腹诽一句：皇上要宠儿子就直说嘛！
康熙眯着眼睛盯着梁九功。
虽然怀疑这老货在心里琢磨着什么，但是康熙半响还是收回目光，兴致盎然的想要看看胤禟到底打算怎么样实现他的小目标。
要是真的能做到……
康熙想入非非好一会，又猛地摇了摇头晒笑一声：“朕倒是被他们说得也胡思乱想起来。”

第77章
胤礽几个这一回还是动真格的。
有了土地, 有了作物种子，还有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四处寻觅的人才……顺带还有他们暂时不知情的康熙的支持。
有场地，有人才，有资金。
干啥还能不成的？胤礽、胤禔和胤禟盘腿坐在木榻上——原本胤禟觉得直接坐在地上就行了, 只可惜他年幼坐在地上还勉强过得去, 若是让皇上或是朝臣们见到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也坐在地上的话, 只怕当场就会把脸气青，在场的奴才们都要狠狠挨上一顿责罚。
李元亮极有眼色劲的使人去抬了木榻放在院子里, 三名阿哥饶有兴致的开始分类作物和种子。
作物大多数是幼苗, 当然也有像是龙眼树这般整棵树被挪过来的。眼见着树苗已经有点蔫巴巴的，胤禟赶紧吩咐瓜尔佳侍卫将树挪到田地里，并要求他细心照顾定要让龙眼树活得好好的。
瓜尔佳侍卫：……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瓜尔佳侍卫唯有任劳任怨的背起树苗，硬着头皮跑去栽树。
回到宫里。
他求爷爷告奶奶那也要想办法从九阿哥身边调走！
将大棵的树木移栽之后, 幼苗暂且放置到花盆之中。每个花盆里都插上一个小木牌，上面标记着名称。这些大多是有名有姓的，连种植的方式，发现的地区以及栽培的规模都有明确的记载。
最受胤禟欢喜的就是一株草莓苗。
想想记忆里酸酸甜甜的味道, 胤禟哧溜吸了吸口水, 双眼放光将草莓苗放在身边，决定要亲自照看照看。
至于种子堆里从油菜籽、芹菜籽、茄子籽之类那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大部分是有名有姓的，连种植的方式，发现的地区也有明确说明, 只有一小部分从他国人手中获得的，就随便取了个名字。
比如洋芋、洋柿子、洋白菜还有洋蒜。
系统鼠鼠帮胤禟翻译着：[洋芋=马铃薯、洋柿子=西红柿、洋白菜=卷心菜、洋蒜=洋葱。]
“这洋芋也和马铃薯一样可以当吃食？”胤礽将索额图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倒是让胤禔啧啧称奇：“这蒙古族人怎么没有传来？”
“说是这东西在罗刹国和漠南漠北都很好种植, 到了别处却是种不好。”
“……？还有这种事？”胤禔大为吃惊。
“没错。”胤禟看着系统鼠鼠给出的说明, 赶紧回答着大哥和二哥的疑惑：“马铃薯——洋芋性喜冷凉, 不耐高温，对土壤的要求也十分严格，排水通气良好的土地才可以种植，最适合在甘肃巩昌府安定县、甘肃固原州、蒙古以及宁古塔周遭种植……”
胤禟说得细致。
胤礽和胤禔也听得仔细，只是听到后头胤礽面色逐渐变化。他焦灼不安的注视着胤禟，恨不得立刻堵住他的嘴——这小子，怎么不知道要防着点？
周遭的宫人们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年纪小小的九阿哥怎么会对这种田之事这么了解？唯独胤禔等胤禟说完话，还乐呵呵的点点头：“胤禟说得真好！”
胤礽：……
他幽幽的看了胤禔一眼，再恶狠狠地瞪着胤禟。
“……”胤禟瞬间回过神。
他吐了吐舌头：“这些我也是之前听老农们说起的，在咱们这里种产量能有但是可能没别处收成多。”
宫人们恍然大悟。
胤禔重重点头：“这倒是大哥想差了，咱们还是得好好询问询问老农们的意见，他们种田种得多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
胤禟：……
他偷偷看向胤礽，打了个眼色：大哥还真信啊？
胤礽平静的颔首。
他不着痕迹的轻叹了一声：你大哥脑子不灵清，咱们得多照顾一点。
胤禟：……
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冲着胤禔笑得灿烂：“大哥说的对，咱们要向老农们好好学习才是！”
这一话茬圆满过去。
乘着胤禔没注意，胤礽顺手敲了敲胤禟的脑袋：“你啊——这些事情可不准随便乱说！”
胤禟捂住脑袋。
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他乖乖巧巧的点头：“是是是——弟弟下一回绝对不会乱说话。”
不过这话落下没一盏茶功夫。
胤禟又又又露馅了。
“虽然说适合种植在那些地方，但是其他地区也可以小批量种植一些嘛！比如现在在这里种下去，过个四个月在天气酷热前收成一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瞧着胤禟再次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的模样，又看看周遭宫人若有所思的模样，胤礽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找个背锅的。
……专业背锅，认准索额图。
胤礽无奈的上前两步，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索额图说的话胤禟你也不能全信，咱们要一步步的试试看才是。”
胤禟：……
他脑后冒出一滴冷汗，下意识的连连点头：“对——不过太迟了也不行，咱们赶紧把土豆种下去吧！”
“土豆？”胤禔微微一怔。
“就是洋芋啦……”胤禟又吓了一跳：“这不是模样长得像大一点的豆子，又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胤禟想的名字倒也是童趣。”胤禔笑着点头。
幸好庄子里的地已经大多被开垦好。
而索额图购买的土豆大半已经冒出尖尖的芽角——或许这也是那些罗刹国人愿意贩卖的理由。
“罗刹国人太坏了！”
胤禟附在胤礽耳边嘀嘀咕咕：“这些长了芽角的，皮变成绿色的土豆可是不能吃的！”
“……？”
“吃了会中毒！”胤禟小小声嘀咕着：“先是嘴巴和喉咙里发麻，然后是肚子疼会恶心腹泻，要是吃得很多病情很重的，会持续许久甚至还有可能造成死亡呢！”
胤礽面色一肃。
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索额图又不是傻子，四处寻觅作物时不会开口就要产量多数量大的，而这些罗刹国人却故意提供绿皮发芽的土豆。
万一谁试着吃了……
不说结果如何，就说日后有人向汗阿玛或者孤进贡土豆，汗阿玛和孤会不会以为对方预谋不轨？
“其心可诛！”
胤礽整张脸登时拉得老长，对在京城里的那些罗刹国商贩升起浓浓的警惕。
这件事转头胤礽不仅仅上报给了康熙，顺带还告诉了索额图。
索额图还有些不相信。
要知道蒙古王公可说洋芋是他们常用的主食之一……若是有毒谁还敢吃？
正巧索额图手中还剩下不少发芽土豆。
他立刻使人寻了近百名贫民乞丐过来，将这些发芽绿皮土豆煮熟后切成小块分别让他们吃下尝试。
事实让索额图整张脸变得铁青无比。
近百名贫民乞丐之中，竟然有近半的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现腹泻的症状。
“疼死了！疼死了！”
“快给我桶——”
“救命——我不要钱了让我走！”
哭喊声瞬间在索额图府内响起。
先是几人开始害怕，随着出现症状的人越来越多，剩下没有症状的人也开始惊恐焦急。百余人的哭喊声是挡不住的，索额图府邸乱糟糟的情形瞬间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在外面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群。
索额图焦头烂额。
他大大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府邸里备用的大夫集体上来干活都根本来不及治疗。
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随着府邸内的茅厕都被人占领之后，轮不到的人更仿佛是暴乱的丧尸，一个个面色发青围着茅厕直打转，眼见着就想要撕门冲进去。
至于尚且没有出现症状的人更是惊恐万分。他们顾不得小厮管事们的阻拦，纷纷冲到大门口，开始试图逃出这个‘魔窟’。
没错！
这里定然是个魔窟！
这些贫民乞丐使出了浑身力气，他们硬生生将挡路的小厮和管事推开，忙不迭的伸手打开大门。
外面围观的老百姓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贫民乞丐一涌而出，宛若一群恶鬼一般在四处游荡，大部分人的目标竟是寻觅茅厕？
而剩下的一部分健康人，则是绘声绘色的描述起在索额图府邸里发生的事情。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表示索额图定然是在府邸内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可怕实验，加上那些寻觅茅厕腹泻呕吐没完没了的‘证人’，流言蜚语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顺天府尹带着衙役匆匆赶来。
闻讯而来的还有左佥都御史钱珏，他就地询问一圈那叫一个气愤难当，第二天这件事就被他直接告到康熙跟前。
罪名是草菅人命！
这一回可是有人证的！
听闻此事的胤礽：……
台下的一群朝臣：……
众人满脸茫然的看着左佥都御史钱珏一脸愤怒的述说着索额图的罪大恶极，说到伤心处更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皇上！皇上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做主啊！ ”
康熙：……
胤礽昨日已经向他汇报过洋芋绿皮发芽有毒之事，也提到会告诉索额图要谨慎小心……
这叫谨慎小心？
索额图你是不是傻？
纳兰明珠目瞪口呆。
昨天受的冤枉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的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弧度，幸灾乐祸的看向索额图。
昨天的事情可是闹出截然大波。
这一回只怕索额图要摔个大跟头！他暗暗与几名朝臣交换了眼神，纳兰明珠一派的党羽时刻做好了准备：不能一口把索额图拉下马也要从索额图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室内暗潮涌动。
焦灼的气氛一触即发。
康熙揉了揉太阳穴。
他决定先听一听索额图的解释：“索额图，你还有何话可说？”
索额图面色如土。
让在场所有人意外的是，索额图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他额头沁出一滴一滴的冷汗，似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悲伤一般捂住脸庞。
索额图跪倒在地，痛心疾首的应声：“皇上！钱大人没有说错！都是奴才的错！请皇上降罪。”
左佥都御史钱珏：……
他早已做好索额图反驳，自己将所有的人证物证拿出来砸在他面前的准备，可是在索额图这般的反应下惊得目瞪口呆，藏在袖袍里的奏折啪嗒掉了下来。
面色古怪的还有纳兰明珠等人。
就这样认罪？这可不是索额图的个性！纳兰明珠死死盯着，努力压住心中的惊慌——他觉得索额图定然还有下一招。
至于康熙。
他已经深深陷入索额图是不是个傻蛋这个哲学问题之中。
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
若是你真是个蠢的，那把你提拔起来的朕算什么了啊？
索额图没管室内的气氛是如何奇怪。
他擦了擦眼泪，抽噎一声继续往下说：“奴才愧对皇上的信任，愧对太子殿下对奴才的信任！太子殿下明明告诉奴才洋芋绿皮有毒之事，可是奴才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私心，不相信那些罗刹国人会做出这般预谋行刺之事……若是让他们的诡计得逞，奴才……奴才……现在牵连这么多人，一切都是因为奴才罪大恶极！奴才恳请皇上降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左佥都御史钱珏：……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眉宇间充斥着巨大的愤怒：“罗刹国人？”
纳兰明珠：……
他盯着索额图一会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咕哝了一句：“切……”
朝臣们也一个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
你说索额图是草菅人命吧，按照顺天府尹送上来的折子他还准备了一部分的大夫、药材还控制了食用的数量。可你说索额图不是草菅人命吧，他却让这么多人中毒……
纳兰明珠派系的人疯狂交换着眼神。
他们是不是应该站出来？一股用劲直接把罪名压在索额图头上才是？
纳兰明珠目光冷厉扫过一群糊涂蛋。
没听见里面还涉及太子殿下吗？更是涉及罗刹国人企图行刺之事。
两件事远远高于百余名贫民乞丐中毒之事。
果然下一秒皇上面色一冷，目光直指索额图：“这些罗刹国人未说过绿皮带芽洋芋有毒之事？”
索额图重重磕头：“奴才所说千真万确！”
纳兰明珠心中暗骂索额图奸诈，这一番动作所有的罪过全部被推倒罗刹国人的身上。
果然康熙下一道命令就是吩咐索额图将功赎罪，与顺天府尹一同将这些试图行刺的罗刹国人抓捕归案，搜查其居住之地，严查他们来京城的目的！
索额图松了口气。
他跪倒在地磕了头：“奴才谢主隆恩。”
眼见着原本一件能将朝堂掀翻的狂风暴雨竟是摇身变成和风细雨，倒也让人颇为感叹。
不过还没完结。
胤礽抬步走出：“汗阿玛。此事涉及的那些贫民乞丐无辜至极，儿臣觉得应该让索额图大人负责到底，等诸人痊愈并在京城宣传绿皮洋芋有毒之事，以免日后再有民众中毒而不自知。”
“太子说的是。”
康熙赞许的点了点头：“索额图你可听见了？”
“奴才遵旨。”索额图恭敬应声。
给贫民乞丐治病只不过是桩小事，难就难在后面的宣传一事上。
这也算是康熙给索额图留下的一道题目。
无论上一回番薯的宣传到这一次，如何对老百姓进行宣传无疑成了一个大难题，这导致朝廷公文很难让天下人全部知道，利民利国的方针很难施行。
甚至仗着这些寻常人不知的事情，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的逃难百姓，他们往往因各种灾害而交不起赋税而逃离家乡，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明明已经被朝廷免去赋税。
胤礽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回到庄子里的时候，他眉头紧锁细细琢磨着办法。
胤禟拉着胤俄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兴致盎然的给胤礽看着画册：“花盆里的作物和田地里的种下去的秧苗，咱们兄弟几个都做出了画册一步步记录下来，所有问题一看就知道了。”
“嗯……”
“二哥您没兴趣吗？”胤俄嘴巴翘起，这可是画了他们好大一番努力才做完的。
看着太子二哥没夸赞的意思。
胤俄瞬间没了劲道，抱着画册垂头丧气。
“不不不，二哥当然有兴趣，二哥刚在想事情——”胤礽赶紧安慰着胤俄，顺手就拿过画册翻看着。
里面的植物画得非常细致，每一个小特点都抓得很准，比如叶子的大小和纹路，甚至还在旁边添加了颜色的备注。
一道灵光闪过胤礽的脑海。
他微微皱紧眉头，可是感觉怎么也抓不到这一丝灵感。
“二哥您在烦恼什么？”
“嗯……关于番薯洋芋之类如何推广说明的事情……”
“这很简单的。”
“……啊？”胤礽愣在原处，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禟。眼见着胤俄跑去观察放在屋子里的几盆子作物，他连忙低声说道：“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要是千里传音什么的我们凡人可是做不到。”
“千里传音凡人也能做到。”
胤禟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出来以后他倒是愣了一愣，然后才接着往下说：“宣传最好的方式就是发行报纸。”
“报纸？”胤礽喃喃自语。
半响他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邸报？……等等邸报上面全部都是字，一般人也看不懂……不……等等。”
胤礽的目光转向画册。
他激动的翻看着画册，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不懂字，可以让老百姓看画啊！”
胤礽欣喜若狂。
他抱起画册撒开腿就狂奔冲向正院，胤禟也急急地追了上去，等胤俄回过神屋子里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胤俄：……？？？
别说是二哥和九哥了，就连画册也没了踪迹，他彻底傻了眼。立在原地小半响，胤俄才回过神：“这就是……人财两失？”

第78章
走进屋的李元亮脚下一滑, 险些给十阿哥磕了个响头。他不敢回十阿哥的话，只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十阿哥，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往正院去了, 您要不要……？”
“得了得了。”胤俄连连摇头。
去正院？那不就是去见汗阿玛吗？
胤俄自认为他没有九哥那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本事, 对于汗阿玛他可是有着十足的畏惧心, 也因此胤俄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窝在东院里, 别去正院汗阿玛跟前晃荡。
毕竟上一回惹怒了汗阿玛。
九哥和自己就多了一位汤斌汤师傅。
这万一再来一位师傅……
胤俄想了想立马打了个激灵, 他大手一摆吩咐李元亮：“上一盏奶茶，再上几道点心上来, 本阿哥就在这里等着二哥和九哥回来。”
在东院里吃吃喝喝不香吗？
米虫胤俄眯着眼睛看着一行宫人极快的速度在眼前的几子上摆满了十几道点心，扑面而来的香甜味让他吞了吞口水, 快快乐乐的开始用起了午膳。
这一边胤俄舒适惬意，另一边胤礽带着胤禟飞奔冲入正院书房内。
甚至梁九功都还没来得及通报。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就算是忙于批阅奏折的康熙也禁不住抬起头, 很是吃惊的看着难得兴奋的胤礽。
自幼教导得稳重端方的胤礽, 在登上朝堂以后已是许久没有这样把情绪写在脸上，康熙瞧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回到自己头一回牵着胤礽的手走向太和殿那时一般。
他眉眼柔和不少。
康熙没有大加训斥而是笑着开口：“胤礽, 这么急急忙忙的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汗阿玛, 关于宣传儿臣找到办法了！”胤礽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康熙耳边炸响。而随后他说的内容更是让康熙的面颊泛红，仿佛如同醉酒一般。
“好！好！好！”
康熙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连声叫着好, 目光从始至终停留在胤礽的身上，他走到胤礽的身边，伸手重重拍打着胤礽的肩膀，大声夸道：“做得好！”
康熙满心的欢喜和宽慰溢于言表。
胤礽比康熙想得要冷静的多。他没有把康熙的赞誉归结于自己, 而是摇了摇头：“汗阿玛, 这也是胤禟和胤俄带来的画册提醒了儿臣。”
“画册里大部分是胤俄画的。”
胤禟抓了抓后脑勺：“儿臣就是出了个主意。”
“画册？”康熙微微一愣。
他双手接过胤礽递过来的画册, 翻了两页登时乐了。
这一眼就看得出来只是孩童们的涂鸦。
比起水墨画注重的意境和气韵，胤俄的涂鸦更偏向于写实。里面明确的勾勒出各色作物和种子的特别，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名字和颜色。
其中还参杂着不少可可爱爱的小人，他们或是拿着铲子在铲土，或是拿着水壶浇水，还有捉着小虫的，各色各异显得极为可爱。
康熙注视着这些在众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简笔画。这些充满了孩童浪漫天真，不拘一格的奇思妙想。或许正是因为胤俄年幼，才会想出用图画来记录作物和种子的成长。
这些看着普普通通的简笔画，或许在不识字的老百姓眼里会是最容易接触到的东西。
康熙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一切。
他带着欣赏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突然颇为好奇的发问：“这些都是胤俄画的？胤禟你就没有画过？”
胤禟：……
他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
胤礽噗嗤一笑，连忙在胤禟的怒视中捂住嘴。
灵魂画手胤禟慢吞吞的走到康熙身边将画册翻了几页：“大部分是十弟画的。不过土豆是儿臣画的。”
康熙：……
他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东西，脑袋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是啥？
看着康熙茫然的表情，胤礽咳嗽一声：“汗阿玛，这是洋芋。”
康熙：……？？？
你和我说上面这个方不方圆不圆的东西是洋芋？洋芋听到都会哭的！他哭笑不得，又突然一怔：“洋芋？土豆？”
“对，是胤禟想出来的。”
“朕觉得土豆这名字很是不错，恰好洋芋在京城里掀起不少风浪，索性日后就改名叫做土豆吧？听起来更贴合老百姓一些。”
洋芋中毒一事即便已经通告下去是一部分罗刹国人造成的事故，但是吃食有毒未免让人胆战心惊，扭转印象倒不如直接改个名字来得简单。
这样一件小事当然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康熙很快就又开始苦恼如何将邸报扩大为报纸，又要如何添加简笔画上去。
想到简单画又想起胤俄。
康熙看了看胤礽和胤禟的身后：“说起来，既然画册是胤俄画的……那他人呢？”
胤礽：……？
胤禟：……？？？
两人齐刷刷的回头，骤然才发现他们居然把十弟丢在东院中了！
康熙无语的看着两个儿子。
刚还夸奖他们呢，现在立刻又原型暴露了！连做正经事都能把胤俄给忘记。
他连连摇头：“瞧瞧你们做的事！难不成下一回出门在外你们想起什么，就把弟弟、把福晋、把儿子女儿都给丢了？”
胤礽和胤禟：……
他们两人挺委屈的瞅瞅康熙：要不是急急忙忙为了赶来将事情告诉汗阿玛，他们哪里会忘记这件事？
康熙假装没看到儿子们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画册抬步就往外走：“朕去看看胤俄，指不定这孩子都要哭了！”
哭个屁。
一进门父子三人就看到躺在软榻上吧唧吧唧吃点心的胤俄。圆滚滚的小肚子鼓得高高的，看来可不是吃了一块两块三四块的程度。
康熙：……
胤礽上前拿过胤俄的盘子，这小子还要挣扎：“二哥——二哥你们丢下我跑了还好意思抢我的点心。”
“再不拿走孤只怕你都要吃成小猪了！”
“十弟——”胤禟也凑上前：“我记得贵母妃使人说过你一天只能吃三块的，你今天东院里偷吃了多少？”
胤俄这下急了。
他坐起身双手握紧可怜兮兮的看着两人：“我就偶尔偷吃两块，你们可不能告状！汗阿玛到时候一定会让我五天——不！十天都吃不到点心，你们可可爱爱的十弟就会瘦成——额。”
话还没说完。
眼见着二哥和九哥的表情越发诡异，眼神里充斥着怜惜同情，胤俄浑身僵硬。他哭丧着脸，缓缓撑起身体往后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的出现让他恨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完了。
脑海里两个大字缓缓浮现而出。胤俄想想九哥被痛打屁股后后的惨状更是浑身战战。他赶紧一跃而起，争取将死刑更换成死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胤俄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未到来。
康熙表现出慈爱的一面，将胤俄认认真真夸奖了一回。老实说这还是胤俄头一回受到这般的奖励——追溯上一次还是当时在毓庆宫读书的时候。
胤礽和胤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面面相觑，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胤禟面带担忧，看着呆呼呼的胤俄被说得满脸红通通：“二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
胤礽声音压得更轻：“要孤说汗阿玛只怕另有企图。”
“那……十弟怎么办？”胤禟忧心忡忡。
胤礽和胤禟看着软弱无知小羊羔胤俄在康熙的夸赞声中受宠若惊，双眼绽放着亮晶晶的光彩，带着一丝兴奋和喜悦注视着汗阿玛。
他们齐刷刷的叹了口气。
眼见着小羊羔已经步入大灰狼的陷阱之中，身为另外两只小羊羔，他们只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吸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至于小羊羔胤俄？
胤礽和胤禟在肚子里说了阿弥陀佛。
胤俄乐呵呵的笑着。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冲回紫禁城去，骄傲的让钮钴禄贵妃瞧瞧：自己也是能让汗阿玛这样夸奖自己的！胤俄不着痕迹的挺起了胸膛，脸红耳热的呐呐回答：“儿臣谢汗阿玛夸奖。”
康熙咳嗽一声。
他清了清嗓子，这动作让胤礽和胤禟提高了警惕。果然下一秒康熙和颜悦色的对着胤俄说道：“朕说的都是实话，像你所画的内容虽然简单，却很灵动，汗阿玛决定要好好的推广一番——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胤俄的厉害！胤俄愿不愿意？”
胤礽和胤禟眼皮子齐齐一跳。
不用说胤俄顿时兴奋了，他觉得自己站起来了！
胤俄兴奋的举起小手。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着：“汗阿玛！儿臣当然愿意！”
康熙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他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忧的看着胤俄：“胤俄年纪还小，这样做会不会太累了？！”
“儿臣不怕累。”胤俄摇摇头。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快乐的欢呼着：“画简笔画很快乐的！”
快乐的前提是简笔画不是工作。
没过两天，操着毛笔画简笔画的胤俄哭了。他听着外面传来九哥等人的欢笑声，又低头盯着眼前尚未完工的简笔画只觉得头晕脑胀。
胤俄抽抽噎噎的将一张画稿搁置在一边，渴望又乞求的看着高士奇：“高大人，本阿哥的任务完成了吗？”
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仿佛一道利箭直接戳在高士奇的心头。他脸上表情一僵，很是为难：“十阿哥，这进度还远着呢！”
胤俄：……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偏偏高士奇还要补充：“十阿哥，皇上说了完成了一天的份，您才能用当天的点心。”
胤俄哭得更凶了。
他哭泣的声音传到了院子里，正在踩木马的几兄弟面面相觑的停下动作，看着眼前的玩具有些羞涩。
胤禟托着脸颊蹲在地上：“胤俄都哭得那么凶，咱们还玩得高兴好像有点点坏……？”
不是一点点。
是亿点点的坏啊！
胤祉为难地抓抓后脑勺。
他看向四弟、五弟、七弟和八弟：“咱们几个要不去给二哥和大哥帮帮忙？”
兄弟们面面相觑。
很快他们决定去帮帮忙，总比在院子里顶着十弟的哭闹声玩耍要来得好。
胤禟：……？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兄弟们几个走人倒是惊住了：“那我呢？”
“九弟就去帮十弟吧。”
“……”胤禟看看离开的胤祉等人，又扭头看看胤俄。自己进去帮忙确定不是打算帮倒忙吗？眼见着自己什么都不用干，胤禟陷入沉思。
他牵起二哈的缰绳。
默默地溜出了院子，决定去瞧瞧哪里有热闹好凑。
瓜尔佳侍卫见状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九阿哥带着二哈出行，无事者速速离开！

第79章
谁牵着二哈, 谁就是庄子上的老大！
眼见着自己牵着二哈，平日到处可见的宫人们那是如潮水般朝着四周逃窜而去，胤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昂首挺胸牵着二哈, 而二哈也是得意洋洋, 翘着大尾巴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往前走。
狗似主人形。
瓜尔佳侍卫在后面暗暗摇头不已。
这二哈明明和四阿哥学习了这么多天却偏偏什么都没有学会！简直丢尽狗脸！不说其他, 就连看到二哈近期学习情况的皇上都开始琢磨起办法，希望能把二哈留在庄子里而不是带回宫中。
庄子都要被拆光了。
万一下一个拆的就是紫禁城怎么办？心里暗暗腹诽的同时，瓜尔佳侍卫也时刻注意着一人一狗前进的方向。
危险地带一：农田不能去。
危险地带二：养牲处不能去。
危险地带三：两位太后居住的后院也是不能去的。
扣除这些地方, 剩下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胤禟立在四岔路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就在此刻一阵喧闹声在正院前的小广场上响起，其中胤禟甚至听到了索额图的怒斥声。
他眼前一亮，赶紧迈着小步匆匆跑过去。远远见着与索额图起争执的是两名异国人, 他们有着金褐色的长发, 蓝灰色的双眸以及高挺的鼻梁, 他们的身形比较健硕, 面上带着三分焦急、三分愤怒以及三分无奈。
在他们旁边是一名黑发的外国男子。他从外貌上更接近大清人，只是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更偏向于那些异国人，他显然是在其中拆劝, 苦着脸拉住情绪最为激动的一名金发男子。
胤禟还是头一回看到异国人。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记忆乱七八糟的, 有和自己用英语聊天的，也有和自己用葡萄牙语聊天的……所说的内容大多断断续续的。
胤禟抬眸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人。
眼见着几人忙于争执却无人劝阻的模样, 胤禟忍不住好奇的询问：“这些人是谁？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大吵大闹的？也不怕汗阿玛大发雷霆吗？”
瓜尔佳侍卫也不清楚这几名异国人的身份。
他先将九阿哥护在身后, 随即吩咐身后两人上前询问询问。
小太监打听得很快。
眼前两名金发异国人来自罗刹国使团, 至于在其中拆劝的则是钦天监任职的传教士徐日升。
两位罗刹国使臣到来的原因正是为了京城洋芋中毒案一事，倒不是为了那些利益熏心的商贩求情，而是禀告于皇帝, 沙皇并未有过这般的打算, 完全是这些商人自作主张。
康熙当然知道。
好言安抚几句后两位罗刹国使臣原本就要离开, 偏偏在门外遇见了索额图。
经过此事的索额图对罗刹国人的好感度直接跌成了负数。对于他们冷嘲热讽一通也属于正常，只是其中一名年轻的罗刹国使臣性情火爆，说了两三句话就吵了起来。
“哎……？”胤禟没什么兴趣。
他牵着二哈转身就打算走，可是令胤禟奇怪的是二哈四只脚紧紧抓住地面，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
“二哈？快走啦！”胤禟催促着。
下一秒他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冲来，力气之大将胤禟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拽。
缰绳在瞬间被挣脱。
胤禟骤然向后倒去，一个屁股蹲狠狠坐倒在地上，震惊的看着二哈长长的嗷呜一声，甩着大尾巴冲了过去。
“二哈！”胤禟忍不住惊叫一声。
而随着他的惊叫声落下，另一个呼喊声瞬间响起：“伊森？”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那名被徐日升抓住的，情绪激动的年轻罗刹国使臣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狂奔而来的二哈。
他挣脱束缚，他蹲下身体。
他很是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的二哈，伸出手像是想要确定一般揉了揉二哈的脑袋，最终狠狠将二哈抱在怀里：“伊森？伊森？！”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
正院里的宫人们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更不要说胤禟了。他下意识的冲上前，大声喊着：“二哈！”
二哈朝着胤禟汪呜一声。
但是它全身心都赖在罗刹国使臣的怀里，根本没有打算离开，亲密的态度显露于言表之间。
胤禟心生不详的预感。
他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盯着眼前的男子：“你们是什么……人？”
是二哈的主人吗？
罗刹国使臣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孩子。
胤禟眼中的担忧、恐惧和害怕全部被他纳入眼中。看一看膘肥体壮似乎还胖了两三斤的伊森，显然最近照顾它的便是眼前的孩子。
罗刹国使臣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他一手揽着哈士奇，另一手指着自己介绍：“我是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是来自俄罗斯帝国的使臣。”
胤禟满脸懵：……
亚历山大&#183;什么什么维奇&#183;什么科夫？
别说是胤禟一脸懵，就连周遭的侍卫宫人们也瞬间没了声音。没等胤禟请眼前的异国人重复一遍，另一个年长些的金发异国人也自我介绍道：“我是费奥多尔&#183;马特维耶维奇&#183;阿普拉克辛。”
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
费奥多尔&#183;马特维耶维奇&#183;阿普拉克辛。
……嗯。
你们罗刹国人的名字是绕口令吗？
全场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靥：“你可以称呼我萨沙。”
“当然也可以称呼我才费扥。”费奥多尔&#183;马特维耶维奇&#183;阿普拉克辛笑眯眯的接话。
老实说，他们两人的中文说得还真不赖。
胤禟：……
他发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赶紧指着自己说道：“我是胤禟！爱新觉罗胤禟！”
萨沙和费扥相视一眼。
他们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出意料，能在这个庄子上出现的孩童显而易见，只有这个国家的皇子殿下。两人单膝落在地上恭敬的行了一礼。
站起身以后，费扥也不忘笑着补充一句：“亲爱的小皇子殿下，您长得非常可爱，是本人见过最可爱的小皇子殿下。”
这口气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小皇子一样。
瓜尔佳侍卫和宫人们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警惕的防备着两个罗刹国人接近九阿哥。
胤禟对这个不在意。
因为他本来就是最可爱的宝宝鸭！
因此胤禟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二哈的身上。
瞧到这一幕，瓜尔佳侍卫不得不站出来了。他上前一步直视两名罗刹国人：“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萨沙先生，请问二哈和您是……？”
“它是我的宠物伊森。”
萨沙脸上带着兴奋和喜悦：“我们上个月赶到京城，或许是一下子更换地方导致伊森太过兴奋，冲出宅院之后我们寻觅了许许多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它。老实说……在今天看到它，我都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
他半点没有掩饰自己的欢喜。
无论从神色到言语，以及……瓜尔佳侍卫看了看二哈的反应，整颗心猛地一沉。
再回头一看。
果然九阿哥已经泪眼婆娑，正呆呆地看着二哈。更让人气愤的是明明天天和九阿哥黏糊在一起的二哈，此刻一脸开心的蹲守在萨沙的脚步，寸步不离。
不知道应该说它有良心认得前主人，也不知道该说它没有良心记不得现在的主人。
“……虽然很抱歉。”
瓜尔佳侍卫有些犹豫：“但是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割爱？”
“……不不不！”
萨沙摇头拒绝：“每一只西伯利亚雪橇犬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我们是不会放弃他们的。”
瓜尔佳侍卫冷汗都冒出来了。
眼见着九阿哥落在身侧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他生怕九阿哥会当场大闹起来，只怕让所有人都不好看。
胤禟注视着二哈。
二哈一双圆滚滚的黑眼睛里满满都是快乐，它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萨沙，脚步轻快得很。
“二哈……以前是怎么生活的？”胤禟犹豫着开口。
“在广茂的冰原上，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们一起拉着雪橇车，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常常坐在雪橇车上被它们拉得到处跑，一玩能玩上两三个小时。”萨沙半蹲着身体，轻轻揉着二哈——伊森的脑袋。
自由的奔跑吗？
胤禟想想二哈这段时间在庄子上时不时挨一顿训斥，又要被狗缰绳套着，时不时还要被拴在院子里的场景，心里一阵闷闷的。
他哒哒哒的迈着小步跑到二哈面前：“……二哈，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二哈舔了舔胤禟的脸颊。
就在胤禟惊喜的时候，二哈转头窝在萨沙的怀抱里。
选择不用说。
胤禟抿着嘴角站起身。瓜尔佳侍卫全身紧绷，所有人屏息注视着九阿哥。
不知不觉之中。
康熙带着胤礽推门而出，负手而立远远的看着这一幕。
院子内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胤禟才闷闷的，低着头说道：“你们把二哈带走吧。”
萨沙看着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看伊森，最终没有犹豫的离开。
毕竟若是里面的皇帝陛下开口的话，或许他真的不得不将伊森留下。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是胤礽，他直言不畏：“汗阿玛，为什么不开口让他们留下来？”
“不管这一次罗刹国使臣会不会带走二哈，朕本来就打算让二哈留在庄子上。”康熙看了眼胤礽，然后又头痛的看向胤禟。
胤禟呆呆地立在门口。
目光的方向落在离去的二哈身上，整个人显得分外落寞和可怜。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安慰安慰这孩子。”

第80章
康熙和胤礽很想上前安慰安慰胤禟。
架不住朝堂的事情非常多, 尤其是罗刹国使团的到来打乱了许多准备。别说康熙马不停蹄的开始宣召各类大臣商谈事宜，就连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宜妃也忙作一团。
要接待外国使臣的万寿节宴会，档次定然要往上提一提。宜妃头大如牛, 直接硬着头皮提出希望请佟皇贵妃移驾至皇庄上安排的想法。
可惜一来皇贵妃身体不佳, 二来德妃孕期将至，钮钴禄贵妃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人两边跑，三来这先前的准备大多都是宜妃所为。
至于惠妃和荣妃……同为四妃之一若是喊到皇庄上来, 指不定宫内宫外又要传起宜妃的流言蜚语。
太皇太后想了许久。
她最终还是抬头看向宜妃：“哀家瞧着这事还得宜妃你操持着才最让哀家放心。”
不容宜妃拒绝, 太皇太后又补充道：“哀家也会让苏麻喇帮你的, 你就放心吧。”
宜妃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她唯有硬着头皮蹲福一礼：“臣妾定当尽心尽力, 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即便有苏麻喇的帮助, 想要在最后十天内将整个万寿节提升一个档次也不是一件简单活。
宜妃、四位公主和苏麻喇一脸严肃的聚在一起商谈的同时，后院的章佳庶妃心里也是一阵紧张。她绞着手上的帕子，双目盯着搁置在桌上的衣服和首饰,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万寿节要从家宴调整为皇上接待宗室朝臣和使臣们，宫妃和女眷们陪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吃茶看戏。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原本想在宴上穿衣引起皇上注意的方法……章佳庶妃是不敢用了。
若是丢脸丢到命妇女眷面前，就算能逃脱永和宫只怕自己一辈子也只能落得个冷宫的待遇。章佳庶妃是万万不会做的，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皇上面前表露出来。
“皇上这几日有翻牌子吗？”
“回禀小主，皇上已经连着三天在书房里休憩了。”
“那宜主子……？”
“听说宜主子今天忙得不可开交, 就连三公主都将布小主请去帮忙了。”
正是自己的好机会。
章佳庶妃深深吸了一口气：“醉蓝你去请李公公帮个忙……觅翠来帮本小主更衣。”
康熙好不容易才把奏折处理完。
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顺带琢磨着如何补偿胤禟这件事,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寻一个小宠物让胤禟分分心, 不过想要比下二哈……也并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康熙眉心紧锁。
一个个动物滑过他的脑海，就在此刻敬事房李太监顺着墙根步入室内, 他双手端着盘子, 上面一共也就三块牌子：“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睁开双眼看了眼。
翻牌子还是不翻牌子？要不去和宜妃商量下？想了想自己也有好几天没去宜妃这里, 康熙顺势点了点头：“和宜妃说一声，朕等会儿到她这里用膳。”
宜妃得了信。
她微微一愣。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皇上还来插一脚？这搞事呢？倒是青筠的提醒让宜妃才想起章佳庶妃这个人。
章佳庶妃低调得很。
宜妃险些都忘了后院还有她这么一个人。青筠细致的说了说章佳庶妃最近做的事，规规矩矩在屋里休息，时不时在院子里溜达一圈——也有宫人见着她抚摸着肚子的场景。
就是宜妃向来不大注意。
至于布常在是个老实本分的，能和三公主相处就够她乐的，全程居然也是装聋作哑。章佳庶妃不说她就是睁眼瞎子，绝对不会发现章佳庶妃怀孕的事……
“也就是说……章佳庶妃到现在怀孕的事还没传出去？”宜妃吓了一跳：“这都得两个月……？三个月了？”
青筠苦笑着点头。
宜妃陷入沉思，不多时她笑着摇头：“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也不知道章佳庶妃在想什么？
难不成觉得自己妒忌？会阻拦章佳庶妃见皇上？宜妃琢磨了半响还是搞不懂章佳庶妃的心思，只有暗暗摇头怀疑又是一个一孕傻三年的货。
赶到正院回话的小太监两股战战。
他跪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地面：“宜主子说正在筹备万寿节之事，请皇上……皇上另行他处。”
康熙：……？？？
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明白宜妃的意思。
康熙险些气笑了。
不去你这里他还去不了别人那？康熙冷声就吩咐摆驾去布常在，可是小太监哭丧着脸：“布常在也在宜主子这帮忙呢！”
康熙：……
他鼻子都要气歪了：“……那，朕记得还有一个？”
梁九功想了想。
他小声提醒着皇上：“还有一位是永和宫德主子身边的章佳氏。”
“嗯，那章佳氏？”
“章佳小主倒是没有在帮忙。”小太监想了想赶紧回答。
“……那就她吧。”康熙已经记不清章佳氏的模样，想来大约也是温婉和顺的类型……
他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
反正就是告诉宜妃，朕有地方能去的。
康熙走进去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可是刚刚叫起章佳庶妃，他的脸色就瞬间一沉，竟是连屋子也没踏进去一步便扭头就走。
这一动作惊住了所有人。
更让梁九功眼皮子直跳的是章佳庶妃的妆容打扮，足有三四分和宜妃相似。
章佳庶妃……好大的胆子！
康熙的脸色阴沉。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你说是宜妃授意章佳庶妃这么做还是她自己选择这么做的？”
梁九功：……
这他哪里敢说？梁九功挖空脑筋，好半响才猛地蹦出一句话：“皇上，奴才说句不中听的。”
“你说。”
“宜主子真要这么做翊坤宫还有郭贵人……这章佳庶妃可是永和宫的。”梁九功低声说道。
康熙没有说话。
梁九功也不敢说话，直到见着皇上背着手在冷风里吹了小半响才开口：“皇上，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子休息休息？”
康熙摇了摇头。
他转身往阿哥们住的院子：“走，去胤禟这里看看。”
阿哥们住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康熙走进去的时候就见着胤礽也在，几人都围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前，瞧着动作间都有着三分的小心翼翼。
见着康熙驾到，阿哥们齐刷刷的行礼请了安。没等康熙询问，胤禟就带着点炫耀的口气双手托在猫猫的腋下将它送到康熙面前：“汗阿玛，您看！”
这是一只年幼的小猫。
它只比胤禟的手掌心大了没多少，圆滚滚胖嘟嘟的一团。它有着通体蓝灰色的毛发，带点儿尖的眼睛宛若两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长得非同寻常的漂亮。
难得一见的花色让康熙惊讶的挑了挑眉。
他转头看向胤礽：“这是你从猫狗房挑的？”
胤礽这小子。
居然胆敢没和朕说一句就率先出手。
胤礽连连摆手：“这不是儿臣做的”
他的确是想从猫狗房里选一只花色漂亮的，可都还没让猫狗房挑出来呢！
“那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
“回禀皇上，这是萨沙先生送来的小猫，据说也是罗刹国特有的猫种。”瓜尔佳侍卫恭敬地回答。
“……？罗刹国这次带了狗还带了猫？”
康熙哭笑不得：“他们到大清来难道是来旅游的？”
说到这里，康熙忍不住皱了皱眉。
别以为罗刹国表现得与大清有多少和善，在东北边境三天两头的小纷争可没有停歇的日子，尤其漠北时而发生的战乱里更若隐若现着罗刹国的影子。
“胤禟和罗刹国使臣接触的时候，也要注意下分寸，知道了吗？”虽然康熙不觉得胤禟会被收买，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尽管胤禟现在年纪还小，但也保不准对方打着从小刷好感度，等长大就可以捞起利益的念头。
就像是康熙能接受南怀仁以及徐日升等人入朝为官，却不允许他们在大清宣传耶稣会。
既然想到这里。
康熙又板着脸仔细叮嘱瓜尔佳侍卫：“这些事上切忌要注意防范。”
瓜尔佳侍卫：……
他总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负担越来越重，不会等回了宫自己还得当九阿哥的保父吧……_(:з」∠)_
偏偏在现在瓜尔佳侍卫还得老老实实的应是。
犹豫了下他又补充：“九阿哥很懂事，问的也都是罗刹国的风土人情，并未提及到其他。”
康熙摇摇头：“朕担心罗刹国使臣打的是日后的算盘。”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机会扼杀住。
想了想康熙又重新叮嘱了胤禟一遍。
胤禟有些不满意的撅起嘴。他双手叉腰很是严肃：“儿臣才不会做汉奸……满奸……清奸？”
胤禟犹犹豫豫。
一时间他不知道用哪个来形容自己为好，立在原地发起呆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康熙一脸黑线，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朕看你收受贿赂如此顺手，指不定长大就会变成大贪官了！”
胤禟：……？
他一脸诧异的瞅着康熙：“汗阿玛可不准冤枉儿臣，儿臣什么时候收受贿赂了？”
“这只蓝猫不就是？”
“这才不是贿赂。”胤禟理直气壮的回答：“汗阿玛，您知道二哈的胃口有多大吗？一顿就要吃五公斤排骨！一天三顿得多少斤排骨？还要管理费、救助费、抚养费和儿臣的精神损失费，这些都要折算成钱要问两位使臣收取的吧？”
难不成救了二哈，还把二哈养得白白胖胖就能随便罗刹国使臣带走？萨沙和费扥听闻此事倒是哭笑不得，大手一挥就让胤禟自选：要钱还是要猫。
胤禟叭叭叭的说了一大串。
几名阿哥倒是先被逗笑了：“胤禟，这二哈哪里能吃这么多东西。”
“又不是九弟你就和小猪似的！”
“你兄长们说得没错，一只二哈哪里能吃这么多东西。”
康熙连连摇头。
他伸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不准乱扯淡——等等，你这只猫不会是硬生生用这些借口从使臣这里抢来的吧？”
那大清国非得被人笑死。
康熙虎着脸盯着胤禟，可胤禟不乐意的板起脸：“儿臣可没有说谎，儿臣是翻了账册亲自数的！”
此言一出，现场倒是一片寂静。
阿哥们面面相觑，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胤禔等人也逐渐停住了笑声。
康熙高高扬起眉。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胤禟：“账本？看得是哪一本账本？”
“就是庄子上的账本嘛！”
胤禟嘀咕着：“里面分明写着二哈一顿要吃五公斤的排骨，每斤排骨排骨要400文钱，您算算！这些钱怎么能不问罗刹国使臣要回来。”
胤禟说得理直气壮。
他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干净剔透，康熙全然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亏心，任何欺骗。
如果不是胤禟说谎。
那是谁……？
康熙突然笑了。
他一扭头吩咐梁九功和瓜尔佳侍卫：“你亲自去把庄子上的账册全部搬过来，所有账房管事全部给朕关押起来，若有人反抗……当场格杀勿论。”
瓜尔佳侍卫心中一颤。
他恭恭敬敬的应是，跟随着梁九功匆匆离开。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胤禟有些坐立不安，抱着蓝猫就想开溜。只可惜他是当事人之一，当场就被康熙拎住脖颈：“老老实实坐着，朕倒要看看哪里出的问题。”
若是胤禟敢胡说八道。
康熙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就要晾一晾宜妃母子几个了。
庄子的账册多得很。
尤其是这一个月以来的各项支出更是厚厚实实好几本。
“胤禟在哪里看见的？”
康熙的声音明明很温柔却无端端的让胤禟打了个喷嚏。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炸开来了，胤禟抖了一抖，然后抱着蓝猫走到账册边，看了没两眼就指给康熙看：“汗阿玛，您看。”
不止是康熙。
胤礽、胤禔、胤祉、胤禛、胤佑和胤禩也同时凑了过来。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犬，二哈，三月初三食猪肉五公斤，市价40000文。”
所有人陷入沉默之中。
康熙脸色未变，又翻了两三页，只见每页上都有二哈吃食的登记，价格差别不多。还有什么狗衣用料三尺半，狗鞋用料一尺、狗缰绳制品用料五十两白银等记录。
胤禛深深皱起眉。
他指着上面狗衣狗鞋狗缰绳等制品那一行不满的开口：“胤禟——你让宫人做了狗衣吗？”
胤禟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歪了歪脑袋：“四哥不是说二哈喜欢跑步不适合穿鞋子衣服，不用做这些的嘛？”
康熙心中怒意更盛。
他抬眸扫向瓜尔佳侍卫：“账房的管事们呢？”
瓜尔佳侍卫面色严肃。
他拱手回答：“奴才已使人将他们锁在院子中，外面有二十余名侍卫看管绝无差错。”
“很好。”康熙笑容彻底收敛。
他环视四周——在场的刚好都是阿哥们，还有谁比儿子们更值得信赖的？康熙微微一笑：“来，把账本都梳理一遍。”
阿哥们面面相觑。
他们硬着头皮一人一份开始翻看，胤禔和胤祉两人被上面的数字闹得头晕眼花，半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而像是胤禛、胤佑和胤禩三个则是灵敏得多，一个个皱紧了眉头。
这账本。
离谱！太离谱了！
头一回梳理只针对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可是光这些问题的数量就已经多得吓人，让人瞠目结舌。
比如其中有一条：宜妃置办桌椅用于万寿节，数量竟是直接标注为一万张，康熙倒是头一回听说他万寿节要请一万个宾客？
这一万个宾客。
不得直接把朕的宅院都给撑爆了？

第81章
院子里只剩下账本被翻得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账本, 在清冽的月光之下露出一个笑容。眼眸中仿佛有冬日寒风吹拂而过，他张开嘴：“梁九功，立刻遣人回京请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到庄子上来。”
光是一个庄子的问题当然不值得让福全和常宁过来, 但光一个庄子上就查出这些毛蛾子……也不知道朕的内务府……如何？
康熙似笑非笑着。
他面上的表情让熟知皇上一举一动的梁九功猛地打了个寒颤，更不用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的杀气让余下的所有人一颗心如坠冰窟般透心凉, 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木讷讷地站在原地发起了呆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太子和阿哥们回去休息？”康熙这些事不想给儿子们看, 开口吩咐以后他示意宫人将一大摞一大摞的账册送到正院里去。
阿哥们面面相觑。
老实说没人想走，可是看着汗阿玛阴沉沉的脸色又没人敢提出意见。
胤禟左看看右看看。
他仗着自己年纪最小, 迈着小步子哒哒哒的跑到康熙身边，拽了拽汗阿玛的袍角：“汗阿玛，这些账本是假的吗？”
康熙：……
他的心头仿佛有一根利箭狠狠穿透。
康熙用力拔掉这根箭。
他僵着笑脸轻轻揉着胤禟的脑袋：“没人敢欺骗朕。”
胤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他万分同情的看着康熙：“没关系的汗阿玛, 儿臣知道你被人骗了很生气——”
康熙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给胤禟一个弹脑门的时候，胤禟握紧小拳头用力挥舞：“做坏事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儿臣相信汗阿玛一定会抓住那些坏人, 让他们吃进去多少就吐出来不少！不！要罚三倍……不！五倍！还不上就要他们一辈子打工还债！”
……这小子还挺心狠的。
康熙被胤禟逗乐了, 身上的冷气也消散了不少。
胤禔想想自己先前居然都看不出账本的错误错在哪里，此刻涨红了脸走出来：“汗阿玛, 儿臣想和诸位大人一起查账！儿臣日后也是要分府出去的……儿臣不想被人蒙骗！”
这话有理有据的。
就算是胤祉、胤禛等兄弟也要给胤禔点个赞。这可是大家伙的需求啊！
胤礽也附和着点头：“汗阿玛，上一回不过是让凌普开设个铺子他便胆敢收受贿赂，篡改账册，儿臣也想看看学学, 免得日后被奴才们所欺骗。”
他大大方方的将凌普拿出来提了一嘴。
这倒是惹来胤禔几人诧异的目光，关于凌普火速被提拔又火速被汗阿玛降罪乃至于太子的奶娘也彻底没了踪迹一事, 去年的时候在宫里可是掀起了不少风浪。
尤其是胤禔。
去年那时候他和胤礽的关系糟糕透顶, 他可是在延禧宫和额娘一起好好嘲讽了一通太子的‘慧眼’。
谁都没想到胤礽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这无疑是阿哥们是极容易上当的佐证。想到自己优秀的儿子们或许会在未来被奴才们蒙蔽而导致糟糕的结果, 康熙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康熙重重点了点头：“好, 你们和朕一起到正院去。”
等诸人离开。
画了一整天简笔画的胤俄伸着懒腰跑了出来：“九哥——蓝猫给我……咦？”
他一脸懵的立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胤俄左看右看发现兄弟们都没了？都没了？？都没了？？？这么大的一群人去哪里了啊？
宫人们：……
一名小太监凑上前：“十阿哥，皇上带着太子和诸位阿哥去正院了。”
胤俄：……？
好半响他才回过神，险些气了个仰倒：“又只丢下我一个？”
前往正院沉迷工作的阿哥们齐刷刷打了个喷嚏。
胤禟揉了揉鼻子，义愤填膺：“定然是那些小偷在背后骂我们！咱们一定要把他们的马脚揪出来，然后将钱追回来！”
兄弟们重重点头。
想想翻看了几页就发现的问题，再想想为了贫苦老百姓们大家崇尚勤俭节约，这边奴才们却是贪污受贿，恨不得搬空内务府和汗阿玛的私库。
谁会想到在后面跳脚的是胤俄呢？
另一边，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在各自府中都已经睡下。这突如其来的召唤可是让他们心神大震，尤其是两人在府邸外撞了个正着以后，更是险些被问号淹没了。
说难听点。
裕亲王福全都生怕是康熙出了事。他满脸满后背都是冷汗，直到冲入庄子正院里，见着神采奕奕的皇上和诸位阿哥他才重重松了口气。
恭亲王常宁也舒了口气。
他请安站起身，这嘴里就开始唠叨：“皇兄！您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臣弟和二哥生怕是您出了事吓得魂飞魄散——”
“常宁！”裕亲王福全恨不得捂住常宁那张嘴。明明都三十岁的人了，这嘴巴怎么就管不住呢？
恭亲王常宁眨巴眨巴眼。
看着皇上黑沉如水的脸色，他赶紧讪笑着补充：“皇兄洪福齐天，定然能活得长命百岁！不！千岁万岁！”
“……朕又不是鳖。”康熙强行把嘴里想吐出来的脏话咽进去。他沉着一张脸回答：“别瞎说话了，赶紧过来查账。”
“……查账？”恭亲王常宁这才注意到连侄子们都在场，一个两个聚在一起琢磨着账本。
康熙把他们先前寻到的几个错处指给两人看了看。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脸色骤然一沉，这等不走心的记账方式只怕是这庄子上的人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手脚会被人发现。
两人不再迟疑。
落座埋首立刻开始琢磨这账本。
越查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的脸色越难看。他们可不是没有经历过的两位阿哥，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内容有多少不正常。
举例来说：里面各种采购的蔬菜肉食，先是琢磨的确有这一笔支出，可是再一思考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太子、诸位阿哥和公主们还有宜妃等女眷的吃用不都是内务府统一购买的吗？为何还要再上一遍账？再仔仔细细一查实更奇怪了，分明这些蔬菜肉食都是庄子上产的。
呵呵。
等于白吃白用还得付两回的钱。备注，这两回的钱怎么算价格都对不上。二哈作为动物，它的吃食当然是里面最低的一档，像是皇上常用的鲫鱼豆腐汤，用的鱼肉一斤得40两白银。
这鱼是金子做的？
康熙双手都快打哆嗦了，自己这边努力攒钱，可攒下来的钱都被这些狗奴才给贪墨了去！
一连查了十余册。
居然册册都有问题！
咣当一声巨响在室内响起，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看向来源的方向。恭亲王常宁已经快要气炸了，他大着嗓门：“皇兄！这些狗奴才还留着做什么？通通都要砍了！！！”
“常宁，冷静。”
康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心里何尝不想直接砍了这些人。
可是越是翻看得越多康熙越是心惊。
皇庄的账册需要送到内务府过帐——可这样的账册居然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
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又重新在脑海里浮起。
康熙的目光转向裕亲王福全：“皇兄，朕……要彻查内务府。”
恭亲王常宁倒吸了口凉气。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也齐刷刷变了脸色，他们逐渐骚动起来，眉宇间都带着隐隐的兴奋。
谁看了这些账册。
谁都会恨不得把里面的蛀虫全部抓出来，狠狠地狠狠地让他们付出代价。
裕亲王福全反而面无表情。
他泰然自若的颔首，重重应下此事：“是，奴才遣人立即赶往内务府，将所有的账册都查封起来。”
康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笑容转瞬即逝，康熙抬眸看向梁九功：“立刻派人请保和殿大学王熙、武英殿大学士明珠、文华殿大学士李之芳、工部尚书陈廷敬、佛伦、户部尚书余国柱、户部左侍郎王鸿绪、麻尔图、户部右侍郎王日藻、赛弼汉、总管内务府大臣鄂尔多、海喇逊、噶禄、飞扬武、吐巴到庄子上来。”
康熙滔滔不绝一长串人名。
梁九功立刻应声，带着一群太监急急奔赴京城。
迟一步离开的是带着侍卫的裕亲王福全。
他手持令牌调动京郊大营，查封内务府账房同时将内务府大小主事府邸一律给监管起来。
无圣旨者不得外出。
马匹跑动的声响在夜间引人注意，等到天亮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就发现内城被面色严肃的侍卫们包围起来，整个京城里一片肃杀之气。
而康熙，彻夜未眠。
胤礽、胤禔、胤祉和胤禛也强撑着眼皮忙于工作，至于胤祺、胤佑、胤禩和胤禟已经在软榻上东倒西歪的睡成一团。
书房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内务府的账册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来，查出来有问题的账册已经堆满了一张桌子，看这速度很快就要将第二张桌子也堆满了。
总管内务府大臣海喇逊、噶禄、飞扬武、吐巴四人浑身战战，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
唯有鄂尔多心平气和。
他不过去年才调任到总管内务府大臣的职位上，别说是接触账册，更是一直被其他同僚排挤，眼见着其他四人情况不妙，他眼眸里更是闪现一丝幸灾乐祸。
显然康熙也认为鄂尔多的怀疑不大。
他很快也被叫起，也加入了查账的行列之中，其他四人越发绝望，脸上带出一抹恐惧之色。
可是现在害怕还有用吗？
胤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起身，呆呼呼的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是哪里。好半响回过神的他赶紧扯着嗓门：“汗阿玛，那些贼抓住了吗？”
真有这么快就好了。
康熙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冰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朝臣们，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的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账册，手下的动作更是停也不停。
“朕还在查。”康熙唯有叹了口气。
“好吧，儿臣现在继续来——”
“这里朝臣多的是，你们赶紧先去洗漱用膳然后休息。”康熙打断了胤禟的话，顺带扫了一圈儿子们，胤礽、胤禔、胤祉和胤禛的眼下都是青黑一片，两眼放空，这大约就是头一回享受熬夜的成果。
“儿臣还想要帮忙！”胤礽不服气。
汗阿玛能加班加点，通宵还不打瞌睡——那他也能！
未来的社畜本能已经初现端倪了呢：）
倒是胤禟双手双脚表示赞同。他连拖带拉的将不情不愿的胤礽带出门外，大嗓门顺带还喊着侍卫们把兄弟们一起带走。
什么？你说阿哥们不愿意走！？
咋就这么蠢不能直接扛呢？侍卫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出手，咣当直接把大阿哥扛在肩头带走。
胤禔：……？？？
他还来不及反抗，就见剩下的侍卫们纷纷眼前一亮，不肯走的就扛走，还在睡的也扛走。
等到太子和阿哥们洗漱用过早膳，再想要去书房帮忙那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康熙直接发言，昨天晚上没睡觉的四人被轰去睡觉，胤佑和胤禩则被打包送去书房上课，唯独不用上课也不用画简笔画的胤禟成了大闲人。
康熙决定把胤禟打发到宜妃那。
胤禟噘着嘴离开正院，可脚步到达院外就停止了。他转身看向梁九功：“说起来……汗阿玛用过早膳了吗？”
“当然用过了。”
“可是这屋子里半点食物的香味也没有。”满打满算自己才离开半个多时辰，若使用过早膳起码会留下一点气味。
梁九功：……
他讪笑一声，在九阿哥质疑的目光中不得不摇了摇头。
“梁公公，你说谎。”
“回禀九阿哥，奴才也是没办法。”梁九功苦笑一声：“皇上大发雷霆……先前小厨房送上来的膳食可是直接没让进门，又怕小主子们担心特意吩咐奴才若是问起就说皇上已经吃过了。”
胤禟抿着嘴。
他脸蛋皱成一团，猛地迈开小短腿朝着后院奔去。
“九阿哥！？”梁九功追在后面惊呼着。
“汗阿玛不老实吃饭，还撒谎！我要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去！”胤禟大声嚷嚷着。
他的声音在整个庄子里回荡：“然后打汗阿玛的屁股——！”
路过的宫人脚下一滑，呱唧摔在了地上。
赶来的官员两眼无神，咣当撞在了树上。
所有人面色惊恐的看着远去的九阿哥，脑袋上冒出了无数的问号。
九阿哥想打谁的屁股！？
在书房里也听见胤禟叫声的康熙险些折断了手上的狼毫，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跳起了踢踏舞。

第82章
胤禟撒开蹄子跑得飞快。
梁九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等他赶到后院门口，就只见苏麻喇笑吟吟的守在门外，一边拿着帕子给胤禟擦汗一边牵着他往里走。
“姑姑！本阿哥要告御状！”
胤禟还忙着叽叽喳喳说话, 坐在里屋的宜妃已经要气歪了鼻子。她气恼的盯着胤禟，只恨不得立马上前堵住这种叭叭叭个没完没了的小嘴：“胤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皇上呢？”
还打皇上的屁股？
要她说先把胤禟的小屁股打肿。
宜妃不怀好意的目光登时让胤禟心中一紧。
他赶紧捂住小屁股, 紧张兮兮的远离宜妃几步。当然胤禟很是委屈, 将小脸皱成一团：“是汗阿玛犯错！儿臣犯错汗阿玛和额娘打儿臣, 现在汗阿玛犯错了儿臣就要请乌库玛嬷和皇玛嬷打汗阿玛。”
这道理说得宜妃一愣一愣的。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四位公主更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你这孩子就是一肚子的歪主意。”
“才不是呢！”胤禟叉着腰气呼呼的嚷嚷着。
“哎呦呦！宜妃你别怪胤禟了。”
太皇太后擦着眼角：“来来来, 胤禟和乌库玛嬷说一说, 你汗阿玛又做了什么事？是不是欺负咱们小胤禟了？说出来乌库玛嬷帮你做主！”
胤禟立刻高兴了。
他委委屈屈的扑到太皇太后的身边：“乌库玛嬷！汗阿玛不但不吃饭还撒谎，让梁公公骗我说他已经吃过了！正所谓五谷为养, 五蓄为助, 五菜为充，五果为益。吃饭要吃得好，吃得饱咱们才能有力气干活的呀！汗阿玛和皇伯、皇叔还有大臣们，都在为了打小偷而努力, 怎么能这个时候饿着呢？”
太皇太后惊奇地看着胤禟。
她面色复杂的摸了摸胤禟的小脑袋：“胤禟说得对！说得好！是你汗阿玛不对！”
胤禟脸上的委屈骤然退下。
眼睛笑得弯弯的, 欢喜得一双眼睛宛如星辰般闪亮, 叫人打心眼里的喜欢。
太皇太后慈爱的揉了揉胤禟，等到她抬眸看向梁九功时笑容却瞬间收敛：“九阿哥说得是不是？”
梁九功双膝一软。
他噗通跪倒在地：“九阿哥……说得的确是实话。”
梁九功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他低着头暗叹着自己的不幸，指不定要因不劝阻皇上挨一顿板子了，不过这个时候胤禟又开口了：“乌库玛嬷，和梁公公没关系！”
梁九功微微一怔。
他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九阿哥叉着腰认认真真的说着话, 心里慢慢浮起一丝感动。
“因为汗阿玛才是主子, 梁公公是奴才, 所以汗阿玛说的话梁公公他不敢抗拒，孙儿觉得打梁公公也无济于事。”胤禟板着小脸说道：“因此——”
“因此？”太皇太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胤禟。
“孙儿觉得要从源头做起——”胤禟义正言辞的举起小手：“乌库玛嬷，要狠狠揍汗阿玛一顿！”
梁九功：……
把他的感动还回来！
太皇太后：……
她看着胤禟眼眸里掩饰不住的兴奋，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胤禟的嘴巴越翘越高。
太皇太后赶紧收敛表情，她非常严肃的点头：“好，胤禟说的对！那乌库玛嬷现在就去打你的汗阿玛好不好？”
“啊……现在？”胤禟有些犹豫。
“不行吗？”太皇太后越来越觉得逗弄胤禟好玩，兴致勃勃的询问着胤禟。
“汗阿玛忙着在抓小偷而且也没吃饭，直接挨打的话听起来很可怜哎……”胤禟老气横秋的摇摇头。
他想了一会才可怜兮兮的看着太皇太后：“乌库玛嬷，要不咱们先给汗阿玛吃一顿饭，把他喂得饱饱的再打他？……不，还是给个缓刑吧……等到那些坏蛋都抓住了再打汗阿玛好了。”
瞧着他扳着手指头盘算的模样，太皇太后肚子都快笑抽筋了。她板着一张脸重重点头，咳嗽一声冲着苏麻喇说道：“使人去准备些早膳，供皇上和诸位大臣用一用。”
“是。”苏麻喇强忍着笑退下。
“至于你——”太皇太后睨了梁九功一眼：“瞧在九阿哥为你说话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回。”
“是——奴才叩谢太皇太后恩典，叩谢九阿哥恩典！”梁九功赶紧磕头。他垂首竖手急急退出，躲到茶水间里才敢笑出声。
太皇太后搂着胤禟又说了好些时候的话。
直到瞧着胤禟打起了瞌睡才推了推他的小屁股，吩咐嬷嬷将九阿哥带去休息。一转头太皇太后慈爱的对着宜妃笑道：“瞧着九阿哥这孩子，多孝顺！”
宜妃一脸无奈。
她站起身蹲福一礼：“臣妾还得求太皇太后少夸奖他几句，这孩子现在都已经翘尾巴了，再下去非得直接飞到天上去不可！”
室内诸人笑得花枝乱颤。
皇太后乐呵呵的回答：“胤禟这小可爱，飞到天上去也可爱！”
宜妃彻底无奈了。
二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欣羡，若是胤祉能这般得宠就好了——偏偏那小子！
后院里气氛不错。
不过前面正院书房里的气氛就让人窒息了。
台下也不知是哪位王爷朝臣没憋住笑发出噗——的声响之后，康熙的眼神也越发阴冷。
头一个怀疑目标就是恭亲王常宁。
他欲哭无泪，连连摇头——这一回可真不是他干的啊！
恭亲王常宁委屈。
他狗狗眼地看着康熙，非但没得到皇兄半点同情，反倒是被他冷冰冰的目光戳得心肝疼。
通宵达旦干活连饭都吃不上不提，居然还要被冤枉！恭亲王常宁心里是无限委屈，只恨不得学着九阿哥的模样冲到后院里寻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哭诉哭诉心中的委屈。
当然他显然没这等的胆量。
恭亲王常宁鼻尖一酸，垂头丧气的忍着饥饿继续琢磨起眼前的账册。
那些该死的奴才！
居然还得本王爷受这般的委屈！他的身后冒出熊熊烈焰，气势汹汹的折腾着眼前的账册，挖空心思要找出幕后元凶。
谁也别想逃过嗷！！！
裕亲王福全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无语的看了眼常宁，他摇摇头继续将思绪投注在工作上。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书房外传来了梁九功的声音：“皇上——苏麻喇姑姑来了！”
坐着整理账册的朝臣们手一哆嗦。
他们不敢抬头，但是一个个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康熙的动静。康熙哪里看不出这帮朝臣的意图，他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这帮蠢货真认为两位太后会来揍他？
怕不是先把胤禟揍一顿！
康熙没好气地一挥手：“还不赶紧请苏麻喇进来。”
苏麻喇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行宫女，还未踏入室内康熙和朝臣们就闻到了一股食物香气。
这下子所有人可是忍不住了。
他们纷纷吞咽口水顺带抬头瞧了过来：只见宫女们手上分别端着一个装满点心的托盘，里面放置着一碗三碟。
其中白瓷碗里盛着撒了香菜葱花的鲜肉馄饨，碟子里分别是一份三层云带糕、一份红豆酥奶酪还有一份豆沙小花卷。
每位大臣都有一份。
原本还把心吊在半空中，不知腹中饥饿的朝臣们肚子也一个接着一个高声鸣叫起来，咕噜声此起披伏。
苏麻喇脸上带着笑。
她蹲福一礼：“奴婢给皇上请安，太皇太后有旨：事情再多皇上也不能挨着饿做事，令奴婢盯着皇上用完膳方可回去。”
顿了顿苏麻喇又补充：“这是九阿哥请太皇太后准备的，皇上和诸位大人都有份。”
康熙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环顾四周，王爷朝臣们眼眸里的渴望都快淹没自己了。康熙也只能摇摇头，放下狼毫：“先用膳吧，等用完膳咱们再继续。”
朝臣们瞬间眉开眼笑。
这一碗馄饨瞧着简单，做得却是十分细致。肉馅塞得满满当当，咀嚼起来还有一股浓浓的芝麻香气，汤里不禁有着葱花香菜沫儿，里面还有不少紫菜和虾皮，香气诱人得很。
喝一口这暖呼呼的汤汁，再咬一口肉多皮薄的馄饨，暖意从心尖溢散而开，朝臣们舒爽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大半夜的倦意都消散一空。
肚子吃得饱饱的。
做事的劲道仿佛也更足了一些。朝臣们三下两下的把点心用完，埋头再次苦干起来，倒霉的就是跪在地上的海喇逊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不提还得跪在冷冰冰的地上，被所有人无视。
随着他们被无视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人的心也彻底跌到谷底。
这一次……怕是要栽了。
苏麻喇看着康熙用完膳，将一碗小馄饨和三碟子糕点用得干干净净这脸上才露出一抹微笑。她先是吩咐宫人端着碗筷退下，又是恭恭敬敬的一个蹲福：“皇上，太皇太后还要奴婢带一句话。”
用完了早膳。
康熙心情也是舒畅不少。想一想胤禟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他也没有先前那般恼火了，紧锁的眉心骤然舒展，康熙面色平和的应声：“不知道皇玛嬷有何吩咐？”
苏麻喇咳嗽一声。
她向前几步，附在康熙耳边轻声道：“……”
这声音太小。
以至于在场没有人听清楚，但是皇上如同调色盘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脸色却是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他们面面相觑。
皇上的表情越发狰狞扭曲，直到苏麻喇离去还是阴沉沉的。
朝臣们：……？？？
随即他们只听见吧嗒一声，那只可怜的，刚才留下半条命的狼毫在皇上的手心里彻底折断了。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齐刷刷的低下头，将全部目光集中在账本上，同时默念：我不存在啊QAQ

第83章
康熙深深吸一口气, 才勉强将胸口涌动着的激烈情绪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
多说无益……反正还有那么多天。康熙磨牙切齿——胤禟这小子，别以为能顺顺利利下去！
他松开手掌。
任由着断掉的狼毫啪嗒落在桌上，伺候的小太监简直不敢呼吸，生怕发出任何轻微的声音也会引发皇上的不满。他屏气凝神, 小心翼翼将狼毫的尸体收敛, 又换上新的, 这才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阴影处。
下面的王爷朝臣们又是齐刷刷的一阵激灵。
他们下笔如有神, 刷刷刷的将账册上的各种问题一一细致地标注出来，随即面色严肃互相讨论, 一派社畜表现, 生怕皇上一个心气不顺就发泄到他们的头上。
要发泄。
请发泄在内务府上, 谢谢！
幸亏康熙也是这么打算的。
倒霉的当属总管内务府大臣海喇逊、噶禄、飞扬武和吐巴，就在现场的四人职务直接被一撸到底不提，还被押入大牢等候查实。
若是他们也卷入其中，那就不好意思了, 抄家砍头一轮游等候你们，若是没有卷入其中，看管不利等渎职罪责也定当要顶上一两个。
至于内务府大小主事官员……？呵呵！
一时间, 来往京城的商户老百姓们发现官道上皆是行色匆匆的侍卫们, 加上京城里戒严的架势，不少流言蜚语也传了开去。
甚至有人言之凿凿怕是皇帝老儿情况不妙……？
罗刹国使臣萨沙和费扥正在大街上闲逛。面对这般的讨论声，他们惊讶的相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果然不久之后一行官兵冲上街头，将那些胆敢胡说八道的人给拖走。
庄子里，京城中气氛都是一片凝滞。
后宫里的气氛也并不算好, 钮钴禄贵妃最近忙得头晕脑胀的。
即使皇上不在宫中, 这万寿节的庆祝也是依然要置办的。原本还有佟皇贵妃这个熟手主事, 钮钴禄贵妃只要带着惠妃、荣妃和储秀宫妃打打下手就行，事儿轻松自在得很。
可是万万没想到，佟皇贵妃突然生病卧床休息。这万寿节的事情……自然而然那是一股脑儿全砸在了钮钴禄贵妃的头顶。
佟皇贵妃这里每日得去看上两回，从来不管大事的钮钴禄贵妃已经觉得有些烦了，另一边即将临产的德妃又出了毛蛾子。
一会儿硬说晚上有猫叫扰了她睡眠。
钮钴禄贵妃下旨让宫妃们管好猫咪，又使着宫人搜查一圈野猫，抓住的统统放生到宫外。
还没等她歇口气，德妃又嫌御花园里闲逛的宫妃太多……合着御花园是你的？盯着那圆滚滚的肚子看了半响，钮钴禄贵妃铁青着脸下了旨让宫妃们暂且别去御花园溜达了。
连着三五日这般过去。
钮钴禄贵妃都要怀疑起佟皇贵妃这病是不是德妃气出来的呢！
龙嗣龙嗣……龙嗣！
回到景仁宫之后钮钴禄贵妃一掌拍在几子上：“本宫倒是不知道，这德妃倒是怀了个什么金贵的？倒活像是皇后要生了一般！”
“主子，忍都忍了，剩下也不过是几日罢了！”兆佳嬷嬷小声劝着：“等到生出来了……咱们有的是办法磋磨。”
“磋磨个屁！到时候皇上回来了这贱人指不定还得在皇上面前说说本宫的坏话呢！”钮钴禄贵妃可不觉得德妃会替自己说一句好话。
不管桌上搁置的茶水是凉透的，她端起来就是喝了一大口——不！应该说凉透的茶才能降降她心头的怒火。
钮钴禄贵妃恨声说道：“本宫只恨不得她立刻倒霉才好！”
兆佳嬷嬷哭笑不得。
她上前一步安慰着钮钴禄贵妃：“只有德妃好好生下龙嗣，皇上和两位太后才能知晓主子的功劳呢！”
“本宫对功劳没兴趣。”
钮钴禄贵妃绞着帕子：“都是我想岔了，直爽的性子总比这些弯弯绕绕的家伙要好得多！等回头——”
话音还未落下。
主仆两人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宫女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贵主子！贵主子！出事了！”
“又出了什么事？”
钮钴禄贵妃一听到出事就觉得自个儿的脑勺又开始疼了。
小宫女情绪复杂。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一丝恐惧和一丝惊讶：“贵主子，御膳房总管额参被抓走了！”
“……这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钮钴禄贵妃平静地抿了口茶水，一脸莫名其妙的斜了小宫女一眼。
八成是皇庄上出了什么事牵连到的吧……
钮钴禄贵妃混不在意，心里照旧盘算着要怎么对待德妃才好——最好让惠妃荣妃……要不储秀宫妃出面才好。
“贵主子！”
小宫女急得直跺脚：“这御膳房总管额参是……德妃娘娘的亲祖父！”
这话一出，钮钴禄贵妃的眼睛骤然大睁。
手上这端着的青花白瓷茶盏直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碎成了一片片。
一脸震惊的还有兆佳嬷嬷。
钮钴禄贵妃和她相视一眼，随即她惊得捂住了嘴，下意识的喃喃着：“难道本宫言事若神？刚说出口就成真了？哎呦！那得请上天保佑咱们十阿哥能出人头地，早日为皇上办事！”
远远皇庄上。
一早上就开始挥舞狼毫作画的胤俄重重打了个喷嚏，瞧着厚厚一摞没完没了的简笔画，他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兆佳嬷嬷：……
十阿哥能帮皇上做事，那起码还得再等十年——不！十五年！
全然不能想象皇上连四岁崽都不放过的冷酷行为，兆佳嬷嬷不理会在原地捧脸发呆的钮钴禄贵妃，而是选择赶紧询问小宫女：“半兰，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说的是千真万确，现在御膳房可是要闹翻天了！被抓了好多好多人！暂时只能让领班拜唐阿马奇兰大人顶上呢！”
“这可是一口气跳了三级。”
兆佳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咋舌不已：“这得抓了多少人？”
“还不止呢！”
半兰绞着帕子低声说：“听说内务府好多人家都被抓了！”
兆佳嬷嬷张张嘴又闭上了。
能在宫里当职的都是上三旗的包衣，亲眷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这一抓好多人家兆佳嬷嬷的心里也忍不住慌了起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半兰回答，回过神的钮钴禄贵妃眉梢轻挑：“本宫怎么记得和皇上一同去庄子上的章佳氏……和马奇兰是一族的？”
兆佳嬷嬷：……
细细这么一想，她也点了点头：“奴婢记得好像……是堂亲来着？”
钮钴禄贵妃心情不错。
看着德妃倒霉她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肚子凉白开那么舒畅，钮钴禄脸上带笑，喜气洋洋的说道：“你说说，德妃现在得有多生气？不会直接就气得发作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去劝劝免得她一时激动难产可就——”
话还没说完。
这外头又又又冲进来一名小太监。他面色焦急，连滚带爬的扑入殿内惊声呼喊：“贵贵贵主子！德主子——德主子生了！”
离预计的日子还差好些天呢！
这一次就连兆佳嬷嬷都一脸古怪的盯着钮钴禄贵妃，觉得贵主子的嘴巴那就是乌鸦嘴——咳咳！贵主子真是金口玉言！
钮钴禄贵妃：……
她也被自己的话给吓了一跳，不过更重要的是德妃，钮钴禄贵妃急急迈开步子带着人朝着永和宫赶去。
当然无论是庄子上沉闷的或是京城里紧张的，亦或是后宫里暗潮汹涌的气氛，都没有影响到快乐的小胤禟。
胤禟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啦！
他被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赋予重任，这几天要严格盯紧汗阿玛的吃饭睡觉。胤禟双手盘在胸前，昂首挺胸不提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康熙用膳，骄傲的小模样让人恨不得上去揉搓揉搓九阿哥的小脑袋。
偏偏皇上身上的低气压实在太重，再是胆大包天的恭亲王常宁也宁可将头埋在碗里，也不愿意抬头看向皇兄一眼。
康熙幽幽看了胤禟一眼。
他心里冒出一百个如何揍胤禟的主意。
胤禟浑身一颤。
他孤疑地扫视着康熙，双眼叉着腰：“汗阿玛。不要发呆，赶紧用膳！要是午膳凉了怎么办？”
“是是是——”康熙应了声。
他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眼前的碗碟之上：今儿个的午膳不如往日般丰盛，一碗粳米饭，再加上一道腐皮炒青菜，一道酱肉排骨蒸糯米再加一道虾皮蒸蛋就算完成了。
康熙持起筷子吃了两口。
味道倒也算合胃口，就是旁边火辣辣的目光让康熙嘴角抽了抽。他一抬眸只见胤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酱肉排骨蒸糯米上，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察觉到汗阿玛的目光。
胤禟面容一肃，立马一本正经的提醒：“汗阿玛，赶紧用膳。”
康熙：……
你这样盯着朕，朕原本有胃口都变成没胃口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勺好疼，康熙勉强用了两口青菜就想把胤禟给打发了。没想到这小子更是不满了，胤禟痛心疾首：“汗阿玛，一来农民伯伯都吃不饱饭，您这里还在浪费粮食——您把您颁布的圣旨勤俭节约放在心上了吗？”
没等康熙回答，胤禟的小嘴就和机关枪一样疯狂发射：“还有你看看，汗阿玛你筷子一搁下面的皇伯、皇叔还有……”
胤禟报出一个大臣名。
一位王爷朝臣的脸色就青了——他们万万一点儿也不想要皇上的注意力啊！
胤禟怒声接着说：“……他们也不敢吃饭了！”
不！我们敢吃！
原本暗搓搓放下筷子的朝臣们瞬间将筷子重新拿在手上，顶着皇上杀气凌厉的视线哭着拼命扒饭。
康熙憋屈。
康熙操起筷子，面无表情的再次开始吃饭。他余光瞟了眼胤禟，看着他又开始直勾勾的顶着那酱肉排骨蒸糯米，康熙冷笑一声。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油光陈亮的排骨。
慢条斯理的在胤禟面前晃了一圈后，康熙轻笑着：“想吃？”
胤禟目不转睛。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大了嘴。
排骨离他的嘴越来越近。
就差堪堪一指的距离，康熙刷的回手塞入自己的嘴里。他细细咀嚼着，浓郁的咸甜香味瞬间席卷唇齿，康熙眯着眼睛享受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他似笑非笑的瞥了胤禟一眼。
笑眯眯的再次夹起一块放入嘴中，面对胤禟惊愕的眼睛，康熙缓缓吐出一句：“真香！”
胤禟：……
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努力的掐住大腿，用尽浑身力气避免自己爆笑出声。
他们着实有些不确定。
自己到底是因为皇上的幼稚想笑，还是因为九阿哥那如遭雷劈的可怜模样想笑。
或许是因为两个都很好笑？

第84章
胤禟直接气跑了。
他原本还想跑去乌库玛嬷和皇玛嬷那边诉诉苦, 没想到半路上就被徐嬷嬷逮了个正着，揪回去送给宜妃。
宜妃端坐在上首。
直到胤禟进来请安以后，她也没给一个好脸色, 虎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瞧着尤为纯洁无瑕天真可爱, 但是宜妃觉得胤禟纯粹就是外表看着是个小可爱, 内里藏着一个小坏蛋。
她没好气的揪住胤禟的胖脸蛋：“你说说你！这两天你汗阿玛心烦的很, 别老去惹皇上生气知不知道？”
“儿臣才没有惹汗阿玛生气！儿臣是在帮汗阿玛。”胤禟不乐意的抱怨着，他鼓着脸颊：“而且汗阿玛还小家子气！”
“……？”
“刚才吃排骨汗阿玛故意在儿臣面前嗷呜嗷呜吃, 一块都不给儿臣！”胤禟越想越是气愤：“儿臣觉得应该都给汗阿玛吃番薯——”
“瞎胡闹！”宜妃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
她另外一只手也捏住胤禟的胖脸蛋往两边扯：“你可别忘了，上一回你们吃番薯吃得放了多少……嗯？那多少不雅观！万一皇上在大臣们面前, 你想想你还要不要你的屁股蛋儿了。”
“汗阿玛要担心他的才对。”胤禟咕哝着。
“……”宜妃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洋洋得意的胤禟只觉得脑勺疼，她只好扯开话题：“反正皇上最近为了内务府之事心烦得很，你不准让你汗阿玛不高兴, 知不知道？”
“知道啦……”胤禟赶紧应声。
宜妃松开手才让他松了口气, 一边揉着胖脸蛋一边警惕的往后挪了几步，生怕额娘再来揉搓自己的脸蛋。
万一越拉越长怎么办？越拉越大怎么办？
胤禟日后想变成和大哥一样棱角分明, 相貌堂堂的, 要不就像二哥一般面如冠玉, 高贵清华的, 可不想和皇叔一样变成一张大饼脸。
胖乎乎的恭亲王常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就连鼻涕都飞了出去，惹来身边宗室朝臣们嫌弃的低呼声。他一脸尴尬的擦了一把鼻子，又告了罪去耳房里漱口洗脸了下，心里暗暗琢磨是谁又在背地里骂自己。
想来想去。
恭亲王常宁觉得最有可能就是那帮子内务府的奴才, 他喝了一口热茶气势汹汹的回到桌前处理剩下的账册。
可恶的狗奴才。
害本王加班加点通宵达旦干活居然还敢背后骂本王！
内务府包衣要听见恭亲王常宁的话语。
他们非得当场爆哭。不过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光是今日被抄家的内务府包衣人家就有近二十户, 涉及近三百余人。
这些曾经腰缠万贯, 富贵逼人的官员一夕之间被打入谷底。他们的家眷子女更是茫然失措，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被连成一串从府邸里拖出来，跌跌撞撞的在老百姓诧异的目光中走在街头。
“这不是乌雅氏的三公子？”
路边一名小贩惊讶的低呼一声：“他平时可是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啊？”
“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个包衣奴才！”
“还有那边的徐察氏……”
“得了得了你看看，那边还有三墩里的兆巴里氏的公子哥？昨儿个还在戏院里花了五千两白银请了最有名的……？”另外一人眼尖，指着躲在中间的一人就高声喊着。
“这可咋回事？这些人怎么都被抓了？”这番景象走到哪里都惹来围观老百姓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络绎不绝的讨论声。
这些过去的公子哥儿深深垂着头掩着面，生怕被别人察觉到他们的身份。
倒是骑着马押送他们的侍卫冷笑一声。
他早就看不惯这些比公子哥更像公子哥的包衣们了，拿起马鞭就是耍了个花：“现在倒是脸红了，贪污受贿的时候怎么不脸红？”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先前还满脸困惑的老百姓们瞬间群情激奋。
“原来是贪来的钱！”
“好家伙！我说他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狗贪官！”
“活该！去死！”
臭鸡蛋烂菜心从四面八方砸到那些内务府包衣的身上，这些还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哪里受过这般的待遇，一个个闻着身上的臭味恨不得一头撞死得了！
“现在就想死了？”
一名顺天府的衙役呸了口唾沫，手上的棍子重重打在多多少少的一人身上：“日后还有的是你们的苦头吃呢！”
“我姐姐是宫里的德妃娘娘！”少年愤怒的大吼着。可这平素足以让人侧目的身份现在只引来了劈头盖脸的臭鸡蛋。少年带着哭腔大声喊着：“我姐姐，姐姐一定会让人把你们的头都砍了！”
侍卫嗤笑了声。
他怜悯的瞥了眼那名眼里冒着火苗的乌雅氏少年，无趣的耸了耸肩。
皇上震怒。
居然是不管不顾万寿节即将到来而大动干戈，而其中头一批被处置的自然是最让皇上勃然大怒的。与其想让德妃娘娘救他们，倒不如期盼德妃娘娘能保住自己呢！
侍卫懒洋洋的大手一挥：“把他们押入大牢。”
早就不受其烦的衙役们大声应是，不顾这些公子哥们的呼喊声，强行拖拽着把他们押入大牢。
京城里乱糟糟的景象也无人得知。
农庄里胤禟坐在高背椅子里，甩着两只小脚丫，唉声叹气着。
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吵得正在翻看事宜的宜妃眉心直跳。她叹了口气挥手让宫人退下，转过头盯着胤禟：“你这唉声叹气的做什么？是不是想吃点心？还是想出去玩？蓝猫在屋子里呢！”
说到猫猫，猫猫到。
蓝猫迈着小碎步，翘着尾巴从里屋出来，往胤禟脚背上那么一躺，露出了粉嫩嫩的小爪子娇声娇气的叫着。
后面的宫人一脸的无奈。
徐嬷嬷忍不住要说一句：“九阿哥真是天生得猫狗们的喜欢，二哈——”
宜妃斜了她一眼。
徐嬷嬷赶紧闭上嘴，倒是胤禟弯下身体将蓝猫抱入怀中，一边揉着蓝猫的小脚脚一边摇头：“儿臣不是在想二哈的事情。”
“那你是怎么了？”
“额娘。”胤禟一脸严肃，搞得宜妃都有些紧张的竖起耳朵。
难不成胤禟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坏事？
宜妃心里暗暗腹诽，连皇上的屁股都能胆大包天的惦记，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小子愁眉苦脸的？宜妃和颜悦色，温柔的开口：“胤禟，有什么心事你就说出来，额娘给你想想注意。”
胤禟紧紧锁着眉心。
圆圆的小脸蛋上沉着肃穆，似乎是在思考天底下最难的问题。
宜妃目不转睛的盯着胤禟。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所有宫人也是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想要知道可爱的九阿哥到底在苦恼着什么。
胤禟沉吟半响。
最终他缓缓开口：“额娘——汗阿玛是不是很穷了？”
宜妃：……
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犹豫良久才试探的啊了一声。
胤禟拧紧眉心。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额娘，您想想汗阿玛把皇伯、皇叔还有朝堂里这么多朝臣都抓来一起做，结果从昨天到今天都还没处理完……您说得偷了汗阿玛多少钱？儿臣觉得怕是汗阿玛养不了咱们兄弟了！”
宜妃：……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本宫觉得皇上定然养得起你们兄弟几个的。”
“不可能！”胤禟毫不犹豫的回答。
“为什么？”宜妃想不通了。难不成皇上看着很吝啬很小气？
胤禟扁了扁嘴。
他鼻子酸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汗阿玛前面说没胃口可是后头饭菜吃得一干二净，肯定是原本想要省钱！儿臣居然没有看出汗阿玛的用心良苦还逼着汗阿玛吃饭——”
宜妃：……
宫人们：……
所有人拼命摇着脑袋。
不对不对！皇上是被内务府的那群贼人气得吃不下饭，定然不是为了没钱……
“儿臣决定了。”胤禟握紧了拳头。
“……”宜妃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胤禟你决定做什么？”
“咱们要勤俭节约！而且要在庄子里养鸡养鸭，这样以后咱们好歹每天还能吃上鸡蛋鸭蛋~比如荷包蛋，水蒸蛋，水煮蛋，丝瓜炒蛋~”
宜妃越听脑门上是越来越多的黑线。她赶紧打断胤禟的话，沉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额娘觉得皇上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额娘啊额娘。”
胤禟鄙夷的看着宜妃：“您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汗阿玛多要脸面的人，他能说出口吗？”
宜妃：……
胤禟背着手老气横秋的打着转：“儿臣现在想通了。”
宜妃已经疲倦地懒得和胤禟争执。
她懒洋洋的点点头，顺势就发问：“你知道什么了？”
“汗阿玛之前为什么要提倡勤俭节约呢？就是因为汗阿玛太穷！为什么汗阿玛会太穷呢？因为汗阿玛被那些蛀虫掏空了家，还要养家糊口，养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养佟母妃、钮钴禄母妃、惠母妃……”
胤禟滔滔不绝的将后宫他知道姓名的宫妃都说了个遍，咂咂嘴又接着往下说：“养这么多额娘，还有二哥、大哥……乃至于儿臣和十弟，宫里还有十一弟、十二弟，还有德母妃肚子里的宝宝，堪称是人有老下有小，养活全家的负担全在汗阿玛一个人身上。”
宜妃：……
她听着一群人名听得头疼，耐下性子慢慢说道：“可是皇上已经抄了他们的家，马上就会有小钱钱回来的。到时候胤禟可以吃一根糖葫芦丢一根糖葫芦都没事！”
“儿臣是这么浪费的人吗？”
胤禟大为不满，直到宜妃乖乖认错他才满意的点头，握紧了小拳拳：“额娘只要了一百张桌椅，就被记成了一万张不提，还有每年修缮的费用也被贪墨了大半，儿臣听皇伯伯说御膳房贪得最多，光是吃的喝的用的，咱们一年用的起码翻了四五倍。这些钱也不知道能有多少追回来……”
宜妃已经彻底不说了。
她任由着胤禟团团转，只恨不得把他说的话立刻告诉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知道：这里有个小不点还在担心这等事呢！
说来说去，都是钱的问题。
胤禟脑袋皱成一团：“儿臣要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赚钱帮汗阿玛养活一家老小。”
“要你赚钱还早得很呢！”
“额娘——您怎么还不清楚。”胤禟气呼呼的嚷嚷：“指不定汗阿玛躲在被窝里哭呢！”
宜妃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她伸手按住胤禟的脑袋，冷酷无情的回答：“乖啊，别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第85章
胤禟受到了打击。
他垂头丧气的从宜妃这里离开, 又哒哒哒的跑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抱怨，把两位皇太后逗得前仰后合，肚子疼得一抽一抽后, 胤禟嘴翘鼻子高的跑去太子二哥这里抱怨。
胤礽：……
糟多无口的胤礽很想表达一下汗阿玛不穷这个答案, 可是想着前几年的灾害，才平复没有几年的战事, 再想想亏空的各种饷银, 一时间竟是说不出汗阿玛有钱这五个字。
这么一想想, 汗阿玛好像是挺穷的？
胤礽思来想去，一时间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愧疚。毓庆宫的花销可不是一般般的高，他也是心知肚明汗阿玛对自己是如何的大方。
现在想来过去理直气壮的自己……咳咳！
胤礽心虚且愧疚，他稳定心神转头看向胤禟：“胤禟想怎么样为汗阿玛赚钱？”
胤禟有些犹豫。
他询问系统鼠鼠：[有没有什么能够赚钱来得快？]
系统鼠鼠思考一会。
它很快就给出答案：[俗话说女人的钱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胤禟：……？
系统鼠鼠耐心的解释着：[女性喜欢买衣服首饰化妆品护肤品, 孩子喜欢各种各样的玩具……]
想了想额娘涂涂抹抹的东西。
胤禟脸蛋纠结成一团：[可是额娘用的东西都很贵啊……像是宜妃在用的香皂可是宫廷太医精心制作出来, 具有芬芳浓烈的香气, 而且要根据每一位宫妃用的来单独配置, 味道都不尽相同。]
胤禟扳着手指头算了算。
他心里越发肉痛了。可是一个孝顺的乖宝宝应该学会赚钱, 而不是让额娘还有其他母妃在这些上面省钱, 胤禟无奈地叹息了。
[咱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
等了半响没有等到下文的胤禟歪歪脑袋：[……？]
系统鼠鼠和胤禟大眼瞪小眼。
半响系统鼠鼠的脸上挤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伸出小鼠爪往上托了托：[很抱歉宿主，接下来的内容为收费内容无法直接告知您，需要在系统商店里购买才可以获得。可是您现在的积分过低——请问您愿意接受贷款吗？]
胤禟：……？？？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财迷系统鼠鼠, 整张脸都快气红了。
合着你把本阿哥的胃口调高那是想骗钱是不是？
我看透了你这个没有人性的鼠鼠, 胤禟怒声回道：[我才不要贷款，我要自己想出来！]
[很遗憾, 那后面的内容就不能告诉宿主您了。]系统鼠鼠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就是莫名看起来嘲讽意味十足——直接把胤禟的鼻子给气歪了。
胤礽一脸莫名其妙。
他揉了揉胤禟的小脑袋：“别生气, 别着急，咱们一步步来思考，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胤禟乖乖的点点头。
胤礽拉着他一路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唠叨着各种蔬菜水果发芽的程度——胤禟瞬间有点心虚，他可是好几天没去关心过了。
“不过说起来最认真的还是胤俄。”
胤礽笑着说道：“打从汗阿玛给了十弟这个画简笔画的任务，他这两天的眼神都快把那些树叶戳出两个洞来。”
两人直往田地里走去。
果然远远看到胤俄，只是让两人惊奇的是在他身边还站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异国人。
见到太子殿下和九阿哥驾到，这位异国人恭恭敬敬的行前：“微臣徐日升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九阿哥请安。”
“徐大人请起。”胤礽对待传教士的态度不算很好却也不差。他和颜悦色的叫起之后又多问了一句：“徐大人怎么会和十弟在一起？”
“十阿哥性喜绘画，皇上吩咐微臣作伴。”徐日升回答的简单。
胤礽和胤禟朝着画幅看去。
两人齐齐咦了一声，前两日胤俄还在用毛笔绘图，今儿个却是换成了一块条状物。
徐日升笑着回答：“这是铅笔，在微臣出生的国家，大家都是用这个来绘图的。”
胤俄此刻也停下了绘图的动作。
见胤礽和胤禟好奇，就将手里的铅笔交给两人观察。胤禟一眼见到铅笔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内容无边无际，他沉下心去一一翻看：比如铅笔虽然叫做铅笔但是里面使用的是石墨，中国在后世生产数量是整个世界的70%。从东北到内蒙古再到山东等地都有存量。
不但如此铅笔的制作方式也非常简单。
胤禟拿着铅笔暗暗沉思着，抬头笑嘻嘻的询问徐日升：“这个铅笔……贵吗？”
徐日升耸耸肩。
他摊开手无奈地摇头：“铅笔在微臣家乡价格非常高昂。不过铅笔有一个好处——”
徐日升拿起一块橡皮，轻轻在胤俄刚刚画下的叶片上擦了一擦。胤礽惊讶的发现铅笔书写的痕迹逐渐在上面消失，这意味着铅笔能应用的范围比不能擦除的其他笔类更广更大。
看着两位皇子惊讶的目光，徐日升笑着往下说：“作为绘图，铅笔虽然价格高昂却非常值得购买，可惜不说在大清，就是在微臣家乡也没有生产，只有英格兰和德意志才有。微臣也只有等到同僚和洋商人来大清才能获得新的，在此之前微臣只能省着点用了。”
胤禟眼前一亮。
他叽叽喳喳的又问起在徐日升的故乡周围有多少不同的国家，有什么稀奇的小玩意。
徐日升乐呵呵的解说着。
从那天九阿哥乐意归还小狗上就可以看出，这一位阿哥虽然年幼却已是宽厚仁善的性子，徐日升也乐得结个善缘，对于这位小阿哥的提问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小半个时辰以后。
徐日升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悔意，九阿哥的问题可谓是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无数个为什么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闹得徐日升焦头烂额，面无人色。
请佛容易送佛难。
眼见着九阿哥的目标转移到他胸前的单枚镜片上，徐日升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胤礽。或许是看着他实在是太过可怜，胤礽还是笑眯眯的凑上前，牵着胤禟的小手将他迅速拉远，美其名曰不要打扰十弟认真工作。
胤俄：……
知道我在认真工作，你们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就过来帮忙啊！
胤礽牵着胤禟走出好远之后。
他才低下头好奇地询问：“胤禟是知道了什么？”
“那个铅笔，咱们可以造哦。”
“……”胤礽猛地停住了脚，整个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瞳孔地震不已。
一时间胤礽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后开口：“……嗯？”
胤禟软绵绵的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胤礽。
胤礽脑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几个地方内蒙古是绝不能插手的，但是山东……他犹豫了下缓缓开口：“孤回头和索额图说一声，让他去那边寻寻看。”
制造出铅笔。
意味着纸张可以反复利用，意味着读书人的成本会下降许多——正在胤礽想入非非的时候，胤禟摇摇头：“问题没那么简单啦。”
“……？”
“因为能擦掉铅笔的橡皮……是橡胶的产物，那必须要有橡胶树，但是大清没有橡胶树。”
胤礽：……
心中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碎成渣渣了呢！
看着胤礽伤心欲绝的模样，胤禟又笑了起来：“不过二哥之前不是让人去寻觅海外的作物了吗？或许咱们可以移植回一些橡胶树。”
没错！还有这个办法。
就决定是你了索额图！
工具人索额图：……？？？
要是能听到太子和九阿哥的对话，他非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过二哥也不用伤心。”
胤禟话锋一转：“我还是想到了赚钱的好办法。”
胤礽打起精神。
他竖起耳朵打算听听胤禟新琢磨出什么东西。
胤禟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认认真真的解释着：“那就是玻璃。”
“玻璃？就是琉璃吧？”
胤礽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想说的是徐日升身上的镜片吗？”
“没错，这也是其中之一。”
胤禟顺带解释了下：“他带着的是近视眼镜片，还有老花眼镜片——”
“这个孤知道。”
胤礽点了点头：“乌库玛嬷身上就有一块，还有放大镜，但是这个镜片的价格非常高昂而且易碎……至于大清也并不是不能制造玻璃。”
“可以制造出来吗？”
“对。要是你有兴趣二哥可以带你去窑厂看一看。”胤礽温和的解释：“但是咱们制造出来的玻璃不够透明，颜色偏于浅黄色还有浑浊的花纹，老实说比起异国人们送来的那些玻璃，实在相差太远了。”
顿了顿，胤礽又补充道：“而且那些传教士和商贩们口口声声都说不懂玻璃制法，到最后也无人再去询问透明玻璃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和大批量贩卖到异国去的陶瓷一般，现在也有不少商人将玻璃制品送回大清贩卖，毓庆宫里就有不少。”
胤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回想在脑海里浮现的记忆，在后世很多人都会认为中国落后西方国家的初始就是从玻璃开始，从玻璃衍生而出的凹面镜凸面镜，眼镜透镜等等光学元件的出现，创造了实验科学，也改变了整个西方和东方的地位。
而在东方，陶瓷的蓬勃发展让人们根本不把玻璃放在心上……胤禟软绵绵的开口：“要是我们能造出透明无色的玻璃呢？要是我们能造出很大很大的玻璃呢？是不是还能卖钱？”
“……？”胤礽愣了愣。
他一时间没回过神，好半响才迟疑不定的开口：“赚钱？怎么赚？”
“玻璃制品老花眼镜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光是把所有人的窗户都换成玻璃的就可以赚上好多钱吧？”
胤禟低着头扳着手指头盘算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胤礽：“而且玻璃做成的窗户就不会漏风的，冬天也可以更加温暖了！”
胤禟眼睛亮晶晶的。
他说出来的话让胤礽下意识的抬高眉梢。
想一想。
这等于拿陶瓷贴在窗户上，胤礽只觉得一颗心在打哆嗦：“拿大块的玻璃来当窗户？那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胤禟摇摇头。
他慢吞吞的开口：“制造玻璃很便宜的。”
胤礽：……
没等胤礽回过神，胤禟就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遍透明玻璃的制造方法，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成分和正确的配比还要计算一下，但是材料就只要这些。”
胤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着那些便宜的材料捂住心口——那这些年得多少钱都被那些异国人赚去？在他们眼里咱们是不是个冤大头啊？
“二哥，干不干？”
“干！怎么能不干！”想到这些年从口袋里飞出去的小钱钱，胤礽的身后都快要冒出熊熊烈焰了。他咬牙切齿的点点头：“走！咱们去寻汗阿玛，孤带你去窑厂研究研究。”
康熙忙于整顿内务府。
对于胤礽想要带胤禟去窑厂观察观察的请求，他不甚在意的就同意了——应该说等到苏麻喇绘声绘色的将胤禟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的哭诉说出来，康熙就恨不得把这个傻瓜儿子丢到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去玩吧去玩吧。
就别来监督朕吃饭，别监督朕睡觉，别惦记朕的屁股，别怀疑朕会躲在被窝里哭……只要这些别干，你想干啥就干啥好不好？
眼见着自己还没说完话就被轰出来，胤礽陷入沉思之中。至于胤禟也不大满意，对于汗阿玛赶苍蝇一样的态度，他走出正院大门就暗暗摇头不已。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汗阿玛的压力是这般大，自己就勉为其难帮着一起养家糊口吧！

第86章
内务府的官办窑厂位于京城之外, 离皇庄的距离并不远，胤礽带着胤禟乘坐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窑厂。
从外观看窑厂并不起眼。
这里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青瓦平房组成，除去途径正门外的官道外, 四周人烟稀少。很少人知道从御造的花瓶瓷器再到宫殿上的琉璃瓦, 皆是从这座窑厂里生产出来。
窑厂主事面色紧张的遥望着远方。
眼见着一行侍卫簇拥着一辆灰油布马车缓缓驶来时，他的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这两天内务府的变动窑厂当然也没能错过。
过去呼喝来呼喝去的主事们一夕之间就成了阶下囚，而现在的窑厂主事在几天之前还不过是个几十个笔帖式中的一员。
只因他胆小怯弱一直不敢像同僚一般大肆侵吞，这一回居然白捡了个便宜一口气荣升为窑厂主事。可是他心里半点喜悦都没有, 看着那些同僚凄惨下场，窑厂主事的心七上八下的, 没个安宁。
等今日得知太子和九阿哥要驾到……
这位窑厂主事已是嘴唇发白。见着灰油布马车缓缓停下, 他赶紧领着窑厂的管事们上前打千请安。
胤礽带着胤禟款款走下马车。
两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即便仆役反反复复清理了数遍，不过窑厂一冲眼看去依然是灰扑扑脏兮兮的。
胤礽哪里见过这般的地方。
他皱着眉头, 掩住口鼻才敢往里走，倒是胤禟兴奋得很, 哒哒哒地跑在前面。
“还不赶紧跟上九阿哥！”胤礽吓了一跳。
窑厂可不同于其他地方，万一出点事那可不是一般般的小事了。心里想着还有一点不放心，胤礽迈开步子就往里走，直到追上胤禟把他的小手紧紧握住才松了口气。
窑厂主事此刻才敢开口说话。
他结结巴巴的介绍着窑厂, 从匠人们做工的地方到瓷器、琉璃瓦片出产的地方，顺带还讲了讲如何制作。眼见着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听得仔细，窑厂主事也说得越发欢喜, 越发欢快了。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了一大串，胤禟举起小手询问：“那……做琉璃的在哪里？”
“琉璃？九阿哥说的是琉璃瓦吗？这里做的就是琉璃瓦。”窑厂主事指着身后的匠人们笑着回答。
“我说的是琉璃, 透明的那种。”
“就是琉璃杯, 琉璃盏之类的。”胤礽补充说明了下。这下子窑厂主事顿时恍然大悟, 随即脸上又多出一抹纠结：“这琉璃杯盏需求量极少，如今在窑厂里已经没有专职做这个的人了。”
“……”胤礽和胤禟脸上难免露出一抹失望。
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失望了！！！
这仿佛就是下一秒自己也要投奔牢狱的前奏啊！窑厂主事心中一紧，他赶紧补充道：“不过奴才知道有一人或许做得不错。”
“哦？”原本还以为没戏的胤礽和胤禟眼前一亮。
见着两位主子有兴趣，窑厂主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赶紧把这人的消息说出来：“这人姓李，原本家里长辈都是做瓷器的，偏偏他见那些个传教士的教堂上的琉璃长得奇特，就一定要转行去做那彩色琉璃。”
胤礽和胤禟相视一眼。
这不正是他们想要找的人才吗？胤礽迫不及待的询问：“那他的人呢？”
窑厂主事赶紧回答：“前些日子他爹没了，这人做瓷器的功夫不到家，原本应该要赶出窑厂的，不过奴才看着可怜就让他去做了搬运砖块的活计——今日应该还在做工。”
“赶紧把他去寻来。”
“是——是！”
这做琉璃的匠人——搬货工李造器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他听着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对琉璃有兴趣，一张脸登时涨红了。
“你可做出了些东西？”
“小的做出来的琉璃虽然不如夷人送来的透明，但也是数一数二的。”李造器兴奋不已，叽里呱啦的就说起这事。
他既然这么有信心。
胤礽和胤禟也乐得给他这个机会，赶紧开口吩咐侍卫：“派人去他落脚的地方，把他的作品拿来瞧瞧。”
李造器的作品琳琅满目。
从最简单的纯色雕花鸟纹玻璃酒杯到镶青铜鎏金玻璃糖缸，更让两人觉得稀奇的是李造器居然还做出了在阳光下会变色的玻璃制品，还有类似教堂写实风格的玻璃……
这个程度想要做到胤禟想要的显然绰绰有余！
胤礽和胤禟相视一眼，心中无限兴奋，恨不得第一时间带着李造器回到农庄上去。
与此同时农庄上一名侍卫匆匆步入书房：“皇上，宫里传信永和宫的德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康熙将狼毫搁在笔架上。
他的脸色显得尤为冷淡，随意的点了点头便示意侍卫退下。梁九功小声询问道：“皇上，这赏赐……？”
此前无论是诞下阿哥还是格格，皇上的赏赐总是不会少的。可这一回看着皇上过于平淡冷漠的表情，梁九功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准备是好。
康熙手指轻轻敲打着书桌。
半响他冷淡的开口：“不必赏赐了。”
梁九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康熙目光还未扫来的一瞬间低头应了声：“是。”
别说赏赐。
康熙都想把小公主给他人养得了。可是想一想德妃毕竟是五妃之一，若是给其他宫妃倒是不成规矩……康熙想了想将处理了一半的事务交予裕亲王福全继续处置，站起身朝着后院匆匆赶去。
屋里暂时只有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在。
恭亲王常宁好奇心重，他腆着脸朝着裕亲王福全说道：“二哥，您说皇兄这一回是真恼了德妃？”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裕亲王福全冷冷扫了他一眼，将自己桌上的一摞账册搬到他的桌上：“有时间关系皇上的后宫，不如多干点活。”
恭亲王常宁：……
他看看右手边自己已经处理完的账册，再看看裕亲王福全塞给自己，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登时鼻子也要气歪了：“二哥，你这是耍诈！”
裕亲王福全装作不知道。
谁让你先嘴贱的，信不信本王直接告到皇上面前——这小眼神全落入常宁眼中，险些让他直接气炸喽。
书房里两位年纪不小的王爷吵吵闹闹的同时，康熙一路走入后院之中。德妃诞下小公主的消息传来，但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表情都显得淡淡的，至于赏赐两人也在等康熙的消息。
太皇太后和康熙面面相觑。
康熙咳嗽一声：“儿臣想请皇额娘帮一个忙……”
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皇太后茫然的张大了双眼，颇有点疑惑的歪了歪头：“皇帝是有什么事儿吗？”
康熙和嫡母的关系只能算一般。
皇太后也很有自知之明，平日里装装母子情深就行了，其他上面是从来不过问皇上的任何事。
像太皇太后会关心后宫平衡。
轮到皇太后，哎……管他呢！大概就是这个程度。也因此皇上开口请皇太后帮忙倒是平时头一回。
最为惊讶的是太皇太后。
她想了想最近的消息，试探着询问：“皇上是想让皇太后抚养七公主？”
康熙颔首。
一来乌雅氏一族敛财之多让他触目惊心，二来便是章佳庶妃模仿宜妃邀宠一事。
思来想去。
康熙觉得与其怀疑是宜妃，倒不如说是德妃的嫌疑更大！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太皇太后的时候，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一抹宽慰的神色：“这乌雅氏和德妃真不愧是一丘之貉，哀家也万万没有想到德妃胆子如此大，而乌雅氏竟是有过之而不及……”
康熙：……？
他沉默一瞬，然后迟疑着开口：“皇玛嬷您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愣了愣神。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康熙，带着点尴尬的询问：“你打算将七公主挪至宁寿宫抚养，不是为了德妃给章佳庶妃下绝育药的事？这件事本来哀家就打算——”
还没等太皇太后说完话。
康熙面沉如水，咬着牙重复了一遍：“绝育药！？”
太皇太后：……
这下子她算是明白了原来刚才都在鸡同鸭讲呢！
明白以后太皇太后顿时心生担忧。
原本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可是此刻康熙居然非同寻常的冷静，他的一双眼睛里无光无影，无波无澜，就连太皇太后从其中都看不出半分喜怒。
好一会儿。
康熙咧开嘴笑了。
别说皇太后吓得一激灵，生怕这端在手里的茶水倒了赶紧搁在桌上，就是太皇太后的心里也是一惊。
她骤然间有一种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感觉。
太皇太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赶紧开口安抚：“不过皇帝放心，哀家发现此事之后就使人调了这汤药，章佳庶妃不都怀上了吗？”
康熙憋在心口的怒火还没吐出就直接哑火了。
等等——！他一张脸青紫交加，那前几日章佳庶妃这里是何用意？不仅仅是德妃敢糊弄朕，就连个庶妃也敢糊弄朕了？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呢？都是吃白饭的吗？
越想康熙越是愤怒。
太皇太后有些心虚，她总觉得自己这一回好像是越说越糟糕。
从康熙堪称颜艺的表情上，太皇太后发现了某些不妙的内容。她硬着头皮往下说：“抚养七公主的事儿哀家就应下了，等回宫里就让人把七公主送过来吧！”
至于皇帝，赶紧走人吧。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一副送客的架势，全然当自己没看见皇帝的臭脸。太皇太后都这样了，皇太后自然也是照模照样画葫芦。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拿着杯盖划拨着上面的茶叶，最后还不忘偷偷看看皇帝的反应。
康熙：……
此处不留朕，自有留朕处！
按捺着一肚子的怒火。
康熙一出门转弯就走进宜妃住的院子。偏偏应该在此刻当朵解语花的宜妃忙得团团转，非但没心思给康熙解愁，顺带还抱怨一句自己恨不得能和齐天大圣一般变成七十二个，那就来得及了。
康熙咂咂嘴：“真能这样，朕也想变成七十二个。”还省得烦心呢！
七十二个皇上！？
宜妃想想就浑身一凉。
您可就绕了臣妾吧！？
可是一回头宜妃就瞧见康熙眯着眼睛盯着她，表情不大好看地扬了扬唇角：“宜妃觉得有七十二个朕不好？”
宜妃：……
她一张俏脸上染上点点红晕，状似害羞不敢看向康熙，娇声说道：“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第87章 。
看着俏脸绯红, 眼眸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宜妃，康熙一转眼也是品过味来。他哈哈一笑，这脸色瞬间阴转多云不提, 更是伸手揽住宜妃纤细的腰肢。
宜妃手足无措。
她娇嗔了一声：“皇上——这光天白日的……”
康熙不以为然。
原本他来寻宜妃是打算说些体己话——比如内务府那群该死的奴才这些年不知皇恩浩荡贪污的银两，再比如德妃和章佳庶妃想要欺瞒自己的那些事儿。
可是看着宜妃的模样, 康熙把这些事儿都忘到九霄云外。他索性两只手都伸出从后将宜妃揽在怀里，脑袋搁在宜妃的肩头轻笑着：“朕……不过是抱一下罢了，爱妃是想到哪里去了？”
宜妃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朝着康熙张牙舞爪, 但是立刻马上就被皇上更镇压。立在室内的宫人们屏气凝神, 低垂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更是没有听见耳边传来的低低呼声。
立在门外的胤礽和胤禟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响声。
胤禟戳戳胤礽的腰窝子：“咱们还进去吗？”
原本满心欢喜想要禀告好消息的胤礽面无表情, 他提溜起胤禟就往屋外走：现在进去寻汗阿玛？那不就是纯粹等着被削一顿吗？
胤禟蹬蹬腿, 舒舒服服的换了个姿势。
随着记忆越来越多, 总会不知不觉参杂着一些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往后看了眼显得静悄悄的院子, 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小声嘀咕：“汗阿玛是大坏蛋！”
胤礽脸猛地一黑。
他疑惑地低头盯着胤禟，心里琢磨着这小子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要是真知道……他倒是要看看谁敢私底下带坏了胤禟！
胤禟还不知道。
就因为他随口一句话，满屋子伺候的宫人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可是挨个儿遭到太子的严格逼问, 唯恐有人乘着自己不备带坏胤禟。
胤禟：喵喵喵？
当然现在胤禟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兴致勃勃的思考着：“二哥, 咱们要不瞒着汗阿玛, 等后头李造器把东西做好了咱们再送给汗阿玛面前炫耀？瞧着李造器的速度，指不定万寿节就能办好呢！”
胤礽停住了脚步。
说没点心动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在胤禟的星星眼下动摇了：“行——那咱们就保密。”
“好。保密！”
等到一个多时辰之后, 康熙一边更衣洗漱, 一边就从侍卫口中听到太子和九阿哥的一番对话。他诧异的挑了挑眉：“这窑厂里出了事？”
梁九功想了想。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奴才并未听说——况且里面的管事从头到脚都被撸了, 新上任的管事是个胆小的, 过去不过是个笔帖式罢了。”
“那倒是奇了怪了。”
“要不奴才使人去窑厂上打听打听？”梁九功赶紧跟上一句话。
“用不得。”
康熙混不在意的摆摆手, 顺势捏了捏给他系扣子的宜妃手腕：“爱妃觉得胤禟是瞒着什么事？”
宜妃白了康熙一眼。
她抽出手腕，想了想胤禟这两天在嘴里念叨的事儿，轻笑了一声：“指不定太子殿下和胤禟正在想为皇上赚钱的事儿呢！”
“要真能这样就好了。”康熙轻笑一声。
他转头冲着梁九功说道：“别使人去问了，朕倒要看看这两小子有什么惊喜给朕。”
真要有那么简单能赚钱的法子。
还能轮到这两个小子？康熙摇摇头，把心里隐隐的期待给丢到一边，和着宜妃坐在院子里难得清闲赏月喝茶了一晚。
这一边农庄里是帝妃心情极佳。
紫禁城永和宫的德妃却是面色惨白，她绞着帕子一直到宫门落锁还是不可置信：“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有赏赐送来！？”
宫人们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回答德妃的话语。
德妃浑身冰凉。
她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厥过去，守在旁边的思莲和念荷面色惊恐的扑上前去，一个掐着人中另一人拔腿就朝着宫外奔去。
要是月子里熬坏了身子才是真真坏了事！
偏殿里内务府派来的奶嬷嬷们相识一眼，朝着哭声细弱的七公主叹了口气。其中一名圆脸的奶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出生两天……德主子连抱都没抱过小格格。”
“左嬷嬷，慎言。”
另一名嬷嬷瞪了她一眼。她朝着小格格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命呐……咱们的命也是小格格的命……”
第二天德妃诞下七公主，但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皆是没有赏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随后另一道消息是讲德妃怒火攻心，昨晚上急急请了太医——这道消息送到佟皇贵妃跟前，折磨了佟皇贵妃数日的疾病仿若在一夕之间便好了，她倚靠在床头乐得前仰后合：“这德妃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来传信的小宫女磕了个头。
见着佟皇贵妃开心，她又谄媚的补充：“奴婢还听说德妃娘娘两日都没有抱过小格格呢！”
“啧啧。咱们的德妃娘娘目光远大得很，小格格还看不上眼！”佟皇贵妃冷笑一声。想想自己不过一月就忘的女儿，她眉宇间流露出一抹郁色。
佟皇贵妃拿着帕子咳嗽了两声。
她的目光转向嬷嬷们：“对了，你们递信到庄子上，让四阿哥的奶嬷嬷们注意着——这德妃生下的不是男胎，怕是又会把主意打到四阿哥头上。”
别以为她不知道。
德妃看不上胤禛，还不是认定了自己肚子里的是个男胎。这一回偏偏没有如她的意，加上乌雅氏在宫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避免自己失宠……天知道德妃还会做出什么！
一丝厉芒在佟皇贵妃的双目中滑过：“当时出事她装没胤禛这个儿子，那现在也别想从本宫手里把胤禛抢回去！”
“是——！”
承乾宫的嬷嬷们面容一肃，齐刷刷地应了声。
惠妃和荣妃倒是没佟皇贵妃情绪这般激动。
不过难得看到德妃吃瘪，两人躲在宫里一阵偷笑也算得上是满意了。
宫里的风起云涌和庄子截然无关。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仿佛忘记了宫中新出生的小公主，其乐融融的迎来了万寿节。
万寿节不同于林林总总的大节小节，这可谓是大清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偏生这一回的万寿节还不是在紫禁城里置办，前头还出了内务府这般的答案，宗室朝臣们都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这些惧意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却不能流露在表面上，所有人脸上带笑，身着吉服排着两列长队缓缓步入庄子之中，和两侧田地间忙碌的老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宜妃并未将设宴处摆在院子里，而是选择在后山脚下接待。这里不及宫中府邸里动辄处处花鸟亭台小桥流水，却也绿树葱郁、鸟语啾啾、水声潺潺别有一番野趣。
宗室朝臣们在京城里也难得寻到这般的地方。
在这般自然的环境之中，他们紧张的情绪也被缓解了不少，索性盘腿坐在草地上，交头接耳开始说起话来。
同来庆贺的罗刹国使臣们脸上倒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失望，他们原本还以为能见识见识大清的富贵荣华，可没有想到今年却是和不少传教士使臣们说的不同，来了个难得一见的简朴平民。
康熙携着太子出现在最上方。
紧随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串阿哥，一番行礼之后宗室朝臣轮番送上寿礼，皇子们也纷纷献上了自己的诗画。
康熙原本还期待胤礽和胤禟给自己一个惊喜，可瞧着简简单单的佛经、诗词或者绘画之后，眼眸深处情不自禁的浮现出点点失望。
胤礽和胤禟相识一眼。
胤禟笑盈盈的上前一步：“汗阿玛，儿臣和二哥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
康熙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几日这两个小子可是神秘兮兮的折腾了好久，老实说康熙的胃口已经被钓到了最高点。他饶有兴致的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三哥知道吗？”
胤禛伸手戳了戳胤祉，有些好奇：“太子二哥和九弟做了什么？”
胤祉摇摇头：“最近总是寻不到太子二哥的人，我还以为太子二哥是在帮汗阿玛的忙——大哥呢？”
“这算账……我着实做不了，能躲就躲了哪里敢去看太子在做什么？”胤禔更是尴尬，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最后面的胤俄：“胤俄你知道吗？”
胤俄：……
他圆圆的脸蛋皱成一团：“弟弟我哪里有空……”
对哦！胤俄最近堪称是最忙的阿哥了。
兄弟们同情的看了胤俄一眼，然后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竟是没人知道胤礽和胤禟最近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兴致都被拉到了最顶点。
很快众人就发现不远处居然驶来一辆马车，上面的灰油布敞开着，里面摆着数件包裹着金黄色布料的东西。
康熙站起身。
他带着阿哥们朝着马车走去，而四周的宗室朝臣们也不愿意错过，一个接着一个跟上前来，好奇地注视着送来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要送给朕的？”
“对！”胤禟重重点头。他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表示：“汗阿玛您肯定会喜欢这件东西。”
康熙扬了扬眉。
他先从最小的打开最小的那一座：这是个青花瓷花色的琉璃盏，再打开一个是一个鎏金琉璃水烟花瓶……
后面阿哥们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失望。
胤禔小声嘀咕着：“不过是琉璃瓷器罢了，本阿哥还以为是什么呢！”
这些琉璃花瓶是夷人们的心头好。
在洋商行里的数量可是不少，每年各国使臣也会送上一部分，就在胤禔的屋子里也能找到两三个呢！
康熙虽然没有说话。
但是从表情上也看得出他多多少少有一些不以为然了。胤禟上前一步，伸手捏住金黄色盖布的一角猛地掀起。
骤然间。
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瞳孔地震。
他们惊愕的注视着眼前足有人高，比两个人还要宽的巨型琉璃，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琉璃花瓶？
的确有，但是大面的透明琉璃却是不常见！
盯着这一块透明清澈，直接透视过另一面的琉璃，宗室朝臣们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不止是他们，几名使臣眉眼间都露出一抹惊色。就连传教士们也是惊骇欲绝，要知道在大清建造教堂时，所需的玻璃可是千里迢迢运送而来，十块里面破碎七八块也是常事。
康熙口干舌燥。
他伸手轻轻触碰着眼前的巨型琉璃，那冰冷的光滑的触感才能告诉他眼前一切皆为真实。
“这……不会是买来的吧？”
有朝臣悄声说。这也难怪要知道一块手掌心大的琉璃镜便要卖上几百上千两白银，像是眼前的只怕是要万两白银才能购得。
可是太子殿下和九阿哥会买一块巨型琉璃来讨皇上的欢心吗？刚刚内务府被查，皇上的万寿节也是这般简朴，若是两位主子这个时候花大价钱……那岂不是直接往皇上的枪口上撞？
那如果不是呢？
事实上所有人的脑海深处都浮起一个念头，但是所有人宁可相信是和纳兰明珠说的一般从外面买来也不敢相信自己心底浮起的念头。
不可能的吧？
包括康熙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太子和九阿哥。康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深深注视着胤礽，心脏跳得激烈：“这块巨型琉璃是从……哪里来的？”

第88章
胤礽和胤禟相视一眼。
他们嘴角勾起一缕弧度, 胤礽朗声笑道：“汗阿玛，可不止是一块。”
还没等康熙回过神。
胤禟双手张开：“现在在窑厂里已经做出来几十块，只要汗阿玛您想要, 别说几十块，几百块，上千上万块都可以！”
这意思是官办窑厂里做出来的？
康熙呼吸都停止一瞬，激动得手掌心里冒出来汗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康熙很想大笑, 可是身后还有如此之多的朝臣宗室和使臣们。他不得不强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唇角, 故作严厉地呵斥一句：“胡闹——这琉璃的价格如此昂贵，无端端的弄出来这么多做什么？要用的做个一两块也就得了。”
胤禟晃了晃手指头：“错错错。”
得意的小模样让康熙恨不得上前掐一把他的胖脸颊。康熙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将询问的目光转向胤礽：“你来给朕说说，朕错在哪里？”
胤礽抿了抿嘴，勉强忍住直接笑场。
只是眉宇间的意气风发足以让所有人都明白太子心中的欢喜，他沉声回答：“汗阿玛, 批量制作这种透明琉璃的价格可比您想要的低许许多多。”
“哦？”康熙面上并未露出太多的诧异之情, 只是一双眼睛已是忍不住, 直直地盯着胤礽。
“摊下来估计一块这等大小的, 不过百文钱。”胤礽没有遮掩, 他直接了当的说出答案。
百文钱？
这个答案让包括康熙在内的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
这么一大块琉璃可是无价之宝！
宗室朝臣们家中多多少少有一些琉璃制品，价格高昂到令人咋舌不已……百文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啊！
一部分传教士们也骚动了起来。
将琉璃器皿销售到大清国土上所获得的利润可不是一般般的多，不少传教士和洋商还有合作。听闻此事他们心中重重一跳，脸色多多少少透露出一抹异色, 只是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而勉强掩饰了下去。
当然纯粹的传教士也有许多。
像是徐日升一瞬间想到的就是京城尚未修缮完成的教堂。大型的琉璃运送成本过高，送来十块甚至连一块都无法存下。
若是大清本土也能制造……
徐日升瞬间心动不已。他忍不住上前询问：“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这巨型琉璃已经可以大量生产了吗？”
能够持续大量生产。
和产出一两块巨型琉璃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随着徐日升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聚集在胤礽身上。胤礽泰然自若, 他重重点头：“现在能制作的匠人不多, 一日能产二三十块, 等到规模上去日产百余块都是简单的事儿。”
康熙张口结舌。
想一想巨型琉璃能赚到的利润，激动让他的脸色泛起浅浅的红晕。不过转头想到琉璃易碎的特性，康熙脸上又多了一抹淡淡的失望：“可惜长时间运输容易破碎，倒不适合输出海外。”
才开始就想着出口。
胤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打断康熙的话直接了当的说道：“儿臣并不是为了出口。”
“不是为了出口？”
这话让康熙颇为吃惊，他不解的看着胤禟：“那你做出来是做什么？”
“儿臣想让全天下老百姓的屋子都换成琉璃窗。”
胤禟扳着手指头细细说明：“琉璃窗比纸窗保暖可是要强多了，这样一来老百姓冬天就不会冻着……”
康熙：……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叽叽喳喳的胤禟，和旁边频频点头的胤礽，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动着。
瞧瞧朕的太子！
瞧瞧朕的九阿哥！
这就是一心为民为国的好孩子！康熙脸上的骄傲和得意是遮掩不住的，在场宗室朝臣们已经蓄势待发，就等九阿哥话音一落他们就可以开始三呼万岁，顺带拍拍皇上、太子和九阿哥的马屁。
问题在于。
和他们预想九阿哥说完话应该歌颂皇上，然后他们跟上节奏不同，胤禟话锋一转，一边扳着手指一边唠叨：“不仅如此琉璃制作的窗户比纸窗更不容易破碎，若是能降低琉璃的销售价格，推广到全天下，汗阿玛您说这能赚多少钱？”
他越说越是兴奋。
胤禟脸蛋带着显而易见的红晕，一双眼睛烁烁发光注视着康熙，骄傲的等候着汗阿玛的夸赞和表扬。
康熙：……
前面还想夸你为国为民，现在怎么就一点都不想夸奖了呢？
落在后面的索额图和明珠皆是目瞪口呆。
前者是先兴奋于太子的大义，对九阿哥颇有些刮目相看结果不到一分钟就现场翻车，而后者则是松了口气。
真要是太子和九阿哥想得太高太远，大阿哥的路可就更难走了。纳兰明珠想到这里连忙脸上带笑，一脸敬佩的上前：“太子殿下和九阿哥之想远超奴才们所想，奴才佩服！”
哗啦啦的一群宗室朝臣们洋洋洒洒的也开始恭贺皇上贺喜皇上……反正就当后面的没听见。
咳咳！就算真的能赚很多钱。
起码现在咱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啊！
偏偏胤禟还不死心。
等到宗室朝臣们离去，他又凑到康熙身边：“汗阿玛，儿臣这赚钱的法子怎么样？”
康熙：……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胤禟，半响才是暗道一声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年幼孩童罢了，胤禟哪里会想得这么多？康熙伸手摸摸胤禟的脑袋，又赞许的看向一旁的胤礽：“辛苦你们两个了。”
胤禟踮起脚尖拍拍康熙的背。
他老气横秋的说道：“汗阿玛不用客气，儿臣知道您穷——”
康熙立刻打断他的话。
他捂住胤禟的小嘴，斩钉截铁的回答：“朕不穷，朕一点都不穷！！！”
汗阿玛你何苦呢？
胤禟委屈的挣扎着，一双眼睛深深注视着汗阿玛，对于他不愿意吐露实情表达了自己深切的不满。
康熙装作没看到。
他兴冲冲的带着一行儿子跑去后院报喜。正巧太皇太后正听着一群命妇福晋们说话：这个说在某城干涃百年的水井一夕间冒出了泉水，另一人就说在某城发现了千年的灵芝，还有人说长江退水露出一个大乌龟……
每年万寿节前，这祥瑞之兆就没断过，老实说太皇太后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还得僵着脸露着一抹笑，时不时点头应声好。
好不容易对话告一段落。
还未等太皇太后吩咐戏班子开唱，只见浙江提督陈世凯的福晋又站起身。
她笑盈盈的使人送上衣托盘，掀开红布里面摆着一簇不起眼的干草。
眼见着诸人面带疑惑，陈福晋满脸得色的笑道：“这是臣妇家仆在田地里寻到的，一株稻穗上竟是两百余粒稻谷，实乃象征今年可以丰收。听闻皇上、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都忧心田地诸事，臣妇特意在佛堂里供奉九九八十一天，如今送来求上天能保佑……”
话还没说完，院外的小太监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瞬间院子里福晋命妇们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太皇太后眉眼间也露出一丝疑惑：“皇帝怎么过来了？”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给皇额娘请安。”康熙面带红光，乐得将此事好好和太皇太后说一说。那口气里的炫耀意味让太皇太后都忍不住酸了一酸，等到一大面透明琉璃送进来，下面的福晋命妇们也惊呼出声。
有谁见过这么大的，这么透明纯澈的琉璃？
没有人！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琉璃，等到听皇上说价格低廉可以拿来代替窗纸后更是引发了一阵骚动。
拿琉璃当窗户？
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这是太子和九阿哥献上来的？”
太皇太后捂住嘴吃惊不已，胤礽和胤禟往窑厂跑了好些天，可谁会想到只是去了去居然会挖掘出这么大的一个宝藏！
别说是太皇太后，就连宜妃都惊疑不定的看着儿子。自己随口开的玩笑，居然一夕之间成真了！胤禟还真为皇上寻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她心中感叹。
即是骄傲又是心疼的看着胤禟，只是胤禟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太皇太后和皇上身上，倒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之前的托盘。
“这株稻穗上稻米结了200余粒？”
“正是。”陈福晋还有些不是滋味，听到九阿哥发问赶紧回话。她脸上带着巴结讨好的笑容将稻穗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末了还要补充：“不知道皇上和诸位阿哥喜不喜欢。”
多大的祥瑞。
这比起其他人嘴里的奇谈，可是货真价实的！陈福晋似乎已经感受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皇上和诸位阿哥对自己的称赞，指不定老爷还能再上一层楼。
“不喜欢。”
“臣妇就知道九阿哥会喜——哎？”陈福晋的声音猛地上扬。
她震惊的看着一脸严肃的九阿哥。
同样惊呆的还有宜妃，在万寿节说祥瑞不好？本宫看你这小子就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宜妃恨不得冲上前揪住胤禟的耳朵扭个一百八十度弯，让他把说出来的话改一改。
可惜……木已成舟。
宜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胤禟。
太皇太后有些稀奇。
虽然她知道祥瑞嘛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奉承皇上，拍拍马屁的，但是这稻谷的祥瑞却是难得一见也不容易造假。想到这里太皇太后乐呵呵的开口：“胤禟为何不喜欢？”
胤礽目光也转向稻穗。
微微干瘪的稻穗里，饱满的稻谷比寻常见着的要多许多。
“既然一株稻穗就有两百粒，老天爷的意思应该是让咱们把这株稻谷好好保护起来，让它的子孙后代能够长满咱们的田地吗？”胤禟指着稻穗嘟嚷着。
他的眉心紧紧皱在一起：“被拔下来，没有被人吃掉也没有种入土中，要等到下一棵祥瑞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
祥瑞当然要摘下送到御前供皇上欣赏或是放入佛堂里供奉才是，可是胤禟一番话却如同一拳将原本有着的桎梏狠狠打破。
康熙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深深地，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注视着胤禟。康熙满脸复杂：“胤禟说得对……”
胤礽心中震撼。
上天给予的祥瑞竟是为了让黎民百姓吃饱饭才降下来的吗？这百来年不！几朝几代下来又有谁曾说起过这个？倒是胤禟乃是神仙下凡才是知道的。
胤礽一时间百味横杂。
是不是因为他们太愚蠢了？老天爷才让胤禟到这人世间来跑一趟，让他们明白这些祥瑞是为了什么？
怔愣的还有康熙和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身形一晃，在她眼前浮现的是年幼时的那一场旱灾。族里不少人饿得面黄肌瘦，更有不少包衣活活饿死。
她目光转向苏麻喇。
自己一家人倒是主子，再饿也轮不到她们，但是苏麻喇父母和兄弟家眷却是熬死在那一场饥荒之中。
还有打从先皇时起就断断续续的灾害，不是这地起了蝗灾，就是那里三月不降一滴雨……现在想来原来老天爷早就听到了黎民百姓的哭声，降下了祥瑞。
他们怎么会一直都没有想到呢？
察觉到太皇太后的视线，苏麻喇下意识的抬眸看去。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忍不住惊呼一声：“主子！？”
所有人闻声望去。
他们齐刷刷的愣在原地，只见豆大的泪珠从太皇太后的眼眶里流出，顺着苍老的脸颊一颗一颗的落在吉服之上。
“皇玛嬷！”康熙低呼一声。
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伸手搀扶住太皇太后，担忧的注视着情绪激动的她。
太皇太后轻轻拉住康熙的手。
她颤声说道：“胤禟说的对……皇帝！这稻谷的祥瑞得改一改！”
系统鼠鼠死死的盯着疯狂的好感度。
它的下巴险些吧唧落在地上——幸亏它只是一个投影，只是傻乎乎的立在原地。
第二个好感度满值的人出现了。

第89章
可是怎么会是……太皇太后！？
虽然说任何人都有可能, 但是系统鼠鼠之前觉得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还有宜妃、瑚图玲阿……就算是康熙突然来个暴涨满值也不会引起它多大的注意。
偏偏居然是太皇太后！
这个在好感度名单里甚至没排上前十过的人！任凭着口头上对胤禟满意，对宜妃满意，但是太皇太后对宿主的好感度稳稳当当的停在50，半点波动都没有, 就是纯粹将宿主当成孙子们的一员。
可现在一口气暴涨到100。
这程度让系统鼠鼠瞠目结舌, 它瞧着看着一群人反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宿主。
简直想要问一句。
这是不是傻人有傻福啊？
太皇太后的颤声又怎么会不引起康熙的心酸呢？
不说其他年份，光是去年江南数地因蝗灾颗粒无收, 山东多地因虫灾收成减半, 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只能以黄泥树叶为石，活活的饿死在街头巷尾。
一具具尸首皆是皮包骨头。
让人不忍直视。
为何康熙听闻胤礽等人有心研究农事而如此欣慰, 又因内务府贪污腐败而如此愤怒。还不是因为这连绵数年的灾害让局势动荡，更让一再支出用以安置灾民的国库日渐稀少。
说句扎心的话。
虽然不至于养不起儿子们，但是康熙的确挺穷的。
他目光转向胤禟。
深深看了胤禟一眼之后, 康熙面色严肃朝着太皇太后点头：“皇玛嬷, 孙儿定然会下令让各地发现祥瑞稻穗后好好保护，绝不会再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太皇太后含着泪点点头。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胤禟, 轻轻揉了揉胤禟的脑袋：“好孩子。”
“没错，胤禟朕要好好奖励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康熙面色温柔, 细细的询问胤禟。
胤禟万万不知道自己竟是一口气将太皇太后的好感度刷到爆表。他被汗阿玛和乌库玛嬷夸赞得小脸红通通的, 羞涩的抓了抓后脑勺：“儿臣也就顺势想了那么一想, 用不着奖励。”
“那朕一定要奖励你呢？”康熙笑了笑。
有琉璃之事在前, 又有祥瑞之事在后，不奖励的话着实让康熙心中难安。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心里焦躁难安。
皇上笃定的态度, 再看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反应……两人心里齐齐一咯噔。
只怕九阿哥无论提出什么, 皇上都不会反驳呢！若是九阿哥出个点子, 即日让宜妃母以子贵升为贵妃也是常理之中。
越聪明的人越想得多。
两人脑洞大开, 一张脸都黑沉沉的。
胤禟想了想。
他握拳咳嗽一声：“儿臣还真有个想要的奖励。”
“说来听听。”
“汗阿玛您得保证听儿臣的。”胤禟一脸严肃。
康熙扬了扬眉。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胤禟, 这般严肃的表情让康熙心中一紧。他表情肃穆庄重，重重点了点头：“这里的宗室朝臣都可以作证，只要你说出来朕都会满足你。”
胤禟立刻眉开眼笑了。
心慌慌的则变成了宜妃和珊图玲阿。两人面上平静，心里却开始求神告佛——请求胤禟不要神来一笔。
眼见着汗阿玛这般保证。
胤禟脸上一松，他眉开眼笑的开口：“汗阿玛要保证！在儿臣六岁之前别让儿臣去上书房！”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消息的康熙：……
在场剩下的所有人：……
宜妃和瑚图玲阿眼前一黑。
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首先噗嗤笑出来的是胤礽。
随即胤禔、胤祉几个也笑得肚子疼，偏生胤俄还在那边直跳脚：“九哥，还有弟弟我！！！”
胤禟顺势改口：“对，对！汗阿玛您得保证六岁之前儿臣和十弟都可以不用去上书房。”
回过神的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他瞅着一脸兴奋的胤禟和胤俄，咬着牙应下了：“不就是六岁之前不去上书房吗？朕允了——！”
胤禟的脸像是花儿一般绽放了。
他和胤俄兴奋的从原地蹦了起来，欢呼雀跃的大叫着：“万岁！汗阿玛万岁！”
索额图：……
纳兰明珠：……
两人先前的提防就像是喂了狗：）
这般不要上进的小阿哥，还担心误了太子殿下/大阿哥的正事？自己一直以为肯定是脑子糊涂了！
两人齐刷刷的朝着九阿哥露出和蔼的笑容。
以至于让瞧见的胤禟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惊疑不定的望着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两人：怎么瞧着就像是大街上的人拐子似的？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竭尽全力想要将自己和熙的态度展露给九阿哥看，可是要是知道九阿哥心里嫌弃两人笑容活像是人贩子……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胤禟迷迷瞪瞪和人大眼瞪小眼。
另一边康熙嘴角却是勾起浅浅的弧度。他眼含笑意的注视着懵懵懂懂的胤禟，眉宇间皆是欣慰和……不满。
不爱上学是吧？
不想去上书房是吧？
回头啊……朕就给你们选个私教。
康熙琢磨了下，汤斌似乎把两人教得不错？那就在阿哥所里挪个地方，专门给胤禟和胤俄上课吧！在心中敲定此事，康熙眉眼弯弯，温情满满的看了胤禟和胤俄两人一眼：乖啊，不想读书那是不行的。
两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胤禟和胤俄一激灵，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哎嘿！肯定是兄长们羡慕嫉妒恨。
阿哥们：……
谁TM嫉妒你们！等你们后头就后悔了！胤禔等人早就明白了汗阿玛的德行。
别看现在答应的爽快。
回头汗阿玛就直接挖坑给这两傻小子跳！就他们现在还以为占了大便宜呢！
万寿节在一片喧闹中结束。
在场的福晋命妇们各个若有所思的离开农庄，回府以后和老爷们一碰头，那是纷纷琢磨起来。
往昔大家伙的目光都在几位年长的阿哥身上。
可现在瞧着九阿哥也是不容小觑！依靠着九阿哥的功劳、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子殿下的宠爱，日后一个亲王定然是不会少了的。
说句实话。
就连……那位置都可以伸手探一探呢！不少人家心思微动：这比九阿哥大三岁起的，到现在刚巧出生的这一群小格格，统统划入范围之内，提早开始了她们未来的培训生涯。
至于康熙。
他倒是不知道这么多人居然已经开始打起幼子的主意，康熙连下三道圣旨。其一是令各地一旦发现祥瑞稻谷，不得擅自摘采，需立即上报到京城；其二是开办官办琉璃厂，征召琉璃匠人；第三则是加快修缮乾东西五所——也就是北五所的所在地。
太皇太后到夜里也是精神饱满。
翻来覆去，和苏麻喇又是唠唠叨叨许久之后她才觉得疲倦，闭上眼不一会儿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苏麻喇捻了捻被子，将帐子拉了下来。
值夜的宫女小心翼翼的站在一侧，苏麻喇犹豫半响，示意宫女出去守着，而她小心翼翼的窝在脚踏上，半垂着眼帘打着瞌睡，耳朵则是细细听着太皇太后的动静。
室内除去两盏尚未熄灭的烛火外，一片漆黑。
太皇太后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苏麻喇也是稍稍放松了心神，蜷缩成一团打着瞌睡。
系统鼠鼠轻盈的落在太皇太后身侧。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它半点没有犹豫，直接撞进了太皇太后眉心中。
太皇太后眉头紧锁。
一阵一阵的冷汗从她额角流淌而下，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一双手死死地揪住床单。
苏麻喇立即发现了太皇太后的动静不对。
她急急的站起身想要呼喊宫人，就在此刻太皇太后猛地睁开双眼，随即直直坐起身来。
“主子，您没事吧？”
苏麻喇满脸的担忧：“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不……哀家没事。”太皇太后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她下意识的伸手擦拭了两下……一道金光吸引了她和苏麻喇的注意力。
太皇太后摊开手。
只见一片花朵出现在她的手心中。这片花朵散发着金色的光晕，然后转瞬间在两人的眼前消散。
太皇太后：……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忍不住紧紧拉住苏麻喇的袖袍：“……苏麻喇！你见到了吗？”
苏麻喇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不轻。
她一双眸子睁得溜圆，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奴婢……奴婢看到了。”
太皇太后的身体疲倦不堪，但是大脑却是异样的神清气爽。太皇太后一双眼睛清明无比，她喃喃着：“梦里的……梦里的是真的！”
定然是佛祖保佑大清！
这一切是上天给哀家的启示！太皇太后想到梦境里的一切，她拉紧了苏麻喇的手，深深叹息着：“是咱们没有用！老天爷才会把星君派入人间！”
苏麻喇心中惊骇欲绝。
而接下来太皇太后的话语更是让她瞠目结舌。
九阿哥是贪狼星君？
苏麻喇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若是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现在让两者唯一犹豫的一件事就是。
这件事要不要和皇上说一说呢？太皇太后再次躺在床上沉思着，不知不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她终究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康熙。
康熙原本并不相信。
可是当太皇太后和苏麻喇都言之凿凿那金色光晕花朵消散之事，他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明明自己才是胤禟的阿玛，怎么不告诉自己倒是告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不知道康熙心里琢磨的和自己根本不是一码事。她生怕康熙对胤禟心生怀疑和排斥，拉着康熙的手细细说道：“也多亏是贪狼星君……到底不是紫薇星君，否则反倒引起不安……”
这倒是。
康熙点了点头。
见着康熙的反应还不错，太皇太后温声劝道：“哀家想着，胤禟的婚事上皇上要再三思虑一下。”
康熙略带疑惑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宛若一道惊雷在康熙耳边炸响：“皇帝不希望宫里再出一次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
康熙登时有些尴尬起来。
他当然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在后宫博尔济吉特氏乃至蒙古部族的后妃数量已经接近于零。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蒙古后妃的不满。
当然被太皇太后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让康熙感到尴尬。
“孙儿……”
他刚想要说明一下自己并未有这种打算，就被太皇太后直接打断：“这是好事。”
康熙微微怔愣。
太皇太后眼帘微垂，她的手指捻着手腕上的佛珠：“皇上就给胤禟选一个博尔济吉特氏的福晋，成全胤禟和太子的兄弟情谊吧。”

第90章
康熙骤然失声。
回过神来的他禁不住笑了起来：“皇玛嬷, 您想得也太早了吧？”
胤禟不过还是个四五岁的孩童，离定亲还早得很。见着太皇太后还要说，康熙赶紧安抚：“孙儿定然会考虑周全, 不会让他们兄弟出了嫌隙, 皇玛嬷您就尽管放心吧！”
太皇太后手上动作一停。
她深深凝视康熙一眼，到底还是把这个话题给错过了：“行, 皇帝心里有数，哀家就放心了。”
不过一转头太皇太后还是扒拉起名单，心里琢磨起这件事，一连两三日都没睡好。
皇太后闻讯而来。
瞧着太皇太后憔悴模样，她赶紧走到太皇太后的伸手，伸出手轻轻为她揉捏着肩膀：“皇额娘, 今年下半年咱们还要回去瞧瞧, 您真有喜欢的到时候咱们再想想？”
嘴上是这么说。
心里头皇太后也是觉得为时过早，更何况九阿哥还有皇上和宜妃惦记着, 哪里能让他真受委屈了？
另一边的胤禟是半点委屈都没感受到。
他吃惊的盯着系统鼠鼠, 震撼于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好感度。正当系统鼠鼠以为宿主会发表一番感言时, 没想到胤禟托着脸颊得意洋洋：[果然是我特别惹人喜欢！]
系统鼠鼠：……
这厚脸皮的宿主已经没救了！它恶声恶气的冲宿主说道：[那您要不要拆好感度满值福利包了？不拆本系统就帮忙处理了！]
胤禟：……？
他赶紧拦住系统鼠鼠：[哎哎哎！肯定得拆啊！]
点开福利包。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增强体质药水*1（每次可增加属性1，备注体质药水增加体质基础, 增加抗毒性抗病性，平均成年人类体质属性为5-10）, 增加……]
这个不正是胤禟梦寐以求的吗？
胤禟来不及看剩下还有什么, 兴高采烈的就将体质药水倒在胤禌身上。
系统鼠鼠：……
它已经懒得劝了，宿主爱干啥就干啥吧！
倒完之后胤禟就像是一只小陀螺在屋子里打转。
上一回二哥的变化这么大, 那这一回胤禌呢？胤禟恨不得能第一时间飞回紫禁城, 看看胤禌发生什么变化！
系统鼠鼠：……
它满脸疑惑的看着福利包里剩下的两支药水：一支是增加一年寿命的长寿药水, 一支是清除所有负面情绪的活力药水。
这两支就不打算管了吗？
系统鼠鼠看着喜上眉梢, 一时半会不打算搭理自己的宿主，顺手就将两支药水塞回背包里。
又过去四五天。
康熙也结束了在庄子上的惬意生活，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带着宜妃、阿哥和格格们启程回京。
眼见着守在乾清宫外的一群情绪激动的宫妃，胤礽带着兄弟们一声告退，转弯直接走向毓庆宫。
佟皇贵妃眼含热泪迎上前。
还未来得及蹲福行礼，康熙就将她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康熙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这些日子可是辛苦皇贵妃了。”
“臣妾不辛苦。”佟皇贵妃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她并未将功劳都放在自己身上，而是笑盈盈的侧身：“这些日子臣妾身体不佳，多亏了钮钴禄妹妹帮忙呢！”
站在佟皇贵妃身后的钮钴禄贵妃吓了一跳。
她赶紧恭声回答：“臣妾不过是顺手帮忙打点了一些，算不上做了什么大事！”
康熙满意的颔首。
看到钮钴禄贵妃他又想起胤俄，顺势称赞一句：“说起来这一次去庄子上，朕发现胤俄这孩子画技倒是别有出色之处，特意选了徐日升来教导他。”
钮钴禄贵妃眼前一亮。
这……自己的嘴巴难不成真是金子做的？说胤俄有出息还真有出息了？她可从未想过皇上能这般直白的赞美胤俄，登时间笑容灿烂，眉眼间皆是欢喜。钮钴禄贵妃深深一福：“臣妾替胤俄谢皇上恩典。”
康熙笑眯眯的示意她起身。
立在钮钴禄贵妃身后的惠妃撇了撇嘴。
不过是奇淫巧技罢了。
也就是钮钴禄贵妃能高兴成这般模样。
荣妃眼巴巴的瞅着皇上。
只希望也能听到两句关于胤祉的好消息……没有的话要是二公主的也成。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发笑。
康熙心情不错，笑眯眯的朝着荣妃说道：“胤祉的学业不错……朕打算让他跟着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光地学习。”
关于胤祉的去向。
康熙心里早有盘算，现在拿出来也是心情好安抚下荣妃。
可落在其他人耳中却是不一样。
翰林院掌院学士非但可以在御前值讲，更是兼任起居注官，还要负责庶吉士的入职培训。简单来说是个简在帝心，又能接触新入朝堂官员的重要职务，这般的人居然要当三阿哥的师傅！？
惠妃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当然康熙也没把惠妃拉下，他高高兴兴的宣布一件喜事：钦天监已经选出吉日——大阿哥就要成婚了！
毓庆宫里。
等皇上的一番话传来以后，面对兄弟们的恭喜声胤祉是一脸茫然：“汗阿玛根本没有和我说起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会弄错？你这小子背地里何时和李大人拉上关系的？”胤禔不以为然的回答。
纳兰明珠还曾向李光地套近乎呢！
直接没得一个好脸色——这胤祉居然悄无声息的和李光地搭上关系。
胤禔心里酸酸的。
这手下意识的用力，和蒲扇似的在胤祉肩头拍得啪啪作响。
“嘶——好痛！冤枉啊！”
胤祉哎哎叫痛，一张脸都快纠成一团，偏偏他又打不过胤禔，只能被他掐在面前欲哭无泪：“我和李光地大人私底下都没见过面！二哥快救我！”
“大哥您就放过胤祉吧。”
“是不是——我是恶人行了吧。”胤禔举起双手投降。不过没了胤禔，还有胤禛几个，再不济还有胤禟和胤俄两个小恶魔，一群兄弟围着胤祉说个没完没了。
谁让胤祉好欺负呢。
兄弟几个总归是要戏耍胤祉一番，逗得他团团转喵喵叫才开心。
逗弄得意犹未尽之时，又见另一名宫人来报信，这一回说的是大阿哥胤禔的婚事。
胤禔一张脸顿时变得黑红黑红的。
他的婚事是前几年就定下了——吏部尚书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无论出身、秉性和相貌都是上佳。
胤禔打从心里对这场婚事就满意得很。
在兄弟促狭的目光中他竟是一改先前大大咧咧的态度，显得羞羞涩涩不提，连走起路来都同手同脚了。
哦哦~
刚才受到‘折磨’的胤祉嘿嘿偷笑一声。
什么叫祸水东引？
他恶从胆中来，带着兄弟们一同上前揉搓胤禔，期间顺势偷偷摸摸下几下黑手：“好家伙，大哥您都要娶上大嫂了！”
“三哥也快了！”
“早着呢，太子二哥都没成婚！”
最让人羡慕的是有一句话是成家立业，大婚以后也正式意味着胤禔可以离开上书房登上朝堂，指不定还能搬出宫呢！别说其他人，就连胤礽都眼里冒出羡慕和嫉妒的火花。
出宫！出宫！出宫！！！
胤禟托着腮叹息：“要是大哥能赶紧搬出宫就好了。”
他咂咂嘴。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再早点也成啊！”
胤禔：……？？？
我还没结婚呢你就想着如何把我一脚提出宫门？你就说说你是不是亲兄弟！
许是胤禔的目光灼灼，实在让人有点吃不消。胤禟赶紧补充道：“等大哥出了宫有了宅子，咱们就可以借故要求去探望大哥，然后到大哥这里留宿了嘛——”
这话一出。
兄弟们的眼睛一个个都开始发光了。
胤祺率先附和。
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胤禔：“大哥要不您去和汗阿玛提提意见，早点搬出去？”
胤祉和胤禛没说话。
就是一双眼睛里的渴望仿佛都要流淌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胤禔。
胤禔：……
他面无表情的指着门口：“你们敢你们去说，本阿哥可没胆子。”
“切——大哥是胆小鬼。”
“对，本阿哥就是胆小鬼。”油盐不进的胤禔冷酷回应，几个小阿哥顿时没了力气，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着。
胤禔懒得理会这群傻弟弟。
又等了一个时辰，他匆匆辞别赶回延禧宫给惠妃请安去了。等胤禔一走，胤祉、胤禛、胤佑、胤禩和胤俄也纷纷告退，除去胤祺和胤禟一直和宜妃在一起，他们可是好久没有给额娘请安了。
送走了一群弟弟。
胤礽扬眉看着坐在位置上还在胡吃海喝的胤祺和胤禟：“你们两个怎么不回翊坤宫？”
“十一弟好久没见额娘了，咱们迟点回去也来得及。”胤祺和胤禟自认为是贴心的好宝宝，因此决定迟一个时辰回去。
他们的想法很好。
但是结局一点都不好，胤祺和胤禟还未走到翊坤宫门口，远远就见着一枚小炮弹直直朝着他们冲来。
这一招杀伤力巨大。
胤祺被胤禌撞得头晕目眩，险险直接撅过去。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腰，至于胤禟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小牛犊。
胤祺抬起头看向胤禌。
他和胤禟齐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结实！
这胖墩墩的模样！
这……居然是胤禌！？胤祺揉了揉眼睛，盯着胤禌看了好半响还不相信。
他一个用力死死拧住大腿。
不痛！自己果然是在做梦！
胤禟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咬牙切齿的怒吼：“五哥，你快松手啊——QAQ”
胤祺：……
他默默地收回爪爪，乖巧的哦了一声。
这意味着胤禌是真的？
胤禌一脸兴奋的拉扯着胤祺和胤禟：“五哥，九哥！我的病好了！”

第91章
病好了？
胤祺瞳孔地震。
他双手按着胤禌的肩膀, 细细打量着幼弟。
胤禌的脸蛋圆滚滚的，往昔瘦削的下巴已经变得肉嘟嘟，雪白细腻的肌肤, 柔软乌黑的头发，哪里还看得几个月前他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眼见着半条命都要没了的模样。
“好——好！”胤祺声音哽咽。
他揉揉胤禌的圆脸蛋，小脑门, 脸上全然是兴奋和喜悦。
嘿嘿。
站在一旁的胤禟挺胸叉腰。
这一切定然是我的功劳！
猫猫骄傲.jpg
“胤禟你还傻愣着做什么？是不是惊喜坏了？”胤祺一回头就看着胤禟顶着一张傻乎乎的笑脸, 乐得合不拢嘴的看着自己和胤禌。
他登时间一阵无语。
胤祺回头安慰胤禌：“你九哥高兴坏了！你其他可以学，但是千万别学你九哥傻憨憨的模样！”
胤禌乐得直点头。
你才傻憨憨呢！胤禟回过神就满脸不乐，愤怒的盯着胤祺龇牙咧嘴。
胤祺睨了他一眼：“瞧瞧这样子更傻。”
胤禌笑得前仰后合, 倒是把胤禟气了个七窍生烟，他委屈的恨不得找个墙角画圈圈。
或许胤祺觉得自己说过了，又或许觉得胤禟看着尤为可怜，他咳嗽一声对着胤禌又补充道：“别看你九哥呆呆的，他在庄子上一直唠叨着你呢！”
胤禌重重点头。
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我知道！九哥送回来的小兔子就在我屋子里，养得圆滚滚胖嘟嘟的！”
“我还带回来一只猫哦！”说到兔子, 胤禟又想起自己的小蓝猫。
小孩子嘛, 对毛绒绒的抗拒几乎为零。
一听到小蓝猫，胤禌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撒开腿就往翊坤宫里跑，一边跑还要一边嚷嚷着：“五哥九哥！你们快一点——！”
胤祺和胤禟：……
胤禟嘴角抽搐了下：“五哥，胤禌会不会精力太旺盛了点？”
胤祺：……
他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健康是福。”就是为何心里冒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呢？应该……是错觉吧？
翊坤宫正殿里。
听着外面三个孩子清脆响亮的笑闹声，宜妃只觉得鼻尖一酸，忍不住又抽泣了一声。
徐嬷嬷和郭贵人一左一右扶住宜妃。
郭贵人遮掩不住自己眉宇间的欢喜, 笑得合不拢嘴：“姐姐！胤禌身体好了这可是件大喜事, 您要高兴要高兴才对！要高兴才是啊！”
“对对！你说的对！本宫怎么能哭？本宫要高兴才是！”宜妃擦拭着眼角, 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双手紧紧握住郭贵人：“这些日子都苦了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这哪里是妹妹的功劳，是胤禌争气！”
郭贵人脸上还依稀带着点病容，但比起前段时间她的精神气也瞧着好了不少。
她五分是真病剩下的五分就是心病了。
眼见着胤禌逐渐变得健康，郭贵人心中的愧疚也是逐渐减少。
这心情好气色好。
宜妃细细打量着郭贵人，觉得不止是胤禌，就连郭贵人的气色都是好上许多。她心情着实不错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你说来听听，这胤禌怎么就突然好转了？”
“妹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郭贵人想了想：“刚开始胤禌身体只是好了一些，不过顶多也只能每天到玩上一个时辰的程度，就是从几天前起那是一天一个变化，一口气就吹成了圆滚滚！”
圆滚滚都说得轻巧。
胤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小牛犊。
不止是宜妃震惊。
满宫里的宫妃们谁能不震惊？她们可都是眼睁睁的看着十一阿哥宛若神助，在七八天的时间内从面色枯黄的病秧子摇身成了嗓门震天响的小怪兽，只恨不得冲到翊坤宫里来搜寻一番宜妃是不是藏了什么珍宝，亦或是有什么不知名的药方。
瞧瞧五阿哥。
瞧瞧九阿哥。
再瞧瞧十一阿哥，所有人的心那个叫酸啊！
唯独不一样的是太皇太后。
听到这个传闻，她是毫不犹豫的将答案贴在胤禟头上。太皇太后朝着康熙那是言之凿凿：“胤禌好起来不正是哀家梦见的日子开始的吗？定然是老天爷给咱们的启示！”
还别说。
将信将疑的康熙都被太皇太后忽悠得有七八分相信。
毕竟胤禌身体虚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更何况就连几位太医都给皇上打过提醒：十一阿哥的身体底子不行，除去好好养着以外，日后更是很难习武射箭……可瞧着现在好转的节奏，再下去怕是要成为继胤禟之后的第三代小魔王了。
康熙想了想。
还是使人传了些流言蜚语，勉强才将画风转向十一阿哥之前身体不适是因中了毒害之类，而现在的好转只是解毒之后补养得当。
大家虽然将信将疑的，但是也只能把一切归咎到十一阿哥的好运上了。
当然对对这件事半点不感兴趣的就是德妃。
她盼星星盼月亮只求皇上能来探望——不探望赏赐也是好的。可是直到七格格满月宴，皇上也没有踏入永和宫一步。
更让德妃眼前一黑的是满月宴当日。
原本以为苏麻喇是来送赏赐的德妃脸上笑容还没撑住半刻就直接垮了，苏麻喇竟是送来了太皇太后的旨意：七公主送至宁寿宫由皇太后抚养。
传完话。
苏麻喇一刻没留，抱着嚎啕大哭的七公主就直接走了。
德妃：……
她一口银牙险些都咬碎了。
佟皇贵妃与宫妃们面面相觑。
第二天晨昏定省的时候，还没等宫妃们嘲讽德妃一二，一名宫女喜盈盈的走进宁寿宫正殿：“奴婢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早知道宫女是来做什么的。
她故作不知，略带好奇的询问：“这是有什么喜事这般高兴？”
“奴婢给太皇太后道喜，永和宫的章佳庶妃诊出了三个月的孕事。”宫女笑着回答。
“三个月！？”惠妃惊呼一声。
这可比七格格被皇太后抚养这件事要来得大得多。宫里谁不知道德妃以前是佟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出身，最忌讳的就是宫女爬床……咳咳，有孕事这件事。
可现在这风水轮流转。
万万没想到德妃竟然也是碰到了这般的事情。
另一边德妃也是蒙了。
怀孕！怀孕！？章佳庶妃怎么可能会怀孕？
德妃怒急攻心，嗓子眼里血腥气泛了上来。
她双手紧紧掐住衣袍，偏偏在宁寿宫里她根本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强挤出笑容：“章佳庶妃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说一声。”
“……可是三个月，不是应该去庄子之前就知道了嘛？”荣妃小声嘀咕了一句。
德妃整张俏脸都扭曲了。
她深深低垂着头，生怕自己脸上愤怒的表情被人发现，许久才强笑着：“倒是妹妹的错，是该回去好好主意注意章佳妹妹才是。”
看看她哪里来的狗胆居然敢瞒着本宫！
太皇太后不咸不淡的瞥了德妃一眼，手上端着的茶盏稳稳当当的落在几子上：“这后宫之中龙嗣为大，你们身为皇帝的后妃应该互相体恤，切忌嫉妒乖张才是。”
互相体恤？
就连宜妃都一脸空白，端着的茶盏险些直接落在地上。
老实说。
没掐起来就算是关系不错了。
德妃心中一凛。
她背上冒出了无数的冷汗，一阵阵的恐惧涌上心头。理智回来的德妃立刻察觉到太皇太后的意有所指。
明明喝了绝育药的章佳庶妃怀孕了。
难不成是她的动作被人发现了……？德妃浑身战战，如果这般皇上对她的态度冷漠刻薄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不！应该说没有将自己打入冷宫。
都是看在自己孩子的份上……德妃心中紧紧揪成一团，她腾地站起。
这动作倒是把一群宫妃吓了一跳。
德妃仿佛寻回当年只是一个小小贵人的态度，她恭恭敬敬蹲福一礼：“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教诲，定然会好生照顾章佳庶妃。”
宫室内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
荣妃傻乎乎的也想站起身应是，宜妃连忙伸出手按住她。荣妃再定睛一看，等到发现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都一动不动，她立刻回过神来赶紧老老实实坐稳。
只怕是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德妃犯了什么错，才会惹得太皇太后和皇上都不满意。
宫妃们大气不敢出。
德妃半蹲着身体。她被晾了好一会儿，太皇太后才淡淡的叫起：“坐下吧。”
章佳庶妃留在永和宫也是康熙做出来的决定。
说到底还是恼了章佳庶妃擅自做主的事情——皇上可是使人打听清楚，德妃的意思分明是让章佳庶妃装扮得像自己，章佳庶妃倒好倒是把主意打到宜妃身上，顺手就丢给德妃一黑锅。
既然康熙都不把章佳庶妃的肚子放在心上，太皇太后也懒得再去为章佳庶妃寻去路了。
只有隐瞒来隐瞒去，最后竟是变成一场空的章佳庶妃面对着赏赐的礼物，和冷冰冰的宫人，一张俏脸惨白白的。
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约说的便是章佳庶妃现在的感受。唯一庆幸的是经过太皇太后的一番提点，德妃明白章佳庶妃肚子的孩子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别说是对章佳庶妃动手，只差将她供了起来。
当然无论是德妃还是章佳庶妃，还是因为被康熙欺诈开小灶入学上课的胤禟和胤俄，现在他们都不是紫禁城的焦点。
惠妃最近才是。
谁让大阿哥胤禔要成婚了呢？
朝堂上原本不少人以为皇上会封大阿哥为贝子、贝勒乃至郡王然后出宫开府，只是康熙暂且没有这般打算。
等到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修缮完工之后，他下令让胤禔搬迁到那边居住。
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靠近神武门。
这里进出紫禁城或是前往景山都十分方便，唯一麻烦的是原本只要一盏茶功夫就到的毓庆宫，现在可得穿越半个紫禁城才能到。
胤禔还挺喜欢这边。
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的窗户都已安装上琉璃，比起过去敞亮了不少，加上如今只有胤禔一人更是显得极为清净惬意。
搬迁宴席上，新鲜出炉的琉璃窗让初次看见的兄弟们啧啧称奇。他们恨不得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南三所，可惜先头还有宁寿宫、慈宁宫、乾清宫等等等等……一时半会还轮不到他们。
就是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也是占了个便宜。
谁让这里恰好在修缮呢？
兄弟们大多是羡慕。
唯有胤禟注意力不在琉璃窗上：“说起来毓庆宫的大白菜马上就要熟了，大哥您不会到时候说太远了懒得去吧……？”
胤禔：……
阿哥们的脸色齐齐一变，胤祉毫不犹豫的发问：“大哥，你可别想偷跑！”
胤禔：……谁会偷跑？
他哭笑不得，刚想要说话又被胤禟打断。胤禟托着脸蛋，还挺美滋滋：“不过大白菜的数量好像不算多？到时候咱们分了，大哥不去就没有大哥的份嘿嘿！”
胤禔这下不乐意了。
他揪住胤禟：“你这小子做得最少小嘴还叭叭叭说个没完，要本阿哥说你的份才应该是最少的呢！”
“我怎么能最少呢！”
胤禟不服气，他伸出手划拉了一下：“我抓了那么——多的虫。”
“我每天去浇水！”
“我还去除草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群阿哥围在一起为了毓庆宫的大白菜谁有几株开始激情讨论。
后头走进来的康熙乍一听，他还以为自己不是在阿哥所，而是在京城哪条巷子里听着菜贩子们聊天呢！
他撇撇嘴。
康熙冲着身边的胤礽抱怨了一句，声音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瞧瞧他们几个，出息！”
不过是几颗白菜罢了！
还在这里吵吵闹闹个没完，就这点出息！
胤礽：……
他还没来得及帮兄弟们说句好话，只见康熙大刺刺地推门而入：“朕提供了土地还督促你们干活，朕的一份也不能少！”
胤礽：……？？？

第92章
这就是您为了白菜而加入争论的理由吗？
默默跟在后面的胤礽糟多无口。他唯有露出一双死鱼眼盯着汗阿玛和一群兄弟争吵, 争得脸红脖子粗居然是为了几颗白菜……真想把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请来瞧瞧汗阿玛的德行！
这大约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胤礽老气横秋的叹息着。他装做自己是个隐形人，默默地立在一边只希望兄弟们不要发现自己。
偏偏胤禟并不打算放过他。
趁着其他兄弟不备，胤禟一溜烟的凑到胤礽身边：“二哥！您身为毓庆宫的主人得占一大份才对！”
一边提出要求胤禟一边偷偷附在胤礽耳边嘀咕：“到时候再划拨一点——”
“大哥！九弟想要偷跑！”
胤禛冷酷无情的指出想要作弊的胤禟, 顺带还要不满的朝胤礽抱怨：“太子二哥，您可以好好管束九弟才是, 不能过度娇宠溺爱。”
眼神里满满都是不满意。
要是胤禟被娇惯坏了——二哥你的责任就是第一！
胤礽：……
孤什么都没有做！还有胤禛你肯定也有责任别想跑！
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挂上宠溺弟弟牌子的胤礽，以及试图走后门的胤禟两人被驱逐出讨论的人群之中。以康熙为首, 除去胤礽和胤禟以外的阿哥们为辅, 第一届分白菜大会圆满结束。
即将成熟的白菜被分为三份。
第一份将由康熙和宁寿宫均分，毕竟前者是地主，而后者是两位老祖宗，阿哥们也乐得奉上一份自己的孝心。
第二份又被分成数份, 将由内务府统一分拨给诸位宗室朝臣处。主要用处是大约是拿来让康熙炫耀自家崽崽种田的成果……虽然阿哥们不大乐意，可是架不住康熙敲定, 大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第三份才是留给胤礽和诸位阿哥的。其中毓庆宫之主胤礽占了五分之一，马上要大婚无耻的将白菜作为恭贺礼物的胤禔又占了五分之一, 剩下的阿哥只能委委屈屈的将剩下的白菜瓜分一空。
胤禟忧心忡忡。
等到白菜成熟的那一天, 他是伸长了脖子看着内务府宫人们一丝不苟的清点着白菜数量, 随即拖着一堆白菜扬长而去。
委屈。
心酸。
那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份例呢？胤禟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了自己那一份。
只有左手一颗右手一颗。
共计两颗大白菜。
胤禟：……
抱着大白菜，想哭QAQ
这两天后宫哪个宫妃没吃到白菜, 那就说明你不是没有阿哥要不就是不受宠，否则多多少少会从皇上或者太皇太后处获得一颗。
比如说德妃。
比如说德妃。
比如说德妃……德妃快要气炸了。她登上妃位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般的委屈，皇上没有送来一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更是没有……四阿哥胤禛的两颗白菜都去了承乾宫。
唯独五公主挂念她。
使人送来四分之一颗白菜，勉强没让她丢了大脸。德妃将苦涩的泪水往肚里吞, 将对四阿哥的埋怨丢到一边, 倒是扬起笑容吩咐思莲：“把这颗白菜拿到小厨房里, 本宫记得章佳氏喜欢吃酸的？就做个酸辣白菜，再来一道金钩白菜豆腐煲，给她送去。”
“主子。”思莲一脸不满，小声抱怨着：“这是五公主特意送来的，咱们何苦送去给那章佳氏！这章佳氏每回咱们送去点东西就一副主子您要害她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反胃！”
“胡闹。”德妃冷冷扫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想去就回屋子去吧。念荷，你去办。”
念荷容貌秀丽，从血缘上还是德妃的堂妹。
论长相她不比章佳氏差，在宫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为此德妃一直以为更喜欢用思莲多一些，对于念荷还有一份警惕。
到了如今她却是注意到念荷性情通透，至于思莲却是仗着自己的权势过于嚣张跋扈。
思莲脸色一白。
她眼睁睁见着念荷蹲福一礼下去办事，一时间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处。
德妃下定决心要晾着她。
她冷淡的扫了思莲一眼吩咐道：“你退下吧。”随即德妃又指向立在珠帘旁的一名圆脸宫女：“你过来伺候。”
这名圆脸宫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强忍着心中欢喜，一步一步稳稳走上前立在德妃的身侧。
“你的名字？”
“奴婢名叫锦薇。”
“倒是个富贵好听的名字。”
德妃看也不看失魂落魄的思莲，夸赞锦薇一句后朝着安嬷嬷说道：“这孩子就升为一等宫女，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室内宫女齐刷刷投来欣羡的目光。
安嬷嬷笑着应声，一个眼神示意发愣的锦薇赶紧蹲福谢恩。
永和宫里的消息第一时间出现在太皇太后的面前。太皇太后看了两眼，总算是勉强满意的颔首：“希望这德妃能记住这一场教训，否则倒是可怜了哀家那三个孙儿。”
要不是四阿哥，五公主和七公主，太皇太后是定然不会饶过德妃的。想想自己当年对董鄂氏的心狠手辣，再想想现在，太皇太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到底是老了，这心也软了。”
“主子，您又说这话了。”
苏麻喇无奈地抱怨着：“您看，大阿哥都要大婚了，指不定再过一年半载就能让您抱上曾曾孙子了！”
“这倒是。”说起胤禔大婚，太皇太后脸上的阴霾骤然消散，乐得眉眼弯弯。
胤禔大婚是在六月十八。
钦天监选的日子的确是好，明明一连下了四五天的雨，偏生到了六月十八的当天阴云消散，将蔚蓝的天空显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胤禔一整天都高高扬着嘴角。
这发自内心的快乐让所有人都是恶寒无比，像是胤俄已经言之凿凿的向胤禩发表大哥会是个妻管严这般的预言。
胤禩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胤禔脸上的笑靥，小声嘀咕：“和大嫂感情好，是一件好事呀！”
要是他，以后也会做一个疼爱福晋疼爱孩子的好王爷好阿玛，肯定不会像汗阿玛一样偏心眼！
“八哥你太天真了啦！”
胤俄摇头晃脑，贼眉鼠眼的嘀嘀咕咕：“到时候你的小钱钱都会被福晋管得死死的，就连出门喝酒——”
就你这小不点。
还想着以后长大要背着福晋喝酒吗？听到胤俄贼兮兮的话，胤礽噗的一口将酒水喷在地上，至于胤祉、胤禛和胤祺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捂住肚子滚到地上。
胤禟更是举高手选择告状：“大哥——十弟想偷喝酒！”
喝酒！？胤禔浑身一震。
别说胤俄了，就连胤礽、胤祉、胤禛和胤祺四个都是被反反复复叮嘱数遍绝对不能喝醉！
想一想上一回胤禟醉酒造成的风波或许会再次出现，胤禔毫不犹豫一拳头砸在胤俄脑袋上：“小小年纪喝什么酒？”
胤俄：……QAQ
他捂住脑袋龇牙咧嘴：“弟弟说的是未来啊！”等我长大我绝对一喝把你们全喝倒。
“未来也不行。”胤禔毫不犹豫。
“……”胤俄一阵无语。
胤禟已经捂住肚子笑得趴倒在桌上。
当然胤禔也不会放过胤禟，他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一脸严肃：“还有你——不准喝酒。”
“……”
“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瓜尔佳侍卫！”胤禔一转头喊来瓜尔佳东保：“九阿哥和十阿哥就交给你了，给本阿哥盯紧这两小子，千万别出差错了。”
说完话胤禔大刺刺的走人。
今儿个的宾客可都是冲着他来的，自己这个做主人的可要好好接待才是。
瓜尔佳东保：……
他面无表情低头瞅瞅古灵精怪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心中一阵悲戚。
回宫之后瓜尔佳侍卫非但没能从九阿哥身边调走，甚至还荣获康熙的称赞，他从三等侍卫荣升一等侍卫，正式成为九阿哥的贴身保镖 保父。
瓜尔佳侍卫：……
奴才宁可上刀山，宁可下火海，也不想当保父QAQ
只可惜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心中呐喊的瓜尔佳侍卫也不得不板着脸盯着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一看就是再打坏主意的两位小阿哥。
好累_(:з」∠)_
胤禔心情很好。
就算是冲着自己做鬼脸，在寝殿里闹腾不肯出去的几个幼弟——胤禔依旧能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个屁啊！
交杯酒喝完了。
剩下的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你们懂不懂？算了！就这两小家伙看着也不懂。
胤禔面带微笑。
他左手揪起一只胤禟，右手抓住一只胤俄，将两个捣蛋鬼之王率先丢出去之后，再将满是肃杀之意的笑容对准剩下的弟弟们，阿哥们宛如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一个比一个老实站得笔挺，不用胤禔再说话就顺着墙根往外走。
老实，乖巧.jpg
胤禔拍了拍手掌，他很是满意的将大门咣当上锁。
后头传来噗嗤一声笑。
胤禔回转头一看就发现伊尔根觉罗氏的红盖头轻轻晃动了一下，不用说这笑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脸上火热，心里更是冒着一簇火。
胤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注意着自己没有同手同脚后，才朝着伊尔根觉罗氏一步一步走去，至于在外面的胤禟胤俄还不死心，他们还想继续玩闹继续嗨！
“你们啊……就给大哥大嫂一个相处的时间吧。”
在这难得的好日子里，胤礽顺势喊了一声大哥大嫂，只可惜胤禔没能听见。
他转头看了看透着烛光的寝殿。
笑眯眯的示意瓜尔佳侍卫堵住胤禟和胤俄的嘴，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从阿哥所离开。
这洞房花烛夜，就让胤禔轻松一下吧！

第93章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身为头一个嫁入皇室的媳妇那是备受关注。她还带着点小姑娘的天真娇憨, 又有满洲姑娘的热情爽利，这团生气正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最喜欢不过的，叮嘱大福晋要多来宁寿宫走走。
大福晋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转头就虚心求问大阿哥：“爷, 妾身要每天都去宁寿宫吗？去了应该和两位太后说点什么？”
“老祖宗温和, 你就说点以前的趣事就是了。”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大福晋没好气的白了胤禔一眼, 对孙子和对孙媳妇能一样吗？就家里的老太太对着自己的弟弟们也是满满温情, 对着额娘和大嫂可就冷淡多了。
当然这话大福晋不敢说。
她噘着嘴有点不高兴, 亏得胤禔想了想又回过神, 笑着安慰：“你不放心的话爷就寻九弟十弟，让他们也到时候过去给你说说好话！”
九爷和十爷？
大福晋当然记得这洞房花烛夜出现的捣蛋鬼，淘气的宛如家里的幼弟一样。她想了想：“会不会太劳烦——”
“没事。都是兄弟用不着客气。”胤禔大咧咧的打断大福晋的话，急匆匆的更衣洗漱就上朝去了。
从乾东五所到太和殿上朝可不是件简单事。
已经年长的胤禔不能直接穿越宫室，而是得从顺贞门出去乘坐马车离开神武门，再绕着整个紫禁城转一圈到前头午门入宫上朝。
为此他得足足提前一个时辰起床。
就连胤礽都看着可怜，扬言若是胤禔愿意，那他就勉勉强强在毓庆宫留个地方借胤禔留宿歇脚。
胤禔：……
我可谢谢你了！
不过想到可以上朝，就算是腰酸脖子痛又有何关系？大哥每天乐此不疲, 堪称是开开心心的奔向了社畜大道——胤禟挤眉弄眼的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着话，太皇太后一口茶水没咽下去, 噗嗤一声全喷在地上。
大福晋板着脸。
她要争取……不！是一定不能笑出来。皇太后见着大福晋一张俏脸憋气憋得通红, 手上的帕子搅成一团, 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难不成大福晋是个心思敏感的？
倒是说不得大阿哥一句坏话？皇太后刚想发话, 太皇太后的手却是落在她的手背，悄悄摇了摇头。
太皇太后斜了大福晋一眼。
她笑眯眯的拧拧胤禟的脸蛋儿：“瞧瞧！你现在大哥可是有了大嫂, 小心你再说你大哥坏话你大嫂就打你了要！”
“怎么会！”
胤禟哒哒哒的跑到大福晋身边, 指了指自己：“大嫂, 您舍得打我吗？”
猫猫眨眼.jpg
胤禟使出致命袭击,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齐刷刷的看向大福晋，想看看她能有什么反应。
这目光一转两人齐刷刷地愣了一愣。
只见大福晋脸颊越发红润了，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胤禟——她心里的小人都在捂脸尖叫了！
打他？
谁能打一只可爱无辜的小猫猫呢？
胤禟可怜兮兮的眼睑下垂，小可怜的模样登时引来大福晋剧烈的抽气声。她连忙想要解释解释，只是一张嘴那压抑许久的笑声就再也控制不住，倒是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
搞什么！
大福晋居然一直是在憋笑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听着耳边‘嘎嘎嘎嘎嘎嘎嘎——’的笑声，这魔性的笑声让满宫室里的人，一个个像是被传染了笑声病菌一般，一个紧接着一个爆笑出声。
等回过神。
大福晋整张脸都爆红了。她像是羞涩的新进门的小媳妇……不对！她就是一个羞涩的新进门的小媳妇般垂首低头，一张脸红得都和猴屁股似的。
“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孙儿觉得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这一笑，大约得年轻二十岁！”胤禟扳着手指头计算的模样让诸人忍不住又是一场笑。
太皇太后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捂住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好不容易坐直了身体。太皇太后看了看耳朵尖都红了的大福晋咳嗽一声：“是该让大福晋多来咱们宁寿宫坐坐，眼见着怕是哀家能长命百岁喽！”
大福晋赶紧站起身。
她语气坚定，铿锵有力的回答：“太皇太后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太皇太后越发乐了。
这大福晋还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正所谓上行下效。
自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摆出喜欢大福晋的态度，从五妃到嫔再到贵人常在答应，以至于满宫室的宫婢太监，哪个见着大福晋都是脸上带笑十足热情。
大福晋心里琢磨了下。
她觉得都是胤禟的功劳可是不能忽视，这么一想她又虚心的去请问大阿哥：“爷，咱们是不是应该招待招待感谢感谢九弟？”
“用不着兴师动众，倒是惹人注意。”
胤禔摇摇头，看着大福晋面露失望再看看寂静的大阿哥所，他又犹豫了下：“请胤禟一个人的话太惹人注意——你要请就全部请来吧。”
还有一点。
惠额娘并不喜欢胤禟，要是专程请胤禟来吃饭，只怕福晋去延禧宫可得不到多少好脸色。
胤禔想了想。
还是没把额娘的心思说出来，免得福晋东想西想反倒容易做错事。
“请所有阿哥？”大福晋浑身一紧。
她细细想了想，一时间颇感肩膀上重任的分量。大福晋握紧拳头：“好，这件事就包在妾身身上！”
大阿哥张了张嘴。
看着大福晋都快要冒出火的一双眼睛，原本想说的随便置办置办就行了的话也吞回肚子里，顺口说道：“还有屋子里那堆白菜福晋要是想用就一起用吧。”
胤禔拿的一份数量可不少，足有十五颗。送到延禧宫两颗，又偷偷补贴给胤禟两颗，剩下的十一颗到现在还有一半尚未用完。
大福晋眼前一亮：“妾身知道了。”
等大阿哥一走，她就喜滋滋的盘算起来——要不要索性做一桌子白菜宴？想来阿哥们定然是喜欢吃白菜的。
要做白菜宴。
光是阿哥所里这几颗又不够了，大福晋赶紧派遣宫人去御膳房里取了一点。
取白菜？做白菜宴招待阿哥们？
御膳房里宫人面面相觑，等大阿哥所的宫人离去，有人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阿哥……还没吃厌啊？”
这些日子宫里头可谓是扬起了白菜风：从常见的醋溜白菜、酸辣白菜、鸡汤白菜炖豆腐、猪肉白菜炖粉条到白菜粉丝包子、猪肉白菜饺子还有白菜鸡蛋饼。
御膳房可以说是从早到晚做足了九九八十一种白菜料理，硬生生让从大到小的主子们都对白菜麻木了。
再好吃也不能一天每道菜都和白菜搭上边。
眼见着大福晋一走进宁寿宫就和报菜名般洋洋洒洒的报出一堆白菜料理，甚至还要用渴望赞扬的小眼神瞅瞅自己，胤禟只觉得头晕目眩。
吃肉不好吗？
至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觉得打从大福晋入宫以后她们两就没有笑过这么多回。
见着胤禟张口结舌的模样，两人更是乐得捂住嘴：这小子居然还有吃瘪的日子呢！
胤禟眼神哀怨极了。
他求救的看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却没有想到两位老祖宗居然在背后偷偷嘲笑自己。
你们怎么就在那边看戏呢？
赶紧过来帮忙说话啊QAQ
大福晋意犹未尽的报完菜名。
她这才发现所有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心里难得咯噔了一下：“九阿哥是不是不喜欢吃白菜？”
胤禟赶紧摇头。
大福晋松了口气：“那就这样子——”
“等等！”胤禟赶紧又打断大福晋的话。
他硬着头皮顶着心中无限的愧疚感，将兄弟们抓出来顶锅：“弟弟是很喜欢吃白菜锅子，只是兄弟们最近吃得有点多都说嘴巴有点儿清淡，就昨儿个胤俄还在说想要吃点烤肉什么的……”
大福晋孤疑的看着胤禟。
胤禟昂起头，狗狗眼注视着大福晋，眼眸里满满都是真诚。
不想吃白菜的真诚。
他里面穿着的衣衫已被冷汗润湿了，不过脸上表情却是半点变化也没有。
“那本福晋就准备烤肉宴？”
“嗯嗯！”胤禟心中一松，赶紧点头。
“大家一起围着火烤肉赏月如何？”
“嗯嗯。”胤禟舒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
“不过今天大嫂已经订了许多白菜，既然胤禟喜欢今儿个和大嫂回阿哥所好好吃一顿白菜宴？”
“嗯……嗯？？？”胤禟险些炸开毛。
他一抬头就对上大福晋似笑非笑的眼神，大福晋伸手戳戳胤禟的脑门：“装什么呢！不喜欢吃白菜就直说！”
大福晋能嫁入宫里。
当然不可能光靠出身和这张脸，秉性能力也是康熙着重调查过的。先前还没回过神，等胤禟说了两句之后她也回过神了，后头一开始就是在逗弄胤禟呢！
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被骗的胤禟气了个仰倒。
他连连跳脚，一副大福晋不给个交代就要躺到地上打滚耍赖。
不过还没等他真躺倒地上去，外面急匆匆走进个瓜尔佳侍卫。见着他胤禟就像是铁锅上的蚂蚁，骤然间跳了起来就想跑。
瓜尔佳侍卫的动作又狠又准。
他一把抓住九阿哥，这才单膝跪地给诸位主子请安。
“瓜尔佳侍卫？”
太皇太后扬了扬眉：“这胤禟又做了什么？”
“回禀太皇太后，九阿哥今天的课业还没做完。”
“……胤禟？”太皇太后不满意的蹙了眉。疼爱归疼爱，严格归严格，太皇太后一手教出康熙这般的孙儿，又岂能允许胤禟做一只小蛀虫呢？
“乌库玛嬷！汗阿玛是骗子QAQ”胤禟委屈。
不是他不想学习，而是汗阿玛他不讲武德：“汗阿玛明明答应儿臣不让儿臣去上书房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汗阿玛竟然会直接在上书房隔壁开辟了殿宇，专门拿来给胤禟和胤俄上课，美名其曰学前班。
学前班个头啊！
还不是要听上面的师傅讲课吗？更可怕的是汤斌，眼见着胤禟举一反三学习速度很快，他更是加快了速度，完全不明白胤禟学得快那是为了去玩耍。
这样一来。
胤禟现在的课业和去上书房有区别吗？没有！
太皇太后当然知道康熙的神操作。
面对胤禟凄凄惨惨的抱怨，她唯有硬着心肠沉声询问：“那你去上书房了吗？”
“……没去。”胤禟好生憋屈。
“这意味着你汗阿玛没有说谎。”太皇太后爱怜的摸摸胤禟的小脑袋：“下次做约定前可要想好了，千万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胤禟：……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款款往回走的太皇太后。没等他回过神，瓜尔佳侍卫一把将他放上肩头，活像是扛着一只麻袋一般匆匆离去。

第94章
大福晋怎么也想不到九阿哥居然敢逃课！
她惊得捂住了嘴, 又忍不住有点担忧：“这抓回去，不会被皇上一顿训吧？”
太皇太后倒是不在意。
她看着大福晋担忧的模样笑眯眯的回答：“放心吧！皇上心疼得很，定然不会把胤禟怎么遭的——顶多就是打打他的屁股。”
大福晋：……
阿哥被打屁股不是很严重的惩罚吗？自家弟弟一听到家法两字可是吓得不要不要的。
大福晋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的困惑二字。
只可惜太皇太后全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而是一转话题说起了关于烤肉宴之事。
大福晋打起精神。
她一边回话, 一边还在担忧可怜的九阿哥。
另一边在前往学前班的途中，胤禟板着小脸思考着。直到一脸铁青的汤斌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
瓜尔佳侍卫有些疑惑九阿哥的沉默。
他深深怀疑九阿哥还有什么不轨的念头。为了以防万一瓜尔佳侍卫紧紧抓住九阿哥不放手不说，一直步入侍卫看管森严的殿宇之中, 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缓缓地将九阿哥放在地上。
汤斌就没见过胆敢逃课的阿哥！
他愤怒的直接一纸奏到皇上跟前, 也因此现在在这里等待胤禟的不但有汤斌，还有一脸严肃的康熙和胤礽。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
胤禟说心里不发虚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先是老老实实的请安问礼，随即在汗阿玛开口发问之前就选择认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应该逃课的。”
康熙：……？
他原本想要教训的话含在了嘴里。
康熙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狐疑。他上下打量着胤禟，将信将疑的发问：“你是真的认错了？”
别是来忽悠朕吧？
胤禟的表情格外认真，他在康熙怀疑的目光下坦坦荡荡拱手回答：“儿臣的的确确是知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儿臣错在没有认赌服输。”胤禟毫不犹豫的回答。
康熙：……？？？
汤斌深深皱紧眉头。
赌这个字让他瞳孔地震。
一张脸瞬间青黑无比，汤斌拱手沉声道：“九阿哥, 读书怎么倒和赌搭上关系了？皇上！九阿哥才这般岁数，怎么能让人和他打赌？若是被人诱骗该怎么办？若是蛊惑改怎么办？”
诱骗胤禟。
蛊惑胤禟。
不巧好巧统统做了的康熙：……
面对怒发冲冠的汤斌，他有点心虚的撇开眼睛。
偏生胤禟还在继续讲着。
他痛心疾首,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太皇太后说的话重复一遍。
末了这小子还要感叹：“这一回是儿臣没有仔细研究好策略, 让汗阿玛钻了个空子，下一回儿臣绝对不会让汗阿玛有机可乘。”
罪魁祸首原来是皇上吗？
汤斌性情刚正不阿。在外派到各地期间清正廉明，回京城之后也不趋权贵, 因此一直荣获皇上极高的赞誉。
也正是因此他快要忍不住了。
九阿哥聪慧机敏, 在汤斌眼里是读书的好料子——否则他也不会这般揪住不放。
真要是扶不起的阿斗。
汤斌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教导两句也就得了, 哪里会因课业过多过快而让九阿哥跑了。
汤斌的眼神里的不可置信让康熙心虚不已。
偏偏胤禟说的句句是真？康熙还真没地方喊冤，他只好竭尽全力装没发现汤斌指责的眼神。
皇上躲躲闪闪的态度已然说明九阿哥说得是真。汤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若是刚才是对九阿哥的怒其不争。
那现在汤斌的炮火已然转向康熙：“皇上！九阿哥尚且年幼，正是要好好教导以免走错路的时候，您怎么能——”
“咳咳！”康熙打断汤斌的话。
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朕听说胤禟你称逃课是因为课业过多过重？朕记得吩咐汤斌给你们准备的课业并不多……来着？”
胤禟：……？？？
他眼睛大睁：“这还不多？汗阿玛！儿臣可是特意问了八哥的，再这个速度下去，只没几个月儿臣的课业都能赶上八哥的了！”
八阿哥胤禩足足比胤禟入学早两年。
康熙：……？这不可能啊？
他下意识的朝着汤斌看去。
康熙猛然发现这一回心虚的变成汤斌了。他全然没有刚才气冲牛斗的气势，而是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康熙。
“汤斌……？”
“……皇上，九阿哥天资聪慧，微臣……微臣就忍不住稍微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汤斌咳嗽一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顶多就这么点。”
康熙：……
胤禟气得直跳脚：“才不是这点呢！要是刚开始的程度儿臣一直乖乖上课的。”
汤斌心虚。
汤斌咳嗽一声：“学得多……是件好事。”
胤禟气了个仰倒。
康熙哭笑不得，搞了半天竟是三人都有错？康熙、汤斌和胤禟面面相觑，索性康熙立下决断，他拎着胤禟进入殿宇之中，决定好好将胤禟盘问一通。
结果自然是各打三十大板。
汤斌私下加课，激发九阿哥的厌学之心；胤禟偷偷逃课，给十阿哥乃至幼弟们带去了严重的不良影响，两人都有错。
汤斌扣了三个月的俸禄。
至于胤禟，康熙拿出了老套路——直接再来一份检讨。这检讨一写好，就立刻被挂到东暖阁的墙上。这一回可没有人替胤禟说好话，眼见着一时半会是取不下来的了。
胤禟垂头丧气的。
汤斌还以为九阿哥是在忧伤检讨书一事，特意温声劝说：“九阿哥后头不逃课好好学习，微臣定然会提醒皇上，争取早上将您的检讨书取下。”
“检讨书就检讨书吧……又不是头一回了。”
胤禟摇摇头。他的小手揪住汤斌的衣袍，有点犹豫的小声说：“汤师傅，本阿哥听说您清正廉洁……”
汤斌微微一愣。
他低头朝着九阿哥看去，只见胤禟小脸皱巴巴的：“汗阿玛扣了您三个月的俸禄，您会不会吃不上饭饿肚子啊？”
汤斌沉默一瞬。
他心中一软，半蹲着身体安慰着九阿哥：“不过是三个月的俸禄罢了，微臣还是能够承担的，九阿哥您尽管放心。”
胤禟犹豫不定的看着汤斌。
许久他才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胤禟用几不可查的声音嘀咕：“要是汤师傅饿坏了……我会伤心的。”
汤斌笑了。
他乐呵呵地抚着胡须：“微臣今天就不给九阿哥上课了，听闻九阿哥在景山有一片地，要不去那里走一走看一看如何？”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孤疑的看着文人气质十足的汤斌：“种田可累了，汤师傅您能成吗？”
汤斌不以为然。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伸起胳膊让胤禟瞅瞅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别看微臣是文人，微臣在江南一地时也是种过许多地的。”
“真的？”
“真的！”
等去了景山脚下的田地，看着与农户们说得津津乐道的汤斌，胤禟才终于相信他所说的话。
原来自己需要的人就在身边吗？
胤禟瞬间兴奋不已，等汤斌和农户们说话就叽叽喳喳的说起各种作物。曾经常年在田地间劳作的汤斌对九阿哥嘴里的一切也有着十足的兴趣。
胤禟觉得汤师傅见多识广，再是少见的作物也能说道一二；汤斌觉得九阿哥天马行空，不少点子自己竟是从未耳闻。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哪里还有前面的嫌弃，握手言和不提甚至颇有成为忘年交的节奏。
这倒是稀奇事。
康熙对此是乐见其成，唯独不满的大约只有胤俄一个人。
打从胤禟和汤师傅站在同一阵线之后。
倒霉的就变成了自己了啊QAQ
谁想早上读书写作业，下午去景山干农活顺带绘图的？眼见着自己的手掌心逐渐变得粗糙，胤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他贼眉鼠眼的寻到钮钴禄贵妃，希望额娘能出面帮忙说上两句话。
偏偏因着康熙回宫时对胤俄的称赞。
钮钴禄贵妃别说帮忙说话，甚至还虎着脸训了胤俄一句：“小小年纪怎么能这般不吃苦？这绘画和习字一般都要靠长时间积累的——”
简单来说。
就是没门。
胤俄：……_(:з」∠)_
他只有垂头丧气的跟随着汤斌和胤禟的脚步前往农田，总觉得自己在两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QAQ
每逢这种时候。
胤俄就急需萌宠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比如说：翊坤宫的小蓝猫。
又比如说：翊坤宫的小蓝猫。
胤俄一路跟着胤禟走进翊坤宫。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翊坤宫的一员呢！当然胤俄对于所有人侧目的目光混不在意，他的目标直指小蓝猫！
“小蓝猫呀~圆滚滚呀~”
胤俄一边哼着调子，他很快就看到了小蓝猫。当然小蓝猫对于胤俄的呼唤那是置若罔闻，专心致志地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玩弄着眼前的布老鼠。
想要蓝猫的宠爱。
仅凭温柔的呼喊当然是无济于事的——锵锵！胤俄从怀里抽出一根小鱼干。
这是他吩咐御膳房特意制作的小鱼干。
浓郁的香味加上酥脆的口感……咳咳！胤俄对这款小鱼干可是大爱，想来猫猫们也绝对会喜欢的！
他摸了摸嘴巴的口水。
蹲下身体伸出手，朝着小蓝猫挥了挥：“蓝猫——蓝猫！”
小蓝猫的耳朵动了动。
小蓝猫的鼻尖动了动。
小蓝猫的尾巴动了动。
只见小蓝猫转过身，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朝着胤俄扫来。胤俄心中一阵激动，将小鱼干挥舞得越发起劲。
小蓝猫朝着胤俄冲来。
胤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他似乎能感受到小蓝猫扑进他怀里那温暖又柔软的感觉了……可就在下一刻胤俄眼睛大睁，茫然又疑惑的发现小蓝猫与他擦肩而过。
小鱼干诱惑失败了！
这……这怎么可能！？胤俄大吃一惊，险些跪倒在地来个OTZ。
等等……那是什么吸引了它？
胤俄急急转过身，只见小蓝猫在某人的脚步绕来绕去，发出嘤嘤喵喵呜呜的叫声不提，还翘着小屁屁求抚摸求揉揉。
这某人。
当然是胤禟。
胤俄满心嫉妒。
他眼睛都红了，不死心的拿着小鱼干凑到小蓝猫的身边，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只可惜小蓝猫全幅精神气都悬在胤禟的身上，是连一丁点的注意都没丢给胤俄。
胤俄：……
胤禟一张脸皱成一团，他一脸严肃地将蓝猫从地上拎起放入怀中。
揉着它柔顺的毛发沉思片刻。
胤禟扯开嗓门就朝着殿内喊着：“额娘！小蓝猫发情了——是不是应该要阉了！？”
胤俄：……？？？
他一脸惊恐的将小蓝猫从胤禟手里抢过来：“九哥！！！你想对蓝猫做什么！？”

第95章
小蓝猫比胤俄表现得更为惊恐。
它浑身的毛猛地炸开, 嗷的一声就从胤俄的怀里蹦了起来。
胤俄同仇敌忾。
他怒视着胤禟，震声道：“你看看！小蓝猫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胤禟：……
怒斥过胤禟的不端行为，胤俄又将怜惜的目光转向小蓝猫：“蓝猫亲亲, 不怕哦！哥哥给你打九哥——”
只是胤俄的声音逐渐变轻变低。
最后整个人都宛如化成一块石头，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小蓝猫。
小蓝猫对着胤俄龇牙咧嘴的叫着。
一对被修剪得圆润光滑的脚爪也显露出来, 威胁力十足的在胤俄裤腿上划拉。
它哪里对胤禟有半点不满。
不满竟是全朝着胤俄冲来——胤禟捂住嘴，只是憋得通红的脸庞, 以及那耸动不停的肩膀都看得出他忍笑忍得有多艰难。
胤俄：……
虽然他的裤腿连个洞都没有被扒拉出, 但是胤俄的心遭到了严重的创伤。
更可悲的是。
这只傻乎乎的小蓝猫在趾高气昂的威胁过胤俄之后, 又重新走到胤禟的脚边, 绕着他的脚走来走去, 黏黏糊糊卿卿我我。
胤俄：……
你是不是傻？他脆弱的心脏啪叽碎成了两片，恨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胤禟同情又怜悯的看看胤俄。
谁让自己天生动物缘比较好，比如之前的二哈, 又比如现在的蓝猫，即便不是自己养也对自己的态度要好于其他人。
“没事没事，只是蓝猫不知道你的好。”
“九哥——”胤俄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没等他心中宽慰半点。
胤禟伸手拍拍胤俄的肩膀，乐呵呵地回答：“既然摸不到蓝猫, 你就回去摸摸你家的黑兔吧！本阿哥觉得它还是喜欢你的！”
胤俄：……
那该死的黑兔子只要给吃的它谁都亲近好不好？
他本应该走。
可胤俄生怕自己一走胤禟就要把可怜的小蓝猫抓去阉了，他一双眼睛死死的停留在小蓝猫的身上, 时不时警惕又惊恐的看胤禟一眼。
胤禟：……
正当两兄弟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时候, 宜妃也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的走入后院。
胤俄赶紧求助。
他满脸惶恐不安：“宜母妃，九哥说要把蓝猫给阉了！！！”
宜妃一脸平静。
她弯下腰拎着蓝猫的脖子放入怀里, 口吻冷静得很：“说起来蓝猫也是应该阉了——”
胤禟附和着点头：“这两天反应比较厉害, 是不是应该赶紧送去？”
“对, 这两天晚上是偶尔会叫两声了——”
宜妃和胤禟你一句我一句的叨嗑着。
眼见着似乎下一秒宜母妃就要令人将小蓝猫送去‘处理’, 胤俄幼小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了这般的打击。他愤怒的冲上前抢走蓝猫转身就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把蓝猫阉掉的——QAQ”
宜妃：……
她满脸疑惑的问胤禟：“十阿哥是怎么了？”
“不知道。”
“那蓝猫……要不要去追回来？”宜妃苦恼的歪歪头。
“额娘放心。”胤禟歪着头想了想, 笃定的下了结论：“儿臣觉得只怕过不了三天胤俄就会把蓝猫送回来的。”
别说三天。
第二天一早顶着黑眼圈的钮钴禄贵妃就把蓝猫移交到宜妃的手心里。她眉眼间的疲倦肉眼可见，顾不得形象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宜妃——这猫得阉了。”
宜妃憋着笑。
住在承乾宫旁的佟皇贵妃、荣妃、德妃以及一干宫妃们也是齐刷刷的点点头。她们眼底也是一片青黑，显然昨天半夜疯狂的猫叫声让她们彻夜未眠。
其余人还能抱怨一句。
唯独钮钴禄贵妃面对哭得凄凄惨惨的儿子实在是说不出一句重话，除了将苦水往肚子里咽下去还能怎么糟？
就这样。
今天胤禟一踏进学前班，就见着苦大仇深的胤俄扑上前来：“九哥！您得救救蓝猫啊……”
胤禟：……
他伸手拍了拍胤俄：“把蓝猫阉了是对它好！”
胤俄抱头痛哭。
即便早上额娘掐住他的脸在他耳边怒吼数遍胤俄也不相信阉掉猫猫是对它们好。
“更何况……”
胤禟摊摊手：“只怕昨天遭受到噪音攻击的钮钴禄母妃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胤俄：QAQ
胤禟老气横秋，背着手摇摇头：“胤俄啊……蓝猫命中就有这么一劫！”
胤俄再也痛哭流涕。
也无法阻止蓝猫要被送入‘刑场’的事实，他念念不舍的决定亲自送蓝猫一程，告诉蓝猫只有他是对蓝猫最好的！
胤禟：……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当天下午，宜妃的命令就传到学前班里。
蓝猫即可就要被送去猫狗房处理，胤俄急得团团转，硬是拉上胤禟要去目送蓝猫，送它最后……不是！送蓝猫的蛋蛋最后一程。
胤禟：……
我觉得胤俄你想找死就直接说。
但是胤禟再挣扎也敌不过胤俄的作死之心。
尚未到达猫狗房，远远就听到蓝猫的惨叫声，胤俄那是拔腿就冲上前，倒是胤禟若有所思的停住了脚步。
“主子？”
“瓜尔佳侍卫，你找两个侍卫来陪本阿哥演演戏。”
“……？”瓜尔佳侍卫愣了一瞬。
很快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恍然，笑着点头：“是。”
胤禟躲在角落里偷偷往前看。
胤俄的眼前是一脸困惑的猫狗房管事，以及一只喵喵惨叫，试图挣扎逃脱的蓝猫。
蓝猫似乎发现自己的命运不对。
就算是平日不大喜欢的胤俄，它也纡尊降贵，勉为其难的伸出小爪爪求救。
粉嫩嫩的爪子在自己眼前挥舞着。
胤俄的良心遭到了十级冲击！他不忍心的撇过头，只能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蓝猫的求救。
更为困惑的是猫狗房的管事太监。
面对眼前这尊大佛，他堪称是诚惶诚恐：“十阿哥……这……这事儿不干净，十阿哥可不能进去啊！”
胤俄强忍住耳边蓝猫的求助声。
他强行露出一抹笑容，双目深深凝望着猫狗房管事：“你们下手一定要快准狠，定然不能让蓝猫有任何疼痛的感受！”
猫狗房管事：……
他嘴角抽搐了下，呐呐着应声：“……哦。”
胤俄目光回转到蓝猫身上。
蓝猫似乎已经哀莫大于心死，一双通透清澈的眼里空茫茫的。
胤俄的心仿佛被尖刺狠狠命中。
他伸手轻轻抚着蓝猫细腻顺滑的毛发，温声说道：“蓝猫乖——哥哥会在外面等你的！”
胤禟：……
瓜尔佳侍卫的声音突然出现：“主子，人来了。”
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简简单单吩咐两句——两名侍卫的脸上都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表情，重重点头应是。
“蓝猫——！”
一声凄厉的呼喊声在胤俄的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一会转头就看着泪流满面的胤禟扑了过来。
蓝猫的眼里骤然放光。
它再一次喵喵喵大叫起来，听起来便是凄惨又可怜，它挣扎着伸出前爪，脚尖与胤禟的指尖只差一点点距离……但是没有接触胤禟就被侍卫逮了个正着。
“蓝猫！蓝猫！！！”胤禟声嘶力竭。
“喵喵！喵喵喵！！！”蓝猫大声疾呼。
这模样仿佛是牛郎与织女被王母阻拦一般，上演了好一场悲情大戏。路过的宫人们都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为九阿哥和蓝猫的主宠情谊擦一把眼泪。
胤俄：……？？？
他茫然看着戏精九哥和傻乎乎蓝猫一个叫一个应声，突然发现自己竟是成了里面的工具人。
他突然心里一咯噔。
胤俄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等等！难不成……
他心里一激灵。
赶紧示意身后的小太监也来这么一趟。
可是现在哪里还来得及？
明明是迷迷糊糊瘫成一块猫饼被送出来，但是等到蓝猫面对胤俄，它瞬间变得精神百倍，上前就是一通凶狠的猫猫撞击、猫猫拍脸、猫猫脚蹬……
等到它一通泄愤之后，又瞬间变成软绵绵的一滩猫饼，冲着胤禟凄凉又可怜的嘤嘤叫着。
胤俄：……
被猫猫爱抚的他捂脸痛哭：“九哥！！！这都是你的错QAQ”
胤禟：……
他看着胤俄愿打愿挨，明明是痛哭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欢喜的模样嘴角一阵抽搐：“可是本阿哥看你还挺享受的？”
“……才没有。”
“你犹豫了。”胤禟鄙夷的看了胤俄一眼，他将软绵绵的蓝猫抱在怀里安慰着不提，还得阻止蓝猫去舔伤口的动作。
蓝猫全身不舒服得很。
它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还除去胤禟以外就算是宜妃等人也是接近不了。
可是胤禟毕竟还得写作业。
这个时候系统鼠鼠就自告奋勇的出来了：[宿主，可以给蓝猫做个‘伊丽莎白圈’。]
[……？]胤禟歪歪头。
系统鼠鼠介绍了一遍，这倒是简单得很，胤禟想了想就觉得这东西不就是软一点的斗笠吗？只三言两语吩咐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内务府就送来特质的斗笠。
边角用软布包裹，长长的绳索能将斗笠固定位置。除去略微有些笨重，蓝猫颇有点不喜欢以外，倒是挺完美的让蓝猫碰不到自己的伤口。
怪模怪样的造型让蓝猫自闭了。
胤禟拿着鸡肉逗它都不能让蓝猫高兴，甚至还把尾巴挥得啪啪作响。
一看就是本猫心情很不好。
闲杂人等——你等猫奴赶紧退下！
胤禟：……
刚才还伤心的胤俄已经在旁边幸灾乐祸了：“九哥，您还说我——看看！您弄了这劳什子的斗笠之后蓝猫连你都不理会了。”
“这算得上什么事。”胤禟心中灵光一闪。
他斜了胤俄一眼，胜券在握的说道：“瞧着，本阿哥定然立刻马上让蓝猫又黏糊起来。”
胤俄：……？
听闻猫狗房大戏流言赶来的康熙刚踏入翊坤宫，他就听到正殿里传来的哄笑声——这声音分明是胤俄？
康熙心下好奇。
他加快了脚步踏入正殿顺口提问：“胤俄你在笑……”什么呢？
康熙的双眼逐渐睁大。
他停止说话，嘴巴也是越长越大，震惊的望着自己眼前的两个‘怪物 ’。
这是……什么！？
胤俄已经笑得要背过气去了，而抱着蓝猫的胤禟泰然自若。
面对康熙震惊的眼神。
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扶了扶分量十足的斗笠站起身：“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安。
康熙心脏砰砰跳得异常激烈。
他许久才勉强按捺下自己的震惊，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胤禟。
胤禟脖子上套着一个斗笠，除去眼睛和脑门外都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而在他的怀里还抱着同样造型的蓝猫。
康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半响才咬着牙缓缓开口：“胤禟，你在做什么？”
一人一猫无辜的歪歪头：“喵？”

第96章
许久之后康熙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你这是在做什么？”
“因为蓝猫觉得自己这样很丑很伤心。”
胤禟老老实实回答：“所有儿臣和蓝猫同甘共苦。”
瞧着汗阿玛表情挺古怪, 胤禟还加问了一句：“儿臣这样可不可爱？”
说实话。
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傻乎乎。
康熙脑海里冒出以上这个念头，但是他会说出口吗？当然不会！冷酷无情的康熙爹一把揪住胤禟提在手上, 顺手拎起蓝猫就往远处一丢。
蓝猫背毛倒竖：“喵嗷——！”
它受了惊吓，四脚稳稳站在地上之余还冲着康熙龇牙。
旁边的宫人们吓得花容失色。
不像猫狗房里其他的猫咪都自小经过培训，性情温柔任人揉搓，这蓝猫自小被罗刹国人散养, 到宫里也是捧在手心里娇宠溺爱的。
现在倒好。
居然胆敢对着皇上发脾气。
这牛脾气也不怕真变成猫饼！
宫人们战战兢兢，恨不得把蓝猫赶紧送出门外。
还好康熙再恼火，也不至于对一只猫崽子发火。他睨着蓝猫一眼, 心中暗暗摇头：到底是从罗刹国出来的。那二哈蠢, 这蓝猫也够蠢！
康熙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把胤禟和这只愚蠢的蓝猫分得越远越好, 免得自家可爱的胤禟崽变成一只沙雕崽。
当然被康熙省略的还有一个可能性。
就是物似主人形——正是胤禟沙雕才会让猫猫狗狗们也逐渐沙雕化……！
不过在康熙眼里，只有别人/别的动物会带坏自己的儿子，绝对没有自己的儿子带坏别人的可能性。
对。康熙就是这么区别对待。
他一边摘除胤禟脖子上的斗笠一边冷哼：“朕可一点都不觉得你可爱，看起来傻乎乎的——到底是罗刹国那等蛮夷地方来的猫狗, 无论是二哈还是这猫都蠢透了！朕瞧着还是去猫狗房里再选一对儿聪明的猫狗, 这蓝猫啊……”
胤禟不大高兴。
他叉着腰振振有词：“汗阿玛, 这养宠物可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思，要养就得养好，养一辈子才是。”
“朕又没让你把它给丢了。”
“听您的意思就是这意思。”别说胤禟满脸怀疑, 胤俄更是已经走到蓝猫身边紧紧抱住小蓝猫：“汗阿玛！蓝猫现在已经是只太监猫, 残疾猫，除了咱们这里谁还能看得起它？就连一只母猫都不会爱上蓝猫了——”
胤俄说的痛心疾首。
胤俄说的伤心欲绝。他原本还渴望有一只蓝猫崽崽, 可以让他从小培养感情, 可现在呢？一切都已经化作虚无了！甚至汗阿玛还想抛弃蓝猫！
太监猫。
残疾猫。
仿佛一道道利箭刺入蓝猫的胸口。
胤禟不忍直视。
果然下一秒饱受打击的蓝猫将对康熙的愤怒转向胤俄, 上去就是一通猫猫拳。
偏生胤禟还一副享受的模样。
康熙：……
一根青筋在他脑门上爆出, 康熙没好气的敲了下窃笑不止的胤禟：“你小子竟是瞎扯淡。朕的意思是让你在猫狗房或者御兽苑里挑两只你喜欢的养养——不止是猫或是狗，就算是想养绵羊或者小鹿都可以。”
“那可以养老虎吗？”胤禟眼前一亮。
“……不能。”康熙嘴角一抽，他难以置信的盯着胤禟：“老虎这种猛兽可养不得，你真要养等你大一些朕使人寻一只海东青让你养养好不好？”
不能养老虎胤禟对这些就兴趣缺缺。
养别的还不如养蓝猫呢！
康熙：……
他觉得和这个傻儿子已经无话可说了。康熙将解下来的斗笠丢到一边，试图转移话题：“朕过两天就要下旨，再过一个月咱们就要出发去木兰围场……”
这下子胤禟和胤俄的注意力还真的瞬间转移到康熙身上。
“木兰围场？”胤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现在已是六月底，京城里夏日炎热的气息愈发浓重。阳光毒辣，蝉鸣不绝，宫室里用起冰盆的人数也逐渐多了。就瞧着胤禟抱着蓝猫没一会儿就湿透的内衫，便知道这些日子有多炎热。
木兰围场就不一样了。
那里天气可要比京城里来得凉爽多，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可以……回家了？
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康熙：“汗阿玛，这是真的吗？”
“朕金口玉言还在这等事情上骗你不成？”
“太好了！”胤禟大喜过望，立刻欢呼雀跃的喊着：“儿臣要去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上不提。
心里早就是惦记了许久，这件事落定胤禟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朕话都还没说完。”
康熙没好气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和胤俄这些日子听话点，否则朕可就不带你们去了。”
胤禟：……？
他歪歪头：“可是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出门是儿臣的奖励呀！汗阿玛您怎么可以用这个来威胁儿臣。”
胤禟鄙夷的看着康熙。
康熙心中一激灵，果然胤禟下一句话就蹦了出来：“儿臣要告诉乌库玛嬷，让乌库玛嬷打——”
康熙上前就一把捂住胤禟的嘴。
他哭笑不得：“朕的错，朕的错！朕记错了对不起胤禟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胤禟挣扎。
“……你可不准乱说话。”康熙松开手，还有点不放心的交代着。
胤禟眼珠子一转：“那汗阿玛答应儿臣一个条件。”
康熙：……
他眯着眼睛盯着胤禟：“不准养老虎，不准养豹子，不准养黑熊……”洋洋洒洒报出一大串名单，康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胤禟：……
汗阿玛都说完了儿臣还有什么好说的！偏偏看着康熙胜券在握的模样，胤禟心里是一阵阵的不服输。
[统统，你说养什么动物威风霸气？]
[……养熊猫？]
[熊猫？]
[也就是貔貅，《史记五帝记》记载“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貔貅便是蚩尤的坐骑。]
听到这里胤禟那是肃然起敬。
蚩尤的坐骑应当是如何的威猛霸气？他心中痒痒，立刻要求系统鼠鼠翻出一张图像让他看看。
名字叫做熊猫？
只怕这物定然状如黑熊，指不定有一双猫耳朵，长得雄伟壮硕……胤禟想入非非，偏生眼前一花一只正在扭屁股的黑白熊出现在眼前。
胤禟：……？
他呆呆的看着熊猫视频，脑海里关于熊猫的记忆纷涌而出。前世没的出门，只能在视频上观看熊猫直播——会滚地成球的熊猫、会跷二郎腿的熊猫、会攀着人腿不撒手的熊猫……嗯。
蚩尤的坐骑。
万万没想到竟是可以萌死个人的黑白熊。
再可爱这熊猫也是熊而不是猫。
想来让汗阿玛允许养熊猫只怕是个天方夜谭，胤禟难掩心中的可惜之情。
将养熊猫一事暗搓搓放到心里头。
胤禟再次询问系统鼠鼠：[除去熊猫呢？威猛点，但是看着攻击力不强的那种。]
系统鼠鼠很快给出一个答案：[大白鹅。]
胤禟：……？大白鹅？
他瞬间想到在农庄里追着自己、二哈以及宫人侍卫们半个庄子的鸡鸭鹅。
emmmmm……
这么想想好像耐力最好追的最凶的的的确确就是大白鹅？
胤禟瞳孔地震：[大白鹅听着……]
系统鼠鼠含蓄的表达：[比如宿主，现在打斗能力比不过0.5只鹅。]
胤禟：……
很好，大白鹅威武，大白鹅万岁！
从和系统鼠鼠的聊天中回过神。
面对康熙的疑问，胤禟面容一肃：“儿臣已经下定决心。”
康熙提高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叮嘱自己——胤禟若是提出非分的要求自己一定要拒绝。随即康熙才沉声回答：“你说。”
“儿臣要养的很简单。”
胤禟坦坦荡荡：“儿臣要养大白鹅。”
康熙：……？
他瞬间呆立在原地，半响才重复一遍：“大白鹅？你确定？”
康熙满是怀疑的盯着胤禟。
胤禟不动声色，神色自若：“儿臣已经决定了，就要养大白鹅。”
难不成胤禟是想试着养鸡鸭鹅？
康熙琢磨了好半响也没想出原因，刚要开口说同意，他心中突然一顿，仔细询问：“你要养几只？”
胤禟望天望地：“能养几只就养几只……吧？”
呵呵！被朕抓到了！
康熙顿时明白胤禟的心思，只怕是养大白鹅在宫里造反呢！想一想要是养了上百只大白鹅在宫里的后果……？只怕紫禁城都得改名叫紫禁城养鹅场了。
“你这孩子就是想瞎捣蛋。”
康熙没好气的敲了胤禟一下：“这东西养在宫里也太过脏乱了，你若是要养的话就到景山里养，到时候挑一只喜欢的留在宫里。”
胤禟噘着嘴。
他状似不满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心里暗暗琢磨着：自己有了鹅，那十弟就得有，十弟有了鹅，那十一弟当然得有。
想到未来。
胤禟感觉自己已是胜券在握。
他志得意满的叉着腰在原地得意一小会。
随即胤禟又想起了正事，他拉着胤俄拔腿就往外跑：“儿臣告退——！儿臣到宁寿宫把去木兰围场的消息告诉乌库玛嬷和皇玛嬷——！”
“这孩子，怎么就这样冒冒失失的。”
康熙摇着头，带着点笑意抱怨了一句，随即吩咐瓜尔佳侍卫追上去。
胤禟一溜烟的跑进宁寿宫。
宁寿宫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坐在上首，下首坐在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惠妃和大福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也未得到胤禟一丝一毫的注意。
他双眼发光，朝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喊着：“乌库玛嬷！皇玛嬷！汗阿玛说下个月咱们就要去木兰围场啦！”

第97章
木兰围场！？
驻扎地离太皇太后出生的达尔罕亲王府仅仅数日之遥。
这意味着……
她们可以回家了？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体一震。
回科尔沁草原？
这件事情在她们心头纠缠许久，以至于当胤禟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时，两人却不知应该如何反应是好。
晶莹的泪珠瞬间出现在她们的眼角旁。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嘴唇蠕动, 半响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宫妃们哪里见过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般失态的模样, 一时间面面相觑, 竟是无人发出任何声音。
胤禟脸气鼓鼓的。
他三步并两步的蹦到太皇太后的身边——今儿个也全然没有人拦阻, 伺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嬷嬷们也都捂住嘴泪光闪烁，即使苏麻喇也是一般。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远离家乡数十年。
而她们又何曾不是？又有谁没有过，在梦里回到那青葱绿色的草原之中，醒来时却发现枕巾湿透的时候呢？
胤禟刚想要说话。
太皇太后猛地将他拥入怀中，这拥抱来得太突然，胤禟一脸懵圈。他回过神刚想要挣扎, 却发现太皇太后用力搂住自己不说，还将头埋入自己的颈间, 紧接着更是温热的泪水沿着脖子滑落。
胤禟：……
他笨拙的伸出小手, 轻轻拍着太皇太后的脊背：“乌库玛嬷不哭哦！不哭不哭！”
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两人相视一眼, 齐齐恭敬的开口：“臣妾恭喜太皇太后，恭喜皇太后！”
太皇太后擦了擦眼角。
她勉强控制好情绪，一边揽着胤禟一边笑着点头：“是皇上孝顺，倒是让哀家失了态。”
说是康熙孝顺。
当然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更明白其中胤禟起到的作用。正是胤禟当日向皇帝提出，因此才有了两人的科尔沁之旅。想到这里,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望向胤禟的视线也越发慈爱。
佟皇贵妃看见了又装作没发现。
她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眉宇间的欢喜发自内心，佟皇贵妃笑吟吟地扳着手指：“臣妾可得早早安排下去, 保准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路上舒舒服服的！”
路途遥远。
皇太后年纪尚且还算得上年轻, 可太皇太后可是要千万小心的时候。
佟皇贵妃越想越是慎重。
她竟是风风火火的站起身：“臣妾先去寻皇上问问清楚, 然后再使人和内务府去商量一番，臣妾先行——”
“佟皇贵妃快停住。”
瞧着佟皇贵妃这般动作，太皇太后又是欣慰又是好笑：“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急什么？”
“早点准备才好呢！”
佟皇贵妃唠唠叨叨的说起要准备的各色东西，事无巨细的要和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说个仔细。
按着康熙的习惯。
又恰好的夏日出行，只怕是要先走避暑山庄？随后再到木兰围场再一路奔袭至达尔罕亲王府，最后再从盛京回京城，前前后后怕不是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佟皇贵妃说得细致。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听得仔细。眼见着太皇太后的反应还不错，佟皇贵妃又小心补充：“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总要见一见淑慧长公主还有……留下的几位阿哥格格吧？”
太皇太后膝下三女一子。
活在世上的如今只有固伦淑慧长公主，说起这个太皇太后心头一酸，至于其他的外孙外孙女太皇太后大多连一眼未曾见过。
她眉眼柔和望着佟皇贵妃：“佟皇贵妃想得很是妥当，这件事交给你哀家放心。”
惠妃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知道原本这宫里聊天说的都是大阿哥设宴招待兄弟们的事儿，可现在却好像自己和大福晋不存在一般。
惠妃不大开心。
她的目光朝着大福晋扫去，可没想到的是大福晋竟是叽叽喳喳的和胤禟胤俄聊在了一起。
等等！
你和九阿哥十阿哥怎么会这般熟悉？
惠妃满脸疑惑，但大福晋全然没有察觉到。
她乐呵呵的朝着胤禟笑着说：“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先前大嫂还在说起这设宴的菜色！听说你们此前喜欢吃火锅？咱们要不要一半火锅一半烧烤？正巧现在天气炎热，咱们还可以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玩耍玩耍？”
胤俄自然是愿意的。
胤禟也饶有兴致的点点头。虽然后世有许多喜欢在夏天吃火锅的人，但是现在大多人都是冬日吃暖呼呼的锅子，原因自然是因为夏日能用上冰的人可不多，没人愿意顶着满头大汗吃锅子。
就算宫里也一样。
一想到出一次汗就得换一套衣衫，阿哥们都懒得吃锅子。
大福晋看着两人点头更是高兴了。
她扳着手指头细细说着：“这羊肉太上火气，所以这一回就不能用了，你大哥递了信请取了一头牛，这一回咱们就吃牛肉。”
牛肉可是难得一见。
倒不是说牛肉价格高昂，相反牛肉在民间的价格很是低廉，只是清朝有规宰杀耕牛之前需要上报衙门，就算宫里也是一样，能为阿哥们单独挪出一头牛犊的份量定然是康熙亲口允许的。
说起能吃到牛肉。
胤禟顿时兴致高了不少，看着他眉宇间的欢喜，大福晋也越发得意了：“蔬菜的话……大嫂刚还在和太皇太后说起，正巧庄子上有一批蔬菜送来，听管事说正是你们兄弟几人一起种下的呢！”
“哎？真的吗？”胤俄眼前一亮。
他眉开眼笑的拉着胤禟：“九哥，咱们这一回可是要大吃一顿！”
“也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
“本阿哥记得索额图和明珠大人送来的数量都不多，反正不会像之前要一起吃好多白菜的程度吧？”
“这倒是。”胤禟点了点头。
偶尔尝尝鲜罢了，是什么菜都无所谓的吧……？
左边的锅子香飘四溢。
右边的烤炉香气扑鼻。
而在两者之间，桌面上还摆着几道炒菜。
为何偏偏是这几样熟了？
胤禟盯着桌上的菜色就没了声响。
大福晋有些脸红：“大嫂倒是不知道熟的是这些菜，不能下锅子上烤炉就直接做了菜来让你们尝尝。”
胤礽挺客气：“麻烦大嫂了。”
胤祉和胤禛也不挑食，纷纷持起筷子尝了两口，一个说茄子柔软细腻，另一个就说苦瓜清脆爽口，纷纷点个赞。
胤祺：……
他持着筷子竟是无从下手。
胤佑也选了茄子。
他尝了一块倒是眼前一亮，朝着胤祺笑着说道：“五哥尝尝看？这茄子和平时的做法不一样，吃起来不像是茄子倒像是红烧肉。”
“七弟可别糊弄我！”胤祺面露怀疑。
在胤佑肯定的点头下，他战战兢兢夹起一块塞入嘴里，紧接着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胤祺赶紧示意剩下三个弟弟：“你们也试试。”
胤禩、胤禟和胤俄齐刷刷的应了声。
等吃了一口他们紧锁的眉心也骤然松开，这茄子不去皮切成小块，裹上面粉鸡蛋炸至金黄酥脆，再用豆瓣酱、辣酱和甜面酱炒匀，茄子肉块肥厚，汁水四溢，吃不出茄子本身的味道，倒像是在吃厚实的五花肉……不！更接近里脊肉。
反正就是两个字：好吃！
阿哥们操起筷子吃得眉开眼笑，等将茄子干掉之后诸人的目光又转向了下一个高难度菜色：苦瓜酿肉。
胤佑又是第一个尝试的。
他眯着眼睛，表情显得十足惬意：“唔……很好吃。”
胤祺这次没有任何怀疑。
他乐呵呵的夹起一块往嘴里一塞，下一秒胤祺瞳孔骤然一缩。
他倒抽了口凉气。
在诸人目光赚来的一瞬间胤祺用力咀嚼，眼睛放光：“呜哇！好吃，真的好好吃！”
“真的那么好吃吗？”胤俄好奇发问。
“嗯！超级好吃！”看着胤祺光顾着吃来不及发表意见，胤佑赶紧补上一句，顺带还要看向胤禛：“四哥，你说是不是。”
胤禛：……？
他一脸懵的看看苦瓜酿肉，又看看胤祺、胤佑、胤禩、胤禟和胤禟五个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胤禛很是淡定的点头：“对，我觉得挺好吃的。”
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苦味。
很符合胤禛的口味，就是不一定适合……弟弟们吧？
胤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只见胤佑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看吧？四哥可从不说假话。”
“那我也来试试！”胤禩和胤俄彻底没了怀疑，两人齐刷刷的持起筷子对准苦瓜酿肉下手。
唯独胤禟没有动手。
他看看胤佑，看看胤祺，最后瞅瞅欲言又止的胤禛，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胤禩和胤俄已经将苦瓜酿肉放入嘴里。
他们浑身战战，控制着全身颤抖才能勉强用力咀嚼这一块苦瓜，每一次咀嚼似乎都给他们带来了致命打击，胤禟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八哥和十弟的白色灵魂从他们脑门上飞了出去。
胤禟：……
他面色惊恐：“八哥！十弟！你们没事吧？”
胤禩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嘴角抽搐着，勉强勾起一缕浅浅的弧度：“九弟，你也来尝尝看，超级好吃！特别好吃！简直是让人灵魂冲击的好吃！”
每一个好吃，都似乎伴随着胤禩磨牙的声音。
胤禟直接打了个寒颤。
胤禩向来是低调冷静从容的，除去那一次良贵人搬迁前的事情，他几乎没有看到过胤禩面色狰狞的时候。
而今天居然看到了。
那这苦瓜酿肉是什么恐怖的存在？胤禟越想越是惊恐，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可是被苦瓜酿肉控制了理智的胤禩和胤俄却不打算放过他，两人一左一右朝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苦瓜酿肉超好吃！”
“错过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到最后两人的低语声似乎变成了一句：“你——吃不吃？”
胤禟：……QAQ！
正当胤禟被胤禩和胤俄步步紧逼，眼见着就要被强行喂下苦瓜酿肉的时候，一脸好奇的胤禔凑了过来：“这苦瓜酿肉做的很好吃吗？”
胤禩和胤俄瞬间放弃胤禟。
他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大哥您要不要试试看？”
“好嘞！”胤禔没有任何怀疑。
他黑心的一口气夹了三大块，嗷呜一下放进口中。
别说胤禩和胤俄都吓了一跳。
就连站在远处的胤佑和胤祺此刻也吓了一跳，心中暗道不妙。
大哥要是发狂……
谁能阻拦他！？四人齐刷刷的倒退一步，选择好了逃窜方向。
胤禟哼唧一声。
他叉着腰环视这些愚蠢的，还想要把人拖下水的笨蛋兄弟：本阿哥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人吗？瞧瞧你们都完蛋了。
清脆的喀嚓声在胤禔嘴里响起。
半响他咕咚一声吞了进去，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不愧是你们大嫂做的，就是好吃！”
阿哥们：……？？？
胤禟满脸问号，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胤禔：“大哥，这个真的好吃吗？”
胤禔回答的简单：“嗯，好吃，超级好吃！”
胤禟眨巴眨巴眼，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了：“真……真的？”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胤禟犹豫一会，最终夹起一块缓缓放入嘴中。
从五阿哥到十阿哥，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当胤禟放入最终的一瞬间，胤俄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欢呼！
好家伙——！
胤禟一入口脸就青了。
几次过水以及浓厚的肉汁也掩不住那浓郁的苦味，更可怕的是随着一下一下的咀嚼，那苦涩的汁水伴随这肉汁在整个口腔里扩散……
这……东西好意思说好吃！？
胤禟面色发青，拼尽全身力气才吞下，磨牙切齿的看向胤禔：“大哥……这是好吃？”
胤禔抓了抓后脑勺。
他一脸疑惑：“好吃！你大嫂做的都好吃！”
胤禟：……

第98章
“十一弟！你可没见着你九哥当时那样子, 铁青铁青的！”胤禛的笑声清脆。
他的嗓门极响。
让坐在一边和宜妃说话的佟皇贵妃也露出一丝无奈。她冲着宜妃歉意的一笑：“胤禛这小子没个哥哥的模样！这件事从昨儿个说到今儿个，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宜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胤禟这孩子难得吃亏，别说是四阿哥要说他, 就连胤祺早上来请安的时候也念叨了好几遍。”
然后去宁寿宫又念叨了一圈。
光是今日这已经是听见的第三遍了, 受害人佟皇贵妃和宜妃一阵无语。
两人相视一笑。
当然等佟皇贵妃和宜妃都免不了在心里对胤禟这小子的惹祸能力暗暗摇头。
要不是他撩拨这个撩拨那个，能等他一吃亏就被人传遍了整个宫室？宜妃端着茶盏往阿哥们那边瞧，见着说起胤禟受骗的事情, 嘴角便控制不住往上扬的四阿哥, 心里吐槽的欲望也变得越发强了。
瞧瞧四阿哥。
这咧嘴笑得哟！脸颊上都挤出两个笑窝了。
佟皇贵妃无奈地瞅着指手画脚的胤禛，眉眼里写满了纵容和无奈。
谁让胤禛三四五岁的时候还调皮捣蛋些, 等略长大就喜欢学着皇上和太子的模样摆出一副王之藐视的架势，想再从他脸上看到这般的笑靥也是难得的很。
偶尔看到他这般小孩子意气。
既然宜妃没意见，佟皇贵妃也乐得再听一会胤禛的念叨。
更不用说尚不知情的十一阿哥胤禌。
他可是听得津津有味。胤禌先看看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的九哥，再目光烁烁的望向四哥, 举起小手好奇发问：“四哥！弟弟有问题。”
那崇拜的眼神让胤禛的胸膛都不自觉的挺了挺。他觉得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上书房的师傅, 胤禛面容一肃，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十一弟，你说！”
“九哥当时没生气吗？”胤禌赶紧询问。
“胤禌！”胤禟快要气炸了：“四哥你别理——”
偏偏胤禛直接打断了胤禟的话。
他认认真真的回答着：“四哥我又没有说谎, 你九哥气什么？不过说实话, 本阿哥真觉得苦瓜味道不错, 要不胤禌你也试试看？指不定你会喜欢上呢！”
胤禌：……
他浑身一激灵, 赶紧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
光听听苦瓜这两个字。
胤禌就觉得这蔬菜明显是自己惹不起的！自己停喝中药才没多久, 难不成就又要来一份苦瓜尝尝？生活中这么多不如意, 吃点甜的不好吗？
盘腿坐着的胤俄乐了：“四哥你可别瞎说了，就咱们的口味你和大哥的最古怪不过了。”
胤禛挺不高兴：“本阿哥的口味怎么奇怪了？”
兄弟们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大哥其他还正常, 顶多就是对大嫂做的菜有差别待遇。至于四哥你……喜欢吃素也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喜欢吃清苦的……这还不够古怪？
他们眉来眼去却是一个字不说。
胤禛横眉竖眼瞪着兄弟们：“说！”
他一个字干脆利落。
阿哥们可就一个个支支吾吾起来。
宜妃见状不妙。
她试图岔开话题：“佟姐姐, 臣妾听说御膳房里新做了不少点心，要不要送来尝一尝？”
“这倒是好事。”
佟皇贵妃连连点头：“冬云，你赶紧去一趟看看。”又一转头朝着阿哥们喊道：“都说了好久的话了，赶紧过来坐下吃点点心喝点奶茶如何？”
胤禟松了口气。
他早就想要摆脱这个话题了，见着额娘和佟母妃帮忙那是屁颠屁颠的坐到椅子前，一行端着铜盆毛巾走进来的小宫女手脚麻利的为阿哥们洗漱着。
用不着多久。
冬云带着一行人提着几个一模一样的花鸟纹食盒走了进来。
食盒不算大，每个食盒都有两层。
第一层是用金片隔出的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置着一枚造型精致的茶点：从桃花百果糕、红豆山药糕、紫薯千层卷……到红茶点奶酪，可谓是颜色造型各异，让人看着竟是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
第二层依然是点心，不过和上面一层造型复杂考究的茶点不同。这一层的点心被制作成更是稚气可爱的造型：有小猪、小猫、小狗又或是南瓜鲜花之类的，另外还有阿哥们最喜欢吃的酸甜可口的的蒸凤爪，以及炸得金黄酥脆的虾饼。
胤禟目标很直接。
他一眼就瞄准刚刚新鲜出炉的虾饼，虾饼手感酥脆，夹杂着虾仁更给虾饼带来强烈的嚼劲。
胤禟嗷呜嗷呜两大口。
直把自己的脸颊撑得宛如仓鼠般胀鼓鼓才满意。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嘀咕了一句：“这才是美食！”
苦瓜酿肉那种，都不是正道！
胤祺、胤佑、胤禩、胤俄和胤禌都齐刷刷的点头。
胤禛瞪着他们。
他刚要说话，佟皇贵妃赶紧夹起一个小猪包子放在他手里：“来——吃这个，这小猪包子的馅料是咸蛋黄做的，胤禛最喜欢吃的哦！”
哦~哦~
阿哥们瞅瞅包子，再瞅瞅四哥。他们的眼眸里写着恍然大悟四个字：原来四哥最爱吃小猪包子啊！
胤禛的脸蛋刷得通红。
他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第二层的点心上挪开，板着小脸说道：“儿臣不是九弟十弟十一弟十二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自己可是大人了。
以前喜欢吃小猪包子，不代表现在还喜欢吃——！
胤禛叉着腰，小大人的模样佟皇贵妃眼眸里的笑意越发浓了。她蹙起远山黛眉，略带点惆怅的叹道：“是——咱们胤禛不是小孩子了……那这些点心只能给你的弟弟们吃喽。”
胤禟欢快举手：“儿臣愿意帮忙！”
胤祺、胤佑、胤禩、胤俄和胤禌都齐刷刷点头不提，甚至他们一人伸出一只手，眼见着属于胤禛的食盒里九个格子瞬间消失了六个。
胤禛：……
他瞳孔地震，重点在于胤俄和胤禌还吃得飞快，三两口就吞下一个，舔了舔嘴唇两人又分别取了一个。
九个格子瞬间清空。
现在只留下佟皇贵妃筷子上夹着的这个了！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禟也吃完了手上的南瓜包子，将目光徐徐转向佟皇贵妃手上的：“贵母妃——这个就归”儿臣。
犹豫就会败北。
胤禛一跃而起，怒声喝道：“不行！！！”
他猛地抢过佟皇贵妃夹着的小猪包子，整个塞进自己的嘴里。用力咀嚼了好几下，咸蛋黄带着浓浓牛奶香味的馅料在口中四溢，胤禛吃完一整个才气呼呼的反驳：“这是我的哎！你们吃完了我可怎么办？”
胤禟：……？
他眨巴眨巴眼，指向另外几个食盒：“这里不是还有好几份吗？”
胤禛：……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在场的阿哥们脸孔涨得通红。
他们或是捂住肚子，或是肩膀耸动，也有像胤禟这般捶地狂笑的。就连佟皇贵妃和宜妃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胤禛：QAQ
胤禟拍拍他的肩膀，伸出一个大拇指：“四哥，没想到您还真是个小孩子，这么喜欢吃小猪包！”
胤禛怒发冲冠。
他恶声恶气的说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本阿哥还没成婚当然只是个小孩！”
说完话，胤禛追着胤禟就在室内绕起圈子。
佟皇贵妃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大笑了起来，而她的笑声越响，胤禛越是羞窘不已。
室内闹成一团。
佟皇贵妃和宜妃津津有味的望着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场景，一时间连康熙走进来都没发现。
康熙惊讶的扬了扬眉。
他立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才发声：“这倒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热闹？”
佟皇贵妃和宜妃：……？
两人齐刷刷的站起身，忙不迭的蹲福一礼。起身的佟皇贵妃赶紧喊着阿哥们停下，胤禛眼见着自己丢脸的一幕被汗阿玛看见，登时间垂头丧气恨不得掩面就跑。
佟皇贵妃乐呵呵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康熙望着羞愧得耳朵根都红了的胤禛，乐不可支的说道：“胤禛你说说，你到底是孩子还是大人？”
胤禛：……
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得了！
逗弄儿子们一番，康熙也想起了今日的正事：“宜妃，朕打算回京城时往盛京走，到时候打算驻跸你阿玛家中——过两日会有奏折发过去，你若是有想说的可以一起递信。”
这可是件大喜事。
宜妃喜上眉梢，她深深蹲福一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汗阿玛，额娘的爹爹是怎么样的人？”
“对了，胤禟和胤禌还未见过你们郭罗玛法。”康熙愣了一愣。上一回自己携宜妃前往盛京已是康熙二十一年的事情，当时胤禟还没出生，就连胤祺也不过三岁罢了。
一转眼间到已是过了四五年了。
康熙心中感叹一瞬，也乐得和几个儿子谈谈：“三官保——就是你们郭罗玛法可是个武艺高强之人，瓜尔佳侍卫，胤禟你知道的吧？”
胤禟乖乖点头。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笑：“你可以问问瓜尔佳侍卫，他可是从你郭罗玛法手下出来的人！”
胤禟的眼睛骤然大睁。
这可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康熙一会儿和胤禟说说三官保，一会儿又和其他儿子们说说避暑山庄乃至木兰围场的景致，父子几人和乐融融。
只是坐在一边的佟皇贵妃。
她的心里惊起了滔天巨浪：皇上居然称郭络罗三官保为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郭罗玛法？
佟皇贵妃心中惊疑不定。
她熟悉并了解康熙，更深知对方对规矩品级的严苛。会是故意的吗？还是有意说出来的？要知道后宫里明明有空缺却不愿意单独提位，宁可空置的嫔位，又或是四妃已满便坚决不给储秀宫妃一个封号的态度，亦或是常年挂着庶妃名头连转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那些宫妃们……
佟皇贵妃胡思乱想着。
也因此，她没注意到胤禛暗搓搓往她扫来的目光。
“四哥，说啊！上啊！”
坐在一旁的胤禟戳戳胤禛的腰窝，刚才那么熊，现在这么熊！
“就是——！”
胤俄和胤禌在旁边附和着。至于胤祺、胤佑和胤禩虽然没有帮腔，但是动作上也是蠢蠢欲动。
这一幕不免让康熙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聚焦在被众人推上前来的胤禛，康熙和颜悦色的询问：“胤禛是有什么想说的？”
“汗阿玛，儿臣……”
胤禛脸蛋红通通的，他看看佟皇贵妃又看看康熙：“额娘，额娘可以去吗？”
他还是很羡慕在庄子上胤祺和胤禟有事没事去宜母妃这里的样子，胤禛也想和佟皇贵妃一起在木兰围场里骑骑马散散心聊聊天。
康熙哈哈一笑。
他看看忐忑不安的胤禛，又看看怂恿他开口的儿子们：“朕本来就打算带着你额娘一起去的！”
胤禛双眼亮晶晶的。
他兴奋的扑向佟皇贵妃：“额娘！汗阿玛同意了！您会和儿臣一起去的吧？”
佟皇贵妃骤然回过神。
她惊疑不定的哎了一声，赶紧求助的看向康熙。
“胤禛说想和皇贵妃一起去木兰围场。”
“可是……”佟皇贵妃下意识想要拒绝，就在下一秒她发现胤禛眼里的期待瞬间消散，整个小人都蔫巴巴的。
佟皇贵妃心中一颤。
她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胤禛大喜过望。
他兴奋的将胤禟举起转圈圈：“太棒了！！！”
一脸懵的胤禟：……？？？
等等！你抱我做什么？快把我放下再说话啊！

第99章
去木兰围场的宫妃名额在宫里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来回木兰围场起码要一去三四个月, 满宫里的嫔妃谁能乐意留下来？除去犯了错的德妃以看顾章佳庶妃为由选择留在宫中以外，钮钴禄贵妃、惠妃、荣妃以及一群小宫妃们都是翘首以盼。
偏生首先确定的便是佟皇贵妃和宜妃的名额。
前者也就罢了，可是宜妃又是怎么回事？上一回宜妃就陪着皇上去了农庄, 怎么这一回又有她的名额？
钮钴禄贵妃知道内情。
可架不住其他人不知道，荣妃拈酸吃醋又不愿立在前头, 目光便落在钮钴禄贵妃身上：“依臣妾说，这一回应是贵主子去才对。”
可名额出来一个皇贵妃，一个妃。
硬生生略过了中间的贵妃，钮钴禄贵妃笑眯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出行在外也疲累得很, 还不如在宫里清净。”
“贵主子说的是。”
纳喇庶妃注意到钮钴禄贵妃的眼色, 她赶紧附和着：“说起来今年夏日的冰料可是比往年足了不少！”
说起冰料满宫室的小宫妃们脸上也多了一抹喜色。内务府大换血以后，上来的管事宫人的胆子可是小了不少，今年用冰的份例说有多足就有多足。
纳喇贵人说到这个。
宫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更因为近来管理宫务的都是钮钴禄贵妃, 这一干功劳自然全部被她们按在了钮钴禄贵妃的身上。
呸！荣妃暗暗唾了一口。
她绞着手心里的帕子, 唯有闷闷不乐的回钟粹宫抱怨几句。也不知道是晨昏定省还是钟粹宫里的谁漏了嘴, 反正等到荣妃回过神，她对太皇太后和皇上颁布的旨意不满……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室。
太皇太后不大高兴。
就算荣妃得到消息赶紧来请罪也没让她的心情恢复。
太皇太后特意将康熙请来。
康熙脸上带笑看着太皇太后唠唠叨叨, 略有点好笑又觉得颇有家常气, 让人一晃眼还以为太皇太后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
“……你说这荣妃可笑不可笑？却是连宫里的人都管不住——皇帝, 你有没有在听哀家说话？”太皇太后怒视康熙。
康熙轻笑一声：“孙儿都听着呢！孙儿等会让二公主去和荣妃好好说一说——荣妃就是单纯了点。”
“都什么岁数的人, 还单纯呢……那就是蠢。”太皇太后喜欢荣妃时觉得她单纯爽利, 不喜欢的时候就觉得她纯粹是个榆木脑袋。
康熙不置可否。
他随意一笑：“既然这样就让荣妃和惠妃换一换，让她留在宫里管管宫事, 用用脑子。”
一道圣旨下去。
钮钴禄贵妃和惠妃也荣获出门的资格, 再并上三两得宠的庶妃, 出宫的人选直接就敲定落板了。
荣妃得知自己原本也能出宫登时悔得多久不提, 就连二公主也忍不住埋怨她两句。
翊坤宫里宜妃和郭贵人也开始收拾行装。
入宫这些年头一回轮到出宫的郭贵人精神奕奕，仿佛眨眼间就能到达盛京看一眼阿玛额娘。她絮絮叨叨，恨不得将宫里赏赐的东西统统都带上，倒是让宜妃哭笑不得，劝说了好几回才让她撤了手。
“阿玛额娘只要能见着你，心里就放心了。”
“这一切多亏姐姐。”郭贵人看过出行的名单，除去她以外的两名庶妃皆是如今极为受宠的，也就只有她是宜妃求了皇上特意放进去了。
“咱们是姐妹。”
宜妃不以为然的拍拍她的手：“在宫里本宫不帮你还帮谁？”
她不再说这件事，倒是苦恼的看着追着胤禟和胤禌跑来跑去的蓝猫：“说起来，这蓝猫应该怎么办？”
带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宜妃伤脑筋的又去猫狗房寻了两名小太监来，加上翊坤宫里原本便有的两名小太监，共计四人负责照顾蓝猫。
可是宫里还有章佳庶妃那个孕妇。
宜妃想把蓝猫关在房间里，可是看着满院子撒欢的蓝猫又十足纠结。最终竟是使人用铁网在翊坤宫里搭出好大一个棚子，四周再用玻璃盖上。
当然宜妃还不忘让人在顶部和两侧墙壁交叉处留出空气流通的缝隙，这样既能让蓝猫在里面玩耍又可以方便宫人在外面盯梢。
至于有人想放蓝猫要不得有开门的钥匙，要不就得把玻璃打破，想要利用蓝猫绝对不是那么轻松的一件事。
胤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巨型建筑。
他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询问系统鼠鼠：[……这就是玻璃房？]
系统鼠鼠比胤禟更吃惊。
它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玻璃房，半响才缓缓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新农村蔬菜种植大全》里面提到蔬菜作物可以放在玻璃房里保温……来着？
胤禟肃然起敬的看向宜妃。
宜妃没在意胤禟，她围着玻璃房转了一圈，心满意足的拍拍手：“这样就完美了。”
“额娘，这玻璃房温度有点高。”
胤禟举起手摸摸没多久就散发着日子的玻璃窗：“儿臣觉得要不在上面再搭一个挡板，要是中午就把挡板盖上，否则温度太高蓝猫在里面都会热死。”
宜妃皱了皱眉。
她打开小门走进去转了一圈，果然玻璃房似乎把所有的热气都集中在一块。仅仅走了一小会她的衣衫就被汗水所渗透。
换做蓝猫。
进来一天怕是直接断气。
宜妃吓得连连拍胸口。
母子几个凑在一起，竟是顾不得整理行装而是忙起给蓝猫搭房子，闻讯赶来的康熙和佟皇贵妃看看和脏得和花猫似的母子几个，一时间都被惊呆了！
难怪胤禟和胤禌是个调皮捣蛋的。
看来都是从宜妃身上学来的！康熙又好气又好笑，吩咐四公主和郭贵人准备行装不提，又只好请佟皇贵妃帮忙：“倒是要皇贵妃关注一下，免得到路上才发现少了什么。”
佟皇贵妃噗嗤一笑。
她笑眯眯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既然皇上都出了主意，宜妃也万事不愁，专心致志的带着三个儿子折腾起这玻璃房。
等改良建造宣告完成，也到了出宫的日子。
---
前往木兰围场之前，康熙一行人的车马先到了避暑山庄。说是避暑山庄，现在还不过是座不大不小的皇庄——甚至还没有春耕节去的农庄大。
康熙有心想要在这里修建行宫。
毕竟每年前往木兰围场的中途需要一个修整的地方，而这里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之一。
可惜……架不住囊中羞涩。
康熙看着空虚的国库和私库，再想想一点都不平静的各地边境，他只好暂且放下心思，只让人沿着湖岸新建了座别苑落脚。
即便院落简陋，不过这里静谧宜人，风光旖旎，就算是宅院显得狭小了些，也让太皇太后、皇太后乃至宫妃们赞不绝口。
胤礽眼中含笑环顾四周。
湖水清澈碧波荡漾，远远望去只见水天一色，湖蓝碧绿，倒影生光。两岸垂柳随风飘荡，林静深幽一看便是避暑胜地。
汗阿玛想要修建避暑山庄。
选在这里无疑是一个上佳的选择，他心中肯定了汗阿玛的打算，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兄弟们。
胤禟捂住腰身从马车上晃晃悠悠爬下来。
他蔫巴巴的，哪里还有刚出京城时的兴奋喜悦。胤禟只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腰不是自己的，胳膊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这些日子在马车上晃来晃去，全身骨头就没有一处不酸的！
这哪里是出来游玩。
分明是折磨啊折磨！胤禟一张脸都皱成一团，顾不得和汗阿玛等人说话，半蹲着身体揉着酸软的腰腿。
一双手托在他的腋下。
胤禟半点没有反抗任由后面来人将他抱起来，回过头果然抱着自己的是胤礽：“二哥。”
“这是怎么了？”
“坐马车太累了QAQ”胤禟抬抬胳膊蹬蹬腿，龇牙咧嘴的抱怨着：“上一回离得近没感觉，这次坐了足足十余日的马车……这也太累人了。”
皇家仪仗队的速度宛如龟爬。
不止是胤禟，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胤佑、胤禩、胤俄和胤禌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意。
面对胤禟的抱怨，他们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抱怨起来：“想躺着也躺不了，坐着也坐不稳！”
“我脑袋在车厢上撞了好几下，都长包了！”
“别说写功课了，就是看书我的眼睛都快花了！”
作业这件事更是让人想要鞠一把泪。
毕竟康熙并不打算因为出宫就放松对儿子们课业的管理，甚至比起在宫内，全程都由康熙一手考核，布置作业导致阿哥们的难度直线上升。
偏生在马车里还不能安安稳稳的读书。
远远走过来的胤祉听到这个，也是恨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哀怨的瞅着胤礽：“你们惨？能有我惨吗？太子二哥您可得给臣弟一条活路啊……”
胤礽：……
阿哥们纷纷同情的看着胤祉。
这也没办法。
自打大哥入朝堂和上书房说再见之后，三哥可不就成了上书房里最惨的那个吗？以前还能和大哥比一比，现在没了大哥，就得和太子二哥比！
可是太子二哥身为被数位师傅轮番赞个遍的，在学业上的成绩远超胤祉一大截。
面对这般的比较胤祉能不心态失衡吗？
胤祉：最近的他可是太难了_(:з」∠)_
说起功课这件事，兄弟几个连去周遭溜达溜达的心思都没了，只想赶紧到屋子里好好休息，早些开始琢磨功课。
唯一轻松点的只有胤禟和胤俄。
两人带着侍卫宫人溜达溜达的走在沿湖长路上。路的一侧是林木葱茏，另一侧便是湖光山色，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照着天空的白云，
一群野鸭，野雁成群结队的从水面上滑过，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尾大鱼一跃而起，发出扑通的巨响。胤俄兴致盎然：“等会儿要不要来钓鱼？”
“哎……”
“还有野鸭瞧着也不错。”
“哎……”
“……”胤禟唉声叹气个没完没了，让胤俄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了。
他索性停下脚步。
胤俄拿起湖边的小石块丢起水花：“九哥坐不住骑马，要不咱们向汗阿玛请个恩典，让侍卫们带着咱们骑马如何？”
“骑马也不舒服。”胤禟也停下脚步。
他双手环胸而立，一张脸苦恼得皱成一团：“我听侍卫们说他们两大腿磨得都要水肿起泡，像他们都会这样，咱们这种不骑马的只怕腰腿都得废了！”
“那可怎么办？”
“是啊……这可怎么办？”胤禟托着脸蛋坐在石头上，翻看着自己记忆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后世也有马车。
可这些马车造型华丽，车厢巨大，轮子也不是木质的……等等！胤禟注意着马车转弯的痕迹和速度，眼前逐渐发光：“有了！”
“……啊？”胤俄吓了一跳。
“走！”胤禟来不及和胤俄说话，拉着他就风风火火往回跑去。
时间不饶人。
在前往木兰围场之前就必须开始改造！改造！改造！
被拖着跑的胤俄：……？？？
一直跑到避暑山庄的前院，胤禟二话不说就往车底钻，别说是胤俄惊住了，就连在前院整理装束的宫人们也齐刷刷的倒抽一口凉气。
两名小太监惊恐的扑上前。
若是九阿哥被马车轧到……那他们岂不是？可是下一秒这些宫人侍卫就见着九阿哥又重新爬出来，脸色写满了兴奋。
这……这……
九阿哥难不成是傻了？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答案放在嘴边却是没人敢说出来。

第100章
紧随其后赶来的还有侍卫和宫人们。
所有人对于胤禟格外欣喜的模样颇为摸不着头脑, 瓜尔佳侍卫上前一步：“主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但是胤禟并没有搭理他。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伸手拉住胤俄：“十弟，你的铅笔和画纸带来了吗？”
“……带来了。”胤俄愣了愣。
他略略回想了下, 很快就给出答案：“就放在咱们的马车里……现在应该拿到屋子里去了吧？”
“好。”胤禟点了点头。
他转头吩咐瓜尔佳侍卫：“拖一辆马车到单独一个院子里, 再去寻两名木匠过来。”
“啊？是！”瓜尔佳侍卫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任何反驳，立刻按着胤禟的吩咐安排起来。
胤禟不管这边的动作, 他拉着胤俄急匆匆的往后院走。他反复记忆着脑海里出现的四轮马车图的造型和设计, 等拿出铅笔和画纸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写写画画起来。
胤俄左看右看。
他愣是看不出来胤禟画的是什么，反倒是迟来一步的胤禔站在一旁，他盯着图纸微微皱起眉头。
胤禔摩挲着下巴。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打断了胤禟的绘画：“九弟……你画的不会是马车吧？”
马车……？
胤礽和其他几个阿哥瞬间瞪圆了眼睛。
更让人震惊的是。
胤禟将铅笔拿在手心里转圈，颇为得意的展示给大家看：“没错, 我画的就是马车。”
胤礽和兄弟们：……
他们细细查看着图纸：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四个圆圈，还有两个火柴人……emmmmm可能就只有大哥看得出来这是马车。
“这是马车？”胤祉第一个不相信。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图纸吐糟着：“哪里有马车有四个轮子的！”
“三哥, 马车的确有四个轮子的。”
胤禛却是反驳了他的话, 他眉头紧紧锁着注视着图纸：“胤禟是想要造四轮马车吗？”
胤禟重重点头。
胤禛抿着嘴，好一会儿却摇摇头：“这是做不到的, 还是放弃吧。”
“四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咱们这里不是没有四轮马车, 而是四轮马车只适合一些仪式典礼上, 在长途跋涉上根本没有价值。”
还没等胤禛回答, 胤禔大大咧咧的开始解答：“在笔直的道路上行驶还可以, 可是一旦需要转弯, 尤其是在山地运行中, 就需要靠两倍甚至三四倍的马匹牲畜才能拉得动, 价值还不如普通的二轮马车。”
“没错。四轮马车的确能提升马车的平衡力和稳定性, 但是转向上却非常糟糕。工部的匠人们也尝试了好多回，但是最终都宣告失败。”胤礽也是摇摇头，认同了胤禔的看法。
四轮马车的平稳性、舒适性以及载重量，都是两轮马车无法比拟的，因此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一直有人在研究，不过却没有任何结论出来。
胤禔拍了拍胤禟的肩膀。
看着他板着小脸的严肃模样，胤禔又安慰了一句：“咱们就在车轮上多加两层的皮革，尽量减缓震动好不好？”
“如果有办法解决转向呢？”
“……哎？”
“在传教士们的国家四轮马车很常见……”
顿了顿胤禟想起胤礽过去的叮嘱，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听传教士们说起的，虽然不至于人手一辆的程度，但是在他们那边城镇之间的交通，都是由四轮马车连接起来的。”
胤礽微微一怔。
胤禔惊得睁大了双眼：“这不可能！？”
那些落后的蛮夷怎么可能会有超越大清的东西？胤禔眼里满是不信，毫不犹豫的反驳：“胤禟你不要被那些传教士骗了！”
“才没有。”
“你年纪小被他们欺骗很正常——”
“大哥，九弟你们别吵了。”胤礽站了出来。
他毫无疑问是选择相信胤禟的，但是兄弟们的怀疑也必须解决。想了一想，胤礽决定派遣宫人将传教士张诚请过来：“咱们当面问一问便是。”
恰好在的是张诚。
他是去年年底到达大清的传教士之一，这一回也是他头一次单独代表传教士陪同康熙巡游塞外……简单来说张诚相对于其他传教士，和大清的接触并不多，了解也不深刻。
和胤礽想得一样。
对于太子殿下的疑问张诚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很快点头回答：“是的，没错，在微臣的国家大街上奔驰的都是四轮马车，当然也有不少两轮的马车，毕竟两轮马车的价格更低廉一些。”
这下子轮到阿哥们面面相觑。
胤禔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不过胤礽比他快了一步，他试探着询问：“那张大人知道四轮马车的轮轴是如何解决的吗？”
“这非常简单。”张诚并不清楚从未有传教士提起四轮马车这件事。
认为大清不可能不知道，只是皇子们对此有兴趣的他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解决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难，只需要将四个轮子分为两组，前面的轮子装在一个车架上，而后面的轮子装在另一个车架上，在两个车架之间添加一个共用轴就可以了。”
在场的阿哥们大吃一惊。
张诚说得太简单了，以至于在场的阿哥们、侍卫和宫人们都不敢相信困扰了上下数百年之久的问题在这些蛮夷国家之中竟是早早已经被解决。
他们……真的只是蛮夷。
阿哥们、侍卫和宫人们心中齐齐升起一点点怀疑。
胤礽和兄弟们相视一眼。
他们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以胤礽为首的阿哥们纷纷表达出好奇，饶有兴致的询问着他们国家的车厢是如何设计的，有没有更多减震的办法。
张诚乐得与皇子们打好交道。
他细致的说了一通，也亏得阿哥们现在大多都会一两门外语，和张诚的沟通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送走张诚之后。
绘图技巧最高的胤俄用铅笔和尺子快速的在画纸上将张诚说的内容描绘出来。
看着眼前的图画。
所有人相视一眼，竟是齐刷刷的觉得口干舌燥——难道四轮马车就这般轻轻松松的被解决？
这实在是太轻松，太简单了好不好！？
胤禟叉着腰哼哼哼哼：“你们说汗阿玛会觉得咱们能做出来吗？”
阿哥们面面相觑。
大家齐刷刷的摇头，最了解康熙的胤礽笃定的开口：“只怕汗阿玛会说——”
“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就随他们去做吧！”面对儿子们上交改造马车的请求，康熙淡定的同意。
佟皇贵妃有些疑惑。
她微微歪了歪头：“皇上不打算阻止几位阿哥胡闹吗？”
“阻止他们做什么？”
康熙随意一笑：“失败个几次也不过是浪费了点木材罢了，若是真能做出来点东西也不为一件好事。”
看着佟皇贵妃若有所思的模样，康熙笑着安抚：“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开就随他们去折腾吧，咱们就不要去凑热闹了。明儿个皇玛嬷和皇额娘要去湖上划船，皇贵妃可要一起去？”
佟皇贵妃想了想。
她点了点头：“臣妾自然也要一起去的。”
阿哥们琢磨着四轮马车的设计。
先是大福晋端茶送点心的时候顺势也来凑凑热闹，紧接着公主们也一个两个凑出来，对四轮马车的制造充满了无限好奇心。
尤其是听说四轮马车的平稳性和舒适度，大福晋更是嚷嚷着等制作完成她一定要来尝试一番。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惠妃听闻此事却有些不高兴，使人将大福晋喊来：“皇上奉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去划船休憩，怎么你不劝着爷倒是让他和一通弟弟们耍闹？身为福晋你可要……”
阿巴阿巴阿巴。
大福晋谦恭温顺，坐在下首时不时应上一声。
惠妃的怒火勉强压下了一些。
她斜了大福晋一眼：“等到了木兰围场你要小心伺候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别尽想着妒忌。若是能争取个科尔沁的姑娘当大阿哥的侧福晋，庶福晋，给大阿哥添个助力才好。”
大福晋眼眸里的笑意淡了些。
惠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最后还要严重说明另外一件事：“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早日生下皇上的嫡长孙，给大阿哥争一争脸面！”
大福晋胸口有一簇火。
她恨不得直接喷出来——好一个添一个助力，好一个争个脸面！大福晋花了许久的努力，才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站起身蹲福一礼：“媳妇谨遵娘娘教诲，定然会加倍努力……”
“你知道就好。”
惠妃盯着大福晋叹了口气，伸手将手上的一串佛珠取下戴在大福晋手腕上：“这世道对女人不公，本宫能成为五妃之首，还不是因为大阿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你日后就能懂本宫的了。”
大福晋红了眼圈。
惠妃摆摆手：“你退下吧，小心伺候大阿哥。”
大福晋应了声。
等来到自己住的院子，两个陪嫁丫鬟才脸上露出一抹不满。左边一个冷声说：“主子，奴婢瞧着惠妃娘娘就是看主子您不顺眼！明明主子和大阿哥关系蜜里调油，非得来说点侧福晋，庶福晋的事。”
“就是！要奴婢说咱们可得把这事告诉爷！”右边的也是义愤填膺：“嫡长孙……那不纯粹让大阿哥和太子——”
“住嘴。”大福晋瞪了两个嘴上没把门的丫鬟，这些日子心中的欢乐骤然压上了一块巨石，显得心事重重起来。
惠妃的意思她哪里听不出来。
倒是恨不得她立刻生出一个嫡长孙，与太子殿下打打擂台，若是这两三年没有个下文，只怕这大阿哥所就得塞满赏赐的格格宫女了……
大福晋越想越是烦躁。
她索性将唠唠叨叨的丫鬟们赶了出去，郁闷的坐在窗边发着呆。
“福晋，你怎么还在这里？”
胤禔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拉着她的手便抱怨着：“害爷去额娘这里跑了个空。”
我还委屈着呢！
大福晋哀怨的瞪了大阿哥一眼，僵着脸一板一眼的回答：“爷找妾身做什么？”
“你不是吵着要看吗？”
“……啊？”
胤禔刮了下大福晋的鼻子。
他眉开眼笑，眼眸里满满都是兴奋：“四轮马车造出来了！”
大福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哪里还有心思和大阿哥发脾气，拉着胤禔提起裙角就往外跑。
等夫妇两人赶到前院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在所有人的中间。
是一辆造型迥异的四轮马车。
由于时间关系，这辆马车外表显得十分简陋。
整体都是木质结构，只有在轮轴处可以见过铁质的痕迹，四个木轮用厚实的皮革包住——这点除去多了两个轮子以外，和大部分的二轮马车一样。
但是它的上半部分就与两轮马车截然不同了。
四个轮子的设计让车厢不再狭小，而是变成接近三倍的宽敞程度。前方用皮革连接马匹，中间两块区域供人乘坐，后方则是木质的橱柜。
胤禟大摇大摆的走上前。
他伸手抽出后方的木板，一个简易的单脚小桌就出现在诸人的眼前，再把下面的小柜子取出就即刻变成了板凳。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
立在中间的康熙更不用说，他双目大睁注视着眼前的四轮马车，嘴巴已张大成了o字型。
康熙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四轮马车会带来多大的改变，县城镇之间的商品流通？不！那只是小事，想想这些四轮马车能让运输粮草上的效率翻上两倍，不！三倍！
再多都有可能！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目光转向脸上带着喜色的儿子们，准备好好夸一夸他们。
抢在康熙的前面。
胤禟得意洋洋的一挥手：“汗阿玛，您就说帅不帅！”
康熙：……
下一秒他竖起大拇指：“帅！帅呆了！”

第101章
光是夸赞又不花钱。
要是称赞就能带来四轮马车这般的利器, 康熙恨不得每天都给胤禟等人竖一个大拇指。
但是胤禟又不傻。
他眯着眼睛盯着康熙：“汗阿玛您应该不会这么厚脸皮，觉得光竖个大拇指就可以将四轮马车拿去了……吧？”
康&#183;厚脸皮&#183;熙脸庞微微一红。
他握拳在嘴边用力咳嗽一声：“朕是那种人吗？”
阿哥们：……
虽然大家不说话，但是大家眼睛里都填满了大大的问号, 您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康熙：……
要不是旁边这么多宫人侍卫看着, 他非得狠狠教训这群儿子。康熙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瞬间眼前的阿哥们一个个脊背挺直, 生怕被汗阿玛惦记上来个秋后算账。
当然胤禟才不管。
秋后算账就秋后算账, 顶多你揍我的屁股啊……他直接了当的伸出手指轻轻揉搓揉搓, 顺带乐呵呵地询问：“汗阿玛, 这四轮马车的设计制作费用，您是打算怎么支付啊？”
不卖给朕你还打算卖给别人？
康熙扬了扬眉, 只是没等他开口, 胤礽上前一把将胤禟拎起不提还顺势伸手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汗阿玛，儿臣们乐得为大清做出一番贡献，自愿将四轮马车交予汗阿玛。”
“唔呜呜呜！”胤禟挣扎着。
“哦？”康熙饶有兴致的看着胤礽。
胤礽不慌不忙。
他将胤禟塞进胤禔的手中，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资治通鉴里曾提到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罚一人使天下之人惧, 苟二事不失, 自然尽美。”[注1]
这话的意思是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赏罚分明更重要的了。胤礽的言下之意不用多说, 在场诸人都是心知肚明，阿哥们齐刷刷的盯着康熙。
康熙乐得笑出声。
他没好气的瞪了胤礽一眼：“朕难道还真的会少了你们的奖励不成？只是这四轮马车尚未上道路行驶，还不知道究竟如何……”
“儿臣愿意试一试。”
胤禟好不容易挣脱，赶紧举起小手嚷嚷着：“儿臣！儿臣。”
胤禔没好气的按住他的脑袋：“你这小子去做什么？到时候万一出事可怎么办？今天还是让本阿哥上去试一试吧！”
“奴才不同意, 大阿哥乃是金贵之躯, 岂能轻易涉险。”瓜尔佳侍卫上前一步拱手道：“奴才愿意上手一试。”
“不！微臣愿意。”陈廷敬也跃跃欲试。
“不！陈大人不通武艺, 还是本官来试一试！”就连纳兰明珠也跃跃欲试。
一时间现场闹成一团。
金贵的皇子们反倒第一个被排除，更别提身娇体弱的大福晋了，她微微嘟起嘴哀怨的瞅着这一幕，大阿哥看着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心：“放心吧！等到测试成功，后头你还怕轮不到吗？”
“这可不一样……”大福晋小声嘀咕着。她羡慕的望着说话的朝臣们，只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
这辆四轮马车上可以坐四到六人。
康熙保险起见，虽然让纳兰明珠和陈廷敬上去，另外两个位子则留给了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卫用来以防万一。
等到万事俱备，他又让在场众人都退回庄子中。康熙令车夫将马车驾驶到门外，从速度慢到速度快，从直线奔跑到急转弯，每一回都要检查一遍轮轴的情况，足足测试了十余次才心满意足的叫停。
康熙满脸红光。
压抑不住心中的躁动，他围着四轮马车转了三个圈，忍不住连连赞了数声：“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
康熙想要好好称赞儿子们一番。
可是回过头一看到贼眉鼠眼嘿嘿嘿偷笑的胤禟，他嘴角一抽连赞扬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了。
康熙勉强打起精神。
他环视周遭一圈，选择将一群儿子提溜到书房里好好谈谈条件——不是，谈谈心。
胤禟进了屋倒是乖巧老实了。
刚才还有许多外人在，现在可是没了外人！按着汗阿玛的性子指不定自己说两句话就会把自己抓过去打屁股——他眼睛滴溜溜的打转，人自然而然的就缩到了最后面。
偏生一开始康熙就注意着他。
胤禟这副小动作那是全部落入康熙的眼中，康熙虎着脸：“胤禟，你躲最后做什么？刚才叫得最响，闹腾的最厉害不就是你？”
“……”胤禟眼前一黑。
看看！这当爹的还没给奖励就想秋后算账了。他眼里含着泪，在兄弟们同情的视线中一步一步的往前挪，最后站在第一排。
当然康熙还不至于在这时候给胤禟下毒手。
他和颜悦色的询问：“这件事是谁出的主意？胤禟是你？还是胤礽？胤禔？还是……？”
胤禟实诚的摇头：“不是。”
康熙这下更奇怪了：“难不成这里周遭镇子上有什么能工巧匠？”
胤礽和兄弟们交换了个眼神。
他上前一步：“汗阿玛，这四轮马车事实上并不是儿臣们想出来的，而是从张诚张大人口中得知的。”
这下子康熙可是真的惊住了。
他眉梢高高扬起，略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张诚？”
在传教士中三十岁出头的张诚不过是最年轻的一辈，徐日升举荐他的缘故也八成是了下一代人做准备。康熙此番带着他到木兰围场也有震慑的心思……可现在胤礽说出的话让康熙瞬间变了脸色。
更何况胤礽还在往下说：“据张大人说，四轮马车早已在他们的国家流传数百年，城际之间还有班车包车皆用四轮马车来进行。”
康熙：……
他在地球仪上曾看过这些异国传教士的国家，只勉强说得上小巧精致，连大清的一个省大小都不大，更小的国家顶多算得上是一个府。
这般的国家竟是将四轮马车应用到这般地步？还没等康熙想清楚，胤礽又沉声回答：“汗阿玛，之前琉璃制品也是，在传教士的国家里已经成为通用品，几乎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用上了……还有铅笔橡皮，这些都是咱们这里从未有过想过的。”
纸糊的窗户好还是琉璃的窗户好？
能擦掉反复使用的铅笔好还是一个字写错就要换一张宣旨的毛笔好用？
到现在竟是连马车都被他们给比了下去。康熙转瞬间又联系到葡萄牙船队在广东府各地进出的痕迹，他眉眼间厉色一闪而过，心中隐隐升起一丝防备。
当然这些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胤礽觉得能提醒到汗阿玛他就挺满意的了。话题一转就试探着询问：“汗阿玛可打算好给儿臣等人什么奖励了？”
康熙：……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似笑非笑的瞅着胤礽：“你们说说，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在宫中要什么有什么。
汗阿玛这般说起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一个个回答不出想要什么奖励。
康熙还以为儿子们心里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搞了半天现在倒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不出来——朕就赏你们白银五千两？”
钱这个字太俗气了。
从胤礽到胤禩，眼眸里齐刷刷的冒出了一抹鄙夷，倒是胤禟高高举起手乐呵呵：“儿臣要！”
上一回做生意的成本是一千两。
而这一回足足有五千两，再从十弟，十一弟这里扒拉一点……胤禟扳着手指头算算，倒是心潮澎湃起来。
有了胤禟出头，胤俄和胤禌也选择了要钱。这么一大笔银两——嘿嘿！康熙嘴角抽搐了下，心中不禁肉疼了好一会儿。
虽然一万五千两白银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皮毛罢了，但是想到进了三个小阿哥的囊中不一定能捞回来这就……康熙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其他儿子。
胤祉心里转着一个念头。
见着汗阿玛看来，他鼓足勇气请汗阿玛下一回南巡或者明年去木兰围场带上荣妃。
康熙面色复杂的看了看他：“朕允了。”
胤祉脸上的喜色再也无法遮掩，握住拳头小小的欢呼一声。
紧随其后的是胤佑和胤禩。
发现汗阿玛今日尤其好说话，两人迫不及待的说出了自己想要的奖励——他们的额娘不过是贵人罢了，胤佑和胤禩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让额娘们出宫的事情，而是希望汗阿玛能下旨，让额娘的家里人进宫见一面也好。
康熙看着孝顺的七阿哥和八阿哥，心中微微一动。他笑眯眯点了点头：“等回宫……朕就下旨。”
胤佑和胤禩眉眼里全然是惊喜，忍不住低低欢呼了一声。剩下没有说话的就只有胤礽、胤禔、胤禛和胤祺了。
康熙转头看向他们四个。
他的眉毛一挑，颇为疑惑：“你们还没有想好？”
“儿臣——”胤禛略带点迟疑开口。
还没等他说话，胤礽、胤禔和胤祺齐刷刷的开口：“儿臣打算/想要/决定把这个愿望给胤禟吧。”
康熙：……
比康熙更震惊的是胤禛，他原地起跳：“应该是我的愿望给胤禟吧！？”
胤礽、胤禔和胤祺：……？？？
胤禛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支支吾吾着：“那时候不是还欠着九弟两个愿望的嘛……这个……这个……”
说到后面胤禛逐渐理直气壮起来：“这个就算还一个，就是这样。”
好吧……就算这个理由可以过关。
胤礽、胤禔和胤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不大满意了。
最有理由的是胤祺。
他昂首挺胸叉着腰：“儿臣可是九弟的亲哥哥，儿臣的愿望给九弟那是理所应当的。”
胤禔毒舌出击：“五弟的意思是咱们其他人就不是亲兄弟了？”
胤祺：……
他一滴冷汗从脑后冒了出来。这话哪里是好在汗阿玛面前说的？胤祺都感觉到汗阿玛不满意的目光扎在他的身上，哽咽一声选择五千两白银。
胤祺被KO之后，胤禔就站了出来。
他志得意满的回答：“汗阿玛，儿臣身为长兄，如今更是已上朝堂，要想有的赏赐儿臣定当能亲手得到，这一回的奖励就给九弟吧。”
胤礽头一回发现胤禔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他擦了擦眼角颇为感动：“汗阿玛，儿臣没想到大哥竟是这般体贴兄弟，让儿臣一阵愧疚。九弟……孤这一回的奖励就不给你了！”
嗯？太子宣告放弃？
所有人脑门上都冒出一个问号。
只是下一秒胤礽将目光转向康熙。
他语音抑扬顿挫，说得情真意切：“汗阿玛，大哥从乾西五所上朝实在是困倦难当，儿臣的这一个愿望就给大哥吧！请汗阿玛早日为大哥准备王府，也能让大哥睡个安稳觉！”
康熙：……
胤禔：……
兄弟们已经忍不住笑出声。
好一个太子二哥，竟是直接打算来一个釜底抽薪，直接把大哥扫地出门！

第102章
胤禔张了张嘴。
他急得满头大汗, 谁想搬出宫啊？虽说在乾西五所住着上朝时有些不方便，但是无论是给额娘请安，亦或是到兄弟们居住的南三所都十分方便。
要是出了宫。
自己想要进宫可是得递牌子的, 到时候和胤禟见面的次数可就要直线下降——这该死的胤礽借机就会天天和胤禟凑合在一起！
想到这个后果，胤禔心中一凛。
他赶紧婉言拒绝：“太子的心意大哥我就心领了。乾西五所才刚刚修建好, 大哥在这里住得很是舒适……”
“大哥此言差矣。”胤礽摇摇头。
他朝着康熙拱手说道：“汗阿玛, 阿哥所面积大小，咱们兄弟一人居住那是绰绰有余, 如今大哥院子里住了大哥和大嫂已经略有狭窄，可是日后还有儿臣的小侄子小侄女要住呢！”
胤禔：……
本阿哥和伊尔根觉罗氏才结婚多久！
偏生胤礽没有给胤禔说话的机会。
他面色严肃，完全看不出实际上是在胡说八道：“汗阿玛，您想想您的孙子孙女到时候挤在这么小的院子里是多可怜？怕是连胳膊腿都没办法舒展开！”
胤礽痛心疾首, 甚至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鳄鱼泪：“到时候每个小侄子小侄女伺候的宫人有几十个，汗阿玛您想想，那么小的院子哪里挤得下哦！”
胤禔：……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别胡说！
他连忙回头试图说服汗阿玛。
不料还没等胤禔开口, 康熙竟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朕觉得太子说得很对, 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不错个屁啊！
胤禔瞳孔地震，他急得脑门上都冒出来汗来，眼巴巴的瞅着康熙：“汗阿玛, 儿臣半点功劳都没有呢！怎么就能在外面新建王府？这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朕给儿子们封王爵又怎么贻笑大方了？”
康熙瞪了胤禔一眼：“你皇叔常宁当年不也是十四岁封的王爵？后来再带着人上战场的！”
胤禔：……
那分明是汗阿玛您正式掌权之后啊！偏偏这话还不能说出口, 胤禔的脸硬生生憋成绛紫色。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好像是真觉得太子说得没错。胤禔眼前一黑，现在应该怎么办？自己已经把属于自己的奖赏给了胤禟……
等等！现在还有胤禟可以救自己啊！
胤禔心中狂喜，他赶紧向胤禟投去求助的目光，果然不出胤禔所料, 接收到视线的胤禟立刻拍拍自己的小胸膛, 嘴唇蠕动：就包在我身上！
哎嘿！
不愧是九弟！等你下一回来阿哥所让大嫂给你做好吃的！胤禔热情的朝着胤禟发出邀请光线。
胤禟：……
苦瓜酿肉的味道仿佛重新出现在口腔之中。
他一张脸黑沉沉的。
胤禟扭过头举起手：“汗阿玛。”
康熙先前就发现胤禟和胤禔眼神间的机锋。
他饶有兴趣的打算看看胤禟会如何为胤禔开脱, 至于胤礽的心也吊在了半空中——多好的机会啊！胤禟禟你可得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胤禔目光期待。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都集中在胤禟的身上。
胤禟咳嗽一声。
他不慌不忙，脸上带笑缓缓开口：“汗阿玛，关于大哥搬出宫这件事，儿臣还有的愿望就是——”
胤禔双眼放光。
所有人屏住呼吸，下一秒胤禟话锋一转：“等大哥搬出宫就给儿臣们腰牌，让儿臣们可以去大哥府邸里走走，好不好？”
胤禔：……
康熙：……
胤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紧随其后，阿哥们一个接着一个笑出声，就连康熙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嘴角涌出来的笑意给抿住。
胤禔：_(:з」∠)_
他一边试图用眼神杀死胤禟，一边尝试着挣扎反抗：“胤禟啊……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大哥若是拿了王爵多”不好。
还没等胤禔说完，胤禟就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手心里，胤禟转头看向康熙。
他的表情单纯又无辜，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那汗阿玛就答应大哥，从郡王，不……贝勒？要不贝子开始？”
胤禟的话语直接让康熙破了功。
他哈哈大笑，乐得是前仰后合，半响才勉强控制住笑声：“胤禔你觉得如何？”
胤禔：……
他这下子是真不敢说话了，再下去怕是自己出宫得以光头阿哥的名义出去，那岂不是要丢死人了！
康熙乐呵呵的看着胤禔。
叶赫那拉氏——无论是纳兰明珠和惠妃心都太大了，康熙不想让胤禔提早出宫建府的原因之一，就是担心等胤禔出府之后会被纳兰明珠哄骗。
只是想着惠妃那些言论。
现在康熙又有了新的主意：比如胤禔从贝子开始，一步一步的升级也是不错的选择嘛！
而且这还是阿哥们自己的愿望。
可不是朕出的主意。
看着汗阿玛那胜券在握的模样。
胤禔心中一凉。他宛若败北的公鸡，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胤禔满心的委屈想要述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等拉着大福晋一通唠叨之后，大福晋非但没有安慰自己，反倒是喜上眉梢：“好啊！这可是件大好事！”
胤禔：……？？？
背叛感油然升起，他愤怒的瞅着大福晋：“你你你——你怎么站在九弟那边！？”
其实一时兴奋将话说出口之后，大福晋就有点后悔了。毕竟家丑不能外扬，更何况媳妇怎么能说婆婆的坏话？再说了其实心底里大福晋也明白惠妃说的都是实话，就连阿玛打从心底也想做个从龙功臣。
锦上添花哪里有雪中送炭来得好？
与其讨好太子殿下，注定被索额图踩在脚下，倒不如借着外戚的关系，若是大阿哥能登上宝座，身为外戚的伊尔根觉罗氏自然顺风顺水不在话下。
眼见着胤禔横眉竖眼的怒瞪着自己，胡纠蛮缠要自己给个答案。大福晋心里是左右为难。
将惠妃的话说出来？
那可不仅是撕破脸，还有可能将兄弟们之间的联系彻底撕裂。大福晋脑筋疯狂转动着——还有什么办法？
她突然眼前一亮。
大福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爷您还没有想明白吗？”
胤禔：……？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大福晋，眼里逐渐浮现起一丝怀疑：“想明白什么？你可别想要忽悠爷。”
“妾身怎么会忽悠爷您！？”
大福晋微微嘟了嘟红唇，眸含秋水轻轻扫了大阿哥一眼，唇角向上微翘，轻轻抿开一抹笑纹。
大阿哥心中一酥。
没错啊！伊尔根觉罗氏是自己的亲亲福晋，怎么会站在九弟那边呢？他肯定的点点头，一双眼睛期盼的望着大福晋，里面写满了求知若渴。
嗯……大福晋略有点心虚。
但她整了整表情，一脸严肃的朝着胤禔说道：“爷，您说九阿哥几个都选择了银两，对不对。”
胤禔点了点头。
身为皇阿哥，身为外有明珠支持，内有惠妃支援的胤禔，从来没体验过缺钱那是怎样的感受。
对此他表现出视金钱为粪土的态度。
胤禔颇有些不满意的唠叨：“其他东西不要，偏生选了钱，本阿哥都不知道九弟他们是怎么想的。”
大福晋偷偷翻了个白眼。
嫁入宫中这一段时间大福晋就已经明白没有钱在宫里……那是寸步难行呐！就算是内务府被皇上扫荡一遍，从头到脚换了一遍，份例什么的都不缺。
不过嘛……
比如说贵人常在答应，常用的点心上可是见不到桃花百果糕、红豆山药糕、紫薯千层卷……到红茶点奶酪这种点心，顶多能有一份山楂糕，芋泥糕就算得上尽心尽力，大多时候啊……甚至就给你来一份干巴巴的糖饼就算是完成份例了。
既然爷对金钱没兴趣……大福晋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一双黑眸里更是闪过一丝狡黠。
胤禔打了个寒颤。
他尚且不知道大福晋已经琢磨着等出了宫那就把他的零用钱都扣光，嘿嘿！
当然现在重点还是要和大阿哥说说清楚。
大福晋装模作样的又咳嗽一声：“爷您在外面有了府邸，九阿哥又要了钱和腰牌出宫——这意思不就是想让爷在外面帮忙让他们几个开店或是做研究嘛！”
胤禔微微一愣。
他立刻想到了之前胤禟伙同胤礽开火锅店失败的场景——原因之一便是他们人在宫内伸手莫及，如今有了自己在外面……
等等。
胤禔眼前一亮：“妙啊！这意味着胤禟他们几个还得来求……求爷！？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脸上满满都是兴奋。
仿佛胤禔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他托着下巴兴致盎然：“到时候我要怎么回应呢？”
大福晋：……
她看着一边想一边嘿嘿笑的大阿哥，耸耸肩站起身，喊着丫鬟们送餐进来。
搭理大阿哥。
她都嫌累！

第103章
室内丫鬟数量可不少。
不用半盏茶的功夫, 没在院子里的宫婢嬷嬷们也得知了这个大消息。
这在阿哥所里挤挤挨挨的过日子，哪里有单独成府邸来得痛快？再细细一想等搬出宫，大福晋以后可真是说一不二的主子了！院子里的宫人们脸上笑意更浓, 带着比往常越发谦卑的恭敬态度围着大福晋道恭喜。
大福晋心里美滋滋的。
她恨不得回到京城里立马就能搬出宫。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就算惠妃多唠叨几句又能如何……真指派个侧福晋、庶福晋和格格们，在大阿哥府里那也是由着她说话。
大福晋高兴。
和她相反的是，在避暑山庄里另外一位得到消息的人——惠妃心里可就不爽极了！
皇上特意来寻她说起对胤禔的安排。
先头惠妃还高兴呢，等听到皇上打算拟胤禔为贝子出宫封府，日后立功再给他升级时她脸上已经是笑容全无，简单来说那就是全靠着宫妃的修养才没当场掀桌：）
康熙一走，惠妃就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她站起身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着满屋子的花瓶瓷器就很想砸在地上。
嬷嬷们不得不上前阻止了惠妃的动作。
为首的周嬷嬷焦急的喊着：“主子哟！皇上才刚刚走，若是听到这里的响动岂不是立马知道您对皇上的打算不满吗？”
“本宫就想让皇上知道本宫的不满！”
“主子——主子这是何苦！”
“何苦？本宫苦得太久了！”惠妃呜咽一声。
她的眼泪不自觉的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的落在衣衫上。
惠妃倒退两步, 跌坐在椅子里：“本宫的胤禔哪里差太子一分一毫了？一出生就被抱养在宫外不提, 就连回宫之后也得不到皇上几个笑脸。好不容易本宫才将他拉扯大，这才刚刚大婚，皇上就迫不及待将他赶出去！”
最让惠妃无法接受的还有这个爵位。
惠妃面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胤禔可是皇上的长子啊……就区区一个贝子……皇上，皇上怎么忍心！”
“主子, 咱们得忍着。”周嬷嬷咬咬牙。
她压低了声音附在惠妃耳边说道：“大阿哥早些出去也是好事, 有明珠大人在旁指导定然能好起来的！”
这话周嬷嬷不该说。
只是面对惠妃的哭诉谁心里不泛着一股子痛楚呢？但是皇上到惠主子面前这番话，定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主仆几人只能围在一起相互安慰着。
太皇太后也很快得知这件事, 她有些惊讶于康熙的决定却也没有打算多加询问，等康熙来了以后就把所有问题集中在那四轮马车之上。
倒是康熙和铁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皇玛嬷不打算问儿臣为何要将胤禔分封出去吗？”
“惠妃心大了点。”
太皇太后朝着康熙眨眨眼：“而且皇帝已经想好要怎么安置明珠了？”
康熙脸上带笑：“倒是皇玛嬷懂孙儿。”
太皇太后撇撇嘴，将茶盏搁在一边用手指划拉了一下：“哀家从你那么小开始就把你带着身边抚养, 这几十年下来还不知道你脑子里这些念头？哀家其他可不管, 胤禔瞧着现在与保成感情不错, 让他们兄弟亲近亲近是好事。”
想了想太皇太后又叹了口气：“惠妃想得太多了——让她和胤禔分开或许也是件好事。”
“儿臣知道。”
康熙笑着点点头：“皇玛嬷您就放心吧。”
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看康熙半点没有打算说起纳兰明珠的意思，她哑然失笑，瞪了康熙一眼：“你这孩子都快抱孙子的人了，倒是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起来。”
把哀家的胃口吊起来。
现在又不提怎么安排纳兰明珠，真真是打算急死自己。
看着太皇太后埋怨的模样，康熙哈哈一笑。他饶有兴致的说起：“这件事朕心里只是个初步的想法，还得回头使人去调查调查。等有了结果，孙儿定然第一时间告诉皇玛嬷。”
太皇太后这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她的话题再次转向四轮马车：“说起来，这马车去木兰围场怕是来不及吧？”
宫中主子们用于出行的仪驾仪车可是有严格的规格。以皇贵妃举例，皇贵妃专用的仪车从宽深高都有具体的尺寸不提，其他还有外侧的漆饰油饰、内侧的缎面车帏乃至于铺在车底用的细毡都有详细的规格要求。
略差一点都不行！
想要直接了当的将两轮马车改为四轮马车……没个十天半个月，不！没有个一个月，太皇太后觉得定然是无法完成的。
太皇太后心中的顾虑康熙也清清楚楚。
他摩挲着下巴：“有一些只要临时改动一下便可，其次……四轮马车的车厢要比两轮马车的大许多，也只能让宫妃和阿哥们凑合凑合了。”
康熙的圣旨下去。
避暑山庄周遭方圆百里之内的工匠都被紧急召唤，开始负责这一场马车的改造。
幸好主要是车架上的改动并不多，加上康熙足足在避暑山庄停留了小半个月，除去年幼的阿哥们得塞在一辆车架里外倒是大部分的车驾都宣告改造完成。
至于小阿哥们。
胤禛、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俄和胤禌也乐得挤在一起，下下五子棋之类的倒也颇为有趣。
不多时受不了太阳暴晒的三阿哥胤祉也一掀帘钻了进来，可这一探头他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哎呦！这里头也热得不行啊！”
可不是么！
从避暑山庄到木兰围场的这条路实在是太热太热了。
从各地驿站送来的冰块数量又不多，还得优先供着两位皇太后，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下，挤在四轮马车里的七名阿哥已经瘫成一团，有气无力的伸手和胤祉打了个招呼。
胤禌把外衫也脱了。
他趴在桌上，觉得从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都可以变成小池塘了。
“太热了……”
“明明能用硝石制冰为什么不用啊……”
胤禟以前以为是没人知道，可等他顺口嘀咕出来才知道从唐朝起可就有硝石制冰的方子，可架不住硝石是火药必需品以及药品，在大清是被严格管控的矿物。
胤禛安慰着胤禟：“再忍忍，再忍忍就到了。为了享受而浪费硝石，这可太过奢靡了！”
胤禟：……？
他勉强把脑袋抬起头，迷惑的看着胤禛：“四哥您在说什么？制冰完的硝石不是还可以再用的吗？”
胤禛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的喃喃了一句：“这都丢进水里，做了冰块的硝石哪里还能再用的？”
胤禟眨眨眼。
回过神的他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笨啊！”
在诸人迷茫的目光中，胤禟气鼓鼓的将降温结晶法说了一遍，直让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样的事？”
“我怎么都没听过？”
“胤禟你从哪里听来的？”
“……啊，有，有一次二哥说起的。”面对诸人的诘问，胤禟顺理成章的将责任都推给胤礽。
远在康熙车驾中的胤礽打了个喷嚏。
等到到了驻扎地，面对一群兄弟们的包围，胤礽脑后更是密布着冷汗。他咬牙切齿的怒瞪一眼胤禟，唯有硬着头皮应下了所有。
康熙扬了扬眉。
他察觉到胤礽和胤禟的眼神交换，心里暗暗泛起了嘀咕。
硝石制冰，康熙自然知道。
可是硝石能够重复利用这件事，他却完全不知道……那胤礽又是从何而知的？回到马车里的康熙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只见胤礽目光漂移，支支吾吾了一会将事情推往传教士。
康熙：……
他的怀疑越发深了。当然这一切还需要自己再仔细的注意，他笑眯眯的岔开话题使人取来一批硝石试着制作冰块，免得让几个儿子真的中暑。
胤礽松了口气。
他乐呵呵的开口：“硝石能够重复利用倒是件好事。”
“是啊。”康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件好事。”
这小兔崽子。
让他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教坏太子瞒着自己，他就完了！
托着腮的胤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的屁股酸痛酸痛的……？胤禟瞅了瞅屁股底下的木质凳子，有点四年因为太热而惨遭撤除的垫子。
还好，硝石很快就送来了一批。
制成的冰块很快就端入一辆辆马车里，而多余的冰块在通过降温结晶法成功取出硝石后也让康熙心生喜悦。
用冰瞬间成了一件轻松事。
有了冰块，马车里的炎热也多多少少能够缓解一番，阿哥们心情畅快在车厢里或是下棋或是看书写字，悠闲自在的一路来到木兰围场。
木兰围场与蒙古草原相连接，这里蓝天如碧，水草丰美，牛羊群如点缀在大草原上的朵朵白云，一群一群的从御驾的车队旁走过，悠闲自在的享受着夏日鲜嫩的绿草。
年幼的小阿哥们大多都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的景致。他们一个个掀起布帘子，伸出脑袋张望着四处，很快在他们的眼前又出现了一片彩色的帐篷，这里就是皇上这一回的目的地。
帐篷宛如京城一般设立内城和外城，中间密布着非常多的侍卫，严格防止意外的发生。
随着康熙的车马驾到，早已等候多时的蒙古王公带着侍卫宫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呜哇……”有几名王公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的惊呼声，他们忍不住抬头诧异的看了眼车窗上探出来的小脑袋。
圆圆的脸蛋，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这一位小阿哥可是陌生得很，蒙古王公们心中暗暗记下这个长相，等会可要去打听打听。
为什么？
若不是皇上娇宠的小主子，能胆大包天到这等时候也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吗？
就在蒙古王公们腹诽的下一秒，只见胤禟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黑脸阿哥。胤禛铁青着脸，一把揪住胤禟将他拖进来不提还虎着脸教训着：“还不赶紧坐好！真是的一个不注意你就在捣蛋。”
这样还不解气。
胤禛敲了敲胤禟的脑袋，顺带尝试恐吓一番：“再不老实四哥等会儿就向汗阿玛告状，让汗阿玛打你屁股。”
“略略略！四哥是个告状精！”
“胤禟！别以为本阿哥不敢打你！”
“嗷——！四哥你打错人了！”
“胤禟你放过我QAQ！”
瞬间马车里闹成一团，就连车棚上的布都时不时可以看到阿哥们肘击蹬腿的痕迹。
驾着马在马车旁的瓜尔佳侍卫嘴角一抽。
他看了看面面相觑的蒙古王公们，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里面几位阿哥：这马车它一点都不隔音啊！
外面的蒙古王公们：……
他们交换了眼神，过一会儿给皇上请安的时候笑着称道：“几位阿哥感情深厚，倒是让奴才们看着欣羡不已。”
康熙：……？？？

第104章
康熙一脸懵。
怎么就突然说到儿子们身上了？转头看看左边玉树临风的太子, 再看看右边器宇轩昂的大阿哥，康熙登时一乐。
这京城里不少宗室朝臣都抱怨蒙古王公们不会说话——要朕说这还是看人的。
瞧瞧眼前这几个多会说话呐！
康熙志得意满，他向来是个性喜炫耀的个性, 顺着蒙古王公的话那是将太子和胤禔从头到脚好好夸赞了一通。
周边的宗室朝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一个接着一个夸赞着。
康熙越发眉飞色舞。
他顺便还将自己和裕亲王的往事也拿出来秀一秀, 表达了希望太子和胤禔日后能和朕与裕亲王一般兄弟同心，共创佳业的美好期望。
胤礽和胤禔瞄了眼几名蒙古王公的表情。
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看不出来？一时间也只好板着脸应着声, 直到康熙话锋一转, 将炫耀的话语指向剩下的儿子们。
“朕其他几个儿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三阿哥胤祉精通满汉蒙语之外, 对罗刹语英格兰语西班牙语也是颇为精通……再是四阿哥胤禛, 性格沉稳大气，年纪轻轻就颇有威势——”
康熙微微一顿。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只见先前对阿哥们称赞不已的蒙古王公们脸上齐刷刷的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即便转瞬即逝, 却也被康熙抓捕个正着。
康熙想了想。
自己刚才也没说啥啊？他将疑惑按捺在心底, 一边观察着蒙古王公们的神色, 一边慢悠悠的往下说：“朕的五阿哥豁达仁厚——”
蒙古王公的表情没变化。
“七阿哥心地善良、八阿哥孝顺懂事……”
蒙古王公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康熙越发警惕, 慢慢将高危任务胤禟说出口：“九阿哥乐天达观、十阿哥温和敦厚, 十一阿哥古灵精怪……”
奇怪了。
康熙眨眨眼, 看着一群蒙古王公无动于衷的表情脑袋上顶着一圈问号。
难道是胤禛做了什么？
康熙一边琢磨一边下了个定语：“朕的儿子们兄友弟恭, 让朕欣慰不已。”
蒙古王公们的表情僵硬了。
康熙眯了眯眼睛——问题是兄友弟恭！？这帮子蒙古王公是哪个筋不对头了？
蒙古王公们暗暗叫苦。
阿哥们稳重，阿哥们善良，阿哥们兄友弟恭……嘤……估摸着阿哥们打架想来也是他们谈感情的一种……吧？
蒙古王公们：恍然大悟.jpg
他们齐刷刷的点头，脸上写满了笃定两字，同时恭维着皇上：“诸位皇阿哥兄弟怡怡, 互敬互爱, 都是皇上教育好的功劳！”
康熙：……？
等恍然大悟的蒙古王公们退下, 他扭头冲着梁九功喊：“你去问问！胤禛他们做什么事了？”
梁九功应了声。
胤礽和胤禔的眼皮子直跳——那几个小子不会又贼眉鼠眼做了什么坏事吧？
好的不灵坏的灵。
很快一群阿哥在马车里打架还被蒙古王公们目睹的消息就传到康熙面前。
想想自己先前夸赞的话语，康熙只觉得像是巴掌甩在自己脸上般啪啪作响，登时间暴跳如雷：“这群臭小子——梁九功！他们现在人呢？”
连这点眼色劲都没有！
居然不知道把几人带过来！
梁九功一脸冷汗。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讪笑着：“三阿哥正在外面……”
“朕问的是其他人。”
“至于其他阿哥……”梁九功吞了吞唾沫。
顶着皇上烁烁目光。
梁九功实在没勇气说——四阿哥到十一阿哥早就逃跑了！
打打闹闹一路。
直到马车在阿哥们的帐篷前停下，周遭侍卫宫人们才发现马车的动静骤然一停。过不了多久，一个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小阿哥如同俄罗斯套娃一般从到小往下走。
光这么看。
阿哥们一个个温润如玉，说不出的神采夺人，别看现在年纪小只怕再大一点就要把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
只可惜……
想想刚才篷布上时不时出现的肘击腿蹬，先前听见的那些阿哥们的哭笑闹声，再看看阿哥们衣衫隐秘处的褶皱脏污……比如五阿哥屁股上的大脚印。
呵呵。
心里的滤镜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侍卫宫人们脸色一片空白，瓜尔佳侍卫更是惨不忍睹。
要不要说！
要不要说！？
阿哥们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宫人古怪的眼神，周遭过于安静的气氛，让他们颇有些提心吊胆。胤禟瞅瞅瓜尔佳侍卫，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看。
等等……
他眼皮子直抽搐。胤禟指着马车，手指哆嗦起来：“四哥——五哥！”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胤禛不满意的拉住胤禟的声，压低了声音：“要玩的话晚上在帐篷里玩枕头大战，现在外面人多不准闹。”
胤禟：……(艹皿艹 )！
谁要和你玩枕头大战啊！
他急得直跳脚。
偏生还没等胤禟说话，胤俄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今晚上不见不散，谁不来玩谁小狗！”
“我绝对第一名！”
“我才是！”
“谁怕谁！？”
胤禟：……
他面无表情的怒瞪着一群嘴唇蠕动开始辩论赛的兄弟们，唯有伸出手指向后方：“四哥、五哥……十一弟，你们往后看。”
阿哥们：……？
他们往后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的不就是自己刚走下来的马车吗？
“胤禟你要咱们看什么？”胤祺茫然。
胤禛觉得哪里怪怪的。
胤禩也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突然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胤禩的双眼死死的盯在马车外的篷布上，骤然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会吧……？
他颤着手一把揪住胤禛的衣袍：“四哥，看外面。”
“外……面。”胤禛僵住了。
正常的仪驾仪车当然不会用篷布，但是架不住避暑山庄的工期短事务多，临时改动的结果就是到最后材料不足，加上从避暑山庄到木兰围场天气晴朗，索性就暂时用篷布做顶和侧边。
这意味着……
胤禛捂住心口，惨白着脸看向瓜尔佳侍卫：“瓜尔佳侍卫……你们……你们都听见了？”
瓜尔佳侍卫：……
他目光漂移：“听见了。”而且还不止是咱们听见呢。
瓜尔佳侍卫古怪的态度让胤禛深感不妙。
他瞬间回想起把胤禟揪回来时外头跪着的蒙古王公们。
难不成……
胤禛古怪的反应也让阿哥们一个个迷惑不解。等胤禩一通解释之后，头一个想要晕过去得了的是胤祺，他喃喃着：“难怪刚才我一脚踹着墙上咋感觉有点奇怪。”
能不奇怪吗？
所有人目光挪向篷布的一角——惨烈的程度告诉他们几人刚才他们在马车里打得多欢。
胤禛幽幽开口：“你们说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
众人瞳孔地震。
胤禛身形晃动：“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向汗阿玛告状？”
众人面色苍白。
胤禛满脸绝望：“你们说现在咋办？”
“去请罪？”
“万一没人说呢？”
“这……”
“要我说管他三七二十一，走为上计！”胤禟握住小拳拳，拉着兄弟们就往太皇太后的帐篷走：“有乌库玛嬷坐镇，汗阿玛定然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远远的胤祉走了过来。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无人的马车，无人的帐篷，在原地茫然失措：“……人呢？”
胤祉掀帘而出。
和他面面相觑的是梁九功。
胤祉：……？？？
梁九功伸手就逮住三阿哥：“三阿哥请——！”
阿哥们可不知道背锅侠&#183;胤祉就这么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们如同小鸡崽般涌入太皇太后的帐篷之中。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起初还有些疑惑。
不过哪一位老太太能抗拒可爱的小孙孙们的亲亲贴贴呢？更何况坐在帐篷里的蒙古福晋们见一个夸一个，看着她们欣羡的目光太皇太后就觉得通体舒畅~！
太皇太后喜上眉梢。
她乐呵呵的左手揽着胤禟右手揽着胤禌，至于胤禩和胤俄则被皇太后揽着朝人炫耀。
自认为是大人的胤禛、胤祺和胤佑坐在下首，满脸矜持的听着福晋们的赞誉声。
对于三位略大些的阿哥，福晋们还略微有些拘谨。等到目光转向可爱的小阿哥们，她们那是妙语连珠，说个没完没了。
胤禟、胤俄和胤禌都是脸皮厚的。
每轮到称赞他们的，三个孩子都是昂首挺胸，藐视群雄，一副你尽管夸我尽管听，本阿哥铁定比你夸得还要好的德行。
太皇太后乐得前仰后合。
福晋们面面相觑，目光就集中在最后一个选择八阿哥身上。
八阿哥胤禩在宫里位置尴尬。
前有被汗阿玛更看重的兄长们，后有更讨汗阿玛欢心的弟弟们，加上母妃又不受宠基本就是个存在感极低的。
他哪里碰到过这样被人轮番称赞过的场景。
被从头到脚称赞了一遍之后，胤禩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福晋们夸他一句话他就浑身一激灵，哪有平时沉稳的模样，屁股挪来挪去恨不得立马跑路。
“乌库玛嬷，八哥害羞了。”
胤禟暗搓搓的拉拉太皇太后，手指指向一边饱受摧残的胤禩。
随着胤禟的示意，先前围在胤禟和胤禌身边的福晋们也眼前一亮。
逗弄一个不害羞的好玩？
还是逗弄一个害羞的好玩？想来所有人都会选择后者。
胤禩羞涩的反应让福晋们眼前一亮。
帐篷里瞬间群情激奋，福晋们恨不得把八阿哥搂入怀中揉搓一番。逃出魔掌的胤禟、胤俄和胤禌相互拍掌庆贺之余，还不忘在旁点评点评。
“瞧着八哥的小脸蛋都被掐红了。”
“依我看不是掐红，是八哥脸红了！”
胤禩：……
看着周遭如狼似虎的目光，他惊恐的朝着兄弟们投出求助的目光：你们在旁边看什么戏！？快来救我啊QAQ！
“救不救八哥呀？”胤禌心软。
看着八哥可怜凄凉的模样他心生不忍，拉了拉胤禟的衣角：“咱们要不上去把八哥救出来吧？”
“胤禌啊胤禌！”胤禟老气横秋的摇摇头。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小白兔胤禌：“你说说在场最小的是谁？”
胤禌眨眨眼。
过了一会儿他指指自己。
“对啊，这不就得了。”
胤禟爱抚着胤禌的小脑袋：“要是救了八哥倒霉的不就是你了吗？”
胤禌：……
他瞬间面露惊恐。
其余阿哥们看看胤禩遭受的待遇。
emmmm……换成自己上？所有人齐刷刷的一激灵，齐刷刷的给胤禩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牺牲羊胤禩：QAQ
小可怜的模样越发惹人疼爱，福晋们捂住嘴倒抽了口凉气，越发蹂躏起可怜的八阿哥。

第105章
太皇太后有些好笑的看着福晋们折腾着可怜的胤禩, 再看看恨不得在旁呐喊助威的胤禟几个，她忍不住呵呵呵的笑了出声。
她面上带笑，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淡泊：也不知道这些福晋的动作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假意。
隐隐察觉到有些福晋逗弄的同时还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太皇太后忍不住瞧瞧叹了口气。
虽然来到木兰围场之前她已早有准备, 但是等到望着眼前陌生的脸庞，战战兢兢的福晋们——大多都是她侄孙们的媳妇，太皇太后的心里也免不了泛起一丝酸楚。
她一时间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科尔沁。
眼前这个科尔沁早已不是自己当年的了。一张张瞧着陌生的脸庞不说，就连仅存的几位老熟人对待自己也是谦恭顺从，战战兢兢。
她们眉宇间皆是堂皇，生怕一个伺候不周便惹来风云色变——这让原本想和她们聊聊天的太皇太后顿感没滋没味。望着这些福晋，太皇太后仅存的这一点思乡之情消散得一干二净。
可不是吗？
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阿玛被额娘，被兄姐们娇宠的，能在科尔沁草原上纵马奔驰的小格格，而是属于大清的太皇太后——科尔沁不再是她的家。
偏偏心里却是这么的不甘。
太皇太后鼻尖一酸，下意识的垂首阖上双眼。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一瞬间，她的眼角划出一滴泪, 瞬间脸颊落了下去。
胤禟微微皱眉。
他感觉到太皇太后的手逐渐用力, 抬起头想要说一句却没有想到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太皇太后润湿的眼角。
太皇太后疲倦的眉眼。
回到家乡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胤禟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张, 伸手拉了拉太皇太后的袖袍：“乌库……玛嬷？您没事吧？”
圆圆的眼睛里全然都是担忧。
太皇太后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会被胤禟发现，她赶紧睁开双眼，抱着胤禟往自己腿上一坐，拍拍他的后背哄哄他：“哀家没事, 胤禟你就放心吧！”
孙儿不放心。
胤禟嘟着嘴, 可没等他说话太皇太后将目光转向了皇太后。
和心中感慨不断的太皇太后不同。
和皇太后年龄相仿且熟悉的人要多得多，加上坐在一起七嘴八舌逗弄胤禩的关系, 众人之间的气氛显得轻松愉快。
更何况, 其中还有固伦端敏公主呢！
固伦瑞敏公主自幼抚育宫中, 正是皇太后一手将她抚养长大，同时她也是科尔沁左翼中旗札萨克达尔罕亲王福晋，现任的达尔罕亲王又恰好是太皇太后的侄孙。
这关系和其他人可是无法比拟。
固伦瑞敏公主坐在下首，所有蒙古福晋也都是以她为首说着话。
看着固伦瑞敏公主，孝庄便想到了淑慧……也不知道这孩子要什么时候到？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很快一名宫人掀起帘子，她满脸兴奋，声音微微颤动：“太皇太后！淑慧长公主来了！”
太皇太后腾地站起身。
她忘记自己腿上坐着一个胤禟，怀里搂着一个胤禌，这么站起身险些被满手的份量拉得往前倒去。
苏麻喇并两个嬷嬷七手八脚的扶住太皇太后之后，主仆几人急急的往帐篷大门方向看去。
门帘被两名宫人轻轻拉起。
一道光芒射入帐篷之中，紧接着背着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太皇太后的眼泪刷地落下。
她顾不得在场诸人，抬步往前走了几步。太皇太后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颤声喊道：“……淑慧！”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进来的淑慧长公主眼圈瞬间红了。
她哽咽一声，忙蹲福行礼。
尚且行礼到一半的时候，疾步走上前的太皇太后就拉起淑慧长公主，左右细细打量起许久未见的女儿。
胤禟也好奇的望着淑慧长公主。
她年约四五十岁，容貌和太皇太后有着六七分的相似，要比太皇太后更胖一些，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气色非常好。
察觉到胤禟的视线，淑慧长公主的目光也转向他。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相貌相似但显然淑慧长公主的脾气要比太皇太后柔和得多。
又是一番见礼。
太皇太后拉着淑慧长公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才心满意足。她哪里还有先前的惆怅，拉着淑慧长公主的手就唠叨个不停。
“在蒙古呆着如何？”
太皇太后看着淑慧长公主，左担心右担心：“要是过得不顺心就和皇额娘回京城吧？上一回见着你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
“皇额娘您就放心吧！”
淑慧长公主大大咧咧的回道：“巴林郡王如今都是纳木达克了，巴林右旗还有谁能碰您的女儿半根汗毛？在巴林右旗别说是横着走，就算是跳着走，倒立走都没人敢说一句不行。”
淑慧长公主丧夫丧子。
如今的巴林郡王已是她的长孙。正如同她所说，这里可以说是她的一言堂，放着这般的地方跑京城里那不是傻吗？
太皇太后哑然失笑。
她想了想便知道是自己关心则乱，伸出手拍了拍淑慧长公主：“你啊竟是瞎说！这胡说八道的性子到现在都没个变化。”
淑慧长公主浑然不在意。
她眉眼间笑意浓浓：“京城里规矩多，儿臣当年也想只是不敢做罢了，草原上到底是要来得轻松自在许多。”
“那肯定是。”
“所以皇额娘就放心吧！”淑慧长公主笑眯眯的附和着。
太皇太后白了她一眼。
最终却是忍不住，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是哀家糊涂了！在草原好！在草原好！说起来纳木达克和乌尔衮都来了吗？”
淑慧长公主点点头。
她目光下意识的在帐篷里转了一圈，最后颇为失望的叹道：“儿臣还以为这一回皇额娘会把公主们带来，还要求个恩典给乌尔衮寻个福晋呢！”
淑慧长公主的话很直接。
别的蒙古福晋有这个念头也不敢直说，至于淑慧长公主她可没有这般的担忧。
太皇太后也表现得并不在意：“公主们也来了！不过想要配上哀家的小孙女们，那还得看乌尔衮自己能不能过皇帝这一关喽！”
淑慧长公主嘴角一翘：“皇额娘——儿臣敢拍着胸膛保证，这蒙古里乌尔衮可是数一数二的！”
瞧着淑慧长公主信心满满的模样，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好好好！那哀家可要和皇上说一说对乌尔衮的要求提高点。”
淑慧长公主猛地一愣。
下一秒她双手挽着太皇太后直摇晃：“皇额娘，您在说什么呢！”
从太皇太后态度看出，她不会插手康熙选额驸这件事。坐在下面，竖起耳朵倾听的福晋们悄然松了口气，帐篷里也重新扬起了欢声笑语。
固伦瑞敏公主俏皮话是一箩筐一箩筐。
逗得皇太后前仰后合不说，还动了心思起了想要到周遭走一走的念头。
皇太后饶有兴趣。
她回过头朝着太皇太后笑着道：“皇额娘！咱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你要去就去吧，哀家可走不动。”
“哪有！”胤禟拉着她的胳膊晃荡了两下：“乌库玛嬷您健康得很，咱们好不容易到木兰围场来一趟肯定得到处走一走才对嘛！”
“哎……”太皇太后一阵为难。
“乌库玛嬷不是特别想回草原看一看吗？那要不回家瞧一瞧？”胤禟出着主意。
淑慧长公主好奇的看了两眼胤禟。
比起其他相对沉默许多的阿哥，九阿哥显得活泼多了。
太皇太后还在犹豫不定。
这一边固伦瑞敏公主眼前一亮，她笑盈盈的站起身：“九阿哥说得对！皇玛嬷，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念叨着等皇玛嬷来草原，定要请您回去看一看……”
顿了顿固伦瑞敏公主又补充道：“在达尔罕亲王府里，皇玛嬷的院子也一直都保存最初的模样！”
这一句话打动了太皇太后的心。
固伦瑞静公主口中的老太爷是自己的三哥满珠习礼，只是在二十年前就早早走了。太皇太后心中悸动，忍不住颤声问：“三哥去世这么多年……”
“老太爷一直惦记着太皇太后，老王爷临终前还叮嘱王爷有机会一定要请太皇太后回家住一住。”固伦瑞静公主恭恭敬敬的回答着。
太皇太后先前沉寂的思乡之情瞬间爆发。
她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答应还是婉拒，胤禟拉了拉太皇太后：“乌库玛嬷，去吧！好不容易才来一趟，现在不去等到回京城之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太皇太后握紧了胤禟的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就按着胤禟说的……咱们去看看！”
淑慧长公主眉尖微微拧了拧。
她眉眼间流露出一点点不满——固伦瑞静公主也是冲着皇上选婿来的。不过让淑慧长公主略微放心的是固伦瑞静公主膝下并没有适龄的蒙古阿哥。
无论是淑慧长公主还是固伦瑞静公主亦或是在场的蒙古福晋，在接下去的这段时间内，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了胤禟的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
太皇太后刚才的决定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对小阿哥的宠爱。
福晋们交换着眼神。
正当她们打算将话题的方向转向九阿哥时，帐篷外一名宫人禀告：“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梁公公来了。”
阿哥们的眼皮子同时跳了跳。
胤禟甚至往太皇太后的怀里躲了一躲。
猫猫惊恐.jpg

第106章
几个小阿哥迥异的反应顿时引起太皇太后的瞩目。
太皇太后惊讶的挑挑眉。
转瞬间她便想起这些孩子先前跑进来时脸上带着的心虚和紧张。太皇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将胤禟揪起来站好之后吩咐宫人：“让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堆着笑脸走进来：“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给——”
“得了得了。快说吧，皇帝让你来做什么？”太皇太后打断梁九功的请安。这满屋子的人让他轮番儿请安过来得到猴年马月？
“回禀太皇太后。”梁九功弯下腰。
他偷偷看了下紧张失措的阿哥们, 憋着笑说道：“皇上吩咐, 请诸位阿哥即刻到皇帐里去。”
即刻这两个字加重音。
阿哥们：……
他们瞳孔地震。
阿哥们哪里不知道汗阿玛只怕已知道他们打架的事儿, 现在要来寻他们算账？被汗阿玛抓住是什么结局？胤禟似乎可以感受到小屁股的疼痛。
他连忙可怜巴巴的瞅着太皇太后：“孙儿想陪着乌库玛嬷！”
“……孙儿也是！”胤俄顺势接话。
“孙儿也想陪着乌库玛嬷。”难得连胤禛也心虚了，他也紧随其后。
这下子其他阿哥也忍不住了。
他们可怜巴巴的瞅着太皇太后, 甜言蜜语开始朝着太皇太后进攻，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福晋们：……
再是没有眼色劲的人也知道只怕是几位小阿哥闹出了毛蛾子。
淑慧长公主、固伦端敏公主以及蒙古福晋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目光交汇时互相交换着自己的猜测。
几位阿哥犯了什么错？
瞧瞧！现在可是由梁公公亲自来寻人。
梁九功权当自己没听到阿哥们的嘟囔声。
果然下一秒太皇太后板着脸，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你这孩子竟是瞎胡闹, 你汗阿玛说的话是金口玉言岂能抗旨不尊的？”
胤禟整张小脸都垮了。
他垂头丧气，双手撒开太皇太后的衣服不提, 直接一转身, 屁股对着太皇太后往梁九功身边走去。
胤禟决定要不理会太皇太后一天。
太皇太后看着他置气的模样觉得好笑，淑慧长公主、固伦端敏公主和一干蒙古福晋可是瞪圆了双眼,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九阿哥就不怕太皇太后真生气啊？更让人震惊的是下一刻太皇太后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声音不重不轻：“哎呦呦, 哀家原本还想去皇帐里瞧一瞧, 现在看来——”
胤禟瞬间停住脚步。
他嗖地一声往回转，双手挽住太皇太后：“乌库玛嬷, 您真好！”
“哎……可是哀家瞧着前面某人是不想理乌库玛嬷了。”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瞅了胤禟一眼，故作忧伤的叹着气。
胤禟义愤填膺。
他挥舞着捏成小拳头的手, 咬牙切齿的怒喝：“这个世上竟是有这般胆大妄为之徒, 若是敢出现在孙儿眼前, 孙儿定然将他打得满头包！”
太皇太后：……
阿哥们以及在场的福晋们：……
来！九阿哥/九弟/九哥, 请你开始自己的表演？来一个现场打自己给大家伙们秀一秀？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
偏生胤禟单纯又无辜的望着她，那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满是天真无邪，若不是刚才说出来的话句句还在耳边回荡，太皇太后都要以为是自己误会了眼前这小混蛋。
她直摇头：“你这小子……”
正当福晋们以为太皇太后即将发怒的时候，更令她们震惊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太皇太后竟是牵起胤禟的手款款朝着外头走去。
淑慧长公主愣在了原处。
眼见着太皇太后要离开皇帐，她忙不迭的起身：“皇额娘，您这是……？”
“哀家去一趟皇帐，你们就先在这里陪皇太后说说话。”太皇太后一摆手，竟是半点不容拒绝的模样。
淑慧长公主惊呆了！
一股子酸意涌上心头——皇额娘当年可对自己管教严苛，哪里有这般硬生生为自己出头的QAQ
帐篷里的福晋们也是面面相觑。
唯独只有阿哥们对此淡定自若，他们交换了个眼神，耸耸肩快步追上去——有了乌库玛嬷，还怕汗阿玛做什么？
阿哥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皇帐走去。
一路上他们可是引来不少人惊讶的目光，只是越接近皇帐阿哥们又逐渐心虚气短了起来。他们在皇帐前驻足，探头探脑好半响才在里头康熙的怒声中走了进来。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一群混账！在外面躲躲闪闪的做什么？好意思在蒙古王公面前打架在朕面前倒是装的乖巧听话了啊？”康熙低着头批阅着奏折，听到儿子们的请安声他非但没有叫起而是厉声训斥着。
没听到反驳或是应声。
他不耐烦的抬起头：“都哑巴了——皇玛嬷！？”
康熙满脸惊愕。
他忙不迭的站起身，上前一步便是恭恭敬敬的请安：“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起身之后康熙讪笑着：“皇玛嬷怎么过来了？”
太皇太后板着脸，很是埋怨的瞪着他：“皇帝。这外面人多嘴杂，你怎么这么大声的训斥几个孩子？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的嘛！”
就是就是。
胤禟几个点头如捣蒜。委委屈屈的坐在小板凳上抄书的胤祉恨得牙痒痒，他可是什么都没干，无辜含冤被训一顿不提，还顺带被考了一通功课最后被迫抄书。
康熙：……
眼前太皇太后的宠溺孙子老太太造型实在过度贴切，以至于让康熙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他按了按太阳穴，哭笑不得的回答：“皇玛嬷，这几个小子在马车行驶入营帐的时候在马车上打架，在场好多人都看到了。”
“他们在马车里头打架，谁看得到？”
“……他们坐的马车是篷布的。”康熙嘴角抽了抽，竭力要给太皇太后解释清楚：“那篷布遮不住声音，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太皇太后正了正脸色：“皇帝。”
康熙坐直了身体，面色严肃，洗耳恭听。
太皇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皇帝，这一开始就是你的错！”
康熙：……？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故障，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再一脸懵的看向太皇太后。
谁犯错？
犯错的是谁？
阿哥们此刻已经变成了吃瓜群众。
他们蜷缩在皇帐的角落里，竖起耳朵听着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对话，只恨不得给太皇太后来一场加油打气。
康熙沉思半响。
他怎么也不觉得这事儿里有他的过错啊？又不是他让几个小崽子打架的。
康熙细细琢磨。
他猛地清醒，目光扫向眼眸里慢慢是兴奋的胤禟：好家伙！定然是你这小子做了什么手脚。
胤禟：……？
他茫然的歪歪头，朝着康熙卖了个萌。
康熙转回头。
他下定决心不能在胤禟的小伎俩下屈服。康熙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义正言辞：“皇玛嬷，您这是被胤禟忽悠了！”
从天而降大黑锅的胤禟：……？？？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QAQ！
显然康熙绝对不相信胤禟在其中什么都没有干。
对此太皇太后冷酷无情：“哀家才不是被胤禟这孩子忽悠了。”
“那您怎么会……”
“皇帝——！你想想。要不是若不是篷布做的马车，阿哥们在里面打打闹闹又怎么会被人发现？”
康熙：……？
他疑惑的搔搔头：“可是四轮马车也是在途中……”
“制作出四轮马车是孩子们的功劳，可是没有安排妥当那就是皇帝你的过错。”太皇太后直言斥道：“再说了，不过是在马车里打打闹闹而已，有人亲眼所见吗？”
“他们肘击蹬腿都有人看见了。”
“这只是阿哥们友好的玩耍罢了。”太皇太后不满意的唠叨着：“再说了有人说阿哥们打架了吗？”
太皇太后可不相信这来木兰围场的第一天，就有人敢在康熙面前告状。
当然没有。
甚至蒙古王公还夸赞阿哥们感情好呢。
康熙：……
太皇太后见状立刻明白了。她扬了扬眉轻哼一声：“既然物证人证都没有，阿哥们当然是无辜的。”
胤禛、胤祺、胤佑和胤禩齐刷刷的露出星星眼。胤禟、胤俄和胤禌更是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兴奋的欢呼出声：“乌库玛嬷威武！”
康熙：……
兔崽子们，等太皇太后离开后看朕怎么削你们！他冷飕飕的扫了眼这群不着调的儿子们，偏生胤禟满脸可怜的扯扯太皇太后的袖袍：“乌库玛嬷，汗阿玛还瞪我们……QAQ”
康熙：……
他假装没看到胤禟，目光不怀好意的转向其他几个阿哥：“刚才朕刚考过胤祉，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朕就抽查抽查你们最近的功课。”
胤禛、胤祺、胤佑和胤禩：……
刚才的兴奋和喜悦转瞬即逝，眼见着汗阿玛不怀好意的表情，四人的头顶上仿佛有一个大写的惨字缓缓升起。
胤祉暗搓搓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四个弟弟凄凄惨惨坐在自己身边抄作业的下场。
胤禟：……
伤及无辜，罪过罪过……但是谁让本阿哥还没有开始读书呢？胤禟只有同情又怜悯的望着四位兄长，顺带为他们流下一滴鳄鱼泪。
反正没有我就行了。
胤禟、胤俄和胤禌脑袋里同时冒出这一句话。
对于读书和考试。
太皇太后是很赞成的，她笑眯眯的附和着点头：“说起来胤禟和胤俄不也是在学前班上课吗？皇帝也要问一问功课的进度，万一这路上没有好好复习回头都忘光可就糟糕了……”
等等！胤禟瞳孔地震。
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叛变让他瞋目裂眦，惊恐不已。
和与他相反的无精打采的康熙瞬间精神奕奕。
他目光朝着胤禟一瞥，露出一个隐含深意的、令胤禟不寒而栗的笑容：“皇玛嬷。”
“您说的是。”康熙的声音不急不缓，在这四个字上用的格外字正腔圆，让胤禟浑身一激灵。
第六感疯狂开始鸣笛。
跑路！立刻跑路！否则你就要完蛋了！
胤禟挪动着小脚丫。
他不死心的，试图朝着皇帐门口溜去，只可惜不过两步就被康熙当场抓获。
康熙乐呵呵的笑着：“胤禟这般激动，是想第一个开始对不对？”
胤禟疯狂摇头。
康熙视若无睹：“那朕当然要答应咱们可爱的小胤禟啦！”
胤禟：_(:з」∠)_
太皇太后笑而不语，她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捧着一盏奶茶慢慢的喝着，对耳边传来的各种声响那是充耳不闻。
这年纪大了。
耳朵也背喽。

第107章
蒙古福晋们啧啧称奇。
等回了自家帐篷每个人都是憋不住这满肚子的话拉着王爷就是一通唠叨, 让她们更为惊讶的是就连王爷们也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一说。
蒙古福晋和王爷面面相觑。
等两边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众人对于九阿哥的受宠程度那就是咋舌不已了。
几名蒙古王爷庆幸的直拍胸膛。
喀尔喀车臣部左翼中旗郡王纳木扎勒也是其中一人，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庆幸不已：“还好本王刚才说的都是好话。”
他所在的喀尔喀车臣部是今年初刚刚投清的, 郡王纳木扎勒可不想得罪人闹得鸡犬不宁。
“或许是太皇太后不过疼爱小孙子呢？”
纳木扎克的福晋试探着开口：“毕竟人老隔辈亲, 咱们家里头老祖宗不也喜欢孙子孙女？再说了……根据王爷您说的，也看不出皇上对九阿哥有多大的——”
“真宠出来的和寻常的表现差得多多了。”
郡王纳木扎勒不置可否：“你想想家里那些个庶子在你或者老太太跟前敢多出口大气吗？你想想除了九阿哥还有谁敢在太皇太后面前说话的？”
福晋想了想。
还真是没有, 就算后面求情也是九阿哥先开的口。
“再说了太皇太后岂能是一般般的老太太？”
郡王纳木扎勒又是连连摇头。来木兰围场之前他可是寻人好好打听仔细的，太皇太后就是头一号关注的对象。
能稳稳将先皇送上皇位，又扶持着当今皇上的登基的太皇太后，若是把她和寻常人家的老太太相比那才是贻笑大方呢！
福晋顿时不敢说话了。
郡王纳木扎勒摩挲着下巴：“本王还记得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是出于宜妃。这宜妃娘娘定然极为受宠，本王瞧着那送的礼再加倍！”
“还加倍？”
“舍不得兔子套不到鹰。”郡王纳木扎勒摇摇头：“咱们虽说是给了一个郡王的名头，可是圣旨一日不下本王这心里就不安得很，你要知道噶尔丹的势力现在已经越来越大, 要是皇上再不愿意出面支持的话……你想想噶尔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福晋一哆嗦。
噶尔丹野心勃勃, 目标是将漠北的喀尔喀蒙古势力一统, 自己一族所在的车臣汗部总归是要一战的。想了想如今乱做一团的状态，福晋顿时心生同感, 她面色一肃应了声：“这一切就包在妾身身上！”
不止是这一座帐篷。
今日前往太皇太后帐篷里的不少人家也先后都做出类似的决定。
最为迷惑的当属宜妃。
一连三四日, 邀请自己骑马狩猎或是喝茶谈心的蒙古福晋数量骤然上升。刚开始是高兴, 等到后面宜妃就泛起嘀咕了，偏生蒙古福晋们一个个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宜妃是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更让她惊吓不已的是礼物。
等到堆积到一个让宜妃坐不住的数量，她不得不带着郭贵人和几名宫婢嬷嬷整理一番。
在宜妃身边伺候多年的青筠和鸣玉都为这份礼单微微愣了神：一匣子的大珍珠——虽不及东珠之大, 但是东珠乃是非圣旨不得取之物，在寻常的珍珠之中, 这已是极为罕见的大小。
再者还有数匣子的猫眼石、数匣子的红宝石、数匣子的蓝宝石。另外还有不计数的金器、银器, 另外还有罗刹国的舶来皮料三卷。
琳琅满目让人瞠目结舌。
最引起宜妃等人注意的还有一个皮箱造型的玩物。
整个皮箱就是一个独具特色的建筑物, 里面有制作得惟妙惟肖的异国人偶，可以放在手掌心里的小桌子小椅子还有茶壶茶杯，以及更多的说不出来名字的古怪装饰。
青筠轻轻咦了一声。
在宜妃疑惑的目光，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伸手指着皮箱里的摆设：“主子，这小屋子里摆放的地毯、被褥、墙上的画像、桌上的瓷器和宝石不会是……”真的吧？
真的！？
宜妃下意识的抬手轻轻触碰着眼前的各色装饰，随即眼皮微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还真是真的！
制作成这般精细的造型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宜妃三子一女，翊坤宫里不知有多少给公主阿哥们置办的玩具，光是拿来玩办家酒游戏用的就有几十近百件，可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般奢华精致。
不看为妙。
再看怕是自己都要舍不得了。
收回目光的宜妃吐了口气。
她惊觉周遭安静，下意识的抬眸环视四周，只见包括郭贵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双眼放光注视着这竟是的玩偶箱子。
在紫禁城蒙古人的大方便是出了名的。
到木兰围场之后从佟皇贵妃到钮钴禄贵妃，再到几名受宠的小宫妃都收到了不少礼物。
可谁也没想到有这般的大方。
郭络罗贵人发着愣，一双眼睛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玩具屋上拔开。她颤着声音低声询问：“姐姐……这这……这似乎……还是头一次见着吧？”
宜妃沉着脸点了点头。
若是佟皇贵妃或是钮钴禄贵妃得了这个，只怕是立刻要拿出来显摆一下的，可这物却是直接落在了自己手心里。她眉头紧锁：“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过？”
这般的大手笔宜妃只怕是有所求。
郭贵人和青筠几个宫女面面相觑，齐刷刷地摇摇头：“妹妹们也没听说过什么不一样的风声。”
“送来的是哪一家的福晋？”
“是喀尔喀车臣部左翼中旗郡王纳木扎勒福晋。”青筠看了看礼单，立刻给出了答案。
宜妃压根不认识对方。
管事太监高寒上前一步：“宜主子，这位王爷是今年年初刚归清，今年是头一回到木兰围场来的。”
难道是谁打打关系？
宜妃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越发是稀里糊涂了。
正当她满心困惑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穿着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瑚图玲阿掀帘走入室内。
“儿臣给宜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起身吧！你这孩子打扮得也越来越简单了。”宜妃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看着瑚图玲阿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瑚图玲阿的头发简简单单的绑成一束麻花辫甩在脑后。非但头顶没有半点珠翠，就连她的脸上也不带任何妆容，连口脂都未涂抹，一张青涩的，还依稀看得到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这四个大字。
“姐姐说的是。”
郭贵人附和着点头，她眉角微皱不满地盯着女儿：“瑚图玲阿……你啊越发没有姑娘家的打扮了。”
“儿臣是去跑马狩猎，打扮得花枝招展做什么？”瑚图玲阿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大手一挥：“今儿个宜额娘和额娘，你们要吃的烧烤儿臣都给您包圆了。”
“哟呵，你这孩子好大的口气。”
宜妃嘴角翘起一缕弧度，只是她心事重重以至于笑容转瞬即逝。
敏锐的瑚图玲阿立刻发现了问题。
她眼神微闪，眉梢轻挑：“宜额娘是有什么心事吗？”
既然瑚图玲阿问了，宜妃也不瞒着她。她指向后面的玩具箱和各色宝石：“还不是这些个蒙古福晋的大手笔，可是把本宫给吓到了！”
瑚图玲阿回头看去。
她也禁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和目光落在玩具箱的其他人不一样，瑚图玲阿的目光停留一瞬就转向其他东西：“这数量……的确是多了点。”
“你可在外面听到过什么传闻？”
“传闻？”瑚图玲阿一愣。她细细想了想，眉尖微微拧起：“儿臣没有听到什么传闻？顶多是前两日狩猎上有几位蒙古阿哥表现上佳，汗阿玛还赏赐了黄马褂，儿臣听人说是汗阿玛有心选为……”
这事儿佟皇贵妃也说起过。
这一回一来是探亲，二来皇上也有给大公主和二公主定亲的念头。瑚图玲阿提到这件事宜妃倒是有点不安起来，她拉着瑚图玲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年纪还小，这些事可还到时间呢！”
若是可以，宜妃恨不得把瑚图玲阿留到十八岁！不二十岁！不！还是留到二十五岁吧……等等！就算是留作老姑娘由她养着也好。
宜妃和郭贵人相视一眼。
两人心里想法无限制的碰撞在一起……直到瑚图玲阿没好气的打断：“宜额娘您在说什么呢？儿臣才几岁的人？就算是选婿这一回也只是给大姐姐和二姐姐，连三姐姐怕是都还没轮到呢！”
哎嘿。
宜妃发觉自己不小心说出口。
“好好好。”宜妃讪讪然一笑。
她赶紧安抚着瑚图玲阿，强行转移话题：“除去这件事呢？”
瑚图玲阿定了定神。
她细细思考一会后说道：“其他事的话……乌库玛嬷打算去达尔罕亲王府小住也和这……无关吧？”
好像和福晋们来寻自己的事无关？
宜妃还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放着瑚图玲阿离开以后，她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皇上。
康熙来到宜妃帐篷。
他对这个玩具屋也颇有兴趣，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宜妃忐忑不安的让人将礼物一一搁置在桌上，珍珠宝石折射的光芒之耀眼让她恨不得直接掩住脸庞。
“皇上，您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怎么不知道宜妃现在变得如此胆小？”
“……哈？”
宜妃瞪圆了一双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康熙：“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就是——”
康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他们送来的你就尽管收下就是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珍珠和各色宝石。
康熙的面色尤为平淡：“尺寸倒也是附和你平时用的，算不上出格。”
宜妃：……
她看着康熙的反应倒好像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一般。宜妃纳闷的应声，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可是既然皇上都觉得没有问题，她也只好将心中的疑问放到最深处，脸上带笑说起了瑚图玲阿：“今儿个这孩子说起额驸，可是把臣妾的心肝吓得哟！”
说起瑚图玲阿，康熙也来了劲道。
他眉飞色舞的细细说着：“宜妃养了个好女儿！瑚图玲阿有没有告诉你？如今她的骑射比胤禛和胤祺还要好！”
宜妃：……
她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等等？皇上说瑚图玲阿的骑射比胤禛和胤祺还要好？”
康熙重重点点头。
他又颇为疑惑：“这孩子没和你说起？今早上的狩猎她可是得了第一名！”
宜妃：……？？？
她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第一名！？”

第108章
宜妃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木兰围场的狩猎大会上——瑚图玲阿竟然拿了魁首！？她呼吸急促, 一双凤目睁得溜圆，难以置信的望着康熙。
比太子要好？比大阿哥要好？这不可能吧！？
康熙慎重的点了点头：“就是头名！”
在宜妃震惊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又补充道：“当然是十二岁以及以下孩子的这一场比赛。”
宜妃松了口气。
她埋怨的瞪了康熙一眼：“臣妾都快被皇上您给吓死了！”
“但是即便如此里面的好手也不少, 参加的光是蒙古阿哥就有三十余名，更何况胤禛和胤祺也参加了不说就连胤祉此前的战绩也比瑚图玲阿要差上三分。”
康熙脸上的欢喜遮掩不住。
他扼腕不已，握着宜妃的双手叹道：“朕只恨不得瑚图玲阿是男儿身才好！”
就这样的比赛。
瑚图玲阿是头一名！大清朝的公主里, 瑚图玲阿可是头一份！
宜妃心潮澎湃。
她激动得眼泪都快落下来：“这孩子……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不和臣妾说一说！”
“定然是你先前愁眉苦脸, 瑚图玲阿才不好说出口！”康熙伸手戳了戳宜妃的额头, 他脸上掩不住喜色：“你可没瞧到那些蒙古王公的脸色，只恨不得把他们的阿哥们揪回去痛打一顿。”
康熙哈哈笑了两声。
他赞许的看着宜妃：“要朕说这功劳里宜妃你也占了五分。”
翊坤宫后院里还置办了射箭场。
这件事康熙知道得一清二楚，比起荣妃德妃将女儿宠在手心里, 自己说道两句两人便是擦着眼泪，句句都是公主出嫁到蒙古日后受苦，年幼时得娇宠几分的话语逼得自己说不出话。
相比之下，宜妃却是教导瑚图玲阿要学骑射练庶务, 教导她出嫁之后要如何独立。
若说公主们都是尚未打磨的原石。
他的四公主在宜妃的精雕细琢之下，已然摇身一变化作一块烁烁发光的宝石。
事实上这和宜妃也擅长骑射有关。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一动，他笑眯眯的开口：“说起来等太皇太后前往达尔罕亲王府后, 朕带着你去周遭狩猎看看？”
宜妃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她眼眸亮晶晶的，渴望的注视着康熙：“这样……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康熙不在意的应许。
“臣妾谢皇上恩典。”说起这个宜妃也是喜笑颜开，木兰围场可不比其他地方, 能射到的猎物数量也远超
宜妃脸红通通的。
她点了点头之后又开始发愁，托着脸颇为犹豫不决：“皇上您说说臣妾要如何称赞瑚图玲阿？是不是应该给她一些奖励？”
“你不是正愁着玩具箱子的去向吗？依朕看就赏赐给瑚图玲阿。”康熙随口回答。
“玩具屋子？”
宜妃想了想摇摇头：“这可不成。”
“……？你还舍不得？要是喜欢朕使人多寻——”康熙轻笑着, 话还没说话就被宜妃打断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臣妾小气，是刚才瑚图玲阿过来的时候看到玩具屋子连目光都懒得停留一瞬, 更何况喜欢？要臣妾说与其奖励玩具箱子, 不如臣妾请皇上奖励一匹小马？或是弓箭？”
康熙微微一怔。
他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缕浅浅的弧度：“你啊……倒是把主意打到朕的身上。”
宜妃无辜的瞅瞅他。
康熙还有什么办法呢？再说瑚图玲阿和宜妃给了他这么大脸面，康熙也乐得大手笔奖励一番。
当即他便传旨将瑚图玲阿和宜妃也从头到脚夸赞了遍不说，赏赐之物如流水一般涌入宜妃和瑚图玲阿的帐篷里，数量之多倒是将那一箱子玩具屋显得不起眼起来。
最终宜妃还是决定把玩具屋箱子给了瑚图玲阿。
至于瑚图玲阿是打算留着还是打算送人，这件事宜妃就不打算管了。
得知消息的宫妃们只有羡慕加赞誉的份。
毕竟在木兰围场的宫妃除去宜妃以外，统统没有女儿，倒也不至于嫉妒。顶多像是佟皇贵妃要乐呵呵的补上一句，得让四阿哥也朝着四公主好好学习学习才是。
胤禟听闻消息。
他嘴角抽搐一下：“佟母妃，若是再加点时间练武怕是四哥都得哭出来了！”
可不是嘛！
皇上面上不说，私底下还是对胤禛和胤祺表达了一番不满。
尤其是胤禛。
看着挺壮实的一小伙怎么这武学天赋就等同于零呢？
康熙那就一个恨铁不成钢。
他决定给胤禛好好的加加负担——习武的时间从一个时辰升级到两个时辰不说，甚至还将隆科多提拔为一等侍卫，兼职给四阿哥教授武学。
胤禛：……_(:з」∠)_
佟皇贵妃的话卡在喉咙里。想想这两天回到帐篷里扑倒就睡着的胤禛，眼眸里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丝怜悯。
要说更羡慕的还是几位公主。
大公主目前的骑射还停留在能骑马小跑几步的程度。她表示一条咸鱼是万万做不到四妹妹的程度，所以她不想努力了（bushi）。
三公主也差不多。
唯一有些气恼的便是二公主。她自认为自己在骑射上的天赋不亚于瑚图玲阿，上一回也求了额娘置办射箭场，可荣妃非但不同意还将自己和三妹妹训斥了一通。
瞧着四公主和宜妃如今的神采飞扬。
再看看那一套玩具箱屋子——尚且不知道来源的她像是吃了一整颗柠檬一般——好酸QAQ
二公主也算得上坦坦荡荡。
借着荣妃不在，她饶有兴致的请瑚图玲阿教导自己射箭，瑚图玲阿也不是藏着捏着的性子，乐得指点指点，一时间姐妹两个同进同出，也显得和乐融融。
佟皇贵妃决定转移话题。
她转而提起去达尔罕亲王府的事，笑盈盈的询问诸人：“除了太子殿下，太皇太后说了要将其他阿哥公主们都带去达尔罕亲王府小住几日，妹妹们可有想过去一同住几日的？”
大阿哥要去，惠妃自然也要去。
佟皇贵妃的目光转向宜妃：“宜妃你呢？”
“臣妾就不去了。”
宜妃不好直接说康熙想带她去狩猎的事情，只是略带关怀的看向佟皇贵妃：“皇贵妃和贵妃车马劳顿，这两日看着气色不佳，要不还是去住个两日看看？臣妾带着几个贵人庶妃呆在营地里伺候皇上。”
佟皇贵妃愣了愣神。
若是宜妃要去，十有八九她和钮钴禄贵妃便要留下。想想这些日子她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气色难免有些不佳，皇上没发现……却只有宜妃注意到。
佟皇贵妃下意识抚了抚脸颊。
随即她的脸上带起浅浅的笑意，佟皇贵妃的目光转向钮钴禄贵妃：“那既然如此，贵妃和本宫一起去亲王府小住？”
“那自然好。”钮钴禄贵妃也不推脱。
她情况和佟皇贵妃有些相似，此刻看着宜妃的眼神略有些异常。
一直隐隐约约有着的念头又重新浮了上来。
离开皇贵妃的帐篷之后，钮钴禄贵妃犹犹豫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使着人追上宜妃。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带着阿哥公主们前往达尔罕亲王府小住，陪同的有淑慧长公主、固伦端敏公主、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等人。
至于负责护送的则是恭亲王常宁。
他心知肚明这一回是皇上开恩让他与大公主难得相处的机会，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兴高采烈的加入了队伍之中。
一行人的车马浩浩荡荡行驶而去。
比起先前木兰围场的水草茂盛牛羊成群，等车队步入敖汉旗所属的区域之后，坐在车上的阿哥们就发现这一段路上十分贫瘠，别说农户就连牧民的数量都不多。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种田？”
头一个发出疑惑的是胤祉，等到马车停下他便急不可待的寻找固伦端敏公主询问：“从出发到现在这里都没有看到过农田，难不成这里所有人都是牧民吗？所以见不着人？”
固伦端敏公主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这里以牧民为主，倒不是敖汉旗的百姓不愿意开垦，是这里的地不适合种植。”
淑慧长公主也点了点头。
她慈爱的看着一群满脸疑惑的阿哥公主，细细的解释着：“本宫当年嫁到草原上，原本也以为可以改变许多许多……后来才发现若是随随便便把草原开垦，前两年还能种植，到了第三年那泥土就变成了砂砾，别说是种植了到了春秋甚至还会被风吹到天上，漫天的沙粒落在旁边的草原上，甚至会连带着旁边的草地也受灾。”
[这就是沙漠化。]
系统鼠鼠在胤禟耳边说道：[蒙古地区土壤含沙量非常高，如果一旦在不合适的地区开垦，表面土壤在一到两年之间就会彻底沙化，如果不注意防范或者区域过大，甚至还会造成流动沙丘。]
[那岂不是连马铃薯都不能种？]
[没错，想要让蒙古致富需要别的方法。]系统鼠鼠直接了当的说道。
胤禟目光转向瑚图玲阿。
若说在宫里谁对种田最上心，除去阿哥们其次便是汗阿玛，然后便是瑚图玲阿了。
她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瑚图玲阿早已在心中打算，要在日后也能让这一片只能游牧的土地上大兴土木，致富百姓。此刻听到这个噩耗，她的眉头紧紧拧着，一脸凝重的模样。
“四姐姐。四姐姐！”
“……嗯？”瑚图玲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脸上扬起一丝笑：“胤禟怎么了？”
“俗话说饭要一粒粒吃，路要一步步走。”
胤禟摇头晃脑，老气横秋的拍了拍瑚图玲阿的肩膀：“指不定咱们多转转多看看，就会有新的主意出来呢！”
瑚图玲阿噗嗤一笑。
她伸手就给胤禟一个脑瓜崩：“那姐姐就把这任务交给胤禟啦？”
“是是是。”胤禟昂首挺胸。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弟弟定然给您一个满意答复。”
“瞧把你能的。”瑚图玲阿一阵黑线。
只是心里头到底有了那一丝丝期盼，离自己成亲还有好几年呢，指不定真能成功呢？
“九弟，四妹妹，你们还不下车？”
外面的胤祉伸头进入车厢：“就只差你们了。”
“来了来了！”胤禟一边笑着一边走下马车。
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胤禟的眼前跳出一个对话框：[恭喜宿主接受瑚图玲阿提供的任务，任务完成时间为三百六十五天。详细内容、奖励与惩罚请点击此链接。]
胤禟：……？
这是啥？这是啥？你说说这是啥？
胤禟瞳孔地震。
更悲催的是正巧下马车的他脚下一滑，咣当一屁股坐倒在地。甚至来不及爬起身，更来不及揉揉自己的屁股，胤禟伸手就立刻马上赶紧点进链接查看。

第109章
这咣当一声巨响可是惊动了所有人。
瑚图玲阿惊呼一声, 回过神以后她赶紧跑了下来，不过比她要更快一步的是胤禔，还在与惠妃说话的他毫不犹豫, 一扭头直接冲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胤禛和胤祺。
再远一些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听到响声也停下脚步，和佟皇贵妃一起惊疑不定的往后看来。
惠妃的脸色很是难看。
夹杂在宫妃们担忧的表情中倒也不突兀，唯独大福晋却是看到婆婆全程的脸色变化。她眉心一跳，禁不住朝着大阿哥的方向看去，心里头是暗暗着急。
胤禔全然没发现惠妃难看的脸色。
他担心的看着胤禟，尤其是他惨白的脸色和没有焦距的双眼让胤禔心中一咯噔，大声呼喊了起来：“胤禟！胤禟！？”
胤禟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本任务为限时任务。]系统说明清晰而简单：[以宿主完成任务的时限计算，越快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越高, 请注意三百六十五天无法成功完成任务将永久关闭商店兑换功能。]
胤禟：……
我都还没兑换到东西你告诉我就要关闭：）
[统统——！？]胤禟的声音包含杀气。
系统鼠鼠全程闭麦。它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些事情都是系统的错, 和系统鼠鼠无关！
[统统！]
[宿主啊——这没积分也不是本系统的错，对不对？]
胤禟杀气满满。
系统鼠鼠豆豆眼乱飘：[再说这临时任务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完成任务时间又这么长有足足一年的时间呢！万一宿主能一个月……不！十天！不！三天就想出来办法呢？那您可就大发了！]
胤禟：……
要是真这么简单能就给一年的时间？他刚想要继续好好逼问逼问系统鼠鼠，就感受到肩膀上的大力摇晃。
看着胤禟傻乎乎的没有任何反应。
胤禟越发焦急了。他双手搭在胤禟肩膀上用力摇晃了数下。
胤禟还是没有反应。
胤禔索性一个公主抱直接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边往驿站里走一边喊着：“太医！太医！快过来给九阿哥看一看！”
回过神的胤禟：……
他开始手脚用力挣扎：“我没事——！大哥快放我下来。”
“你给大哥坐好！”
胤禔虎着脸敲了敲胤禟的脑袋：“你没事能坐在地上半天不动？那岂不是傻了！？”
胤禟：……
这话让人怎么接？自己没事就是傻，那有事……他扭头看看一共就三层台阶的马车, 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绝望。
从马车上摔下来的他。
岂不是更傻了！？
走在前面的太皇太后带着佟皇贵妃等人呼啦啦的涌上前, 围着胤禟那是关怀备至。惠妃脸色再差也只能僵着笑脸跟在后头，眼睁睁的看着胤禔对着胤禟嘘寒问暖。
这九阿哥到底给胤禔下了什么药？
惠妃百思不得其解, 偏偏眼见着太皇太后等人的态度, 她不得不也僵着一张笑脸凑上前，干巴巴的说着一些安抚的话语。
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倒好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伤一般，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胤禟。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他被第一时间送入室内。
圆滚滚胖嘟嘟的小屁股没逃过一劫, 即便胤禟千遍万遍的反复保证, 发誓自己定然没有受伤, 他依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裤子, 任由着十数双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细审阅。
胤禟：……
屁股上是一阵阵凉飕飕的风，而身后还有不知谁发出噗嗤一声笑。
胤禟浑身僵硬。
在检查完毕的瞬间他立刻卷起被子躲入角落之中，抽抽噎噎的可怜模样仿佛胤禟是被调戏的闺阁小姐，周围一群人越发是忍俊不禁。
一群人肩膀耸动。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更是怎么也退不下去，偷笑声也是接二连三的出现。
眼见着胤禟越缩越小，他的身上都笼罩起一层厚厚阴霾，太皇太后赶紧咳嗽一声：“胤禟，大家也是担心你。”
她板着一张脸扫视周遭。
所有人收敛表情，屏息凝神，只是心里头暗暗都要吐槽一句：若是太皇太后的眼眸深处没有带着一抹笑意的话，或许会显得更可信一些。
耳边的笑声骤然消失。
胤禟将信将疑的探出小脑袋，蒙在被子里许久的脸蛋红扑扑的，他圆滚滚的大眼睛孤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本正经，附和着太皇太后：“乌库玛嬷/皇额娘/太皇太后说的是。”
佟皇贵妃早有准备。
她拍了拍手，两名宫人就端着托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胤禟，你瞧瞧佟母妃给你带了什么？”
宫人们脸上带笑小心翼翼的掀开罩子，只见一盒子五颜六色的酥点出现在诸人面前。太皇太后眼前一亮：“这不是羊奶酥吗？倒是很久没有吃过了。”
羊奶酥如其名。
外层是螺旋型的酥皮，内里则是鲜奶和羊肉制作的馅料，外面酥脆，里面柔软而富有肉汁。
太皇太后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外面的脆片发出叭嚓的声响，胤禟的双眼瞬间睁得溜圆，目不转睛的看着太皇太后的动作。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胤禟如同一只警惕的小猫崽，在美食诱惑下犹犹豫豫的将整个小脑袋伸出来。可爱的模样让佟皇贵妃忍不住抽了口气——顺带满是愁绪的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
他疑惑不解的和佟皇贵妃交换了个眼神。看着板着小脸老成稳重的胤禛，佟皇贵妃遥想过去也唯有哀叹一声。
同样是幼崽的时候。
胤禛也是冷酷无情，霸气四射的崽，而眼前的胤禟便是猫猫学虎喵喵叫的萌崽。
这差别……酸啊！
眼见着太皇太后吃完一个意犹未尽的吃起第二个，胤禟这下子可忍不住了。他默默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小手吧嗒搭在太皇太后的身子上。
猫猫讨食.jpg
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都高高扬起，乐得险些倒在榻上。就在胤禟即将恼羞成怒之前，她赶紧使着宫人将托盘送到胤禟面前，将他的注意力转向美食。
胤禟捏着一个羊奶酥，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脸颊鼓鼓囊囊的，他眯着眼睛咬着，总算将心里那一丁点不自在彻底丢到脑后。
后面的宫人也将罩子掀开。
里面送来的还有其他各色糕点，在场的宫妃阿哥们言笑晏晏的拿起糕点一边说笑一边吃了起来。
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直到吃完点心，胤禟想下床蹦跶蹦跶时气氛才骤然一变。
胤禔上前阻止了胤禟。
胤禟：……？看着一脸严肃的胤禔，他不得不认认真真的解释着：“大哥，我没事。”
胤禔摇摇头。
他担心的看着胤禟：“这内伤有时候外面看不出。要大哥说你今天就在床上好好休息，以防万一。”
胤禟：……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是胤禟却知道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啊_(:з」∠)_
太皇太后也点点头：“你大哥说的是。”
不仅如此，胤禔接下去还说道：“乌库玛嬷，孙儿觉得胤禟刚才摔下马车怕是受了惊吓，一下子才会出不了声音。”
胤禟：……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可是如果直接说的话……
想想大哥等会会给出的反应，胤禟只觉得身心疲倦。在太皇太后等人齐刷刷挪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中，胤禟蹬了蹬腿，屈辱的应了下来：“……嗯。”
胤禔满意的颔首。
他示意胤禟躺下，随即朝着太皇太后继续说道：“这万一魇住的话可就糟糕了，孙儿觉得要不还是请太医开个安神汤，再让胤禟好好睡上一晚。”
安神汤？
安神汤！？安神汤又苦又涩，即便加了蜂蜜那也是难喝得要死——胤禟闻声惊坐起。
他瞳孔地震。
乘着胤禔转过身，赶紧打出求救信号。
但是胤禔的话听着特别有道理。
年纪小的孩子可是很容易魇住的，在场的宫妃阿哥们齐刷刷的点头，太皇太后表情也没有先前的轻松，她一脸严肃的颔首：“保清说的是，苏麻喇——”
“乌库玛嬷，孙儿在这里陪着胤禟就是了。”胤禔一锤定音。
胤禟：……
他拼命摇头摆手，挣扎着表达自己不愿意屈服的心情。
太皇太后瞅瞅胤禟。
紧接着她又看看胤禔：“这件事交给保清，哀家放心，苏麻喇你让厨房里上一道安神汤，看着九阿哥喝下去才行！明儿个还得赶早呢！”
胤禟一张脸瞬间化作生无可恋。
在胤禔转身看向他的一瞬，胤禟赶紧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宝宝熟睡的姿态。
我睡着了。
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让我喝安神汤zzzzzz
当然胤禟没能逃脱安神汤的威胁，睡得迷迷糊糊灌下一大碗汤药，苦得神志瞬间清醒的他呆愣在原地。胤禔反手将一根羊奶条塞进他的嘴里。
浓浓的羊奶香味伴随着淡淡的羊膻味在嘴中扩散开来。胤禟用力咀嚼着，将苦涩的安神汤药的罪过加到系统鼠鼠的身上：[都是统统的错。]
他恶狠狠的翻看着自己从来没有研究过的系统商城。略过那些专注药水、活力药水、力量药水……胤禟的目光落在装扮道具上。
[赶快来装扮您的系统伙伴吧！使用此道具之后，系统伙伴将被所有人可以看见，请谨慎使用哦（备注，使用后需身体属性死亡才可以替换）]
胤禟目光幽幽转向系统鼠鼠。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等我攒到了积分就一定把你兑换出来，然后……]
[然后……]系统鼠鼠提心吊胆。
它心里已经冒出一个个恐怖的答案：比如被解剖被解剖还是被解剖QAQ
胤禟叉着腰。
他震声回答：[让你每天跑仓鼠轮子！十二个时辰不停歇！]
系统鼠鼠：……
胤禟越想越得意，一时间控制不住咩哈哈的笑出声。
一旁的胤禔吓了一跳。
他伸手就在胤禟的脑门上摸了摸：“瞧着也没有发热……不会真的被魇住了吧？”
“才没有！”
“那你傻笑什么？”胤禔问的话直戳人心，胤禟一时间陷入沉思。
随着胤禔孤疑的盯着自己，眼神逐渐有转化成看小傻子的情况。胤禟不得不绞尽脑汁，现场来一个脑筋急转弯，他顺势拿起嚼了半响的羊奶条：“说起来，这个是什么？”
“……羊奶条？”
“我在京城里怎么没见到过？”胤禟越说眼前越亮，盯着羊奶条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它给戳穿了：“这个！能卖钱吗？”
胤禔：……
他没好气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瓜：“钱钱钱，你怎么什么都想着钱。”
“嗷——我在说真的嘛！”
“这羊奶条不值钱，除了蒙古人，别说是汉人就连咱们满族人都不少吃不消里面的膻味。”胤禔摇摇头：“真要吃的蒙古人和咱们满人，又有几户养不起奶牛？何必吃这膻味重的羊奶？”
“还有奶牛？”
“有啊。”胤禔哭笑不得：“说你平日聪明挺聪明，这个时候又傻乎乎的。”
“我才不傻。”
“那你平日喝的奶茶，你以为其中的奶是凭空出现的？”
“……”胤禟傻眼了。
“更何况不要说现在，宋朝《养老奉亲书&#183;食治老人诸疾方》里就有提到牛乳最宜老人，平补血脉，益心，长肌肉……”
胤禔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
末了他慈爱的揉揉傻乎乎的胤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素来是要喝上两盏牛奶的，小笨蛋。”
笨蛋胤禟：……

第110章
胤禟猫猫愤怒。
他伸手将胤禔的手拍开, 拿着被子裹住自己脑袋嘟囔着：“既然有奶牛，那也可以做牛奶条，牛奶糖……总有一个能卖大钱。”
胤禔懒得去听胤禟的嘀咕声。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 一脸担忧的瑚图玲阿就迎上前：“大哥, 九弟睡着了吗？”
“还没睡呢。”
“那妹妹进去瞧一瞧。”瑚图玲阿担心得很。
“瑚图玲阿不用担心。”
胤禔安慰了一句：“要本阿哥说胤禟的精神气好着很, 现在还在胡言乱语嘀嘀咕咕个没完没了。”
“胡言乱语？”
“除去赚钱的法子还能做什么？”胤禔摇摇头。老实说他也和康熙一般想不通胤禟为何如此爱钱, 皇阿哥嘛，谁会缺钱？全然不知道自己日后将过上抠抠搜搜日子的胤禔，如今还是这般的天真单纯。
“赚钱的法子？”瑚图玲阿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学话的鹦鹉, 一句一句重复着胤禔的话语。
“是啊, 吃着羊奶条和本阿哥说要卖羊奶条和羊奶糖, 现在又开始说起牛奶了。”胤禔糟多无口：“你说说看真要能做还能轮得到他？从古至今养奶牛的人多多少？”
瑚图玲阿却是愣了愣。
她咬紧了唇瓣，一边听着胤禔唠唠叨叨一边颇有些心神不宁。
不会是因为自己……吧？
瑚图玲阿百味横杂，她手指痉挛般得颤抖两下, 禁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胤禔：……？
他抬步想要进去，却发现瑚图玲阿手脚麻利将门直接锁上了。
胤禔：……？？
他忍不住敲了敲：“瑚图玲阿？四妹？”
“妹妹在里面陪着九弟就是了。”
瑚图玲阿声音平稳有力：“大哥明日还要骑马奔波, 还是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胤禔：……？？？
他不可置信的又敲了几下，直到周遭冒出大福晋外加几个小阿哥的脑袋, 他才尴尬的收回了手。
另一边。
室内的瑚图玲阿可不管胤禔的反应。她抬步一直走到胤禟的床边, 盯着床上的球状生命体无奈地笑了一声：“胤禟, 你啊……”
“四姐姐？”胤禟探出小脑袋。
“……你也不怕闷。”瑚图玲阿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蒙古几百年以来都是这般过来的,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想得从马车上滚下来？也不怕把你的小胳膊小腿给摔断？”
胤禟：……？
他脸上一片茫然，呆呼呼的反问一句：“哈？”
瑚图玲阿瞪着他。
继续用手指戳着胤禟圆滚滚的脸颊：“大哥都和我说了, 你刚才念叨着要用羊奶和牛奶赚钱对不对？要不是我……”
瑚图玲阿眼圈红了红。
她弯下腰抱着胤禟闷闷地开口：“没事的, 姑姑们, 姑奶奶们嫁到草原上, 不能多做什么不也过得很好吗？姐姐也只是随口说说, 胤禟你用不着放在心上的。”
自己想要过得更潇洒一点。
或许只是——
“才不会呢，四姐你可是不一样的。”
胤禟打断了瑚图玲阿心里的念头，她怔怔的抬起头望着胤禟。只见他眼眸清澈，话语坚定：“四姐姐你说过要变成大草原上的鹰的。”
“你……相信吗？”
“相信啊。”胤禟直接了当比个赞。
心里像是有花儿绽放开来。
瑚图玲阿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不仅如此胤禟还喜滋滋乐呵呵的往下说：“四姐姐您可是能获得狩猎第一名的人呐！现在蒙古王公和福晋们的口中您都已经变成一个传奇啦！”
这越说越过火。
瑚图玲阿的脸蛋宛如窗外夕阳落下时的火烧云般红通通。
“就是有一点不好。”
胤禟苦恼得皱紧了眉头：“就连好多蒙古阿哥之间也在传闻四姐姐的威武，说是要配上四姐姐得比四姐姐您更厉害才是——我觉得这个有点难。”
瑚图玲阿：……
她心中的泡泡吧唧破了。
胤禟还在叽叽喳喳：“听说好多蒙古王公也学着汗阿玛，给他们开始加码练习，势必要打过四姐姐您才是。”
瑚图玲阿轻哼了一声：“他们这是在做梦！我啊定然是最强的，下一回也不会例外。”
胤禟点点头。
他一脸认同：“我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再练也比不过四姐姐，打不过四姐姐也别想娶四姐姐，然后他们就一边哭一边跑圈？”
瑚图玲阿：……
她一脸黑线的看着胤禟继续叽里呱啦：“四姐姐您放心，那些弱鸡怎么能娶您？我一定会和汗阿玛说要给四姐姐寻一个盖世英雄，要是找不到咱们就不嫁了！”
胤禟昂首挺胸。
他把自己的胸膛拍得梆梆作响。
瑚图玲阿简直要被眼前的小傻蛋给气笑了。她一把掐住胤禟的胖脸蛋：“是不是你在宜额娘面前瞎说？”
想到前几日宜额娘也是满脸自己嫁不出去就留在身边的模样，瑚图玲阿盯着胤禟的眼神越发冷飕飕了。
胤禟满腹委屈。
他无辜又可怜的看着瑚图玲阿：“弟弟我可没和额娘说过！这些话都是弟弟我真心实意的话！”
瑚图玲阿：……
这不是真心实意的问题啊——她看着胤禟都觉得脑门上青筋乱蹦了。
胤禟还以为是瑚图玲阿不满意。
他勉为其难的叹气：“那好吧……要是四姐姐你看上一个弱鸡，我也会勉勉强强承认他是我的四姐夫。其实弱鸡也挺好，要是不听话四姐姐你就给他一拳头。”
瑚图玲阿：……
她简直无力吐槽了，偏偏胤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之后越发忧心忡忡：“果然四姐姐还是喜欢厉害的？嗯……厉害的也没关系。”
胤禟握紧拳头。
他用力的挥舞两下：“万一四姐姐和他吵架了，我就叫上五哥再叫上十一弟，咱们四打一！要是还不够就把二哥大哥三哥四哥……十弟十二弟都叫上，咱们兄弟一起打他！”
瑚图玲阿：……
那怕是真要被你们给打死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同时，瑚图玲阿觉得自己的心底也是暖洋洋的。她伸手揉着胤禟的脑袋：“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你怎么和宜额娘一样老是在担心这些事。”
“再说了。”瑚图玲阿握了握拳头，目光明亮的看向胤禟：“若是出嫁以后还要你们几个为我出头——那我也太弱了一点吧！”
这也太傻了。
过了一会瑚图玲阿的脸蛋飞红了一片，她瞪着胤禟转移话题：“谁和你说这个呢？你说说前面的奶条奶糖什么的。”
“牛奶糖、牛奶条和奶粉。羊奶其实也不错，但是大哥也说那股子羊骚味很重，要是想用的话得先想一想去除的办法才是。”
“这些东西早都有了。”瑚图玲阿琢磨着。
“可是吃的人都是咱们满人和蒙古人，要知道这天下汉人最多，要他们喜欢才能赚最多的钱。刚巧咱们兄弟手上都有钱，咱们就可以开一家店按着汉人的口味改改看。”
胤禟说的细致。
瑚图玲阿也听得仔细，大哥说胤禟钻到钱眼子里或许是真的，可是胤禟说的句句在理又何尝不值得试试看呢？她细细看了胤禟两眼，最后认认真真的点点头：“好。”
顿了顿。
瑚图玲阿询问道：“胤禟你打算让谁开店？”
“等大哥搬出府……”
“不行。”瑚图玲阿摇了摇头：“这件事可不能让大哥去办。”
“……哎？”
“大哥是大哥，太子二哥是太子二哥，胤禟你可要注意点才是。”
瑚图玲阿看着懵懵懂懂的胤禟。
知道他与大哥二哥感情好，因此瑚图玲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细细的叮嘱：“这件事姐姐会告诉乌库玛嬷、宜额娘、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至于你——”
瑚图玲阿戳了戳胤禟的胸膛：“都埋在心里，知道了没？”
胤禟鼓起脸颊。
只是在瑚图玲阿的瞪视中，他不甘不愿的应了声。
瑚图玲阿揉揉胤禟的脑袋。
就算是对太子二哥和大哥信任，也架不住瑚图玲阿信任不了索额图、纳兰明珠以及惠妃。已经做出这么多超人之举的九弟，若是再和蒙古一族联系上，只怕……瑚图玲阿将担忧压在心中。
等到了达尔罕亲王府她便将这件事告诉给两位太后。对于这个提议，深知蒙古如今困境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是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康熙很快也同意了。
他自然不是因为对蒙古有什么感情，而是架不住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婚事已定。
至于三公主和四公主，她们终归是要嫁到蒙古去的。深知此事的康熙，就算是私心他也希望几个女儿能活得舒舒服服，轻轻松松，畅畅快快，乐得加一份私房银子在其中，为四个女儿置办准备一番。
更不用说荣妃和恭亲王常宁。
若不是宜妃尚未回到京城，得到消息的荣妃定然会登门道谢，至于后者更是激动得鞍前马后，恨不得第一时间赶回京城准备。
倒也不能怪恭亲王常宁反应过度夸张。
罪魁祸首是康熙。等他隔了五天也到达达尔罕亲王府后，很快就颁布了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婚事。
大公主封为和硕纯禧公主，赐婚于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班弟——也就是固伦端敏公主的堂侄。至于二公主封为和硕荣宪公主，蒙古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也就是淑慧长公主的次孙。
两者的婚事定下。
大公主联姻的是科尔沁，若是这奶糖事业能兴起，恭亲王常宁觉得定然能给女儿一个好大的脸面，也因此他频频上言希望将此事交由他办理。
不过康熙没有应允，而是选择将此事交给了盛京户部郎中鄂普库。

第111章
盛京户部郎中鄂普库乃是宜妃的三哥。
五个兄弟之中就属他最为沉默寡言, 既没有多普库机敏懂事，也没有他普库能言善道，这不免让宜妃心生担忧。
让他……做生意？？？
宜妃硬着头皮寻到康熙：“皇上, 这人选莫不是换成恭亲王才好……吧？”
恭亲王的怨念。
已经快要淹没整个郭络罗府邸了, 就连调皮捣蛋的胤禟也宁可躲远点也不想撞见，更别提其他阿哥和郭络罗府邸的人了。
比如三官保。
他远远就瞧见蹲守在前院外的恭亲王爷，脚下那是顿了一顿, 只恨不得能转身就走。倒是恭亲王等了许久，哪里会这么容易让三官保溜掉？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 一脸怨尤的瞪着他：“说！为何会是鄂普库！？”
三官保：……这问我我咋知道。
他曾听闻恭亲王在京城有混不吝之名，每天提着个髹金翡翠鸟笼子，腰上挂了个葫芦蝈蝈罐在京城大街上斗鸡耍闹，但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这般蛮不讲理。
三官保苦笑一声。
他拱手回答：“回禀恭亲王爷，这件事……奴才也是刚刚才从您的口中知晓。”
恭亲王眉头紧锁：“你以为本王会相信？”
三官保微微躬身：“恭亲王爷若是不信，奴才……也无办法证实。”
恭亲王孤疑的盯着三官保半响。
见着他满脸真挚, 半点看不出有任何欺骗的痕迹, 恭亲王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鼻子朝天走了。当然他依然没有放弃, 寻到盛京户部衙门打算把鄂普库提出来看看。
就算是不能抢到这个活计。
那起码也要好好告诉鄂普库, 自己会严格盯着他，若是他敢耍出什么花招……呵呵！
鄂普库早有准备。
面对恭亲王常宁的诘问、盘问和若有若无的威胁，他一脸平静：“奴才得蒙皇上隆恩，必当全心全意为皇上效力。”
恭亲王常宁：……
靠！偏偏这鄂普库就是他最讨厌的老古板类型！恭亲王常宁险些扭头就走，可想想大公主又想想出京前以泪洗面的侧福晋晋氏，他憋了半响终于挤出话来：“这些日子本王要和你在一起, 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鄂普库：……
他沉默许久, 随即缓缓地张开嘴。
恭亲王紧紧盯着他。
原本以为鄂普库想说出什么大话,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淡淡的一声：“哦。”
恭亲王常宁：……？？？
鄂普库与恭亲王的交谈很快就传入府邸之中，康熙对着满脸担忧的宜妃笑着道：“瞧瞧，朕倒是觉得鄂普库是个有趣的。”
内务府查账一事闹得极大极广。
随即不止是内务府，六部属下各司也是经过一番审核，其中给康熙印象最深的几人中就有鄂普库。
账册清晰明了不说。
能直接找出来的错误竟然是一个也没有……当然正所谓水至清而无鱼，康熙不认为一个户部郎中能一点都不贪。
能做到账册清明，而朝堂派遣的盘库专人也没寻出麻烦，起码说明鄂普库所得皆有路可循，也越发说明鄂普库的能力不俗。
宜妃可不知道康熙心里琢磨的。
她一脸茫然的想着‘有趣’这两个字评价。
有趣……到底是什么意思？
帝妃两人的思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康熙则在琢磨着让鄂普库交接完盛京户部郎中诸事之后，便赶赴京城办事。这一次转任内务府郎中，鄂普库到底有没有可能再上一步，也算得上一次考验。
至于三官保。
除去到达盛京时的宴席，这还是私底下头一回见着三个外孙。他看看胤祺、胤禟和胤禌，瞧着五阿哥健壮，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长得圆滚可爱，心里欢喜极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
面上依然是沉稳得很：“奴才给五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给十一阿哥请安。”
胤祺率先开口：“郭罗玛法快起来。”
三官保吓了一跳：“奴才可当不得这一句话……”
若是别的官员听见。
一纸奏折告上皇上御前也是说不准的，胤祺却是摆摆手：“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在，有什么不好说的？”
“阿哥们还是要谨慎小心才是。”
三官保看着三人不以为然，这话顿了顿便转移话题：“阿哥们今天没有上课？”
骤然间他就看到了三位矜持娇贵的小阿哥炸毛的反应：“今天是休沐日，休沐日！”
“不准提课本！”
“郭络罗玛法，五哥和九哥考试考得不好总被汗阿玛说！”告状的是胤禌，他捂着嘴偷笑着。
再是要读书。
也没有轮到他呢！胤禌乐得在旁看热闹，他的一番话登时惹来胤祺和胤禟恼火的目光，两人上手就是一通揉搓：“现在嘲笑九哥，告诉你等回头本阿哥就告诉汗阿玛，让你也到学前班来！”
胤禌：……
他瞳孔震惊，登时间脸色血色尽褪抱着胤禟光嚎不带掉眼泪：“九哥，您就饶了可怜的弟弟我吧！”
“求我也没用。”
胤禟乐呵呵的笑着：“就你现在和小牛犊一样的状态，保准汗阿玛心里已经开始打起坏主意了。”
胤禌面色惊恐：“不会吧？”
在室内的康熙重重打了个喷嚏，他还真就在和宜妃说这件事：“等到回到京城过完年，明年就让胤禌也去学前班读读书。”
“啊……？会不会太早了？”
在宜妃心里，胤禌还是那个走两步就会咳嗽的瘦弱孩子。一听到他也得去学前班读书，宜妃登时紧张极了。
康熙拉着她的手表示安慰：“怕什么？学前班里还有胤禟和胤俄呢！”
“皇上也不怕胤禟把胤禌也给带坏？”
“朕瞧着几个孩子也没救了。”康熙面无表情的吐槽：“别以为朕不知道，胤禌这孩子在宫里的时候没事就去折腾小十二，闹得他看着胤禌就扯着嗓门哭。”
宜妃脸上绯红。
这事儿她当然也听说了，万琉哈氏不说她也就当不知道。现在被康熙指出，这只熊孩子后头的熊家长宜妃只好老老实实的认错：“都是臣妾管教不严。”
“调皮捣蛋点没事，总比以前病恹恹好。”
见着宜妃赔不是，康熙护犊之心又冒了出来。胤禌熊是熊点，健康就好了，再说宫里以前胤禔不熊吗？胤禛不熊吗？胤禟不熊吗？胤俄不熊吗？再多一只熊也没事。
熊孩子身后的熊家长二号康熙毫无底线。
不过像是这么想，康熙顺势还是敲定胤禌的入学通知：“就按朕说的，等过完年让胤禌到学前班。”
在院子里的胤禌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定下。他跳起来捂住胤禟的嘴：“九哥你可别乌鸦嘴了！我才不要去学前班——”
“这可是你说的！”
胤禟幸灾乐祸的偷笑着。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剧变，看着张开嘴嗷呜一口的胤禌哇哇大叫：“嗷嗷嗷——好好好十一不去！十一你不是二哈不能咬我啊！！！”
瞧着闹成一团的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三官保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的目光转向站得笔挺颇有男子汉气概的五阿哥，笑眯眯的询问：“五阿哥来院子里无聊吗？如今银杏树叶已经黄了，山间风景漂亮得很，五阿哥要不要去走一走？”
胤祺没什么兴趣。
从避暑山庄到木兰围场，从木兰围场到达尔罕亲王府，再从达尔罕亲王府到盛京，哪里的风景不是让人心旷神怡？看多了也就没了趣味。
“去山上才没有味道呢！”胤禟嘀咕着。
“那九阿哥想去哪里？”三官保也乐得询问，要是能顺带交流下祖孙感情那是更好的事儿。
“我想要去外面逛逛。”
胤禟兴致勃勃：“去外面大街上，看看赶集！”
三官保很想一口答应。
可是出府邸那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可是看着九阿哥期待的眼神，他脑袋一热伸手拍了拍胸膛：“奴才这就去寻皇上。”
康熙也没阻拦。
除去吩咐三官保带足侍卫，千万不要让阿哥们出事以后他也放手让他带着三人出去走走。
当然不阻拦不代表出去的人数不会增加。
等出门的事情传到胤礽胤禔乃至胤佑胤禩的耳中，等到三官保来到院门口时，他骤然发现出门的阿哥竟是来了个十全十美。
大阿哥到十一阿哥，一个不差。
三官保：……
他感觉压力山大。
尤其是太子殿下若是出个事，三官保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如何的后果。他可不想成为被抬旗又被降旗的头一号人物，那定然会贻笑大方了。
说到太子殿下。
三官保的目光下意识飘了过去，可是这一眼他瞬间陷入沉默：只见太子胤礽牵着胤禟的左手，而胤禟的右手牵着大阿哥的左手。
emmmmm……
太子殿下和大阿哥关系这般好的？可是不是穿着索额图和纳兰明珠都要打翻天了吗？
三官保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胤祺。
他暗搓搓的询问：“五阿哥——九阿哥和太子殿下还有大阿哥……关系一向来这么好的吗？”
胤祺看多了。
他看了看胤禟，淡定的回答：“没事，平时就这样，不用管。”
三官保：……
五阿哥过于平淡的反应让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另一边的胤禟完全没有察觉的三官保的情绪变化。他兴高采烈地看看胤礽，又看看胤禔：“咱们好像还是头一回这样出门。”
胤礽和胤禔相视一眼。
再低头看了看他们与胤禟牵着的手——四舍五入他们也牵手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同时。
胤礽和胤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喜欢胤禟，不代表喜欢对方。
一想到要和胤礽/胤禔相亲相爱emmmmm……胤礽和胤禔同时浑身寒毛倒竖。
可让两人松手，两人又是齐刷刷的不乐意。
凭什么啊？
为什么啊？
要松也得胤禔/胤礽松开，胤禟是我的。
胤礽心中责怪胤禔横插一脚，明明最开始和胤禟关系好的就是自己，胤禔心里埋怨胤礽一点都没眼色劲，明明胤禟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个大哥。
想来想去。
两人脑海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没错从一开始就是胤礽/胤禔的错！
胤礽和胤禔目光撞在一起都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气势汹汹的走上马车——即使出门只能坐狭小紧凑的两轮马车，三个人也一定要挤在一个马车里！
胤禟：……？
被挤在两人中间一脸懵的他也感觉有点奇怪了。胤禟瞅瞅胤礽，右瞅瞅胤禔，好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让出一截地盘。
在胤礽和胤禔困惑的目光中，胤禟左手拉起胤礽的手，右手拉起胤禔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
胤礽和胤禔：……？？？

第112章
胤禟满意的点点头。
他欣慰不已的看着两位兄长：许许多多的人告诉过胤禟, 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之间总归有一战，而你要不选择其中一方，要不就远远离开。
但是现在看来。
太子二哥和大哥的感情分明有了十足的长进嘛！
胤禟心中喜滋滋。
他面容和蔼的朝着两人说道：“太子二哥, 大哥，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心, 弟弟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还没等胤礽和胤禔回过神。
胤禟转身掀帘而出，圆滚滚的身体来了个三步蹦，从马车上稳稳落在地上。
咚的落地声不仅引起了胤禛等人的主意，更是让胤礽和胤禔回过神来。两人搭在一起的手宛如触电一般，狠狠甩开不提更觉得浑身寒毛倒立, 惊恐得连屁股往两边挪了挪。
胤禔死死盯着胤礽。
胤礽死死盯着胤禔。
两人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看向对方：“你——”
胤礽和胤禔发现居然和对方同步。
他们下意识的停下说话，眨眨眼又恶狠狠的瞪着对方：“我——”
胤礽和胤禔：……
他们两的脸色齐刷刷的一沉，索性闭上嘴刷的站起身打算先把胤禟抓回来。
好好教育这小子一顿。
两人相视一眼，即使看着对方不顺眼此刻也是同仇敌忾。
他们齐刷刷的站起身。
胤禔和胤礽：……
紧接着两者连抬步走和掀帘的动作都一模一样。狭小的车厢里哪里能容许两个人这般的动作，没等两人回过神，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 胤禔和胤礽的脑门狠狠地撞在一起。
胤礽和胤禔：……
他们身上的杀气凌厉，就连听到响动掀帘想要查看的李元亮都吓得一哆嗦，险些往后摔下马车。
两位爷哟！
你们你们这又是打算发什么脾气？李元亮苦着脸后退了两步，和外面的车夫面面相觑。
胤禔和胤礽无限憋屈。
偏偏此刻他们还听见下面传来胤禟和兄弟们的说话声。
正在和三官保说话的胤禛停下了话语。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胤禟：“你怎么又下来了？”
胤禟老实回答：“大哥和二哥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对方，我想他们肯定有什么想要说的事情, 所以我就下来啦！”
胤禛：……？
他眨眨眼睛：“是吗？”
胤禟理直气壮的点点头。
胤禛面上掠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二哥和大哥有事要说？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胤禛一时间也想不清楚，顺势就询问道：“那你和四哥一起坐马车？”
胤禟淡定的点点头。
胤禛也不和三官保说话了, 他兴冲冲的牵起胤禟拉着他上了马车, 还听得到他轻快的声音：“四哥问了三官保大人, 恰逢颁金节前后今儿个办的可是大集, 路上还有斗鸡耍杂技的，咱们到时候可以好好看上两眼。”
“斗鸡？”
“嗯，就是两只威武的大公鸡……”
胤禛和胤禟的声音越变越小。
立在外头的三官保陷入沉默之中：不是啊四阿哥，您刚才吩咐说寻个清净去处，别去斗鸡场之类乱七八糟的地方，怎么现在就……改口了呢？
瓜尔佳侍卫上前一步：“三官保大人，出发吗？”
三官保深深吸了口气。
他重重点头：“走！出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官保只觉得背后一阵炙热感。他猛地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再仔细一瞅……这太子和大阿哥坐的马车上窗帘微微晃动着。
现在可是半点风都没有呢。
三官保：……
他眼皮子一跳。
觉得得寻个机会让福晋和宜妃好好说一说。
胤礽和胤禔万万没有想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唯一得利的人居然变成了胤禛。
下了马车以后。
胤禛带着胤禟、胤祉拉着胤佑、胤祺拉着胤禌、胤禩拉着胤俄，除去胤禟以外七双眼睛那是齐刷刷的朝着满脸阴云的胤禔和胤礽看去。
“等等……二哥怎么会和大哥在一起？”
“……五哥别说了，没看气氛越发差了吗？”胤禌咂咂嘴。偏生胤禟还要叭叭叭的将自己做的事唠唠叨叨说一遍，让一群兄弟们满脸黑线。
胤祉、胤祺、胤佑和胤禩简直是用全力控制住自己想要爆笑的欲望——把惨字顶在头上！
胤礽和胤禔憋屈的相视一眼。
他们皮笑肉不笑的瞪着胤禟，背着手齐刷刷走在前面。
带太子去看斗鸡？
三官保可没这胆子，到时候一道弹劾蛊惑太子就有他受得了。因此三官保选择的自然是盛京大街，这里是盛京最繁华的地方，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比沿途见着的县城草原要来得热闹多了。
店铺门面敞亮，人群熙来攘往。
街头小贩推着车高声叫卖着，卖胭脂的、卖茶叶的、卖首饰的还有卖零嘴的——几名小贩眼睛尖，瞧着装扮华贵的阿哥们走来，吊着嗓子嚷嚷着，生怕丢了大主顾。
果不其然，被他们这么一大嗓门叫着。头一回出来逛街的胤俄和胤禌已经挪不动脚了，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各色好吃的。
“小少爷，这是新鲜出炉的粘豆包！要不要来一个尝尝？不好吃不要钱！”一名小商贩率先出击。
紧随其后的其他人也是不甘示弱：“少爷——糖葫芦要不要尝一尝？”
“咱们的馅饼可是远近闻名的！”
“小少爷，尝尝咱们家的炒榛子吧？又香又甜又好吃！”
“糖面人要不要来一个？”
“还有炒栗子——”
呼啦啦的一瞬间一群人就把胤俄和胤禌围得满满当当。胤禌东看看西看看，大手一挥：“全部都来一份！不~两份！”
“胤禌，先拿一份尝尝就是了。”
“不要——我们这么多人哪里够？”胤禌不理会胤祺的劝说，娇气的吩咐宫人们付钱。
五阿哥都没办法随行的宫人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老老实实的掏出银钱付了钱，眼见着第一波人赚得眉开眼笑，后面的商贩们都快急得眼红，等他们退去后急急涌上前来。
“小少爷，瞧瞧咱们的吧！”
“我们的可比他们做的好吃多了——！”
“还有这玩具——”
“这首饰送给家人定然不错。”
胤禌来者不拒。
少则一两份，多则三五份，不多时就人手大包小包，就连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也抱得遮住了整张脸，步子也悄然慢了下去。
站在不远处的胤禛也不禁皱起了眉。
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十一弟买了也太多了，这些东西他哪里吃得惯？只怕等会儿要浪费。”
胤禟闻声也往后看去。
后面的情形可是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发声：“胤禌，差不多就别买了。”
胤禌埋首在一堆堆木簪子之间。
他饶有兴致的拿起这个看看，拿起另一个瞧瞧：“五哥——你说这个给额娘好不好？”
胤祺：……
这么粗糙的木簪子，额娘哪里看得上？偏偏看着胤禌期待的双眸，他只好胡乱的点点头：“这个不错，额娘定然会喜欢的。话说侍卫们都要拿不下了，胤禌你也该差不多了吧？”
“没事，再买一些好了啦，这些东西太便宜了！”
胤禟：……
他看看面沉如锅底的胤禛，心中暗暗一激灵。要是你再不停……你四哥等下就要狠狠教训你了。
胤禌停下了脚步。
他往回头看着侍卫们手上拿着的各色点心和玩具，歪了歪头：“好像是多了点？”
“对吧——你又吃不完，到时候还得分给……”胤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的看着胤禌随手将拎着的一袋子栗子和包子往路边一丢：“这些不好吃的就直接丢掉吧！”
又丢了三四五六样。
胤禌拍了拍手掌心，一蹦一蹦的走到胤禟身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个头啊！
不止是胤禟脸色难看，就连先前无所谓的胤礽和胤禔几个也挺直了脊背，满脸不善的盯着胤禌。
亲手种过田的阿哥们清楚的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更知道天下还有不知道多少吃不饱穿不暖的老百姓——可是眼前的胤禌倒是好！
买了一堆也就算了。
竟然是尝了一口就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给丢了！
胤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歪了歪头，不高兴的鼓了鼓脸颊：“我不是整理了下吗？现在都能拿出了，九哥你们还在不高兴什么？”
胤禟的脸色很难看。
胤礽、胤禔等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并不是胤禌浪费粮食这件事——他的过错等回京以后让他种上一两个月的田地，想来胤禌以后就不会犯了。
几人的目光幽幽落在后面。
丢下东西的地方，这是个不起眼的巷角。随着食物落在角落里的噗噗声，几个躲在阴影处的，不起眼的瘦削孱羸的乞丐动了一动。
他们双目大睁。
眼睛随着食物的晃动而动作着，这些乞丐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天降的馅饼落在自己身边，他们三三两两的冲了出去，瞬间撞成一团。
他们谁也不肯让谁。
撕扯着包裹着食物的纸袋，落在地上沾满泥巴？那根本无所谓只要能直接塞进肚子里就可以了。有两个头最矮小，最为瘦弱的被其他人拉扯开，重重的摔在接到中央。
被乞丐蹭到的是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
他分明生得面目粗狂黑胖，却非要打扮得犹如粉面公子哥。
若是平时也顶多惹来一两声偷笑。
偏偏今日前头不远处站着的是胤禔和胤礽，一个高大俊朗，一个举止骄矜，自然流露出的贵气让两者之间的差别宛如田地。
青年男子憋屈得很。
刚巧这两名乞丐撞在他的枪口上，低头看了眼靴子上的泥点，他狠狠一脚就踩在一名小乞丐的背上，骂骂咧咧的怒吼着：“又是你们两个臭乞丐——！”
青年男子用力的猛踩了数下。
小乞丐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俨然已经习惯于粗暴的对待，就这样也不肯放开手心里的一点点食物，和那些抢食的不一样，他将食物塞在自己的怀里，硬撑着不肯叫嚷出声。
“放开我哥哥！”
另一个小乞丐哭叫着，她想要扑上前去却是被那乞丐压在身下护着。
这模样倒像是自己是个恶人一般。
青年男子冷哼一声，指使着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上前：“这么爱护妹妹啊？你们上！给本大爷狠狠打！”
胤禌回转头就看到这般的场景。
他吓得眼睛睁得溜圆，胤禟已经气恼的指使着瓜尔佳侍卫上前：“拦住他们！”
小乞丐闭着眼睛。
反正只要人打够了他就会离开，对于这些待遇他们早就习惯了。
可是这一下子久久都没有踩下来。
小乞丐呆呆的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眼朝着他伸出手的胤禟。
“你有没有受伤啊？”
胤禟半蹲着身体，看了看表情麻木的小乞丐。小乞丐惊恐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般从地上爬起，拖着自家妹妹一溜烟跑了。
胤禟：……
他眨了眨眼，有些愕然的冲着小乞丐失踪的背影伸着手：“等……等？”
“喂——！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家的？”被瓜尔佳侍卫恶狠狠压倒在地的青年男子愤怒的叫着：“告诉你们！现在赶紧跪下来求饶否则我阿玛非得打断你们的腿不可！”
胤禟：……
牛逼了，这样上杆子求死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着。
胤禟顿时对离开的小乞丐失去兴趣。
他转回头，兴致勃勃的看着叫嚣的青年男子。
瓜尔佳侍卫的手稳稳当当的压着他。
而其他护卫也早就被侍卫们捆绑成一团，嘴里塞入了臭袜子，正在呜呜的嚎叫着。
现场一片狼藉。
环视四周发现原本街头上闲逛的百姓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一空，胤礽眉头紧锁：“瓜尔佳侍卫，堵住他的臭嘴。”
“是。”
“三官保，这是何人。”
三官保上前一步。
原本还在挣扎的青年男子面色一白，他眼睛圆睁，惊恐的注视三官保，浑身打起了哆嗦。
三官保。
盛京佐领以外……他还掌管防印，除去奉天将军等官员外，堪称是盛京数一数二的官员，更何况他还有宜妃这个后盾？就连青年男子的父亲也是万万不敢不尊敬。
那这样的他。
这样恭敬对待的会是谁？想到阿玛千叮嘱万叮嘱让他不要惹事生非的青年男子浑身打起了哆嗦。
他浑身战战盯着胤礽。
下一秒听见三官保恭敬跪称太子之后，青年男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好臭！”胤禟猛地捏住鼻子。
紧接着阿哥们和侍卫们也齐刷刷的退了一步，唯独押着青年男子的瓜尔佳侍卫面色铁青，下意识的将脚挪得远一点。

第113章
太子胤礽一脸嫌弃的退后两步。
他掩住口鼻, 看了眼比青年男子略好些，但是也痛哭流涕呜呜挣扎的其他侍从。太子胤礽毫无同情冷声喝道：“将他们送去奉天府衙门。”
“喳。”李元亮应了声。
他还未退下，胤礽略带不悦的补充了句：“刚才他说的话你要一句不差的告诉奉天府府尹。”
“是——”李元亮的腰弯得更低了。
这些侮辱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的话语传出去，可想而知这一位……不！这一位和家里后头的人只怕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事情处理完成。
胤礽回头一看先前热闹非凡的大街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就连前面不断怂恿着胤禌的小贩们或是推着车跑得无影无踪, 或是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谁都听见了三官保的话语。
这位是太子……那其他的呢？想想他们都用兄弟为称呼, 可想而知都是皇阿哥啊！再想想自己先前忽悠小阿哥买东西的场景，几个来不及跑路的小贩都快要哭出来QAQ
阿哥们自然不会和一些小贩计较。
只是这样一闹原本想要逛一逛集市自然也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阿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唯有垂头丧气重回郭络罗府邸。
康熙还挺奇怪。
他招来三官保询问：“怎么才出去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这。”三官保脑后的冷汗直往下落。他心中暗暗叫苦，面对皇上逐渐发生变化的视线，三官保只能硬着头皮将来龙去脉提了一提。
太子殿下都让奉天府仔细往下查。
既然如此三官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果然等他说完没多久, 外头就传来奉天府尹求见的消息。
康熙一张脸黑沉沉的。
他气极反笑：“打断太子和阿哥的腿？好大的威风！”
康熙想得更多。
按瓜尔佳侍卫所说这青年男子说话举止已然不是头一回, 若是换一个寻常人家的子弟, 怕不是真会被这人给弄残弄死？
到底是谁家的子嗣竟是如此嚣张跋扈？
康熙面色冷厉立即宣奉天府尹金士坚觐见。
金士坚身形矮胖。
他跪地请安的模样简直像个圆球, 却是半点没有胤禟几个阿哥请安时那种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 硬要说……更像是痴肥。
“臣金士坚给皇上请安。”
“站起来回话。”康熙冷冷盯着他：“这胆大妄为之徒是谁家的？”
金士坚颤巍巍的站起身。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 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回禀皇上, 此人乃是副都统穆泰长子阿克辛。”
“穆泰……？”康熙面色冷厉。
副都统穆泰春风得意。
今日宴请纳兰明珠，得知皇上有意将盛京将军调至他处……穆泰喜上眉梢。虽然副都统有三人, 但安珠年纪偏大即将退离，至于绰克讬年轻经验不足，唯独自己年龄和能力都恰好合适。
“为兄要提前恭祝穆泰你一如所愿。”
纳兰明珠举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完。穆泰脸上的笑容已是压不住, 他举起酒杯也是抿了一口。
眉眼间皆是意气风发。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你一杯我一盏, 气氛逐渐浓烈之时, 外头的管事敲门而入：“老爷，外头来了传旨的公公！”
纳兰明珠抚须大笑：“怕不是梁公公来传皇上的圣旨？”
穆泰眼眸中喜色一闪而过。
他握拳在嘴巴咳嗽一声：“倒是承明珠兄吉言。”
穆泰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等看到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梁公公时，他心脏蹦跳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手心里冒出一层汗珠。
穆泰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之情。
他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奴才穆泰接旨。”
纳兰明珠慢了一步。
他看着脸色冷淡的梁九功，再看看后面一群涌入的侍卫，心里没由来的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是升官？
这气氛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削爵……吧？
纳兰明珠的思路一顿。
下一秒他的耳边就响起穆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奴才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求皇上明察啊！”
穆泰面容惊恐扭曲。
他听到什么？皇上竟是削了他的顶戴花翎，去了他的都统不提就连世袭佐领之职也要去掉？这意味着他们一家骤然落为了普通旗人。
眼见着自家数代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穆泰扑倒在前院用力磕着头，没两下额头脸上就布满了血迹。
颁布旨意的是梁九功。
任由着磕头声在前院里回响，他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圣旨卷起：“穆泰大人接旨吧——”
“奴才不服！奴才要面见皇上！”
“穆泰大人。”梁九功嘴角向下，一双眼眸黑沉沉的盯着穆泰：“你可知你长子阿克辛今日做了什么？”
“……阿克辛？”穆泰心里一凉。
“阿克辛当街辱骂太子以及诸位阿哥，皇上已是看在你多年效力上网开一面……”
否则就是抄家入狱也是情理之中。
听出梁九功的言下之意，穆泰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随即两眼一个翻白直接晕厥过去。
穆泰一家的消失没在盛京引起任何风波。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暗地里当地官员吓得一个个将自家平日里游街玩耍的子侄们关入学堂。
读不下书？
那就关在里面读！
寻死觅活不肯读书？
还是关在里面读！更有官员扬言读不完这辈子就别出来祸害人了！一时间盛京街头的风气都好了许许多多。
盛京的官员风声鹤鸣。
满心惶恐郁卒的还有纳兰明珠。
偏偏他当日正巧在穆泰府邸，被梁九功纳入眼中。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穆泰府邸做客的消息，定然会传入皇上的耳中。
纳兰明珠忐忑不安。
若是皇上雷霆震怒也就罢了，偏偏现在却是一言不发，连申斥都没有一句——这才让纳兰明珠心中的惊恐达到了最巅峰。
康熙是故意晾着纳兰明珠。
穆泰倒台之后，落井下石的奏折是数不甚数，康熙使人查了几封便发现里面十有八九皆是真的——细细查下去更是发现穆泰与纳兰明珠之间暗藏的关系。
原本以为胤禔和胤礽关系逐渐缓和，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的党争之势也颇为下落。想一想惠妃在达尔罕亲王府有意无意提及胤禔身边妾室数量稀少，再想一想纳兰明珠私下联络边防官员的行径……
康熙冷笑一声。
他曲着双指在书桌上轻叩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室内寂静得可怕，梁九功偷偷瞟了一眼险些被皇上眼中的杀意惊得双腿发软。
康熙抬起笔。
缓缓地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纳兰……明珠。
尚且不知道汗阿玛这里的风起云涌。
阿哥们将青年男子的事情抛到脑后，就连胤禔都没有发现纳兰明珠这两日的心神不宁。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些乞丐身上，安置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
那一堆乞丐兄妹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从未出现过一般，三官保等人可谓是险些将盛京给翻了个底朝天，也依然没有寻找到两人的去向，这一对小乞丐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男子被处置。
乞丐兄妹找不到。
那就还剩下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罪魁祸首胤禌身上。
胤禌过去疾病缠身。
每天几碗汤药，时不时还要看着宜妃、郭贵人和奶嬷嬷们悲苦的表情，他乖巧懂事听话——这一切随着他疾病的好转也骤然消散。
他，胤禌，现在是宫中第三任小魔王。
就像是这一回从街头回来，胤禌半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自己丢了吃食的关系？
怎么可能！要是那些小乞丐不冲出来抢不就得了嘛！？胤禌很快把这些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也懒得去管什么灾民安置，快快乐乐的玩耍起来。
等阿哥们寻上门。
发现胤禌不在也就得了，这院子里不知何时还养了一个毛色鲜艳的大公鸡，昂首挺胸阔步走，端的是雄赳赳气昂昂。
“……公鸡？”
“这是恭亲王爷送来的斗鸡。”胤禌的奶嬷嬷赶紧回答：“小主子很是喜欢，吩咐奴才们要精细养着带回京城里的。”
斗鸡在八旗子弟之间很是盛行。
听闻在不少宗室王爷家中还养了‘奉鸡人’，专门给主子爷们训鸡斗鸡。
别说胤礽胤禔是接触过好几回的，就连性格沉稳的胤禛对斗鸡也有颇有兴趣。不过康熙为了严防儿子们玩物丧志，斗鸡也只能远远看上两眼。
这近距离观看斗鸡，还是头一回呢！
阿哥们饶有兴致的围在斗鸡旁，对它鲜亮华丽的外形啧啧称奇。
好半响胤禟才将目光从毛色鲜亮的公鸡身上挪开，转向一旁的奶嬷嬷：“胤禌人呢？”
“小主子到恭亲王那去玩耍了。”
“……皇叔？”所有人面面相觑。
鄂普库交接事务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出发去京城，恭亲王常宁自然也还没走。当然身为王爷的他总不能天天跟着鄂普库跑，因此恭亲王常宁上奏了皇上，在郭络罗府邸不远处划拨了一个两进的四合院暂住耍闹。
这不过是小事罢了。
康熙随口就应允了。
至于玩什么？
他都几岁的人了还管不住自己？只要不是违法作乱的事情，康熙也是素来不管这个弟弟的。他闲情逸致的和太皇太后说着话，今年的万寿节和颁金节都在外面度过，不少宗室朝臣都上书期待能在新年时大办一番。
“一想起新年，朕想起胤禟大闹太和殿的事儿。”康熙乐呵呵的开口：“这一眨眼功夫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可不是嘛！”太皇太后笑着点头。
她斜了一眼康熙：“你啊……可别再说起这醉酒之事了，胤禟这孩子提一次生气一次。”
“朕都还没生气呢！他生气——”康熙随口抱怨着。看着太皇太后不满意的挑挑眉，他忍不住有些委屈：“皇玛嬷只知道帮胤禟。”
太皇太后：……
她忍俊不禁看向身旁的皇太后：“瞧瞧皇帝这么大一个人还和小阿哥吃醋呢！”
皇太后乐得直点头。
康熙着实不满意：“孙儿怎么是吃醋，胤禟这小子最是调皮捣蛋，要朕说要是有办法记下来的话朕恨不得记录下来日后让孙子曾孙子看看！”
太皇太后：……
她肚子都笑得一抽一抽的疼，太皇太后连连摇头：“你不嫌弃丢人哀家都嫌丢人，皇帝就不怕胤禟这小子和你来拼命！？”到时候指不定就不是一人丢人，而是爷俩一起丢人喽。
话还没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诸人就看着胤禟像是一颗小炮弹砸入康熙的怀里。
康熙瞳孔地震。
太皇太后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暗暗泛着嘀咕。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胤禟听见了先前的话，还真要和皇帝闹上了？
康熙一脸懵。
他连忙改口：“朕怎么可能会将你的糗样记录下来，那只是随口——”
“汗阿玛！您要狠狠教育皇叔！！！”
“……哈？”康熙眨眨眼。
这常宁怎么惹到胤禟这小子了？
还没等康熙问个清楚，门口呼啦啦的再次涌入一群人。不提前面面色铁青的胤礽胤禔几个，后面还有个被捆成粽子状的恭亲王常宁。
末尾的瓜尔佳侍卫。
他一脸麻木，手上拎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十一阿哥。
这非同寻常的景象登时让康熙坐直了脊背。
等到胤礽带着一干兄弟请安问礼之后，康熙便立刻开口：“胤礽！恭亲王乃是王爷，他再是犯错你也不能将他捆绑成——”
还没等康熙说完话。
胤禟昂首挺胸怒声打断康熙的话语：“汗阿玛。儿臣要弹劾皇叔！”
康熙：……
他嘴角抽搐，伸出手按着胤禟的脑袋把他推一边去：“去去去！弹劾，你还弹劾呢！朕看你连弹劾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第114章
“儿臣当然会写。”胤禟梗着脖子。
他见康熙还嗤之以鼻的模样更是勃然大怒, 气势冲冲的就往内间冲去：“儿臣现在就写给你看！”
康熙：……
太皇太后一阵无语，看着胤禟犹如旋风般从自己面前，她赶紧伸手把他给拦了下来：“傻孩子, 你如今还未进朝堂哪里能用弹劾这个词？就是连寻常的官员也是用不得的, 无证无据随意弹劾朝廷命官可是要严惩的。”
胤禟这下可是傻眼了。
他和康熙大眼瞪小眼, 半响又憋出一句：“……那孙儿要告御状！”
太皇太后：……
她扶额笑了一声，乘着胤禟挣扎略停将他拉到身边来：“傻孩子，告御状可是要先挨打的。”
老百姓告御状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即使控告为实，胆敢越级状告者轻则挨板子，重则抄家流放乃至砍头都实属常事。当然对于胤禟, 太皇太后不会说的这般细致，只是顺势用挨打来恐吓胤禟。
果然康熙也顺势而上。
他斜睨着胤禟：“胤禟——你想挨板子？”
不想。
胤禟一哆嗦。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小屁股, 警惕的注视着康熙, 眼眸里满是委屈的看向太皇太后：“那孙儿告诉乌库玛嬷，乌库玛嬷为孙儿做主好不好？”
这小子倒是会选方向。
康熙懒得理会他，既然胤礽等人都这般气势汹汹, 他也很想知道恭亲王常宁到底做了什么：“常宁, 你到底做了什么？”
太皇太后顺势扫了恭亲王常宁一眼。
恭亲王常宁缩了缩脖子, 他一脸委屈：“皇兄……臣弟冤枉啊——十一阿哥这出来寻臣弟玩耍, 臣弟都是一番好心好意……”
胤礽面色铁青。
胤禟怒气蓄势待发：“这哪里是好心！好心皇叔能带着十一弟去赌钱？”
太皇太后面色剧变。
不仅是她，坐在一侧的皇太后也惊得睁大了双眼, 更别说康熙，他一张脸瞬间青黑无比。
“九阿哥您可不能胡说八道！”
“儿臣才没有胡说八道——汗阿玛，乌库玛嬷，咱们所有人可都是亲眼看见的！”胤禟气恼的大声回答：“您说是不是, 二哥！大哥！三哥！……八哥！十弟！”
阿哥们纷纷应是。
太皇太惊愕的半天没喘气, 回过神后一张脸已憋得通红。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险些要晕厥过去——看看原本听话懂事的胤禌，如今变成这般任性娇纵的模样。
什么叫怒发冲冠！
太皇太后现在就告诉你！她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屋子：“常宁！！！你好大的胆子！”
恭亲王常宁膝盖一软。
他哭丧着脸跪倒在地：“皇玛嬷！皇玛嬷！您听孙儿解释——！”
“你给哀家住口！”太皇太后愤怒到心肝痛，她勉强将目光移到胤礽身上：“保成——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亲王常宁瞬间闭紧了嘴。
他求助的看向胤礽，但是同时恼火的胤礽根本没有放恭亲王常宁一码的打算。他面容严峻肃穆，掷地有声的回答道：“回禀乌库玛嬷，回禀汗阿玛——皇叔他带着胤禌在玩斗鸡。”
“……斗鸡。”康熙惊愕的扬了扬眉。
斗鸡乃是民间俗事，不要说盛京就是京城也多的是宗室王公参加。康熙一时间以为是几个儿子从未见过，他面色微微放松：“不过是斗鸡罢了。”
恭亲王常宁觉得自己瞬间复活了。
他点头如捣蒜不断附和着：“没错，没错！就是斗鸡就只是斗鸡。臣弟哪里会赌钱？皇兄，您可要相信……”
“若是斗鸡儿臣自然不会多说一句。”
胤礽毫不留情的打断恭亲王常宁的话，将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可是皇叔他借着斗鸡还聚众赌博！”
“……”康熙愣了一瞬。
紧接着他只觉得脑中的理智线瞬间断裂，整个脸气得青黑无比，双手紧握成拳：“你说什么！？”
“皇叔带着十一弟，在斗鸡场赌钱。”胤礽缓缓的重复一遍，每一个字都被他说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
整个室内就只剩下胤禌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康熙看了看年幼的胤禌。
他转回头难以置信的瞪着恭亲王常宁，若是这目光是刀，只怕恭亲王常宁今儿个就要被切成肉酱了。康熙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咬牙切齿的喝道：“常宁！！！”
你是不是疯了？
恭亲王常宁哭丧着脸，他连连摆手：“臣弟冤枉！臣弟哪里有胆量带着十一阿哥赌博？一切都是误会啊误会！”
“恭亲王是敢做不敢当？”胤礽怒极反笑。
就连皇叔他也不愿意喊了，胤礽气势磅礴凛冽，目光似寒冰利刃一般看向恭亲王常宁：“若是你没有，那我们兄弟数人进去看到的是什么？”
恭亲王常宁哑口无言：“……这”
回想起刚才见着的景象，胤礽任然是愤怒难消。
在院子里欣赏了一会那只斗鸡，兄弟们也没有等到回来的胤禌。几人略一商量就朝着恭亲王常宁的府邸奔去——这个两进四合院离的不远，乘坐马车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只是外面嘈杂得很，倒是让胤礽觉得古怪。
他掀帘往外一看，登时间便愣在了原处。
只见这两进四合院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锦袍拿着折扇，做公子哥打扮的年轻人，要不就是穿着绫罗绸缎，肥头大耳十足富态的中年人。
他们身后的仆役手中大多提着一个铁笼，互相吆喝说笑着往里走。胤礽见着奇怪，又为了防止他人注意到自己一行人，特意让人驾着马车从偏门而入。等下了马车他们寻着人声鼎沸的地方奔去，不多时就发现正在下注的一群人。
胤礽将来龙去脉在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个清清楚楚。他面朝着恭亲王常宁，冷笑着：“皇叔，听闻这两进四合院是您特意求了汗阿玛准备的，那难不成有谁能背着您在里面办赌场？”
恭亲王常宁这下傻眼了。
康熙怒火积蓄得越来越多，他冷冷盯着恭亲王常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弟……臣弟真的就是带着十一阿哥看看！绝对一丁点都没有接触到。”恭亲王常宁哭丧着脸。
这斗鸡，不赌点钱能叫斗鸡吗？
这还是在盛京，要是在京城哪个宗室王爷一场不丢下个上千两银子……他都觉得自己丢人！
恭亲王常宁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自己唯一错的大约就是把十一阿哥也带过去看了两眼……可是这也不过是看了两眼嘛！
“呵呵。”康熙盯着恭亲王常宁一阵冷笑。
想想越发任性妄为的胤禌。
指不定再和恭亲王常宁接触下去，就是下一个恭亲王！这点康熙是万万不能允许的，更何况赌博乃是劣习，从先皇起就明令禁止，康熙眼中厉光一闪：“鄂普库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你明天给你立刻赶回京城！”
恭亲王常宁松了口气。
不过是回京城，顶多在王府里反省个十天半个月。
恭亲王能想到，一干阿哥们更是明白。
若是轻拿轻放逃过一劫，他们这次出头还有什么用处？兄弟们相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胤禛：“汗阿玛，赌博让人荒废本业，浪荡家业，品行日渐卑污，心术日趋贪婪……儿臣觉得恭亲王此事应该当罚，重罚才是。”
胤禛的毒舌让阿哥们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直接被盖上卑劣贪婪小人这几个字的恭亲王常宁更是傻了眼。偏生还没等他反驳，胤禟还要气呼呼的追上一句：“四哥你说得太对了！”
胤禛傲慢的抬起下巴。
洋洋得意的模样让恭亲王常宁险些吐血，也让康熙差点笑出声。
他咳嗽一声。
康熙表情淡淡：“胤禛说的没错，常宁。”
恭亲王常宁心里一哆嗦。
他温顺老实的应声：“臣弟在。”
康熙声音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险些让恭亲王常宁落入冰窖之中：“等糖果铺子置办好了，你就给朕去军营呆上三年吧。”
恭亲王常宁傻了。
他险些哭出声：“皇兄！皇兄！臣弟再也不敢了，皇兄您就收回命令吧。”
三藩之乱那几年。
说实话恭亲王常宁就被折腾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回来之后什么军权兵权——干他屁事啊！恭亲王常宁就想当一条每天除了翻身啥都不用干的咸鱼QAQ
现在让他再回军营去。
岂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他绝望的哭泣着，哭声凄惨得很：“皇兄……皇兄。”
“你不想去也可以。”康熙声音平淡。
“真的！？”恭亲王常宁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希望。
“朕乃是金口玉言。”
康熙轻笑了一声，一双眼睛淡漠的注视着恭亲王常宁：“若是你不去，即刻起降为郡王，至于大公主朕虽然可惜也只能将其降为和硕格格了。”
固伦公主和和硕公主均有公主府邸。
和硕格格以及以下的却是不一样，一旦出嫁是需要和夫家人一起居住的。
恭亲王常宁张口结舌。
他浑身僵硬，自己变成郡王是无所谓，可是若是大公主……恭亲王常宁愣在原地半响。最终他一咬牙，哭丧着脸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即刻回京……等置办好了就去军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糖果铺子失败了。
想到皇上那一句等糖果铺子置办完成以后，恭亲王常宁暗暗开始在心头保佑——至于动手脚，他是万万不敢的。
若是被发现。
怕不是三年就变成一辈子了。
恭亲王这个念头要是暴露。
投资入股的阿哥和公主们非得打死他！就算是现在，得闻消息的大公主也忍不住哭了出声，二公主、三公主和瑚图玲阿忙不迭的上前安抚。
大公主都要恨死恭亲王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的就是他，把十一阿哥带去赌场……就算是斗鸡场那也是赌场！他到底是脑子里哪个筋抽住了啊？
大公主抹着眼泪。
她更愧疚的是瑚图玲阿，四妹妹一心一意帮忙，自己阿玛却在后头带坏十一弟！大公主心头百味横杂，颤着声说道：“四妹妹！姐姐在这里替阿玛给你们道歉……”
十一阿哥被带坏的事。
说小是小，说大是大。光说那只颜色鲜艳的斗鸡吧，当天晚上就进了小厨房，被褪了毛直接做成了清炖鸡——听闻尝了斗鸡的宫人说肉质特别老，不太好嚼和好吃搭不上边。
至于十一阿哥胤禌。
尚且哭闹不休的他被宜妃亲自下手，狠狠的打了一通屁股。
说不心疼怎么可能！宜妃当然心疼得很，但是想到此前康熙的埋怨，再想到胤祺和胤禟两人的控诉，她是下足了狠心，任由胤禌再闹也没用。
不仅如此。
宜妃将胤祺、胤禟、瑚图玲阿和郭贵人召集过来，决定开办第一场儿童教育大会，好好商量如何教育胤禌。

第115章
会议上, 众人各抒己见。
以郭贵人为首的柔和派率先发表意见。这一派的人员主要是郭贵人和胤禌的奶嬷嬷们，她们认为十一阿哥仅仅只是年幼，并拿着过往也一般捣乱的九阿哥做对比, 觉得现在还是应该以怀柔手段为主，不能粗暴动作伤害了小朋友的心。
胤禟：……
他看着胤禌宛如看到一个过去的自己。
原身是什么下场呢？
来——咱们来复习一遍：原身不但试图和太子争皇位, 还试图离间胤禛和胤禵的感情, 甚至还试图与胤禩抢老婆……
这些还不管，最重要的是结局。
原身非但被圈禁，更是连圈禁之后都不知悔改，试图刺杀汗阿玛无果后被人杀死，宜妃和其兄弟皆是悲惨一生。
看看上面这些内容。
你再和我说一遍用怀柔态度对待胤禌？说敢说一句, 胤禟保证第一个打破他的头。
现在问题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啊！眼见着众多嬷嬷还纷纷为郭贵人加油打气，宜妃等人也是沉默不语, 胤禟急得抓耳搔腮, 他恨不得双手搭在郭贵人的肩膀上, 摇晃摇晃看看能不能把她脑袋里的水摇出去！
幸运宜妃还是有理智存在的。
她原本也是怀柔派的一员，可是架不住皇上的态度。陪伴康熙十数年的她哪里不清楚，当皇上指名道姓提出对胤禌的不满，那说明这不满已经积蓄的不是一天两天。
为此，宜妃仔仔细细想了之前自己的态度。
她明确了两点：一皇上对胤禟的容忍度高不代表对胤禌的容忍度高；二胤禌实在是太熊了, 或者是一朝身体健康，被压到底线的性格骤然反弹, 再让他肆无忌惮下去有朝一日或许会让整个翊坤宫惹祸上身。
想想宫里其他阿哥。
三阿哥被训过数次, 至于四阿哥呢？在皇贵妃那件事皇上对四阿哥愧疚是有，但是明显感情上也冷淡疏远了。至于七阿哥和八阿哥更是不用说, 常年基本处于被康熙忽视的位置。
宜妃疼爱胤禌。
但是她还有胤祺、胤禟和瑚图玲阿三个孩子。想想万一被胤禌牵连, 整个翊坤宫的下场宜妃就不寒而栗。
三比一。
这让宜妃确定了要严肃对待胤禌的决定。以宜妃为主的冷酷派, 觉得应该采取暴力压迫，即为不听话就挨揍的方针。
这态度转变太大让人瞠目结舌啊！
胤禟：……
瑚图玲阿：……
冷酷派的成员是宜妃和胤祺，两人狰狞的脸庞，挥舞的手脚让胤禟和瑚图玲阿险些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要是让胤禌知道疼爱自己的宜妃变成这副模样……会不会后悔呢？胤禟打了个激灵，弱弱的开口：“这样也太凶残了，万一胤禌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呢？”
瑚图玲阿连连点头。
宜妃扬了扬眉：“那你们说怎么办？”
以胤禟为首的务实派提出下一个方针。
他们认为应该以吃苦耐劳为方针，通过高强度运动消耗胤禌的体力，完美达成让捣蛋鬼精力用尽，无心捣蛋的成就同时，也能从心到身体锻炼胤禌。
“说简单点。”宜妃眯着眼睛。
这些内容说得她一愣一愣，就是总觉得听起来哪里有些怪怪的。
胤禟嘿嘿一笑。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把话语总结了下：“让胤禌去种田。”
宜妃：……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郭贵人颇为心疼：“胤禌怎么能去种田？”
“安布（姨妈），咱们兄弟几个谁没种过田啊？”没等胤禟回答，胤祺就打断了郭贵人的话语。
他喜上眉梢，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妙啊！妙啊！就应该让胤禌好好种种田，让他知道浪费粮食是多可耻的一件事。”
果然不止是胤禟。
就连胤祺对于胤禌丢食物的行为很是不满——只要是亲自下田地种田过的，谁能接受得了这件事呢！
郭贵人哑口无言。
胤祺种过，胤禟种过，难不成说胤禌种不得？眼见着宜妃也认同了这个打算以后，她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胤禌愿意？他当然不愿意。
只可惜这一回可不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告诉他这个决定。等回到京城的第一时间，胤禌就直接被康熙下令入学前班读书。
按道理原本应该先去种田，年后再去学前班。可是架不住种田的体力要求很高，大家伙都担心这万一这节奏太快，把胤禌累倒了那才是出大事了！
因此经过儿童教育大会一致认同，决定将种田之事略略往后推一推，先将学前班提前。先让胤禌感受下心灵的洗涤，然后再进行身体上的改造变化。
当然胤禌是表现得万分抗议。
他想在御花园玩耍，想在翊坤宫里抱着蓝猫喵喵叫，一点都不想到学前班里读书写字。
可惜这一回任凭他再是在原地打滚哭闹，奶嬷嬷们也只有立在原地一声不吭，全然没人胆敢上前来劝慰一句。
谁都不想变成下一个谭嬷嬷。
曾经受到宜妃这一回直接被送出了宫，当然宫里美名其曰是因谭氏家中老人想念。
只是奶嬷嬷们谁不知道谁家事？
谭氏出宫以后可是被家人好大一通责备，再想去内务府寻个活计竟是都无宗室王爷府中愿意。
现在伺候的奶嬷嬷们进来之前已被家里人千叮嘱万叮嘱，是万万不敢对十一阿哥有半点宠溺之心的。见着十一阿哥哭闹个不停，很快就有人将此事禀告到宜妃面前。
宜妃气势汹汹的推门而入。
看着凶神恶煞的额娘，胤禌骤然想起被打屁股的滋味。他吓得眼泪珠子都不敢掉了，抽抽噎噎的喊着：“我……我……儿臣乖乖去读书。”
宜妃：……
这……这也是好事吧？宜妃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还有个不满意的是汤斌：……
他看着早上跟着九阿哥一起来的十一阿哥，嘴角一阵一阵的抽搐。
这么小的阿哥也要读书？
汤斌瞳孔地震，想了想他又深以为然。定然是皇上严格的教育才会养出这么多优秀的阿哥。
这么一想emmmm……
汤斌心中一动，他决定回家以后要让自家孙孙们早点入学。
皇子们都这般努力了，你们还不努力？
康熙万万不会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提早阿哥们的入学年龄，导致在接下去数年内宫外一时兴起早读书早教育的习惯。
天下学子：……QAQ
我真是谢谢您了啊！
当然这些还是后事，摆在汤斌眼前的是个大难题。而对于胤禌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大难题，刚入学的日子那叫一个难以适应。
好在汤斌还是极有分寸。
对于刚入学的十一阿哥他格外宽容，每天的作业数量也不算多，大多也是写写大字之类的任务。
胤禌很快适应了下来。
可是等到第一场大雪开始，他又不高兴了。胤禌托着下巴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唉声叹气。
明明外头积了厚厚的白雪，自己却是没的堆雪人打雪仗，而得早早起床来到学前班读书……想起去年病中的快乐日子，胤禌泪流满面。
“说的好像去年你能出去打雪仗一样。”
胤禟忍不住吐槽一句：“想叫兄弟们一起打雪仗就直说。”
“嘿嘿。”胤禌立刻扑上前来。
他抱着胤禟的胳膊直撒娇：“弟弟就知道九哥最好了。”
“哎……那我就算了。”胤俄哼唧一声。
胤禌赶紧又到胤俄这边轮番说了一大通好话，这打雪仗岂能是人少可以为之？胤禟、胤俄和胤禌等下课以后又蹲守在上书房的大门口，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除去胤禔和胤礽在乾清宫没有被抓获外，其余人全部抓捕成功。加上十一阿哥这个小萝卜头，现在阿哥们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对等的八人啦！
因此可以进行四比四大作战。
为了公平起见，八人采用了抽签制度，结果是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组成一队，至于另一队伍的成员则是胤禛、胤佑、胤禟和胤禌。
两支队伍进行严密的安排。
首先各自选择一块地作为营地，上面插着一根小旗帜，谁能拔下来胜利就是谁的。
紧接着他们觉得人数还不够，两边又各自寻觅十名小太监参战。这些小太监不能被雪球砸到，一旦砸到就必须立刻退出比赛——为此阿哥们又寻了十几人作为裁判。
小小的打雪仗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件大事。
阿哥们集中在御花园里，周遭还有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加油呐喊。
呐喊声传到周遭的宫室。
等宫女们知道了，很快宫妃们也知道了。荣妃、宜妃和德妃都好奇的走出来观赏，紧接着不少嫔、贵人和答应们也走出来看着这一场大赛，到最后竟是连康熙也得知消息，兴致盎然的带着胤礽和胤禔赶了过来。
阿哥们打起仗来还有声有色。
相比胤祉一队的武力，胤禛这一队明显是站了下风的。
谁都知道胤禛武力值很低、更知道胤佑身有残疾，至于胤禟和胤禌呵呵，更是两个小弱鸡。
胤祉胜券在握。
他怜悯的看了眼聚在一起严肃探讨的四个弟弟，扬言道：“这可是抽签抽出来的，你们可别怪三哥啊！”
当力量最大的时候，任何小计谋都是派不上作用的。胤祉是这么认为，胤禔也是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几个最弱的凑在一起，这一回怕是四弟一队要输了。”
“这可不一定。”胤礽却手持不一样的想法。他看着笑得无比狡黠的胤禛等人，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指不定能来一场绝地反杀呢？”

第116章
“绝地反杀？”胤禔重复一遍。
他看看胤祉一队, 再看看胤禛一队，摇了摇头：“若是这样胤祉还能输掉，本阿哥瞧着他也丢脸丢大发了！”
康熙按住两个斗嘴的儿子。
他好整以暇的看向场内：“咱们看下去再说。”
场内的胤祉还在挑衅。
他得意洋洋的往前一步：“胤禛, 要不要三哥让让你们？”
胤禛转过头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回转头，胤禛再次和几个弟弟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胤佑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兴奋。
他偷偷看了眼立在人群中孤寂的成贵人，随即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瓣：“你们真觉得我说的能行？”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支持自己的想法。
胤佑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
“真的可以，七哥你好厉害。”
胤禟偷偷竖了个大拇指，他眼睛滴溜溜的直打转：“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挑衅得更凶一些？让三哥他们……”
胤禛点点头。
这样的任务他和胤佑是不行的了, 如今只能靠胤禟和胤禌两人的嘴炮技术。
另一边的胤祉正觉得没趣。
碰巧一边的荣妃也在唠唠叨叨：“胤祉说得对！你要让着弟弟们才是。”
听闻这句话的胤禟不乐意了。
他扯着小嗓门嚷嚷着：“荣母妃，这可是咱们兄弟之间的比赛——！三哥你可不准手下留情！”
胤祉本来就不打算手下留情。
他磨掌擦拳朝着胤禟回话：“放心吧！三哥可不会让着你们, 只是你们输了可别哭！”
“谁会哭啊！”胤禟嘟囔着。
他眼珠子一转哼唧一声：“三哥和弟弟赌一场？”
“赌博是不好的——”
“咱们又不是赌钱。三哥, 我都不怕你难不成怕自己输了？”胤禟不怀好意。
这话就让胤祉不乐意了。
他双手环胸：“我是怕某人到时候不承认, 耍赖皮！”
“我才不会。”
“那你要赌什么？”
“嘿嘿。”
胤禟笑了一声：“咱们就赌……谁输了谁一队的人就得用墨汁把脸涂黑。”
“胤禟！”胤禛登时拉长了脸。
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坏主意也就只有胤禟想得出来！胤祉原本想要拒绝的，只是一听到胤禛的话他又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倒霉的又不会是咱们。
胤祉回头看看胤祺又看看胤俄, 最后看了看胤禩：“你们觉得怎么样？”
三人也不觉得自己这一队会输掉。
他们齐刷刷的点头同意：“行！赌就赌！”
当然既然要赌了, 胤祉几个反倒是提高了警惕。他们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胤禛四人，在心中暗暗评估着要耍的计谋。
站在旁边的胤礽和胤禔宛如评论员。
胤禔指了指现在的局势：“这下子胤祉还挺高警惕了。”
“嗯……这倒是难了。”胤礽微微皱紧眉头。一旦胤祉一队提高警惕，那倒霉的无疑是战斗力低下的胤禛一队。
被坑得不要不要的胤禛脸黑沉如锅底。
他怒瞪着胤禟，将他拉到一边偷偷说：“我说是让他们警惕心放到最低, 你倒好这下子越发让他们警惕心抬高了！”
“放心吧！”
“你让我怎么放心？”
瞧着胤禛和胤禟俨然要起内讧的模样, 胤祉也一阵幸灾乐祸：“四弟, 九弟, 要是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三哥给你们画个大乌龟就算结束！”
胤禟勃然大怒。
他气势汹汹的一转身，大踏步朝着胤祉冲去。这架势俨然是要放狠话, 一群阿哥们提高警惕, 双目炯炯有神打算看看胤禟到底打算说什么。
跟在胤禟后面的还有一脸兴奋的胤禌。
胤禟三步并两步的冲到胤祉面前, 指着胤祉就要开口。可还没等他说出口, 胤禟耳边传来一阵惊呼，随即一股重力从后撞了过来——还能是谁？胤禌脚下一滑一个铁头功直接痛杀队友。
队友胤禟往前一扑。
直接摔了个五体投地。
胤禟：……
立在旁边胤祺噗嗤一声笑。他摆出一脸担忧的架势：“当不得！当不得！弟弟们何需行此大礼。”
胤禟的脸蛋涨得通红。
他手脚麻利的爬起来，怒瞪着身后嗷嗷叫痛的胤禌——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奸细啊？
胤禌：QAQ
他呐呐的回答：“我，我就是脚滑QAQ”
胤祉一队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先前升起的那一点点警惕心随着这一幕的出现消散得一干二净。
就这？就这！？
怕不是到时候一追就逮捕归案了吧？胤祉甚至抹了一把鳄鱼泪，假惺惺的安抚着：“九弟，十一弟，等会儿跑起来一定要注意安全为上，知不知道？”
胤禟和胤禌：……
两人皮笑肉不笑——这个时候真能看出胤禟和胤禌是亲兄弟，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那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人恶狠狠的瞪着胤祉：“不牢三哥您费心。”
等下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等到比赛正式开始，双方十名小太监损失惨重，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大多下场。仗着人高马大，胤祉和胤祺是轮番向前突进，至于后面的胤禩和胤俄已经闲得可以打哈欠了。
胤祉和胤祺的目标是胤禟和胤禌。
两人个子娇小又灵活，在干枯的树枝里钻来钻去也半点不碍事，有时候雪堆里挖个坑都足以让人无法发现他两个。
一不注意胤祉和胤祺的屁股蛋又遭到雪球连环冲击，偏偏一回头又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而身边大树一阵晃动，胤祉和胤祺瞬间被树上落下的雪花淹没了身体。
其中不少雪还瞬间衣领落入背脊。
胤祉和胤祺在原地冻得直跳脚，对胤禟和胤禌恨得牙痒痒。
“可恶——！别让本阿哥抓到你们！”
“略略略——三哥大笨蛋！”胤禟和胤禌一左一右的露出小脑袋，对于胤祉进行全方面的嘲讽不说，他们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歇，两人贼眉鼠眼的就沿着假山边缘的小路直奔营地旗帜而去。
胤禩心中一紧：“十弟，他们来了！”
他一声大喊不仅引起胤俄的注意，更是吸引了胤祉和胤祺的目光。
眼见着胤禟和胤禌背靠假山，前面有胤禩和胤俄，后面有自己胤祉登时兴奋了：“十弟你守住旁边，而我从后面上，这一回一定要把两个臭小子逮住！”
另一边是假山。
胤禟和胤禌注定是瓮中之鳖，在劫难逃。两人不慌不忙直接两腿往小树上岔开一坐，居高临下的冲着下面的兄弟们吐舌头，捏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雪球就往他们脸上丢。
被雪球攻击打得嗷嗷叫的胤祉几个恶狠狠的冲上前，面容狰狞的朝着胤禟和胤禌围攻而去。
场外的诸人看的是津津有味。
胤禔微微皱眉：“胤禟他们看着优势，可是这地方的雪用得速度太快又没有补充，只怕马上就要被抓获了。”
“要孤说只怕是声东击西。”
胤礽笑着指了指另一边：“瞧瞧！胤禛快要冲上去了！”
顺着胤礽指的方向看去，康熙和胤禔很快就发现落在后面的胤禛，他选择的是胤禟和胤禌对面的这条路，借着两人吸引三者的目光，他已经快要接近营地了。
胤礽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先前好像有人在胤禛前面走过去。
胤禛蹑手蹑脚的走在对面。
他充耳不闻对面的吵闹声，目标明确朝着营地狂奔而去。
偏生他遇见的是警惕心十足的胤禩。
虽然在一边帮忙，但是胤禩时刻注意着另一边的情况。在看到胤禛身影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一把抓住胤禛的裤腿。
胤禛：……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裤腰带，面色扭曲的看着一脸正直的胤禩。
不是吧？八弟你哪里学来的贱招？
胤禩目光清澈，但是手上动作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瞬间僵持在原地。
回过神的胤祉一边吩咐胤祺和胤俄堵住胤禟两人的去路，一边冲回来帮忙。
正当他们顺利将胤禛压倒在地而庆幸不已的时候，胤祉惊恐的发现在他们营地旗帜旁，冒出一个小脑袋。
来者是在所有人眼前消失了许久的胤佑。
他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冲着众人兴奋的挥舞着双手。还没等胤祉冲过来，胤佑毫不犹豫的将旗帜拔出高高举起，兴奋地大声吼着：“胜利——！”
“七哥好棒！”胤禟和胤禌大声欢呼着。
两人在树梢上尖叫鼓掌，一个没坐稳拖着另一个，两个人骨碌碌的滚下来。
这一回就算是他们两在胤祺和胤俄的面前再来一个五体投地也没人在意了。
胤祺和胤俄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至于另一边的胤祉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张脸青紫交加的，半响才憋出一句话：“七弟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胤禟高兴地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鄙夷的看着胤祉：“三哥你好笨，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就是就是！”附和的是胤禌。
他利落的从地上爬起，冲着胤祉做了个鬼脸：“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胤祉：……
他一张脸忽青忽白的，很快就想到自己的问题。胤祉打从一开始就没把瘸腿的老七放在心上，除去一开始，后来根本没有注意过他的踪迹。
说难听点。
就连胤佑什么时候到达营地的，他也不知道。不止是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也是涨红了脸，一个个咬紧了唇瓣。
胤佑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扬眉吐气。
他兴奋不已，目光顺势朝着一旁的成贵人望去，见着额娘捂住嘴惊讶的模样心里更是甜甜的。胤佑搔着后脑勺：“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要不是大家——”
“不不不！这可是七哥你出的主意。”
“七哥你超厉害的！”胤禌兴奋的挥着手。不止是胤禟和胤禌，甩开胤禩站起身的胤禛也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眉眼温和的朝着胤佑夸奖：“这功劳绝大部分都要归功于七弟你！”
胤佑哪里被这样夸奖过。
他心里乐开了花，又是羞涩又是窘迫，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绷住脸皮：“不不不！这件事是咱们大家的功劳，没有大家配合默契，咱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赢下来呢？”
“不不不，是七弟。”
“不不不，是四哥带领……”
你一句我一句。
眼见着胜利的四名小阿哥一本正经的开始商业互吹，这景象让旁边看着的诸人一个两个放声大笑起来，就连康熙也是忍俊不禁。
至于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气氛就要惨烈得多。尤其是胤祉，还没涂墨水他的脸就黑沉沉的，四人面无人色的相视一眼。
还有赌约呢。
把脸涂成黑色的……胤俄忍不住嘀咕一句：“都是三哥，你打什么赌……嘛！”
“……刚才你们可是同意的。”
“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
凉拌呗！众目睽睽之下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没有逃避的机会。
他们唯有面无人色地坐在板凳上。
胆战心惊地听着胤禟和胤禌发出呼呼呼的怪笑声，如丧考妣地看着两人拿起毛笔慢悠悠的开始涂色工程。
“纯粹的黑色太过简单。”
看着研磨好的墨汁，胤禟摩挲着下巴：“黑就要黑得五彩斑斓，那才好看！”
“……？”胤禌手一抖。
他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疑惑：“五彩斑斓的黑？”
那是什么黑？
所有人眼里冒出一个问号。
胤禟重重点头。
他没有回答胤禌的问题，而是朝着众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三哥、五哥、八哥和十弟，你们一定也想要漂漂亮亮的黑吧？”
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
不！我们就想要非常普通，非常简单，非常朴实无华的黑！

第117章
康熙饶有兴致的立在旁边。
闻言他兴致勃勃的开口：“这五彩斑斓的黑……又是何种说法？”
“汗阿玛, 寻常的黑哪里能配得上兄弟们。”胤禟瞅了瞅普通的墨汁，脸上写着不屑一顾四个大字。
胤祉、胤祺、胤禩和胤俄：……
他们惊恐的摇头，胤祉更是露出比哭更像是哭的笑容：“胤禟, 哥哥们配得上！这黑黑得纯粹, 只有纯黑它才是真正的黑啊！”
胤祺、胤禩和胤俄：……
三哥不愧是文人, 连说自己黑都能说得这般有文化。
当然三人再是想吐槽, 此刻也是把这些话都塞在肚子里, 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汗阿玛，里面险些都pikapika的放光了。
汗阿玛！咱们就想要纯粹的黑，乌漆墨黑！
康熙险些没被几个儿子的小眼神逗得喷笑出声, 偏生还没等他开口，胤禟已经义正言辞的开始反驳：“三哥，您这话说得太过自贬了。”
胤祉一脸懵，呆呆的眨眨眼：“……哈？”
胤禟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三哥您是笨了点——”
胤祉觉得一柄剑用力刺入胸口。
胤禟叹了口气, 继续说：“虽然三哥您傻乎乎了点……”
胤祉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他强忍住冲上前暴打胤禟的冲动, 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眼前的九弟。
胤禟摇了摇头：“虽然三哥您脑筋实在是直了点……”
所有人看着胤祉的脸忽青忽白忽紫忽红只能低下头, 他们肩膀耸动，用尽全力才能憋住脸上的笑容。
胤祉脑门上的青筋已经可以组成踢踏舞军团了。他恶狠狠的瞪着胤禟，已经决定等会儿上前就要告诉胤禟——直脑筋的，傻乎乎的笨蛋到底能怎么揍扁他的屁股！
“但是！”胤禟一声高呼：“三哥你虽然小心眼却不记仇, 明事理护兄弟, 宽厚温和又……”
随着胤禟接连不断蹦出来的赞誉，胤祉傻眼了。他的脸像是喝醉酒一般慢慢地浮起一点点红晕，说到后头他忍不住的搔搔后脑勺——原来在九弟的心里我是这么伟大的人？
哎嘿！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呢！
胤祉傻乎乎的哈哈一笑：“既，既然胤禟都这么说了, 我就试试看……试试看那五彩斑斓的黑？到底有多配我吧！”
胤祺、胤禩和胤俄：……
三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胤祉——胤禟这才使着甜言蜜语第一招, 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立在一边的荣妃嘴角抽搐。
要不是眼前这傻货是自家儿子, 她立刻现在马上就笑出声。
荣妃怨念的看着身边的宫妃们。
她们一个个或是脸蛋微晕娇红，或是秀眉微蹙紧皱，或是双眼含泪，要落不落的挂在眼角，更有人捂着胸口轻喘气，无力的依靠在宫女的身上颤抖着。
落在别人眼里还以为是宫妃们在朝皇上抛媚眼，也只有站在一边荣妃能发现竟然诸多宫妃们一个个笑得喘不过气。
荣妃：……_(:з」∠)_
只恨不得把胤祉塞回肚子里再生一遍瞧瞧！
康熙：……
他看着胤祉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个小智障。当然胤祉愿意做第一个牺牲品，康熙也是乐得同意。他饶有兴致，仔细看着胤禟的一举一动。
胤禟磨掌擦拳。
他先吩咐一群宫人取了不少珍珠粉和金箔粉。这两样都是宫妃们常用的东西，就翊坤宫里就有许多，眨眼的功夫就送到了胤禟的面前。
胤禟细细思考着。
他倒了半罐子金粉再倒了半罐子珍珠粉到墨汁中，最后才嘟囔着：“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刷到什么程度……先试试看吧？”
康熙眼皮子直跳。
好好的墨汁逐渐变成了一坨坨，让人看着便心生畏惧。
丑陋的外形也让胤禟大吃一惊。
他支使胤禌再多弄出一点墨汁，直到墨汁变成丝滑质感之后才心满意足。胤禟大手一挥，啪的一下落在胤祉的脸上。
当墨汁落在脸上的一瞬间。
胤祉被那冰冷的温度冻得一激灵，他瞬间回过神，想想自己刚才被忽悠的不要不要的场景胤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胤祉瞳孔地震。
可是一旦开始哪里有回头之路？胤祉唯有在心里求神告佛，求诸天神佛能保佑自己脸上是普普通通的……黑！
只是没过一会胤祉的心就沉入谷底。
随着汗阿玛与一干兄弟们脸上出现的，越来越神奇的表情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心神不宁。
……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刷了一遍不够，胤禟还使人将胤祉的脸吹吹干再来刷上第二遍，他细心的在胤祉脸上涂抹着，这态度放在后世那便是一位大师。
胤禌崇拜的看着九哥。
这就是差距！瞧瞧九哥戏耍三哥汗阿玛和诸位母妃还乐呵呵的在旁边看，而自己呢？胤禌可以保证，要是这么做的是自己，那定然是免不了一顿训斥的！
胤禌悟了。
胤禌明白了！
最好的捣蛋是理直气壮的捣乱，是对方无法抵抗的捣乱！他越想越是对胤禟无限憧憬，睁大了双眼注视着胤禟的一举一动，并试图待会儿在五哥的脸上重现出九哥的精髓。
胤祺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看着三哥的脸，再看着一脸势在必得的胤禌，突然觉得心脏好痛。
下一个难道就是我？
没错。
等到胤祉宛若被剥夺性命的咸鱼般推到一边吹风，第二名顾客胤祺就被按在了高背椅子前。
负责操作的是胤禌。
负责指导的是胤禟。
负责提出意见的是胤禛和胤佑。
胤祺双眼一闭。
反正有胤祉的珠玉……墨块在前，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吧？
半响拿着镜子的胤祺。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而旁边是忍耐不住的爆笑声，胤禔已经快滚到地上去了：“好，好，好家伙——小十一啊小十一，你画画的天赋比起胤俄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胤禌美滋滋的抓抓头：“真，真的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斗志高昂：“那我一定会努力的！”
“噗——！”胤禔憋不住笑。
他如同一条出水的鱼儿无力挣扎着，只要看一眼胤祺的脸就爆笑出声。
胤禌这水平再努力？
若说胤祉的脸还真是五彩斑斓……不！是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若隐若现的金银色的独特黑色外，那胤禌所绘制的胤祺脸蛋就颇有艺术气息。
简单来说。
就算胤祺闭上眼，他也好似睁着眼。胤禌贴心的将他的脸部涂黑，只留下嘴唇和眼皮没有上色，给眼皮做了一个合适的造型再在中间点了两点黑。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那就是：完美！
胤禟满意的颔首。
他轻轻拍手以示鼓励：“胤禌做得好！”
胤祺：……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镜子，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哎哎哎不能哭啊！哭了可就麻烦了。”
胤禟和胤禌大惊失色。可是他们说得太迟，胤祺早已是泪满衣襟，顺带在眼下冲刷出一条痕迹。
康熙：……
他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紧接着荣妃、宜妃和德妃，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胤禩和胤俄已经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了。
两人绝望的看着胤祉和胤祺的惨状，看着一缕冤魂从他们大张的嘴里飘出去，看着他们翻着白眼死不瞑目的凄惨状态，胤禩和胤俄不敢想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等到四个人都完成。
胤祉、胤禩和胤俄沉重的迈着脚步走上宫道，迈上了各自回家的道路。
这条路明明很短此刻却看着无限加长。
路过的宫人更是一个个瞠目结舌，他们有人一头撞在树上，也有人脚下发滑摔倒在地，更有人用力将脑门撞在宫墙上，觉得自己定然是在做梦。
景仁宫的钮钴禄贵妃险些吓得心脏停止。
胤俄欲哭无泪的交代事实后，他可怜的瞅着钮钴禄贵妃，只希望额娘能为他出出气。
果然钮钴禄贵妃一脸震惊。
胤俄心中一喜，正当他以为钮钴禄贵妃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长叹一声：“这事儿怎么没人通知本宫去看看？胤俄你给额娘说道说道，你兄弟几个被涂成什么样了？”
胤俄：……
他气得直接扭头走人，胤俄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那爹不亲娘不爱的小白菜，这个紫禁城太冷漠了！
他一出门就遇见了同样伤心欲绝的八哥。
兄弟两人同时泪目，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偏偏他们还不敢哭，生怕哭了就会变成五哥那更为凄凉的造型。
现在唯有回到阿哥所。
回到他们的小家中，两人才有安全感！
胤禩和胤俄互相帮助。
两人时而面朝宫墙作沉思状，时而双手交握头顶头作玩耍状。胤禩和胤俄没有注意到，不提周遭宫人脸上的困惑，就连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太监们也是满脸懵圈。
胤禩和胤俄艰辛困难的躲闪着。
他们跋山涉水，眼见着阿哥所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落地为安。
再进去就是被笑一声又何妨？
胤禩和胤俄挺直了腰身一鼓作气朝着前方发起冲锋，大踏步的走入阿哥所。
迎面而来的是……胤祺？
胤禩和胤俄心中一凉，他们同时不可置信的指着胤祺，愤怒的呵斥：“五哥！！！您居然偷偷把脸上洗掉了！”
胤祺：……？
他目光古怪的盯着胤禩和胤俄：“胤禟说涂咱们的脸，又没有说要一直涂着，我回翊坤宫就洗掉了啊。”
洗掉了啊……
洗掉了啊！
那……顶着这张脸在后宫穿梭的咱们算什么？胤禩和胤俄摇摇欲坠，勉强还支棱着的自尊心噼里啪啦得碎成了一片片。
另一边翊坤宫中。
等宫妃阿哥们统统离去，胤禌还一脸兴奋的说着今日的事情。
宜妃一脸宠溺的听着他说话。
直到胤禌说得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揉眼睛打哈欠，她才吩咐奶嬷嬷们将胤禌送回寝殿内休息。
等胤禌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宜妃立刻变了脸色。她和康熙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胤禟身上：“胤禟，你之前还说要从心到身好好教育胤禌的，怎么转头就变成你带着胤禌一起捣乱了？”
“儿臣哪里捣乱……了？”
“好好的没事赌什么赌？再说了就不能赌点好的，非得赌涂黑脸？你就不能赌点输掉的人抄一百遍书……之类的？”
抄一百遍书？
胤禟面无表情：三哥他们又不傻，再说我也不傻，谁赌这个谁就是傻子！
宜妃斜了胤禟一眼。
她伸手戳戳胤禟的脑门：“要是胤禌把这涂色之事发扬光大可怎么办？”
胤禟：……？
想想胤禌先前兴奋的小模样，胤禟登时心生不祥的预感。
再这么细细一琢磨。
胤禟立刻就慌了！
自己可是打定主意要把胤禌从混世大魔王这边扳回来的，怎么怎么就……
胤禟一脸震惊。
胤禟痛心疾首：“儿臣忘了！”

第118章
这不能忘了啊！
宜妃无语的瞪着胤禟,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回过神的宜妃第一时间就沉声询问：“你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什么？”
“……叫什么？”胤禟心虚得很。
同时康熙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宜妃，竖起耳朵倾听着宜妃的答案。
宜妃重重跺了跺脚。
她伸手戳了戳胤禟的脑门：“从轻一点叫复蹈前辙，重一点那就是通敌卖国！”
康熙：……
不至于不至于, 还没到这种程度。
宜妃的恐吓让康熙都险些没回过神。
一回过神, 哭笑不得的他立刻想要出言安慰下胤禟，却发现胤禟的脸色从震惊到恍然, 再从恍然到惊恐，最后整个人在原地转起圈圈。
康熙：……？
朕就像是错过了一百集的剧情。
胤禟面色极其严肃。
他将自己代入胤禌进行思考, 若是五哥是这个德行自己会怎么办？瞧瞧前身做过的事情那就得往大里……想。
不。他的年纪还小……
胤禟突然倒抽了口凉气，他身后冒出了无数冷汗。有一个可能性瞬间冒了出来，胤禟喉结微微动了动，或许胤禌会端着墨汁桶在紫禁城乱转悠，然后……将整个紫禁城涂成各色夸张造型。
这样一想。
胤禟眼前一黑, 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胤禟哭丧着脸。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康熙和宜妃：“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一胤禌把全紫禁城的宫墙都涂成了黑色……”
宜妃和康熙：……
他们浑身一震, 同时用惊恐的眼神盯着胤禟。
不会，不会, 胤禌还没熊到这个地步。
倒是想到这个上面的胤禟你才更可怕一点……吧？康熙憋不住向胤禟暗示：“这等主意你可千万别在胤禌面前说。”万一胤禌以为是胤禟的点子真去做了，那自己怕是哭都来不及。
当然要胤禌真做了。
康熙眼眸里凶光一闪, 起码你胤禟的罪得占三分之一。
胤禟人小力量微。
他虽然觉得这个不是自己的错, 但是此刻也只能含着眼泪乖巧应下——看着汗阿玛那凶狠的眼神, 胤禟觉得不同意他的小屁股又将保不住了。
康熙满意之余心里还挺得意。
瞧瞧把胤禌送到学前班以后, 他主要玩耍的目标就集中在兄弟们身上，在后宫惹是生非的速度那是骤然下降。
现在又把胤禟抓过来捆绑在一起。
康熙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胤禌不乖就狠狠教育胤禟，要是胤禌还是不乖就再狠狠教育胤禟:-)
胤禟：……？？？
他浑身一激灵, 下意识的倒退一步。胤禟惊恐的注视着康熙, 总觉得汗阿玛心里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着胤禟警惕的模样。
康熙咳嗽一声：“把胤禌交给你, 朕很是放心。”
胤禟：……？
等等——等等！不祥的预感让胤禟想要呐喊, 只可惜已经太迟了。放下一句胤禌就交给你负责后，康熙和宜妃毫不犹豫得联袂而去。
留下的胤禟呆立在原地。
他彻夜未眠。胤禟在榻上辗转反侧，折腾了大半夜才渐渐进入了梦乡。
事实上在梦境里胤禌也没有放过他。
胤禟眼睁睁的看着胤禌在紫禁城的宫墙上画满了各色图案，紧随其后的是穿着破蓑衣的面色枯黄的宜妃抱着自己、胤祺、胤禌和瑚图玲阿，凄凉的走在寒风之中，被汗阿玛驱逐的悲凉场景。
胤禟：……
他惊得满头大汗，猛地在夜半时分坐起。
心脏砰砰直跳的胤禟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以后，他决定痛定思痛。
为了防止胤禌再捣蛋。
为了防止噩梦在现实中发生，胤禟心痛的决定身为好哥哥的他不能再捣蛋了！
不仅如此，胤禟更要力争做胤禌的好榜样，每天要兢兢业业读书，认认真真学习，争取成为一个三观正品德好优秀的好宝宝。
然后带领着胤禌走上好学生的道路！
没错！就要这么办！自己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
胤禟眼圈一红。
他将睡了一半被自己吵醒，正在一旁愤怒喵喵叫的蓝猫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它柔软的小肚皮里：“胤禌啊胤禌！九哥可是为你付出了一切QAQ”
学前班的九阿哥开始努力学习啦！
不出三日这个让人闻者动容听者流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不提胤礽和胤禟忧心忡忡，就连胤祉也暗暗和胤禛嘀咕，怀疑九弟是不是吃错药了。
刚开始大家还怀疑不过是九阿哥一时兴起，而随机所有人就惊呆了。九阿哥一反过去的态度堪称是刻苦好学，专心致志的投注于学习大业。他不但婉拒了任何的游乐项目，并且以逼着胤俄和胤禌一起读书为乐。
胤俄和胤禌痛并快乐着……个鬼啊！
两人都快要绝望了，哭哭啼啼的寻人只求能将他们从地狱里拉出去。
最为震惊的还不是胤俄和胤禌。
而是身为学前班师傅的汤斌！
汤斌陷入沉思之中。
他胳膊支棱在书桌上，双手交叉抵住额头，一双黑眸透过指缝死死的盯着九阿哥，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适感。
汤斌是恨铁不成钢的。
否则他当时就不会因九阿哥逃课而寻皇上告状，同时汤斌心里又是对九阿哥十分满意的。毕竟聪明伶俐的小阿哥那可是难得一见，谁不喜欢聪慧的阿哥呢？
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首先汤斌本人是很有规划的——用后世的话来说他就是个强迫症。胤俄曾经偷偷翻看汤斌的备课资料，里面洋洋洒洒，满满当当都是关于九阿哥、十阿哥的课业进度，等十一阿哥加入学前班之后，这一堆备课资料又肉眼可见的多出了一大摞。
其次度过之前艰难的磨合期，汤斌已经熟悉了和九阿哥的合作态度，只要九阿哥愿意完成他的进度，提早下课减免作业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对待九阿哥。
至于十阿哥和十一阿哥这两位，汤斌摇身一变化作拖堂拖课小能手，残忍冷酷且无情。
直到现在……
汤斌头痛的看着全神贯注在学习之中的九阿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竟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对待对方才是。
正当汤斌苦思冥想的时候。
胤禟意犹未尽的将诗经合拢，圆滚滚的眼睛转向汤斌：“汤师傅，接下来去的课呢？”
这求知若渴的小眼神犹如利箭般戳在汤斌心上。至于学渣胤俄和学渣胤禌更是惊恐欲绝，恨不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胤禌汪的一声哭出来。
他抽抽噎噎的拉着胤俄的袍角，惊恐的询问着：“九哥是不是生病了。”
胤俄：……
他老实说也觉得是胤禟生病了，要不就是中魇了，好好的人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可怕的模样。
汤斌假装没听到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的讨论声。他慈眉善目的注视着胤禟：“九阿哥，朱子曾言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注1]
没等汤斌说完，胤禟立刻拍拍自己的小胸膛，骄傲的抬起下巴：“汤师傅，您尽管抽查本阿哥！前面的课业都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汤斌：……
这不可能吧？他孤疑的盯着九阿哥重复了一遍：“若是背不出来呢？”
胤禟半点没有心虚。
他回答的声音响亮而清脆：“本阿哥就把诗经再抄一遍，不！十遍都行。”
嗬！九阿哥的信心居然这么足？
这倒是将汤斌的兴趣给引出来了，他随手一翻指着诗经上的一段开口：“《诗经&#183;小雅&#183;角弓》篇？
胤禟没有半点犹豫。
他朗声回答道：“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远矣。尔之远矣，民胥然矣。尔之教矣，民胥效矣……”[注2]
没等汤斌继续往下问。
胤禟已经开始自问自答：“这一篇是用来劝告周王不要疏远兄弟亲眷，亲近小人，且做人做事身为王者更是给民众做出表率。”
顿了顿。
胤禟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止是皇帝，其实寻常人都应该亲君子而远小人。”
汤斌笑着颔首。
还未等继续往下问，他的眼角余光倒是注意到窗外的身影。汤斌心中微动，偷偷往外一瞧：这站在窗户旁的不正是皇上和太子殿下？
汤斌假装没有发现皇上的出现。
他笑眯眯的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问：“大武篇呢？”
“学生都还没说完呢！”胤禟鼓了鼓脸颊。不过他也没反抗，嘴巴开开合合就把大武篇也背完了，同样的意思也解释得干净利索，清爽简单。
汤斌这下子真忘记康熙在外边了。
他一连问了三四篇，就连自己还没讲到的篇幅都拿出来询问，发现九阿哥依然是背得干净利落，汤斌一双眼睛都睁得圆了。
原本只是学到《周颂&#183;昊天有成命》，而现在九阿哥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将颂篇剩余的也全部学完了。
九阿哥攻克的速度着实太快了！
立在门外的康熙倒是大喜过望，他乐得眉开眼笑：“瞧瞧胤禟，果然还是要给他一点压力才是。”
胤礽：……
他不禁心生疑惑：“汗阿玛你给了九弟什么压力？竟然让他能这般努力学习？”
在毓庆宫给胤禟开蒙过的胤礽，可是清楚得很胤禟拨一拨动一动的性子。胤礽用着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汗阿玛——果然，汗阿玛是这么厉……
康熙有点心虚。
他咳嗽一声：“朕不过告诉他……若是胤禌犯错他也同罪。”
胤礽：……？？？

第119章
胤礽震惊且愤怒的盯着汗阿玛。
他简直无法相信汗阿玛居然会做出这般惨无人寰的事情。
居然将责任都压在可怜的胤禟身上！？
胤礽转头看向胤禟,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怪不得胤禟不见十日，竟是瘦得下巴都尖了！
光吃不动这些日子还胖了一圈的胤禟打了个喷嚏。他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康熙和胤礽的出现, 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汤斌。
胤禟砸吧下说得干燥的嘴巴。
他望着汤斌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渴望：“汤师傅，咱们继续往下学吧！”
往下学……
瞅瞅九阿哥之后, 汤斌陷入沉思。
主要吧……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准备的课案就到诗经为止。毕竟光是《颂篇》就足有四十章, 汤斌怎么也不会想到九阿哥竟然能够在十天内将诗经一举读完。
就前面的速度。
说要学习到新年以后汤斌都相信啊！他都想好了等学完诗经基本上就可以和皇上禀告一声，请九阿哥进上书房……咳咳！
问题是事实摆在眼前。
要如何解决呢？汤斌灵机一动，他抚了抚自己的胡须乐呵呵的劝说：“微臣从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朱子曾说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 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这意思是指读书的方法是要循序渐进，更要专心致志, 坚持不懈, 慢慢来领回话语中的内容……”
“可本阿哥都已经背出来了。”
“死记硬背可不是件好事，微臣看九阿哥既然已经熟读，倒不如出去走走看看, 思考思考诗经的风雅之处才是。”汤斌笑眯眯的，一招又把胤禟打回去。
简单来说。
汤斌意思就是九阿哥可以提早下课了。
闻言胤礽斜了康熙一眼。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汗阿玛您看看，汤大人都比您心疼胤禟呢！”
康熙尴尬一笑。
还未等他说话, 只见里面的胤禟却是连连摆手：“这上课时间怎么能擅自离去？这岂不是逃课, 这等行为是万万做不得的！”
汤斌：……？
等等！上一回跑得比兔子还快，并且声称课业太多的不就是您吗？
汤斌满是惊愕的目光让胤禟心虚不已。
可是当时是当时, 现在是现在, 怎么能当做一回事呢？他将浮现的那一簇簇心虚强行压下去, 理直气壮, 发自内心的呼喊着：“过去的本阿哥还是个小人, 如今我已长大成人, 再也不能做这般的动作了！”
汤斌：……
九阿哥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说呢？汤斌不得不提起精神：“九阿哥要不练练字？”
看着胤禟犹豫不决的模样，汤斌急中生智：“要不微臣斗胆说一句？”
“……嗯？”胤禟警惕的看着汤斌。
若是汤师傅借机想要让自己离开，自己是绝对不会走的！
汤斌面带微笑。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坐在位子，偷偷窥视着汤斌和胤禟对话的两个小阿哥身上：“若是九阿哥有兴趣，微臣请九阿哥帮一帮微臣，指导一番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的功课？”
胤俄和胤禌的面色瞬间变白。
胤禟眼前一亮，他脱口而出：“汤师傅的意思是要让儿臣当您的助教？”
“助教？意思是协助教学？”
汤斌惊讶的重复一遍。随即他抚掌感叹：“这个词倒是新鲜易懂，微臣的的确确就是意思。”
胤禟满意的颔首。
这等同于汤师傅给了自己一个管理胤俄和胤禌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正所谓出师要言正名顺。
若是说以前胤禟的行为是绿营兵，现在就是八旗兵。
当汤师傅把责任交给自己的时候……
胤禟身后瞬间冒出了一簇火，将目光转向了后面的胤俄和胤禌。
见到这一幕，汤斌登时心满意足了。
他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盏，遮住嘴角慢慢扬起的弧度，只是一双眼睛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汤斌。他脸上大写两个字：看戏。
同样兴致盎然的还有外面的康熙，就连胤礽也一时忘记自己要为胤禟寻公道的事情，三人兴致勃勃的盯着胤禟的一举一动。
胤禌小心肝颤了颤。
他搭在书桌上的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胤禌赶紧低下头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开始临摹字帖。慢了一拍的胤俄也赶紧垂下头，两人惊惧的模样宛如是老鼠遇见了猫。
外面的康熙和胤礽这下子可是奇怪了。
胤禟到底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才能让两个弟弟吓成这般可怜的模样？
说起这个胤俄和胤禌都要为自己鞠一把泪。
这十天以来，他们心灵和身体上同样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摧残。
首先是胤俄。胤俄的学业成绩不佳，不佳到什么程度呢？钮钴禄贵妃都已经绝望的放弃了，甚至开始让家里人选几个机敏稳重的孩子培养培养，男孩日后放胤俄身边做个伴读，女孩日后放胤俄后院管理家事。
综上所述，他的功课进度向来是慢胤禟不少的。但是胤俄再差他心里也是有拼搏奋斗的精神气的，勉勉强强还是追着胤禟往前一步一步走，可是等胤禟猛地开始高歌猛进，胤俄便惨遭打击。
有什么能比你原本以为努努力就能追上，结果发现对方甚至连真正的力量都没使出来那么打击人呢？胤俄瞬间变成咸鱼，就连之前的壮志也基本宣告为零。
亏得胤俄心态还不错。
他还能勉强挣扎下去，那另外一个心态崩的就是胤禌了。在胤禌心里，能把几位兄长折腾得欲仙欲死，并且‘威名’在紫禁城内回荡的九哥，那简直就是他的偶像。
可现在……
胤禌偷偷瞥了眼一步一步走来的九哥，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哪里是过去疼爱自己的九哥？分明就是个恶鬼！
他默默垂首盯着字帖
嗯……这个‘大’字俊迈流丽，字迹灵动，有如渴骥奔泉，让自己心悦诚服。
本阿哥定要好好临摹。
胤禌心无旁骛，提起毛笔就一笔一划写了起来——本阿哥喜欢写字，超级喜欢写字，最最最喜欢写字QAQ
康熙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满意。
他指了指胤禌，颇为得意的和胤礽唠叨着：“瞧瞧！瞧瞧！朕用的这一招如何？”
胤礽：……
理智上来说让胤禟好好学习，让胤俄也好好学习，让胤禌……也好好学习了。可是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就那么让人嘴角抽搐呢？
康熙欣慰不已。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更是觉得自己这一招用的是无比正确：“按着这个速度指不定胤禟很快就能到上书房里去读书了。”
可不是吗？胤礽看着胤禟的狂热劲，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的担忧。他想了想还是沉声提醒：“汗阿玛，儿臣觉得这可不像是件好事。”
“是胤礽你太过溺爱胤禟。”
“儿臣的确溺爱胤禟。”胤礽对这件事也不否认，但是他还是迅速的指出几个问题：“第一儿臣瞧着胤俄和胤禌也被压得狠了，这万一反弹起来怕是三个弟弟感情上会出现裂隙也说不定？”
康熙皱了皱眉。
他脸色的笑意略微淡了点。
看到汗阿玛的表情变化，胤礽心中一松，迅速的将剩下的话语也一概说出：“其次胤禌身体痊愈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若是这般拼命学习只怕伤了身体，同理胤禟也是，他年纪尚小且突然这般不顾一切的用功读书，真要是太过劳累坏了身子，汗阿玛您能不心疼吗？”
康熙陷入沉默之中。
先前的得意转瞬即逝，现在他听着胤礽的话语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康熙的目光转向学前班内。
不说胤禌身体虚弱不说，胤禟和胤俄也才是几岁的人儿？到学前班一来是管束二来也是让儿子们促进感情，真要让他们拼命读书，康熙办这劳什子的学前班干什么？还不如将他们直接送去上书房来得更好呢！
康熙回过神。
看着学前班里胤禟鞭策弟弟们的行动就觉得刺目不已。
这样下去万一折腾坏三个儿子的身体。
自己哭都来不及！康熙心中一急他登时推门而入，在三个儿子惊愕的目光中沉声说道：“这几日胤禟、胤俄和胤禌你们学习努力，汗阿玛都看在眼中。”
“汗阿玛……”胤俄和胤禌呆呆的。
“朕决定带你们出宫转一转，以示奖励！”康熙背着手笑眯眯的说道。
这一句话亮出来的瞬间。
胤俄和胤禌的眼睛瞬间大睁，他们兴奋不已的欢呼尖叫。至于胤禟反倒有些措手不及，惊愕又茫然的看着康熙，反应有些傻乎乎的。
康熙心里一咯噔。
完球了，难不成自家的小胤禟读书读傻了？他双手撑在大腿上，半蹲着身体满脸担忧的看着胤禟，只恨不得穿回十天以前把那个将责任都推卸给胤禟的，愚蠢的自己痛揍一顿。
可怜见的，胤禟居然变成……
正当康熙胡思乱想的时候，胤禟踮起脚后跟，伸手就掐上康熙的脸颊用力一扯：“难不成……我在做梦？汗阿玛怎么会大发良心呢？”
没良心的康熙：……
在胤礽惨不忍睹的目光中，他又狠又重的一拳头砸在胤禟的脑袋上：“疼不疼？”
“……疼。”胤禟捂住脑袋龇牙咧嘴。
“疼就说明你没做梦。”康熙冷哼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走！现在就去乾清宫更衣，换套常服咱们出宫去！至于汤斌，你就早些回去吧。”
汤斌乐得打了千，他美滋滋的直接走人。
胤禟还有点依依不舍呢，康熙见着就头疼拉着他就赶紧走人。
从捣蛋鬼到书呆子。
要朕看，也就这小子的跨度能这么大！

第120章
胤禟念念不舍。
一路上还要唠唠叨叨嘀咕关于汤师傅明天会不会把教案准备好的事情。
瞧着这一幕, 康熙心里直犯愁。
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打定主意一会儿就偷偷摸摸下旨，吩咐汤斌要带着几个阿哥到宁寿宫花园, 景山什么的走走，边看边学感受文章内蕴才对。
这一路走到乾清宫。
不用康熙吩咐下去，乾清宫的宫人们早已将出宫诸事准备妥当。
先去内室脱去龙袍，康熙带着阿哥们一同换上天青色的袍子，再披上领口袖口皆围有一条白狐毛的织锦披风。
身材高大魁伟的康熙和胤礽穿着那是器宇轩昂, 气势凛然, 至于胤禟、胤俄和胤禌那是全无气势, 被毛皮厚重的披风裹成了三个短腿小圆球。
康熙眉眼间泛起一丝清浅笑意。
他环胸而立看着穿着一模一样的儿子们，一冲眼还觉得是看到了罗刹国上贡的套娃真实版。
换上衣服，似乎确定自己定将出门的胤禟终于把学前班丢到脑后。他眉开眼笑的和胤俄一同，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街头各色好吃的，胤禌听得一愣一愣, 又想起在盛京街头吃到各色小玩意, 心里是一阵激动难耐。
康熙和胤礽领着三只小的往外走, 一路伴随着这清脆的叽喳声。
目光往旁边一瞥，康熙恰好看到在树枝间跳跃的三只小麻雀，这闹腾劲竟是和胤禟三个一模一样, 让人看着就乐呵非常。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宫道旁。
四轮马车早已焕然一新。不再是当时在木兰围场时简单的造型，车厢扩大不说, 外面经过漆刷制作呈现出清爽光滑的棕色制面。更独特的是窗户也不是两轮马车的窄小窗户，而是换成了敞亮的琉璃窗。
摆在眼前看到的唯一想法就是高端奢华！
胤禟也是头一回见到改良后的四轮马车, 他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着, 胤俄和胤禌更是大张着嘴, 凑在旁边转悠了好几圈。
胤禟和记忆里四轮马车对比了下。
眼前这一辆可是比记忆里的更大更豪华, 也更符合大清的审美。
胤俄转了一圈。
探头往车厢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外面的位置，他一脸同情的看着汗阿玛：“汗阿玛，您等会儿坐在外面肯定会很冷的。”
康熙：……？
顺着胤俄的目光看去，他乐得笑出声：“这是车夫的座位。”
“……哎！？车夫的？”
胤俄震惊的看着四轮马车。他小小的脸庞上满满都是堂皇：“车夫怎么能坐的比汗阿玛……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挪了过去。
最为不适应的就是担任车夫职务的太监李良。他心里暗暗叫苦，自打看到这新造好的四轮马车李良便双脚发软，瞬间明白这等从大馅饼砸在自己头顶是什么缘故。
比起众人的惊讶和疑惑，康熙和胤礽显得十足淡定。要知道，在四轮马车造出来的第一天就有御史弹劾：竟是将车夫的位置制定的比皇上还高！此乃对皇上的大不敬之罪！
等到宗室朝臣大多数见着。
加上陈廷敬为汉臣的缘故，弹劾的折子一时间多如牛毛，险些将康熙的御案都堆满。亏得陈廷敬一开始就禀告给皇上这件事，否则只怕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胤礽想了想前些日子朝堂上的闹腾，笑着解释道：“四轮马车的底部和过去截然不同，将车夫的位置抬高也是经过反复衡量设计最后给出的答案。不像是前往木兰围场用的简略版，这个版本比咱们坐过的还要舒适许许多多。”
“真的吗？”胤俄大吃一惊。
“坐着四轮马车出去不会太显眼吗？”胤禟的关注点却是在这个上面，看着车厢上华丽的浮雕，再看看清澈透明的玻璃窗，里面厚实的窗帘和皮质的坐凳。
看着就是非同寻常的显眼。
康熙竖起手指轻轻摇了一摇：“这也没问题。”
他狡黠地眨眨眼，嘴唇微微上勾：“朕还在木兰围场就已经下令。负责四轮马车的工匠们当即便回京，等咱们在达尔罕亲王府的时候，第一批四轮马车都已经上市，现在满京城的宗室朝臣十有八九都用上不说，内务府都已经开办铺子销售了。”
胤禟：……？？？
几个阿哥齐刷刷的惊叫出声：“哎！？汗阿玛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朕可是给你们这么大一笔银子。”想想给出去的奖励，康熙还觉得肉痛呢！这四轮马车提早一天上市，那就是多赚一天的钱，而且康熙可以确定这钱会越赚越多，越赚越快。
“可是内务府的厂子产量有限。”
胤禟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嘟囔着：“这才几个月功夫，真能满大街都有吗？”
事实告诉胤禟。
还真能！
等到马车行驶到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中果然多了不少四轮马车的身影，当然也依然有人在用两轮马车。
两者的差距太过惨烈。
几家酒楼前都出现颇为好笑的场景，若是哪位官员富商是从两轮马车上下来，同来的同僚、朋友亦或是竞争对手定然会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甚至某些还会假惺惺的上前担忧下对方的经济情况。
要是经济没问题，怎么会连辆四轮马车都买不起呢？看到这一幕的康熙这才回答起胤禟的问题：“内务府可比你想的聪明得多。”
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康熙。
见着汗阿玛卖关子，他登时急了：“汗阿玛您快点说嘛！”
康熙笑着应声。
他得意洋洋的往下解释：“内务府的产量的确不高，不过做二轮马车的商贩数量极多，内务府颁发了许可证，允许商户建造销售四轮马车，只是每一辆马车都要上缴一点点费用。”
说到一点点费用的时候，康熙用手指比划了下。不过看着他奸笑的模样，胤禟心生怀疑：“汗阿玛的一点点不会是亿点点吧？”
康熙脸上露出狡猾的神色，挑了挑眉向胤禟眨眨眼：“胤禟说什么呢？汗阿玛哪里是这般黑心的人？不过一辆普通四轮马车收取二十两白银罢了。”
说贵也不贵。
这年头聘用车夫加上车马的价格，一年耗费大约两百两银子。
可是便宜吗？
一辆四轮马车就要收取二十两白银，那一个京城有多少两？略微富有点的人家都会置办一辆两辆，三四辆也是常有的事。加上四轮马车改制成货运马车，载货量可比两轮马车要高得多。
胤禟板着手指头算了一会。
他瞬间咋舌不已：“这专利费好生赚钱。”
“专利费？这倒是个新鲜词汇。”康熙笑着点头。前有助教后有专利，胤禟这小脑袋瓜子里可塞着不少东西。他洋洋得意：“不止是这专利费。”
“……啊？”
“内务府还问每一省份专销售马车的皇商收取承包费。”
“……等等。”胤禟突然想到：“汗阿玛前面还说普通四轮马车，难不成货运家用的费用还不一样？皇商们交了这承包加盟费，还得再没造出一辆车就上交一笔钱？”
康熙泰然自若的点点头。
胤禟陷入沉默，回过神他看着康熙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普普通通汗阿玛。
分明是芝麻馅&#183;资本家&#183;汗阿玛！
“不仅如此。”康熙继续说道。
“……”胤禟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盯着汗阿玛想看看他还要说出什么话来。
康熙咳嗽一声：“这承包——加盟费一年交一次。”
胤禟：……
胤礽、胤俄和胤禌齐刷刷的倒抽一口凉气。这件事胤礽也是头一次听说，他禁不住低呼一声：“汗阿玛，儿臣听闻至今光是加盟费就已收入两百万两有余……这还要一年交一回？”
“江南乃至广东各地的费用略高，其余地方费用则略低一些。”康熙轻描淡写的笑道：“朕的户部报出这个费用，听佛伦说这些皇商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呢！”
若不是想努力推广四轮马车。
康熙还舍不得将前几年的利润分出去。事实证明不止是他和朝臣们看得出来四轮马车的价值，皇商们更是一清二楚得很。
两百万两……
这个巨大的数字如果石头一下子砸在胤禟的脑袋上，而他们的奖励仅仅要了五千两/每人。胤禟感觉自己一口血都要喷出去，禁不住和胤俄几个交换着眼神。
下一回……有了主意。
咱们定然一定要把价格叫得再高一点QAQ！
只是胤禟几人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全部纳入康熙的眼中。资本家康熙笑得越发狡诈，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抹算计：好好想好好想。
想好了才能给汗阿玛赚钱嘛！
胤礽：……
看着恨不得叉腰狂笑的汗阿玛，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叹了口长气将目光移向窗外。
这一眼倒是让他看到了些新奇的东西。
胤礽指着不远处的一条长龙，兴致盎然的询问：“汗阿玛，那边是在做什么？”
康熙和小阿哥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胤禟、胤俄和胤禌的脸蛋贴在琉璃窗上，好奇地盯着远处看，殊不知在路上行人的眼中，就只见三张奇形怪状的脸蛋挤在面前，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胤禟：……？
他望着难掩面上恐惧，行色匆匆的路人疑惑的朝着身后看了看，又继续把脸贴在琉璃窗上：(个_个)
弯弯绕绕的队伍排到了街角不提，还时不时有带着孩童的老百姓也走过去熟悉的排在最后面，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功夫，队伍明显又是增长了一大截。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老百姓选择排队？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一个问号。
康熙眼前一亮。
看着胤禟几个好奇的模样，他笑眯眯地吩咐太监李良驾驭起马车，朝着排队的方向驶去。
胤禟孤疑的询问：“汗阿玛您知道？”
康熙笑了笑：“你们啊……就往下看吧！”
这句话就证明汗阿玛的确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在排队。一时间胤禟几个瞬间提高兴趣，目不转睛的盯着马车前进的方向。
令人震惊的是。
转弯之后居然还不是终点，而真正的终点竟是这一条道路的最末端。
随着马车缓缓驶近，众人也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家截然不同的店铺。满大街上的店铺都是采用了木质结构，唯独这一家店铺用的是明亮透明的琉璃落地窗，独特的造型让路人频频注意到不说，长长的人龙更是让人心生惊奇。
店铺门口站着一名小厮。
他笑容可掬的将一张张绘制好的图画送入排队等候的顾客手中：“诸位大爷，您可以看看本店的招牌点心……”

第121章
这是一家点心店？
阿哥们大睁着双眼, 三张小脸紧紧贴在琉璃窗上，脑海里齐刷刷的冒出：要让人排这么长的队伍，这点心得多好吃啊？
阿哥们在宫里什么样的美食没尝过？
可是人嘛都是有好奇心的, 胤禟三人此刻是抓耳搔腮只恨不得赶紧下马车跑去后头排队！
问题在于康熙那是二郎腿翘翘半点反应都没, 三人只好渴望的注视着那名小厮, 只恨不得脖子伸长瞧瞧这单子上到底画的是什么？
小厮浑身一激灵。
他感觉几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一回转身就被印在琉璃窗上这三张古怪的脸庞吓了一跳。
与之前反应剧烈的行人不同, 这名小厮瞬间回过神不提，还顺势扫了眼这辆华贵的四轮马车，下意识的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这可是个大客户啊！
眼神尖锐的小厮立刻给出这样的判断。一来不说四轮马车的普及率还不算很高，其次眼前的四轮马车堪称是精雕玉琢，显然不是常规版而是定制版。
小厮眼中隐着一丝激动。
要是能捞到一个大客户, 日后指不定自己就能荣升为管事了！小厮略略平复了一下激动, 面带微笑望着三位小少爷。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小少爷们察觉到自己的兴奋。小厮沉稳的朝着胤禟三人微微鞠躬，双手捧着宣传纸送到琉璃窗边：“三位小少爷可要尝尝咱们家的点心？咱们家的点心味道可好啦！不少外地来京城的都要打包两份回去呢！”
胤禟三个早就心之所向。
闻言胤禟率先推开窗, 伸手接过传单。瞬间三个小脑袋登时间凑在了一起, 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上面的图片和小字。
“蒙古……奶酪包？西洋奶酪……蛋糕？提子奶豆？草莓奶酪？红枣奶酪？原味奶糖？”
“……这些是什么啊？”胤俄看得稀里糊涂。
后面的奶酪奶豆啥的他还能想象大约是蒙古的特产，可前面的蒙古奶酪包和西洋奶酪蛋糕又是什么？
胤禟脑海里的记忆又一次晃动。
这一回出现的是形状各异, 味道不一的蛋糕……一口气涌入太多太多，齁甜齁甜的气味包裹着胤禟让他一时间都回不过神, 更不用说话了。
稀奇古怪从未听说过的名称让胤俄和胤禌喉结滚动, 禁不住咂咂嘴看向车外的小厮。
小厮心中得意非常。
他立刻不慌不忙的介绍起这一页上的点心。他说的仔细，胤俄和胤禌也听得认真，末了小厮还要伸手示意两位小少爷看一下后面的队伍：“咱们店铺专门做的是各色牛乳口味的点心，如今极受所有人的欢迎！您看看这里的队伍, 可谓是供不应求——”
“哇……”胤俄和胤禌兴奋了。
他们渴望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康熙：“汗……阿玛！我们也想吃这个！”
小厮期待的看向这位大老爷。
看着儿子们期待的目光, 康熙自然而然的决定同意。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 点心店里一阵骚动。
很快一名管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狂奔而出。他气喘吁吁的跑到马车旁弯腰行礼，神色恭敬：“小的有失远迎，还望老爷恕罪！”
小厮双眼骤然大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望着管事亲自推开旁边的大门，示意里面走出的仆役领着马车往里走。
康熙看了眼外面的小厮。
他笑眯眯的回答：“这人介绍得很好，当赏！”
管事应了声。
见着小厮没声响，他又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踢了他一脚：“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谢老爷恩典！”
“哎？哎——！”小厮应着声。
这点心店后面的老板出来了！外头等候的顾客们也是惊讶不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要知道现在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打探这家店铺后头主事的人是谁呢！
这里可是京城。
一块砖头从城墙上落下，指不定就得砸到几个朝臣宗室的京城！
这家专门卖牛奶乳酪等点心的商铺一经出现可是立刻引起不少人的瞩目。
若是没有门路的。
只怕不用多久，后面模仿的店家会遍布全京城。若是有门路的……那自然是另外一码事。听闻主家出现，队伍中不少人伸长脖子注视着缓缓驶入院落的马车，一个个眼眸里的惊讶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他们大多是旁边商户派遣来打探消息的，看到这非同寻常的马车，这些人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想来这门生意八成是黄喽！
康熙没在意后面的闹腾劲，他全副精神都在眼前的儿子们身上。望着瞠目结舌的几张小脸，康熙心情很是不错，愉悦地眨眨眼睛：“你们喜欢不喜欢啊？”
“汗阿玛……”
胤禟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这不会鄂普库回来办的奶糖铺子吧？”
胤俄和胤禌惊咦了一声。
两人赶紧抬眸望着汗阿玛，眼眸里写满了问号。
康熙笑着点头。
胤禟这下子下巴可真是险些落了下来。
汗阿玛您可真够牛逼的！
这效率简直杠杠的啊！？想想在盛京郭络罗府邸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个余月之前的事情，而现在这家店装修奢华，产品丰富俨然已经上了正轨。
胤俄和胤禌也是目瞪口呆。
奶糖铺子他们也是听过一些传闻，可是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眼前引起他们好奇心的居然是自家的店，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不过转瞬胤俄和胤禌又是欢喜起来。
既然是自家的铺子，那是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胤俄和胤禌险些在马车上兴奋到狂舞。不过胤礽立刻看出他们的念头，沉着脸喝道：“牛乳点心略微尝一下就是了，千万不能贪多。”
胤俄和胤禌：“……哦。”
这声音里不情不愿的情绪是完全的溢于言表，直到胤礽严厉的怒视，两人才乖巧地重新坐好。
好歹有的吃……就好了QAQ
马车一直行驶到内院才停下。管事带着十足的献媚，亲手拉开车门护送着诸人走下马车：“老爷，少爷们请往里走。”
牛奶坊铺子前面装修独特，后面的院落也算得上精致小巧，不过和宫里那是没有任何可比性。胤禟几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变得兴趣缺缺，一个两个顺着管事指引的方向走入室内。
室内宽敞明亮，布置雅致大气。
四角都放着用青瓷大盆养着的各色植被，沿着窗边或是摆着木榻或者小几椅凳，胤禟几个寻了个窗边坐下，托着脸颊好奇的往四周张望着。
六名小厮手脚麻利的端来茶水和点心。
端到康熙和胤礽跟前的是两盏碧螺春，至于胤禟几个面前的则是一盏暖呼呼的蒙古奶茶。
褐色的奶茶上漂浮着颗颗炒米，以及扮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奶皮子。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胤禟端起来尝了一口，入口是熟悉的炒米香，很快涌上来的奶香以及厚重的砖茶味，和在木兰围场喝到的一模一样。
胤俄和胤禌也尝了口。
他们兴趣缺缺的搁在一边，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点心上。
第一道点心就很是古怪。
焦黄色的表皮，细腻的侧面，几乎没有香味的圆形点心。朴素简约的造型让康熙和胤礽也是啧啧称奇，倒是胤禟对此熟悉得很。
眼前这个。
分明就是乳酪蛋糕嘛！
胤禟险些说出口。
还好他这一回的理智回来的很是迅速，立刻捂住嘴巴发现低低的惊呼声，夹在在胤俄和胤禌的呼声中显得不足为奇。
这造型普通，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的点心，与外面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康熙知道鄂普库开办的铺子生意极佳。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好到这种地步，眼见着居然当家产品这般普通，康熙心生疑惑——这鄂普库不会造假了吧？使了人在外面排队营造生意极佳的氛围？想想凌普上次做的事，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胤礽也是若有所思。
不过既然蛋糕在眼前，那就只要尝一尝。康熙持起勺子，随即胤礽、胤禟、胤俄和胤禌也齐刷刷的拿起勺子。
用勺子切下一点点放入口中。
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奶香，和蒙古奶茶略微油腻的口感不同，这一块乳酪蛋糕口感细腻柔滑，入口即化的美妙感觉让所有人禁不住颤抖了下。
反应最为普通的便是胤禟。
一眼看到乳酪蛋糕时涌现的熟悉味道在一瞬间合二为一，和后世乳酪蛋糕相比较这一种乳酪蛋糕口感更清淡，尤其是甜味要略少许多，隐隐带着一点点酸味。
胤禟舔了舔嘴唇。
恐怕原因是因为高昂的糖价。鄂普库很难在控制成本的情况下再放入大量的糖，以至于乳酪蛋糕的风味并没有达到最高点。
只是现在的点心哪个不是只有一点点淡淡的甜味？比起这些，眼前的乳酪蛋糕为何会风靡全京城，那也就可想而知了。
意犹未尽的吃下一小块乳酪蛋糕。
还未等诸人回味，几名小厮又送来了新的甜点。这一回是奶酪馅饼，焦脆的外皮加上可以拉丝的内陷，一口咬下去奶香味比先前的奶酪蛋糕更要重。
亏得前面的奶酪蛋糕分量不大，胤俄和胤禌才能勉勉强强将这一份蒙古奶酪馅饼给吃完，但紧接着又上来了糖蒸酥酪、牛奶蒸鸡蛋（双皮奶）、炸牛奶、奶冻、奶糖、各色奶酪棒……只把胤禟、胤俄和胤禌的肚子撑得圆滚滚为止。
胤礽：……
还真是每种一点点，瞧着三个弟弟吃得欢快，胤礽也忍不住多吃了点。
等吃饱喝足以后，这可不止是肚子吃不消，吃了那么多各色奶制品嘴巴也是腻味得很。胤礽将一盏碧螺春一饮而尽，还获得胤禟几个欣羡的目光。
谁让这蒙古奶茶也是腻味的很。
还好等到这一回的甜点吃完，掀帘而入的终于不是小厮，而是一脸喜笑颜开的恭亲王常宁。
恭亲王常宁搓搓手。
他讨好的看着康熙：“臣弟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九阿哥、十阿哥……”
“起身吧。”康熙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带着一丝埋怨一丝无可奈何，康熙抱怨着：“朕就知道送上来点心定然是你做的。”
鄂普库哪来这般的胆量。
恭亲王嘿嘿傻笑一声：“臣弟是想让鄂普库上，鄂普库死活都不肯——”
他目光转向胤禟几个颇为洋洋得意：“瞧瞧还是皇叔对你们好对不对？这点心你们想吃多少有多少！”
胤禟、胤俄和胤禌：……
谢谢，接下去的半个月，不！一个月我们都不想看到和牛奶牛乳乳酪有关的任何点心:-）

第122章
康熙看着得意洋洋的恭亲王常宁简直就是糟多无口。
你说你是不是傻！？
就不能和鄂普库一般老老实实的吗？康熙怒瞪着恭亲王常宁, 偏生他还一脸得意，险些在脑门上刻上快来夸我几个大字。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鄂普库：……
要恭亲王常宁和自己一样？呵呵！那大概太阳也要从西边升起了。
鄂普库恭恭敬敬的朝着康熙、太子胤礽和三位小阿哥请安，站起身后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他双目垂直往下望着脚背, 全程等着恭亲王常宁发言。
半响没等到夸奖的恭亲王常宁不乐意了。
他凑到康熙的身边，指着自己朗声说道：“皇兄, 您可得夸夸臣弟！”
康熙：……？？？
哪里有你这般直接要来夸奖的？
胤礽也是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叮嘱着几个弟弟：“千万不能学皇叔这个样子知不知道？”
胤禟乖巧点头。
他很是鄙夷的盯着恭亲王常宁，扯了扯胤礽的袖口：“皇叔脸皮也太厚了！”
胤礽噗嗤一声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胤禟的小脑袋：“不准瞎——说话。”
“我才没瞎说呢！对不对十弟十一弟？”
“……皇叔是不要脸了点。”胤俄犹犹豫豫的开口：“不过好多用点心讨好咱们了，咱们这样说他坏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十哥你都已经说了！”
“……”胤俄后知后觉的捂住嘴，惊慌失措的看向恭亲王常宁。
恭亲王常宁：……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他垂头丧气的立在原地。
康熙：……
他按了按太阳穴，无可奈何的叹道：“朕夸你，夸你总行了吧？你这一回表现很不错, 要是这点心铺子真能办得不错，那你去军营……就减一年吧。”
恭亲王常宁喜笑颜开：“真的！？”
他眉眼间原本还带着一点点愁绪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恨不得来个原地狂舞。
一得意, 恭亲王常宁立刻就支棱起来。
他指着三个小阿哥就直叹气：“亏得皇叔这般疼爱你们, 你们三个还在背后偷偷说本王坏话！”
胤禟吐吐舌头。
他一脸单纯无辜又可怜：“我可什么都没说。”
至于胤俄和胤禌。
两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然后附和着胤禟的话语：“对……对！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根本没有说您不要脸过——额！”
胤俄和胤禌连忙捂住嘴。
恭亲王常宁眼里的怨念都要冒出来，磨掌擦拳就要上前欺负欺负几个小侄子，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
康熙连连摇头。
和自己年幼的侄子掐架, 也就恭亲王常宁做得出来——等等！想到恭亲王常宁上回带坏胤禌的事情，康熙可不敢让他多和自家崽崽们接触。
康熙面容一肃。
他咳嗽一声立马解决常宁：“闹什么闹？现在还在说正事呢！”
康熙严肃。
恭亲王常宁顿时也严肃起来。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稳重！
现在自己尚且是戴罪之身，只有这点心铺子办妥了他才有活路！
恭亲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略微想了想,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鄂普库。
鄂普库面无表情的瞥了常宁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 双手奉送到梁九功的手边，随即通过梁九功又迅速送达到康熙的手上。
康熙打开账册。
和他意料的一样，这本账册做得尤为简洁干练。起码康熙这一眼扫下去是半点问题也看不出来，每一笔入库支出都是干净明了。
康熙一目十行往下看。
落在一处他微微挑了挑眉，颇为孤疑的看了鄂普库一眼。
难不成是他搞错了？
康熙指着店铺的价格说道：“这间铺子只花了三百两？”
“是的，皇上。”
“难不成常宁你补贴了一些？”康熙转头看向恭亲王常宁。眼前这座铺子含门面就有三间，再从马车进来这一段路到里面诸多房间，又是京城里不错的地段，怎么算三百两也不够。
偏偏恭亲王常宁是一脸尴尬。
他连连摆手：“臣弟倒是寻人找了不少宅院铺子，只可惜这价格嘛……”
恭亲王常宁涨红了脸。
他颇为郁闷的摸了摸鼻梁，压低了声音：“都比鄂普库找到的要贵得多！”
说起这件事，恭亲王常宁就觉得丢人。
眼见着康熙面带好奇他也只好一一道来：提前回京的恭亲王常宁想到大公主会被自己拖累，到底还是想争一口气，尽量把这铺子弄得尽善尽美才好。他使着王府里的仆役去郊区寻庄子，又在京城里到处寻觅铺子，闹得是鸡飞狗跳，人声鼎沸。
偏生寻出来的铺子和宅院都被鄂普库一一婉拒。
恭亲王常宁为此大为愤慨。
可是任凭他在前面咋咋呼呼，鄂普库依然不慌不忙。他不用几日便在京城外寻了一块出让土地作为工厂，空地？没事！只要请人砌墙置办了些青瓦房子，比恭亲王常宁寻来的宅院足足大了一倍有余，却只花了不过五百两。
恭亲王：……
他瞅瞅自己寻来最便宜也要三千两的宅院，顿时不吭声了。
这还没完，鄂普库回转身又亲自在京城外城寻了铺子：门面三间，后房两间半，后罩棚两间，共房五间半，不过三百两。等到仆役匠人安排妥当，交予他的三万两银子里连一千两都没用到。
这更是让恭亲王常宁迷惑不已。
同样的铺子他寻来的顶少也要一千五百两！恭亲王常宁深深怀疑鄂普库在其中动了手脚，可是使人暗中调查，发现这间铺子……早已闲置许久，挂着三百两已有好些日子。
“那你们怎么没报上来？”
“回禀王爷——您说要京城最热闹的街头啊！”
恭亲王常宁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时管事回报给他的话语，随即一连感叹的看向鄂普库：“皇上知道鄂普库当时说了什么吗？”
没等康熙说话，恭亲王常宁就往下说：“鄂普库说等这甜点铺子开了，这里自然就是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
胤禟震惊得瞪圆了眼睛。
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一脸平静淡泊的鄂普库，只是此刻大家发现他的耳朵尖略微红了点。
头一次知道内幕的胤礽不可思议的重复一遍：“一切弄完只用了一千两！？”
鄂普库点了点头。
有置办商铺经验的胤礽和胤禟，登时间那叫一个面红耳赤。上一回凌普的确用了一千两开了店铺，不过此店铺非彼店铺，鄂普库雇佣的人数到商铺到工厂的面积都足有上一回十个凌普的铺子了。
这还没有结束。
随着康熙询问起这些甜点的灵感来源，鄂普库很快就取出了另一份奏折上交给康熙。
从制作到工艺，到如何宣传，如何调研以及尝试口味。鄂普库在奏折里面写得一应俱全，这计划表给人的感觉便是：我一定能成功。
几个阿哥鄙夷的看向恭亲王常宁。
还好意思向汗阿玛要表扬呢！皇叔在其中把躺赢和咸鱼表现得淋漓尽致。偏生鄂普库还要帮忙贴小红花：“多亏了恭亲王的信任和帮助，开设店铺才会如此轻松。”
这也是实话。
若是换个灵活会干的，指不定和鄂普库先要来争个负责人是谁？功劳是谁的？唯独恭亲王常宁非常有自知之明，因此他也非常直接了当的选择躺平，所有的事情都任由鄂普库一人做主。
鄂普库认为。
自己的功劳顶多只有三分，而七分都要属于恭亲王！
恭亲王常宁：骄傲的挺胸.jpg
康熙：……
看着依然面容冷峻，半点情绪未露的鄂普库，康熙一时间竟是没看出他到底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拍马屁。
他哑然一笑。
或许这才是恭亲王常宁的最佳打开方式……之一吧。
正和众人猜测的一样。
点心铺子置办得非常成功。应该说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风靡全京城的居然不是提前诞生的琉璃窗，也不是番薯马铃薯，更不是双轮马车，而是其中最为不起眼的牛乳系列。
不提最为独特的蒙古奶酪包以及西洋乳酪蛋糕，销售最高的是最朴实无华的奶豆奶酪干。
口味除去奶香味半点甜味也没有，显得太过清淡对不对？鄂普库使人研究之后，很快就选择在其中加上切成碎末的水果干，淡淡的酸甜口感配合上这浓浓的奶香味，别说是京城里的寻常百姓，就是连宗室旗人府邸里也是引起一番轰动。
从低廉的十文钱一袋到一百文乃至一千文一袋。
一时间奶糖系列成了京城里最受欢迎的产品，没有之一！
火爆的趋势竟是向外不断扩张而去。
更因奶糖铺子大受欢迎，不少来到京城的商贩也注意到铺子门面所用的琉璃窗。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皇商踏入内务府衙门，只希望能拿到琉璃窗的承包和销售权！
官办琉璃厂原本只想扩大一倍慢慢来。
可是看着这些挥舞着银票，恨不得要用银两将自己淹没的皇商们，内务府衙门也不得不动起来了！
人员扩张！
速度加码！
一半人继续给皇宫和王府们更换琉璃窗，而另一半人的工作目标则转向销售琉璃窗和各种琉璃镜之上。
内务府不动如山。
一旦动起来也宛若脱兔！什么销售权、经营权、承包权、优先购买权……等康熙赚得盆满钵满时，皇商们的手里还一块琉璃都没用上。
堪称是黑心肝第一人。
胤禟：……
他不得不为汗阿玛竖起大拇指：高！这实在是高啊！

第123章
康熙这一招借驴打驴, 坚决不放过一根羊毛的资本家行为让胤禟几兄弟那叫做一个叹为观止。
胤禟更是拿出小本本和铅笔。
他竖着耳朵听着汗阿玛的讲解，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内容写下来——争取下一回全部用上！
越听对于汗阿玛，胤禟是无限崇拜。
那些个皇商就如同是孙悟空, 怎么也翻不出如来佛祖&#183;康熙的手心，不！比起孙悟空明知真相的坚韧不屈, 那这些皇商可还是蒙在鼓里，乐颠颠的赶着上架子将钱送进内务府衙门。
经过这轮番轰炸。
内务府——康熙的私库爆炸啦！
有钱了康熙就想花钱——大阿哥的府邸？造！工部的研究？给！兵部也想研究新武器？来！出海的事宜准备？去！……哦不是这个还得等等。
康熙指尖在御案上敲击了几下。
他和颜悦色的吩咐梁九功：“去, 把明珠给朕请过来。”
纳兰明珠心里头一直藏着事。
自打盛京起他的心就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你说说看皇上明明从盛京就知道自己和穆泰私下联络的事情, 而且这朝堂之上对于自己的弹劾更是数不甚数。
索额图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从幸灾乐祸变成纳闷了——到底你是皇上的外戚还是我是？我不受太子殿下待见也就得了, 你明明都不受皇上待见，为什么你就还在位子上晃荡没被赶下去呢？
纳兰明珠：……
我也想要个早死早超生啊呸！我想活得好好的, 就是脑袋上那把刀能不能挪开点，天天悬在奴才头顶奴才那叫一个寝食难安QAQ
因此等到梁九功亲自上门, 命令自己即刻入宫面圣时, 纳兰明珠颇有点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
纳兰明珠环视着整个府邸, 不说管事小厮们脸上带笑，就连忙进忙出的福晋觉罗氏脸上也带着浓浓笑意——今天是幼子揆方的生辰宴。
或许这般热闹也是最后一回了……
纳兰明珠禁不住眼圈一红, 伸手握住福晋的手腕：“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福晋觉罗氏一脸懵。
她茫然的望着纳兰明珠一脸大义凛然奔赴紫禁城的态度, 脑门上都飘出几个问号。好一会儿福晋觉罗氏才回过神：“近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管事纳闷的摇摇头。
福晋觉罗氏眯了眯眼睛：“那就奇了，老爷这般说是出了什么事？”
她思来想去也是不安。
打发管事小厮去外面打听打听以后，一个人绞着帕子坐在椅子里，先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一散。打从容若去世之后，叶赫那拉氏就还没有能在皇上面前站起来的人, 万一老爷出事的话……
福晋觉罗氏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眼见着老爷心神不宁, 福晋也是满脸愁意, 院子里原本欢喜的气氛转瞬即逝，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苦苦等候着老爷的归来。
纳兰明珠止步于东暖阁的大门口。
熟悉的东暖阁大门现在却宛如野兽张开的巨嘴，让他怯意横生。
纳兰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在梁九功催促的目光下，他大踏步的走入室内，后面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纳兰明珠进去的时间不算长，只是等出来之后他的脸上却是空茫茫的一片。
纳兰明珠心不在焉的走出大门。
他竟是忘记了眼前的台阶，一个踩空险些直接在东暖阁的大门口摔个跟头。也亏得侍卫眼疾手快，就这样他们也只见得纳兰明珠低声道了谢，脚下依然歪歪斜斜的往外走去，没几步又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侍卫们：……
他们面面相觑，忍不住齐齐低语：“这……明珠大人是怎么了？”
另一边学前班里。
胤禟嘴翘鼻子高，一脸不满意的看着汤斌。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汤师傅汤师傅！本阿哥没想到你的效率居然是这么低！都好两天了怎么关于本阿哥的教学计划还没出来呢？”
汤斌：……
小小的自尊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呢：）
看了看偷笑的十阿哥和十一阿哥，汤斌又想想皇上的千叮嘱万叮嘱。要求他必须寓教于乐，避免阿哥们死记硬背导致丧失对学习的乐趣，也避免因为过度热爱学习而荒废了身体，更要避免太过无聊，导致阿哥们出现想要捣乱的动作。
汤斌：……疲倦，想哭。
要达成皇上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了。
“汤师傅，时间乃是生命，时间乃是金钱。您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您和本阿哥的生命，就是让小钱钱从咱们的指缝里飞走了！”胤禟苦口婆心的劝解。
汤斌一脸无奈。
他试图挣扎：“九阿哥您年纪还小，学习正是要循序渐进，要学会放松……”
“不行，正如同《进学解》上所说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其意思就是学习能因为勤奋而精通，但是也能因游戏和玩耍而荒废……”胤禟振振有词。
胤俄：……
他满脸疑惑的抓了抓头发，疑惑不解的低语：“怎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胤禌将毛笔搁在笔架上，伸出胳膊肘撞了撞胤俄：“十哥，您是不是觉得九哥好像和汤师傅换了个位置？”
胤俄这下回过神来。
可不是嘛？这一冲眼他还以为九哥才是学前班的师傅，而汤师傅才是学生呢！
瞧着汤师傅在九哥的话语中节节败退，只恨不得暴起拿着扫帚把九哥轰出门去的模样，胤俄捂住胸口：“我也好想能够被汤师傅赶出去哦……”
胤禌：……
不用你说我也想啊！他幽幽叹了口气，望着已成为冰雪世界的外面，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咱们出去，恐怕只能作业不做……”
“啊？”胤俄蠢蠢欲动，脸上写满了兴奋两字。胤禌斜了他一眼，又接着往下说：“然后乘着汤师傅去寻汗阿玛告状的时候跑路。”
胤俄：……
那这后果不是自己的屁股被打烂？他哀嚎一声呱唧趴在书桌上，倒是把辩论得口沫纷飞的胤禟和汤斌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汤斌眼前登时一亮。
他指着胤俄和胤禌叹了口气：“九阿哥，您的进度远超于其他两位阿哥了，不是微臣不愿意给您布置功课，只是若是寒了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的心该怎么办？”
胤俄和胤禌：……？
不是，咱们一点意见都没有，能请汤师傅不要祸水东引吗？
胤禟深深的看着胤俄，目光又转向胤禌。发现两个弟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看着桌面的字帖，摆出一副我是认真学习的好宝宝架势的态度，骤然陷入沉思之中。
自己……原本的目标是什么？
好好学习？不对不对！是阻扰胤禌捣乱，让胤禌回归正途。
那胤禌现在的情况呢？
胤禟盯着胤禌细细评估着，觉得安全级别可以从红色警告线下调到黄色预警线。
略微放松一点点？
这样一想，胤禟觉得好像放松那么一下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吧？
紧接着他的内心更是有一种想要躺平当咸鱼，一边玩耍一边吃甜点的小心思慢慢的冒出来，顺势还用触须轻轻搔动着胤禟的心：来嘛来嘛！一起来躺着！做条翻身起不来的大咸鱼！
胤禟心神晃动。
但是又有一股子理智在另一边喊着他：“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你不再好好学习过去的知识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胤禟心中一紧。
两个思绪在脑海中疯狂进行掐架，一道灵感闪过心头。他又看了看胤俄和胤禌，缓缓点头：“汤师傅说的有理。”
“……啊？”汤斌愣了愣神。
看到九阿哥面容肃穆，他的心中微微宽慰。定然是九阿哥也发现两个弟弟的状态不对，决定给他们来个休闲的放假期对不对？
他刚想笑眯眯的发言，宣布让三位小阿哥下午出去玩耍玩耍，就见着九阿哥犹如旋风一般冲出学前班：“汤师傅，本阿哥先走一步，十弟十一弟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啊！”
汤斌：……？
他、胤俄和胤禌同时茫然的相视一眼，眼眸里全然是困惑：怎么九阿哥/九哥就跑了呢？
汤斌觉得九阿哥的脑回路是自己这等普通人想不清楚的。既然想不清楚……他就不打算再思考，汤斌收敛脸上表情，冷目扫向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两位阿哥，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胤俄和胤禌：……
他们齐刷刷的打了个激灵，赶紧低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字帖上。一时间两人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九哥在好，还是九哥不在好QAQ
胤禟兴奋的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他和纳兰明珠面对面撞了个正着，胤禟往后倒去，被追在后面的瓜尔佳侍卫接了个正着，至于纳兰明珠他是往后倒去，发出重重的一声不说，更是没了动静。
胤禟瞳孔地震。
宫人们心里哆嗦了下。
难不成自己一撞之下……
纳兰明珠直接去了？
胤禟面色发白。
他站稳身体，一步一步朝着纳兰明珠挪了过去。只是等到伸手戳了戳，纳兰明珠也没有反应之后，胤禟的心态也彻底崩了：“明珠大人！你不能去啊！！！”
瓜尔佳侍卫心里一激灵。
幸运的是还未等他上前，被宣布死亡的纳兰明珠诈尸了。他挣扎着动了动，伸手搭在九阿哥的身上：“奴才……奴才没死。”
胤禟哭声骤停。
他眼睛还挂着泪珠，看着勉强撑起身体的纳兰明珠胤禟先是松了口气，可随着纳兰明珠动作缓慢吃力以后，他的心再次吊在了半空中。
胤禟赶紧吩咐瓜尔佳侍卫：“快！快！快把明珠大人扶去乾清宫，请太医们来看看！”
若是纳兰明珠出了事。
他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大哥？胤禟满脸忧虑，反倒是纳兰明珠连连摆手：“奴才没事，奴才只是在想事情……略微入迷了些！”
怎么可能！？
胤禟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信，他安抚的拍拍纳兰明珠：“明珠大人您可不能讳疾忌医，万一不及时治疗日后变成了暗伤可怎么办？现在在宫里，太医马上就来，乖啊！”
纳兰明珠：……
眼见着宫人们已经七手八脚扶着他往乾清宫去，纳兰明珠拼命挣扎：“等等！等等！九阿哥您是误会了，奴才真的是在思考皇上交代下来的任务啊！”
胤禟：(个_个)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信，纳兰明珠只能示意九阿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试图卖苦：“皇上吩咐奴才年后就要去往欧洲……”
什么！？
胤禟听到这里，他不由得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满眼欣羡的望着纳兰明珠：“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能不能让我去啊？

第124章
胤禟一瞬间兴奋起来。
要是有尾巴的话, 他肯定会欢快地甩起来。
去欧洲也！
去欧洲也！！
去欧洲也！！！
胤禟完全兴奋起来了。
自己没听错吧？没搞错吧？汗阿玛居然打算派人去欧洲？这等好事怎么想也应该归我自己才对呀！胤禟捶胸顿足，只恨不得立刻马上去问个究竟。
心里这么想的。
胤禟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些嫉妒羡慕恨的小心情出来。
纳兰明珠：……
他呆滞的看着九阿哥脸上毫无掩饰的羡慕，原本想要博取一点同情的心思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纳兰明珠又气又怒, 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明珠大人！？”
“明珠大人！！！”
现场登时乱做一团。
纳兰明珠青黑无比的脸庞看起来越发像是病重，瓜尔佳侍卫忙吩咐宫人动作定要轻柔小心，众人团团簇拥着纳兰明珠，将他妥善地送入乾清宫。
乾清宫的侍卫们大惊失色。
先前明珠大人是那般魂不守舍的进去，又浑浑噩噩的出来, 现在更是直接晕了过去？所有人齐刷刷的倒抽了口凉气，一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莫不是明珠大人得了什么绝症吧？”
“不可能吧？”
“那怎么解释明珠大人突如其来的变化？”
众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还是很有道理的。这般想来只怕今日明珠大人这般颓废, 原因定然是来向皇上请辞的。
侍卫们全然忘记梁九功请人的这件事。
几名感性一些的侍卫更是鼻子一酸, 相互低语着要去给明珠大人送送礼物，聊表自己的心意。侍卫传侍卫, 太监传太监, 整个紫禁城内的人传人想象非常严重，很快便将这个消息传播到后宫各处。
惠妃和大福晋说着话。
谈论的话题主要是关于大阿哥和大福晋搬迁的事宜。就算是惠妃心里再不乐意，想让大阿哥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架不住皇上旨意已下，明年新年过完, 大阿哥和大福晋就要搬出宫了。
大福晋心中欢喜，面上却是摆出不舍的神态。惠妃心中厌烦, 面上也摆着担忧的神色。婆媳两人手持手眼泪汪汪，不知内情的人定然以为两人关系着实亲密。
这话快要接不下去了。
旁边的嬷嬷看了看时辰, 脸上带笑抬步上前。刚要提醒时辰, 只见一名宫女急急而入, 面容上带着些许的惊慌：“奴婢给惠主子请安。”
“这般慌慌张张的, 可是出了事？”
“回禀惠主子, 奴婢听说明珠大人告老还乡了！”
惠妃：……
她端着茶盏僵在原地，半响手指微颤那金彩缠枝苜蓿花纹的青花瓷茶碗盖直直摔在地上，咣当摔成两半。
纳兰明珠……告老还乡？
首先惠妃就觉得是个笑话，纳兰明珠告老还乡他回哪里去？难不成京城里不待回盛京不成？可是看着小宫女一脸焦虑不带任何造假的表情，惠妃又觉得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真？
……要是真的？
惠妃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周嬷嬷！”
“奴婢在。”
“你赶紧使人去打听打听，明珠大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至于大福晋，惠妃没心思和她演戏了。
她冷着脸打发了大福晋，焦急的在延禧宫等候着消息。
重点是后面来的消息也差不多。
有说纳兰明珠是病重不起的，有人说是纳兰明珠今日是来向皇上乞退的，反正总归一句话。
纳兰明珠昏厥着被抬入乾清宫是事实！
九阿哥身边的宫人坚称这一点，他们可不敢说明珠大人是和九阿哥撞到才晕倒的类。
纳兰明珠得了重病。
惠妃摇摇欲坠，没了纳兰明珠这大旗，自家的胤禔还怎么和太子比？她惊慌失措的喊着：“赶紧派人，赶紧派人，快去寻大阿哥过来！”
另一边乾清宫里。
闻讯走出东暖阁的康熙目瞪口呆看着乱糟糟的院落。他额角青筋直蹦，一眼就瞧见里面矮下去的那个存在：“胤禟！你在这里做什么？”
“汗阿玛！明珠大人晕过去了！”
胤禟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康熙身边，满脸都是不容掩饰的焦急和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渴望：“瞧着明珠大人这般脆弱，定然是走不了远路的，这去欧洲大陆的事……就交给儿臣吧！”
康熙：……？
他看了看三寸丁胤禟，简直不知道这小子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把他送去欧洲，那不是送了只羔羊过去，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再等十年——不！”
康熙伸手将胤禟推到一边，摆摆手：“你再给朕等二十年吧！”
“……哎！？”胤禟一脸不满意。他还想追上前减少减少时间，偏生康熙使人将纳兰明珠抬入偏殿之后，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至于胤禟。
他当然被锁在了门外。
胤禟：……
汗阿玛！你这是不讲武德啊！勃然大怒的胤禟盘腿坐在门外，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顾不得天寒地冻定要等着康熙出来不可。
瓜尔佳侍卫：……
他想了一想默默地解下斗篷，将九阿哥裹成一团打包送往东暖阁。
“本阿哥不要走！”
“九阿哥——万一冻着了您可是要喝苦苦的汤药的。”瓜尔佳侍卫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威胁：“到时候您不听话，奴才就在旁边盯着您喝完。您说您是想现在喝茶吃点心呢？还是想一会儿喝姜汤和黄连汤？”
胤禟不挣扎了。
他悲苦万分的任由瓜尔佳侍卫将自己打包送入东暖阁里，抱着膝盖蹲在暖烘烘的烤炉面前忧伤。
对面的偏殿中。
康熙环胸而立，被他紧紧盯着的太医额头冷汗密布，颤着手为榻上的纳兰明珠把脉。
半响太医也没有说话。
康熙不耐烦了，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声音却异常冰冷：“明珠晕厥的原因是什么？”
太医的喉结滚了滚。
他同情地看了眼纳兰明珠，躬身回答：“明珠大人疑似是……疑似是怒急攻心所致。”
怒急攻心。
这回答果然印证了康熙的想法。
这纳兰明珠胆大包天。
竟敢碰瓷胤禟不说，还敢在心中这般对朕有意见？
康熙心中恼火的很。
他可不知道明珠是被胤禟的话哽得晕过去，还以为明珠是因为不满自己将他派遣到东欧去！
康熙盯着纳兰明珠。
他眸中冷光一闪：“好一个怒急攻心。”你越是不愿意，朕越是要将你派出去。
晕厥中的纳兰明珠浑身抖了抖。
他缓缓地睁开眼，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等待纳兰明珠发现立在面前的是皇上，再看到穿着官袍不敢抬头的太医时，心中骤然一紧。
自己这是……晕过去了？
康熙和颜悦色：“明珠醒了？”
纳兰明珠想起晕厥前的事情。
再看看皇上异常温和的态度，他浑身禁不住打起寒战，禁不住哭丧着脸。
吾命休矣！
果然下一秒康熙声音猛地一沉：“既然好了就早些回去准备，三日后立刻出发。”
纳兰明珠眼前一黑。
他很想晕过去，可是面对康熙的冷眼纳兰明珠他不敢晕，只能哽咽着：“奴才……奴才谨遵皇上旨意。”
纳兰明珠甚至没躺半个时辰就被人送回纳兰府邸。眼见着他是由宫中侍卫亲自送回来，福晋觉罗氏的心更是吊到了半空中，赶紧使着纳兰揆叙迎出去。
带队的侍卫看了眼这不过十五岁，面容稚嫩的清隽少年。他长叹一声的同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可要看你了！加油啊！”
纳兰揆叙：……？
他原本听额娘的唠叨时还觉得有些好笑，现在听到这话心里也是禁不住紧张起来。阿玛宛如大树将所有人都保护在阴影之中，若是这颗大树倾倒的话……
纳兰揆叙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禁不住转向阿玛，瞬间发现阿玛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然苍老了许多许多。
“老爷——！”
福晋觉罗氏悲泣着扑上前来，看着纳兰明珠憔悴的面容禁不住落下泪来：“朝堂上是不是出了事？皇上要把您贬官？若是出了事您就直说，这天南地北的妾身都会陪着您！”
“儿子也会陪着阿玛！”五岁的纳兰揆方也上前奶声奶气的说着话。纳兰揆叙说不出这般直接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在旁点头。
一股热流涌入纳兰明珠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福晋和两个儿子揽入怀中。
不过是去欧洲罢了！
一股豪情在纳兰明珠胸口燃起，他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儿。
可还没等纳兰明珠说话，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紧接着管事匆匆而入，他一脸古怪的开口：“老爷，福晋！外面来了好些人，皆是来送礼的！”
“……哈？”纳兰明珠愣住了。
他半响回过神：“难不成是给揆方的贺礼？”
管事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他偷偷瞄了眼纳兰明珠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回答：“不，不是——他们说都是来探望老爷的！而且，而且……而且索额图大人也来了！”
纳兰明珠：……？？？
福晋觉罗氏瞪圆了眼睛：“等等，老爷您不是贬官吗？”
若是贬官？怎么会有人来送礼？
若是升官？那么他们现在这样子是做什么？福晋觉罗氏眉梢倒挑，怒声喝问：“老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纳兰明珠心里发虚。
他仗着有宾客福晋就不敢乱做事，挥舞着手示意管事将宾客们迎进来。
索额图面容严肃。
他看着纳兰明珠——这是和自己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知己呢？
索额图眼眸中闪动着泪花。
至于被他深情注视着的纳兰明珠此刻浑身炸毛，暗暗叫苦……面对这样的索额图倒不如面对福晋。
他不安的挪动了下屁股。
纳兰明珠抬高警惕，索性放出直言：“索额图……你来这是做什么？”
“本官知道你想瞒着本官。”
索额图深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拥抱住纳兰明珠：“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本官在朝堂上等着你——！”
纳兰明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等听完索额图的话，他脑袋的问号已经可以转个圆圈：“……哈！？”
“明珠大人不用瞒着咱们了！”
“明珠大人，这些年下官对不住你啊！”
“明珠大人……”
“明珠大人！”
随着索额图说完心里话，一干赶来的朝臣们也接二连三的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纳兰明珠惊呆了。
他几乎以为眼前这些朝臣都是被鬼都附体了——尤其是索额图。纳兰明珠倒退一步，不知所措的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
“事到如今，明珠兄还要瞒着咱们？”
吏部尚书科尔坤上前一步，他伸手重重拍着纳兰明珠的肩膀：“明珠兄！您患了绝症的事情，咱们都知道了！”

第125章
神TM患了绝症。
纳兰明珠险些当场爆粗口。紧随其后走出来的福晋觉罗氏身体一晃, 绝症两字砸得她头晕目眩，刚刚拭去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落下。
这么多人说的还能有假？
福晋觉罗氏一脸崩溃的望着纳兰明珠，哪里还有平日里强硬的态度, 她顾不得周遭朝臣们的视线, 紧紧拽着明珠的衣衫：“老爷——你怎么这种事也瞒着妾身？要是知道您得了绝症妾身怎么还会打——”
纳兰明珠赶紧捂住她的嘴。
他面无表情的快速反驳：“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这宫里都传遍了！”
吏部尚书科尔坤老大不满意。他看着福晋觉罗氏哭得凄惨更是直叹气：“明珠兄, 你不应该啊！怎么能瞒着嫂子和两位侄儿？若是到后面……您让嫂子如何愧疚？”
福晋觉罗氏面容惨白。
她失去了心爱的长子容若, 现在又要失去老爷了吗？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想到这里，福晋觉罗氏转身搂住两个孩子, 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哭。
纳兰揆叙眼圈红了，至于年幼的纳兰揆方更是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纳兰明珠：……
他决定用眼神杀死科尔坤。
等等……传遍了？
纳兰明珠眼见着管事在外面一波一波的喊着人名, 一个接着一个的朝臣进来, 到最后竟是就连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也派人过来慰问。
他一口血憋在胸口。
纳兰明珠气得老脸发红, 怒声回答：“本官什么重病也没有！”
朝臣们怜惜的看着不肯承认的纳兰明珠。
即便索额图也不忍地侧首。正所谓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明珠又何尝能接受病重的自己。这生病的人啊……咱们就不和他吵了吧！
尚书科尔坤则是不同。
身为大阿哥的亲家，在他眼里纳兰明珠也算是自己的亲戚。面对连自己等人都不愿意说出真相的纳兰明珠, 他痛心疾首怒而斥之：“事到如今明珠兄您还想要撒谎！？”
本官根本就没有撒谎！
纳兰明珠的脑门上青筋暴起。
他压抑住怒意冷静的思考起来。
很快纳兰明珠理清了头绪, 他明白问题大约出在自己失魂落魄的走出乾清宫这件事上。
反正皇上即刻也会下圣旨, 纳兰明珠也不再隐瞒。他自暴自弃的开口：“本官没有生病, 只是皇上下了旨意，令本官前往欧洲。”
朝臣们：……
室内瞬间陷入寂静之中, 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朝臣们面面相觑。
吏部尚书科尔坤瞠目结舌。半响他缓缓开口：“明珠兄——你”没撒谎吧？
“本官没有撒谎。”
既然说出口, 纳兰明珠也说得简单清爽：“只怕皇上明日就会下圣旨了。”
朝臣们：……
纳兰明珠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含糊之处，众人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逐渐转为……尴尬。
那他们现在是来干什么的？
整个室内瞬间无比尴尬, 所有人脸上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索额图一张脸扭曲狰狞。
想想刚才自己一时激动做出来的动作, 他就觉得恶心！反胃！恨不得立刻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丢得越远越好！
纳兰明珠说出口他是彻底松了口气, 此刻洋洋得意，似笑非笑的看向索额图：“本官一直以来不知道索额图大人竟是对本官如此有情谊——”
索额图扭头就走。
纳兰明珠一直追到大门口：“今儿个是本官幼子的生辰宴，索额图大人不如留下来喝一盏茶。”
室内的朝臣们相视一眼。
他们默契的忘记自己先前做的事情，脸上堆笑向着福晋觉罗氏说着恭喜。
恭喜……恭喜个屁啊！
去欧洲哪里值得恭喜了？福晋觉罗氏整个人傻立在原地，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鸡飞狗跳的还有乾清宫。
把纳兰明珠轰出去以后，康熙顿感神清气爽。他想起东暖阁里还有个胤禟在等着自己，心情不错的抬步往回走。不过尚且走到大门，就听着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只见胤禔迈着大长腿风风火火的冲入乾清宫：“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明珠大人呢？”
康熙脸一沉。
明珠明珠明珠！你到底是明珠的崽还是朕的崽？他斜了眼一脸焦急的胤禔，不满地训斥一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明珠不过是晕厥了下，又没出什么大事，朕已让人把明珠送回去了。”
胤禔：……
什么叫晕过去了下？什么叫没出什么大事？明珠可是得了绝症啊！想想惠妃声泪俱下的话语，胤禔看着无动于衷的汗阿玛那是一阵心冷：“汗阿玛！您怎么能这么对待明珠大人呢？”
话语里的痛心让康熙勃然大怒。
看着眼前的不孝子他隐藏在心头的怒火骤然爆发，开口就想要发飙。
“你这——”康熙还没说出口，紧接着胤禔又带出了下一句：“明珠大人可是患了绝症，时日不多了啊！”
谁患了绝症？
明珠患了什么？
康熙陷入沉思。
怒斥的话语憋在喉咙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憋出一个啊？回过神的康熙看着胤禔就像是看着一个小傻子，气极反笑：“胡说八道！”
“汗阿玛，连额娘都知道这件事了！”
“……别听你额娘瞎说。”一听到惠妃也出头了，康熙整张脸拉得老长：“刚才屋子里太医还刚给明珠把脉过，他好得很，健健康康的半点毛病都没！”
这下一脸懵的变成胤禔了。
他愣了一会才小声嘀咕着：“可是那明珠怎么会晕过去的？”
胤禟默默从东暖阁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他乖巧的举起手：“大约是被……弟弟我撞晕的？”
“……哈？”胤禔一脸茫然。
“嗯……？”康熙一脸震惊。等等？胤禟撞晕了明珠？那……难不成是他误会了明珠。
一时间乾清宫院子里一片寂静。
父子三人在乾清宫里落座。他们面面相觑，决定来探讨一下关于明珠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从何而出，又是经过如何的传播途径扩散出去的？
首先胤禟坦诚的说明自己和纳兰明珠的冲撞事件，其次胤禔详细的描述自己在后宫听说的流言蜚语，最终康熙对以上叙述进行综合评估和总结。
结论：明珠没病没痛没出事，就是纯粹被人冤枉被人传了流言。
康熙：……
等到梁九功一脸古怪禀告了明珠府邸上发生的事情，康熙更是忍不住抚掌大笑：“这索额图竟是去探望纳兰明珠？这倒是让朕大吃一惊。”
胤禔和胤禟面面相觑。
他们心神放松，一个两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康熙摆摆手：“使人去惠妃这里说一句，让她也安安心——再吩咐佟皇贵妃一句，这般瞎扯的流言好好管束管束，竟是什么话都乱传！”
梁九功应了声。
坐立不安的还有胤禔，乘着汗阿玛还没有将怒火发到自己身上，他转头将话题转移到胤禟身上：“说起来胤禟你怎么这个时辰在乾清宫？学前班还未下课吧？你不会又逃课了吧？”
听到逃课一字。
康熙瞬间扭过头盯着胤禟：“前两天某人还说自己不是小人是大人了，绝对不会逃课的？”
“儿臣没逃课。”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胤禟微微一愣。
他突然想起正事——瞧瞧被明珠大人给闹得自己都忘记来寻汗阿玛做什么了。胤禟站起身朝着康熙扑了过去：“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这殷勤的态度顿时让康熙的警惕心飙升到最高点。他先用手稳稳按耐住胤禟，等他略微冷静一些才开口：“你想干什么？逃课就是逃课，求情朕也不会饶恕你的。”
“……儿臣不是说这个。”
“那你想去欧洲？和你说了这个也没门。”
“儿臣说的也不是这个？”
“欧洲？汗阿玛为什么会突然说到欧洲？”
康熙假装没听到胤禔的问题。
他目光集中在胤禟身上：“那你说，你想说什么？”
“汗阿玛，儿臣是来和您谈论关于学习的问题。”胤禟板着小脸，气氛一下子从轻松转向严肃。
学习问题？
看着胤禟一本正经，康熙也忍不住正经起来：“你说说看。”
“这件事的缘由是儿臣发现十弟和十一弟学了后面的又把前面的忘记了，然后汤师傅不得不又转回去把前面的重新讲解一遍，学习的效率非常低。”
康熙：……？
他疑惑的看了胤禟一眼：“你是来告状的？”
胤禟不大高兴的鼓起脸。
他气呼呼的看着康熙：“儿臣是这种人吗？儿臣只是觉得为了提高效率，应该举办考试。”
坐在一旁的胤禔浑身一激灵。
考试两个字对于在上书房读书过的他那是太不友好了。想当年只有他和太子的时候，汗阿玛每天都要上门来抽查背诵学习，若是背不出……呵呵。
光是回想一下，胤禔都觉得全身汗毛倒竖。
他目露惊恐，深深注视着胤禟喋喋不休，在康熙面前详细讲解着后世考试的模式。
大致上分为：月考、季考以及年终期末考。
课程按每个月每个季度计算，上书房的师傅们可以提前定制好试卷，如果考核合格的学生呢就可以获得一定时间的假期。
如果考核不通过的则需要补习和补考。
提前考过一门课的，接下去一段时间可以自由控制或者选择提前学习下一阶段的课程……胤禟说得口干舌燥，胤禔听得冷汗直冒。
他盯着胤禟的眼睛越发惊恐。
胤禔觉得胤禟的话若是传到上书房里……只怕胤禟明天就得变成胤禟饼饼。
康熙对此非常感兴趣。
他对子女的学业向来很上心，只是随着阿哥公主们数量日益增加，加上每个孩子学习进度不同也让康熙颇为烦恼。
除去偶尔的抽查，绝大部分时间康熙只能从上书房师傅们口中得知阿哥们的进度，其中多多少少带着点上书房师傅们的私心：比如关于太子，四阿哥的学业说得最为详细，三阿哥和五阿哥次之，至于七阿哥和八阿哥……那基本上只会略带上一两句话。
现在人还少，等到人更多的时候呢？
想想十二阿哥和刚出生不久的十三阿哥，康熙一颗老父亲之心翻腾起来的同时，看着胤禟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胤禟，你这是出了个好主意啊！”
康熙摩挲着下巴。他饶有兴致的补充道：“若是可以，朕瞧着不还可以把裕亲王恭亲王乃至几位铁帽子亲王府邸的阿哥们也带入宫中，一起学习一起考试嘛！”
反正都是同一张试卷，年龄相仿的阿哥们学习的课程进度也是一致，正巧可以从中挖掘看看有没有能干的，值得培养的。
越是细细思考，康熙越觉得是一个好主意。他和颜悦色的看着胤禟，竖起一根大拇指：“朕给你记上一功！”
得到夸奖的胤禟非常得意。
他骄傲得挺胸抬头：“儿臣觉得，兄弟们定然都会喜欢的。”
提前学完还有假期，多爽！

第126章
胤禔表情惊恐, 他欲言又止。
不是不是，胤禟你这么干被人知道了绝对会被群殴的！会被揍成小饼饼，指不定躺在床上半个月都爬不起来。
而与满心担忧的胤禔不同。
胤禟想着即将可以获得的假期, 托着脸颊欢欣鼓舞——自己可以鼓励十弟和十一弟, 上课时间好好学习，放假时间好好玩耍。
自己可真是个好哥哥。
胤禟给自己点个赞, 并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胤俄和胤禌呢！
至于康熙嘛！他也是重重点头。
没错！自家儿子们一个个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想必定然会喜欢这件事的——当然会不会喜欢胤禟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康熙诡异的沉默一会。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必胤禟遭受到这么小一点点的曲折……也算不上什么事吧？
他将心思再次转回这考试之上。
康熙一边思考一边继续往下说：“不止是你们兄弟，要是办得妥当还可以往外扩展开来。私塾学堂的师傅不多, 若是能够按一个月、一个季度乃至年度来计算课程, 可以分类成不同小班节约人力还可以提升效率。”
“汗阿玛的意思是学校吗？”
“学校？”康熙微微一怔，随即略带疑惑的反问。
胤禟将记忆里的学校翻出来细细告诉康熙：“比如六岁是一年级, 七岁是二年级……每一年级需要上的课程书籍和教授内容一致, 按着课程书籍出考试试卷，老师也负责这一年级的课业，还可以……”
他洋洋洒洒说了好多好多。
康熙惊奇的望着胤禟, 简直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子是如何做的。
兴致盎然的康熙索性坐到御案前，他持起狼毫细细的记录下来：“唔……若是考不过的就让留级？朕看要不可以新建一个八旗子弟学校来试试看？还可以每一次的考试贴出大字报，头名的朕亲自奖赏，至于末等的话……呵呵！”
胤禔浑身一哆嗦。
被放在末等的八旗子弟还用得着说？只怕回家就要被好大一通暴揍。
他看着还傻乎乎笑的胤禟捶胸顿足。
这傻小子——只怕汗阿玛已经给你寻了无数仇敌。亏得胤禟还是皇阿哥, 要是去这八旗子弟学校上课的, 非得被套着麻袋痛殴一顿才是。
“对对，汗阿玛您好聪明！”
胤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汗阿玛：“儿臣都没有想到这个上面。”
“胤禟也很聪明！”
康熙心情愉悦，伸手摸摸胤禟的小脑袋：“还是胤禟出的好主意！”
“汗阿玛！”
“胤禟禟！”
康熙和胤禟一边琢磨一边还忘记吹捧对方, 父子之间的氛围别提有多融洽, 和和乐乐的场景让旁边的胤禔陷入沉默：他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东暖阁里。
康熙心情好得不得了。
若是八旗子弟学校能创办成功, 那这个模式就可以推广到大清各地，甚至可以让全国各地的学堂创办考试，连学堂考试都考不过的也免得科举这一关了。
康熙越想越是心动无比。
他脸上带笑吩咐梁九功去请几位师傅过来，决定要好好的商议一番此事应该如何进行。
胤禔盯着眉飞色舞的胤禟。
他默默地抵住额头，心里暗暗悲叹：这个弟弟已经完蛋了！没救了！
胤禔简直可以想象。
等这个消息传回后宫，只怕兄弟们都要原地暴走了——等等！？
胤禔微微一愣。
自己不是已经毕业了吗？这上书房的考试和自己有何关系？想到这里胤禔眼前一亮，他登时间大喜过望。
别说阻止了，胤禔脑筋急转弯兴致盎然的附和着：“儿臣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反正雨我无瓜。
有了胤禔的赞同，康熙和胤禟的劲道更足。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将整个章程折腾得差不多，看着这厚厚一摞想法，康熙心满意足。
看着听话又懂事，还知道给汗阿玛排忧解难的胤禟，早些时候想要奖励他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康熙灵机一动，和颜悦色的开口：“说起来，胤禟你想不想要个伴读？”
“伴读？”胤禟眨眨眼。
“就是能一起陪你玩耍的。”这个想法康熙许久前就有了。只不过临时开办了学前班以后，康熙原定打算等胤禟去了上书房再行安排，眼见着胤禟听话又懂事，加上纳兰明珠一事，康熙又有了新的主意。
一起玩耍的玩伴？胤禟兴趣缺缺。
康熙看着好笑，他连忙又补充道：“不仅是玩耍，在以后上书房也要和你一同入学的，你太子二哥身边的赫舍里纶布就是他的伴读。”
提到赫舍里纶布，胤禟登时恍然大悟。
不仅是陪着吃喝玩乐和学习，伴读还能帮忙出宫办事，以后妥妥的就是自己身边的小助手。
胤禟顿时有了兴趣。
他用力点点头：“汗阿玛，儿臣喜欢伴读。”
康熙登时高兴了。
他摸了摸胤禟的小脑袋，笑眯眯的回答：“明珠的幼子纳兰揆方比你小一点，恰好能和你玩在一起，怎么样？”
康熙想得周道。
既然要安排纳兰明珠要去欧洲，这妻妾子嗣自然也要安排妥当，幼子纳兰揆方年方五岁，恰好能和胤禟作伴。
纳兰揆方入宫当伴读，再让次子纳兰揆叙入宫做个三等侍卫……板着手指头算了下，康熙觉得安排得挺好，挺完美。
“哎……比儿臣年纪小？”
“胤禟不喜欢吗？”康熙略有点失望。
“儿臣想要大一点点的。”
“大一点的？”康熙想了一想：“纳兰揆方身份还是比较合适的……若是想要大一点的，朕记得鄂普库的次子塔尔扎克今年七岁，如何？”
“……再大一点的呢？”
“再大就不能和你一起读书了。”康熙皱了皱眉。看着胤禟失望的表情他立刻回过神，哭笑不得的敲了敲他的脑袋：“朕给你伴读是让他们和你一起读书的，不是让你指使着他们干活的。”
胤禟撇撇嘴。
一旁的胤禔心情大好。
胤禟的伴读是纳兰揆方？四舍五入那就是自家的亲戚，自己可终于比太子要快了一步，想到这里胤禔眉飞色舞，只恨不得第一时间跑去毓庆宫在胤礽面前炫耀一番。
另一边康熙还在叮嘱胤禟：“纳兰明珠三天之后就要离开，纳兰揆方入宫怕有些不适应，真要觉得不合适就告诉汗阿玛，知道了没有。”
胤禟乖乖点头。
比自己小，那不就是自己的小弟吗？他拍了拍胸膛：“汗阿玛，儿臣会照顾纳兰揆方的。”
“照顾也用不着照顾。”到底是奴才罢了。康熙刚想继续叮嘱，就听见胤禔嗓门一抬：“汗阿玛……您是要将明珠大人派出去？”
他回想起汗阿玛先前说的话。
胤禔面色白了一白，小心翼翼地吐出那个不可置信的答案：“……欧洲？”
康熙面上的笑容收敛。
对于胤禔强烈的反应，他颇为不满。康熙目光幽深朝着胤禔望去，接触到的瞬间胤禔浑身一震，落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
东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室内伺候的宫人们齐刷刷的抿住嘴低下头，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胤禔喉结滚了滚。
他鼓足了勇气想要开口，可就此刻一旁的胤禟忍不住托着发出一声感叹：“好好哦……我也想去欧洲。”
他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与嫉妒，还有那么一簇簇对于康熙的怨念。
胤禔：……
康熙：……
东暖阁里古怪的氛围瞬间破碎。
胤禔高高扬起眉梢，他带着一丝抱怨：“胤禟你可别瞎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舟车劳顿，只怕来回一趟半条命都会去了。”
“才不会呢！”胤禟鼓起脸颊。
“怎么不会？”胤禔冷着脸庞，虽然是对着胤禟说又何尝不是对着汗阿玛说？纳兰明珠的年纪算不上老人，但是这一去三四年……中途万一出点事情的话？胤禔想想心里就打哆嗦。
“那传教士们是怎么来的？各国的使臣是怎么来的？”胤禟振振有词的询问。
“这……”
“传教士们，使臣们能千里迢迢的来咱们国家，咱们怎么不能去？”
胤禟越说越是理直气壮：“他们知道咱们的风土人情，咱们除去从传教士口中听过，事实上对他们的国家一点儿都不了解，比如那铅笔橡皮，比如四轮马车，又比如透明琉璃，还有汗阿玛用的不少贡品……凭什么他们想知道什么咱们都告诉他们，我们却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随着胤禟一串为什么说出口。
胤禔也只有哑口无言的份，还别说胤禟这番话是真的挺有道理。
更不要说康熙。
胤禟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康熙将胤禟拉到身边：“你啊……就不要嫉妒纳兰明珠了，等你长大了有机会朕就让你也出去走走。”
当然前提是能保证胤禟的安全以后。
至于如何才能保证嘛……嗯康熙也不知道呢：）
胤禟全然不知道康熙内心的话语。
他眼前一亮，赶紧伸出手指头：“汗阿玛，拉勾哦！皇帝的金口玉言可是不能改的！”
这下子胤禔也顾不得纳兰明珠。
看着康熙宠溺的拉钩钩动作，他整张脸拉得老长，大义凛然的开口：“汗阿玛，您怎么能答应胤禟这般的要求？要去——儿臣以后去就是了！”
康熙：……
胤禟：……
偏生胤禟一点都不感激。
他很是嫌弃的瞪了胤禔一眼：“大哥你做梦！这机会是我的，谁都别想抢！”
“你年纪小。”
“等我年纪大了就可以了。”
“你年纪大了也比本阿哥小。”
“大哥您这是无理取闹！”
胤禔和胤禟为了谁去欧洲这个问题吵了起来。喧闹声传出东暖阁外，倒是让几位负责上书房课业的朝臣们心头有些惊疑不定，他们交换着眼神，低低说话：“上书房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吧？学前班呢？”
“没事发生啊……？”汤斌也挺疑惑。
“那皇上把咱们寻来是做什么？”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满头雾水：“难不成是来听大阿哥和九阿哥吵架？”
胤禟气急败坏。
仗着年纪比胤禟大，胤禔那是大包大揽——简单来说，你这做弟弟的只要呆在宫里享受，前往四方的，那些劳累吃力的活归哥哥们干就行了。
按理说能当米虫胤禟也挺开心的。
可是面对去欧洲的诱惑，胤禟不乐意了。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汗阿玛。
偏偏康熙乐得在旁边看热闹。
一脸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问题，他假装没看见胤禟的求助信号。
胤禟：……
他哇的一声嚎推门而出：“我最讨厌大哥你了！！！！”
一群朝臣目瞪口呆的望着九阿哥哭着跑路，再回头看看得意的大阿哥，一张张脸上都是大写的懵字。

第127章
“你啊就知道逗弄你弟弟。”
远远望着胤禟跑路的模样, 康熙就直摇头。现在把他闹得发火，等会儿胤禔想要把他哄回来可就难了！
“九弟不是记仇的人。”
“……”康熙眼神古怪瞥了他一眼。眼见着胤禔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康熙也懒得多说了，他大手一挥示意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朝臣们赶紧进来。
正事要紧。
朝臣们满脸凝重的踏入东暖阁。他们飞快的交换着眼神, 将警惕心拉到最高点。在场诸人皆是太子殿下和诸位皇子的授业师傅——那么首先皇上召见他们定然是为了学业问题。
把九阿哥气走的问题？
让大阿哥洋洋得意的问题？
朝臣们：……
他们再是脑筋急转弯也是想不出到底有什么问题。
负责太子学业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与侍读学士王掞最为胆战心惊。皇上最喜欢就是拿他们开刀, 将两人轮番考试一番也是常事。
想到这里，张英和王掞心里一哆嗦。
两人心中将负责的学业部分翻来覆去琢磨了个遍，以保证在接下来皇上的问询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负责上书房阿哥们学业的陈廷敬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最为轻松自如的大约是汤斌，他负责的不过是三位最为年幼的小阿哥，要问到也是最后不说学业压力也是最低的。
“微臣给皇上请安。”
“众卿起身, 赐座。”
一听赐座, 朝臣们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他们站起身, 分别坐在两边的方椅上, 不多时宫女们如流水般送上茶水点心。
康熙稳坐在御案后。
他端起茶，用茶盏拨开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之后轻轻咳嗽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半空中。
抿了口茶水的朝臣瞬间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倾听皇上的发言。
只是和他们想得完全不同。
皇上半点没有提及诸位阿哥的学业，而是讲出了关于‘考试’这件事。
东暖阁里一片寂静。
朝臣们面面相觑，这考试是个好主意啊！
可是为什么之前皇上从未提及过？
想到九阿哥嚎哭着跑掉, 大阿哥洋洋得意的场景，他们的脸色逐渐古怪起来, 一个个无比沉默。例如过往也负责给大阿哥讲学的陈廷敬, 他更是掩不住眼中的鄙夷之情，偷偷瞟了大阿哥好几眼。
大阿哥还真是聪明。
这等办法竟是等自己不进学才提出来。
胤禔：……？
他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只觉得在场朝臣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好生古怪。胤禔摇了摇头, 心思免不了飘到三日后就要出发的纳兰明珠身上。
首先要去禀告给额娘这件事, 其次再去告诉大福晋……得准备点礼物明日拜访纳兰府才是, 最后还有纳兰揆叙和纳兰揆方两个, 得和他们好好说一说才是。
事情那么多……再说了自己都毕业了这考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胤禔索性打断了汗阿玛的话，提前表达了自己要离去的态度。
康熙点了点头。
胤禔的确没啥用处……可这一幕落在朝臣们眼里就是大阿哥落荒而逃。
朝臣们意味深长的交换着眼神。
唯独汤斌心里还在泛着嘀咕，想想九阿哥先前激动的跑到乾清宫的场景，他心里一激灵。
没等汤斌继续往下想。
康熙抿了一口茶水接着往下说：“……你们觉得这个意见如何？”
朝臣们沉默不语。
这反应让康熙有些惊讶，他眉梢微挑：“嗯？你们觉得不好？”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反应最快。
他恭恭敬敬的回答：“微臣觉得此事非常好！乃是利国利民之良策！”
紧接着侍读学士王掞也附和着：“皇上此言甚是。这考试一事能让学生温故而知新，巩固学习过的知识，检查学业上的漏洞，实乃是一项高招。”
陈廷敬等人也齐刷刷的应声。
这件事当然不出乎康熙的意料，考试嘛……哪个当师傅的不喜欢？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笑着继续往下说：“接下来陈爱卿你们几个可要劳累一些，阿哥这里要立刻准备起来，等到年后朕打算让王府阿哥们也入上书房读书。”
陈廷敬恭敬应了声。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是教，教一窝……那也是教。皇上放下了任务，陈廷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还没等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与侍读学士王掞松口气，皇上的目光又转向他们两人：“朕打算在景山脚下置办一个八旗子弟学校，等到年后便让八旗子弟入学读书。若是效果好，倒也可以推广到天下去，此事就要张爱卿和王爱卿多多上心。”
王掞曾经作为浙江学督，严剔积弊。
对管理学生一道他很是拿手，听闻此事交由他处理，王掞板着脸立马应下了。
倒是张英有点疑虑。
他恭声回答：“皇上，微臣以为八旗子弟学校应以一名满臣一名汉臣搭配比较合适。”
“朕自有主张。”
康熙点了点头：“只是这人选朕还要细细琢磨，你们两人先行安排起来就是。”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不再拒绝，也恭恭敬敬的应声。至于汤斌，康熙暂且将他也划拨到陈廷敬一行人中做事。
一股脑儿将事情交代下去。
康熙自觉心满意足。他把朝臣们打发出去，等人走得一干二净，他才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唔……是忘了什么？
康熙想了许久，他微微愣神：“哎呀，休沐日的事情忘记说了。”
“奴才这就去请几位大人回来？”
“算了。”康熙摆摆手：“现在一年没几天休沐日朕瞧着阿哥们也学得挺好，这休沐日就省了吧。”
胤禟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眼圈微微泛红，在一干宫人的注视下揉了揉鼻尖，腿虽短但是胤禟跑得依然很快，他气呼呼地冲回阿哥所：“混蛋大哥，讨厌大哥！！！”
胤俄和胤禌：……？
他们难得见着九哥如此生气的模样，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偏生胤禟宛如旋风般冲入九阿哥所，连给两个弟弟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只能一把揪住跟在胤禟后头的小太监徐升：“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主子在乾清宫和大阿哥吵了一架……”
徐升一直守在门外，也没有听见里面的声响，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出口。
反正起码主子口中的讨厌大阿哥可是真真切切的。
胤俄和胤禌面面相觑。
真是奇了怪了，就九哥这个好脾气也能和大哥起争执？这得出多大的事儿啊？
一传十，十传百。
不多时胤祉、胤禛几个也是得知了这件事。他们纷纷来到九阿哥所门口，偏偏气得吃不下饭的胤禟裹成一个球，愣是使人将门牢牢锁上，坚决不见任何兄弟。
至于大哥……
他们居住的地方可是要穿过整个后宫，去去可并不容易。
“胤禟怎么会和大哥吵起来？”
“不知道啊？看着胤禟还很伤心。”
“真是的……咱们要不去问问？”
“问问太子二哥怎么样？太子二哥定然会知道的。”
胤礽也不知道。
他带着兄弟们决定去乾清宫问问汗阿玛，可一群阿哥浩浩荡荡走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一群师傅。
学生对师傅有先天上的恐惧感。
除去太子言笑晏晏地和两位师傅说起话，其他阿哥们在陈廷敬等人的注视下已经恨不得蜷缩成球，躲到角落里。
尤其是师傅们的眼神。
是那么的怜惜，那么的怜悯……那么的跃跃欲试？？？所有阿哥的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胤祺不安地打了个哆嗦。
他扯了扯胤禛的胳膊：“……不是我说，四哥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胤禛：……
不是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阿哥们嘀嘀咕咕。
胤祺鼓起勇气，他一步一步挪到陈廷敬身旁小心翼翼的开口：“陈……师傅，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别这么看咱们。
学生怕怕QAQ
至于另一边。
胤礽和两名师傅略略说了几句，张英和王掞就爽快的将考试一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这……考试！？”
身为学霸的太子胤礽当然是不畏惧考试的。
但是这……不代表兄弟和伴读，乃至于八旗子弟和全天下的学子们也不怕啊！他简直可以想象未来的哀鸿遍野，至于始作俑者定然是要被打上耻辱柱，指不准背地里被人扎针。
胤礽：……
他嘴角抽搐了下，却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这是谁出的主意？”
“……是大阿哥。”张英笃定的开口。
胤礽：……？？？
他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的开口：“大哥！？”
咋看咋不像啊。
大哥……不是胤礽他鄙视胤禔，是因为胤禔就是个纯粹的学渣！
他能做出这般的大事来？
要胤礽说是他还不如是胤禟想出来的……正当胤礽脑海里进行疯狂思考的时候，胤祺几个也从陈廷敬口中得知了考试一事。
……老天爷，你要亡我！！！
一群阿哥的表情如上所说。
陈廷敬也不出意外将罪魁祸首的大黑锅直接砸在大阿哥头顶，阿哥们瞬间同仇敌忾，想到胤禔背叛了革命，背叛了兄弟情谊，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胤禔：……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胤祉还算淡定。
谁让他也是学霸一员呢？至于剩下的兄弟们那是恨铁不成钢：“三哥啊三哥，您以为汗阿玛会轻易放过咱们吗？当年读外文的日子您忘了？”
胤祉微微一愣。
随即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惊恐起来。他咬着牙，怒声喝道：“你们说得没错！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了！”
胤礽闻声眉尖跳了跳。
他赶紧伸手安抚兄弟们：“孤觉得不一定是大哥做的，咱们还得再想想。”
张英等朝臣立在旁边惊讶的望着太子。
侍读学士王掞站在一边感叹着：“不愧是太子殿下！”
朝堂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频频说起太子与大阿哥之争斗，更有人认为皇上身强力壮，鹿死谁手尚且不知。眼见着培养出来的太子不受旁人的影响，依然能冷静公平的在旁看着此事，顿感心中欢喜。
汤斌也暗暗为太子打气。
他是越想越觉得九阿哥的嫌疑很大……可是眼见着群情激奋，汤斌也不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胤俄不乐意了。
他指着身后阿哥所的方向，要为胤禟说句公道话：“二哥您不知道！九哥都被气哭了！”
胤礽：……
还未等他说话，胤禛胤祺几个就七嘴八舌的开口：“不会吧？九弟为什么哭的？”
“九哥是被大哥气哭的，一路上都说不要再理会大哥了呢！”胤禌涨红了脸，指手画脚的描述着胤禟冲回阿哥所时的可怜和无助。
“能把九弟/九哥逼成这样。”
阿哥们面面相觑：“定然就是这考试的错——！”
他们齐刷刷的怒吼：“大哥！！！”
远在乾西五所的胤禔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惹来了大福晋嫌弃的一眼。

第128章
瞧着怒气填胸, 愤愤不平的兄弟们，胤礽却是僵在原地半响也回不过神。
等等，胤禟被胤禔气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胤禔动的手脚？并不知道纳兰明珠之事的胤礽也被这思考的旋涡给卷了进去——难道真的是胤禔的错？
这样一想胤礽也躁动起来。
送别了诸位朝臣, 阿哥们一转弯就朝着乾西五所的方向涌去，偏偏到达乾西五所的时候大阿哥所里空无一人, 再细细一问大阿哥带着大福晋刚刚出门。
大阿哥所的宫人满头雾水。
他们茫然的望着阿哥们满脸怒火离去的身影，眉宇间皆是疑惑。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阿哥们马不停蹄又赶到乾清宫求见康熙。
好家伙！大阿哥居然刚刚离开。
不仅如此, 他还问康熙要了三天的假期。阿哥们一个个气得仰倒, 偏生还不敢在汗阿玛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能咬牙切齿的告退。
康熙：……？
瞧着儿子们这般气呼呼的模样, 他暗暗稀奇这胤禔到底做了什么事？怕不是这些小子以为胤禔出宫是为了玩吧？康熙暗暗摇头, 更是觉得自己让他们努力读书不放假是为了他们好。
嗯，朕给自己打一个满分！
阿哥们浑身一哆嗦，走出乾清宫他们的脸是一个拉得比一个长。
这些事情说明了什么？说明胤禔心虚！
好哇！好哇！好你一个大哥, 居然无耻到这种境界。
不止是阿哥们愤怒了。
就算太子也彻底摒弃了内心的最后一丝怀疑，并且暗暗唾弃自己怀疑胤禟的不端行为, 内心对于胤禟的同情拔到了最高点。
胤禔前往明珠府邸的途中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大福晋面露担忧，从怀里掏出帕子：“爷，您不会是生病了吧？”
“爷好得很阿——啾！”
“那你怎么老打喷嚏？”
“定然是胤禟那小子在背后骂我！”胤禔揉了揉鼻子：“等回头回宫的时候, 给胤禟带点玩具什么的他就不会记仇了。”
“行，这就包在妾身身上。”
“好。”胤禔笑着点头。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已经被兄弟们拉入了黑名单，甚至兄弟几人都开始琢磨关于套大哥麻袋痛殴大哥的一百种办法了。
更惨烈的是随着上书房师傅们回到各家府邸，这个噩耗也随之传遍了几户人家。
当爹当娘的都挺开心。
他们满心欢喜的点头, 感叹着提出考试这一提案的大阿哥：“不愧是大阿哥, 真乃机敏聪慧！”
府邸的小阿哥们：……
他们面无表情的瞅着欢喜鼓舞的爹娘家人, 一个个在心里头恨不得扎小人。
胤禔喷嚏是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到了纳兰府邸都没完没了, 被担心的大福晋喊来大夫, 灌了两碗汤药下去才勉强结束。
阿哥所里。
以胤祉为头目，胤禛为副手，胤祺、胤佑、胤禩、胤俄和胤禌组成的第一支阿哥代表大会正在激烈的对话中。他们讨论的主要议题是：如何抓捕胤禔，其次如何殴打胤禔。
胤礽：……
身为太子的他难得被排除在外，而被交付了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安抚受惊的胤禟，并且让他加入到咱们的攻击大队之中。
胤礽：……
他看着一帮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兄弟们，还能咋办？只能让胤禔苦一苦了：）
同意这个方案以后，胤礽也不停歇。
他立马转身朝着九阿哥所走去，九阿哥所外守门太监敢挡着十阿哥和十一阿哥，可有谁敢挡着太子殿下？远远见着李元亮领着太子一行人过来，两人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将大门推开。
胤礽皱了皱眉。
他如入无人之境，大踏步的走入九阿哥所内。倒是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徐升有些震惊，他三步并两步的迎上前，给太子殿下打千请安后就低声道：“太子殿下，花厅往这边走，奴才这就去请主子。”
“放肆。”李元亮不满的呵斥一声。
“住口。”胤礽冷冷扫了李元亮一眼，他吩咐徐升进去禀告，自己折转身走向花厅。
九阿哥所里管理混乱。
眼见着连个领路太监也是从远处小跑过来的，胤礽心里头就有点心气不顺。还没等他呵斥两句，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从门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
“……二哥？”胤禟揉揉眼睛。
他似乎才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红晕，发现外面立着的是胤礽以后胤禟忙推开门，披着棉被赤着脚的身影立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二哥您怎么会跑来这里啊？”
“……孤过来瞧瞧你。”胤礽回答着。
他弯了弯腰，将赤脚站在地上的小包子抱入怀中：“你怎么不穿鞋子就乱跑？”
“我刚才在被窝里。”
胤禟扑腾了下身上的被子，声音软绵绵的回答着。胤礽把他手臂腿抱紧了一些，抬起步子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问：“孤听说……胤禔给你气受了？”
“大哥？”胤禟重复了遍。
他脸颊微微鼓起：“真是的，是胤俄和胤禌两个人说得对不对？”
胤礽没回答对还是不对。
胤禟也不在意，他嘟嘟嚷嚷的抱怨着：“……大哥他讨厌，非要和我吵以后他有的出去我没的出去，什么人啊！等我长大了我肯定能逛遍全世界——”
对于胤禔点评有一肚子不满意的胤禟，小嘴同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个没完没了。
胤礽：……？
他心中微微一动：“出游？胤禔要出门？”
“不是，是明珠啦……”
“……？明珠？那上书房改革一事呢？”胤礽心底浮起了一个答案，他忍不住微微抬高了音量。
“啊……二哥您知道这件事了吗？”
紧接着胤礽就看到胤禟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眉开眼笑的伸手指着自己：“这是我出的主意哦。”
胤礽：……？？？
回过神的胤礽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自己的预感没有错，果然是你小子干的事啊！
甚至还没等他问个究竟，紧接着胤禟还洋洋得意说起自己的灵感来源：“弟弟我瞧着十弟和十一弟老是学了前面忘了后面，学了后面忘了前面，让汤师傅的进度慢了不知道多多少！这样子一来汤师傅再也不用担心咱们的学业啦！通过考试咱们可以重温以前学习的内容，查漏补缺……”
胤禟说得轻松又欢快。
可是胤礽脑海里漂浮的都是狰狞的兄弟们。他面无表情瞅着志得意满，坐等自己称赞的胤禟，慢慢的陷入思考之中。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说出去，从胤祉到胤禌非得打死他？看着样子肯定是不知道的。
胤礽呵呵一声冷笑。
不等还在耳边说着“二哥为什么不理我？”“二哥你在做什么呀？”的胤禟继续往下说，胤礽将他夹在腋下又匆匆从寝殿走出，在一帮宫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提着他走进三阿哥所。
胤禟：……？？？
他一脸茫然无知，直到见着一脸肃杀的兄弟们，再听到他们因怀疑提出考试的人是大哥，详细设定的殴打大哥行动之后……胤禟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胤禟：……
这和我想得不一样啊QAQ
胤禟回转身扑在胤礽怀里。
他立刻明白在这里可以保护自己的只有二哥，若是落入了三哥、四哥、五哥……他们的手中，明年的今天就将是胤禟饼饼的祭奠日！
胤禟瑟瑟发抖。
看着他这般小可怜的模样，胤祉痛心疾首：“瞧瞧九弟都被吓成这样，大哥啊大哥你好狠的心啊！”
胤禟：……
他脑海冷汗直往下淌。
是交代还是不交代？
是死刑还是死缓？胤禟脑海内各种思绪发生致命碰撞，最后他一咬牙：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胤禟当然选择不承认。
能当一天的鸵鸟就当一天的鸵鸟吧QAQ
胤礽乐得看笑话。
既然胤禟不说他也不提，想来第一波的风浪身为大哥的胤禔总能扛住的吧？
胤禟乖乖点头。
等胆战心惊的溜出三阿哥所后，他拉着胤礽的袖袍悄声说：“大哥说，身为弟弟只要在宫中享受，吃苦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的！”
综上所述。
让大哥帮忙挨顿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胤禟眼带期望，至于被他期望的胤禔是怎么想的？
胤禔：……
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怒吼一句当然有问题。
可惜他并不知道。
胤禔顶着满脸满身的面粉，看着笑得险些摔在地上打滚的弟弟们，整张脸瞬间扭曲，他撸起袖子就冲向眼前的弟弟们。
阿哥们惊叫一声。
早有准备的他们犹如鸟雀般四散而逃，瞬间就在胤禔面前消失。
哦……还有一个在眼前。
胤禔杀气四溢的盯着胤禟：“九弟……你还在啊？”
这声音特别温柔。
特别让人汗毛倒竖，胤禟浑身一激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啊……”
他现在骤然觉得。
自己是不是撒开腿先跑比较好？
胤禔呵呵一声笑。
他抖了抖身上的面粉，一步一步的朝着胤禟走去：“说吧，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没走，你就是心虚。
胤禔从未有过如此犀利的时刻，他一针见血，下一秒更是发现胤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敢看自己的表情。
胤禟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和兄弟们一样直接跑路才对。
可是现在……眼见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黑影。胤禟唯有哭丧着脸，坦白从宽试图得到宽大处理：“……胤祉他们以为是大哥你出的主意……考试。”
胤禔：……
他瞬间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想得清清楚楚，想到今天上朝时汗阿玛宣布此事是自己的九阿哥想出来时，从张英到汤斌每一个脸上的惊讶。
“胤禟！！！”
“嗷嗷嗷——好痛啊QAQ！”
远远听到声响的胤祉等人聚在了一起。
他们清点了人数，发现被逮住的竟是胤禟只好，齐刷刷的为他默哀三分钟。
胤祉擦了擦眼角。
他握紧拳头：“虽然咱们牺牲了一个胤禟，但是咱们战胜了大哥。下一回咱们再接再厉，勇创新高。”
远远听到胤祉这一番话的胤礽脚下一滑。他震惊的看着胤祉，不得不说三弟也是个奇人啊！
至于胤禔这边。
他收回痛揍胤禟的手，冷笑一声：“汗阿玛今天在朝上夸奖你了。”
胤禟：……
他捂住自己的屁股，一时后背发凉，僵硬在了原地。
远远的。
一连串的怒吼声响起：“胤禟！！！”
胤禟：卒。

第129章
时间转回今天朝会之上。
武英殿大学士兼太子太傅纳兰明珠启程前往欧洲的小道消息传了许久, 今天也是被皇上一锤定音。
这一去怕是起码要三四年甚至更久。
同行的还有数位传教士以及两百余名侍卫官兵，即便如此不少朝臣也暗暗叹息：觉得纳兰明珠这一去……怕是没得再回来的。
明珠一派瞬间人心惶惶。
更让人心惊不已的是：明珠党派的另一大将同为武英殿大学士的余国柱被弹劾——罪名还是卖官！朝堂上一篇哗然，偏偏左佥都御使郭琇所呈递的证据清晰确凿, 余国柱无言以对, 当场被革职查办。
难不成皇上早有意清算？
满朝堂的明珠党派官员瞬间心惊不已，目光禁不住朝着大阿哥胤禔扫去。大阿哥胤禔却是难得的沉稳老练, 一张脸上半点惊色也没, 让官员们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反倒是索额图一派的朝臣们骚动不已, 深深后悔没有准备好折子, 否则一连串打击指不定能把明珠党的人清理个一干二净。
胤礽微微皱了皱眉。
他厉目扫向满朝堂内跃跃欲试的官员，非但没有任何欢喜反倒升起一丝担忧。
明珠一派, 索额图一派。
两派对立才能稳住朝堂平衡, 若失去了明珠一派, 只怕是……胤礽眼神闪动, 心中暗暗决定要再次好好叮嘱索额图，绝对不能因明珠离开而大肆吸收人脉，否则他就下一个被清算吧。
处置完余国柱之事, 康熙仿若全然没有注意到朝臣们的表情。他话题一转开始调整：比如梁清标升任保和殿大学士、伊桑哈与徐元文升任文华殿大学士、徐元文升任文华殿大学士, 其他还有六部尚书以及官员的一系列调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皇上这一番调整是早有准备的。胤禔心绪复杂, 若是平日里他定忍不住脾气要好好问讯一番, 可想到纳兰明珠临走前的谆谆教诲, 他强忍住暴脾气默默地立在原地。
这么一想……
自己平时的嚣张劲有七八分也是借着纳兰明珠的威势啊！胤禔苦笑一声，嘴中泛起一丝苦涩之意。
用一连串的大消息把朝臣们惊得一愣一愣，意犹未尽的康熙最后提及的就是考试和学校之事。
这件事朝臣们大多已经听到风声。
这目光不由自主的一个两个就朝着大阿哥飘去, 不少人眼里还有着敬畏。
在场的哪里有没有经过考试的？
文有科举, 武有武举, 就算是得蒙荫入仕的八旗子弟, 那也是要通过层层考核，可不是歪瓜裂枣也能进宫当侍卫的。
想到自打年幼起遭受的那些苦难。
朝臣们，尤其是恭亲王常宁这一类学渣一个个是龇牙咧嘴，望着大阿哥的眼神隐隐带上一丝惧意。
大阿哥！是个狠人。
胤禔：……？？？
全然不知自己已是声名远扬，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恐怖阎罗王的胤禔那叫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瞅我瞅啥呢？
康熙叨叨叨的说了一大通。
末了还要感叹一声：“朕的九阿哥真是贴心又乖巧。”
朝臣们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大阿哥真够……嗯？嗯？嗯嗯嗯？所有人一瞬间都已经自己的耳朵出了点小毛病。
比如幻听啦……
再比如幻听啦……
能把大阿哥听成九阿哥也是种能耐啊！
朝臣们包括上书房的师傅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主意会是出自九阿哥之手。可等左看右看所有朝臣脸上扭曲，以及皇上脸上笃定的表情，谁都知道自己没听错了啊！
侍读学士王掞压不住心中惊愕。
他下意识的将问题说出口：“那那天九阿哥被大阿哥气跑了又是怎么回事？”
说出口以后他便有些后悔。
侍读学士王掞赶紧跪倒在地：“请皇上恕罪，微臣逾越了。”
康熙不至于因此而大发雷霆。
他摆摆手示意侍读学士王掞起身，含笑着开口：“朕的九阿哥虽然年幼但是却处处为朕这个汗阿玛着想。无论这考试一事，亦或是其他事。”
康熙目光转向胤禔，眉眼里带着笑意：“只是看着明珠前往异国便也想出去，倒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个小豆丁，这不是被朕的大阿哥嘲笑一番气得恼羞成怒么？”
胤禔咳嗽一声。
他嘟囔着：“儿臣带了礼物给胤禟的。”
现在。
礼物没有了。
胤禟席卷着一身凉气走人，全然不顾身后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弟弟们围起来的胤禟。
胤禟：……
他瑟瑟发抖的缩成一个球，惊恐的嗷嗷叫着：“我是为了大家好QAQ”
“胡扯！！！”阿哥们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考试是为了咱们好？
我看你就是想坑人没坑成连带自己也一起坑进去了！兄弟们几个相视一眼，齐刷刷的撩起袖子，卷起裤腿，就打算来一个在线揍胤禟，看谁能打得啪啪啪最响亮。
胤禟：_(:з」∠)_
他试图挣扎：“我提出考试，更是提出了放假制度，只要咱们学习好以后就可以放假啦！不用每天每天去上书房了。”
刚想痛揍胤禟的胤祉手抖了抖。
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就低呼一声：“真的？”
“当然是真的！”
胤禟震声回答：“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十弟，十一弟！你们可要想一想，我可是马上要到上书房读书的人，我能坑自己嘛？”
诸人面面相觑。
还别说胤禟这番话倒是有一些可信度。
为什么大家会默认为大哥胤禔。
还不是因为他已经逃离了上书房这个大魔窟。
为什么上书房是个大魔窟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上书房的坑爹……不！是坑阿哥模式。
大清对皇子的教育采取九年一贯制。
六岁入学到十六岁成婚入仕上朝为止，当然如果你恰好没有成婚、没有入仕那就要一直在上书房读书。
读书期间当然是没有寒暑假，更没有双休日，全年只能休息五天：也就是大年初一、端午节、中秋节、万寿节以及诸位阿哥自己的生日。
除去去塞外，郊外皇庄这种运气好的机会，反正想休息？那就是做梦！也难怪胤祉等人听说有放假，那耳朵就不自主的竖起。几人相视一眼再次齐刷刷地逼问胤禟：“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保证是真的。”
胤禟赶紧重复一遍：“弟弟我从来不说谎！兄弟们你们可以相信我QAQ”
将信将疑的兄弟们勉强退开一步。
正当胤禟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立马打算开溜的时候，胤祺又一把揪住他：“从不说谎？五哥我记得那天……你压根没说实话吧？”
胤禟：……
他心虚的不敢回答。
阿哥们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
不多时远处的宫人们又听到一阵闹腾声，紧接着就看着凄凄惨惨戚戚的九阿哥抹着泪，一瘸一拐的在路上走。
宫人们：……
翊坤宫的宜妃见着可怜凄惨的胤禟进来，那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赶紧上前搂着胤禟，左看右看心疼万分：“胤禟你这是怎么了？”
胤禟不想说话。
胤禟只想自闭。
紧随其后进来的胤祺没好气的说了一通胤禟做的事，宜妃陷入沉默。好半响她才昧着良心说道：“胤禟说的是一件好事啊！这考试……本宫觉得挺好的。”
胤祺：(个_个)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额娘不用考试，当然觉得好了。”
得到消息的宫妃们和宜妃的反应那是如出一辙——子以母贵又何尝不是母以子贵？能让阿哥们出人头地，再苦再累又何妨？
阿哥们：……
分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QAQ
阿哥们再是埋怨，可架不住上书房师傅们的动作极快——虽然不能正式的操作，但是起码可以先来个期末考摸摸底嘛。
胤禟、胤俄和胤禌的试卷比较简单。
至于其他的阿哥们，手上端着那从前到后的试卷，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得了！手持的狼毫被捏得咔哒咔哒作响，新仇旧恨在一瞬间涌上心头，阿哥们只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把胤禟抓过来再打一顿：）
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胤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翻了翻试卷，嗯……内容挺简单的。学霸胤禟全然没有压力，拿起狼毫刷刷刷的开写。不过没等他开心两分钟，系统鼠鼠就戳了戳胤禟：[宿主，三阿哥到八阿哥对您的好感度正在急速下降。]
胤禟：……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打开系统面板瞧了两眼。
好家伙！一串绿色向下的符号足以让人心肌梗塞。多的比如胤祉直接咣当掉了30点，少一点的胤禛胤祺也掉了10点……
[宿主，这下可怎么办？]
[还能咋办……]胤禟面露绝望，台上监考的汤斌微微皱眉。这还是头一回出试卷，难道难度太高了？他站起身索性走到胤禟身后盯着他看。
胤禟不紧张。
无师自通作弊小技巧的胤俄和胤禌倒是想哭了，两人身体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将目光往课本上瞄一下。
[宿主提出的这个考试意见太过超越时代——]
胤禟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他没好气的怒瞪系统鼠鼠：[你这就是马后炮。要在我说出考试这件事前阻止我啊！]
系统鼠鼠一脸为难：[考试在后世也很常见，系统也没有想到会造成对宿主的怨念影响这么大的呢！]
胤禟：……
你真的是在为难？胤禟盯着他毛绒绒的鼠鼠脸，不知为何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等到一整天的考试结束。
阿哥们盯着胤禟的眼神就不对了，里面杀气四溢，磨掌擦拳就想痛揍胤禟一顿。
胤禟吞了吞口水。
他连连摆手：“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你们不要急啊！考试考完就会有放假了！”
路过的汤斌：……？
他疑惑的停住脚步，目光诧异的看向一群阿哥：“九阿哥说的放假是什么？”
胤禟：……？？？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汤斌，当发现汤斌的疑惑是发自内心的时候，胤禟心态崩了。
胤禛高高扬起眉梢。
他看了看一脸震惊的胤禟，再看看一脸疑惑的汤师傅，心里油然升起一个不详的预感。胤禛沉着脸：“胤禟说考试之后就是放假……”
汤斌笑了一声。
他摇摇头：“阿哥们在胡说什么？明天还得上课呢！”
汤斌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的是被所有兄弟围在中间的胤禟。
胤禟：……
弱小无助，又可怜。

第130章
兄弟们也不是傻瓜。
胤禟言之凿凿, 可是汤师傅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说明什么？阿哥们略一想想就知道，胤禟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直接被汗阿玛给忽悠瘸了啊！非但没有掏出假期, 反倒是将自己的读书生涯增加了一道难关。
兄弟们：……
他们脑门上青筋乱蹦, 就算学业算得上出色的胤祉和胤禛也是带着浓浓的黑气。早上是上书房考试没错，下午还有骑射的考试……胤祉和胤禛两人, 学业是不错, 可是这武学课……呵呵！
所有人就算想明白。
知道里面大部分是汗阿玛的错, 却也不代表他们愿意原谅胤禟。想到日后终年无休, 还得月考、季考和期末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阿哥们身后的怒火已经快要窜上天了。
拳头硬了。
他们的拳头硬了！
眼见着自己就要惨遭群殴, 胤禟忙不迭的尖叫着：“瓜尔佳——！瓜尔佳侍卫！”
瓜尔佳侍卫：……
他暗暗叹了口气, 在一干同僚偷笑的目光中飞身而上, 捞起九阿哥转身就是跑！
阿哥们：……
怒！你有侍卫咱们就没吗？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偷笑的侍卫们也一个个苦着脸, 在小主子们的呼声中起身朝着瓜尔佳侍卫冲去。
瓜尔佳侍卫身体舒展，脚尖轻点墙角。
即便腋下夹着一个九阿哥，他依然翩若青燕, 一个利落的翻身, 迅速越过上书房的高墙, 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他回头瞥了眼上书房的大门, 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无奈。反正无论如何, 紧接着他在周遭宫人们目瞪口呆的视线中，身形一纵迅速朝着乾清宫奔去。
瓜尔佳侍卫速度迅速。
其他侍卫的动作也是不慢，一时间沿途的宫人们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宛如是在看大戏般瞧着上书房的大门轰隆一声被推开, 数不清数量的侍卫们一涌而出, 带着一袭烟尘朝着瓜尔佳侍卫冲去。
期间还伴随着阿哥们愤怒的叫嚣声：“胤禟——！你给本阿哥站住！”
宫人们：……？
九阿哥……这又是犯了什么事？众人面面相觑, 至于乾清宫外的侍卫们望着远处袭来的烟尘，吓了一跳不提更是如临大敌。
“什么人？”侍卫首领手落在刀柄上，虎视眈眈的望着来者。要不是瓜尔佳侍卫腋下还夹着一只九阿哥，指不定他即刻就出手了。
“快快！本阿哥要求见汗阿玛！”
胤禟扯着嗓门大喊着。听见响声的梁九功匆匆而出，愣是立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吩咐乾清宫外的侍卫们让开，将九阿哥和瓜尔佳侍卫迎了进来。
至于后面赶来的阿哥和侍卫们。
这乾清宫是你们想闯入就能闯入的地方吗？等慢了一步的胤祉等人走进乾清宫，却早已是看不到胤禟的踪迹。
他们气得咬牙切齿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希望。
阿哥们纷纷决定到外面蹲守——总不见得胤禟这小子今天不出来了吧？要是有假期就饶了胤禟，否则他今天就完蛋了。
绝对！
被瓜尔佳侍卫放在地上的胤禟一阵恶寒，他连滚带爬的冲入东暖阁。
顾不得还在一旁的太子二哥。胤禟那是嗷的一声扑在康熙身上，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汗阿玛！我们的休假呢？”
康熙眼皮子一跳。
他伸出手掌抵住胤禟的额头，嫌弃地将他退远一点以后才故作疑惑的询问：“你在说什么？什么休假？”
胤禟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恶狠狠的瞪着康熙：“儿臣提议考试制度的时候分明说起休假的！”
“哦哦……还有这件事。”
康熙状似思考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哎……瞧瞧朕这脑子都忘了！”
胤禟：……
这不能忘啊！
等等！胤禟心里一咯噔。
他细细观察着康熙的表情和动作，心头缓缓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胤禟摇摇欲坠：“汗阿玛，您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咱们休假吧？”
康熙：……
他咳嗽一声：“朕是真的忘了。”
胤礽：……
傻子都看得出来，只怕这件事是皇上诚心的。
胤禟眼泪汪汪的看着汗阿玛。
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汗阿玛有多少的言不由衷，多少的不情不愿。胤禟憋着一肚子气，小手掌在御案上拍得啪啪作响：“汗阿玛啊汗阿玛，您这是说话不算话。”
“怎么就是说话不算话了呢？”
康熙不大乐意。身为皇帝的他像是来说到做到的，他摆出证据和胤禟对峙：“提出要考试的是谁？”
“是……儿臣。”
“汗阿玛同意了考试，对不对？那提出假期的是谁？”
胤禟觉得这个套路他好像哪里见过。
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是……儿臣？”
“对，可是汗阿玛没有同意有休假啊。”康熙回答得理直气壮。太子胤礽和室内的宫人们憋不住笑，一个两个低垂着头，肩膀耸动不已。
胤禟：……
他风中凌乱，仿佛回到了之前太皇太后苦口婆心说话的时候。
……自己居然又上当了吗？
胤禟整个人变得灰暗，他蔫巴巴的看着康熙。
见着康熙是真不打算给假期以后，胤禟的眼泪直打转：“汗阿玛光是考试没有奖励，反正无论考得好不好接下来都是要读书，大家还哪里来的劲道这样学习？就和大臣们只干活不能薪资一样，您说谁愿意啊……？”
“读书是为了你们自己读，可不是为了朕。”一听这话康熙就不大满意了。他眉心紧锁，眼神毫无波动的盯着胤禟：“你问问你那些兄长们没？谁读书不是为了自己？”
也就你是为了休假。
康熙一脸冷漠的盯着胤禟，眉宇间的鄙夷溢于言表。
胤禟：……
不可能！要大家不想要休假，能在外面守着自己嘛？能追着自己打打杀杀吗？
胤禟：……
事实上要是他没出考试这个主意，大家还真没打算反抗QAQ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获得休假，等到胤禟的就是死路一条。不仅将要凶残的兄弟们，等到入上书房读书后更要面对447的悲惨学习生涯。
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将内心的那一点点心虚给遮掩好。胤禟不慌不忙开口：“汗阿玛，适当的休息是为了让兄弟们更加好的将精神投注在学习上。”
康熙挑了挑眉。
他心平气定，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想要瞧瞧胤禟还有什么借口和理由好说出来。
“汗阿玛，上书房的兄长们四点起床五点入学，一直读书到下午两点才能下课，随后又要赶往跑马场练习骑射，到下午四点一天的课程才结束，终年没有休息。”
康熙点了点头。
他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有什么稀奇的？
“兄弟们也就算了。”胤禟另辟蹊径。
他没有选择从兄弟们身上下手而是选择另外一群人：“儿臣听闻年后皇伯和皇叔家，还有诸位铁帽子亲王府邸上的阿哥们也要到上书房入学。可您难不成打算让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学堂里？连家人都不见？”
康熙哑然失笑。
他竖起手指摇了摇：“他们当然每天都要回府的，哪里会不见家人？”
“早上五点就要入学，起码四点就得进宫，下午两点下课，这还是能准时。您问问哪位师傅没有拖堂过？”胤禟打断康熙的话语，气势越发强烈。
胤礽忍不住点点头。
拖堂大约是天底下所有老师的爱好，这一日不拖堂就全身痒痒得很。
康熙没吭声。
见状胤禟说得越发是起劲了：“不止是师傅拖堂，汗阿玛您说说看您是不是常跑去上书房抽查？等到抽查拖堂结束，时间差不多已经四点，下午还有习武课，骑射课，等到回到府上大约也要六点，怕是能打个招呼就得洗漱歇息，在一大早入宫读书。”
胤禟扳着手指头和康熙讲道理。
他越算越是心酸：“这般折腾一年两年三四年，一来万一劳累过度汗阿玛您不好交代，二来只怕这些堂兄弟们和阿玛额娘见面极少，关系冷淡也就成了常事。”
说话有点糙，但架不住挺有道理。
像是恭亲王常宁他儿子足有六人，难不成全部都入上书房读书，顶多选一两人，要是按着如今的课表算胤禟所说的或许还真会成真。
康熙眉头微微一紧。
他倒是细细开始琢磨，不禁如此还有八旗子弟学校，难不成也这般安置？别说宗室朝臣有私心，就是康熙自己也清楚自己是个偏心眼，咳咳！
汗阿玛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胤禟心中一喜。
他搓搓手，快马加鞭的往下提出打算：“儿臣要求的也不多，比如一个月能休息个四日……？然后到过年前后冬日酷冷，夏日酷暑之时能放个半个月……不！十天也可以！”
记忆里后世的学生学五天能放两天呢！
胤禟想想那些美好的日子便忍不住痛哭流涕，和汗阿玛提出学五天休两天？呵呵不被当场轰出去才有个鬼。
“一个月休息四天？”
康熙看着胤禟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学七日放一天假，这个朕就允了，至于寒暑假嘛……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太长，放那些皮猴回去玩一通怕是会把功课忘得一干二净。”
“汗阿玛，儿臣有办法。”
“哦？胤礽你说说看？”
“儿臣觉得这一次的突击测试就不错。”
胤礽笑着开口：“每逢长假归来，就给学子们来一个摸底测试如何？”
“摸底测试是不错。”
康熙想了想，微微皱紧眉头：“不过光是考核也没用。”
一缕记忆冒了出来。
胤禟身后冷汗直冒，最终为了假期他豁出去了。
[宿主你不会——]
系统鼠鼠大惊失色：[万一被阿哥们知道的话？]
[先过去再说。]
胤禟举起手：“汗阿玛，儿臣还有个主意。”
胤礽眼皮子跳了跳。
康熙面带好奇的看向胤禟：“你说。”
“寒暑期既然是长假。”
胤禟滚了滚喉结，闭了闭眼将剩下的话一字一句的说出口：“那就让师傅们……准备寒暑假作业，不就行了吗？”
胤礽倒抽了一口凉气。
康熙陷入沉思，半响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妙啊！好！就这么决定了，今年就开始吧。”
胤禟：……
等他和太子胤礽走出东暖阁大门后，胤禟哇的一声抱住胤礽：“二哥，您可不能出卖弟弟我啊QAQ”
胤礽：……
他摸摸胤禟的小脑袋，昧着良心说道：“放心吧二哥不会出卖你的。再说……这件事想来，应该不会有兄弟发现的。”
应该吧。

第131章
有了胤礽的承诺, 胤禟的好歹是定神了。至于后面会不会露馅，那是后面的事情。
胤禟禟表示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汗阿玛这个魔鬼想出来的！放下心的胤禟一下子觉得天也蓝了, 树也绿了, 堪称一个神清气爽。
胤礽：……
醒醒！现在冬天呐！他瞅了瞅灰蒙蒙的天，再看看被白雪覆盖的大地, 最后瞅瞅一蹦一蹦活像个小皮球的胤禟, 胤礽还能怎么办？
这样的弟弟。
也只有自己来宠着了！胤礽背后冒着小花花, 牵着胤禟一路走到乾清宫大门口。
侍卫首领立刻迎上前。
他面带难色, 吞吞吐吐地说道：“太子殿下，九阿哥……这……外面……这……”
“是不是其他阿哥在外面？”
“是的。”见太子殿下知情, 侍卫首领顿时松了口气：“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和十一阿哥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好家伙, 集体都来了。
胤禟拍拍自己的胸膛：瞧瞧！瞧瞧！亏得本阿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定这一切, 否则一出来就是被围攻的下场。
有了假期, 胤禟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
他朝着侍卫首领点了点头，抬步踏出乾清宫大门。下一秒，四面八方涌出的兄弟们没有任何犹豫的将他团团围在原地。
胤禟先前的壮志瞬间消失。
他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是还是在兄弟们逼视的目光下颤巍巍的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胤俄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大喜过望的问道：“这假期确定了？”
胤禟骄傲的昂首挺胸：“本阿哥出马哪里有办不到……”
胤礽伸手掐了他一把。
胤禟还满脸不满意的抬头看胤礽, 等到与他凉凉的目光来一个亲密接触登时回过神来。
什么叫祸从口出？
自己得管好自己这张嘴！心中一凛的胤禟登时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 任由着阿哥们七嘴八舌的询问, 只是微微昂起头却什么都不说。
胤礽见着好笑。
他笑眯眯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重点突出了胤禟一鼓作气、勇往向前，为阿哥们争取福利的英姿。
胤禟的尾巴那是越翘越高。
即便知道太子二哥说的话其中定然有不少美言，可看到胤禟这得意的小模样哟！几个阿哥心痒痒更觉得手痒痒, 相视一眼之后纷纷上前将他一顿揉搓。
胤禟：……？？？
我咋都不说话了你们还要折腾我啊？
胤礽看着可乐。
尤其是胤禟和小花猫似的, 将脑袋晃来晃去躲避兄弟们的小模样, 更是让胤礽也心中微动。
要不也伸手揉搓一下？
一场因为假期的斗争总算是宣告结束。等两天后上书房师傅们公布成绩的同时也公布了放假时间：从腊月二十六放到正月十五！
上书房里寂静片刻。
紧接着, 满脸兴奋的阿哥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就算是隔壁的学前班里也是一片欢腾。
胤禟扳着手指头算了下，竟是足足有二十天的假期呢！这可比他预计的还要多上五天，难不成是汗阿玛良心大发了？
阿哥们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与快乐的他们不同，上书房师傅们眼里满满都是失望。
前有在武学课上勉强擦线而过的胤祉胤禛，后有在文化课上擦线而过的胤祺胤佑。只是擦线过也是过，上书房师傅们除去暗暗可惜扼腕不已以外，除去留下满满当当的作业也只能宣布放假了。
即便作业有点多，但是想到这与往年不同的假期已足以让所有阿哥们兴高采烈。当然上书房师傅们还指出一个问题：若是寒假作业未完成，亦或是新年之后的摸底考试不及格，这位阿哥将要面临的是……
写检讨书挂在乾清宫。
外加降级到学前班五天。
阿哥们：……
从胤祉到胤禩的小脸刷得变白。
这般恶毒的主意定然是汗阿玛想出来的吧？无论是在乾清宫悬挂检讨书到降级到学前班，都是说出去身为皇子的脸面就基本为零，怕是十几年后二十几年后都要被人拿出来嘲笑一番的。
要是前面还有人怀疑寒暑假作业会不会是胤禟出的主意，那现在听到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明白——罪魁祸首就是汗阿玛！
毕竟两次惨遭检讨书公开耻辱的胤禟，他是绝对不会拿这个当惩罚条件——万一连续第三回 胤禟的脸还往哪里搁？
先前还开始琢磨要去哪里玩一通的阿哥们，起码心思回来了一大半。寒假作业那是每天必须做掉一部分的，下午玩耍之后回头也是要复习下功课的，一整个假日瞬间变得紧凑无比。
倒霉的还有宗室阿哥和八旗子弟。
他们被宣布了去上书房/八旗子弟学校的噩耗，更是听闻了入学摸底考，考试成绩还要张贴在学校告示栏，更要送考试成绩回府的消息。
捣蛋鬼们觉得自己的屁股不由一紧。
心里头冒出一个个恐惧的想法——糟了！糟了！
最快乐的当属胤禟。
在确定没有任何人怀疑自己以后，忐忑不安的胤禟终于放下吊在半空中的心，欢快的进入自己的休假模式——至于摸底测试？
本宝宝可是天才！
知不知道天才是什么？
“乌库玛嬷，您说孙儿厉害不厉害？”
“哀家看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太皇太后糟多无口，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嘟嘟的红烧肉搁在胤禟的小碗里：“怎么这么多的肉就塞不住你这张小嘴呢？”
胤禟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
太皇太后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用筷子尾部戳了戳他的脸蛋。
自打从木兰围场回来太皇太后的精神气就不大好，蔫巴巴的懒得动弹，甚至还病了好两回。眼见着胤禟精神好胃口好，吃嘛嘛香的小模样，太皇太后也觉得身心舒畅，觉得自己能多吃一碗……不！多吃半碗饭。
苏麻喇心中欢喜。
暗暗叮嘱请九阿哥要常来宁寿宫坐一坐，胤禟自然也十分乐意。只要没有新年宴会的日子，他或是一个人或是带着兄弟姐妹们一起到宁寿宫陪着太皇太后用膳。
原本静谧的宁寿宫变得吵闹起来。
小阿哥们的欢笑声伴随着热闹的爆竹鞭炮声不绝于耳。太皇太后坐在窗边，透过起了厚厚雾气的琉璃窗往外看去，只见银装素裹的院子里，好些阿哥公主们跑跳玩闹着。
胤禟嘿嘿偷笑着，一个雪球就直接丢向太子胤礽。胤礽一脸懵圈转回头来看，瞧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也是童心大起，在地上滚了两个雪球朝着胤禟丢去。
一时间兄弟两人闹成一团，不多时被祸及池鱼的其他阿哥公主也凑上前来，宁寿宫院子里瞬间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太皇太后端着茶水抿了一口。
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瞧着这些孩子活泼劲，哀家可得再努力努力，多活几年才是！”
似乎连身体都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呼声。
原本被忧心忡忡的太医认定是风前残烛，怕是熬不过冬日的太皇太后，打从这一天起身体竟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只有太皇太后知道，在腊月二十五日自己感受到的……那一种宛如回光返照的感觉绝不是虚假的。
或许是老天爷赐予她的恩惠。
又亦或是……胤禟在里面做了什么？太皇太后隐隐记得胤禟那骄傲的小眼神，眸里的得意与关怀。
苏麻喇满心欢喜。
她觉得是阿哥们过来陪伴的缘故，当然头等大功臣就是九阿哥。不知不觉之中，宁寿宫清淡的菜色里多了各种各样的肉菜，从香喷喷的腊肠到酱鸭酱肉，再从暖暖的猪肉粉条汤，偶尔也要换上火锅之类的调剂调剂。
不仅如此，负责甜点铺子的恭亲王常宁也会送来一些新做的方子，各色点心琳琅满目不说，味道也是一级棒。
胤禟有时候还会提出自己的意见。
整个冬天，猫冬的胤禟肉眼可见的增肥了好几圈，等到年后考试的时候……
学业考试满分。
武学测试零分。
周遭的阿哥们已经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胤祺更是捧腹大笑：“过年的时候说你胖了你还不信呢！瞧瞧！瞧瞧！现在连跑个步都跑不动了。”
胤禟：……
一道雷直接劈在他的小脑袋瓜子上，胤禟哭丧着脸转向：“谙达，本阿哥是头一回来……来上武学课，这不能算数吧？”
“九阿哥，今天本来就是摸底测试。”谙达怜悯的看了眼九阿哥，摇了摇头。
胤禟：……
初入上书房的第一天，就被重重一击。
胤禟浑身冒着黑气，只恨不得躲在角落里画圈圈。比他更要沮丧的还有等待考核的王府阿哥们。眼见着九阿哥的可怜成绩，王府阿哥们一个个是瞳孔地震。
裕亲王福全之子保泰和保绶、康亲王之子椿泰、简亲王之弟阿扎兰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圆滚滚的脸蛋上都带着一点点的茫然：求问九阿哥考了零分，那咱们应该考几分？？？
哪位王府小阿哥在家里没得到嘱咐要多让着阿哥们一些？尤其是受宠的九阿哥同龄的小阿哥们，更是受到了家里人反复的叮嘱。
问题来了。
九阿哥考了零分，那他们应该怎么办？考个好成绩吧……想在头一天和九阿哥达成战略性友谊就别想了，能不被记恨上就不错。
那考零分？
回去你的屁股还要不要了？现场瞬间一片寂静。直到十阿哥的大笑声响起，所有人才再次回过神。
“九哥，你也太逊了！”
胤俄终于找到了可以鄙夷九哥的地方，他眉飞色舞的往前一站：“下一个轮到本阿哥！”
排在胤禟后面的裕亲王之子保泰松了口气。他喜上眉梢，立马不二话的让出位置。更让一群小阿哥欢喜的是十阿哥考了个优秀，这下子所有人没了后顾之忧，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大部分人没有达到优秀也起码达到了合格。
就是不及格的成绩也比九阿哥高。
胤禟：……
负责考核的谙达翻看着成绩单：“九阿哥，您是倒数第一。”
胤禟：……
倒数第一的惩罚是什么来着？
胤禟突然间眼前一亮。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退回学前班一周？写个检讨书挂在乾清宫？”
王府阿哥们一片哗然。
这是多么耻辱的惩罚，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九阿哥起初的沮丧逐渐转变成迷惑，又从迷惑转为了狂喜。
嗯……？狂喜？
王府阿哥们一脸懵。
与他们不同的是胤禟眉飞色舞。
这不是好事吗？他撒开腿就往学前班跑：“本阿哥这就去学前班报道！”
谙达：……
阿哥们：……？？？
胤俄呆立在原地。
回过神的他登时急得直跺脚：“本阿哥怎么这么笨啊！谙达！本阿哥要重考！”
谙达：……？？？
王府阿哥们：等等！你们皇阿哥都这么不要脸面的吗？

第132章
谙达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十阿哥的要求。
废话——不拒绝他看旁边的阿哥们也要跃跃欲试来一次学前班之旅了。
胤俄痛不欲生。
他欣羡的望着九哥若隐若现的背影, 心里是无限酸楚。他恨不得能回到一盏茶之前，那样自己定然也会考个零鸭蛋，现在就可以奔赴在自由和快乐的路上QAQ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胤俄：_(:з」∠)_
胤禟一蹦一跳的奔赴学前班。
远远见着九阿哥到来, 上书房大门外的侍卫麻利的推开门, 没想到的是九阿哥一扭头钻进了隔壁的……学前班？
守门的侍卫脑门上瞬间写满问号。
他们面面相觑，两个好奇心重的侍卫忍不住悄声询问：“九阿哥不是入学上书房了吗？”
侍卫班队长斜了两人一眼。
他冷着脸训斥一句：“年前的事情忘了吗？嫌弃在这里当值太舒服就直说, 本官立马上奏让你们换个地方。”
因着明珠大人的流言蜚语, 皇上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气。当日在乾清宫当值的侍卫被撤职不提, 连带着那一班侍卫队长, 侍卫统领乃至内侍卫统领大臣也是遭到训斥。
在上书房当值可以说是侍卫里最清闲不过的工作，谁都没有想换工作的念头。两名侍卫忙不迭的闭上嘴, 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全装作自己没有发现九阿哥的动作。
瞧瞧学前班的院子是多么让人心旷神怡。
快乐的小胤禟去了上书房半天就开始怀念学前班了。瞧瞧这青石板院子里摆着的大水缸, 里面的金鱼儿还是他和胤俄一起放下去的呢！瞧瞧那旁边刚刚冒出新芽的草莓苗也是去年一起种下的……
胤禟东看看西看看。
他背着手长吁短叹的模样, 瞧着像是个小老头。默默跟随在后面的瓜尔佳侍卫忍不住露出一个死鱼眼：“小主子，您不进去？”
“当然要进去！”胤禟喜滋滋的回答。
他趾高气昂的推门而入：“汤师傅，十一弟, 本阿哥来啦！”
汤斌：……？
胤禌：……？？？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胤禟。汤斌简直惊呆了, 他不敢置信的擦下眼镜擦了擦, 然后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九阿哥？您不是入学上书房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胤禟幽幽叹了口气。
他一脸沮丧的低着头：“……对不起啊汤师傅, 这一回摸底测试本阿哥考了倒数第一, 这不！被汗阿玛退回到学前班来了。”
汤斌：……？？？
他手上捧着的书都啪嗒落在桌面上，一脸震惊的喝道：“这……这怎么可能？”
九阿哥的成绩汤斌是清楚得很。
虽然还不及先头几位阿哥的速度，但是比起自家的孙子以及外头他所认识的同岁数的孩童, 说是数一数二也不为过。
这样的九阿哥居然考了倒数第一！？
亲手给九阿哥开蒙的汤斌根本不相信胤禟会考倒竖第一, 他面色严肃, 脑海里迅速开始思考。
汤斌首先怀疑的就是批改试卷的师傅是不是搞错了卷子, 他气势汹汹的走上前推门而出：“微臣这就去问个究竟！绝对不会让九阿哥您受委屈的！”
胤禟原本只想逗逗汤师傅。
见着汤斌真的怒发冲冠直直往外走，他哭笑不得拉住他：“汤师傅放心，文化课本阿哥还是考了满分的。”
汤斌一脸疑问：“那是……？”
胤禟摸了摸鼻子：“就是武学课嘛……”
汤斌立马就反应过来九阿哥先前的装可怜是在逗他玩呢！一时间一张脸犹如调色盘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至于旁边围观的胤禌，他已经忍不住捂住嘴，噗呲噗呲的笑出声。
胤禟吐吐舌头：“对不起啦——”
汤斌没好气的瞪着他，到底还是冷哼一声：“既然回来就老实坐下吧。”
胤禌竖起手：“汤师傅，可您刚才不是还说咱们现在要去景山……”
汤斌：……
他怒瞪着十一阿哥，半响才在九阿哥偷笑的声音中挤出一句话：“那就出发吧！”
“等等。”胤禟突然惊呼一声。
“嗯？”
胤禟挥挥狼毫。
他嘿嘿一笑：“马上就好，马上！”
师生三人带着侍卫奔赴景山。
门外的侍卫们越发是惊疑不定了，这九阿哥……到底是归哪里的啊？
另一边考核结束的谙达战战兢兢的赶往东暖阁。
康熙翻看着成绩单，他左手一摞是上书房师傅们上交来的。无论是阿哥们还是王府阿哥们，成绩都还算不错，只是等到看到这武学课的成绩，康熙的眉梢就逐渐扬起。
他盯着胤禟的成绩单。
康熙直接气笑了：“九阿哥是零分？”
“是，是的。”谙达应了声。犹豫了下，他鼓足勇气，支支吾吾的告诉皇上九阿哥已经回学前班上课这件事。
康熙：……？？？
他左看看满分试卷，右看看零分考核。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腾地站起身：“朕倒是看看这小子在做点什么！”
闻讯而来的还有胤礽等人。
胤礽万万没有想到胤禟竟是会在这里马失前蹄——因为太胖以至于跑步跑不动，然后武学课的摸底测试得了个零鸭蛋……这种事情说出去非得把人活活笑死。
到了上书房门外，康熙见着挤挤挨挨的阿哥们简直是无语了。所有人的眼眸里都写着搞事两字，跃跃欲试之情溢于言表。
“汗阿玛……”
“要跟着就跟着吧！”康熙懒得理会他们，他大踏步的往里走去，可是刚走到学前班门口一名侍卫就躬身回道：“皇上，汤大人带着两位阿哥前往景山了。”
康熙：……？？？
跟在后面的阿哥们瞬间停止了脚步！开学第一天汤大人就带着九弟和十一弟去了景山？去景山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比读书强啊！
所有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嫉妒羡慕恨。
尤其是胤俄，想到自己过年前还是中间的一员，再想想今天在上书房遭受的致命课程袭击，他整个心态都崩了。
要知道！要知道！
他也要不及格，他也要考最后一名QAQ
瞧瞧学前班。
多爽！
康熙额头上是青筋乱蹦。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别处阿哥这里是威胁，到了胤禟这里倒成了运气了。
康熙沉着脸步入学前班。
他还真没有仔细打量过学前班。小小的院落里布置得细巧精致，胤俄随手一指那都是用众人巧妙的心思构筑而成的。
他要求汤斌寓教于乐。
汤斌显然执行得很是不错。康熙走入教室之中，索性落座等着汤斌一行人回来。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等外头的欢声笑语传进来，里面包含康熙在内的所有人脑门上已是青筋乱蹦。
胤禟啊胤禟你倒是过得快快乐乐。
可是咱们就惨了。
康熙老远就看到胤禟脸上带着的笑。
瞧着他乐不思蜀的模样，别说在这里呆五天十天，只怕是呆个一个月两个月他都愿意。
……胤禟愿意，康熙自己还不乐意呢！
等到汤斌推门而入，就见着一脸肃穆的康熙、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跪下请安，康熙目光滑过汤斌，落在最后的胤禟身上。
“胤禟你……”
“汗阿玛！儿臣正巧有东西要给您呢！”胤禟眉开眼笑，小心翼翼的捧起手心里的小黄鸭：“看，小鸭……不小鹅出生了！”
浅浅的奶黄色，蓬蓬松的短毛，黝黑的小眼睛以及扁扁的小嘴巴，叫声更是奶奶的。
胤禟喜笑颜开。
他轻轻揉着小鹅的脑门：“去年儿臣就像养了，这可是今年的头胎鹅崽崽哦！”
康熙：……
蓄势待发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酝酿了下情绪，决定把话题先扯到考试问题上：“这小鹅你要养就养吧……记得上回说好的只准养一只。”
“儿臣知道。”
“那咱们来说说这考核……”
还没等康熙话说完，只见胤禟面容一肃。他手脚麻利的将小鹅放入竹篮里，哒哒哒的几步跑到书桌边翻出一张写完的检讨书，双手奉送到康熙面前。
胤禟满脸痛心与后悔。
眼圈一红，那豆大的泪珠便只在眶里滚，他颤声喊道：“汗阿玛，儿臣有负您的期望，这是儿臣的检讨书请汗阿玛您收下！”
康熙：……
阿哥们：……
好一个戏精胤禟——康熙简直要气笑了。
要不是谙达已经告诉朕来龙去脉，而朕也清清楚楚明白你这臭小子是什么德行，指不定还真被你忽悠过去！
康熙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的接过检讨书。
好家伙！这小子洋洋洒洒那是写了上千字，文字里是道不尽的愧疚和不安。
康熙抬眸瞅瞅胤禟的脸。
简直似乎看出胤禟的狐狸耳朵在一甩一甩，狐狸尾巴在一摆一摆。
康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将检讨书交给梁九功。康熙深深注视着胤禟，似乎被他强烈的愧疚给感动了一般：“胤禟啊……你是真的反省了吗？”
胤禟点头如捣蒜。
康熙嘴角抽了抽，他嘴角噙着一缕浅浅的笑容，伸出手重重的拍着胤禟的肩膀，朗声大笑着：“好啊好啊，既然胤禟这般知错，朕这一回就放过你……”
“这万万使不得啊汗阿玛！”
胤禟心中一惊。但是他的神色丝毫未变，反应极快的跪倒在地：“汗阿玛曾说过您的话语乃是金口玉言，是万万不能更改的。您说了要考试对不对？”
“……”康熙心里猛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站在他身后的太子胤礽眼睛微微大睁，瞧着古灵精怪的胤禟顿时明白他的打算。
没等康熙说话，胤禟紧接着往下说：“汗阿玛更说了摸底考试不合格，乃至于最后一名的都要受到惩罚。而儿臣更是犯错的头一个，怎么能够轻易的放过？岂不是给了后续兄弟们，乃至王府阿哥们一个不好的开端？为了汗阿玛的尊严，儿臣愿意被罚也应该被罚！”
胤禟说的是铿锵有力。
脸上更似乎是写着大义凛然这四个字，这样的坚决让汤斌等人动容的同时是也让康熙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康熙：……
好家伙，这小子竟是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
康熙额头上蹦出几个青筋。
偏生他还真找不出一个主意来对付胤禟，只能咬牙切齿的回答道：“既然如此，朕的九阿哥定要在学前班里好好反省，争取补考通过才是。”
通不过你就完了。
康熙话里的意思让胤禟心中一紧。他用力拍了拍胸膛震声回答：“汗阿玛放心，儿臣定然会通过补考的！”

第133章
看着汗阿玛甩手离去, 胤禟心里别提有多得意。这下子可是将军了一回，让连遭挫折的胤禟颇感扬眉吐气，他昂首挺胸, 叉腰得意得意。
就是小肚腩咣的鼓出。
胤礽是连连摇头, 他伸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说起来你可真的减肥了，否则下回补考还不过，怕是汗阿玛可不会像这一次轻易放过你。”
汗阿玛回头定然会把这规定仔细划分好，万万不可能再出现同样的纰漏了。胤礽一边思考一边扫了其他几个弟弟一眼：“还有你们也不准打歪主意。”
胤祉几个脸上表情一僵。
他们一个两个露出尴尬的笑容，同样摆着手：“太子二哥, 弟弟怎么会想要也考不合格退到学前班……来着？”
胤礽：(个_个)
胤祉几个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学前班再爽。
第二个敢动这脑子的那定然是打算尝下死路一条是怎么写的。胤礽冷冷扫视这一群不长进的兄弟，随即又看向胤禟, 眼里隐隐带着一丝担忧：“你可小心点吧，千万别犯错被汗阿玛抓住把柄。”
胤禟心里发虚。
不过他嘴上可是没有讨饶的意思：“弟弟我可不怕！汗阿玛就放马来吧！”
说是这么说，胤禟心里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他左等右等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乾清宫里也没有出现汗阿玛的任何圣旨，伴随着小鹅细细软软的叫声，胤禟和胤禌的注意力逐渐落在了小鹅身上, 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也逐渐落地。
直到回到九阿哥所。
早上进行考试，下午又是武学考核还跑去景山一趟, 最后还带着小鹅崽到处跑。回到九阿哥所的胤禟那是全身酸软无力, 像是软面条般瘫软在椅子里，肚子更是咕噜咕噜直叫唤。
“晚膳好了嘛……”
“……都已经准备好了。”徐升应了声,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声音里带着那么一丁点的犹豫不决。
胤禟混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快速解决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吃饱喝足再泡个jiojio, 胤禟就要早早去睡觉休息。
胤禟的好心情没有维持过三秒钟。
等走进花厅, 见着小圆桌上那三菜一汤, 胤禟登时间愣住了：一碗绿葱葱的猪油渣炒青菜，一盏虾米蒸鸡蛋羹，一碟撒了葱花的肉片炒芥兰，备注肉片几乎等于零，还有一大盅煮得香浓柔滑的鸡蛋蘑菇汤。
胤禟：……？？？
他指着面前三菜一汤，不可置信的望着徐升：“这……这是本阿哥的晚膳？”
徐升默默地转移了自己视线。
他弱弱地开口：“小主子，皇上有旨令御膳房从今日起要为主子您控制饮食，直到体重恢复正常才行。”
肉食动物胤小禟如遭雷击。
他双手撑在圆桌上，瞳孔地震：“不会吧……？汗阿玛，你好狠的心啊……”
紧接着胤禟心中一咯噔。
他连忙转头再次看向徐升：“那……本阿哥的点心呢？”
徐升艰难的摇了摇头。
他眉宇间皆是悲伤和痛惜：“所有的点心都被停了！”
胤禟猫猫震惊。
没有肉，没有点心的世界还是人能存活下来的世界吗？当然不是！
他连桌上的晚膳都不乐意吃……
好吧，作为勤俭节约的好宝宝，胤禟还是乖乖的把饭菜都吃完，他站起身决定去宁寿宫或者翊坤宫告状，又发现宫门落锁了_(:з」∠)_
行！第二天本阿哥找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还有额娘和母妃们告状！气呼呼的胤禟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做梦都把康熙变成了一块红烧大排骨，嗷呜嗷呜咬了好几口……至于早上醒来发现锦被上留下一滩口水这种事，胤禟下意识的忽略了。
他从未起得如此早。
等洗漱干净勉强又喝了碗粥——早餐是熬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外加红豆玉米面发糕……好吃是好吃，就是依然几乎看到肉的痕迹。
胤禟带着满身的怒火冲入宁寿宫。
他乖巧听话的请了安，可怜兮兮的抬头望向太皇太后。只可惜胤禟还未说话，皇太后乐呵呵的先开口了：“昨儿个皇帝刚来说九阿哥胖了一圈要减减肥，哀家天天见着都没注意，你们瞧瞧他是不是胖了？”
皇太后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胤禟的头顶响起。胤禟只觉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
好家伙！听这意思汗阿玛昨天已是宣扬了一遍。
首先开口的就是宜妃。
对于胤禟她是半点同情也没有，笑眯眯的附和着：“回禀皇太后，可不就是胖了吗？您说胤禟天天饭吃三顿，甜点五顿……这能不和吹气球似的胖起来么？”
宜妃早就发现不对了。
偏偏胤禟这小子还振振有词他是为了太皇太后的身体着想——这顶大锅砸下来，宜妃也只能将话吞回肚子里，眼睁睁的瞧着胤禟发福。
尖锐的话语如利箭直接戳入胤禟的胸口。胤禟眼泪汪汪朝着宫妃们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佟皇贵妃嘴角抽了抽。
宜妃话语里的怨念太重，以至于让她险些控制不住笑出声。佟皇贵妃轻轻咳嗽一声，一边转头看向胤禟一边说话：“宜妃也说得太过了，咱们九阿哥年纪还小，胖一点也可……”爱。
话音那是戛然而止。
佟皇贵妃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她忍不住捂住嘴唇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呼声：“唉！？”
要说原本胤禟圆脸可爱，眉目精致，双目灵动，眉宇间七分似宜妃，三分似皇上，看得出日后张开定然是风流俊俏……那现在的话脸蛋简直和发面团儿般的胖起来，连原本圆滚滚的眼睛都小了一个号。
扪心自问。
对着这张脸说可爱，说不胖……佟皇贵妃压不住自己的良心。
随着佟皇贵妃的沉默。
整个宁寿宫大殿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打破静谧的是心直口快的钮钴禄贵妃：“不是钮钴禄母妃说……胤禟啊！你现在怕不是比胤俄都要胖上一圈……不！两圈……不！本宫瞧着胖了有三圈了吧？”
胤禟：……
三个问号直接在他心口戳上重重三箭，胤禟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饱受摧残，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号。
见钮钴禄贵妃都开口了，佟皇贵妃也忍不住追上一句：“胤禟啊……不是佟母妃说你稍微胖了一点点，要是能瘦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她伸出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可是这一点点听起来更像是亿点点！
连续数箭直接插入胤禟的心口。
胤禟……再起不能！
太皇太后不大满意。
她看着泫然欲泣的胤禟那就是心疼不已。太皇太后伸手把宝贝小孙孙胤禟召唤过来，心疼的揽入怀中：“哀家觉得咱们小九一点儿都不胖！多可爱的孩子！保成你说是不是？”
胤礽：……
这种昧着良心的话佟皇贵妃说不出口，他也说不出口啊！面对胤禟充满希望的目光，胤礽默默地转头。
只是他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胤礽的答案。
胖了！就是胖了！
胤禟可怜巴巴的缩在太皇太后的怀里。
宜妃心累的扶额，她顾不得胤禟的脸面，冷酷无情的将事实摆在眼前：“太皇太后，胤禟因为太胖结果武学测试得了零分——您看看，他现在胖得都影响他学习了！”
说起这事宜妃就恨得牙痒痒。
当着满宫里的阿哥面，宜妃也就算了！偏生昨儿个还有诸位王府阿哥们也来参与入学摸底测试，胤禟直接考了个倒数第一……身为额娘的她都恨不得钻到地洞里得了！
宫妃们一个个憋着笑。
这件事早就传入后宫里——因为胖所以跑不动也因此得了倒数第一的九阿哥，堪称是所有宫妃的乐趣来源（bushi）
太皇太后一哽。
偏偏别的宫妃她还能埋汰几句，宜妃这个亲额娘说的话嘛……
太皇太后心中一虚。
她低头看着可怜巴巴的胤禟，掐了一把他圆润润的脸颊：“胖点好！胖点有福气，而且现在揉起来的手感……”真的格外好咳咳！
胤禟：……
他捂住自己被掐的小脸蛋，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整个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不过是胖了一点而已！
看着胤禟还想挣扎，宜妃索性拿出镜子放在胤禟面前：“闹，你给本宫瞧瞧。”
胤禟：……
望着镜子里圆圆的，宛若画像上的福娃般的自己，他沉默了一瞬——乌库玛嬷的形容那是一点都不错。
自己看起来都和福娃一个造型了，可不是有福气吗？不就胖了这亿点点吗？
减肥就减肥！谁怕谁？
胤禟身后冒出一簇火，减肥还不容易吗？
不……减肥太难了。
没过一个时辰，被太子胤礽拎到毓庆宫跑圈的胤禟痛哭流涕。
美食太过幸福，减肥太过痛苦。
围着毓庆宫跑了一圈，胤禟就已经觉得双脚发软，全身无力，只想躺倒在地……等等。
胤禟真在毓庆宫大门口瘫成一块饼。
他的眼眸都失去了色彩。在胤礽的几番催促下，胤禟也不愿意站起身继续跑步，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最后呈现大字躺在地上。
这模样……
胤禟突然眨眨眼，小声的嘀咕一句：“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一脸无可奈何的胤礽冷笑着：“可不是，你忘了？之前你不是还和十弟在这里跑步的嘛？”
胤禟：……
对哦！当时他们也累得和牛喘似的，只是胤禟万万没想到当年的胤俄现在居然能武学课考第一，而自己考得居然是个零鸭蛋。
这差距……自己还是哥哥啊！
胤禟心中一激灵，他觉得觉得情况不对。再这样下去，那自己身为哥哥的权威就要被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胤禟似乎可以想象到日后胤俄带着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以及一群小阿哥对着自己趾高气昂：“九哥您还像是九哥吗？倒不如叫本阿哥十哥得了！”
“好你个胤俄！居然想当本阿哥的哥哥！”胤禟勃然大怒。他一骨碌爬起身，顾不得身体酸软无力就接着跑起步来。这补考不但得通过，下一回本阿哥还得考得比胤俄要好！
胤礽：……？？？
他一脸迷茫的望着突然爆发的胤禟，急得三步并两步冲上前：“你这小子突然增加运动量，小心明天连床都爬不起来！”
奋斗之火熊熊燃烧的胤禟：“不会的！放我下去我还能跑！”
听闻胤禟在毓庆宫外耍赖而跑来看热闹的康熙，听到声音的他缓缓停下脚步，脑门上缓缓的飘出一个问号。
康熙沉吟片刻。
他询问梁九功：“朕没有听错吧？是胤禟要跑，太子拦着他？”

第134章
梁九功也是一脸懵。
他疑惑不解的点点头：“奴才……奴才听见的也是这个？”
康熙这下真奇怪了。
这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胤禟能这般有冲劲？他蹑手蹑脚的走到拐角处，偷偷伸出头往那边瞧。
跟在后面的梁九功张了张嘴。
皇上——您撅着龙臀这模样，实在是不太雅观啊！可见着皇上饶有兴致, 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梁九功也只好当做没看到……顶多就是帮那么遮掩一下。
他往后招招手。
一群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侍卫宫人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围着这一个墙角形成一个包围圈。人山人海的架势反倒引来了不少宫人疑惑的侧目，只是在看到金黄色布料在其间不闪而过时，他们满头冷汗，加快步伐匆匆离开。
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绝对没有看到皇上在偷窥！
至于毓庆宫大门口。
胤禟还在和太子胤礽争执, 他两条小胖腿在凌空舞动——拎着他的胤礽那是头大如牛。
谁说胤禟没力气的？
要他说明明就是就是和一头小牛犊般力气十足。胤礽强行揪住胤禟，好声好气的安抚着：“锻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要循序渐进的, 咱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这个道理弟弟我当然懂。”
“……？那你还一定要接着跑？”
“弟弟已经丢脸了一回。”胤禟不再挣扎。他的手脚都软绵绵的垂着，若是有耳朵尾巴大约也是沮丧的落下：“要是补考再不通过的话怎么办？要知道只有五天的时间呆在学前班……要是再不通过的话……弟弟我还怎么做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
胤禟禁不住抽噎了下，眼泪汪汪的看着胤礽。
胤礽：……？
他怎么没看出胤禟居然有这么把补考放在心上？倒是站在宫墙后头的康熙心中一震。他原以为胤禟是欢欣鼓舞的跑回学前班，这样一看只怕是心里胆怯觉得丢人！
这孩子。
既然如此还在自己面前装什么装？康熙这边感叹，至于太子胤礽则是满头问号，可以看着孤行己意, 倔强得宛若老牛的胤禟，拦不住他的胤礽最终还是放了手——这混小子定然要他吃一吃苦头他才知道好歹！
看着胤禟开始跑步的还有康熙。
他赶紧带着人离开, 只是脚下的步伐轻快不少, 还顺带吩咐梁九功：“让御膳房在吃食上注意点……肉菜全无也不行，让他们每天看着增点。”
梁九功嘴角一抽。
昨儿个吩咐不准布肉菜, 今儿个又得看着增添点。这番旨意下来，就连梁九功也得同情同情御膳房的管事, 当然他是很爽快的应了是——反正倒霉的不是自己。
康熙的心意不知道胤禟有没有接收到。
但是胤禟的惊吓倒是完完全全被康熙接收到了, 第二天一下朝康熙就听说九阿哥告了病假还请太医的事情。
康熙：……
胤礽：……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
不用多话下一秒两人齐刷刷的朝着九阿哥所赶去。这不！还未走入殿内, 康熙就听见了胤禟的呼痛声，他面露焦急之色，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加快，迅速的走入寝殿之中。
远远康熙就看到胤禟可怜兮兮的趴在床铺上。
陈嬷嬷和两名宫女正拿着热水和帕子，轻轻揉搓着九阿哥的身体。只是她们再轻手轻脚，也会引起胤禟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一个个脑后冷汗直流，动作越发慢了下来。
胤禟可怜又凄惨的模样落入康熙和太子胤礽的眼中，让他们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尤其是胤礽。
想到昨天胤禟不服气的小模样，再看看今日可怜凄惨的样子，他心里头焦急和愤怒瞬间交织在了一起。胤礽大踏步的走到床边，他环胸而立冷视胤禟：“昨天某人不是还牛逼轰轰，说自己根本不可能累着的吗？今儿个怎么连起床都起不了了？”
胤禟：……
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QAQ
胤禟试图挣扎。
可略微动了动，身上的疼痛就让他倒抽了口凉气，彻底瘫在床上不动弹了。
陈嬷嬷和宫女齐刷刷的跪下请安。
康熙扫了她们一眼：“还请安做什么？朕看着九阿哥这样能安心吗？九阿哥痛成这样太医人呢？”
陈嬷嬷被康熙的怒火吓得白了脸庞。
她呐呐数声，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康熙怒意更甚，眉心紧锁就要发火。
“嘶——汗阿玛别怪陈嬷嬷。”
胤禟撑起身体，可整张小脸又瞬间青白无比，冷汗顺着脸颊而下，一滴两滴落在床铺的锦被上，将锦被的颜色晕出一片深色。
“你这孩子还动什么？”
康熙顿时没心思管陈嬷嬷几个，他虎着脸伸手按住乱动的胤禟：“说你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说你笨的时候又是真的笨！难不成连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的道理都不懂？这锻炼哪里是一日就能做成的？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你知不知道你额娘有多着急？”
康熙眼眸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自知有错的胤禟蔫巴巴的不敢回嘴。
昨天的兴奋劲儿在今日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哪里能想到这运动的后劲能这么凶狠这么猛烈？直接让他爬都爬不起来？胤禟带着哭腔：“儿臣知道错了……”
张太医恰好在此刻赶到。
原本还想接着训斥的康熙适时的停住话语，他不发一言示意张太医上前。皇上和太子殿下在旁守候，张太医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把脉。
他微微扬了扬眉。
张太医站起身，伸手在胤禟身上按了几下。眼见着胤禟呜哇吱呀的怪叫起来，康熙也按捺不住焦灼的心情：“九阿哥如何？”
“回禀皇上，九阿哥一时劳累过度以至肌肉酸痛，只要扎了针，再行推拿术不出三日等酸痛退去就好了。”张太医面色平静，他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只是这三日里万万不能再剧烈运动……最好能躺着休息。”
“啊？三天不能运动哎呦！”胤禟急得撑起身体，又在强烈的酸痛感中呱唧摔回床铺上。
康熙：……
就这样了你还想着运动呐？
被胤禟吓到的康熙铁青着脸：“张太医说得没错，朕瞧着这三天你就给朕老老实实躺着休息——张太医你赶紧给他针灸吧。”
张太医笑着应了声。
他一手的针技那是出神入化……不多时胤禟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除了僵直着身体趴在床铺上以外，胤禟就连一双眼睛都不敢乱动。
凄惨又可怜的样子惹人发笑的同时，也是让康熙后怕不已。这小子没个自控能力，这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情只怕自己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必须要给胤禟一个教训不可。
康熙尚且在琢磨，耳边突然响起胤禟的哀嚎声。他忙不迭的看去，只见拔下银针以后张太医伸出手用力的在胤禟身上按摩起来。
至于胤禟宛如砧板上的鱼，不停地扑腾着：“嗷嗷嗷嗷嗷啊——！放过我QAQ”
“请九阿哥忍耐一下，一会儿就好。”张太医言笑晏晏，只是手下的动作未停。甚至他还有点嫌弃九阿哥的挣扎太过了，挥手示意两人宫人上前将胤禟按住，卖力的按压起来。
“嗷呜啊呜呜呜呜！”胤禟脸色发青，一缕白色的幽魂从口里飘了出来，眼见着下一秒便要直接升天。
这……不正是朕要寻找的吗？
康熙眼前一亮，他上前两步一边不怀好意的注视着胤禟，一边询问：“这样的扎针按摩得几天？”
“回禀皇上，一般三日即可。”
“三日……就可以了？”康熙有些遗憾。
张太医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停。
他偷偷抬头看了看皇上的神色，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效果不佳，五到七日也是有需要的。”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慈爱的看着胤禟：“这扎针按摩可是为了你好，要朕说就来个七天吧，张太医觉得如何？”
“是的皇上。”张太医眼睛眨也不眨的应声，仿佛前面说出只要三天即可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这昧着良心做事的态度简直让胤禟叹为观止，他挣扎着昂起头望向张太医，眼里满是质问：你身为医生的尊严呢？
张太医面带微笑，目光坦荡。
他朝着九阿哥眨了眨眼，里面的意思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了。
在皇上面前。
尊严是什么？能吃吗？
胤禟：……
他震惊的看着长得清隽如玉，温文尔雅的张太医，万万没有想到他做起事来竟是这般世故油滑。
胤禟磨着牙，可没等他想出主意身后的动作越发大了起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麻感让胤禟酸得直抽气，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他无力挣扎着。
幸好随着时间变长，酸软的感觉逐渐褪去紧接着浮上来的舒适感让胤禟禁不住眯着眼睛，宛若被揉毛揉得十分舒适的小猫猫般慢慢的融化成一滩。
只是在康熙眼里，胤禟这是放弃了挣扎。康熙隐隐又有些心疼，想想胤禟这孩子也是为了补考拼尽了一切。看来当时说的是大义凛然，心里头胤禟依然是有些害怕和恐惧的嘛！
原本降级到学前班五天的惩罚是针对文化课，武学课想要五天就补习成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康熙心一软。
这宠孩子的念头就暗搓搓的冒了出来：“朕瞧着你补考的时间就挪到一个月以后，一个月里一步一步练习起来就行了，千万不要累着自己，知道了没有？”
“一个月以后？”胤禟愣了愣。
他小心翼翼问道：“那儿臣……这一个月是呆在学前班还是上书房啊？”
康熙嘴角一抽。
他瞪着胤禟好半响，咬牙切齿的开口：“随便你！”
既然是随便就是可以呆在学前班喽？
胤禟顿时满脸笑容，站在一边的胤礽却是满脸无语，走出门就低低抱怨了句：“汗阿玛您也太宠着胤禟了！”
康熙虎着脸。
他不满意的瞪着胤礽：“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尽想着让胤禟减肥？你瞧瞧胤禟这个傻小子，为了个补考险些把身体都弄坏了，要是五天之后补考不合格他岂不是非得自卑？慢一点也没事，让他养好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没等胤礽回话，康熙一扭头又朝着梁九功说道：“赶紧吩咐御膳房，九阿哥受了伤可得好好补一补！上一回用膳朕记得那竹荪燕窝炖鸡盅他格外喜欢，让御膳房今儿个送去……还有瓦罐豆瓣鱼、糖醋里脊、酱香排骨蒸糯米……”
胤礽：……

第135章
胤礽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望着开始报菜名的汗阿玛逐渐陷入沉思之中, 许久以后，回过神的胤礽眨了眨眼睛：等等！前天说要让胤禟减肥的不是汗阿玛您吗？怎么……就成了儿臣了？
他看着一脸理直气壮，半点没有觉得自己从逼迫胤禟减肥转变成督促胤禟增肥, 争取将他变成胖嘟嘟的小猪崽早日下锅的汗阿玛, 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胤礽犹豫片刻。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汗阿玛，您确定要这样子？儿臣担心只怕胤禟病好了……也会又胖上一圈的吧？”
康熙停顿住。
很快他的脸上又带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的嘛，再说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保成你也是……”
康熙顺势絮絮叨叨的说起胤礽，可是他总觉得汗阿玛这是在转移话题……吧？是吧是吧？康熙的话从胤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胤禟身上，心里头忐忑不安。
胡吃海喝不运动光躺着会胖吗？
七天后胤禟告诉大家答案：那肯定是会胖的。
和胤礽预计的一样。
等到胤禟被宣布痊愈可以进行下一轮的跑步减肥时，肉眼可见的他的小肚皮又多了一层。到宁寿宫请安的时候, 太皇太后、皇太后、宜妃和诸位宫妃的震惊表情似乎还在胤禟面前晃动。
胤禟：……_(:з」∠)_
罪魁祸首康熙有些心虚。望着胤禟泪眼婆娑, 眼眶发红的可怜模样，他最终选择拍拍太子胤礽的肩膀：“保成啊……你九弟就交给你了。”
胤礽：……
康熙咳嗽一声, 借口朝务还没做完拍拍屁股走人。
呵呵！
一根青筋在胤礽的额头暴起。
这一回连汗阿玛都不能信任了！
胤礽厉目扫向胤禟，他身后烈火熊熊燃烧的架势让胤禟也禁不住缩成一团。
胤礽活像个老妈子一般。
关于胤禟的三餐数量都要经过他的管辖——就算是汗阿玛想要出面求情，他都不会允许了。
康熙：……
他绝对没有阻拦的意思, 只是……不小心, 真的就是不小心。
即使如此胤礽还不能放心，为了避免胤禟出现放弃心理, 他更是将盛京的旧事重提，终于让胤禟记起一件被他丢到脑后的事情来。
胤禌挑食。
胤禌浪费食物。
对待浪费食物的胤禌最好的办法就是……种田。
今年可不像往年还得等着去郊外农庄才能种田。打从有了景山脚下的田地，种田可成了家常便饭的小事。
比如四阿哥胤禛。
他平日没事有事就喜欢去景山田地里逛一圈。据不知情的某阿哥采访得知, 四阿哥胤禛声称种田能让人平和心气, 熏陶修养, 乃是疗愈身心缓解疲惫的好去处, 也因此经常邀请兄弟们也一起前往。
阿哥们：……？？？
谢邀，不必，再见。
原因自然是无数惨遭迫害的受害者们。
比如受害者X祉：被四弟骗去景山田地里耕了一下午的地——本阿哥这腰哦！都要掉了QAQ
可想而知。
除去四阿哥胤禛、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对景山田地还是颇有兴趣，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偶尔会去瞧瞧以外，其他阿哥见着去景山田地……？那就是转身就逃！
将田地视为狼窟虎穴的诸位阿哥中，自然也包括十一阿哥胤禌。
对于九哥提出去种田的提议，他是一百一千一万个不满意。可架不住汗阿玛和额娘都点了头，满宫室的兄弟们也都种过田，他只能够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景山种田之路。
胤礽松了口气。
去种田了，他就不相信这样的劳动程度胤禟还瘦不下来！
关于种田这件事。
还引出了另外一件趣闻：闲聊说起种田诸事的阿哥们，居然发现王府阿哥和他们的伴读都没种过田……
阿哥们面面相觑。
随即他们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帮王府阿哥和伴读们——凭什么？为什么？啊？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一脸茫然。
康亲王之子椿泰惴惴不安的开口：“这耕田不就是春耕节摆个架势吗？”能随手给自家书房里的花草浇浇水，已经算得上别有情趣的，这下田可是农户们该做的事情，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显然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和康亲王之子椿泰一样。眼见着几名伴读还跟着点头，甚至有两三名王府阿哥也跟着点头，胤祉等人登时间暴怒了。
这哪能啊？看着眼前的堂兄弟外加伴读，胤祉等人仿佛看到了下一个蛀虫的诞生。
首先出击的就是四阿哥胤禛。
自家的两名伴读，四个哈哈珠子当天下午就被他送去景山种田，紧接着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以及十阿哥胤俄都齐刷刷的出手了。
他们倒没有强制性逼迫自家伴读和哈哈珠子去参加，只是一同去了趟乾清宫。
“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都来了？”康熙将狼毫搁在桌上，面上倒是露出一丝讶异。他下意识的眉心微蹙：“胤禟是不是又捣乱了？他去上书房了不成？”
这一拖两拖眼见着一个月都要到了胤禟都还没去上书房读书，更别提补考了。康熙暗暗下定决心，要是这小子固态萌发，自己就把他抓去上书房。
梁九功摇了摇头。
他恭声回答着：“听学前班的汤大人说起，前日开始九阿哥便带着十一阿哥去了景山种田，最近上书房和学前班可谓是一片祥和。”
“那就奇怪了。”康熙更加疑惑几个儿子的来意。他大手一挥：“使人请几位阿哥进来。”
胤祉几个动作麻利的请了安。
康熙叫了起又直接开口：“说吧，是出了什么事？”
几兄弟先前想得再多，在汗阿玛的注视下立马变得拘谨起来。胤祉身为岁数最大的，头一个站了出来：“汗阿玛，儿臣几个有一个想法。”
“哦？”康熙目光疑惑：“说。”
“是——儿臣们觉得……”胤祉在前面交代着几人的想法。
而立在最后的胤俄则胡思乱想着。
看着兄弟们大气不敢出的模样，他禁不住咋舌不已。胤俄跟着九哥来东暖阁也好几回了，在汗阿玛跟前别提有多自在轻松，哪有和今天这般紧张害怕的感受？果然……还是和九哥一起玩耍好。
胤祉说得非常仔细。
康熙也听得认真，等到听到康亲王之子椿泰所说的话语时，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此话可是当真？”
“汗阿玛，儿臣们都可以作证！”
胤祺扯着大嗓门插话：“现在连十一弟都去尝试种田了，椿泰他们也应该去！”
“就是！”
“没错！”
同仇敌忾的阿哥们同时嚷嚷了起来。他们吃了这么大苦头，而王府阿哥们居然过得比他们舒坦！到底你是皇子还是我是皇子啊？阿哥们都要为自己鞠一把泪了。
不满意的还有康熙。
合着宗室朝臣每年去春耕节都是糊弄朕？回头就当没这回事了？想想椿泰这种行径后面的含义，他面色微沉即刻下令：“立刻传朕的旨意，凡是入学上书房、八旗子弟学校者，皆需进行一个月的学农教育，亲自耕田栽种，以优良中差四等分皆列入月考成绩单。”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
刚入学八旗子弟学校的学子们：……
后者堪称是无妄之灾，而前者面对皇上的旨意根本没有反抗余地。要知道康亲王甚至还被皇上一纸圣旨训斥了一顿，转头椿泰的屁股也开了花。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齐刷刷的抖了抖。
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屁股开花，一个接着一个踏着沉重的步伐，跟随着领队四阿哥胤禛走向景山种田之路。
景山树木苍郁，暖暖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一行人的身上，没有半点燥热反倒是暖呼呼的。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也大多年幼。
除去几个有出门春游过，大多数还是头一回到山林地间走动，一个个眉眼间都带着十足十的好奇，朝着四周张望着。
胤禛心情很是不错。
远远见着在山脚忙碌的胤禟、胤禌以及被提早一步送来的自家伴读和哈哈珠子，他高举起右手用力挥了挥：“九弟！十一弟！”
“四哥？”胤禟停下了动作。
他已经是熟手，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指导胤禌干活。眼见着跟随在胤禛身后乌压压的一群人，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梢：“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汗阿玛说了。”
胤禛嘴角噙着一抹笑：“日后入学的每一个人都得来这里种田锻炼下。”
四阿哥的伴读和哈哈珠子眼前一亮。
他们眉宇间浮现起一片幸灾乐祸，亏得咱们走的时候你们还嘲笑我们，嘿嘿！现在也轮到你们了吧？两方眼神互动，目光对视之间隐隐闪动着电光。
至于胤禟眼前一亮。
看着这些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他仿佛是看到了新一批苦力，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正好呢，咱们这里还缺人！除去种田，养鹅场里也缺人，你们谁愿意去试试看？”
“……养鹅场？”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这种田怎么又和养鹅场联系在一起了？
紧接着一阵嘎嘎声引起诸人的注意。王府阿哥们的目光往下移动，两只毛绒绒软乎乎的小鹅崽正一摇一摆的在九阿哥和十一阿哥脚边走动着。
它们长得圆滚滚胖嘟嘟。
无辜又可爱的模样让从未见过鹅崽的小阿哥们齐刷刷发出一阵惊呼。
可爱，萌哒哒！
比起种田养鹅肯定更轻松的吧？一时间阿哥们纷纷举起手来，争先恐后要去养鹅场工作。康亲王之子椿泰是其中最为积极的，仗着臀部受伤这个优势，他也是头一个获得养鹅组成员名额。
倒是裕亲王的两位阿哥保泰和保绶相视一眼，决定还是从种田开始。
挑出三分之一的人跟着自己去养鹅场。
胤禟目光又转向剩下的三分之一：“四哥，这些人就交给您啦！”
胤禛微沉着脸默默点点头。
竞争失败又要面对四阿哥大黑脸的王府阿哥和伴读们泪流成河，他们欣羡的望着九阿哥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养鹅组消失在眼前。
“好了，大家回过神。”
四阿哥胤禛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以后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种田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今天先来教你们如何使用这些道具，什么姿势不容易伤到，还有各种种子的名称和生长方式……”
种田组的成员们：……
胤禛犀利的目光扫向眼前所有人：“本阿哥说的你们都记下没？要是抽背背不出，你们就多种半个时辰。”
种田组的成员们：……
救命！我们也想养鹅啊QAQ

第136章
养鹅场位处于景山的最南端。
为了打造出一块大白鹅们的乐园, 这里经过细致的改造。其他不说，光是内务府特意建造的人工湖就耗费了不少人力时间，随后还将护城河的水流引入到其中, 这里水草肥美，到处可以听见大白鹅嘎嘎的叫声。
胤禟一行人来到栅栏外。
他们只听见嘎嘎的叫声越来越响亮，很快在诸人面前出现一大片的大白鹅。
“好漂亮！”康亲王之子椿泰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大白鹅。雪白的羽毛, 细长的脖颈，黑黝黝的眼睛以及金黄色的嘴巴, 抖动羽毛时那优雅的身姿更让好感度瞬间上涨。
就是数量多得有点惊人。
眼见着篱笆前的大白鹅越来越多，养鹅组的成员们眉眼间写满了欢喜。他们下意识的上前凑了几步, 尤其是对小鹅崽一直心痒痒的康亲王之子椿泰, 他伸出手逐渐朝着其中一只大白鹅靠近。
大白鹅嘎嘎叫着。
只是那黑黝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它修长的脖颈轻轻一晃避开椿泰的手，紧接着张开嘴朝着椿泰的手出击。
“来来来都让开！”一声呼喊从鹅群后头响起，这只欲行不轨的大白鹅猛地脖子一僵,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随着同类走到一边。
至于康亲王之子椿泰, 他压根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危机，还在叹息大白鹅的动作过于灵活以至于自己抚摸失败，更是鼓励着自己下一回要再接再厉。
不过这说话的是谁？
为什么大白鹅都听他的话？养鹅组的阿哥们齐刷刷的抬头, 目光转向从鹅群后走出来的一名满脸摺子的老太监。他满脸欢喜的上前见礼：“奴才给九阿哥请安。”
“计太监起身吧。”
胤禟乐呵呵的开口：“你赶鹅出去溜溜？”
“是哦，这些大鹅不让出去溜溜就吵到现在。”计太监一脸无奈。果然说了没两句话他身后的大白鹅就再次吵了起来，嘎嘎的叫声响彻了天边，养鹅组的阿哥们捂住耳朵都被这刺耳的声音吓得炸毛。
见状胤禟也不拦着这计太监了。
他忙让开一条路, 只见着计太监一声喊这数不清的大白鹅就次序井然地朝外面涌去, 宛如士兵般说往左就往左, 说往右就往右。
康亲王之子椿泰哪里见过这般听话的？
自家养的猫狗能站起来鞠个躬的, 听话打个滚的, 那就是值得吹嘘的了。要说聪明点的大约是鹦鹉？一只听话倒还成，要那么多只威风凛凛的架势……那是做梦！
康亲王之子椿泰望着一群训练有素的大白鹅，再想想对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无比亲昵的两只小鹅崽，他瞬间羡慕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念念不舍的望着计太监离开的方向，康亲王之子椿泰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到康亲王府也要养大白鹅！
“走，大家进去吧。”
目送着大白鹅们走远，胤禟和颜悦色的对于后面的苦力们说道：“乘着它们走了，咱们正好这时间赶紧干活。”
“……啊？”养鹅组的成员们面带茫然。
不知为何他们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心里头隐隐冒出了一个不详的预感。等等！再怎么样养鹅总不会比种田还糟糕的吧？养鹅组的成员面面相觑，但是事到临头哪里还有退缩的机会，他们不得不跟在九阿哥的身后往里走去。
再往里走就可以看到整个养鹅场。
被带去遛弯的是大部分，现场还遗留着不少大白鹅，他们悠闲自在的在水边畅游，时不时抖抖羽毛晃晃身体，要不就迈着轻快的八字步到岸上溜达溜达。
胤禟站定。
养鹅组的成员也一个接着一个停下脚步。
他们一脸茫然的看向四周，全然不懂九阿哥停下来的理由。胤禟半蹲着身体观察着四周，把声音压得极低：“来——咱们头一个要干的事情是……”
所有人齐刷刷的竖起耳朵。
胤禟低声回答：“偷鹅蛋。”
养鹅组成员们：……？？？
他们瞬间瞳孔地震，仔仔细细往远处看去，果然在惬意潇洒的大白鹅之间，草堆里树丛里也若隐若现可以看到鹅蛋的踪迹。
“为什么要偷……？”这里不是养鹅场吗？
“其实大白鹅有专门产蛋的地方，就是有不少大白鹅喜欢在外面产。”胤禟略微解释了下：“咱们需要尽量轻手轻脚，一个人吸引大白鹅的注意力另一人偷蛋，绝对不能惹恼了大白鹅，知道了吗？”
听着九阿哥如此严肃的发言。
所有人的表情也逐渐紧张起来，康亲王之子椿泰不以为然的回答：“偷蛋？看着挺简单的。难不成咱们上前去捡起来，大白鹅还能把咱们怎么遭吗？不就是一只鹅。”
……还真能把你怎么遭。
康亲王之子椿泰撒开腿狂奔，他万万没有想到起初只不过捡了一个鹅蛋被一只大白鹅发现罢了，到现在自己居然成了吸引敌军炮火的主力。
“椿泰！你跑远点，别老绕回来！”胤禟大声喊着，一边示意他跑远，一边示意其他养鹅组成员开始疯狂收集散乱的蛋蛋们。
椿泰：……
他面露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跑这么多路过。
椿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脚下发软的他恨不得可以立刻停下来休息，偏偏只要脚步慢一点点，接下来自己受伤的臀部就会惨遭重创。
又狠又重的咬一下或是撞一下。
这酸爽的感觉简直是让椿泰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
大白鹅它们不讲武德。
这么多只打我一个QAQ
“九阿哥——还没好吗？”椿泰欲哭无泪。
“快了快了！”胤禟催促着众人。眼见着大白鹅的声势，先前还不以为然的诸人手脚麻利迅速，生怕椿泰一个不给力，倒霉的就成了自己。
“河边的蛋蛋？”
“都已经捡完了！”
“树丛草丛的呢？”
“都检查过了！确定没有！”
确定蛋蛋清理干净，胤禟将鹅蛋一颗一颗的放置到竹篮里，然后上面用温热的毛巾盖住。早已准备多时的太监端起竹篮撒开腿就奔向温室，至于胤禟他一转头双手摆出个喇叭型：“椿泰——好了好了！”
椿泰心中一松。
他立刻停住脚步，一脸可怜的将鹅蛋交出来：“鹅大爷——”
有东西撞了撞椿泰的屁股。
康亲王之子椿泰：……？他一脸茫然的转过头，下一秒血色尽褪：“呜啊啊啊啊啊啊——！”
悲鸣声响彻了整个养鹅场。
所有人齐刷刷的一激灵，胤禟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只见椿泰被近百只大白鹅包围在中间。
偏偏停下来的位置是入口处，又偏偏计太监在此刻归来，被近百只大白鹅包围的椿泰护住了屁股护不住脑袋，护住了脑袋护不住屁股，就连试图将他救出来的护卫们，也在愤怒的大白鹅群中抱头鼠窜。
胤禟：……
他猛地转过身，在心头为椿泰祈祷：兄弟，一路走好！
咳咳这是随便说的。
胤禟赶紧吩咐几名老太监去将吃食取来。很快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走了出来，他拿着鼓槌狠狠敲了敲锣鼓，扯着嗓门大吼一声“吃饭喽！”下一秒钟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大白鹅们动作一停，紧接着它们步伐统一朝着老太监迅速奔来。
另外几名老太监配合默契。
他们手里拿着箩筐，一把一把的往外撒着，大白鹅追着他们身后捡着吃食，哪里还记得养鹅组的这一行人。
侍卫们终于将椿泰救出来了。
只是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凄惨可怜的椿泰双眼无神望着天空，只觉得自己身心都遭到了折磨，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可不是嘛？
胤禟瞅瞅椿泰大半露在外头的屁股——康亲王上一回动家法居然是来真的，瞧瞧椿泰的屁股还红通通呢！
养鹅组其他成员躲在后头，瞧着这凄惨的一幕憋笑的同时又很是后怕。若是自己在里面怎么办？怕不是也要被献祭给大白鹅们？这养鹅场的活计现在看来怕是还不如种田呢QAQ
他们的忧虑还没有维持一秒。
眼见着椿泰被送去更衣，胤禟可没有放过其他人的打算。养鹅组成员们每人获得扫帚和畚斗各一份，开始他们的下一件工作。
追在大白鹅的后面扫地。
养鹅组成员们：……？？？
胤禟露出满口小白牙，竖起大拇指：“这件事很简单的吧？”
面前草地上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他们头一回明白原来大白鹅是直肠子吃多少拉多少。
“咱们把这个扫起来有什么用？”
“收集起来送到田地里还能增增肥。”胤禟一脸平静的回答。
养鹅组的成员们：……
看到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胤禟贴心的安慰着：“你们想一想咱们是收集便便，而他们种田组的是要把便便制作成肥料再撒到田地里，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他们要好一点呢？”
骄傲叉腰.jpg
养鹅组的成员们：……不，我们完全不觉得。
偷蛋外加扫便便双重打击之后，养鹅组成员们已经全身无力，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更深处，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接下来朝他们袭来的还有什么！？
再往里走的气氛又和外面有所不同了。
很快出现在诸人眼前的是一座半透明的琉璃房，玻璃房的造型非常奇特，在后面还连接着砖瓦房。
琉璃大面积生产以后，已经不再是只有异国人传教士建造的教堂里才能见到的东西，不提在场大部分的府邸里也早就安装了琉璃窗，就是京城里寻常百姓也都用上了。只是宫里王府里用的是纯净度比较高的透明琉璃，至于平常人家要用的就差一些。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很快大家伙都头碰头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我家府上也有这个，冬天坐里面可暖洋洋了！”
“我家玛嬷拿来养花。”
“我家庄子上也用了这个，冬天还能种菜呢！”
随着使用琉璃的人越来越多，它的各项功能也被开发出来。当然对于在场阿哥们的府邸里，能知晓拿来养花种菜已经是了不得的一件事。
大家叽里呱啦的聊了个痛快。
突然有人纳闷的补了一句：“种菜养花也就得了，和养鹅有什么关系？”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
想想刚才的遭遇，所有人心中一紧。他们一个两个凑到玻璃房旁，贴在上面往里瞧去。
“里面都是鹅蛋吗？”
有人不可置信的喃喃着：“难不成咱们下一个工作是……孵蛋？”
所有人一脸空白。
孵蛋？为什么他们要到紫禁城里来孵蛋？
“你们这么奇怪做什么？没有蛋还是养鹅场吗？”胤禟泰然自若的看向他们，笑眯眯的补充道：“放心吧！身为养鹅组的一员，你们孵出来的第一颗蛋就是你们的小鹅崽！”
养鹅组成员：……
孵蛋……？养鹅崽……？
胤禟像是恶魔一般的诱惑着：“你们想要一只亲人的大白鹅吗？想要一只听话的大白鹅吗？想要一只随身保镖大白鹅吗？”

第137章
养鹅组成员们一阵骚动。
想到先前大白鹅的战斗力, 他们居然有一丝丝的心动哎？更衣之后不情不愿过来的康亲王之子椿泰双眼大睁，他远远就大喊一声：“我要孵蛋！”
瞧瞧九阿哥身后的小鹅崽多可爱。
看着小鹅崽扑棱着翅膀一直走到九阿哥的靴子上落座的可爱模样, 康亲王之子椿泰身后都要冒出小红花了。再想想那些恐怖的大白鹅们，椿泰背后的小红花又一朵一朵的凋零了。
可是如果有了大白鹅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不仅仅可以收获萌哒哒的幼崽鹅，而且等幼崽鹅变成大白鹅以后，还可以带着他一起混入大白鹅军团，然后指挥着他们去折腾别人拉！
康亲王之子椿泰越想越是美滋滋的。
他生怕九阿哥没看到自己，赶紧赶慢的冲过来, 眼睛都要放光了：“不就是孵蛋嘛？九阿哥！他们不孵我来孵！要是他们那一份也能给奴才就好了。”
康亲王之子椿泰就乐得眉眼弯弯。
他想到自己或许能领着十只大白鹅招摇过市，就忍不住偷笑出声。
这贼兮兮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养鹅组成员们简直要被椿泰的动作给气笑了，先前的那一丁点的犹豫在兴奋的椿泰带领下也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是孵蛋罢了！
谁怕谁啊？剩下的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一个个争先恐后, 踊跃报名。他们生怕迟了一步就没了这个机会, 时不可待机不可失，下一回想要养上小白鹅那得到什么时候？胤禟对于他们的热烈反应非常满意，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行人走入暖房。
只是进到里面。
所有人的气势也逐渐低迷下来。
大家吃过蛋但是绝对没有孵蛋过。
瞧着暖洋洋的屋子里存在感十足的蛋蛋们，所有人都束手束脚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某只蛋蛋香消玉殒。
瞧着诸人都快吓傻了。
胤禟赶紧补充着老太监们上前：“别担心, 有人指导咱们只要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说起来, 这里怎么都是老太监？”
椿泰好奇心最强, 他眉眼间皆是好奇：“奴才府里也很少见到这个年纪还在干活的太监。”
老太监们脸上带笑。
为首的一名太监看了眼九阿哥随即笑着回答：“奴才们都是去了城外的养老堂，又因运气好而被主子们要来在这里做事的。”
养老堂说得好听。
是内务府置办的专门为年迈不能工作的太监养老的去处，可这里吃食自负, 真要靠朝廷的贴补，除去青菜豆腐连半点荤腥不见。
真有名堂的太监早有养子奉养或是买了田地到乡下过活, 要不就直接去了寺庙里, 去养老堂的正是些上不上下不下的老太监。
唯一好处就是这些老太监见多识广。
加上在养老堂里的经历, 一个个竟是对种田养鸡养猪之类有了几分了解, 正巧景山里要这样的人。
这也算得上是运气。
当然这些老太监说自己是运气，胤禟却是不以为然的笑道：“要本阿哥说，也是诸位公公的本事。真要丧了心气，靠着朝廷贴补的银钱过活，也不会学会种田之类的更不会被内务府选中送到景山来了。”
老太监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这一把年纪也就得个好话便心满意足了，有了九阿哥这句有心气，老太监们眉飞色舞，指点起养鹅组成员们也是越发认真仔细。
孵蛋是个技术活。
其他不说，放在稻草和棉絮堆里的蛋蛋们需要每个时辰翻身一次就是个大工程。养鹅组的成员们起初还颇有兴趣，蹲到捡起翻蛋站起挪动地方再来一遍。
等到轮完一圈发现就要开始第二圈，所有人这下子是傻了眼。像是刚才体力耗尽的椿泰，此刻更是眼前一黑，身体往前一扑。
“椿泰！！！”胤禟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康亲王之子椿泰万分感动，没想到胤禟小心翼翼捡起差点被椿泰压了个正着的鹅蛋：“你可要小心点，万一压倒蛋蛋怎么办？”
椿泰：……这就是人不如蛋！？
先前还以为九阿哥关系自己的他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别过身憋着气继续开始自己的翻蛋工作。
“椿泰……”胤禟犹犹豫豫。
“奴才在。”椿泰竖起耳朵，带着点小骄傲的哼唧一声。
“你搞错方向了，应该从你左手边开始。”
“……”椿泰一张脸憋得青紫，他气呼呼的换了个方向，低着头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足足折腾一下午，养鹅组所有人员都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他们精疲力尽的走回到农田，发现种田组的人竟是三三两两说着话，面色红润瞧着精神气也不错。
养鹅组：……
种田组：……
两组人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齐刷刷的蹦出一句话：“你们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看起来都要累死了？”
养鹅组：……
种田组：……
养鹅组不可置信：“你们下午到底做了什么？”
种田组满脸疑惑：“四阿哥告诉咱们各种道具怎么用，然后去田地里看了正在播种的各类种子和分布区域，讲解了具体的操作，最后让咱们适应性的种了两盏茶。”
养鹅组觉得自己的身心遭到了严重的冲击。而询问得到养鹅组凄惨下午遭遇的种田组，也进入了三观破碎，震惊到下巴险些落下的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正在说话的四阿哥和九阿哥。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啊！看着黑面神一样的四阿哥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而看着言笑晏晏的九阿哥居然是个佛口蛇心的QAQ
原本觉得占了便宜的养鹅组越发沮丧，而原本的种田组则一改先前的遗憾，一个两个脸上带笑，春风满面。
当然这种局势只维持不到一个月。
眼见着养鹅组成员的身后都跟着一只两只小鹅崽，工作量也逐渐减少的模样，再看看手上呈现持续暴增工作量的种田组，现在他们恨不得要哭倒在长城底下。
四阿哥VS九阿哥？
两个都是魔鬼，分明就是一丘之貉。
尤其是悲伤的种田组。
没得鹅崽，还得干活。只能说一个惨字当头照，种田组登时间发出抗议的声音——种田可以咱们也要鹅崽崽！
胤禛：……
他当然冷酷无情的拒绝了种田组成员这种非分的要求，并且直言不畏：“本阿哥也没有养鹅啊！”
话音刚落。
只见胤禟抱着一群小鹅崽走进上书房，按着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和十弟顺序，一人塞了一只鹅崽：“弟弟想了想，弟弟和十一弟都有了鹅崽，大家也应该一人一只的嘛！”
胤祉被手中柔软的感觉吓了一跳。
他忙不迭的双手捧着，轻轻用手指拨弄着它毛绒绒的身体，带着一丝喜爱与一丝担忧：“这养小鹅崽？这能养吗？”
胤禟拍了拍胸膛。
他胸有成竹的回答道：“放心吧！汗阿玛之前答应弟弟我的，养一只肯定没问题！”
胤禛低头看看鹅崽。
软绵绵的鹅崽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奶奶的叽叽声。
胤禛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看胤禟，又转头看向那些越发愤愤不平的种田组成员们：“……行吧，不过你们得和养鹅组调换才行。”
白给的只有咱们兄弟。
你们想要就得靠自己努力喽！养鹅组早期的凄惨状态是让有些人畏惧不已，可架不住大半个上书房都人手一只，想一想要是你没有你岂不是加入不了这个大集体？
这般想过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四阿哥的意见。恰好上回养鹅组是三分之一，种田组三分之二，这样轮流来轮流去三个月时间内也正式让所有人领到了自家的小鹅崽。
原本一个月的务农课硬生生的拖成三个月不说，更是人手一只养起了小鹅崽。紧接着又是八旗子弟学校的学子来景山务农学习，一来二去，养鹅崽竟是成了京城里最为风靡的事务：谁不知道诸位皇子人手养育一只小白鹅？
小鹅崽需要贴身抚养。
上书房的学生们极有默契的将小鹅崽们养育在小花园里，使着太监宫人们轮番看管。
至于上书房的师傅们。
他们大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皇子、宗室阿哥和伴读们考试成绩没有退步，证明他们没有玩物丧志以后，上书房的师傅们也就不再多管。
毕竟九阿哥一开始就说了。
这件事是皇上允许的嘛！
随着小鹅崽的长大，围脖套、绳子以及各色衣服鞋套都成了必备品。太皇太后、皇太后乃至于后宫宫妃们正闲得发慌，瞧着戴着帽子，穿着鞋子，威风凛凛的小白鹅之后，她们一个两个竟是生起了养鹅的心思。
好家伙！这下子不仅是王府宗室乃至朝臣公子哥们喜欢养鹅了，随着到宫里请安的命妇回府，后院里养鹅也骤然变成了风潮。
偏偏养鹅场不多，出产的鹅崽数量更是罕见，加上官办养鹅场的小鹅崽品质更受青睐。
莫名发现鹅崽销售大增。
紧接着还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大笔钱的胤禟：……
他一转头这钱就和兄弟们平分了。
眼见着不起眼的养鹅场竟然大赚一笔，就连没什么兴趣的七阿哥和八阿哥等人也起了兴致。
势必要将养鹅风潮再往前推一推。
几个小阿哥凑在一起，坏主意是一箩筐，八阿哥胤禩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咱们来办一个大白鹅选美比赛……如何！？”
“大白鹅选美比赛？”
“还能这样？”

第138章
康熙二十七年春。
随着纳兰明珠的离开, 索额图党派的诸人免不了蠢蠢欲动。任凭胤礽几次叮嘱，索额图等人依旧是固态萌发，迫不及待地朝着明珠党派诸人出手了。
一个两个三四个。
眼见着明珠留下来的人脉在索额图党派众人的弹劾中所剩无几, 虽然知道被弹劾成功者定然是有被抓到手脚的, 但是胤禔的怒气也逐渐积蓄起来，直到索额图剑指吏部尚书科尔坤时终于爆发。
吏部尚书科尔坤乃是胤禔的亲家。
他这一出事, 在大阿哥府邸的大福晋受惊落了红, 寻了太医才发现已怀孕两个月！别说胤禔气愤难当, 得闻消息的康熙也骤然发了真火气。
他是冷眼旁观等着索额图越闹越大。
坐等时机成熟便可将索额图一党全数拿下, 可康熙再是打主意，也没打算拿自家的孙子孙女做牺牲品。
更不用提这件事明显影响了两个儿子之间的感情。即便太子胤礽很快就使人登门探望，也依然没有能挽回胤禔, 他的态度是肉眼可见变得冷淡起来。
太子胤礽整张脸拉得老长。
他冷冷地盯着跪倒在眼前的索额图，又又又觉得索额图除了拖后腿外什么用处都没。胤礽按了按额角冷声喝道：“叔公此刻来找孤又有何用？叔公一意孤行之时有没有想过孤劝说您的话？”
索额图难堪不已。
明珠和余国柱陷入卖官案，身为吏部尚书的科尔坤在后面保驾护航的作用性不容忽视，索额图信心满满能一举将其直接拉下马。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大福晋居然在此刻怀了孕……想到这里，索额图焦急开口：“太子殿下，若是大阿哥在您之前诞下长孙，只怕与您无利, 要奴才所说咱们不如……”
索额图声音逐渐阴冷。
他手往下一挥，那含义让胤礽的心整颗落入谷底。
胤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叔公。
他在和索额图讲道理，索额图居然还在忙着琢磨这种龌龊事？胤礽面色铁青盯着索额图：“除了后院的事情, 索额图大人能不能去忙点正事？大福晋生下的是大哥的孩子, 更是孤的侄子侄女！您怎么狠心说出这种话？”
“奴才说的都是正……”
“索额图！”带着胤禔来寻太子胤礽，打算好好开解两个儿子的康熙勃然大怒。
他重重一脚踢开大门。
康熙不假思索的一脚踹在索额图的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胤禔。他面色铁青, 身上发冷, 目光扫了下胤礽后又直直落在索额图的身上。
“索额图，你好大的狗胆！”康熙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几次放过索额图最大的原因就是看在他是胤礽仅存的亲人之一，能力手段更是颇得他满意。
可是这般的手段和能力拿来办这种事……？想想可能造成的后果，康熙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般冷冽，至于索额图早已倒在地上，惊恐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第二天索额图革领侍卫内大臣之职，革……统领之职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京城，更让人惊讶的是康熙转而将领侍卫内大臣，正黄旗统领之职交付给赫舍里常海。
赫舍里常海忙亲自登门拜访赫舍里常泰，生怕兄长和自己离了心。赫舍里常泰倒是心情不错，拉着弟弟就往花厅里走：“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喝一杯！”
“兄长？”常海一脸迷糊。
“常海！纶布在太子殿下身边当值，而外面有你帮衬，皇上心思显而易见，咱们选择低调果然是一件好事啊！好事！”赫舍里常泰满脸喜庆。
被赫舍里索额图压了大半辈子。
他们这真真正正的嫡支也总算是站起来了！光想想这个赫舍里常泰就满心欢喜，至于职务？这些年索额图蹬鼻子上脸的日子都忍过来了，亲弟弟上位总比索额图在要来得好得多。
眼见着赫舍里常泰是真的欢喜，常海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涌现出一丝热流。他和着常泰搭肩搂背地往里走，眉眼间皆是对未来的期待。
系统鼠鼠不明白的看着系统进度条，上面任务进度是三个月半年才挪动一小格，倒是下面自带的剧情偏移度却是和抽了风似的往前飙。
系统鼠鼠：……？
可是宿主分明什么都没干啊？它一脸疑惑的看着忙着和兄弟们整理大白鹅选美比赛条约的宿主，脑门上的问号是飘出来无数个。
胤禟和一群兄弟盘腿坐在宁寿宫正殿里。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宫妃们坐在周遭，一边乐呵呵的听着一群小阿哥们讨论，一边逗弄着手边两个胖墩墩的小阿哥。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
两者的额娘都是不入品的庶妃，此刻只能眼巴巴的瞅着儿子在宫妃们的手里转来转去。亏得两个小阿哥都是脾气乐呵呵的主，在宫妃们的逗弄下非但没有大哭还一个笑得比一个欢快。
“这两个孩子倒是可爱逗人得很。”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难掩声音中的欣羡，顺势又朝万琉哈氏看了一眼。万琉哈庶妃住在启祥宫里，哪里可是没有主位宫妃的，要是能挪到储秀宫来……那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接过十二阿哥，笨手笨脚的将他揽在怀里。两岁半的十二阿哥不自在的挪动着身体，原本还带着笑的脸蛋皱成了个肉包子，哼哼唧唧闹了起来。
太皇太后略微皱了皱眉头。
她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储秀宫赫舍里妃的指甲套上，眼见着储秀宫妃手忙脚乱的动作，赶紧冲着苏麻喇说了几句话。
苏麻喇应了声。
她走到储秀宫妃的身边，低声细语的说了几句之后将十二阿哥抱回到太皇太后的身边。
站在一旁的万琉哈庶妃瞬间松了口气，天知道看着储秀宫妃指甲套滑过十二阿哥的脸蛋时，她心里有多后怕恐惧。
僵直的脊背也骤然一松。
万琉哈庶妃眼前一黑险些摔倒，亏得章佳庶妃眼明手快将她一把扶住。两人之间的动作被不少人纳入眼中，惠妃嗤笑了一声——储秀宫妃有意瞧着万琉哈庶妃还不愿意呢！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一张俏脸忽青忽白的。
你看不上本宫？本宫倒要看看除去本宫以外谁还愿意养你这个儿子！？
阿哥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风起云涌。
他们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琢磨着大白鹅选美比赛的所有事项和要求。
首先确定的是获胜鹅将获得‘鹅王’称号。
至于参赛鹅的来源，为了控制参赛鹅数量，第一届大白鹅选美大赛决定由八旗内部先行开始预选赛，各自负责选送，共同竞争鹅王称号。
关于如何选择更是重中之重。
比如胤禟提出‘鹅王’要在体重上力压群雄。比如四阿哥胤禛觉得不仅仅鹅的体重要优秀，自身素质更要优美，两者缺一不可。
那如何判断大白鹅的素质呢？
从外观来看，除去加分的配件，比如围脖套、鞋帽乃至小衣服外，更重要的是大白鹅自身的体态。例如走路的姿态、头颈的姿势、羽毛的光泽、脚蹼的宽度和色泽……当然更重要的素质则表现在大白鹅的训练上，这里又引发出主人和大白鹅的配合力。
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条条框框写了足有四五十条，左看右看再也看不出什么问题的阿哥们又开始琢磨评委和负责人的人选。
胤禟眼珠子一转。
他伸出小手指指后头：“要弟弟我说不如请乌库玛嬷？”
阿哥们：……
他们齐刷刷的吸了口凉气。要是能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后盾……这比赛能起不来吗？起来那才是必须的！
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一咬牙，将比赛流程和事项整理好后，借着请乌库玛嬷和皇玛嬷检查，立马呈送到两人跟前。
皇太后翻看了几页就乐得笑出声。
她将手上的规章制度送到太皇太后手里：“皇额娘您看看这些孩子，做事一板一眼很是靠谱呢！”
太皇太后挑了挑眉。
她饶有兴致的翻看起来，很快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一群面露期待的孙儿们：“告诉哀家是打算做什么？嗯？”
阿哥们相视一眼。
由着三阿哥胤祉作为代表发言：“乌库玛嬷，皇玛嬷，儿臣们希望您两位可以作为这第一届大白鹅选美大赛的特邀评委。”
“特邀评委？”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异口同声的重复一遍。再看了一遍这大白鹅选美比赛的流程，以及评委该做的内容，太皇太后眼皮跳了跳：“你们啊？怕不是想要借此来吸引人吧？”
阿哥们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厚脸皮。
太皇太后一阵无语，还未等她说话兴致勃勃的皇太后第一个应下了：“皇额娘，儿臣觉得很不错呢！”
除了看戏以外难得有这般的乐趣。
说真的皇太后可是翘首以盼，只恨不得明天就能开始。看着她这副表情，太皇太后再是无奈扶额，最终也应下了这件事。
不就是个大白鹅选美大赛嘛！
开！
康熙忙得晕头转向。
前有纳兰明珠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后面又有撞上枪口的索额图党羽之事。好不容易处置得差不多，西北竟是传来噶尔丹挥师东进的消息，紧接着北方边境又传来罗刹国人调动军队的信息。
康熙心焦不已。
让久违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朝，也因此对于上书房和后宫的关注力都自然少了许多。
等到诸事稍停，时间也已步入了炎热的六月。
时间已然太迟，康熙也没有去避暑山庄的心思，这么一想他决定到宁寿宫转一圈探探太皇太后的口风——要不要去郊外小住半月以避开暑气。
康熙一行人径直走向宁寿宫。
可刚刚来到宁寿宫外，对面花园里便响起了成片的嘎嘎叫声。
康熙停下脚步。
他惊疑不定的朝着花园望去：“这……声响是怎么回事？也不怕惊扰了皇玛嬷和皇额娘休息？梁九功你使人去把院子清理……”
梁九功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赶紧打断了皇上的话语，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皇上，今日是大白鹅选美比赛的终选，比赛场地就在宁寿宫花园里，等到明日吵闹声就没有了。”
康熙：……？
他停下脚步，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康熙孤疑地盯着梁九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什么选美比赛？
大白鹅什么比赛？
康熙满脸的困惑落入梁九功的眼眸里。
他一脸的迷惑和不解，小心翼翼的重复着：“是大白鹅选美比赛啊……皇上。”
康熙：……？？？

第139章
望着皇上脸上迷惑又茫然的表情, 梁九功这才醒过神，等等！难不成皇上压根不知道大白鹅选美比赛？这让梁九功脊背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脑筋非常转动, 还真是发现自己从未在皇上跟前提起过这件事。
梁九功：……
他瞳孔地震, 想想自己为何会没有告诉皇上？梁九功回想了一下，发现每次要说起此事就碰上各种问题, 到最后竟是连自己都忘记了。
康熙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短短几个月功夫, 自家的紫禁城竟然办起了什么劳什子的大白鹅选美……嗯？
大白鹅？
康熙目光微凝, 心中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这参赛的大白鹅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大白鹅都是从八旗选拔出来的。”梁九功不假思索的回答着。
要说选拔的规矩……咳咳！
和八旗选秀还有那四五分的相似, 能到终选的都是顶顶尖的大白鹅。
梁九功回答得迅速。
这反应让康熙禁不住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件事？那怎么没有上报给朕？”
梁九功：……
他哭丧着脸，试图挤出一个理由：“回禀皇上……这事儿这事儿……”
眼见着皇上的目光越来越凉。
到最后梁九功索性不挣扎了，垂头丧气的回答道：“都是奴才的错。”
“这次就放过你。”
康熙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宫中出了任何事都要一一如实并且及时上报给朕。”
这大白鹅十有八九又是胤禟闹出来的。
康熙虎着脸拧着眉, 自己分明只答应胤禟一个人养一只鹅，怎么会闹出来这劳什子的大白鹅选美大赛？
满心疑惑的他抬步走入花园。
沿着百花盛放，树木葱郁的小径，康熙很快走至花园最深处。周遭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用石拱桥连接的水榭竹林，偏偏这般的美景伴随着不是清脆悦耳的鸟雀吟唱，反倒是一片嘈杂的嘎嘎叫声。
立在阴影处的康熙头大如牛。
尤其是望着远处这一幕他是瞠目结舌, 一时间以为自己梦回城外农庄。
清莹如翡翠的湖畔旁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稳坐在中央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侧分别坐着淑慧长公主与佟皇贵妃，当然钮钴禄贵妃和惠宜德荣四妃也在。
她们表情严肃, 眉目肃穆。
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下诸多大白鹅的表演不说, 时不时还要在纸上圈圈画画，偶尔谈论上两句, 别提有多认真仔细。
这架势别说其他人, 就是康熙也是头一回见着。康熙嘴角抽了抽, 眼不见为净的他目光转向台下。
被众人围观的大白鹅首先跃入眼中。
它们昂首挺胸，或是背着小背包或是穿着锦鞋，加上这排列整齐的队伍……要不是真的是大白鹅，康熙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标兵团呢！
随着主人的呼喊声，这些大白鹅或是迈着八子来个猛鹅冲刺，或是一个猛鹅展翅，或是一个猛鹅卖萌……表演精彩的时不时还会惹来周遭人的一片叫好声。
周遭人的叫好声？
康熙面无表情的再往周遭看了一圈，这下他真的是要气笑了。
不说胤祉到胤禌这八个笨蛋儿子，再看看无一缺漏的公主们，还有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王府阿哥和伴读，最后还有那些个福晋命妇们。这些人将鹅群表演的地方围了个满满当当，津津有味，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的表演。
这哪里是威严肃穆的紫禁城，倒像是京城街头的闹市或者大集会。
更重要的……
环视周遭在场人员，康熙骤然升起一丝疑问：和着只有朕不知道这大白鹅选美比赛吗？亏得他很快又发现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的人也没出现，这让康熙略微松了口气，好歹自己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正当康熙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大白鹅的终选也即将面临尾声。身为特邀评委的太皇太后主持这一场颁奖典礼，先是派发小奖比如‘最重鹅’‘努力鹅’‘绝不认输鹅’……到最后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所有人竖起耳朵听着太皇太后的宣布。
太皇太后兴致勃勃的打开计票结果，朗声宣布：“第一届大白鹅选美比赛结果——‘鹅王’是椿泰！”
康熙：……
他低声吐槽：“朕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椿泰是只鹅啊？”
梁九功：……
康亲王之子椿泰完全不在意。
鹅王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称呼——要是和称呼一样自己摇身一变成为鹅王，还能统率所有的鹅那才是最爽的呢！
胤禟：……
椿泰养的大白鹅的确很不错。
羽毛光泽鲜亮，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明亮有神，当然最重要的是它身体健康健壮，对着不服气的其他大白鹅采用了残酷的镇压手段——比如把对方屁股上的毛都拔光。
胤禟强烈怀疑是怨念十足的椿泰特意培养出来的。他看着嘿嘿傻笑的椿泰，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
醒过神的椿泰赶紧三步并两步的登上高台，他昂首挺胸，美滋滋地由太皇太后亲手在他脖子上挂上一块奖牌。
椿泰满脸的骄傲。
在众人鼓掌声中，他高高举起奖牌笑得咧开了嘴——这可是椿泰人生中的第一块奖牌。
养鹅果然是无比正确的一件事吧！
作为主持人的太皇太后乐呵呵开口：“椿泰，身为今天的鹅王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奴才不但要做第一代的鹅王，更要做第二代第三代的鹅王！”椿泰大声喊道。
“椿泰厉害！”
“下一届鹅王是我！”
“不！是我！”
“我才是第二代的鹅王！”
椿泰的誓言顿时引发一阵欢呼声，众人或是叫好或是嘘声一片，逗得太皇太后笑得前仰后合，擦着眼角颤声说：“那哀家明年等着你！”
“好嘞！奴才遵旨！”椿泰扯着嗓门答应得敞亮，这志得意满的小模样让在场所有宫妃、福晋和命妇笑得直打跌，也让围观的康熙慢慢的捂住自己的胃。
康熙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可以表现一个原地愤怒，他席卷一阵冷风匆匆离去，回到乾清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梁九功将大白鹅的事前前后后说一遍。
梁九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小心翼翼的说明了下关于大白鹅的来源——比如现在京城最流行的就是挂着景山养鹅场出场的大白鹅，别家的大白鹅是卖不出高价的。
紧接着他又说明了下关于大白鹅选美比赛的激烈战况，关于大白鹅还有个趣闻，就是引出了一个全新的职业‘训鹅师’，禁赌而濒临吃不上饭的训鸡师，以及不少在养老堂过活的老太监都因此得到了一份新工作。
身为太监的梁九功感同身受。
那养老堂可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为九阿哥说了几句好话。
康熙：……
他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重点转向景山养鹅场：“朕怎么不知道朕的景山变成养鹅场了？”
“回禀皇上，倒不如全部变成养鹅场。”谁有这么大胆子把整个景山变成养鹅场？梁九功赶紧解释着：“只是诸位阿哥在学农期间顺便养了鹅……因此就直接用地名称为景山养鹅场，这件事皇上应该知晓才是？”
想了想他好像的确同意胤禟在景山养鹅。
康熙逐渐陷入沉思中，见状梁九功也慢慢的往下说：“而且皇上也答应九阿哥一人一鹅崽，因此如今诸位阿哥、王府阿哥和伴读们，还有八旗子弟学校的学生们在学农之后也基本做到了一人一鹅崽……”
康熙：……？？？
他腾地睁大眼，震惊的看向梁九功：“一人一鹅崽？”
梁九功吓了一跳。
他重重点头：“正是！听九阿哥说这件事可是……皇上您亲口同意……的？”
梁九功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
看着皇上逐渐青黑的脸庞他心里暗暗叫苦：难不成九阿哥说的……都是骗人的？这不可能吧？九阿哥再大胆也不敢假传圣旨的啊！
康熙：……
他简直气笑了：“好一个一人一鹅崽，来人——立刻把九阿哥给朕带来！朕倒要问问他是谁给的他这么大的胆子！”
梁九功眼前一黑。
九阿哥！您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假传圣旨！？再是宠爱这也是万万不能做的事啊！
梁九功忙不迭的应声。
他刚刚退至大门口，康熙又将他拦住：“等等，让所有阿哥都给朕过来！”
心急火燎的梁九功稍稍松了口气。
让所有阿哥都过来……皇上许是不打算严格处理九阿哥的吧？他脑海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亲自朝着宁寿宫花园狂奔而去。
胤禟和阿哥们一起往外走着。
他们叽叽喳喳的畅谈着这一次赛鹅大会的圆满结束：“养鹅上了轨道，咱们要不要试试养养鸡鸭？虽然这两个可能没有大白鹅来得有用处，但是……好吃啊！”
阿哥们饶有兴致。
尚存理智的胤禛拦住了他们的疯狂想法：“景山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再养鸡养鸭还成何体统？你们也不怕万一等到春猎的时候汗阿玛射箭射出一群鸡……怎么办？”
每年春季在景山都要置办一场小型狩猎会。
想到汗阿玛当着宗室朝臣射箭射中一群鸡的效果……所有阿哥禁不住肩膀耸动，噗嗤噗嗤的笑出声。三阿哥胤祉捂住嘴偷偷笑着：“本阿哥……还真想看看汗阿玛到时候的表情。”
胤禛：……
他没好气的斜了三哥一眼。
不过还没等胤禛说话。
阿哥们的身边就传来一波请安声：“奴才给三阿哥请安、给四阿哥请安，给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请安！”
这声音熟悉得很。
胤祉浑身一激灵，哭丧着脸回头一看……这果然是梁九功。
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胤祉心中发虚：自己先前的话不会都被梁九功给听见了吧？他眼神乱飘，强笑着解释：“梁公公，本阿哥刚才说的都是随口说说的……您可千万不要在汗阿玛跟前说起啊。”
“……？”梁九功微微一愣。
他眼眸里泛起一丝古怪：“奴才是来传旨，皇上请诸位阿哥立即前往东暖阁觐见。”
顿了顿梁九功又补充道：“奴才并未听到三阿哥说的话。”
胤祉：……
此地无银三百两，求问三阿哥先前说的是啥？梁九功目光里的好奇让胤祉支支吾吾半响，一张脸都快涨红了。
更别提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偷笑起来。好不容易止住笑，胤禛率先发问：“汗阿玛这么急着寻咱们是有什么事吗？”
梁九功的目光挪到九阿哥的身上。
他犹犹豫豫好半响，然后缓缓说出口：“是为了养鹅的事情。”
说完话，梁九功连忙注视着九阿哥，试图给他一个眼神提示。
胤禟：……？
他茫然的瞅瞅梁九功。
至于其他人更是一脸疑惑不解。
养鹅？这不都过了快半年了吗？汗阿玛怎么会这个时候问起养鹅的事情？
他们忍不住好奇心，偏偏再接下去的话梁九功就不敢说了，只是弯着腰身请诸位阿哥即刻前往东暖阁。
康熙胳膊肘撑着御案。
他双手交叉摆在面前，半张脸庞在阴影之中，一双眼眸黑沉沉的注视着走进来的儿子们。
等到阿哥们请安结束，康熙叫起之后便一言不发，将目光死死地落在胤禟身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场阿哥们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年纪最大的三阿哥胤祉鼓足勇气率先开口：“汗阿玛，您寻儿臣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想说的吗？”
要死就给个痛快吧QAQ
康熙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挪回胤禟身上：“胤禟……你来说说看？”

第140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胤禟身上。
其中年纪微微大一些的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率先心里一咯噔。
从刚才梁九功的表情动作, 到现在汗阿玛剑指胤禟的态度，他们同时心生一个不详的预感。胤祉和胤禛相视一眼，同时被对方眼里的想法给惊得炸毛。
所谓的一人一鹅是胤禟编造的？
紧接着八阿哥胤禩也回过神。
在他的提醒下, 一直稀里糊涂的五阿哥、七阿哥、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也齐齐反应过来。
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的下巴都险些惊得掉下来，两双眼睛睁得溜圆盯着神情自若, 半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心虚的胤禟, 只能暗暗叫一声佩服佩服！
康熙就不一样了。
看着胤禟一脸懵懂, 半点不明觉厉的模样, 他脑门上青筋蹦跶得越发快了。
至于胤禟。
他还在思考自己最近犯了什么错？第一之前的补考已经通过了，第二之前的期中考他还得了满分，第三农事和养鹅生意那都是蒸蒸日上，有了这养鹅选美大赛，想来养鹅风潮势必会席卷整个……
这思绪扯得太远了。
胤禟拉回自己的念头, 又从头到尾琢磨了一遍，然后一脸委屈的回答：“汗阿玛，儿臣近来学习刻苦努力, 工作兢兢业业，绝对没有犯任何错误！若是有小人在汗阿玛耳边说坏话，汗阿玛定要为儿臣洗清冤屈啊！”
康熙：……
阿哥们：……
就你？还学习刻苦认真，工作兢兢业业？康熙险些冷笑出声，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胤禟啊胤禟,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死不悔改？你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汗阿玛放在心上？”
“汗阿玛息怒！”胤禛和胤祺齐刷刷的开口，比两人慢了一步剩下的阿哥们也一同喊道。八阿哥胤禩拉了拉胤禟的胳膊：“九弟——你还不赶紧请罪！？”
“请罪？”
胤禟一脸不乐：“儿臣没有错为什么要请罪？”
刚才如果是五分怒火, 在听见胤禟这句话以后康熙的怒火变成了七八分。他沉着脸盯着胤禟：“胤禟, 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胤禟不假思索的回答：“汗阿玛您这是冤枉好人！”
阿哥们倒吸了口凉气。
四阿哥、五阿哥、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的面色刷得变白, 至于三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要略好一些, 可是也倒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众人欲言又止, 想要劝说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随着东暖阁的气氛越加低迷，梁九功和室内的宫人们齐刷刷的垂下头，暗暗叫苦不已。
东暖阁里一片沉寂。
康熙气笑了，眼眸深处逐渐泛起了一丝冷意。
原本他的打算是只要胤禟老老实实道歉，乖乖巧巧认错，除去将那满宫里乱跑的大白鹅统统送去郊区农庄以外，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毕竟已经发生了好几个月。
但是现在……
望着一脸倔强的胤禟，康熙轻笑一声。随即他冷酷无情的开口：“既然这大白鹅都养成了，朕看就直接都送去御膳房吧！”
胤禟：……
阿哥们：……
送进御膳房是什么意思？
傻子也听懂汗阿玛居然打算把自己鹅崽送去加餐，阿哥们捂住心口险些晕厥过去。
这几个月所有人可都是花了大心血在自家鹅崽身上，说句不中听的那是人生头一次养崽崽的感受。康熙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骚动不已，像是十阿哥和十一阿哥已经紧紧盯着旁边的侍卫，时刻准备冲上前阻拦他们的动作。
胤禛上前一步。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汗阿玛，儿臣们养的鹅崽都是亲手带大的……怎么能送去御膳房？”
康熙冷着脸不发一语。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胤禟，隐藏的含义所有人都明白。急切的胤祉下意识的开口催促：“胤禟，你到底要倔到什么时候？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才对！”
“我根本没有做错事！”
胤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再看看一脸冷酷无情的汗阿玛，胤禟委屈得身体颤抖，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儿臣要告诉乌库玛嬷，汗阿玛您冤枉好人！”
“还冤枉好人呢！”康熙被胤禟的委屈劲给气笑了：“朕说的是让你养一只鹅，顶多让你十弟十一弟养也就算了——你说说看你现在养了多少只？”
“这些是三哥四哥五哥……他们的！”
胤禟不服气的回答。他抽了抽鼻子：“汗阿玛明明说的是一人一鹅，儿臣养鹅，怎么可能不给兄弟们？”
三阿哥等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细细想来也的确有道理，汗阿玛哪里会让他们几个养鹅？就连养狗的四阿哥胤禛也曾得到叮嘱玩耍需要注意时间，切忌过分沉迷。
再想想。
若是只有九弟、十弟和十一弟有大白鹅，而他们没有。那还有人会跑去宣扬养鹅，推广养鹅场以至于办这个大白鹅选美比赛吗？只怕一切都会和现在不一样了呢！
康熙：……
瞧着儿子们古怪的表情，他决定采用先发制人的手段：“你这是强词夺理，还试图带着兄弟们玩物丧志！你三哥四哥五哥……他们的学业繁重忙碌，哪里能陪你玩这些？”
“儿臣考了满分。”胤禟不忿地开口。
“……那是你。”康熙心里一跳，面上冷漠的回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其他阿哥们也纷纷开口：“儿臣的成绩进步了。”
“儿臣也考了满分。”
“儿臣得了良！”说话的是十阿哥胤俄，他之前的成绩都只在及格线上打滑，得到良字已经让他得意不少。
康熙：……
他刚准备好的一箩筐话居然说不出口了。康熙也没想到自家的阿哥们养着大白鹅玩耍，一边还能将成绩维持得很好……
“等等！”侦探胤禟发现了盲点。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汗阿玛，眼眸里全然是被背叛的痛心。胤禟的嗓门骤然抬高：“汗阿玛，上书房的师傅们明明说咱们的成绩单会送到您这里来……难不成这么长时间您都没有看过？”
胤禟越想越是震惊。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还有——您可别告诉儿臣，汗阿玛不知道咱们放暑假了！”
康熙：……
阿哥们：……
这冲击性的话语让东暖阁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如今已经步入炎热的夏季，阿哥们放假也是三天以前的事情了……汗阿玛还不知道？
康熙冷汗直冒。
所有阿哥们齐刷刷的转过头。他们起先是不敢相信胤禟说的话，可随着他们发现汗阿玛的表情变化，眼眸里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失望，最终一个个委委屈屈的看着康熙。
连自家崽的成绩也不知道。
甚至连上书房已经放暑假都不知道……汗阿玛，您说您是咱们的亲爹吗？是吗是吗？
谴责的目光直直的扎在康熙身上，像是一柄柄尖锐的尖刀狠狠在他心头刺下一刀又一刀。
康熙：……
哑口无言的他试图找借口：“不是……这……这……朕最近事务太多了，一时间就把这件事给记差了。”
“汗阿玛。”胤祉沉着脸。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致命一击：“做错事的时候要老实道歉才对。”
康熙：……
他整个人在儿子们目光下萎靡不振，垂头丧气的承认错误。
错误的代价是什么？
康熙不得不收回将大白鹅送去御膳房的残酷决定，并且承认了大白鹅的合法地位，养在紫禁城里的大白鹅都佩戴上了专用项圈，上面还吊着小牌牌，正式有了编制。
将一群欢欣鼓舞的小祖宗送走以后，康熙陷入沉思之中。他招招手把梁九功唤了过来：“吩咐御膳房，今儿个朕要吃卤鹅肉、胭脂鹅脯，鹅肝虾仁青豆炒饭、笋干莲藕蒸鹅煲……”
梁九功憋着笑。
他面上一板一眼的点头，末了补充一句：“奴才这就吩咐下去，准备一桌全鹅宴。”
火气撒不到阿哥头上。
康熙只能撒在大白鹅的身上：胤禟这小子瞧着，朕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对了。
康熙眼前一亮。
现在既然是暑期，既然是放假，那就……他嘿嘿冷笑一声又使人立即派遣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入宫。
三位王爷在宫外碰了头。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皆是善战之人，眼见着皇上召见的是他们，三人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安亲王岳乐：“难道是西北战场上出事了？”
康亲王杰书沉着脸一言不发，目光转向最有可能得到消息的裕亲王福全身上。
裕亲王福全摇了摇头。
他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回答：“本王并未得到消息，若是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刚送来，倒的确是有几分可能。”
八百里急件？
安亲王岳乐和康亲王杰书的面色更加沉重。他们匆匆步入东暖阁：“奴才给皇上请安。”
“起身吧。”康熙态度和熙，声音平稳也不带任何冷意。三位王爷高高吊起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不过此刻也不能确定全然可以放松。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交换了眼神，随即裕亲王福全率先开口：“皇上，是不是西北出事了？”
刚想说话的康熙瞬间没了声。
他险些以为自己是连西北军务都忘记了，差点冷汗都冒了出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的他抬眸看向面色紧张，身体紧绷的三名王爷，骤然间感受到一阵哭笑不得。
“朕招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西北军务。”
“那是……？”
康熙笑眯眯的摆手示意三人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笑盈盈的补充一句：“这农学的效果不错，朕想来一场军学，你们觉得如何？”

第141章
“……军学？”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三人一脸茫然。他们从入宫时的提心吊胆到现在已经是彻底糊涂, 只能傻乎乎的重复一遍。
康熙脸上带笑。
他细细的给三人解释着：“农学下来朕看阿哥和八旗子弟们对勤俭节约有了新的认识，这军学嘛一来可以让学子们了解下军营生活，二来培养他们艰苦耐劳的毅力……”
康熙在御案后滔滔不绝。
而三位王爷逐渐眼神死了。
农学和军学可不一样。
比如学农这三个月可不是全然是耕地种田, 里面添加的活动可是不说。光是种田吧，除去种菜、拔草、清除害虫这些事情以外, 更重要的是收获蔬菜以后的喜悦，以及将自己种植收获的蔬菜送回府邸的骄傲。更不用说后面出现的养鹅场，这大大提升了所有人对学农的热情呢！
但如果换成学军？
三名亲王爷的脸拉得老长, 军营里可是规矩极严格的地方, 从早到晚的顺序清晰明了：早起、训练、吃饭、训练、吃饭和睡觉。就这, 怎么弄出新鲜玩意来吸引学子们？
最大的问题还有一个。
如此严苛的训练光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入军营都会叫苦不迭，而上书房和八旗子弟学校里，不少都是五六七岁的孩子啊！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的眼神里禁不住带上了点鄙夷：皇上您不心疼自家儿子，咱们还心疼呢！
看着畅想个没完没了, 口若悬河没有停下打算的皇上，三人是面面相觑，只觉得头大如牛。
康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
他兴致勃勃的看向三位亲王爷：“你们觉得朕的提议如何？”
是不是超棒的？快来夸赞朕吧！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
东暖阁里一片寂静。
康熙的笑容逐渐收敛, 一双眼眸黑沉沉的落在三位王爷的身上。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低迷，康亲王杰书鼓足勇气，他率先提出异议：“皇上，军学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是……阿哥们的年纪会不会太小了点？”
裕亲王福全赶紧附和：“皇上，像是十岁以上的阿哥们尚且可以, 年纪再小的怕是实在吃不消，而且骤然增加体能训练只怕对身体不适。”
最后安亲王岳乐硬邦邦的补充一句：“奴才还请皇上再行考虑。”
“嗯？”无良的上司皇帝康熙歪歪头。
他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又透露出一丝丝浅浅的疑惑：“朕令你们三人来不正是要你们提出意见, 提出想法的吗？你们倒是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办？”
康熙的猫言猫语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三位亲王爷：……
皇上, 您还要不要脸皮啊？
偏偏在康熙手下讨生活的三人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只能暗暗对皇上指指点点。事后三位亲王爷还不得不开始展开脑洞，绞尽脑汁的琢磨着：要能锻炼阿哥们心智，又要能让阿哥们不过于劳累……
难啊！难啊！
三位王爷嘴里泛着苦意，这哪里是一时半会想得出来的？他们抬头微微看向皇上，希望能把思考时间改得长一些，偏偏康熙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们，满脸写着想不出主意今天就别走。
三位亲王爷：……
累了！累了！他们现在恨不得立马出现什么紧急军报，就算上战场打仗，也比在这里遭到皇上的剥削要来得……好啊！
裕亲王福全恭声回答：“奴才几个商量……商量？”
康熙态度温和的点点头。
不仅仅如此，他还吩咐宫人们精心准备了茶水点心，休息用的躺床和毯子，最后还非常贴心的离开表示你们爱聊就聊多久，大可不把朕放在心上。
三位王爷：……
前面的谢谢，后面的请拿走！奴才绝对立刻马上很快就会想出办法，绝对不会在宫里留宿的。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深深感觉自己背负着的压力。他们面色沉重相视一眼，借着皇上不在立刻开始讨论。
“阿哥们年纪这么小真的能去军营？”
“就是啊！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安全是第一啊！”
“在军营里有什么不安全？要本王说得准备几个太医倒是真的。”
“这也是，现在问题还是训练量。”
“去了又不一定要和士兵一样训练。”康亲王杰书突然开口。
“可是皇上的意思不是？”
“皇上不是一向来信奉寓教于乐么？咱们可以准备一个军营，然后减少点训练内容，增加点趣味性的活动……”康亲王杰书冷静的回答。
裕亲王福全和安亲王岳乐猛地一愣。
他们倒是一时间钻进了牛角尖——皇上可没有说去军营必须要和官兵一个训练量啊！早上训练下午放假也是可以的嘛，想到这里先前的问题登时都算不上问题了。
裕亲王福全和安亲王岳乐眉开眼笑。
他们齐刷刷的给康亲王杰书点了个赞：“高！实在是高！”
既然有了准则。
细则的速度也很快，近两个时辰就完成了框架。除去里面的一些游戏三位王爷还没琢磨好，其他的已经看起来很是一回事。
康熙看着也颇为满意，大手一挥宣布三位王爷获得自由身的同时，又邀请他们一起用个晚膳。
三位王爷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用膳？用膳可是好事……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宽了心，顿时也觉得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传膳的命令一下。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盘盘香味扑面而来的热菜就端上了桌。
梁九功和两名侍膳太监报起了菜名。
起先还兴致勃勃的三位王爷脸上逐渐冒出了问号，他们一脸茫然的望着一桌子上红烧、清蒸、白切、水煮、卤味等各式各样的菜色，脑袋里却是早已被鹅给刷屏了。
康亲王杰书眼皮子跳了起来。
他记得刚才入宫之前，自家椿泰刚好扯着大嗓门回府说他得了什么第一名来着……？
康亲王杰书：……
当鹅王这两个字从他的脑海里蹦出来的瞬间，康亲王杰书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脸颊落下，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康熙心情不错。
看着满满当当的全鹅宴，先前被胤禟那小子折腾的怒火也撒了一大半，他大手一挥：“都坐下用膳吧！”
“谢皇上恩典。”
裕亲王福全一边应声，一边还挺疑惑的开口：“皇上何时喜欢吃鹅肉？”
康熙抬起头冲着三人笑了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鲍汁鹅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就是今日开始。”
康亲王杰书心脏砰砰直跳。
要不是多年当兵他的意志力难以小觑，恐怕当场就要来一个丢人现眼，可即便如此也惹来安亲王岳乐疑惑的注视。
康亲王杰书：……
回头就宰了你这个臭小子！椿泰！
---
夏季的紫禁城很是难熬。
胤禟溜到了翊坤宫里来偷闲，他盘腿坐在冰盆旁，手里还端着新鲜出炉的刨冰，一边呱唧呱唧一边还要嘟嘟囔囔，抱怨着天气炎热。
“心静自然凉。”
宜妃抬头白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和蝉叫般嚷嚷，只会让人越发心烦气躁，感觉更加热了。”
“额娘说的是。”
从外面走进来的五阿哥胤祺应了声，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还热呢！你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坐在上书房里，才真真真叫难熬呢！”
今年酷暑还能放假。
五阿哥胤祺已经是心满意足的了。唠叨了胤禟几句他转身给宜妃请了安：“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
还没等胤祺说完话，另一边又冒出十一阿哥胤禌。他鼓着脸在地上打滚：“可是我也觉得好热……”
胤禌和毛毛虫一般在地上挪来挪去。
宜妃看着好笑，使人赶紧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都几岁的人儿还在地上耍赖皮？还不起来坐好？”
“九哥也躺在地上呢！”
“……”宜妃往冰盆旁一看，果然三两口就将一碗刨冰吃干净的胤禟早已在地上瘫成一块饼状，四周还围着三四个手忙脚乱的宫人：“胤禟！你都入上书房上课的年纪了，怎么还躺在地上？还不赶紧给本宫坐起来！”
“……地上舒服。”
胤禟眯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凉快。”
“再凉快也不能躺地上，看看小十一都被你带坏了！要是被你们汗阿玛看到非得狠狠教训你们一顿不可。”宜妃一边唠叨，一边使着嬷嬷们上前把胤禟揪起来，末了还要询问胤祺：“你刚才还想说什么来着？”
说起教训。
胤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刚才汗阿玛把儿臣和三哥四哥都宣过去了。”
听说是皇上召见，宜妃登时打起了精神气。她观察着胤祺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和难看没什么关系，宜妃略微放松了点：“皇上宣你们是做什么？”
“汗阿玛……要儿臣几个去军营实习。”
“……实习？”宜妃愣了愣神：“什么是实习？”
“就是和种田差不多，只是这一次换到军营里了。”胤祺蔫巴巴的回答着：“全程都得和新兵一样训练呢！”
“……这，这可一定要吃不少苦头？”
宜妃心疼的看着胤祺，下意识的开始絮絮叨叨：“额娘帮你准备点东西？到军营能带什么？穿的用的，天天训练那鞋子里得给你多做两双鞋垫子……”
胤禟和胤禌松了口气。
他们蹑手蹑脚的转身就打算开溜——反正和他们没关系嘛！
胤祺：……
他望着冷酷无情的两个弟弟，冷笑一声：“额娘用不着管儿臣，还是帮帮九弟吧，九弟也得去。”
胤禟：……？？？
他僵立在原地，一双眼睛里写着不可置信：“哎！？可是五哥你们去军营还能来个训练什么的……弟弟我去做什么？给你们加油打气还是当个吉祥物……？”
胤祺：……
他上上下下打量胤禟一圈，叹了口气：“九弟你对自己的位置看得挺准的。”
胤禟嘴角抽搐一下：“不会吧？难不成弟弟我真是去……”
“当然你是在做梦。”
康熙大踏步的从外面走进来，他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胤禟的肩膀：“朕倒也不是什么魔鬼，比起胤祺他们几个，你们岁数小的练习量就一半一半吧。”
他另一手还拉着十一阿哥：“胤禌这一回轮不到，等你去了上书房朕也让你去——以后这要成定律每年去一回。”
胤禟：……
汗阿玛您对自己的看法是不是有点错误，要儿臣说：您不是魔鬼谁是魔鬼啊？

第142章
消息当然不止是公布给胤祺等人。
满朝堂的宗室朝臣们也是知道了个清清楚楚。即便连侍读学士王掞这般自认为严苛的朝臣也不会让自己年幼的儿子们去军营啊……
这皇上真是亲爹……吗？
侍读学士王掞猛地一激灵, 自己是在大不敬的想什么？想来皇上定然是为了几位皇子着想，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抚掌赞道：“皇上的用意微臣明白了！”
康熙：……？
朝臣们：……？？
裕亲王福全、安亲王岳乐以及康亲王杰书：……？？？
你明白什么了？
康熙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挺好奇侍读学士王掞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侍读学士王掞满脸赞叹的望向皇上, 拱手称赞：“皇上高瞻远瞩, 令微臣惭愧不已。想来皇上定然是发现诸位皇子、伴读以及学子们，在经历漫长一个暑假之后，定然会心生倦怠之意，而特意选择用高压的军学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 紧接着能够更好的学习！”
侍读学士王掞素来嘴巴刻薄，眼珠朝上, 即便对着太子胤礽都鲜少能吐出几句好话来。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赞誉话将康熙夸得心花怒放。
三位亲王爷麻木的摇头。
要他们说皇上就是纯粹为了报养鹅之仇——尤其是康亲王杰书回府查探消息之后，他的整颗心都凉了，狠狠将椿泰训斥了一通。
康熙觉得侍读学士王掞每一句话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看着满脸褶皱的侍读学士王掞都觉得顺眼不少。他双唇微开，竟是朗声笑了出来：“知朕者王掞也！”
侍读学士王掞听到皇上这句话，更是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了这完美反应在前，朝堂上的宗室朝臣们也没有人提及年幼的阿哥们能不能适应高强度的训练, 轮番上前说着花团锦簇的话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比如大阿哥胤禔就不大高兴：“汗阿玛！儿臣还没有去过军营呐！”
打从登上朝堂他无时无刻不想去军营创下一番事业, 可是汗阿玛不是吩咐自己在户部学习就是去工部学习……至于军营那是边都没碰到过。
每次自己提及都被敷衍过去。
一想到弟弟们反倒能先去，胤禔是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能把自己立刻塞进去, 还试图怂恿胤礽：“太子二弟，你也没有去过军营……对吧？”
胤礽：……
他倒是很清楚身为太子十有八九是接触不到军权的。当然接触不到是一回事, 渴不渴望去军营又是另一码事，胤礽顺着胤禔的话点了点头, 双眼pikapika发光看向汗阿玛。
康熙：……
他看了看大阿哥胤禔, 又看了看颇为心动的太子胤礽。康熙也没多大犹豫：“既然你们两个愿意, 那就一起去吧。”
等到胤礽和胤禔携手将此事告诉弟弟们，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你们不觉得很好嘛？”
“咱们早就知道了。”胤禟托着脸颊，伸手指了指颓废的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等人。有如同胤禔、胤礽这般对军营感兴趣的，当然也有没有兴趣的，在武学课上一向来都是勉强擦线合格的阿哥们都是心慌慌，对于即将面对的军营生活十分忐忑。
看着这些愁云惨淡的兄弟和伴读们。
胤禔倒是对轻松自在的胤禟产生了几分兴趣：“胤禟，你怎么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啊。”
胤禟托着脸颊笃定的开口：“要我说与其说是让咱们体验下军营生活，只怕是练习一个立正稍息跑步还有一些口令外根本不会有其他事——”
原本兴奋非常的胤禔仿佛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这是怎么说？”
“大哥，您去也就算了，还有二哥、三哥、四哥……还有我和十弟去，其他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也要去，您说一群小鬼头真能去里头干什么？怕不是玩上三五日略微训练下就回来了。”
胤禔在瞬间被击沉。
他呐呐着：“汗阿玛也不至于就做到这种程度吧？”
夏末初秋，就在上书房重新开课的前两周皇子、宗室阿哥和伴读们坐上了四轮马车，缓缓来到郊外的一座军营里。
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特意腾出来的三进出的四合院，真正的军营离这里还有好些路呢！
迎接他们的是镶白旗满洲副都统尚图。
他扫了一圈这些高矮不一的小祖宗们，脑门上青筋都暴起了好几根。
就因为自己接下这个摊子。
这段日子尚图家的门槛都被人快踏断了，生怕谁家的小祖宗受了委屈。尚图心里憋屈，偏生来者没一个是自己能得罪的！
镶白旗满洲副都统尚图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军学的流程单，按着要求将大于八岁和小于八岁的孩子们分开。前者由尚图亲自带领前往军营参观，而后者则被交付给护军参领噶尔玛在四合院子里继续。
胤禟：……
也就是咱们连参观军营的机会也没有？
胤禟眼睁睁的看着从大阿哥胤禔到八阿哥胤禩统统被带走，只留下自己和胤俄，以及一干王府阿哥和一些伴读，总计人数不超过二十人。
望着胤礽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胤禟抬起头看向护军参领噶尔玛。噶尔玛也没有多说话，他直接领着胤禟一行人走到正院：“诸位阿哥请在这里玩一会吧！这里玩具齐备，您们要玩什么都有哦！”
胤禟：……？？？
他眨眨眼指了指自己：“哎……？咱们不是来军学的吗？就什么都不用干吗？”
“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其他诸位都尚且年幼，并不适合参加剧烈的运动……”噶尔玛笑着回答。
还没等他说完，胤俄和身后一群王府阿哥已经欢呼起来。毕竟所有人都很担心，自己也要参加到军营之中去的嘛！
噶尔玛的这番话等同于他们来这里就是放假，眼见着所有人欢欣鼓舞，胤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护军参领噶尔玛笑眯眯的告了退。
和他所说的一样，正院里的玩具堆成了小山，甚至还有笑容可掬的妇人进来介绍，若是阿哥们玩腻了还可以去后院里，那边可以骑骑小马射射箭。
说实在的这日子过得比宫里还舒坦！
一连过了七八天颓废生活，眼见着离回宫只剩下没几天功夫，胤禟终于忍不住了。
他和胤俄小声嘀咕：“这……算得上是军学？本阿哥原本以为顶多汗阿玛会让咱们减半也要锻炼锻炼，可现在看着倒不如说是度假哎……”
这待遇和汗阿玛给人的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十阿哥胤俄放下手边的玩具，心里头也有点不得劲：“就是啊……要是汗阿玛打从一开始就想让咱们休憩还到宫外来做什么？”
“的确。”胤禟深深地皱紧眉头。
“九哥，你说会不会是汗阿玛的阴谋？”胤俄突然低声说。
“……啊？你是怎么想的？”
“比如汗阿玛故意这样对待咱们，然后让咱们开学时的体能测试不合格，到时候就会借口给咱们补课！？”胤俄脑洞大开。
胤禟：……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
先前在旁边玩得欢快的诸人瞬间停住了所有动作，想想这个可能性他们连连抽气，脸色也一个个变幻莫测。
第一个回过神的是康亲王之子椿泰。
他急得一跃而起：“没错！没错！十阿哥您说得对啊！大家伙别忘了，咱们回去之后还有摸底测试呢！”
说起摸底测试。
屋子里登时一片哗然，若是说先前大部分人是将信将疑，那现在就是信了大半！要知道现在的惩罚可不是退回学前班里去！而是最残忍，最不人道的补习政策，其中更有过去的读一百遍抄一百遍背一百遍等待着你们哦。
包括胤禟在内所有人只是想一想就浑身打哆嗦。
他们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皇上/汗阿玛想要糖衣炮弹轰炸咱们，然后让咱们考试大失败再来处罚咱们？
胤禟瞳孔地震。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汗阿玛！你好狠毒的心思！”
其他人面上不敢说皇上的坏话，但是他们的心里头也附和着：皇上绝对是天下第一号大恶魔！
东暖阁里。
浑然不知在儿子和学子们心里自己已是青面獠牙的造型，康熙坐在桌案后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侍候在一旁的梁九功见状疾步走上前：“皇上，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不过是打了几个喷嚏。”
“皇上龙体乃是——”
“用不着。”
康熙接过宫女双手奉上的帕子擦了擦，打断了梁九功的话语：“依朕看怕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朕呢！”
“啊？”梁九功微微一愣。
“嗯……比如是胤禟这小子在骂朕？这军学定然艰难困苦得很，要朕说这一回折腾下来他定然会老实许多吧？”说起军学这个主意，康熙心中得意非常，仿佛已经看到了胤禟哭着喊着求饶的场景。
哎……要是能当面看到就好了。
等等！？当面看到？康熙眼前一亮，他腾地站起身：“梁九功你准备下，朕要去军营瞧一瞧看一看他们军学的情况如何？”
要是看到胤禟他们偷偷掉眼泪的场景……那就再好不过了。
喜滋滋的康熙一路来到四合院。
眼见着下车的地方不是军营他登时露出了一丝疑惑，倒是梁九功在旁解释：“皇上，据奴才了解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在军营里，九阿哥是在四合院里进行的。”
“负责训练的将领呢？”
“这……这奴才就是不知道了。”梁九功也是纳闷，这四合院外迎接的皆是是仆妇侍卫，竟是连一名将领都没见着。他想了想犹犹豫豫的开口：“或许里面正在训练？”
说起这个康熙也是恍然。
他没有注意到侍卫和仆妇们脸上的惊慌，大踏步的往里走——正院里没人？后院里没人？跑马场也没人？那……人呢？
康熙：……？
就在此刻一阵朗朗读书声从远处传来，他心中浮现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顺着声音康熙一直走到一座不大的院落中。
康熙：……
他立在琉璃窗边，望着里面认真苦读的胤禟和胤俄、王府阿哥和伴读们，脸上露出了一缕小小的迷茫。
他们参加的不是军学吗？
怎么摇身一变倒是变成了……读书会？恰好此刻读书声告一段落，康熙精神一振。
等等！也许是胤禟胤俄几个比较认真好学，上完军学课又给自己加了点读书时间？那现在或许是要去锻炼了？若是如此朕还得夸夸他们。
康熙带着一丝期待退到树后，示意诸人隐藏好自己。不过左等右等康熙依然没有等到任何人出来，他终究是忍不住的上前，恰好听见胤禟的声音：“大家要认真努力，咱们绝对不能让汗阿玛的阴谋实现！”
胤俄、宗室阿哥和伴读们：“嗷——！”
康熙：……？？？

第143章
你们嗷什么嗷啊？
朕有什么阴谋朕为什么不知道！？康熙一脸懵的立在门外, 听着里面胤禟一句动员声，下面一句附和声他陷入沉思之中。
到底……是为什么！？
康熙止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心。
他下意识想要推门进去问个究竟。
可转头康熙又觉得指不定胤禟这小子是存心装给自己看的。越想越是怀疑的康熙索性带着侍卫宫人悄无声息的退出院门，示意管事让负责年幼学员军学的官员过来觐见。
他倒是要问问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跟在后面的管事腿肚子打哆嗦了。他战战兢兢的上前磕了个头：“回禀皇上……大人, 大人们都不在！”
康熙：……？
他一时间没回过神, 好半响才睁大了双眼：“不在？不在是什么意思？他们人呢？”
等从管事口中知道来龙去脉, 康熙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就直接厥过去。
他整张脸拉得老长。
好家伙！原来都是你们这群猪队友在拖朕的后腿。
想想自己刚才在东暖阁里翘着二郎腿想象着胤禟几个哭喊着求饶的场景，还以为胤禟和胤俄几个会一个个被操练个半死，等待自己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拯救他们……
可康熙万万没想到。
这一帮阴奉阳违的官员反倒是让胤禟几个在这里过上了比在宫里还舒坦的日子！
康熙：……
想到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心里头隐隐冒出了羡慕怎么办？他定了定神, 又指了指里面：“那里面怎么解释？”
这名管事哭丧着脸：“回禀皇上，尚图大人和噶尔玛大人叮嘱奴才们, 只要是小主子的要求奴才们务必做到……”
“简单点。”
“阿哥们说想读书，奴才们便准备了文房四宝和书本。”管家立刻回答。
康熙：……
光是准备文房四宝和书本？瞧着里面这气势全然把自己当成罪魁祸首，康熙着实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自己一心一意想把胤禟送来受苦受难。
为什么胤禟非但没有受苦受难，反倒是比朕过得舒畅欢快……？康熙立在原地暗暗琢磨，脑海里却浮现出胤禟和自己在农庄打猎时的一幕。
emmmm……
难不成和胤禟关系好运气就会好？康熙先是不置可否，可是太皇太后之前的一番话却重新浮现在心中。
“贪狼星君吗？”康熙下意识的嘀咕一句。
“皇上？”
“不，没事。”康熙沉思片刻, 摆摆手。
他一转身朝着院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随即目光冷冷看向那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管事：“立刻使人把这次军学负责的官员给朕唤到这里来。”
“朕倒是想看看是谁有这般的胆量，敢擅自篡改朕的旨意？”康熙沉着脸缓缓吐出话语, 跪倒在地的管事连连磕头，嘴唇哆哆嗦嗦半响才憋出一个是。
倒是胤禟、胤俄、宗室阿哥和伴读们第二天发现, 竟是要真的给他们开始军学的训练了不说，连负责人都换了个。
胤禟：……？
等等, 那你们这些天是在做什么？让我们麻痹大意吗？让咱们尝一下什么叫做先甜后苦？不是应该倒过来才对嘛？
胤禟满肚子吐槽无处可去。
他孤疑的看着新来的负责人, 颇为怀疑的开口：“康亲王大人, 护军参领噶尔玛呢？”
新来负责的正是康亲王杰书。
他目光从儿子椿泰身上滑过，随即落在九阿哥的身上：“护军参领噶尔玛违背圣意，已经被革职查办。”
胤禟：……？？？
他一脸茫然：“那……难不成一直没给咱们是因为他被抓了？”
康亲王杰书险些笑出声。
他想起皇上的叮嘱，把满心的吐槽欲往肚子里一团，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吧？不过既然奴才来了，现在的军学可不会像前面那样轻松了哦？”
康亲王杰书是练武之人，却又不似寻常见过的那一些武夫。他举止舒徐，眉目间不见半点戾气倒显得温润无害，说话慢条斯理不像是武夫倒像是文人。
他这么一句不轻松。
听起来倒像是担忧，胤禟这些日子早就闲得无聊。他斗志满满的拍拍胸膛：“康亲王爷您就尽管来吧！”
躲在后面的椿泰打了个哆嗦。
他眼泪滚动，悲戚地看着放下大话的九阿哥，低声悲叹：“……九阿哥，您一定会后悔的。”
“……康亲王，还没好嘛……？”
“九阿哥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康亲王杰书笑得和熙，伸手拍拍胤禟的肩膀。
“这个动作太累人了QAQ”
“十阿哥，只要坚持过今天后面就会轻松了哦！”康亲王杰书走到胤俄身边，竖起拇指给他打个气。
“阿玛，我——”
“不想挨揍就不要说话。”对于椿泰，康亲王杰书采取的是冷酷无情的制裁，哪里有对九阿哥和十阿哥的温柔。
康亲王之子椿泰：……T-T
亲爹，这果然就是亲爹啊……
所有人看着娇气的椿泰竟是连话也不敢说，一个个吓得一激灵。再想想任凭九阿哥和十阿哥求饶也不喊停的架势，望着满脸笑容的康亲王杰书所有人的眼神变了！
这温文尔雅的外表是装的。
康亲王杰书定然是个很灭！所有人心中一激灵，想要偷懒的心思一个个消除赶紧，老老实实的扯开腿蹲着。
可是蹲马步……好累啊QAQ
阿哥们不约而同的开始怀念前几天的日子。更可怕的是康亲王杰书非但武学出众，在文学上的天赋更是不容小觑，阿哥们置办在院子里的小书房让他颇为震撼，所以康亲王杰书决定来帮一帮忙。
比如帮大家补习啦……
比如顺带帮某人补习啦……
胤禟偷偷摸摸朝着胤俄说话：“看来全天下的孩子都怕阿玛！”
胤俄重重点头：“可怜椿泰了！”
胤禟也附和着：“是啊……”
两人同时看向站在前面背书的椿泰。
他在康亲王杰书的冷视中结结巴巴，哆哆嗦嗦的背着课本——弱小无助又可怜。
胤禟和胤俄齐齐摇头：“太惨了！”
康亲王杰书听到下面的声响，他目光一转看向台下：“九阿哥？十阿哥？你们对本王的课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不！没有！康亲王爷讲得超棒的！”胤禟迅速回答，两人齐刷刷的脑袋一低，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作业。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jpg
康亲王杰书收回目光，敲了敲桌子：“继续背。”
椿泰：QAQ
他忍气吞声：“是……阿玛。”
半天习武半天读书。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好几天，胤禟托着下巴心神飞到了天外去——在四合院里的日子好像在上书房里读书……读书……读书一般？？？
他的眼睛瞬间大睁。
胤禟猛地回过神来，他举起手：“康亲王爷。”
“嗯？”
“咱们这个是军学吧？”
“没错。”
“那……本阿哥为什么觉得是在上书房啊？”胤禟沉声开口：“为什么咱们军学连一天军营都没去过？”
胤俄：……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
所有人齐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胤俄、王府阿哥和伴读们齐刷刷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他们一直觉得怪怪的。
可不是嘛？之前是天天玩玩玩，等康亲王爷到来之后，他们又摇身一变回到了以前在上书房时的流程，整个军学期间竟是没有看到过军营！
这像不像话？
当然是不像话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康亲王杰书的身上。
康亲王杰书：……
他震惊的手上的书都啪叽掉在书桌。
所有人：……？？？
康亲王杰书有些尴尬：“本王忘记了。”
胤禟盯着康亲王杰书。
他面无表情的吐糟：“康亲王爷，这事儿他不能忘啊！”
提到就要去做。
康亲王杰书大手一挥，决定暂停今日的文化课，转而带着一行人去军营逛一圈。
“咱们去可以看到二哥和大哥吗？还有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
“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所在的军营管制比较严格，没有圣旨奴才也无法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过去。”
康亲王杰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当然他很快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不过在京城周遭还有不少军营，咱们换一个去看看如何？”
既然去不了太子所在的军营，其他也就无所谓了。胤禟点点头：“都听康亲王爷安排就好。”
临时决定挑选前往的军营距离四合院不远。这一座军营规模不大，官兵人数也不过一千人不到，距离太近也用不着通知，康亲王杰书带着众人登上马车朝着军营奔去。
阿哥们脸蛋上满脸喜色。
胤禟和胤俄时不时将脸贴在琉璃窗上，好奇的往四周张望——军营，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
“康亲王爷，咱们现在要去的是哪里？”
“回禀九阿哥，咱们现在要去的是八旗养育兵营之一，每个营地满员五百人，攻击四十个营地两万名额。”
康亲王杰书认真解释道：“养育兵听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从满蒙汉八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训练技艺补充其他各营，当然如果有优秀者也会被提前选出送往别处再加培养——这里是咱们大清军队的后备役，是一等一的出色男儿哦！”
“哇——”听着康亲王杰书的这一番介绍，不说胤禟胤俄，就连剩下的宗室阿哥和伴读们也升起了十成十的好奇心，期待的看向外面。
只是很快在看到眼前这个陈旧的军营之后，所有人心中的期待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远远就可以发现这个营地的破旧，要不是外面立着几个没精打采的守门官兵外，简直都要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已经被废弃了。
胤禟指着前面没几个人的营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康亲王爷，您不会搞错地方了吧？是不是搬家了？”
“不可能。”康亲王杰书脸色铁青。
他怎么可能选错营地？更何况……远远发现那几名斜靠在柱子上打着瞌睡的守门官兵后，康亲王杰书的一张脸骤然拉得老长。
眼见着一行人的马车都走到眼皮子底下，一名看门的士兵才打着哈欠喊道：“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不得靠近。”
就你们的态度像是军事重地吗？
康亲王杰书再是清俊温雅，这骨子里的霸气却半点不少。
他腰间系着的长鞭不知何时已解下，康亲王杰书站起身推门走下马车，他浑身的肃杀之意让胤禟等人说出话，只能捂住嘴睁大眼专注的看着康亲王杰书的一举一动。
“他们完蛋了！”椿泰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康亲王杰书手上的长鞭瞬间飞出，迅如闪电。几乎在同一时刻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整个身体被抽飞，又狠又重地撞在营地外围的墙上。
士兵面带惊恐。
他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下意识的惨叫着：“有人偷袭——！”
巨大的声响和士兵的喊声引得周遭其余士兵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也不知道是谁吹响了警笛声。
很快大门敞开呼啦啦的涌出一群人，或是拿着刀剑或是拿着长枪亦或是拿着弓箭，他们面容上带着一抹紧张一抹惶恐，死死地注视着眼前一行人，只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人身上衣裳凌乱，有些跑了几步裤子哗啦落了下来。
胤禟：……
他死鱼眼指着前方：“就这？精锐？”说是精锐倒不如说是来搞笑的。

第144章
康亲王杰书一张脸黑沉沉的。
九阿哥的话狠狠扎入他的心中, 就TM眼前这一帮人还能称为精锐？康亲王杰书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他心中怒火越发旺盛。
就在此刻，被殴打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康亲王就是一阵怒吼：“就是此人！”
“袭击将士你可知道是什么罪？可是要抄家杀头的！”涌出的官兵面带紧张, 警戒地注视着眼前的一行人。很快其中有一人注意到后面马车的装饰、侍卫们的服饰, 呐呐的出口：“……这些人好像？不是歹徒……”
“不是歹徒又是……哎？哎？哎哎哎？”
等到牌子打出，在场的官兵冷汗都冒出来了。抄康亲王的家？还是抄九阿哥、十阿哥的家？不提后面的宗室阿哥，就连皇子伴读的出身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整个营地里乱作一团。
康亲王杰书脸色铁青：“你们营地的参领何在？”
营地里鸦雀无声。
想到之前被贬的护军参领噶尔玛, 康亲王杰书心猛地往下一沉。
就这样的兵……还打个屁仗啊？
康亲王杰书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人呢？”
“……大人，大人大约是昨日喝酒过了时辰……还在家里休息吧。”
康亲王杰书脸色青黑无比。
他回转身看向胤禟和胤俄：“九阿哥、十阿哥, 事关重大, 奴才唯有请两位主子与奴才入宫面见皇上。”
胤禟点了点头。
再是不通行伍胤禟也知道这军纪涣散的结果有多严重，康亲王杰书吩咐亲信将此地所有人都严加看管，随即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匆匆赶往紫禁城。
东暖阁里康熙难得惬意的坐在院子里。
最近刚下了几场雨, 原本酷热的温度骤然下跌了不少, 夏末初秋的微风带着一丝丝寒意，一波波地轻拂在他的身上。康熙坐在躺椅中，难得清闲的翻看着手上的书籍。
他的心情也是无限的好。
有了康亲王杰书负责，这一连数日得到的都是九阿哥和十阿哥饱受操练, 认真研读的消息。康熙心中重新得意起来, 打着算盘等阿哥们回紫禁城后要让他们写一写这军学经历感想, 再琢磨琢磨如果折腾折腾那些八旗子弟学校的学子。
他打了个哈欠。
康熙头微微歪了歪，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乾清宫外。
一名侍卫疾步而入, 单膝跪地：“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康亲王杰书携九阿哥和十阿哥求见。”
半响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侍卫微微抬头, 略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喊着：“皇上？”
梁九功愣了愣。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皇上竟是睡了过去, 忙伸手轻轻推了推：“皇上——康亲王求见！”
“唔……？康亲王？他不是在教九阿哥和十阿哥么？”康熙揉了揉眼睛, 勉强打起精神。
梦里胤禟抱着自己大腿哇哇痛哭求饶的景象瞬间消散，康熙咂咂嘴又升起一丝想要去看看最近九阿哥和十阿哥训练得如何的念头。
这一回总能看到可怜兮兮的胤禟了吧？
见着皇上依然是心不在焉，梁九功不得不上前重复一遍：“皇上，康亲王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求见。”
康熙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带着胤禟和胤俄？不用说，定然是两个人闹出事情来了！康熙心中大喜过望，登时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让他们进来。”
康亲王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匆匆而入。
他面色严峻，一派肃穆的模样让康熙心中越发窃喜——好家伙！胤禟你小子可总算是落在朕的手心里了。
康熙坐直了身体。
他不着痕迹的伸手将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弹飞，和颜悦色的望着康亲王杰书：“康亲王，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不服管教？你尽管说出来，朕绝对会为你做主的。”
胤禟：……？？？
他一脸懵的抬头看向汗阿玛，回过神后更是眼睛大睁：“汗阿玛，您在胡说什么？儿臣哪里犯错了？”
康熙：……？
他略带疑问的看向康亲王杰书，果然他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拱手回答：“皇上，奴才有事禀告——两位阿哥乃是奴才的证人。”
“……”康熙收敛表情。
他目光锐利的扫向康亲王杰书：“出了什么事？”
“皇上，奴才带九阿哥、十阿哥以及诸位宗室阿哥伴读们一同前往军营见习。因着其余军营距离较远或需要提前联系，奴才带着阿哥们前往了甲二十七养育兵营。”
康熙点了点头。
随即他眉头微微一紧，看着康亲王杰书欲言又止的表情，康熙眉眼间带上一丝惊愕：“难不成是养育兵营出事了？”
“养育兵营应有五百人，实际到场人数只有三百二十七人——”
康亲王杰书话语刚刚落下，紧接着胤禟满脸义愤的帮腔：“而且咱们进去的时候，看门的士兵都在打瞌睡，被康亲王爷吓醒吹了警报之后出来的人好多连衣服裤子都没穿，还在睡觉呢！”
康熙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康亲王杰书跪倒在地：“皇上，奴才斗胆求皇上彻查养育兵营。”
胤禟连连点头附和着：“汗阿玛，康亲王爷说得对！这般男儿，哪里当得起康亲王爷口中的精锐两字，这万一以后带兵打仗他们能打吗？怕不是还没有儿臣跑得快——”
“胡闹。”康熙没好气的止住他说的话。他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胤禟：“人家都想着如何打仗打胜，你怎么就想着怎么跑得快？你难不成上了战场就想当逃兵？丢不丢人啊？”
“这不是带着这些兵，汗阿玛您放心儿臣还不放心呢！”胤禟小声嘀咕着：“他们有胆子上前线？切……”
康熙整张脸拉得老长。
这些养育兵把康亲王的脸打得啪啪作响的同时，何尝不是把自己的脸也打得啪啪作响？看看嘴翘鼻子高的胤禟，康熙都想捂住脸——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胤禟发现？啊？
莫不是胤禟真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是个做御史的……料？康熙脑洞大开了一下，当然他立刻收回思绪即刻将宗室以及六部朝臣传入宫中，不到半个时辰就决定开展临时抽查。
养育兵营主要集中在京城和盛京附近。
京城的养育兵营当天就被检查一遍，至于另一批人马则急急赶往盛京。
检查结果的折子就摆在康熙面前。
康熙翻看了两页整张脸青黑无比——那甲二十七养育兵营的参领、副参领以及章京不在竟还是普通事。
检查的结果让人瞠目结舌。
有些兵营内空无一人，按名单去寻竟有不少早已去世之人、年龄超标之人以及年纪尚幼根本没有资格入选之人。
简单来说便是吃空饷。
事态严重负责养育兵营的兵部官员早已冷汗簌簌而下，跪倒在地不敢说话。
至于负责此事的康亲王杰书，一张脸已彻底青黑无比。满员五百人的军营之中，检查至今竟是无一个军营是完全没有毛蛾子的，其中有三四座军营虽有挂靠人员，但大部分士兵还在场中训练的就算是极其优秀。
这……算得上是优秀？
康熙简直要被气得吐血，想到西北噶尔丹的频频进犯，再想想北方罗刹国的筹谋不轨，把大清的未来交到这一帮八旗子弟兵手上？那怕不是要把整个大清送出去了。
“给朕彻查！彻查！”康熙厉声喝道。
这件事越闹越厉害。
涉及的范围也是越来越广，到最后就连在军学的太子胤礽一行人的行程也被中断。
兄弟们齐齐聚集在毓庆宫里。
胤禟和胤俄是好奇胤礽一行人在军营里的见闻，至于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则是聚在一起讨论着此事。
胤禟噘着嘴去寻五阿哥胤祺说话：“五哥，你们那军营感觉怎么样？”
“……？你不是也去军学了。”
“哎呀，五哥您不知道咱们说是去军学倒像是去外面的上书房读书似的。”胤禟嘟嘟嚷嚷的一通抱怨，把胤祺逗得咧开嘴好一阵笑。
说起去军营的见闻。
胤祺暗搓搓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的确有好东西！”
胤禟竖起耳朵。
胤祺脸庞微微泛红，眉飞色舞的说道：“咱们亲手用了连珠火铳！”
“……连珠火铳？”胤禟重复了一遍。
“没错！这戴梓研究出来的火铳好生厉害，可以一口气连发二十八枚子弹，宛如神器一样。”胤祺说起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胤禟却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倒是系统鼠鼠率先惊得冒了出来：[不可能！这戴梓应该在两年前便被皇帝流放才是，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胤禟，你怎么突然发呆？”
“……唔，我记得戴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说他被流放……了吧？”胤禟顺势将系统鼠鼠的问题说出口。
“啊……戴大人的确被流放过。”
八阿哥胤禩也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九弟你还记得四轮马车那时候吗？听说汗阿玛起了疑心的。”
“哎……还有这种说法？”
胤祺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细细听着胤禩的话语，忍不住惊讶的反问。
“是啊——”
“你们在说什么？”见着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七阿哥胤祺和十阿哥胤俄也忍不住挤了过来，胤祺赶紧解释了一通也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胤禩身上：“八哥/八弟你接着说！”
胤禩：……
他望着求知若渴的兄弟们，只好将听来的那些流言蜚语也一起说出来：“听说戴梓戴大人是个枪炮设计的天才，南怀仁大人那时候做了许久的大炮到他手上只用了八天时间就研究出来，也因此得罪了南怀仁。戴大人被以勾结倭寇的罪名流放到盛京去——四轮马车事后，汗阿玛就使人重审这些案件。”
“南怀仁大人居然是这么坏的人？”
“所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对那些异国人和传教士可要警惕一些才是！”胤祺双手环胸重重点着头。
“可是徐日升就不错。”
胤俄对于教绘画的徐大人还是颇有好感的。
“对，咱们不能一棍子打翻所有人。”
胤佑也点点头：“有好人也有坏人的，以前咱们看不起异国人，才会被他们蒙骗，我们现在知晓了肯定不会被对方蒙骗啦！”
阿哥们叽里呱啦的讨论着。
至于系统鼠鼠的下巴快要跌到地上去。也难怪这剧情偏移度能跑得如此之快，它打开面板看了眼那辣眼睛的50%，整个鼠都要崩溃了。
胤禟全然不知道系统鼠鼠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脑筋一转，眼前一亮：“那这么说起汗阿玛能挑出戴梓这个人才，咱们也是有功劳的对不对？”
阿哥们面面相觑。
随即一个接着一个点点头：“当然有功劳。”
“不过胤禟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问汗阿玛要一份奖励？”胤禟搓搓手。
阿哥们：……
他们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很是无语的瞅着胤禟：为什么你啥啥事都想着要奖励呢？
“这样不太好吧？”胤禩摇摇头。
“怎么不好？”胤禟伸手重重拍着胤禩的肩膀：“八哥啊八哥！汗阿玛是咱们的阿玛，咱们做了好事问他要奖励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不对？”
胤禩有亿点点的心动。
胤禟乐呵呵的补充：“正所谓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咱们做了好事汗阿玛不就应该赏赐咱们的吗？”
被胤禟直视着的胤禩不安地动了动。
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为汗阿玛做事是儿臣理所应当的吧？怎么能问汗阿玛要奖励呢？”
“就是啊……”胤俄也点点头。
“对，胤禟你别老闹着汗阿玛，小心又挨揍。”胤祺摆出哥哥的架势，伸手戳了戳胤禟的脑门。
“你们啊太过糊涂了！”
胤禟环视着兄弟们，他老气横秋的叹道：“要是不把功劳说出来，只怕等到下一回就汗阿玛那比针尖就大一撮撮的心，保准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你们的功劳统统——”
胤祺望着面前逐渐出现的阴影。
他陷入沉默，并试图挤眉弄眼提醒胤禟。
“……五哥你挤眉弄眼做什么？我记得右一句俗话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胤禟看是看到了，只是他非但没发现胤禩眨眼的缘由，甚至一张小嘴叭叭叭个没完没了。
胤禩捂住心口不敢说话。
康熙呵呵冷笑一声：“朕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倒是抱歉了啊？”

第145章
胤禟猫猫震惊。
汗阿玛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尤其是等他战战兢兢抬起头, 看着康熙黑如锅底的脸色，哪里不知道汗阿玛是将自己说坏话的内容全部收入耳中。
胤禟委屈的环视四周。
看着阿哥们的眼中满满都是控诉：你们为什么不提醒弟弟我吗！？
阿哥们：……
我们眼皮子都要抽搐了你也没发现，这也……怪不了咱们吧OTZ
康熙环胸而立。
他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 很是好心的为阿哥们解释一番：“他们哪里没提醒过你, 也就你这小笨蛋什么都没看见。”
小笨蛋胤禟：……
被解释的阿哥们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倒是一个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背，恨不得来个原地消失。
胤禟没注意兄弟们的反应。
他纠结的是小笨蛋这个称呼。胤禟鼓起脸颊, 不大高兴的抱怨着：“汗阿玛, 儿臣的考试回回都是第一，哪里笨了？要儿臣笨的话……那些个王府阿哥和伴读们算什么？再说了对待孩子的教育要以鼓励为主, 哪里有像汗阿玛您这样天天骂儿臣的, 万一儿臣自卑了怎么办？”
康熙：(个_个)
你这厚颜无耻的小子居然觉得自己会自卑？朕能把你摁着没让你飞上天就不错了！要你自卑太阳都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强烈的吐槽内容在康熙脑海里疯狂转动。别说他很是无语，就连垂首低头的阿哥们也一时间被惊住了。
九弟/九哥，你怎么能够这么厚颜无耻？
偏生胤禟还挺得意, 一张小嘴这上下一开合就没有闭上的打算。眼见着康熙脑门上的青筋是越蹦越多, 胤礽赶紧上前拆劝：“胤禟，汗阿玛哪里骂你了？汗阿玛每次都好好和你说道理。”
胤禟：……
说道理？用打屁屁的那种招数说道理吗？他还想继续说话，看不下去的五阿哥胤祺身后就拧住他的腰窝，低声威胁：“再瞎说——五哥就告诉额娘, 告诉皇玛嬷, 告诉乌库玛嬷！”
胤禟瞬间蔫巴了。
同样蔫巴的还有康熙, 他原本是想痛揍胤禟一顿的。只是胤礽这么一劝说，要是自己上去就把胤禟一顿打, 岂不是坐实了朕从来不和胤禟讲道理这件事了吗？
不能打但是手痒痒。
康熙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胤禟, 心里头暗暗琢磨起办法。
等等！骤然间他眼前一亮, 又想起太皇太后称胤禟是‘贪狼星君’这件事。康熙嘴角噙着一缕笑：“胤禟, 你是不是很想要奖励？”
胤禟点点头。
他带着点防备盯着康熙：“汗阿玛有什么打算？”
“朕提拔戴梓是因为他能力超群, 所以获得朕的奖励，而你想要奖励也要做出点贡献对不对？”
胤禟点了点头。
可是他又嘀咕了句：“可是要不是儿臣们发现异国人这件事，汗阿玛您会把戴梓召回来吗？”
不会。
康熙在心里肯定的回答。
戴梓被流放真的仅仅是得罪了南怀仁？并不是，更因为康熙警惕戴梓是个汉人，所以才不愿意扶持他。只可惜将戴梓流放至盛京这么多年，他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有他这般能力的人。
这也意味着康熙在发现传教士的不良用心以后，除去戴梓以外却很难寻到有能力之人。而有了戴梓这般完美的人选在前，康熙对提拔上来的其他人又左看右看就是不顺眼——将戴梓召唤回来可是康熙深思熟虑许久之后做出来的决定。
避而不答的康熙事实上就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眼见着胤禟小脸上挂起的得意，康熙转了转思路换了个角度：“可是研究出来的枪炮都是戴梓的功劳，朕总不能把这些功劳放在你们身上。”
“那儿臣们好歹是伯乐？”
“又不是你们告诉朕他有这个能力的。”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反正你要奖励也简单。”
胤禟总算不提戴梓的事情了：“汗阿玛的意思是……？”
“这养育兵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呢。”胤禟点了点头。
康熙轻笑一声：“朕和宗室朝臣正在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你要是能出个好主意，你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胤禟眼前一亮。
他举起手：“儿臣要立刻搬出宫呢？”
康熙：……
他眯着眼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要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愿意，朕也可以同意。”
胤禟一撇嘴：“切。”
谁都知道乌库玛嬷、皇玛嬷和额娘不可能同意的嘛！不提康熙嘴角抽搐，就连胤礽也上前弹了弹胤禟的脑门：“大哥搬出宫也就得了，你想搬出宫再等十年吧！”
“哎……”胤禟捂住小脑袋。
“不准哎！”胤礽按住胤禟的小脑袋，虎着脸训斥：“你这么小身板出宫，出点事你想想乌库玛嬷、皇玛嬷和宜母妃，还有咱们兄弟会有多伤心？”
康熙：……？
朕就不算在其中？许是康熙目光灼灼让太子胤礽回过神，他赶紧又补充一句：“还有汗阿玛平时这么疼你，要是你出了事汗阿玛怎么办？”
胤禟撅着小嘴不说话。
眼见着胤礽成功镇压胤禟，康熙轻松畅快的长舒了一口气。他宽慰的看了眼太子胤礽，心里头对太子的满意更上一层楼，当然他不会忘记胤禟：“要是你能想出办法，朕可以给你腰牌允许你带侍卫的前提下出宫。”
上一回胤禟也想要问康熙要腰牌来着，当然康熙最终是拒绝了。眼见着胤禟这小子想出宫，他眼珠子一转又把这个拿出来当挂在驴子跟前的胡萝卜，有这个康熙就不相信胤禟会不上当。
果然胤禟上当了。
他兴奋的眼睛亮晶晶的：“做就做！不过儿臣有一个要求。”
“嗯，你说？”
“儿臣一个人肯定不行，能不能让兄弟们一起来？”
“……胤禔和胤礽不准参加。”
康熙哼了一声：“至于其他人你就尽管问吧。”
这下子任务和奖励变成所有人的。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齐刷刷的眼前一亮。
有了腰牌就等于可以出宫。
出宫的吸引力有多大？看着康熙一离开，七个脑袋立刻凑在一起的反应就知道了。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想凑进去。
不过他们立刻被弟弟们所阻止，胤禟义正言辞：“太子二哥，大哥，万一你们加入进来讨论，汗阿玛到时候借口你们帮忙怎么办？咱们还是自己想自己的，对不对？”
“没错！”
“九弟，咱们回阿哥所讨论吧？”
“没错。”
“大家走走走！”
“弟弟们先行告退！”干脆利落的一声喊，胤礽目瞪口呆的看着弟弟们潇洒离去，而自己居然和大阿哥胤禔一般沦为最不受欢迎的任务。
打击……
胤礽险些缩到墙角去画圈圈。
既然兄弟们不在，胤禔也没心思继续在毓庆宫里停留了。他大手一挥也往外走去，顺带说了一句：“太子二弟还想想怎么办吧？”
“……？”胤礽疑问的看向胤禔。
“……你没有想过吗？”胤禔在正殿门口停住脚步，似笑非笑的转身看向胤礽：“要是胤禟他们想出主意，全宫里出不去的不就只有太子二弟你了吗？”
胤礽：………………
他瞳孔地震，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胤禔哈哈一声笑，眉飞色舞的往外走去——至于想想办法，对于搬出宫的胤禔来说，腰牌什么用处都没有！
三阿哥到十阿哥，七位阿哥汇聚一堂。
他们满脸肃穆的说着话，围绕养育兵营这件事开始了严肃的讨论。
“不过首先咱们得知道情况才对。”
胤祉环胸而立：“对于养育兵营的情况咱们算得上是一窍不通，这件事最好还是先问问知情者才可以。”
知情者……谁？
那不就是汗阿玛吗？一群小阿哥不得不呼啦啦的再次站起身，前往东暖阁索要相关信息。
康熙很是大方。
他直接给了胤祉和胤禛腰牌允许两人出宫走访，又示意梁九功将朝臣调查的结果交给儿子们，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儿子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块腰牌上。
“这就是出宫的腰牌？”
“哇……那三哥四哥不是提前得到了奖励？”十阿哥胤俄很是羡慕，目光根本无法从那块鎏金包边的腰牌上移开。
至于胤禟，更是已经伸手将腰牌拿在手心里摩挲，只差在脸上写着想要两个大字。
康熙：……
他面无表情的将胤禟手里的腰牌拿起来塞入胤禛手中：“这腰牌用完了即刻上交——隆科多你带人跟着两位阿哥，切记千万不要让闲杂人等……溜出宫。”
说到闲杂人等这四个字，康熙的目光灼灼落在胤禟身上。
闲杂人等&#183;胤禟：……
他一脸茫然的看看汗阿玛，又低头看看腰牌，再看看一脸严肃接受任务的隆科多：……？？？
谁想借机溜出宫啦？
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啦？还有没有信任啦？我顶多就是先预想下等本阿哥拿到腰牌要做什么而已！
弱小无助又可怜。
胤禟看着汗阿玛和兄弟们恍然大悟的表情，想也知道没人会把自己的解释放在心上。他蔫巴巴的转过身，懒得去看汗阿玛了，心里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本阿哥拿到腰牌，看汗阿玛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胤禟握住小拳头。
下定决心要一扫汗阿玛的威风以后，他昂首挺胸冷哼一声，硬邦邦的丢下一句‘儿臣告退’就匆匆离去。
康熙：……
他哭笑不得的指着胤禟离去的身影：“瞧瞧！瞧瞧！这小子还闹上脾气了。”

第146章
阿哥们面面相觑。
四阿哥胤禛认认真真的回答道：“儿臣觉得九弟先前看着腰牌的眼神满是好奇, 并无贪婪之色，的确并未有想要借机溜出宫的打算。”
简单来说汗阿玛您冤枉胤禟了。
越长大越不会说话的四阿哥一点都不可爱，康熙懒得搭理他。偏偏他环视周遭, 一群傻儿子竟然还颇为认同的连连点头，然后用着不苟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康熙：……
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瞧瞧你们当真的模样……总有一天非得被这群傻瓜崽给气死。
莫名觉得心虚, 莫名哑口无言的康熙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们都退下吧——胤祉胤禛, 在路上切忌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明白了吗？”
“是。”胤祉和胤禛齐刷刷的拱手应是。
他们斗志昂然，眼里冒着异样的情绪：这也是汗阿玛交予他们头一件大事呢！
次日。
秋日温柔的阳光透过琉璃窗落入室内，在伏案低头的诸人身上染上一层金边。上书房里已坐满了大部分的皇子、宗室阿哥和伴读们，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像平日那般的读书声响起，不少人时不时回头, 偷偷窥视着表情难看的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
平日里四阿哥胤禛就算得上是严肃。
今儿个居然平时乐呵呵笑嘻嘻的三阿哥胤祉也变成这般模样, 所有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拼了命琢磨起到底是谁惹怒了两位主子, 可却是无人敢上去询问一句。
“咦——？今天大家不早读吗？”
胤禟带着纳兰揆方和郭络罗塔尔扎克踏入上书房, 被里面的气氛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九阿哥驾到，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激动。十阿哥胤俄率先上前, 他伸出手指比在嘴巴嘘了一声，然后鬼头鬼脑的看了看三哥和四哥，最后才朝着胤禟低声说：“九哥，您声音轻点！三哥和四哥从进来开始他们两个就这副模样, 吓都快要吓死了。”
“……三哥？四哥？”胤禟不信邪地凑上去。
两张阴沉沉的脸庞同时转向他, 这架势直接让胤禟吓得一个激灵。他宛如机器人一般僵硬的往回走, 一屁股坐在位置上, 头也不敢回。
“九哥？”胤俄眨眨眼小声喊着：“你怎么没说话？”
“瞧着情况不大对啊……”胤禟小声嘀咕了句。坐在另一边的八阿哥胤禩胳膊肘撞了撞他：“你们说会不会是出宫查访的事情？”
昨天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便出宫查访了。
这的确很有可能。
可是要把两人都气成这样……胤禟忍不住咋舌不已：“难道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几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比他们想得要严重不知道多少倍！等到艰难的开学摸底测试结束，阿哥们纷纷聚头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身上。
“三哥四哥，你们到底再生什么气？”
“我——”胤祉张张嘴就要说，不过沉着脸的胤禛却是拉了他一把：“这边人多口杂，咱们回阿哥所去说去。”
胤祉顿时停下话语。
他点点头：“对，四弟你说的没错，咱们回头再说。”
一群阿哥匆匆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宗室阿哥和伴读们面面相觑，对皇子们神秘兮兮的动作表示了十万分的疑问。有消息灵通的说起皇上彻查养育兵营之事，但是再下面就没有人知道了。
与此同时阿哥们一起涌入四阿哥所。
等宫人上了茶水，胤禛就立刻吩咐所有宫人退下，又让苏培盛等人守在门外，这才和胤祉你一句我一句就说起外面的见闻。
养育兵营出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昨日到京城大街上时正值正午时分，立在街头两人身边是熙熙攘攘的老百姓。
胤祉和胤禛不知所措的立在路边。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打听才是，偶尔在街头巷角听到有人谈及，等目光移过去那些八卦的老百姓却是转身匆匆离去，即便追过去，在两人询问下这些老百姓或是支支吾吾或是惊恐难安，反正是半句话也问不出来。
分明刚才还是在拍手叫好。
怎么现在倒是这样恐惧害怕？胤祉和胤禛面面相觑，隆科多略想一下倒是回过神来：“两位小主子不如去茶楼酒馆里坐坐，使一两名小二来问问？”
“这是为何？”
“这街头的都是寻常百姓，一来有可能是道听途说，二来怕是引祸上身不敢多说。”隆科多回答的简单。
胤祉和胤禛相视一眼。
无处下手的时候倒不如按着隆科多所说的来办一办？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选了一家门牌极大，看着极为敞亮的茶馆。进去打眼就是一座高台，上面站着一名穿素青色袍子，手持扇子的说戏人，抑扬顿挫说得正是高潮处。
一行人直直往二楼走去。
两名小二笑着迎上前。只扫了一眼两位小少爷和后面侍从们的穿着打扮，他们的腰身又弯了不少，直接请着一行人走入二楼包厢内。
胤祉很是直接。
借着小二端茶送水的时刻他就直接开口询问：“小二，本少爷问问你外头在传的养育兵营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小二满脸尴尬。
他上下打量着胤祉和胤禛，委婉的劝说：“两位小少爷年纪还小，何必听那些军爷的事儿呢？若是您两位想听点趣事，小的请下头戏班上来为两位小少爷讲一讲齐天大圣的故事？”
“爷让你说你说就是了。”
“这……”
“小二哥。”隆科多上前一步。
他袖口里顺势掏出一个荷包塞入小二的手心里：“咱们家少爷想听，你就说一说吧。”
小二捏了捏收到的荷包。
他呼吸骤乱，瞳孔也惊得缩了缩——在京城里最大的荷包不是一把碎银子的，而是这种薄薄的。薄薄的那说明是银票子，起步可就足足有一百两。
小二吞了吞唾沫，先前的犹豫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带着点巴结讨好的意味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养育兵营的国公爷府上的庶少爷或者是亲眷们的去处，真是寻常人家的还轮不到呢！”
一说起这养育兵营。
这小二就忍不住倒起了苦水：“恃强凌弱，横行街头都是常事。小少爷问问街头哪些摊贩，谁没被借口犯了事被踢倒铺子过？”
胤祉和胤禛的脸黑漆漆的。
偏生小二一脸的不以为然：“小少爷们也不用往心上去，这些公子哥儿也就做到这里，最喜欢的都窝里斗，寻常的小老百姓顶多踢上两脚也会给几个小钱。持强凌弱也挺少见的，比起他们来要小的说最是惹人嫌的还是一些绿营兵。”
“绿营兵？”五阿哥胤祺听着胤禛复述的话语忍不住惊道：“那些不是汉人……吗？”
胤禛沉着脸点点头：“不止是八旗的养育兵营，就是那绿营兵也是烂了大半。”
阿哥们面面相觑。
胤禛按了按太阳穴又往下说道。
他和胤祉的反应也差不多。
这绿营兵可都是汉人，难道也和旗人一般嚣张跋扈？将问题说出口，那小二倒是笑了：“小少爷们知不知道，绿营兵的兵是有军籍的，这当了兵就是一辈子当兵，祖祖辈辈都要当兵。”
“这种事咱们当然知道。”
“前面的知道，可是这接下去小的要说的事，小少爷定然不知道。”小二神秘兮兮的回答着。
眼见着胤祉和胤禛眼眸里透露的好奇，这名小二也不遮掩：“现在天下太平，这绿营兵没了别的钱财来源，也不能务农经商手上多多少少都紧巴得很，大多数人一月只有一两俸银，说难听点连去趟窑子都不够，更别提讨媳妇了。这好勇斗狠不服管教都算是寻常事，在军营里设赌场跑去村子里踢一踢寡妇的大门也不少见。”
胤禛说到这里，兄弟们已经是一片哗然。
五阿哥胤祺大睁着双眼：“难不成他们还敢欺压良家妇女不成？这……这把官兵的名声得败坏到什么程度啊？”
不需要多。
若是出个一两例子，只怕寻常百姓看着这些将士就要绕着走，这些人何尝来说一个保家卫国？
胤禛沉着脸重重点头。
素来极少说话的七阿哥胤佑难得开口：“我觉得……咱们的军队得整整军风！”
“没错。”
“我也同意！”
阿哥们纷纷响应，唯独胤禟破天荒的没有说话。十阿哥胤俄伸手撞了撞他的胳膊：“九哥您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问题不止是要树新风。”
胤禟托着脸颊：“你们相信八旗子弟和那些绿营兵有个共同点。”
胤俄：……？
阿哥们禁不住苦思冥想起来，四阿哥胤禛半响轻声说：“……他们都不允许务农经商。”
说到这个所有人一片恍然。
八阿哥胤禩托腮沉思，慢慢开口：“因为他们都是旱涝保收，所以也根本无所谓到底做得好还是做得不好，做得好也得不到多一分钱，做得不好也不会把他们逐出旗籍或者军籍。”
“没错，就是这样。”
胤禟一锤定音：“要我说从一开始问题就出在根源上，整个制度都有问题，要我说彻底改变才是最直接的办法。”
三阿哥胤祉摇了摇头：“胤禟你说太过简单。”
“三哥？”
“如果开放让八旗子弟可以经商务农，你觉得咱们的亲眷有多少？现在别人还遮遮掩掩使着管事仆役开店，到时候怕是这全天下的生意都要被人插足一脚，老百姓怕是更难以有活路。”
三阿哥说得清晰明了。
这番话让所有人禁不住附和的点头，胤禟气鼓鼓的：“那难不成就让他们这样子浑浑噩噩的一辈子？”
“这饭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胤禛难得安抚胤禟：“九弟说得道理很多，可是冒然前进只怕反对声不断，咱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胤禟好奇地看向他。
胤禛想得更深一些，他笑着解释：“若是冒冒然取消军籍，只怕很多人无法谋生反倒沦为盗匪流民。咱们先来个树新风运动，然后再给官兵们上下文化课和军学课，最后培训完成有了活路去向再行向汗阿玛请求改革，岂不是更加完美吗？”
“开办文化课和军学课？”
胤祉几个嘴角抽了抽，他们纷纷敬畏地看着脸上含笑的四哥/四弟胤禛，暗暗打了个寒颤。
这些兵油子会喜欢上课读书吗？
想来也不会。
“九弟觉得如何？”
“……我觉得四哥的主意很棒！”胤禟眨眨眼。
这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朝着胤禛竖起大拇指，并且乐呵呵的添油加醋：“弟弟觉得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也应该加上，还得加上技能考试，然后所有成绩排列顺序，前几名有奖后几名嘛……比如负责洗所有士兵的臭袜子？”
胤禛：……
所有阿哥想想就浑身一激灵。

第147章
当然不可能靠胤祉和胤禛询问的一个小二就能确定事实真相, 阿哥们派遣了自家的伴读回家联络，用尽了自己可以用的人脉。
当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康熙也是暗暗出力。他嘱咐因儿子们要求而不安地求见自己的官员们，示意他们按着阿哥们的去办。
“皇上, 咱们要不要也派人？”
“不用，朕倒是想看看这几个孩子能琢磨出什么。”康熙驳回梁九功的提议, 他端坐在御案之后手持着奏折批阅着, 唯独略显空洞的眼神显示出康熙的心不在焉。
桌面上的奏折十有八九都事关养育兵案, 却是大同小异一股脑的指责营地将领的不是，甚至还暗暗为里面的八旗子弟开脱。
康熙冷笑一声。
反倒是阿哥们严谨的动作让他心生点点期待，很是期望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阿哥所里诸人可是忙碌得很。
一连四五日外面都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来，当然也不断有好消息传来。比如鄂普库竟是找到了两名证人，愿意证明有寡妇因被骚扰而跳河自杀，家人想要报官，结果官兵还被当地上报立为节妇之事。
胤佑、胤禩、胤禟和胤俄负责统计分类, 胤祉、胤禛和胤祺负责挑选出有疑问或者证据不足的。兄弟七个手脚麻利, 很快将大大小小的事件整理干净。
眼见着面前叠起厚厚的一摞, 所有人是面面相觑——这情况比所有人预计的严重程度还要高。
军队整军纪, 树新风运动已经迫在眉睫。
所有人立刻决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呈递到汗阿玛跟前。送到御前的奏折可不能写得如此粗略简单。一群阿哥又凑在一起认真的琢磨起条条杠杠来：首先当兵就是当兵, 宿外聚赌逛窑子是绝对不允许的。
无论是养育兵还是绿营兵。
在当兵期间必须居住在军营中，每五到十天轮休一日回家与亲人团聚, 其家眷也最好安排在一起居住，例如单设建造家属营或者在外城专挑一块区域作为家属居住地。
其次当兵初衷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民众，而不是让他们仗势欺人的, 应该严查养育兵和绿营兵招摇过市, 欺压百姓的情况, 凡是有过错者应该按军规惩处。
第三要对这些官兵进行严格的文化课和军学课, 想了想众人还补充了个思想教育课，提升他们的生活态度和理想，当然为了未来的目标阿哥们又补充了一节兴趣课，里面涉及一些工作技巧方便日后的转业生活。
最后不着痕迹的将胤禟以及众人想出来的处罚条例写进去：洗臭袜子这种看看觉得味道太重的惩罚条例，在胤禟的抗议声中被删掉，而是添加了些比如将军规抄写一百遍两百遍三百遍，又或者是帮忙农户耕田收稻又或是打扫京城街头卫生……
密密麻麻列了数十条。
兄弟几人再反反复复琢磨一遍，由文笔最佳的三阿哥胤祉再行润色，花费了两天时间敲定而成。
康熙压根没有想到儿子们的速度会如此快，他扫了眼前这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儿子，饶有兴致的翻开奏折。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面面相觑。
朝堂上这一周对于养育兵案的争论依然没有停止，只是大多数的意见还停留在严惩各个养育兵营负责人，重新选拔养育兵营的士兵，争吵最凶的不过是应该如何定刑。
胤禔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的意思仿佛是只要换一批官员，下面的士兵马上又会变回过去那样骁勇善战一般。
康熙起初是漫不经心的，风淡云轻的。
他一页页翻看着奏折，逐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到最后只见康熙坐直了身体，竟是看完了一遍又开始翻看第二遍。
阿哥们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膛。
这一回康熙动作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他仔细认真地读着那字字句句。胤礽和胤禔察觉到汗阿玛的异常，两人相视一眼伸长了脖子，颇为好奇弟弟们在里面写了些什么。
良久康熙将这本奏折放下。
他抬头环视面前这一张张稚嫩青涩的脸庞，掩不住脸上骄傲的同时又禁不住叹了一声：“你们啊……还是想的太过简单。”
胤礽：……？
胤禔：……？
两人齐齐疑惑：可是汗阿玛您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啊？
疑惑且失落的还有阿哥们。
这一周以来诸人可以耗费了所有的心血投注在这份奏折上，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汗阿玛这般草草的一句简单……
负责润笔的胤祉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垂头丧气的，胤禛、胤祉、胤祺、胤佑和胤禩也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面色着实难看。
胤禟却是不甘心。
他带着一丝委屈朝着康熙质疑：“汗阿玛，咱们做的计划哪里不对？”
“胤禟——！”胤禛喊了一声。
“九弟……汗阿玛说错了……咱们肯定是错”胤祉恹恹地低语，只要话里带着点哭音。
“不。”康熙打断了胤祉的话。
他沉声说道：“你们交上来的这份东西很对，非常对。”
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越发疑惑了。他们相视一眼，太子胤礽向前一步：“汗阿玛，那为什么……？”
康熙将这一份递交上来的方案交到梁九功手中，示意他送去给胤礽和胤禔看一看。
“那汗阿玛您为什么说太过简单？”
“……你们写的太过理想化了。”康熙面带复杂扫视向一群愤愤不平的儿子们：“文化课、军学课、思想教育课和兴趣爱好课。”
他一个一个点出来。
快速翻看着奏折的胤礽和胤禔面上也露出一丝震惊，胤礽喃喃着：“好是好，可是哪里来这么多的师傅？”
康熙抬眸看向儿子们。
阿哥们同时一震，一个个纠结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军营里本就崇尚强大，军学课尚且好说，文化课这一条就着实麻烦。真正有文化的武将太少，而让他们不在一线战斗而是退到军营里当师傅？又有多少人乐意？”康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轻轻把简简单单的外表撕开，露出里面的空洞。
先前斗志十足的阿哥们涨红了脸。
康熙刚想宽慰两句，却发现胤禟双目灼灼的看着自己，大声的回答着：“汗阿玛，咱们早就想好了。”
康熙：……？
早就想好了？他微微一愣。
回过神的康熙抬头看向儿子们。
只见每一个阿哥脸上都闪烁着兴奋，胤祉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是——九弟说得没错，汗阿玛说的这个问题咱们早就想到了。”
这下康熙是真的惊讶了。
比他更迫不及待的是胤礽：“你们怎么想到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阿哥们相视一眼。
他们咧开嘴，同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胤禟得意洋洋的叉腰：“当然是咱们猜到的嘛！”
三阿哥胤祉在旁补充着：“当时四弟提出这个问题，然后九弟也想出了办法。”
“想出了办法？”康熙觉得自己宛如鹦鹉，只会不断地重复：“是什么办法？”
“汗阿玛，尚在战场的老将不愿意，可是儿臣知道因残疾而不得不退役在家的老将也不少，他们难道不可以吗？”
“……残疾？”
“是啊！他们一身功勋却因残疾而无法再上朝堂，如若能够在军营里再展能力，肯定也是愿意的吧？咱们可以当师傅的人少，可以先将他们培养成师傅嘛！”胤禟掷地有声的回答道。
凡是身体残疾者不得为官。
七阿哥胤佑微微握紧了手掌心，目光下意识的落在自己的左脚上。他勤奋刻苦的习武，却频频在跑马场上被谙达们忽略……只因为他的左脚残疾，所有谙达们认定自己没有大前程，能做个闲王便是不错的结局。
前两天四哥胤禛提出师傅数量的问题，九弟回答时胤佑就微微震颤，此刻的他更是抬头渴望的望着汗阿玛。
康熙陷入沉思。
三藩之乱之中造成肢体残疾的将士数目可是个天文数字，里面和胤禟说的这一类人怕是不在少数。
“汗阿玛，儿臣觉得九弟说的有理。”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胤禔。他心里牵挂军营自然知道多的是身受伤害，不得不退役归家的将士。即使他们获得大批的抚恤和奖赏，也依然郁郁不欢，大多终生都在思念军营战场。
胤禔面色严肃。
他拱手说道：“身有残疾者，不少有大智者却无能为汗阿玛效力……九弟的这个建议极好极佳。”
胤礽迟了一步他也重重点头。
紧接着胤禛也站了出来：“汗阿玛，时间过于紧张儿臣们只吩咐人去调查一二，但已经找到了不少人……若是汗阿玛下令去寻觅，定然会找到更多的。”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反手拍在桌上：“胤禟——你们几个重新写一封奏折，朕允了。”
小小的欢呼声骤然响彻了整个东暖阁。
眼见着阿哥们欢呼雀跃的跑出东暖阁，康熙一脸无奈的直摇头，而立在一旁的梁九功却可以看见皇上嘴角缓缓噙起的一缕笑容。
跑出去的阿哥们蹦蹦跳跳的。
胤禟胳膊肘偷偷撞了撞闷不吭声的胤佑：“七哥！以后你一定可以当大将军的。”
七阿哥胤佑猛地停住脚步。
他嘴巴开开合合半响却是一个字没有吐出来，胤佑望着一蹦一蹦离开的胤禟背影，他许久才发出一声低呼：“……啊？”
胤佑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乎乎的。
他猛地低头用袖口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迈开腿朝着兄弟们奔去。那条往日总会拖一点后腿的左脚，今天却似乎轻快了许许多多。

第148章
儿子们走了。
不代表康熙、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康熙指使着两个儿子分工合作。
一来需要重复确认的案子被一一列出, 其次残疾将士的名单也要翻找出来，最后使着侍卫们分头核实。
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般的大。
足足折腾到夜深才算是告一段落，事实证明阿哥们上奏的案例皆是真的, 这也越发说明这一份奏折实施的重要性。
心情极佳的康熙按捺不住得意。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前往慈宁宫，当着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宫妃们的面前，狠狠将阿哥们夸赞了一遍。
皇帝这般兴奋的模样可是难得一见。
别说宫妃们是受宠若惊，太皇太后也是吓了一跳，她喜上眉梢：“皇上说得可是真的？胤祉和胤禛还大一些, 其他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就这般能干了？”
“是啊！”康熙得意的一笑。
他扳着手指头细细述说着：“胤祉学问最佳，负责最后的总结润色，胤禛心细算术好负责统计和分配，胤祺、胤佑和胤禩负责分析, 而胤禟和胤俄则负责分类和排查。朕也是没想到这些个孩子合作起来竟是这般厉害呢！”
宫妃们一片欢喜。
佟皇贵妃、宜妃和荣妃与有荣焉, 悄悄地把脊背挺直。德妃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欢喜，想想以前自己将四阿哥远远推开的动作，只恨不得回到当时把那个得意忘形的自己狠狠抽两巴掌。
“兄友弟恭可是天大的好事！”
太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皇帝, 你可要好好表扬好好夸奖他们才是！”
“儿臣知道, 而且还不止这些。”
说起儿子们这一次的功劳，康熙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皇玛嬷，朕这一查真是吓了一跳。”
太皇太后竖耳倾听。
康熙一边感叹一边说着调查的结果。不止是许许多多宗室朝臣任人唯亲, 将养育兵营闹得乌烟瘴气，更有调查显示那些立下汗马功劳却留下残疾的将士大多郁郁而终，即便活下来的也大多数家境窘迫，缩衣节食才能供子嗣生活的。
若是能让这些落下残疾的将士重新拥有一份工作，无疑能让那些因世兵制无法转业谋生, 只能拿着最低薪资的老将们了却心事。
“好事, 这可是件大好事。”
太皇太后重重点头：“这些将士们可是咱们大清的功臣可不能让他们伤了心。”
顿了顿,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立在宁寿宫正殿最后的戴佳庶妃：“这肢体残疾不代表脑子不行，只要能比得上寻常人，可以上战场也可以登朝堂。”
戴佳庶妃猛地一震。
立在宁寿宫正殿最后的她双手绞着帕子，想到七阿哥胤佑到自己面前来诉说时的欢喜，戴佳庶妃鼻尖一阵阵的泛酸，眼泪也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滚。
她强忍住心中的欢喜，轻轻抽着气。
旁边立着的庶妃们无一不羡慕的看向她，往日的嘲笑一扫而空，谁都知道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话语是为七阿哥胤佑扫平了一个阻碍。
等到宫妃们退下，康熙才欢喜的将胤禟的表现说了出来。太皇太后眉眼淡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现在是信了？”
倒也不能说全信了。
康熙笑了笑：“有个七八成吧，这孩子到底是不同寻常了些。”
不同寻常的胤禟正和兄弟们一起拟定奏折，有了前面的准备拟定奏折也很是轻松简单。等到康熙回到上书房，阿哥们的奏折也送到了御前。
几个阿哥眼巴巴的瞅着康熙。
康熙这一回没找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他很是爽快的表扬：“你们做得很好。”
阿哥们瞬间脸红了。
羞涩点的直接红到了耳朵根，至于跳脱点的比如胤禟则是开始上蹿下跳索要奖励。
“等等等等——等朕事情先做完。”康熙哭笑不得的安抚住闹腾的儿子们，紧接着吩咐梁九功将宗室朝臣们宣入宫中——唯独没有恭亲王常宁。
等到宗室朝臣们一到，康熙便迫不及待的示意梁九功，将奏折传阅给所有人。
皇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要是平时所有人必然也会紧张起来，只是现在看着旁边兴奋的一串萝卜头阿哥，宗室朝臣们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按着皇上的吩咐轮流查阅起奏折。
所有人的表情逐渐严肃。
到最后他们只感觉脸上一片火辣辣。几名大学士面色复杂的看向一群小阿哥，就在他们还在专注于如何判定罪行，如何把黑锅砸到别人头上去的时候，年幼的阿哥们却是先行一步决定从根部开始解决问题。
家里孩子在上书房读书的宗室朝臣一张脸庞忽青忽白的，阿哥们查访之间动用了不少人手而他们明明有机会知道，却又视若无睹。
尤其是看到阿哥们对于残疾将士的安排之后，兵部尚书和侍郎们满脸通红，羞愤难当，无脸面对同僚。半响兵部右侍郎王维珍才上前苦笑着回答：“这些事情原本应该微臣们操办才对……微臣不如诸位阿哥。”
有了他带头，在场官员齐刷刷的应声。
康熙摆摆手：“朕又何尝没有看出阿哥们的能力？朕召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认错，而是让你们想一想如何去办，如何去做？你们不愿意输给一帮孩子的吧？”
明知道皇上说的是激将法。
在场所有宗室和朝臣也身后冒出了一簇火，齐声应声：“儿臣/微臣/奴才谨遵圣旨。”
所有人都开始琢磨起奏折上的内容要如何操作。裕亲王福全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他翻看着里面的案例，不可置信的问道：“皇上，养育兵营私设赌场的事？”
“上面的事情朕使人去查访过，均是千真万确。”康熙直接了当的回答。
一片哗然声惊起。
所有人细细查看着里面的案例，其中有一个指着上面的名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恭亲王爷的？”
裕亲王福全整个脸黑沉沉的。
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皇上，奴才觉得恭亲王爷纵容外戚横行之事应该严惩才是。”
“朕也有此意。”
“汗阿玛！”胤禟嘿嘿偷笑一声，他举起手，身后宛若有条小尾巴在晃动。
“嗯？”
“您上回在盛京时不是说要让皇叔到军营里待一段时间的嘛！”
---
初秋的午后。
阳光明媚却不如盛夏那般毒辣，温度适宜。恭亲王常宁舒畅的伸了伸胳膊，半撑着脸沉思要不要去外面逛一圈，带着福晋马氏去外头散散心。
三年前自打两人的长子去世以后，除去到宫里请安以外，马氏常年累月在佛堂里念经，连个笑脸也没有。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的管事小跑着进来：“爷，侧福晋求见。”
“……让她进来吧。”恭亲王常宁把心思收回，朝着外头点了点头。很快伴随着珠帘晃动的声响，一阵香风卷入室内，紧接着娇声软语在他的身后响起：“妾身给王爷请安。”
“起身吧。”
“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长得娇媚，看着年纪虽有三十上下，但是身材依然凹凸有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眉目含情望着恭亲王常宁：“爷，妾身亲手煲了汤，爷要不要尝一尝？”
恭亲王常宁点了点头。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心头一松，她脸上带笑亲自端出一大盅黄芪红枣蘑菇炖鸡汤，掀开盖子香味扑面而来。
恰好恭亲王常宁此刻的确有些饿了。
等到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盛好汤双手送到他面前，恭亲王常宁也就顺势喝了一口。鸡汤温度适中，鸡肉煮得嫩烂脆香，咀嚼间鲜味在唇齿间散开，只怕这鸡汤在灶上足足煮了大半日才能有这般的效果，可见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用心。
恭亲王常宁面上带起一缕笑。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才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靥：“妾身今日入花园内，只见满院子都是喜鹊在叽叽喳喳叫着，怕是有什么好事等着爷呢！”
“哦？果真如此？”
“妾身哪里敢欺骗王爷？指不定是王爷的铺子又传出来好消息了呢！”福晋舒舒觉罗氏笑着回答道：“现在外面谁不知道王爷的本事！妾身听说就是连江南各地都想加盟这牛奶铺子呢！”
恭亲王常宁非但没有喜悦，反倒有些尴尬。
这牛奶铺子在京城里生意越发变好，鄂普库忙得晕头转向。恭亲王常宁虽然挂着名但也知道这功劳大半要归功于鄂普库身上，也就不懂外面事情的侧福晋等人以为铺子是由自己开设的。
恭亲王心里犯了犯嘀咕。
上一回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就想让侄子鄂尔辉到牛奶铺子上做事，自己也没在意将他安排到厂里，可是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月，这额尔辉便因向蒙古奶场索要贿赂被告发，丢了恭亲王好大一个脸。
随即自己把额尔辉安置到了养育兵营里，想让他好好锻炼锻炼……等等。
恭亲王常宁眼皮子一跳。
他想到最近朝堂上最是热门消息——不正是养育兵营吗？恭亲王常宁目光冰冷：“是不是鄂尔辉又闹出事了？”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冷汗直冒。
她支支吾吾还没说清楚，门外的管事又匆匆而入：“王爷，宫里来人了！皇上宣王爷即刻觐见！”
恭亲王常宁站起身。
他扫了侧福晋一眼，又吩咐管事：“带侧福晋回院子里休息，和福晋说一声日后不准侧福晋的家人再来探视。”
管事应了声。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满脸惶恐，急急呼喊着：“王爷——王爷？”
恭亲王常宁没空理会舒舒觉罗氏。
他匆匆入宫，在步入东暖阁的瞬间偷偷看了看皇上的表情。
幸好幸好。
瞧着皇上的表情轻松，恭亲王常宁也是同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好看……就不会有事的吧？
恭亲王常宁一边琢磨着，一边熟练的跪下请安：“臣弟给皇兄请安。”
“常宁起身吧。”
康熙直接了当的开口：“朕此番将你召来，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去办。而且啊是非你不可！”
“……啊？”恭亲王常宁突然想到侧福晋舒舒觉罗氏说见着满院子的喜鹊之事，他心头一喜。
谁家男儿无壮志？
恭亲王常宁自然也有做出一番事业的心，他赶紧跪倒在地，一脸肃穆的回答：“皇上言重，臣弟必效死命！”
“常宁也说得太过夸张了。”
康熙亲手将他从地上扶起，声音柔和：“不过是立军纪树新风之事，朕思来想去还是交予常宁你朕最放心。”
恭亲王常宁脊背上冒出一簇冷汗。
他欲言又止，整个人僵硬宛如石化，若是有人此刻走过去怕是蹭一下也会掉灰。
“常宁觉得如何？”
“……”恭亲王常宁目光呆滞。
让自己去处理那帮子养育兵营的事？这不是要了自己的命？还要设立什么军纪军法？这还是满院子喜鹊在叫？怕不是乌鸦齐唱吧？
撂挑子不干？
自己怕是大门也走不出去。恭亲王常宁僵着脸双眼失神，半响才憋出一句话：“奴才……遵旨。”
康熙重重拍拍他的肩膀。
他和颜悦色的告诉恭亲王常宁：“你也不用这般紧张，军纪军规军法都已定下章程，只要你按着上面来办就是了，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听到这句话恭亲王常宁略松了一口气。
不过等他看完朝臣刚刚拟定完的军纪条款后，恭亲王常宁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直接晕了过去。
就这？
这是去当兵吗？这是上书房 农学 军学三重折磨升级版好不好！恭亲王常宁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他颤声说：“皇上……奴才想来是不用一起的吧？应该是起个监督……”
“说什么呢？”
康熙毫不犹豫的打断恭亲王常宁的话：“为将者当然要做好表率工作啊。”
恭亲王常宁：……
他眼前一黑，光是想想就双脚发软。

第149章
带着一身消极的丧气, 恭亲王常宁一回到府里，二话不说就直入正院扑在床上，一双眼睛望着床顶却是半点焦距也没有。
闻讯赶来的福晋马氏身上带着浓浓的檀香。她也没上前劝说, 只是吩咐宫人送来热水给王爷擦手洗漱。
恭亲王常宁闷闷的开口：“你怎么光旁边看着也不劝着本王？”
福晋马氏面上波澜不惊：“若是王爷要人安慰，妾身这就请侧福晋过来。”
说起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恭亲王常宁就一肚子气。他翻了个身面朝里面唉声叹气，每一口气都比前一口要来得深来得重。
这是正院的屋子。
福晋马氏只能僵着不走，半响才憋屈的回道：“王爷怎么见了皇上一面就成了这副模样？唉声叹气做什么？”
恭亲王常宁登时来劲了。
他坐起身，也不藏着掖着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末了又说起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纵容弟弟，以至于他在养育兵营里闹事的事来。
“现在错的倒都成本王了！本王真是冤枉死了。”恭亲王常宁越想越是恼火：“福晋啊福晋，这几年你不管家事，瞧瞧这舒舒觉罗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满都护……”
“满都护又不是世子。”恭亲王常宁硬邦邦的挤出一句话：“要是你不喜欢就把海善、对清额亦或是卓泰带来养吧。”
还未等福晋马氏开口, 他又补充道：“至于文殊保不行,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吴氏乃是吴应熊的女儿，皇兄定然不会允许让他当世子的。”
福晋马氏张了张嘴，又沉默不语。
恭亲王常宁叹了口气, 起身拉着福晋马氏的手：“等本王从军营里回来, 咱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指不定……咳咳……又能有——”
“王爷您胡说八道什么呢！”福晋马氏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她又羞又气，偏生周遭的嬷嬷们一个个喜形于色，让福晋马氏这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
“本王哪里胡说八道了？”
看着福晋马氏激动恭亲王常宁反而欢喜起来。他站起身拉着福晋马氏的手说道：“本王还年轻！”
福晋马氏不回答。
她自顾自的转移话题：“本福晋瞧着王爷您还是想想怎么在军营里过吧！皇上将这等军国大事交在您的手上, 说明打从心里就是信任你的！瞧瞧人家裕亲王爷，再瞧瞧您，王爷！您就别让皇上骂您几句妾身就心里舒坦了。”
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
要是侧福晋庶福晋敢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恭亲王常宁非得恼了，可是看着福晋马氏清脆悦耳的骂声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脸上堆着笑直点头：“是, 是, 福晋说的是——”
福晋马氏气了个仰倒。
她一甩帕子索性走出去，决定去院子里打发打发时间。
目送福晋马氏出去以后，恭亲王回想起这整顿军风这件事，整个人就没了力气。
“这可怎么办哟！”
恭亲王常宁唉声叹气：“要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出的主意，本王非得——”
出主意的胤禟打了个喷嚏。
站在一边的胤俄赶紧把推远点：“九哥您到一边去，打喷嚏唾沫都飞到小十三身上了，一点都不干净。”
被诸人围在中间的是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前者板着圆滚滚的小脸故作严肃的模样让人觉得发笑，而后者牙牙学语，奶声奶气的模样更让人惊呼可爱。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瞧着欢喜，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要让德妃将十三阿哥抱到宁寿宫里来逗弄一番。
至于十二阿哥？
启祥宫里无主位，太皇太后又不想让储秀宫妃抱养，便直接发话让十二阿哥住到宁寿宫来。
正当后宫宫妃躁动，对万琉哈氏或是羡慕或是讥讽，以为太皇太后或是皇太后要亲自抚养十二阿哥时，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传出——负责照顾十二阿哥的竟是苏麻喇！
再是太皇太后的亲信。
再是为皇上开蒙的嬷嬷……可是苏麻喇依然是奴婢，见着各宫主子也是要请安的份。别说是对万琉哈氏浓浓的嫉妒瞬间变成了嘲笑，就连一直对十二阿哥抱有极大兴趣的储秀宫妃也瞬间兴致缺缺。
唯一高兴的大约就是万琉哈氏。
抱养给苏麻喇，瞧着不好实则好得很！奴婢亲自养大的阿哥，天生不会卷入争储之中，苏麻喇在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心里地位不同，十二阿哥有她的眷顾也能平安长大，位列皇爵也是常事。
只是宫中诸人夹杂着怜悯的目光让年幼敏感的十二阿哥无从适应，尤其还有个更可爱的十三阿哥胤祥在吸引着其他人的目光。
十三阿哥胤祥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
他被德妃养得极好，长得雪白粉嫩圆滚滚。听着十阿哥胤俄的话语，十三阿哥胤祥笑得眉眼弯弯，拍着手掌学着他的话嘟嚷着：“不干净！不干净！”
“九哥你看看十三弟都知道不干净。”
“对，不干净！九哥不干净！”十三阿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指着胤禟乐呵呵的笑。
德妃眼皮子直跳。
她伸手按下十三阿哥胤祥的小手，又赶紧诚惶诚恐地朝太皇太后解释：“都是臣妾的错，没教好十三阿哥。”
“这有什么？十三阿哥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太皇太后不以为然的开口。看着十三阿哥胤祥天真无邪的模样，便知道德妃照顾得很是尽心，她朝着胤禟笑着说：“咱们胤禟说对不对？”
“就是，十三弟还是个小孩子。”
胤禟朝着德妃吐槽着：“德母妃你也太严厉了——不过要孙儿说十三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说话像个小鹦鹉。”
似乎觉得小鹦鹉这个词不错。
胤禟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十三阿哥胤祥的鼻尖：“小鹦鹉！”
“九哥是鹦鹉？”
“……”胤禟手一僵。
他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祥烂漫纯真的小脸，总觉得这小子应该还没到能忽悠人的岁数吧？他咬着牙说道：“十三弟你才是鹦鹉。”
十三阿哥胤祥眨眨眼。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指着胤禟笃定的开口：“十三聪明，九哥鹦鹉。”
胤禟：……
坐在一边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宫妃和阿哥们不约而同的笑出声。太皇太后重重拍着大腿：“倒是有个能克着胤禟的，也是难得一见。”
太皇太后的嘲笑像是一柄利箭直接插入胤禟的心中。他耸眉拉眼，一转身决定用屁股对着十三阿哥胤祥，将目标转移到眼里带着一丝丝渴望的十二阿哥胤祹身上。
比起调皮的小坏蛋胤祥，十二阿哥胤祹那就是个乖巧的小天使。发现九哥朝自己看来，他有些怯生生的喊了喊：“九哥……”
声音软绵绵的，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胤禟心啪叽酥软了。他兴致盎然的把十二阿哥抱入怀里蹭啊蹭，突然后悔自己以前没有和十一弟一同去启祥宫看看小十二。
要是年纪再小的话，弟弟一定会更可爱的吧？而且他一定会努力，不让弟弟变成十三弟那样的坏模样！
除去十一阿哥胤禌，这可是头一回有其他兄弟和自己亲亲贴贴，十二阿哥胤祹脸蛋通红，手忙脚乱。
慌慌张张的模样也越发可可爱爱。
胤禟顿时兴致大发，喊着嬷嬷们取来积木和胤祹一起玩耍起来。
各式各样的积木在胤禟手心里简直变出了花，原本做了许多天都没有完成的小水车三两下就组合成功，十二阿哥胤祹欢喜的惊呼声不绝于耳，被忽视的十三阿哥胤祥可就不高兴了。
他嘴翘鼻子高。
十三阿哥胤祥腾地站起身，朝着胤禟的方向歪歪扭扭的走去，晃晃悠悠的小模样让宫妃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别看他走路不稳当，可这走起来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风风火火朝着胤禟扑去的架势让周遭的嬷嬷吓白了脸，回过神的第一时间赶紧冲上前去阻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胤禟止不住好奇心往后看去。可他一转头一个小脑袋就又狠又重的撞在自己身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这声音太响。
紧接着十三阿哥胤祥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亏得有小阿哥在宁寿宫正殿里都铺设着厚厚的地毯，若是直接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怕是直接骨折都是正常。
德妃捂住心口，整张脸血色尽褪。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站起身，急急上前看一看两位阿哥。
首先哭出来的是胤祥。
他捂住脑袋，嚎啕大哭的模样着实凄惨无比，皇太后赶紧将他拉进怀里，揽着十三阿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哀家的小宝贝！小心肝！你可别哭了？快和玛嬷说说是摔着哪里了？”
十三阿哥胤祥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
正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急得额头冒汗，小家伙才冒出一句话：“不是我呜哇哇哇哇！”
围在他身边的人骤然一愣。
不是……十三阿哥？那是……所有人身体往后转，看向整张脸被阴影笼罩的九阿哥胤禟身上。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是血？
太皇太后的心砰砰直跳，她高声惊呼着：“快，快去请太医！”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阵惊呼。
安嬷嬷一把抱住往后倒去的德妃，惊恐的呼喊着：“德主子！”
康熙闻讯匆匆赶来。
他心急火燎，紧随其后的还有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一想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怕磕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胤禟受伤叫医，三人心中的怒火都是无端端的高涨——到底是伤到哪里了？
同样传到康熙跟前的还有德妃晕厥的消息。
康熙半点挂念都无，甚至在心底怀疑是不是德妃做了什么手脚。
三人急匆匆的踏入宁寿宫偏殿。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坐在床边说话，不远处宜妃、五阿哥胤祺和十一阿哥胤禌满脸担忧，时而窃窃私语两句。
康熙的心沉到谷底。
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厉声问道：“胤禟伤到哪里了！？是谁做的！？”
众人面面相觑。
等不及回答的康熙上前颤着双手被被子掀开，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急急凑上前，三人的眼睛同时大睁，随即陷入沉默之中。
太皇太后试探着开口：“皇帝？小十三年纪小还控制不住，这撞在胤禟身上也不是他故意的……”
只是结果……
康熙满脸震惊的捂住嘴，望着缩成一个球的胤禟噗噗笑出声。
胤禔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胤禟——你的牙呢？”

第150章
胤禔话音刚落, 周边愁眉苦脸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等人也再也绷不住脸上的愁眉苦脸，一个接着一个偷笑出声。
这一偷笑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刚刚止住眼泪的胤禟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环视着周遭所有人, 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胤禟再也忍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这哭声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别提康熙等人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就连在宁寿宫殿外的宫人们都听得见。来往于宁寿宫的诸多宫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思来想去琢磨着九阿哥到底犯了什么错——咳咳！
康熙瞪了眼胤禔，手忙脚乱的试图安抚着胤禟。
满肚子的委屈在一瞬间涌上来。
胤禟用被子再次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这一回他缩得比刚才更紧更小的一团，且坚决抵抗出来。
哭声在被子的遮掩下变得低沉, 中间夹着的几个高音那是打嗝的声响，众人听得出来胤禟哭得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这可就让人有些担心了。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指责的目光同时扫向胤禔。
身为头等罪人的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在太皇太后、皇太后、汗阿玛以及其余人的谴责目光中, 他上前用力拉扯着胤禟的被子, 一边干巴巴的安慰：“不哭了不哭了, 咱们喉咙哭哑了怎么办？指不定明天开始就要喝苦汤药了！”
被窝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就在胤禔欣喜的下一秒哭嚎声再次大作，甚至比刚才的还要更加响亮凄惨, 其中还夹杂着胤禟愤怒的哭诉声：“大姑——坏蛋嗝！大姑——讨厌嗝！大姑——笨蛋唔嗝！不喝呀%￥#&……”
后来乱七八糟的咕哝声都听不出胤禟到底在说什么，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打嗝声, 谁都能听出其中胤禟无限的愤慨和伤心。
众人：(个_个)
感受到背后盯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善，胤禔后背的内衫都要被冷汗给润湿了。他一咬牙, 严肃的责备自己：“是——大哥是笨蛋, 大哥是坏蛋，胤禟出来看看大哥好不好？大哥也掉过……”
“……真的吗？”胤禟里面的挣扎微微虚弱了点。
“真的……”胤禔大喜过望。他下意识捏紧了锦被，试图一举将它掀开。
可令人意外的是只听见撕拉一声响。
床上的锦被竟然在拉锯战中彻底的分成两半, 强行露出真容的胤禟满脸震惊。
他眼眶泛着红, 鼻尖也红通通的, 小嘴惊愕的张成O字型, 明晃晃的将漏风的牙齿露了出来。
下一秒胤禟回过神。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胤禟双手捂住嘴，盯着胤禔的眼神充满了肃杀之气——他是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大哥的。
胤禔：……
这谁能想得到！？瞳孔地震的胤禔心虚极了，他贼眉鼠眼地将裂成两半的被子往地上一丢，用脚一踹提到一个见不着人的角落中。
乘着胤禟还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胤禔爽快地张大嘴，指着自己雪白整齐的牙齿：“胤禟看看，等牙齿长出来就好了，大哥也掉过！换牙不羞耻！”
胤禟面无表情的瞅着他。
你当然不羞耻！你的牙齿又不是被十三弟的铁头功砸下来的！红通通的鼻子抽了抽，胤禟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放声大哭。
胤禔：……
败下阵来的他被康熙轰到一边——连弟弟都哄不住，这般没用的儿子去一边！康熙和颜悦色将胤禟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好好好——不哭了不哭了！”
胤禟抽泣着。
细碎的哭泣音让他看着更是可怜兮兮，心疼的康熙揪过一脸懵的胤禔，在他脑门上敲了好几下：“瞧瞧你，都把咱们胤禟给吓坏了！”
胤禔：……？？？
这操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说胤禔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想到，两人双眼瞪得溜圆，瞧着厚脸皮的康熙惊得瞠目结舌。
偏偏康熙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他抱着胤禟哄劝着：“看，汗阿玛给胤禟报仇了。”
胤禟：……
他简直被汗阿玛的动作气笑了。
胤禟鄙夷的看着康熙。
抿着嘴坚持不露出自己的牙齿，他哼哼唧唧着：“汗阿玛刚才还偷笑。”
别以为我没看到。
被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康熙那是一脸尴尬，当然很快他又想出解决的办法：“汗阿玛不是故意的，而是大喜大悲一时惊吓所致，绝对没有嘲笑咱们小九的意思。”
“真的？”
“真的真的！”康熙连连笑着点头。看到胤禟将信将疑，勉为其难的认同他的答案康熙才松了口气，示意忧伤的胤禟张开嘴让他瞧一瞧。
胤禟遮遮掩掩。
胤禟不情不愿。
这小子还害羞呢！
不敢直接告诉胤禟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他缺了的牙齿，康熙赶紧回转头示意所有人退开。
直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都乐呵呵的走远一些，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等人转过身，胤禔这才松了口气。他勉勉强强张开小嘴，露出自己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小嘴巴。
两颗大门牙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熙嘴角微微抽搐，但是在胤禟警惕的目光之中他绝对不敢表现出任何想要发笑的动作，而是和颜悦色的揉了揉胤禟的脑袋，将目光转向搁在几子上的两颗小牙齿：“胤禟也是到了换牙的岁数，朕瞧着掉得很干净等长出来一定会是漂漂亮亮的小牙齿的。”
胤禟想来委屈：“哥哥……会看到，弟弟会看到……”
“大家都会换的。”
“被弟弟看到——姑姑会威严扫地！”胤禟越想越是伤心，越想越是绝望。他脑海里似乎又冒出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四个人，他们手牵着手绕着自己转圈圈，唱着歌：“九哥没牙齿呀九哥没牙齿~九哥说话也说不清呀说呀说不清~”
最后从大哥到八哥也加入进来，所有人一起对着自己喊：“以后还是叫九弟/九哥为十四弟吧！”
胤禟汪的一声又哭出来了。
康熙：……？？？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胤禟一把鼻涕一把泪，述说着自己的辛酸和悲惨未来。
康熙强忍住笑。
他乘着胤禟沉浸在脑洞之中用一只手用力掐住自己另一只手，深吸气——吐气！深吸气——吐气！来来回回好几遍他才终于把笑意给压了下去。
康熙扫视周遭一圈。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已经东倒西歪，宜妃无声笑得花枝乱颤，不得不靠着柱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至于儿子们更不用提，已经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了。
瞧着越来越沉浸在自己脑洞中，眼见着一步一步挪到墙角画圈圈的胤禟，哭笑不得的康熙赶紧将他一把抓回来，绞尽脑汁试图转移话题：“是谁害得咱们胤禟宝贝掉牙齿的？汗阿玛帮胤禟报仇雪恨好不好？”
报仇……雪恨？
胤禟身体猛地一震，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想想自己掉了大门牙，结果哭得比自己还惨烈的十三弟胤祥，胤禟顾不得伤心了，反倒在原地纠结起来。
汗阿玛帮自己报仇雪恨？
那十三弟的屁股还有存活的机会吗？只怕要彻底开裂成两瓣……不！四瓣了。想一想这个可能性胤禟就觉得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瞧。本阿哥果然是天字第一号好哥哥对不对？胤禟按捺住心中的忧伤，艰难的摇摇头：“算了吧。”
说是这么说。
胤禟瞅瞅自己两颗门牙，禁不住泫然欲泣，他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康熙心生疑虑。
平日里的胤禟可不是这种会忍耐的脾气。
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宜妃之后，康熙顿感胤禟长大了，懂事了，都知道为宜妃考虑了。
不过敢弄伤胤禟……康熙也不会任由着德妃肆意妄行，他脸色一沉：“皇玛嬷，小十三年纪小小怎么会冲撞到胤禟？不会德妃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吧？”
太皇太后：……？
这事怎么和德妃联系在一起了？她满脸的疑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登时间太皇太后是哭笑不得！
还没等她反驳，只见胤禟瞪圆了双眼：“不素德母妃！汗阿玛你好噶分——德母妃有了您的跑跑，您还冤枉人！”
眼瞧着胤禟一脸看渣男的表情，康熙直接心虚了。他眨眨眼，下意识的选择否认：“德妃怀孕了？谁的——额。”
康熙下意识的住口。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骤然大睁。立在殿内的宫人们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他们这是听到了何等的消息，皇上居然说德妃娘娘她……
康熙：……
试图给自己戴绿帽的他回过神，在太皇太后难以言喻的目光之中康熙强自镇定：“德妃怀孕了？朕倒是不知道这么一个好消息。”
太皇太后：……
她扶额叹息：“皇帝——德妃刚才受了惊吓，直接见红了。哀家使人将她送到后厢房里，让太医好好看着。”
太皇太后扫视宫中诸人：“要是哀家在宫里听到不该有的传闻——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宫婢们齐刷刷的应了声。
宜妃肚子里憋笑，面上是一派严肃的应了声，唯独胤禟看着康熙是左边不顺眼右边不顺眼，鄙夷的小眼神试图在汗阿玛身上戳出无数个洞。
康熙直叹气。
他回转身敲了敲胤禟的小脑袋：“朕还不是想为你出气。”
胤禟捂住自己的脑袋。
眼泪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的他此刻只想幸灾乐祸，咧开嘴笑嘻嘻的：“汗阿姆好笨哦！唔等下告诉德母妃，让德母妃骂您。”
康熙：……
德妃有骂朕的胆子？他不屑的喷了喷气，满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唯有胤禟这古灵精怪的小子敢和自己对着干。
想到这里康熙惆怅的叹了声。
他伸手揉揉胤禟的小脑袋：“开始换牙了，胤禟也长大喽！”
仿佛送太子出阁的那一天重现眼前。
面前天真烂漫的胤禟会一步步长大，亦或许会变成和如今截然不同的模样。康熙眉宇间带着一丝惆怅，还没等他再说上两句贴心话，只见胤禟警戒地望着自己，嘟嚷着：“别想讨好儿很，儿很会告诉德母妃的……”
你这小子怎么还在说这事？
先前的感动那是烟消云散，康熙面无表情，咬牙切齿的盯着胤禟许久许久，恨不得嘲讽嘲讽胤禟漏风的傻样，又担心这小子会再次哭出来。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再次尝试转移话题：“那胤禟——你的门牙到底是怎么掉的？”

第151章
胤禟不大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乐呵呵的太皇太后却是残忍的撕开他的伤疤, 饶有兴趣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个遍。听闻胤禟的门牙竟然是被十三阿哥给撞掉了，康熙再也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他登时心虚了。
转回头一看, 果真胤禟一脸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汗阿玛的表情怒瞪着自己, 接触到自己视线的第一时间便折过头。
康熙心里发虚, 不过他嘴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装作没发现, 示意从一开始就如同鹌鹑般立在角落里的太医上前，为九阿哥好好整治一番。
郭太医恭恭敬敬的走上前。
他脸上带着点敬畏，太医院里早已流传着九阿哥受宠的消息——可再是受宠也没人说九阿哥能这般和皇上置气啊？
郭太医前面五分的谨慎提升到七八分。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落下的牙齿，仔细端详确定没有断裂, 又为九阿哥清理了下口腔最后留下一大串的叮嘱：“……首先九阿哥下面的牙齿也有些摇晃，或是快要掉落了。其次九阿哥部分牙齿上有小黑点, 许是甜点吃多了？接下来这几年都是换牙的时间, 九阿哥的吃食上还是要好生注意。”
康熙目光转向宜妃：“听见了没有？按朕说在他换好牙之前甜点都停了, 朕也吩咐鄂普库不得再送甜点进宫。”
胤禟：……？？？
他不可置信的怒视着康熙，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胤禟泫然欲泣, 控诉的望着康熙：“鹅臣的甜点！宁食！”
“太医都说了你要换牙，而且还有蛀牙。”康熙义正言辞, 目光扫向郭太医：“你说是不是？”
“……”郭太医欲言又止。
可看着皇上严肃的表情，他也只有昧着良心回答：“是……九阿哥还是少吃甜点为妙。”
没有甜点零食。
这世界还不如毁灭得了！天崩地裂的胤禟面色扭曲, 他张开嘴凶狠的嗷呜一口咬在康熙的胳膊上, 势必要和汗阿玛拼个你死我活。
偏偏少了两颗牙的胤禟战斗力大减。
细细的米粒牙隔着三层衣服磨在胳膊上，康熙是半点感觉都没有。他看着双眼冒火的胤禟觉得好笑，还特意晃了晃胳膊：“赶紧放开吧, 这万一一用力, 下面的两颗牙——”
话音还未落下。
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响起。
康熙：……
感受到胳膊上不一样的触感, 他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 立刻闭上自己的乌鸦嘴——不！应该是回到一盏茶前，让胡说八道逗弄胤禟的嘴立刻闭上！
康熙心里是风起云涌。
同时他更不敢去看胤禟的表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康熙只想装做自己从未开口说过话。
整个殿内是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齐刷刷地一声惊呼，她们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嘴，震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胤禟松开了嘴。
他的嘴角流下了鲜血，胤禟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双手托在嘴边，呸呸的吐出两颗小牙齿。
两颗小牙齿……
上门牙没了，下门牙也没了！暴风雨在胤禟的双眸中酝酿着，在众人惨不忍睹的视线中他放声大哭：“汗阿姆是大坏蛋——！”
凄厉的哭喊声传出了偏殿。
就连在后厢房休憩的德妃都被吓得一激灵。她倚靠在软垫上，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朝着窗外看去：“这声音……是九阿哥？”
安嬷嬷应了声。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忿：“德主子，明明您怀了龙嗣……皇上却是看都没来看一眼。”
德妃不冷不淡的扫了她一眼：“安嬷嬷，思莲最近过得如何？”
当然是极不好的。
身为德妃的亲信，又是乌雅氏精挑细选出来的，思莲素来气焰嚣张，连永和宫的庶妃们也敢摆脸子，更别提对待永和宫里寻常的宫女太监们了。
等到一朝被德妃贬斥。
这思莲一降再降，现在已经成了永和宫的末等宫女，干的都是洒扫活计，偏生还没有一个人同情。
德主子说起来的原因呢？
安嬷嬷顿时醒过神，她赶紧跪倒在地磕了头：“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本宫就饶了你这一回，再有下一回你就别再本宫身边伺候了……知道了吗？”
“是——是！”安嬷嬷松了口气。
“起身吧，十三阿哥呢？”
“十三阿哥哭累了，奴婢已经使着奶嬷嬷抱回永和宫休憩了。”安嬷嬷快速的回答，又小声询问：“主子如今怀孕，那十三阿哥要如何安排？”
“照常就是了。”德妃心知肚明自己尚且在皇上的审视期中，要是因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漠视了十三阿哥胤祥，指不定便是前功尽弃。
“可是十三阿哥横冲直撞的……”
“他这个岁数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吩咐奶嬷嬷们好生看着就是了。”德妃想了想又嘱咐道：“不准让人在他耳边说闲话，也不准章佳氏过来接近他，知道没？”
一手养大的十三阿哥她可不乐意还给章佳氏。加上得知郊外农庄发生之事以后，德妃已经确定章佳氏心机深沉，如今除去在晨昏定省的时候让章佳氏接触接触，其余时候德妃恨不得满宫里告诉十三阿哥额娘是自己。
尤其是这个时候……她的顾虑安嬷嬷一听便知，重重点了点头：“是，主子您就放心吧。”
德妃疲惫的摆摆手。
安嬷嬷会意，她将床榻的帘子合拢，又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了几步，由着德妃在床榻上休憩。
德妃闭上了眼。
可是一抹念头犹如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德妃骤然睁大了双眼，猛地坐起身来。
“主子……？”
“不，本宫没事。”德妃又重新躺回榻上，眉宇间带着浅浅的悲意。她双手紧紧扯住被子，带着一丝茫然和困惑的看着远处——是不是佟皇贵妃当年也是这样想的？胤禛……胤禛……当时是不是和十三阿哥一样……？
德妃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可再多想又如何？她和胤禛的缘分终究已然结束——除非……将心中也不可告人的恶念压下，德妃满脸倦容的逐渐睡去。
至于前殿内。
焦头烂额的众人早已忘记了后厢房里的德妃，所有人都围在胤禟的身边哄劝着。
再次被郭太医检查了一遍牙齿的胤禟身心遭到了严重的创伤，坚决不理会所有人。
大阿哥胤禔忍不住埋怨：“汗阿玛您还说儿臣做不成事……您这事儿做得也太过了吧！”
“就是！”胤礽也虎着脸。
“……”两儿子居然敢教育自己这个当汗阿玛的，康熙眉梢一挑就要训斥偏生接下来太皇太后也怒声指责：“皇帝，看看你折腾出来的事！”
康熙：……
康熙憋屈，他不得不低声下气的道歉：“都是汗阿玛的错……”
胤禟将脑袋埋在太皇太后的怀里。
他已经哭到没有力气，喉咙也哑了，凄惨的小模样让太皇太后心疼之余越发是看着皇帝不顺眼。她伸手用力拍了康熙好几下：“胤禟快看看，乌库玛嬷帮你报仇！”
康熙连忙哀哀叫痛。
胤禟这才转过头，看着汗阿玛愁眉苦脸的模样，又抿了抿嘴唇：“扇了。”
“啊？”
“是鹅臣想嗷蛤阿姆的，按么就扰过天。也说又心意回鹅臣据毒……”
太皇太后瞳孔地震。
望着还在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胤禟，她不敢说自己没听懂啊！
在场所有人眼底再次浮现片片笑意。
多多少少听懂胤禟说话的康熙又是心疼又是宽慰，赶紧拉着胤禟：“好好好，汗阿玛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的。”
当然还得找一件事来转移胤禟的视线，康熙目光扫向身后，落在胤礽和胤禔身上时他瞬间灵机一动：“胤禟你马上就要有二嫂了！你高不高兴！？”
胤禟：……？
他一脸懵的抬起头：又不是我娶媳妇，我高兴什么？
说到这个太皇太后立马坐直了身体。
她一脸欢喜的看向太子胤礽：“皇帝已经定下了人选？”
“选秀现在还在初选，哪里能这么快定下？”说是这么说，不过太子妃的人选康熙早就使人关注了好几年，说是定下也不为过。
“等保成娶了太子妃这宫里可就热闹了……就是可惜胤禔这么早就搬出了宫。”太皇太后一边欢喜一边又是可惜。
大阿哥胤禔笑了笑。
搬到宫外可是自由自在多了，所有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感叹，而是目光一转伸手将胤禟扒拉到自己怀里：“胤禟，你马上就要有大侄子大侄女了，高不高兴？ ”
“高心——喜和——！”胤禟乐呵呵的应声。
他一开口说话就往外滴口水，忍不住舔了舔又重新说了一遍：“高兴，喜欢！”
胤禔说起这个太皇太后也喜上眉梢。
她乐呵呵的扳着手指头：“哀家记得大福晋的预产日就是这几天？”
胤禔点了点头。
正当他细细说明下，只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即一名小太监匆匆步入殿内：“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后请安……大福晋发动了！”
“……啊？”胤禔愣住了。
下一秒醒过神的他腾地往外冲，顾不得手上还抱着一只胤禟，就火急火燎的想要回府去看个究竟。
“像什么话这般大惊小怪的！”
康熙虎着脸瞪了他一眼：“小心摔着你九弟！”
“急也正常，皇帝第一次的时候可比胤禔激动多了……”太皇太后的话戛然而止。康熙先前的子嗣可是一连串皆是夭折，现在说出来显然不是什么吉祥话。
胤禟看出太皇太后的尴尬。
他扯了扯胤禔的衣袖，努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放心，大嫂一定会平安没事。”
想了想胤禟又补充：“就和生蛋一样顺利。”
前面胤禔还严肃呢，听到这话他也乐得笑出声：“那大哥就谢谢你的吉言了！”
谁不知道这生孩子可是渡劫一般？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宜妃同时笑着说：“胤禔/大阿哥放宽心，大福晋定然会和胤禟说的平安无事的。”
话音刚落只见殿外又是一阵骚动。
紧接着另一名小太监也狂奔而入，他面上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惊愕，急急扑倒在地：“生了生了！大福晋生了位小格格，母女平安！”
“……哈？”满室的众人惊得僵立在原地，瞧瞧前面报信的小太监，再看看现在进来的小太监，满脸懵圈。
这……还真和胤禟说的一样？
大福晋生产那就是生蛋，噗叽就一个？

第152章
别说是宫里惊呆了。
就是大阿哥府的大福晋之母瓜尔佳氏也惊呆了, 抱着手上新鲜出炉的小包子，她和奶嬷嬷们面面相觑，好半响才回过神使人送信到宫里去。
福晋瓜尔佳氏颠了颠胖嘟嘟的小格格。
沉重的手感让她脸上满是欢喜：“这孩子和大福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以后定然是个貌美的。”
周遭的嬷嬷宫人们笑着附和。
福晋瓜尔佳氏心里越发美滋滋, 抱着外孙女进屋给女儿看看。不过母女才亲昵没多久, 很快宫人就来带小格格入宫，宫里主子们都在等候呢！
大福晋依依不舍, 却也不能拒绝。
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小格格，又使了自己的亲信嬷嬷带着小格格的奶嬷嬷一同进宫, 一路上照看好小格格。
等小格格来到宁寿宫。
闻讯而来的宫妃、阿哥和公主们早已汇聚一室，伸长了脖子等候一行人的驾到。除去还在担忧大福晋情况的大阿哥胤禔以外，剩下的阿哥公主们呼啦啦的一涌而入，围在小格格的床铺边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小格格双眼还睁不开。
她小脸皱巴巴红通通, 小小的手掌半握着。胤禟心生好奇的伸手过去比划——好家伙！这小手竟是只有胤禟手掌一小半, 皮肤更是娇嫩得很, 胤禟小心翼翼的伸过去手指戳了戳胖嘟嘟的脸颊，感受到小格格紧握住自己的力量时忍不住哇的一声低呼出来。
掉牙的耻辱感在小侄女面前甘拜下风。
眼见着胤禟居然骚扰小侄女成功，除去胤礽、胤祺和瑚图玲阿等曾经见过小宝宝弟弟而兴趣缺缺的，其他人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兴奋, 一个个伸出手指戳着小格格的脸蛋、小胳膊和小胖腿。
小格格抽噎了下。
她嘴巴一张, 中气十足的哭嚎起来。
面对着张开嘴不见眼泪光会嗷的小宝宝，众人皆是被吓得倒退倒退一步。坐在旁边的太皇太后简直没眼见, 朝着一帮没出息的孙子们白了一眼，她亲手将小格格抱入怀中安慰着。
还没说一落在太皇太后手里, 小格格就不哭了。
佟皇贵妃乐呵呵的开口：“这孩子看着和太皇太后有缘。”
太皇太后喜上眉梢。
她搂着小格格细细观察着：“仔细看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保清！长大了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没错！她的样子和小时候的保清一模一样。”康熙左端详右端详，这模样比看到自己儿子都要欢喜。
也难怪老话说隔代亲, 有了可爱的小孙女, 儿子女儿就可以丢一边了……康熙心情不错, 转头看向惠妃打算让她这个当玛嬷的也过来瞧瞧。
可这一眼康熙就不大高兴了。
惠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遗憾，遗憾什么？还不是遗憾大福晋生的是皇长孙女，而不是皇长孙。
惠妃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等皇上目光逐渐凌厉，她也瞬间回过神。收敛表情满脸堆笑，朝着小格格看去的同时也附和着：“可不是么，和胤禔小时候像极了。”
这大喜的日子不是和惠妃置气的时候。
康熙将心中的不满塞到深处，使过梁九功就吩咐：“小格格的赏赐较寻常多添三分！”
“是，奴才遵旨。”
“苏麻喇，你也去给大福晋准备些，这孩子吃了苦头可得好好补一补。”太皇太后乐呵呵的回答。
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生好了。
这大福晋吃得是什么苦头？谁不知道这生孩子对于女人就是一道鬼门关？后宫宫妃们恨不得赶到大阿哥府，想要问一问大福晋是吃了什么药才能这么轻松简单的生下孩子呢！
说起赏赐太皇太后才想起后厢房里还有个德妃。她赶紧将苏麻喇喊了回来：“给德妃也送一份去……就按平时的份额就行了。”
“德妃怀孕了？”佟皇贵妃惊讶的反问。
“是啊。”太皇太后惊觉竟是所有人都把德妃忘到了后脑勺，连忙告诉佟皇贵妃这个好消息：“德妃刚才受了惊吓，不但晕厥还落了红，这一胎不大稳皇贵妃你还要多加照看才是。”
太皇太后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看在四阿哥的份上也是。”
佟皇贵妃应了声。
胤禛打从知道自己身世也没去永和宫请安过，这事儿说难听点传他一个不孝都是理所应当的事，要不是太皇太后和皇上压着……
想到这里佟皇贵妃心中一紧。
她点了点头，面上扬起笑容：“太皇太后放心吧，臣妾定然会照顾好德妃，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
太皇太后满意的颔首。
从这一天开始好消息是接连不断的传来，首先是琉璃工厂的匠人，无意间制作出一种制泥的新办法听说制作出来的泥块坚硬如石，竟是比现在用在城墙上的还要好用许多。
康熙使人核实确认后正在做各种测试，如果通过或许能用在房屋改造和城墙修筑上，这事儿还没有结束，紧接着戴梓又传来好消息新一代的枪支制造完成，等待皇上的审阅。
附带还有一柄新型枪支。
从外观上和上一代火枪并无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在枪体上多出一个卡槽，附带一柄尖锐的刺刀。
康熙拿起细细观察。
卡槽可以迅速将火枪和刺刀合二为一，听见咔哒一声响出现在眼前的火枪又形似枪刺，在场的兵部尚书张玉书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此物……一出，又何需要□□兵？”
康熙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这一柄火枪，吩咐兵部尚书张玉书即刻联络兵部官员开展会议，尽快加大卡扣式刺刀的装备。
处理完这件事，直隶上报的奏折上又是另一个大喜的消息。
康熙手下动作飞快。
他刷刷刷的翻了数页，控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腾地站起身，康熙抚掌大笑：“好——！好啊！”
“汗阿玛，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你看看——这是直隶传来的喜报！”康熙兴致勃勃的将手上的奏折交到太子的手中：“秋收的数量可是暴增！”
“秋收！？”
胤礽眼前一亮：“是番薯和土豆的事？”
康熙笃定的点头：“没错！”
番薯土豆大丰收！
收获数量最多的县镇，听说挖出来的番薯土豆将整个衙门外的广场到前院堆了个水泄不通，少数一部分听从朝廷安排播种的农户望着从未想象过的食物数量泪流满面，三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县镇。
频繁的灾难早已让大多数人对生活麻木。
不求吃饱只求活下去，可现在面对堆积的粮食数量，别说是活下去就算是全家每一口人都吃得肚子滚圆度过整个冬天都来的绰绰有余。
想着种植以来其余人的嘲笑和不解，再低头看看自家瘦弱的孩子们，最后再抬头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农户们的眼眶里滚动着泪水：“咱们！咱们不会再饿死了！”
“不止不会饿死！咱们还可以吃饱饭！”
“爹爹，真的能吃饱饭吗？”
“宝贝要吃多少吃多少！”在实施种植番薯土豆的每一个县镇衙门大门口，都有着一户户农户们欢呼雀跃全家拥抱着的场景。
这么多土豆。
这么多番薯。
一整个冬天绝对是吃不完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法压抑的笑容，至于部分曾经有栽种后面却偷偷拔掉的农户，眼见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番薯土豆，他们心里后悔不迭，面上却是酸溜溜的挤出一句话：“就这些玩意……能吃吗？”
“我听说京城里还有人中毒哩！”
“三屯里的张大秀才不是说了都是朝廷骗咱们的！”这些百姓面上带着笃定，大声的在旁边说着闲话。
农户们逐渐忐忑起来。
当然朝廷上早有交代，官员们不慌不忙的取出报纸，上面童稚有趣的绘图描述着土豆和番薯的各色吃法。
口说无凭衙役们纷纷涌出来，他们手上抱着各种锅碗瓢盆，按着朝廷早已颁布的命令开始现场做菜。
光是番薯就有烤番薯、番薯汤、番薯烙还有可以保存时间很长的番薯干、番薯片、番薯粉丝……
至于土豆？
土豆鸡蛋饼、炒土豆丝、红烧土豆、干锅土豆、土豆泥、洋葱炒土豆……
番薯和土豆的香气环绕着整个县衙。
随着美味佳肴一道道出现，早已等候多时的农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眼睛冒着红光冲上前来——吃吃吃！
眼见着农户们狼吞虎咽的吃着，时不时哭喊一声好吃真香的架势，再加上鼻尖缭绕不去的香味，以及自家孩童眼巴巴的瞅着热闹景象，拉着自己袖子叫饿的时候，这些老百姓一个个终于后悔了。
饱受委屈、责备和压力的官员们扬眉吐气，不少还特意使人杀了猪羊来庆贺呢！
县衙里的庆祝大会办得越是热闹，越是让这些人的脸上疼得厉害。
好好的机会竟是被自己这般浪费了！
第二天就有数不清得到消息的农户冲到县衙里，哭着喊着要得到下一批种植土豆和番薯的名额。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将之前在后面推波助澜的人也推了出来。
这也是让康熙欣喜若狂的原因之一。
白莲教潜伏得极深，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没有停下对他们的抓捕，数次起义之后也都有他们的身影却频频抓不住他们的马脚。
没想到竟是播种番薯这件事上，非但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还顺势寻到了他们的马脚。
胤礽含笑的翻阅着奏折。
他恍然大悟的点头：“让老百姓们吃饱穿暖，又何尝有人会愿意跑去造反呢！普罗大众的心思都很是简单，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康熙笑着颔首。
他大手一挥即刻传令下去让人不得惊扰到这些白莲教徒，而是采用盯梢追踪，尽量的挖掘更深将幕后元凶都全部抓捕归案。
康熙心情大好的翻开下一条消息。
前两年出海的商行消息送回京城——橡胶树已经寻回，从成品树到幼苗带回来数十株，目前栽种在福建海师附近的一块庄园内。
橡胶树是胤禟苦苦期待了许久的东西。
看到这个消息康熙眼前一亮，想来得知这个消息的胤禟总不会还对自己爱答不理吧？他眉开眼笑，将其他无关要紧的奏折交予太子处置后，匆匆带着人朝着上书房奔去。
太子胤礽：……
他看看眼前堆得老高的奏折，脑门上冒出个青筋。胤礽拿起一本看了眼‘请安折’，再拿起一本看看又是‘请安折’，觉得自个儿越发暴躁起来。
请安请安请安。
还有一天发三份请安折子是什么意思？胤礽刷刷刷地批阅着奏折，不知不觉中背后冒出一簇簇怒火。
干啥啥不行，请安第一名。
这请安折子可得好好改一改才是——害自己竟是连和胤禟说体己话的时间都没。
这些官员，该罚！

第153章
胤禟正在宁寿宫里逗弄大侄女。
刚刚满月的小格格脸蛋圆润泛着红, 她砸吧着嘴睡得很是香甜，圆滚滚的小脚丫小手指胖嘟嘟的，让胤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再捏了捏。
手感特别好。
胤禟最近最喜欢的就是捏捏小侄女啦！
小格格不安的躁动起来。
太皇太后赶紧止住胤禟的动作, 瞪了他一眼：“再逗，再逗咱们囡囡醒过来怎么办？”
胤禟吐吐舌头。
他颇为遗憾的收回手，念念不舍的点评着：“儿臣也捏过十二弟和十三弟了，十二弟的手感略比十三弟差一些，想来是越新生的小婴儿皮肤手感越佳。”
太皇太后：……
她一脸黑线的望着胤禟：“你没事琢磨这些做什么？”
“嘿嘿。”胤禟傻笑了声。
他也不能说因为捏着小侄女手感特别好，但是容易吵醒小侄女所以他试图找个替代品吧？要真这么说……胤禟望向身侧两个目光灼灼的小阿哥, 只怕十二弟和十三弟定然要闹腾起来。
最近的亲亲贴贴让胤禟和两个弟弟的关系直线上升，十一阿哥胤禌看着都要酸溜溜的抱怨两句, 比如九哥和十二弟有了新人不闻旧人哭。
胤禟：……
他揪住十一阿哥胤禌的胖脸蛋, 恶声恶气的说道：“还不是你以前没事天天逗弄十二弟的关系？他看见你宛如羊羔看见了饿狼，第一反应就是跑路。”
十一阿哥胤禌哇哇叫痛，试图指着胤禟的牙齿攻击：“无齿之徒，还不赶紧放开我！”
胤禟：……
打不过汗阿玛和兄弟们, 难不成连你一个小小的十一阿哥本阿哥都打不过，他目光转向一脸兴致盎然的十二弟和十三弟。
只需一个眼神示意。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就跃跃欲试起来，早有报仇雪恨念头的十二阿哥胤祹蹑手蹑脚的挪到十一阿哥胤禌的身边, 高呼一声：“受死吧！十一哥！”
“嗷嗷嗷嗷嗷——！”
这是有模学样的十三阿哥胤祥。他圆滚滚的身体往前一扑，将十一阿哥胤禌噗叽压倒在地。
胤禌：……
等他回过神, 前有饿虎扑食十三弟, 后有摸臀搔痒十二弟, 还有一个压制住自己, 不疾不徐操纵着弟弟们攻击自己的九哥。
“噗哈哈哈哈哈哈——放开我！”
“十一哥你求不求饶！”十二阿哥胤祹满面春风, 过去所遭受到的冤屈在此刻纾解得一干二净, 堪称舒爽两个大字！
“不求饶不求饶坚决不求饶！”
“十二弟十三弟，看来你们的火力还不足。”胤禟微微叹气，眼见着十一弟还在嘴硬，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高，似笑非笑的朝着胤禌看去，声音温柔婉转：“来——九哥帮帮你们……吧？”
“不不不不不！”反应最快的是十一阿哥胤禌，他惊恐得挣扎着，宛如砧板上的一条鱼用力扑腾：“弟弟求饶！现在就求饶——！”
“现在已经晚了。”
“嗷——嗷哈哈哈哈哈！”
太皇太后、皇太后、宜妃、惠妃和大福晋瞅着闹成一团的四个小阿哥，只觉得脑勺都要疼了。
此刻被吵闹声惊醒的大格格扁着嘴巴，抽抽噎噎的蹬起小短腿。
眼见形势不妙，宜妃选择亲自出马。
她左手镇压胤禟，右手镇压胤禌，瞧着两个哥哥蔫头蔫脑的模样，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心中一凛。他们立刻乖巧老实，同手同脚宛如鹌鹑般跟在宜妃的身后，听话的模样怕是德妃和万琉哈庶妃见着都要惊呼一声。
将他们送进花厅，宜妃才施施然的离开。
花厅里原来的桌椅早已被挪开，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毯子，上面摆着各色木质的玩具，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个庞大的旋转木质滑滑梯——这里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精心为十二阿哥胤祹准备的游乐园。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欢呼一声。
他们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前，最吸引孩童目光的当属木质的滑滑梯，就连十一阿哥胤禌也忍不住诱惑，把先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欢天喜地的上前也玩了起来。
唯独如今入了上书房，也已经掉牙的胤禟颇有种本阿哥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能玩滑梯这种感受，啪叽躺在地毯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唔……要不来睡个午觉。
胤禟选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双眼：zzzzZ~
只是他睡下没多久就感受到身边电灯泡的威力，胤禟想要装作不知道，偏偏这目光完全没有撤离的打算，甚至还越来越炙热……
胤禟无奈地睁开双眼。
他咂咂嘴，目光转向身边：只见十一弟、十二弟和十三弟的脸蛋都快要和自己贴在以前，双眼大睁炯炯有神。
胤禟：……
见着九哥的目光转向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一人扯着一只袖子。十二阿哥喊着“要九哥一起玩耍”十三阿哥就鹦鹉学话重复着“一起玩一起玩”，两张圆滚滚雪白白的脸蛋可怜兮兮的朝着胤禟眨眨眼。
十一阿哥胤禌别出心裁。
他鄙夷的看着胤禟：“九哥，您睡觉还流口水。”
胤禟：……
他忍住暴揍胤禌的念头，伸手擦了擦嘴角——掉牙的后遗症展露无遗。
憋屈的胤禟目光转向十二弟和十三弟：“不玩滑滑梯了吗？”
“玩了好多回了，腻了。”
“腻了腻了！ ”十三阿哥胤祥重复着，还乐呵呵的拍着手掌。
胤禟朝着滑滑梯看去。
滑滑梯是宫里常有的玩具，玩腻了……也是情理之中，拿弟弟没办法的胤禟只好教他们拼积木。
不过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更喜欢围着胤禟，看着他把一堆积木搭好，再嘿嘿偷笑着一把推倒。
胤禟：……
他有点不懂现在的弟弟是怎么想的？只好绞尽脑汁想要忽悠两个弟弟自个儿开始拼装积木。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乖乖听话。
胤禟悄悄松了口气，可没等他宽心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着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喊了起来。
“九哥，这里该怎么办？”
“不会，教教。”
两双眼睛齐刷刷的朝着胤禟的方向挪了过来，胤禟试图祸水东引送他们去十一弟那。没想到两个小家伙是固执的黏在自己身上，坚决不要十一哥。
十一阿哥胤禌：……（骂骂咧咧）
至于胤禟只能无奈托脸：太受欢迎也是罪过哦！
等康熙从上书房再转到宁寿宫，等走到花厅外透过琉璃窗往里面一看，见到的就是这般兄友弟恭的场景。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胤禟总算有点做哥哥的模样了。”
太皇太后笑眯眯的颔首。
两名宫人小心翼翼的推开大门，吱呀的声响立刻引起阿哥们的注意。
胤禟闻声转过头。
见着太皇太后和康熙驾到，他带着三个弟弟请了安，站起身就和木头桩子似的不吭声。
虽然胤禟有点被缠得受不了，但是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就原谅汗阿玛，只好板着一张小脸哼唧着。
“还和汗阿玛生气呢？”
“……”胤禟不吱声，看到汗阿玛就想起他可怜的牙齿，想起可怜的牙齿他就不想理会讨人厌的汗阿玛。
“哎……亏得汗阿玛跑到东跑到西要告诉某人几个好消息。”康熙目光扫过胤禟，故作可惜地摇摇头：“看着大家没兴趣这件事就算了吧。”
胤禟：……
明知道是陷阱，胤禟依然在旁边跃跃欲试，想要试探的伸出小jiojio。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接触康熙少。
两个小家伙躲在胤禟的身后，瞅瞅汗阿玛又瞅瞅九哥，眼里都是迷茫。至于十一阿哥他倒是兴致盎然的看着汗阿玛和九哥斗嘴，要是能来一点瓜子嗑嗑就更好了。
胤禟一咬牙。
他警惕的望着康熙，试探着开口：“汗阿玛的好消息是指什么？”
说话的时候胤禟僵着脸。
他坚决不肯将弱点暴露在汗阿玛的跟前。
所有人都暗暗偷笑着。
胤禟/九哥丢失上下门牙的事情在宫里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毕竟是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过的事情，起初笑话了几天也就过了。偏偏胤禟在兄弟们面前还能勉强装作不知，可一看到罪魁祸首汗阿玛出现，又变得横眉竖眼。
这小子的气性还大得很。
为了不露丑提前学会一学期的课业躲到宁寿宫也好，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好，康熙眉眼弯弯，无奈地使出最后的招数。
他竖起手指：“第一个好消息是直隶种植的番薯土豆大丰收。”
胤禟眼前微微一亮。
只是这件事他们早有预料，因此胤禟嘴角微微动了动，屏气凝神的听着康熙继续往下说。
康熙伸出第二个手指头：“你想要寻找的橡胶树，已经送至福建。”
这个消息让胤禟的双眼禁不住大睁。
他控制不住的欢呼雀跃：“找到了？找到了？”
自打从橡胶树的价值出现在脑海中，这种在中国国土上没有的树木就让胤禟日思夜想，面对这个好消息他兴奋的一蹦一蹦，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动作的奇怪之处。
康熙目光微沉。
橡胶树，在当地被称为‘会流泪的树’。虽然名字好听但是实用价值并不高，在当地被视作粘着剂，从送来奏折上也显露出福建当地官员对这些要求的不解。
那胤禟呢？
瞧着他听到橡胶树就如获至宝的模样，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橡皮？一个个疑惑堆积在心底，康熙面上半点疑惑也没有，顾自兴致勃勃的竖起第三个手指：“还有第三个好消息。”
胤禟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康熙。
他已经忍不住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催促的喊着：“汗阿玛您不要遮遮掩掩的啦，快说！”
“朕两月后就要南巡。”
“去……南巡！？”胤禟双眼骤然放光。
康熙安之若素的点了点头。
他扭动着肩膀直叹气：“不过朕还没想好到底要带谁去。”
“我去！儿臣要去！”胤禟高高举起手。
“哎？胤禟不是最讨厌汗阿玛的吗？要是一起去，路上咱们可是要相处好些日子的。”康熙一脸惊讶地望着胤禟，然后迟疑的摇摇头：“朕瞧着胤禟还是在宫里……”
什么讨厌汗阿玛。
什么看到汗阿玛就会想起掉下的牙齿。
什么看到掉下的牙齿会更加讨厌汗阿玛——只要能去南巡，让胤禟叫爸爸都可以……
胤禟眨眨眼。
他情真意切的抱着康熙，热情的喊道：“汗阿玛！您最好了！您是全天下最最最好，最最最最疼儿子的阿玛！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的汗阿玛一定会满足儿子们小小的心愿的吧！”
不仅仅如此，胤禟忙推着康熙到一旁的椅子上落座，自己踩在小板凳的上面殷勤又讨好的给康熙按了按肩膀：“汗阿玛，您是不是肩膀酸？儿臣帮您按一按！”

第154章
“嗯, 不错。”康熙眯着眼睛。
他和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一边示意卖力的胤禟更换动作和位置。
为了南巡这点要求胤禟当然可以忍耐！
他嘿咻嘿咻宛若小奴隶一般努力干活，这模样让太皇太后啼笑皆非之余, 也让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面露鄙夷之色, 年纪最小的十三阿哥有点茫然的吸了吸手指，决定学着两个哥哥朝着九哥发射鄙视光线。
九哥你好不要脸！
三个弟弟目光灼热，不过胤禟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鄙视就鄙视呗。
你们三个小屁孩哪里知道外面世界的美好？胤禟斜了三个弟弟一眼，然后可怜兮兮的望向康熙：“汗~阿~玛！带儿臣去好不好！？”
康熙打了个激灵。
他哭笑不得的瞪着眼前的儿子：“行了行了，朕到这里说还不是打算带你去？再说了那橡胶树只能种植在热的地方，不去的话你怎么看一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那等于要一直走到福建？
胤禟瞬间眉飞色舞, 他大声欢呼起来。
相比之下太皇太后眉角微皱。
她担忧的看了眼胤禟：“皇帝，这南巡你要带着胤禟？若是要去福建的话怕是来回得要四五个月, 再加上胤禟如今入学上书房课业正是忙碌的时候……”
“乌库玛嬷放心吧！”
胤禟乐呵呵的拍了拍胸膛：“孙儿绝对不会把功课给拉下的。”
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个屁！哀家看你就知道玩。不能对胤禟放心的她目光转向康熙：“皇帝——”
康熙莞尔一笑。
他伸手指了指胤禟徐徐回答：“皇玛嬷还不知道胤禟的本事？这小子要不是提前完成了课业, 陈廷敬那几个人又何尝会让他提早下课？朕刚才去上书房，陈廷敬可是憋着一口气呢！”
太皇太后颇为惊讶：“哦？”
胤禟得意洋洋：“儿臣一口气交了一个月的作业。”
为了让兄弟们没有嘲笑自己的机会。
胤禟表示自己豁出去了！即便心里明白没事，但是打从心里胤禟还是不乐意别人注意到自己是个无齿之徒的状态。
说起这个胤禟新仇旧恨都冒了出来：“还不是汗阿玛您的错？要不是汗阿玛胳膊太硬害得儿臣牙齿掉了，儿臣干嘛……”
“是是是——朕不是都道歉了吗？”康熙无语的回答。眼见着胤禟又要开始争执这个问题, 他连忙转移话题：“再说了有朕盯着他们几个想要成绩下降那也是在做梦。”
太皇太后板着脸不大高兴。
她睨着康熙：“这一回你也要把所有阿哥都带去？那朝堂的事情怎么办？”
康熙笑容收敛。
他一派沉着冷静的开口：“朕打算这一次让太子监国！”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太皇太后登时站起身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望着康熙：“皇帝？你打算让太子监国？”
“胤礽跟随儿臣已经处理过不少军国大事。”康熙眉宇间依然一片寂然无波：“这一回倒是个好机会，朕打算留下裕亲王福全和陈廷敬等人协助, 好好让他锻炼锻炼。”
太皇太后面色凝重。
她久久才叹了口气：“这会不会太急了？保成这孩子连大婚都没有大婚呢！”
“这个月选秀结束选出了太子妃，先赐婚明年南巡归来——六月份办婚事正是好时候。”康熙早有决断, 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哪里还看不出康熙已经下定决心。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行吧, 那就按皇上说的来, 说起来……这一回皇上打算带谁出去？”
康熙若有所思。
这一回带宜妃是定然带不得的, 他私心是想带佟皇贵妃出去。康熙眼睛眨了眨, 倒也没说出口只是乐呵呵的回答：“这……人选嘛, 朕寻皇贵妃再商量商量。”
康熙和太皇太后聊得欢快。
而另一边胤禟望着系统面板陷入沉思之中，土豆和番薯的丰收带来的是事业上的一波直接从先前的百分之零点几跨越到百分之十，加上完成瑚图玲阿限时任务的奖励，胤禟一举从负数上升为了积分富翁。
他饶有兴致的打开系统商店，决定琢磨琢磨中间有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
比如可以让人保持灵感的灵感药水，一支可以维持12小时的高灵感状态——不错，胤禟啪啪啪点了一串放入购物车里继续往下看。
比如使用后百分百怀孕，有一定几率会怀上双胞胎乃至三胞胎的怀孕药水——emmm不说前者，就说后者光现在的医疗水平，生多胞胎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这瓶药水好是好就是不大实际。
他略了过去继续往下看，一个毒素警报器和清除所有负面状态的药水引起了他的注意。
胤禟可没有忘记十一弟身上的危机还没有宣告解除，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两样纳入购物车中——其中清除所有负面状态的药水更是买了两支，高昂的价格让胤禟忍不住肉痛了好一会。
可是谁让乌库玛嬷……
去年使用的延长寿命的药水只能延长一年时间，所有在太皇太后身上的疾病只是被停止时间而没有消失。眼见着即将入冬而一年有限期也即将截止，这一瓶清除所有负面状态的药水……才更实用。
胤禟拿到手就直接点击了使用。
再补充点体力药水啦、力量药水啦、减肥药水……咳咳咳，胤禟全部选购完成之后就从暴富直接落到了赤贫！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胤禟看着自己可怜的钱包伤心欲绝，而全程装作哑巴的系统鼠鼠此刻终于冒了出来：[速度任务进度很不错，一定要再接再厉哦！]
系统鼠鼠的出现让胤禟如遭雷击。
他登时想起自己忘记的一件事：[切！我想起来了……原本积分够了打算第一时间买你的身体来着。]
[是吗？]系统鼠鼠眨巴眨巴豆豆眼。
[别装蒜。]胤禟瞪了它一眼：[下一回我可绝对不会忘记的！]
系统鼠鼠假装没有听见。
虚拟的身体很棒！非常棒！身为系统鼠鼠的他完全不想要一个实体的，需要跑圈的身体：）
---
南巡的消息一经传出便轰动了整个后宫。
不止是太皇太后的宁寿宫，佟皇贵妃的承乾宫和宜妃的翊坤宫都险些被踏平。例如惠妃荣妃等人是想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口中得到一些消息，年轻点的宫妃则想巴结讨好佟皇贵妃能从她手里捞一个搬家出宫的名额，至于宜妃这里……
皇上在宁寿宫宣布此事。
偏生又是宜妃娘娘在的时候，难不成宜妃又要出宫了？这样想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宜妃宣布不出宫也有很多人表示不信，直到她烦不胜烦请佟皇贵妃出面才宣告结束，还了宜妃一个清净日子。
除去这件事，后宫不少宫妃和朝臣们的目光落在了这一回的选秀上——谁都知道这一回将会选出太子妃。
比如刑部尚书图纳之女、吏部尚书阿兰泰之女皆是出身名门秀外慧中，是太子妃的大热人选。
宫外赫舍里府邸也是被各路来人匆匆包围，堪称是鸡飞狗跳——倒是没几个人看向太子妃的宝座，可是侧福晋庶福晋就算是毓庆宫的格格也是好的呀！
领侍卫内大臣常海禁不住心思浮动。
在众人的蛊惑之下，他偷偷使人送信至太子处，想要询问询问其中内情。
胤礽翻了翻信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眉看向李元亮：“使人回头告诉常泰，让他好好告诉常海别动些歪脑子，他难不成想落得和索额图一般？”
李元亮应了声。
赫舍里常海的小动作当然也被康熙纳入眼中，亏得他胆子不大，在太子胤礽训斥下终究还是选择闭门不见宾客，才勉强让康熙松了口气。
康熙是松了口气。
胤礽心情却是不爽得很，分明监国是一件好事，证明汗阿玛对自己的成长了熟于心，可是想想要和胤禟分别小半年，还得天天面对这一堆云里来雾里去的请安折子，胤礽的心情就没好过。
因此他决定凡是敢给赫舍里常海打招呼的人家都列入黑名单——还想得自己的宠？做梦去吧！
这绝对不是迁怒：）
胤礽心情好了三分，顺势呢他又开始琢磨起请安折子的问题。
等汗阿玛去南巡倒霉的将会是谁？
肯定就是自己嘛！心中一凛的胤礽细细琢磨一番，又从近期的奏折里精挑细选出几个典型之后，他乘着康熙带着胤禟说贴心话的时候，忧心忡忡的出现在汗阿玛的跟前。
看着太子愁眉不展，康熙毫不犹豫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胤礽，是哪一个折子想不好怎么处理？”
一边询问康熙一边还在思考。
奏折可都是自己精挑细选过的，按着胤礽的能力应该是全无问题。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个奏折引起胤礽这般的忧愁，康熙索性抬眸深深地看向他。
胤礽定了定神。
他眉头紧锁，告诉康熙关于请安折的问题：一部分官员一天三份请安折的不良行径。
“请安折子倒也是常事。”
康熙淡定的开口：“只翻阅过也就得了。”
请安折子多是用于写私密事，主要用来康熙了解朝臣私底下的生活事务，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朝臣的小报告，多一点也就多一点纯当没事，有些写得好的段子还可以拿来打发打发心情。
“那奏事折子呢？”
胤礽早有准备，他取出三份折子：“这是正红旗蒙古副都统穆额上递的折子，连着三日他都在说关于军中装备卡扣式刺刀的事情，可是第一日和今日是抗拒，而昨日的却是赞同……”
“哦？还有这事？”康熙微微一愣。
听到胤礽这般说，他也起了兴致：“拿来给朕看看。”
胤礽双手将奏折送到汗阿玛手上。
九本请安折子，三本奏事折子，写得都不算长也因此康熙很快就看完了。他脸上原本的笑容全无，眉心紧锁：请安折子每日一毛一样也就算了，更古怪的是奏事折子，就如同胤礽所说的一般三天三本奏折竟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若不是字迹相同，康熙都要怀疑三本奏折是不同人写的了！胤礽看着康熙表情变化又补充道：“儿臣有些记不清了，如果没记错……这位穆额大人前几日也有过关于卡扣式刺刀的奏折。除去他以外，儿臣还看到……”
胤礽洋洋洒洒报出五六个人名。
康熙吩咐梁九功使人将这些人的奏折取来，稍一翻看整张脸便拉得老长：这些人和胤礽所说的类似，面前一个月内的奏折常有对同一件事完全不同的看法，时而同意时而抗议，有时候同意和抗议的居然是一件事中的其中一点。
这一帮墙头草的操作都要把康熙气笑了。
还未等他说话，倒是在一旁聚精会神听了许久的胤禟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举起手：“汗阿玛，会不会这些大臣他们得了呆症？”
“呆症？”
“对……儿臣在《景岳全书》中看过癫狂痴呆者多见为年长者，平素无疾，而或突有忘症或思虑郁结，或多汗恐慌，千奇百怪一应具有。”
胤禟歪着脑袋想了想：“能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指不定这些大臣们也得了呆症呢！”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倒也不至于吧？”
胤礽眯着眼睛盯着这些奏折看：“儿臣觉得还真是说不准。”
康熙：……？
胤礽指着正红旗蒙古副都统穆额的折子：“儿臣记得穆额大人今年七十八岁。”
然后他又指向另一份奏折：“这位护军统领觉罗夸代今年六十九岁。”

第155章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几份奏折。
要是他们是得了呆症, 每天乐呵呵的批阅奏折还和朝臣来一番君唱臣和交流的自己算啥？
康熙宁可他们都是墙头草，也不想面对自己一直鸡同鸭讲，弹琴给牛听那般惨烈的结局。
他强行挤出虚弱的笑容。
康熙昧着良心开口：“朕觉得……”应该不是呆症吧？
话说了一半。
康熙突然卡了壳, 他眨眨眼睛又看了一圈这些朝臣们的奏折，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时机吗？这些个墙头草自然应当好好处置一番才是——管你是有呆症还是没有呆症。
康熙大手一挥。
这些个奏折登时间被整理妥善, 亲自送往诸位大学士处，附带康熙的一句留言：“朕叹息诸卿家年迈, 言善误善忘之症频频错发，恐为呆症发作, 今令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等人共为正红旗蒙古副都统穆额、护军统领觉罗夸代等十一人核查病况, 凡带疾者皆允许告老祈退……”
大学士们：……
他们轮流翻看了作为证物的奏折, 脑门上飘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最后合上奏折。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那若不是呆症呢？”
大学士们：……
同为文华殿大学士的徐元文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想来他们也定然乐意以呆症病退。”
否则只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喽！
面对这般的情景正红旗蒙古副都统穆额、护军统领觉罗夸代等人面对奉皇命上门的秦太医等人面色极其难看——谁都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宣告结束。
康熙的这一招表面上是对官员的关怀爱护, 私底下却是对官员的狠狠警示。
听闻消息的官员, 尤其是等到十一人一应以病告退之后, 无一不是心生寒意。再上奏事折的时候是谨慎小心, 万万不敢有反复无常之举。
正当康熙得意于这杀鸡儆猴的招数，寻来阿哥们细细讲解着如何驾驭官员部属的时候, 外面传来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求见的消息。
“让他进来。”
“是。”
秦太医面带忧色。
他疾步入殿内：“微臣给皇上请安,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大阿哥、三阿哥……十阿哥请安。”
“这急急忙忙来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微臣是来上交诸位大臣的检查结果的。”秦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扫了一眼周围阿哥们后沉声回答：“护军统领觉罗夸代大人……是真得了呆症。”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让所有人惊得瞪目结舌, 整个上书房中鸦雀无声。
康熙：……
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现了问题，呆呆地凝视着秦太医。
半响在儿子们一片哗然的惊呼声中，康熙气得面色铁青：“觉罗夸代是真的得了呆症！？”
“是的, 皇上。”
秦太医满脸苦笑：“不仅如此, 而且夸代大人的病情颇为严重。”
太原本得了皇上旨意一律将这些人列为呆症便是, 可是秦太医万万没有想到在一群假的中间居然会冒出一个真的！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面色凝重的喃喃着：“觉罗夸代……”
“这觉罗夸代是什么人？”瞧着汗阿玛的脸色不好看，胤禟悄声询问大阿哥。
大阿哥胤禔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对于护军统领觉罗夸代，他也是颇为熟悉的。觉罗夸代曾在三藩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一路荣升副都统、都统之职。不过此前连续三年因才力不及被吏部下调评分，最后因他之前的功绩被平调为护军统领一职。
细细介绍了一圈觉罗夸代的职务和以往的功勋，阿哥们面面相觑。
至于秦太医接下来述说的内容更让所有人沉默不语。
据其下属表示：觉罗夸代常有前一分钟说要与人共饮聊天，后一分钟又自顾自地赶去上书房批阅事务，全然不记得自己交代的内容。而其家眷也表示他的脾气也与以前差异极大，时不时就暴怒发火，多疑猜测也就算了，甚至还对结发多年的妻子大打出手。
……但是家里人从来没有怀疑到呆症上面。
大多数人只觉得或许是觉罗夸代在朝堂上工作繁忙以至于心情不佳，直到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确定诊断之后，依然还有不少人拒绝承认，其中便包括觉罗夸代。
打从因病告退后，他一连数日都到太医院门口破口大骂，闹得鸡飞狗跳。
康熙：……
这就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了。
想到一名身负呆症的官员还是名执掌军权的将领，康熙彻底坐不住了：“这呆症应该如何分辨？”
秦太医颇为为难：“回禀皇上，《灵枢天年》中六十岁心气始衰，血气惰懈；七十岁脾虚肾竭，故言善误，这呆症好发于六十岁以上，但每个人情况不同许有早晚，早期只有亲眷家属才能发现，等到外人能发现时一般都已经十分严重，严重影响正常生活了。”
简单来说发现很难，非常难。
康熙微微皱眉：“再难也需要想出一个办法。”
胤礽和胤禟两个嘴角抽搐。
两人全然没有想到随口一句话居然被猜中了。
康熙又使人将几位大学士请了过来。
面对秦太医的汇报，大学士们的表情和先前的康熙如出一辙。谁也没有想到里面会真查出一个患了呆症，更没有想到这呆症的发病是如此隐蔽。
康熙沉声开口：“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一时间东暖阁内寂静非常。
能查到一个官员们里面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想到或许在朝臣之中有不少隐匿的‘炸弹’，大学士们瞬间开始激烈辩驳。
胤禟举起手：“汗阿玛，为何不每年给朝堂中六十岁以上的老臣们做个体检呢？”
“每年……体检？”
“九阿哥的主意可以试一试。”徐元文很是赞同。
康熙摇了摇头：“这一回是出其不意，若是长久这般操作，只怕有人会动别的心思。”
若是呆病早期的患者，定然不愿意暴露出这种情况，而为了官职为了权利家里人怕是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但可怕就可怕在于这呆症逐渐严重，会让一个原本勤勉的官员变成尸位素餐，备位充数，更有可能造成恐怖的后果。
“微臣以为，不光是要普及六十岁以上官员的体检制度，更要在绩效考核中增加一些内容。”大学士梁清标开口：“例如新加一部分年度总结，让其上交关于一年内的……”
“不可。”康熙摇了摇头：“如今朝堂官员绩效已经数量繁重，除去必须完成绩效目标，核查持政能力外，年终考核里已经包含述职报告这一部分，重复增加年度总结，只会加重官员的工作负担，让考核越发繁琐。”
胤礽略微思考：“汗阿玛，那在体检制度之外再另行进行试卷考核呢？”
“试卷考核？”
“儿臣的意思可以例如上书房和八旗子弟学校一般，每年度进行一到两次的考核，比如户部的查问各地粮米油价、人口户籍、土地减增、灾区的抚恤救济等等，其余各部各地也可照旧核查。”
“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康熙沉吟片刻：“只是这呆症时而神志清醒，时而神志糊涂……即便两管齐下怕是也有漏网之鱼。”
大学士们面面相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如何办才好？
“汗阿玛这个也有意见，那个也有意见，要儿臣说索性年满六十岁的朝臣都退休好了！”胤禟瞧着大学士和二哥几人苦思冥想的囧样，忍不住吐槽出声。
“退休？”
“退休！？”
这简单粗暴的字眼立刻让人明白其中的含义，几名大学士齐刷刷的睁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朝着梁清标看去。
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时年七十岁。
梁清标还别说他挺心动的，这些年来外人不知他是深知自己的体力早远远不如过去，就连上朝会磕个头有时候起来也是眼前一黑，好几回要不是同僚拉扯着便要来一个御前失宜。
到时候拖累的可是全家人。
偏偏他几回致仕都未得皇上应允，加上子嗣不算出色梁清标最终也就选择了放弃。听闻九阿哥提及，他半点尴尬也没有，很是大大方方的露出自己的好奇心：“九阿哥所说的退休是何用意？”
退休这个词也是直接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
胤禟眨眨眼一时间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倒是托腮沉思的胤礽抚掌大笑：“孤知道了！九弟定然是觉得六十岁以上的朝臣们为大清操劳一生，已到了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岁数，理应致仕而称之为退休——汗阿玛，儿臣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一概而全六十岁致仕可不行。”
大学士中年纪最轻的伊桑哈慢条斯理的开口：“其实自古以来便有大夫七十而致仕的话语，不说能年及七十而退的毕竟是少数，若是调整到六十岁只怕人数会骤然大增，如何安排恐是问题。”
“伊桑哈大人所说有理。”
紧接着开口的是大学士王熙：“致仕之后多是归乡，即便能得一笔赏赐俸禄，也不过勉强度日。据微臣所知还有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者，死后连棺材板的钱都出不起——若是无法安置好官员强迫致仕只会惹来非议。”
更重要的是……
大学士们相视一眼：越是年长的官员学生数量越是多，若是真来个一刀切，只怕提出建议的太子殿下和九阿哥非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胤禟总觉得还缺少最重要的一环。
思来想去都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他一怒之下从系统面板里取出一瓶灵感药水，决定要用上一瓶。
正当胤禟打算倒下的瞬间，他突然回过神来。
等等。
给自己灌药水做什么？周遭还有这么多的大学士和兄弟呢！一点都不想出风头的胤禟目光一转，他狡黠地看向汗阿玛，一边倒药水一边偷偷比个大拇指：加油！
康熙：……？
一瞬间他觉得恶寒无比，可回头看就只见胤禟得意洋洋得犹如小狐狸般冲自己笑。
笑……？
笑什么笑？这个念头还没消失一道灵光骤然从康熙脑海里绽放，各种乱糟糟的，纠结成毛线团一样的问题在瞬间被梳理整齐——这种感觉真是……
太爽了！
康熙觉得自己手痒痒，恨不得一口气批个五百份奏折，恨不得拎着每一个儿子将他们的课业问个一遍三遍五遍十遍一百遍。
他一双眼睛冒着金光。
至于眼前退休致仕的小问题……？那更是简单！康熙从未觉得自己大脑是如此清晰明了，放入一件事的下一秒钟解决方案就直接蹦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的环视着官员们。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很快就能搞定的吧？难得这般有精神，要不就来一个通宵搞定它？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他们只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心底冒出，迅速蔓延到了四肢。所有人都带着一丝丝茫然往周遭看着，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是谁注意到了皇上。
逐渐地一双双眼睛落在皇上身上，康熙身上难得一见……不！从未见过的斗志让所有人汗毛倒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康熙嘴角翘了翘：“朕有几个想法……众卿家要不要听一听啊？”
就问谁敢不听？
所有人点头如捣蒜，就连暗自得意的胤禟也禁不住老实地缩在后头，紧张的注视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汗阿玛。
总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呢！

第156章
这一天他们经历了什么？
大约是皇上一如既往的龙精虎猛……吧？乾清宫的灯火足足亮了一整晚上, 就连梁九功都从未见过皇上这般精神昂扬的日子。
精神气好得让人毛骨悚然。
当然等到第二天灵感药水的效力一过，康熙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大石头砸过那般疼痛，整个人晃晃悠悠, 随即一头扎在御案上。
“皇上！！！！”梁九功的惨叫声在乾清宫上方久久缭绕。
登基二十七年。
康熙头一回罢了早朝。这难得一见的罢工引起了宗室朝臣们的议论纷纷，不少人担忧会不会皇上出了什么事？
尤其等知道乾清宫昨晚上一夜没有熄灯, 几位大学士更是通宵达旦在乾清宫守候后，各种消息险些掀翻了整个屋顶。
赫舍里常海心里砰砰直跳。
难不成是……皇上出事了？所有人交换着眼神, 就在此刻不少官员见到了一幕古怪的景象。
只见宫门打开，诸位大学士带着眼下浓浓的青黑一步三摇摆的走了出来。其中更有像王熙这类的由着太监们扶着出来——看他们装束全然没有打理过的痕迹, 表情又是这般的憔悴低迷。
等候的朝臣宗室们心里一咯噔。
先前那若隐若现的念头似乎越发成形了。
难道是皇上出事了？
否则大学士们怎么会这般脸色难看？宗室朝臣们一轮纷纷, 赫舍里常海整了整衣裳, 带着一丝国舅爷的态度抬步朝着诸位大学士走去。
不过陈廷敬和几名尚书比他快了一步。
几人疾步向前, 目标指向迟一步走出来的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
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双目呆滞。
他身形摇摇晃晃, 呆呆傻傻的往前走着, 这状态让陈廷敬几人心生担忧。他们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加快, 刚刚靠近还未来得及发问，只听见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小声嘀咕着：“我……本官……本官……本官要退休……不要……不要干活了……”
说完他彻底往前一扑。
眼明手快的小太监一拥而上, 他们动作麻利, 迅速将梁清标扶住抬起，熟练的往偏殿送去。
陈廷敬与其他朝臣：……
他们满脸茫然与疑惑，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
真要是皇上出事，能是这般模样吗？
赫舍里常海脚步一顿, 心里没由来的想起太子之前的叮嘱。他打了个激灵赶紧一转身，装作没看见那些个巴结讨好的朝臣，匆匆离宫回府。
前头乱成一团, 乾清宫里也没好到哪里去。昔日的首领太监梁九功垂头丧气的跪倒在门边, 昨日伺候的大小宫人皆是遭到暴怒的太皇太后下令, 押送至慎刑司等候处置。
一众闻讯赶来的太医们轮番的上前诊脉，皆是双眼圆睁目瞪口呆。
太皇太后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她在宁寿宫里得到消息险些吓得晕厥过去！若是皇上出了事自己回头要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怎么给福临交代？
一想到壮年去世的福临，太皇太后心中越发惊慌了，和她一般的还有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三人绞着帕子死死地注视着一干太医。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紧锁眉心。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与另外几名同僚交换个眼神，才呐呐的开口：“皇上并无大碍。”
太皇太后根本不相信。
她浑身微微颤抖着，指着昏迷不醒的康熙怒斥：“这是没事的样子吗？”
秦太医直面太皇太后的暴怒显然有些吃不消。他立刻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禀太皇太后，皇上现在是睡着了。”
太皇太后：……？
她猛地愣住，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睡着？”
太皇太后亲自上前。
她一步步凑近康熙，注视着康熙，竖着耳朵倾听他的声音：“呼……呼……呼……”
康熙打呼噜打得正欢。
太皇太后：……
秦太医见着太皇太后如遭雷击般的表情，接着往下说道：“回禀太皇太后，依微臣等人轮番诊断，皇上许是疲劳过度，烦劳则张，亢盛于外，一时间身体遭不住而昏睡过去。”
说白了就是皇帝心情太过激动，过度兴奋以至于没吃好没睡好导致的。可问题是……谁能让皇上变成这样啊？秦太医想想就有些不可思议。
秦太医的这番解释非但没有给太皇太后解开疑惑，反倒让她嘴巴大张越发茫然了。
她惊疑不定的盯着康熙。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后宫多了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还是皇上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得多大的睡意啊？就哀家在这里训斥人这么久也没吵醒？
她厉目一扫：“梁九功！皇上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这……”梁九功连滚带爬的进来，面对太皇太后的诘问他也是满脸的苦涩。
回想昨日梁九功……梁九功也说不出来啊！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口，起先太皇太后眼里是质疑，随即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无语。
皇上带头加班工作？
和着祸国殃民的小妖精就是朝事政务？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皇上还将太子、阿哥们和诸位大学士一同留在乾清宫里不眠不休干活/读书到早上？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别说太皇太后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梁九功扪心自问都觉得皇上那疯狂的状态有点古怪，说不中听点的话简直像是被妖魔鬼怪附了体！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那就让皇上睡着？”
秦太医恭恭敬敬的应了是，随即补充道：“微臣再开两个调气凝神的方子，喝上三日便是了。”
太皇太后笑着应声。
正当打算使着秦太医退下的时候，她心中一动：“太子和阿哥们也折腾了一宿？”
“是的，太皇太后。”
“麻烦秦太医再跑一趟，为太子和诸位阿哥看一看才是。”
“是。”秦太医应了声匆匆而去。
太皇太后虎着脸坐在床榻边，恶狠狠的盯着康熙——这一回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等康熙醒来已经是当天的夜里。
他躺在龙榻上双眼放空，回想昨天做的傻事康熙是一脸懵。
问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大约就是被人掏空了吧？康熙觉得精疲力尽，两眼皮都沉重非常。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克制不住涌上来的困意，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双眼逐渐又合上。
太皇太后坐在榻边。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怒瞪着康熙：“皇帝，你可是醒了？”
康熙一个激灵。
这下子他困意全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撑起身体，惊讶且困惑的看向太皇太后：“皇玛嬷？您怎么会在这里？”
“哀家怎么不能在这里？”
看康熙还有脸问，太皇太后简直气笑了：“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学着以前通宵达旦工作？啊？哀家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康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疑问，逐渐思考起来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康熙只是略想了一会，他的神情立马就浮现出微妙的异样。
昨天……自己是中了邪？
康熙眼皮子疯狂跳动，想到自己昨天做的事就口干舌燥。
“你说说你做了什么？”
“朕做了什么？”康熙摩挲着下巴呢喃着：“朕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康熙细细琢磨着。
顶多是揪住三阿哥到十阿哥，让每人做了五份试卷还给他们讲解了一份；顶多是将官员退休的章程定下，并让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等人研究核实，当晚给出答复；顶多是拉着武英殿大学士阿兰泰琢磨了下蒙古对战噶尔丹的政策，并决定了要加紧边境布防粮食运转的事情；顶多还顺带提到了水泥的功效，打算不但在城墙上甚至还要在道路上进行铺设……
不多不多。
不多个屁啊……越想越是冷汗直冒的康熙苦着脸：“孙儿昨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就脑海里蹦出一道灵光，然后……”
太皇太后嘴角抽搐不已。
她扶额叹息：“皇帝啊皇帝你这人……再是关心朝务政事，你也要以身体为重！只要身体健健康康的，你的这些想法和主意才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顿了顿太皇太后又补充道：“你还拉着太子，拉着阿哥们，还拉着一帮子年迈的老臣，这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康熙心中一凛。
比如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他可是七十岁的人昨天硬生生陪着自己通宵达旦的干活。康熙满脸尴尬：“儿臣这就下令给诸位大臣三日的假期好好休息，使着太医们好好看顾着。”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万一闹出人命可就真出大事了。
集体歇菜的太子和阿哥们：……
就这样！您还不是魔鬼啊？
当然抱怨的人群中缺少了一个胤禟，他一脸麻木的扑倒在床铺里，看着灵感药水陷入沉思之中。
这玩意是个大杀器。
谁用谁完蛋的那种，至于让汗阿玛用那更是举世无双大杀器，一用集体完蛋的那种：）
更可怕的是一用就这效果，无论给谁用还不都会和汗阿玛的这一回联系在一起？胤禟看着自己一口气买了一打的灵感药水，后悔得欲哭无泪。
他望着床顶双眼无神，宛如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系统鼠鼠瞅了瞅好感度的表格。
他看了看康熙的好感度欲言又止——指不定宿主根本不用担心。
毕竟康熙对宿主的好感度就差了一点点。
说起来也奇怪？系统鼠鼠歪歪头：怎么刚才康熙对宿主的好感度还会上涨一撮撮？难道是一起通宵达旦的战友情？

第157章
起码看着皇帝苏醒而且精神气还不错, 太皇太后终于将心中最后的那一抹担忧挥去。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太皇太后还要去毓庆宫和阿哥所一趟，看看可怜的受到皇帝无尽摧残的小孙儿们的情况如何, 另外还使着苏麻喇去承乾宫，将这个消息告诉佟皇贵妃和宫妃们。
等苏麻喇到达承乾宫时，满室内寂静无声的同时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齐刷刷的视线挪向苏麻喇, 就连苏麻喇这般大心脏的人都是吓了一跳：“奴婢给皇贵妃请安，给惠妃……请安。”
“姑姑赶紧起身吧。”佟皇贵妃示意两名宫人上前扶起苏麻喇：“皇上……皇上醒了吗？”
“回禀皇贵妃，皇上已经醒了。”苏麻喇的话音刚落下，满宫里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就连平时仗着和太子外家有关的储秀宫妃赫舍里氏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麻喇没有多留匆匆而去。
有了这个消息今天枯坐了一整天的宫妃们也总算能闭上眼睛休憩休憩。
另一边。
在送别太皇太后以后，躺在龙榻上的康熙望着金黄色的床顶直愣愣的发呆出神。他蹙眉凝思, 思量的眼光闪烁不定。
昨天那种状态的余韵还在脑海里回荡, 康熙回想先前的滋味，就觉得一股子战栗感从脚底涌向四肢百骸。他从未有过神志这般清醒，这般让人入迷的时候。
应该说即使康熙想他也不会。
身为帝王的他必须时刻掌控自己的情绪，非同寻常的控制力让他冷静从容的面对一切危机困难，而同时也告诉康熙一个事实：昨天这种激动到往我的情绪根本不可能出现。
回过头思考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康熙是啼笑皆非的, 他竟然做出拉着太子、阿哥和朝臣们通宵达旦干活的事情。不说其他，前面还在说着年老体弱要不要六十岁起致仕退休，后脚就把六七十岁的官员留下来加班，这不是凭空在他脸上啪啪啪打脸吗？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堪称怪力乱神的事情让康熙心神不宁，他细细琢磨着昨天吃的饭菜茶水——随即又哑然失笑, 要是真有问题太医们难道发现不了？
那不是食物的问题又会是什么地方出现的问题？康熙感觉眼前有一片白纱, 事实就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是昨天的感觉再来一次就好了……等等！在顿悟的瞬间康熙是满脸的震撼,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床顶。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康熙面前仿佛飘过了胤禟的脸庞——在他理智消失的前一刻, 这小子宛如狡黠狐狸般的笑容。
康熙：……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要是真是这小子——康熙在摇晃的烛光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只嘴角噙起一个角的那种。他黑沉沉的眼眸里闪烁着刺骨的寒意，让在旁伺候的梁九功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就死定了。”
“……”凑过来的梁九功就听着这五个字，吓得浑身一激灵。他脑海里开始激烈思考，到底是谁惹了皇上大发雷霆？
完全没有发觉梁九功的脸色古怪。
康熙将胤禟的行为举止翻来覆去研究一番，已经了七八分的确定——否则这小子为何要冲着自己竖大拇指，否则这小子为何在听到考试之后双目无神，否则这小子为何三番两次想将自己的注意力挪到别的事情上……？
好家伙。
想到这里康熙就气不打从一处来，好好一个星君你就把经历用在这？用在这？啊？
偏生这话还压根不能直接和胤禟直说。
康熙脑门上青筋乱蹦，要是能测试血压绝对是快要爆表的程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始考虑要如何抓住胤禟的痛脚——让他老老实实交代。
胤禟重重打了个喷嚏。
在旁守夜的小宫女落梅急得鼻子冒汗，寻来陈嬷嬷说道：“小主子今日打了十余个喷嚏，是不是昨日通宵达旦读书的缘故？要奴婢说不如去一趟太医院，再寻太医开个方子才是……”
“用不着……”胤禟嘀咕了句。
“小主子，讳病忌医可不行！”陈嬷嬷一反往常，一张和熙的圆脸赫然严肃庄重，她转头吩咐徐升去寻太医，起码要开个安神汤的方子才是。
胤禟噘着嘴。
他惆怅的拉了拉小被几，双眼无神。想来也知道今天打喷嚏打得太多，八成是诸位大学士和兄弟们在背后骂罪魁祸首，这不就骂到自己身上了嘛。
睡觉……睡觉……
睡过了今天明天就好了……QAQ
第二天。
午门击鼓声响起，宗室朝臣们排着两列长队由午门左右掖门进入，按品级分列在太和门的两侧。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
直到长鞭声响，皇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宗室朝臣们才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即便如此还有不少人细细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动作。见康熙精神烁烁，龙行虎步，气势逼人，所有人脸上都带起喜色。
尤其是没有擅自行动的赫舍里常海，更是将吊在半空中的心放了下来——亏得自己守住本心，听从太子爷的指挥，否则要是自己敢在昨天的事上出现任何不对劲……
赫舍里常海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康熙泰然自若，他稳坐在宝座之上，朝臣们一跪三叩以后，大学士徐元文率先踏出队伍：“臣有本。”
徐元文所奏正是提前致仕之事。
七十岁的年龄被下挪调整到文官六十五岁，武官六十岁，三品以下等级的则分别调整到五十至五十岁。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宗室朝臣里面隐隐有些骚动起来——不少官员脸上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能登上一品两品的高位，凭什么要给年轻人让开位置？即便徐元文在里面点到致仕之后将有每月致仕金，也不能让人平息下来。
说白了为官在乎的不是这点儿薪资，更多人在意的是能拿捏在手心的权利。
时任刑部尚书的徐乾学便是其中一人。
他将炮火指向年龄最大的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徐大人用心良苦，只是这事情一出，怕是梁大人就得先行退下了。”
梁清标抚着胡须呵呵一笑：“若是真能成，本官倒是乐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说的斩钉截铁，真心实意的模样让徐乾学都沉默了一瞬。要是梁清标之前还有些不情愿，这一次的通宵工作让他恨不得这提早致仕能够成真。
再陪皇上通宵干活一次。
他就是死的节奏：）
不提这通宵达旦的事情，皇上口口声声的三天假……结果今儿个又令他们上朝叙职，梁清标算是明白了，这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他不香吗？
梁清标毫不犹豫的态度倒是朝中不少想要抗议的宗室朝臣止住了动作。难不成这是皇上早已下定了决心的？若是如此又何必做这个出头鸟呢？
陈廷敬略想了下又抬步而出：“回禀皇上，臣有异议。”
徐乾学诧异的看向他。
陈廷敬吐字圆润，不疾不徐：“微臣觉得提前致仕之事的确不错，只是微臣觉得若是康健，在致仕时间到达之后能否加一个反聘时间？”
“反聘？”康熙眼前微微一亮。
“没错，微臣听闻军中残疾将士被邀请成为军营学校的师傅，若是微臣到年限致仕，能否也能成为国子监或是八旗子弟学校的授业师傅？亦或是在别的职务上发光发热？”陈廷敬恭恭敬敬的回答。
他没有提出异议，而是委婉的提出意见，还别说这立刻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这倒是别具一格的想法。
若是无病无痛的官员，返聘倒不为一个好办法。想要被返聘，也就不能在致仕之前摸鱼犯错，主动权可以掌握在皇帝自己的手心中。
康熙略微想了想。
他立刻抚掌笑道：“此事，朕准了。”
准了返聘之事。
这大意就是提前致仕之事早已过了皇上的目，先前还试图说话的刑部尚书徐乾学登时没了反驳的心情，目瞪口呆的看着梁清标反手掏出一个致仕折子。
康熙：……
好家伙！你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吧？康熙简直要被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的动作给气笑了。
要不是康熙确定自己压根没有这么要求过，只怕还和在场的朝臣宗室们一般，以为这全是两人在演戏给他们看呢！
康熙：……
看着梁清标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是半点同情心都没。
陈廷敬的意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康熙没好气地回答：“朕觉得梁爱卿劳苦功高，实在是不忍心离去暂时返聘在位，等一切就绪后再允致仕。”
这一番闹剧下来。
先前忐忑不安的宗室朝臣们齐刷刷松了口气，有真身体不适想要致仕领退休金的，也有不想致仕下定决心要认真工作让皇上记住自己的，就连年轻一些，原本没有进一步的朝臣们也心思浮动，想要努力努力向上冲，整个朝廷的效率在不知不觉中竟是快了一截。
后宫里胤禟并不知道短短几天功夫，这退休制度已经通过审议开始步入正轨，而他正和兄弟几个一起，偷偷在御花园里偷看未来的二嫂。
御花园里正在进行的是第三轮选秀。
数十名穿着浅绿色宫装的秀女在嬷嬷们的呼声中一排排上前，轮番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审阅。
胤禟和胤俄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双眼大睁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其实秀女们有多少都注意到这草丛里晃动的身影，只是一个个强装着不知道罢了。
再小的动作也被太皇太后纳入眼中。
只顺着目光扫了一眼，太皇太后立马满是黑线。她朝着苏麻喇嘀嘀咕咕说了两句，苏麻喇憋着笑悄然退下，饶了个圈子朝着草丛后走去。
“九弟……你小心被乌库玛嬷发现！”眼见着胤禟的脑袋越来越往外，胤禩脑门上冷汗直冒，揪住他就往回拖。
“他们在说的到底是谁？我怎么都没有看见？”胤禟东张张西望望也没见着风姿绰约，鹤立鸡群的绝代佳人——偏生宫里传得有鼻子有眼，人人都说太子妃是个艳色绝世的大美人，就连太子胤礽心里也有了几分羞涩。
看看眼前的秀女们……
胤禟苦思冥想：“嗯……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长得都差不多？”
也不至于差不多吧？
胤禩看了看场内容貌各异的秀女们，只能把一切推倒九弟年纪尚小上。
“宫里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只怕是以讹传讹罢了。咱们赶紧走吧，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会怎么样？”
“定然会被好生一顿训，指不定还要告到汗阿玛额……”
身后的声音是这般熟悉。
胤禩的脑袋咔哒咔哒的往回转，望着出现在身后的人惊呼一声：“汗阿玛？”
站在康熙身后的苏麻喇一脸无奈。
这还真不是她告状，而是绕到后头刚好和来御花园的皇上撞了个正着。

第158章
胤禩僵立在原地。
他脸红脖子粗, 咣当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还没等他请安，胤禟扭了扭小屁股不满意的抱怨着：“八哥，你怎么学坏了？还详装作汗阿玛来了？还别说你还演的真像……”
胤禩：……
胤禩他不敢出声, 并在心中怒吼着让胤禟和胤俄回头来瞧瞧。
率先回头的是胤俄。
他呆呆的看了康熙好一会儿，沉默地伸手拍拍胤禟。
胤禟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看着一抹熟悉的杏黄色，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小。康熙漫不经心的扭着手腕, 挑了挑眉：“嗯？胤禟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今天精神气十足，看上去帅呆了！”胤禟眼皮子不眨，顺势转过身单膝跪地请安，这动作是一气呵成，说有多利落那就有多利落。
“呵呵。”康熙冷笑一声。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胤禟屁股上流连忘返, 满是‘慈爱’的询问：“胤禩、胤禟, 胤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胤禩、胤禟和胤俄：……
说自己是来偷偷看看未来二嫂的？总觉得自己屁股不保呢！胤禟支支吾吾了下，心虚的开口：“儿臣们见御花园景色极佳，所以出来溜溜。”
康熙鄙夷的盯着他：“呵呵。”
三名小阿哥瞬间失声，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年龄最大的胤禩：“胤禩你说。”
胤禟和胤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心中一凛, 齐刷刷地看向八哥，乖孩子八哥八成会立刻马上坦白从宽，两人似乎已经明白接下来的遭遇。
康熙幽幽的目光转到胤禩身上。
盯着汗阿玛冰冷刺骨的目光，背后还有两个弟弟灼热的视线，胤禩恨不得汪的一声哭出来。他无限后悔自己为何抵不住两个弟弟的胡搅蛮缠, 以至于现在一步步的走向惨烈的修罗场。
胤禩：……
他内心无限挣扎, 嘴唇蠕动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都是……都是儿臣的错, 儿臣不应该听信谣言带着弟弟们来偷偷看看二嫂。”
胤禩自知做错了事, 他低着头不敢看康熙, 红着脸决定把黑锅顶在自己头顶——过去胤禟为自己出头，自己却没有多加表示的事情依然缠绕在心头，胤禩决定这一回他要站出来！
胤禟和胤俄眨巴着眼睛。
他们感动的看向胤禩：“八哥——！”
三个儿子紧紧拥在一起。
莫名觉得自己很碍事的康熙：……
他嘴角狰狞一笑。
伸手就把胤禟揪出来重重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屁股打起来的手感一如既往，康熙顿了顿又赏了两下，冷哼一声：“别以为你八哥给你顶黑锅朕就不打你了！”
胤禟挣扎无果，忍不住抽噎着哭诉：“汗阿玛！你无理取闹！”
康熙：……？？？
他简直要被厚脸皮的胤禟给气笑了，又狠又重的赏了他几掌，丢到一边时康熙自觉神清气爽，目光朝着胤禩和胤俄挪去。
两个儿子已经如同小鸡崽般瑟缩成一团，面对康熙的目光他们是无限的惊恐。
他们早就听说过九弟/九哥被打屁股的事迹，可是没问题汗阿玛居然会如此凶残，如此恐怖……胤禩和胤俄呜咽一声，仿佛看到了自己马上就会和胤禟一般在角落里嘤嘤嘤的惨剧。
“……咳咳。”康熙一时打胤禟过瘾，忘记了还有八阿哥和十阿哥，看着两个凄惨可怜的小模样，他登时心生放手的念头。
这两个小崽子可不像胤禟那么厚脸皮。
这万一当着众人的面打一顿丢了脸皮一蹶不振怎么办？
要不……索性算了？
就在康熙打算说出口的一瞬间，只见胤禩抬头挺胸，咬牙切齿：“俗话说有福共享有难同当，更何况儿臣最为兄长没有起到表率作用——汗阿玛！”
“啊？”
“您打儿臣吧！”胤禩英勇无畏的开口。
这舍身饲虎，大义凛然的模样让哭泣的胤禟都停止了动作。
他和胤俄面面相觑，两人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大成o字，同时为八哥的勇气惊呆了！别说他们两个，看出皇上已无教训阿哥们意思的苏麻喇脚下一滑，险些当场摔一跤。
还好数十年的功底让她稳住身体。
至于后面的宫人们可就不行了，一个个强行控制住面上的诧异。
见过求赏赐的。
宫人们还是头一回见着求挨打的——望着在阿哥们之中颇为聪慧之名的八阿哥，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古怪非常。
康熙：……
他先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下意识的反问：“胤禩，你不怕挨打？”
“……儿臣不怕！”
事已至此，只有沿着一条路走到底了！胤禩挺起胸膛，掷地有声地回答着：“儿臣是敢作敢当的人！”
康熙惊讶的注视着胤禩。
比起其他的阿哥们，除去年幼的十一、十二和十三，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是被他最为忽视的。近来因为残疾者入军营教书之事，加上七阿哥胤佑武学出色，学业也不算差，康熙对他的注视也频频上去。
至于胤禩。
说天赋点在文笔上，那比不得胤祉天资卓越；说在书画上吧，那比不得胤俄；说在武学上吧，又比不得胤祺胤佑。
再说性格上也远不及胤禟讨人喜欢，人品上……康熙也觉得算不上最佳，四平八稳却无一出挑，大约说的便是胤禩了。
现在能对着自己硬着头皮也袒护弟弟，倒是让康熙对胤禩的感观大变，他颇为赞赏的上下打量着胤禩，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叹：“既然胤禩你都这样想了，朕也得支持你。”
送上门的屁股，那是不打白不打。
康熙痛痛快快的打了胤禩一顿，当然胤禩和胤禟都惨遭毒手了，剩下的十阿哥胤俄自然也不容错过。
神清气爽的康熙带着三个垂头丧气，眼圈红通通的小阿哥走出草丛，一直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
草丛里的骚动声早已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八阿哥胤禩的一番发言更是让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笑倒在椅子里。若是过去的八阿哥让人觉得年纪小小心思却颇为深沉，那现在的八阿哥险些在脑门上戳个章，上书：傻白甜三字。
立在下面的秀女们维持着矜持。
她们强忍住好奇心收回扫向三位小阿哥，默默地从眼角余光里注视着一大三小三双靴子从眼前走过。
太皇太后乐呵呵的将三个小人儿搂入怀里：“你们三个想瞧瞧未来二嫂，何必躲在角落里？”
“又没有选秀成功……”胤禩垂着头小声嘀咕着，先前的气势是半点都不剩。
“既然选秀没有结束，你们怎么能暗暗偷窥？这哪里是君子所为？”康熙虎着脸继续教育三个儿子。
“咱们又不是君子，儿臣还是小人。”胤禟嘀嘀咕咕的嘟囔着，在康熙厉目之中又乖乖闭上嘴，摆着一副好吧好吧我不说的样子。
不过没消停一分钟他又昂着头往下面看：“汗阿玛，听说二嫂是绝世佳人，到底是如何的模样？”
“什么绝世佳人？”康熙微微一怔。
“儿臣听说的，二嫂姿容无双、绝色脱俗，就连二哥都心神向往……”胤禟兴致勃勃的开口。
康熙：……
他没好气的点了点胤禟的额头：“竟是瞎说，娶妻当娶贤，怎么会光从容貌上选择？别说是你们太子二哥的，就算是你们的也不可能光看容貌。”
为了让胤礽能专注于朝务学业之上，康熙对‘色’上面可以管理颇为严格。挑选出来的太子妃也是经过多年的评估才确定，现在整个流程不过是走走过门，事实上人选早已敲定。
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康熙猛地回过味来。
胤礽也神之向往？
他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你二哥也听说了？”
胤禟点了点头。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二哥听说以后，对未来二嫂很是期待。”
毕竟前面还有胤禔和大福晋。
两人甜甜蜜蜜，日日夜夜狂撒狗粮的状态早就让胤礽左看右看不顺眼，熬足了劲就等着有福晋也要炫耀炫耀。
康熙：……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排在第一排左首的瓜尔佳氏，又看了看排在第三排最末的李佳氏。
前者是康熙早已选中的太子妃，而后者则是康熙挑选出来给太子的侧福晋。
若说瓜尔佳氏是长得福气，一身超出寻常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带有天生的让人可亲而不可近的庄重感。那李佳氏便算得上是秀女们中名列前三的美人，她一张朱唇玉面，一双凤眸波光宛转，顾盼之间风情万种，颇有闭月羞花之美态。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康熙给胤礽挑选的侧室自然考究的便是容貌，可结合这流言蜚语，登时让康熙心生不妙。
加上前段时间不少人踏破赫舍里常海的府邸，想借机走一走后门的消息还在心头深处，康熙脸色微沉：瓜尔佳氏VS李佳氏。
他目光微冷。
原本心中的打算消散了大半不说，康熙更是使人仔细查探流言蜚语的来源。
等到数日后选秀结果一出，姿容最佳的李佳氏非但没有入住毓庆宫，竟是一道圣旨选给了恭亲王府次子满都护，更让人惊讶的是明明是轻车都尉舒尔德库的嫡长女，却连庶福晋的封号也没得一个，只由着一座青色小轿送进府邸。
不仅李佳氏这般，这一回选秀容貌出色的几人都是没落着好，倒是让宗室满满头雾水，唯有胤礽在毓庆宫里松了口气。
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他心里头再次吊起来的是愧疚，这一回是自己利用了三个弟弟的好奇心。胤礽略有些愁眉不展，细细琢磨着到底应该如何来补偿三人。
他在毓庆宫里转了三个圈也没想出个办法，索性将伴读赫舍里纶布喊来一起讨论。赫舍里纶布细细沉思片刻，许久才斟酌着开口：“太子殿下，依奴才所见这件事不如直接坦白告诉三位阿哥，如何？”
“……直接告诉他们？”
“太子殿下当局者迷，皇上下令之前定然是调查仔细过的，太子殿下所为只怕皇上一清二楚。”
赫舍里纶布面色认真：“不说九阿哥和十阿哥年幼，奴才在上书房读书时便听闻八阿哥机敏老沉之名，指不定皇上下令之后便想清楚。”
顿了顿他补充道：“与其被人指明出来，倒不如二哥直接了当的告诉三位阿哥，直言歉意最为简单不过。”
说的简单。
身为太子的胤礽在胤禟面前还低过头外，又何曾在其他兄弟面前低头？他一张脸忽青忽白，半响才一咬牙：“行……李元亮去上书房，请八弟、九弟和十弟到毓庆宫来。”
李元亮应了声。
还没等他踏出正殿大门，又听到太子胤礽的吩咐：“算了……还是把兄弟们都喊来吧。”

第159章
在一个兄弟面前是丢脸, 在一群兄弟面前说也是丢脸。
自暴自弃的太子胤礽索性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胤禩、胤禟和胤俄三个道歉。
这架势可让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张大了嘴。偏生平日最能和太子二哥斗嘴的大哥胤禔早已乐颠颠地回大阿哥府，眼下居然没人能说出一句两句话。
四人面面相觑，索性将视线到当局者的身上。
面对直接开口道歉的太子胤礽，八阿哥胤禩满脸的震惊。他身体微微战栗——要知道就在李元亮到上书房来的时候, 自己正思考着不对想要和九弟与十弟说个明明白白, 甚至心里泛着嘀咕, 觉得太子平日对九弟的好十有八九怕是装的。
只是因着他和九弟十弟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 一直犹犹豫豫没有提及。可等到现在太子当着兄弟的面一道歉, 胤禩倒是觉得自己把太子想得太过于龌龊。
想想若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岂不是像是故意破坏兄弟感情的恶人？胤禩一个激灵, 又是庆幸又是惭愧，眼见着颇有点手足无措的味道。
早已从兄弟几人脸上表情知道没人说穿的胤礽，瞧着一张脸红扑扑的胤禩, 还觉得是他老实厚道,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边难得一见的亲密接触让胤禩更加慌乱, 也越发让胤礽嘴角噙起一抹笑。想想赫舍里纶布先前意指八弟老沉奸猾，会私底下告密的念头，胤礽心生愧疚, 又重新道歉：“都是太子二哥的错, 还害得你们三个好生挨了一通训，若是有什么……”
还没等胤礽说完话，八阿哥胤禩就急得连连摆手：“这件事哪里能怪得了太子……二哥？要不是这些人心术不正，汗阿玛查出以后也不会当机立断的下手。”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并不知内情, 等胤禩这么一提倒是一个个脸上闪过惊色。
再等太子二哥将来龙去脉说一遍，所有人眉眼间都带上了一抹愤懑。胤禛的脸色黑如锅底：“这些官员的脑子除了靠女儿上位还有什么？弟弟看来倒是咱们以后也要注意些, 别被美色给蒙了眼睛。”
这话却是朝着胤祉说的。
胤祉心里一虚, 赶紧连连点头：“四弟说的很是有道理。”
胤礽心中一惊, 望向三弟的目标也带上了一丝担忧之色。
胤祉喜文厌武，他在书画上的才华算是兄弟们之首，就胤礽有时都不敌他的奇思妙想。偏不知哪里学得一身名士习气，红袖添香这等风雅之事更是让他心驰神往。
虽然说没有纳妾，但是在三阿哥所里伺候服侍的小宫女，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之后的美人。荣妃深知胤祉喜好，还曾不满的抱怨过几句，全部胤祉糊弄过去。
阿哥们长大成人。
胤祉这岁数也听人提起皇位权利之事，只不过他心思更在编书之上，加上汗阿玛曾经承诺等自己入朝堂做事将办理书籍报纸一事交给他负责……
书籍报纸在推广番薯土豆时的巨大作用早已让众人明白此物乃是国之重器，将来执掌此事的他势必不能结党营私，做一个纯臣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越想越是明了的胤祉对四弟胤禛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他面色严肃的重复一遍：“四弟说的是，要本阿哥说是这些朝臣要做的事情太少，纯粹让他们闲得慌！”
兄弟们几人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这事能对太子下手，又哪里不能对兄弟们下手？  想到指不定日后妻妾族人像是吸血虫缠上来，一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厌恶，一个两个下定决心要把持心神，定然不能上了这劳什子的美人计。
将这件事定性到官员不思进取，想要靠着裙带关系上位之后，兄弟们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只是平素最爱叽叽喳喳说话的胤禟却是难得没有说话，他一声不吭，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兄弟们几人相视一眼，纷纷投给太子二哥一个兄弟爱莫能助的眼神后悄然离去。
等兄弟们走得差不多，胤礽赶紧拉住胤禟：“九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都是二哥的错。”
“当然是太子二哥你的错。”
“是是是，都是二哥的错，胤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胤礽低声下气的劝慰。
“弟弟我没有生气。”
“好好好——”可是看着你的表情完全不像啊？胤礽苦笑着瞅瞅胤禟严肃的脸蛋，连连认真的说道：“是是是，咱们胤禟没生气！”
“可是。”胤禟顿了顿。
他冷不丁的抬头注视着胤礽：“二哥，您说……汗阿玛会不会生气？”
“……？”胤礽微微一怔。
“太子二哥，您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告诉汗阿玛呢？”
为什么不告诉汗阿玛？
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告诉汗阿玛？胤礽哑然失笑：“这些人又是在赫舍里府上阿谀奉承，又在宫中肆无忌惮的传送流言蜚语，这点小事何必……”
“可是最后也是汗阿玛出手的。”
胤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问题：“您觉得汗阿玛不知道吗？”
当然不可能。
赫舍里纶布刚才就点出这个问题，只是胤禟把这外面的一层遮羞布撕扯得越发开了，把胤礽想要遮掩住的小心思彻底扯了出来。
于此同时在乾清宫。
康熙站在琉璃窗边，把合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拨开一些，夕阳西下，天边瑰丽如画的景色落入他的眼底却是半点波澜也未惊起。
室内沉寂得可怕。
梁九功下意识的将腰身弯得更低了一些，就在此刻他的耳边传来皇上冷淡的声音：“太子请诸位阿哥到毓庆宫聚一聚？”
“是的，皇上。”梁九功战战兢兢的回答着。他心里叫苦不迭，打从选秀的圣旨下发以后，皇上便心情直线下降，到现在索性将四周的窗帘拉上，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室内。
太子爷啊太子爷！
您怎么就不赶紧来给皇上陪个不是呢？
梁九功心里埋怨得很。
这拖拖拉拉的，让皇上的怒火是越来越旺盛——当然梁九功根本没有怀疑太子殿下会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在他看来许是太子殿下放不下脸面，硬撑着不愿意过来道歉罢了。
他瞅瞅皇上，再想想太子殿下。
不得不说这一对父子就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没有个润滑剂，只怕……梁九功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整个人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润滑剂胤禟冷冷的盯着胤礽。
胤礽双手落在身侧微微颤抖着，他想反驳胤禟，胤禟把父子皇权看得太简单，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口，这双黑眸太过于清澈，以至于让自己心中的念头暴露在胤禟面前，他都觉得耻辱。
“你们都先退下。”
胤禟难得厉声呵斥毓庆宫里的人，李元亮浑身一震随即带着点茫然看向太子。
“退下吧。”胤礽摆摆手。
李元亮忍住心中惊骇悄然退下，将九阿哥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地位再次上调——老实说他觉得就算是现在太子妃入宫那地位也比不上九阿哥。
室内的宫人陆陆续续的退下。
最后室内只剩下胤礽和胤禟两个人，胤禟伸出手紧紧拽住胤礽：“汗阿玛一定一定在等着二哥你过去的。”
胤礽：……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忍不住轻声说：“胤禟，你年纪还小不懂——”
“弟弟我是不懂。”
胤禟固执的看着他：“但是我懂一件事，如果一个误会不解释清楚，那就会变成一个裂隙存在于两者之间，终有一天会变大然后就像是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破得稀里哗啦的！”
……
胤禟走了。
李元亮第一时间走了进来。
他看着木然立在场中央的太子殿下急得团团转：“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九阿哥最是懵懂无知的岁数，您何苦为了他说的话而烦恼呢？”
“……最是懵懂无知？”
胤礽哑然失笑：“只怕是……”洞若观火。
后面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胤礽看了眼李元亮，将自己的心里话压在内心深处。
是走还是不走？
遥望着乾清宫的方向，胤礽肃立在毓庆宫正殿门外许久。眼见着最后一抹光线落下，整个天空逐渐被黑夜笼罩，他终究还是抬不起脚步，只立在原地发着愣。
乾清宫里灯火明亮。
明明已是熄灯的时间，但是皇上没有下令宫人们也只能胆战心惊的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喘的交换着眼神，皇上身上的低气压，让所有人的心情格外压抑。
魏珠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外。
他眼巴巴的朝着外头的甬道看去。
这个时辰怕是毓庆宫都熄灯了吧？
魏珠唉声叹气。他满脸无可奈何就在他想要转身的一瞬间，远远的一道灯火滑过魏珠的眼角。
他的动作骤然停止。
魏珠猛地转身眯着眼睛朝着远处望去，一行人逐渐接近了毓庆宫——亲自提着灯笼引路的分明是毓庆宫的大太监李元亮！
“……太子殿下求见皇上！”
正当等了许久许久都未见到胤礽前来，满心失望的康熙起身让人伺候洗漱的时候，外面魏珠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康熙脚步一停。
他顾不得自己褪去了外衫，更顾不得如今已是带着缕缕寒意的秋末，三步并两步的朝着大门奔去。
康熙脚步停止在门口。
他双手微颤却是亲自拉开大门，瞬间胤礽的脸庞出现在康熙的眼前。
“……汗阿玛。”
“……保成。”
父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康熙衣着凌乱，胤礽眉宇间的郁色未退，两人一冲眼就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胤礽羞愧难当。
自己为了颜面不愿说出自己的心思……又何曾想过汗阿玛的谆谆父子情谊呢？他踏入室内之后忍不住哽咽着跪倒在地：“汗阿玛……都是，都是儿臣的错。”
康熙独自在乾清宫里思考时。
曾经迷茫自己是不是在对太子的教育上出了问题，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满腹的父子情谊是不是给了一头白眼狼，可看着自己最是疼爱的太子如此羞愧的模样，他的心猛地一痛。
普一碰见这些老奸巨猾的朝臣们耍出来的阴招，加上自己几回话语里对赫舍里家的不满，太子心神俱乱做出来这般的决定也属正常。
说到底自己养出来的太子又怎么会有错呢？
康熙一把将太子拉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又有什么错？要错的是这帮脑子里只有裙带关系的人！”
一个两个都想把太子带坏！
康熙先前对胤礽的不满瞬间转换为对这些朝臣宗室的怒火。
让自己不高兴。
让太子不高兴。
那朕就让你们高兴不起来。

第160章
朝堂上康熙雷厉风行。
凡是被查到在选秀期间兴风作浪的朝臣宗室家里都吃了不少的苦头, 平日政绩还算不错的好歹得了个平移调职或是被打发去修路火器营的结果，至于政绩不行亦或是把柄被康熙发现的……呵呵！
也就不用说出他们心里有多后悔。
至于装死躺平的赫舍里常海，被不轻不重的一顿训斥之后倒是分毫未损，让蠢蠢欲动的索额图一口银牙都险些咬碎, 心中暗暗着急——难不成自己真是无力回天了？
康熙没有告诉胤礽。
这些官员如此大胆, 索额图在其中也有不少功劳。对于索额图已经彻底失望的康熙, 先是给了他一个三品文官闲职, 再行通过致仕方案, 还没等狂喜的索额图回过神就发现他被宣布退休，除去领着退休金养老外竟是连返聘的机会也没轮到。
解决掉朝堂上的不良因素, 康熙的目光再次转到太子胤礽身上。回过神的康熙觉得是自己平日里对他的锻炼不足，想到开年南巡要独留太子胤礽在京城独掌朝务一世，心中难免担忧得很。
接下来的时间, 康熙将胤礽支使得团团转, 决定用最后两个月的时间将他教育成功。
朝堂上众人焚膏继晷, 在皇上的命令下宛若陀螺般忘我工作，而后宫里太皇太后也心里着急。
眼见着太子胤礽忙得不可开交之事，还不忘讨好奉承的试图拍拍胤禟的小马屁, 今儿个是送来自己两只会讨好卖萌的鹦鹉, 明儿个就送来自己亲手绘制的画卷，偏偏真气炸了的胤禟这一回是打定主意要给太子二哥一个教训，一连三四天都没给胤礽一个好脸色。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太皇太后心下着急，赶紧将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寻来一阵唠叨。
她拉着宜妃忧心忡忡的：“胤禟这孩子, 怎么说和太子不好就不好了？宜妃你有没有问过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宜妃也是奇怪。
她慢慢轻蹙起眉：“臣妾也是问了这孩子, 偏生胤禟就和个闭嘴葫芦似的, 怎么问都不肯说话。”
说他大嘴巴的时候嘴巴没个把门。
偏生希望他嘴巴没把门的时候又闭得这么紧。宜妃一肚子埋怨, 佟皇贵妃在旁听着也是稀奇，她咳嗽两声：“要臣妾说……太皇太后或是请太子殿下过来问上一问？”
“皇帝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这几日都没让太子有个休憩的时候。”太皇太后不满意的虎着脸，使来苏麻喇叮嘱：“今儿个你去乾清宫守着，定要把皇帝和太子带来才是。”
苏麻喇应了声。
至于宜妃也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登时吩咐青筠也去上书房门口守着，等到九阿哥下课第一时间就使着侍卫将他押送到这里来。
“太皇太后，您看看宜妹妹这个当额娘的，怎么还用上押送这两个字了。”钮钴禄贵妃在旁乐得笑出声。
“胤禟可和十阿哥不一样。”
宜妃深深叹了口气：“倔起来就和一头驴似的，光是让青筠去只怕到时候追都追不上这小子的脚步。”
几人相视一眼。
一个个禁不住笑了出声，果然再是不乐意来没过半个时辰，诸人就见着一个垂头丧气的胤禟被瓜尔佳侍卫扛在肩头送进了宁寿宫。
再是前面挣扎吵闹，进了宁寿宫胤禟也瞬间安静下来，请了安之后就不肯吱声了。
太皇太后急得直跺脚，哎呦哎呦的抚着胸口：“你这孩子，真是的！”
乾清宫东暖阁。
魏珠顺着墙角根儿走入室内，还没来得及和梁九功说话，就得到皇上的一眼：“出了什么事？”
“皇上，苏麻喇姑姑在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魏珠擦了擦汗。
即便苏麻喇没说让他通报给皇上，可知道苏麻喇在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心里地位的魏珠又哪里敢让这位嬷嬷在外面候着？先是请着她在茶水间歇息落脚，左思右想之后魏珠还是到东暖阁里来禀告了。
“哦？”康熙面容一肃。
他将狼毫搁在笔架上，微微坐直身体，抬眸朝着魏珠看去：“苏麻喇可说是有什么事而来的？”
“回禀皇上……”
魏珠偷偷看了眼埋头于工作的太子殿下：“太皇太后想请太子去宁寿宫坐一坐。”
听闻关于自己，胤礽也抬头看来。
魏珠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奴才听上书房的宫人说，九阿哥一下课就已经被押……不！被送去宁寿宫了。”
事关胤禟，康熙立马又问道：“九阿哥是做了什么？”
“这……奴才也不清楚。”
“汗阿玛，这件事和儿臣有关。”胤礽抿了抿嘴，还是一五一十的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
康熙微微愣神。
他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的回答：“胤礽……你是说胤禟为了朕朝你发了好大的脾气？”
胤礽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鼻子：“汗阿玛您当时没看到胤禟那模样，儿臣还是第一次看着他全程连笑都不笑一声，直接质问儿臣……若不是如此。”
胤礽低垂着头轻声说：“儿臣怕也无法鼓起勇气来寻汗阿玛。”
康熙：……
他竟是口干舌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不知不觉中康熙浅浅笑了起来，自己也不明白的，从心底涌上来的从未有过的欢喜和雀跃，像是两根小钩子将他的唇角拉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眼中焕发出喜悦的神采，康熙忍不住乐呵呵的抱怨一句：“这孩子，说喜欢邀功赏赐的时候没个消停，可这种事情又和鹌鹑一般缩在后头。”
远远在慈宁宫。
系统鼠鼠看着梗着脖子，捂住耳朵在太皇太后、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的唠叨声中挣扎的宿主，再看着不知不觉中轻描淡写的往前跨了一格，来到满值的好感度。
系统鼠鼠：……
总觉得自己作为系统毫无用武之地呢：）
它在这里胡思乱想，而在东暖阁里的胤礽心中大石也骤然落地。就理智来说他不应该将胤禟的劝阻说出口，自己愿意登门求汗阿玛原谅和胤禟劝解自己上门求原谅那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发现胤禟对自己置气却没有向汗阿玛提及一分一毫的胤礽，终于不愿意再将这些心思隐藏在深处，而是选择在此刻坦白从宽。
他很清楚太皇太后定然是想说和自己和胤禟，迫于乌库玛嬷等人的劝说，按着胤禟柔软的性子也十有八九会和自己和好，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胤礽又何尝有脸面去和胤禟和好？
说出话以后的胤礽觉得身体一片轻松，眉宇间的阴霾再也不复存在，他目光澄澈的望着汗阿玛：“汗阿玛，是儿臣辜负了您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
康熙打断了胤礽的话语，他拍了拍胤礽的肩膀，沉声开口：“你是朕最骄傲的儿子，没有之一。”
胤礽鼻尖猛地一酸。
他眼圈一红，心中的忐忑不安在康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被一扫而空，胤礽僵着脸快速的回答：“……那，那儿臣去宁寿宫……”
康熙扫了眼胤礽涨得通红的耳根子。
他难得温和的开口：“去吧！胤禟这孩子定然也等着你呢！”
望着胤礽快步离去的身影，康熙嘴角噙着的笑容逐渐扩大。他眉眼舒展，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竟是一时间没有回到御案前继续工作，而是选择坐在软榻上，使着梁九功端来小酒小菜自酌自饮了三杯。
也许是骤起骤落的喜悦让康熙感觉到一阵疲倦，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双眼一闭竟是打起了小呼噜。难得的景象让梁九功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过神来他连忙取来毯子小心翼翼的盖在皇上的身上。
当然就在宫人们退下的瞬间，就如同前两回一般系统鼠鼠跃然出现在康熙的身边，撞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宁寿宫里的胤禟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社会死——星君三连击的惨剧，他缩成一整个球形捂住耳朵坚决不听不听。
“这孩子——”太皇太后简直气笑了。她拍着胸口朝着宜妃唠叨着：“赶明儿哀家定要让皇帝往宫里牵一头小毛驴来养养，瞧瞧是这小毛驴倔还是胤禟倔！”
宜妃一个没忍住。
她噗的一声笑出声，哪里还有心思劝说胤禟，倒是捂住肚子哎呦哎呦叫痛。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原本还强忍着，看着宜妃都要乐得滚到地上去，两人也是再也控制不住，欢笑声响彻了整个宁寿宫。
胤禟一张脸气得忽青忽白的。
他才不相信太皇太后会在宁寿宫养毛驴呢！胤禟一边惴惴不安，一边还板着脸哼唧一声：“孙儿才不是小毛驴，孙儿才不是倔强，这事儿是二哥的错，凭什么要孙儿原谅他。”
傻孩子，那是太子！
还能等着太子来给你致歉吗？送的礼物都已足见太子的诚意，现在等的是你递一个梯子啊！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眉眼里都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偏偏在诸人面前，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一个人直接说出口，最后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还是把视线挪到了宜妃身上。
宜妃犹豫了下。
她叹着气往前走了两步：“胤禟啊……”
这话音还未落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哥这不是过来给你道歉了吗？这几日忙得很，要不是汗阿玛拖着二哥，二哥能不来找你？”
宜妃眼皮子一跳。
太皇太后、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齐刷刷的将目光挪向外头。
从门外走进来的不是太子胤礽还能有谁？他英姿焕发，龙行虎步的往殿内走来，手脚利落的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又和三位庶母妃打了招呼，视线就转到胤禟身上。
胤禟孤疑的盯着胤礽。
胤礽一把将他从地上抱入怀中，一脸无奈：“还好意思劝孤给汗阿玛道歉，给汗阿玛个梯子！你就不能给孤一个梯子吗？”
胤禟登时和河豚似的脸颊气鼓鼓，眼见着就要和胤礽再斗上两场。早有准备的胤礽咳嗽一声，在胤禟质疑声发出的前一秒：“二哥给胤禟道歉，都是二哥的错，二哥指天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胤禟：……
他半点没有感动，反而怀疑的盯着他：“那你下一回还要犯不一样的错还是类似的错？”
胤礽：……
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歧义，他哭笑不得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你啊……二哥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孤保证。”
还等胤禟质疑，胤礽又补充道：“如果二哥还犯了别的错误，胤禟一定要告诉二哥，好不好？”
胤禟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仔仔细细的注视着胤礽，在确定他眼眸深处的坦荡之后沉默许久，最终闷声闷气的应了声：“……好吧。”

第161章
康熙。
他从八岁登基, 至今已近二十八年载，他信奉天地却更信奉自己。唯独在此刻，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康熙浑身战栗不止, 下意识的朝四周环视一圈。
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康熙心神震颤, 他倚靠在软榻上, 脊背溢出的冷汗已经将后背的衣衫全部润湿, 他的额头也同样布满冷汗。
许久之后康熙才渐渐平静下来。
恢复他惯常的冷静之后, 康熙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伸出手想要端起茶盏喝一口水平平心情, 却只听见咣当一声脆响。
茶盏骨碌碌的滚下几子，落在地上变成四分五裂。康熙惊疑不定, 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依然微微颤抖着。
“皇上！？”闻声而动的梁九功面色剧变。他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前，扶住双手冰冷的皇上的瞬间顿时心惊无比。
明明刚才出去还好好的。
皇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他大惊失色, 一边使着三两名宫女上前一同扶住皇上，另一边使人赶紧去寻太医。
“朕没事。”
“……皇上！？”梁九功惊住了。他顾不得身份尊卑, 跪倒在地连声疾呼：“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若是皇上您出了什么事……奴才奴才——”
“朕不过是做了个噩梦惊住罢了。”
康熙沉着脸瞪了梁九功一眼：“你还要把朕做噩梦的事情传遍整个后宫？”
跪倒在地的梁九功浑身一僵。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 偷偷的瞄了皇上一眼, 见着康熙气定神闲的站起身，果然没了先前面如金纸般虚弱的模样。
非但如此……梁九功甚至觉得皇上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和雀跃,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没人皇上指不定想原地来跳个踢踏舞的感觉。
梁九功：……
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康熙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梁九功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要不是这老家伙忠心耿耿，朕非得——梁九功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瞬间从地上爬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回答：“奴才万万不敢, 奴才遵旨。”
康熙这才满意的点头。
他现在对于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半点兴趣都没, 使着梁九功去宁寿宫传话：“传朕的旨意, 让太子回头到乾清宫来把奏折都批阅完。”
梁九功：……？？？
他呆立在原地, 直到被皇上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才回过神：“是, 奴才这就去办。”
走出大门梁九功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这做梦？到底梦见的是什么？能让皇上……一改废寝忘食办理政务的习惯？
梁九功不知道的还有一件事。
几乎在他离开乾清宫的下一秒，康熙就把所有的宫人轰了出去。空旷无人的殿内，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转了三个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剧烈的疼痛感让康熙倒抽了一口凉气，整张脸变得无比青白。
疼痛说明他没有做梦。
疼痛说明他刚才是睡着了在做梦。
康熙捂住额头重重跌坐在椅子里。
他整张脸忽青忽白的，心里头是说不上来的滋味，半响康熙才喃喃自语着：“皇玛嬷……说的，是……是真的。”
康熙望着殿宇顶部的砖纹，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自己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提先梦见的那个巍峨壮丽的天庭，紧接着自己落入云层之中梦见的才是让人最为心生寒意的。
梦境里的胤禟骄纵恣肆。
调皮捣蛋的他并不受梦境中自己的喜爱，在梦境里的自己几番厉声训斥后，那个孩子眼里的受伤与冷漠，结局当然是他与梦境里的自己渐行渐远。
其他儿子更不用说。
梦境里的自己防备太子而提拔其他儿子，胤礽和胤禔势同水火，纳兰明珠和索额图的争斗将前朝变成一团浑水……剩下的儿子们也各个不是吃素的，整个朝堂后宫都是乌烟瘴气。
这个梦境真实得可怕，又虚假得明白，康熙清楚的明白里面的康熙不是自己，却也依然有着深刻的感同身受。即使中间许许多多的事情围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让康熙看也看不清楚，身为帝王的他也可以想象结局。
莫不是众叛亲离。
康熙双眼没有焦距般的注视着正前方，沉默了许久许久。
防备太子？
扪心自问他没有过这般的心思吗？
答案当然是有过。
太子日渐成长，变成自己心里想要的模样同时也让他油然生出变老的感受。偶尔他也有种小小的妒忌，妒忌这片日渐美好的土地上将消失自己的身影，刻上另一个人的名字……不过在看到梦境里的一切，康熙嘴角抽搐了。
他对于太子妒忌原因之一是康熙觉得自己顶多还能活个十年十五年的惆怅……可是眼见着看到梦境里的数字一直滚动到康熙六十一年后才骤然消失，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哗啦一下倒在自己头顶。
朕……能当六十余年皇帝？
太宗世祖在位均不满二十年，康熙琢磨着自己能有三十五年便是谢天谢地，可当老天爷告诉自己能当六十年的皇帝时，他非但没有狂喜反倒心生一丢丢不爽。
明明朝臣们六十就可以退休了，朕居然活到六十九岁还是累死在朝堂上的？这样一想觉得梦境里的自己真的是太傻太傻，为了自己那活不长久的执念，硬生生闹得众叛亲离最终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康熙：……
亏得傻的是梦境里的康熙而不是自己。
把后面梦见的事情丢一边，康熙又想起梦境中给他的另一个提示。
胤禟是星君下凡。
胤禟是老天爷送下来的！
将胤禟从小到大的事迹拿出来瞅瞅，康熙越想越是无语。你堂堂一个星君转世，这技能都点在调皮捣蛋上了？他捶胸顿足，后悔不已：要是朕知道他真是星君下凡，当然要赶紧用上才是。
不过……现在也不迟。
在宁寿宫的胤禟打了个喷嚏。
和胤礽宣布和好之后，他叽叽呱呱的要求胤礽做出无数个保证，嚣张得意的模样让太皇太后几人连连摇头，就连宜妃也忍不住补上一句：“太子殿下，您可不能这般宠着胤禟，这孩子再宠下去怕是会飞上天！”
“胤禟懂事得很，宜母妃就放心吧。”
“瞧瞧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太皇太后一脸黑线，转头朝着诸人抱怨着：“胤禟这孩子也不知道谁能降服住他。”
正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梁九功匆匆步入宁寿宫正殿：“奴才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佟皇贵妃请安……”
“梁九功怎么来了？是皇帝是有什么事吗？”
“回禀太皇太后，皇上吩咐奴才传旨给太子殿下。”梁九功恭恭敬敬的应了声，随即他在诸人疑惑的目光中转向胤礽：“太子爷，皇上有旨请您等会回乾清宫将剩余的奏折批阅完成。”
胤礽：……？？？
他微微睁大双眼：“孤？孤的那一份不是已经批阅完了吗？”
梁九功只是脸上带笑。
面对太子的疑惑他也是微微摇头：“这奴才便不知道了，皇上是这般吩咐的。”
“太子要批阅的奏折还有多少？”
“回禀太皇太后，只怕是还有一桌子的量呢！”梁九功讪笑了一声。
这数量按着他的经验，皇上一般还要批阅一个时辰，换做工作不熟练的太子爷……唔或许可以争取两个时辰来完成吧？
太皇太后：……
胤礽头大如牛，连在宁寿宫逗留的心思都没了。他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胤禟，苦着脸站起身：“孙儿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
太皇太后复杂的看了眼胤礽，又回头瞪了眼讪笑的梁九功：“给皇上回句话，教导太子是件好事可千万不能伤着太子的身体，知道了没？”
“是，是。”梁九功连连应声。
望着太子二哥匆匆离去的身影，胤禟忍不住小声吐槽：“汗阿玛这也太过分了，居然为了偷懒把自己的工作都推给太子二哥。”
皇帝哪里是为了偷懒，分明是在好好教育放权给太子。太皇太后听得直摇头，至于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这当着宁寿宫宫人的面，胤禟这张小嘴也叭叭叭的胡说八道——皇上和太子批阅奏折的事情是你能说道的吗？宜妃横眉竖眼的怒瞪着胤禟，总觉得这小子是几天没揍就决定要上房掀瓦了。
太皇太后看了宜妃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宜妃不心疼她还心疼呢！看着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或许即将遭遇宜妃亲密接触的胤禟，太皇太后转移话题打趣着说道：“哟！刚才某人还说绝对不和太子和好的，怎么现在这么快又开始打抱不平了？”
胤禟脸蛋红了红。
不过没几秒他就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回答：“乌库玛嬷，孙儿一向都站在道理这里，谁有理孙儿就支持谁的！太子二哥不愿意道歉孙儿不理会他那是孙儿有理，汗阿玛自己不做工作，把工作推给太子二哥，太子二哥有理孙儿就给他出头！”
这一串一串说得在场诸人一愣一愣。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偏生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几人就见着胤禟说了一句告退后往外跑。
宜妃心生不妙。
她惊声呼喊着：“胤禟！等等！你打算去哪儿？”
胤禟撒开小短腿跑得飞快。
宜妃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声音更是若隐若现：“孙儿要去乾清宫！孙儿要为太子二哥讨回公道！”
听着这一番话，太皇太后再也憋不住了。她痛快淋漓的笑出声，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拦住宜妃：“哀家看，胤禟这孩子是得受点教训，让皇帝狠狠揍一顿才对！”
“可是……”宜妃还有些心慌慌。
“放心吧！”太皇太后拍拍宜妃的手背：“有哀家在，皇帝能把胤禟怎么着？”
里面的维护意味让宜妃心稍微宽了一宽，可想着在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宠爱下胤禟是越发不着调，又觉得自己的脑壳是一阵一阵的疼。
离开宁寿宫以后，宜妃就虎着脸吩咐青筠和鸣玉：“你们两个到乾清宫外去守着，等到九阿哥一出来就让他到翊坤宫来，知道了没有？”
青筠和鸣玉齐刷刷的应了声。
生怕两个大宫女还抓不住胤禟这小子，宜妃回到翊坤宫后又使人通知五阿哥胤祺，要求他务必将胤禟抓捕归案。
胤禟还不知道宜妃打的主意，他如同小牛犊一般气势汹汹的冲入乾清宫。刚想让梁九功再跑一趟把胤禟唤来的康熙眼前一亮——果然上天还是站在朕这一边，瞧着还有人自投罗网的呢！
望着像颗小炮弹般冲来的胤禟，康熙的眼睛里冒着金光，像是守财奴看见大元宝似的将胤禟一把抱住。
胤禟：……？？？

第162章
满屋子被召唤来辅助太子批阅奏折的大学士们面色古怪。他们一边暗中将做事的速度逐渐变慢, 另一边用眼角余光津津有味的看戏。
胤礽眼皮子跳动了下。
康熙背对着他，胤礽并不知道汗阿玛的态度，下意识的虎着脸训斥：“胤禟！你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还不老老实实给汗阿玛请安？”
要是单纯是汗阿玛和自己在也就得了, 胤礽下意识的扫向身旁的朝臣们——所有人齐刷刷的低头装做自己不存在。
你们装作也不代表你们真不存在啊！
胤礽的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 不过这可不是和朝臣们抗议的时候, 他赶紧将视线挪向还愣在原地的康熙和胤禟, 又冲着发愣的胤禟咳嗽了一声。
康熙：(个_个)
胤禟：=-=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胤禟是气势汹汹来找汗阿玛的茬的, 可是他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汗阿玛盯着自己的黑眸里散发着金光，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只招财猫……一样？
胤禟心生恶寒。
第六感雷达在此刻竖起疯狂开始打转, 提示着胤禟要赶紧跑路。他暗搓搓的挪动挪动屁股，试图从康熙的怀抱里钻出去, 可没想到的是康熙双手一用力将胤禟稳稳掐制在怀里，一动都动不了。
胤禟：……
他弱弱地发声：“汗阿玛, 儿臣见到您都没有请安呢！您把儿臣放下来……吧？”
康熙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笑非笑的开口：“你这个孩子冒冒失失的, 直接撞进朕的怀里！万一放下去又摔着怎么办？朕看还是朕抱着朕放心一点。”
康熙说得是道貌岸然,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胤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即又在一群人憋笑的视线中回过神来。
等等！和着汗阿玛在说自己平时都不会走路？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嘛！胤禟登时间和炸了毛的小猫崽般张牙舞爪, 只可惜被康熙一个摸头杀就彻底镇压。
没等胤禟反驳，康熙抬起头目光又转向胤礽：“保成，你赶紧继续批阅奏折吧，朕带着胤禟到西暖阁去休息休息。”
休息休息？
胤礽瞳孔地震。虽然说自己过来时汗阿玛已经说了要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他，但是这数量也是远超胤礽的想象, 尤其是里面一些关于西北战场的资料更是让胤礽也颇为心惊。
他下意识的开口：“汗阿玛, 这实在是……”
没等他说话,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头：“不会的事情多问问大学士们, 等朕去南巡了难不成你还每天发送信件给朕？”
胤礽：……
每天发送信件难道不行吗？？？他伤心欲绝的盯着汗阿玛看, 颇有中儿大爹无情的感受。
康熙假装没看到胤礽眼眸里喷涌而出的吐槽欲望，自己可要当六十年的皇帝！也就是说现在连一半时间都没到呢！偶尔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两个月的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越想康熙越想给自己鞠一把泪。
以往一手把控的心思倒是淡了许多——现在他的第一目标是好好审讯审讯胤禟。
胤禟浑身一激灵。
第六感雷达开始疯狂旋转，只差发出哔哔哔的警告声。
胤禟猫猫挣扎。
胤禟猫猫被镇压。
康熙手里抱着一个挣扎不休的胤禟，悠闲自在的往门外走去。
明亮的殿外此刻却像是张大嘴的怪物。
胤禟冷汗直冒，他眼珠子一转大声嚷嚷起来：“汗阿玛！批阅奏折是您的工作，您怎么能偷懒不做工作还推给太子二哥……您这个叫做好逸恶劳……不劳而获！”
朝臣们：……
看着胤禟开始瞎扯淡，康熙气极反笑。他毫不留情地弹了弹他的脑门，拎着胤禟就走出大门：“不劳而获你个头！要这属于不劳而获，那你们兄弟几个算什么？米虫？蛀虫？”
胤礽：……
保和殿大学士王熙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奏折数量，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太子爷，咱们还是开始工作吧？”这数量怕是头一回处理的太子殿下会很是困难呢！
胤礽回过神。
他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奏折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开始吧！”
奏折又称为题本奏本。
关于题本大学士们能帮上忙，等到批阅请安折子的时候可就全靠胤礽一个人了——还亏得之前清理一帮通篇一律的折子，现在请安折子内容丰富，就是多了点鸡皮蒜毛的事情。
“……今有县官见豚尤食喜薯藤，遂杀豚吃肉。”
“东山脚有一妇人家有鼠患，着县官赠猫两只，只三日黑鼠尽决，微臣欲将此猫上贡……”
胤礽死鱼眼：……
他面无表情的刷刷刷批改过去。
神TM猪喜欢吃番薯藤，神TM上贡捕鼠能猫，汗阿玛一天到晚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胤礽想不通的同时，又免不了想将改善奏折制度的事情再次拎起。
但如何能将权利控制在手的同时又减轻工作量？胤礽心中烦恼起来。
真要是汗阿玛放手，胤礽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天。他看着这多如牛毛的奏折，再想想汗阿玛每天要做的事情，胤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眸里闪过一丝敬畏。
说干就干。
胤礽将要批阅的奏折搁在一旁，在一群朝臣迷茫的眼神中自顾自的开始写起奏折。
虽然剩下的奏折数量不多，但是太子殿下突然的变化还是让朝臣们颇感莫名其妙。他们面面相觑，紧接着一个两个将目光转向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
和其他忙忙碌碌的朝臣不同。
目前已经是属于返聘官员的梁清标颇有点往年铁骨铮铮的味道，全然不见往日和稀泥的态度——这大约就是退休返聘官员的底气？
反正无论如何，最近的梁清标牛气哄哄，时不时对于朝中事务敢发表一些不一样的言论。
底气可谓是杠杠的。
此刻在朝臣们求助的目光下，梁清标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一路走至太子的身前：“太子殿下。”
胤礽对于梁清标这位老臣很是尊重。听见他的声音，胤礽毫不犹豫的搁下狼毫：“请问梁大人有什么……”
还没等胤礽说完。
梁清标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的折子，微微一愣：“太子想要改革上交奏折呈递模式？”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朝臣们一阵惊呼。
既然被发现太子胤礽也并没有藏着掖着，他大大方方的拿了出来：“请诸位大人帮忙看一看，瞧一瞧孤这方案有没有施行的可能性？”
梁清标恭敬的接过。
他细细的查看着上面的内容，很快他轻叹了一声：“太子殿下想得细致，只可惜却忘记了一点。”
见梁清标面色严肃，胤礽起了兴趣：“梁大人请说。”
梁清标也不迟疑。
他拱了拱手便直言道：“太子殿下是否还记得鳌拜。”
鳌拜两个字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谁能不知道鳌拜？胤礽微微皱眉：“此事怎么又和鳌拜联系在一起？”
“题本和奏本两者在前朝到本朝先帝年间，制度依然是题本和奏本。两者皆不能直接呈递到皇上面前，需要经过大学士阅览拟定后再行呈递。”
梁清标缓缓开口：“当年鳌拜身为顾命大臣一揽朝政也是由此而出，更因前朝被宦官奸臣蒙骗之先事在前，这些年来皇上将两者合并，国家大事需上题本奏本，前者送入下官等人之手供在朝堂上讨论，至于后者与请安折同时直接送入皇上之手。”
接下来的话也不用梁清标说了。
胤礽登时回过神。
这无疑让权利被统一到皇帝的手心之中，同时也减少了朝臣贪腐隐匿的可能性，当然还顺势将工作量提升了一个……不！不止一个境界。
胤礽顿时明白自己出的主意是不行的。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重新批阅起奏折的同时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说来说去还是大清地广，消息很难流通。若是有能够将千里之外消息立马传入京城的……神物就好了。
想是这么想，不过胤礽很快摇摇头。
要是真有这玩意。
怕不是天降神迹。
至于另一边。
被康熙一路夹持着离开东暖阁，慢慢走入西暖阁的胤禟心慌慌的，圆滚滚的大眼睛惊慌的注视着他，尤其是等汗阿玛等人上好了茶水点心以后，就挥手示意所有宫人退下，胤禟担忧的心情瞬间达到了巅峰。
汗阿玛想要做什么？
胤禟无比警惕，待康熙略微松懈，他就宛如炸了毛的小猫般嗖嗖嗖地逃离，立在远处冲着康熙探头探脑。
康熙慢条斯理的在圆桌旁坐下。
他挥挥手示意胤禟过来：“来来来，朕也未和你谈谈心，咱们坐下说说话。”
谈心？坐下？说话？
从未有过的操作让胤禟更是心生怀疑，他上上下下的扫视着康熙，脑海里骤然蹦出一个想法：汗阿玛是不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把自己骗过去一顿胖揍？
把自己骗过去一顿训斥？
把自己骗过去一顿唠叨？
以上。
反正胤禟觉得自己被骗过去都不是啥好事。胤禟的脸色宛若调色盘般忽青忽白的，更重要的是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康熙看着可乐禁不住开口：“朕真的要揍你刚才在路上就把你的小屁屁给打扁了。”
胤禟：……
康熙自顾自的往下说：“朕将处理奏折的大权交给你太子二哥，那在其他人的眼里是天大的荣耀也是一颗定心丸，免得一些人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暗搓搓打你们兄弟的主意。”
胤禟：……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朕都坦白和你说了，你现在还以为朕要揍你不成？”
胤禟乖乖的摇头。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宛若大灰狼看着小白兔：“还不赶紧过来。”
胤禟的第六感还在不断发出提示，但是面对汗阿玛的呼唤声胤禟没有抵抗的能力，他带着一点点的犹豫一步三回头的往圆桌边走去，这犹犹豫豫的样子让人更觉得好笑。
胆战心惊的坐在位置上，发现汗阿玛是真的不打算对自己做什么之后，胤禟骤然松了口气。他看着桌面上摆着的香甜诱人的点心，伸出手捞了一块奶糕塞进嘴里，和小仓鼠一般咀嚼咀嚼咀嚼的同时看向康熙：“汗阿玛，您要和儿臣谈什么呀？”
康熙乐呵呵的笑了一声。
眼见着胤禟天然的歪歪头，甚至手里捏起第二块奶糕时，他冷不丁的开口：“胤禟，朕听宫中传闻说你是星君下凡？”
“……噗！”

第163章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胤禟用力咳咳咳, 随手掏出帕子擦擦嘴，等瞅了瞅汗阿玛之后，他又颇为心虚的将帕子递给康熙：“汗、汗阿玛……您擦擦脸？”
他黑溜溜的眼睛在康熙脸上转了一圈, 确定没有喷在汗阿玛脸上胤禟才松了口气。
康熙没吭声。
一双如深潭般黑沉的眼眸注视着胤禟, 让他心中油然升起一丝丝的不安。
胤禟不安地晃了晃身体，下意识挪了挪屁股。
这目光可真是让他压力山大。
胤禟不得不开始琢磨这一条消息的来源。
其一犯罪对象：太子二哥。
胤禟觉得若是太子二哥说出来只怕太子二哥作为从犯此刻定然也是要在现场接受审判的, 而不是他在干活而自己正在被审讯。
其二犯罪对象：乌库玛嬷。
自从乌库玛嬷的好感度满值以后, 让胤禟惊讶的是乌库玛嬷并未寻自己来问个究竟，除去对他加倍关爱外一切都宛如平日一样——加上乌库玛嬷身为太皇太后，怎么也不会将自己不确定的, 怪力乱神的内容告诉汗阿玛的……吧？
胤禟迅速思考着。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太子二哥或是乌库玛嬷想要出卖自己, 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早就可以把他出卖了。
太子二哥和乌库玛嬷的嫌隙被排除, 那还有谁？那会是哪里出现问题？胤禟压根没有往好感度满值这个方向思考, 毕竟要是汗阿玛知道不会用模凌两可的话语询问他，而是应该直接说出来才对吧？
系统鼠鼠沉默装死中。
它颇为幸灾乐祸的望着宿主，明明作为系统应该和宿主站在同一阵线, 可是系统鼠鼠对于莫名其妙就会完成任务的宿主左看右看都是不顺心。以至于到了现在它一双豆豆眼亮晶晶的注视着康熙, 心中呐喊着：打他！赶紧揍他的屁股！
胤禟左思右想也没想出缘由。
而现在已经沉默了不少时间，康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在他打算把一切撕扯的更开一些的时候，胤禟决定率先出击：“汗阿玛, 您在说什么傻话！”
“……嗯？”康熙歪歪头, 表示自己的疑问。
“儿臣哪里像是星君转世。”胤禟噘着嘴嘀咕着：“这宫里稀奇古怪的流言蜚语还不多？汗阿玛上一回还说宫人们嘴巴里说的话咱们万万是不能全信的, 怎么您先犯了同样的错误？”
呵呵。
这小子还装不知道呢！康熙状似惊讶：“流言蜚语？这的确是宫中传闻, 不过可不是宫人们说的。”
胤禟：……
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胤禟心生不详的预感, 冲着汗阿玛打了一个问号。
是谁？
是哪个叛徒出卖了我？胤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明晃晃的告诉康熙答案。
康熙心头大石落地的同时又升起逗弄胤禟的心思：“这件事是太皇太后说的。”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胤禟脑袋上打响, 他整个就懵在了原处。
胤禟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紧缩。
他瞳孔地震，身体石化似乎只要康熙一口气就彻底会变成灰烬不说，大张的嘴巴里白色的幽魂正慢慢的飘出去。
眼见着胤禟的三魂七魄已经跑了一半，康熙憋着笑又补充了一句：“太皇太后说她梦见过。”
溜出去的魂魄瞬间都回来了。
胤禟脸庞恢复了血色，他松了口气：“乌库玛嬷也真是的，梦到了何必乱说嘛！”
康熙似笑非笑：“是吗？”
胤禟心虚的同时还要点头如捣蒜：“对呀！这不就是乌库玛嬷不小心做梦了嘛。”
确定是做梦。
胤禟又松了口气，先前点心黏糊糊的感觉还未退下，又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他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朕也梦见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胤禟眼睛瞬间大睁。
他被一杯茶水呛得死去活来。
更重要的是这一回可没有上一回那么幸运，这一杯茶水是劈头盖耳，喷了康熙满头满脸。
胤禟：……
康熙：(个_个)
汗！阿！玛！也梦见了？
胤禟再次瞳孔地震——这地震的频率要是放现实里大概整个紫禁城都得塌了。
他一边颤巍巍的伸手给汗阿玛擦着脏污的痕迹，另一边则是在内心疯狂呼喊着系统鼠鼠：[系统！统统！统子！]
偏生平时时不时要溜出来的系统鼠鼠沉默不语。
它越是装死越是说明现在的情况不对。
难不成……一个想法在胤禟脑海里一跃而出：汗阿玛对自己的好感度也满值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禟非但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直接浑身一激灵。越想越是没错的他一张脸青了，额头的冷汗一层层沁了出来。
胤禟吞了吞口水。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到上方通知栏里一跳一跳的新消息瞬间无力。
面前汗阿玛的威势一阵高过一阵。
不详的预感让胤禟恨不得转身就逃。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当他逃跑的瞬间就是不打自招。
胤禟试图冷静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深呼气……深吸气……深呼气……
根本冷静不下来啊QAQ！
胤禟硬着头皮开始叨叨叨：“汗阿玛，只不过是做梦罢了，偶尔……偶尔也会有做梦的时候吧哎嘿！”
他突然眼前一亮，话题转向梦见的内容：“比如儿臣就梦到过汗阿玛是一条大金龙，带着太子二哥一条小金龙在天上乱窜，咱们兄弟就长得奇形怪状了，儿臣还在里头埋怨汗阿玛要是能把儿臣生的帅气点……”
还没等胤禟胡说八道完，康熙就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那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竟是瞎说话也不怕老天爷惩罚你。”
胤禟见着有效。
他鼓着脸颊继续撒娇：“我可都说的是实话！不信的话儿臣这就去问问二哥大哥他们有没有做过这般的梦！”
说完话胤禟一扭头，撒开腿就想要往外跑去——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刚刚转身踏出一步，身后一只大手就紧紧的捏着他的后衣领，像是提一只猫崽般将他抓了回去。
康熙早就防着胤禟这一招。
胤禟：……
他感觉身体一个大旋转，被轻描淡写的摁在了某人非常熟悉的膝盖上。胤禟双目直视地面，整个身体僵硬成石，他心里立刻一阵乱跳不说，背后也是一阵热又一阵凉，冷汗渗透了层层衣衫，湿湿的贴在了脊背上。
不祥的预感在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下一秒康熙的大手重重打在胤禟的屁股蛋上：“还想忽悠朕！？朕说的是星君下凡，到你口中倒成了星君转世？要不是朕被老天爷托梦，是不是还要被你这小子瞒着？啊？”
“……儿臣是星君转世QAQ，汗阿玛你打星君老天爷会处罚你的嗷嗷嗷嗷~！”胤禟自暴自弃，甚至试图以星君身份逃离康熙的毒手。
“呵呵！你再是星君现在也是朕的儿子！还敢忽悠朕！还敢欺骗朕！你说朕那一天十二个时辰没睡觉是不是你做的好事？”康熙气不打从一处来，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啪啪的清脆响声在室内连绵不绝。
胤禟哇哇大哭。
鬼哭狼嚎的声响骤然响起，回绕在整个乾清宫的上空。
站在门外的梁九功等人被惊得脸皮子直抽不说，这声响甚至一路传至东暖阁的胤礽等人耳中，让众人眼皮子跳动，下意识抬眸朝着西暖阁望去。
更何况还有立在乾清宫外的青筠和鸣玉，两人并翊坤宫的太监们那是惊得满脸慌色，下意识的朝着里面探头探脑。
这声音多耳熟。
那分明就是九阿哥的哭喊声嘛！青筠和鸣玉急得团团转，两人立在门外只恨不得能冲进去。
四名守门的太监赶紧拦着两人：“青筠姑娘、鸣玉姑娘——你们可千万不能冲动！这里可是乾清宫！”
青筠和鸣玉又哪里不知道。
两人勉强沉下心神，青筠留着继续等候，而鸣玉急急朝着翊坤宫奔去——九阿哥的哭喊声实在是凄凉悲恸，听得几个宫人都是心慌慌的。
听着哭闹声半盏茶功夫都没有停下，东暖阁里刚刚批阅完奏折的胤礽那是拔腿就走。偏生西暖阁外的诸人早就得了皇上吩咐，七手八脚的把太子殿下拦在门外。
胤礽瞧着里面，那心哟！是一抽一抽的疼得慌。
西暖阁里。
康熙把胤禟摁在膝盖上就是一顿胖揍！管你是星君下凡还是星君转世，康熙下手是绝无留情之意。
胤禟哭得一抽一抽的，像颗球一般委委屈屈的裹成一小团。康熙还没有彻底放过他的打算，拎着他让胤禟在自己面前站好。
“说，那天十二个时辰没睡觉是不是你干的？”康熙对这点最为耿耿于怀。虽然他回想起来也并不是很介意加班加班，但是自愿和被强迫那是两码事，他环胸而立孤疑的上下扫视着胤禟，要求他立刻给出答案。
胤禟：……
他不大想说话，红通通的眼睛左看右看就是假装看不见康熙。
康熙虎着脸让他站好，面朝向自己不准乱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胤禟的双目，冷声喝道：“你还不赶紧交代。”
被暴揍一顿的胤禟蔫巴巴的。
他也没了先前的挣扎劲道，面对康熙步步逼近的态度，胤禟只能选择双手投降：“对，是儿臣干的。”
听到胤禟承认，就算是康熙早有预料，此刻他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康熙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胤禟，心中啧啧称奇的同时顺势询问：“那……这十二时辰让人精神饱满干活……这……是你的神通？”
神通啥啊……
哪个神仙的神通能让人加班当社畜的？这是神仙吗？这大约是地府的阎罗王吧！
康熙兴致勃勃的眼神让胤禟槽多无口。
他沉默了好半响才缓缓开口：“汗阿玛，你不会想着让朝臣们十二个时辰无休去干活……嗷！”
康熙一脸黑线的瞪着他：“胡说八道。”
他慢条斯理的收回敲在胤禟头顶的拳头，虽然胤禟这个主意深得他意，但是康熙可不会直白的说出来的嘛，这些都是需要朝臣们揣摩上意，自己提出来才对。
加班，那都是朝臣自愿的。
朕是绝对没有在其中插手的，康熙笑眯眯的模样让胤禟打了个寒颤，看着汗阿玛的眼神越发惊恐了。
别以为本阿哥没看出你眼中的意思。
恐怖如斯！
康熙挑了挑眉，伸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发什么愣呢？继续说。既然不是神通那到底是什么？”
说起这个胤禟就烦难了。

第164章
说是犯难。
主要是交代的范围有些选择困难, 其他还是简单的。
首先有过坦白经验的胤禟驾轻就熟。
他先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星君转世，但是也着重说明自己是汗阿玛的崽，额娘的崽, 这记忆也没有多少, 真的不是所谓的神仙。
康熙心里的疑惑倒是少了一点点。
毕竟堂堂星君转世下凡，正事不做竟是瞎捣蛋, 这不是和身份不符吗？听闻胤禟也只是在外力影响下知道自己的身份, 内在依然是自家的胤禟崽崽，康熙也算是略略松了口气。
紧接着胤禟就要交代关于灵感药水的问题。
这就是比较纠结的事情了，胤禟思考许久到底是光交代灵感药水还是把其他药水也一起交代了？
对于汗阿玛, 胤禟还真不敢像对太子二哥那样将来龙去脉都说个清清楚楚。天知道汗阿玛知道自己那一堆药剂之后会不会磨掌擦拳拿来做什么坏事……？
其他不说万一滥用灵感药剂, 真让哪位老臣猝死在工作上，胤禟还有何脸面见对方的亲人？思来想去全部坦白从宽是肯定不行的, 胤禟决定暂且说出灵感药水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说出灵感药水的存在。
哎……这总比说这个是自己的神通来得好, 前者总有用完的一天，而后者顶多是让自己变成汗阿玛薅羊毛的对象。
为了可怜的大臣们。
胤禟用于牺牲小我，决定勉强当汗阿玛手心里的羊崽崽。
下定决心之后胤禟将任务和灵感药水两者都简洁明了的交代了个清楚。
康熙孤疑的盯着胤禟。
他总觉得这小子似乎没有说实话, 却一下子又抓不住他的把柄。后来康熙一琢磨, 反正他已经知道这小子的不同寻常，到了后面他自然有法子一一叫他掏出来。
放宽心以后的康熙开始琢磨起胤禟说的内容。很快他摩挲着下巴细细询问：“等会, 你说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来着？”
胤禟嘴巴上上下下：“目标是让全天下老百姓吃饱穿暖后开办火锅店。”
火锅店……？
康熙脸上冒出一阵黑线：“你以前一定要开一家火锅店原来是为了这个？”
老天爷给的任务为什么还要带个火锅店？
难不成是老天爷也喜欢吃……火锅？康熙想入非非，都想回头让人在祭拜天地的祭品中再加上一份火锅进去。
胤禟摇了摇头。
他认认真真的朝汗阿玛说道：“不是的汗阿玛, 是开火锅店失败以后, 儿臣脑海里才真真正正出现这个要求的。”
顿了顿胤禟歪歪脑袋：“也许是儿臣的执念？”
康熙：……
对火锅店生意失败的怨念之深怨念之重也由此可见了。
胤禟不说还好, 一说康熙嘴角更是抽搐不已。
他抚了抚额头, 决定略过这个问题继续往下问：“那现在土豆和红薯扩展出去……进度多少了？”
除去后面开火锅店这几个字。
前面的字更吸引康熙的注意, 土豆和红薯的推广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定可以增加不少进度的……吧？
从各地涌来的歌颂皇上英明朝廷英明的折子可不知道有多多少，险些将半个东暖阁都堆满。
康熙颇为得意。
他忍不住看向胤禟，心中有着隐隐的期待：若是胤禟的任务进度喜人，那就说明连上天都将自己的功德放在了心上。
“刚好过了百分之十。”胤禟老老实实回答。
康熙得意的心情瞬间咔嚓碎成两片。
他脸色微微一沉，随即想了想却是晒然一笑。自己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过是直隶大丰收就以为能够一举让天底下老百姓都吃饱穿暖？只怕这百分之十还是老天爷将就将就给予的表扬。
心中沮丧过一秒，很快康熙又重新振奋起来。既然有了目标那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完成他！康熙握紧拳头随即又提出下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每当完成一个阶段你就会得到一些功能特别的药水？”
“对。”胤禟直接了当的点点头。
“上次给朕用的也是其中一种？”胤禟挑挑眉。
“对。”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康熙立马追问。
胤禟：……
他悚然一惊，发现前脚自己还打算瞒着，后脚就被汗阿玛直接拆穿。
康熙鄙夷的盯着他：“打你从宜妃肚子里出来朕就一直盯着你呢！就你这点小心思还敢瞒过朕？”
胤禟一脸懵的点点头。
他万万不知道康熙现在心里不但有得意还有着欢喜。虽然胤禟解释了自己的来历，但是康熙心里总有些不舒服，怀疑胤禟会不会一直装疯卖傻。
眼见着这孩子被捅破了马甲之后还是呆呼呼的模样，他吊在半空中的大石也是彻底落地。康熙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抬眸瞪着胤禟：“慢吞吞的在想什么？还不赶紧交代。”
胤禟的小脸皱成一团。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再掏出点其他东西。犹豫一二，胤禟就将胤礽也给交代出来：“其他的药水也有，比如儿臣曾经给太子二哥也用过一次力量药水——这力量药水数量可没多少，说起来还是因为汗阿玛不给力，所以任务进度这么慢奖励也少……”
掏出来是掏出来。
不过胤禟也打着坏主意。既然汗阿玛以为是任务给予的奖励，那就全部推倒任务上。反正任务进度速度慢，想来汗阿玛也不会多加琢磨哒！
康熙并未注意胤禟后面说的话。
他悚然一惊，惊疑不定的发声：“保成？你二哥服用过力量药水？”
康熙眉心紧锁细细回想。
可是任由他如何回忆，也压根没有发现胤礽有什么不同之处。
和灵感药水相比较，这力量药水的威力也太小了一点吧？这不免让康熙心生疑惑，抬眸深深注视着胤禟：“力量药水？朕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二哥有出现过什么奇异的状态？”
“汗阿玛忘记了？”
说起这个，胤禟顿时笑得宛如偷腥的小狐狸：“之前二哥有一回把弓箭扳断了。”
康熙仔细回忆了半晌。
他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蓦地坐正了身体：“朕记起来了！原来这事儿居然与你这小子有关，朕就奇怪那柄弓箭怎么会出问题。”
这件事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那一把弓箭是康熙特意赠予胤礽的心爱之物，在送给太子之后出现大问题何尝不是落了康熙的面子，他勃然大怒，狠狠将内务府发落一通。
“可是……”也因此康熙清晰明确的记得在那一段时间，从来没有人提起太子当时有任何的奇怪之处。
他索性直接将疑问说出口。
看见汗阿玛惊讶，胤禟也是得意非常：“汗阿玛您是不知道，儿臣可是亲眼看着二哥把床铺都给压塌了！”
把……床榻压塌了！？
胤禟话音落下的瞬间，康熙的目光直接落在他的头顶上。康熙足足沉默了片刻，盯着胤禟的眼神异常复杂，他下意识的放柔声音：“你说你亲眼见着……你二哥把床铺给压塌了？”
胤禟现在想起了，都是乐得前仰后合。
他点头如捣蒜，兴致勃勃把胤礽的糗状从头到脚说了个遍，什么险些给宫墙撞了一个洞，什么把书桌下面削了一层，什么学牛把毓庆宫花园给掘了一遍地。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瞧着胤禟眉飞色舞的小模样，康熙还能不恍然大悟？他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险险当场发怒——原来不仅是眼前这只小崽子，背后还有个知道内情的主。
在西暖阁外团团转的太子胤礽重重打了个喷嚏。魏珠见状深深的弯下腰：“太子殿下，您听听里面都没有声响了！如今可是秋末初冬这天气冷得很，要不太子爷先回东暖阁坐坐？等九阿哥出来了奴才定然第一时间通知您。”
“……不，孤等着就是了。”胤礽摆摆手，带着担忧注视着室内。
殊不知在室内明白胤礽也是团伙犯罪成员之一的康熙皮笑肉不笑的，在排除其他儿子的嫌疑之后打定主意要和太子好好谈谈心。
康熙深吸气深呼气。
他定了定神又将话题转到这些药水上面：“那你是怎么使用药水的？”
“拿不出来，想要对谁用就直接对谁用就是了。”胤禟老老实实的回答。
“一瓶效力足足有十二个时辰，有没有办法可以分开使用呢？”康熙循循善诱。
这灵感药水好是好。
只是一口气灌下去第二天没了半条命的感觉还依然在身边环绕，就连康熙也是连连觉得吃不消。
这同样也是胤禟苦恼的问题。
想到汗阿玛好感度满值获得奖励的积分，胤禟先把奖励的其他东西放到一边，埋头在系统商店里寻觅了好一会了。
他全然不知自己思考沉默的样子被纳入康熙眼中，胤禟认认真真的盘算着。
主要是他还想攒着点积分将某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系统鼠鼠兑换出来，剩下的积分只能精打细算了……哎！胤禟隐隐后悔那天乱七八糟换了一堆东西，浪费了不少积分。
他认认真真的翻看着每一个道具。
终于翻看到其中一个分割工具后胤禟终于松了口气，乐呵呵的告诉康熙：“汗阿玛，用分割工具的话可以一次分成六瓶，每次支持2个时辰。”
康熙眼前一亮。
两个时辰的话这灵感药水的价值可就非常高了，康熙已经可以想象在遇见困难的问题时只需一瓶灵感药水（小）就可以解决难题的场景。
唯独可惜的是这个药水只有胤禟指定才能使用——要是被朝臣们发现的话……不！这也没有问题。
康熙迅速的想出办法。
他可以让太医院配置出无害的药水，让朝臣服下的同时让胤禟对朝臣使用，就可以隐瞒胤禟的存在了——顺带控制药水的数量，作为少见的秘方也是不错的选择。
康熙细细琢磨着灵感药水的各种用法。
老实说他甚至蠢蠢欲动打算现在就来尝试一下——不过想想今天的奏折都已经交给胤礽，也没了其他的事务，康熙还是遗憾地将好奇心压在心底。
也不差这点时间。
至于胤禟。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是回头去教训系统鼠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胤禟瞧瞧外面的天色，又偷偷看了看康熙：“汗阿玛，儿臣可不可以走了啊？”
“行，朕今天就放你一马。”虽然知道这一回定然还没把胤禟掏空，但是总体还是很满意的康熙大手一挥，把胤禟亲手抱了出去不说还吩咐梁九功请太医给九阿哥瞧一瞧屁股上的伤势。
胤禟：……
他心有余悸的摸摸小屁股，讪笑了一声：“儿臣那边药膏都有……就不用请太医了。”
梁九功险些笑出声。
能把这药膏当成常备药物的怕也只有九阿哥了。康熙也被胤禟说的话给逗乐了，他原本还想再说两句逗逗胤禟，可看到在西暖阁门外等候的胤礽，康熙登时升起了第二轮算账的心思。
“胤禟——！”胤礽急急走上前，却在走到汗阿玛跟前时浑身一激灵。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胤礽啊……朕也好久没和你谈谈心了。”
胤礽：……
他瞳孔地震，鼻尖冒出了一滴汗珠。
孤……最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吧？他的第六感发出哔哔哔的警报声，可是面对汗阿玛乐呵呵的笑脸，胤礽可做不出胤禟那般撒开腿跑路的动作，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跟随汗阿玛走入西暖阁。
莫名的，觉得自己进入了魔窟呢：）
胤礽在这一瞬间全然忘记了胤禟，并开始为自己的命运忐忑不安起来。

第165章
胤禟迷惑的看着康熙和胤礽的背影。
他不解的抓抓后脑勺, 全然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乐得汗阿玛的注意力都被太子二哥给吸引走，胤禟一蹦一蹦的想要往外跑去，只可惜刚跑了两步, 屁股上的疼痛又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胤禟最终只能选择垫着脚丫子慢吞吞的朝着乾清宫大门挪去。
九阿哥几次变幻姿势的小动作落入所有人的眼眸之中, 宫人们憋着笑目送着胤禟一路走向乾清宫外。
胤禟龇牙咧嘴的走了好几步。
他眼角余光滑过两个憋笑憋成猪肝色的宫人, 起初纳闷了下, 胤禟转瞬间就回过神来！
他僵立在原地，立马想起胳膊肘往外拐的系统鼠鼠。胤禟眼里冒出一簇火, 乘着没人注意磨牙怒声道：[系统！统统！统子！你给我出来！]
系统鼠鼠：……
这个时候出去它不就是傻了吗？
它又不傻, 宿主正是火冒三丈的时候自己出去岂不是惨遭羞辱？系统鼠鼠心定气闲，若是胤禟可以看到小空间里面就会发现，一只胖嘟嘟的小仓鼠正揣着小爪爪窝成一个圆球，满脸惬意自由，只差掏出一枚大瓜子咔咔咔了。
宿主在外面的怒吼声逐渐消失了。
系统鼠鼠快乐的肚皮朝天, 伸出小爪爪搔了搔圆滚滚软绵绵的小肚子。
正所谓贼眉鼠眼。
即便可可爱爱的小仓鼠，当它眉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时也瞧着是只坏鼠鼠了。
系统鼠鼠得意非常。
这下宿主可是知道本系统大爷的威……等等！它浑身一激灵, 一阵恶寒之后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居然出现了一张硕大的脸庞, 再仔细一看眼前不正是宿主吗？
胤禟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系统鼠鼠。
好家伙！本阿哥在外惨遭皮肉之苦, 你一只系统鼠鼠居然还在享受惬意鼠生？胤禟的眼睛都红了，身上的黑气那是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脸上清晰明确的写着两个大字：不爽。
被盯着的系统鼠鼠也不好了。
它整个身体僵硬, 无力地蹬了蹬小爪爪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揪住后脖颈拎在半空中。
系统鼠鼠：……
它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一抹震惊：[宿主——你怎么能？]
[呵呵，系统, 统统, 统子啊……你忘了汗阿玛好感度满值会带来的积分吗？]胤禟冷笑一声。
系统鼠鼠如遭雷击。
光蠢蠢欲动想要向宿主动手, 却忘记掉好感度满值的背刺！想到宿主此前的威胁之语, 系统鼠鼠簌簌发抖。
胤禟居高临下的盯着系统鼠鼠。
他脸上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将系统鼠鼠肚皮朝天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另一只手不断戳着他圆滚滚胖嘟嘟的肚皮。还别说系统鼠鼠的手感细腻顺滑，就连翊坤宫的蓝猫都比不上！胤禟眼前放光，一时间忘了正题，忍不住双手揉搓起来。
揉搓的后果就是系统鼠鼠瞬间感受自己的身体不受操控的滚来滚去，眼前一片昏天暗地——这难道是人类新式酷刑？系统鼠鼠焦急的蹬着短短的小jiojio，发出细细的吱吱叫声：[宿主！宿主！快放开我！]
[叫啥叫，叫了也没人会来救你的。]
[……宿主给本系统换身体需要的金额太高了，咱们换一个其他的吧？你看看系统商店里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购买的……]系统鼠鼠挣扎之余还尝试说服宿主。
[我已经换了，不能取消了。]
[……]系统鼠鼠沉默一瞬，它一咬牙：[本系统帮宿主您申诉！系统商店售货当然也必须遵循七天无理由退换货服务……]
胤禟惊奇的看了系统鼠鼠一眼。
他眉眼宁谧，声音温柔轻软：[可惜统统你的一番好意，本宿主还真是不想退货呢！]
想让本宿主退货？
系统鼠鼠你就做春秋大梦去吧！
眼见着最后一抹希望彻底烟消云散，绝望的系统鼠鼠小小的身躯上笼罩着一阵阴影。它越是沮丧胤禟越是得意，伸手揉搓着系统鼠鼠的圆肚皮，胤禟的声音很慢很轻：[放心，我当然也不是什么魔鬼啦！最多每天让你踩踩轮子减减肥。]
宿主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系统鼠鼠的头顶响起。可怜的系统鼠鼠一想到将来的遭遇，它只觉眼前一片空白，回想起过去在系统空间里的幸福生活，系统鼠鼠悲伤无比。
胤禟顾不上屁股传来的隐隐疼痛。
他快乐地朝着乾清宫的大门走去，至于系统鼠鼠，它四只小爪爪绝望的垂下，面对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从脚底到脖颈都是一阵哆嗦。
乾清宫门外。
急得满头大汗的青筠远远就看到了胤禟的身影，确定九阿哥脸上带笑，平平安安的模样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小跑着上前：“奴婢给九阿哥请安！小主子，宜主子请您去翊坤宫呢！”
“青筠？额娘叫本阿哥去翊坤宫？”胤禟停住脚步，眉峰微微蹙起。
八成是自己跑到乾清宫的事情，额娘又想要说教……想到这里胤禟鼓了鼓脸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个天色已经晚了……你回头和额娘说句明儿个本阿哥早点过去——”还没说完胤禟就加快脚步朝着阿哥所奔去。
“是的，奴婢恭送小主子。”青筠笑着回答。
这下子乾清宫的守门太监可就奇怪了。
他们可是清晰记得先前这位大宫女青筠还说自己是奉了宜妃娘娘的旨意来带九阿哥回翊坤宫的，怎么现在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把九阿哥给放了？
正当守门太监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低呼一声：“看！”
诸人目光齐刷刷的朝着大宫女青筠投去，几乎下一秒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恭送小主子？
要是青筠的手没在背后使了个手势，要是没有四周冒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宫人们，猛地朝着九阿哥扑去，那她这个回答或许会更让人有认同感。
守门太监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翊坤宫的宫人，一个个动作麻利迅速，三下五除二就将九阿哥捆得结结实实——这一看就知道绝非是头一回这么干的。
胤禟呜呜呜的挣扎着。
大宫女青筠的表情颇为严肃：“小主子，主子下了令今日务必要请您回翊坤宫一趟。”您要怪就怪宜主子吧！
胤禟：……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们这是请吗？胤禟呜呜呜喊着，目光扫向乾清宫守门太监们——不过所有人或是抬头望向远方，或是低头看着青砖缝隙里的蚂蚁，装傻的手段那是一个再比一个高。
胤禟：……
大宫女青筠笑容可掬，大手一挥就使着宫人们将九阿哥抬回翊坤宫。
不过刚抬步走，从胤禟身上就滚下来一颗球。
系统鼠鼠摔了个七晕八素，小小的黑眼睛里都开始转圈圈了。见着它落在地上，胤禟可就真的着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几名宫人视线落在毛绒团上。
大宫女青筠吓了一跳：“呀！这是什么？老鼠？”
“老鼠！？”
“老鼠！！！”
“九阿哥养老鼠？？？”
瞬间现场炸了开来，刚才还装模作样的守门太监们也急急的转过头，十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眼前的老鼠——系统鼠鼠身上。
回过神系统鼠鼠：……
它在这些目光中瑟瑟发抖——现在它可是有真实的身体的，要是被踩上一脚的话……QAQ
系统鼠鼠吱吱叫着救命。
大宫女青筠难得的睁大了双眼，半蹲着身体观察着瑟瑟发抖的系统鼠鼠。
明明是老鼠的外表却长得蓬松可爱，青筠惊慌之余却又有些吃惊。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指碰了碰：“……这是老鼠？是从小主子身上掉下来的？”
“是的，奴才亲眼见着是从主子身上落下来的。”一名小太监急急回答。
“……那就带上。”青筠犹豫了一会，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伸手将系统鼠鼠捧在手心，圆滚滚的身体温顺的模样，倒是与那肮脏的老鼠完全搭不上边。
望着翊坤宫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乾清宫外的守门太监们再也忍不住，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这九阿哥养鹅养鸡养鸭也就得了，养猫养狗也就得了，现在怎么连老鼠都养？要知道老鼠可是偷吃粮食的坏东西，就算是小太监们也知道这玩意养不得。
系统鼠鼠眼见着宿主被提溜着耳朵，哇哇叫着被宜妃亲手拖进翊坤宫正殿，别说是救自己看来宿主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它只好可怜巴巴的瞅着青筠，生怕对方将自己随手丢在哪里。大宫女青筠眉尖蹙起，她宫务多得很可不能一直抱着这只‘小老鼠’，可任由她的目光转向谁谁就赶紧撇开眼睛。
再是可爱，再是漂亮。
这也是只老鼠啊！大宫女青筠不得已只好使人取来一个竹筐，将系统鼠鼠搁置在里头，高高挂在一座黄花梨四季花纹大衣架上。
等到人声渐止，系统鼠鼠支棱着身体爬到竹筐边缘——嗬！只见高悬的位置让鼠望之生畏，更不用说因为它的动作而开始晃晃悠悠的竹筐。
系统鼠鼠：……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它收回想要跑路的念头，乖巧温顺的缩成一团决定等到宿主来寻找自己。
偏偏还没过上多久，一座阴影骤然出现在系统鼠鼠的上空。
系统鼠鼠浑身一激灵。
它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骤然炸开，系统鼠鼠的小脑袋咔哒咔哒的往上抬，随即整个小身体僵硬如石。
系统鼠鼠：……
优雅的蓝猫甩动着尾巴，它舔着自己的爪子，发出慵懒娇气的一声轻唤：“喵~”

第166章
系统鼠鼠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写的‘危’！
蓝猫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它, 系统鼠鼠胆战心惊，胖乎乎的身体像是一颗球一般微微颤抖着。
它怎么就忘记了呢？
不止是有跑圈在等着自己，在翊坤宫里更有蓝猫这位大祖宗——难不成自己将要变成蓝猫的甜点？
蓝猫身姿轻盈, 它一跃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在竹篮的边缘，朝着系统鼠鼠步步逼近。
它圆滚滚的绿眼睛里满是好奇。
身为翊坤宫的萌宠蓝猫, 它的吃食都是宫人们精挑细选而制成的, 不但鸡鸭鱼肉俱全还会另外再添加虾仁、鸡蛋、坚果等等——至于老鼠？小鸟之类的？那是万万不可能不能让蓝猫碰着的。
这蓝猫可是时不时和宜妃、四公主瑚图玲阿以及十一阿哥胤禌睡在一块儿的, 碰着老鼠那般脏兮兮的东西哪里还成？也因此除去远远见过的老鼠，亦或是偶尔在院子里发现的松鼠, 眼前这只圆滚滚的仓鼠还是蓝猫头一回近距离接触的生物哩！
离着系统鼠鼠一爪的距离, 蓝猫慢条斯理的停了下来。它摆出高雅端庄的坐姿，冲着系统鼠鼠颇为友好的喵了一声。
瞧着小家伙可怜的模样，八成还是只小幼崽吧？依稀还记得自己初来驾到时的娇小，蓝猫确定眼前的幼崽肯定是和自己一般可爱的小猫猫，不过或许还未长大……瞧瞧这尾巴上都没有几根毛。
想着和自己长相大为不同的同类们, 蓝猫恍然大悟：眼前的系统鼠鼠定然和自己一样是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里。
一定很害怕吧？
看看系统鼠鼠抖成一团的可怜模样，蓝猫伸出爪子想要把系统鼠鼠拉入自己的怀抱。
主人们可喜欢将自己抱在怀里, 冰冷冷的小手手放在自己肚皮上, 再把脸埋在自己的脊背上——美其名曰：吸猫？
蓝猫居高临下的望着系统鼠鼠。
作为毓庆宫的宠物之长, 蓝猫决定让系统鼠鼠也感受下吸猫的快乐和温暖。
想来这样小崽崽就会明白在翊坤宫的幸福了吧？和自己在一起绝对不会感到寒冷的哦！蓝猫伸出爪爪，快乐的朝着系统鼠鼠喵了一声：[来吧！本猫老大可以勉为其难将你收为小弟, 只要每天让本猫老大舔一遍毛就可以了。]
而在系统鼠鼠的眼里, 这一幕却是蓝猫目露凶光，高高举起的爪子朝着自己。伴随着阴冷的猫叫声, 指甲上反射着点点冷光, 晃得系统鼠鼠全身如同筛糠一般簌簌抖着, 腿也一个劲儿的发软。
系统鼠鼠：……吾命休矣！
难不成就傻乎乎的等待死亡吗？身为系统的它怎么能这般没有尊严的死去！？
眼见着蓝猫的利爪即将落在自己的头顶, 系统鼠鼠伏低身体，后腿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蓝猫的爪下穿过，敏捷的速度连蓝猫也没有回过神。
系统鼠鼠三步并两步的攀爬到黄花梨四季花纹大衣架上，顺着架子哧溜一声落在地上。
完美落地！
系统鼠鼠给自己打一个满分！
它得意洋洋，试图挑衅地看向一脸懵的蓝猫却又想起自己身为一只仓鼠——此刻不跑还待何时？系统鼠鼠迅速转身，朝着宿主先前消失的方向急速奔去。
宿主救命呐！！！
蓝猫惊奇地瞪圆了双眼。
原来……小家伙是要和我玩你追我跑的运动？果然还是小崽崽，还这般喜欢玩耍。
蓝猫猫猫疑惑。
蓝猫歪了歪头兴致盎然的一跃而下，追在系统鼠鼠身后发出快乐的喵喵叫。
太棒了！这一定是小主人送给我的礼物吧？我超喜欢你追我赶的运动了！
蓝猫喵喵叫着，将自己的满心欢乐都在嘴边说了出来——就是它叫得越欢，前面的系统鼠鼠那是跑得越快。
一猫一鼠时而攀爬上几子椅子，时而落在地上在宫女太监的脚边绕圈圈。不多时满殿内就发现不绝于耳的惊叫声，以及各种器物噼里啪啦的落地声。
闻讯赶来的大宫女青筠一张脸刷得变白：“快！快！快把一猫一鼠抓住分开！”
另一边。
宜妃铁青着脸将胤禟拎进室内，趴在床铺上褪下他的裤子检查。眼见着红通通的两颗屁股蛋，她是又好气又好笑：“瞧瞧你这孩子！又是把皇上惹怒了！本宫刚才在宁寿宫怎么说？让你不要去嘴花花你非得去！”
胤禟又不好说这挨揍和宁寿宫那件事不是一码事。他憋屈的趴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听着宜妃的絮絮叨叨。
眼见着额娘说得没完没了，胤禟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胤祺。只可惜这一回五阿哥胤祺也没有帮他的心思，发现胤禟向他投出求助的目光以后，他非但没有帮忙，甚至立刻将其出卖给宜妃：“额娘，胤禟还在使眼色。”
胤禟：……
望着宜妃蕴藏着怒火的双眸，胤禟温顺老实的趴在床上，摆出一副好宝宝的架势。
宜妃叹了口长气，一下子没了接着训斥的心情。
旁人看来她又是四妃之一，膝下又抚养着三个小阿哥和一个小公主，当属宫中最为春风得意的。唯独宜妃自己才清楚，这后宫的日子有多煎熬，自己有多提心吊胆，尤其是胤禟更是让她愁白了头发。
伴君如伴虎。
无论是宫妃还是儿子都一样，如何把持好和皇上的距离就是一个大难题。
皇上对胤禟越发是疼爱有加，宜妃心里就越发惴惴不安。若是皇上新鲜劲过去了？一朝落到地上的又有多少？又会是什么结局？宜妃看着胤禟受的伤心里越发是焦虑不安：“你这孩子……还是这般糊涂！你想想看你自己都挨了几回打了？全宫里哪个阿哥像你这样三天两头挨揍的？”
不！应该说从古至今哪个阿哥像胤禟一般三天两头的挨揍的？
说起这个宜妃鼻子又是一酸。
她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随即握住胤禟的手轻声道：“胤禟啊……你平日里就去找你八哥十弟玩耍玩耍，别老凑到皇上和太子跟前，好不好？”
胤禟：……？？？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惊愕的望着一脸严肃的宜妃：“额娘您在说什么呢？”
“这里只有咱们三人，额娘和你说真心话呢！”宜妃一边瞪着他，一边拍拍他的脊背让胤禟再次趴好：“八阿哥和十阿哥岁数和你差不多，你要玩耍就寻他们去，胡闹些也有你钮钴禄贵妃和额娘在后面为你们撑腰，也省得你这小屁股三天两头的受折磨。”
这一回胤禟算是听明白了。
宜妃的意思是宁可自己变成纨绔子弟也不要三天两头挨汗阿玛的打！
胤禟：……
他看着宜妃的眼神怪怪的——见过想让儿子上进的，就没看到额娘这般想让儿子当纨绔子弟的！胤禟视线扫向五阿哥胤祺，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你也是和额娘一个想法？
五阿哥胤祺：……
他脸上冒出一阵黑线，毫不犹豫的开口：“额娘，这怕是不行吧？”
胤禟附和着点头：就是就是！
可胤祺接下去的话就不对头了：“额娘您想想，现在有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才能勉强管住胤禟，要是胤禟真就去寻八弟和十弟玩耍，您忘了他们三个偷窥选秀的事儿？怕是要把整个皇宫都给掀翻了不可。”
胤禟：……？？？
宜妃：……
她眨了眨眼：“……好像也是？”
胤祺惨痛的点点头：“额娘您再想想，咱们兄弟几个都养着大白鹅，对吧？要是……咳咳，胤禟不太受宠怕是做出这种事非得腿都被打折。”
宜妃眼皮子跳动了下。
胤祺的话很直接：要不像现在一样被汗阿玛打屁股，要不下一回犯错就被汗阿玛打折腿。
宜妃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将忽悠胤禟成为纨绔子弟的这种想法从脑海里撇开，深刻明白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胤禟若是不受宠，就是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也非得被人拿出来翻翻旧账呢！
想到这里宜妃更是头疼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胤禟，气势汹汹的一巴掌拍在胤禟的屁股上：“真是的，该拿你这小子到底怎么办？”
“嗷——！！！”胤禟险些从床上窜起来。
从尾椎骨上冒出来的疼痛一路奔袭而上，让胤禟的脊背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满脸震惊的望着宜妃，眼中的控诉是一览无余：“额娘，您是不是想痛杀亲子？”
宜妃：……
她一脸尴尬，伸手敲了敲胤禟的脑门：“竟是瞎说！额娘这……这不过是忘记”了吗？
话音还未落下，外头的喧哗声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宜妃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珠帘晃动紧随其后的是两个灰色的小巧身影。
……两个？
宜妃眨了眨眼，微微张嘴望着一猫一鼠在殿内乱窜，紧接着入内的是以大宫女青筠为首的十数名宫人，脸上都带着一抹惊慌和无措。
蓝猫和系统鼠鼠的动作太过敏捷，竟是翊坤宫的宫人们一起上都没有被抓捕归案。
正当胤禟龇牙咧嘴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哭喊声：[宿主！救命！！救鼠命啊！！！]
啊……
胤禟浑身一僵，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某只系统鼠鼠的存在。
可是救命又是什么说法？
他心生疑惑。胤禟的两只胳膊支棱在床上，他伸头往不远处看去，只扫了一眼胤禟面色骤然剧变：“停！别过来！！快给本阿哥快停下啊！！！”
宜妃和五阿哥胤祺：……？
下一秒两人大惊失色：只见灰毛黑线的小老鼠从地上疯狂窜到床上，纵身一跃落在胤禟的屁股上……
胤禟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张圆脸逐渐泛起了青色，这感受别说他痛不欲生，就是在旁的宜妃和五阿哥胤祺也是感同身受。
突然间他们的脑海里滑过一道闪光。
宜妃面色剧变，不详的预感让她伸手就想去抓住目不转睛看着床铺上的蓝猫，宜妃惊呼一声：“蓝猫！快停下！”
太迟了！
宜妃说出口的瞬间蓝猫发动了。它后腿用力，敏捷的一纵而上直冲目标。苗条纤长的身材不代表蓝猫的体重轻，足有十斤重的身体宛若炮弹一般，重重的砸在胤禟的臀部上。
胤禟瞳孔地震。
胤禟无声哀嚎，随即噗叽倒在床铺之中。
胤禟：卒。
宜妃：……
胤祺面色剧变，惊声呼喊着：“胤禟！？？？快！快去宣太医！！！”
瞬间翊坤宫乱做了一团。

第167章
另一边在东暖阁里。
康熙和熙的和太子胤礽进行了深刻的谈心, 主题是《关于隐瞒不报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直到说得太子胤礽满头大汗，面色苍白, 眼睛转圈圈了之后康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他。
虽然面上很是严厉，但是康熙对于胤礽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毕竟这怪力乱神之事, 若是胤礽真说出来康熙保不齐自己当年对于胤禟的态度会不会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能够隐瞒下来足以说明他对兄弟的一片真心实意。
这点上康熙对胤礽进行一番表扬。
当然没等胤礽眼前一亮，康熙就严厉指明其他事上胤礽不得隐瞒自己这一严肃方针。
胤礽：……
汗阿玛您真的好难弄哦！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康熙, 眼见着汗阿玛的不依不饶心里也是有了点谱, 汗阿玛本质上还是独裁专制的人，日后自己还是明确在大事上与汗阿玛在同一阵线……至于其他小事咳咳。
面对汗阿玛疑惑的视线，胤礽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汗阿玛, 儿臣保证日后所有事都不会隐瞒于您的。”
康熙满意的颔首。
在得到胤礽的应声以后，他话题一转开始与胤礽商量关于对胤禟的教育以及各种药水的使用策略和方针。
说到口感舌燥，也说到天色变黑。
康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 抬眸看向胤礽：“你觉得朕说得如何？”
“汗阿玛说的句句在理。”
胤礽点点头, 顺带磨着牙回答：“儿臣也觉得对九弟的教育应该更严格一些：）”
臭小子！
胤礽是万万没有想到汗阿玛居然也会知道这件事，更万万没有想到胤禟这家伙竟然直接把自己给出卖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同意着汗阿玛的看法, 眼见着汗阿玛又开始唠叨胤礽也开始走神。
和汗阿玛的谈心结束……呵呵！
等下就轮到自己和胤禟童鞋进行一番深切的谈心, 诉说下兄弟情谊。
“……虽然教育上要严格, 但是那一些能用上的资料也要尽快用上，人才的培养也要加快速度。”康熙越想越是觉得还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办，他排了个计划表又将目光转向胤礽批阅的奏折。
太子的进步很明显嘛！
康熙一边翻看一边赞扬，心情愉悦的开始琢磨起南巡时应该给太子留下哪些工作事务——至于自己？也要想一想带着胤禟南巡时应该去哪里溜达溜达, 刚好到时候没有胤礽在, 自然而然没有人和他抢胤禟了。
胤礽：……？
他总觉得汗阿玛的眼神怪怪的。
胤礽心中一紧。难道汗阿玛知道自己想要和胤禟谈心的事情？他赶紧把自己的心事埋在深处。
正当父子两人各怀诡计的时候, 一名小太监顺着墙根溜进了东暖阁，凑到梁九功身边低语了两句。
梁九功脸色微微一变。
康熙目光扫向梁九功：“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
梁九功微微躬身：“翊坤宫里宣了太医。”
康熙微微色变。
后宫诸事就不是胤礽能插上嘴的了，见着汗阿玛脸色不佳他也随即笑着起身告退。
康熙颔首又嘱咐胤礽早点休憩，目送着太子的身影逐渐离去，他站起身带着梁九功一行人往外走：“宜妃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并不是宜妃娘娘出事了。”
梁九功看皇上脚步一停又赶紧发话：“翊坤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给九阿哥寻的太医。”
“……胤禟？他没回阿哥所？”
“翊坤宫的大宫女先前就守着，九阿哥出来就……”梁九功顿了顿才往下说：“去了翊坤宫。”
他没好意思说九阿哥是被捆成一团直接抬进翊坤宫的。
康熙也不知道其中的趣闻。
他挑了挑眉，眼眸里有些惊讶：“这就奇了怪了？翊坤宫有没有说九阿哥是出了什么事？”
“这……奴才也是不清楚。”
梁九功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回答：“或许是宜主子担心九阿哥的伤势……？”总不会是到了翊坤宫又被宜妃娘娘打了一顿吧？宜妃娘娘可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梁九功觉得是下不了手的。
“朕下的手朕还不清楚？”康熙有些不高兴的回答。
他先前虽然是揍了胤禟一顿，可是下手的时候康熙非常清楚自己用的力气，顶多是休息一晚上就好的事，若是这点伤势也要寻太医……莫不是宜妃对自己不满？
康熙的脸庞在月色笼罩下显得阴沉沉的，他脸色一肃，声音也变得淡淡的：“去瞧瞧吧。”
梁九功低垂下头：“是——皇上摆驾翊坤宫。”
万一真没问题……
康熙叹了口气，声音低得似是自言自语：“……倒是要对宜妃冷淡一些才是。”
声音再轻，紧随在身旁的梁九功也是听得清的。他心中一惊，暗暗保佑宜主子可别真是为了九阿哥的屁股蛋寻的太医，否则怕是皇上要憋火气呢！
皇上的御驾很快就到达到翊坤宫。
康熙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只见翊坤宫里灯火通明，宫人们井然有序全然看不出半点慌张。尚未落轿，大宫女青筠和鸣玉便急急迎上前，齐刷刷的蹲福：“奴婢给皇上请安。”
康熙摆摆手叫了起，又赶紧询问：“九阿哥人呢？九阿哥是出了什么事？太医到了吗？”
大宫女青筠有条不紊。
她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回答着康熙每一个问题：“回禀皇上，宜主子、五阿哥和九阿哥都在寝殿里，九阿哥的……臀部受了点，郭太医正在为九阿哥上药呢！”
臀部……受了点伤？
康熙的脚步慢了一拍，他黑眸里一片晦涩，心情直接跌到谷底。紧随其后的梁九功更是暗暗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糊涂啊糊涂！
宜妃娘娘宠冠后宫这么多年，怎么一遭是被鬼迷了心窍？梁九功心中暗暗着急，尤其是瞄了眼皇上不自觉阴沉下来的脸色之后，骤然打了个激灵。
康熙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
大宫女青筠和鸣玉面面相觑，全然不知皇上为何如此冷淡。两人心中暗暗泛着嘀咕，动作并未有半点停顿，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直接将皇上引入寝殿。
寝殿内要比外头热闹一些。
远远康熙就听见一名太医正在唠叨着：“……九阿哥此番伤情，要好生在床上休息三日才是！微臣建议这三日就不要落地活动了。”
“是，是。”紧张的女声是宜妃。
紧接着康熙就听见宜妃一连串的唠叨声：“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求皇上发旨，让胤禟这孩子歇上三天，可不能去上书房闹腾……还有让徐升几个过来伺候，等等……鸣玉回来了吗？让她去准备后厢房，等会儿把九阿哥挪过去。”
休息三日？
胡闹！这宜妃就是过度溺爱孩子，小小的伤势到她嘴里倒是成了要休憩三天的重伤。
朕怎么不记得朕有把胤禟打得那么惨？
康熙勃然大怒，他大踏步的走向寝殿，倒是想要看看是哪个太医在里头奉承着宜妃一起胡说八道。
他掀帘而入。
这一瞬间里面的太医也走了出来，恰好和皇上撞了个当头当脑。他愣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微臣给皇上请安。”
康熙刚想发火痛斥，却在看到太医面容的瞬间微微一愣：“郭太医？”
来者正是太医院院使郭太医。
康熙微微弱了三分的怒火猛地蹿高——好家伙！身为太医院院使竟是这般胡说八道？
正当他打算开口训斥一二的时候，宜妃也匆匆移步出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紧随其后的是五阿哥胤祺。
康熙哼了一声。
将三人叫起之后，他颇为不满的盯着宜妃：“宜妃，郭太医你们在搞什么鬼？好好的怎么能让胤禟不去上课？别说是三天假期，朕现在就放下话了，一天都是没有的！ ”
宜妃：……？
她心里瞬间泛起一丝委屈——说到底胤禟受伤的罪魁祸首还不是皇上呢？本宫没有责备皇上，皇上倒是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宜妃越想越是恼火。
她杏眼圆睁，带着点微怒看向康熙：“皇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宜妃竟然还敢对朕置气？
看着宜妃这般态度，康熙的怒火再也无法压下去了。他大踏步一直走到床边，指着趴在床上的胤禟就是说道：“朕亲手打的九阿哥屁股，朕怎么不知道他伤得有要躺在床上三天？等等！胤禟？”
康熙面色微变。
他看着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三魂七魄飞出去一半的胤禟心里一咯噔。康熙顾不得和宜妃的争执了：“宜妃？胤祺？胤禟这是怎么了？”
瞧着臀部的凄惨程度。
这一看就不是自己打出来的！康熙百分百确定自己下手肯定没有这么狠！绝对！
那又会是谁干的？
胤祺不至于对弟弟下此狠手，理所应当的……康熙免不了怀疑的看了眼宜妃，随即长叹一声：“宜妃啊宜妃你要朕如何说你是好？”
“……哈？”宜妃呆若木鸡。
“哈什么哈？”康熙一脸的不满：“朕知道你爱子心切，望子成龙，可是你怎么能下手这么狠？要是胤禟落下什么后遗症你还不得后悔莫及？”
这当额娘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恨铁不成钢的康熙瞪了宜妃一眼，心疼的摸着胤禟小脑瓜子：“可怜咱们胤禟怎么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这几天躺在床上不要乱动知不知道？朕瞧着三天假怎么够？还是五天吧！等好透了才能下……”
康熙的絮叨声没玩完了。
立在一旁的宜妃简直惊呆了！
好一个厚颜无耻的皇上！
宜妃简直要气笑了，刚才还说自己溺爱胤禟，转头自己就成了狠毒额娘？合着错的都是本宫？皇上您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打胤禟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
宜妃槽多无口。
她将视线扫向一旁的罪犯一号蓝猫和罪犯二号系统鼠鼠，最后又落在康熙身上。
瞧着康熙表情慈爱，宜妃那叫气不打从一处来。她磨牙切齿，倔脾气上来非要和康熙较较劲：“皇上，这件事和臣妾可没有任何的关系！”
康熙：……？
他茫然的抬眸看去，只见着宜妃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自己：“皇上您是第一犯罪人。”
紧接着宜妃又将手指指向在旁无辜眨眼的蓝猫和老鼠：“至于第二犯罪动物是它们两个。”
最后宜妃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自己：“至于臣妾……臣妾可是清清白白的，在里面什么事情都没做！”
末了她还不忘记轻哼了一声。
宜妃得意洋洋的瞪着康熙：皇上啊皇上，你可别想把责任推到本宫头上！

第168章
康熙心虚的咳嗽两声。
他假装没听见宜妃的话语, 视线先扫过胤禟的屁股，随即又朝着另一边的一猫一鼠扫去。
康熙的目光很快被系统鼠鼠给吸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只老鼠又是哪里来的？说是老鼠……又有点不像来着。”
康熙走上前，伸手戳戳系统鼠鼠。
蓝猫他是知道, 可这只像鼠非鼠的他倒是头一回见着。倒是梁九功盯着看了好一会惊疑不定的说道：“皇上，奴才似乎知道。”
“哦？”康熙心生好奇。
“这像是米粮库里常见的腮鼠, 奴才出生的庄子上也有人称之为仓鼠。”
梁九功说着说着，他还半蹲在笼子前，仔细观察起眼前的系统鼠鼠。直到旁边的蓝猫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梁九功才停止自己的动作：“只是奴才过去常见的都是些深灰色或是黑色的，倒是少见这般雪白粉嫩的——不过再是好看, 这仓鼠也是偷吃粮食的……”
康熙惊讶的看了看蓝猫。
他伸手撸了撸蓝猫柔顺的毛发：“还算你小子有点本事，倒是可以逮老鼠了。”
“皇上……”
大宫女青筠讪笑一声, 在此刻弱弱地开口：“这不是蓝猫抓住的老鼠……是, 是，是九阿哥养的。”
康熙：……？？？
大宫女青筠犹豫的看了眼宜妃。眼见着主子还在气头上，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 大宫女青筠只好硬着头皮将蓝猫追鼠给予九阿哥致命一击……之类的事情说了个遍。
康熙：……
他一瞬间心虚得耳根都红通通了, 偏生宜妃此刻还要插上一句话：“皇上, 您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康熙摸了摸鼻子。
他举起双手投降：“是朕的错, 是朕冤枉了咱们宜妃, 咱们宜妃分明是全天下最温柔不过的性子，哪里会打胤禟？”
随着康熙的话语宜妃逐渐勾起了唇角。
上一刻她还冷如冰霜的面孔宛若春雪消融, 露出一抹轻轻浅浅的笑容。宜妃没好气的白了皇上一眼, 刚想说话却只见康熙一转身, 虎着脸指向一猫一鼠：“你们两个竟是伤害朕的爱子, 该当何罪？”
宜妃：……
蓝猫和系统鼠鼠：我们不是人, 但是你是真的……
要是能说话。
一猫一鼠非得把康熙从头到脚鄙视一通。
蓝猫蔫头蔫脑的窝成一团。
面对众人的瞩目, 它发出细弱的喵喵叫。绿莹莹的大眼睛向四周散发着可怜光线，至于被蓝猫按在爪子下面疯狂舔毛，从圆滚滚的毛球变成一滩的系统鼠鼠无力挣扎，更别说给予反应了。
“皇上，这蓝猫抓捕鼠类有何过错？”宜妃赶紧护着蓝猫，康熙脸不红心不跳，顺势就将手指指向系统鼠鼠：“既然如此——你这老鼠就”
系统鼠鼠浑身一激灵。
它在内心撕心裂肺的惨叫着：[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快救鼠命QAQ]
趴在床上的胤禟一直在看戏。
眼见着系统鼠鼠痛哭流涕，痛心疾首的悲惨模样，他终于决定出手了。胤禟挣扎着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又可怜：“汗……汗阿玛，这是儿臣的宠物，您就放过他吧……”
“胤禟？你醒了？”
康熙顿时没心思管系统鼠鼠，惊喜的回头望着胤禟。听闻声音的宜妃和五阿哥胤祺也急急走过来，所有人都担忧的望着胤禟。
事实上看着惨烈了点。
除去一开始的疼痛，后面的疼痛也就还好吧……胤禟支棱着身体，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诸人心都吊起。
不过是只老鼠罢了！
康熙刚想答应，又想起上回答应养大白鹅后的惨剧——他现在还记得宁寿宫御花园里的大白鹅选美比赛，更记得漫天遍野的嘎嘎叫声带给他的压力。
emmmmm……
康熙犹豫了下：“朕允许你养一只老鼠，不代表你能养许多老鼠，也不代表你兄弟们、伴读们还有学子们能养老鼠知道不？这老鼠毕竟是害虫，万一泛滥成灾可是会偷吃粮食的！还有这老鼠脏兮兮的，得每天给他洗澡才对，也不能老是抱着……balabalabala！”
康熙的要求是滔滔不绝。
别说胤禟眼睛要转圈圈，就是宜妃和五阿哥胤祺脑门上也落下几道黑线。
胤禟都有点后悔把系统鼠鼠兑换出来了。
他和小鸡嘬米似的连连点头，努力用一只胳膊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膛：“汗阿玛，儿臣保证就养一只仓鼠！”
摇摇晃晃几欲倒下的姿势让康熙的心脏险些蹦出去。他赶紧扶住胤禟，虎着脸让他躺好：“你可就给朕好好躺平养伤……真是的，这小屁股蛋可怎么办才好哦！”
胤禟：(个_个)
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康熙心生警惕，立马开口：“停——哎哎哎，你要是不犯错汗阿玛能打你屁股吗？再说了汗阿玛可是心里有数打你可没打到你不能下床……”
胤禟的目光转向宜妃。
宜妃心中一跳，康熙唠唠叨叨着：“你瞅你额娘做什么？她也没打……等等？宜妃？”
康熙不可置信的看着宜妃慢慢垂下头。
他险些气歪了鼻子——好家伙！宜妃刚才还在推开责任这个时候却……
没等康熙问话，宜妃便连连咳嗽：“臣妾哪里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拍了……拍了一下而已！最大的责任是皇……是他们！”
想说皇上。
可是看着康熙脸色不大好看，宜妃一咬牙将责任推向蓝猫和系统鼠鼠。
蓝猫和系统鼠鼠：……
同样的苛责又来了第二遍，你们这些人类还有完没完了！
一猫一鼠你喵一声我吱一声，凄惨的模样是让人忍不住都要鞠一把泪。
这也不对啊。
康熙和宜妃面面相觑，几乎同时视线恶狠狠的扫向胤禟。
胤禟：……？
康熙和宜妃异口同声：“说到底还有胤禟你不对！”
胤禟：……？？？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康熙和宜妃将炮火对准自己以后，将自己劈头盖脸一通训不说，两人更宛如是同一阵线的战友，笑眯眯的说起话来，到最后索性丢下一句让胤禟在床上好好休憩，康熙和宜妃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去。
胤祺和胤禟：……
两兄弟面面相觑，半响胤祺才笑着开口：“那……九弟你好好休息，五哥我就先走一步？”
胤禟闷声闷气的应了声。等胤祺一离开室内，他就吩咐宫女把蓝猫和系统鼠鼠放了出来。蓝猫还好依然是优雅高贵的姿态，系统鼠鼠可就咕唧一下直接摔在地上，它支棱着身体想往胤禟这里冲刺，却被不满意的蓝猫一爪子按住。
胤禟托着下巴，饶有趣味的为系统鼠鼠点一个赞：“看来蓝猫很喜欢你哦！”
[……]系统鼠鼠垂头丧气。
感受到身上的毛被舔得湿哒哒的，它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只好哭丧着脸看向胤禟：[宿主都是本系统的错，你就快点把我救出去吧QAQ]
[别急，懒猫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要是对我怎么样了就来不及了(ΩДΩ)！]系统鼠鼠瘫成一块鼠饼，老实说蓝猫的手感是不错，带着缕缕热气的肚皮更是舒服得很，要是它不是仓鼠它肯定乐意和蓝猫窝在一起。
不过胤禟却没有再搭理系统鼠鼠，他细细翻看起康熙好感度满值后的奖励，并且大吃了一惊。
和前两次太子二哥以及乌库玛嬷的通关奖励想比，这一次的实在太过丰富，以至于让胤禟越看越是震惊。
随着看到的内容越来越多，数不清的记忆也在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之中，额上汗水涔涔滴落，竟是直接将胤禟的眼睛都模糊住了。
胤禟发出低低的呼痛声：“唔……痛！”
蓝猫歪歪头朝着小主人发出担忧的喵喵叫声，瘫在蓝猫怀里的系统鼠鼠挤了出来，焦急的看向胤禟：[不好！]
任务是系统自行生成的。
根本不会想到宿主会直接跳过其他选项，率先攻略宫廷三巨头，以至于到了康熙时给予的奖励过多过高。
很多涉及记忆的内容都不应该在此刻打开。系统鼠鼠焦虑的扑上前，强行帮助宿主整理起繁杂的记忆，直到宿主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它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转头系统鼠鼠发现蓝猫焦急的喵喵叫着。
它咬着宫人的裤脚硬生生的将宫人往里面拖，撕心裂肺的叫声让几名宫女急得直跳脚：“小祖宗，你可别叫了！”
这只猫……好像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坏？
系统鼠鼠眨眨小眼睛，附和一般的吱吱叫了起来。
端着药汁走进来的徐嬷嬷吓了一跳：“哎呦奴婢的小主子没被吓着吧？这老鼠还能叫这么大声嬷嬷也是头一回……小主子？小主子？”
走近了几步的徐嬷嬷登时发现了枕巾上的汗痕。望着双目紧闭的九阿哥，她双手一松这药碗直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让抓猫的宫女齐刷刷的止住了动作。
“徐嬷嬷？”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郭太医啊！”徐嬷嬷怒声喝道。
以为胤禟平安无事去休息的康熙和宜妃的心再次被高高吊起，两人这下子也没有埋怨对方或是埋怨胤禟，又亦或是埋怨猫鼠了，眉头紧锁的看着郭太医为九阿哥诊治。
“九阿哥到底是怎么了？”
“回禀皇上，九阿哥似乎是受到了刺激一时间疲倦过度睡了过去……”郭太医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刚才九阿哥还精神烁烁，怎么一下子就蔫巴巴的了？
康熙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郭太医。
要不是郭太医是太医院院使，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个蒙古大夫了：“你确定无事？疲倦过度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还一下子睡着叫都叫不醒？”
“微臣……微臣确定。”
郭太医硬着头皮回答：“……等睡饱了，九阿哥就能苏醒了！”
很好。
胤禟这一睡……第二天白天也没醒来。别说是康熙和宜妃都急得脑门上冒汗，太皇太后、皇太后、佟皇贵妃等人闻讯也是急急赶到翊坤宫里。
太子胤礽眼睛都要红了。
偏生他被康熙按在乾清宫里干活，只能使着李元亮在翊坤宫外守着，一有消息就传话给自己。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轻声呼唤。
胤禟蜷缩成一团咕哝着翻了个身，可是这呼喊声越发响了，在胤禟耳边反反复复的喊着：“胤禟！胤禟！胤禟！”
“真是的！不要吵了！本阿哥还在睡觉呢！”胤禟猛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他气呼呼的朝着身边诸人大声喊着。
可下一秒几双手齐刷刷的朝他伸了过来。
太皇太后头一个将胤禟揽入怀里：“你这孩子——乌库玛嬷都要担心死了！”
睡得香甜无比的胤禟：……？？？

第169章
胤禟挣扎好一会才从太皇太后的怀中探出一个脑袋。他一脸疑惑的张望着四周, 让胤禟震惊的是在自己的床榻四周围满了人。
别说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康熙和宜妃，就连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也在旁边。最外围的一圈还有五阿哥胤祺、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和四公主瑚图玲阿四人，他们一直伸长着脖子, 注视着胤禟，在和胤禟对上视线的瞬间一个两个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一群宫中boss齐聚一堂, 目光如电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的架势，免不了让胤禟一阵毛骨悚然。
胤禟：……？？？
这是啥子情况啊？能不能来一个人解释解释？
首先发现胤禟还没摸清状况的是宜妃。
她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又是气又是笑：“你这孩子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时间？”
“……啊？”胤禟愣住了：“昏睡？”
“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足足昏睡了十二个时辰！”想到胤禟昏睡时的焦灼，宜妃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哭音：“你啊……你要是出点事要额娘怎么办才好？”
昏睡了……十二个时辰？
胤禟不可思议的眨眨眼, 下意识的想要回想自己昏睡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记忆里一片混乱，完全记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昏睡过去。
难不成自己中毒了不成？
胤禟还记得自个儿领的一个毒素警报器——拿出来对准自己使用。
嗯提示没有任何中毒。
那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胤禟慢慢思考, 脑袋又是一阵阵的疼痛起来。他下意识的捂住脑袋, 就在此刻毛绒绒的系统鼠鼠三下五除二的跳跃到胤禟的头顶，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宿主，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统统你知道？]
[迟点再和宿主你说——现在大家都在担心你呢！]
胤禟浑身一哆嗦。
回过神的他眨眨眼, 果然眼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胤禟紧紧捂住脑袋的双手上。康熙面上的笑容收敛, 再次露出一抹担忧：“皇玛嬷, 赶紧让胤禟躺下, 咱们让太医来给他看看才是。”
“对！对！”太皇太后松开搂住胤禟的手。她毫不犹豫地按着胤禟的身体示意他躺下, 急急将目光投向挤进来的郭太医。
郭太医按捺住心中的欢喜。
要知道今天一早他就被太监们又拖到翊坤宫来——九阿哥没醒！这震撼的消息加上皇上的黑脸让郭太医的眼皮子都跳动了不知道多少下，想到昨天信誓旦旦说睡饱了就能醒来, 郭太医也只能硬着头皮让皇上继续等着。
随着九阿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随着到达翊坤宫的主子们越来越多, 皇上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越来越阴沉, 越来越恐怖。
当然郭太医的心哟那是越吊越高。
要是今天晚上九阿哥再不醒来, 郭太医觉得自己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也因此看着苏醒的, 神采奕奕的九阿哥，郭太医即使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双眼睛依然散发着金光。
他上前伸手就给九阿哥把脉。
原本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郭太医嘴角噙起一抹淡笑，一直紧绷着的肩背也终于放松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身喜气洋洋的回话：“回禀皇上，九阿哥身体康健，并无其他问题。”
所有人喜上眉梢。
原本吊在半空中的心也一个接着一个放了下来，太皇太后含着泪叹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乌库玛嬷，难不成您一直守到现在？”胤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忙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心要她上来一起躺一会。
“胤禟说的是，皇玛嬷您也要早些休息才是。”康熙赶紧附和着说道。
今年入冬以后比往年要冷得多。
想到太皇太后前两年入冬后的身体不适和频频风寒发热，康熙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担忧，忙不迭喊着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和苏麻喇服侍太皇太后回宁寿宫歇息。
“哀家的身体哀家清楚得很，你就放宽心吧！”太皇太后拍了拍皇帝的手背。今年入冬以后她非但没有往年的虚弱，反倒是气色健康，面色红润，一口气走上半个时辰的路都不会腰酸腿麻。
不过皇上的好意太皇太后也不想拒绝。
她伸手摸了摸胤禟的小脑袋之后就乐呵呵的站起身，叮嘱宜妃注意九阿哥的身体后又叮嘱胤禟：“哀家几个就回去休息了，你啊也别乱动好好休息知道不。”
胤禟乖乖地点点头。
在太皇太后的注视下，他乖乖躺平扯住锦被的两个角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孙儿这就乖乖睡觉。”
太皇太后：……
事实上现在胤禟说睡觉太皇太后都感觉一阵心惊肉跳呢！她稳住心神，却又忍不住继续唠叨了几句以后，才意犹未尽的带着皇太后一行人离开。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离开。
佟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自然也不打算久留，十阿哥胤俄朝着胤禟念念不舍的打了几个手势也跟着一同离去。
那分明写着明天我再来寻你！
胤禟禁不住咧开嘴把一双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线，紧接着脑袋上就迎来不轻不重的一阵轻抚：“你这孩子怎么一醒来就傻兮兮的笑？”
“……什么叫傻兮兮的笑。”胤禟不满意的咕哝着。他像是小猫崽一样挥舞着小爪子，将康熙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拨开才心满意足。
这还不提胤禟还在左看右看：“说起来蓝猫呢？”
宜妃瞪着胤禟。
皇上正在关心你的身体呢，你倒好倒是先惦记起猫猫狗狗了。
康熙心情不错，甚至注意到系统鼠鼠的存在以后伸手轻轻薅着它的身体：“说起来这一猫一鼠看不出来，还是尽忠职守的呢！见着你突然昏睡过去，这一猫一鼠叫得别提有多凄厉。”
“真的吗？”胤禟眼前一亮。
系统鼠鼠是系统也就得了，那蓝猫可就要好好称赞一下了！胤禟欢喜得不要不要的，又眼巴巴的看着宜妃：“蓝猫呢？”
皇上都没意见了。
宜妃也只好气呼呼的回答：“蓝猫在外头——至于这只小老鼠也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
察言观色满级的大宫女青筠转身出了寝殿，很快就将一脸不高兴的蓝猫抱进殿内来。蓝猫精神气十足，放下来的一瞬间就朝着床铺扑去——这动作倒是让康熙和宜妃再次变了脸色。
再来一下怕是胤禟就要翘辫子了。
还好……蓝猫这一回没有直接扑在小主人的身上，而是饶了个圈从床角而上，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胤禟的身边，半点不客气的踩在他脸上，呱唧一摊平试图用毛将胤禟整个脸盖住。
胤禟：……
被猫猫盖脸是很爽的，吸猫也是很爽的……可是等到憋气到窒息就不行了啊！胤禟双手举起胖乎乎的蓝猫强行将它塞进被窝里。
怒上心头的蓝猫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它张牙舞爪喵喵怪叫，在被窝里面展开左撞右顶，时而来个猫猫旋风腿，猫猫左右横跳……
它的动作赋予了被窝生命力。
被窝在床榻上形成一阵又一阵的波浪，一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四公主瑚图玲阿、五阿哥胤祺和十一阿哥胤禌也忍不住了，他们上前和胤禟一起追捕蓝猫，床榻上乱作一团，偏偏还都没有抓住灵活的蓝猫。
眼见着胤禟现场表演一个猫猫打架，宜妃脑门上的青筋都要出来跳个踢踏舞了。她刚想要劝阻，偏生康熙看着高兴不说还要顺势发表评论：“朕瞧着他大呼小叫，力气十足，精神好得很，看来是真的没问题了。”
“那天也不是这般……”
“要是爱妃担心咱们就在这里陪着。”康熙打断宜妃的话，乐呵呵的瞅着胤禟几个和蓝猫滚作一团。
四公主瑚图玲阿率先退出战局。
紧接着五阿哥胤祺想起汗阿玛的存在，一时间从脸庞红到耳朵根，同手同脚的爬下床也规规矩矩的站好。
最后床榻上只剩下胤禟和十一阿哥胤禌。
胤禟&胤禌VS蓝猫。
结果居然是……蓝猫获胜！
十一阿哥胤禌：_(:з」∠)_
他脸上带着无数个猫猫脚印，捂住脸被五阿哥胤祺和四公主瑚图玲阿一起拖下了战场。
至于获胜者蓝猫？
它洋洋得意的再次霸占胤禟的脸蛋，耀武扬威之余还要把系统鼠鼠也叼过来一起盘弄盘弄。
康熙：……
他免不了鄙夷的看着儿子：“连只猫都打不过……”
胤禟：……
他伸出手将蓝猫从脸上再次撸下来：“蓝猫啊蓝猫，你看汗阿玛都生气了……你就听听九哥的话好不好？”
还好这一回蓝猫给了他一点面子。
它心满意足的叼着系统鼠鼠落在一边，细致认真的给系统鼠鼠舔毛中。胤禟下意识的朝着康熙挺了挺胸，又偷偷揉了揉蓝猫的脑袋：“蓝猫真乖！九哥迟点再陪你玩耍。”
康熙：……？
汗阿玛？九哥？朕咋不记得朕有个叫蓝猫的崽子？他虎着脸不大高兴：“这蓝猫不过是只猫，怎么能……”
“也就是孩子们瞎胡闹称呼称呼的。”
宜妃笑嘻嘻的插话，她一边说一边还推着皇上的后背往外走：“皇上您明天还要上朝呢！还是回乾清宫早些休息吧？臣妾听说太子殿下也在等着您呢！”
“瞧瞧你现在都敢赶朕走了。”康熙连连摇头却是没有拒绝。他斜了眼那只蓝猫，再看了眼那只系统鼠鼠——还能怎么办？总不见得宰了这两只小家伙不成？
康熙幽幽长叹一声。
还能怎么办？只能装作没看到的他背着手往外走：“朕先回乾清宫——魏珠你今儿个在这里守着，要是九阿哥哪里不舒服赶紧通知朕。”
“是，奴才遵旨。”魏珠应了声。
魏珠虽然不及梁九功在康熙面前得用，但是却是乾清宫里排得上号的太监。把他留在翊坤宫伺候胤禟那无疑是皇上的重视，宜妃微微愣了一瞬之后，眉眼间掠过一丝喜色，笑眯眯的嘱咐徐升一切都听魏公公吩咐。
徐升应了是。
在魏珠的视线下，战战兢兢的他抬头挺胸站得毕恭毕正，生怕被寻出一星半点的问题来。
胤禟倒是不在意。
他目送着康熙、宜妃一行人离开之后，盖好被子开始琢磨起自己昏睡的原因。
[统统，我到底是为什么昏迷的？]
[宿主，闭上你的双眼——]系统鼠鼠任由着蓝猫给它舔毛，一双小眼睛里闪过浅浅的光芒。
闭眼。
整个身体宛如落入了虚空之中。浮现在胤禟面前的是星星点点的圆球，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好奇地看向四周：[这里是……]

第170章
在胤禟面前出现的是笼罩着四方的黑幕。
紧接着是数不清的圆球, 它们宛若星辰，彼此交相辉映，各自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让胤禟骤然升起一种漂浮在星海之中的错觉。
还在胤禟张口结舌，难以置信的时候, 系统鼠鼠也出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这些是什么？]
[每一颗圆球里面都有宿主您一部分的记忆。]
系统鼠鼠迟疑一瞬，随即它小小声的回答着：[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和奖励是自动生成的……原本这些记忆应该在宿主您成年以后才会出现的。]
[我的……记忆？]胤禟眨眨眼。
他屏住呼吸看着面前五颜六色的星辰，他们离自己非常近, 似乎触手可及……胤禟下意识的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经意的滑过一个灰色的圆球。
灰色圆球的颜色太暗了。
以至于在黑幕之中, 胤禟全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再胤禟指尖滑过的瞬间，这颗灰暗的圆球发出噗叽的声响直接破裂开来。
系统鼠鼠惊呼一声：[不好！]
可等不及它拉住胤禟, 没有回过神的他瞬间被卷入其中。
胤禟如同幽灵漂浮在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块记忆碎片：这里是一间不大的房子, 除去床铺和书桌外只有堆积在角落里的书籍，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抱着一个巨大的熊娃娃大哭着，站在旁边的男人一脸戾气, 他不耐烦地抢走了熊娃娃丢出门口……
很快胤禟又回到了黑幕之中。
他的心脏浮起细微的刺痛感, 胤禟板着脸瞪着眼前漫天遍野的圆球, 心里头是一阵一阵的变扭——眼前这些不会都是些糟糕的记忆吧？
[当然不是全部都是糟糕的记忆啦……]系统鼠鼠有点心虚的回答。
那些糟糕回忆都是暗沉沉的颜色……
在黑沉沉的天幕笼罩中一眼看不出来, 但是仔细看看却能发现其他颜色的圆球是被挤在那些里面。
系统鼠鼠快速转移话题。
他开始介绍起来：[不同颜色的圆球代表着不同的内容, 有一些是记忆球，有一些是知识球。本系统都帮你精心整理过了哦！比如黑色灰色的就是不快乐的记忆、红色的是愤怒的记忆、绿色就是开心的记忆……]
胤禟对前世的记忆球兴致缺缺。
即便系统鼠鼠热情的推过来几个绿色的圆球, 他也完全没有打开的欲望, 而是目光平静的转向系统鼠鼠：[那你说的知识球在哪里？]
[……金色的那些就是。]系统鼠鼠沉默一瞬, 又赶紧利落的回答着。
望着数不清的星球中夹杂着为数不多的金色星球, 系统鼠鼠忍不住小声询问：[宿主不打算看看剩下的记忆吗？虽然不快乐的也有……]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我了。]
胤禟轻轻摇摇头：[我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快乐, 超快乐的, 一点都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情——如果不是或许还有需要，我恨不得想让统统你把这些都消除干净呢！]
系统鼠鼠：[……]
胤禟在虚空里打了个转，努力将自己维持着盘腿落座的姿势。他双手撑着膝盖，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漫天星辰，轻轻的开口：[等到不需要的那一天，就让它们全部消失吧！]
系统鼠鼠某种神色莫测。
还未等它再次开口，胤禟就目光转向金色的圆球上：[知识……关于哪方面的？]
一颗不大不小的金球落在胤禟的掌心然后炸开，片段涌入胤禟的脑海之中——那是一个绚丽的时代。
胤禟腾地坐起身。
他一把抓住蓝猫就是在怀里一顿揉搓。
胤禟的动作可是让蓝猫吓得魂飞魄散。
它浑身炸开了毛，发出愤怒的喵喵叫不说顺势赏了胤禟一轮喵喵连环掌，随即才气呼呼的叼着系统鼠鼠一跃到旁边的几子上，居高临下的盯着胤禟。
大吃一惊的还有魏珠和徐升。
两人惊疑不定的望着目光灼灼的九阿哥，脑门上飘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这是情况不好？
看着九阿哥活蹦乱跳，精神焕发，满脸红光的架势……看不出哪里需要唤太医。
可是说是……好？
魏珠心里又暗暗泛着嘀咕，九阿哥的精神会不会太充沛了？眼见着胤禟伸了个懒腰，竟然蹭蹭蹭的坐起不说，还吩咐徐升取来笔墨，披着斗篷就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起来？？？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魏珠有点疑惑的凑上前：“九阿哥……您现在在写什么？这时间太迟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魏公公你可不知道。”
胤禟挥了挥狼毫：“这灵感来了晚上不写完，那就让人浑身不舒服！想睡那也是睡不着的！”
“……啊？”魏珠愣了愣。
他总觉得这个言论好像哪里听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胤禟不满意的看了看魏珠。
他叹息了一声：“魏公公，你这觉悟不够高啊！”
魏珠：……？？？
胤禟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细细说了起来：“你想想汗阿玛上一回是不是灵感来了就拖着大家伙一起来了个通宵工作？本阿哥就是和汗阿玛学习的，一旦有灵感的时候，就要把咱们的灵感统统写下来，免得到第二天忘记。”
魏珠：……
他听懂了，同时魏珠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话不就是皇上上一回通宵达旦的时候说的嘛？
等等！魏珠吞了吞口水：“九阿哥……您要通宵不成？”
胤禟看了他一眼：“本阿哥可没说。”
魏珠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
“不过？”
“总要一口气写完才是，能写到几点就写到几点吧！”胤禟目光炯炯，完全忘记自己前些日子还是加班的反对派，他操起狼毫就是埋头苦干起来，这架势让魏珠和徐升那是苦笑连连。
魏珠算是明白了一点。
要现在让九阿哥去休憩？那就是比登天还难。他只好苦着脸，眼巴巴的瞅着九阿哥希望他能发发良心，早点回去休息。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天亮。
胤禟伸手拍拍厚厚一摞纸，心满意足的回到床铺上躺下睡觉。
魏珠眼睛都熬红了。
看着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左拥右抱（一猫一鼠）的九阿哥，他和徐升相视一眼，唯有重重的叹了口气。
康熙下朝带着太子胤礽就匆匆赶到翊坤宫。
好家伙！昨天没让胤礽来翊坤宫探望，这孩子整张脸拉得老长到现在都没给自己一个笑脸。
康熙还能怎么办？
只能下朝之后先带胤礽来看一看才是，一走进门父子两人只见宜妃虎着脸朝着胤禟发火：“……你听见没？额娘说的话你再重复一遍！”
“宜妃，一早上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康熙脸一黑，转向胤禟又变成和熙温柔：“咱们胤禟才大病初愈，就让他好好躺着休息才是。”
“大病初愈臣才要唠叨。”
宜妃是又好气又好笑：“皇上您问问魏公公，胤禟昨晚上做了什么好事！”
康熙：……？
他的视线挪到魏珠身上。
魏珠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假装没有看到九阿哥的威胁目光，硬着头皮一字一句的回答：“回禀皇上，九阿哥昨天因为有灵感所以一晚上没睡在写东西。”
康熙：……？？？
他惊疑不定的望着胤禟——难不成自家的胤禟崽崽实际上也是个加班狂？只是以前故作不情愿而已？要是这样你应该早说嘛！汗阿玛保证你想加班多久就加班多久！
胤禟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地往被窝里一缩，讪笑着：“这不是一时兴起……一时兴起嘛……”
被震惊的还有胤礽。
此前强制性加班的阴影还在眼前晃动，他万万没有想到胤禟这个大懒虫居然会自愿加班？这不会是发热了吧？想到这里胤礽颇为担忧的伸出手，试了试胤禟脑门上的温度。
emmmmm……感觉还挺正常？
胤礽的动作险些让胤禟气得一跳而起。他气鼓鼓的瞪着胤礽：“太子二哥……您不会觉得弟弟我是发热烧糊涂了做出这件事的吧？”
胤禟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礽。
是你就完蛋了，本阿哥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胤礽：……
他怎么可能这么傻呢：）
胤礽没有直面回答胤禟的问题，而是带着一丝委屈和抱怨开口：“二哥昨天都没有看到胤禟，担心到现在！胤禟不给二哥一个抱抱吗？”
胤禟：(个_个)
即使知道胤礽的小心思，他也不情不愿的勉强给出一个抱抱——哎！扪心自问下自己是不是一个小可爱？胤禟给自己点个赞。
胤礽和胤禟两兄弟相亲相爱。
这不就是显得宜妃没有人情味了吗？她横眉竖眼，憋了一肚子火气，坐等皇上和太子离开以后要把胤禟拎出来好一通教训。
至于康熙他就不一样了。
听闻胤禟通宵还写了一大摞东西，他顿时兴致盎然。在魏珠的指引下，康熙走到书桌旁，饶有兴致翻看起胤禟一晚上写的内容。
起初他以为是一些兴趣使然或者无关紧要的内容，而随后康熙的面色逐渐发生了变化。他原本斜靠着书桌的身体也站直了，眉心紧锁细细的快速翻看着每一页，直到合上的瞬间康熙心里波涛汹涌，惊骇非常。
这些内容要是换一个人。
不！要是胤禟在几天前告诉他……康熙只怕都会觉得贻笑大方，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
可是现在……康熙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捏着这一摞纸张的双手微微颤动着，要是上面写得内容可以化作现实的话……康熙呼吸粗重，面色潮红，魏珠惊讶的注视着皇上的背影，对纸上写的内容心生无限好奇：九阿哥这是做了什么？
要不要试试看？
康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纸上一句话滑过他的眼前：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句话仿佛惊雷一般在康熙耳边炸响，巨大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旋，让康熙半响回不过神。
那就试试看吧！
不管成不成，总要先做起来才是！康熙拿起一整摞纸张：“胤礽！”
“儿臣在？”胤礽吓了一跳。
“走！回乾清宫去。”康熙一甩袍子，匆匆忙忙的模样别说是胤礽有些吃惊，就是宜妃也是摸不着头脑。
父子两人抬步离开。
走到寝殿门口，康熙又停住了脚步：“魏珠，你在这里伺候九阿哥——若是九阿哥还敢通宵达旦做事一律报到朕这里。听到了没有？”
“是，皇上。”魏珠心中惊骇。
昨日一夜也就得了，这架势……难道自己是要被挪到九阿哥身边伺候？
他茫然的望着皇上离去的身影。
回转头看着在宜妃的转耳朵之功下哀嚎的九阿哥，魏珠心里头是有无限的疑惑。

第171章
“女人心呐……海底针呐……”
胤禟抱着自己身负重伤的耳朵, 哭得是凄凄惨惨戚戚。
“你在唱什么？”
宜妃摩挲着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禟，手上的威胁之意很是明显。
胤禟倒吸了一口气。
他先是讨好的将蓝猫塞入宜妃的手中, 随即眨也不眨瞬间切换歌曲：“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宜妃听着可乐。
在蓝猫身上揉了好几下, 总算平复心情的宜妃也懒得再和胤禟算回头账。她担忧的盯着胤禟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瞧你这模样一晚上没睡现在还不赶紧睡一会？小心万一后面还真不舒服了。”
“儿臣之前睡了十二个时辰，早上又睡了好几个时辰，现在是一点点都不困。”胤禟大大咧咧的回答道。不仅如此, 他还打算爬起来，表演个来来回回蹦蹦跳跳以示自己身体健康：“额娘瞧瞧！儿臣都恢复了, 精神十足气色好！”
宜妃冷眼旁观。
冷不丁她伸手就在胤禟屁屁上拍了一下。
“嗷！”胤禟瞬间捂住屁股跳了起来。
“就你这样还健健康康呢？等你的屁股蛋养好了再说这般的大话吧！”宜妃冷笑一声。
胤禟委委屈屈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过去的温温柔柔的额娘呢？如今怎么一天比一天暴躁，一天比一天凶残？
要是胤禟敢说出口。
宜妃非得呵呵他一脸——这还不是硬生生被胤禟给气出来的！
终于让胤禟老老实实以后宜妃又想起了正事。她带着一丝好奇的询问：“你昨晚上写了什么？”
胤禟迷惑的歪歪小脑袋。
这样子可萌了——宜妃顺手掐了掐他的脸蛋：“别装傻！本宫都瞧见了。看皇上那兴奋劲, 你里面别又乱写了点东西吧？”
“啊……的确有点想法啦。”
胤禟左看看右看看, 瞧着宜妃又打算开始说教他灵机一动赶紧往下说：“儿臣还有礼物要送给额娘呢！”
宜妃：……？
她怀疑的盯着胤禟：“你不会临时抱佛脚，现在编出来忽悠本宫的吧？”
胤禟心里一跳。
还别说这事儿真是现想的，不过也不是现想的。胤禟兴致勃勃的走到圆桌边, 只朝着徐升丢了个眼色, 他立刻将纸笔墨都端了过来。
胤禟兴致勃勃的持起狼毫在纸上刷刷刷的画上了一堆图案。这莫名其妙的花样让宜妃瞧着满头雾水, 一双美眸里写满了疑问。
“好嘞！”胤禟大功完成。
他得意洋洋的举起这宣纸给宜妃看：“额娘, 这就是儿臣送你的——嗷！”
“本宫就知道你想忽悠本宫！”宜妃勃然大怒。新仇旧恨在瞬间涌上心头, 宜妃想想这些日子为胤禟担忧得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就是一阵恼火：“你这小没良心的！”
徐嬷嬷瞧着门槛处的来人。
她心里猛地一跳, 连连使眼色也已来不及了, 只见宜妃话音刚落, 外头来人就笑着开口了：“谁没良心呐？”
太皇太后带着皇太后和佟皇贵妃踏入殿内。
她目光慈爱的扫向胤禟, 紧接着又补充了句：“哀家的小九身体如何了？”
宜妃心里一咯噔。
她带着胤禟和满宫室的宫人请安, 刚起身还没说话就见着胤禟如同游鱼一般哧溜一下从自己身边窜了出去。他三步并两步的小跑到太皇太后身旁：“乌库玛嬷, 您可得给孙儿做主！”
“好好好，哀家给您做主！”
太皇太后将胤禟搂在怀里左端详右查看，瞧着除去眼下还有点黑眼圈的痕迹以外，胤禟算得上是神采奕奕她才舒了口气。
想起先前宜妃的话，太皇太后收敛笑容看向宜妃：“宜妃你这是在做什么？咱们胤禟又懂事，又孝顺又听话，哪里是没良心的？”
要不是不能说出口。
太皇太后可要好好唠叨唠叨宜妃——知不知道咱们胤禟是星君转世，要是说他没良心不是在说老天爷……咳咳咳！这话可说不得！
反正太皇太后盯着宜妃，倒是要看看宜妃说什么呢。
瞧瞧！瞧瞧！
她就知道会这样！皇上还说慈母多败儿，这还真是一群猪队友呸！可不能说太皇太后是猪队友。
宜妃深吸气深吐气。
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之后，她假装没看见胤禟的嘚瑟的小脸，带着一丝委屈宜妃将手上的画纸双手奉到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您可得为臣妾做主！胤禟还说有礼物要送给臣妾……结果，结果，结果就这个！”
“礼物？”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三人齐齐迟疑了一下，随即面面相觑。
这纸上和鬼画符一般的内容，着实看不出哪里和礼物搭得上半点关系。再看看宜妃委屈的眉眼，就是太皇太后也不能昧着良心给胤禟说话了，她板着脸视线转向胤禟：“胤禟啊……你这到底是什么礼物来着？”
“就是啊胤禟，佟母妃也看不出这到底是算得上哪门子的礼物。”佟皇贵妃左看右看。她自认为自己机敏又聪慧，可是瞅着这纸上却是看不出来一二三四五，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双美眸齐刷刷的扫向胤禟。
胤禟笑着开口：“这是儿臣做来给乌库玛嬷、皇玛嬷以及额娘和诸位母妃拿来打发时间的。”
听到还有自己的份。
先前并不敢兴趣的皇太后也凑了过来，她左看右看这稀奇古怪的花纹，微微蹙眉思考片刻后皇太后小心翼翼的猜测着：“难不成是和叶子牌……似的？”
胤禟眼前一亮。
他海豹鼓掌：“皇玛嬷说得对！”
后宫生活着实无趣。
除去日常调弄脂粉制作香料，闲暇时间做做针线活，要不就是抚琴作画——大多数时间只有独自一人，偶尔能寻觅一二宫妃一道下下棋打打叶子牌就算是不错的调剂了。至于其他的或是蹴鞠、投壶、游园乃至听戏都是平日里极少会安排，一年也就难得见上一回两回的。
只是这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下来，能玩的早已腻烦——不少宫妃闺阁里玩耍的就是这些呢！如今听着胤禟这是新出的玩意，四人竖起耳朵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胤禟拿出来的就是后世最为风靡流行的：中国麻将。在现在尚且只是叫做马吊牌，一部分传入西方最为化作扑克牌，而在中国流传最广的还是麻将。
他滔滔不绝的讲解着规则。
太皇太后听着糊涂，眼见着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都心生退缩之意，她索性一掌敲定：“先拿些棋子来试试再说。”
实践出真理。
胤禟也发现皇玛嬷几人面上的困惑不解，忙笑着应声让魏珠和徐升准备起来。
在棋子底部画上图案。
然后坐在桌前，太皇太后、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副麻将牌。
初一上手，彼此之间都颇为陌生。
上手第二盘，四人起了一丝丝的兴致。
到了第三盘、第四盘、第五盘……胤禟眼睁睁的瞅着太皇太后、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四人兴致勃勃的围在桌前，彻底忘记了时间，大有一搓就要搓到明天天亮的节奏。
就连一下课就赶来探望胤禟的阿哥们到来，都没引得她们注意。五阿哥胤祺作为翊坤宫的主人之一，忙进忙出安排兄弟们之余，望向太皇太后几人的目光也略带着一丝迷惑。
这般入迷的模样到底是在玩什么？
胤禟偷笑一声，使着宫人们在不远处摆上一排观战席，带着兄弟们几个排排坐在位子饶有兴致的观看着。他们目光灼灼，投来的视线之热烈，终于让太皇太后等人醒过神来。
太皇太后意犹未尽。
就是在孙儿们灼热的目光中她略微有些不自在。太皇太后故作无事，转首看向佟皇贵妃：“这物得送去内务府置办，早些做出来才好。”
佟皇贵妃笑着应声。
她意犹未尽的停下手，拍着胸脯应下了这件事：“此事就包在臣妾身上。”
四阿哥胤禛面色古怪。
佟皇贵妃难得一见的笑靥让他心生好奇，忍不住询问：“乌库玛嬷，额娘？这到底是什么来着？”
“是你们九弟弄出来的。”佟皇贵妃立马将胤禟给供了出来。胤禟倒是连连摆手：“其实外面也有，儿臣只是拿出来显摆显摆了罢了。”
说是这么说。
可是在场诸人又怎么会相信？宫人在外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也无人听说过这麻将牌的名字。倒是太皇太后若有所思，觉得许是胤禟从天宫里带出来的……那更是让她瞧着麻将牌无限欢喜。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乐呵呵的开口：“胤禟有没有想要什么奖励？说出来乌库玛嬷都给你办！”
“……”宜妃偷偷叹气。
太皇太后如今真的成了寻常人家的老太太，这宠孙子都宠得没边了！她暗暗盯着胤禟，这小子敢弄出些不该有的念头……呵呵！
胤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刚想拒绝也不知道脑海里怎么一转悠，下意识的开口：“那儿臣就要一只熊。”
“胡闹。”宜妃早就防着胤禟的歪主意。
闻言她立马呵斥一句不说，更是恭恭敬敬的朝着太皇太后说道：“太皇太后，胤禟素来想一出是一出，这熊哪里是能够饲养的？”
“……额娘，儿臣说的是玩偶。”胤禟死鱼眼盯着宜妃。
在额娘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胤禟有着万分疑惑，但是还别说宜妃开口的瞬间，其实他也心中一动，要是真能来一只熊他也是乐得养的。
宜妃：……
太皇太后乐得噗嗤一声笑，她点了点宜妃的脑门：“你这做额娘的今天都冤枉胤禟两回了！这可不行，哀家今天就罚宜妃亲自给胤禟做一只玩偶熊。”
“要比儿臣还要大的。”
“好，宜妃听见没？要比胤禟还要高还要大的！”太皇太后自然是连连点头。
宜妃：……
她脸红到耳朵根，声音细细弱弱的应声：“是，臣妾遵旨。”
到底是自己冤枉了胤禟。
全然不知道胤禟心里暗搓搓打的主意，宜妃开始琢磨起如何做一只毛绒绒、蓬松松的、软绵绵的玩偶熊给胤禟。
小巧的玩偶做过，这么大的玩偶熊还是头一回。翊坤宫的宫人们翻箱倒柜，足足挑出来数十种五颜六色的皮草供宜妃选择，势必要做出一个完美玩偶熊。
各色的皮草混搭再染色？
只怕是弄脏了之后不好清洁……宜妃托着下巴细细研究着每一款皮草，面前问题重重可是不好解决，足足过了小半个月她才满意的交出自己的答卷。
胤禟：……
他睁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玩偶熊，是真真正正被震惊了。
一个电光闪过胤禟的脑海。
他瞬间瞳孔地震……不会吧？这难道是用熊的毛皮做的？要是真的，胤禟感觉自己现在立刻当场就要表演个原地去世。
他捂住胸口。
胤禟哭丧着脸颤颤巍巍的样子可是把宜妃吓了一跳：“胤禟你是怎么了？”
本宫做得挺好的啊？
宜妃摩挲着下巴，观察着眼前的玩偶熊：黑耳朵、黑眼睛、黑鼻子以及黑色的爪爪，其他部位都是雪白无暇……虽然是只黑白熊，但是自己可以查过的天下可是真有黑白熊这个品种。
宜妃觉得自己的手艺可以打个满分。
是不是胤禟不知道品种以为自己做错了？想到这里宜妃恍然大悟，乐呵呵的解释：“胤禟，这是黑白熊来着？黑白熊是不是很可爱？棕色的不大好找……胤禟？”
胤禟眼睛瞬间大睁。
他脸上的血色尽褪，一双眼珠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黑白熊……黑白熊……黑白熊……
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旋转。
宜妃瞧着胤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惊骇非常。她伸手搭在胤禟的肩膀上用力晃了两下：“胤禟？胤禟？？你怎么了？？哪里不满意告诉额娘——你喜欢棕色的对不对？额娘再给你重新做一个。”
胤禟抽噎着。
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豆大的泪珠扑簌扑簌地自眼眶里滚下，止也止不住。
宜妃：……？
胤禟哇的一声哭出来：“大熊猫？？？大熊猫你死得好惨啊QAQ是我对不起你QAQ我不配做人了QAQ……”
大熊猫？大熊猫是什么？
宜妃愣在原地半响也没回过神，她满头雾水手忙脚乱的拉着抱着黑白熊爆哭不止的胤禟，脑袋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胤禟别哭了？大熊猫是什么？眼前的这个是本宫用兔子毛做的！”

第172章
胤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眨眨眼睛, 眼角还带着泪珠，圆滚滚的眼睛无措的望着宜妃：“真的？”
“真的真的。”宜妃点头如捣蒜。
怕胤禟不相信，她还迅速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徐嬷嬷：“徐嬷嬷, 您说是不是？”
“是的，小主子。”
徐嬷嬷恭恭敬敬的应声：“这些都是白兔子毛和黑兔子毛——主子和奴婢们花了好些时候才挑出来颜色一模一样的呢！”
胤禟抬头看着宜妃和徐嬷嬷都是满脸笃定, 神色泰然自若半点没有慌张，他终于略微定了定心神。等到胤禟检查一遍，发现这黑白熊玩偶的确是不是一体制成的, 面上悲寂也是一扫而空。
虽然兔兔也挺可爱的，但是谁让麻辣兔头那么好吃！胤禟顶多对逝去的兔兔们说声抱歉, 就兴奋的欢呼一声，直直的撞在软绵绵的黑白熊玩偶里。
蓬松柔软的兔绒毛外层, 里面塞满了蓬松的棉花内胆, 抱起来的手感不是一般般的好。
宜妃总算松了口气。
她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微笑，心满意足的看着胤禟喜悦的模样，同时也在心中对大熊猫这个称呼升起一丝好奇心。
大熊猫？
难不成是长得像猫？一边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宜妃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很快兴致勃勃的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玩偶熊递给胤禟——比起大型黑白玩偶熊, 这一件就要小巧玲珑许多, 尤其是四肢还是软绵绵的垂挂着。
“来, 胤禟试试这个。”宜妃兴致盎然。
“这是……？”胤禟双手接过，惊奇的歪歪小脑袋。
接到手心里胤禟立马发现眼前这一件分明就是玩偶服嘛！他面色古怪的瞅瞅宜妃——没想到额娘你这么会玩！
宜妃满是期待的望着胤禟。
这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是无法拒绝……胤禟略略叹气, 摆着一脸实在那你没办法的表情后, 他快速脱下斗篷, 兴致勃勃地穿上玩偶服。
自己还没穿过玩偶服呢！
玩偶服的尺寸恰到好处, 胤禟可以确定宜妃一开始就是为自己精心定做的。和自己身高大小一致不说, 在下边和后面还有扣子可以解开合拢, 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事先做好孔洞。
胤禟进去半点没有感觉憋屈还觉得暖洋洋的，他左看右看自己的身体，憨态可掬的在原地转了个圈来摆了个POSE：“锵锵！”
“哎呦！真合适！”宜妃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一只毛绒绒的小熊在原地蹦蹦跳跳。
这效果简直直接戳中在场诸多女人的心灵。不等宜妃称赞，宫女嬷嬷们就一个接着一个低声惊呼起来，望着小熊双眼冒着亮光，再胆大一些比如大宫女鸣玉已经迫不及待，上前伸手薅了几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将四公主瑚图玲阿和十一阿哥胤禌也吸引过来。若是巨型黑白熊让人眼前放光，那这一摇一晃扭屁股的毛绒熊更让两人忘记思考，猛地飞扑上前。
胤禟一个屁股蹲坐到在地。
亏得毛绒熊外套厚实得很，他摇摇脑袋乐呵呵的和姐弟们打闹成一团，并且决定穿着玩偶服去外面转悠一圈。
玩偶熊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方。
宜妃、四公主瑚图玲阿和十一阿哥胤禌也不觉得事大，乐呵呵的跟在后头看热闹。
宫里哪里见过人形玩偶。
起初是走到哪里便要引来一片惊呼，等到走到宁寿宫花园，闻讯赶来的宫妃们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得知里面居然是九阿哥之后，宫妃们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大大的好奇，就连德妃都也忍不住好奇心，频频朝着人群中央望去。
她一双眼眸里也泛着光，渴望的望着毛绒熊崽。可惜如今七个多月的身孕，德妃想要接近宫人们还不敢呢！锦薇哭笑不得的拦着蠢蠢欲动的德妃：“主子，主子，您可去不得！”
今儿个下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雪已停下，到了白日便大多消融了，只要角角落落里难免还留下点冻得结实的冰。
地上滑溜溜的，加上不大好操控身体的九阿哥，万一上前碰着磕着可是大问题——锦薇谨慎又小心的态度让德妃满意极了：“哎……本宫知道。”
一边说着话，德妃一边停下脚步，只是视线还是念念不舍的望向转圈圈的胤禟牌熊崽：“你们使人去内务府问问，等本宫肚子里的小阿哥出生……也定然要做一套。”
锦薇抿着嘴轻笑一声：“主子放心。别说是小熊形状的，咱们还可以做做其他的，比如兔子啊小猫啊小狗啊……日后小主子每天都可以换上一套！”
德妃满意的看了锦薇一眼，心里头暗暗期待的同时也伸手抚着肚子，满心满眼的期待孩子早日出生。
连德妃都心痒痒，更别说满宫室里其他的宫妃们和阿哥们了！年幼的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更是追在后头，大有熊崽去哪他们也去哪的架势。
太皇太后看着高兴。
她笑眯眯的吩咐苏麻喇也要下两份订单，大有让小阿哥们集体改变下造型的念头。
见着太皇太后兴致高，宫妃们也是越发上心，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整个宁寿宫花园那是难得的热闹。
叽叽喳喳的声响传到远处倒是让处理完朝务，带着太子到宁寿宫请安的康熙惊疑不定。
他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康熙抬头看向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头一跳。
宁寿宫花园，欢呼声……
大白鹅选美比赛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康熙的脑袋上。他面色瞬间严峻，严厉的目光扫向胤礽：“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主要是胤禟有没有在偷偷闹事？
胤礽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回答：“儿臣最近天天在乾清宫，哪里知道弟弟这里……”
等等。
胤礽也明白康熙的顾虑，父子两人同时心里一咯噔，齐刷刷的朝着声音不断的方向望去。
深吸气再吐气。
先吐气再吸气。
康熙和胤礽一行人迈出沉重的步伐朝着不远处走去，心里暗暗脑洞大开。
两人思考着胤禟会做出来的事。
比如来个兔兔选美大赛？猫猫选美大赛？等等！康熙眼皮子直跳，等会不会是鼠鼠比美大赛吧？想到或许有一百只老鼠等待审阅，康熙觉得他会当场来个心肌梗塞。
父子两人的面色越发严峻。
他们加快了步伐朝着人潮汹涌的地方奔去——当然看到场内密密麻麻的都是宫妃们，父子两个略微松了口气。
想来再凶残，也不至于宫妃们也对老鼠感兴趣吧？父子两个的脚步瞬间变得轻松不少，等走至宁寿宫花园中心，诸人也发现皇上和太子的到来，齐刷刷的蹲福请安。
康熙：……
他睁大了双眼盯着中间憨态可掬，尝试圆滚滚的身体请安的熊崽崽，半响才回过神：“……这是谁？”
哪里来的神奇生物？
胤禟觉得穿着玩偶服请安有点难，好不容易摆好动作，他小手将脑袋方便放放正，乐呵呵的开口：“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
听出这个闷闷的声响是胤禟的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康熙下意识的伸手在熊崽伸手揉了一把，确认只是普普通通兔子毛总算松了口气。他用双手将胤禟抬高，满脸惊奇的观察一会：“这是谁做的……？”
太皇太后笑眯眯的指向宜妃：“还不是胤禟额娘做的好事，怪可爱的。”
“臣妾谢太皇太后夸奖。”
宜妃笑着回答：“臣妾做玩偶的时候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倒是难得一见的可爱。”
这还真的从未见过的可爱。
就是康熙也免不了啧啧称奇，不过毕竟只是衣服罢了，他夸奖了两句也就放胤禟和兄弟姐妹们去玩耍了。
来宁寿宫可是有正事的。
康熙咳嗽一声：“皇玛嬷，孙儿正有事要和您说。”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
事情倒也是简单，下个月便是腊月。按着朝堂里的规矩又是一年一度的冰嬉大会，难得的休憩时间自然要带着宫妃们一同去乐呵乐呵的，而这人选嘛……康熙就打算交给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环视周遭：“哀家瞧着宫妃们都在场，就在这里问一问吧。谁想去啊？皇贵妃这一回你带头？”
康熙连连劝阻都来不及。
他面色微变——要知道往年冰嬉大会的消息一出，宫妃无一不是踊跃报名，生怕自己没有轮到而轮番献殷勤的宫妃更是数不甚数，扰得康熙半点清闲时间都没有。
想到过去的经历，康熙顿时急了。
他赶紧开口说道：“皇玛嬷——这事儿慢慢商量也来得及。”
话音刚落，佟皇贵妃连连点头。
她正气凛然，理直气壮的回答：“皇上说的是，还得慢慢拟定个人选单子才是。”
康熙松了口气。
还未等他满意的投给佟皇贵妃一个赞，就听到宫妃们接二连三的也说话了。
“臣妾最近畏寒，这件好事就给其他姐妹吧！”钮钴禄贵妃咳嗽一声，急急回答。
“臣妾这几天来月事……”
“臣妾宫务繁忙……”
“嫔妾养的猫猫就要生产了……”
“嫔妾的宫室刚刚在清点……”
各色理由五花八门。
总体就是一句话：要去请别人去，臣妾/嫔妾不想去呢：）
康熙：……？？？
这和朕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胤礽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康熙的脸色黑沉如锅底，恶狠狠地瞪了眼胤礽不提更是环视周遭宫妃，满心满眼都是问号。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第173章
唯有在场宫妃和胤禟几个知道。
打从几天前内务府置办出白玉或是象牙制的麻将牌之后, 这打麻将之事登时间在后宫里流行起来。
四位宫妃齐聚一桌，在暖洋洋的花厅里打着麻将，说说笑笑——这不香吗？
还别说就这么几天宫妃们之间的关系都融洽了许多。能躲在温暖如春的室内, 又有谁还愿意去凑这劳什子的冰嬉大会热闹？
要知道这冰嬉大会宫妃们也不能亲自下场耍耍，顶多说坐在冷飕飕的高台上, 吹着凉风脸上堆着笑，望着那冰嬉大会时不时鼓鼓掌附和附和皇上。
哎……说有多无趣那就有多无趣。
你们说以前群情激奋要去？那不是闲着没事干嘛！当然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后宫宫妃们虽然说是心照不宣，但是面上是万万不会交代出麻将的存在。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尚且用着年纪大了不适合出门为借口避开了此事, 可宫妃们就难了。她们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几天内绞尽脑汁，琢磨出各色理由来婉拒皇上的冰嬉大会之旅, 热情程度是比起往年请求去冰嬉大会的程度也要高涨三四分。
康熙：……
偏生康熙他就是头倔驴。
简单来说推着不走，你不要他走了之后他还非得走。
之前康熙还担心宫妃们吵着闹着要去, 眼见着所有人一脸抗拒, 自己恐是要孤身寡人一个去参加了，他登时心中不乐，大手一挥在宁寿宫晨昏定省的时候宣布：除去孕期中的德妃以外, 后宫宫妃那是集体出门。
美其名曰：团建。
康熙振振有词的表示：偶尔的团建活动有助于后宫宫妃感情的提升……
宫妃们：……(O_o)
咱们感情现在挺好的, 谢谢皇上哦：）
所有人面无表情, 控制住吐槽的欲望。
整个宁寿宫正殿内那是鸦雀无声, 半响面对皇上越发阴沉的脸色, 宫妃们再是不愿意也只能在佟皇贵妃的带领下领了旨意。
康熙阴沉沉的脸色瞬间消散。
他难得温柔的朝着宫妃们说道：“朕还有其他事要和太皇太后说，你们就先退下吧！回头好好准备准备。”
去个冰嬉大会, 又不是出宫还用得着准备什么？宫妃们面面相觑, 垂头丧气离开的途中, 袁贵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妾身瞧着是不是咱们以前对皇上太好了？”
走在一旁的郭贵人身体一歪。
亏得她多年来的功夫早已练就, 屏气凝神稳住身体, 否则就要在这宁寿宫外摔一个大马趴了！
宫妃们目光齐刷刷落在袁贵人身上。
要不是袁贵人不是今年入宫的新人, 而是深居后宫多年的老人，她们非得以为袁贵人是个傻白甜呢！
咸福宫的主位端嫔哭笑不得。
她连忙回转头瞪了眼袁贵人：“妹妹慎言，这话哪里是随便可以说的？咱们身为嫔妃，伺候皇上是理所应当的事。”
袁贵人也回过神。
她脸上飞霞一片，弱弱地应了声，埋着头跟在端嫔的身后匆匆回了咸福宫。
袁贵人是不小心说出口。
和她一般心思的人在宫里还真是为数不少，以至于此后一段时间热衷于争宠大业的宫妃们数量骤然下降。
感触最深的便是康熙。
十二月的冬日季节，是御花园红梅盛放之季。伴随着一朵两朵的落雪，总有三三两两的俏丽美人立在梅树林间折枝吟诗，一双双妩媚生姿的明眸，顾盼间似有情意流转……
寻美人逗逗乐也算是康熙的乐趣之一。
可今年他竟然一个都没碰到。
康熙：……
他立在尤为凄凉寂静的御花园中，望着那在枝头绽放的一丛又一丛的梅花，景色一如既往，却是没了过去的摘花人。
康熙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的。
他心事重重的回到乾清宫东暖阁里，第一时间立在足有人高的琉璃镜前细细观察镜中人：镜子里的男人依然是魁梧高大、身形挺拔、眉眼威严，轮廓优美……
非得要说哪里有缺点的话……
康熙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微微有些发福的肚子吸了一吸，打定主意要每天多练习半个时辰的武术才是。
只是就这一点，真能让朕的魅力下降这么多吗？康熙心生疑惑，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挤眉弄眼，就连眼角有几丝皱纹他都要琢磨个一清二楚。
梁九功：……
乾清宫里的宫人们：……
望着皇上对镜颇为自恋的场景，所有人脸上不禁泛起一丝遮掩不住的笑意。梁九功扫了宫人们一眼——谁敢笑出声那就等着脑袋落地吧！
宫人们憋着笑。
梁九功偷偷瞥了眼还沉浸在镜中的皇上，嘴唇蠕动片刻也没胆去叫醒皇上，终究默默地将心中的吐槽吞入肚子里，躲入角落权装作自己没看见。
偏生下一秒梁九功立刻心生后悔。
东暖阁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气势如虹的胤禟大踏步的冲进来：“汗阿玛，您快来看看！”
他左手牵着穿着小熊服的十二阿哥胤祹，而胤祹的左手则牵着穿着小猫服的十三阿哥胤祥，两个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三人快快乐乐的奔入东暖阁。
这两件衣服都是内务府新鲜出炉的。
太皇太后显摆给阿哥们看，至于胤禟瞧着两只毛绒绒萌哒哒的弟弟，开开心心决定给汗阿玛一个惊喜。
嗯。
这的确是惊喜……可惜似乎要转变成惊吓了。
胤禟、胤祹和胤祥瞬间没了声音。
三个小阿哥的嘴缓缓张大，尤其是嘎达一声脆响之后，只见十二阿哥胤祹嗷的一声捂住自己的下巴——竟是硬生生吓得脱臼了。
这一声痛呼也让所有人醒过神来。
胤禟当场笑得在地上打滚，嗓门还特别响亮的喊着：“汗阿玛臭美！！！儿臣，儿臣要告诉乌库玛嬷去！！！”
说完话，他喊上两个弟弟拔腿就跑。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年纪小却也不傻，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的追在胤禟后面。
直到三名小阿哥彻底消失。
康熙浑身一震，才骤然回过神。他背后冷汗直冒，似乎已经想到自己英名扫地的场景，康熙厉声喝道：“还不赶紧——给朕把他们三个拦住！！！”
乾清宫的宫人们飞身而上，呼拉拉的朝着胤禟涌去。
前后左右瞬间被包围。
胤禟见机不妙，他冷酷无情的牺牲一只短腿小十三，乘着他摔倒在地嚎啕大哭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借着在瓜尔佳侍卫操练下的精准躲避技能，他嗖嗖嗖的从侍卫们的包操下逃了出去。
侍卫们面色剧变。
要是被九阿哥逃跑，他们身为御前侍卫的脸面还往哪里搁？所有人紧紧堵住胤禟的后路不提，更是高声喝令让守门侍卫和太监们堵住九阿哥的前方去路，同时不远处还有更多的侍卫奔来，将包围圈层层加厚，形成绝对逃不出去的人墙。
九阿哥，被当场逮捕。
康熙沉着脸看着被押送到面前的胤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胤禟啊……汗阿玛不是你想的那样。”
胤禟鄙夷的看着康熙。
他嘴巴一撇：“汗阿玛，您就老实交代吧！身为皇帝臭美些，自恋一些也是常事，不就是儿臣看见了您对着镜子……呜呜呜呜呜！”
康熙瞬间堵住胤禟的嘴。
刚才在室内还只有亲信太监见着，现在外头可是有数不清的御前侍卫——这要是被胤禟大嘴巴说出去，自己这张脸可就是彻底没有放的地方了，怕是要直接用脚趾头抠出个紫禁城供自己未来居住。
胤禟：“……呜呜呜呜呜！”
康熙面无表情的一边下令吩咐侍卫们退去，一边拎着胤禟就往东暖阁里走。
走进殿内康熙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眉头还没解锁一秒钟，又因嚎啕大哭的十三阿哥而紧紧锁了起来。
康熙放开胤禟，没好气的点着他的脑门：“看看你弟弟都哭成什么样了？你啊……居然还耍计谋把你弟弟丢出去当引子。”
十三阿哥胤祥抽抽噎噎的瞧着十分可怜。
胤禟赶紧把小可怜胤祥抱在怀里安慰几句，还好这孩子脾气不错，几句话就止住了泪水，懵懂无知的在九哥怀里扑腾着。
康熙瞅了一眼。
十三阿哥胤祥穿着的小猫衣服后面还有个小尾巴在摇晃，瞧着着实可爱——他禁不住伸手从头到尾揉了一把，虎着脸警告胤禟：“朕今天的事情你可不准乱说，要是太皇太后、皇太后或是你母妃兄弟们知道，朕就找你！”
胤禟面容一肃。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汗阿玛，儿臣是绝对不会说的。”
胤禟斩钉截铁的模样反倒让康熙心生疑虑。
他孤疑的打量着胤禟，却是没有寻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心里头一阵阵的泛着嘀咕。
果然下一秒胤禟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汗阿玛。”
来了来了。
康熙竖起浑身的刺，警惕的注视着胤禟：“……嗯？你想说什么？”
“汗阿玛，刚才儿臣就想说一件事了。”
胤禟望着康熙：“可是您刚才堵住儿臣的嘴，儿臣一直没有说出口。”
康熙心生不祥的预感。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胤禟：“什么……事？”
“儿臣刚才带了十三弟以外，还带了……”
胤禟拖长了声音，看着汗阿玛的脸色逐渐发青偷笑出声：“十二弟哦！”
康熙：……
胤禟幸灾乐祸的看着康熙，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儿臣也是引子嘿嘿！”
嘿嘿。
嘿嘿你个头啊！
胤禟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康熙耳边打响，眼前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半响康熙才回过神。
他居然忘记了还有十二阿哥！

第174章
宁寿宫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时近年关, 前往军营锻炼的恭亲王常宁也回到了京城，头一件事那就是带着福晋马氏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打从九月份恭亲王常宁被皇上一旨调入军营整顿军容，已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太皇太后一边感叹着时间过去如此之快, 一边仔细打量着恭亲王常宁。她的确疼爱皇帝更多一些，但是像福全常宁这般自小看大的, 在太皇太后心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要是说皇帝和裕亲王福全都天资出众没什么好担心的，那自小就是捣蛋鬼一号，没个正经的恭亲王常宁可就让太皇太后提心吊胆得很, 生怕哪天他惹恼了皇帝直接被厌弃了。
眼前的恭亲王常宁一改往昔的轻浮之色。
他身形笔直、峻挺如山，浑身上下散发着强悍气势——一看就是真真正正锻炼出来的。
越是打量太皇太后越是惊喜, 眉眼间浓浓的欢喜之色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这样的变化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一回让常宁去锻炼是去对了！
太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
她欢喜的朝着恭亲王福晋说道：“这去了军营几个月还是有点用处的，瞧瞧现在这气势都是不一样了！你啊总算可以放心了吧？”
“回禀太皇太后, 昨儿个王爷回府险些把妾身都吓到了。”恭亲王福晋笑着连连点头。她眉目含情瞥了恭亲王常宁, 脸上带着的女儿情态让太皇太后微微一愣。
太皇太后扫了眼恭亲王常宁。
随即她伸手拍了拍恭亲王福晋的手背，意味深长的笑道：“好不容易常宁回来一趟，哀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恭亲王福晋愣了一瞬, 就在裕亲王福晋挤眉弄眼的表情中醒过神来, 结结巴巴的竟是说不出话。
打从王爷去了军营,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被关了禁闭, 恭亲王福晋马氏的日子也过得舒坦起来。不说府里上下无人敢在她面前有任何不敬, 几个庶福晋带庶子庶女也是恭顺敬重……至于别的心思……
正当恭亲王福晋心神不宁的时候，耳边却响起恭亲王常宁大大咧咧的声音：“皇玛嬷, 您就放心吧！等年后定然有好消息！”
“王爷！您瞎说什么呢！”恭亲王福晋马氏抬眸怒瞪向恭亲王常宁, 却恰恰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脸蛋瞬间通红, 急急地扭到一边。
“本王说的是实话啊！”
恭亲王常宁还理直气壮, 一边嘀咕着一边他往椅子里一倒, 这浑身上下的气势没撑住一盏茶的功夫就彻底破灭了。
太皇太后：……
她先前的满意顿时没了，老大不高兴的抱怨着：“瞧瞧你，刚才的精神气呢？”
“乌库玛嬷，孙儿这回京也就半个月的假期，等过完了年就得回军营的……您就让孙儿舒坦舒坦吧。”恭亲王常宁双手合十拜了拜，这架势让太皇太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偏生看着他黑瘦黑瘦的模样，太皇太后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得了得了，哀家就让你松快几天，可你自己也得想好了别懒懒散散的回了军营叫苦不迭。”
恭亲王常宁陪着太皇太后说了几句闲话，等看着时辰差不多便起身决定去乾清宫给皇上请安，他刚走到殿门外一只胖墩墩的小熊直直撞在他的腿上。
“这是……？”恭亲王常宁先是吓了一跳，仔细瞅着是小阿哥穿着的衣服才松了口气。他和恭亲王福晋许久没进宫了，这从未见过的装束让恭亲王常宁啧啧称奇，伸手揉搓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
十二阿哥胤祹挣扎不休。
偏偏他嘴里不是呜呜咽咽的喊，就是嗷呜嗷呜叫着，这架势越发像小熊仔了。恭亲王常宁一阵好笑，装着鬼脸逗他：“这里哪里来的小熊崽崽？让皇叔抓走好不好？”
一边说着他还顺势掐掐十二阿哥胤祹嫩嫩的小脸蛋——手感一级棒！问题是下一秒胤祹就泪眼汪汪的看着他，抽噎着挤出几个字：“……啊呜痛！”
十二阿哥的反应不对！
恭亲王常宁立马停下动作，他凝神定睛那么一看瞬间被吓了一跳：“……？十二阿哥？你的下巴怎么脱臼了？”
这句话可就把殿内的一群人给惊着了。
十二阿哥胤祹说说是由苏麻喇抚养，但是实际上谁不知道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大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和苏麻喇满脸焦急的涌了出来，后面的一群福晋面上也齐齐带着惊容。
更让诸人震惊的是恭亲王常宁。
他想也没想，伸手就猛地抓住十二阿哥胤祹的小脑袋，在下巴处一个用力。只听见嘎达一声，紧接着是胤祹哇的一声痛叫：“好痛！”
“知道痛就好了。”恭亲王常宁敲了敲十二阿哥的脑袋，回头朝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道：“皇玛嬷，皇额娘，这脱臼可是会养成老毛病的，孙儿这只是临时处理还是要让太医来看一看才好。”
太皇太后：……
她想让恭亲王常宁下回动作慢点，可看着稀奇的摸着自己下巴，显然没有受伤的十二阿哥胤祹，又只好将落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皇太后也被恭亲王常宁的动作给惊住了。
她先是将胤祹揽入怀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随即才忙不迭的应声：“恭亲王说的是——完颜嬷嬷你亲自去请太医过来给十二阿哥看一看。”
完颜嬷嬷应了声匆匆而去。
皇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四周看了一圈颇有些奇怪的发问：“胤祹，胤禟和胤祥人呢？”
刚才所有人分明是看着胤禟带着胤祹和胤祥出去的，怎么现在回来的只有十二阿哥一个人？
太皇太后微微一愣。
瞧着胤祹下巴脱臼，衣服上还沾上不少灰尘的模样她立马心中一紧。
难不成是在路上出了事？
她目光凌厉朝着后面的嬷嬷宫人们望去：“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九阿哥和十三阿哥人呢？”
太皇太后的威势逼人。
几名奶嬷嬷顿时跪倒在地：“回禀太皇太后九阿哥和十三阿哥还在乾清宫……”
后面的几人就不敢说了。
支支吾吾的模样让在场诸人越发心中惊骇。虽然对九阿哥胤禟有些埋怨，但是恭亲王常宁还是很喜欢这个闹腾的小侄儿，他拍了拍胸膛：“本王这就去乾清宫看看！”
倒是十二阿哥胤祹伸出手轻轻摇摇皇太后的衣角：“皇玛嬷，乌库玛嬷！孙儿是……逃回来的。”
太皇太后：……？
皇太后和福晋们：……？？
恭亲王常宁更是发出一声怪叫：“逃回来的？这乾清宫难不成还会吃人……哎呦！”
太皇太后一胳膊肘直接砸在常宁胸口。
这话可是你能胡说的？恭亲王常宁心里也明白得很，他龇牙咧嘴的揉揉胸口，到底是不敢乱说话了，低下头好奇心十足的望着十二阿哥胤祹。
十二阿哥胤祹歪了歪头。
他单纯懵懂的一双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望着恭亲王常宁：“乾清宫不会吃人。”
这认真解释的小模样还挺可爱。
恭亲王常宁兴致盎然的逗弄着：“那为什么九阿哥和十三阿哥被扣押在里面了？”
八成是……犯错了。
深知胤禟德行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嘴角齐刷刷的一抽搐。两人只见着胤祹笑眯了眼睛，噗嗤一声捂住嘴，这样子更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高高吊了起来。
他犹如一只小狐狸般狡黠的笑着。
十二阿哥胤祹把下巴的疼痛忘到了九霄云外，神秘兮兮的开口：“乌库玛嬷，皇玛嬷，皇叔！孙儿要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哦！”
所有人齐刷刷的露出疑惑的目光。
十二阿哥胤祹也不隐藏，他嘿嘿一笑：“孙儿刚才看到汗阿玛偷偷照镜子。”
太皇太后：……？照镜子？
她哭笑不得的说道：“照镜子怎么了？小十二你每天起来不照照你的小脸蛋？哀家瞧着你现在就得去照一照，瞧瞧你脏得和小花猫似的！”
“就是，哀家还以为有什么稀奇事呢！”皇太后也不以为然，恭亲王常宁更是直叹气——他还以为抓到皇上什么小把柄，结果居然是照镜子？他连连摇头：“本王瞧着胤祹你就是个小笨蛋。”
十二阿哥胤祹：……
自认为不是小笨蛋的他发怒了。胤祹气得跺着脚，捏着小拳头咚咚咚的敲在恭亲王常宁的腿上：“十二才不是小笨蛋，十二说的都是实话！汗阿玛才不是平常的照镜子哩！”
“汗阿玛这样——”
十二阿哥胤祹双手捧着脸，摆出高抬下巴藐视众生的表情。
“这样——”
十二阿哥胤祹手指比住下巴，眉梢微挑摆出个冷峻酷帅的表情。
“还这样！”
十二阿哥胤祹挤眉弄眼，摆出一个奇形怪状的表情。
在场所有人：……
不说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福晋们干瞪着眼，半响无人发声，就是恭亲王常宁也惊得张大了嘴，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孤疑的打量着胤祹：“胤祹可别撒谎，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本阿哥从来不撒谎！”
十二阿哥胤祹双手揉着尚且酸痛的下巴，满脸不忿地争辩着：“本阿哥的下巴就是这样惊掉的！九哥和十三弟为了掩护本阿哥，结果被汗阿玛抓住……”
说起成为牺牲品的九哥和十三弟，十二阿哥胤祹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握紧小拳头，眼中冒出一簇火焰。
为了继承九哥的意志，为了让十三弟的牺牲不被辜负，胤祹斩钉截铁怒声回答：“汗阿玛就是在里面搔首弄姿！！！”
话音刚落地。
宫人们或是不察直直撞在柱子上，或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就连太皇太后、皇太后、恭亲王常宁和一干福晋们也是眼前发黑，一个个口干舌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头。
太皇太后一抬头，正巧见着宁寿宫大门口有人走了进来——恰恰好是领着九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康熙。
他一张脸憋得满脸通红发紫。
恼羞成怒的架势让所有人明白十二阿哥说的是真的……紧接着回过神的恭亲王常宁心惊肉跳，面对皇兄的低气压只恨不得能立刻马上迅速跑路。
十二阿哥胤祹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依然在喋喋不休。康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立在他的身后。
太皇太后：……
皇太后和福晋们：……
所有人齐刷刷的滚了滚喉咙，就是恭亲王常宁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小声说：“皇叔信你了，别说了行不行？”
十二阿哥胤祹说到兴头上哪里是停下来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滋味哪里是一般般的舒爽！胤祹从未得到这般的关注过，也因此根本不愿意停下，而是手舞足蹈说得越发起劲。
只可惜在场是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附和。十二阿哥胤祹噘着嘴，老大不满意：“乌库玛嬷、皇玛嬷，你们听见孙儿说的没有？”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她们有些不忍心的看着小十二，而十二阿哥胤祹此刻也察觉到一些不对，下一秒他回转身对上了一双爱莫能助的黑眸：“……九哥？”
十二阿哥胤祹：……
他吞了吞口水，忽然觉得大事不妙。
这已经太迟了。
就在他升起不祥预感的瞬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掌缓缓落在十二阿哥胤祹的头顶。
自己头顶的手掌是谁的？
冷汗涔涔而出，十二阿哥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康熙笑得温柔：“朕都听见了。”
十二阿哥胤祹的眼泪刷得落了下来。

第175章
“嗷呜呜呜呜呜QAQ”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宁寿宫里传出, 凄厉的声音惊起了一片鸟雀，也惊得让忙碌的宫人们停住脚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将视线转向宁寿宫的方向不说，更是交头接耳说笑一二。
“又是九阿哥惹事了吧？”宫人们已是见怪不怪, 有人笑着猜测的话语刚落下，另一人也笑着接话：“定然就是, 我刚才还见着皇上怒气冲冲带着九阿哥和十三阿哥往宁寿宫走呢！”
“哎呦！这九阿哥可真是不得了。”
“要我瞧着倒不一定是九阿哥——”另一名小太监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的说着话：“皇上何必带着九阿哥到宁寿宫再打？要打不是应该在乾清宫就打了吧？”
“这也是？”
“说起来这次的哭喊声和九阿哥有点不像。”
“这……”
宫人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半响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难不成还有别的阿哥……也犯错了？”
众人：……
良久才有宫人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不会吧？”
还真有。
宁寿宫院子里, 康熙额头青筋暴跳，眼睛里仿佛是冒了火一般注视着十二阿哥胤祹。他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胤祹, 顾不得在室外脱下他的小裤裤就是啪啪啪的一顿抽。
可见康熙是怒极了。
十二阿哥胤祹刚有多喜欢众人的瞩目，他现在就有多讨厌被人瞩目QAQ。康熙下手不轻, 胤祹哪里受过这般的委屈, 眼泪是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至于外面听见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则是来自旁边还未挨打就开始嚎啕大哭的十三阿哥胤祥。
十二阿哥胤祹：……
挨打的是我，你哭得这么大声做什么QAQ？胤祹越想越是委屈，竟是控制不住也大声哭泣起来, 两个小阿哥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如同魔音穿脑, 让在场诸人头皮都发麻了。
偏生两个小的哭得越响康熙越发恼火。眼见着十二阿哥胤祹挣扎着求助的可怜模样, 在皇帝身后怒火暴涨的架势下, 就是太皇太后也没敢上前阻拦。
“……下一次还敢不敢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不敢了QAQ”十二阿哥胤祹算是以身试法。
要说他这几个月备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宠爱, 又在某些嬷嬷的话语中得知最早九哥的待遇，免不了生出一些自己或许能比九哥更受宠的念头, 在接受汗阿玛狂风般的‘爱护’之后也骤然烟消云散。
能经受住千锤百炼的九哥……乃神人也！
这般的疼痛我不要我也承受不起QAQ！
胤禟默默地捂住双眼。
立在一旁的他突然发现其实汗阿玛平时揍他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一点面子的, 起码落手重的也就三两下, 其他都是装模作样的, 哪里像眼前汗阿玛对着十二弟颇有种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当然这话胤禟无法和十二阿哥胤祹直说, 只能在心中为撞到枪口上的他默默哀悼。
狠狠痛揍十二阿哥一顿的康熙犹自没消气, 收回手还嫌弃的上下扫了眼：“穿着熊崽衣服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当熊孩子了？好样不学，你九哥的模样一学一个准。”
说完话康熙顺势斜了胤禟一眼，颇有点想连带胤禟一起揍的意味：“说起来，朕还没和胤禟你好好算算账！这事儿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胤禟：……
他讪笑一声，小脚丫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胤禟扭身就要躲到太皇太后身后——十二弟是个小笨蛋，当着满宁寿宫的人说出口，要他……他才不会这么笨。
明知道要挨打，那一路上肯定要大肆宣传一下……挨打也要回本的嘛！这些话在胤禟肚子里打转，面上他则表现得极为老实，正打算要解释两句。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只见被康熙放下的胤祹就迈着小短腿扑入他的怀中：“呜哇——九哥！弟弟不听嬷嬷的话了呜呜呜，弟弟不要汗阿玛喜欢呜呜呜，汗阿玛的爱太沉重了呜呜呜，以后还是由九哥一个人承担吧！”
胤禟：……？？？
这爱太沉重了，本阿哥同样也受不起。
他反手握住胤祹的小手沉声发话：“十二弟，你是为了兄弟情谊而付出的屁股，这代价九哥和十三弟永远会记住的，下一次你一定要再接再厉！”
争取将汗阿玛对九哥屁股的关注度都挪到你身上去！胤禟双眸中的光芒灼热，热情的模样让十二阿哥胤祹泪流满面。
够了！够了！
十二阿哥胤祹想想屁股上的疼痛，想想宫廷里九哥的传闻，他浑身一震——被汗阿玛关注然后打屁股？倒不如当一条咸鱼躺平他不香吗？
胤祹挣扎着想要逃离。
胤禟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开。
两个活宝在线表演无声剧场。
这般的沙雕场景没有让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露出笑靥，反而同时面色一沉，将冷厉的视线齐刷刷扫向奶嬷嬷们。
十二阿哥的奶嬷嬷们浑身发凉。
她们先前就跪倒在地，如今在三位大BOSS的视线中心惊胆战，惊恐不已。有人身体发软就想磕头叫屈，却是在眼色劲十足的梁九功指挥下被人堵住嘴，压在一边。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只交换了个眼色，便知道了各自的打算。太皇太后拉着十二阿哥胤祹，康熙拉着胤禟，胤禟又拉着尚在抽抽噎噎的十三阿哥胤祥，至于宫人们则是不着痕迹的挡住那几名奶嬷嬷，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殿内。
至于梁九功。
眼见着主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冷目扫视着地上的奶嬷嬷们，慢条斯理的开口：“都押到慎刑司里，好生审讯。”
奶嬷嬷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有人想要挣扎求救，可宫人们早有防备，她们的动作说有多利索便有多利索，三两下就堵将她们直接拖了下去。
都处置完成，梁九功才顺着墙角根回到殿内伺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康熙齐刷刷的松了口气，心里的怒火是半点没有熄灭——十二阿哥才几岁，就有人胆敢怂恿蛊惑，胆量倒是不小！
这一回打皇上打得好！
十二阿哥胤祹还不知道，就因为自己那一句话，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他的怜惜尽数消失，打从心底觉得应该让他好好记住教训呢！
不止是这件事。
瞧瞧胤祹那一声喊，宁寿宫里多少人知道皇上偷偷照镜子摆造型的事？这一顿打，可不吃亏！
心里暗暗泛着嘀咕的就属恭亲王常宁了。
他脚步慢吞吞的，听见了皇兄的丑闻不说又发现了宫中密事，恭亲王常宁简直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看着杀气凌厉的康熙，他耸着肩膀搭着脑袋，只恨不得躲到没人的角落里。偏生火气不能朝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出，也不能朝着阿哥们出，康熙的炮火也唯有转移到自家弟弟的身上。他横眉竖眼怒瞪恭亲王常宁：“朕不是让你在军营里整顿军务，你怎么回来了？”
恭亲王常宁讪笑了声：“臣弟……臣弟这不是要过新年了吗？总得回京城里露个脸，新年一过好就回去。”
“站没站样！就你这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当兵的？”康熙左看右看就是不顺心，随随便便就是一个挑刺。
恭亲王常宁：……
他哭丧着脸吸腹挺胸抬头，摆出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他弱他老实，这下总是行了吧？
康熙的目光落在恭亲王的腰身上。
这件朝袍明显就比以往宽松了不少——看着样式也不是今年新做的。
这意味着什么？
只怕恭亲王常宁在这三个月的军营训练里是瘦了不少。康熙脸色发青，这肚子下意识的又缩了缩，用手摸了一把那肉软绵绵的……
康熙：……
他看着恭亲王常宁越发是不顺心了。
康熙不顺心。
那恭亲王常宁万万是不能过一个顺心年的，康熙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本应该显得和颜悦色的神色，此时却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让恭亲王常宁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头暗暗叫苦。
皇兄每回露出这般‘温和’的表情之后，自己总归是要倒霉的……他吞了吞口水，索性快人一步自暴自弃的开口：“皇兄有什么吩咐请直说？臣弟定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康熙笑了笑。
他背着手走至恭亲王常宁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宁啊……朕觉得这整顿军务也要有个时限，对不对？”
恭亲王常宁眼前一亮。
难道这一回皇兄真的是想大发慈悲？上一回将他丢去军营只提了少则一年，多则……没上限：）这次的话语意思是指不定让自己很快能够回来？
哎……能在府里咸鱼躺，何人愿意军营行？恭亲王常宁露出一双狗狗眼，嗷呜一口再去咬上饵食。
“朕开春要南巡你知道的吧？”
“是，臣弟自然知道。”恭亲王常宁恭恭敬敬的点头的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南巡的事情自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皇上此刻说出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恭亲王常宁带着三分期待三分渴望四分雀跃的开口：“皇兄想带臣弟一起去？”
“做梦。”康熙半点犹豫都没。
“……”恭亲王常宁心吧唧碎了。他强自忍住暴打皇帝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康熙：“那皇兄提及南巡是何用意？”
“等朕南巡归来。”康熙转过身走至高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向恭亲王常宁：“朕要办一次军演——若是做得好你即可可以归京。”
“……做得不好呢？”
“就一辈子呆在军营——或是去西北吧。”康熙声音平静冷肃。
恭亲王常宁瞬间惊呆了。
他双股战战——去西北？那……自己也不用担心大公主了的事了，指不定日后他们父女就得做邻居了……个鬼啊！
恭亲王常宁知道。
皇上的意思，就是只需要成功不许失败。想到自己临近新年还给那些个八旗子弟放了个新春假期，恭亲王常宁只恨不得啪啪啪啪给自己几个巴掌，然后让他们立马给回到军营里操练：真是的！当兵还回家做什么啊？
“常宁你觉得如何？”
“……臣弟接旨。”恭亲王常宁一百个不乐意，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不乐意此刻到嘴边也变成了乐意。
他也没有精神再在宁寿宫久留了，急急忙忙带着福晋马氏匆匆离去。裕亲王福晋和几名命妇相视一眼，心知肚明皇上是要对三位小阿哥算账了，她们忙不迭的蹲福一礼也退出了宫室。
若大的宫室里转瞬间就只剩下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和三只熊阿哥。
现场是一片寂静。
胤禟嘴翘鼻子高，十二阿哥胤祹捂住屁股蔫巴巴的，至于十三阿哥胤祥——刚才康熙暴揍胤祹的时候他哭得最是响亮，闹得此刻抽抽噎噎还没止住呢！
把一肚子火气发泄在恭亲王常宁身上以后，康熙目光转向三只熊崽子：“正所谓景由心生，朕对镜不过是检查仪容，落到你们眼里倒是变成朕搔首弄姿。”
胤禟：……
他沉着脸重重点头：“的确是十二弟错了，汗阿玛怎么会搔首弄姿呢？”
十二阿哥胤祹：……？？
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九哥，双眸里全然是被背叛的心痛。
康熙满意的颔首。
还未等他表扬一下胤禟迅速认错的良好态度，就听见胤禟话锋一转：“儿臣觉得汗阿玛定然是发现皇叔变帅了，想偷偷在镜子里瞧瞧自己哪里落了一筹！”
康熙的脸猛地一黑。
胤禟怜悯的看了康熙一眼：“汗阿玛，这个答案儿臣可以告诉您。”
“您胖了。”

第176章
这三个字可谓是一针见血。
本身就有些怀疑自己魅力下降的康熙, 在看见去军营一趟精壮不少的恭亲王常宁之后更是心生疑虑。
此刻这伤疤却是被胤禟这小子直接扒开，堪称是让康熙痛彻心扉，登时间他望着胤禟的眼眸里就冒起了一簇火, 刚因着训斥恭亲王常宁而按捺下去的怒气又窜了起来。
胤禟还在继续唠叨着。
比如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 自己和兄弟们年纪小那胖叫可爱，叫萌哒哒，至于汗阿玛这样的大龄男人胖了那就叫做油腻中年男了。
胖子！
油腻！
中年男！
胤禟嘴里叭叭叭和机关枪一样蹦出来各种词, 康熙的心头那是一箭又一箭被戳了伤痕满满，脆弱的心脏都直接吧唧变成了三四瓣。
康熙盯着胤禟的眼神越来越不怀好意。
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回过神来。
长胖？没魅力？
皇帝的魅力会因为长胖而消失吗？略微想了想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的太皇太后捂住肚子, 憋笑憋得肚子都要疼了。
她和皇太后相视一眼。
想到英明睿智的皇帝居然会因为宫妃们对他冷淡，因此怀疑起自己魅力下降, 两人再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笑得欢快的同时, 康熙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他目露凶光望着夸夸其谈的胤禟，脑海里已经冒出一百个如何处置这只胆大包天熊崽禟的办法。
至于两个小阿哥就不一样了。
十二阿哥胤祹忘记了屁股的疼痛感，望着九哥的双眸里绽放着崇拜的光芒。
不愧是九哥！
真是弟弟们的楷模！他竖起耳朵听着九哥针针见血的吐槽, 情不自禁后悔起自己刚才怎么没能想到, 否则定然能逃过一劫。
十三阿哥胤祥懵懵懂懂。
他看看滔滔不绝的九哥, 再瞅瞅肃然起敬的十二哥, 最后看看脸色黑沉如锅底的汗阿玛。十三阿哥胤祥奶声奶气的帮腔：“九哥对, 阿玛丑！”
说完话，十三阿哥胤祥就乐呵呵的鼓起掌来。清脆的海豹鼓掌响彻整个殿内, 小家伙完全没有发现宁寿宫里非同寻常的寂静。
梁九功双目直直望着地面。
他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 都冒出针尖般的冷汗。
好家伙！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十三阿哥胤祥。
这小子难不成是个天然黑？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已经没有力气笑了, 她们无力的倚靠在软榻中轻轻抖着肩膀。苏麻喇见机不妙, 赶紧使着奶嬷嬷将十三阿哥抱到一边, 免得这位小祖宗再语出惊人。
十三阿哥胤祥的话还让胤禟醒过神来。
他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自己是不是兴奋过度说了点该说的……和不该说的？
胤禟蹑手蹑脚的就想开溜。
只可惜康熙哪里能让他如此轻易就逃离现场？他伸手揪住胤禟的同时，脸上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朕倒是把你这个罪魁祸首给忘了。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十二挨了打，你和十三也不能逃过。”
原本是想其他手段的。
但是看着日渐向熊孩子发展的小十二和小十三，康熙觉得要用残忍无情的态度镇压他们才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鸡给猴看。
而胤禟现在就是这只跳出来的鸡——胤禟又不傻，他立马发现汗阿玛眼中的不怀好意，两脚飞速乱蹬着，想要迅速从汗阿玛的手中挣脱。
康熙揪住胤禟的后脖颈。
胤禟宛若一只小奶猫般束手就擒——主要是后脖颈传来的冷意以及哔哔乱叫的第六感在提醒胤禟，挣扎……那是会出大事的。
胤禟：……
可是感觉不挣扎也要出大事了啊？
胤禟眼皮子直跳。
他喉咙滚了滚正打算开口求饶，没想到身后的十二阿哥胤祹给了他致命一击，他乐呵呵的捧读：“汗阿玛说的是！”
胤禟：……？？？
他目光惊愕扫向兴奋不已的十二弟，脑袋上充满了问号。
你再说一遍？？？
十二阿哥胤祹美滋滋的点头，喜滋滋的看着胤禟：“九哥，您常说咱们兄弟合一，其利断金，所以挨打也得一起挨才是。”
胤禟：……
兄弟合一其利断金，和挨打一起挨有什么关系吗？尽管胤禟心里想要当场暴揍胤祹，让他来一个伤上加伤的念头，表面上胤禟却是摆出可怜兮兮的架势：“汗阿玛，儿臣只是给您提出建议啊！这改正缺点的第一步，就是从改变自己开始！”
胤禟越想越觉得自己自己说的对。
他义正言辞的回答：“汗阿玛，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减肥——儿臣推荐您使用跑步瘦身法。”
康熙和熙的笑着点头。
他先是开口表示理解胤禟给予的建议，不过正当胤禟隐隐松了口气的时候，康熙却是一把揪住他：“建议是建议，罪魁祸首的教训可是不能少给的。”
胤禟：……
面对磨掌擦拳的康熙，他使出最后的绝招。胤禟可怜兮兮的望着康熙，鼻子抽了抽：“汗阿玛，儿臣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
康熙的手微微停在半空中。
正当胤禟以为这一茬即将过去的时候，康熙的手掌重重落在他屁股上。一顿胖揍之后，康熙神清气爽的冷笑一声：“说什么胡话呢！那点伤三天不就好了？还想糊弄朕，罪加一等！”
胤禟：_(:з」∠)_
康熙满脸不悦，扫了眼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个小的已经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哼！两只小的暂且不能处置，就你还不能？康熙半点没有放过胤禟的打算：“朕瞧着你最近也有点胖了，明天起和朕一起锻炼。”
胤禟：……
他浑身一激灵，讪笑着：“这就不用了吧？”
康熙凉凉的看着他：“这不是朕长胖了，刚好胤禟来监督朕减肥嘛。”
胤禟：……？
挖个坑也就得了，自己跳下去还得用土把自己给埋了？胤禟登时间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被康熙纳入眼中，让他心情顿时好了三分：“说起来还不是你这小子写的东西闹的，朕这些天忙进忙出都没个空闲，你倒还在这里嫌东嫌西！”
胤禟那是通了一个宵，将乱糟糟的记忆里可以提炼出来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写在了纸上。
至于康熙和太子胤礽，则是不知道连着多少天通宵未眠。里面的内容或是让康熙和胤礽心生寒意，又亦或让两人心生畅想，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让人跃跃欲试之余又心生疑虑。
康熙有几日在梦中惊醒后辗转反侧。
治国哪里是一股脑儿将东西堆砌上去就可以达成的？里面的不少东西利国利民却不利于统治——像是之前胤禟借宣传番茄土豆而推动报纸刊发，事实上早从数代以前，邸报一直在官府里应用，从前朝起通政司便专门处置邸报事务。
难道没有人想到将邸报扩大？
当然有人想过，甚至朝堂中出大事时也会印刷一部分邸报传入民间。只可惜由于整个中国国土面积巨大，皇权集中之地也就得了，不说远至云南，就是广东江浙之地流通朝廷消息，推动朝廷政务都存在一定困难性。
说白了万一有人篡改报纸怎么办？
万一报纸被白莲教徒等人利用又应该怎么办？除去在推广番薯土豆时的加刊以外，时至今日康熙也从未将其大肆发行。反倒是十阿哥胤俄绘制的卡通画册颇受青睐，听说通政司还联合内务府和户部，再行印刷多版发往各地，收益颇丰。
这些也就得了。
还有四轮马车以及琉璃厂一事之后，康熙便对传教士心生怀疑。恰好因之前不少阿哥学习外语以至于官员学习外文成风，这些阴差阳错学会外文的官员还真的揪出几个居心鬼测的传教士。在他们传回海外诸国，以及海外诸国传回来的信件中，不得不看出他们存在的野心。
更别提胤禟之前洋洋洒洒写的那堆资料。
要不是魏珠刚毅果决，斩钉截铁的确定是胤禟写的，康熙菜不相信里面天马行空的内容。
这些东西可是折腾了康熙等人好多天。
此刻看着万般不知愁，乐呵呵的和弟弟们打闹成一团的胤禟，康熙真是气不打从一处来，拎起他就辞别太皇太后，朝着乾清宫出发。
胤禟：……？？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面面相觑。
胤祹想了一会，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挥舞送别着离开的九哥，至于年纪更小的胤祥摆出恍然大悟的架势，也学着胤祹开始挥舞帕子，奶声奶气的喊着：“九哥……好走，顺风！”
胤禟：……？？？
好走？顺风？本阿哥这像是好走顺风的模样吗QAQ
胤禟无力的踢着小短腿。
他绝望的发现康熙压根没有放下他的意思，一路拎着他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东暖阁里。
最为显眼的就是坐在书桌前的太子胤礽。他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在眼前的奏折上，半点也没有察觉到来人。
直到胤禟哒哒哒的朝他扑来胤礽才回过神。
不过他也没有平日见到胤禟的欢喜，胤礽黑眸里冒出诡异的绿光，双手紧紧按住胤禟的肩膀：“胤禟啊胤禟，你来得正好！”
胤礽全然忘记了康熙的存在。
他将这些天琢磨不出来的东西咣的一声放在胤禟面前：“你来说说这卷轴纺织机到底是什么东西？脱粒机是什么东西？石油是什么？沥青是什么？煤气灯又是什么？……”
胤礽宛如是个好奇宝宝。
他求知若渴，毫不客气的吐出一连串问题，随即恶狠狠地盯着胤禟——显然胤禟要是交代不出什么，想来今天是走不了的了。

第177章
倒也不能怪胤礽激动成这副模样。
只是这些东西发送给朝臣们商议以后, 绝大部分朝臣认为这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大部分朝臣劝说太子殿下不要好高骛远，还有人在背地里怀疑太子殿下是犯了癔症，更有人觉得太子殿下高谈虚辞, 对他好感度也骤然下跌的。
唯独像是陈廷敬、戴梓还有一部分着手于西方文化的官员敏锐察觉到其中的独特之处，只是再往下面思考便想不出应该如何去办, 如何去做的。
太子胤礽满腔热血宛若被浇了一盆冰水，整颗心都跌到了谷底。只是望着纸上洋洋洒洒写着的内容，胤礽只要略想一下便会心潮澎湃。
他没有选择放弃。
胤礽决定靠人不如靠己, 这些天以来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这些东西上。
只可惜好不容易琢磨出一个问题，紧接着又冒出另一个问题, 这些问题就像是雨后的野草般层出不穷，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到现在看着胤禟, 胤礽哪里还管得着好些天没有看见记挂的心思？只恨不得能提着胤禟的脚把他倒过来晃荡几下, 看看能不能把答案倒出来。
火辣辣的目光让胤禟打了个激灵。
他无力的蹬着小短腿，摇晃着两只胳膊想要挣扎出去：“好好好，二哥放弟弟我下来——”
胤礽反反复复念叨着。
他有些魔怔的反应让胤禟心生寒意, 赶紧向着康熙求救, 可是这一扭头胤禟发现康熙正在旁边看好戏。
胤禟：……(个_个)
面对胤禟指责的目光康熙讪讪然一笑。
这也不能怪他嘛……
胤禟没来的这几天康熙可是那个饱受摧残的对象, 胤礽的问题多如牛毛, 让他头痛不已, 以至于现在看到胤禟被胤礽摇得眼睛里冒出圈圈，康熙也乐得看笑话。
被拯救出来的胤禟安抚的拍拍胤礽。
稳住心神, 牵着太子的手让他稳稳坐在椅子里之后, 胤禟才开始一一解释：“卷轴纺织机……等等？”
“……？”
“……梁公公, 能帮本阿哥拿一份笔墨纸过来吗？不要毛笔要铅笔。”
梁九功应了声。
铅笔橡皮虽然已经在朝堂里风靡流行, 但是批阅奏折是一如既往的使用毛笔油墨, 在东暖阁的书桌上并无存货。梁九功动作迅速, 他很快从内室里寻来备用的，小心翼翼的摆在九阿哥的面前。
有了铅笔和橡皮就方便多了。
胤禟参考着记忆里的图形，一点点的画出多锭手工纺纱机的外形：“就是参考这个去改造。”
虽然画技很是糟糕，但是研究纺织机好些天的胤礽还是一眼发现其中的奇特之处。他情绪瞬间稳定，微微皱着眉头双手捧着纸细细看着：“这是……这和你之前说的卷轴纺织机可有些不一样？”
“对，卷轴纺织机要运用水力，纺织厂需要建立在水源附近。”胤禟认认真真的点头：“不过弟弟我想了想，或许多锭手工纺纱机暂且已经足够使用了。”
胤礽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关于纺织机的制作是要交给工部去制作出来，然后交由织造司负责测试研究——光从设计图上来看，这一份设计图比上一份设计图要简单得多，也看上去似乎更能够成功。
看着胤禟笃定的眼神，胤礽也心生一丝期盼。
指不定这一回能成功呢？
他将图纸小心翼翼的放到一边，没想到胤禟下一句话却惊得胤礽再次将这份图纸捏在手心里。
“多锭手工纺纱机一共有八个纱锭，效率会比现在的纺织机高八倍……”
“几倍！？”胤礽声音尖锐得都要变了调。
至于悠闲自在坐在一边，端着茶盏边砸吧边看戏的康熙也猛然抬起头，视线扫向胤禟不说这双手也是微微颤抖，捧在手心里的青瓷游鱼茶盏发出一声闷响，落在地上碎裂成两瓣。
“八倍啊……”胤禟摸不着头脑。
“八倍……”胤礽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咣当咣当的直跳，冷汗从额角背后直接冒出来。
胤禟过去拿出来的东西，多是植物和牲畜的培育方式。这些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能够大幅增加农产收入，让天底下老百姓吃饱饭，但是却耗费的时间长一时半会见不到成效。
至于这纺织机就不同了。
要是真如胤禟所说一经测试就立刻可以投放到天下各地织造司，快的话不出半月就会有新成果出来。
胤礽眼前一亮。
胤禟先前的一句话又划过他的脑海。
暂且足够用了……
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着脸缓缓发问：“等等……”
胤禟歪歪头。
胤禟喉咙滚了滚，声音微微发颤：“你原本写在上面的卷轴纺织机……效率比多锭手工纺纱机还要厉害……吗？”
胤禟平静的点了点头：“再厉害个十几倍吧。”
胤礽两眼一翻白。
他竟是直接晕了过去——亏得李元亮就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他瞬间冲上前稳稳地抱住太子殿下，就这样还吓得一身冷汗。
康熙和胤禟也被吓了一跳。
掐着人中，胤礽有气无力的苏醒过来，他伸手死死的抓住胤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织造司纺纱车一天工作五个时辰只能做出四两纱，女工一天能做出布宽一尺，布长十码的布料已是极为优秀的了，而这个多锭手工纺纱机可以足足翻上八倍已经是个不可思议的答案，而在胤禟眼里这似乎只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
胤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太子二哥。
不过才说到纺织机就直接把他给吓晕了，说到后面还得了？他还没说多锭手工纺纱机其实多加几组的话效率还能提升到十六倍、二十四倍甚至上百倍。
他犹豫的太多落在胤礽眼里。
胤礽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这种事怎么能随口……”
“当然是千真万确。”
“……！”胤礽脑内眼前一片空白，还没等他打算再晕一次，早有准备的胤禟上手就是那么一掐。
“……嗷！！！”胤礽惨叫一声。
“……今天天气好好哦~”胤禟有些心虚的左看右看，望着琉璃窗外澄澈的蓝天赞叹着。
“……胤禟。”
“……嗯？”
“你以为孤会放过你吗？”
“嗷嗷嗷嗷！”
不管胤礽和胤禟闹成一团的模样，立在一旁的康熙心中惊骇非常。
各种思绪宛若波涛汹涌。
要不是先前胤礽在他眼前直接晕厥，康熙已然偷偷掐着自己的大腿，否则难保他也兴奋得晕过去。
更让康熙满意的是胤禟的选择。
他将两个儿子分开，顺势拍拍胤禟肩头：“胤禟你要想的时候还是蛮会想的嘛？”
这么能干以后就要多干干。
康熙眼眸里透露出来的含义让胤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交出这么多资料是为了什么？就是不为重蹈前世社畜的惨剧……这些事情都交给汗阿玛做就好了。
胤禟试探的看着康熙：“……会想什么？”
茫然的小表情让康熙惊疑不定的挑起眉梢：“等等……你小子难道没有想过？那你为何要弄个效率更低的？”
“多锭手工纺纱机可以直接在现有的纺织机上修改，而卷轴纺织机是水力纺织机，需要建立高大厂房还得选址在河流旁，还得选用一大批的工人干活……简单来说就是不划算啦！”胤禟扳着手指头细细说道。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亏他还以为胤禟是知道变化太快会给予老百姓太大的冲击，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胤禟好奇的望着康熙：“汗阿玛您觉得是什么啊？”
康熙看了眼胤禟。
他想了想还是将报纸之类的问题说出来，比如说报纸有可能造成的风险，全京城乃至各地更换琉璃窗后做纸窗的匠人不少失去了吃饭的家伙，收入骤减变成流民的消息。
说是制作纸窗。
但是穷人家是用纸窗，而略富裕些的人家则用的是明瓦，其材质是由贝壳、云母片等物制作而成，而纸窗匠人是专门制作这些的。
但是有了琉璃窗的出现后，这些纸窗匠人就没了用武之地，还有人持着石头砸破琉璃窗被告入顺天府的。
“跟不上时代变迁的人必然会被时代给抛弃。”胤禟想也不想的说出一句话。
说完之后他自己倒是愣了愣。
没等胤禟往下说康熙也是重重点头：“是啊……纸窗匠人里沦落的也是极少数，不少匠人直接前往琉璃厂学艺，制作的画珐琅玻璃如今已经和瓷器一般出口海外，唯独这些固步自封，不愿意接受新生事物的人才会这般沦落。”
“汗阿玛您说得真棒！”
“胤禟说得也不差！”
父子两人之间热情的互相吹捧着，一时间居然把从太子胤礽丢在了一边。
胤礽：……
身为刚刚晕过去一次，且险些晕过去第二次的他有点点不满意。
眼见着皇上和九阿哥的讨论还要继续，一旁的梁九功忍不住插了一句：“皇上，奴才已经请了太医来为太子殿下诊治。”
康熙：……
胤禟：……
父子两人齐刷刷的住了嘴，视线禁不住同时朝着胤礽滑去——这不！胤礽也一脸哀怨的望着两人，尤其是对胤禟：“……哎，人情冷暖，二哥晕了某人也不关心了唉……”
胤禟：……
他赶紧拍拍屁股丢下康熙，三步并两步的蹦到胤礽身边：“二哥！您可是弟弟的亲二哥！弟弟怎么会不理你的？”
一边说着话，他还用着小拳头帮胤礽敲敲肩膀——这狗腿样也别提了！
胤礽眯着眼睛，指使着胤禟团团转。
这大爷样让旁边的康熙也看笑了，不过他也乐得胤禟和胤礽感情好，直到外头禀告太医院院使郭太医到了之后，才拦下了两人的动作。
郭太医觉得这一回休假他得去郊外好好拜一拜菩萨。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哪一路的神仙，这一段时间以来轮到他当值就没有好日子过，等到他踏入东暖阁大门看到熟悉的九阿哥之后，更是眼前一黑。
这么一想好像次次都和九阿哥有关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郭太医板着脸一路直走入内，麻利的给皇上、太子殿下和九阿哥请安。站起身没等皇上开口，郭太医就目光严肃的直扫向胤禟：“九阿哥，您趴下吧。”
胤禟：……？
他呆呆的看着郭太医，脑袋上慢慢地竖起一个问号。
郭太医见着九阿哥还犹犹豫豫，他登时也乐了。郭太医拉着胤禟的手往软榻边走，按着他的肩膀示意胤禟趴在床上：“九阿哥，微臣和您也是老相识了，这屁股看过又不是一次两次，赶紧趴下吧！微臣这就给您上药。”

第178章
郭太医的声音在东暖阁里回荡。
东暖阁里一片沉寂, 没有半点声音，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胤禟整张小脸气成猪肝色，难以置信的看着义正言辞的郭太医——你是不是傻？没瞧见面色惨白的是太子二哥吗？
显然郭太医全然没有发现。
他还手上用力, 试图将僵立在原地的九阿哥压到软榻上，嘴里哄劝着：“九阿哥, 乖啊！”
本阿哥不是小毛孩！！！
胤禟想要怒吼，偏偏一冲眼就看到郭太医真心实意的担忧。
真开玩笑也就得了。
但是郭太医显而易见是没当做玩笑啊QAQ
胤禟：_(:з」∠)_
康熙和胤礽，两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强自将笑声压回肚子里。至于立在一旁的梁九功和宫人们也是憋笑憋得很是辛苦，只可惜光是看他们一个个低着头, 肩膀一个劲的耸动个不停，就让胤禟发现他们现在偷笑的事实。
胤禟眼神越发哀怨。
问题在于郭太医尚且还没注意到, 他一个劲的手上用力。偏偏手下的九阿哥是动也不动, 这架势可是让郭太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的抬眸看向胤禟：“九阿……哥？”
郭太医骤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只见九阿哥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他——好似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郭太医脸上露出一丝丝茫然。
随即又恍然大悟, 贴心的拱手朝着皇上说道：“回禀皇上, 太子殿下, 九阿哥许是脸皮薄害臊了, 微臣请皇上下令让诸位公公宫女们退下。”
胤禟：……
他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康熙和胤礽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到后头都抱着肚子龇牙咧嘴起来。康熙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指着胤禟的手指都不断抖动着：“瞧瞧你这小子——给郭太医留了个什么印象？”
“分明是郭太医胡思乱想！”胤禟被调侃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 忍不住埋怨的怒瞪着郭太医。
康熙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
随着皇上放声大笑, 太子胤礽和一干宫人也是再也憋不住了, 噗嗤噗嗤的笑声不绝于耳。
再是反应迟钝, 郭太医此刻也回过神来。
他往周遭那么扫视一圈, 脑门上的冷汗立马冒了出来：难不成是自己搞错了对象？
郭太医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将视线挪向皇上和太子, 无辜的眼神配上苍老的脸庞让康熙等人笑得越发大声。
郭太医看看九阿哥，再看看皇上。
他战战兢兢的开口：“皇、皇上？九、九阿哥？……这……这到底是……？”
胤禟气鼓鼓的。
他一点都不想给郭太医面子，闻声轻哼了一声侧头决定不理会郭太医。
康熙难得笑得如此开心。
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暗暗琢磨着这事儿要告诉太皇太后、皇太后……不！还是去每个宫妃这里唠叨唠叨，让她们知道这胤禟的糗事。
眼见着郭太医是越发惊慌，颇有些坐立不安，康熙才指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胤礽：“不是九阿哥，是太子。”
郭太医倒抽了一口凉气。
皇上的毒手居然逼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身娇玉贵哪里经得起皇上额折磨？他眼眸里的同情太过明显，以至于令胤礽高高扬起眉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郭太医，你不会以为孤也被汗阿玛打了屁股吧？”
你有本事说是看看。
郭太医：……
他心里头是一阵乱跳，脑门上背脊上的汗珠齐齐向外乱冒。
郭太医越是不说话那越说明他的心虚。
胤礽简直要被胆大包天的郭太医给气笑了，胤禟一扫刚才的郁闷，险些笑得在原地打滚，就是康熙眉眼间也淌出一抹笑意，觉得这郭太医看着一本正经，内里倒也是个妙人。
寻常人哪里会往这里想。
郭太医心虚的连耳根都热了起来——这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嘛？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郭太医冷静地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迈着平稳沉着的步伐走至太子殿下的身边。
他动作不疾不徐，面对危机不慌不忙的态度倒是勉强让太子胤礽没了找他算账的心思。
郭太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是询问一番太子殿下身体哪里不适，听闻太子先前昏厥之事后，郭太医面色顿时一肃。
为太子开始把脉不多时，郭太医微微皱起眉心，露出一丝惊容。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太子的面容，很是严肃的询问道：“太子殿下这几日可是几乎未眠？”
太子胤礽面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小秘密会立刻被揭发，一时间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越是说不出口越说明其中的问题。
康熙脸色骤然一变。他知道胤礽在诸多事务中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他竟是彻夜未眠。
康熙目光凌厉扫向胤礽身后的太监李元亮：“李元亮！太子最近晚上休息如何？”
皇上声音凛冽，宛若金石相击迸发出的森森寒意让李元亮惊得跪倒在地。他浑身战战，冷汗从额角滑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太子……太子殿下……连着三日未曾好眠。”
“大胆奴才！这件事为何不告诉朕？为何不请太医为太子查看？朕让你照顾太子——你便是这般照顾的？”康熙心中怒火骤然升起。
要不是太子一时情绪激动晕过去，他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李元亮还是自己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人，想到这里康熙盯着李元亮的眼神越发不善，眼见着就要使人将他拉下去。
李元亮心里暗道不妙。
他冷汗涔涔而落，下意识将乞求求助的目光转向太子殿下。
胤礽也不会眼睁睁见着李元亮倒霉。
他连忙接话：“汗阿玛，这件事和李元亮没有关系——李元亮当时就想寻太医了，是儿臣拦着他的，都是儿臣的错……”
“你也不像话！”
康熙炮火立刻转向胤礽：“如此糟蹋你自己的身体，若是出了事你让汗阿玛该怎么办？”
胤礽讪讪然的一笑：“儿臣不是想早些琢磨出来嘛……”
话还没说话他微微一怔。
紧接着胤礽和康熙交换了个目光，两人同时将视线挪到胤禟身上。
尚且还在为郭太医举动愤愤不平的胤禟浑身一激灵，眼见着汗阿玛和太子二哥的眼神不怀好意，他扭转身体就想逃跑——只可惜被侍卫们团团拦住。
“汗阿玛……儿臣还小。”
“不小了，可以努力工作了。”康熙慈爱的摸摸胤禟的小脑袋，顺势把他提到桌前坐下：“来，把刚才说了一半的都继续写下来。”
胤禟还想要反抗。
太子胤礽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两声：“咳咳……胤禟啊……二哥身体不适也只能靠你努力干活了。对不对，郭太医？”
郭太医：……
他看看皇上和太子殿下略带威胁的眼神，再瞅瞅欲哭无泪的九阿哥。
原本想说太子殿下只是睡眠不足又受了惊吓才会晕厥，只要好生休息就可以的郭太医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是直接了当的说出口还是顺着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心思开口？郭太医又不是个头铁的，加上九阿哥这些日子折腾自己肉体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一时间恶从胆中来，正义凛然的点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这些日子要好生疗养才是。”
胤禟：……
康熙满脸含笑的拍了拍掌心：“胤禟你可听见了？”
胤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只恨不得先前晕过去的不是太子二哥而是自己才好。偏生太子二哥装得一副病弱体虚的可怜模样，而汗阿玛又是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颇有嗷呜一口将自己吞的架势，胤禟瑟瑟发抖缩成一个球。
他……可不想要加班QAQ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胤禟疯狂思考着，很快眼前一亮：“汗阿玛，儿臣有一个主意。”
“……？”
“您看大哥怎么样？还有三哥和四哥也快要入朝堂了对不对？咱们把他们两个也抓来用用？儿臣开春就要和您去江南的，光是儿臣懂了有什么用？兄弟们也要懂了才能帮衬上二哥的嘛！”
胤禟搓搓手。
他一脸奸诈，毫不犹豫的将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出卖了。
康熙下意识开始思考。
光是用胤禟一只？就他这小身板万一也折腾出个好歹怎么办？加上三阿哥胤祉的年纪也到了可以派上用场的时候，至于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是可以过来见习的岁数了嘛……
年纪小不行？
胤禟可比你们都小呢！
康熙越想越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朕同意了，梁九功——”
“奴才在。”
“派人去大阿哥府传旨让大阿哥进宫面朕，你亲自去上书房跑一趟，着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来东暖阁。”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胤禟瞳孔地震，他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强笑着：“汗阿玛，三哥和四哥也就算了，五哥、七哥和八哥拉来做什么？”
“你年纪小小不也能干活？”
康熙不以为然的摸摸他的小脑袋：“既然要学习，晚点学不如早点开始学。”
胤禟：……
您说得轻巧！等下被群殴的可不是您啊_(:з」∠)_
胤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远在上书房畅想着不久即将到来的寒假要玩什么的阿哥们，也并不知道噩梦即将袭来。
阿哥们危！
胤禟危！危！危！

第179章
上书房里气氛沉闷且严肃。
侍读学士王掞为首的师傅们或是站在台前, 或是立于课桌之间，面目严肃的盯着在场所有人。
今天是期末考。
考得好，便是一个新春佳节。要是考得不好嘛……指不定回府就得吃上一顿竹笋炒肉。
除去已经提前学完通过考核的九阿哥胤禟外, 从三阿哥到十阿哥、诸位王府阿哥以及伴读们都坐在桌前，拼尽全力在试卷上奋笔疾书。
当然其中也夹杂着例如简亲王之弟阿扎兰这般抓耳搔腮, 盯着卷子直发愣的。他心中暗暗感觉有些不妙，贼眉鼠眼的朝着四周望去。只可惜刚刚一抬头，立在他身后的陈廷敬就嗯哼咳嗽一声, 吓得阿扎兰的脑袋都险些扎到砚台里，惹来同学们的一干轻笑声的同时更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直到钟声响起师傅们麻利的收起卷子——成绩？怕不是到了下午就能送回各地府邸了。
等到师傅们离开, 整个上书房的气氛整个儿松懈下来。像阿扎兰一般愁眉苦脸的到底是少数，大多数人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其中尤以诸位皇子最为兴奋雀跃。
这件事就得从几个月前的养育兵案说起, 打从这件事以后即使康熙想要拖延给予儿子们腰牌以及出宫资格的事，可架不住儿子们目光灼灼不肯后退的态度，早在一个月前这腰牌就已经发送到诸位皇子的手上。
偏偏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由于期末考的到来, 皇子们也没有人敢这个时候出宫耍玩, 一拖也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考试结束, 三天后更是要放寒假了, 同时也就意味着皇子们终于可以出宫拉！
阿哥们喜形于色, 越想越是欢喜。
就算需要手持腰牌，带上一队侍卫才能到京城里逛一圈, 时间也仅限于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 但是对于呆在宫里的阿哥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出去玩什么？
阿哥们吆喝着伴读们一起头碰头商议着出宫去哪里玩, 说起在京城里玩耍皇子们定然比不上一干伴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伴读们的身上, 眼眸里写满了好奇：“博尔特你说说外头有什么好玩的？”
名叫博尔特的伴读苦着一张脸。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若是阿哥们出宫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那他的屁股指不定就得挨一顿板子呢！
若说寻常的东西……好些在宫里也都有。
博尔特思考了许久，眼前微微一亮：“等到腊月二十六以后，京城每天都会有庙会一直要开到正月十五呢！咱们可以去看舞狮！看杂技！看说戏！还有摔跤比赛、斗虫比赛还有冰球比赛也有。”
“听起来的和宫里面的差不多？”五阿哥胤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兄弟们几个也禁不住相视一眼，光听听博尔特介绍的好像和宫里面举办的也差不多？
“差多了！外面可热闹了！”
博尔特也不是没来宫廷里参加过：“在外面就是一手拿着吃的一边到处跑都没人管，哪里像是咱们坐在殿内用膳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憋屈得很哦！”
话音刚落。
不远处却是传来轻轻一声咳嗽，紧接着整个上书房变得鸦雀无声。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博尔特瞬间浑身一僵，战战兢兢的扭头往后看去。
只见领头在最前方的是侍读学士王掞，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梁九功！
谁不认识梁九功那他就是傻的！
博尔特脑门上的冷汗涔涔落下，赶紧闭上嘴低下头，权当自己不存在。
梁九功似笑非笑的看了博尔特一眼。
正事要紧他也懒得和博尔特计较，目光笑眯眯的转向诸位阿哥：“奴才给三阿哥请安、给四阿哥请安、给五阿哥……八阿哥请安，皇上有令请诸位阿哥到东暖阁去一趟呢！”
阿哥们半点疑虑也没有。
十有八九又是为了他们出宫之事要唠叨一番——关于汗阿玛的德行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只是让诸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走进乾清宫东暖阁，却是被宫人一路引入后殿之中。推门而入，一行人迎面看见的就是连连咳嗽不止的太子二哥、面容肃穆庄重的汗阿玛和愁眉苦脸的……九弟胤禟？
这是什么组合？
等等……所有人愣了愣，等大家察觉到那缭绕在殿宇之中淡淡的，却极具存在感的药味时，一行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听说过太子二哥生病了啊？兄弟们交换着眼神，忐忑不安的给汗阿玛和太子胤礽请安，胤禟也站起身和兄弟们互相打了个招呼。
兄弟们来了以后。
胤禟一阵儿的心虚，非但没有走到兄弟们身边反倒是悄无声息的挪了挪脚步——往殿门的方向。
幸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胤礽身上。
三阿哥胤祉哪里见过太子胤礽这般的状况，惊愕、狐疑、不安和忧虑种种情绪浮现在眼底。
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
站在太子胤礽身边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好半响三阿哥胤祉才挤出一句话：“太子二哥，您这是怎么了？”
胤礽：……
他有点茫然的眨眨眼：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看着胤禟和汗阿玛鸡飞狗跳一直笑得很开心啊？
望着胤祉担忧的目光胤礽骤然回过神。
只怕是自己刚才笑得呛到了口水咳嗽了老半天的模样，落在胤祉几兄弟眼底造成的误会。他刚想要解释却是接到汗阿玛的眼色示意，只能硬着头皮强装作虚弱地笑了笑：“孤没事……咳咳！”
弟弟们……这真不能怪二哥！
要怪……你们就怪汗阿玛和九弟吧！
“……”这完全不像是没事啊！
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可不知道太子胤礽肚子里打的算盘，四人齐刷刷的向前一步，眉眼间均是担忧。
五阿哥胤祺面带焦急。
眼见着从太子二哥的嘴里打听不出什么，他赶紧看向康熙：“汗阿玛……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早有准备的康熙面容严肃。
等所有儿子的视线都转向自己，他才压低了声音颇为沉痛的缓缓开口：“你们二哥最近为了国事政务忙得心力憔悴，数日未眠，刚才在东暖阁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番话引起阿哥们的一片喧哗。
四阿哥胤禛又是崇拜又是愧疚：“太子二哥居然为国事操劳成这般模样，不愧是咱们兄弟的表率！臣弟定当效仿太子二哥，努力学习日后也能成为汗阿玛的得力助手。”
康熙眼前一亮。
他万万没有想到胤禛是如此上道，赶紧一网兜把这条小鱼给捞上岸：“好！胤禛你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
一边说着，康熙一边满意的打量着胤禛。
这三两句话就说到自己的心坎上，性格耿直又有志向……看来胤禛好生培养之后或许能成为胤礽的好助手呢！
四哥还真是上杆子争做社畜。
躲在角落里的胤禟嘴角抽了抽。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恨不得兄弟们接下这桩大事的同时也能忘记自己的存在。
其他阿哥们面面相觑。
四阿哥头铁的一番话说出来，再看看汗阿玛的反应，就算几人再傻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了。偏生四阿哥胤禛已经开口，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一个接着一个附和着。
康熙笑眯眯的看着踊跃报名的儿子们。
胤禟不忍心的侧目：这表情就宛若见着几颗白白嫩嫩的大白菜，汗阿玛捞入怀里就立刻准备去做酱菜了QAQ
偏偏自己明明清楚，却是无能为力。、
胤禟这边暗自神伤，康熙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愁绪焦虑，反而是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好！都是朕的好儿子！那接下去的事情朕就要拜托你们了。”
阿哥们乖巧点头。
康熙大手一挥将一摞资料堆在他们面前：“来来来，你们先用三天把这一摞资料都背下来，然后写一封论述交到朕这里来……朕看看让你们分别负责哪一部分才是。”
阿哥们下意识的点点头。
随即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僵立在原地……三天！？论述！？这是什么鬼！？
所有人下意识的眨了眨眼。
五阿哥胤祺宛如梦呓般低语：“汗阿玛……再过三日咱们就要放寒假了。”
对啊……还有三天就要放寒假了。
刚才咱们还在商量出宫要去哪里玩呢！阿哥们面带惊恐的望向汗阿玛，眼底深处都是期盼之色。
康熙脸皮厚得很。
这一点点问题根本没有让他的脸色出现任何的波澜，他依然平静沉着：“朕会让上书房把寒假作业布置得少一些，不会碍着你们做功课的。”
阿哥们：……？
那他们的休假呢？五阿哥胤祺再次将问题抛了出来。
康熙有些纳闷。
他望着群情激奋的儿子们，理直气壮的开口：“不是你们说要帮太子忙的吗？你们看太子以前有没有放寒暑假？”
打从离开上书房到乾清宫学习，胤礽那是战战兢兢可谓是全年无休。兄弟们谁会不知道？可这话从汗阿玛嘴里出来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康熙见着无人回答。
他高高扬起眉梢，略有些不满的开口：“你们几个刚刚还在说要帮太子忙，难不成都是说谎的？”
阿哥们：……
他们齐刷刷的摇头，硬着头皮回答：“儿臣不敢，太子二哥勤恳向学工作，从未有一日休息。”
康熙满意的颔首。
紧接着他理直气壮的开口：“既然如此你们也无需休息。”
简单来说：寒假充公。
阿哥们瞳孔地震，一个个口干舌燥。
他们面无人色的望着汗阿玛。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刚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琢磨出来的京城之旅，还未踏出第一步就宣告失败？
“嗯？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儿臣遵旨QAQ”
阿哥们再是辛酸再是苦涩也不得不往自己的肚子里吞下，他们一个两个垂头丧气，胤禛胤祺几个翻看起那一摞资料——越看越是眼熟。
五阿哥胤祺眨眨眼。
他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字……怎么看着像是九弟的？”
不说还没人注意。
一说阿哥们纷纷发现这字分明是九弟胤禟写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心里头升起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良久所有人的动作一停，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汗阿玛。
康熙选择祸水东引。
他指着胤禟笑道：“这本来就是胤禟写的东西，也是他告诉朕可以让你们兄弟一起来——”
汗阿玛！
你不讲武德！
还未等康熙说完话，胤禟蹭得从椅子上一蹦而下。他头也不回的往殿外冲去。
胤禟写的？还是他出的主意？
阿哥们的脸色齐刷刷的变黑了，他们同时将身体转向身后怒吼：“胤禟——！你给本阿哥站住！”
站住？
现在站住那不就是傻蛋吗？
阿哥们不喊则已，一喊胤禟更是将小短腿迈到最大，朝着外面开始冲鸭！

第180章
魏珠拉着小板凳坐着茶水间里偷闲, 几名小太监围着他直打转。谁让魏珠是人尽皆知除去总管梁九功、乾清宫总管顾问行下的第一人，能从他嘴里拿到一句两句话那都是足以让人乐得打跌的事。
小太监们一个比一个有眼色劲。
他们或是端着茶水或是端着点心，争先恐后的送到魏珠跟前, 哈腰点头的笑着：“魏爷爷，您再说两句看看？”
其中一名叫王进忠的小太监最是聪明。
看着魏珠挪了挪姿势, 他赶紧在魏珠后颈及肩膀上推拿揉按起来。魏珠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王进忠娴熟的手法让他松开了眉头，发出惬意的低呼声。
眼见着王太监独占矛头, 其他太监们赶紧一涌而上，你给按摩肩膀咱们就按摩胳膊按摩腿的, 魏珠被按得舒服极了，懒洋洋的迷上眼睛决定要打一个盹。
就在此刻外面一阵喧哗声响起, 直接将魏珠吓得一跃而起, 他眼睛圆睁竖耳倾听：无数脚步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沸沸扬扬，时高时低的尖叫嚷嚷声。
这里可是乾清宫！
魏珠满脸惊愕的同时, 脑海里也飞快的琢磨起宫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思来想去也是没有想到, 他急急站起身领着三四名小太监往外冲, 一边冲还一边怒吼着：“何人胆敢在乾清宫喧哗！？”
……好家伙！
魏珠人刚转到殿前广场上, 眼见着下面和老鹰捉小鸡的场景那就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全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扭头就走。
“魏爷爷，咱们不去拦着？”
小太监王进忠眼见着魏珠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登时傻了眼。
刚还觉得他挺机灵, 或是能放在阿哥们身边伺候的魏珠怒声骂道：“看个屁看着——！瞧瞧在里面的都是哪几位祖宗？看热闹是你看得起的吗？”
小太监王进忠吓得一激灵。
他探头望去, 只看了一眼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乾清宫殿前的广场上的确正在上演一副老鹰抓小鸡的场景。就是这老鹰足足有五只, 分别是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 至于小鸡崽只有九阿哥一只, 另外还加上一个勉强算得上母鸡的瓜尔佳侍卫。
王进忠一跺脚。
他狠狠重重的给了自己两耳光, 赶紧跟着魏珠往茶水间里走。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虾兵蟹将凑什么热闹？
胤禟苦着脸抱着瓜尔佳侍卫的腰身。
他双目发射着可怜光波：“瓜尔佳侍卫！本阿哥的性命就全靠你了！”
瓜尔佳侍卫：……
他一边警惕的防备着三阿哥到八阿哥的攻势，一边禁不住吐槽：“九阿哥，您可以放心，诸位阿哥再是狠心也顶多对您的屁股下手——”
“这才是重点！！！”
胤禟愤怒的嚷嚷着：“你知不知道郭太医来的时候让本阿哥趴床榻上，本阿哥有多丢人？这让他再来一次该咋办啊？不得丢脸丢到全宫里人面前？”
瓜尔佳侍卫：……
这话说得好像宫里有人不知道九阿哥的屁股常常挨揍一样。
他这吐槽还没说出口，旁边的五阿哥胤祺率先冷笑着：“你怕郭太医过来？没事！咱们兄弟几个今天定然会请郭太医过来的——毕竟。”
三阿哥胤祉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接着说出来的话却是让胤禟一个激灵：“毕竟你接下去三天都得趴在在床上度过，对吧四弟？”
四阿哥胤禛：……
事实上他觉得干活没啥必要，只是兄弟们群情激奋他来凑凑热闹的……可是望着凶神恶煞的兄弟们，胤禛大义凛然的回答：“三哥说得对！”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磨掌擦拳向前一步走，这架势让胤禟的手越发用力，凄厉的惨叫着：“跑！跑啊~！”
瓜尔佳侍卫在线逃跑。
几位阿哥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大手一挥只见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俨然一副比武大赛的架势。
康熙和胤礽倚靠着白玉栏杆，两人津津有味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场酣战，对结局颇为期待。
“胤礽你说胤禟能逃过一劫吗？”
“汗阿玛在说什么呢？在紫禁城里这小子还能躲着不出来不成？”
当然不成。
胤禟逃得再快，瓜尔佳侍卫武艺再高，只可惜这紫禁城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胤禟能够跑到哪里去？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和瓜尔佳侍卫就被愤怒的兄弟和侍卫们团团围住，等再次出现在东暖阁里时，肉眼可见脑门上多了几个包。
弱小可怜又无助。
凄凉的状态让康熙和胤礽都要为他鞠一把泪……才怪！两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胤禟被押送进来之后，大有出了口恶气的感受。
更为郁闷的是一干阿哥。
回过神来暴揍胤禟又有何用呢？毕竟木已成舟，暴揍胤禟一顿也是无济于事，他们不得不一人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开始痛苦的背书写叙论状态。
这一连三天埋头苦学的架势可让人惊呆了！
眼见着明天就是寒假了，可是皇子们却还沉浸在学业之中，康亲王之子椿泰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凑上前：“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咱们前几天的讨论才进行到一半。”
“……咱们去不了，得干活。”
“……哎？？？”康亲王之子椿泰这下子可是真的傻了。
等合上书的三阿哥胤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椿泰已经吓得快要炸毛了。他忙不迭的远离皇子们，惊恐的缩到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之间，禁不住小声嘀咕着：“亏得咱们不是皇阿哥们！”否则非得憋屈死！
皇子们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五阿哥胤祺本来就一肚子脑火，这下子直接把手上的狼毫都给折断了。
康亲王之子椿泰默默地闭上嘴。
至于其他王府阿哥和伴读们倒是松了口气——说实话诸位皇子不去，他们去外面还来着轻松得很。一群人头碰头，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去哪里玩耍一番。
随着讨论兴起，他们的嗓门也逐渐变大，声音在不知不觉之中落入了阿哥们的耳中。在王府阿哥和伴读耳中这是讨论，但是在皇子们里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挑衅！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胤禟，六个人的眼神可是逐渐阴沉下来。
咱们兄弟吃苦。
你们居然还想着享受？这……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咱们是主子啊？兄弟们相视一眼，看到彼此之间眸底的肃杀之气，一个个了然一笑。
王府阿哥和伴读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新年将至，这两天的温度又骤然下跌了不少，走在外头冷风都刮着让人感觉脸疼。想来怕是有人刚开了门或是窗把冷风带进来了吧？
陈廷敬合上书。
他看着这一群傻乎乎的小阿哥和伴读们，眼眸里流淌出一抹叹息：都是蠢的，连一个聪明的都没！
但是这和他这个师傅有什么关系呢？
陈廷敬满脸笑容的布置了厚厚的作业——虽然作业多得离谱，但是想到自己起码还能放上寒假而皇子们没有，望着作业减少了一半的皇子们，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一咬牙也就应下了。
我们……比皇子们还要爽！
只是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不知道，等他们归家以后甚至还没高兴上一天，各自府邸里又收到了新的旨意。
第二天。
明明已经放了寒假，可是上书房里依然是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一干王府阿哥和伴读们的脸已经皱成一团。他们搔抓着后脑勺，望着摆在眼前的，厚厚的一摞资料那是一脸懵。
谁能告诉我……
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连看也看不懂QAQ
看不懂才对。
看不懂就说明你们学习得还不够，就得留下来一起补习而不是出去玩玩玩！
出了一口恶气。
心情颇为舒畅的阿哥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有着满肚子的话要说。
被康熙精心培育出来的阿哥们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从起初的惊愕、愤怒、郁闷等情绪中回过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厚厚一摞纸上之后，阿哥们纷纷被其中天马行空般的思想所震撼。
他们也有过不可置信的念头。
和那些朝臣一般觉得这些东西或许是天方夜谭，不说琉璃的产生、水泥的产生、四轮马车以及戴梓所进贡的二十八连珠火铳……就是人工孵化鸡鸭鹅、冬日在玻璃房种植蔬菜，在东北种植南方种植蔬菜……在制造发明出来以前哪一个不是在常人眼里都是无稽之谈？
所有阿哥们都记得当琉璃窗诞生时朝臣们震惊的目光，更清楚的记得他们研究出第一辆四轮马车时周遭人如晴天霹雳般的表情，激动的欢呼声似乎闭上眼就可以再次在耳边回荡。
只要尝过一次滋味的人绝对想要再尝试下一次！也因此出乎胤禟意料，兄弟们居然无一提出异议不说，更是一个个将全幅热情都投注到其中。
emmmmm……
怎么说呢？这大家齐齐争做社畜的场景略微让胤禟有些良心不安。
这热火朝天的地方自己难不成也要凑进去？胤禟是一百个不乐意：当社畜真的会很累很累的！想想自己那天通宵一夜，累得直接扎进被窝，再想想太子二哥累得晕厥，再想想汗阿玛没空锻炼以至于发福……胤禟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想要让自己不成为社畜大军的一员，咱们必须要……他目光扫向依然全神贯注在思考学习的兄弟们，决定要从小培养兄弟们——无论是兄还是弟。
想来十弟、十一弟、十二弟和十三弟以及尚未出生的弟弟们也一定会支持本阿哥的吧？
哦对了！胤禟右手握拳往左手心里一敲：还有姐妹们也不能放过，好生教育学习哪里能白白便宜了蒙古部族？总得先拿来干干活才是。
远在慈宁宫里。
正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慈爱目光下玩耍的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打了个寒颤，他们脚下一滑扑通扑通摔做了一团，嘴巴一扁登时嚎啕大哭起来。
是为了摔着？不是。
反正两个小阿哥就觉得现在不哭……以后就没机会哭啦QAQ
陪着两个小的玩耍的还有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两人也是浑身一激灵，摸着自己汗毛倒立的胳膊，脑门上冒出一连串的问号：谁？谁敢在背后说本阿哥坏话？快给本阿哥出来！

第181章
东暖阁内。
瞧着几个儿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来, 康熙上下打量一番，立马打起了精神气，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你们的述论交上来吧。”
五阿哥胤祺心直口快：“汗阿玛怎么知道咱们写出了述论？只不过三天时间指不定咱们兄弟还什么都没做呢！”
明明大家伙还有让汗阿玛惊讶一番。
汗阿玛这般一切尽在朕掌握之中的表情让兄弟几个齐刷刷瘪了嘴。
“你们几个的小心思若是能逃过朕的手掌心, 朕的皇位怕是都要换人坐了。”康熙瞧着儿子们不服气的态度那是哈哈一笑。
站在一旁的胤禔直摇头。
他环胸而立冷笑一声：“要你们几个没想出办法，还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赶到东暖阁来？怕是要汗阿玛去请, 你们还一个两个不肯来呢！”
若是没想出答案。
这几个小子能这般得意洋洋？刚进门康熙、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就知道这几兄弟是有备而来。
三阿哥胤祉脸上露出一丝愧意。
他搔搔脑后勺：“都是三哥我的错，要不是本阿哥没忍住，咱们指不定就能”
“咳咳。”
“……”三阿哥胤祉乖巧的闭上嘴。
康熙斜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示意梁九功上前将阿哥的述论送到自己跟前来。
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也饶有兴致的凑上前去。这一看他们眼中异彩连连, 惊奇的发现阿哥们各有各的准备和方向，竟是自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工作目标和打算实施的方法, 而且看上去还颇有实现的可能性。
比如拿三阿哥胤祉来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深知这一点的胤祉将自己的目标集中在通政司的报纸一事上, 他没有要求扩大报纸的产量, 而是建议改良印刷术，增加书籍产量，降低书籍费用, 同时建议将十弟绘制的各色卡片作为幼儿开蒙学具推广。
每一个建议都条理清晰认真, 看得出来三阿哥胤祉是真心实意进行过研究和思考的。
四阿哥胤禛写得也很是周道。
他所写的是关于纺织机和脱粒机之类的问题。这两玩意到最后也没有阿哥能看懂, 不过看没看懂没关系, 胤禛还是针对这个问题提出两个方案：高额悬赏以及比武大赛。
就像是当年瓷器工坊里一个不起眼的工人却琢磨出透明琉璃一样, 指不定天底下和他一般的能工巧匠还有许许多多，只是没有寻到出头之地。若是来个技能比赛或者是创意比赛, 将天下的能工巧匠汇聚到一起, 想来解决办法也是轻而易举。
……
其他阿哥写得也不少, 康熙一边看着一边露出浅浅的笑容, 挨个将阿哥们夸赞了一通。
直到看到胤禟的。
康熙的笑容骤然收敛, 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胤禟不说, 更是反手将他的述论压在桌上：“你这小子竟是胡思乱想点什么东西？没个正经！”
“汗阿玛！”胤禟委屈的鼓鼓脸颊：“您对兄弟们的述论都是好评，怎么到了儿臣这里就说是胡说八道呢？明明儿臣是经过深思熟虑，想了好久才做出了这个决定的！”
康熙：……
他气极反笑：“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胤禟厚着脸皮点头。
太子胤礽心生好奇，他凑上前取出胤禟的述论和大阿哥胤禔一起翻看起来。只看了两眼，胤礽的嘴角就禁不住抽搐起来，大阿哥胤禔更是大惊失色，惊声呼道：“胤禟？你说你要去西北？”
东暖阁里一片哗然。
五阿哥胤祺第一个出来抗议：“胤禟，去西北是什么意思？你难不成还想到军营里去？”
七阿哥胤佑一个激灵。
他赶紧上前一步：“九弟年纪太小，汗阿玛不如让儿臣去——”
胤祺这下不满意了。
他一跃而去怒视七阿哥胤佑：“七弟你可别想偷跑！要去也得本阿哥先！”
眼见着儿子们倒是先起了内讧，康熙眼神锐利如刀般扫向胤禟，同时重重咳嗽一声：“胤禟，你说。”
“汗阿玛您没有仔细看，儿臣可没有说。”
“……你这小子还想抵赖？”
康熙气极反笑，他一掌拍在书桌上：“这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不仅是朕，还有你太子二哥和大哥都看见的！”
“儿臣真没……”
“胤礽，你念给胤禟听听，他到底写了什么！”康熙打断胤禟的话，没好气地指使着太子胤礽往下念——他倒要看看人证物证都在胤禟还想反驳个什么！？
胤礽应了声。
他斜了眼一脸委屈的胤禟，总觉得这小子又双叒叕想要挨揍。明摆在眼前的事实还想抵赖？胤礽慢条斯理的翻开胤禟的述论，使了个眼色给胤禟，特意留了点时间让他求饶。
让胤礽奇怪的是胤禟非但没有露出忐忑的表情，反倒是叉着腰，板着小脸怒瞪着自己……？而康熙更是不悦的催促着：“不准拖延时间。胤礽，赶紧往下念。”
“是……”
胤礽细细往下看：“在《后汉书&#183;郡国志》中曾提到：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又称石脂水，儿臣将此物称之为石油，可燃可用于润滑车轴，其蒸馏产物为沥青是最佳的铺路之品，其产物可用于制作燃油、橡胶、人工布料、清洁用品还能用于制造杀虫剂，化肥……这些东西的出处都在较为偏远的地方，比如西北各地。”
“胤禟，听见没？是不是你写的？”
“儿臣下面还有其他呢！”胤禟不满意的指出：“您光看到一部分就想定儿臣的罪，岂不是昏……”
康熙冷冷盯着他。
胤禟默默地将剩下几个字吞下去：“坏官才这么做的！”
康熙懒得理胤禟。
他挥挥手，示意胤礽继续往下念。
胤礽眉心紧锁又往下看。
半响他缓缓开口：“汗阿玛，您的确是误会胤禟了。”
“哦？”康熙察觉到胤礽的声音变化，挑了挑眉惊讶的注视着胤礽。
“这小子可不止是西北呢。”
胤礽双目如鹰隼般盯着胤禟，声音更是冷冰冰的：“他是想将大江南北都跑一个遍！”
“嗯！？”康熙霍然站起，眸光凛凛直扫向胤禟。他心里油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胤礽你继续往下说。”
“这石油沥青的产地多在塔里木、准噶尔、珠江口、柴达木……还有勒拿河周遭。”
说到这里下面已经有些骚动。
胤礽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继续念：“儿臣愿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为千秋万载之基业走遍天下各地……”
好家伙！
在场阿哥们面容齐齐扭曲，就连大阿哥胤禔都要对胤禟侧目不已：“九弟啊九弟，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七阿哥胤佑也是附和着点头。至于五阿哥胤祺更是打定主意，回头就要把这件事告诉乌库玛嬷、皇玛嬷和额娘——本阿哥教育不来就让大BOSS们出面。
要知道再是年幼不通朝务政事，八阿哥胤禩也知道准噶尔与勒拿河周遭正是朝廷的两个心腹大患所在处。前者准噶尔部族这两年频频进犯，而后者又是罗刹国与大清接壤之地，纷乱争执不用多说。
至于其他地区虽然没有准噶尔与勒拿河周遭，可是大多地方都是荒野，若是碰上个狼群恶熊胤禟这三两肉还不够他们啃一口。
胤禟想要去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地区，那简直就是拿着自己的小命在雷区上左右横跳。
康熙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偏偏胤禟半点没觉得自己出错，自鸣得意的冲着康熙开口：“汗阿玛，您看看儿臣可没有撒谎。”
“……”康熙皮笑肉不笑的怒瞪着他。
你是没犯上一条的错。
可这条错比那条更大，更严重！康熙强自压抑着内心的纷乱如潮，他深深吸了口气挥退了一群儿子，打算拎着胤禟和他好好谈谈心。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慢吞吞的走出宫门外。大阿哥胤禔满脸古怪的率先开口：“……你们说汗阿玛会不会又要揍胤禟一顿？”
五阿哥胤祺冷笑一声：“挨揍也是他活该。”
七阿哥胤佑讪笑着：“五哥也别动气，别说胤禟想往外面跑……弟弟我也想啊！”
这话倒是实话。
三阿哥胤祉读书时也难免畅想着和文人儒士般走遍大江南北，此刻面露向往连连点头：“是啊，五弟你也放心点，要三哥说……”
“谁能不想呢？”八阿哥胤禩笑着接话，几名阿哥顿时笑成一团。尤其等送别大阿哥胤禔之后，剩下的阿哥们叽叽喳喳说得越发欢快。
一直走到阿哥所前，八阿哥胤禩才想起一直没开口的四阿哥胤禛。他抬手撞了撞胤禛的腰窝：“四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众人同时想了想。
还真是，从东暖阁里出来以后胤禛就板着脸思考着什么，一人接着一人不多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胤禛身上。
四阿哥胤禛停住了脚步。
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四阿哥所门前，胤禛脸上噙着浅浅的笑：“你们都把本阿哥要说的话说完了，我还说他做什么？”
一群人哑然失笑。
唯独大门吱呀一声禁闭以后，胤禛的眉心骤然间紧紧锁住，几不可查的低语：“……这些东西，胤禟是怎么知道的？”
另一边乾清宫里。
胤禟尚且不知道四阿哥胤禛已对他产生怀疑，他正在康熙和胤礽虎视眈眈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康熙克制住自己想要喷火的心情，用着最平静最冷静的语气朝着胤禟说道：“你说的石油沥青真有你说的那样重要？”
胤禟重重点头。
他笃定的看着康熙：“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还有在勒拿河旁的贝加尔湖，那里还有金矿、煤炭和很多矿产。”
光是金矿和煤矿就足够吸引人了，想到胤禟说的石油和沥青的大作用，康熙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样一块宝地交给罗刹国？
康熙又不是傻的，立刻明确和罗刹国谈判的方针需要改动以下才是。
而恰好因为年前准噶尔的动乱越发厉害，罗刹国使团代表戈洛文见此机会宣布暂停谈判……康熙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你们想要占便宜？
朕就让你们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康熙面容一肃。
他朝着梁九功发话：“立即传朕的旨意，令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大学士以及六部尚书侍郎……还有戴梓等人觐见。”
“至于你。”康熙冷眼扫了下偷偷往门外溜的胤禟：“你到西暖阁里等着，朕过一会儿再来找你算账。”
胤禟：……
天哪！这做了好事还得被算账？
胤禟眉眼里写满了不服。
太子胤礽憋着笑，乘着汗阿玛还没有发火赶紧把这臭小子推出门外：“李元亮，你亲自盯着把九阿哥送过去！”

第182章
得到圣旨的朝臣们匆匆赶至宫内。
眼见着身边周遭的都是朝中重臣, 所有人东暖阁里，他们左右观察在场的皆是朝中重臣，心脏犹如要蹦出胸腔一般猛跳不止。
所有人的心都被吊得老高。
这番架势到底是出了怎么样的大问题？是准噶尔又大举进犯了？还是各地有白莲教叛乱？
其中最为冷静的是几位王爷。
他们瞬间想到自己上次的遭遇, 思绪里不免怀疑是不是军营里又出现了什么问题——这视线禁不住朝着恭亲王常宁瞥去：说？是不是你又犯事了？
恭亲王常宁是一脸懵。
面对王爷们的注视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也不知道啊！明明自己离开军营时还一切正常呢！要他知道是谁敢在自己离开后就搞小动作的, 恭亲王常宁非得一棍子削了他。
他胆战心惊，一进东暖阁等请安结束就眼巴巴的瞅着皇上看。其他朝臣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所有人打起全副精神, 竖起耳朵倾听着皇上的话语。
康熙笑得很是愉悦。
他不仅仅示意宫人们将凳子搬入殿内，又嘱咐诸多朝臣落座, 最后还不忘让宫人们上来茶水点心，让诸多朝臣们颇感一阵如沐春风的感受。
所有人的心缓缓落下。
当然他们还没有彻底放心, 端着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 生怕等下皇上语出惊人让他们来个御前失宜。
“朕令诸位大臣来是要议一议这罗刹国中止谈判之事。”皇上的半句话落入耳中，所有朝臣登时浑身一激灵，仔细听着皇上继续往下说。
比起他们的严肃, 康熙就显得轻松自在许多：“罗刹国人多年来在边境嚣张跋扈, 多次攻入边境村庄城镇, 放火抢劫还掠夺百姓为奴……这一回朕决定不能再忍, 不但不能往内, 咱们所属的区域更是要往外推至贝加尔湖为止。”
这话语他说得轻松。
可是在场朝臣齐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皇上此番让诸人入宫居然是为了谈判之事, 贝加尔湖位于车臣汗旗还要更远的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纳入自家的领域都是非常难管理的地区。
诸多朝臣面面相觑。
不多时兵部尚书纪尔他布率先站起身, 他拱手回答道：“请问皇上, 这贝加尔湖可是有什么玄机？”
贝加尔湖的名字意思表示丰饶富庶。
从名称上就可以看得出贝加尔湖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地位不容小觑。这里拥有着极好的牧场, 广阔的水源, 丰饶的水草、鱼类和鸟类，若说唯一的缺憾便是这里天寒地冻，百里之内空无人烟不说豺狼虎豹都常有出现。
光是牧场这个优点可无法打动诸人的心。
要知道大清可是坐拥蒙古这块广阔牧场，贝加尔湖想比蒙古就算不得什么了。
也因此在此前的谈判之中，虽然负责谈判的官员提出：“尼布楚、雅克萨、黑龙江上下以及通此江一河一溪皆属于我地，不可弃之于鄂罗斯。”的观点，但是朝堂上不少朝臣还是抱着这块地区贫瘠穷困，多一块也不多，少一块不少，能吃到最好吃不到也无所谓的态度。
面对兵部尚书纪尔他布的疑惑，康熙沉声开口：“如果哪里有煤矿呢？”
“……贝加尔湖地处偏远，即使拥有煤矿也很难运输到其他地方，光是修建马路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兵部尚书纪尔他布略一思考，就严肃的摇摇头。
“纪尔他布大人说得有理。”
“没错，皇上。虽然四轮马车的运载量大幅提升，可是想要运输煤矿那恐怕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朝臣们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战马培育的价格高昂，哪里是能够拿来做这般的消耗品？四轮马车虽然提升了城际之间的交流速度，但是依然不能达到普及完善的程度，这和战马的价格高昂，培育困难有着极大的关系。
见着朝臣们忧心忡忡，康熙嘴角噙着一缕淡淡的笑容：“那如果还有金矿呢？”
金矿！？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诸人耳边炸响，刚才还提出反对意见的朝臣一时间哑了火。
金矿！
金矿！？
金矿！？？？整个东暖阁安静了瞬间以后犹如沸腾的油锅，所有人一片哗然。
大清金矿的数量并不多，能够开采的更是极少数，皇上铁板钉钉的拿到这里来说……难不成已经发现了？
康熙又慢吞吞的吐出一连串的矿产。
听到这些内容，在场所有朝臣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贝加尔湖能让给罗刹国吗？当然不能！就是自己藏着不开采也比眼睁睁给了别人要好吧？
负责谈判一事的理藩院尚书阿喇尼一张脸庞涨得通红。他迅速站起身，掷地有声的喊道：“这贝加尔湖自古以来便是咱们的领地，皇上又是蒙古的大汗此地自然是归咱们所有，怎么能归那些红毛夷人！？”
有了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开口，剩下的朝臣们那也是纷纷踊跃报名——不过是打仗嘛！谁怕谁？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现任兵部侍郎戴梓的身上，兵部尚书纪尔他布热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戴大人，这一回你可要好好用力啊！”
他的话音刚落，康熙的视线也转向了戴梓：“卡扣式刺刀如今配置的进度如何？”
戴梓面容严肃。
他站起身恭声回答：“回禀皇上，西北诸军都已配备完成……而且微臣下属中还有人有了新的发现。”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
这一点是诸人万万没有想到的，随着戴梓将下属匠人的新设计款款道出，康熙心中惊喜的同时也将四阿哥胤禛的主意纳入心中。
若是没有戴梓，怕是无人能造出二十八连珠火铳，更不能琢磨出卡扣式刺刀，更是无法到现在从下属匠人中寻到聪明才智者，研究出新一代的枪支火炮。
康熙更是心中一凛。
要知道在戴梓研究出不久，来拜访的英吉利大使也送上了来自他们国家的礼物：一支二等自来火20出琵琶鞘枪，其外形和功能与二十八连珠火铳可谓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之处。
若是自己不以为然。
只怕有到一天那些海外夷人持着枪炮打进国门，自己尚且还在浑浑噩噩之中——不正对上自己先前所说固步自封的内容了吗？
康熙将‘比武大赛’和‘高额悬赏’等主意放入心中，紧接着和朝臣们商议起如何谈判。
有了武力支持，又有了挂在前面的胡萝卜，原本定下的谈判标准被立刻推翻不说，康熙更是委任康亲王杰书亲自带着新一批使臣赶赴宁古塔，严防罗刹国使臣反悔。
尚在边界，坐等和噶尔丹谈判的罗刹国使团代表戈洛文万万没有想到，清朝下一批官员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他尚且坐在营帐里，对西北传来的军情欢喜不已：“这消息可是已经确定了？”
“回禀大人，这是咱们的人的人亲手传回来的消息，保证是千真万确！那噶尔丹直攻入特穆尔一带，将那土谢图汗的台吉打得落花流水，又率领军队越过图拉河，直入车臣汗的牧地。依小的看或许一统蒙古各地都不成问题，咱们根本无需和这大清皇帝谈判，指不定不久他们就要自顾不暇了！”来传话的罗刹国人脸上带着欢喜神色，满脸兴奋的回答着。
罗刹国使团代表戈洛文大喜过望。
他背着手在营帐里转悠了三圈，抚着长须露出得意的笑容：“若是此消息当真，等回到莫斯科以后我必然向索菲娅殿下禀明此事，赏赐你一个爵位。”
“多谢戈洛夫大人。”
这名沙俄人喜笑颜开：“这一切都是多亏戈洛文大人的妙招。”
“哪里有什么妙招？不过是这些清人实在太过愚昧！不过是略改了下外貌就全然不知道你们的身份，真真是愚蠢到家了！”
旁边的罗刹国人献媚的笑着。
他伸手将头顶毛绒绒的卷毛取下，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将甩在身后的头发编成辫子，得意洋洋的笑道：“不过是这样打扮，又说了一口流利的满语蒙语，那些官兵居然连上来盘问的动作也没有。”
戈洛夫哈哈大笑：“也只有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和费奥多尔&#183;马特维耶维奇&#183;阿普拉克辛两个蠢货会认定这个国家有威胁……”
他拿着烟枪抽了一口：“等我回到莫斯科，定要向凯瑟琳殿下弹劾这两人才是——胆小如鼠的东西！”
噶尔丹暴打特穆尔将土谢图汗和车臣汗在三日后才传入京城。
好好的新年也就甭想安安单单过下去了。
康熙不得不立刻召集朝臣聚会，首先将理藩院尚书阿喇尼派往土谢图汗，负责把赶来投奔的土谢图汗部落诸人安置，紧接着在归化城后布置军防，铺设道路，力争加快和后方粮草通行。
整个朝廷进入了战事准备。
大阿哥胤禔整理行囊，他即将要跟随裕亲王福全踏上西北，或是会迎来人生中的第一场战役。
还有一个问题。
眼见着战事将起，原定计划中的南巡也不得不宣告暂时停止，可是计划早已准备周全：前往查看治河成绩、观览民情以及周知吏治，当然还要祭拜明陵和孔子，还有前往福建查看橡胶园。
早已动用大笔银两准备，难道此刻功亏一篑？康熙左思右想之后竟是下了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那便是让太子替他南巡。

第183章
消息一出, 朝堂上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又偃旗息鼓。还别说除去太子能替皇上南巡，祭拜明陵和孔子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再加上纳兰明珠一派的朝臣早在一年中被清理一空，朝臣们窃窃私语之后竟是无人反对, 这一幕场景倒是让胤礽颇为手足无措。
讲真。
前面他是做足了呆在京城，没得南巡还得监国的思想准备, 现在来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直接要被丢出京城了……
这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的体验让胤礽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立在原地许久才醒过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当下上前一步便道：“儿臣诚惶诚恐……”
康熙手微抬。
他不怒而威的双眸俯视着胤礽, 让胤礽骤然停住了话语。若是刚才下令时康熙还有一丝犹豫不决，可瞧着胤礽这般束手束脚的反应, 康熙反而觉得自己这一个主意非常好！
堂堂大清太子如此畏畏缩缩，如何担得起这一国的责任？康熙用平稳沉着的声调缓缓地和他说道：“身为太子, 不是你代朕巡视还能是谁？这些年你跟随在朕身边学习, 也是应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了。”
将这一段话说出口以后康熙也是松了口气。
诸多不舍、诸多担忧……以及诸多的烦恼交织在一起，可是就如同老鹰将雏鹰推下山崖，自己难不成一辈子都盯着胤礽？
胤礽脸色绯红, 张了张嘴。
还未等他说出话来, 先快他一步的康熙慈爱的开口：“去吧！”好好把你的风姿展现在全天下官员和百姓的面前！
后面的话语不用康熙说出来, 胤礽便一目了然。他心头震动, 脸上红晕直红到耳朵后面去, 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朗声应道：“儿臣遵旨！”
康熙笑着颔首。
太子代皇上南巡这一个天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前朝后宫, 宁寿宫里的太皇太后自然是喜不胜喜。
储位稳固对江山有益。
皇上让太子殿下代他出巡, 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对太子的荣宠告之天下？
比起太皇太后的欢喜, 宫妃们显得兴趣缺缺。尤其是原本已经定下可以一同前往的惠妃和荣妃, 前者一想到大阿哥胤禔要去战场就心惊肉跳不已, 哪里有心思想南巡……而后者原来带着点小心思在皇上这一番操作下重重放下。
等等！这也是个好机会。
太子不在京中, 大阿哥又要赶赴前线，此刻让三阿哥胤祉帮衬皇上做事，等到成婚之后捞一个郡王亲王……乃至铁帽子王也是件好事啊！
荣妃想到这里登时间眼前一亮。
她翘首以盼等着回钟粹宫，然后要把三阿哥胤祉喊来好好念叨念叨。
三阿哥胤祉揉了揉鼻子。
他重重打了个喷嚏，随便擦了擦就带着一帮兄弟将刚下朝的胤礽团团围住。原本他们人人都有份，现在南巡这样天大的好事就归属太子二哥一个人！
羡慕，嫉妒，恨！
这一双双小眼睛里都冒着火，阿哥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唠叨个没完没了。
要是胤禟的话怕是要扑上来让他许下一百个条件才行吧？看着这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弟弟们，胤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下一秒也反应过来：“……九弟呢？”
平常最为闹腾的胤禟这个时候没出现，没来凑热闹就挺奇怪的了。闻声阿哥们纷纷东张西望起来，十阿哥胤俄是最奇怪的一个：“刚才从阿哥所出来，九哥还和弟弟我在一起呢！”
这一转头直接跑没影了？
反而是四阿哥胤禛慢条斯理的回答：“本阿哥见着九弟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一群阿哥齐刷刷惊呼一声。紧接着五阿哥胤祺一跃而起，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哎！！九弟不会想去找汗阿玛吧？”
“……不会吧？九弟想耍诈？”
“可恶！要这样我刚才也先去汗阿玛那！”三阿哥胤祉捶胸顿足，一副悔恨不已的表现。
“三哥去有什么用？汗阿玛能答应吗？”四阿哥胤禛鄙夷的看着他。
“切——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三阿哥胤祉不服气的怼了一句，只是说完话以后他自己也憋屈了。
阿哥们都心知肚明。
别看他们嘴上说得痛快无比，但是真要他们去汗阿玛跟前说……？那阿哥们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到现在也只能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痛快的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唾骂着胆敢偷溜的胤禟：好一个叛徒！
坐在轿子上的胤禟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紧接着将手上的暖壶抱得更紧了。身后的小太监徐升忙使着人回阿哥所再寻一件斗篷来，一边担忧的小声询问：“主子可是冻着了？要不要咱们先回阿哥所一趟加件袍子？”
“还成，赶紧走吧！”
胤禟满心满眼都是南巡的事情，现在哪里来的心思回阿哥所？他略摇摇头之后，反倒开始催促起抬轿的宫人。
徐升应了声。
在他的催促下抬轿太监们加快了步伐，一直到乾清宫门口才停下。轿子尚未挺稳，早已等候多时的梁九功就匆匆迎上前——掀帘的胤禟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
还未等胤禟说话，梁九功就麻利的请安：“九阿哥，皇上正等着您呢！”
“……唉？汗阿玛知道本阿哥要来？”
“是的，九阿哥。刚下朝皇上就让奴才在外面守着呢！”梁九功脸上带笑，恭恭敬敬的回答着。
知子莫若父。
打从下旨之后康熙就知道胤禟这小子定然会来寻他，索性回到东暖阁后就使着梁九功在外面守着。
苦得只有梁九功一个。
胤禟眨眨眼细细观察着梁九功，只见他冻得脸色发白，手背红彤彤的犹如两个大萝卜，显然在外头待了不是一时半会。
这几天冷得瘆人。
这乾清宫的大门口又偏生是个风口，一阵阵卷入刺骨寒意，别说是梁九功站在这里好一会冻得够呛，就是胤禟落轿这几分钟的功夫也是冻得通体发寒。
胤禟抿了抿嘴。
他顺手将自己手上的暖壶塞在梁九功手上，又叮嘱徐升给看门的侍卫们塞了几个小福袋的银子：“梁公公，本阿哥自个儿进去就是了。您带着小太监们去茶水间坐一会吧！”
侍卫和太监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身为御前侍卫，皆是出身八旗好人家的公子哥，当值一天站三到四个时辰不说衣服更是精心制作厚实保暖。而后者当值太监一天起码得站六个时辰不说，太监穿着的棉布料子又薄，过一个冬天长几十个近百个冻疮甚至手指脚趾烂得发炎的都有。
听闻九阿哥的一番话，小太监们略略骚动，眉宇间都流露出一丝期待。至于侍卫们也乐得给九阿哥和梁九功面子，连连笑着点头：“有奴才们在这里看着，梁公公你们尽管去吧。”
“……这是奴才该做的事情。”
梁九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比起往日堆满脸庞的笑容看着寡淡无比，但是胤禟却觉得这笑容里多了一分真心实意。
梁九功将九阿哥递给自己的暖壶往怀里揣了揣。他乐呵呵地带着一帮小太监，一直将九阿哥送进东暖阁内才揣着一张笑脸走入茶水间里歇息。
几名小太监七手八脚的迎上前。
瞧着梁九功怀里揣着的暖壶，小太监王进忠赶紧双手奉上另一个：“梁爷爷，这个是咱们刚刚换个热水的，热乎得很。”
梁九功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们自己用就是了，本公公就用这个便是。”
一群小太监面面相觑。
看门太监之一忙小声说了句这暖壶的来历——这下子王进忠等人非但不疑惑了，反而生起了一丝欣羡。
这当太监的冷言冷语听多了，献媚殷勤打赏也见怪不怪了，反倒是这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来得让他们热乎不少。
尚且不知道茶水间里的情况，胤禟一踏入东暖阁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直走到御案之前，一拍袖子利落行礼道：“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这爽快利落劲，平常可是没有的。
康熙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的打算。这些日子西北战场的折子是一天多过一天，胤禟也没敢凑在这个时候说话，反倒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御案边，乖乖顶替了魏珠的工作，认认真真帮康熙研磨墨汁。
这一站足足是小半个时辰。
等到最为紧急的奏折都批阅完成，康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他摆了摆手示意胤禟不用再磨，又将狼毫搁在笔架上，故作不在意的发问：“朕的小九来找朕是做什么？”
“汗阿玛，您都让梁公公在外头等儿臣了，又何必这个时候装作不知道？”胤禟嘟着嘴，不满地抱怨两句。紧接着他坦坦荡荡，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来意：“汗阿玛，儿臣也要跟着太子二哥去南巡！”
明知故问却没有想到没想到胤禟能这么直接的康熙一阵沉默。还未等他说话，胤禟就急急忙忙的开口：“汗阿玛，您放心。儿臣保证这一回出去绝对不会捣乱的——儿臣可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你原本不说朕还放心点。”
康熙没好气的将桌上的奏折都推到一边，斜睨着胤禟吐槽：“可是你这么一说自己不捣乱汗阿玛这心里怎么越发发慌了呢？”
胤禟：……
这话就不大中听了。他双手环住康熙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又指着自己的脸颊嘟嚷着：“汗阿玛，您看看儿臣像是这样的人吗？”
康熙闻声上下打量了胤禟一番。
粉嫩圆润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小鼻子小嘴无一不是长在最合适的地方——他伸手掐了把胤禟的圆脸蛋，慢悠悠的点头回答：“像！特别像！朕看着你的脸蛋越发担心，咱们家的小九万一乱跑被人拐子拐走可怎么办？朕看你还是呆在宫里最合适！”
康熙说完话，似乎还挺满意的点了点头。
胤禟：……
他气了个仰倒。
胤禟一脸严肃：“汗阿玛，儿臣可是在和您说正经事！若是儿臣不去，二哥去了福建橡胶树园也不知道做什么啊！您是不是忘记了？那些个橡胶树可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些个月了。”
“……哦哦。”康熙严肃地思索了一阵。
他摇了摇头，一脸沉稳地道：“朕忘了。”
胤禟：……
他满脸怀疑的盯着汗阿玛，总觉得康熙是在忽悠自己。
康熙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忘记，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康熙一脸宠溺的揉揉胤禟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朕看要不然让他们把橡胶树汁送到京城来如何？胤禟这样不就可以研究了嘛！”
胤禟：……
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用上一哭二闹三打滚的招数……可是那样估计自家的屁股又要再次不保。
胤禟梗着脖子勇敢的反驳：“这哪能一样，几棵树的分量哪里够哦！而且光几棵橡胶树有什么用？儿臣还要去检查研究，大批量的种植才行！”
康熙乐呵呵的看着和倔牛一样的胤禟没说话，胤禟却已是等不及了，他连连跳脚又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汗阿玛您行不行？到底愿不愿意让儿臣去南巡？”
“……朕还得想一想。”康熙没同意也没有拒绝。他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橡胶树园自然是让胤禟去一趟来得好，可是南巡一路上的事情可不少，胤礽能看住胤禟吗？
想到这里康熙威严的瞪着胤禟：“你到时候不会偷偷摸摸跑出去吧？”
见着康熙有松口的迹象，胤禟赶紧昂首挺胸竖起手：“儿臣可以对天发誓。”
“得了得了！”
康熙二话不说先上手把胤禟的手给拉下来——这小子敢问天借胆胡说八道，他还怕真来一道雷把这小子给劈没了。
“那汗阿玛您是同意了？”
“……”瞅着眼巴巴的胤禟，康熙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是让胤禟这般去他也不放心。
正当康熙沉思的时候，一道灵光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汗阿玛——！”另一边胤禟犹自不死心，围着康熙团团转。正当他打算上手给康熙按摩按摩肩膀来拍拍龙屁的时候，康熙腾地站起身倒是把胤禟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胤禟？你怎么在朕的身后？”
“……儿臣想给您按摩肩膀。”
父子两人茫然的对视一瞬。
紧接着胤禟眼前放光：“汗阿玛是已经想好了吗？”
他一个欢呼就想往康熙怀里撞。
只可惜康熙一手挡住胤禟的脑门，一边侧首对魏珠说道：“去阿哥所，喊四阿哥到乾清宫来见朕。”
魏珠应了声。
他匆匆退下，这一番宣旨让胤禟满脸懵——等等！这个时候宣四哥来是做什么？难不成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宜都给四哥占了去？想到这里胤禟越发焦急难安，他在康熙身边耍赖，非得汗阿玛立刻马上给他一个旨意。
另一边。
魏珠先赶到四阿哥所没寻到人，转了一圈才终于在毓庆宫里寻到四阿哥。
听闻汗阿玛宣四阿哥胤禛觐见的旨意，整个毓庆宫的阿哥们都要暴动了。一直被纠缠不休的太子胤礽长长舒了一口气，乐得躲在角落里偷闲顺带吃瓜看热闹。
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就说凭什么！？他们要是可以，恨不得当场哇的一声痛哭出来，让汗阿玛知道知道自己的委屈。
胤禛脑门背后冷汗涔涔而出。
他讪笑着伸出两只手试图阻挡住将他团团围住的兄弟们：“三哥、五弟、七弟、八弟还有十弟你们冷静一些！”
“四弟让咱们如何冷静QAQ”
“叛徒！四哥你是叛徒！”
“可恶——还知道九弟的去向，我看四哥你分明是和胤禟一伙的！”
阿哥们越说越是恼火。
紧接着所有人一拥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胤禛一通暴揍总没错！
胤禛：……
毓庆宫里瞬间鸡飞狗跳。
祸及池鱼的还有魏珠和李元亮两人，前者要救出四阿哥胤禛去乾清宫，而后者一想到阿哥们在毓庆宫受伤的后果就险些原地爆炸。
足足折腾了一盏茶功夫，胤禛才狼狈的从兄弟们之中逃跑成功——若是这一回汗阿玛不是因为去南巡而宣召自己，那自己可就亏大了OTZ
四阿哥胤禛一边思考一边匆匆赶到东暖阁，等他走进来的瞬间就看见惊悚的一幕——胤禟正躺在地上打滚。
胤禛：……
胤禟：……
两人木然的相视一眼。
胤禟再厚的脸皮那也只能对着熟悉的康熙和太子胤礽，对着清冷严肃的四阿哥胤禛那是半点没法子，只有在他黑沉沉的目光中爬起身，老实委屈的站好。
和胤禟的不满相反。
看到这一幕的康熙倒是喜上眉梢。他满意的上下打量着胤禛，和熙的鼓了鼓掌：“很好，朕看你们兄弟两个相处得不错。”
胤禛：……
胤禟：……
汗阿玛您说谁？
两人齐刷刷的向康熙投出一个问号，康熙接到问号顺势往后面一塞，笑容满面的对着两个儿子：“胤禛，胤禟，这一回你们两个跟着太子前去南巡时，路上切记要紧随在队伍里面，不准擅自外出，擅自脱队——特别胤禛你要看紧你九弟知道了没有？”
胤禛：……
明白了，合着我就是个顺手拿来管理胤禟的工具人。工具人胤禛泰然自若的点点头，倒是被管辖的犯人大为不满：“汗阿玛您说的好像儿臣一定要四哥监督才会老老实实一样？”
康熙诚实的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朕觉得就算是有胤禛看着你……八成也是没用的。”
胤禟：……？？？
别说胤禟满头问号，就是胤禛也露出一丁点的迷惑。
康熙面不改色的往下说：“杀鸡焉用牛刀？监督你的人可多得是哪里用得上你四哥？跟着你们出去的侍卫朝臣，每一个人都会盯紧你防着你捣乱的！”
胤禟：……
想想被所有人关注的景象，胤禟都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赶紧乖巧立正站好，点头如捣蒜：“汗阿玛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听话哒！”
就是胤禟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的转。
等出了宫离开汗阿玛，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看汗阿玛还怎么来打我嘿嘿嘿！
康熙眯着眼睛盯着胤禟。
瞧着他义正言辞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像黄鼠狼呢？只怕这小子还在心里头打着坏主意。
康熙也懒得将胤禟的小心思指出。
他转头看向胤禛，态度颇为温和：“你跟随太子出去时，一来看住你九弟别让他乱跑，二来也跟随太子到处走走看看，学习学习，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太子二哥或是回头问朕，知不知道？”
胤禛心头涌现出一股热流。
他自小志向明确，一心想要成为汗阿玛的左臂右膀，这一次无疑是汗阿玛给予自己的机会。想到这里胤禛越发重视，声如洪钟：“儿臣谨遵汗阿玛吩咐。”
瞧瞧！这就是好孩子的态度。
康熙满意的拍拍胤禛的肩膀——处理完这个满分崽他的视线又落在胤禟崽的身上。康熙不得不又老调重弹：“这一次出去你千万要小心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汗阿玛您担心什么？儿臣还有力量……”
胤禟说了一半瞬间止住嘴，偷偷看了胤禛一眼才往下说：“肯定不会出事的。”
对哦，还有力量药水在！
康熙眉心瞬间舒展，在胤禟和胤礽坦白从宽后他也发现了那些残留的痕迹，可想而知力量药水的暴力等级。有这在，太子胤礽、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安全系数那是直线攀升，或将直接爆表。
倒是立在胤禛微微扬了扬眉。
力量？是什么意思？他疑惑不解的看着汗阿玛和九弟，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让他心生疑惑。
安全有保障，康熙注意力又转移到别处：“出去朕不在的时候读书要上心，不准贪图玩乐。”
胤禟拍了拍胸膛：“汗阿玛您放心吧，儿臣这一回可是有正事要做，哪里会恣意享乐？至于成绩您看着，等儿臣回来考试若是没及格，屁股免费送给您打！”
“谁要打你的屁股，朕的手还嫌疼呢？”
康熙不置可否的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向刚刚到来的四阿哥胤禛：“胤禛，路上胤禟就交给你了。”
胤禛应了声。
他想着自己之前想的问题，又看了看汗阿玛和胤禟。果然胤禟身上定然有着什么大家伙都不知道的秘密！胤禛握紧了拳头：这一回出宫南巡，本阿哥定然要把这个谜题彻底解开。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胤禛回了阿哥所。
推开大门望着眼前虎视眈眈的数双眼睛……他骤然觉得自己胃痛了！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环胸而立，犹如五尊大佛一般竖立在院子中央。
胤禛面无表情的盯着苏培盛。
苏培盛觉得压力山大，他苦笑着：“主子……诸位阿哥已经等了有近一个时辰了……”
胤禛：……
三阿哥胤祉率先向前一步：“四弟，你就说吧——你到底是不是可以去南巡了？”
胤禛：……
说是死路一条，说不是过两天揭穿了也是死路一条。他骤然叹息一声，试图把锅塞给九弟：“这事的确是真的……可是出主意的是九弟，你们要去寻也去寻他吧。”
五阿哥胤祺沉默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四哥，你说去寻九弟，那九弟人呢？”
胤禛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起离开乾清宫以后胤禟就跑去毓庆宫了。
胤禛：……
难不成被坑的只有自己？他眼皮子跳动数下，紧接着看见面前五个兄弟把拳头扮得咔咔作响。
“等等——”
胤禛话音还未落下，五个兄弟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上前：“胤禟到时候再说——先打你才对！可恶——！”
另一边毓庆宫里。
看着屁颠颠跑到毓庆宫里还打算和自己一同睡的胤禟，胤礽是满头问号：“你这是怎么了？汗阿玛没有同意吗？这也没办法你毕竟年纪小，等下回”
胤礽还没说完。
胤禟先是一个飞扑在床上，紧接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毛毛虫，趴在床上托着下巴得意洋洋的宣布了答案：“弟弟我也要和二哥一起去南巡哦。”
“哦？”胤礽登时间大喜过望。
之前还以为要和胤禟分别好几个月呢！汗阿玛啊汗阿玛！到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和胤禟相处，胤礽心中美滋滋，快快乐乐的将软绵绵的胤禟包子抱在怀里，只可惜紧接着半句话让他的心脏顿时裂成两瓣：“不止是弟弟我，还有四哥。”
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捧读，声音里满满都是嫌弃：“还有四弟啊？”
“对啊，汗阿玛说怕二哥您太忙管不了弟弟我，所以就加了个四哥进去，切！明明我都说了可是汗阿玛总是不相信￥#&*￥……”
紧接着胤禟一连串碎碎念胤礽都没有听清楚，抱住胤禟蹭蹭他圆润光滑的脸颊后胤礽沉声说道：“放心，二哥在途中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然后陪着胤禟出去玩好不好？听说苏州城杭州城的夜市都是一绝，咱们到时候可以去逛逛看看。”
胤禟：……？？？
他嫌弃地推开胤礽的脸，板着脸怒斥：“二哥，这次咱们去可是有正事的，弟弟我可是在汗阿玛这里下了军令状，路上绝对不会贪图玩乐。”
“好好好——路上谁敢拉着咱们胤禟去贪玩，孤绝对饶不了他们！”

第184章
第二天一早。
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随太子胤礽南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佟皇贵妃和宜妃心急火燎, 晨昏定省结束后第一时间赶回各自宫室，指使着宫人们将先前塞回去的行李再次拖拉出来。
承乾宫和翊坤宫忙得鸡飞狗跳。
至于九阿哥所也没好到哪里去，面上是被威胁的小可怜, 实际上半是被迫半是迁就的四阿哥胤禛，带领兄弟们冲入九阿哥所将胤禟团团围住。
昨天本阿哥受过的苦你必须也受一遍！
四阿哥胤禛磨掌擦拳, 若是有人现在看到他眼底里跳跃的狡黠，恐怕都要怀疑下眼前这位是不是平日清冷自持的四阿哥了。
这架势让迎出门的胤禟都吓了一跳。
他脑后冷汗如瀑布雨下，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整个院子, 掌握住所有宫人所处的位置以后才略略松了口气。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五阿哥胤祺。
身为亲兄长的他居然都没有得到南巡的机会？九弟这是标准的吃里扒外啊！
五阿哥胤祺面容肃穆，朝着胤禟步步逼近。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要来个现场暴揍胤禟的时候, 只见他飞身而上抱着胤禟那是一阵痛哭：“胤禟啊胤禟——你赶紧再给汗阿玛求求情，带上五哥一起去好不好QAQ”
一时不察被熊抱的胤禟：……
满脸期待坐等看戏的阿哥们：……？？？
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齐刷刷的变了脸色。他们纷纷上前：“五哥！你这是偷跑！”
随即三个阿哥也狗狗眼看向胤禟：“九弟/九哥——你也帮七哥/八哥/十弟说说情呗。”
胤禛：……(ΩДΩ)！
你们昨天晚上在四阿哥所可不是这样说的！
三阿哥胤祉身为兄长, 自持矜持的他可不愿意向九弟这个小毛孩求情。他羡慕的看了眼……不是！他冷淡的扫了眼弟弟们, 伸手握拳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你们冷静点！”
“就是啊——冷静点。”胤禟被四个兄弟围住都快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这是不是另一种酷刑？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无法逃跑？胤禟喘了口气：“选择四哥是汗阿玛的决定——不是弟弟我挑的！！！”
“什么啊……”几个阿哥齐齐肩膀一搭拉。
康熙下的决定阿哥们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当然紧接着涌上心头的便是那新仇旧恨。他们上手揉搓着胤禟：“你这小子昨天偷偷摸摸去寻汗阿玛，还有没有把咱们兄弟放在眼中？”
胤禟：……
他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正当兄弟们加重动作的瞬间胤禟高呼一声：“瓜尔佳侍卫！！！”
面前一片安静。
平时闻声就会出现在眼前的瓜尔佳侍卫居然没有出现？四阿哥胤禛乐呵呵的开口：“九弟, 你就别抵抗了啊？”
“瓜尔佳侍卫呢？”
“瓜尔佳侍卫再是强, 也只是一个人。”四阿哥胤禛声音温和, 还特意让出一个缝隙让胤禟看见被一群人捆成粽子状的瓜尔佳侍卫。
胤禟：……
他战战兢兢的左顾右盼, 兄弟们狰狞的笑容在面上晃荡。没有瓜尔佳侍卫……他自己也能跑！胤禟深吸气直接从胤禛让出的缝隙里逃了出去。
胤禛：……
阿哥们：……
紧接着三阿哥胤祉的怒吼声响起：“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九弟逮住！！！”
侍卫们想上前。
三阿哥胤祉一脸不满的拦住他们：“咱们兄弟抓一个还抓不住？你们都给本阿哥到一边看着去！”
胤禟能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寡不敌众的他最终还是被兄弟们当场捕获，抓住揉搓一番或是揍几下小屁股蛋这种也不过是常见的小事。
就连宫人们看到, 都没有吃瓜的欲望, 就像是几名不愿具名的大太监所说：“换一个阿哥挨了打再来通报吧！”
九阿哥所里闹腾了一上午。
直到佟皇贵妃身边的宫人来请四阿哥和九阿哥到承乾宫去, 这事儿才宣告告一段落。
胤禛和胤禟一走进承乾宫就被堆满了前院的行李给吓了一跳。四阿哥胤禛哭笑不得：“额娘, 咱们这一次去主要是为了巡视河务、祭拜明陵和孔子, 舟车劳顿的带这么多的行李做什么？”
“就是舟车劳顿才要带得多。”
佟皇贵妃板着脸瞪了眼胤禛, 指着放在院子中央的行李念叨着：“本宫数了下，你的四车胤禟的四车，伺候太监各带上四个，到时候再把本宫宫里的和阿哥所里的厨子带上……本宫看着就两个大厨两个帮厨吧！”
“带厨师做什么？”
“你们都是头一回去江南，万一水土不服可怎么办？”佟皇贵妃满脸肃穆，指着胤禛的脑门戳了好几下。
立在一旁的宜妃也是连连点头：“皇贵妃娘娘说的是，你们两个还小不懂事，万一吃坏了肚子可是不舒服得很！这宫里带出去的御厨做的菜色也附和你们的口味……”
“等等等等！”
胤禟也禁不住跳起来了：“这出差……还带个厨子像什么话？儿臣可丢不起那个脸！”
“怎么就带不来了？”佟皇贵妃和宜妃那是横眉竖眼，气势之强大把胤禛和胤禟压得唯唯诺诺的。
四阿哥胤禛面色发青的听着两位母妃的唠叨，只觉得眼睛都要转圈圈了。他木然的看了眼胤禟，两人视线交汇齐齐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把两位母妃给拦住！
胤禟苦思冥想。
眼见着两位母妃再讨论下去半个紫禁城都要被带出去了，胤禟灵机一动赶紧开口：“佟母妃，额娘——这不是还有太子二哥的嘛！要是太子二哥也带了厨子之类的，咱们还带着做什么？儿臣要不去问问？要是没带咱们带上，带了咱们就不带？”
胤禟这番话说出口，佟皇贵妃和宜妃倒是纠结起来了。太子的一应事务自然都是由毓庆宫和内务府准备的……她们是万万不能插手的，可是胤禟一番话倒是让两人有些纠结起来。
万一太子没带而两位小阿哥带了？
行李随从侍卫多的是问题，要是有一处出错指不定就有人要告上一告。佟皇贵妃和宜妃越想越是揪心，掂量片刻之后，两人踌躇着点头。
还别说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问题。
毓庆宫里尚且没有女主人，宫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只好一切从简，准备的行李也顶多三辆马车，比起胤禛和胤禟各自四辆都还上少上不少。要知道太子代皇上出巡，要接待前往的地方只多不少，这点行李显然是不够的。
等消息传到佟皇贵妃这里。
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硬着头皮禀告给皇上，然后……康熙大手一挥这事儿就全归了佟皇贵妃处置。
佟皇贵妃：……
还能说什么？准备呗！有了佟皇贵妃出手，太子胤礽登时间发现毓庆宫里乱糟糟的事务都少了一半，心情也舒心畅快了许多。
顺带一提直到离开京城的前一天，康熙都还没放下心。他特意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喊到东暖阁里询问：“朕想着，要不要让胤禔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
胤禟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的看着康熙：“汗阿玛，您可别折腾大哥了。大哥忙着准备行囊去西北归化城，您要是现在让他和咱们去江南，大哥都非得和您翻脸。”
康熙不以为然。
他还要再说的时候胤禟赶紧开口：“汗阿玛您放心！儿臣肯定会看好太子二哥和四哥，绝对不会让他们乱跑的！”
胤礽：……？
胤禛：……？？
康熙：……？？？
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叉着腰，十足十厚脸皮的胤禟崽子，简直要气笑了。康熙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你说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瞧瞧胤礽和胤禛那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们都被你的大话给惊呆了。康熙连连摇头，伸手揉揉胤禟的小脑门：“行了行了，别瞎说了！朕这是在担心你——记住路上要听你太子二哥和四哥的话知道不？”
胤禟面容一肃。
他立刻来一个立正，随即双手抱住康熙：“汗阿玛您放心，儿臣肯定听话，而且儿臣还会很想念很想念汗阿玛！”
康熙心情不错。
他伸手揉揉胤禟的小脑袋瓜子，一边乐呵呵的说道：“你倒是嘴甜。”
“儿臣说得都是真的！”
胤禟板着小脸：“等儿臣离开京城以后，三五天一定会给汗阿玛寄一封信报平安的。”
康熙声音一滞。
他哪里受过这般直白的坦白，一张老脸登时变得通红无比。康熙僵着脸咳嗽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动不动就写信是做什么？”
“……哎？那儿臣不写了？”
“……”康熙沉默不语。
“汗阿玛，您说儿臣要不要写？”胤禟身后仿佛长出了一条大尾巴，正饶有兴致的左右摇摆着。
康熙面无表情。
胤禟脸蛋凑在康熙身边：“汗阿玛！说嘛说嘛！”
康熙恼羞成怒。
他哪里看不出胤禟是在逗弄自己，他冷冷的一把推开胤禟，连带着兴致勃勃的胤礽和胤禛一起轰出东暖阁：“要写不写，朕可不稀罕！”
胤禟乐得笑成一团花。
就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也被汗阿玛小孩子气的动作给逗乐了。
清脆的笑声响彻了整个乾清宫。
气急败坏的康熙在殿内直跳脚，恨不得拿出一柄扫帚，把这三个小子直接撵出去得了！
这么一闹腾，几人头一回离开康熙出远门的忐忑倒是一扫而空。三人各自回院子里睡了个饱，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踏上前往南巡的征程。

第185章
太子代天子南巡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原本按部分礼部和詹事府官员的提议, 既然是代替天子南巡，这出巡的规格自然应按皇上的规格准备。
还未等康熙发话，太子胤礽就选择直接了当的拒绝, 因西北战事紧张，户部内务府粮草银钱正在储备之季, 加上此番代替汗阿玛出巡乃是为了黄河两河运道民生，替汗阿玛躬历河道，观览民情, 周知吏治。
太子胤礽建议不但要减少出行仪仗，更请汗阿玛明令一切供给, 由京备办，严禁取之民间, 若有急需也因按市价直接购买, 不许锱铢抑勒小民。
康熙微微扬眉。
他赞许的颔首：“朕二十二年南巡时，曾有不少官吏不懂朕的体恤，反倒苛刻百姓强送供奉。太子所言甚好。”
皇上的肯定让礼部和詹事府官员立马一肃。他们瞬间明白皇上有心简办的打算, 一个紧接着一个拱手长鞠到底：“皇上和太子殿下远见卓识, 微臣/奴才自愧不如。”
康熙心中满意。
果然没有了索额图在旁边教唆, 太子的性情是一日好过一日, 他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朕今日便下令至各地文武大小官员, 不许与扈从接亲认戚，收受贿赂, 凡经过之地不得要求百姓停业接待, 躲避惊扰。”
众朝臣齐刷刷跪地领命。
也正因此, 才有了今日轻车出行的架势。
比起数千人的仪仗, 这一次太子南巡的仪仗不过近千人, 大多数还是侍卫等保护力量。由于西北军情, 陪同朝臣的数量也减少了不少，其中有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为首的侍读学士数人、还有内大臣佟国维、内大臣费扬古以及左都御史马齐等人陪同出行。
虽然不能再减少，但是达到如此的程度太子胤礽已很是满足。刚出京城没多久就使人将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带了过来，三人其乐融融的凑在马车里说说笑笑。
内大臣佟国维惊奇的望了眼太子的御驾，朝着同僚费扬古笑着说道：“太子与两个阿哥关系倒是颇为亲近，尤其是九阿哥差得岁数这么多还能凑在一起，也是少见。”
内大臣费扬古倒是不觉得奇怪：“本官常听侍卫们提及九阿哥在毓庆宫留宿，又与其他阿哥打闹玩耍，想来关系的确亲密。”
费扬古听说过，佟国维当然也听说。
不仅仅听过侍卫们的闲言碎语，他甚至还从福晋口中得知就是佟皇贵妃都对九阿哥另眼相待呢！只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现在佟国维才确信太子殿下和九阿哥的关系亲密呢。
这样一来倒是把宜妃一家都推到太子战车上？宜妃和郭络罗氏真的愿意？佟国维啧啧称奇。
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四阿哥胤禛身上。
皇贵妃膝下没有亲子，将四阿哥胤禛抱养的事情人尽皆知，但这养的毕竟不是亲子，真要把佟家所有的力量堆在四阿哥身上？佟国维还真有几分不情愿。
恰好这一回仔细观察观察吧。
全然不知外面的大臣各有各的心思，在四轮马车里的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正笑闹成一团。没了康熙这尊大佛在上头，就是平日矜持的太子胤礽也露出几分孩子气，上手搔痒逗弄无一不行，甚至把四阿哥胤禛也给卷入战争之中。
这也就得了！
等到酣战结束，偏生太子胤礽还摆出一张慈父脸对着九弟左问一句想吃什么右问一句想玩什么——胤禛一个心神恍惚还以为九弟是二哥的崽……呸呸呸！
自觉多余的他斜靠在琉璃窗旁，望着周遭的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胤禛眼角一闪而过，他浑身炸开了毛指着胤禟的肩膀惊声尖叫：“呜哇！那是什么？”
胤禟侧头看了眼。
他见怪不怪的将系统鼠鼠捧在手心里：“这是仓鼠啦！”
“……老鼠？”
“仓鼠！”
“可是本阿哥看着就是老鼠啊！”
“……四哥？你不会怕仓鼠吧？”胤禟嘿嘿偷笑着，他屁股挪挪挪，挪到胤禛身边试图将系统鼠鼠搁在他身上。
胤禛：……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ΩДΩ)！
胤禛望着系统鼠鼠的豆豆眼。
他浑身一激灵，喉咙滚了一滚：“……等，等等！”
“……？”
“快点——把它拿远点哎！！！”
小小的车厢里胤禛和胤禟打闹成一团，欢笑声传了出去，让佟国维几人看着越发稀奇。
打打闹闹半天过去，三人就有些无聊起来。胤礽翻看起汗阿玛给予自己的资料认真研读，胤禛见状也升起好胜心，翻出书卷孜孜不倦的学习起来。
四轮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两人翻看书籍时不时做做笔记显得休闲自在。胤禟左看看右看看一会，翻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太子胤礽合上书籍。
他兴致盎然的凑上前看了两眼，禁不住扬了扬眉：“你不是说三五天写一封信给汗阿玛的么？”
四阿哥胤禛探头往胤禟那扫了一眼。
本子上画的正是马车上的景致，旁边提的词更是一团孩子气。他暗暗摇了摇头：九弟到底还是个孩子，呈这些平常事给汗阿玛看又有何用？要他说要写也要写一些风土人情给汗阿玛和额娘才是……
这一边胤禛浮想联翩，另一边胤禟手上动作没停，脑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是啊。”
“那你怎么现在就开始写了？”见着胤禟点头，胤礽更加疑惑了。
胤禟停下手上的动作，扳着手指头细细解释起来：“的确是三五天给汗阿玛写一封呀，太子二哥您想想：一日给汗阿玛写信、一日给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写信、一日给额娘和诸位母妃写信、一日给兄弟姐妹们写信，紧接着就轮到给汗阿玛写信的日子了。”
胤礽：……
胤禛：……
“合着你三五天写信，实际上每天都要发一封信回去吗？”胤礽嘴角抽搐不已。
“是啊——每天使人发回来太浪费资源了，攒个三五天再送回去吧！”胤禟略略想了想，然后给出一个答案。
胤礽：……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直接拿出一副棋盘召唤着四阿哥胤禛一起来下棋，懒得去理会‘矫情’的胤禟。
只求汗阿玛看到后面别抓狂了。
倒是胤禛心里微动，九弟的这一番动作无疑能够拉动汗阿玛等人的好感度。只是要给乌库玛嬷、皇玛嬷和汗阿玛写信也就算了……还要给兄弟姐妹？给诸位母妃？
胤禛苦笑一声。
自己可不像是九弟那样面面俱到，别说和大部分兄弟姐妹的关系淡淡，就是德妃自己也无从面对……
“四弟？”
“……来了。”胤禛赶紧回过神，将视线转向棋盘。
……
头一天的兴奋到连坐三日马车之后也变得索然无味。胤礽和胤禛对下棋的兴致也逐渐减淡，至于胤禟画了三天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景之后，也彻底没了兴趣
他将铅笔和纸丢在小桌上，胤禟无聊的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无聊——！无聊死了！”
“要不要让瓜尔佳侍卫带你去外面骑会儿马？”太子胤礽手持着白子，朝着胤禟笑盈盈的说道。
“……骑马也没趣！”
“晚上咱们办个篝火晚会做烧烤怎么样？”胤礽笑眯眯的继续出主意。
“……可是现在无聊啊！”胤禟气恼的嘀咕着。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行驶平稳的四轮马车骤然变得颠簸起伏，除去固定在车厢里的桌椅外，软垫子和纸笔疯狂摇晃起来，就连黑白棋子也噼里啪啦的落下，滚得满车厢都是。
三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给惊住，不得不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护栏。要不是没有听见惊呼声也没有从琉璃窗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动静，胤禟三个还以为是有刺客劫匪来袭了。
好不容易坐稳了身体，四阿哥胤禛探头往外看：“这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四阿哥。”内大臣佟国维驾马从前方赶到车厢旁。他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水泥路目前只铺设到这里，后头的路都是山路。”
四阿哥胤禛微微一怔。
他低头一看，和佟国维说得一样，马车底下的道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碎石子和黄泥铺设的旧路。随着一行车马驶过，扑面而来的灰尘让胤禛禁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他急急关上窗户。
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响胤禟才小声嘀咕：“在草原的时候咱们可没有这般的感受？”
“是啊……”
“草原那里地势平坦，四轮马车行驶起来自然也要平稳许多。”太子胤礽沉声回答。
至于这里的野山林地？自然是很难和草原相提并论。三人登时叫苦不迭，偏偏身旁还有侍卫官兵车马跟随，三人也只能由着马车慢悠悠的摇着晃着来到头一天驻扎的驿站。
直到踩在平稳的地面上，胤禟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捂住隐隐作痛的屁股，只觉得比起汗阿玛一顿痛揍都不妨多让了。可以说打从四轮马车造出来以后，胤禟就没有再感受过这般痛不欲生的折磨！
他往来时的方向看去。
看不到尽头的黄泥石子路让胤禟握紧拳头：“今天这封信就写修路这件事。”
这四轮马车推广不起来。
要他说这该死的道路就是第一原因！
胤禟被折腾得面色青白，身娇玉贵的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又能好到哪里去？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第一击居然会是修建了一般还未完成的道路。
“这里不过离京城三日的距离罢了，这里的道路还没有修建完成？”
迎接的县官面色一白。
他长得富态敦实，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庞，只一双眼睛显的浑浊了些。听着九阿哥略带不满的斥责声，他的腰连连弯倒：“这里山野偏地，刁民繁多，多是氏族连居，下官几番趋使他们修建道路也被刁难，还有人故意在途中破坏……”
“要是真有刁民也应该尽快查——呜呜！”胤禟话还没说话，瓜尔佳侍卫就面无表情的将小主子的嘴堵住——这是太子殿下示意的。
太子胤礽微微皱眉，他不愿当庭广众说这些事，喊着人打算进去再详细询问。偏偏县官以为太子殿下为自己解围，带着一丝兴奋一丝雀跃开口：“下官正有祥瑞要上贡给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一观！”
祥瑞？
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心头同时一震。太子胤礽按捺住心中惊骇，脸上带笑：“哦？还有此事？倒是呈上来让孤看一看。”
胤禟也不挣扎着。
他颇为好奇地注视着这名县官的一举一动。胖乎乎的县官应声的同时，一名县丞双手捧着托盘匆匆上前，掀开红盖布露出的是纹金黑漆匣子。
县官将匣子高举过头，恭恭敬敬的送到李元亮的手边。
李元亮打开匣子。
他只看了一眼便瞳孔地震，李元亮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和不可置信，紧接着他双手捧起匣子急急送至太子胤礽面前：“主子请看。”

第186章
李元亮声音不同于寻常般冷静平淡, 别说太子胤礽心生好奇，四阿哥胤禛、九阿哥胤禟和一干官员也面带疑惑齐刷刷的将视线集中在这纹金黑漆匣子上。
唯独县官得意非常。
这祥瑞定然能让他升官！不！更重要的是能在太子殿下的心头留下重重一笔。县官心中欢喜，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挺直腰板, 期待着太子殿下的赞誉。
太子胤礽微微挑眉。
他将纹金黑漆匣子接了过来，略带好奇的打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太子胤礽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随即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
四阿哥胤禛凑上前看了一眼。
他整张脸瞬间黑沉如锅底，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瓣, 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积蓄在太子二哥和四哥眼底的怒火让胤禟心中一阵不安。要是什么祥瑞能让两人这般愤怒？胤禟眼皮子跳动，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难不成……
他挣脱了瓜尔佳侍卫的束缚, 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太子胤礽的身边，踮起脚尖往纹金黑漆匣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 让胤禟怒气瞬间积蓄。
他抬头看向县官, 原本瞧着慈眉善目的脸庞在瞬间变得面目可憎。
县官感受到一阵冷意。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异常沉重的气氛让他有些心慌意乱，县官战战兢兢的往四周看去, 下意识的避开九阿哥噬人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九阿哥还在不高兴吗？县官下意识抬头望了太子殿下一眼, 却只见他抬眸朝着自己和熙的笑了一笑, 县官吊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地, 下意识的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可是真的祥瑞？”
“太子殿下, 这是千真万确的！定然是老天爷见太子殿下驾临此地，从天而降的福祉！”县官谄媚地接话, 又是哈腰又是点头。
只要太子爷满意, 就算是九阿哥再恼怒又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童罢了, 给点玩具也就敷衍过去。
“很好。”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谢太子殿下夸奖！”县官心头一喜,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只是下一秒钟伴随着太子胤礽暴怒的吼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胤礽咬牙切齿的盯着这名县官。
他将手上的祥瑞捏得紧紧的, 整个纹金黑漆匣子都被捏得咔哒咔哒作响。太子胤礽怒喝一声：“来人——把这名狗官立即拿下！”
“哎？唉唉哎？”县官惊恐的浑身肥肉震颤。他被压倒在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满脸的惊慌和恐惧，县官趴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冤枉？”胤礽冷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这名县官的眼睛，胤礽可以清晰的看见县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惊慌、恐惧和委屈。
太子胤礽气笑了。
他看出这名县官，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胤礽将纹金黑漆匣子重重丢在这名县官的眼前，眸底是无法掩饰的愤怒：“汗阿玛传遍天下的圣旨难不成你没有看过？没有听过？你吏部的考核是如何通过的？”
县官一脸茫然。
都被肥肉所充斥着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艰难的开始转头——好像，似乎，也许听说过？回过神的瞬间，他额头和脊背上的冷汗犹如雨下。
县官一身肥肉不断颤动着。
他不知道哪里的力气挣脱了侍卫的束缚，猛地往前飞扑了几步才被再次按住。县官凄厉的哭嚎起来：“下官——下官！下官再也不会犯错了，太子殿下！太子爷！求求您饶了小的一回！”
太子胤礽厌恶的看着趴在地上哭嚎的县官。
他贪婪狡诈的模样，像极了肥白的蛆虫，日夜在这一个县城上攀爬吞噬着，甚至不满足的望向更远更大的土地。
太子胤礽狠狠踹出一脚，踢得这名县官发出一声哀嚎。他看也不看痛哭流涕的肥猪县官，视线转向一旁的赫舍里纶布：“把他拖下去就地革职查办！”
原先为太子伴读的赫舍里纶布，随着太子登朝办事，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二等侍卫，这一回也随着太子一同出行。赫舍里纶布面容肃穆，拱手应是之后使着身后几名侍卫将县官立刻拿下，随即目送着胤礽一行人离去。
侍卫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摔在地上的‘祥瑞’，眼眸里齐刷刷的流露出一抹可惜。
一茎双穗啊……
谁能不知道皇上、太子和诸位阿哥对农事的重视。打从皇上、太子和诸位阿哥乃至八旗子弟学校的学子们开始农学课以后，侍卫们之中也有不少人去体验了一番。
深知种田之难，产量之低的诸人很快也纷纷明白皇上重视稻穗祥瑞的原因。更何况皇上早有圣旨发至各地，发现稻穗祥瑞之后，需要立刻保护且上报入京。即便如此，在那之后也一直没有收到稻穗祥瑞的消息。
没想到……
侍卫们鄙夷的看了眼这屎尿并出，臭味四溢的肥猪县官：天大的功勋放在面前，还有人一脚踢翻还直接一脚踩在上面，把自己摔进臭水沟里的？
走入驿站之后太子胤礽依然气得浑身发抖。
四阿哥和胤禟的脸色也难看得很，三人身上带着浓郁的阴霾，原本县官准备的宴席被草草撤下，食不知味的用了点点心之后三人面对面，头碰头，谁也不知道谁应该先开口。
“可恶！这个狗官居然连汗阿玛说的话都不放在心上！”率先开口的是胤禛。他看到一茎双穗的稻穗时都惊呆了，要不是太子二哥直接把那名狗官拖下去审讯，只怕他也忍不住要上前暴揍狗官一顿。
“问题是……只有这一人吗？”胤禟闷闷的开口：“这里离京城不过三日罢了。”
胤禛哑然失声。
这里不过距离京城三日而已，居然便有县官胆敢违背皇命，那更远的地方呢？汗阿玛的旨意到底有没有被传到天下各处？
三人身上的气氛越发低迷。
太子胤礽勉强打起精神：“接下来半天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明天再继续上路吧。”
胤禟情绪低落的点了点头。
太子胤礽看着他的背影想要亲自安慰，可架不住多的是事情要他处置，只好吩咐侍卫们跟上前去——至于自己只有等晚上休息的时候才能好好劝劝胤禟了。
四阿哥胤禛犹豫了下。
他小声朝着太子胤礽说道：“太子二哥，弟弟跟上去吧。”
太子胤礽微微一愣。
他随即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们——注意安全。”
胤禛应了声。
他加快脚步冲出门外，可是胤禟人小腿短却跑得挺快一时间竟是没发现他往哪里走了。胤禛在这个不大的县城转了好两圈，才在一个田埂边看见胤禟。
胤禟了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两只小脚丫悬空晃荡着，双眼无神的望着远处。
犹如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的胤禟可是难得一见，胤禛幽幽叹了口气。
谁不是呢？
他刚想走上前安慰安慰胤禟，只见仓鼠从胤禟的怀里钻了出来，沿着胳膊一路爬到肩膀。
胤禛：……
为什么这只仓鼠还在胤禟身上啊(ΩДΩ)！不是应该关进笼子里吗？他原本想要凑上去的脚步顿时一停。
上去？
不上去？
上去？
不上去？
胤禛在原地团团转。
本阿哥为什么要出来？还不如在屋子里呆着得了！可是想到自己出来都出来了……胤禛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朝着胤禟挪去。
走到离胤禟还有三米远的位置。
胤禛发现胤禟正忙着逗弄仓鼠玩耍，嘴角噙着一抹笑……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他万万不会想到。
胤禟从刚才就开始偷偷观察自己——现在胤禟憋着笑，觉得四哥可比在宫里那冷静老成的模样好玩多了！
胤禟偷偷观察着胤禛。
只见胤禛时而在自己身后来回打转，时而摩挲着下巴原地沉思，时而蹲在地上疯狂抓头，时而又像是鼓足勇气朝着自己发起冲锋，可是最终他依然在距离自己三米处败下阵来。
“……没想到四哥会怕仓鼠，明明四哥就很喜欢狗狗的啊！”胤禟假装不知道胤禛在自己身后，伸出手指逗弄着系统鼠鼠的下巴。
系统鼠鼠在胤禟手心里打滚。
顺势还翻了个大白眼：[喜欢狗又不代表会喜欢别的动物。]
胤禟居高临下睨着系统鼠鼠。
系统鼠鼠赶紧讨好的蹭蹭蹭——至于另一个话题中心人物胤禛，他的脸蛋骤然涨得通红，迈开大长腿气呼呼的朝着胤禟走来。
一步。
两步。
正当胤禛打算拍在胤禟肩膀上喊一声吓唬吓唬他的时候，只见胤禟猛地转过头：“四哥？您在干嘛呢？”
顺势系统鼠鼠往前一蹦。
胤禛吓了一跳，他脚下一滑扑通坐倒在地。
原本只想逗逗四哥的胤禟：……
他眉眼弯弯，忍不住侧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胤禛：……
看着四哥恼羞成怒的模样，胤禟连忙咳嗽一声：“弟弟……不是故意的。”
胤禛冷笑一声：“嗯，本阿哥知道你是有意的。”
胤禟：……
不是，这样咱们就不好交流了啊。
胤禛气归气，但是看着胤禟露出笑脸还是松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这些官员贪婪无知，除去自己的功劳以外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终有一天本阿哥定要除清这些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朗朗青天！”
胤禟脚丫子也不晃动了。
他盘腿坐好，叹了口气：“……弟弟我只是可惜。咱们这么期待也没有寻不到祥瑞稻穗的踪迹……可是……明明就离咱们这么近，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却被这该死的狗官给霍霍了！”
话音刚落下。
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音：“……你们说是是祥瑞稻穗吗？是你们把那个贪官抓起来的吗？”
胤禛和胤禟同时微微一愣。
他们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干草堆里冒出一名少年。他穿着一身打满了补丁的破棉衣，皮肤黝黑身材瘦削，唯独一双眼眸明亮清澈望向这边。
侍卫们心生警惕。
瓜尔佳侍卫没有因为对方年弱就放松警惕，右手落在腰侧的剑鞘上，向前一步冷喝一声：“你是何人？”
“等等。”胤禟拦住瓜尔佳侍卫。
就算有一线希望他也想试一试。
胤禟上下打量着那名少年，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期盼缓缓开口：“贪官就是咱们抓的……你知道祥瑞稻穗？”
黑瘦少年摇了摇头，他大大咧咧的开口：“不是我”
胤禟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果然如此……可是下一秒黑瘦少年紧接着说道：“是咱们都知道！”
“……咱们？”
“嗯啊！”黑瘦少年点点头，紧接着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草堆里又冒出一个两个三四个小脑袋。
胤禛：……
胤禟：……
侍卫们：……
这草堆是无底洞吗？

第187章
草堆里居然冒出来这么多孩子？
这一幕可把侍卫们吓得够呛。瓜尔佳侍卫赶紧挡在四阿哥和九阿哥的身前, 同时派遣六名侍卫上前查看。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
四阿哥胤禛不着痕迹的拉住胤禟，同时警惕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五名孩童：无论从穿着打扮到岁数长相，这五名孩童看着都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巧？
这座县城面积不大, 加上今日朝廷车马经过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几名孩童怎么能避开家人出来？又怎么就能恰好躲在胤禟附近的草堆里？不放心的胤禛决定在侍卫检查结束之前是不会靠近的。
五个孩童反倒是泰然自若。
最年长的是最初出来的黑瘦少年，其次是一个矮胖的男孩, 再然后是一对双胞胎男孩，最小的则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或许因为胤禟承认抓住贪官的就是他们，所以这些孩童对于胤禟一行人的好感度非常高。面对警惕的侍卫们, 他们没有惧怕也没有反抗，甚至在侍卫们凑上来逐一检查的时候乖乖举起手。
这还真是让人觉得挺稀奇的。
六名侍卫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相视一眼之后，为首的侍卫朝着瓜尔佳侍卫打出一个手势：戒备解除。
瓜尔佳侍卫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彻底放心, 他又低声吩咐身边几名亲信, 到周遭仔细检查一遍——这一个草堆能躲几个孩子，其他草堆里万一躲着此刻怎么办？
等到周围也确定无误，瓜尔佳侍卫终于放下了心。黑瘦少年有点无趣的嘀咕着：“你们这些城里人胆子还真小！”
瓜尔佳侍卫：……
他无语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懒得与这没见识的小鬼多说一句话。
胤禟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他努力隐忍着笑意, 特意板着脸盯着他们：“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能抓住狗官的就是好人！”略胖的小男孩大声嚷嚷着。他的话语得到几个孩童的共鸣, 他们纷纷点着头咧着嘴大声说道：“就是就是！”
“……这个县官很坏吗？”
“是啊！超级坏的！五丫的姐姐就是被他抓去做姨娘, 结果半年没到就死了！”开头的黑瘦少年环胸而立, 满脸怒意的说着县官的坏事。
“对！还冲进来抓了良子一家人，说他们阻拦造路而关押到牢里去！分明是这狗官自己把钱财贪污了, 还想逼着人免费做事。”双胞胎男孩也齐刷刷的开口。
“还有师傅——”年纪最小的女孩双手揪着衣角。她嘴巴一扁, 眼泪就在眼眶里开始滚动：“师傅他……”
场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四阿哥胤禛和胤禟敏锐察觉到眼前五个孩童脸上都带出一抹伤心, 心头是重重一跳。四阿哥胤禛沉声发问：“你们说的师傅是谁？”
“师傅就是师傅！是师傅他发现祥瑞稻穗的！”几个孩童异口同声的回答着。
四阿哥胤禛和胤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想到将祥瑞稻穗呈递上来的肥猪县官, 再想想眼前几个孩童伤心欲绝的模样, 两人几乎可以想象这位‘师傅’的下场。
胤禟落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握紧。
他的声音沙哑又微弱：“……你们的师傅……是死了吗？”
“没有啊。”
“太可惜……哎？”胤禟猛地睁大双眼：“你们师傅没有死？那你们哭什么……？”
“咱们能不哭吗？”
黑瘦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咱们的师傅可是个大好人, 他是从江南到京城去赶考的举人老爷，可是途径咱们这里的时候突染重病错过了考期，便决定留在这里给咱们教书。咱们都是农户的孩子，也知道这读书昂贵，能学字的都是富商仕官家的小少爷们……”
顿了顿，这黑瘦少年闷闷的往下说：“而且不止这些，就是这祥瑞稻穗也是师傅发现的，他特意赶到衙门里告诉那狗官！可是那狗官不但强行把稻穗从地里拔起来，还……还……”
胤禟目不转睛的看着黑瘦少年。
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卧不宁，焦躁不安的只想知道这位师傅现在的情况。见着黑瘦少年憋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赶紧催促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本……我都要急死了！”
“师傅被那狗官派去的衙役打断了腿，滚下山坡的时候还把半张脸给伤到了。”黑瘦少年轻声回答。
他话音刚落，胖男孩就紧接着说道：“我爹说师傅这样就不能考试不能当官了！”
“对！就这样师傅还安慰我们没关系……说他养好伤就会去考科举，考到进士就可以面见皇上惩治这狗官……可是……”黑瘦少年闷闷的开口。
“我爹爹娘娘也说师傅当不了官了。”
“明明师傅那么好……那大坏蛋能当官，师傅这么一个大好人却不能当，太不公平了！”
几个孩童你一句我一句说着。
他们越说情绪越是低落，一时间没有察觉到面前诸人面上的震撼之色。
胤禟和胤禛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一想到一开始是有人知道这祥瑞稻穗的重要性，一想到一开始是有人打算将这株稻穗之事报上去……两人只恨不得将这肥猪县官千刀万剐才好！
“……可惜了啊。”胤禛叹息着。
“不可惜。”胤禟打断了四阿哥胤禛的话语。在胤禛惊讶的目光转向他的瞬间，胤禟一字一句的说道：“起码这位举人还在，也让咱们知道老百姓里也一样有拼了命在努力的人。”
胤禛：……
他哑然失笑，重重点点头：“九弟说的是，能认识这么个有远见的举人也是件好事。”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
紧接着胤禟看向垂头丧气的五个农家孩童：“你们的师傅没骗你们！”
“……啊？”
“现在朝廷上已经规定就算是面容受损，身有残疾者也可以为官。你们的师傅还能继续参考科举的！”瓜尔佳侍卫上前一步，细细解释道。
几个愁眉苦脸的少年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们眼眸里骤然放光，羊角辫女孩更是兴奋的扑上前，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瓜尔佳侍卫的衣袍：“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你们师傅应该也是知道的才这样安慰你们的吧？”胤禟笑着回答。
打从去年起康熙就已经下旨关于身有残疾者可参与科举之事。只是后天有残疾者毕竟是少数，至于先天残疾者更是稀少罕见，寥寥无几的参加科举人数让这道圣旨根本没有惊起多大的风浪，还让不少学子感恩不已，毕竟谁知道会不会有个天灾人祸呢？
就连县官还自以为弄断面容和腿脚就能让一个举人没了前程，更不用说乡野农户出身的五个孩童以及他们的家人，自然不清楚朝廷这两年以来政令的变化。
在胤禟、胤禛和瓜尔佳侍卫轮番的解释下，几名孩童终于明白他们的师傅没有骗他们，一直以来是他们自己的担忧错了而已。
想到这里孩童们的眼睛绽放着光芒。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了起来，兴奋的欢呼喊叫着不说，年纪小的双胞胎男孩和羊角辫女孩撒开腿就往远处跑去：“我要去找师傅！”
“我也去！”
“等等我——！”
就算是没有寻到祥瑞稻穗，就算看到这一幕也足以让胤禛、胤禟和侍卫们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哎哎哎——武庚你赶紧看着他们点！”黑瘦少年落在最后面。他一边大声喊着胖男孩追上去，另一边则回过头看向胤禟一行人：“你们也和咱们一起去吧！那祥瑞稻穗有好些株，除去被县官拔掉的以外，其他的都在师傅那里！”
胤禟瞳孔骤然缩紧。
胤禛和侍卫们也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不止是一株……祥瑞稻穗？
随即在所有人心底浮现的是巨大的惊喜！
瓜尔佳侍卫面色微变。
他上前拦住想要跟上前去的九阿哥，附在耳边悄声说道：“主子，会不会有……诈？”
一茎双穗的稻穗能被拿来当祥瑞，就能知道是多么稀有的存在……真的有可能会有许多吗？
“……要是真有这这么多一茎双穗的稻谷，那前面就算有坑我也要跳进去看一看！”胤禟沉声说道。
当然这是有力量药水作为自己的后盾。
胤禟直接了当的话语也惊住了胤禛，他握了握拳：“对！瓜尔佳侍卫……你派人回去通知太子二哥，立刻派遣人跟上来。”
若是真有那么多一茎双穗的稻谷，那就需要立刻保护并送回京城。若是真是个陷阱……他也只能舍命陪九弟闯一闯了！
主子们下定了决心。
瓜尔佳侍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派遣两名亲信侍卫赶去通知太子殿下，另一边簇拥着两位小主子跟着黑瘦少年往山里走去。
走了没多久。
四周就已变成高耸入云的丛林，抬头望去只有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和刚才的乡野小道派若两个世界。
瓜尔佳侍卫继续提高警惕。
这样的树林四周蹦出些劫匪他都不会惊讶，瓜尔佳侍卫派遣数名侍卫，或是在前方探路或是在左右两侧观察。
黑瘦少年有些咋舌。
他惊疑不定的看了眼胤禛和胤禟，嘴唇蠕动了下却没有说话。至于其他孩童年纪尚小，根本没有注意到侍卫们的一举一动，而是嘻嘻哈哈的跑在最前方。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黑瘦少年指着前方甬道的尽头：“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师傅的家！”
所有人加快了脚步。
走出树林的瞬间，所有人眼前豁然一亮，眼前被阳光洒满的空地瞬间填满了诸人的视野，让所有人禁不住眯了眯眼睛。
等到光晕褪去。
胤禟等人好奇的打量着周遭：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间被一圈矮矮的石头墙围住的白墙青瓦小屋。只是远看还不错，等凑近些看便知这里久失修补，白漆斑驳砖石剥落，只有那摆放整齐的物件花瓶桌椅，才能看得出这里尚且有人居住。
一只圆头圆脑的橘猫慵懒的卧在墙头。
羊角辫女孩一边学着猫叫一边凑了过去，伸出手指细细的揉着橘猫，橘猫发出细弱的呼噜声，懒洋洋的摊开肚皮任由着女孩揉搓。
当然发现胤禟一行人也走过来以后，这只橘猫瞬间坐直了身体。它抖了抖毛，迈着威武霸气的脚步走到墙角，目不转睛盯着胤禟。
胤禟：……？
他下意识歪了歪头，下一秒只见胖乎乎的橘猫突然纵身朝着胤禟扑了过来，直直扑在他的脸上。
胤禟：……？？？
不，不能呼吸了！！！

第188章
羊角辫女孩惊呼一声。
这橘猫纵身而起的动作太快,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肥硕沉重的身体就重重挂在胤禟的脸上——要不是早有在翊坤宫里有脸接蓝猫的经验，胤禟怕不是在橘猫这重重一击之下就要被KO倒地。
就这样胤禟还连连倒退数步，被眼明手快的胤禛抓住才没落得个后脑勺着地一命呜呼的下场。
胤禟心脏砰砰直跳。
俗话说得好：十个橘猫九个胖, 还有一只压塌炕。比起橘猫来，被翊坤宫养得身材颇为圆润的蓝猫那就是如同赵飞燕般纤细苗条。
当然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胤禟的脸被橘猫的毛死死的盖住——还别说强制吸猫是挺爽的, 就是……
“呜呜呜呜呜！”胤禟一屁股蹲坐倒在地上，伸出手试图把橘猫拉下来，偏偏他的手还没用劲, 这橘猫便发出不满的喵喵叫。
这架势。
简直就是打算在胤禟脸上做窝了。
胤禟：……
好舒服……但是我要不能呼吸了(ΩДΩ)！
发觉不对的胤禛赶紧上前试图把橘猫拉下来，只是他一靠近, 这橘猫就发出咕噜咕噜声，还龇牙咧嘴的朝他挥舞着爪子。
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橘猫冷酷无情的态度让胤禛莫名觉得自尊心被橘猫踩在地上了呢：）
胤禛惨遭击沉。
败退的他默默地蹲在墙角画圈圈。
紧接着一拥而上的是侍卫们。
为首的瓜尔佳侍卫伸出手向橘猫抓去, 可是别看橘猫长得圆滚滚, 动作依然敏捷迅速。
它胖乎乎的猫爪在胤禟脑袋上一踩，又落在胤禟的肩膀上，最后重重砸在胤禟的肚子上来了个弹跳, 稳稳落在地上。
橘猫甩了甩尾巴。
它使出绝招王之藐视——扫视了在场诸人一眼之后, 迈着轻快的步伐直接往屋子里冲去。
侍卫们：……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所有侍卫们身后都冒出一簇火, 恶狠狠的怒视着橘猫离去的方向, 偏生因为职务原因他们需要守护在四阿哥和九阿哥身边, 就算是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干看着。
胤禟也是被橘猫的动作惊得一愣一愣。
他还没有回过神，耳边就响起了系统鼠鼠凄厉的惨叫声：[宿主——宿主——宿主！！！]
胤禟瞳孔地震。
他的手啪的拍在胸前, 惊恐的上下摸索了一番。胤禟一张脸血色尽褪, 他蹭得跳了起来指着橘猫逃跑的方向惊叫着：“快——快去追！仓鼠被这橘猫偷走了！！！”
胤禛：……
侍卫们：……
等等！这只橘猫的目标居然是仓鼠吗？
瓜尔佳侍卫眼前一黑。
一只老鼠VS一只猫？想也知道不迅速马上救下来的后果是什么。
瓜尔佳侍卫急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他大手一挥数人急急朝着屋子奔去, 恰好这时刻这屋子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一名用绷带包着半张脸的清隽男子从门后探出头来：“……这是怎么了？”
“师傅！”
黑瘦少年急急喊了一声：“橘猫——橘猫把这位, 这位小少爷的……仓鼠？叼走了！”
被称呼为师傅的男子茫然的眨眨眼, 半响才回过神。他环视虎视眈眈围在屋前的侍卫们——男子可不像几个孩子那般没见识，这般的衣着打扮哪里是寻常的随从？只怕这两位金贵的小主子起码也是官员……不！怕是侯爵王府的小公子。
男子心中一惊。
他赶紧转身一瘸一拐的往里走，一边大声喊着：“橘猫——！橘猫——！？我不是说了别在路上乱捡东西吃！快放下！！”
胤禟：……
他眼前一黑，喉咙滚了滚：[系统？统统？统子？你还活着不？]
侍卫们疾步也走了进去。
胤禛紧随在后面，他满脸复杂的看了眼男子的背影，又颇为无语的往后看了看还在发愣的胤禟：“四哥以为能给蓝猫取名叫蓝猫，仓鼠取名叫仓鼠的也就九弟你一人，没想到……”
胤禟：……
他目光四处游离，忍不住嘟嚷一声：“正所谓人如其名，我的猫自然也要猫如其名。”
男子一瘸一拐的抱着橘猫走出来。
闻言他乐得笑出声：“这位小公子说得有道理，这橘猫叫做橘猫岂不是简单清晰又明了？”
一边说话，另一边他将完好无损的仓鼠放在胤禟的手心里——见主人把仓鼠交出去，圆滚滚的橘猫可是老大不满意，拼命喵喵叫着抗议。
系统鼠鼠弱小无助又可怜。
打从变成一只真实鼠鼠之后它饱受摧残，三番两次被这些可恶的猫族所欺负。
“……鼠鼠你没事吧？”胤禟戳戳系统鼠鼠，看着他蔫头蔫脑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担心。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它放在笼子里……不！索性还是留在宫里和蓝猫作伴！
系统鼠鼠浑身一激灵。
它无助得抖动着弱小的身体，在胤禟的手心里吱吱痛哭：[宿主啊宿主……等我去了天堂，下一回你一定要给我换一个高大上的身体！！！]
胤禟：……
看着戏精鼠鼠在线痛哭的场景，他觉得系统鼠鼠的寿命应该还有很久。
[你答不答应QAQ]
系统鼠鼠缩成一颗球，身体无助的抖动着，小脚一蹬一蹬眼见着下一秒就直接撅了过去。
“鼠鼠！鼠鼠！！！”胤禟惊慌的抖动着，同时在心里也大声呐喊：[等下一回你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一言为定！]
[……统统你不会是装哭吧？]
胤禟和系统鼠鼠的对话无人得知。
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仓鼠命不久矣，九阿哥伤心欲绝，胤禛和侍卫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橘猫身上——要是御鼠出事，此猫该当何罪？
清隽男子压力山大。
面对诸多双眼睛，他背过身捏着橘猫的后脖颈晃了晃，小小声嘀咕着：“你这傻货……咱们家已经没有余粮了……万一这仓鼠出了事你可怎么办？”
和系统鼠鼠争执之后回过神的胤禟：“这位……先生？”
清隽男子浑身一激灵。
他战战兢兢的回转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这位小公子……实在是对不起——要不？”
男子左看右看破旧的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能赔偿的东西。他犹豫了下，满脸心痛的拎起橘猫，托着它的腋下递到胤禟的面前：“……在下身无长物，只能用橘猫以做赔偿。”
橘猫：……
它猫脸震惊，圆滚滚的躯体不断挣扎：喵喵喵？铲屎官你再说一次！？
清隽男子心虚的挪开眼。
你已经是一只大猫猫，自己造的孽已经可以负起责任来了！
胤禟：……
他满脸嫌弃的看着橘猫：“我才不要！看它那么肥一定吃得好多！”
“是啊……”
清隽男子连连点头：“橘猫每天都要吃三条鱼，吃得比在下都多！在下都已经被他吃穷了，再下去也只能铁锅炖橘猫了。”
橘猫震惊的望着主人。
万万没想到我惦记的是你的鱼，而你惦记的居然是我的身子？它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紧接着飞扑而出撞入胤禟怀里。
胤禟又惨遭重击。
亏得这一回他早有准备，气沉丹田稳扎稳打接下了这只橘猫，唯有系统鼠鼠被压得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橘猫！？”清隽男子吓得惊呼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看到橘猫在胤禟怀里发出慵懒柔腻的喵叫，翻开自己雪白的肚皮，亲昵的蹭着胤禟。
像是系统鼠鼠就听到这橘猫厚脸皮的唤声：大王，从今天起我便是您家里的猫了~
系统鼠鼠：……
没了蓝猫再来橘猫？岂可修这南巡一路它还能活下来吗？系统鼠鼠理智线彻底崩坏，它忍无可忍，最终发出怒吼声：[我和你这不要脸的橘猫拼了！！！]
橘猫VS仓鼠，第二次战役再次打响。
望着眼前是猫鼠大战，众人心里头的思绪是风起云涌。
谁都看得出男子不是真心想送猫，谁也看得出这厚颜无耻的橘猫竟是想要强行碰瓷。眼前的情景是越想越是好笑，他们的嘴角越来越弯，笑容越来越大，也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室内尴尬的氛围在笑声中变得轻松愉悦。
清隽男子这时才仔细打量来者。这细细一看他心里登时一咯噔，眼底流露出一抹惊骇之色，刚才觉得是侯爵王府？怕不是还得再往上拔一拔。
正当清隽男子思考着诸人的来意时，五个孩童凑了上前：“师傅！是咱们错怪你了。”
“……哈？”清隽男子一脸茫然。
等到五个孩子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他脸上也露出柔和的笑意。清隽男子挨个揉揉孩童们的脑袋，无奈的叹道：“我说大叔大婶们怎么三天两头送来东西，你们回头可要和你们爹娘村里人说说才是，让他们不要在送来了啊！”
没等孩童们回答。
清隽男子又抬起头看向胤禟一行人。他面色微微一肃，拉了拉几个孩子一起跪倒在地：“学生给两位皇阿哥请安，五个孩子年幼不懂事还请两位阿哥宽恕。”
“赶紧起身吧。”胤禛笑着开口。待清隽男子站起身，胤禟也接着问道：“请问先生姓名？”
“当不起先生的称呼。”
清隽男子站起身笑着回答：“学生姓沈，名廷文，字原蘅。”
顿了顿，沈廷文伸手往里指去：“那些一茎双穗的稻谷种子都在里面，学生这就取出来给诸位阿哥。”
胤禟和胤禛眼前一亮。
等到沈廷文端着一小口袋子的稻谷出来以后惊喜更达到了顶点。

第189章
胤禟顾不上客套了。
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 盯着一小口袋子的稻谷那是瞠目结舌。胤禟吞了吞唾沫，感觉犹如在梦境之中一般，颤巍巍的开口：“这些……这些全部都是？”
“对。”沈廷文重重点头。
他伸手捞起一把金黄色的稻种, 倾泻而下的金色光辉让胤禟等人目不转睛，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回过神来四阿哥胤禛立马发现数量的不对劲。他惊疑不定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小口袋稻种, 颤声道“这里可不只有几千颗稻种吧……”
胤禟也回过神来。
他双目猛地凝滞，没错！这一小口袋的稻种决不下于万颗。胤禟喉咙滚了滚，疑问的目光转向沈廷文：“这……这是？”
“这些的确都是一茎双穗的稻种。”
沈廷文平静的开口：“在这个县城里一茎双穗的稻谷很常见。”
“什么！？”这句话登时让所有人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紧接着沈廷文所说的话语更是颠覆了他们的想象：“其实学生有一种想法——或许这祥瑞稻穗非但不是好的, 反而是不良的迹象。”
这句话堪称是石破天惊。
胤禟一时间无法作声，仅仅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沈廷文。
一茎双穗不是好事？
四阿哥胤禛担心的看了眼胤禟, 紧接着他沉声发问：“沈先生何出此言？一茎双穗不是能让稻谷产量翻倍吗？”
“理论上的确如此，但是学生这一年来琢磨了一番, 却发现并非如此。”沈廷文摇了摇头。
他一瘸一拐的转身往书桌边走去。
很快沈廷文取来一本册子, 一边交给众人翻看，一边细细往下说：“学生家居乡间，那边稻谷饱满肥大, 而这里的稻谷却是瘦弱无力, 有些两三粒才抵得上咋们那边的一粒稻谷。反倒是一茎单穗的稻谷, 其大小分量都和学生家乡的一致。”
册子不大。
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稻子生长的情况和对比, 清晰明了的表格数据, 加上颇为陈旧的纸张……胤禛和胤禟立马确定了这个册子绝无造假的可能性。
看到随着一茎双穗的稻谷日益张大，其长出的稻谷没有增大反而出现瘪空无子的记录, 包括侍卫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大为震惊。
意味着一茎双穗的理念是错误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九阿哥身上。
沈廷文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解着：“根据学生这一年多以来的研究, 一茎双穗型的稻谷普遍发育情况不如同批一茎单穗稻种, 肥力过高的区域出现一茎双穗的稻种概率增加, 不同品种, 不同肥力甚至间隔距离的宽度都会对产量造成截然不同的对比……像是这些, 如果大批量种的话学生觉得反而会比一茎双穗的产量多。”
沈廷文又拿出另一袋子稻种。
一群侍卫面面相觑，而胤禟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紧缩。他沉浸到系统面板上，伸手翻出第一次奖励的书籍——这些书籍有些他翻看过不少，有些他只看了两三眼就没有再看。
他快速的翻阅着。
很快一个名为水稻双穗症的说明出现在胤禟眼前——古时名为嘉禾，认为其为丰收征兆。实际上位一大一小稻穗，其中大稻穗受小稻穗影响营养下降体积变小，其次小稻穗不存在商品价值，影响水稻实际产量。
明明我早有这些书……
胤禟面红耳赤，整个人傻愣在原地。
“胤禟？胤禟！”看着呆愣着立在原地的胤禟，四阿哥胤禛心生焦急。
提出一茎双穗这个建议的便是胤禟，受到冲击最大的毫无疑问也会是他，见着胤禟没有反应，四阿哥胤禛双手按在胤禟的肩膀上用力摇晃：“胤禟！这件事和你无关，你提出来意见是一片好心！”
沈廷文微微一愣。
胤禛话语里的意思让他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眼前年幼的小阿哥。沈廷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补充了一点：“学生的研究也不过一年罢了，或许还有和本县土质有关，还得再行研究才是。”
侍卫们的脸色极其古怪。
要是沈廷文的研究是真的，那这自古以来一茎双穗乃是嘉禾吉兆的说法便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本阿哥觉得先生说得颇有道理。”胤禟面色复杂的望着这一小口袋的稻种，手上微微用力：“先生乃是要上京赶考？”
沈廷文仔细观察了胤禟的神色，确定这位皇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发怒才微微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学生原本赶的是去年的会试……这不没赶上，想要再行考试就得等上两年了。”
胤禟点了点头。
他想起说到现在还未自我介绍，指着自己慎重的说道：“本阿哥是皇九子，这位是本阿哥的四哥。之前冒昧打搅到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见着眼前少年真承认自己的身份，沈廷文越发不敢摆谱。他肃容直立，谦虚的拱手回道：“学生哪里担得起先生之称？还望四皇子和九皇子原谅！”
黑瘦少年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胤禛和胤禟，扯着嗓门惊呼：“你们还真是皇子啊！？”
胤禟面上的凝重如春雪般消逝。
他望着五个惊得手足无措的孩童撇撇嘴：“你刚才都跪下请安了，怎么还不相信。”
黑瘦少年脸一红。
他讪讪然的小声嘀咕着：“谁敢信呐……我还以为是师傅在吓唬咱们。”
胤禟轻笑一声。
他心情松快了少许，紧接着又深吸一口气望向沈廷文：“沈先生，本阿哥有个不情之请。”
“九皇子请说。”
“在京城郊外有一座朝廷用于研究稻谷蔬菜的庄子，您可否愿意到那里长居到赶考为止？同庄子上的人一起研究研究稻种？”胤禟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端正心态，决定要尽快把书籍抄写出来的同时，更要让人在皇庄里进行详细的对比培养，这是需要大量人才才能完成的事情。能在无人要求情况下注重事实，自行对比勘验的沈廷文无疑是非常适合此事的人选。
沈廷文大喜过望。
他拱手乐道：“学生当然愿意！”
黑瘦少年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眉眼间流淌出一抹失落——等沈师傅走了以后，他们的学业也宣告结束。几人张了张嘴，又沉默地闭紧了嘴巴。
想来师傅能入皇子的眼，日后一定会扶摇直上变成大官，变成一个对天下老百姓都有用的好官吧？
沈廷文和胤禟几个也注意到五个孩童的表情。他们眼中的失落、伤感以及对沈廷文将来的期盼直入几人的心扉，这般的单纯心思让沈廷文也禁不住酸了鼻子。
“四皇子……九皇子，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沈廷文犹豫了下，他指了指在场几个孩子：“元起、武庚……他们都是读书的料子，若是可以的话……能否另寻师傅为他们授课？”
为了他们几个？
黑瘦少年李元起张了张嘴，还未等他说出婉拒的话来胤禟和胤禛相视一笑。不过他们还未开口，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过是这么一件小事罢了，沈先生放心。”
沈廷文惊讶的抬眸看向门外。
只见一人背着光站着门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阔步而入。还没等他问来者是谁，耳边就响起四阿哥和九阿哥的欢呼声：“太子二哥！”
太子！？
沈廷文的心狂跳不止，他不敢看来者一眼立刻将头低下，双目直视地面。
胤禟犹如小鸟欢快的蹦跶到太子胤礽的身边，围着他就是一通叽叽喳喳：“太子二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您怎么学得和汗阿玛一样在外面偷——嗷！！”
太子胤礽冷笑着收回手。
望着捂住脑门一脸委屈的胤禟，他没好气的呵斥着：“你们两个！碰到这种事情居然不知道先回来通报，万一出事怎么办？”
“咱们相信……”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还有瓜尔佳侍卫他们呢！再说了弟弟我也叫了人……”胤禟试图抗议。
不过抗议未果。
太子胤礽毫不犹豫镇压了这个还敢叽叽喳喳反驳的笨蛋胤禟，转而将严厉的目光转向胤禛：“四弟啊……”
汗阿玛是让你盯着胤禟的。
现在这才出来三天你怎么就和胤禟一起胡闹了呢？
太子胤礽甚至不用说话。
只需那一声幽幽长叹，四阿哥胤禛就从他眼眸里读懂了意思。仔细回想了一下，他顿时为自己的好忽悠涨红了一张脸。
教训完自家两个笨蛋弟弟。
太子胤礽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廷文的身上：“沈先生大才。”
沈廷文整张脸骤然发红。
天下人读书何人不是了考上科举光宗耀祖，太子的一句夸赞简直让他心花怒放。沈廷文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中的欢喜，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学生不值得太子殿下如此夸奖。”
“孤说值得就是值得。”
胤礽毫不犹豫反驳道：“正因为有沈先生这般以身作则，整躬率物，言传身教，才能教出这般五个好学生。”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齐一愣。
太子胤礽轻叹了一声，朝着两个弟弟解释道：“你们走得太快还不知道，这县官贪污受贿，为恶民间，今日路上所见百姓皆是其家丁亲眷装扮，寻常百姓都被关在室内不得外出。”
胤禟和胤禛相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
既然如太子二哥所说，寻常百姓都被关在家中，那这几个看着是出来玩耍躲在草堆里的孩童又是哪里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孩童躲在草堆里根本不是临时逃出来玩耍，而是打定了主意，想要为沈廷文这位师傅出头吧？想明白这一点以后，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望着几个孩子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尊师重道又感恩图报之人。
给他们一个机会，指不定就能在其中挑选出一些未来的精英呢？
胤礽笑着颔首：“在此县置办学堂之事孤会上呈奏折至汗阿玛处，保证这五个孩子能上得了学。”
黑瘦少年李元起眼圈红了。
他带着几个小的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三位殿下的恩情，草民绝不会忘！”
“起来吧——”太子胤礽态度和熙，平易近人的态度让沈廷文越发雀跃：“孤瞧着沈先生今日就同咱们一起回驿站休息？明日再行启程回京如何？”
沈廷文连连应声。
胤禟和胤禛相视一眼——该说不愧是太子二哥吗？对天下学子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强。
得到沈廷文的答复太子胤礽心情也不错。他使着侍卫们帮忙一起整理杂物，很快就带着一行人回到驿站里。
尚未到驿站，走到乡间小道上就有几名百姓惊讶地呼喊起来：“沈师傅？这不是沈师傅吗？”
“那不是李家的元起吗？”
“……哎呦！武庚这孩子怎么也在这里？那不是驿站吗？难不成是犯了什么事？”
“元起他爹说元起早上就逃出去了！”
“哎呀！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才是！”
一群老百姓越说越是惶恐。
目送着沈廷文和五个孩子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驿站以后，他们忙不迭狂奔回去将这件大事告诉了四户人家。
黑瘦少年李元起有些急了。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请问……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我们……能不能回去报个平安？”
太子胤礽欣然同意。
不仅如此，他还侧首吩咐一名侍卫：“吴什，你带人送他们几个回家一趟，连带着他们家人一起接到驿站来聚一聚。”

第190章
县镇上的人家本就不多。
四户人家五个孩子从早上起就消失无踪, 早已让他们家中父母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等到巡逻的衙役匆匆离去以后，四户人家便开始在周遭寻人, 可是万万也没有想到乡民们会传来这么一天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满场气氛紧绷，四户人家的老老少少们一个个被吓得面色青白, 焦灼不安不说，就是帮忙寻人的乡民们也禁不住慌张的窃窃私语起来。
“这可是县太爷都要迎接的大人物……”
“这几个孩子不会惹上什么事儿了吧？”
“那张举人会不会是个骗子？正正经经的举人哪里会躲在咱们这里深山老林里住着？”
“就是，还好我让我家大牛阿启没继续跟着那人读书——不会忽悠着他们去做什么坏事了吧？元起家里可就一个娘了, 他怎么也不想想多看顾点！”
半是担心半是怕担上什么事，乡民们一边议论一边视线禁不住扫向居中的几人。被围在中央的一名素衣荆钗的年轻妇人绞着帕子, 她忽然推开诸人走出人群，直直的朝着街头走去。
这样的动作登时间让几人惊呼起来。
一名年岁差不多的妇人心头一跳, 赶紧上前拉着她：“李二家的, 大牛家的也就随口说说的，你可别往心上去！”
“我要去衙门，寻回我的孩子。”李二家轻言细语的说着话, 她音调轻柔婉转, 但是动作却是刚毅坚持。
“李二家的——大家快拦着她啊！”上前阻拦的妇人拉不住李二家的, 急急回转头喊着。
“我也去！”
“我也要去！”
只是还没等人上前, 倒是其他几户人家也一个个站出身来, 异口同声都要去衙门要回自家的孩子。
“武大哥别急！”
“这些孩子不会出事的，咱们要不使人打听打听？”先前旁观冷视的乡民们也着急了。他们纷纷上前紧紧拉着几户人家的男男女女, 生怕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冲去了衙门。
要知道县老爷可是个大脾气的。
这万一冲过去被治罪不死也得脱层皮！想到这里乡民们更是急了：“李二家的、武大哥、许大哥……你们得想清楚！县老爷哪里是这般能得罪的？”
“没了我儿我还能做什么？”李二家的固执起来竟是三五名妇人也拦不住, 眼见着就要冲了出去。
就是这乱作一团的时候, 远处街角一名年轻人脚步不停地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还大声疾呼着：“大喜事！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这里都乱成一团了！”
“真的是大喜事！”冲过来的年轻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等呼吸平复他就兴奋地呼喊起来：“县太爷被抓了！”
现场一片寂静。
下一秒乡民们犹如炸开了锅, 情绪激动的吵成一片。多年来的压迫让他们不敢相信这件事，争执许久之后数十双眼睛都齐刷刷的落在年轻人的身上。
一名老太爷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仔细盯着年轻人：“李老三，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县太爷被抓了？县太爷的侄儿可是京里的大官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抓了？”
“这……这我也说不清楚啊！不过就是被抓了！衙门的衙役们也都和我说了！”李老三大声说着：“你们不信的话迟些问问回家的衙役们。”
众人面面相觑。
要是县太爷真的被抓的话……他们目光移到四户人家身上，老太爷也看向他们：“要不……再等等？要是县太爷被抓的话……或许事情并不和咱们想得那样糟糕。”
话音落下却没有响起任何附和的声音。
老太爷有些疑惑，他顺着诸人的目光转过身看去，只见几辆前所未见的气派马车缓缓朝着他们驶来，更让人惊讶的是五个孩子趴在透明的琉璃窗上朝着乡民们兴奋的挥手。
乡民们：……(ΩДΩ)！
这是去坐牢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坐牢啊！光是看看这簇拥在旁边的侍卫官兵们……所有乡民都惊呆了，他们的嘴巴越张越大，直到马车在面前停下都收不回来。
第一辆四轮马车的折叠门缓缓打开。
黑瘦少年李元起三两步就从马车上蹦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其他四个孩子——别说是恐惧害怕，他们脸上写满的都是欢喜、兴奋和好奇，飞扑入家人的怀中之后还在念叨着今天遭遇的一切。
回过神来的乡民们瞬间将几个孩童包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询问着的同时，也偷偷打量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其他人。
胤禟和胤禛也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
借着怕威严的侍卫官兵们把这些人家吓到的理由，两人也跟着一起过来。
乡道两边都是陈旧的砖房。
原本他们以为沈先生居住的怕不是废弃的小屋，可瞧着这里的每一间屋子竟是都和沈廷文住的差不多破旧，甚至有一些呈现出被积雪压垮，摇摇欲坠的状态。
再看看街头的百姓。
各个都是面黄肌瘦，穿着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袄子，哪里有之前行驶途中看到的那些人气色红润。
联想到前头，胤禟和胤禛立马明白先前那些都是县官表演给他们看的呢！要是再加上个嘉禾稻穗，表现出这里欣欣向荣的状态，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指不定还要给县官政绩打个优。
胤禟和胤禛心中气恼，脸上却都带着浅浅的笑容。吴侍卫也是同样，一直等到乡民们的讨论声逐渐变低，他才将手握紧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诸位乡民，本官是奉太子殿下的旨意，邀请几位孩子的家人一起到驿站赴宴。”
太子……殿下？
还有的议论声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的望着吴侍卫，再惊慌的看了看胤禛和胤禟，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地。
他们顶多以为来的巡抚之类的大官，可……太子？这差得也实在太多太多。
直到李元起拉着李二家的走出人群以后，四个孩子也兴奋的呼喊着自家的亲眷出来，他们脸上露出一抹傻笑，脚下仿佛踩着柔软的云朵，飘飘然的跟着孩子们登上马车。
一辆塞不下，要是三辆呢？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四户人家的虚荣心在乡民们震撼的目光中达到了最顶峰。
随着他们的离去，留下的乡民里更是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先前还觉得那沈师傅带坏五个孩子的人更是后悔不迭——现在再把自家的崽塞进去，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是来不及的。
四户人家坐在马车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的朝着驿站而去，这一切都犹如在做梦一般。李二家的看看儿子又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险些滚出来才确信自己是真没做梦。
儿子有出息了，真好！
胤禛和胤禟还讲解了下关于几个孩子做的事，四户人家可都是吓得魂飞魄散。要不是遇见的是太子殿下、四皇子和九皇子的车马，要不是遇见的都是好人，只怕几个冲动的孩子会连累了整个人家。
他们越想越心惊的同时，也对两位小阿哥感恩戴德——换做他们路上有人拦着说这一番话，会停下来听吗？他们不当对方是恶人就算不错了。
借着孩童的家里人放宽了心，胤禛和胤禟相视一眼细细询问起这县官做过的事。这些乡民哪一个不想诉苦？只是以前没有寻到机会，知道眼前是皇子之后无一不是满脸愤懑，七嘴八舌的说着那县官做过的事。
光是为恶乡民也就得了，这名县官仗着自己身后有人，朝廷发下来的赈灾款更是直接收入囊中，想给乡民修房子？那更是做梦了！
等车马一路行驶进驿站，胤禛和胤禟的两张脸庞也彻底黑沉如锅底。他们使着宫人招待乡民们以后，一转身赶紧赶慢寻太子胤礽。
你一句我一句将那县官的罪状再加上三等，同时胤禟也是忧心忡忡：“太子二哥您没看到这里的农居，屋子都被大雪压垮了大半还有人住在里头，万一后面真出事可怎么办？”
太子胤礽面色冷肃。
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冷笑一声：“这县官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二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件事孤已经全数写在折子上，今日立马送回京城，至于这里孤打算将吴侍卫留下操办，务必将这些百姓安妥好才是。”
太子胤礽早有想法，他指了指自己手边的折子，又吩咐胤禟和胤禛：“你们要是有一起捎回去的东西，就一起交过来吧。”
京城，紫禁城内。
打从太子胤礽带着四阿哥和九阿哥离开以后，宫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详宁静。
没了胤禟跳上跳下，在上书房读书的阿哥们也进入了兢兢业业的状态，至于康熙更是全神贯注在工作之上，只有给太皇太后请安时才会说起离开京城的三个孩子。
“也不知道保成一路上过得如何？”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这孩子还是第一回 做主，哀家这心啊……怎么都放不下。”
“太子可是孙儿一手指导出来的，皇玛嬷您就放心吧！”康熙对太子胤礽很是放心，相比正事他更担心的是其他：“现在朕最担心的还是胤礽这孩子能管住胤禟吗？”
“你不是还加了个胤禛管着？”
“哎……皇玛嬷您对胤禛有信心？”康熙叹了口气，冷酷无情的指着这个问题。
这问题实在是扎心。
太皇太后没能昧着良心说出有信心三个字。她沉默一瞬，好半响才轻轻咳嗽一声：“胤禟懂事又乖巧，想来不会做出什么捣乱的事情的。”
康熙：……
这话太皇太后敢说他都不敢接下来！康熙按了按自个儿的太阳穴，话题一转又有些不是滋味的吐槽起来：“胤禟这小子就知道胡说八道，还每天给朕一封信，呵！”
亏他头一天还翘首以盼。
皇上这一声呵，这脸上酸溜溜的小表情登时逗得太皇太后乐得前仰后合。半响她才停止大笑，捂住隐隐发痛的肚子乐呵呵的开口：“要哀家说指不定不来则以，一来……非得把皇上都给淹没了！”
康熙撇撇嘴：他才不信呢！
他环胸而立，满脸笃定的开口：“要朕说这孩子定然是乐不思蜀，早就把咱们给丢到脑后勺去了！哪里会来什么信哦……”
“哦？皇帝真是这么想的？”
太皇太后看了康熙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要不咱们来打赌？”
“……打赌就打赌。”
康熙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话，他狡猾的加了个期限：“就截止到明天吧，这小子可是说每天都来一封信，等明天都五天了！”
“行，那赌注就哀家说了算。”
太皇太后想了想胤禟这头小倔驴以及宜妃说的趣事，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哀家赢了皇上送宁寿宫一头小倔驴，皇上输了……就给胤禟养只黑白熊吧。”
康熙眼睛眨也不眨：“好！赌就赌。”
就是同意了以后，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康熙摩挲着下巴，一时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坐在下首的皇太后、佟皇贵妃等人已是笑得肚皮抽筋，只得双眼直视着地面，肩膀不断耸动。
冷静，克制，绝不能笑场！
好不容易等她们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下一秒一名小太监从殿外狂奔而入，他麻利的跪倒在地：“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请安，给……请安。”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回禀皇上，南巡队伍送了折子和信件回来！”

第191章
宁寿宫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耳边似乎都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耳光声, 听！啪啪啪啪啪的！别提有多响亮啦！
嗯……？这清脆的声响居然不是假的？
是谁如此大胆？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挪了过去，只见太皇太后无声笑着，笑到最后忍不住海豹鼓掌起来。
宫人们深吸了一口气。
预备！开——始！他们低下头, 双目直视脚背，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肉那么一转。
眼泪要掉下来了对不对？
那就对了！宫人们眼角噙着一滴泪, 将笑声狠狠地压了下去。至于太皇太后可半点面子也不会给，先头好歹来个无声狂笑，等到掌声出卖了她, 太皇太后就索性不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
这笑容过于魔性，虽然康熙乐得彩衣娱亲也没有想表演到这个程度。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双肩一跨只得安慰自己：“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也没事。”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 刚才强行忍住笑的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等人再也忍不住。清脆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宁寿宫的上空, 闹得传讯的小太监都有些麻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小太监一脸懵的看看左看看右，半响又哭丧着脸补充一句：“皇上……这是皇上吩咐的，要是南巡队伍有信件传回来要第一时间告诉皇上您的啊！”
这啪啪啪的巴掌声似乎更响亮了呢：）
刚才还一脸嫌弃, 背地里还暗搓搓期待——啧啧啧啧啧！宁寿宫里诸人看着皇上的眼神都和先前不一样了。
康熙：……
哪里被这样围观过的他恼羞成怒瞪着小太监：你说你, 废话说了这么多做什么？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从刚才笑到现在, 一个个已经笑得没有力气, 捧着肚皮左歪右倒的乐呵。太皇太后擦了擦眼角：“既然如此哀家就不留皇帝说话了, 皇帝赶紧回去看看吧，哀家也好奇这三个孩子到底寄回来了什么。”
康熙咳嗽一声。
他还想委婉的给自己留点面子, 谁知道太皇太后面不改色的摆摆手：“赶紧走吧！你在的时候咱们这些人连打个麻将都放不开手。”
康熙：……
他环视周遭或是默默点头或是若有所思的宫妃们, 整颗心脏啪叽裂成了两瓣。
麻将VS康熙。
麻将以高分胜出！康熙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若大的宁寿宫竟然会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唯有胤礽、胤禛和胤禟的信件能安抚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康熙应了声。
他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去, 偏偏刚到门口又被太皇太后给拦住：“皇帝, 别忘了你答应的小毛驴和黑白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康熙已经输了。
康熙死不承认，他停下脚步沉声回答：“南巡队伍送回来的，可不一定是胤禟寄回来的东西——指不定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事情罢了。”
“好吧好吧。”太皇太后表达大度的点头。她慈爱的目送着康熙不服气的离开，乐呵呵的转头问佟皇贵妃：“你说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就是嘛！算了算了，皇上他自尊心强咱们也得让让他！来来来赶紧开始麻将吧，今天可谁都不准让，哀家要你们看看哀家的厉害！”
宁寿宫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至于康熙，虽然说走出宁寿宫时脚步颇为沉重，但是很快康熙的脚步就变得分外轻松，登上龙辇后更是开始琢磨起信件的内容。
也不知道胤禟这孩子会写点什么？
太子也是！就知道宠着胤禟，这才出去几日就送信回来？也不怕旁人看着笑话！
康熙一边暗暗责备三个儿子，另一边在龙辇上却是显得颇为不安。他的龙靴上下点着地面，这一幕很快就落入梁九功的眼中，梁九功暗暗偷笑，吩咐着抬轿的太监们加快动作。
龙辇在乾清宫外停下。
康熙风风火火的走下龙辇，大步穿过长廊直直走向东暖阁。
刚跨入大门。
康熙一眼就扫到书桌上堆得满起满倒的书信。他乐得嘴角一翘，眉眼间带出一抹得意，冲着梁九功就是一通抱怨：“多大的孩子还就会撒娇，满打满算不过出门四日罢了就送一堆书信回来。”
梁九功憋着笑。
皇上忘了，您先前打的赌？当然身为一个好奴才，皇上想要炫耀的时候，他非但不能拦着，还得顺着龙屁拍一拍：“都是皇上教的好，太子和两位殿下对皇上至纯至孝呢！”
康熙得意的颔首：““也是。””
他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到御案旁，随手翻了两张信纸康熙的脸色便古怪起来——说是信件倒不如说是胤禟的所见所闻：“丙子，天晴，两处风景无限好，只恨没有带上乌库玛嬷、皇玛嬷、汗阿玛、额娘……兄弟姐妹们共赏美景，下一回南巡要记上。附马车外风景图两张。”
康熙：……
他面无表情翻过一页：“丁丑，天晴，这里风景和昨天差不多，懒得多写。附马车外风景图一张。”
康熙：……
他怒摔信件：“这哪里是惦记朕的信件？分明是胤禟这小子的画图日记！”
梁九功：……
他忍不住小声咳咳了一声，见着皇上骂骂咧咧还没醒过神又大声咳嗽了一声。
康熙转过身，漫不经心的看向梁九功：“怎么……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绛紫色。只见在殿内居然还立着一名面容肃穆的侍卫，见皇上视线转来，他一拍袖子朝着皇上打了个千儿：“奴才给皇上请安。”
朕一定都不安！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全部被人目睹，康熙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侍卫看了一会，骤然间他眯了眯双眼，先前的羞耻感瞬间褪去，理智用上心头。
随侍太子的侍卫都是康熙亲点的。
也因此康熙确定眼前这人便是太子的亲卫之一，他沉声发话：“太子怎么会让你回来？”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令奴才护送一位沈先生至郊外农庄。”侍卫恭恭敬敬的回答着。
“沈先生？”康熙微微一怔。
他目光转移到信件旁那一堆折子上，折子的内容远超信件的数量……刚才康熙误以为是今天呈递上来的奏折而没有多看。
他拿起奏折翻看起来。
只看了两三眼康熙原本的好脸色便转瞬消失，重重将折子丢在地上：“混账！”
梁九功心里一哆嗦。
正当他苦思冥想三位主子是做了什么大事，康熙又使人将折子捡了回来。他伸手拍了拍折子上的灰尘，搁在一边的同时扭头吩咐梁九功：“立刻宣诸位大臣觐见。”
梁九功应了声。
等他刚退到东暖阁的门口，康熙又吩咐一句：“对了，你同魏珠说一句，让他到牲畜房里挑一匹品貌俱全的驴子到宁寿宫去。”
梁九功微微一愣。
他犹豫的停住脚步，迟疑不定的反应让康熙微微扬眉：“这是怎么了？太皇太后胜了就让人送匹毛驴去，连这事儿都不会办了？”
那还要你有何用？
康熙眼眸里的意思那是明明白白，梁九功一狠心低声问道：“皇上……太皇太后赢了是一头毛驴，可是皇上您输了还得再加一只黑白熊。”
康熙：……
康熙：……？？？
康熙一张脸犹如调色盘般忽青忽白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觉得不对劲是什么不对劲，也明白皇太后和佟皇贵妃几人笑得险些抽过去的原因。
若是在宁寿宫康熙非得表演个原地爆炸。
可是现在……康熙唯有咽下一口气，要笑不笑的怒视梁九功：“……黑白熊，也一起准备上！”
梁九功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退出殿门准备，至于康熙又翻看起剩余的奏折。其中胤禟亲自书写的《水稻种植与植保技术第一章 》，在末尾还写着胤禟信誓旦旦的保证：接下来的内容儿臣会一章一章送回来的，里面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汗阿玛一定要按着去做！！！
康熙：……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了沈廷文刺激的胤禟双目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纸张，手上的毛笔——不！胤禟居然在短短两天功夫能改造出来一只羽毛笔并用它在刷刷刷的书写着。
太子胤礽：……
四阿哥胤禛：……
两人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看着手上动作完全没有停下打算的胤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兄弟相识一眼。
四阿哥胤禛附在太子胤礽的耳边悄声说：“九弟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啊！”
太子胤礽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他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这还用得着你说？打从和沈先生他们告别以后，胤禟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从早上写到晚上没有停歇。”
“问题是……”四阿哥胤禛摩挲着下巴。
他一步一步挪到胤禟身边，想探头看一看胤禟写的内容。下一秒只见胤禟一只手狠狠搭在胤禛的手上，眼眸里绽放的红光让胤禛禁不住哆嗦了下，迅速选择败退：“对，对不起！”
太子胤礽：……
四阿哥胤禛迅速退回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无奈地说道：“而且还这副样子，不让任何人接近也不让任何人看他写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太子胤礽尴尬的笑了声。
其实吧……这个主要针对的是四弟。
书信寄出去之前太子胤礽翻看过，里面的内容太过天方夜谭匪夷所思，要是胤禛看过……
胤禟怎么解释？
面对四弟忧心忡忡的目光，太子胤礽强行转移话题：“反正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胤禟再继续这样下去，这身体都要被折腾坏了！”

第192章
“太子二哥说得有道理。”
四阿哥胤禛握紧了拳头, 然后视线落在还在奋斗不休的胤禟身上，就忍不住重重吐了口气：“可是要这么才能胤禟停下来啊……”
说实话就在三天以前四阿哥胤禛也从未想过，潜藏在自己九弟的心灵之中居然有一个如此奋斗的灵魂, 明明平日里的胤禟不都是能躺着绝对不会坐着，能坐着绝对不会站着的超懒惰形象吗？
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
他盯着胤禟身影好半响，也没有想出一个办法，只能再次将视线挪向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
这种程度的爆发他也没能见过啊！上一回汗阿玛通宵还是因为灵感药水……要是这小子用的是那个, 现在也应该已经过了使用效果的时间了吧？
如果不是灵感药水的话倒还有办法可是试试看。太子胤礽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手掌心里, 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孤有主意了。”
胤禛：……？
他好奇的看向太子胤礽, 可是太子胤礽非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倒是将一本书丢在他的怀中：“等马车停下来再来，咱们现在还是舒舒服服的发一会呆吧。”
午后。
南巡的车马在德州府城外停下, 修整一番后才徐徐驶向城门。衍圣公孔毓圻、山东巡抚钱珏、登州总兵官曹应鹄等官员在城门外迎接太子车驾。
祭拜孔子是康熙吩咐下来的任务之一。
对待衍圣公孔毓圻, 可不能像前面一般随意来办个篝火大会，而是需要在府邸间好好的举办盛宴款待，以表朝廷尊儒重道的思想。
这也意味着太子胤礽的工作量可不是一般般的多。等车马驶入府邸之中，太子胤礽就将办法告诉给胤禛。
还没等他说话，太子胤礽就笑着拍了拍胤禛的肩头：“好了，接下来的就交给四弟你了！”
胤禛：……
他嘀咕了一句：“真的有效果吗？”
“安啦安啦——”太子胤礽哈哈笑着。
“要是连这个都没效果的话……”四阿哥胤禛提出异议。
太子胤礽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果这样也没有办法的话，只怕是胤禟自己在对自己使用灵感药水……他沉思片刻，随即一脸无奈地搔搔头：“那也只能等到胤禟自己精疲力尽了。”
四阿哥胤禛：……
他双手捂住脸，半响才吐出一句话：“太子二哥你也太胡来了。”
“啊哈哈哈哈……四弟上吧！二哥会在你后面为你鼓气的。”太子胤礽有些心虚，但还是重重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二哥……”
“太子殿下——”李元亮匆匆而入：“原任大学士李之芳大人、原任兵部侍郎孙光祀等人已经到了，太子殿下……”
“孤知道了。”太子胤礽朝着李元亮颔首。
他先前和四阿哥胤禛打闹时的笑容瞬间收敛, 只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眼眸更是清冷无比。
太子胤礽的视线又转向四阿哥胤禛。
他的脸上瞬间又露出温和的笑容, 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比了个大拇指：“好了，四弟。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孤先走一步！”
“……是。”胤禛微微挺直腰板。
听到他的答复，太子胤礽笑着转身而去。胤禛注视着太子二哥离去的背影，气度雍容，仪态矜贵，行动之间的气势，让胤禛恍惚还以为看见了汗阿玛。
直到太子二哥的身影从眼中彻底消失，四阿哥胤禛才回过神来。他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转向胤禟一事上。
恰好此刻先前离开的苏培盛也回来了。
他恭恭敬敬的回道：“主子，人都喊来了。”
“啊……来了。”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踏步的跨出门槛，望向满院子聚集的仆役。
另一边。
下了马车就缩进书房里埋头抄写的胤禟久违的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站起身舒展舒展四肢。
全身都僵硬的感觉让胤禟龇牙咧嘴：“呜哇……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前世在实验室里连续熬夜七天七夜，然后再花了两天两夜时间写了三万字论文一样疲倦……”
[宿主您前世真的是被天花板压死而不是猝死的吗？？？]系统鼠鼠从胤禟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紧接着它三步并两步，很快就爬到胤禟的肩膀上。
[……咳咳。]胤禟搔搔脸。
[真是的，宿主你突然精神十足的干活，可是连我都吓了一大跳。]系统鼠鼠不满意的抱怨着。
[是吗？]胤禟往后倚靠在椅子里。
思考了一会之后他身体向前，双手肘撑在书桌上，五指交叉撑在下巴处：[可能是受了一点刺激吧……毕竟沈先生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一直思考这些事情。]
看着沈廷文半张脸受伤，腿脚骨折还未恢复，还一直忙东忙西的，说胤禟自己没受到冲击那是不可能的。
看看沈先生，再看看自己。
明明有着正确答案，却一直懒得翻开来看。这样的自己，简直让人羞耻！
[宿主已经变化很多了！]
[嗯……有吗？]
[宿主，你忘记了吗？刚开始的时候你可是说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想记起来，就想当一条咸鱼度过一辈子的。]系统鼠鼠举例子。
[哎……有吗？]
[我可是系统，绝对不会记错的哦！]系统鼠鼠感叹着。
胤禟哼哼唧唧表示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闻到外面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过来，自己的肚子更是非常给面子，分出大声的咕噜声。
“说起来，这几天都是随便扒了几口饭啊……”胤禟吞了吞口水，一边揉着肚子喊着饿，一边站起身顺着香味走到大门边。
透过琉璃窗随便瞄了一看。
下一秒胤禟身体便定住了，他很快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推门而出。
这里在一个时辰之前，这里分明是座精致的院落：青石板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在长廊四角均放着青瓷花盆，里面松柏花草长势喜人。
在院落右侧则是一座迷你小水潭。
里面的一切都极为精致小巧，有小假山小水车小亭子和小人偶。只见流水从假山上倾泻而下形成瀑布，又被引入竹管，等水积满便会倒向另一边，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等夜间持着一杯小酒坐在竹廊之上，听着耳朵流水淙淙和鸟叫虫鸣声，必然是一件风雅之事。
可是现在……
胤禟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眼前看到的一切，再怎么看好戏也和风雅全部搭不上边了。
只见到处都堆砌着各色的砖块炉子，上面或是摆着铁锅或是摆着蒸锅，正热气腾腾的不知烧着什么？另一边则搬来了一连串的桌子，挥舞着菜刀的厨子将菜叶肉块切得梆梆作响。
至于风雅的流水声？
早就被掩盖了什么也听不见了。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侍女们都是从别处府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些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此刻聚拢在一起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诸人，一个个踌躇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不像是皇阿哥的休憩之处，倒像是御膳房了！
槽多无口的胤禟左顾右盼。
恰好四哥胤禛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胤禟哒哒哒的走到胤禛不远处，刚想要开口问个究竟时，耳边却响起了胤禛的说话声：“谁能做出让九阿哥打起兴致的点心，本阿哥便大大有赏！”
“哦——！”下面的厨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顺势也让胤禟脸上一片空白。
胤禟：……？？？
他下意识的避开胤禛的视线躲在圆柱后环视四周。
做出让本阿哥吃的点心？这是什么意思？
胤禟迷茫的眨眨眼睛，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浓郁的香味，让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饥鸣声。
胤禟看了看胤禛所处的位置。
他蹑手蹑脚，一路走到搁置做好点心的长桌边。长桌上铺设着红色的桌布，胤禟往上看了眼：“呜哇……”
唔……这个油炸糕外皮酥脆内心柔软，淋上糖浆简直可以打满分！好吃！
唔……这个沾了芝麻的香脆棒越嚼越香，让人意犹未尽——再来一根！
前面四阿哥胤禛正在激情四溢的鼓舞士气，至于后头的胤禟立在长桌后面，偷吃偷得不亦乐乎。
他的行为十分嚣张，以至于旁边的丫鬟们很快就发现了胤禟的存在。
丫鬟们隐隐骚动片刻。
可是胤禟的穿着和年岁都证明了他便是此事之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丫鬟们表情古怪，相视一眼之后，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或许……
这是两位阿哥之间的乐趣呢？
偷吃这个偷吃那个，渴了还挥手示意丫鬟们偷偷端一盏奶茶过来。胤禟盘腿坐在桌子后面，吃得小肚子弹出才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就是回去的时候。
胤禟刚刚站起身，却发现四阿哥胤禛带着几名厨子往这边走了过来：“点心都做得差不多了？”
“是的，主子。”
“很好。”胤禛重重点点头，看着琳琅满目的点头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说起来本阿哥怎么觉得……点心的数量好像变少了？”
明明应该叠得整齐对称的糕点都变成了三角形，还有这边圆形的炸糕他分明记得是六个而不是四个。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总不见得这里还有人敢偷吃给胤禟的点心？胤禛托着下巴疑惑不解的看着桌子上的点心。
偷吃贼&#183;胤禟心虚的往后挪了几步，一股子气从肚子里涌了上来。
糟了！
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胤禟控制不住的张开嘴：“嗝……”
他紧紧捂住嘴。

第193章
大事不妙！
眼见着胤禛满脸怀疑的朝发出声音的发现走来, 胤禟面色剧变。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只是他一扭头，发现四周通往室内的道路被胤禟一行人挡住，而如果要绕开那势必会让四哥发现自己的踪迹，想走……没那么简单！
那应该怎么办？
胤禟一咬牙, 低头弯腰就往桌底下钻——有桌布的遮掩估计能逃过一劫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胤禛加快了脚步。他一眼就看到躲在长桌另一边, 且试图钻进桌底的某只硕鼠。胤禛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着某人的背影, 蹲下身扯住胤禟两条腿就往外拖。
被拖出来的胤禟：……
他看着上面被阴影笼罩的胤禛，下意识的吞了吞唾沫。紧接着胤禟讪笑一声, 伸出手放在脸颊边上下挥舞：“四哥中午好喵~”
胤禛：……
他整张脸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冷笑着将胤禟捆成一个粽子：“别以为装可爱就可以逃过一劫。”
胤禟，捕获成功。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的垂首竖立, 当然他们的耳朵齐刷刷的竖起，聚精会神的偷听着两位阿哥的对话。
胤禛怒不可遏。
他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滔天怒焰，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胤禟：_(:з」∠)_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自己的身上，说起来吃饱了就有点点想睡觉……果然是这两天没有好好睡觉的关系吧……胤禟越想越是瞌睡，懒洋洋的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胤禛的理智线骤然崩断。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面色铁青的盯着硕鼠胤禟：“真是难以置信，身为皇阿哥你居然躲在旁边偷吃！？？？”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让胤禟浑身一激灵。
紧接着他的精神再次萎靡，慢吞吞的像是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扑腾两下：“这有什么关系……四哥您不是说了这些点心为了弟弟我才做的吗？说起来油炸糕的味道非常棒，四哥你可以尝一尝哦！弟弟我强烈推荐！”
胤禛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
的确是为了给胤禟吃的，可是彼吃是此吃吗？这能是一回事吗？
想想院子里这么多厨子、仆役和丫鬟……
没准九阿哥贪吃的话题在几天之内就会传遍整个山东，胤禛肩膀一跨, 平时气定神闲的稳重模样哪里还看得见：“你想想要是事情被其他官员知道会怎么办？”
胤禟：……
他想了想, 理直气壮的反驳：“能怎么办？难不成还有谁敢说本阿哥的坏话不成？”
胤禟蠕动蠕动身体。
他咳嗽一声示意所有人抬起头来。
满院子的侍卫、太监、仆役和丫鬟们齐刷刷的抬起头, 他们目不斜视, 保证自己的视线绝不聚焦在毛毛虫九阿哥身上，以免控制不住笑出声。
胤禟全然不知诸人的想法。
环视院子里所有人以后，他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你们谁敢说出去？”
侍卫、太监、仆役和丫鬟们：……
怎么办？谁能告诉九阿哥，九阿哥这样子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看着去软萌好揉的模样……
所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齐刷刷的呼喊着：“小的/奴才不敢。”
“嗯哼。”完美。
胤禟翘着鼻子点点头，他得意洋洋的翻转身体看向胤禛：“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半响，蹲下身抬手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拳头：“你怎么就这么厚脸皮呢？”
而且光是这样威胁有什么用？
胤禛扶额叹息，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怒视着胤禟：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汗阿玛这么喜欢揍胤禟……呵呵！理由就是——他欠揍。
“嗷！”胤禟蠕动蠕动。
他不服气的望着胤禛：“四哥自己说都是做给我吃的，我才吃的！”
“本阿哥是等会拿进去给你吃——哪里是让你和小偷一样在旁边偷吃。”胤禛也不高兴。
“我才不是小偷。”
“你的行为就是小偷。”
胤禛和胤禟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目光接触之地似乎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雷鸣声。直到太子胤礽从前院回来，两个小阿哥还板着脸，坚决不会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太子胤礽：……？
他看看精神气十足的胤禟，再看看横眉竖眼的胤禛，颇为疑惑的目光扫向一旁的苏培盛：“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苦笑一声。
他小小声将九阿哥偷吃惨遭四阿哥现场抓包且处于拳头惩罚的事情，一五一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子胤礽：……
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为了这？就为了这？说到底这不就是几颗点心引发的灾难吗？
“胤禟啊……你四哥也是为了你好。”
太子胤礽上前拆劝：“前面在马车上的时候，胤禛可担心你了一直怕你出事呢！”
“……”胤禟不吱声。
“还有胤禛，偷吃点心说明你完成的很出色，不是达到目的了吗？”胤礽目标转向胤禛。
“呵呵。”胤禛冷笑一声。
“四哥你对太子二哥是什么态度！”胤禟这下不高兴了，他拍着桌子嘟嚷着。
“本阿哥还要问你，本阿哥是你的四哥你对本阿哥又是什么态度？”四阿哥胤禛冷哼一声。
两个人同时怒视着对方。
这架势让太子胤礽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心。他一边拉住胤禛，一边又把胤禟拎了过来：“你们两个就要为一个点心闹变扭吗？”
胤禛和胤禟相视一眼。
两人不服气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的哼了一声。
胤礽：……
他眯着眼睛盯着两人，慢吞吞地开口：“今天晚上的宴会你们就打算这样子出去？”
胤禛和胤禟没想到还有晚膳一事，齐刷刷的浑身一震。
“……”
“别说明天传出胤禟偷吃的消息？按孤说只怕明天会传出四阿哥和九阿哥关系恶劣，皇阿哥之间貌合神离的消息了吧。”胤礽继续开口。
可这力度就想让两人和好？
胤禛和胤禟相视一眼，彼此依然很不服气，根本没有打算和好的迹象。
胤礽：……
他幽幽叹了口气，首先将四弟和九弟分开，其次胤礽率先选择将胤禟揪到一个角落中开始教育：“胤禟——你觉得自己要是被传出是个贪吃的名头是什么后果吗？”
“……不就是个贪吃鬼嘛。”
“才不会！这流言蜚语会越来越广，在宫外更是如此。老百姓的舆论是很难操控的，等到众人心里的印象形成，只怕胤禟在诸人心头就会留下好逸恶劳，贪食任性的印象。”
当然以上都是胤礽胡扯的。
老百姓可没人敢谈论皇子，至于朝臣宗室年幼贪食的胤禟顶多成为一句八卦罢了。
但是拿来吓吓胤禟不错。
太子胤礽见着胤禟小脸忽然变色，整个人僵立在原处很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一派严肃的往下说道：“如果在民众间的名声变成了这样……你想你写的东西还会有人相信吗？”
胤禟下意识的反驳：“这些都是没有写弟弟我的信息的……”
“这可不一样，时间长了朝臣们终归会有一部分知道。”胤礽毫不留情的打断胤禟的话语，他伸手拍拍胤禟的肩膀：“更何况胤禟，你想想想过……”
“嗯？”
“要是你四哥真的讨厌你，会花这么大力气帮你准备点心，还当面指责你吗？只要当你不存在不就好了？”太子胤礽语重心长的开口：“你想想在宫里，你四哥对其他兄弟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
胤禟微微沉思——四阿哥胤禛独来独往，虽然兄弟们之间的活动都会参加但是……要说聚会什么的……
emmmmmmm……
眼见着胤禟陷入思考，太子胤礽也总算松了口气。他的视线转向还伫立在屋子中间的胤禛，伸手拉着他走到另外一边。
“胤禛啊……”
“弟弟我什么都没做错。”胤禛硬邦邦的开口。
太子二哥是站在九弟那边的。
这一点咱们兄弟都知道——别想忽悠我！
“不！你做错的很多。”太子胤礽面容严肃，就算是胤禛想要指责太子二哥偏心眼，再看到他格外肃穆的脸色之后也忍不住微微一愣。
“我做错了……很多？”
“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胤禟是小偷的是你吧？”胤礽拍了拍四阿哥胤禛的脑袋，无奈地直叹气：“咱们兄弟哪个不是自尊心极强，你试想一想另外兄弟谁被说成小偷能不生气？”
胤禛：……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顺着太子二哥所说的思考一下……胤禛又觉得太子二哥说得挺对的。
想想要是自己当面骂三哥、五弟、七弟、八弟、十弟的……话？四阿哥胤禛只要想一想就会知道：估计兄弟们会扑上来打破他的头！
“哎……”胤禛微微一愣。
这么说只是朝自己发火而没有和自己大打出手，是因为自己是胤禟重要的四哥……嘛？刚才的怒火瞬间平息，胤禛下意识的朝着胤禟看去。
和内心有点愧疚，正悄咪咪偷看自己的胤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胤禛：……
胤禟：……
不不不不不，才不是这样。
太子胤礽在旁边连连摇头——胤禛啊胤禛，你忘记了一点，那就是。
别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做出偷吃点心这种事的！这种事，也只有厚脸皮的胤禟才做得出来：）所以这个论证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不过这种事情，太子胤礽看着互相道歉的胤禛和胤禟无声大笑：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李元亮：……
解决完弟弟们的争斗事宜，太子胤礽也顺口问起胤禟写书的进展。
“暂时完成了。”
面对正事，胤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正经：“只是接下来的东西还要仔细规划一下。”
“……？什么东西？”
“啊……为了增加种植的效率，要是依然光靠现在的人力那绝对是不足的。”胤禟手指轻轻在抄写出来的书信上敲击着。
“……哈？”太子胤礽看着身后宛如熊熊燃烧起一把火焰的胤禟，觉得他嘴里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完全搞不懂了呢？
“哎呀！反正太子二哥您就去做自己的事——”胤禟笑眯眯的推着太子胤礽的后背往外走：“至于弟弟我的事情……”
太子胤礽跨出门槛。
感受到推在身后的力道一松，他若有所思的回头一眸，只见胤禟乐颠颠地朝着四阿哥胤禛跑去：“四哥！你一定会愿意来帮我的吧？”
太子胤礽：……？
他瞳孔地震，忍不住伸出手：“等等——！”

第194章
四阿哥胤禛正处于身后冒小花花的状态。
面对胤禟的求助, 他用力的点点头：“当然没问题！九弟的事情就包在四哥身上，至于太子二哥——”
四阿哥胤禛目光扫向太子胤礽：“李元亮看上去已经等得很焦急了，太子二哥。”
言下之意：请赶紧走吧。
胤禟也点点头：“是啊——太子二哥今天晚上不是还有宴会吗？”
李元亮讪笑了下。
他看了看时间还真是想提醒提醒太子殿下，可是看着室内的气氛,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默默地退后几步。
太子胤礽捂住胸口。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四阿哥胤禛, 再看看九弟胤禟：“可是……你们两个不打算去吗？”
“……哎？”胤禟搔搔头。
他有些纠结的看看太子胤礽：“一定要去……吗？”
宴会上能有什么？
不是戏班在场中舞乐, 就是大臣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说一些口不对心的客套话。有这个闲工夫，胤禟觉得还不如在书房里看看书喝喝茶吃吃点心呢！他嘀咕了句：“弟弟我又不能喝酒。”
太子胤礽：……
这话也是实话，没等太子胤礽想好应该如何应付, 四阿哥胤禛率先摇摇头。他一脸平静地拉住胤禟, 随即朝着太子胤礽回答道：“这种场合胤禟不适合去。”
“……那你去。”胤禟年纪小你可不小！
“……臣弟听从汗阿玛的吩咐，要照看九弟。”胤禛沉默一瞬，随即面不改色的回答。
胤禟不喜欢，事实上胤禛也是如此。
在宫里时那是过节必须要参加各种盛宴，至于到了宫外……傻子也明白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太子二哥身上, 还要他过去做什么？倒不如和胤禟一起研究研究呢！
四阿哥胤禛脸上写满的抗拒以及和胤禟一起开溜的跃跃欲试，全部被纳入了太子胤礽的眼中。
太子胤礽：……
汗阿玛派四弟你来，是让你看着胤禟不要乱跑，而不是让你和着胤禟一起罢工啊？胤礽脑门上青筋乱蹦，盯着胤禛的双眼越发不怀好意——你想留着和胤禟在一起？做梦！
再是任由胤禛胡说八道，太子胤礽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伸手揪住四阿哥胤禛的衣领往外拖, 太子胤礽面带阴影, 回转身对着胤禟温柔一笑：“对了九弟, 你好几天没好好休息, 今天可要早点睡觉哦：）”
胤禟：……
莫名觉得现在的太子二哥不能惹呢？他将想要太子二哥留下四哥的话语吞回肚子里，乖巧的挥手：“好的，太子二哥和四哥一路顺风~！”
当然等到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的身影消失后，他趴在书桌上又开始新的一番研究——关于如何将蒸汽机以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进行说明，由此又衍生出制铁业、煤炭业的变更。
“啊啊啊啊……问题还真多啊！”胤禟细细将要琢磨的内容一一写在笔记上，托腮一个个开始研究。
[宿主……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还好吧？]胤禟敲击着桌面：[再说资料是在汗阿玛好感度满值时礼包里面的嘛？]
系统鼠鼠：……
那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想到宿主您可以这么快攻略完成呀！
系统鼠鼠幽幽叹气。
他看了看原著剧情——嗯，反正已经乱跑到连百分比都看不清的程度了：想来……这明显就是完全搞砸的局势啊QAQ！
---
乾清宫东暖阁。
来自于南巡队伍和西北战场的信件消息不断的汇聚而来，康熙忙得头晕眼花，连片刻的休息时间也没有。
“皇上——南巡队伍的信件又来了。”梁九功匆匆而入。
“送上来！”康熙头也不抬的说道。
果然下一秒只见足高出奏折一大截的文件被堆在康熙的桌上。康熙眼皮子一跳，他将寄给自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宜妃和其他宫妃、阿哥和公主们的信件放到一边，剩下的翻看了几页康熙就确定这些依然是胤禟抄写的内容。
“啊……这小子脑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康熙啧啧称奇。前面送回来的内容已经紧急送往京城郊外农庄——按照沈廷文和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农学大师们所言，内容极有可能全部属实。
甚至按户部尚书徐元文所言。
在接下来几年内，或将迎来粮食的大爆发。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康熙托着下巴想着在朝臣嘴里流传出来的传闻：初次觐见皇上的时，皇上的双眸仿佛可以洞悉尘世。眸底仿佛蕴藏宛若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智慧，果然这书籍定然是出自皇上之手……
想到谣言最开始的地方。
康熙不免幽幽长叹一声：胤礽、胤禛和胤禟。你们三个是从哪里翻出沈廷文这般的‘宝贝’！
偏偏也不能把年幼的胤禟推出去。
康熙颇为良心不安的接下了这一箩筐的马屁——而以前还有些疑惑的朝臣也齐刷刷的认定皇上才是幕后真正的说话人。
不愧是皇上。
从诸位阿哥小时候起就精心培育他们吃苦耐劳，注重民生——果然和他们这些寻常人截然不同。
康熙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翻看了几页之后，他喊来几名亲信侍卫将书信再次送往郊区农庄。
康熙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奏折上。
这是这一回他有些心不在焉，想到刚才寄回来东西的分量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子一天得花几个时辰才能写这么多东西？胤礽和胤禛两个怎么没看着他一点？”
胤禛：……
胤礽：……
忙碌的宴席结束，回到院子里休憩的两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
胤禟老实又温顺。
他的双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乖巧.jpg
可是落在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眼里，他们可完全没有看出胤禟到底乖巧在哪里，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个暴起的青筋，太子胤礽揉了揉额角：“胤禟……孤刚才离开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
“别装作自己忘记了，快说。”
“……让弟弟早点去休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时辰还早，弟弟我打算要写完东西再睡觉。”胤禟心虚的眼神飘了飘。
“时辰还早？”胤禛眨了眨眼。
“……现在都已经快要到丑时了啊！”太子胤礽一拍桌子怒声说道：“从今天起不准你每天写写写个没完。”
“……哎？”
“你的纸笔全部没收了。”太子胤礽心狠起来他自己都怕，他毫不犹豫的将胤禟所有的东西都收集起来，除去留给他每天必要的写信用纸外，其余……？做梦去吧！
“……不可以这样的啊！”
“孤说了孤就可以，还有出来的时候必须听孤的话吧？”胤礽拍了拍胤禟的脑袋，随即提起他交给太监们：“赶紧伺候你们主子休息去！”
徐升几个松了口气。
他们忙不迭簇拥着胤禟匆匆而下，唯独胤禟望着失去的纸笔，在接下去的数日里变成了一条没有希望的咸鱼。
耳边的车轮骨碌碌行驶的声响。
面前是黑白棋子落下的声音，明明是非常惬意的下棋时光，可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心思却无法停留在棋盘之上，视线频频朝着一旁躺着的胤禟投去。
胤禟：_(:з」∠)_
胤禟：O-O
胤禟生无可恋的状态让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浑身发毛。胤禛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声开口：“太子二哥……这样把胤禟放着真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太子胤礽摇了摇头。
他扫了胤禟一眼：“应该说越是这样子还真是要让他放松一下。他这段时间和打了鸡血一样，所有精神都紧绷成一条线……做事情必须要松弛有度，像是他这样子紧绷着指不定就生病了。”
太子胤礽的话一语成谶。
到达泰山山脚的当天晚上，胤禟发起了高热。得闻消息的胤礽披着袍子匆匆起身，三步并两步的来到胤禟所住的西厢房。
住在东厢房的四阿哥胤禛比胤礽快了一步。他已经立在胤禟的床边，和几名太医严肃的说着话，见着太子胤礽过来，胤禛急急上前将他拦下：“太子二哥，明日您还要登泰山，万一胤禟的病气染给您就糟糕了——您先回去休息，这里弟弟我看着胤禟就是了。”
太子胤礽张了张嘴。
可没等他说话，随行太医也上前一步：“太子殿下，四阿哥所言极是。”
“……九弟的情况如何？”
“回禀太子殿下，九阿哥乃是因水土不服，精力不足所致的高烧，虽然来势汹汹但也并不凶险，只要服了药三天之内定然会好转的。”太医言之凿凿的模样倒是让太子胤礽微微松了口气。
明天还要登泰山。
太子胤礽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过了一会才挣扎着开口：“那这里……就交给四弟了。”
“是，一切就包在弟弟身上。”
“那……孤就先走一步。”太子胤礽沉默片刻，抬步转向就要离开。
就在他举步离开时，一个细弱的声音小小声喊着：“……汗阿玛？二哥……”
胤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觉得浑身都是疲累得不得了，湿透的衣裳和一阵阵泛上来的冷意让他情不自禁的蜷缩成一团，昏昏沉沉之余他似乎看到身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委委屈屈的喊着：“汗阿玛。”
汗阿玛不理会他。
胤禟琢磨了下身高体型，又换了个一个开口：“太子二哥？”
太子胤礽远远就听见胤禟的呼声。
要说先头全靠着理智才能趋使着自己离开西厢房，那在胤禟一声声的呼喊着他的理智也全数溃散，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床边，心疼的喊着：“二哥在。”
胤禟呆呼呼的点点头。
然后瞅着胤礽看了半天：“为什么有三个二哥？”
胤礽：……
他扶着额头，朝后挥挥手示意随行太医上前为胤禟诊治。
问题是这一边的胤禟晃晃脑袋脑袋，将整个身体挪阿挪，挪到胤礽的腿边还不甘心的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二哥是大笨蛋！明明我忙忙碌碌都是为了你们……”
走过来的随行太医浑身一僵。
他整个身体宛若石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继续向前走还应该退后。
胤礽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
要不是你小子现在在生病，胆大包天的你就要挨揍了。
不过他的怒火很快就被熄灭了。
胤禟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望着胤礽，视线没有聚焦的地方，他傻乎乎的笑着：“不过……这么笨的二哥，我也喜欢！”
胤礽：……
身后的小花花一朵一朵的冒出来。只是他还没开心多久，就见着胤禟脑袋往后一倒，彻底没了声响。
胤礽：……
下一秒他面色剧变：“胤禟？胤禟？？？”

第195章
随行太医的心脏病险些当场发作。
亏得把脉以后发现九阿哥只是昏睡过去, 否则随行太医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当场被太子殿下和四阿哥切片。
果然做太医……还是要一颗大心脏！
想到临行前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的叮嘱——只要好好照顾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回来以后定然能升职到院判，随行太医紧紧握成拳头。
自己……
果然还是还是当个平平凡凡的御医就可以了！
“钟太医？钟太医？”徐升迷惑的望着这名时不时双手环胸不断点头, 时不时双手交叉乞求上天的随行太医, 脑门上飘出了一连串的问号：“药方写完了吗？九阿哥正等着药呢！”
“好好好——”钟太医讪笑了下。
回过神的他忙不迭的沾墨刷刷刷的写下一封药方, 吩咐着宫人以最快速度煮出来。
等胤禟再次清醒过来时, 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琉璃窗撒遍了整个室内, 就连锦被上都落下了斑驳的光影。胤禟打了个哈欠半支棱着身体坐起来, 一歪头却意外发现趴在床铺边缘睡得香甜的四阿哥胤禛。
他眼下带着浓浓的青黑。
不用问也知道怕不是四哥胤禛陪了自己一晚上……可是想想留存在脑海里最后的记忆, 胤禟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那本阿哥怎么记得太子二哥……”
“太子殿下陪着主子喝了药才走的。”
徐升赶紧凑上前来，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喝药闹腾得厉害, 又哭着闹着不让太子殿下走, 四阿哥在旁边守了一整个晚上！”
“唉？本阿哥昨天晚上还这样了？”
徐升连连点头。
他脸上一片空白，面对胤禟疑惑的眼神徐升下意识的避开。
徐升可不敢说。
毕竟与其说是守着，更不如说是四阿哥用尽浑身力气压制住试图不吃药, 还各种耍赖皮在床上打滚, 烧得稀里糊涂的九阿哥。直到半个多时辰以前，主子退了烧彻底睡去，四阿哥才勉勉强强有了些闲暇时间, 斜靠在架子床上打了个瞌睡。
胤禟：……
感觉徐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啊？他歪歪头，想了好一会才搔着脸颊：“嘿嘿, 本阿哥什么都记不得了。”
徐升：……
苏培盛：……
两人的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同情，视线默默地落在熟睡不起的四阿哥身上：惨！四阿哥/主子好惨啊！
不过就算记不清，光是看看徐升和苏培盛的表情，胤禟也知道自己怕不是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他心虚地看向疲倦的四哥胤禛, 伸出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胳膊：“四哥？四哥！”
一连喊了好几声。
胤禟才见到四阿哥胤禛身体微微动弹了下, 他满脸倦容的打了个哈欠, 直到看着神采奕奕的胤禟瞬间醒过神来：“……胤禟你醒了？”
没等胤禟回答，紧接着胤禛动作熟练的摸上胤禟的脑门：“烧退了？苏培盛赶紧去请钟太医过来！”
苏培盛应了声。
他熟门熟路，出门左拐直接进了茶水间将坐在小炉子前打瞌睡的钟太医拉起来。
钟太医一夜没睡。
应该说院子里从主子到仆役，谁昨晚上睡了个好觉？望着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来得精神百倍的九阿哥……钟太医的嘴角抽了抽。
其实光看面貌，不用把脉也知道九阿哥的状态很好呢！钟太医一边把脉一边胡思乱想，很快他脸上带起笑：“回禀四阿哥，九阿哥已经退烧了！”
四阿哥胤禛瞬间松了口气。
疲乏在瞬间席卷上心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哈欠仿佛会传染一般，钟太医打了一个，紧接着徐升和苏培盛，乃至于屋子里的仆役丫鬟们也频频打起哈欠。
胤禛揉了揉眼睛。
他视线转移到胤禟身上：“虽然是退烧了，但是今天也要好好休息，不准偷偷摸摸下床去写字知道没？”
胤禟觉得现在更需要休息的是四哥。
钟太医默默点个赞，他觉得自己应该拿个镜子给四阿哥看看，这样子四阿哥才会明白自己才是那个需要休息的人吧？
胤禟想了想。
他看看一脸憔悴的诸人，挥挥手示意太医和仆役们退休休息。
至于四哥？自觉良心大发的胤禟身体往床铺里面挪了挪，伸手拍了拍床铺：“四哥，你也上来一起睡吧？”
床铺の诱惑。
被阳光晒得蓬松松的锦被飘着香喷喷的气味，被胤禟手掌拍打而轻轻上下浮动的床垫看上去弹力十足。
脑海里被睡觉两个字刷屏的胤禛难得双眼直勾勾的落在被褥上，不用胤禟再催促，下一秒他就脱去靴子爬上了床铺。
胤禛蜷缩成一团。
他是真的真的非常瞌睡，几乎是在贴到枕头的一瞬间，他就瞬间陷入梦乡之中，顺势还打起了小呼噜。
“四阿哥……”钟太医弱弱开口。
“嘘——”胤禟伸出手指在嘴巴比了一下，看着钟太医老老实实闭上嘴他才满意的笑了笑。摆摆手示意钟太医赶紧退下去休息，然后胤禟自顾自也缩进被窝里——唔，那就再来睡一会儿zzzzZ~
钟太医：……
他的手还一直举着，半响才小小声说：“微臣的意思是……四阿哥不适合和大病初愈的九阿哥睡一起啊……”
可是看着睡得香甜的两位小阿哥，钟太医也只能揣着满肚子的疑虑退下。
当然他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等到太子胤礽从泰山之巅回来以后，发现得了高烧的人换了个。
太子胤礽：……？？？
他望着脸上烧得红通通的胤禛，再听听钟太医战战兢兢的回话，简直都要无语了。
“既然如此就停留两天，也能让你们两个痊愈后好好休息一下。”太子胤礽无奈开口。
说完话，他凌厉的视线扫向胤禟：“胤禟——这一回记住教训没？这次算你运气好，要是得上了其他不得了的病那应该怎么办？”
胤禟乖巧的点点头。
等清醒以后他在心中无疑也是有些惶恐的，这个时代也不像以前，别说是得个肺痨肠梗阻要命，就是寻常的风寒天花也会要命。
嗯？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胤禟愣在原地想了一会，不过紧接他的思绪便被太子胤礽拉了过去：“对了，孤翻看你打算寄回去的信件，里面的蒸汽机到底是什么？铁造的东西可以自己动起来？”
“没错！”胤禟环视周遭，确定所有宫人都被挥退以后他立刻给胤礽解释起来。
“分离式冷凝器、气缸绝热层、行星式齿轮……”胤礽重复着这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内容，望着胤禟的双眸里都带上了些敬畏。
这大约就是另类的学渣面对学霸产生的畏惧感吧。太子胤礽其他没想明白，就想明白了一点：“这个造出来就可以代替百姓工作？那不是就用不着老百姓了吗？老百姓会不会失业？”
事关大清时局，胤礽更关心这个。
胤禟死鱼眼的瞅着他：“太子二哥，你也想得太美了吧？”
就算在自己那个时代。
机械化也不能完全替代人工，更何况现在？胤禟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很是严肃的摇摇头：“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目前顶多能减少下农民们种田时的劳动力，简单来说如果光靠人力一个人可以种三亩田，那以后一个人可以种十亩田！”
太子胤礽的眼睛瞬间放光。
他紧紧抓住胤禟的双手刚要说话，又被胤禟毫不客气的打断：“太子二哥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虽然有规划的说明和图片，但是从基础的材料就跟不上也没有办法。”
“哎……”太子胤礽要是屁股上有尾巴的话，肯定现在是垂头丧气的悬在哪里。胤禟老气横秋的拍拍胤礽：“解决的办法也有，只是效率会低一些，等到日后制造业上升就可以了吧。”
一听到还是有解决办法的，太子胤礽又立刻欢喜起来。他顺便也好奇的开口：“……这就是你说要整顿煤炭业的原因？”
“没错。”
“你研究归研究，但是……你病刚刚好，不要闹得再生病。”胤礽不放心的叮嘱着。
“二哥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写在书信里了，想来汗阿玛一定会去安排的。至于我嘿嘿，已经知道教训了，我接下来会好好玩的！”
“……也不准捣乱。”
胤礽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蹦蹦跳跳的胤禟心底又燃起一抹担忧。
分离式冷凝器……气缸绝热层……
躺在床上的胤禛脑袋疼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眼睛也疲惫得无法睁开，他耳朵里听着太子二哥和九弟的对话，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的内容。
这些是什么？
对煤炭业出手又是什么意思？写信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处理？为什么这些词加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胤禛手指轻轻动弹了两下。
这一幕并没有让太子胤礽和胤禟发现，胤禛身体太过疲倦，没清醒两分钟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四阿哥胤禛病了两天才痊愈。
停留泰山山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期，南巡的队伍不得不加快速度，直到赶到黄河渡口处才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换龙舟渡河，前往这一回南巡的重点——阅视河道。
胤禟还从未见过黄河。
一听见准备更换为龙舟，他脸上带着兴奋和喜悦，三步并两步的跳下马车往前奔去，四阿哥胤禛并着几个侍卫追在后头，只是没跑了几步诸人就停下了脚步。
一行人尚未到河边。
可是水流声已是震耳欲聋，犹如狂嘶的野马。
胤禟没有先前的胆大。
他战战兢兢的往边缘靠去，居高临下注视着脚下的黄河：波涛汹涌，惊涛拍岸，浑浊的水流席卷着白色的浪花奔腾而过，看久了几乎令人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胤禟瞠目结舌。
他半响才发出呜哇一声感叹：“这……就是黄河！”
胤禛也是头一回见着黄河。
他哪里还撑得住平日冷静的表情，眼睛睁得溜圆望着面前声势浩大的河道，唯一比胤禟好一些的是没有大呼小叫起来。
太子胤礽远远望着两个弟弟，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笑意，当年自己头一回被汗阿玛牵着手来到这里的场景仿佛就是昨日，一时间让他怔愣在了原地。
嗯……或许这个就是传承吧？
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教诲，回过神的太子胤礽脚步轻快地走到两个弟弟身边。他左手牵着胤禟，右手牵着胤禛，声音很慢很轻地说道：“没错！这里就是黄河，也是咱们的母亲河！”

第196章
远在京城的康熙绝对想不到。
他当年牵着太子胤礽的手, 傲视天下指着黄河说的一番话，会被太子胤礽照葫芦画瓢的说给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听。
这话……算是传承！
可你太子能不能以后拎着朕的皇太孙说这一回事啊？亏得康熙不知道，要知道怕不得被傻儿子活活气死。
完全不知道在黄河边发生什么事的康熙头大如牛, 脑门上青筋乱蹦。他双手肘支棱在御案上, 目光炯炯直视着眼前厚厚一摞资料。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胤禟这小子, 他知不知道自己传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要不是确信眼前这些人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亲信，康熙毫不犹豫会将送信的侍卫也悄然处理掉。
跪在地上的侍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皇上身上的冷意四溢而出——可是在路途上并未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皇上对四阿哥和九阿哥生病之事感到万分的不满？
侍卫暗暗叫苦不迭。
他面色如土，冷汗一层层从额头沁出，竟将眼睛都糊住了。
康熙睨了侍卫一眼：“你先退下吧。”
侍卫猛然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时觉得自己手脚发软，暗暗告诫自己回到南巡队伍之后要警告同僚越发谨慎小心才是。
康熙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随着胤禟提供的资料越来越多，如何让他们各有出处就是件大难题。一部分可归咎于朕，另外一部分……康熙先唤来负责八旗子弟学校的一众官员，仔细核实他们如今学业的进展程度，紧接着又使着梁九功将裕亲王福全宣入宫内。
此事事关重大, 康熙思来想去唯一最得心意的便是裕亲王福全——偏生裕亲王福全为了平定战乱, 早已带着大阿哥胤禔赶赴西北战场。
那剩下的人选……
康熙略微犹豫, 吩咐梁九功去把五阿哥胤祺喊来。五阿哥胤祺性格宽厚, 加上又是胤禟的亲兄弟，岁数也相对合适……俨然是下一名可以提出来干活的好对象。
五阿哥胤祺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打从四阿哥和九阿哥离去，三阿哥胤祉也正式前往通政司工作以后, 他，五阿哥胤祺就成了上书房里的‘老大’, 一个喷嚏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他的身上。
眼见着连陈师傅的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五阿哥胤祺赶紧将全幅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一边暗暗怀疑到底是谁在背后骂自己。
不会是胤禟吧？
胤祺摇了摇脑袋, 总觉得心里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等到了下课, 他的预感就成真了。
梁九功推门而入, 他满脸堆笑地看向五阿哥胤祺：“五阿哥，皇上宣您到乾清宫觐见。”
五阿哥胤祺：……
他立在原地立刻开始思考自己近期做过什么事——老实说，打从大哥二哥四哥九弟离开之后，他可一直老老实实的，顶多带着弟弟们决定开办第二届鹅王争霸赛……
应该没事吧？
五阿哥胤祺心里发虚，跟着梁九功步入东暖阁以后他利落地一拍袖子向前打了个千：“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五阿哥。
五阿哥胤祺和胤禟是亲兄弟，若说胤禟是三分像自己七分像宜妃，那五阿哥便是五分像自己，五分像宜妃——长相俊朗英气逼人。至于性格上更是比胤禟稳重了不知道多少，看看这请安的礼节也是施得行云流水，不带半点拖泥带水的。
康熙越想越满意。
至于五阿哥胤祺则是越跪越是心跳如雷。汗阿玛目光如炬在自己身上扫过，逼人的气势如针扎般让自己浑身隐隐作痛。
糟了糟了！
五阿哥胤祺额头的冷汗涔涔而出，汗珠子如水般往下低落。这一咬牙他就换了个姿势：“儿臣知错！”
“胤祺啊……啊？”
父子两人同时开口，随即面面相觑。
康熙愣了一瞬，骤然发现情况不对。他眼睛微微一眯，似笑非笑的看着胤祺：“你哪里错了？”
五阿哥胤祺：……
他瞳孔地震，颇感自己似乎犯了大错——面对康熙越来越冰冷的视线，胤祺的心跳如雷，整颗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里蹦出去。
“说。”康熙面色黑沉如锅底。
“……”胤祺一颗心坠入谷底，他吭哧吭哧的说出口：“儿臣……儿臣不应该带着弟弟们准备第二届鹅王争霸赛的QAQ”
第二届。
鹅王争霸赛。
上一回的记忆骤然在脑海里涌现，康熙似乎能听见大白鹅们震天的嘎嘎叫声，以及宛若侍卫军团的造型。
他浑身一激灵。
康熙盯着五阿哥胤祺的眼眸里仿佛冒出了一簇火。他怒上心头，只恨不得手边有木棍杖子能亲手把这群一天不闹腾就浑身不舒服的儿子们痛揍一顿。
五阿哥胤祺瑟瑟发抖。
康熙满面怒容，仿佛下一秒双眼里就会喷出怒火一般恶狠狠的盯着五阿哥胤祺。
揪过来痛揍一顿？
不不不不不！康熙想到自己原本打算嘱咐胤祺去做的事情，此刻心生一计。他重重一拳头捶在御案上，上面的茶壶茶盏齐齐跳了跳。
这力气，若是落在自己的屁股上……
五阿哥胤祺吓得浑身筛糠，双手捂住屁股觉得自己已然会成为宫中挨打第三人QAQ
三分之二都是翊坤宫的人。
你们都好棒棒哦——五阿哥胤祺已经可以想象额娘面如恶鬼般盯着自己的模样。
康熙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面无人色的胤祺，陷入沉思之中：这傻乎乎的地方肯定是遗传自宜妃的！否则怎么一个傻一个憨，只能期待小十一都像朕，才能聪明机敏。
五阿哥胤祺：……？？？
他总觉得汗阿玛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胤祺垂头丧气的说道：“汗阿玛，您想处罚就直接处罚儿臣吧！儿臣认罚！”
康熙眼前一亮。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没想到胤祺就给了自己一个梯子。康熙面色肃穆，手指轻轻在御案上敲击着，这声音牵动着胤祺的心。
胤祺吞了吞唾沫。
没有胤禟能出来帮忙，只怕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危亦！
下一秒康熙威严的声音在胤祺耳边响起：“既然你们几个这么喜欢养鸡鸭鹅，那从今天起就去城外的牛乳厂里锻炼去吧！”
五阿哥胤祺：……？
他半响才傻乎乎的抬起头，一脸茫然惊愕的望着汗阿玛：“哎！？？？”
郊外的牛乳厂。
这里的前身是宜妃之兄内务府郎中鄂普库所置办的奶制品工厂，在奶糖铺子一扩再扩之下，奶制品工厂的规模也越变越大。
到如今在工厂后面的山头已足足养了百余头奶牛，还在传教士的推荐下引入了不少异国奶牛种，相比之下以前颇受追崇的羊乳因为产量低以及饲养难度，而逐渐遭到了淘汰。
现在别说是各种奶制品点心风靡天下，就是喝一口奶粉泡得牛奶也成了许多人家的常事。
可是自己和弟弟们一群阿哥去牛乳厂算是什么……？五阿哥胤祺的脑门上飘出一大摞的问号，至于心脏的康熙根本没有打算给五阿哥胤祺以及一个捣蛋鬼阿哥们任何机会，当即就把他丢出门外顺带让梁九功去宣旨。
逃脱了农学种田，军学锻炼。
却万万没有想到迎来了牛乳厂见习的阿哥们通通是一脸懵。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把尚在京城的兄弟们一箩筐给坑害了，胤禟坐在龙舟之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侧波涛。
比起之前的河道，或许是因为这边的河道宽敞，因此水流变得平缓许多。两侧河水平缓，一轮明月映照在水面上，仰头去看只见一条玉带滑过天空，千万颗星辰涌入视野之中。
太子胤礽、胤禛和胤禟三个倚靠在船边，手心里捧着暖烘烘的茶水，屏息凝望着眼前壮丽的景致。
等到第二天天亮，在船只上稍作整顿，一行人便上了岸。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河道总督王新命、漕运总督马世济、江苏巡抚洪之杰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一道杏黄色身影，两道金黄色身影从船上下来，诸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微臣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胤礽态度和熙的叫起。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躬身上前：“太子殿下，驿站行宫皆已准备好宴席，请太子殿下移驾……”
“不必了。”太子胤礽打断了傅拉塔的话语：“孤上回陪同汗阿玛到此地时，并未举办宴席。河道关系于漕运民生，乃是此次南巡的重中之重，孤打算立即前往工地一观情况。”
诸位大臣面容齐齐一肃。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感叹道：“太子殿下为民之心，天地为鉴。”
河道总督王新命有心在太子殿下面前展示下自己的本事，好将靳辅的丰功伟绩一股脑儿给压下去。当即他立马吩咐车马，官兵侍卫转移方向朝着正在施工的堤坝处行驶而去。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两人贴在琉璃窗上，好奇地望着窗外河流景致出神：波光粼粼的水面，纷飞旋转的鸟雀，以及宏伟的堤坝……即使昨天晚上都已经欣赏过，可是夜里观看和白日里观看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观。
只是两人脸上的笑容没维持过一盏茶功夫，紧接着他们发现堤坝突然消失，只剩下了一地的土堆石块，瞧着乱糟糟且无人的景象便知荒废已久。
胤禟盯着看了好一会。
他推开窗户唤了瓜尔佳侍卫来：“去问问，为何这堤坝造了一半便不造了？”

第197章
等待瓜尔佳侍卫的时间, 四阿哥胤禛索性让车马靠边停下，和胤禟一起打算去岸边看一看。
侍卫们反应极快。
他们分出几人驾马追上前将此事禀告给太子殿下，同时近二十名侍卫从马匹上一跃而下, 保护着两位小阿哥朝着堤坝走去。
从开阔的官道到堤坝中间是很大一片碎石滩。胤禛和胤禟踩着碎石滩上，饶有兴致的往里走去。
磕磕绊绊的碎石路让两人走了许久。
不过胤禟和胤禛的注意力却没有落在脚下一分一毫, 他们饶有兴致的查看的堤坝。
走近以后两人惊奇的发现, 从远处观看浑然一体的堤坝不过是用寻常石块加上黏土堆砌而成, 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都无法看到一丝缝隙，可以看出它的坚固和真材实料。
倾斜的角度在增加堤坝高度的同时也可以起到扩容水流的效果，在黄河河水暴涨的时期无疑可以极为简单有效的容纳河水。
这样的堤坝为什么会要废弃？
现在别说胤禟奇怪，现在就连四阿哥胤禛都啧啧称奇：“这般的堤坝只怕花费不少, 就这样丢着好吗？”
“四阿哥说的是，的确是不太好但是也没有办法。”在两名小阿哥的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胤禟和胤禛齐刷刷的转过头，发现立在他们身后的正是河道总督王新命, 太子胤礽和一干大臣也跟在后面。
太子胤礽踩着石块走了下来。
他无奈地看着两个弟弟：“你们两人怎么把马车给停下来了？这还没到地方呢！”
“太子二哥！”胤禟甜甜的喊了一声。
他三步并两步的往太子胤礽身边跑，只是脚下的碎石让他踉踉跄跄的同时也让胤礽面色微变, 急急上前把他抱住：“你这样乱跑做什么？万一摔着怎么办？”
太子胤礽的话音还未落下。
下一秒他就听见胤禟不假思索的回答：“太子二哥一定会抱住弟弟的呀！”
太子胤礽：……
他心中泛起暖意, 嘴角下意识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正当胤禟松了口气的时候胤礽的拳头直接落在他的脑袋上：“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竟是会甜言蜜语。”
胤禟捂住脑袋嗷了一声。
他委委屈屈的望着太子胤礽：“弟弟我从来不撒谎！”
太子胤礽假装没听见。
紧接着他的视线扫向堤坝，胤禟赶紧凑在旁边念叨：“太子二哥您看看！这堤坝好生可惜, 都建造了大半却是废弃在这里。”
太子胤礽微微皱眉。
放眼望去从来处到这里是两条网不见尽头的壮阔堤坝。他眉宇间带着好奇之色扫视四周：“王大人, 这里是……？”
“回禀太子殿下, 这是前任河道总督靳辅靳大人所设, 如今已经废弃了。”河道总督王新命脸上不带一丝笑容, 板着脸解释道。
“已经废弃了？看着有些可惜, 孤记得汗阿玛对靳辅大人的治河方针还是颇为满意的。”太子胤礽惊讶地环视四周。要知道上一回来这里时，靳辅为治河之事与工地上的百姓同吃同住，只为最快速度完成工程的记忆尚在心头。
可没想到不过是几年功夫这里竟是被荒废了……太子胤礽的眉眼间多多少少泛起一丝惆怅和遗憾。
河道总督王新命察觉到的一瞬间，他的心情便急速下降，忍不住有些心浮气躁的抬高音量：“太子殿下不知，这堤坝并不是越长越好，要知道黄河水浊，带沙土而下，两岸为堤所困，水不能泻便容易引起奔溃之灾。”
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河道总督王新命的身上。
他眼中淡定从容。
河道总督王新命腰杆挺得笔直，沉稳镇定地往下继续说明：“此前靳辅大人在时，一年需要征用近万名百姓维护修建堤坝，花费治河费用近千万两，工程长达八年却不见成效。更何况俗话说得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漫长的一条堤坝想要长期维护性价比实在是低得可怕。”
河道总督王新命微微挺了挺胸膛。
他对于靳辅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许久，此刻更是一口气要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至于微臣仿制西汉竹络堵口的方法，在禹王台建坝，取材便利易于施工，其动用人力和财力都只需靳辅大人十分之一，堪称是价廉物美。”
竹络堵口乃是都江堰的特色。
河道总督王新命出身于四川，对这种方式聊熟在心，加上都江堰千年以来的稳固更是让他对此充满信心。
王新命斩钉截铁的话语让众人面面相觑。
毕竟他才是现任的河道总督，太子胤礽拦住了还想说话的两个弟弟，拉着他们重新回到马车上，一行人赶赴河道总督王新命所说的地方。
用实际去证明，用事实来说话。
简单来说……便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再说！
距离堤坝所在处不远的便是工地。
这里道路平坦，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的工人们或是挑着担子，或是背着麻袋，或是推着独轮车，秩序井然的忙碌着。
眼见着太子一行人的车驾到来，所有工人们齐刷刷的放下手上的活计，脸上带笑磕头行礼。
太子胤礽笑着叫他们起身。
他细细打量着工人们，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这些工人都是四处村子县镇里征召而来的农户，他们面色红润精神十足，带着一丝兴奋一丝雀跃踊跃回答着太子的问话，场面很是热闹。
无所事事的胤禟盯着看了一会。
他转过头兴致勃勃的扫视着整个工地，半响撇了撇嘴。趁着无人注意，胤禟附在四阿哥胤禛的耳边小声嘀咕：“这些人都是演戏的！”
“……演戏的？”四阿哥胤禛微微一愣。
“是啊——四哥你看他们的手和脸。”胤禟点点头。
胤禛顺着胤禟指的方向看去。
每一个工人的手掌上都是粗劣的老茧，看不出有什么问……等等！四阿哥胤禛瞳孔微微一缩，他性喜种田，除去胤禟以外阿哥们里面就数胤禛和农户们来往最多，也更是明白他们手上老茧的位置。
眼前这些百姓看着像是种田的农户充当的工人，可是看一看手心里的痕迹，却分明是持着刀剑留下的痕迹。
四阿哥胤禛的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他细细观察着工地上的人，赫然发现这些人时不时交换眼神，走路时更带着军人特有的姿势——这些根本不是被充来做工的老百姓，而是这里的官兵！
这个结论出现在四阿哥胤禛脑海中的同时，也让他一张脸变得黑沉如锅底。胤禛下意识想要上前告诉言笑晏晏的太子二哥，却被胤禟轻轻拽了拽衣袖：“四哥还有呢！”
“还有？”
“四哥，你再看看这里的地。”
“……地？”胤禛往下一看。
平坦的道路洗刷得干干净净，两侧还种植着树木……等等！现在仔细看来，这哪里像是正常的工地？工地应有的泥泞全然不见，铺设的水泥地甚至比官道还来得整齐清爽。
四阿哥胤禛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免得自己愤怒的咆哮出声：这个工地是假的！这里的工人也是假的！
想明白之后的他也被这个答案惊得瞠目结舌。若是派遣官兵充作工人，还能说河道总督王新命许是担心有百姓动乱伤及太子的可能性，那连工地都是伪造的，免不了让人心生寒意。
河道总督王新命。
他到底藏着什么不能人知的秘密？
胤禛抬眸看向太子二哥。
那边的情形更让他心中一惊：只见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漕运总督马世济、江苏巡抚洪之杰、安徽巡抚江有良、江宁将军博霁等人皆是言笑晏晏的立在太子身后，竖耳倾听着太子殿下、河道总督王新命与工人们的交谈。
……不是这些官员也被河道总督王新命所隐瞒，就是所有人都是这一场大戏的演员。胤禛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抬步就要去寻太子胤礽，却是被胤禟一把抓住：“四哥等等！”
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
他又怕争执引来其他人注意，只能压低了声音悄声询问：“九弟，你拦着我做什么？这王新命胆大包天，咱们应该立刻告诉太子二哥才对。”
“四哥您稍安勿躁。”
胤禟附在四阿哥胤禛耳边嘀嘀咕咕：“我觉得这王大人怕不是还藏着点其他什么心思……咱们再好好打探打探，等回头再告诉太子二哥。”
“打探？”
“瓜尔佳侍卫刚才出去询问，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胤禟轻笑了一声。
只怕是瓜尔佳侍卫也发现不对之处了。
胤禛眼前一亮，看着太子胤礽的背影他的心思也微微定住——就是可怜现在还看着挺高兴的太子二哥，会不会知道真相之后直接发飙？
全然不知道此事的太子胤礽环视运转得有条不紊的工地，对河道总督王新命的好感是猛然上涨了一大波。
他难得和颜悦色地看向河道总督王新命：“王大人此番功劳，孤定然会上书禀告于汗阿玛。”
河道总督王新命闻言心中一喜。
他面上不动声色，躬身应是：“谢太子殿下恩典。”
太子胤礽的心情也很不错。
当然他的不错一直维持到回到驿站为止，等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把他们的发现告诉太子胤礽以后，胤礽的整张脸瞬间犹如阴霾的天空。
格外阴森的脸色让两人瞬间噤声。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从未见过他这样难看的脸色，两人相视一眼，登时间摆出乖巧的姿态，只差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危王新命危#

第198章
太子胤礽沉默了许久许久。
半响他挺了挺坐得僵硬的背脊,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是一片浆糊，一时间竟是不知应该说什么是好。
发现太子胤礽的情绪不大对，胤禟大着胆子上前。他伸出胳膊抱住太子胤礽, 语气认真的说道：“太子二哥，犯错的是那河道总督王新命！又不是二哥您！您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孤能不生气吗？”
“二哥您想, 要是二哥您被那种人给气坏了身体, 那才是得不偿失呢！”胤禟板着小脸说得严肃, 说完以后还转头看向胤禛：“四哥您说对不对？”
四阿哥胤禛站起身。
他笃定的点点头：“太子二哥，这件事只怕不止是您，就是其他几位大人或许也被隐瞒住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
冷静下来的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几位大臣都涉入其中……或者有几人涉入其中。”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相视一眼。
他们没有回答，但是这的确是有可能的。不过很快太子胤礽也反应过来, 他抬眸看向胤禟和四阿哥胤禛：“这目前还是你们两人的……猜测？”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刷刷的点头。
光靠猜测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真凭实据。太子胤礽摩挲着下巴，心中暗暗揣测使着何人出去查探一番的时候，胤禟高高举起手：“二哥。”
“嗯？”
“弟弟刚才让瓜尔佳侍卫去询问这堤坝为何不继续修建的缘故……到现在瓜尔佳侍卫还没回来。”
太子胤礽：……？？？
他难掩面上的惊色：“你怎么到现在才说？李元亮！”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元亮推门而入：“太子殿下，瓜尔佳侍卫求见。”
太子胤礽：……
胤禟和胤禛：……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三人相视一眼, 赶紧让瓜尔佳侍卫进来。
瓜尔佳侍卫面色严肃。
步入室内的他立刻一拍袖子朝着太子和两位阿哥打了个千：“奴才瓜尔佳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阿哥和九阿哥请安！”
还没来得及叫起, 胤禟就忍不住惊咦出声：“瓜尔佳侍卫……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只见瓜尔佳侍卫虽然装束没有变化, 依旧身着藏青色长袍和黄马褂但是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也是沾满了碳灰的痕迹。再细细一看，在他的胳膊上还半垂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 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拿来的。
这模样可不是一般般的狼狈。
太子胤礽心中顿时升起阴谋论, 他眸底一片沉郁之色：“瓜尔佳侍卫……你这是被人袭击了？”
“回禀太子殿下, 奴才并未遭受袭击。”
“那你这是什么情况？”
“回禀太子殿下……河道工程其中恐怕有诈。奴才不敢擅做主张, 请太子殿下派遣人员再行查访才是。”
太子胤礽、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相视一眼。
他们眉宇间皆是露出一丝惊色——瓜尔佳侍卫在外是断然不知道三人讨论的内容, 那他又是发现了什么才能言之凿凿说河道工程出了问题？
“瓜尔佳侍卫……你这是何意？”
“回禀太子殿下, ”瓜尔佳侍卫再次跪倒在地，他面色肃穆庄重，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惊得所有人一片哗然：“工地上的工人……并非是工人，而是江苏巡抚衙门的衙役仆从！”
太子胤礽勃然色变。
他与胤禟，胤禛交换了个视线，立马将三人的猜测托盘而出。紧接着三人目光灼灼直视瓜尔佳侍卫，询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瓜尔佳侍卫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也发现不对之处。他一边回想一边开口：“这件事……”
要从两个时辰之前说起。
瓜尔佳侍卫寻官员问讯堤坝停建的原因之后，按着习惯他打算寻些工人询问缘由。
可让瓜尔佳侍卫震惊的是。
就在太子胤礽、四阿哥和九阿哥乘坐马车离开不久，整个工地竟是停止了施工不说，工人们更是悠闲自在的四散离去。
太子胤礽的脸乌漆墨黑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瓜尔佳侍卫所说的话：“四散离去？”
“没错。”瓜尔佳侍卫苦笑一声。
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可是这一幕却是实打实的出现在眼前。
太子胤礽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目光幽冷，微抬下巴示意瓜尔佳侍卫：“继续往下说。”
瓜尔佳侍卫眼皮子跳了跳。
他赶紧应了声是，继续往下说道。
瓜尔佳侍卫也不傻。
发现这一幕的他自然明白只怕是自己发现了惊天大问题，将马匹拴在树林之中以后，他在附近的民居偷了一件外袍混迹在人群之中，跟着他们一路来到江苏巡抚衙门外。
“江苏巡抚衙门。”四阿哥胤禛手握成拳，重重锤在圆桌上。摆在圆桌上的果盘里的青枣猛地一跳，可见胤禛怒火之强烈，心中不满已达到巅峰。
“你确定他们都是进了江苏巡抚衙门？”
“奴才在外蹲守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着有几人出来，他们身上皆是穿着衙役的服装。”瓜尔佳侍卫肯定的回答。
江苏巡抚洪之杰。
太子胤礽、胤禟和四阿哥胤禛万万没有想到，里面居然会牵涉出其他的人来。三人面色肃穆，其中以太子胤礽最为恼火，他想到河道总督王新命他便是一阵一阵恶心。
太子胤礽可谓是不寒而栗。
想到自己夸奖王新命，还言之凿凿要为他问汗阿玛讨嘉奖时他的一张脸青黑无比——要是事后汗阿玛发现，他这身为太子的面子里子都是被丢在地上踩！更何况……这河道总督王新命所做的事情简直是把自己当做蠢货看待。
太子胤礽笑了一笑。
只是这笑容里别说带着半点笑意，更是让人望着都想打个寒颤。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河道总督王新命、江苏巡抚洪之杰……那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又会不会也牵涉其中？漕运总督马世济又是否无辜？若是这一番要下手大动干戈，只怕牵涉者众多。
太子胤礽越想越多，面色越是阴沉难辨。胤禛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屋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唯独胤禟看看太子胤礽，又看看四阿哥胤禛开口：“太子二哥，我有一个办法。”
太子胤礽：……(个_个)
胤禟：……？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四阿哥胤禛站出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胤禟：“九弟你想要亲自出门寻问题？”
胤禟：……
他看看面色严肃的太子二哥和四哥，哭笑不得地连连摇头：“弟弟没有这个打算，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顿了顿胤禟又加重了语气：“一个关于王大人治水的问题，不过得调查以后才知道是不是属实。”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面面相觑。
两人提防的小眼神让胤禟禁不住噘噘嘴，原本还想告诉他们的心思一收，他朝着瓜尔佳侍卫招了招手，附在瓜尔佳侍卫耳边小声嘀咕了两三句话。
瓜尔佳侍卫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眉心微微皱紧，略带点迟疑的点点头随即匆匆离去，太子胤礽只知道他带走了四五名亲信侍卫，但接下去瓜尔佳侍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竟是一无所知。
就算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联手把胤禟抓捕试图从他嘴里套弄出点什么，却也是无济于事。
连着三天瓜尔佳侍卫几人就像是彻底消失一般了无音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又是担心又是庆幸，担心是怕瓜尔佳侍卫恐被河道总督王新命发现，至于庆幸是……还好没让胤禟也一起去。
哼！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要是两人没拉着，胤禟指不定就自告奋勇参加进去了，想想要是胤禟连着三天没消息，太子胤礽可能捂住心口就要撅过去了。
当然现在他们忙于逼问胤禟：“瓜尔佳侍卫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哼。”胤禟傲慢得抬了抬下巴。
他鄙夷的望着太子二哥和四哥：“不相信本阿哥的人，本阿哥才不告诉他。”
好家伙！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交换眼神，下一秒钟他们飞身上前，将胤禟按在架子床上，太子胤礽两只手伸入胤禟的衣服中，在腋下戳来戳去。
“说不说？说不说？”
“不说哇哈哈哈哈哈哈——二哥，四哥！我要告诉汗阿玛，要汗阿玛来给我报仇噗——”
“好家伙！四弟听见没？这小子回京城就要告状呢！”太子胤礽面带夸张的惊容，转头看向四弟胤禛。他挑了挑眉：“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四阿哥胤禛轻笑一声。
他捞出胤禟自制的羽毛笔，不怀好意的看向胤禟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脚掌。胤禟的脚丫子长得珠圆玉润，十只脚趾如同白玉一般，此刻察觉到四阿哥胤禛的不怀好意，十只脚趾微微蜷缩，似乎想要避开他的动作。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四阿哥胤禛一把抓住一只脚，然后恶毒的将羽毛笔反面凑近胤禟的脚心。
不用说动一动了。
就是胤禛刚把羽毛凑上去，胤禟已经犹如捞上岸的胖头鱼，在原地飞速上下弹动起来：“噗哈哈哈哈哈！”
“说不说？”
“不说——我坚决不说！”
“四弟上！”
“哎哎哎四哥你快停下呜哈哈哈哈——我投降快停下QAQ！”
太子胤礽心中得意非常。
他示意四弟胤禛停下动作，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裳看向胤禟：“说吧，你到底让瓜尔佳侍卫去做什么了？”

第199章
胤禟像是缺水的鱼儿。
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 直到许久他才回过神。胤禟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先盘腿将自己的脚丫子藏好，紧接着才哼唧一声：“弟弟我只是让瓜尔佳侍卫去查了一些更替竹络的消息。”
“更替竹络的消息？”
“没错！”胤禟重重点点头。
四阿哥胤禛细细想着：“这竹络本阿哥记得是用建筑堤坝、各种水坝和护岸时的部件。”
“没错。”
“孤曾在四川治水关于都江堰的折子里看过, 更替竹络通常半年到一年为一次，这和这里的堤坝又有何关系？”
“在都江堰可以半年到一年更替一次，是因为岷江水流平缓，含沙量低不易积蓄泥沙石土。”
胤禟侃侃而述：“至于黄河就不一样了, 光看这浑浊的程度便知席卷了多少泥沙, 加上水流速度更急更快，要弟弟我估计，只怕这竹络装上以后不过一月便会损耗严重需要更换。”
“什么！？”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同时色变。
“竹络制作方便简易, 价格的确要比建筑堤坝，疏通河道，束水攻沙，导黄入海来得物廉价美许多。可是堤坝现在已有水泥可以更替，建造速度比过去不知道可以快多少倍, 其次竹络的更替次数和需要人力维护的时间过多过于频繁，只要任意环节出错只怕造成的后果会远比以往要高许多许多……”
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选择打断胤禟的话语：“现在孤有一个问题, 你们说河道总督王新命已然上任近两年……这竹络他到底更换过几回？”
整个室内瞬间无比安静。
太子胤礽的话语让人毛骨悚然, 心惊胆战。想到太子二哥话中的意思，就是胤禟心中也逐渐惴惴不安起来：“倒也不至于如此……吧？”
胤禟的话音刚刚落下。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他面带惊容惊声呼喊：“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阿哥和九阿哥请安！瓜尔佳大人令奴才回来传信, 河道堤坝有失！”
河道堤坝有失！？
这六个大字宛若一道惊雷在诸人耳边响起, 太子胤礽、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刷刷面色剧变。
三人面面相觑, 同时震惊的无以复加。胤禟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望向太子胤礽, 心中的震憾，羞愧，懊悔排山倒海地涌来，几乎带着一丝哭腔：“二哥——四哥！”
要是堤坝出事……要是溃堤的话？
让瓜尔佳侍卫一行人去调查，特意瞒着太子二哥和四哥胤禛的自己，算不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之一。
太子胤礽立马发现胤禟的情绪不对劲。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胤禟——你做的事情一点都没错，错的是这些贪官污吏！”
“没错，胤禟要不是你发现了，指不定咱们到了下游出事才知道！你想想到时候会有多少老百姓会因此流离失所？四哥觉得你非但没错，反而是这件事的大功臣！”
四阿哥胤禛言之凿凿。
他非同以往的赞誉让胤禟破涕为笑，他握紧拳头应了一声，紧接着渴望的看向太子胤礽：“二哥！事不宜迟。”
没错事不宜迟。
现在可不是还能继续坐着的时候。太子胤礽面容一肃，首先指派徐升和苏培盛准备车马，紧接着又将李元亮派遣出去，由他传令给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请他陪同自己再去河道工程一观。
理由是九阿哥胤禟念念不忘黄河边的盛景，孤心感不忍，在临走前打算带两个弟弟再去逛一圈，顺带寻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说说话。至于其他的官员，就不必再来陪同了。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如今暂住在河道总督府之中。他双手恭敬接了太子殿下的旨意，转头乐呵呵朝着河道总督王新命道：“王大人，本官便先走一步。”
“下官恭送傅拉塔大人。”河道总督王新命恭声目送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离去。等四轮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目扫向身旁的管事：“去，你亲自去江苏巡抚洪大人府上一趟，将此事告诉于他。”
管事应了声，转身就匆匆离去。
河道总督王新命立在原处许久，他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思来想去竟是决定亲自到江苏巡抚府邸上走一遭。
江苏巡抚府。
江苏巡抚洪之杰刚接待了那名管事，还没等他写好回信又听管事传话河道总督大人到了，他登时间眉眼间带着一丝惊讶之色，急急带着人走入偏花厅内：“王大人怎么来了？”
偏花厅内朱红色隔扇大开。
内里的装饰是一览无余：两边墙上悬挂的是梅兰竹菊四画，位于偏花厅中央的是一张黄花梨透雕如意纹方桌，摆在两侧的各是一座黄花梨描金团花纹扶手椅。下头两排则是略矮一些的方背椅，每两把椅子中间还有一座小几子。
只是作为宾客的河道总督王新命却并未落座，他背着手立在其中一幅画卷前，面上瞧着有些心事重重。
闻声河道总督王新命转向看向江苏巡抚洪之杰，他开口便是急急问道：“洪大人，你的人手这几日没有离开过工地吧？”
江苏巡抚洪之杰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哑然失笑，胸有成竹的走至王新命的身边：“王大人放心，本官早吩咐了衙役们在太子殿下的车马离去前，每日都要去工地的。”
河道总督王新命凝重的脸色顿时一松。江苏巡抚洪之杰看着好笑，一边在上首落座一边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再是聪慧也不过弱冠而已，这事儿顶多再掩饰个三四天就成了，王大人就尽管放心吧！”
刚刚的忧虑一扫而空以后。
河道总督王新命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端着茶水抿了一口：“这太子殿下也是，还在这河工处做什么？早一点去江南各地享受享受不就得了？本官记得浙江巡抚金鋐可是准备了不少扬州瘦马……咳咳。”
江苏巡抚洪之杰嘴角也咧开一缕笑：“等到太子殿下走了，下官请王大人到府上坐一坐？”
他眉眼间意味深长。
河道总督王新命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登时间哈哈大笑，颇为你我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只是两人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某些人的眼中，转瞬间就将消息递到内大臣费扬古和佟国维的面前。
两人并其他随行官员起初有些不以为然，随着太子胤礽的解释也一个个心中震动，迅速的准备起一个个方案。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深深注视着太子胤礽：“太子殿下，微臣等人是皇上派遣专门为了辅助太子殿下办事的，太子殿下若有事情只需吩咐便可。”
太子胤礽：……
他不着痕迹的睨了胤禟一眼，除了将错误大包大揽以外还能怎么办？太子胤礽面带愧色沉声回答：“张大人说的是，孤此番也是有一丝怀疑而不敢确信，没有想到竟是会真的成真。”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颔首叹息：“谁能想得到呢？太子殿下尽管去吧！剩下的事情皆交给微臣几人，微臣几人定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太子应了声。
他领着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就往外走，恰好听着胤禟正满脸好奇的询问四弟胤禛：“什么是扬州瘦马？长得特别瘦的马吗？长得很瘦的马还能跑得很快吗？我怎么在宫里就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马儿？”
四阿哥胤禛疑惑地摇摇头：“别说是你，就是四哥我也没听说过，等咱们到了扬州寻人送几匹过来看一看？要是喜欢恰好带回去给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做个伴手礼。”
扬州瘦马？
伴手礼？
太子胤礽：……
他觉得胤禟和胤禛带这个回去，只怕率先要被乌库玛嬷活活打死。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路的结局就是……太子胤礽脚下一滑，险些在门槛处摔了个大马趴。
“二哥！？”
“太子二哥……您没事吧？”
响动声登时让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惊得转头，随即他们一左一右凑在太子胤礽的身边，担忧的望着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
望着四弟和九弟单纯且懵懂的眼神，太子胤礽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太太肮脏了QAQ
“对了，二哥您知不知道扬州瘦马是什么？”顺势胤禟就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瞳孔地震。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半响才悄声说：“瘦马不是真的马。”
内大臣佟国维噗嗤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
他讪笑连连，板着脸貌似全神贯注在公文上，实则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太子如何解释。
胤禟：……？
胤禛：……？
两人的眼神越发迷茫了。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刷刷的歪了歪头，萌哒哒的望着太子胤礽，很期待他给出正确的答案。
太子：……
他觉得自己良心被无数箭矢戳中，望着两个求知欲爆棚的弟弟，再环视周遭憋笑简直憋得要撅过去的大臣侍卫们。
太子胤礽自暴自弃。
他索性开始胡扯——反正也没人有胆子将扬州瘦马拉到两个小阿哥面前：“其实扬州瘦马是指跳舞跳得特别好看，又长得很纤细瘦弱的小姐姐。”
“噗——”侍卫吴什喷笑出声。
下一秒又在太子胤礽冷厉的目光中捂住嘴低下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脚底板。
“哎……”胤禟似懂非懂。
他饶有兴趣的看向四阿哥胤禛：“四哥，等咱们到了扬州就去看小姐姐跳舞！”

第200章
太子胤礽心力憔悴。
他揪住胤禟就往外走, 至于四阿哥胤禛在太子二哥和诸多大臣侍卫似笑非笑的视线中，他似乎明白这扬州瘦马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
四阿哥胤禛呆立在原处。
直到太子胤礽在前面呼喊了一声，他才醒过神，三步并两步的跟上前去。
太子和两位阿哥走后不久, 这室内便是笑成了一片。内大臣佟国维险些都要摔倒在地上, 捂住肚子大笑不止，饶有兴致的挥舞着狼毫：“这事儿应该写回去给皇上同乐才是。”
左都御史马齐噗嗤笑出声。
他乐呵呵的斜了内大臣佟国维一眼：“佟大人你这也太坏心眼了！”
内大臣佟国维还挺得意。
正当他打算和马齐斗嘴几句的时候, 眼角余光却是瞥到侍读学士王掞非但没有大笑而且还一脸肃穆。
内大臣佟国维忍不住好奇发问：“王大人这是怎么了？”
侍读学士王掞沉静的眉微微一皱。
半响他缓缓吐出一个问题：“这扬州瘦马的事情, 又是谁传到太子殿下跟前的？”
室内笑声戛然而止。
诸多大臣侍卫同时陷入沉思之中, 要知道太子殿下多年以来都居住在毓庆宫, 如今上了朝堂也是一样, 出宫也几乎是和皇上在一起。
从哪里知道这扬州瘦马的？
不是他们说的……那唯有……皇上？室内所有人脑海里齐刷刷的冒出一位人选，一个个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工作……工作吧。”左都御史马齐笑脸都要撑不住了。他一脸严肃的指着桌面上的资料：“本官觉得是不是应该先联系江宁将军博霁？准备将江苏巡抚府给围起来。”
“本官觉得……”所有人的心思瞬间回转到工作上。
至于扬州瘦马……大家就不想了哈：）
康熙在宁寿宫里重重打了两个喷嚏，他正琢磨着是谁在后面念叨他, 就感觉耳朵上一阵疼痛。
太皇太后怒火高涨。
她横眉竖眼的怒瞪着康熙：“皇帝，你有没有听哀家说话？”
“听——孙儿在听！”
康熙讨好的笑着：“不就是为了胤祺几个去牛乳厂实习的事情吗？”
“那你说说看，去农学也好军学也好都是有道理的, 这去牛乳厂又是做什么？”太皇太后听闻此事简直都要惊呆了。
堂堂皇阿哥居然去牛乳厂挤牛奶做糖果。
听说皇上还有意让诸位阿哥的伴读和八旗子弟学校的学生们一同也去实习实习……别说是学子们老大不乐意, 就是宗室王府乃是朝臣福晋们入宫时，也忍不住提上一两句话。
皇帝这是嫌弃阿哥们不会贻笑大方？传出去只怕全天下老百姓都得笑破了肚子。
太皇太后盯着康熙。
今天不给出一个答复，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皇帝的。
“乌库玛嬷您听朕慢慢和您说。”康熙苦笑一声。他挥手示意诸人退下，才将胤禟寄回来信件里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第一个就是这天花防治的牛痘。
太皇太后浑身一震。
先帝是怎么死的？天花！皇帝前几个夭折的孩子里过半也是因为天花而死，即便如今有了人痘在京城里八旗乃至汉人家里也常有因天花而亡的。
年幼的孩子从十个能存活两三个，到如今可以存活四五个, 已经足以让诸多宗室朝臣心满意足。
太皇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的眉眼间皆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喜悦, 下意识的紧紧拽住康熙的衣袍：“这事可是真的……？不, 不对，胤禟传回来定然是真事……是不是？”
说是确信，太皇太后脸上依然带着一点将信将疑，期盼的望着康熙。康熙也不负她的期望，很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朕使人核实过……在牛奶厂里做过挤奶工的，竟是无一个再得过天花。”
更重要的是在让阿哥们前往牛奶厂之前，康熙使人调查了牛奶厂里诸多挤奶女工家里情况。这一年多以来这么多的挤奶工无一例天花病发，倒是发痘的确有不少。
女工们还向来调查的太监表示刚开始挤奶的一个月内常有手上身上出现丘疹，随即会变成水疱，偶尔还会有低烧。
“怎么听起来就和天花似的？”
“当时厂里的大管事也被吓到了，赶紧去请了大夫来看。”挤奶女工们乐呵呵的回答着：“还别说大夫们也异口同声的说是天花，把咱们厂里给吓得鸡飞狗跳，可是每一回都三五天便好了，别说是死人……就是连个重症的都没有，就是京城里的大夫们也看着稀奇，到最后觉得或许并不是天花而是其他的毛病。”
也难怪京城大夫们会这么想。
天花的重症实在是太多太多，奶制品厂里出现的案例这么多人无一例重例，皆是轻微到不能轻微的痘症，城里大夫们下意识将两者区别开来也是常事。
“既然如此，皇帝不如直接让太医们去调查此事才对，怎么倒是让阿哥们去了？”
“朕又不能直接推出此法，先让阿哥们去那奶制品厂琢磨琢磨——要是万一有人能够发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康熙脸上带着无奈：“要是……没人发现，朕再使人提出这个问题去研究，也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康熙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出来。
想必在奶制品厂里实习一段时间，自己的阿哥们应该不会再想开什么大白鹅争霸赛了吧：）
当然康熙这一点小心思是万万不会抖到太皇太后的面前的——太皇太后也没往这里想。她勉勉强强接受了康熙的决定，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哀家瞧着这时间也不宜过长……若是一直没有人发现，皇上要不也去看一看？”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可是看着太皇太后严肃的表情，康熙也只能应了声：“朕手上的工作办完，过两日就去看看他们。”
倒也不用过两日。
当天下午便有侍卫携内务府郎中鄂普库的信件急急而入乾清宫。侍卫面色严峻：“奴才给皇上请安！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疑似感染天花痘症，内务府郎中鄂普库大人请派太医前往奶制品厂。”
康熙浑身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消息会来得如此之快，康熙面色微变立即下令命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太医院院判程太医以及数名专注痘症的太医赶赴京郊。
出动如此之多的太医，这消息自然是无法掩盖住的，等太医们离去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消息便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很快宜妃也得到了消息。
“……此事当真？”宜妃面色惨白。
“奴婢特意使人去太医院看了……太医院专治痘症的太医去了大半！”大宫女鸣玉颤声回答道。
宜妃浑身无力，她眼前脑中一片空白。
十一阿哥胤禌天生体弱，放在翊坤宫里那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是之前调皮捣蛋的时候，宜妃也是一半埋怨一半欢喜——能活蹦乱跳的捣蛋，总比病蔫蔫得躺在床上要来得好。
天花！天花！？
宜妃捂住胸口，近乎窒息的心口剧痛让她摇摇欲坠，几乎感觉无法站住脚。好不容易回过神，不顾宫人们的劝阻，宜妃第一时间赶赴乾清宫。
宜妃如此更何况万琉哈庶妃。
她手脚发软无力垂下，由着两名宫女扶着才勉强立在原地。
万琉哈庶妃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宜妃的身份和胆量赶去乾清宫，只能心慌意乱的大声呼喊着：“快，快去宁寿宫——本小主要求见太皇太后！”
康熙和太皇太后心里门儿清。
面对宜妃和万琉哈庶妃异口同声的表示要去奶制品厂的要求，两人面上都是冷静自持，温和地安抚着两名焦躁不安的宫妃：“现在还不知道奶制品厂里发生了什么，朕/皇帝已经派遣太医去了，你们还是呆在宫里安心等着消息，朕/哀家保证万无一失，给你们带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十一/小十二回来！”
紫禁城里鸡飞狗跳。
另一边的奶制品厂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先发现十一阿哥和胤禌十二阿哥胤祹不对劲的是十阿哥胤俄，他指着十一阿哥胤禌手上的疱疹略微有些疑惑：“十一弟，你手上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不知道？”
“我也有哦！”十二阿哥胤祹乐呵呵的也凑过来，炫耀似的展露着自己的疱疹：看着要比十一阿哥胤禌严重一些，还带着点脓液。
十阿哥胤俄：……
他这下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胤俄急急喊来五阿哥胤祺等人。
谁能不知道天花的恐怖？在场从五阿哥胤祺到十阿哥胤俄都是种过人痘的，唯有尚且年幼的十一阿哥和胤禌十二阿哥胤祹还未种痘。
听到胤俄的话语，五阿哥心里一震。等看到两个弟弟手上的疱疹时，五阿哥的脸直接青了。
这太像天花疱疹了。
不！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望着还一脸懵懂的十一弟和十二弟，身为一群小阿哥们的老大，五阿哥胤祺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慌乱，他迅速吩咐侍卫们将整个厂区给封锁，紧接着又使人大声往外传信，请舅舅鄂普库传信回紫禁城寻找救兵。
挤奶工们一脸茫然。
年岁不大的一名挤奶工乐呵呵的开口：“小主子们恐怕是弄错？城里的大夫说了这是奶牛痘症，和天花没得关系！”
“……奶牛痘症？”
“是啊。”挤奶工们齐刷刷的点头，她们露出手腕上或脸上的轻微瘢痕，大咧咧的回答着：“过两日就会退下，半点事情都不会有的。”
五阿哥胤祺的心微微放松了一瞬。
只是八阿哥胤禩的脸色依然严肃：“五哥现在可不能放松警惕。”
“嗯？”五阿哥胤祺一愣。
“万一……是谁知道这奶牛痘症的事情，故意将天花传进来的呢？”八阿哥胤禩丢出一个炸弹：“毕竟……鄂普库是宜妃娘娘的亲兄长。”
五阿哥胤祺骤然色变。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的面色越发肃穆，就连不远处的挤奶工们也一个个吓白了脸，没有了先前的轻松和惬意。
谁不知道天花的恐怖性？
眼见着挤奶工们发出恐惧的悲泣声，七阿哥胤佑哭笑不得的出来阻拦：“大家不要担心！这只是一个猜测罢了，要本阿哥看指不定就是这普普通通的奶牛痘症。”
但是很快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的到来打破了七阿哥胤佑心中的侥幸：“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得的的确是天花。”
整个工厂内声音戛然而止，寂静得落针可闻。挤奶工们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抽泣声不绝于耳。不过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又补充了一句：“是轻症，不是重症，想来只要好好照顾就可以了，传染性也不强。”
即使传染性不强也需要好生隔离安排。
带来的太医们早有准备，手脚麻利的开始吩咐诸人做事，只是走到近处看着两名挤奶工先前露出的瘢痕，几名太医猛地停住脚步：“……咦？”

第201章
一名太医的惊呼声顿时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其余太医莫名其妙, 下意识地随着那名太医的视线转向挤奶工的手腕上，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最先发现的太医神情严肃。
他不假思索地高声呼道：“秦太医！这里发现疑似天花病人。”
瞬间场内一片哗然。
所有太医都在一瞬间提高警惕——难不成这天花是有人传染给两位小主子的？那这可不是一般般的案子，随着太医们一起赶赴奶制品厂的侍卫及官兵们面色严峻, 纷纷涌上前来将这些挤奶工团团包围。
被指控的挤奶工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她面色惊恐地跪倒在地：“大人冤枉啊！民女得了是奶牛痘症, 绝非天花啊！”
“什么奶牛痘症？本官可从未听说过！”太医神态严肃, 声音冷冽, 饱含怀疑的上下扫视着这名挤奶工：“这分明是天花留下的瘢痕！怕不是你传染给了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
挤奶工更是惶恐。
她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真的不是！这位大人咱们这里几乎人人都有这奶牛痘症，不信您可以看看其他人啊！”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旁边四五名挤奶工也怯生生的伸出手：“大人，这真的是奶牛痘症, 咱们这里几乎人人都得过！”
她们或是撩袖子，或者露出手背脸颊供太医们细细查看。太医们越是查看越是不可思议，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哗然声更是不绝于耳。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扫了一眼。
他先使人安排着惊惧不安的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到后面的厢房里隔离修养, 紧接着转身走到这边来一探究竟：“你们这是怎么了？”
面对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的到来, 太医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最先发现的太医心情紧张，指着挤奶工手背上的痘痂说道：“秦大人请看——这些挤奶工说是奶牛痘症，可是依下官的经验, 这分明是天花遗留下来的痘痂啊！”
秦太医心中一惊。
他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向在外侧主持大局的内务府郎中鄂普库。对方的面上显得有些焦虑不安, 这也的确, 要是天花早已在挤奶工人中流传……
那只怕他的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即便内务府郎中鄂普库是宜妃的亲兄弟, 若是两位小阿哥出事怕不是要掉了脑袋。
秦太医收回目光。
他收敛心神，端正严肃，目光炯炯开始检查眼前的诸多挤奶工手上脸颊上的痘痂。
这一看秦太医也眉心紧锁。
这些痘痂的确和太医所说, 都是轻症天花遗留下来的痕迹——可是看着挤奶工们惶恐的模样又不像是说谎。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心中一动。
他转头望向内务府郎中鄂普库：“鄂普库大人, 工厂里这痘症传染了多久？”
“……秦太医, 这绝非是天花啊！”内务府郎中鄂普库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从去年奶制品厂正式养奶牛以后便常有这个痘症出现，起先本官也以为是天花，还封过工厂请了京城里多位大夫过来诊治，这些都是有记载的，绝对不是本官可以弄虚作假的。”
心慌意乱的挤奶工们也纷纷点头。
一年前她们大多被吓过，一个个忐忑不安的回答：“咱们这里挤奶工十有八九都得过，可是没有一个死了的！”
这下太医们更是奇怪了。
再是轻症的天花，死亡率也是高得惊人。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蹙起眉，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疑惑和困扰。他摩挲着下巴，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秦太医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他好半响才缓过神。
带着一丝激动一丝兴奋，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紧张的注视着鄂普库，缓缓提出一个问题：“挤奶工一共有多少人？没有染上的有没有人在现场？”
“挤奶工一共有六十人，分两班工作。”内务府郎中鄂普库老老实实的回答：“刚开始染上奶牛痘症的人本官还登记，等人数多少又没出什么事加上被确定是奶牛痘症之后，就没有再登记了。”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颔首。
他目光扫向眼前心慌慌的挤奶工们：“你们中间有人没得过这奶牛痘症的吗？”
半响举起两三只手。
过了一会，又有两三日举起手。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数了数，将这五个挤奶工带到另一边单独的房间内盘问。
太医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约而同的拔腿跟上前，小小的单间里瞬间挤满了人。
挤奶工们都是寻常的农妇出身，哪里见过这般的情形。她们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起，惊惧的望向一脸严肃的太医院院使秦太医。
不止是她们。
就是后续进来的太医们也是面带疑惑的看着秦太医，所有人都不清楚秦太医的用意。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深深地注视着眼前一帮子挤奶工，沉吟片刻后吐出一个问题：“你们得过天花吗？”
太医们的呼吸一滞。
要说先前不明白，当太医院院使秦太医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都带起一抹震惊。
紧接着太医们的脖子发出嘎达嘎达声，一个紧接着一个扭头看向挤奶工们。
挤奶工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最大的点了点头：“民女四五岁便得过天花，亏得运气好才活下来。”
“民女也是……”
“民女十来岁时候得的。”
在场的四五名挤奶工竟是全部都得过天花！这个答案让太医们瞠目结舌，院判程太医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眼前一片空白，他呐呐了老半天才缓缓挤出一句话：“……秦大人，难道？难道？”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吞了吞唾沫。
他觉得浑身颤抖——这是激动与兴奋带来的悸动。秦太医环视周遭的同僚们，颤声开口：“这件事，必须立刻马上禀告皇上！！！”
远在河道工地上的胤禟一行人并不知道奶制品厂里掀起的腥风血雨，几人匆匆赶到堤坝工地上。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早已等候多时，眼见着车马到来他面上堆笑疾步走到马车边请安。
只是还未等他跪地，就见马车大门一开，胤禟探出脑袋喊道：“傅拉塔大人赶紧上车，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
他不知所措的哎了一声，疾步走上马车。等到马车再次开始行驶时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才回过神来，他满脸疑惑的望着表情冷凝的太子殿下以及两位阿哥，试探着开口：“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不是说要参观工地吗？”
“彼工地非此工地。”太子胤礽淡淡的开口。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越发疑惑了。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只见一行气势汹汹的官兵涌入工地，竟是将忙碌工作的这帮‘老百姓’团团围住。
这一幕更是让傅拉塔疑惑不解。
不过胤禟几个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要不是确定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并未参合在此事之中，指不定被官兵围起来的人里面还要加上他。
至于其他等到了真正的工地就知道了。
马车又向前行驶了半个时辰。
这里的道路早已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土路，沿途可以看到几名神情麻木，皮肤黝黑的百姓。
对于马车里投来的视线，他们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又因着虎视眈眈的官兵一动也不敢动，以一个古怪的姿态呆立在路边。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这些百姓对比之前工地上的百姓，看上去可差距实在太大。
他们双眼无神，下意识抱着头部的姿态表明这些百姓或许经常遭到殴打。
这一切让他不免心生怀疑。
见到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逐渐变化的神色，太子胤礽缓缓开口：“傅拉塔大人猜得不错。”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
猜得不错？
他瞬间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站起身。傅拉塔的脑袋又狠又重的撞在车厢顶部，但傅拉塔仿佛全然没有感觉到痛楚，惊愕的望向太子胤礽：“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
“此前的工地，全是河道总督王新命和江苏巡抚洪之杰做出来的障眼法，妄图将真正工地上出现的问题遮掩，转移孤与大臣们视线。”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的心坠入谷底。他面色阴沉不再发问，而是目光灼灼看向前方想要知道河道总督王新命和江苏巡抚洪之杰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隐藏的当然是一年多以来没有更换过，早已腐朽败坏的竹络。
瓜尔佳侍卫指挥着工地上的百姓将竹络拖上来。完整的竹络如今只剩下一部分，黑灰色的颜色证明在水底不知经历了多少时光。
至于原本装载在竹络里的石块更是沉入水底，非但没有被用来治理洪水，反而成为了抬高水位的帮凶之一。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嘴唇哆嗦着。
他面沉如铁，杀气迸溅，不曾见过的暴怒直指向河道总督王新命和江苏巡抚洪之杰。
若是太子殿下没有发现怕不是真的被这两人浑水摸鱼过去！若是没有发现呢？河道总督王新命只要轻飘飘的一句是下面官员的过错，一切责任都不会担上。
更重要的是。
现在不过初春，若是等到夏季到来洪灾爆发，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简直不知道这残渣一样的竹络会造成如何的后果。
工地上百姓们见状，也是纷纷哭诉起来。有人说他们未得一分银钱便被江苏巡抚抓来做苦工，若是不愿便是入狱下牢，有人哭诉打从靳辅大人离去之后，河道总督王新命伙同当地豪强，压迫百姓……
“好一个河道总督，好一个江苏巡抚！”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气得浑身发抖。
一把年纪气成这样，太子胤礽还担心出事。他示意两名侍卫上前扶住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随后又和风细雨的回道：“孤已经令人拿下他们，只是抢修之事在汗阿玛派遣的官员到达之前，只能拜托傅拉塔大人了。”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义不容辞的应声。同时他也开口：“上一任的河道总督靳辅被革职以后在家闲居，奴才不懂治理河道，或许可以请靳辅过来参谋一二？”
太子胤礽同意地颔首。
他若有所思片刻，紧接着说道：“靳辅之名孤在紫禁城便听到汗阿玛提及数次，这安排很是妥当——至于河道总督王新命和江苏巡抚洪之杰的审讯，孤也交给傅拉塔大人了。”
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沉声应是。
他总管江南江西事务，这河道虽然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却事关民生，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岂会容许这两人在背地里闹事。
参上一本？
呵呵！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以他的经验确信，只怕后面还有其他人在呢！

第202章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的病情不过三日就痊愈了, 这在面前发生的奇迹犹如一针强心剂，让所有的太医们沸腾起来。
紧接着消息随之传入宫中。
担惊受怕的宜妃和万琉哈庶妃甚至还没将抄写的经书摆上案头，便浑浑噩噩的接受了这个喜讯。
随后消息也传上了朝堂。
这个喜讯无疑让所有人颇为震撼, 研究速度也一推再推, 加上康熙不惜大笔支出用来征集死刑犯和普通百姓参与, 天花的攻克似乎近在眼前。
从各地而来的赞誉折子让康熙的心情无限高涨，不过好心情不过维持了四五天，他就再次遭到了重重一击。
伴随着太子等人送回的密信，随后而来的是江南江西总督傅拉塔的一纸弹劾：告河道总督王新命和江苏巡抚洪之杰欺上瞒下、耽误河工、中饱私囊等罪。
康熙勃然大怒。
他不得不立刻吩咐上一任河道总督靳辅紧急上任，其次又将当年弹劾靳辅, 推举王新命上任的朝堂一一拖拉出来，顺水摸鱼竟是牵连出一大串。
刑部尚书徐乾学赫然在列。
上一回处理纳兰明珠党羽时他眼色极佳, 并没有被抓到什么把柄, 可是这一回身为主谋的他却是直接被盯上了。
整个朝堂内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当然这些事情和远在江南的胤禟一行人就没有任何关系。
自打离开河道以后，随后的路途倒是变得一帆风顺起来, 偶尔出现的贪官污吏也算是途中闲着没事打打牙祭的小菜。
乘坐龙舟顺流而下。
期间因江南欠收太子胤礽上奏至京城请汗阿玛开恩减免税赋，同时也请来回停留数日等候圣旨以外，再因祭拜明□□停留数日，等到了杭州=府外时已是二月末三月初。
往年南巡此刻都应该准备启程回京。
不过这一回的目的为福建水师，眼见着还有好长一段路程要走，太子胤礽决定到达杭州府以后要驻留几日，好好休整一番再行前进。
“为什么选在杭州府？”胤禟念念不忘扬州瘦马，暗自叹息来时没有经过扬州。
不过据说回程会经过，到时候……
胤禟暗暗握紧拳头, 将土特产一事放在心底。至于杭州府, 他倒是兴趣缺缺。
全然不知胤禟心中所想的太子胤礽不一样, 他饶有兴致的介绍着杭州府：“宋朝范成大在《吴郡志》里曾提到天上天堂, 地下苏杭，可见苏州府和杭州府的美景富饶皆是天下一绝。咱们在杭州府停留的时候，可以乘坐小舟到西湖上走一圈，看看那苏堤断桥，别有一番风味。”
“富饶……吗？”
胤禟托着脸颊：“可是太子二哥，虽然汗阿玛常说天下富饶繁荣，但是咱们一路走来看到的老百姓却大多贫弱，甚至不期待吃饱饭，只要能不被饿死就心满意足了。这还是富饶的江南……不说西北再往下的广西贵州等地，那得多少贫困穷苦？”
太子胤礽一阵沉默。
随即他伸手摸着胤禟的小脑袋：“你瞧瞧直隶的情况不是已经有所好转？等到番薯、土豆、玉米以及改良的大米稻谷遍布大清，想来就再也没有老百姓会因为粮食不足而死。”
“可是咱们走来很多人都还没有听说过这些东西。”胤禟托着下巴心里是一阵阵的不甘心。
也难怪系统事业线进展速度如此之慢。
在直隶境内进展速度让他以为推广这些农作物的速度会很快，没想到速度比预期还要慢许许多多。按着这个速度下去，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看到系统有新的进展？
“那是因为宣传还没跟上。”
“报纸嘛……”
“报纸若是被不法之徒利用，可是会造成天下大乱的。”对于这一点太子胤礽还是支持汗阿玛的打算一步一步来才更重要。
他神态严肃。
对视着胤禟的双眸，一字一句说得极端认真：“在没有其他办法能加快地方和朝廷的联络之前，报纸并不适合大范围的开展。”
至于现在的速度嘛……
太子胤礽收回目光，无奈地摆摆手：“你看看咱们出来已经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其中为了取得汗阿玛的来信便要等待数日。”
“……说来也是。”胤禟托着下巴只恨不得眨眨眼眼前就会蹦出一辆汽车。他鼓着脸颊暗暗抱怨着康熙。
明明蒸汽机都已经交给汗阿玛了，怎么连个苗头都没有？汗阿玛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康熙要是知道胤禟的腹诽非得喷死他。
胤禟寄回来乱糟糟的东西要一步一步开始准备，同时西北战场也半点没有停歇，更有裕亲王福全在战场上抓到几个罗刹国的细作——和罗刹国的谈判也陷入窘境。
康熙：……
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更是恨不得把远在江南潇洒的太子等人抓回来干活——真希望太子监国，出去玩的是朕呢：）
太子胤礽浑身一激灵。
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瞬间感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是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太子胤礽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抖了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继续安抚着胤禟：“等铺设的道路都完善的话，城际之间来往的车马速度便会大增，到时候效率就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说起这个水泥铺设道路、城墙、堤坝等的速度还是跟不上来？”胤禟又想起这个问题。
每逢到土路那四轮马车就险些把几个人的魂魄都要晃出来，要是刚好山路……呵呵那还没以前的双轮马车来得快捷方便呢！
四阿哥胤禛点了点头：“的确。”
他转头看向太子胤礽：“二哥，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奏汗阿玛，在江南各地也建造一些水泥工厂？要加快铺设道路才是。”
“铺设道路啊……恐怕有点困难。”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齐冒出一个问号，疑惑的看着太子胤礽。
“实际上……除去咱们出巡，商贩之类要长时间使用，普通百姓也很少出远门光是城里的道路铺设完善便是了，要花这么大一笔钱铺设外面的道路？只怕就是汗阿玛愿意朝臣们也不肯呢！”太子胤礽只好认认真真的给两个弟弟解释起来。
这下子胤禟可是瞪圆了双眼。
他满脸不可思议：“要致富先修路，没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又哪里来的交流？全天下的货物如何运输到别处？商人如何赚钱？赚不到钱又怎么纳税？”
胤禟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太子胤礽哈哈一笑，轻轻揉揉胤禟的小脑袋：“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以农为本，工商业为末业。为了一些商贩去修路？你说大臣们愿不愿意？汗阿玛愿不愿意？再说了税赋也主要来源自普通农户，比如田赋人头税等等。”
胤禟撇撇嘴：“还有耗羡。”
说起耗羡，太子胤礽也无话可说了。
所谓耗羡，指的是官府向每家每户征收税银以后需要熔铸成大锭银两，以便入库上缴。
其中在熔铸时会造成一定的损耗，就称之为火耗。粮食入库有鼠耗，翻晒还有麻雀耗……在征收的时候都会加上损耗计算。
光是他们一路行来，就发现不少地方衙门的损耗少则加百分之几，多则百分之十几，甚至还有官员堂而皇之增加百分之三十。其多出来的差额，自然全部进了这些贪官污吏的肚子。
胤禟双手环胸：“这么多税赋加上去，也难怪老百姓越种越穷。好年景或许还能吃饱，差年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指不定还要欠下一屁股的债。读不起书只能一辈子种田，几辈子种田，直接变成了恶性循环。”
四阿哥胤禛若有所思的坐在一边。
一道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轻声开口：“其实……或许可以上奏汗阿玛，提出火耗归公、摊丁入亩……的想法？”
太子胤礽诧异的看了眼四弟胤禛。
他脸上带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说得不错，要不如把你的想法写下来呈递上去看一看？”
四阿哥胤禛浑身一震。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半响才轻轻点了点头。
至于胤禟还在继续唠叨着。
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要我说倒不如加大对商业的支持，然后嘿嘿……”
“……？”
“如今只当铺和牙行需要缴税，要弟弟我说应该全天下的店铺都需要登记后经营，申报每年的销售额缴纳税务……”
胤禟扳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着：“要是如此以来，税收的数量就大幅增加反而可以减少对农户们增税的数量？而且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修路既然是对商户们有利的事情，不如请商户出钱如何？”
“他们怎么可能会愿意？”
“二哥您想想，可以立碑上面写这是某某人某某商号捐赠造路……要不是水利堤坝涉及民生更涉及朝廷的名誉，弟弟我都想给标个冠名权。”
胤禟叽里呱啦的一通说。
还别说虽然让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颇感啼笑皆非，同时也让他们脑海里的桎梏瞬间打破，两人大睁着双眼，脑海里的思绪是一片海阔天空，从未有过的清明理智。
要是换在此地的康熙怕不是会大笑一场，非但不会认同胤禟的思路，还得好生告诫他巩固统治，让整个大清固若金汤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在这里的偏偏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前者虽然受过康熙一直以来的君王教育，但是年少气盛，乐得接受心生事务。至于后者更是眼前发光，过去隐藏在心里头的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三人在四轮马车上聊得欢快。
直到宫人提示杭州府城即将到达，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嘴。
太子胤礽还挺念念不舍。
他拍拍胤禟，又拍拍胤禛：“你们两个的想法都不错，回头到了下榻的府邸里咱们好好整理一下，交给汗阿玛试试看。”
“……交给汗阿玛！？”四阿哥胤禛瞪圆了眼睛。
“不交上去说再多也没用吧？”
“嗯……嗯，可是汗阿玛会愿意吗？”胤禛小小声询问。
“不试试看，咱们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胤禟大大咧咧的拍拍四阿哥胤禛的肩膀，小手握成拳头：“只要咱们认认真真去劝汗阿玛，汗阿玛到定然会金石所开，到最后一定会同意的！”
“金石所开？”四阿哥胤禛喃喃自语。
“到最后一定会同意的？”太子胤礽摩挲着下巴，逐渐陷入沉思。
随后两人相视一眼。
他们心头冒出一个念头，太子胤礽小心翼翼的询问：“胤禟，你的意思难道是……？”
“没错，从今天起二哥和四哥也要每天写信给汗阿玛——缠到汗阿玛同意为止。”胤禟竖起大拇指：“不过当然也要一条一条来……先从修路开始？”

第203章
若是让商贾出资修路……
或许汗阿玛还真的会同意？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相视一眼, 很快就选择同意胤禟的想法。
四阿哥胤禛静下心来，他慢慢思量着胤禟所说的话语。混杂的思绪被抽丝剥茧，思路彻底清晰, 他赞叹的望着胤禟：“九弟的意思是咱们要一点点摸索出汗阿玛的底线？”
胤禟：……？
太子胤礽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抚掌大笑：“原来如此。一个人的底线是可以慢慢推进的。就算贪官污吏，刚开始只敢一整册账本里贪污一丁点，随后贪婪的欲望才无限制的扩大, 并且最终无法挽回。”
“……汗阿玛可不是贪官污吏。”
“比喻比喻啦！反正只有你知他知孤知道, 这是咱们三个人的小秘密哦！”太子胤礽轻笑一声, 随后他朝着胤禟竖起大拇指：“等到事情到最后，汗阿玛也就潜移默化, 到最后便会顺势而为。胤禟，你这个主意绝了！”
胤禟：……
其实我没有想这么多！胤禟很想这样告诉太子二哥和四哥, 可是看着两者激动万分的模样, 他嘴巴开开合合好半响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
就让太子二哥和四哥高兴一会吧~反正倒霉的又不是咱们。
没错。
倒霉的康熙望着越叠越高的工作, 他双手交叉撑着额头, 整张脸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康熙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连续熬夜了几天？三天、四天、五天亦或是六天？
啊……龙床, 好想念你温暖的被窝QAQ
可是望着眼前堆得越发令人生畏的奏折数量, 康熙身为皇帝的意志力告诉自己绝不能放弃。
他苦笑一声, 唯有将一口血吞回肚子里, 再次一边面无表情的持起狼毫刷刷刷地批改起奏折，一边思考着可以抓来干活的人选。
三阿哥现在忙忙碌碌的……
好像不能抓来干活，康熙的目光禁不住落在五阿哥胤祺身上。
上一回五阿哥胤祺在奶制品厂的表现让人眼前一亮, 加上对弟弟们态度敦厚, 为人慈善, 又自小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养育长大, 学业心性堪称上佳。
越想康熙越是满意。
多好的人选，自己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康熙立刻给胤祺加码办事——顺带把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带上，一同学习学习，等大两岁就可以派出去干活了嘛！
至于做什么……
康熙略微沉思了一下，翻看着这些日子寄回来的资料，眼前微微一亮。
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康熙心思一动，立刻使人将在上书房上课的五阿哥胤祺召来乾清宫。
打从从奶制品厂回来就乖巧又老实的五阿哥胤祺眼皮子直跳，想想上一回被召唤的倒霉事，他是提高了一百个警惕步入东暖阁。
再是警惕也没用。
康熙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五阿哥胤祺的下巴都险些落在地上：“汗阿玛的意思是……让儿臣去太医院见习？”
他目光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立着的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看去，秦太医满脸苦笑看上去也是不情不愿。
康熙笑着颔首：“此见习非彼见习，你放心朕可没打算让你日后当个郎中大夫。”
五阿哥胤祺讪笑一声。
康熙端着茶水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胤祺一眼，略带戏谑的口气询问：“你猜猜朕打算让你去做什么？”
五阿哥胤祺心中的担忧告一段落，此刻也真有些好奇汗阿玛打算让自己去太医院做什么？看看太医们是如何给人诊治的？还是加入天花的研究？前者自己全然不懂，后者已经几乎完成。
他低着脑袋思来想去好一会，也没想出一个答案。五阿哥胤祺索性放下思绪，抬眸看向康熙，大大方方的表示：“儿臣不知，请汗阿玛解惑。”
“经过这一次奶牛痘症和天花痘症之事后，朕有心将天下疾病做个统筹，培育更多医师。”康熙说得简单，只是这内容让五阿哥胤祺和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的表情都十分古怪。
“……具体呢？”
“朕希望胤祺你去了太医院后能提出解决方案。”
五阿哥胤祺：……
他一下子抬起头，眼底露出一抹震撼望着康熙。这厚颜无耻的发言让胤祺瞠目结舌的同时颇感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这也说明汗阿玛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头一回接到大任务的五阿哥胤祺握了握拳头，硬着头皮决定应下。
“当然朕还给你准备了帮手。”
“哎？”五阿哥胤祺紧张的心情略略平复，他很是期待的望着康熙。
“就是你七弟和八弟。”
“……”五阿哥胤祺沉默一会：“能……退货吗？”
“当然不能。”
“……”五阿哥面无表情的应声——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自己、七弟和八弟指不定真能寻出一个好办法呢？
胤祺：……
做梦好像来得更快一些：）
他和着太医院院使秦太医一前一后的走出东暖阁，两者面面相觑的同时还有些惺惺相惜——大家日后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五阿哥胤祺疲倦的笑了笑。
他眺望着远方，期待太子二哥、四哥和九弟早点回来——有了他们兄弟三，汗阿玛就不会注意自己了吧？对不对？
远在杭州府城的胤禟等人不知道康熙的魔爪已经伸向了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导致三人都万分期待自己几个的归去。
如今他们乘坐着马车缓缓驶入杭州府。
进入杭州府的队伍浩浩荡荡，福建浙江总督王骘、浙江巡抚金鋐带领着官员夹道迎接太子殿下并两位阿哥驾到。
和其他城池不见百姓不同。
杭州府中央大道两旁沾满了热烈欢迎的民众，随着四轮马车缓缓驶入府城，欢呼声也是不绝于耳。
盛大的场景让太子胤礽也有些心思浮躁凌乱起来，他脸上带笑时不时朝着周遭的百姓打个招呼，引起越发震撼的呼喊声。
直到临近西湖民众的声音和踪影才逐渐消失，更替上的是每隔三尺便竖立一名的持枪侍卫，以保证孤山行宫的安全。
胤禟有些无趣的趴在车窗边。
他意兴阑珊的望着窗外风景——天底下的行宫长得都差不多，胤禟都没什么兴趣了。
只是这一回等到马车拐弯走上长堤，他眼前一亮，禁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如今正值阳春三月，正是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之际。只见周遭杨柳随风轻摆身姿，鸟语虫鸣不绝于耳，眼前更有一片如同翡翠般碧绿的湖水，柔风吹拂过湖面时引起阵阵波澜，更有野鸭鸳鸯在湖边戏水，一切美得难以言喻。
“孤就说了这西湖美景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太子胤礽轻笑着：“等咱们入了行宫休憩，还可以在西湖上划船钓鱼，胤禟觉得怎么样？”
胤禟当然连连点头。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接见一干大臣们。
走下马车以后，福建浙江总督王骘、浙江巡抚金鋐等官员立刻涌了上来，齐刷刷的请安见礼。太子胤礽笑着叫起，视线不由自主的滑过浙江巡抚金鋐。
他的大名可是在前任河道总督王新命和前任江苏巡抚洪之杰的嘴里便听过了——可谓是如雷贯耳。
浙江巡抚金鋐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他带着一丝莫名环视周遭，紧接着露出更为讨好的笑容。
太子胤礽眸底闪过一丝可惜。
这名浙江巡抚金鋐被前任河道总督王新命和前任江苏巡抚洪之杰提及，自然也少不了被深入调查一番，虽然的确有点小问题但也达不到被罢官的程度。
太子胤礽看着心烦，下意识的视线就挪向其他官员。至于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倒是对这位浙江巡抚金鋐挺感兴趣，不过就是对方对他们两个不敢兴趣。
问题源头就是两人年纪小，实在是带不动。毕竟再傻的官员也知道，要是把一些不应该给小主子们看的东西送到小主子们的面前，别说是升官发财，只怕会先引来一个就地革职。
这个问题也不能怪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当然这同样也有好处，比如晚宴什么的出头的通常都是太子胤礽，至于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两人出来走个过场便是万事大吉。
过了两日。
等到需要接待的官员宣告清零，太子胤礽也终于可以喘口气，和两个弟弟换上常服，带着一行侍卫到西湖边去逛一逛。
西湖边的坊巷市井，酒楼歌馆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刻。满街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胤禟几个看着也颇为咋舌，挤在人群里倒是怕走丢，太子胤礽带着两个弟弟登上其中一座酒楼，居高临下的望着热闹的大街。
“今日又不是什么节日，外头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太子胤礽望着稀奇，更见着许多人都围着其中一座高台更是疑惑不解。
等小二过来上茶水太子胤礽顺势就将问题说出了口。
“这位爷不是本地人？”
“咱们是从北方来的，头一次到杭州府。”太子胤礽笑着点头。
“怪不呢！”小二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他将茶水果点一一摆放在桌上，紧接着乐呵呵的回答道：“几位爷不知道，今儿个可是咱们这里的大日子。”
“哦？是什么大日子？”
“在杭州府里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是杭州花魁竞选的日子，平日里花魁可是花千金都见不了的，而今日却可以大饱眼福，怎么能不让百姓轰动？”
小二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他没注意到太子胤礽骤然僵硬的神情，带着满脸欣羡接着往下说：“要不是小的今儿个是当班，不然也得去凑凑热闹！”
“二哥，花魁是什么？”胤禟牌好奇宝宝再次登场，将手举得高高的开始发问。
太子胤礽：……
这问题……比回答扬州瘦马都要难啊！太子胤礽瞳孔地震，嘴唇开开合合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是好。
这名小二这才发现自己酿造了大祸。
他灵机一动，赶紧笑着说道：“小少爷不知，这花魁啊就是长得漂亮，而且会唱歌跳舞弹琴的小姐姐。”
太子胤礽：……
四阿哥胤禛：……
两人同时一愣，这种描述……他们心头同时冒出一个不详的预感，紧接着脑袋咔哒咔哒的朝旁边扭去。
长得漂亮？
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弹琴的小姐姐？
胤禟微微一怔。
随即他双眼骤然放光，双掌一击：“我知道了！原来在扬州就叫扬州瘦马，在杭州就叫杭州花魁！？”
小二：……
看不出小少爷您年纪小，懂的还挺多！

第204章
太子胤礽已经不忍直视眼前的一切。
偏偏小二半点眼色劲也没有, 他发现小小年纪的胤禟居然知道扬州瘦马以后，一边暗暗感叹富贵人家的教育果然不同寻常，一边乐呵呵地冲着胤禟挤眉弄眼：“小少爷说得没错！小少爷真不愧是——”
话还没说完。
瓜尔佳侍卫单手握拳放在嘴边重重的咳嗽一下。
小二一脸疑惑的看看瓜尔佳侍卫。
随即他发现现场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 两位年长些的少爷脸色忽青忽白的——小二这才明白自己是真闯祸了。
这一次他可真不敢乱说话了。
左右看了一眼，小二连忙讪笑着退下。
胤禟没注意小二脸上的古怪神情。
他双手搭在栏杆上, 望眼欲穿地看着高台等着小姐姐们登场, 嘴里还咕哝着：“不知道会表演什么节目来着？”
太子胤礽：……
四阿哥胤禛：……
两人面面相觑，眉来眼去示意对方上去吐露真相, 偏生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半响也没说出口。过了这个村哪有这个店, 错过了时机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只能坐立不安地望着胤禟。
要是可以他们恨不得立刻把胤禟拖回行宫去, 偏生事已至此只怕说走胤禟非得闹腾不休。正当两人纠结万分的时候，胤禟指着下面兴奋地欢呼起来：“二哥！四哥！似乎开始了！”
话音刚落, 喧沸的丝管弦乐从高台上一直传到酒楼里。紧接着太子胤礽等人就看着坐在四周桌旁的宾客们也齐刷刷的站起身，凑到空旷的栏杆前朝着下面指指点点。
“今日不知是谁家的花魁出来？”
“只怕是仙来馆吧？采葑姑娘可是许久未见了！”鲜衣华服的清秀公子哥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禁不住眉飞色舞的望着下面。
“你这人消息太过迟了吧！？那采葑姑娘早已被东二胡同的庞老爷买去做小妾，要我说萋萋姑娘才是最佳！”另一名手持象牙扇子的粉面公子哥斜睨了他一眼, 嘲讽的开口。
“什么！？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穷鬼连拍会都不知道还装什么阔气！”粉面公子哥冷笑一声：“怕不是从来没去仙来馆里走一遭，在这里装装模样罢了。”
“你——！”清秀公子哥气得脸红, 险些冲上来打作一团。
下面正戏还未开场，眼见着酒楼里倒是要上演全武行了！这场景显然是常见，几名小二涌上前来哈腰点头的将公子哥们分开——到底公子哥们都还要脸面，只冷笑了几声便也分开了。
太子胤礽扫过这帮子公子哥, 随即将视线转回到高台之上。乐曲还在进行之中，最开始的齐奏之后, 曲调逐渐变得分明,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 一行袅袅娜娜的少女漫步登上高台。
这比赛说是比赛，更像是才艺表演。
只见或有少女上台清唱歌曲，声音娇柔婉转别具意趣，也有两三少女联袂起舞，彩袖纷飞舞姿诱人。技艺虽然不如宫中的舞者，但也排得上三人出宫以后看到的顶尖行列之中，胤禟三人居高临下看得可谓是津津有味。
尤其是最后这一场。
乐班子再次卖力的吹奏起来，一群姿容俏丽的妙龄舞女在台上翩翩起舞，如众星拱月般烘托着中间戴面具的美人。这遮住容貌的美人身姿曼妙纤弱，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让人挪不开视线。
乐声渐止，一曲告终。
伴舞的女子们齐齐退下，独留戴着面具的美人亭亭玉立在高台之上。花灯柔和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美人手指轻轻颤着落在面颊之上，停了一瞬后将面具缓缓摘下，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让下面观赏的百姓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就连太子胤礽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胤禟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真不愧是杭州花魁，的确是长得漂亮能歌善舞的小姐姐！二哥，要不明天将她们请来到……里面再来表演一番？二哥？”
太子胤礽双目直直落在下方尚在出神。
似乎还未曾完全从歌舞之中摆脱出来——当然当胤禟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时，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心里头那一丁点不可名状的想法浇得一干二净。
召花魁回行宫表演？
他敢招，明天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侍读学士王掞、侍读学士徐元梦、内大臣佟国维、费扬古、左都御史马齐……他们就敢上折子送往京城弹劾自己。
胤禟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太子胤礽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禟，望着他天真单纯半点没有欲望的双眸，再次被无数箭矢戳中了良心。
他鼓起莫大的勇气。
太子胤礽试图拒绝胤禟：“这……”
还未等太子胤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旁边那一群公子哥倒是率先狂笑起来。
手持着象牙折扇的公子哥醉意醺醺。
他是其中笑得最为大声的，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公子哥靠着椅背冲着胤禟比划了下他的身高：“奶娃娃，你还是回家抱着奶娘去喝奶吧！这台上的姑娘们可不是给你表演歌舞用的！”
“就是就是！”
“那位是你家哥哥？让他收了去还差不多！”
胤禟眯着眼瞪着他。
他气呼呼的扭头朝着太子胤礽嚷嚷：“二哥！明天弟弟我就要她们上门表演！”
太子胤礽：……
什么叫做左右为难就是现在了。就理智而言他觉得顺水推舟拒绝才是，可就情感而言……太子胤礽横了那名公子哥一眼，肚子隐隐有着一团怒火就要窜起来。
“死心吧死心吧！”公子哥朝着胤禟略略略的吐舌头。沙雕的模样让胤禟脑袋上青筋乱蹦，他望向太子胤礽的双眼里晃动着泪珠，随着睫毛蒲扇蒲扇下一秒似乎便要来一场倾盆大雨。
太子胤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托住额头。太子胤礽不敢相信大臣们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面无表情的吩咐侍卫：“你们……去联系，明天让他们来……表演一场。”
端着茶水看戏的四阿哥胤禛惊呆了。
至于听到命令的瓜尔佳侍卫等人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这后面带着的含义。
至于李元亮更是面色剧变，偷偷瞪了眼九阿哥不说还疾步上前：“主子这万万不行啊……万一被皇……老爷知道了，怕不是要雷霆震怒。”
“就是。”没等太子胤礽说话，那名公子哥又乐呵呵的开口。
这一回他索性站起身，大摇大摆的走到太子胤礽的身边——侍卫们原本要拦住他，不过太子胤礽似笑非笑的示意他们停下，而是要看看这名公子哥到底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名公子哥喝得半醉。
他全然没有周遭不少人起身将自己团团围住，倒是另外些公子哥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一个接着一个闭紧嘴巴，大睁着双眼望着眼前一行人，暗暗嘀咕太子胤礽等人的来头。
公子哥打了个嗝。
他伸手重重拍在太子胤礽的肩膀叹着气：“哥们别想了啊！这花魁花魁可不是戏班子里的伶人，也不是妓院里的头牌，你想请就能请——这些个人啊今儿个摘了面具，明晚上就要送去各位大老爷府上了。”
太子胤礽微微一愣。
他惊奇的扬起眉，把打算发问的胤禟塞进瓜尔佳侍卫的怀里，饶有兴致的发问：“这不是一月两回的花魁竞选吗？”
“花魁竞选？这也就是糊弄寻常百姓的。”公子哥乐呵呵的笑了声：“说是花魁，其实是仙来馆之类的馆阁楼的一个虚招，摘面具就表示可以出馆了。”
“……？”
“你不懂对不对？这就是抬高她们身价的一个方式嘛！”公子哥伸出手指摇了摇：“寻常的瘦马不过千金，可这台上走一遭的瘦马可得万金。”
“瘦马……？”
胤禟挣扎着发声：“不是扬州才有的吗？”
公子哥捂住肚子笑得一屁股蹲坐倒在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站稳一秒钟便又再次噗通倒地。他索性坐在地上，用手重重拍着地面：“瘦马最早出自扬州，江南各地府县哪里会没有见着过？”
其他公子哥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一人凑上前来，一边打量着太子胤礽等人一边讪笑着：“这位公子？郭少爷只是喝醉了酒，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太子胤礽涵养好得很。
他没打算和一个醉酒的家伙计较，点了点头任由几人连拖带拽的将他拉开。太子胤礽按了按太阳穴，决定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就是了，偏偏他起身刚想发话，衣袍一角就被拽紧。
太子胤礽心惊肉跳。
他心底油然升起一缕不祥的预感，太子胤礽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去。
只见胤禟小脸肃穆，一脸山崩地裂，饱受震惊的模样，他急急看着太子胤礽：“二哥，这瘦马到底是什么？”
太子胤礽：……
为什么这种事最后又要落在我头上！！！
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视线扫向四弟胤禛，胤禛迅速的低头将全部注意集中在点心上：“唔……这就是桂花糕吗？不愧是杭州城的名点，口感软糯，一口咬下去桂花的香气就在唇齿间绽放……”
太子胤礽：……切！
他视线扫向周遭的太监侍卫们，所有人在心里捶胸捣足狠狠痛恨为何自己值班的是自己，另一边他们还要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太子殿下的视线，冷汗禁不住从额头缓缓落下。
“二哥？”
“……啊。”太子胤礽哭丧着脸，视线直直撞在胤禟身上。看到胤禟，他就看到了……瓜尔佳侍卫？
太子胤礽眼前一亮。
瓜尔佳侍卫心中恶寒。
太子胤礽一脸歉意的看着胤禟：“九弟，其实二哥也不知道这瘦马到底是什么？只记得是寻常的舞姬罢了……”
“哎……？”
“不过。”
“不过？”
“瓜尔佳侍卫居住在宫外，以前又有出门在外的经验，想来应该知道瘦马是什么的吧？”太子胤礽使出绝招——祸水东引，又称死道友不死贫道。
瓜尔佳侍卫：……？？？
面对太子殿下威胁的目光，面对九阿哥求知若渴的目光，面对四阿哥和诸多同僚怜悯的目光，背锅侠瓜尔佳侍卫僵立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视线逐渐挪到九阿哥身上。
胤禟已经清晰明确的意识到，瘦马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他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瓜尔佳侍卫，格外慎重且严肃的发问：“瓜尔佳侍卫，瘦马到底是什么？ ”

第205章
“原来……这才是瘦马。”胤禟的三观在今日被彻底颠覆。他越过栏杆看向下方变得黑暗沉寂的高台, 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过四五岁的孩童被贩卖进各种馆子里，经过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教导，再分门别类贩卖出去——犹如奶制品厂流水线的产物。
只不过奶制品厂出炉的是各种点心, 而这里出炉的是专供于高门大户的小妾舞姬……不对。
胤禟眉心紧锁。
他握住栏杆的手逐渐用力：“真的选出来的瘦马都能进高门大户做小妾？那没有选上的人呢？”
“这……”瓜尔佳侍卫哑口无言。
上好的瘦马精通四艺，成为富商官宦家的妾室玩物, 中下等的瘦马学习记账管事, 成为富商官宦的贴身丫鬟，或是学习女红做饭, 成为寻常富家的丫鬟贱妾。
要说最惨的便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瘦马, 十有八九被送入烟花柳巷, 一双玉臂千人枕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这些话能说出来吗？
光说了上面这些，瓜尔佳侍卫就觉得自己回京怕不是没有活路了, 要是把剩下的也说上那么一说：）自己还不如直接一剑把脖子给抹断了，还免得心里头忐忑不安呢！
瓜尔佳侍卫不敢说话。
可是胤禟却没有放弃的打算, 他的视线转向站在角落里战战兢兢，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的掌柜和小二：“你们——说呢？”
掌柜：……
小二：……
小二吞了吞唾沫, 他讪笑着试图扯开话题：“三位少爷，本店已经要打烊了……”
胤禟反手拍在桌上。
黑眸里闪动着沉重的冷意，小二瞬间打了个激灵, 哭丧着脸看向掌柜：说话啊……
掌柜满脸冷汗。
公子哥们他见过的也不是一个两人，可在这三位小少爷面前他却感觉到压力山大，整个人下意识的弯下腰：“三位……”
“瓜尔佳侍卫。”
“在。”
“买下这家店。”
“……哈？”瓜尔佳侍卫惊呆了，他下一秒才回过神僵着身体一步步走至掌柜面前。
掌柜简直惊呆了。
他看看眼前的瓜尔佳侍卫, 又看看年幼的胤禟，问号险些都要把他整张脸给淹没了。
掌柜回过神, 他苦笑一声：“小少爷——咱们这家店可是杭州府里最是有名的店家, 起码要五千两往上……”
“一万两。”胤禟竖起一个手指。
“……啊？”掌柜瞠目结舌的立在原地, 呆呆地盯着胤禟。他手足无措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明白这位小少爷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瓜尔佳侍卫嘴角抽了抽。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面无表情的点了十张，双手奉送到掌柜面前。
掌柜：……
他呆呆地看着这银票，傻乎乎的转头看向胤禟：“……这位少爷……”
“两万两。”胤禟冷冷的打算掌柜的话，竖起了第二个手指头——今天搞不清楚这瘦马他就不走了！
掌柜：……
他可不敢在东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铺子卖了，可是……他现在更不敢哄人走啊！能让闭着眼睛让孩童花两万两巨款买酒楼的哪里是寻常人家？
掌柜浑身一哆嗦。
他恭恭敬敬地一弯腰：“小的并非东家，这铺子自然是卖不得的，不过少爷们想聊便聊吧！聊到什么时辰都没事！”
至于旁边还没走的公子哥们更是惊呆了，连醉酒的那名手持象牙扇子的郭公子也瞬间清醒，他觉得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一起窜到了天灵盖，喉咙滚了滚细细抬眸打量着胤禟一行人。
他乃是杭州将军郭丕之子。
自然是知道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驻足杭州行宫之事，等发现眼前三位都能和脑海里的三位联系上以后，郭公子手心里沁出冷汗，双膝盖一软咣当跪倒在地。
旁的公子哥们吓了一跳。
他们七手八脚的扶着郭公子，只以为他是醉得糊涂了。郭公子也愣是装着自己醉晕了过去，任由着一起玩乐的朋友将他拉回家中。
杭州将军郭丕笑呵呵的把一群公子哥们送出门，再望着他们坐上马车，等马车的踪影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以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大踏步的走入正堂之内。
杭州将军郭丕居高临下的望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儿子，脑门上青筋乱跳。他回头就是一声怒吼：“把家法给本官拿来，今天不抽死他老子我就改和他姓！”
“老爷——！”夫人急急冲上前拦着郭丕的动作：“意远不过年纪小不懂事。”
“他年纪小？他不懂事？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老子都已经当上侍卫了！！！”杭州将军郭丕气得半死，随手操起棍子就想往郭意远的身上打去。
下一秒杭州将军郭丕气歪了鼻子。
只见前面还醉醺醺趴在地上的儿子，居然屁股一扭躲过了他的一击，紧接着从地上一跃而起：“阿玛——阿玛！您可饶了儿子吧！”
“好小子，还敢忽悠你亲爹我啊？”杭州将军郭丕越发恼火，一把棍子挥舞得虎虎生威，朝着郭意远那是劈头盖脸的打去。
郭公子：……
他惊恐的双手捂住脸，嗷嗷乱叫着：“阿玛！别打脸，儿子是真有正事要和你说。”
“你能有什么正事，看老子打断你的腿——”杭州将军郭丕根本不信自己儿子的话，冷笑一声就继续乱棒痛殴不孝子。
“儿子今天见着了太子爷！！！”见着再也无处可躲，在外牛逼轰轰在家凄凉可怜的郭公子哇哇大叫着。
杭州将军郭丕的动作一停。
他虎目圆睁，怒瞪着儿子：“胡说八道，太子殿下住在行宫里哪里会大半夜在外头玩耍？”
“是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QAQ”郭公子忙不迭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杭州将军郭丕听着越发恼怒又将他痛殴了一顿。
“阿玛你打我做什么……”
“废话！你这就是活该，天天就知道去看那劳什子的花魁赛，有什么好看的？瞧瞧到在太子殿下面前出了大丑，本官的名声都被你败坏光了。”杭州将军郭丕冷笑一声。
他收回棍棒若有所思：“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对花魁赛很有兴趣？”
“是啊……等等！阿玛您不会想送花魁给太子爷吧？”郭公子吓了一跳。
杭州将军郭丕脑门上又蹦出几根青筋。
他怒目瞪向儿子，操起棍棒又是打了他一通：“放屁！你阿玛我像是那种人吗？”
郭公子：_(:з」∠)_
把儿子打得满头包，顺带要求他跪倒一边去反省以后，杭州将军郭丕摩挲着下巴深思起来。
这花魁赛积年累月，早已变成了深深植在杭州府身上的一块脓疤，他和杭州府尹想过数个法子也无法去除。
或许……
他目光灼灼望向行宫的方向，使着人将太子殿下观看花魁赛的消息传了出去。杭州将军郭丕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阿，阿玛……你这样看很像大恶人，大奸臣……”郭公子探头探脑，伸出手讪笑一声：“还是别露出来为妙哎……”
“……”杭州将军郭丕脸上再次蹦出一个青筋。他目露杀气盯着儿子，手下意识的捏紧棍子。
也不知道他手上的力气有多大，木棍直接被捏得咔咔作响……郭公子吞了吞唾沫，他直视墙角，规规矩矩的跪好。
反省反省。
另一边明白瘦马含义的胤禟一晚上没睡好。
他蔫巴巴的直睡到中午才起身。
宛如幽灵般胤禟从寝殿内飘出，垂头丧气的在抄手游廊上漫步走着，就是走进花厅里用着午膳他也是食不知味。
四阿哥胤禛看着可怜。
他伸手摸摸胤禟的脑袋：“九弟……别放在心上。”
“四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一回说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四阿哥胤禛老老实实回答：“……不过我以为顶多是买回去做歌女舞姬，没想到竟然还分门别类有着完善的市场……呵呵。”
说到最后四阿哥胤禛也是一肚子的恼火。瓜尔佳侍卫身家清白，虽然知道瘦马一些事情但是毕竟没有经历过。
可是酒楼的掌柜和小二就不一样了。他们见多识广，眼见着大把大把的银票在眼前，最终将瘦马们的来历介绍了个清清楚楚，难免让胤禟三人心情大跌。
低则一贯铜钱就可以买来的幼女，经过细致的教养则摇身一变可以卖出万贯、千金乃至万金。有利益的地方自然有商人进入，更何况这瘦马的生意利润如此之高，百倍甚至千倍都有，无疑更是引发了无数商人的追捧。
像是仙来馆这般专做高档生意的地方更是被挂上名流的牌子，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富商官宦，而有了富商官宦便吸引了更多的商人加上其中。
越想越是郁闷。
胤禟和胤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不是滋味的叹了口气。没胃口的两人草草吃了几口，便往太子胤礽所处的正殿走去。
还没走入院落，两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发现两位小阿哥出现，宫人们的反应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古怪，甚至有几名侍卫特意上前和两人说着话，隐隐有着不想让胤禟和四阿哥胤禛进去打扰太子殿下的意思。
胤禟：……？
四阿哥胤禛：……？？
两人的眼睛同时眯了一眯。
侍卫宫人们越是如此，倒是越把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的兴趣给引发出来。
两兄弟只需相视一眼，就心领神会对方的心思。随后两人撒开腿，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鱼般在侍卫间钻来窜去，三两步就冲入正殿之中——倒不是侍卫们抓不住，而是他们想抓又不敢抓，只能追在阿哥们的身后哎哎直叫。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才不管呢！
他们大摇大摆，气势汹汹的闯入正殿——他们倒要看看太子二哥在瞒着自己做什么。
可是这一眼两个人同时惊呆了。
正殿内悄然无声，两侧宫人们竖手端立，至于太子胤礽？他和另一人立在琉璃窗边，他们的距离非常之近，甚至于太子胤礽的手还掐着那人的下巴……
四阿哥胤禛的嘴缓缓大张。
胤禟的眼睛睁得溜圆，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落在太子胤礽面前那名娇怯女子身上时，他更是悚然一惊：“哎……？哎！？哎！！？？”
这人分明是他们昨天见着的那名摘掉面具的花魁啊！
胤禟难以置信。
胤禟痛心疾首。
胤禟鄙夷的望向太子胤礽，他双手环胸怒斥一声：“太子二哥！弟弟我看错你了！”

第206章
四阿哥胤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虽然不至于像胤禟那般堂而皇之的露出鄙夷的眼神, 但是依然退后一步，表达了自己对于太子二哥这番行为的不满之处。
至于胤禟是怒上心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胤礽居然是这般见色眼开的家伙！胤禟的小嘴叭叭叭个没完：“弟弟我看错你了！太子二哥你是大色胚大坏蛋大混蛋——我要写信回去告诉汗阿玛！！！”
太子胤礽：……
他忙不迭的收回掐着女子下巴的手：“胤禟你听孤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真凭实据摆在眼前了, 二哥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胤禟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太子胤礽：“弟弟和四哥正在伤心那些女童的将来，您倒是好还在这里烟花风月……呵呵。”
那呵呵两声颇为灵性。
将胤禟对于太子胤礽的不耻尽数展示在言表之中。
四阿哥胤禛也默默点头。
太子胤礽无奈地扶额,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胤禟身边，拎着他就是一通问：“你哪里知道烟花风月这种词？”
之前连瘦马花魁都不懂的孩子，怎么就懂这烟花风月的词了？太子胤礽目光扫向诸位宫人, 心中怀疑是谁偷偷带坏了胤禟。
倒是胤禛咳嗽一声。
他默默举起手：“弟弟知道。”
“嗯？”太子胤礽挑挑眉。
“佟额娘离宫之前特别喜欢看新送来的一场戏, 里面便有这句话。”
“你们啊……”
“太子二哥,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转移话题。”被拎着的胤禟还在奋力挣扎着, 看着外面走进来的左都御史马齐他更是眼前一亮，奋力嚎叫着：“马齐大人！马齐大人！您快进来。”
左都御史马齐：……
他满头都是大写的问号, 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步入殿内。马齐浑浑噩噩的弹了弹袖子, 麻利的跪下请安：“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
“马齐大人请起。”
“是……”左都御史马齐慢吞吞的站起身, 他的目光还在太子胤礽和两位阿哥身上游离。
还没等马齐的话音落下, 胤禟就气势汹汹的再次怒吼起来：“马齐大人——您一定要弹劾太子二哥！！！”
左都御史马齐：……？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紧接着脚下一滑, 膝盖又响又重的再次砸在地上。
弹劾？弹劾太子殿下？
左都御史马齐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看——今天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啊？他……没弄错呀！
胤禟：……
他鄙夷的望着这位看着胆大, 实则好像胆子有点小的左都御史马齐大人。
马齐有些尴尬。
打从刚进来就听见九阿哥要自己弹劾太子殿下的话语, 自己的心脏没直接蹦出嘴巴就算不错了，还能站得住身体？
太子胤礽揉了揉太阳穴。
他将胤禟翻了个身, 面对面朝着自己：“胤禟, 是孤令马齐大人过来的。”
胤禟：……？
他歪歪头不解的看着太子胤礽, 紧接着他眼前一亮，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是二哥您心虚了？想要自首对不对？”
这话居然让太子胤礽无言以对。
胤禟冷哼一声，他双手环胸：“昨天弟弟我就发现太子二哥您看着上面的花魁表情不一样，现在被当场抓包然后您心虚了是不是？您要是向汗阿玛坦白从宽，弟弟我勉为其难还会给您求情的。”
太子胤礽：……
他满脸疲倦，总觉得自己在胤禟眼里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再次开始解释：“不是……”
“不是？？？”胤禟横眉竖眼。
他还待好好教育太子二哥，什么叫做一身浩然正气的时候，不远处的花魁萋萋姑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噗嗤。”
她笑出来以后才发现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不过这已经来不及了，太子胤礽、胤禟、四阿哥胤禛以及左都御史马齐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
左都御史马齐眉心紧锁。
他带着诧异扫视着眼前这名不应该在这里的少女：花魁萋萋姑娘里面穿着一身水红色缎子长裙，外披着浅藕色的纱衣，这纱衣将肩颈手臂的轮廓透出，美妙的肌肤却是若隐若现，只露出锁骨以上到脖子之间那一小节如凝脂般雪白无暇的肌肤。
左都御史马齐并未在她的容貌上久留，注意到她的服饰之后立马面色肃穆庄重起来：“太子殿下，这民女是从何而来？怎么会出现在行宫之内？”
还未等太子胤礽解释，胤禟气呼呼的发话：“马齐大人不知，这可是这杭州府的花魁呢！”
“……花魁？”左都御史马齐愣在原处。
他瞬间明白了九阿哥和四阿哥愤怒的原因，瞠目结舌的望向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的太子殿下，眸底瞬间涌起一片痛心：“太子殿下——您这样……您这样怎么对得起皇上，怎么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
太子胤礽：……
他颓然的扶住额头，整个脸都被阴影笼罩。
为什么胤禟这样。
为什么马齐你也这样啊？要是孤心虚的话孤把你叫来做什么？把这花魁打发了不就得了？太子胤礽槽多无口，甚至一时间僵直如石般立在原地，眼见着下一秒来一缕风就可以将他化灰刮走了。
“九皇子殿下，这位大人。”
花魁萋萋姑娘打断了马齐的话语，她眉眼弯弯，深深蹲福一礼：“太子殿下人品贵重，绝非贪恋美色之徒，民女乃是浙江巡抚金大人带入行宫的。”
胤禟、四阿哥胤禛和左都御史马齐齐刷刷的一愣，看看花魁萋萋姑娘又看看太子胤礽，他们眸底同时泛起一丝波澜。
马齐反应是最为迅速的。
他面色微肃，他恢复冷静拱手看向太子胤礽：“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魁萋萋姑娘的解释让太子胤礽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没回答左都御史马齐的问题，而是没好气的瞪着胤禟：“现在相信了吧？”
“哼……没准是太子二哥您看上了花魁，这金大人想要讨好于您……”胤禟冷哼一声。
只是下一秒他便回过神来。
胤禟的眉心逐渐缩紧：“浙江巡抚……金鋐！？”
这个名字说不熟悉是不可能的。
四阿哥胤禛眼眸里冷光一闪而过，这个名字他们可都是熟悉得很。
从前任河道总督王新命以及前任江苏巡抚洪之杰嘴里冒出来的不正是这一位吗？据说准备了一帮子瘦马打算献给太子二哥来着……
左都御史马齐当时也在场。
他也想起了这一回事，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整齐地落在花魁萋萋姑娘的身上。
花魁萋萋姑娘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位金大人。”
左都御史马齐一张脸铁青。
至于胤禟皱了皱眉，看向太子胤礽：“二哥，既然如此您为何收下？”
对啊！
胤禛和左都御史马齐视线又转向太子，尤其是马齐苦口婆心的说道：“太子殿下，此事若是宣扬出去怕是对您的声名不利。”
“是民女请求太子殿下留下民女的。”
“……”胤禟看着花魁萋萋姑娘坦坦荡荡的双目，这下终于明白是自己的过错，脸蛋红通通的不敢看太子胤礽。
“孤都说了……”
解除误会的太子胤礽也松了口气：“孤留下她是有原因的。”
“原因……？”
“也算是民女运气好，居然登台后还能被送入行宫来。”花魁萋萋姑娘一颦一笑皆美如画卷，微微蹙眉苦笑的模样只会让人感叹一个人含愁的模样也可以这般漂亮。
她眉角含愁：“不然民女怕不是落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
“……哎？昨天咱们在酒楼里还听人说起登台后身家暴涨，原来千金能值万金……”胤禟满脸疑惑。
花魁萋萋姑娘摇了摇头：“这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像是登台的……瘦马们，也是经过一轮挑选的。民女已是落选，登台舞曲不过是抬高身家送进娼馆妓院能摆上更好听的名头，最佳的去处也不过像之前采葑一般成为富商家的妾室，指不定等年迈没了姿色又被一纸卖到别处。”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双眼骤然大睁。
他们嘴巴开开合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花魁萋萋姑娘。
“你的意思是……原本送入行宫的不是你？”
“是……民女听说是太子殿下和两位皇子殿下昨日到酒楼看到民女的表演……所以金大人才使人将民女送来的。”
花魁萋萋姑娘比他们想得还要惨。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为难起来。
和他们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左都御史马齐。
他非常冷静且冷漠地扫过花魁萋萋姑娘，视线落在了太子胤礽身上：“太子殿下，即便您再是同情也不能将她留在身边，奴才以为给些银钱打发去村子里便是了。”
同时左都御史马齐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件事定要上奏给皇上，弹劾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那浙江巡抚金鋐！
胤禟和胤禛也点点头。
他们想不通为何太子二哥要把花魁萋萋姑娘留下，眉眼间带上一抹困惑再次来回扫视着两人——难不成太子二哥真的对她……
胤禟：(个_个)
胤禛：(个_个)
马齐：(个_个)
“你们别这样，是萋萋姑娘说有事要向孤说，孤才留下她的……”太子胤礽被看得都要炸毛了，整个人都要弹跳起来。
真的……？
胤禟将信将疑的转头看向花魁萋萋姑娘，没想到对方竟是噗通跪倒在地，附身趴在地上：“民女萋萋，请太子殿下做主取缔仙来馆！”
瞬间在场诸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子胤礽面容复杂，他注视着花魁萋萋姑娘沉声说道：“虽然你这样说……但是仙来馆在购买女童的手续上……并无问题，不过你放心孤会禀告汗阿玛，广告天下取缔这瘦马之风。”
这个话题很沉重。
昨日归来以后，太子胤礽便使人去查——瘦马之风俨然在江南一地大为兴盛，甚至有平民百姓以多生女卖女为荣，堪称无耻到了极限。
瘦马之兴盛可以下圣旨取缔。
只是国有国法，岂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关闭整个仙来馆？
“太子殿下。”花魁萋萋姑娘面容惨败。
她抬头望向太子胤礽，沉声开口：“如果这些女童不是被父母卖进去的……而是从人拐子手里收去的呢？如果……这些人拐子是被仙来馆下了订单的呢！？”

第207章
“这！这怎么可能！？”殿内一片哗然。
花魁萋萋姑娘的话语让在场诸人面色剧变, 左都御史马齐头一个不相信。
他上下打量着花魁萋萋姑娘，脸色阴沉不定，语调也显得极为严厉：“你可知道诬告他人该当何罪？”
“民女自然知晓。”花魁萋萋姑娘不亢不卑的回答道：“诬告反坐, 若是仙来馆与人拐子勾结为假，民女轻则杖责重则流放千里，更可以那拐卖罪名直接判处死刑。”
她说得头头是道。
十分清楚明白的态度让诸人的心越发往下沉, 这说明……眼前花魁萋萋姑娘或许真有确凿的证据。
左都御史马齐按了按额头。
紧接着他抬眸肃容的看向花魁萋萋姑娘：“本官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说。”
“这拐卖妇孺可是重罪——说句不中听的话，太子殿下昨日晚上和今日早晨都使人出去调查，明明买卖女童者不尽数, 他们又为何要去人拐子处购买？”
马齐说得难听了点。
可是事实的确如此, 面对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疑问的目光,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要知道侍卫们暗查人牙子市场之后发现, 这瘦马市场可非一般般的庞大。一些父母竟是不用人牙子上门便眼巴巴的带着三五岁的女童来贩卖，甚至因为人数过多而导致不少牙子挑三拣四, 压低价码……
相貌越好的确价格越高。
可是相貌普通的价格从一贯铜钱变成了半贯铜钱, 最便宜的甚至只有两三百文铜钱就行。
情况之恶劣，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痛心之余同样也让左都御史马齐更是疑惑不解，对花魁萋萋姑娘心生怀疑。他三两句便将调查结果说了一通, 着实不明白这仙来馆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人拐子合作是为了什么。
“因为性价比啊……”花魁萋萋姑娘苦笑着。
“……性价比？”
“寻常百姓家里的姑娘能百里挑一, 甚至千里挑一养大才是一等一的瘦马。”花魁萋萋姑娘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而像是拐卖来的家里常自小教导长大，相貌规矩都是一等一的好, 只要稍加调……教便可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
旁听着的几人却是一阵窒息感涌了上来, 就是左都御史马齐都愣在了原处。他干巴巴的开口：“你……怎么会如此清楚。”
花魁萋萋姑娘轻笑了声。
她声音平静又冷寂, 淡淡得仿佛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薄唇轻启, 吐出来的话语让所有人心神震荡。
“民女便是。”
“……什么！？”左都御史马齐惊愕之后, 浑身僵直立在原地, 望着她淡漠的脸庞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胤禟满脸复杂：“你为什么不报官？”
花魁萋萋姑娘惨淡一笑：“若大的仙来馆在前民女何曾能到官府？……即使去了又有何人会我们这些奴籍之人出头？”
胤禟抬眸注视着花魁萋萋姑娘：“那……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知道。”
“……你家里人没有寻你吗？”胤禟犹豫了下，才轻声询问着。
花魁萋萋姑娘神色温和，眸底满满皆是无助和彷徨。她半仰着头望着眼前诸人：“九寻……民女吗？可是……”
她的视线转向左都御史马齐：“这位大人，换做您……您愿意要一个被人拿来当瘦马……的女儿吗？”
左都御史马齐的心像是被一柄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震惊的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花魁萋萋姑娘，心里头一阵阵的酸楚翻了上来，左都御史马齐握紧了拳头，沉声开口：“若是本官的女儿丢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本官都会将她寻回来！”
花魁萋萋姑娘：……
她怔怔的望着左都御史马齐，肩膀轻轻抖动着，半响才擦着眼角轻声说：“这位大人一定是位好父亲。”
还未等马齐接话，花魁萋萋姑娘眼帘微垂：“可惜民女的父亲不是这么想的……民女认识的姐妹……父母也不是这么想的。”
胤禟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掌死死的捏住。他听出花魁萋萋姑娘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联系上……你的父母？”
“……民女被拐子带走的时候已经七岁。”花魁萋萋姑娘已经冷静下来，她柔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笑意，看着清冷口吻更是淡淡的：“自然是记得家里是哪里人……前两年仙来馆一位姐姐被买走后，特意递信送到那里……告诉民女一定会有人来接民女走的。”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齐齐陷入沉默。
胤禟看着被悲伤所环绕的花魁萋萋姑娘，小小声的开口：“结果……他们都没有来吗？”
“是啊……民女等了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一整年……却是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亲人上门。”花魁萋萋姑娘凄惨的开口。
“或许只是家里出了事。”
“这位姐姐还帮另外一位妹妹送了信。”花魁萋萋姑娘打断了胤禟的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那个姐姐的家里人回了一封信。”
胤禟心里油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花魁萋萋姑娘垂着眼帘轻声道：“他们说他们家中从来没有走丢姑娘……”
“这……”
“后来这一位妹妹，小皇子您猜怎么样了？”花魁萋萋姑娘轻笑一声：“仙来馆把她卖给了云南的商户，恐怕一辈子都回不了杭州府，更回不来她梦里一直哭着喊着要回去的家乡。”
一阵冷意从心底泛起。
看着面露绝望的花魁萋萋姑娘，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交换了个眼色。
太子胤礽沉声开口：“萋萋姑娘……这件事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无法下手处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结，你怎么看？”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可以。”花魁萋萋姑娘眉眼间露出一抹惊喜，她重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磕头：“民女代妹妹们谢太子殿下恩典！”
“现在不用谢……”太子胤礽注视着花魁萋萋姑娘平静的开口：“若是你说的一切是真，那就等此事完结后再来谢孤吧！”
“民女……遵旨。”
等花魁萋萋姑娘退下，胤禟就重重一掌拍在几子上，满脸肃穆的看向太子胤礽：“二哥，咱们应该怎么办？”
太子胤礽摩挲着下巴。
他沉声发话：“仙来馆如此猖狂……后头定然有人在为他们撑腰。只怕这浙江巡抚金鋐便是其中一人……孤就不相信能献瘦马媚上，还能没有其他篓子做！还有昨天去的酒楼，只怕也其中有蹊跷。”
“二哥您打算怎么办？”
“孤……打算引蛇出洞。”太子胤礽眼中冷光一闪而过：“倒是让萋萋姑娘走得太快，这件事还得她协助一番才行。李元亮。”
“奴才在。”
“你再去请萋萋姑娘过来下……对了安排几名丫鬟嬷嬷去她院子里伺候，要知事听话的。”
李元亮应了声匆匆而下。
太子胤礽的这一番叮嘱让胤禟再次忧心忡忡，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的上前，拍拍太子胤礽的肩膀：“太子二哥，她可是个可怜人……太子二哥可不能趁虚而入……不能欺负人家咳咳！”
太子胤礽脑门上蹦出一个青筋。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臭小子说你懂你什么都不懂，说你不懂吧……孤看你还真的懂得不少？
四阿哥胤禛心里一激灵。
他拉着还愣着的左都御史马齐迅速后退数米，躲到圆柱之后偷偷窥视着太子二哥和九弟。
左都御史马齐有点愣神：“四阿……”
四阿哥胤禛板着脸，竖起手指在嘴巴嘘了一声阻止了他的话语：“别出声。”
“……哈啊？”
左都御史马齐顺着四阿哥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太子殿下和九阿哥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绽放在太子殿下脸上，犹如黑莲花一般的笑容更是让人胆寒无比，他不再犹豫，甚至还蹲下身体尽可能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太子胤礽的手轻轻搭在胤禟的肩膀上。
他居高临下，阴霾将他大半张脸遮住：“说起来，孤记得刚才有人说孤是大色胚大坏蛋大混蛋……还说要写信到汗阿玛跟前告上一状？”
刚才说太子胤礽是大色胚大坏蛋大混蛋，而且还说要写信去汗阿玛面前告状的胤禟：……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胤禟想要迅速逃跑可是发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异常用力，宛若铁箍掐得自己隐隐生疼。
他试图挣扎，可惜发现自己宛若一只在铁锅上蹦跶的蚂蚁，只是无畏的抵抗。
胤禟：……
靠自己逃生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得不左看右看试图找到求救的对象——可是此刻他才发现四阿哥胤禛已经跑得老远，躲在柱子后面看戏。
胤禛：……(ΩДΩ)！叛徒啊！
太子胤礽笑眯眯的望着他：“胤禟？孤在和你说话听见了吗？”
“哈、哈、哈、哈、哈……”
胤禟尴尬的笑着，他搓搓小手心露出献媚的笑容：“太子二哥是全天下最英明神武的没有之一，谁敢说太子二哥的坏话……”
“嗯嗯。”
“弟弟我一定打得他鼻青脸肿！”胤禟恶狠狠的东张西望，将小拳头挥舞得虎虎生威。视线滑到四阿哥胤禛身上的时候，他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坏笑：“太子二哥，一定是四哥说的坏话，弟弟这就帮您报仇！”
说完话他迈开腿就想朝着胤禛出发。
只可惜搭在肩膀上的手依然没有松掉的打算，胤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正巧撞上了太子胤礽温柔的笑容。
应该没事了……吧？
正当他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之后，屁股上被重重拍了好几下。
打屁股也许来得很迟，但终究还是会来：）

第208章
太子胤礽神清气爽。
打过胤禟的屁屁后, 他觉得自己心情豁然开朗，眉宇间的阴霾都褪去了大半。
太子胤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顺势将哭唧唧的胤禟丢一边：“下一回再胡说八道，二哥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QAQ弟弟我要告诉汗阿玛！”
“在你信寄到京城去之前你的屁股就可以准备变成四瓣了。”太子胤礽冷酷无情的宣告胤禟可能获得的下场。
胤禟悚然一惊。
四阿哥胤禛捂住嘴, 好不容易才憋住没有笑出声。不过他的肩膀不断抖动着——胤禟一眼就发现胤禛的小动作, 他眼珠子一转试图把胤禛也拉下水：“四哥也认同的啊……都是二哥您刚才的样子看着太坏了……”
太子胤礽：(个_个)
胤禟心虚的撇撇头：“二哥您偏心！打了弟弟我那也要打四哥才对！”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打屁屁这种事当然也要抓一个托背的——这是胤禟的想法。
四阿哥胤禛可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他惊得一双眼睛都要弹出来，惊恐欲绝的看着太子胤礽疑惑不解到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化，胤禛倒退三步，冷汗从额角滑落——他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能和胤禟一般遭受这般的待遇？
胤禟在旁看好戏。
太子胤礽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朝着胤禛逼近, 难得冷静的胤禛还有被吓得面色苍白惊慌失措的模样, 倒是让他忍不住憋笑不已。
四阿哥胤禛心慌意乱。
他背部已经贴在墙壁上，面临着无处可逃的悲剧。胤禛瞳孔地震,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打屁股，然后胤禟回到紫禁城乐呵呵的寻佟额娘述说自己被二哥痛打的场景。
不妙啊不妙！
就在四阿哥胤禛无计可施的时候,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反射在窗户上的倒影。胤禛眼前一亮, 脸上像是绽开花朵一般笑了起来：“太子二哥, 李元亮和萋萋姑娘到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李元亮恭恭敬敬的推门而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一脸莫名的萋萋姑娘。她再一次步入殿内, 带着一丝忐忑不安深深蹲福：“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 给四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请安。”
“起身吧。”太子胤礽摆摆手。
他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略抬高声音说道：“怎么还称呼自己为民女？倒是要改了称谓才是, 李元亮你记得挑两个教养嬷嬷，好好教一教姑娘规矩。”
萋萋姑娘半蹲着身体, 就如同一尊木像一般呆立在原地。怔忪片刻以后她才醒过神来, 惊得直接原地起跳, 难以置信的看向太子胤礽：“……哎！？”
难道是自己看错人了？
这太子殿下居然是……萋萋姑娘心中惶恐不安，手心里都渗出汗水。
胤禟：(个_个)
他一脸无语的看着太子胤礽，眸底泛起一丝孤疑：“二哥……您真的是有计划？而不是想借着某种计划做……”
“孤哪里是这种人！”胤礽没好气的怒吼一声。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伸手按住胤禟脑袋的同时，和颜悦色地朝着萋萋姑娘说道：“孤的意思是要请萋萋姑娘陪孤演一出戏。”
“……是。”萋萋姑娘说不上心里是欢喜还是遗憾。她抿唇一笑，收敛心神专注的听着太子胤礽说起打算。
太子胤礽的打算很简单。
首先他表演出被萋萋姑娘迷糊涂的态度，这样一来浙江巡抚金鋐等人定然会联系萋萋姑娘想要吹吹枕头风……这一边由萋萋姑娘拖住，另一边则派遣侍卫们潜入仙来馆、人牙子市场以及浙江巡抚府邸间好好查实一番。
双管齐下。
太子胤礽不相信还有人能逃得过……左都御史马齐满脸严肃的提出一个问题：“太子殿下，奴才有一个疑问。”
“你说。”
“这件事奴才可以告诉其他大人吗？”
“当然不可以。”
“那如果其他大人弹劾到皇上面前……”左都御史马齐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太子胤礽摇了摇头。
他冷目直视着左都御史马齐：“你觉得浙江巡抚金鋐敢给本宫送……会不敢给其他人送吗？”
左都御史马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噗通跪倒在地：“奴才万万不敢。”
“要你敢……孤还能让你来吗？”太子胤礽摆摆手示意左都御史马齐站起身。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胤禟面色凝重的举手：“说起来……弟弟和四哥来的时候外面有几名侍卫的反应也有点奇怪，一直拦着咱们，对不对四哥？”
四阿哥胤禛重重点头：“没错！”
太子胤礽冷笑一声。
他并不奇怪这种情况的发生，太子胤礽指指左都御史马齐，又指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这里的人，除了亲信侍卫外……这件事不得外传。”
这句话自然是对左都御史马齐说的。
他面色一紧，弹了弹袖子单膝跪地：“奴才遵旨。”
“起身吧。”太子胤礽深深注视着马齐，心里骤然冒出一个念头：“说起来……”
左都御史马齐浑身一激灵。
随着太子胤礽的话语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越来越古怪。等到太子胤礽的话语全部说完，马齐带着一丝绝望一丝希翼望着他：“加入其中？太子殿下，这件事奴才办不到啊！奴才除了福晋以外，就只有两个，一个良妾并两个通房丫鬟……”
紧张之余左都御史马齐都开始报起家里的人口，一边报数一边还狗狗眼的看着太子胤礽，希望能让太子殿下开恩将这个主意收回去。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捂嘴偷笑起来。
比起寻常八旗人家，左都御史马齐身边妾室数量已属极少。
即便如此也不是太子胤礽放过他的理由。
太子胤礽笑了笑，他伸手拍拍左都御史马齐的肩膀，声音清冷得很：“别说傻话了，连孤都豁出去了你还想逃？”
左都御史马齐：……
他如遭雷击，马齐张了张嘴还能怎么办？他不得不哭丧着脸应声：“奴才遵旨。”
满意的让左都御史马齐退下办事，太子胤礽一转头又和两个弟弟几个侍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起事儿来。
左都御史马齐：……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殿门外，眼神迷茫竟是感受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办这件差事。
为官这些年。
马齐头一次感受到：当官好难。
现在还剩下的想法就是。
希望一起来的这帮子朝臣侍卫里面可不要真有人狗胆包天……
正当左都御史马齐胡思乱想，面色越发难看的时候，只见两名侍卫担忧的上前扶住他，其中一人还亲切的开口：“马齐大人您没事吧？要不去茶水间里坐一坐？”
左都御史马齐心头一震。
他刚想开口婉拒，又想起太子殿下的叮嘱，整张脸抽搐了下之后马齐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本官没事……本官没事……两位侍卫还是回去值班吧……本官先走一步。”
这口气完全看不出马齐大人没有问题——从头到脚看上去都是饱受打击。等他摇摇晃晃的走远，周遭值班的侍卫们交换着眼神，趁着没人的时候还偷偷说了几句。
侍卫隆科多便在一群人之中。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左都御史马齐的背影，一转头就将此事告诉了内大臣佟国维。
内大臣佟国维颇为惊讶。
他抬眸看着隆科多：“今日太子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隆科多想了想。
他摇摇头：“并无大事发生，京城里也没有信件送来。”
“是……吗？”内大臣佟国维疑惑不解。
他斟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儿子隆科多的面前，随即自己端起另外一杯，他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水，慢慢的将眉心紧锁思考着左都御史马齐会受到如何的刺激：“这就奇怪了……”
“对了。”
正当内大臣佟国维疑惑不解的时候，隆科多又补充了一句话：“就是早上有外官送了名瘦马入宫献给太子殿下，若说有事就唯独这件事，不过这是小……”
“噗——！”内大臣佟国维将茶水一口喷在地上，他一边擦着嘴角，一边不可置信的怒瞪隆科多：“你怎么不早说？这是小事吗？”
“不过是送了名瘦马罢了。”
隆科多小声嘀咕着：“要说奇怪的话，儿子倒是觉得到了杭州城才有人送这件事才奇怪呢！”
“……那你呢？”
“哈……？”隆科多一脸茫然。
内大臣佟国维整张脸黑沉沉的。
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你呢？别告诉本官你也收了。”
隆科多理直气壮：“嗯，收了。”
内大臣佟国维：……？？？
隆科多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佟国维一下子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他一张脸青黑青黑的：“你……你！你——！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知道会有如何的后果？你可是连福晋都没取呢！”
隆科多拍了拍自家阿玛的后背。
他混不在意的摆摆手：“儿子不过路途无聊打发时间用罢了，等回京的时候打发了便是。”
“那太子这里……”
“要儿子说太子殿下没尝过瘦马的滋味，指不定尝过以后——嗷！”隆科多捂住头，龇牙咧嘴的抱怨着：“阿玛你打我做什么？”
“让你胡说八道！太子殿下声名在外，哪里是被这等女色便可诱惑的。”佟国维掷地有声的怒斥。
还真被诱惑了啊！
几日之后，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位娇俏美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诸多大臣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身为太子之师的侍读学士王掞和侍读学士徐元梦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紧接着的反应就是愤怒，他们两人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赶赴行宫进谏太子殿下。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头大如牛。
他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匆匆也追着王掞和徐元梦两人而去，留下其余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内大臣费扬古最是淡定。
他只负责太子殿下的安危，至于其他事情……他不参与也不关心，朝着内大臣佟国维和左都御史马齐两人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
最后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佟国维朝着左都御史马齐温和的笑了声：“马齐大人前些天就是为了此事苦恼？”
马齐一阵尴尬。
紧接着他心里又冒出了点警惕，坐立不安的挪动了下身体：“是……有点？”
佟国维哈哈一笑。
他表现出一脸不以为然：“不过是个美人罢了，即使收用了又如何？太子殿下年纪到了，红袖添香这般的文雅之事，咱们何必去管呢？谁家里没两个伺候的？就是本官……咳咳！”
想了想佟国维觉得还是不要把儿子隆科多供出来了。
左都御史马齐心中一怔。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寻了几天都没有发现侍卫官员有参与其中的证据，马齐万万没有想到人选竟是就在眼前。
这可是难得一见打入内部的好机会！想到太子殿下的叮嘱，左都御史马齐一咬牙等离开行宫之后就偷偷寻上内大臣佟国维。
“你要本官带你去见识见识？”内大臣佟国维惊讶地扫视着左都御史马齐，像是头一回打量他一般啧啧出声。
左都御史马齐心虚得很。
他忍辱负重，生生的将一肚子气咽了下去，他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眼睛心虚地左看右看：“咳咳……还请佟大人……佟大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副大姑娘上花轿，平生头一回的反应逗得佟国维哈哈大笑。
内大臣佟国维用力拍着马齐的肩膀：“可怜马齐大人在京城里倒是从未体验过——好好好！这一回本官就带你好好体验一番。”
左都御史马齐：……
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好……”
至于马齐的内心。
福晋……本官对不住你QAQ！

第209章
说是这么说, 佟国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毕竟这收了人的人是自家儿子隆科多——总不见想自己去体验一番还得让自家儿子当领头羊？这不让左都御史马齐看着笑出声才有个鬼呢！
左都御史马齐贴心得很。
他乐呵呵的开口：“本官看咱们先回去换一身衣服，然后再……”
佟国维微微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行！马齐大人，就约在今天晚上，咱们到湖畔楼会面如何？”
“好——！”左都御史马齐应了声。
两人相视一眼, 随即同时笑了一笑, 颇有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味道。
事实上两人都挺心虚的。
佟国维恨不得拔腿就走, 回家拎着隆科多再审讯一番，至于左都御史马齐这辈子就还没出门做这般事过，浑身上下都颇有些不得劲的同时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去向太子殿下禀告一声。
两人分头就走。
只可惜马齐并没有能觐见太子胤礽——倒不是太子不想见，或许和他一向来的完美形象有关,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问题可是闹得人仰马翻。
侍读学士王掞、侍读学士徐元梦等人实在是过于激动, 眼见着他们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架势，太子胤礽头大如牛, 哪里还有功夫管马齐那边的情况，不得不努力安抚着这些痛哭流涕, 一脸要撞死在柱子上的大臣们。
要他们真出事。
第一个吐血的怕就是太子胤礽本人：）
左都御史马齐：……
望着乱作一团的大殿, 他默默地退后几步,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进去。
“马齐大人——这边这边。”胤禟探出一个脑袋。他朝着左都御史马齐招招手，马齐好奇的走过去才发现, 萝卜蹲九阿哥身边还蹲着一个四阿哥, 两个小阿哥耳朵竖起听着里面的吵闹声，听墙角别提听得多津津有味。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给九阿哥请安。”左都御史马齐站起身, 看着两个小阿哥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这样听墙角会不会不大好？”
胤禟摆摆手：“没事。”
马齐还想再劝，只见九阿哥接着往下说：“汗阿玛最喜欢躲墙角偷听了, 对不对四哥？”
四阿哥胤禛：……
他想到在上书房读书时, 时不时就被双手抱胸立在后门外的汗阿玛吓一跳的样子, 禁不住沉重的点了点头。
左都御史马齐：……
他想到的是皇上犹如细作一般躲在宫妃阿哥们的门外偷听的场景……马齐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脑海里那些看着有点点不敬皇上的场景挥去，只是劝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左都御史马齐腹诽不已。
皇上啊皇上，您瞧瞧这您带了个坏头……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呢？
康熙揉了揉鼻子。
打从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出宫以后，他这鼻子就像是得了敏感症，时不时就要打上几个喷嚏。要不是太医们每天都要为他把脉看诊，只怕康熙都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绝之症。
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的公文总算少了很多，在寄回来的书信里面康熙也看到不少趣味横生的内容，当然也有不少抱怨。康熙端着茶水津津有味的阅读着，等到看到四阿哥寄回来的信件时，他一口茶水喷出，被上面的内容逗得险些笑掉了牙齿。
“快快快。咳咳！”康熙被茶水呛着，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就这样他还急急的喊着梁九功，要立马摆驾到宁寿宫，并使人将佟皇贵妃和宜妃都喊去。
梁九功：……？？？
他看了看封条，脸上露出一个问号——四阿哥不知道写了什么？逗得皇上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虽然说是一头雾水，但是梁九功还是老老实实去办了。等康熙到达宁寿宫时，早已到来的佟皇贵妃和宜妃齐刷刷的朝着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应了声。
紧接着他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后，就兴致勃勃的拿出一封信件挥了挥：“皇玛嬷、皇额娘、皇贵妃，宜妃，你们猜猜看这是谁来的信？”
诸人面面相觑。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一副皇帝实在是大惊小怪的模样：“还能是谁，定然是胤禟这孩子。”
皇太后和佟皇贵妃齐刷刷的点头。
自从太子和两位阿哥去了南巡，这信件可是三五天就是一堆堆的送入宫中。欢喜之余说实话后宫诸人都有些看腻了，宜妃想到这里微微一愣环视宫里一圈后笑眯眯的开口：“皇上，这莫不是四阿哥寄回来的信吧？”
“哎？”佟皇贵妃眼前一亮。
“宜妃猜得不错，正是胤禛的信。”康熙笑眯眯的点点头：“那你们再猜猜为何朕要把你们一起喊来？”
“……”宜妃这下猜都不用猜了。
她无奈地扶住额头，和佟皇贵妃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信里怕不是写了胤禟的糗事？”
康熙放声大笑。
他笑得开心极了，以至于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至于宜妃则是暗暗叫苦：胤禟这傻憨憨的孩子闹出来的笑话已是不少，能把皇上逗成这样，得是多大的笑话？
“皇上，四阿哥到底说了什么？”太皇太后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满脸好奇地注视着康熙。
康熙想要说话。
可是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又是噗嗤一声弯下腰，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擦着眼角叹道：“这孩子，说要给皇玛嬷、皇额娘和朕带一份伴手礼。”
“……这不是好事吗？”
“嗯，除了这份伴手礼叫做瘦马班子。”康熙面无表情的接话。
太皇太后：……
皇太后一脸迷惑：“瘦马班子是什么？”
佟皇贵妃同情的看向宜妃。
至于宜妃……她手上撕拉一声，好好的帕子彻底被分成了两瓣。
太皇太后没来得及朝皇太后解释。
她惊得瞠目结舌，赶紧吩咐苏麻喇将信件拿来亲自翻看一二。
“这瘦马，便是江南那边盐商喜欢的……妾室。”佟皇贵妃犹豫了下，还是把妓女两字吞回肚子里：“京城里不少人家也会豢养一二。”
“这孩子怕不是把人家当做戏班子了。”康熙笑嘻嘻的凑在太皇太后身边一起看着信件。通篇都是四阿哥胤禛的无奈和抱怨——自己和太子二哥是废了千辛万苦才劝阻了胤禟的幻想。
“这孩子……”太皇太后满脸黑线。她看完了信又交给佟皇贵妃，让她和宜妃一同看看。
宜妃提心吊胆。
她生怕这小子真带着一群瘦马回来，还好看了看信件，有太子和四阿哥拦住了胤禟这混球。
宜妃一脸感动的握住佟皇贵妃的手：“佟姐姐，多亏您教育得好，否则……否则……”怕不是自己活活被气死在当场。
佟皇贵妃：……
看着宜妃泫然欲泣的脸，想想五阿哥胤祺——因试图举办第二届大白鹅选美比赛的熊崽崽，再想想十一阿哥胤禌——因为浪费粮食，任性娇纵从而引发了农学军学等一系列改革的熊崽崽，最后想想熊中之熊，堪称霸王熊的九阿哥胤禟……
宜妃好本事。
一连三只熊崽，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佟皇贵妃原本欣羡宜妃连生三子的本事，可现在半点羡慕嫉妒也没了，反倒是越发想念起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胤禛——这孩子多乖巧，多听话多懂事啊！
佟皇贵妃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她言笑晏晏的反握住宜妃的手，温柔细语的安抚着宜妃：“宜妹妹，胤禟这孩子年纪还小，当然不知道瘦马到底是什么，想来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也是他的一番孝心……等等！”
佟皇贵妃的声音逐渐变轻变低。
她在原地出神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懵的看向康熙：“皇上！这瘦马一事到底是谁告诉四阿哥……告诉太子的？”
康熙：……
他先前的欢喜心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处。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是谁？是谁敢带坏自己的太子？要是这人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非得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康熙神情严肃，恨不得立马回乾清宫回信问个究竟的时候。太监李玉顺着墙角根一溜烟的走了进来，附在梁九功的耳边嘀咕了两句。
梁九功眼皮子一跳。
他眉目微微抖动，急急上前：“皇上，南巡队伍里有八百里急信传来。”
“……送上来。”来自南巡的八百里急信？康熙心头一阵猛跳，怎么觉得似乎会和太子等人有关？
来信的是康熙放在南巡队伍的侍卫暗哨。
康熙面色不改，只是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动作略显焦急的拆开信件，只扫了两眼康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手劲之大直接将信件捏得皱巴巴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将其撕扯成碎片。
这架势可让在场诸人惊呆了。
“皇帝？”
“皇上？”
太皇太后、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惊呼出声。几乎同时四人心跳如擂鼓，太皇太后双手战战，颤声喊道：“难不成是太子出事了？”
“太子的确出事了。”康熙的声音完全不如平时那般冷静自持，甚至给人一种狰狞的错觉。
真的出事了……？
太皇太后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太子可是皇上一手教养出来的储君，敏睿温厚，礼贤下士，可谓是一百个让太皇太后满意。
如今遭此劫难，她心中一阵阵的惶恐。太皇太后双手用力紧紧抓住扶手，强撑着身体颤声呼喊：“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子……太子是不是受了重伤？”
康熙这才回过神。
他赶紧和苏麻喇一左一右的扶住太皇太后：“太子没有遭到此刻，他平平安安的！”
太皇太后瞬间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秒她越发疑惑不解了，双目直视着康熙：“那是出了什么事？”
康熙：……
他一张脸黑沉沉的：“太子在江南收了个侍妾。”
为了一个侍妾皇上有必要如此火大？
一道灵光闪过太皇太后的脑海，她浑身一震：“难不成……？”
“皇玛嬷想得没错。”
康熙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是一名瘦马呢！”
宁寿宫里死一样的沉寂。
紧接着一片哗然声响起，康熙将拳头捏得咔哒咔哒作响，恨不得能直接飞到杭州府里去，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人胆敢带坏太子，哪里来的妖精胆敢勾引太子。
他眸底闪过一抹肃杀之意。
无论是谁……都该死！

第210章
再是胤禟觉得汗阿玛会听墙角, 也没有想到在侍卫之中居然还有汗阿玛暗藏的奸细！全然不知太子胤礽一番放荡行为落在康熙面前的事实，兄弟三人磨掌擦拳准备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被他们所期待的人选之一当然是左都御史马齐。
左都御史马齐：……
他恨不得骂骂咧咧，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更衣赴会。
来迎接的是一辆低调的灰油布马车。
老实说打从有了四轮马车以后, 左都御史马齐已经很久没有坐这样的两轮马车。
正当他心里泛着嘀咕, 走了半盏茶功夫不到的马车再次停下。这一回在马齐面前出现的是一辆气派豪华的四轮马车——内大臣佟国维正在上面朝他招手。
马车一路沿着湖岸直行至渡口。
左都御史马齐好奇地往外看去, 马车两侧人潮汹涌, 熙熙攘攘的百姓眼热的遥望湖面上的诸多画舫, 叽叽喳喳讨论声中满满都是欣羡之意。
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湖面上看去。
左都御史马齐只见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数艘悬挂着描金花灯的画舫船只正在湖中荡漾，围绕在周遭的还有数不清的小船只。更重要的是阵阵丝竹之音正是从画舫上传来, 若隐若现的声响比干脆响亮的乐声更为吸引人。
不用说百姓们浮想翩翩, 就是左都御史马齐也忍不住心弦颤动。
他还是第一回 来到这种场合。
四轮马车在渡口缓缓停下，迎接诸人的是一艘华美的画舫——这艘画舫要比湖面上的其他画舫都要大上一号, 奢侈程度更是让马齐心惊不已。他颇为不安的按了按帽子，局促不安地跟随内大臣佟国维登上了画舫。
左都御史马齐的心砰砰直跳。
他还来不及细细打量画舫的内部，只见一名穿着浅绿色纱衣的美妇人迎上前：“奴家给两位大人请安, 两位大人请往里走。”
内大臣佟国维比马齐要淡定得多。
一直往内直到落座，又选了两名柔媚娇怯的女子坐在身边, 他抬眸看向咋舌不已的马齐登时一乐：“夫人还不为马齐大人选一位？”
浅绿色纱衣的美妇人眼波流转。
她笑着道歉，又唤着女子们进来, 或是小家碧玉或是艳丽妩媚, 亦或是清冷淡漠又或是可爱率真, 直让人眼花缭乱。
左都御史马齐暗暗叫苦。
他闭了闭眼, 伸手随便点了一人。被点中的女子落落大方的走至马齐的身边, 倒也并没有直接黏上来而是笑盈盈的端起酒杯：“奴家玉琴敬马齐大人一杯。”
她姿容妍丽, 一双黑眸里带着丝丝情意望着马齐, 很是大胆地上半身向前靠近。左都御史马齐可以看见她细腻如玉的肌肤……贴近时更是嗅到一股幽幽香气。
左都御史马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因香味而不得不屏息，恨不得用手掐住自己的大腿——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呢：）
行宫内的诸人并不知道左都御史马齐陷入苦战之中，为了彰显自己对萋萋姑娘宠爱的太子胤礽在山顶举办了一座小宴。
当然等侍卫们退去以后，太子胤礽连忙退后三步，远远的离开萋萋姑娘。
萋萋姑娘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故作哀怨的拿着帕子擦擦眼角：“太子殿下避之如蛇蝎的模样，真真叫人心里伤心。”
太子胤礽忙不迭的摆手。
他脸上微红：“萋萋姑娘愿意为诸多姐妹出头，可见性情高洁，出淤泥而不染，堪称三德之人，孤又怎么能对你不尊敬？”
萋萋姑娘微微一怔。
她打从入了教养瘦马的府邸里之后，身边要不就是阿谀奉承之辈，要不就是贪财好色之徒，哪里见过太子胤礽这般直言尊敬的人？
萋萋姑娘抬眸望向太子胤礽：他双目直视自己，眼眸平静明澈，半点波澜也没有。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要民女说……太子殿下才是性情高洁之人。”
四阿哥胤禛微微皱了皱眉。
太子二哥和萋萋姑娘之间的气氛未免太过于暧昧，着实让人心生担忧。正当胤禛迟疑不定，思考怎么开口的时候，胤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四阿哥胤禛一愣：“胤禟？”
下一秒，他看见胤禟蹦蹦跳跳的走入太子二哥和萋萋姑娘之间，鼓着脸蛋用手指指着自己：“太子二哥，萋萋姑娘，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夸奖了——要夸的话要不来夸夸我？”
太子胤礽和萋萋姑娘同时一愣。
太子胤礽的注意力瞬间被胤禟吸引去，他伸手捏捏胤禟的鼻尖：“就你……小捣蛋鬼？”
胤禟睁大了双眼。
他眼珠子一转，嗷呜一口咬上太子胤礽的指尖。
太子胤礽：……
胤禟咬完就跑，在山顶上乱跑了起来，嘻嘻哈哈的声音洒落了整个山顶。
胤禛上前一步。
乘着太子二哥不在，他声音冷静稳重的开口：“萋萋姑娘。”
“四皇子殿下不用多说。”
萋萋姑娘遥望着太子胤礽和九阿哥胤禟的身影，露出浅浅的笑容。她回转身看着四阿哥胤禛：“等仙来馆取缔以后，民女会留在江南绝对不会去京城的。”
四阿哥胤禛沉默一瞬。
他深深凝视着萋萋姑娘：“希望你……说话算话。”
如若说话不算话的话……
四阿哥胤禛垂下眼睑，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怕她去了京城也会丢掉一条性命。
萋萋姑娘眉眼冷清。
她细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茶盏，慢慢思考着结束后的去处。只是思来想去终究也只有一个去处，萋萋姑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怕也只能去尼姑庵了……吧？”
“为什么要去尼姑庵？”
“孤身一个女人家又能去别的什么……哎！？”萋萋姑娘回答了一句才发现身边冒出一个小脑袋。
胤禟饶有兴致的看着萋萋姑娘。
他托着下巴开始建议：“要是本阿哥可以出宫居住的话……本阿哥就想要置办一个小农庄，里面种上三亩田地，养上一群鸡鸭鹅，再养一匹马、一只狸花猫和一只大黑狗，每天骑马逗鸟遛狗岂不是快哉？”
萋萋姑娘噗嗤一声笑。
她学着胤禟的模样也托着下巴：“骑马？遛狗？种田？这也太难了。”
“为什么？不能学吗？”
胤禟疑惑地看了看她，好心的提醒道：“就连我弟弟都会种田哦！”
“哎？皇子殿下们也会种田吗？”
“嗯哼！”胤禟骄傲的一挺胸。
萋萋姑娘很给面子的连连鼓掌。
胤禟心情不错，洋洋得意的告诉萋萋姑娘：“要是你想学本阿哥可以使人来教你。”
“民女……吗？民女怕是不行的。”
“还没试试看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的呢？”胤禟双手抱胸，颇为严厉的看着萋萋姑娘。
“……嗯。”萋萋姑娘踢了踢脚：“大约是这个吧？”
胤禟脑袋低下。
他的目光落在萋萋姑娘的鞋子上，胤禟的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一抹疑惑。
这一闪而过的古怪感觉是什么？
过了许久胤禟才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站起身，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震惊的表情还以为是遇见了鬼。胤禟纵身而起，大声呼喊着：“太子二哥！四哥！原来——原来萋萋姑娘是残疾人！”
萋萋姑娘：……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
两人不可置信的聚拢过来。
他们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着萋萋姑娘许久，太子胤礽怎么也看不出萋萋姑娘哪里有残疾的地方，忍不住伸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萋萋姑娘分明健康得很。”
“哎呀呀！二哥您看萋萋姑娘的脚！！！”
“……女孩子的脚不能乱看！”太子胤礽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伸手就重重给胤禟一拳。
胤禟嗷呜痛叫一声。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直跳脚：“太子二哥您快看看！萋萋姑娘的脚和额娘母妃们的脚都不一样！！看起来就和马蹄一样只有拳头大！！！”
“……哈？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只有拳头……大？”太子胤礽满脸不可置信。他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又立马想起非礼勿视这句话猛地将头扭到一边。
只是那惊鸿一瞥的印象犹在眼前晃动，太子胤礽愣了一瞬。随后他再次低头，力气之大脖子都发出嘎达一声响。
紧接着太子胤礽倒抽了一口凉气。
萋萋姑娘的脚小小的，明明已是成人，脚……却比胤禟的还要小？？？
四阿哥胤禛看到太子二哥扭曲的表情，心头也是一阵诧异。等到顺着目光看到这小的古怪畸形的脚顿时心生寒意，望着萋萋姑娘的眼神里带上了一抹同情，连先前的敌意都少了三分。
多可怜的姑娘！
三人满面上都是克制不住的同情和怜惜。
萋萋姑娘嘴角一抽。
她无语的白了一眼三位没见识的皇子：“民女这可不是残疾。”
“不是残疾……？那你的脚怎么会这般小？”胤禟第一个不相信。他满脸沉痛的看着萋萋姑娘说道：“没关系的，就算残疾不好走路，本阿哥也定然能找到能做的活计。”
萋萋姑娘：……
尤其是看到太子殿下和四阿哥齐刷刷点头的样子，她连笑容都快撑不住了。萋萋姑娘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随即说道：“你们已经知道瘦马了吧？”
三人点了点头。
就是胤禟现在也是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抬眸疑惑地看着萋萋姑娘，不清楚她为何要问出这个问题来。
“所谓瘦马，非但得容貌才情出挑，更对这小脚有七个要求：瘦、小、尖、弯、香、软、正。”
萋萋姑娘目光滑过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的脚背，声音平淡冷冽却让人心生寒意：“至于如何炮制这小脚？则是从四五岁起用长布包裹让小脚无法长大，直到成年再行去除……”
胤禟吓得面色发白。
他喉咙滚了滚：“这样……不疼吗？”
萋萋姑娘怔愣了下。
她望着一脸担忧的胤禟，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靥。
胤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却不知紧接着萋萋姑娘声音幽冷的开口：“怎么会不疼呢？当然好疼好疼的。”
山顶一片沉寂。
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胤禟齐刷刷的抬眸看着她。
萋萋姑娘沉浸在回忆之中。
她的脊背绷得很紧，很紧，以至于整个身体看着都有些痉挛抽搐。
萋萋姑娘喃喃低语着：“疼时连走路都宛如赤脚走在钉子上，像民女这般七八岁才被带去的更是恨不得能直接把自己的脚砍了得了！民女好歹还能正常行走，跑跳两步也无关要紧，年岁再小就开始的人走路如风摆柳，摇摇晃晃，走上三米路便要厥过去……”
说到最后，豆大的眼泪缓缓涌出眼眶。
萋萋姑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痛苦，早已忘记了如何哭泣，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身体还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疼痛。

第211章
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他们才使着宫人将嚎啕大哭, 彻底忘记自己形象的萋萋姑娘扶着回院落休憩。
三人面面相觑。
太子胤礽喊来瓜尔佳侍卫询问：“这江南各地裹脚风俗竟是这般严重？”
瓜尔佳侍卫：……
他有些为难的回禀：“奴才倒是听说过在江南汉人们中流传着一句话。”
“……？”
“所谓男降女不降，说的便是朝廷推行剃头令让汉人剃头，不过朝廷让女子缠足却未达成, 因此有男降女不降之说。”
太子胤礽简直气笑了。
他冷笑一声：“一帮子大男人的骨气就全靠女人来支棱？倒是可笑得很。”
这话瓜尔佳侍卫就不敢接着说了。
等到太子抱怨略停, 他才恭恭敬敬的开口：“太子殿下, 奴才寻几名行宫里的仆役宫人来问一问？”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瓜尔佳侍卫动作很快, 不过半刻钟便领来行宫里的嬷嬷四人, 宫女四人并两个管事。
行宫里的嬷嬷都是本地满汉军旗人家应召而来，至于宫女们大多出身官宦人家，少数才是由内务府调拨一直留守在行宫中的。被瓜尔佳侍卫传来的几人显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听闻太子提及小脚之事一个个面红耳赤竟是不敢多提一句话。
胤禟眉心紧锁, 下意识朝着她们的脚上看去。只见年长些的嬷嬷都是天足……至于年纪轻的宫女四人却人人都是小脚。
太子胤礽眉心紧锁。
他的视线转移到嬷嬷和管事们身上，为首的嬷嬷蹲福一礼：“太子殿下, 这缠小脚乃是江南各地的习俗……”
“你们不是没有缠吗？”
“早年间的确不缠，可是现在……”嬷嬷赶紧说道。
“汉人好的习俗极多，你们偏生要学这些龌龊之事。”太子胤礽面色难看, 忍不住嫌恶的瞥了一眼四名宫女。
要不是想到左都御史马齐正潜伏在官员之间，势必要把瘦马馆与人贩子勾结的事情揪出来, 太子胤礽定然此刻发言，让行宫里裹着小脚的宫女们都滚出去。
四名宫女面色惨白。
江南一地盛行小脚, 家眷举办宴席之时女子免不得要比拼一番。官宦世家的要求自然不会像瘦马般苛刻严厉, 但若是有一双三寸金莲便可美名大增, 又怎么能不让小姐们趋之若鹜。
只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
让自己骄傲得意的小脚在太子殿下的眼中, 居然成了惹人厌恶恶心的存在, 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四名宫女眼泪汪汪, 禁不住小声抽噎了起来。
不等太子胤礽发话, 李元亮立刻使人将四名宫女带了下去。眼见着太子殿下面上满满的厌恶, 嬷嬷们也是冷汗直冒，老老实实的说起这缠小脚的情况。
情况比胤禟几人想得还要严重得多。
自从康熙七年解除小脚禁令之后，小脚风靡江南各地，别说是瘦马和秦淮河畔的舞姬歌女，就是寻常汉人家中小姐也开始缠足……更有甚至汉军旗人到满军旗人家中也有这般的趋势。
“满军旗人也有？”太子胤礽惊愕不已。
嬷嬷满头大汗：“虽然说十余岁的姑娘们没有用上，就奴婢所知，五六岁的七八岁的都有不少人在绑小脚……没有十之八九，十之四五总是有的。”
十之四五可不是小数量。
这意味着再等七八年，可能入宫选秀的秀女们中便会有不少人选择绑小脚。
胤禟面色剧变。
再等个七八年……那不是恰好是轮到他这之后吗？一想到萋萋姑娘那双只有自己手掌大小的小脚，胤禟急得眼圈都红了：“本阿哥的福晋才不要是这等模样的！”
“本阿哥也是！”
四阿哥胤禛脸色发青发黑，他都觉得胃里翻山倒海，一阵阵的凉意泛了上来。
满人家的格格小姐那都是极为金贵的，年幼和男儿一般骑马练武也是常事……想一想的确近年来就是京城里的满人家小姐，也大多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学了汉人的作态。
说到这里胤禛面色一紧：“太子二哥，这件事咱们定要和汗阿玛说一说才是。”
“本阿哥要给乌库玛嬷写信。”
胤禟握紧了小拳头：“要我说，指不定汗阿玛……哼！”
四阿哥胤禛：……
他眼皮子一跳，忍不住斥了一句：“不准瞎说。”
“可不是弟弟我瞎说。”
胤禟双手抱胸，气得咬牙切齿：“不然汗阿玛把这禁止令取消做什么？”
这话胤禛还真没处反驳。
太子胤礽斜了胡说八道的胤禟一眼：“都写一封就是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也觉得……咳咳。
正在宁寿宫里气得半死的康熙可不知道从天而降一顶大黑锅，可是又狠又准的直接砸在了他的头顶。
康熙正为太子胤礽而忧心忡忡。
他先下了两道旨意，一道发往内务府和礼部令加快对太子的婚事办理，其次一道发往南巡队伍将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等人训斥一通，严厉责备他们让闲杂人等接近太子的懈怠态度。
随后康熙又提笔给太子胤礽去信。
信件里他以一位老父亲的态度描述：打从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离京而去，自己这个当阿玛的就寝食难安，担忧三个孩子会因水土不服而不适，并仔细叮嘱三人加快南巡速度，争取在三月底回到京城。
梁九功：……
现在都已是三月初了，太子一行人才到了杭州府，想要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赶回京城……皇上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嘛！
这话能自己肚子里想想。
梁九功可不敢说出口——天知道已经焦灼不安到原地转圈圈的皇上会不会大发雷霆。
康熙手下不停，刷刷刷的写完了这封信。他吩咐来取信的侍卫：“八百里加急，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太子的手上。”
侍卫应了声匆匆退下。
太子胤礽并不知道因为这瘦马一事，所以康熙都有了让他们提前回京的打算。
瘦马，小脚。
这两件事情在三人心中回荡，他们只觉得心里一跳一跳闷得慌，等让嬷嬷管事们退下以后，三人勉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回了寝殿休息。
西厢房里。
胤禟环着膝盖坐在床边想了许久。
他腾地站起身，使着徐升去太医那取了一卷绷带。顾不得宫人们的劝阻缠在自己的脚丫子上——几名嬷嬷宫女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更不用说听到嘈杂声而赶来的四阿哥胤禛，他看到胤禟的动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胤禟，你这是做什么？”
“……我就想试试看。”胤禟固执的低着头，绷带在他手里乱糟糟的，别说硬生生缠小，光是用了点力气娇嫩的皮肤上就出现红色的勒痕。
胤禛看着心里发酸。
没等他开口劝说胤禟停下动作，胤禟倒是率先停下来了。他盯着自己脚上乱缠着的绷带，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四哥，你说咱们随便这样绑一下都觉得疼，那……那她们得有多疼？”
一年两年三四年。
足足要缠上十余年，甚至一辈子都解不下来。
四阿哥胤禛也哑然失声。
他想说这事关女子和他们无关，可是看着胤禟抹了抹眼泪又将绷带缠在自己小脚丫上又说不出口。
立在一旁的嬷嬷和宫女们已经忍不住偷偷擦起眼泪。她们望着固执专断的小主子，心底里莫名感觉暖洋洋的——天下这么多文人骚客，在她们眼里都比不得眼前的小主子！
四阿哥胤禛重重叹了口气：“行了，本阿哥就舍命陪君子……”
“……嗯？”
“本阿哥说，本阿哥也来。”胤禛一屁股坐在胤禟的床铺上，漫不经心的将剩下的绷带也拿了过来。
“四哥你就用不着了吧？”
“怎么了？你可以本阿哥就不行？还是胤禟你觉得本阿哥没你能忍耐？”
“……我才没说。”胤禟哼哼唧唧着。他瞅着四阿哥胤禛的动作笑嘻嘻的吐槽：“四哥你的脚像粽子！”
“……哼，总比你乱七八糟来得好！”
“弟弟我的哪里乱了？你看还打了一个大的蝴蝶结！”
两个人吵吵闹闹了一通。
也不知道何时吵闹的声响逐渐退下，等徐升和苏培盛凑上前时发现两个阿哥不知何时窝在一起呼呼大睡起来。
“这绷带要不要取掉？”
“还是别动了，万一两位主子起来怕是不高兴呢！”
徐升和苏培盛给两位小阿哥盖好被子，合上纱帘，蹑手蹑脚的逐一退出寝殿。
系统鼠鼠伸出小爪爪打开竹笼。
它慢吞吞的爬到床铺边缘纵身而上，看了看四阿哥胤禛，然后挤到胤禟的脸颊边团成一个球。
系统鼠鼠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虚空。
胤禟的好感度面板猛地出现在它面前，上面清晰写着四阿哥胤禛的好感度从维持许久的五十猛地一个跳跃，直直的来到八十上。
[……打架能涨好感度，一起绑绷带也能涨好感度……？]系统鼠鼠疑惑不解的打量着四阿哥胤禛，着实不明白这一位到底是什么情况。
直到他犀利的目光让四阿哥胤禛不安的哼哼唧唧，挪动着身体貌似即将惊醒，系统鼠鼠才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们比寻常要早醒一刻钟，醒来的两人几乎同时抬起脚丫子搔抓搔抓——勉强缠上了不过一个晚上，胤禟觉得自己的小脚丫都硬生生的肿了一个号。
四阿哥胤禛也不舒服。
他脸蛋皱巴巴的，感觉像是有一百只蚂蚁在自己的脚上扭动，将绷带拿下来瞬间仿佛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四阿哥胤禛缓缓舒了一口气。
至于胤禟——他原本还想坚持几天，却在胤禛冷飕飕的视线下乖乖的去掉。
“万一弄伤了脚可怎么办？”
“……她们还绑了这么长时间呢！”胤禟板着脸嘀咕着。
四阿哥胤禛瞪了他一眼。
还未等他将胤禟训斥一通，胤禛就看见胤禟突然托着下巴沉思，紧接着握拳敲在手心里：“四哥，既然有话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清律中更有诬告反坐之罚……你说咱们要不上诉汗阿玛，凡是敢让妻妾女缠小脚者，皆因当处于同刑如何？”
四阿哥胤禛：……
胤禟越想越是个好主意，他双眼放光：“要是谁敢再让妻妾女儿绑小脚，就先把他的脚给硬生生捆起来，您说怎么样？”
四阿哥胤禛还别说，他真开始琢磨这个的可行性。这法子听着简单，感觉也挺有道理……胤禛越想越有可行之处，他饶有兴致的一跃而起，喊着宫人们进来为他们更衣洗漱，急急就朝着太子胤礽的寝殿奔去。

第212章
太子胤礽在睡梦中感到一阵恶寒。
他翻了个身, 可是落在背上的视线火辣辣的让太子胤礽哪里忽视。他挣扎了好半响最后还是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两个弟弟。
太子胤礽：……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双眼亮晶晶的，精神气十足的盯着他。
太子胤礽扶额。
他一脸无语的瞪着两个弟弟：“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孤昨天一晚上没睡好——看着你们两个倒是睡得不错？”
“才没有不错呢！”
“早上直接难受醒的！”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同时摇摇头。
他们你一语我一句的把他们自己给自己缠足的事儿说了个遍, 倒是把太子胤礽惊得一愣一愣。
拿绑带绑着脚？
太子胤礽简直要被两个笨蛋弟弟给气笑了。
他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太子胤礽急急忙忙坐起身, 拉着两个弟弟坐在床边, 非得把他们两个鞋袜都脱了然后看看仔细，确定没有任何受伤之处才松了口气。
“太子二哥您不知道。”
四阿哥胤禛看着自己脚丫子，还下意识的伸手去搔一搔：“醒来的时候, 弟弟觉得仿佛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咬弟弟的脚趾, 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弟弟我也是！”胤禟附和着点头：“脚丫子觉得酸酸的不说，早上起来时我的脚趾都抽筋了。”
“谁让你们傻乎乎的给自己缠足？”
“……弟弟我也想感受下。”胤禟越想越是郁闷，越想越是伤心。
无意识中他双手紧握成拳，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指骨发白，胤禟重重锤在床铺上：“这些姑娘们也是有父兄家人的，为何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缠足？痛苦数个月数年之久？要是有人敢这样逼瑚图玲阿, 我定然打得他头破血流不可。”
太子胤礽一阵沉默。
谁能想得通那些人的想法呢？他揉了揉额头：“那你们来寻孤……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相识一眼，紧接着两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太子胤礽将反坐的想法说了个遍。
顿了顿四阿哥胤禛又认真说道：“弟弟以为太子二哥可从缠足陋习的起源说起。缠足自南宋时期产生, 南宋国家积弱, 奢靡之风屡禁不绝, 极尽享乐之能事，以至于从皇室到百姓皆沉迷玩乐之中，不思进取落得被蒙古铁骑踏平的下场。本朝自太宗起便令严禁铺张浪费，汗阿玛更是身体力行，以身作则, 岂能容得江南盐商官官相护, 如此嚣张跋扈。”
胤禛说得认真。
胤禟非常给面子的海豹鼓掌, 顺带用着星星眼望着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深深注视了两个弟弟一样。
欣慰两人认真的同时, 他也暗自琢磨起将这陋习去除的心思。
听过萋萋姑娘的哭诉，谁能不心痛这些姑娘非人的遭遇呢？太子胤礽几乎没经过多大的犹豫便欣然同意：“这件事孤派人急信送回去，此等陋习万万不能让其再传世下去。”
“我也要给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写信。”
“弟弟我也会给额娘写信的！”
胤禟兴奋的挥舞小拳头，斗志高昂的架势将四阿哥胤禛也带了起来。瞧着两个弟弟的闹腾劲，太子胤礽也心头火热，哪里还有半点睡觉的心思，索性早早起身，更衣洗漱后就上前面用早膳去了。
三人早膳刚用了一半，侍卫吴什匆匆从外边走了进来。他弹了弹袖子，利落的打了个千：“奴才给太殿下请安，给四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
太子胤礽擦了擦嘴：“起来吧。”
他抬眸扫了眼侍卫吴什略显古怪的神情，忍不住扬了扬眉略显好奇的询问：“马齐……昨天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吴什武艺高强。
一直负责担当太子殿下和左都御史马齐之间的联络人，平时瞧着冷静自持的人今日却是一副憋笑憋得浑身发颤的架势，难免让太子胤礽一阵阵的好奇。
听闻太子二哥的话语，胤禟和四阿哥胤禛也齐刷刷的额停下碗筷，同时朝着吴什看去。
不知道左都御史马齐能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消息？饱含期待的视线落在侍卫吴什的身上，让他脸上表情一僵。
左都御史马齐发生了什么？
只要想一想室内那旖旎暧昧的气氛，以及马齐大人的苦瓜脸，侍卫吴什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一阵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同情马齐大人还是应该欣羡马齐大人的艳福呢！
只是……
侍卫吴什扫了眼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
有两位小阿哥在，这般的事情可是说不得啊？他为难得很，偏偏四阿哥和九阿哥一直好奇地看着自己。
侍卫吴什定了定神。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将昨日左都御史马齐的所见所闻一一禀告给太子殿下，当然将一些不该说的略了过去。
昨日只有内大臣佟国维以及浙江巡抚金鋐接待。来者也是寻常的艳妓，并非是仙来馆里的瘦马。
太子胤礽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
他笑着颔首：“要是这一回就来者数不甚数，只怕是孤都要笑掉大牙了。你吩咐马齐，谨慎小心务必不要出了差错。”
侍卫吴什应了声。
他匆匆退下以后，胤禟眼巴巴的凑上来：“太子二哥，那这样要等到猴年马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子胤礽摇摇头。他领着两人来到书房，一边加急写信送回京城一边叮嘱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咱们还得继续启程办事权装作无事才行。”
“哎……”胤禟托腮。
“听话，孤保证会把他们全部解决！”太子胤礽伸手摸摸胤禟的小脑袋，瞧着他一脸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心思，颇为严肃的立下誓言。
过了两日。
太子胤礽启程渡钱塘江舟泊绍兴府致祭禹陵，紧接着又是与巡抚于成龙、侍郎徐廷玺等人寻访下河，忙得团团转的同时也让所有官员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
一时间。
诸多官员大臣似乎忘记了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的存在。他们万万不会想到，两人其实已经悄悄回到杭州行宫之中——顺带一提康熙的信件也被两人翻看了一遍，胤禟装作没看懂里面汗阿玛催促众人回去的意思，愣是将信件一折塞进角落里。
苦苦期盼崽崽回来的康熙没有等到南巡队伍往回走的消息不说，还又收到了从江南而来的一摞摞事务。
康熙：……
幸亏这一次的信件中太子胤礽简要描述在杭州府发现的诸事，因此让康熙吊在半空中的心略微放下来了一点点。
不过没等到最终结果之前，康熙是绝不会放松到底的！至于蒙冤被自己痛斥一通的大臣们……这事儿也怪不得胤禟他们对不对？要怪就怪这一帮子贪官污吏才是：）
康熙按捺住心中不爽。
先是重重给内大臣佟国维和侍卫隆科多记上一笔，又给一群不识好歹——尤其是试图带坏太子的浙江巡抚金鋐记上一笔，当然那帮子盐商、从事瘦马生意的人牙子也被他又狠又重记上一笔。
康熙缓缓放下狼毫。
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的姓名官职，面容逐渐肃穆——看来这一遭是得狠狠处置这江南官场才是了。
他即刻吩咐梁九功唤诸多朝臣入东暖阁商量诸事——恰好现在是吏部考核时期，康熙倒也颇为好奇这些官员在吏治上的得分如何呢？
远在杭州行宫。
书房里只有胤禟、四阿哥胤禛、侍卫吴什和侍卫瓜尔佳四人。苏培盛和徐升被喝令守在门外，严防有闲杂人等靠近。
侍卫吴什迅速汇报着这些日子的情况。
随着左都御史马齐表现出日渐沉迷，来者不拒的态度以后，浙江巡抚金鋐犹如中介人一般倒是介绍了不少路子给他，其中就有盐运司副使以及不少有名有姓的大盐商。
至于做瘦马生意的人牙子。
他们当然没有面见马齐的资格，不过听马齐所说府上的管事书童侍从竟是不少人都收到了大笔的贿赂——只求他们能说一说马齐大人的喜好，能去市场上逛一圈。
有了官员和人牙子。
顺着往下摸索，侍卫吴什等人已经摸出了一整条的利益网络：内大臣佟国维和侍卫隆科多怕是在途中受到吸引的——算不上大头。
浙江巡抚金鋐属于这条线上的大人物。
紧接着还有知府两人、同知、知州、盐运司副使以及不少有名有姓的盐商，里面还涉及到曹家李家的一些亲眷。
侍卫吴什报出来一长串的名字。
最后他才拱手禀告：“这些人的府邸，奴才已让侍卫诸人在外蹲守。”
瘦马利益圈大得惊人。
仅凭借贪污受贿这件事的确可以将这些人抓捕，却不能将瘦马利益圈的皮掀开。四阿哥胤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抬眸看向吴什：“人贩子与人牙子私下联络的证据呢？”
这点上吴什也很是为难。
他摇了摇头： “回禀四阿哥，人牙子和人贩子的联系似乎没有这么紧密，奴才手下数人盯梢至今的确发现了不少混混似乎涉入其中，可是具体的证据……”
闻言四阿哥胤禛深深锁起眉心。
胤禟伸出小手手：“四哥，弟弟我有个办法。”
“……嗯？”
“咱们来一招引蛇出洞。”胤禟狡黠一笑：“让马齐大人表示自己想要的，然后让他们不得不派出人来……嘿嘿！”
四阿哥胤禛：……
他一脸黑线：“嘿嘿个头啊！瘦马皆是年幼时期培养的，说白了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来需要临时……”
“如果要的是男孩呢？”
“……男孩？”胤禛微微一怔。
瘦马里教养的自然是女童。
男童的话……四阿哥胤禛一脸古怪，不过略想了想他还是摇摇头：“哪里来这般的男童？只怕一个不慎倒是先把咱们的计策都抖出去了。”
胤禟指了指自己。
胤禛：……
他的下巴险些落了地。
胤禛指着胤禟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你，你可别告诉本阿哥，你想要自己上？”
“没错——”
“做梦。”胤禟还没说完话，四阿哥胤禛立刻打断：“你可别瞎说了小祖宗，要你伤到一根汗毛回头汗阿玛和太子二哥非给本阿哥一个联合双打。”
再说了真要是出点事。
别说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就是四阿哥胤禛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胤禟的手按在桌上。
他噘着嘴不高兴的抱怨着：“错错错！弟弟我一根汗毛都不可能伤到的。”
“你才那么小能有什么自保——”四阿哥胤禛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一双眼睛骤然大睁到极限，眼珠子都险些直接弹了出来。
和他反应一模一样的还有侍卫吴什等人。
他们呆若木鸡的看着胤禟如同戳豆腐一般在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手掌印——这是黄花梨做的桌子吧？别不是已经腐朽化渣了？
一口气连喝三瓶力量药水。
胤禟看着还在呆滞没回过神的诸人，他左手举起一个侍卫吴什，右手举起一个四阿哥胤禛：“四哥，弟弟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您——其实弟弟我力能扛鼎。”
力能扛鼎？
四阿哥胤禛瞳孔地震。
他呆呆的低头看着不费吹灰之力托着自己的九弟胤禟，想想自己与九弟过去的打打闹闹，眸底升起一丝敬畏：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九弟不杀之恩……？
瓜尔佳侍卫呆滞的立在一旁。
他迷茫的眨眨眼睛——自己怎么不知道九阿哥有这么大的力气？有这么大力气还跑三圈就啪叽倒在地上耍赖？
胤禟将四阿哥胤禛和侍卫吴什放在地上，满脸得意的开口：“四哥您看这下没问题了吧？”
胤禛直到双脚踩在地上，他才松了口气。不过面对一脸确信，翘起尾巴的胤禟……胤禛面容冷肃，摇头拒绝：“不行。”
“……哎！？？？”
“那天酒楼里的诸人都知道咱们的长相，你忘了为何萋萋姑娘会被送入行宫的？”四阿哥胤禛双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瞥了胤禟一眼。他面上是全然的镇定，只有自己才知道身后的双手正在不停颤抖着。
自己是兄长。
自己是兄长。
自己是兄长……
四阿哥胤禛在心里默念数十遍以后终于冷静下来，他睨了呆若木鸡的胤禟一眼往下说：“要是你出去，只怕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拐卖你，说不得还会心生警惕影响整件事。”
胤禟这下也回过神来。
圆滚滚的双眼里满满都是失落——那他的力量药水不就又又又白喝了吗？

第213章
[噗哈哈哈哈哈哈——]系统鼠鼠简直要笑晕过去。架不住自己的身体其他人也能看见, 否则系统鼠鼠非要来原地打滚表达一下自己的嘲讽之心。
就这样它圆嘟嘟的身体一抽一抽还引得四阿哥胤禛侧目，下意识的走远了两步。
胤禟万分委屈。
要是有耳朵尾巴，现在八成是无精打采的垂下, 这模样落在四阿哥胤禛眼里简直是可怜又可爱。
“不过……”
四阿哥胤禛安抚着说道：“指不定还有能用上的地方。”
“真的吗！？”正在思考要不要取消的胤禟眼前一亮, 飞身扑向四阿哥胤禛。
系统鼠鼠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大惊失色：［宿主！不要！］
[嗯……？]胤禟瞬间回过神。
他双脚用力猛地往下一踩, 重心下沉将身体稳稳停住。胤禟长舒了一口气，满心感激的看向系统鼠鼠：［系统，这一回多亏有你！］否则这一次撞击之下恐怖四哥就要直接升天了（bushi）
系统鼠鼠半点没有心安。
它黑豆眼瞅瞅四阿哥胤禛, 紧接着颇为严肃的提示胤禟：［……宿主, 你快看看四阿哥。］
嗯？四哥？
胤禟懵懵懂懂的往回看，只见四阿哥胤禛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处，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见着下巴都要直接落地了。
［四哥的接受能力也太差了一点。］胤禟禁不住小小声吐槽。
系统鼠鼠呵呵一声冷笑。
任由着谁看到了这一幕，都不会冷静的吧？要系统说四阿哥胤禛能表现到这个程度——还能清醒着，就算是极为有忍耐性的。
君不见侍卫吴什已经风化成石。
至于瓜尔佳侍卫更是双眼放空, 嘴里嘀嘀咕咕，绝非一般的严重程度。
要是知道胤禟内心的评价, 四阿哥胤禛非得暴打他的狗头不可。
要知道先前胤禟向他飞扑而来的动作就如同闪电一般迅捷,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他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速度之类居然胤禛自己感受一阵飓风扑面而来。
这还不说瞧瞧胤禟紧急刹车后留下的深深沟壑，胤禛瞳孔地震，下意识想着这直接撞上来的结果……？
自己大约会变成肉饼吧？
四阿哥胤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他疑惑不解的盯着胤禟沉思起来。
胤禟以前真有这么厉害？
他扑来扑去也不是头一回的，怎么自己就没见谁被他直接一击KO致命的？胤禛刚出京城时的疑惑重新涌上心头, 他觉得胤禟这番怪力来得蹊跷, 绝非寻常事。
四阿哥胤禛揉了揉额角。
他咳嗽一声看向侍卫吴什：“你觉得九阿哥的力量如何？吴侍卫？吴什？吴什！？”
侍卫吴什还处于自己的三观被打破的状态。他眼珠子定在九阿哥身上许久许久, 在胤禛三番两次催促下, 侍卫吴什终于回过神来。他面上带着一抹复杂迟疑不定的回答：“……奴才恐不是九阿哥一合之敌。”
胤禛：……
他的视线又转移到瓜尔佳侍卫身上：“瓜尔佳侍卫你觉得呢？”
胤禟心里一激灵。
他想到自己平日的武学课都是由瓜尔佳侍卫代为指导……胤禟突然心里叫苦不迭，自己这样是不是自爆啦？
瓜尔佳侍卫满脸复杂的注视着九阿哥。
他深深叹息了一声，抬步缓缓走至胤禟的面前。
胤禟心脏如擂鼓般加快速度，颇有些忐忑不安的望着面色逐渐严肃的瓜尔佳侍卫——他的脑海里疯狂转动着，思考着，要如何朝着瓜尔佳侍卫解释？
“瓜尔佳……”
“九阿哥！没想到您居然继承了三官保大人的神力！”瓜尔佳侍卫满脸激动的单膝跪地，捧着胤禟的手掌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胤禟：……？？？
胤禛：……？？？
前者是一脸懵，后者则是惊疑不定。四阿哥胤禛深深看了胤禟一眼，紧接着转头看向瓜尔佳侍卫：“瓜尔佳侍卫，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官保？是宜母妃的阿玛？胤禟的怪力是来自三官保大人吗？”
“正是三官保大人！”瓜尔佳侍卫脸庞涨得通红，他兴奋不已的望着胤禟：“三官保大人传有拔山扛鼎，摇山振岳之神力，年轻时在战场上更能以一敌百而毫发无损，奴才跟着三官保大人习武期间便得闻这些事迹，只是三官保大人年长以后极少出手，奴才还以为不过是流言蜚语。”
瓜尔佳侍卫满脸感动。
他紧握住胤禟的手，激动之余免不了有些埋怨：“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九阿哥为何要隐瞒？”
胤禟：……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四阿哥胤禛恍然大悟。
瓜尔佳侍卫一番倒是打消了他心中的疑惑，只是想到自己那低到让汗阿玛都不忍心责备的武力，胤禛看向胤禟的眼神里免不了冒出嫉妒羡慕恨。
胤禟僵着面上的表情，露出一双死鱼眼。
他觉得瓜尔佳侍卫八成没搞错，自己的外公三官保有神力的消息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可是现在要说出来？
胤禟觉得好像有些不划算。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搔搔脑后勺嘿嘿一笑：“原来，原来如此？本阿哥一直以为是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小心翼翼的隐瞒着呢！”
四阿哥胤禛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看着带着一丝羞涩和尴尬笑容的胤禟，脑海里浮想联翩：胤禛似乎看见了小小的一团胤禟，对于自己超乎于寻常人的大力颇为惊恐慌乱。
对了对了！
四阿哥胤禛恍然大悟：原来年幼时捣乱任性，胤禟大约也是为了防止别人接近自己，生怕不小心会伤害到别人对不对？
想到前几年自己左看胤禟不顺心，右看胤禟不顺眼的态度，胤禛是说不出来的愧疚。
回过神来现在他看着胤禟的视线里满满都是柔和。
胤禛上前一步将胤禟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宠溺：“你这傻小子，本阿哥是你的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害怕你呢？”
害怕……？
突如其来被胤禛拥入怀中的胤禟一脸懵。
他试图挣扎出胤禛的怀抱。
可是胤禟感觉四哥抱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又担心自己不小心会伤害到胤禛，他最终只好选择窝在胤禛的怀里，一脸迷惑的应声。
至于更糊涂的大约就是系统鼠鼠了。
它呆呆的看着四阿哥胤禛的好感度直窜顶部，和满值只差一步之遥。
系统鼠鼠：……
我就没见过这样胡来还能搞定的好感度！
就连武艺数一数二的侍卫吴什和侍卫瓜尔佳都声称比不上九阿哥，四阿哥胤禛也不得不将信将疑了。
不过力气再大也没啥用处。
四阿哥胤禛转头就把这件事丢一边了——难不成九弟以为自己力大无穷就可以翻身做老大了？做梦！
胤禛再次将思绪沉浸到这件事上。
如何引出人贩子成了目前所有行动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点。正当他愁眉不展的时候，胤禟再次举起手手：“既然男孩子不行，本阿哥打扮成女孩子呢？”
四阿哥胤禛：……
他毫不犹豫在胤禟脑袋上敲了下：“瞎说什么呢？再说了为何他们一定要绑你？男孩子扮成女孩子一眼就会被发现的吧？”
“若是……让马齐大人注意到我呢？”胤禟嘿嘿一笑，附在胤禛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
胤禛古怪的看了看胤禟。
他扶额无语的说道：“……这个方法的确有可能，但是……别说得你好像打扮成女孩子就能骗过所有人一样。”
胤禟挑了挑眉。
他双手环胸，很是不服气：“汗阿玛说三兄弟里弟弟我长得最像额娘。额娘是大美人，弟弟我装扮成女孩子的话也一定是大美人。”
胤禛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
没等他说完话，不服气的胤禟蹦蹦跳跳的跑出书房外，嚷嚷着要换成女装让四阿哥好看。
四阿哥胤禛：……
侍卫吴什憋着笑：“四阿哥，现在……？”
“别管他了。”
胤禟按了按额角：“咱们来想想其他的办法。”
三人再次开始商议。
办法许多，但是每个办法似乎都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四阿哥胤禛陷入沉思之中。
就在此刻书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胤禛下意识的抬眸，只见一名女童款款步入书房。她穿着一身湘妃色的裙子，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轮廓精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形状优美不说，还带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别提多吸睛，用玉雪可爱来形容都有过于谦虚，简单来说一眼就可以看出将来是个大美人。
可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出现在……行宫中？
四阿哥胤禛的疑惑还没转过一秒，就见眼前的小女孩拉着裙角转了个圈圈，乐呵呵的开口：“四哥，好不好看？”
胤禛：……
他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睛。
瓜尔佳侍卫和吴什侍卫大吃一惊。
两人双手撑着膝盖，啧啧称奇的欣赏着九阿哥的女装。
四阿哥胤禛：……
胤禟没有半点羞耻感，甚至一蹦一蹦到他面前转圈圈：“四哥~是不是很可爱？”
胤禛不得不承认胤禟是挺可爱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会同意，胤禛依然在垂死挣扎：“……这不是光可爱的问题，你的安全要怎么保证？”
“四哥，不止是我还有瓜尔佳侍卫他们跟着，出不了事情的。”
胤禛：……
他眉心紧锁：“万一他们拿铁链把你锁起来，铁牢把你关起来呢？”
胤禟挥舞着小拳头，一切均不在不言中。
胤禛嗤笑一声，使人搬来一个铁笼——下一秒他就看着胤禟呱唧一下就把铁笼拉了一个口子。
胤禟得意洋洋展示着自己的结果。
要知道上一回太子二哥可是把床都压塌了！不过是区区一个铁笼罢了，哪里是自己的对手？
胤禛看看差点就被扭成麻花状的铁笼，再看看势在必得的胤禟，总觉得再反抗下去自己的结局就是眼前的铁笼呢：）
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也烟消云散，他狠狠心一咬牙：“行，那就按你说的试试。”
胤禟一阵欢呼。
还没等他蹦蹦跳跳下去准备，四阿哥胤禛又禁不住叮嘱一句：“记住要是有任何问题，定要立刻求救知道不知道？”
胤禟拍拍自己的胸膛：“四哥一切就包在我身上吧！”
说完话他一蹦一蹦往外走。
望着兴高采烈的胤禟，胤禛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瓜尔佳侍卫身上：“瓜尔佳侍卫……一切可就交给你了！”
瓜尔佳侍卫：……
刚顾着欣赏九阿哥的造型，倒是忘记了自己的工作。瓜尔佳侍卫嘴角抽了抽，艰难的应了声——今天也是他不想工作的一天呢：）

第214章
左都御史马齐忧心忡忡的登上马车。
他已然得到侍卫吴什传来的消息——由九阿哥装扮成女童？还要让自己端坐在酒楼上装醉选中？这简直是槽多无口, 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马齐暗暗在心中埋怨太子殿下。
怎么能将这般重大的事情交付给四阿哥和九阿哥呢？前者也就得了，后者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孩童啊！要是磕着碰着受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啊……
左都御史马齐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登上马车。他眼眸里空茫茫的, 心神都不知道飞哪里去是好，马齐幽幽长叹一声：真出事, 自己就自行了断吧QAQ
“大人。大人。”
“……嗯？”左都御史马齐回过神来。
发声的随侍面色紧张。
他嘴唇朝外努了努：“大人，约定好的地方……就要到了。”
马齐心中一凛。
他立刻集中精神，一边和管事说着闲事, 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马车外。
有了！
瓜尔佳侍卫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顺着瓜尔佳侍卫所指的方向看去，左都御史马齐做好了一百个心理准备——看到奇奇怪怪的景象也不能笑出声……等等！？
左都御史马齐的下巴都要落地了。
他一时没回过神, 即使马车已经开过这个街口马齐依然回头遥望着九阿哥……这是九阿哥吧！？这不会是四阿哥和九阿哥从别家拐来的小格格吧！？
左都御史马齐：……
他甚至开始怀疑四阿哥和九阿哥的人品了！抱着这般的疑问，直到马车在酒楼前停下马齐才醒过神。
酒楼小厮献媚的上前将悬挂在车厢外的三步台阶拉下放置好, 紧接着又双手拉开车门, 恭恭敬敬的迎着马齐下车。等到马齐大踏步走下马车时, 早已等候多时的浙江巡抚金鋐等人面上堆笑迎上前：“马齐大人，您可算来了！”
左都御史马齐矜持一笑。
他扫了眼不远处面带好奇的百姓们, 伸手示意诸人往里走：“走，咱们上去再说吧。”
诸人一路来至酒家二楼。
整个二楼都已被浙江巡抚金鋐给包下了，数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丫鬟们迎上前，簇拥着诸人在窗边落座。台上丝竹管弦, 彩袖翩飞, 而马齐兴趣缺缺的瞥了一眼，选了窗边的位置落座不说, 更是将全幅注意力都集中在杯中美酒上。
马齐瞅瞅酒杯里的酒水。
他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这一口便要百两银子的酒水, 只怕这也是他最后一回喝得了了的。还别说要是以往自己就碰上了这样的奢靡生活, 他没准还真的会被糖衣炮弹所打倒。
……等等！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左都御史马齐努力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全部摇晃出去, 打起精神往窗外看去。
等发现九阿哥胤禟装扮的女童来到酒楼不远处时，马齐又恨不得撞墙了。当然他的意志力将他想要撞墙的念头给扼制住，他咬了咬舌尖恢复理智只是心里的担忧非但没有减缓反倒是越发多了。
马齐忐忑不安。
自己要如何表现出对改&#183;九阿哥的注意力？话说九阿哥穿戴成女童亲自上阵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自己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一想到各种可能性。
左都御史马齐感觉自己都不好了QAQ
正当他忧心忡忡的时候，浙江巡抚金鋐凑了过来。他手持酒壶给左都御史马齐手上的空酒杯倒满，笑吟吟的劝说着：“来来来，马齐大人喝啊——！”
左都御史马齐低头一看。
酒水澄澈，深深一吸气，那浓郁香醇的气味立刻涌入鼻尖，直沁入心肺。
他吞了吞唾沫。
紧接着马齐毫不犹豫的一口饮尽杯中佳酿，闭门回味着那浓重沉郁的酒味。随后他双目骤睁，声如洪钟：“好酒！好酒！”
“马齐大人喜欢就好，本官等会儿就使人送上您府邸里！”浙江巡抚金鋐心中一乐，又再次给他满上一壶。
他心中得意。
虽然说是京官，但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宛若是个土包子，浙江巡抚金鋐把一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算计。
再如何捏住这马齐大人的把柄，将他拖到自己的船上……一切就大功告成了。浙江巡抚金鋐细细琢磨着，乐呵呵的示意管事将一行瘦马唤了上来。
这些可是今儿个的重头戏。
他可是看出左都御史马齐虽然收下了几人，但是却都是不冷不热的，今日浙江巡抚金鋐非得明白明白马齐内心到底是喜欢什么类型的？
身材丰满的还是纤细苗条的？
是清纯型、艳丽型、知书达理型亦或是熟女型？
左都御史马齐打了个喷嚏。
要是知道浙江巡抚金鋐心里所说，他非得一口酒水都喷出来——哪里是他不冷不热，是他压根不敢靠近这些女人啊！马齐到现在都没想好等事情解决，这些女人到底应该怎么办？带回京城去？怕不是闹得家宅不宁，指不定福晋就要带着儿女们回娘家了！
左都御史马齐连饮数杯。
很快浙江巡抚金鋐便发现马齐眼眸不如先前清澈，微见迷离，脸上浮起红晕，竟已微醺的架势。他心中一乐，赶紧拍了拍掌让这些个瘦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
左都御史马齐：……？
他眨了眨眼睛，惊奇的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这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引起浙江巡抚金鋐的注意力，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马齐打了个嗝。
浓重的酒气让他面上不见平时的端正肃穆，倒是带上了三分的猥琐丑陋。他不加掩饰的贪婪视线逐一滑过面前的瘦马们——对于浙江巡抚金鋐的大方也忍不住咋舌不已。
他还真是大方啊？
要不是今儿个就是终结之日，只怕自己还得饱受摧残不已。左都御史马齐故作嫌弃：“也……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别说浙江巡抚金鋐大为吃惊，就是在场的瘦马们也是大受打击。
眼前的瘦马们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有两个更是原本为了皇上和太子准备的，没想到这左都御史马齐竟是看不上眼？？？
浙江巡抚金鋐震惊之余也不免心生怀疑，上下打量着马齐的同时试探着开口：“不知马齐大人喜欢如何的美人……？”
左都御史马齐沉默片刻。
他随意指着从街头走过的改&#183;九阿哥胤禟：“若是如此的……就极好了，嘿嘿。”
左都御史马齐说完话。
下一秒他宛如不胜酒意趴倒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哎？”浙江巡抚金鋐愣了愣。
他居高临下望去，只见一名稚龄女童正在家人的陪伴下逛街走马，一时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陪同宴席的盐商周老爷疑惑地探头看去，下一秒一双眼睛睁到最大：“这女娃漂亮是漂亮，可是……也就七八岁？最多了吧？”
浙江巡抚金鋐：……
他重重一掌拍在栏杆上：“倒是没想到这马齐大人口味这般重。”
随即浙江巡抚金鋐立即吩咐室内的管事：“去把刑老七，黑老三他们几个喊来。”
“……大人？”周老爷吓了一跳。
“既然这马齐醉了，这也不是正好了嘛。”浙江巡抚金鋐冷笑一声：“毕竟上了咱们这艘船以后，这般的年纪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装睡的左都御史马齐险些想要掀桌而起。
要不是知道现在起身会败坏了整个大计，他恨不得当场捏住浙江巡抚金鋐的领子，将他直接从这酒楼上丢下去！
这般肮脏人物，怎么让他登上巡抚之位的！？
胤禟也是万万没想到浙江巡抚金鋐手下的人竟是如此嚣张，先是一阵吵闹声紧接着身边一下子挤过来许多人凑过去看热闹，到胤禟发现自己胳膊被人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住嘴弄晕过去，只怕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这熟练的动作手法，说他们是第一回 ？怕不是在搞笑：）
要不是有系统面板来着，胤禟怕不是真的直接被绑去哪里都不知道。眼见着在远处的瓜尔佳侍卫颇有些急躁，被扛在肩头的胤禟朝他眨了眨眼，顺势乘着劫匪没注意的时候理了理假发。
嗯……万一假发落地就成搞笑事件了：）
瓜尔佳侍卫带着侍卫们紧随其后。
眼见这一帮匪徒动作迅速熟练，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动作也越发谨慎小心起来。瓜尔佳侍卫一路尾随在劫匪之后，直到注意他们奔入……马齐的府邸？？？
瓜尔佳侍卫：……
比瓜尔佳侍卫更懵的左都御史马齐。
当他假装醒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着被浙江巡抚金鋐送回府邸，看着床铺上多出来一只酣睡的萝莉九阿哥时，他捂住心口险些当场被送走：）
偏生浙江巡抚金鋐还一脸暧昧。
他拍拍左都御史马齐，挤了挤眼，那表情……哎说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马齐权当做自己没发现在窗户后一闪而过的瓜尔佳侍卫，心里头是暗暗叫苦。
等等！
左都御史马齐的眼皮子一跳：他看着九阿哥翻了翻身体，醒来过来了。
胤禟打从一开始就醒着。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浙江巡抚金鋐的后背，听着浙江巡抚金鋐一嘴巴的污言秽语落。胤禟的脑门上青筋暴起，双目目光逐渐犀利，一团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浙江巡抚金鋐暧昧的说着话：“……本官就不打扰马齐大人的良辰吉日……过两日再挑几个稚嫩的给大人送来如何？”
左都御史马齐：……
望着九阿哥身上冒出来的熊熊烈火，他都已经不敢说话了。
胤禟冷冷的凝视着浙江巡抚金鋐。
想来瓜尔佳侍卫手下的人应该找到匪徒居住的地方了吧？想来……浙江巡抚金鋐也没有用了吧？
左都御史马齐不知道如何形容九阿哥的表情，老实说……他这辈子还没感受过这般让人毛骨悚然，压力山大的感觉。
浙江巡抚金鋐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停下了自己的话语，顺着左都御史马齐的视线漫不经心的回头瞥了一眼。
胤禟的苏醒出乎他的意料，却也没让浙江巡抚金鋐有什么在意的。漫不经心的回头朝着马齐笑道：“马齐大人，本官就不打扰您的雅兴——啊！！！！”
话还未说完，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成恐慌的尖叫。
浙江巡抚金鋐惊恐的看向肩膀上的一只脚。明明这么小的人儿，可是她的脚却仿佛又千斤重，压在自己肩膀上让他支棱不住双腿直直的跪倒在地。
更恐怖的是这一股重力竟然还在不断地朝着他的身体施加，颇为将他直接压入地底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浙江巡抚金鋐凄厉的惨叫着。他可以清晰感受着自己的肩胛骨和膝盖骨在重压在一寸寸的碎裂，可即便浙江巡抚金鋐用尽浑身力气挣扎，依然根本无法抵抗那小小的一只脚。
冷汗眼泪鼻涕同时而下。
他哀嚎哭泣着想让眼前这犹如怪物一般的孩童放过自己。浙江巡抚金鋐指着左都御史马齐惨叫着：“是他——是他——大侠！女侠！仙人！是他都是他想的事情。”
左都御史马齐已经惊呆了。
要不是知道浙江巡抚金鋐就是这件事情的主谋，马齐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和九阿哥窜通好了来糊弄自己的——九阿哥的力气能有这么大吗？
瞧着浙江巡抚金鋐痛哭流涕，凄厉惨叫的模样，马齐心生寒意。他动也不动，僵立在原地看着九阿哥和浙江巡抚金鋐两人。
胤禟看也没看左都御史马齐一眼。
他冷笑一声，声音分外柔和：“浙江巡抚金鋐，你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我是谁……吗？”
浙江巡抚金鋐满脸问号。
他一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痛楚，呆呆地抬头看向胤禟的脸庞——自己绝无琢磨过这个年纪的孩童……啊？
胤禟嗤笑一声。
他伸手将自己的假发扯开，浙江巡抚金鋐的表情从惊恐化为呆滞，又从呆滞化作了恐惧和绝望。
要是被妖怪抓去也不过是自己一条命。
绑架了九阿哥……那是活生生将自家所有人都推向了火海啊！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九阿哥和左都御史马齐两人是一伙的，浙江巡抚金鋐就是个傻子。
胤禟嗤笑一声。
他抓紧浙江巡抚金鋐的手微微用力，在左都御史马齐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将他高高举起，又狠又重的摔向玻璃窗。
门外的侍卫们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伴随着一声哀嚎声，就见着浙江巡抚金鋐不知生死的躺在一片碎玻璃之中。

第215章
左都御史马齐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虽然知道这是浙江巡抚金鋐应有的下场，马齐依然吓得汗毛倒竖，双腿战战。他奉若神明般注视着九阿哥, 恭谨有礼地询问：“九阿哥……这, 这浙江巡抚金鋐是死了吗？”
“死了？像是这般的人渣，死罪才是便宜了他！”胤禟掷地有声。他冷眼旁观侍卫们如同拖一条死狗把拽住浙江巡抚金鋐往外拉, 随即将视线转移到瓜尔佳侍卫身上：“先前的那几个匪徒呢？”
“奴才的人已经跟上去了。”瓜尔佳侍卫回答得很快。
胤禟小手一挥：“走！追上去！”
左都御史马齐：“……等等！九阿哥！您这样去寻匪徒也太过危险了！还是奴才和瓜尔佳侍卫一起去吧！”
胤禟提溜着裙摆。
闻声他转头上下打量着马齐，没多久就朝着他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
左都御史马齐：……
他咳嗽一声：“九阿哥，奴才也是侍卫出身, 以前也是在军营里……”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胤禟转身走至他的面前, 伸出脚丫子轻描淡写的在台阶上踩了踩。
抬起脚丫。
面前留下一个坑。
左都御史马齐：……
他下意识的滚了滚喉咙，低头看看坑再抬眸看看九阿哥。胤禟朝他挑挑眉：“本阿哥觉得马齐大人您跑得太慢了, 所以您留下看着浙江巡抚金鋐顺便等消息——好吗？”
左都御史马齐：……
他下意识的伸出脚踩了踩地, 别说是坑了就是自己的脚底板也隐隐作痛。马齐算是明白了, 唯有哭丧着脸应了声好。
胤禟满意的颔首。
他带着瓜尔佳侍卫等人冲出府邸，顺着指引的方向冲去。
刑老七, 黑老三等人将胤禟交上去以后，他们就坐着车回去了。几名匪徒压根没有发现身后的追踪人，数年来的安稳日子让他们胆大妄为，一路上还在讨论着左都御史马齐的‘独特品味’。
跟踪的侍卫不远不近的追逐着他们的车马。
直到跟着他们来到靠近杭州城郊外的一片宅子前, 眼见着车马驶入角门, 侍卫们的身影也躲进了阴影处，深深注视着里头——至于九阿哥和瓜尔佳侍卫到来, 一切才真正开始。
另一边。
确定胤禟已经发难将浙江巡抚金鋐抓住, 尚在行宫的胤禛立刻派人令杭州将军郭丕包围了整个杭州府城。
夜色笼罩了整座府城。
尚且未入睡的老百姓惊讶的发现外面的道路多了数不清的官兵, 通宵达旦玩乐的画舫船只被喝令停在渡口旁, 地段最好的酒楼和名气最大的仙来馆等店家也被官兵牢牢锁住。
百姓们惊得紧紧关上大门。
他们站立在琉璃窗边，屏息观察着外面景象，眼见着过去不得了的大人物哭喊着被拖了出来，咋舌的同时心里也隐隐泛起一个念头——那就是杭州府变天了！
的确是变天了。
八人一个屋子的姑娘们从睡梦中惊醒，外面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兵刃交接的铿锵声让她们浑身瑟瑟发抖，被常年打骂惯了的她们连爬下床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声音逐渐变轻直至消失，她们依然没有抬起脚的勇气，听闻外面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姑娘们蜷缩成一团，用单薄的被子捂住脑袋。
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大门缓缓倒塌，姑娘们吓得颤抖不已的同时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她们一个接着一个抬起头，伴随着太阳初升起的那一缕阳光，看见了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阳光走入室内。
胤禟环视室内——他年纪尚小还行，至于其他的侍卫官兵们则站得远远，生怕见着不该见到的东西。
“啊……”
“你是……”
“更衣之后……赶紧出来吧。”胤禟不是滋味的看着里面犹如泥塑木雕般呆傻的姑娘们，闷闷地开口。
姑娘们僵着身体站起身。
她们随便拿了袍子裹住身体，颇为不安的挪动着脚步，如同鹌鹑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挪到门口。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勇气往外看。
随后所有人往外看去，瞬间一个个僵直立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胤禟挑了挑眉，催促的喊着：“赶紧出来吧，没人能伤害你们了。”
是……没人能够伤害她们了。
往昔用武力恐吓她们，用武力震慑她们的那群嬷嬷仆役和匪徒们或是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或是被一群面色严峻的侍卫官兵压倒在地。
院子里还聚集了不少和她们一样的女孩，或是蹲在地上大哭出声，亦或是呆呆傻傻的立在原地，又或是……
一股子血性从她们心底冒了出来。
胤禟正疑惑几个姑娘没有反应的模样，刚想要过去询问就见着她们眼前冒光，疯了一般的冲上去又是啃又是咬又是打——地上的那帮子嬷嬷仆役和匪徒哪里见过这般的场景，一个个惊恐得大声尖叫起来，疯狂得挣扎身躯。
侍卫官兵们也齐齐吓了一跳。
甚至有了这些人的带头，原本还在发愣和哭泣的姑娘们也红着双眼扑上前去，声嘶力竭的哭叫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主子——”
“不用拦着。”胤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让她们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要他说。
在场的这些人即便不是主谋也是帮凶，被这样对待也是活该。
等到姑娘们恢复理智，这些嬷嬷仆役和匪徒已不成人样，甚至有几人的耳朵都被咬掉，一抽一抽的哭叫着。
胤禟啧了一声。
他摆摆手示意侍卫官兵把他们压下去：“使着大夫们好生给他们诊治——毕竟活着才能多受罪。”
以为逃过一劫的嬷嬷、仆役和匪徒们只觉得整颗心落入了冰窖之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活着才能多受罪？
别说这些人满脸恐慌，就是侍卫和官兵们也为九阿哥吐出的话语齐齐打了个激灵。瓜尔佳侍卫小声询问：“九阿哥，这些人您打算？”
“绑架本阿哥该当何罪。”
“按律当斩。”瓜尔佳侍卫毫不犹豫立刻回答，更应该说没有屠三族已是运气，若是皇上知晓怕不是连屠三族也是正常。
“所以本阿哥绕过他们一条命，他们应该感恩戴德对不对？”胤禟笑吟吟的开口。
“自然是。”
“唔……正巧着修路挖矿西北开垦的人不够呢，这些人就感恩戴德修路挖矿开垦荒地到死吧。”胤禟笑嘻嘻的板着手指头算着：“毕竟一刀咔嚓了他们，怎么想都太便宜他们了吧？倒不如做点苦工，来洗涤他们肮脏的身心。”
修路挖矿到西北开垦荒地……？
嬷嬷、仆役和匪徒们面色惊恐，他们刚想要求饶可是手脚利落的官兵们却已用破布塞住了他们的嘴巴，连拖带拽的压了下去。
若是这些加害者是恐惧，视胤禟为地狱中的恶鬼一般，那在受害者——这些姑娘们的眼里，胤禟的身影是她们毕生以来见过最伟岸的一个！
胤禟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就被一群姑娘们团团围住——这个时候谁还在意矜持？搂住胤禟往他脸蛋上亲两口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了。
胤禟惊得浑身炸毛。
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竟是除了僵着身体呆立在原地，根本不敢做出任何的动作——万一不小心直接把某位姑娘给打飞怎么办？
等瓜尔佳侍卫好不容易把胤禟救出来，他哪里还有先前嚣张的得意劲，倒犹如被百般折磨的小可怜一般瑟瑟发抖着。
瓜尔佳侍卫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
等姑娘们全都冷静下来，他才使人开始登记：里面大部分人是自小被卖进这里的，她们对于回家也是倍感抵触，还有一小部分则是被拐卖来的，有人记不清家里在哪里，也有人记得一点点，当然也有不少记得清清楚楚的。
卖身为奴的姑娘们被先行带去别的地方安置，至于被拐卖的逐一登记着名册，送到杭州将军郭丕这里核查杭州府乃至周遭府县近年来报走失案件里的女童。
当然这些案件早已在一刻钟前就送到了杭州将军府上。杭州将军郭丕面色严肃，他一脚踹在自己那傻儿子的身上：“瞧瞧！要不是老子聪明，你这小子指不定就要和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一起进去了！”
郭意远郭公子也不傻。
昨日的喧闹声可是响彻了一整个晚上，几户和他来往颇近的人家都已全数下狱等待处置。想到这里郭公子浑身一激灵，顾不得杭州将军郭丕的连踢带踹赶紧抱着他的大腿：“阿玛！你太厉害了！儿子日后定然都听你的！”
“都听本老爷的？”
“嗯嗯！都听阿玛的！”郭公子连连点头。平日他还有些不服气，现在可真是对阿玛服气得不得了。郭公子连连拍着胸膛：“阿玛您让儿子上刀山下火海儿子都去。”
杭州将军郭丕笑了笑。
他和颜悦色的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玛怎么舍得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就是吧……等回京述职你就给本官报名入军营去吧。”
“……啊？”
“啊什么啊？你自己刚才还说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了，现在又想反悔？”杭州将军郭丕冷笑一声。他双手环胸盯着自家儿子：“告诉你，你不去也得去。”
恭亲王主持的军营改革颇受好评。
送这混小子进去，指不定还能在西北战事中捞点功勋呢！要是能顺势成为侍卫，甚至到太子或是阿哥们身边做事，那可就更好了！
郭公子可不知道他阿玛心里琢磨的念头，一想到当兵他整个人就傻了。
另一边。
从绍兴府赶回杭州府的诸多官员万万没想到，他们刚刚跟着太子殿下走入城门，就被早已等候多日的侍卫官兵一拥而上，一举拿下。
一时间在城门口叫屈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乱糟糟的景象让不知内情的福建浙江总督王骘和巡抚于成龙齐齐色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太子胤礽：“太子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瞧着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瞧着周遭如狼似虎的侍卫官兵们——两位重臣看着太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太子胤礽不慌不忙。
他沉声开口：“两位大人跟随孤回行宫，孤慢慢将此事道来。”
这件事他们可是有底气得很。
就算汗阿玛知道，也定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第216章
东暖阁里寂静得很。
康熙高高端坐于御案之后, 他的双手肘支棱在桌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台下诸人。
吏部尚书科尔坤、吏部侍郎王扬昌和吏部侍郎库勒那三人正心神不宁的立在下头，他们全然不知皇上为何会突然宣召他们。
是吏部考核出了什么问题？
吏部尚书科尔坤发现皇上脸上收敛笑容, 表情越来越凝重以后，心里是猛地一沉。偏偏这突如其来的宣召让他根本无暇询问部属, 只能在心里快速盘算起近期发生的诸事。
康熙的脸色凝重。
他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所笼罩——康熙万万没想到一场南巡居然会牵出这么多的大事。
浙江巡抚金鋐、杭州府尹秦云、副都统尹楚文……被太子胤礽几个上交来的涉及官员中, 竟然齐刷刷得了个优。
呵呵！
康熙反手将吏部考核拍在桌上。
吏部尚书科尔坤眼皮一跳。
几乎在拍桌声响起的一瞬间他便跪倒在地, 屏息凝神等着皇上开口。
“浙江巡抚金鋐、杭州府尹秦云、副都统尹楚文……等人财色贿赂, 与匪徒合谋拐卖妇孺之案, 太子已然上报给朕。”康熙沉声开口。
他将吏部考核丢在吏部尚书科尔坤、吏部侍郎王扬昌和吏部侍郎库勒那的跟前：“可你们看看——这优是怎么评出来的？嗯？是何人所评？”
吏部尚书科尔坤背后的冷汗瞬间渗出。
他硬着头皮回答：“奴才该死, 奴才这就令人重新核查。”
康熙冷冷凝视科尔坤许久。
吏部尚书科尔坤双目直视地面, 冷汗瞬间脸颊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他心里无限惶恐。
就在此刻皇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朕听闻你上个月刚收用了两名江南来的瘦马？”
康熙的声音平平淡淡。
但是落入吏部尚书科尔坤的耳中却犹如惊雷,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双膝跪倒在地战栗不止：“奴才……奴才……奴才……”
康熙没理会科尔坤的挣扎。
他的视线再次转移到吏部侍郎王扬昌和库勒那的身上：“你们呢？”
两人早已浑身战战。
康熙话音落下的瞬间也瘫软在地。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勇气——从尚书科尔坤的模样他们就明白大势已去，皇上既然调查出尚书科尔坤的又何尝不会调查出他们的？
两人面露绝望。
唯有齐刷刷的请罪：“微臣/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
康熙早有准备。
正所谓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这一边康熙忙忙碌碌整顿朝堂。
另一边胤禟三人忙忙碌碌安排着一群解救出来的姑娘。
被家中贩卖给人牙子, 辗转进入瘦马所的姑娘们或是安排去了新建的纺织厂, 亦或是被安排去了奶制品厂工作，还有极少数选择拿银钱走人。
至于被拐卖的姑娘。
十有五六在曾经的报案单中寻到了与她们描述相符的人家——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三人一讨论，决定送她们回家。
萋萋姑娘也是其中一人。
只是比起其余人的激动和兴奋, 她显得格外胆怯自卑，频频要求直接去乳制品工厂工作得了，半点也不想再去撞个闭门羹。
胤禟拉住她的手：“万一呢？万一是你的家里人根本没有收到信？万一他们还在期盼着你回家呢？万一只是出了什么事儿所以没来得及来寻你呢？”
萋萋姑娘沉默以对。
她苦笑着看着胤禟：“九阿哥……民女知道您是一片好心，只是……这天底下对咱们女儿家的束缚有多大？怕是家里人愿意让我回家……我都怕，都怕牵累了……”
声音中的惨淡不过如此。
女子名声事关终身大事, 若是自己曾为瘦马的消息传出去, 只怕家里宗族皆会蒙羞, 甚至牵连到家人亲眷。
四阿哥胤禛眸里闪过一丝痛惜。
他上前拉住胤禟：“胤禟，既然萋萋姑娘想要留下……就算了吧。”
“我……”
“胤禟。”四阿哥胤禛打断胤禟的话语，他看了看萋萋姑娘：“这也是萋萋姑娘的选择，咱们应该尊重她的想法才是。”
“……”胤禟看着低着头的萋萋姑娘，终究是同意了胤禛的话语。他拉着胤禛离开院子，闷闷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弟弟我……只是想万一留下遗憾呢？万一那人说的是假话……万一萋萋姑娘的家人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呢？”
胤禛伸手轻轻拍在胤禟的肩膀上。
他往后看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声：“不如意事常八九，或许这边是缘分罢了。”
胤禟垂头丧气：“……是吧。”
四阿哥胤禛将胤禟送回厢房里，在门口停留片刻以后转过身再一次的走入萋萋姑娘所住的院落中。
第二天。
胤禟登上出城马车时，惊讶的发现萋萋姑娘居然已经坐在了位子上。面对胤禟震惊的眼神，她紧紧拽着手上的小包裹，垂着眼睑看着地面别扭的嘀咕着：“……民女只是担心妹妹们，想要一起陪着她们回家罢了。”
胤禟眼睛烁烁发光。
他眉宇间的阴霾消散得一干二净，朝着萋萋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寻亲的路程意外的轻松。
原本缠绕在诸人心里的不安在一声声激动的呼喊声中荡然无存。
看着一个个孩子哭喊着扑入父母的怀中，看着夫妇搂着孩子或是弯腰或是跪地磕头道谢的兴奋模样，不说早已咧开嘴笑的胤禟，就是冷静的四阿哥胤禛，他的嘴角露出浅浅的弧度，整颗心被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所充盈，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
马车里的人数一再减少。
再一次在千恩万谢的呼喊声中登上马车，兴奋得一蹦一蹦的胤禟趴在车窗上：“瓜尔佳侍卫，下一个是谁家？”
瓜尔佳侍卫翻看着手上的名单。
他惊讶的扬了扬眉，视线在萋萋姑娘身上一扫而过：“主子，还剩下最后一户。”
胤禟微微一怔：“……哎。”
瓜尔佳侍卫沉声说道：“是……萋萋姑娘家。”
萋萋姑娘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望着身边诸人的经历，她心中无疑泛起了一丝期望——或许，或许她父母没有来寻她，真的是……意外？
焦灼不安的还有胤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四阿哥胤禛默默地握住他泛着汗水的手掌心：“……别担心。”
三人安静的坐在马车里。
马车行驶得速度很快，半盏茶的功夫就驶入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上。这里哪里见过这般奢侈华丽的马车和这么多的侍卫官兵，等车马刚刚停下，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就不远不近的立在旁边，探头探脑，叽叽喳喳。
瓜尔佳侍卫翻身下马。
他风度翩翩的朝着诸多乡民拱了拱手：“诸位大伯大娘，大哥大嫂子们，咱们一行人是受人之托来这里寻人的。”
瓜尔佳侍卫说话口齿清楚，举止落落大方，面对诸多乡民也没有半点倨傲。
难得一见的俊俏青年登时让诸多乡民没了抵触，很快乡民们就凑了过来，当头的一名敦厚的老妇人乐呵呵的询问：“小哥是来寻什么人？小哥今年几岁？可曾读书？可曾娶妻？”
瓜尔佳侍卫：……
他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咱们是来寻东二村的许三郎家。”
“……许三郎？”
“……东二村的许三郎？”
令人意外的是瓜尔佳侍卫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乡民们齐齐色变，一时间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在也无人来询问瓜尔佳侍卫的私事。
这尤为古怪的景象让胤禟、四阿哥胤禛和萋萋姑娘心里猛地一沉。还未等他们推开车窗说话，最先说话的老妇人犹犹豫豫的询问：“……你们来寻他是做什么？”
“他的女儿……官府寻到了。”瓜尔佳侍卫犹豫了下，还是缓缓说出口。
老妇人下意识的惊呼：“三丫儿找到了？”
萋萋姑娘浑身一震。
她猛地靠近车窗，望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无数曾经被掩埋的记忆在一朝涌了上来。萋萋姑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推开车厢门，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哭喊着：“徐……徐大娘？”
“三丫儿……”徐老妇人呆呆地看着犹如仙女一般的萋萋姑娘，艰难的将她与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她嘴唇蠕动。
半响才嚎啕出声：“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这是三丫儿？”
“三丫儿回来了！”
周遭的乡民们一阵阵的惊呼起来，随着他们的呼喊声四周冒出不少乡民，也挤挤挨挨的凑了过来。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看到这一幕，脸上也噙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两人也一同走下马车。
还没来得及和萋萋姑娘说话。
只见她环视四周，迟疑不定的开口：“徐大娘……我的，我的爹娘呢？”
现场一片寂静。
瓜尔佳侍卫疑惑不解的同时又心生不祥的预感：“请问……”
“东二村的许三郎他们家，三年前有人捎信告诉三丫儿的下落，他们全家就……就出去了……”徐老妇人不忍的避开萋萋姑娘的视线，颤着声音开口。
“自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面上的笑容尽数消失。
两人的心顷刻间落入冰窖。
他们瞬间想起萋萋姑娘的哭诉——使人去了信，自己等了三个月，六个月，半年没等到一通回信更没见得到人。
如果……如果说萋萋姑娘的父母没有放弃她呢？如果他们出发是为了去寻萋萋姑娘呢？那……他们怎么会没有回来的？
想想那些穷凶极恶，不是头一回绑架的匪徒，胤禟不敢往下想了。他推开车窗，颤着声音往外说道：“老奶奶……你……你能告诉咱们许三郎家在哪里吗？”
农户们面面相觑。
很快一行人指点着方向，簇拥着马车往村里驶去。
宅院已然破败。
两扇大门半掩着，门匾上的字已斑驳模糊得看不清原本的字样。透过大门之间的缝隙往里看去，院落里四散着杂物，荒草已足有半人高，破旧朽烂的门窗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带路的人摇摇头：“就是这家。”
萋萋姑娘哪里会不记得家呢？墙角边她的爹爹曾经抱着她放着鞭炮，结果吓到了隔壁家养的大白鹅，追了他们足足三里地。
她伸出冰凉的双手推开大门。
大门轰然倒下，灰尘仆仆的院子里还留下无数家人的痕迹，却没有了她至亲至爱的两个人的踪迹。
萋萋姑娘蹲倒在地上。
她捂住脸，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第217章
太子胤礽一脸复杂。
听着瓜尔佳侍卫的禀告, 他也免不了要为萋萋姑娘叹息一声：“萋萋姑娘……的父母？”
“回禀太子殿下……奴才已经审讯过那几名匪徒，虽然他们并不知晓对方的姓名，但是三年前的确有好几对夫妇被他们所害。”
“……好几对？”
“是的。”瓜尔佳侍卫声音里满满都是愤慨, 而太子胤礽脑海里也泛起那一段记忆。
只怕同样和萋萋姑娘使人送信回去的……那个声称没有走丢女儿的家庭，也已是遭到劫难。
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 对于这帮丧心病狂的官员和匪徒的愤怒越发高扬。太子胤礽冷笑一声：“让他们这么容易去死倒是便宜了他们……孤记得汗阿玛已传下旨意要求各地停止束缚小脚？”
李元亮应了是。
太子胤礽冷笑一声：“将这几名匪徒送去杭州将军郭丕处, 告诉他等到旨意传到这里, 就将这几人拉上广场, 捆一捆小脚吧——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应该把他们押到矿洞里一辈子干苦活。”胤禟气愤的嚷嚷着。
“回禀九阿哥。”
瓜尔佳侍卫认真开口：“这几名匪徒心性残暴, 放到矿洞里恐容易出事。万一侥幸让他们逃脱、伤害到其他矿工官兵或是在矿洞中做手脚,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可是……一刀砍了他们太过便宜他们了！”
“怎么可能就一刀？谋杀人、威逼人致死案令当处凌迟, 死之前当做小脚的展示品, 也算是他们这些残渣最后的一点价值。”太子胤礽冷笑一声，将这帮匪徒安排得明明白白。
胤禟这才不吭声了。
李元亮应了声匆匆下去安排，至于杭州将军郭丕听闻处置，则是忍不住咋舌不已。
犯了杀人罪的拟为凌迟。
其余犯罪者原因流三千里发往宁古塔为披甲奴, 太子悲怜心善, 特此发令仅充入各省驻防为奴。
“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还真是将他们恨之入骨啊！”杭州将军郭丕啧啧出声。
“阿玛，充入各地驻防为奴不是比流放宁古塔要来得好吗？”郭公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询问。
“蠢货！”杭州将军郭丕看着儿子是又好气又好笑。就这般的脑袋去了军营真的不会被人捉弄死？
他一边心里担忧一边反手将狼毫在桌上敲了敲：“流放宁古塔惨烈的是在前往的途中……真到了那边天高皇帝远，那些将领管事还把会字懂数的人当座上客, 也不至于被折磨致死。”
“至于充入各省驻防为奴就不一样了。”杭州将军郭丕摇摇头：“要知道太子殿下备注还要让他们挖矿修路，竟是连点做些闲杂事的选择余地都不给。”
倒是生生折磨死的意思。
既然太子殿下这般发话，他也不会松懈。杭州将军郭丕又在书信下方备注说明，严防有些地方宽待这些人。
不知道杭州将军郭丕将自己几人的心思摸了个透，这一边的太子胤礽还在烦恼着萋萋姑娘的安排。
前往福建的时间已是刻不容缓。
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皱着眉头思考着萋萋姑娘的去处。
胤禟蔫巴巴的。
他闷闷地开口：“要不是弟弟我硬是让萋萋姑娘去寻亲……也不会闹成这样。”
“不是九弟的错。”
四阿哥胤禛捂住脸：“是我又去劝说的关系, 早知道……”
可有什么早知道呢？
胤禟震惊的看向四哥——难怪萋萋姑娘会改变主意, 原来是四哥再去劝说。可这怪得了四哥吗？胤禟明白的很, 他摇摇头：“都是因为弟弟我，四哥您才去劝说的，这件事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
四阿哥胤禛和胤禟为了谁对谁错吵了起来，瞧着这一幕太子胤礽心中哭笑不得之余又是分外欣慰。
他拍了拍手掌心。
太子胤礽将两人的注意力挪回到自己身上：“现在不是讨论谁过错的时候，你们想好要如何安顿萋萋姑娘了吗？”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齐刷刷摇了摇头。
定了定神，胤禟迟疑不定的开口：“要不……弟弟我去问问。”
“……一起去吧。”太子胤礽叹了口气。
萋萋姑娘端坐在院子里。
她呆呆的望着远处，一双眼睛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只不过一晚的时间罢了，她乌黑油亮的长发竟是白了一大片，整个人哪里像是十六七岁正在花季的少女？暮气沉沉的宛若六七十岁的老妪。
三人的脚步同时变慢了许多。
胤禟驻足在院落门口许久，终究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萋萋姑娘全然没有发现三人的到来，依然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这样子……多少时间了？”
“回禀太子殿下，萋萋姑娘从昨晚上起便魂不守舍，一晚上也没有合眼。”伺候的宫人苦着脸小声回答：“等早上起来，就发现头发……头发也白了。”
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心中越发不安——毕竟萋萋姑娘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萋萋姑娘，你没事吧？”
“……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皇子，九皇子请安。”萋萋姑娘回过神，她站起身盈盈蹲福一礼。她眉宇间平静得很，对比起先前空茫的表情反而更让胤禟三人心惊胆战：“民女没有事。”
你看起来就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啊！
胤禟槽多无口，胤禟欲言又止。迟疑片刻他才踌躇着开口：“萋萋姑娘，你……想好了日后的去路了吗？”
“去路……？”萋萋姑娘呆呆的重复一遍。
她嘴角勉强勾了勾，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民女……打算剃度为尼。”
胤禟：……(ΩДΩ)！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禟：……(ΩДΩ)！！！
震惊之后，三人齐刷刷的色变：“剃度为尼？”
萋萋姑娘面容冷静：“没错，民女决定上天竺山为尼，在尼姑庵中为爹娘祈福，了却终身。”
“可是……”胤禟张大了嘴。
萋萋姑娘才十七岁啊。
正是青葱的岁数，大好的年华才情都要耗费在尼姑庵里吗？比起有些无法接受的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却能接受萋萋姑娘的想法。
父母寻自己而亡。
入庵祈福倒也是儿女心愿之一，更何况……太子胤礽的视线滑过萋萋姑娘斑白的头发，他深深叹了口气：“如若萋萋姑娘愿意的话……”
胤禟瞪圆了双眼。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子胤礽。眼见着太子二哥居然打算认同萋萋姑娘的想法，胤禟的双手撑在石桌上，抬眸注视着她：“萋萋姑娘！你想过没？你的爹娘真的愿意让你呆在庵里一辈子为了他们的去世而愧疚吗？”
萋萋姑娘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苦笑着：“天下之大却已没了民女的容身之处，不用劝了九皇子殿下，民女知道您的好意可是民女已经下定决心……”
“胤禟……”太子胤礽想要拉住胤禟。
胤禟怔怔的看着萋萋姑娘。
她越是这样自暴自弃，他越觉得不能放开手。一道灵光在瞬间闪过胤禟的脑海之中，他猛然眼前一亮，肃容厉声呵斥：“萋萋姑娘，您想丢下您的责任吗？”
萋萋姑娘：……？
她微微一愣，带着点茫然和疑惑看向九阿哥胤禟。别说是她，就是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也有些想不通胤禟怎么会冒出这番话。
四阿哥胤禛哭笑不得。
他胳膊肘撞了胤禟一下，板着脸朝萋萋姑娘道歉：“对不起萋萋姑娘，九弟他总是胡说——”
“本阿哥才没有胡说八道。”胤禟龇牙咧嘴的冷哼一声。他双手抱胸，冷目抬眸看向萋萋姑娘：“萋萋姑娘，您还记得是您……把这件事情捅出来的吧？”
萋萋姑娘一脸懵的点点头。
胤禟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一丝弧度，他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那这么多被放出来，尚且年幼的姑娘们你打算怎么办？她们因此没了去处。”
这是谬论。
萋萋姑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反驳：“……她们不是去了纺织厂或是奶制品厂吗？”
太子胤礽瞬间明白胤禟想说的话。
他眼前微微一亮，沉声开口：“胤禟说得没错。”
四阿哥胤禛：……？？？
他茫然的看向太子胤礽，只见他斩钉截铁的开口：“萋萋姑娘，她们即便在厂里做事，可是没有家人亲眷帮忙，孤身一人又会怎样艰难？咱们回到京城以后，必然没有像现在一般注意得紧，若是日后出事又该怎么办？”
四阿哥胤禛似乎也明白兄弟两人的想法。
既然萋萋姑娘失去了家人而没有存活在世的精神气，那……
没等萋萋姑娘再次反驳。
胤禟、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异口同声的问道：“萋萋姑娘，你愿意当她们的家人吗？”
萋萋姑娘猛地睁大双眼。
她嘴唇蠕动颤声道：“……家人？”
萋萋姑娘的反应让三人相视一眼。
太子胤礽深深注视着她：“萋萋姑娘，你是掀开这件事的人，想来诸多姑娘们都会记得你的恩情，尊重你，依赖你……你愿意给她们一个家吗？”
萋萋姑娘呆立在原地。
三人紧张且不安地注视着她，直到看到她沉郁灰暗的双眸再次绽放光芒，胤禟三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萋萋姑娘手握成拳。
她掷地有声的回答：“民女……民女愿意！”

第218章
接下来关于杭州府的诸多事务被交由福建浙江总督王骘、巡抚于成龙、杭州将军郭丕等人处理。
眼见着南巡队伍即将启程, 思来想去的胤禟将自己的奶嬷嬷徐氏暂且也留在萋萋姑娘身边，帮忙处置事务，等到内务府郎中鄂普库的人到来之后再行离开。
至于剩下的事则交给了鄂普库。
车马启程的前夕。
萋萋姑娘带着一群人来送别胤禟一行人。见着她的到来, 胤禟一个没忍住又开始唠唠叨叨：“内务府郎中鄂普库是本阿哥的舅舅，本阿哥已经去信告诉他来龙去脉……你要是有事就告诉他知道了吗？真要有人还敢对你们出手, 他一定会帮你们解决，还不行也会联系我……”
瞧着胤禟难得和老妈子一样唠叨个没完，别说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满脸无奈，就是萋萋姑娘眉眼间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胤禟的脑袋：“民女有事情的话一定会寻鄂普库大人的, 九阿哥放心。”
“不能摸本阿哥的脑袋啦……会长不高的。”胤禟小声咕哝着，可是瞧着萋萋姑娘脸上的失落, 他又无奈地将头顶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反正最后一次……再见啦。”
萋萋姑娘眼圈微微泛红。
眼泪在眶里滚动, 却盈盈不落，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随即弧度越来越大, 露出一张灿烂的笑靥：“……嗯, 再见啦！”
目送着南巡的车马逐渐远离，萋萋姑娘回首看向身后的姑娘们：“走吧！咱们还得继续去布置咱们的家呢！”
杭州府的事务耽搁了好些天，再加上康熙送来信件里多多少少的惦记和提醒, 南巡车马的速度加快以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福州。
等来到福州府已是数日之后。
南巡车马并非直入城池，反倒是车马一转朝着福州水师所驻扎的营地里驶去。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带领大臣们迎上前来, 说了没几句话便迎着太子胤礽前往观看水师军演。
至于四阿哥和九阿哥处, 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只留下副将金世荣作为向导。别说四阿哥胤禛略微皱起了眉，就是胤禟也有点不爽。
要知道从直隶到福建途中，即便有官员意单独招待太子二哥, 他们通常也会说明一番。像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这般连提都不提一句的, 他还真是头一人。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不高兴。
太子胤礽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汗阿玛提及水师提督施琅乃是难得的将领, 只是面见以后却发现他颇为恃功自傲……太子胤礽的心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面上任然带着和熙的笑容，在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的带领下参观着诸多船只。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在营地里转悠了一圈。普普通通的，犹如京城周遭普通军营一般的营地自然引起不了两人任何的注意力，兴趣缺缺的两人决定到福州城去逛一圈。
副将金世荣没有阻拦。
他安排车马不说，还亲自驾车带着两位阿哥前往福州城走一圈。
福州府城乃是福州的首府。
这里造船业发达，与海外诸国的交易频繁，马车还未驶入城池就见着不少穿着打扮迥异的异国人，有些是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常见到高鼻梁白皮肤的异国人，还有些从外貌上看几乎看不出区别的……
“这些人是来自哪里的？”
“回禀……小少爷。”副将金世荣犹豫了下，见着胤禟没有抗议才往下说：“这些商人是来自琉球和倭国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不过他们口音古怪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副将金世荣一边说话，一边驾驭着马车不疾不徐的通过城门。刚想接着问话的胤禟被城门口告示栏前汹涌的人潮所吸引，转瞬就把那些个倭国和琉球人丢到脑后去了。
告示栏前人山人海。
读报的衙役扯着大嗓门一遍一遍的念着，胤禟探头出车窗，竖起耳朵听了半响也没听清楚，只听见一群人闹哄哄的吵闹声。
瓜尔佳侍卫翻身下马。
他挤进人群里看了看告示，很快又回到马车旁：“四少爷，九少爷，是朝廷的通告——关于禁止裹脚的。”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眼前一亮。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么快就下来了？汗……阿玛这次的速度还真快！”
康熙原本还真没这么快。
原本这禁瘦马禁裹足令定然需要在朝堂里讨论一番，禁止也要一步一步来。
可让康熙没想到的是。
自打这吏部尚书科尔坤、吏部侍郎王扬昌、吏部侍郎库勒那以及吏部部分给事中、主事或是遭到撤职或是降职，更有甚者被直接下狱等候处置的消息一经传入朝堂便惹来一阵喧哗。
等得知是受到前任浙江巡抚金鋐的牵连时，诸多朝臣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曾经收受过金鋐贿赂的朝臣心里忐忑不安，更有人直接上书告罪——比如说恭亲王常宁。
恭亲王常宁后院里妾室的数量可不少。
自打从进了军营以后收敛了不少，但是架不住他的确曾经收用过前任浙江巡抚金鋐献上的美人。等到福晋的信件一到，他心里一咯噔急急上书表明自己的态度：大意大约便是虽然臣弟收了瘦马，但是绝对没有帮这金鋐做事，皇兄定要明察，千万不要为了此事增加臣弟的刑罚时间QAQ
康熙从未没管过弟弟的后院。
可是这一回他心里却是一咯噔，再往下一查发现朝中大臣竟是十有三四家有瘦马，甚至有宗室还学起了这女子裹脚之事，不免令康熙毛骨悚然。
再不禁止只怕会越来越难。
想到三个儿子寄回的书信里面曾经提到的另外请求，康熙略微思考后还是决定下旨了。
只是没想到时间凑得如此之巧。
通告今天送到福州城，当即就被胤禟他们撞了个正着。眼见着是这人，胤禟推开车门，三两步的跳了下来想要看看百姓们的反应。
衙役大声朗读着朝廷的通告。
束发裹足之令重申，而且这次比起过往其夫或父杖八十流三千里等刑法更为严厉。在通告中，康熙直言裹足习俗恶劣：女子缠足百般疼痛，抚足哀嚎，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皮肤腐败，跛足残疾死亡者不计其数，堪称泯灭人性……
前有者既往不咎，自今日起家有令女捆小脚者，杖一百徒三年；凡满汉军旗捆小脚者不得参与宫中选秀，不得入宫廷、王府、宗室及官宦家中为妻妾婢，凡无故收用者皆杖一百徒三年，隐瞒不报被举报查实者杖一百徒三年。
严厉的刑罚让在场百姓一片喧哗。
不少文人义愤填膺，怒声呵斥着朝廷这是违背天命，其中一名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最为愤怒，指着读报人就怒吼一声：“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岂能随意更改？咱们得游街上诉，请皇上收回圣旨才是！”
“没错！”
“柳兄说得是！”一时间站在城门告示榜周遭的文人们一个个喊了起来。
瞧着声势汹汹的模样，仿佛要一口气冲去京城一般，闹得几个普通的小厮武夫也兴奋起来，一时间城门口喊声不断，倒是让周遭原本凑过来的婆妇们面容尴尬。
她们不敢在这周边停留，生怕被人以为是不想裹小脚的人，赶紧埋着头打算离开。
下一秒钟一声厉喝让婆妇们停住了脚步。
听着那些文人的怒吼声，胤禟心里一团怒火骤然升起。他横眉竖眼的走上前，怒瞪着大发厥词的柳姓文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女儿家的脚就不是父母所赐的吗？就可以任由着你们折磨的嘛？”
“你——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知不知道本老爷是谁？”姓柳的文人哪里会想到这般小小年纪的男童居然会跑出来说话，他脸色难看指着自己说道：“本老爷可是举子！”
“是举子说的话就不可以反驳吗？”
“你这满口风言疯语的小子，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教训你的！”柳举子觉得和这小鬼计较倒是丢了自己的脸面，他伸手拽住胤禟的衣领就是往旁边一丢：“滚一边玩泥巴去吧！”
瓜尔佳侍卫往前走了一步。
随即他又在胤禟的示意中退回了原处。
胤禟眸里暗芒一闪。
打从喝了这力量药水，他就没怕过敢对他动手动脚的人。胤禟双脚定定立在地面上，那柳举子提了一下没提动，又是使劲一扯还是没提动。
旁边的诸多百姓哄笑起来。
一名婆子大声嘲笑着：“柳举子怕不是昨日在窑子里玩脚玩过了时辰，身子发虚呢！”
登时间嬉笑声不绝于耳。
柳举子一张脸红得猴屁股似的，他加上另一只手再次尝试将胤禟拽起来——可是这一回非但没有拽起，甚至眨眼的功夫他就哀嚎起来。
周遭的百姓们吃惊的张大了嘴。
胤禟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柳举子按倒在地，嗤笑一声：“你这举人的本事就是欺负妇孺？倒是惹人发笑。”
他再次送开手。
一脚轻轻踹在柳举人的身上将他踢出三米外，胤禟岔开腿指着眼前一帮闹哄哄的文人喊道：“《史记》上说‘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南唐书》上说‘手提金履，划袜潜来’，自古以来女子穿鞋和男子无差，为何到了你们嘴里倒是成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难不成宋人是你们的先祖，而唐人，汉人就不是你们的先祖了？还真真是数典忘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举人呢！”

第219章
在场是一片鸦雀无声。
明明是个小儿罢了, 说出来的话却是让诸人哑口无言。汉族汉族，明明于汉朝起自称为汉人，倒是拿着南宋朝时期的东西奉为先贤, 却强将前面的记载装作不知。
在场大多老百姓都没有文化。
正所谓人云亦云，大部分无知无识的老百姓只是一味地按着文化习俗,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做事，却不知道来源如何。
他们原本还信誓旦旦，同仇敌忾。
可现在却是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惊讶——尤其是看着一帮子文人举子立在原地, 绞尽脑汁想要反驳却被面前两名男童一句句犀利的话语反驳，到最后竟是傻愣愣的立在原处, 支支吾吾半响却是拿不出唐朝汉朝乃至更久远的记载来反驳。
老百姓们逐渐骚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扯着大嗓门开口：“难不成这孩子说得是真的？”
“不会吧？”
“瞧瞧举人老爷们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老天爷！不会真是真的吧？”
“哎呦我的娘亲喂, 那我得赶紧回去和婆娘女儿说——咱们咋能忘了祖宗！真真是害人不浅啊！”
“对啊——我的闺女，我的闺女天天哭着喊着我家婆娘都不肯撤手！还说这样才能寻个好人家, 赶紧得回去！”
“对！回去说！”
“咱们也得去说——不然到时候查下来可就倒霉了！”
一时间围在通告栏旁看热闹的百姓你一言我一句的喊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回转身, 浩浩荡荡的往各自家中奔去, 就算还有人疑问也只要去书店铺子寻个识字的，翻看翻看上头写的内容就是了。
这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福州城里的百姓们顿时轰动了。
百姓们震惊。
通告栏周遭的人少了一茬，但是又多了无数茬, 眼见着周遭的百姓越来越多，一帮子文人的脸也快被打肿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事。
谁会在意史记上写着男女同席脱靴共饮, 又有谁会在意南唐书上描述皇后的诸多内容——反正先人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还不止这些。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一同, 你一言我一句，他们引经据典，井井有条, 头头是道的将诸多古籍上记载的内容说出来, 每一句话堪称是一针见血,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利剑插入眼前这些文人的心脏。
文人们起先是说不出话。
等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引经据典，表现出如数家珍的架势，他们也没有辩驳的勇气。
从不凡的谈吐到华贵的服饰，回过神来的文人们瞬间发现眼前这两个孩子还不是他们这些穷酸书生能够得罪的。加上周遭百姓的呼声，也让他们心中隐隐不安。
寻常人家？
寻常百姓家里绑小脚者还不算多，读书人家的才多呢！越是这般想，这些个文人心里的退缩之意也越发强了，一个个只想早点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
有些人甚至隐隐将不满的视线投降柳举人——好好的朝廷颁布的旨意，何必堂而皇之的大吵大闹呢？万一真闹出事来，他们被打做违逆之徒怎么办？
众矢之的柳举人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他瘫坐在地上，掩面而走他觉得丢人，可是留下……柳举人望着小小的胤禟却又觉得浑身上下疼得厉害。
这般的怪物是哪里来的？
寻常的孩童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柳举人全然不想要是寻常的孩童，在自己那一推一丢的动作里指不定要受到什么伤。
他脸色阴沉不定，身体更是僵在原处。
眼见着周遭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柳举人捂住脸，一咬牙决定还是先走为妙。
他弯着腰蜷缩着身体往外挪着。
胤禟心中恼火倒也不至于想置他于死地，只环胸而立，冷眼旁观柳举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就在此刻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散开！”
匆匆赶来的是一队巡逻的官兵。
领队的是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把总，他面容端正，眉梢高高扬起，一双厉目扫视着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们。
百姓们一阵骚动。
至于柳举人却是眼前一亮。他面露狂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说，更是忍着身上的疼痛一溜小跑到把总面前：“官爷官爷！那小童满嘴里的汉人明人宋人——怕不是家里人有白莲教的恶徒教唆！”
柳举人的嗓门极大。
城门旁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喊声，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们人人屏息，刹那间周遭陷入死寂。
别说老百姓们大惊失色，就是先前一起起哄的文人也面色大变。
白莲教的匪徒。
那可是一盆子的污水，别说扣盆子在头顶，就是沾到了个边都是大事一场！
几名瞧着年轻意气的文士相视一眼。
再是觉得胤禟打了他们脸面也不至于将这么大的黑锅往孩童头上打，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喊道：“柳举人，说不过也就得了，你怎么倒打一耙反倒污蔑起他人了？”
“这哪里是污蔑？”柳举人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对于其他人的指责他混不在意，带着一点讨好一点献媚，朝着把总说道：“像是这般年纪的孩童，要是家里没人怂恿怎么会净说些前朝的事儿？”
带着官兵巡逻的把总面色一肃。
白莲教乃是朝廷有令缉拿的，若是真有关系者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当然把总也不会轻易相信柳举人的话语。他翻身下马，立刻示意身后的官兵们上前将百姓们拦开，朝着柳举人示意的胤禟一行人望去。
瓜尔佳侍卫微微皱眉。
他正要上前将令牌展示，没想到充当马夫的副将金世荣快他一步：“来者是……陈把总？”
陈把总微微一愣。
他视线从胤禟一行人身上挪向马车，看到牵着马的副将金世荣时，陈把总的眼睛骤然大睁，两眼珠子都险些蹦了出去。
“这……这……金，金……”陈把总吓得嘴唇哆嗦，竟是说不出话来。老百姓们不知当官当兵的可是知道，今儿个的福建水师营地里来了几位不能明说道额大人物！
副将金世荣充当马夫。
那……这马车上的能是何许人？陈把总喉咙滚了滚，简直不敢想象两个孩童的身份。
“官爷您看？”柳举子面上兴奋得很，凑在陈把总的身边指着胤禟就喊：“就是这人！这孩童还会武功只怕是那白莲教专门教出来的——哎呦！”
柳举子的话还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身体都没站稳朝着右边扑通摔在地上。
周遭的百姓们看得清清楚楚，将柳举子打倒在地的分明是这陈把总！
至于柳举人。
他嘴角溢出血，呸呸两口就吐出牙齿来。柳举人再是糊涂这时候也明白了，他捂住嘴惊骇欲绝，视线扫过陈把总又扫过胤禟，两条腿和软面条似的爬都爬不起来。
陈把总心里直冒火气。
打了这两巴掌他还不解气——万一自己是个糊涂的，把两位小祖宗送进牢狱里……想想这后果陈把总盯着柳举子的视线越发凌厉，他大手一挥：“来人，把这大胆刁民拖去衙门里！”
后面的官兵们高声应是。
柳举子这下是真的想哭了，他大声嚎哭着求饶期望两个孩童会心软放过自己。
若是刚才柳举人走了也就罢了。
可经过刚才这一茬污蔑之事，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对这柳举人的好感彻底跌成了负数。别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甚至还吩咐一名侍卫跟着一同回衙门。
想想这柳举人最开始说的话。
侮辱胤禟和胤禛的父母？呵呵……不死也要把柳举人的皮扒下来一层。
要知道柳举子试图将两人与白莲教联系在一起的阴狠行径，要是寻常富家子弟只怕这一回真是要被扒一层皮，指不定闹出冤案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对于这名柳举人是越发厌恶不满。
以至于没等胤禛开口，平素宽和的胤禟率先叮嘱侍卫：“本少爷记得诬告连坐之罪，胆敢诬告咱们是白莲教徒，倒是理应让他也尝尝才是。”
侍卫应了声。
这下子原本还带着侥幸心理，想等到衙门借着举子身份离开的柳举子彻底慌了。
诬告连坐？
把自己当白莲教徒？
柳举子吓得魂不附体。
还没拖走两步，旁边捉拿着他的官兵一声惊叫，只见柳举人裆下一片湿漉漉，竟是直接吓得尿了出来。
被拖行到衙门的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掩着口鼻，也不知道多少人听闻了今儿个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时间整个福州城是热闹非凡。
闹出了这番事原本想要逛一逛福州城的心思也彻底没了，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坐上马车，又回了福建水师营地。
刚到福建水师营地。
等候多时的李元亮就乐呵呵的迎上前：“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太子爷令奴才等着两位小主子回来呢！”
“太子二哥有什么事吗？”
“九阿哥此行想要去的橡胶树园就不在不远处，太子殿下特意让奴才将此事告知给九阿哥。”李元亮恭声回答。
橡胶树园！？
胤禟微微一怔之后双眼顿时发光——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老实说他险些把这正经事都给忘记了！
一经提醒想起这件大事，胤禟登时拉着四阿哥胤禛又重新回到马车上，心急火燎的嚷嚷着：“走走走！赶紧出发！！！”
四阿哥胤禛：……？？？
他一脸茫然加疑问：“橡胶树园？橡胶树又是什么东西？”
“等会儿四哥就会知道啦——！”胤禟眉开眼笑的托着脸颊，他眺望着远方恨不得眨一眨眼就可以到达橡胶园。
橡胶园并不大。
离福建水师营地的确不远，刚走下来的四阿哥胤禛就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除去迎上前接待的管事们以外，里面干活的劳工长得极为奇怪，一身或是深棕或是黑色的皮肤，打卷的头发加上厚实的嘴唇，除去张嘴看得到泛黄的的牙齿外，竟是黑得离奇。
“这些人这是……”
“回禀四阿哥，这些人是购买橡胶树苗时，当地种植园里附赠的黑奴。”橡胶园的管事哈腰点头的迎上前，细细说着他们的来路：“他们只会一点点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也有会一点点英格兰语的，只要能给两口饭就肯干活，倒是算得上勤快。”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扫视一圈。
这些黑奴都低垂着头，不敢抬眸往他这里看。他们大多瘦削得厉害，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的忙于手上活计，胤禟下意识的嘀咕着：“西班牙葡萄牙人咱们也见过不少，倒是没见过这种肤色的？”
四阿哥胤禛也点点头。
西班牙大多鼻梁高挺，皮肤浅棕，和眼前这帮子黑奴完全是不同的长相。

第220章
系统鼠鼠窜上了胤禟的肩膀。
他小小声说道：[宿主, 因为黑奴是黑奴，而不是西班牙人啊！]
[……？]胤禟在自己已经获得的记忆里并没有看到这些，不禁有些疑惑的看向系统鼠鼠。
[所谓黑奴就是异国人们从西非等地掠夺抓捕回去劳作的人，到现在已经有两百余年的历史。]系统鼠鼠简单介绍了下。
[战败的……俘虏吗？]
[不, 当整块土地都被异国人占据之后, 他们就变成了物品, 而不是俘虏。]系统鼠鼠说得残酷。
而胤禟心中一凛。
他眯着眼睛扫视着这些在诸人注视下战战兢兢的黑奴们：[他们不反抗吗？]
[黑奴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并且遭到严格管理和压迫，别说是反抗他们甚至连聚会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系统鼠鼠指出这一点。
胤禟小脸紧绷。
架不住身边是不知道秘密的四哥胤禛, 胤禟一肚子的吐槽欲望才无处可说。他一张脸从灿烂笑靥直转而下变成黑沉沉的，让四阿哥胤禛脑门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难不成是这些黑奴……长得太丑了？
四阿哥胤禛瞅瞅胤禟恨不得把黑奴们盯穿透的眼神，内心慢慢的冒出一个可能性。他想了想示意管事们将黑奴带下去，又和颜悦色的询问：“咱们先去看看橡胶树吧？”
“……啊，嗯。”胤禟终于回过神。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往树林的方向走去，一边脑海里还在琢磨着回去怎么说道说道这件事。
很快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就走到橡胶树旁。
四阿哥胤禛没从这些普普通通的树上看出什么花样，至于胤禟还在疑惑为什么没有在橡胶树上开刀流汁。他使来管事一问，管事却显得比胤禟更要疑惑不解：“……还，还要开刀的吗？”
胤禟：……
不开刀子怎么拿橡胶树的汁液？在他冷凝的目光中管事讪讪然一笑, 连滚带爬的赶紧将道具重新拿了过来, 只是这一回后头还跟着一名瘦削的黑奴，他结结巴巴的喊着：“不能开……太早了……不能开。”
管事不耐烦的示意他走开。
可是这名黑奴依然不肯松开手, 一直到橡胶树前还咕哝着同样的话语：“小，小少爷……太早了不能开刀, 树，树会死掉。”
管事不耐烦的喝令黑奴走开。
这名黑奴却是异样的固执, 明明带着畏惧还一定要上前来阻拦。
胤禟心生好奇。
他和颜悦色的看向这名黑奴, 用西班牙语、英格兰语轮流问话：“你在别的地方种过橡胶树吗？”
系统鼠鼠刚想要嘲笑宿主的无用功。
可是让它意外的是眼前这名黑奴的西班牙语还真得很是不错。他带着一丝惶恐, 一丝畏惧的看着胤禟，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并不是在种植园里，而是在野外看到印第安人种过。”
胤禟眼前一亮。
他示意这名黑奴继续往下说。黑奴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说话：“这些树得五六年以后才能开刀，不然，不然很容易死亡而且流出的汁水也会变少。”
胤禟知道橡胶树汁液的用途，可是种植橡胶树的知识他全然是一无所知。
老实说将橡胶树移植到这里，也是想试试看罢了。眼见着这名黑奴居然曾和印第安人交流过，他心中骤然大喜过望。胤禟立即吩咐管事，派遣一名识字的师傅来教导这名黑奴汉语，紧接着他看向这名黑奴：“等语言学好之后，你就专门负责管理这些橡胶树，定时做登记备注……”
黑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的回答：“我是奴隶，我可以……学语言？”
胤禟扬了扬眉。
他转头看向管事：“他们在这里工作没有薪水？”
管事连连摆手。
他面色惶恐：“都是有薪水的，一月500文钱，还包了吃住穿用。”
一月五百文。
也就是寻常仆役的薪资，胤禟向黑奴解释了一圈，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反应他才回过神。
黑奴非同寻常的外貌和完全无法沟通的言语，让他们奴和种植园里的管事仆役并不亲近，以至于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拥有月俸这件事。
黑奴呆呆的看着眼前诸多黄皮肤的人。
他低着头看看手掌心，试探着开口：“我有……我有薪水？能……能出门吗？”
一个黑奴若是擅自离开奴隶主的庄园，即使被用棍棒打死都无关紧要。
胤禟淡定的颔首：“当然可以。”
正当黑奴双眼绽放光芒的时候，胤禟又皱紧了眉心：“不过……”
果然不行吗？
黑奴的双眸又逐渐暗淡下去，下一秒胤禟侧头看向管事：“要去城里的话，他们有路引吗？你寻人带他们去城里走一遭才是，不通语言去城里乱跑万一被官府抓走就麻烦大了。”
管事连连点头。
别说九阿哥哭笑不得，就是管事自己也傻眼了。他瞥了黑奴一眼，随即拍着胸膛保证定然会寻人好好教导这些黑奴说话做事。
至于黑奴。
他已经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可以学习语言，可以自由出门，甚至还有……薪水？黑奴顾不得胤禟几人在场，他撒开双腿往回跑，兴奋的模样让在场诸人都惊呆了。
很快先前被挥退的黑奴们呼啦啦的涌了出来。他们脸上是众人从未见过的表情，些许狂喜，些许怀疑，些许忐忑……一双双眼睛直视着胤禟一行人。
胤禟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里最为常见的仆役们就可以获得的福利，已让这些黑奴们为之雀跃疯狂，欢呼声不绝于耳。最开始那名黑奴走到胤禟的面前，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谢谢您……小，小少爷？我们会努力工作的。”
胤禟：……
那话语中的欢喜和尊敬，刹那间就击中了胤禟心底最深处。不过是寻常普通的仆役待遇，这些人就已经欢欣鼓舞成这样，那他们过去得过上如何的日子？
系统鼠鼠恰如其分的出现。
它在胤禟耳边念叨着：[……280万黑奴，在百年之后仅存65万。]
胤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于在更遥远地方的黑奴们他无能为力，胤禟只能力所能及的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吩咐管事多听听黑奴们在照顾种植园上的意见以后，胤禟带着四阿哥胤禛走出了橡胶树园，颇为心事重重的登上马车。
四阿哥胤禛：……？
他转身看了眼逐渐变小乃至消失的种植园，又看了眼忧心忡忡的胤禟：“九弟怎么了？橡胶树需要多年才能使用这种事咱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事已至此也不用灰心丧气，等到四年后四哥再陪你一起来。”
“不……不是橡胶树的事情。”
“那是这些黑奴的事情？”四阿哥胤禛挑了挑眉：“本阿哥觉得你对他们已经很温和宽厚了。”
应该说。
就胤禛而言，他完全不觉得需要对他们这般宽厚。在大清被贬为奴隶，在艰难劳作中度过一生的人数量也不少，大多是战俘或者犯了罪的人，即便这些黑奴远离家乡也没必要同情吧？
胤禟斜了四阿哥胤禛一眼。
他看出胤禛的想法，胤禟托着下巴闷声闷气的说道：“这些黑奴……他们不是战俘。”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们是被入侵的，然后因为所处的国家落后所以他们被抓捕卖到世界各处为奴。”胤禟板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四哥……如果咱们落后了，你说那些异国人会不会也这样对待我们大清的老百姓？”
四阿哥胤禛一脸严肃的盯着胤禟。
胤禟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胤禛。
下一秒只见四阿哥胤禛噗嗤一声笑。
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脑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大清国力雄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又怎么可能会沦落为黑奴一般凄惨的境界？你的小脑袋瓜子里就别胡思乱想了。”
亏自己还以为胤禟在思考什么才这番凝重表情呢。四阿哥胤禛忍不住又笑了出声，带着点宠溺的眼神瞅着‘傻乎乎’的胤禟：“说你万事不上心这时候又想得那么多，本阿哥等会儿定然要告诉太子二哥，让他也听听你的担心。”
胤禟：……
什么叫做想太多啊！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胤禟鄙夷的看了四阿哥胤禛一眼，哼唧一声别过头。
四阿哥胤禛：……
他直接被胤禟的反应给气笑了，飞身扑上去就和胤禟打闹成一团。
再次回到福建水师营地。
不服气的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决定去寻太子二哥主持公道。
刚走到宅院门口，两人便齐刷刷的停住了脚步。他们哧溜一下躲到大门旁边的阴影处，透过缝隙往里看——动作别提有多同步。
院子里的太子胤礽难得红着脸。
他颇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和眼前的中年男子说着话。
胤禟像是炸了毛的兔子。
他孤疑的扫视着这名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询问：“他是谁？太子二哥怎么表情这么奇怪？”
见到汗阿玛，太子胤礽都没有表现得这般拘谨老实呢！胤禟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答案，胤禛也是没见过此人，下意识的将视线投向在身后的瓜尔佳侍卫。
瓜尔佳侍卫看了两眼。
他登时乐得笑出声：“这位大人奴才认识。”
“哦？”
“这位是福州将军石文炳石大人，从血缘上还是奴才的堂叔。”瓜尔佳侍卫恭声回答。
“哎……？”胤禟越发疑惑了。
“石……文炳？他就是石文炳？”四阿哥胤禛瞳孔地震。
“四哥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四阿哥胤禛用力扯了扯胤禟的胳膊，忍不住惊声呼道：“这是未来二嫂的阿玛！”
“哎！？？？”胤禟这下惊住了。
胤禟和四阿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早已被太子胤礽和福州将军石文炳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个还在互相试探的岳婿相识一笑.
随即太子胤礽没好气的喝道：“胤禛，胤禟！你们两个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躲在外面偷听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孤进来！”
胤禟和四阿哥胤禛吐吐舌头。
两人三步并两步的窜了进去，请安以后两人围着石文炳团团转，脸上大写的好奇二字。
福州将军石文炳单薄清瘦，面容轮廓清隽柔和，显得十分儒雅，很难将他和一个武官将领联系在一起。
面对两位阿哥的打量，石文炳动作利落的打了个千：“奴才石文炳给四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
“石大人请起。”四阿哥胤禛叫了起。还没等石文炳站稳身子，九阿哥的话就险些让他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石大人，二嫂长得和您挺像的。”胤禟想了想记忆里那张清秀脸庞，忍不住点了点头。
“……胤禟！”太子胤礽又好气又好笑，满是歉意的看着石文炳：“这孩子素来胡说八道惯了。”
“哪有胡说！当时选秀的时候我都瞧见了。”
胤禟小声咕哝着：“八哥和十弟也都看见了的。”
太子胤礽：……
他抚了抚额头：“那你也不能当众说出来。”
胤禟：……？
他歪歪小脑袋：“说和石大人像才没说错啊？要是亲生女儿和石大人不像的话呜呜呜呜——！”
没等胤禟说完话，瓜尔佳侍卫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把堵住九阿哥的小嘴。
太子胤礽脑门上青筋乱蹦。
要不是他和石文炳一个涵养好，一个胆子小，否则今天此地就是你胤小禟的横尸之地，明年今日就是你胤小禟的忌辰！

第221章
瞧着胤禟这嘴欠的模样, 太子胤礽原本打算和未来岳父石文炳谈心的心思也一扫而空。
他脑门上青筋暴起，气势汹汹地从瓜尔佳侍卫手上提过胤禟，喊上胤禛朝着屋里走去。
左脚跨进大门，正当太子胤礽的右脚也准备跟进去的时候, 回想起福州将军石文炳还在外面, 他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太子胤礽面上带笑。
他回旋身躯, 冲着石文炳笑道：“孤听说石大人和瓜尔佳侍卫是亲戚？”
福州将军石文炳恭声应道：“正是，东保乃是公著兄第三子，为奴才的堂侄。”
瓜尔佳侍卫的阿玛名为石文晟, 字公著，和石文炳同为已去世的太子太傅石廷柱之孙。
胤禟还是头一回知道瓜尔佳侍卫和未来二嫂是亲眷，呜呜挣扎着想要说话。只可惜太子胤礽根本没有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捂住胤禟嘴的同时太子胤礽脸上带笑补充一句：“既然如此，瓜尔佳侍卫便送石大人出去吧？你们叔侄两人也好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瓜尔佳侍卫假装没看到九阿哥求救的目光，垂首敛眉：“奴才遵旨。”
太子胤礽满意的一笑。
院落的大门仿佛是一个幽深的黑洞将三人吞了进去，紧接着吱呀一声响，大门就被太子胤礽紧紧合上。
瓜尔佳侍卫和石文炳面面相觑。
还未等他们走出院门, 身后的屋子里就骤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都不用两人竖耳仔细倾听，也能听出是太子胤礽和胤禟的声音, 至于里面清脆的啪啪声……咳咳！
石文炳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毕竟像自己这般讲道理的阿玛是从来不会亲手揍自己的捣蛋鬼儿子们的：）
京城里石府。
福晋觉罗氏看着一群打喷嚏的儿子，一边吩咐管事送上几大碗的姜汤一边唠叨着：“天天见的闹腾不休, 又把你们妹妹偷偷带出去玩！本福晋看等你们阿玛回了京，不拿棍子打断你们的腿就算烧高香喽！”
石文炳长子富达礼浑身一激灵。
他揉了揉鼻子, 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福晋觉罗氏和二妹妹：“额娘您可得保密啊！千万别让阿玛知道这件事。”
“是啊！”石文炳次子庆德和三子观音保也可怜兮兮的发声, 三双狗狗眼齐刷刷的望着福晋觉罗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福晋觉罗氏冷酷无情。
见着三个儿子瞬间垂头丧气, 她又侧首看向二女儿，声音瞬间柔和不少：“婉嘉也是，京城里多的是人想挑出你的毛笔……大婚可没有几个月了，你可注意点！”
瓜尔佳婉嘉笑着应了声。
她伸手挽住福晋觉罗氏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下：“大哥、二弟和三弟也是瞧着女儿近来心情差，所以才带女儿出去散散心的，额娘您就放过他们这一会吧！”
福晋觉罗氏哼了一声。
看看眼巴巴的三个儿子，再看看没几个月就要出嫁的小女儿，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就这一次，可没有下一回了。”
儿女们眼前一亮。
他们眉开眼笑的应了声，一溜小跑就溜出门外。直到跑到富达礼的院子里，兄妹四个才松了口气，瓜尔佳婉嘉还不放心：“大哥、二弟、三弟，下一回出去还得喊上妹妹我！”
“……你不怕额娘再发现？”
“额娘顶多唠叨两句罢了。”瓜尔佳婉嘉笑嘻嘻的回答：“可是等再过几个月大婚以后，想要出去跑一跑马可就是大难题了。”
福州将军石文炳万万不会想到。
自己不在京城的时候，家里的崽子们早就摇身一变化作窜天猴，眼见着连带着原本温柔娴淑的女儿也被带坏，整个心都恨不得落到山间里去。
耳边鬼哭狼嚎声还在回荡。
瓜尔佳侍卫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含蓄一笑请着石文炳往外走。两人走出院门，直至到空旷无人处才停下脚步，福州将军石文炳上下打量着许久未见的侄子，心情也是不错：“东保近来如何？你阿玛如何？”
“阿玛如今担任云南开化巡抚，去年新年也没有回京。”瓜尔佳侍卫闻弦歌而知雅意，随口提及自己父亲一句后又转头说起九阿哥：“至于侄子……九阿哥仁厚重情极好相处，侄儿跟着也是舒服。”
只要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别老想把黑锅堆自己头顶，瓜尔佳侍卫觉得如今的生活他还是蛮喜欢的。
“云南民风彪悍，恐怕公著兄还得在当地待上两年才是。不过若是能在云南做出一番业绩，后面升官晋升也不在话下。”
石文炳笑眯眯的说道：“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关系可是不错？”
“太子殿下对诸位阿哥皆是疼爱非常，尤其是九阿哥更是宠到骨子里。”瓜尔佳侍卫坦然回答。
这一点可是宫里所有人都会承认的。
看着石文炳不语，瓜尔佳侍卫又补充着说道：“太子殿下才华横溢，更让人敬佩的是即使如此他依然虚怀若谷，乐于听取阿哥朝臣们的意见，懂是非明世情……”
听着瓜尔佳侍卫没有停歇的赞美之词，福州将军石文炳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容，一颗老父亲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兄友弟恭是好事，是好事。”
石文炳打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女儿嫁入皇家，可是皇命已出，石文炳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起码就瓜尔佳侍卫的话来看，太子殿下重情重义，明知争储风险依然能如此对待兄弟，想来作为女儿将来的依靠也是不错的选择？
各种念头主意在石文炳的脑海里转悠着，他止不住好奇心又问了几句，问的最多的便是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平日的行为。
瓜尔佳侍卫选择性的说了一点。
毕竟太子殿下让自己和堂叔交流，也有着让石文炳了解他的打算。
石文炳问得不多也不深。
他细细观察着瓜尔佳侍卫的一举一动。
从瓜尔佳侍卫的口中，石文炳可以看出瓜尔佳侍卫对九阿哥的欢喜，对太子殿下的敬重——这般的神情动作皆是出自他的本能。
石文炳心中的担忧扫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也只有等待大婚以后才知道了。
太子胤礽并未在意石文炳和瓜尔佳侍卫的交谈——即便此刻不聊，难不成瓜尔佳一族私下不会谈论？大大方方的说反而更是直接了当。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口无遮拦的胤禟。太子胤礽将欠揍胤禟丢到一边，没好气的戳着他的脑门：“回到京城要是你还这般胡闹，汗阿玛非得把你揍扁了。”
“弟弟又没有说谎。”
“这可不是说谎的问题！”太子胤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去橡胶树园了吗？”
“……橡胶树，要五年才能用。”胤禟小脸一僵，沉默半响才不情不愿的挤出一句话。
太子胤礽：……
他揉了揉额头：“孤记得你当时吵着要南巡就是为了这个种植园来着？”
胤禟乖巧点头。
他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太子胤礽：“弟弟我也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你觉得汗阿玛信吗？”太子胤礽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不说汗阿玛怀疑，太子胤礽都要怀疑怀疑胤禟是不是为了玩才吵着闹着要跟出来。
胤禟：……
还别说他自己都有点心虚了，胤禟一时间委屈得如同一只狗子，垂头丧气的看着太子二哥。
脸上是大写的惨。
四阿哥胤禛看着好笑，为了解救可怜巴巴胤小禟，他连忙插嘴将刚才种植园里一帮子黑奴的事儿说了一遍，眼眸里带着一些无奈：“太子二哥可不知道，九弟还在担心咱们的老百姓会被抓走呢！”
说起这个胤禟立马变得正经起来。
他扬眉望向太子胤礽：“太子二哥，您说弟弟的担忧对不对？”
太子胤礽微微一怔。
他如今早已在朝堂上办事，康熙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心思——从汗阿玛对传教士的态度逐渐改变，到派遣纳兰明珠等人前往东欧各地里，太子胤礽已经看到汗阿玛对于这些异国人的警惕。
占领黑人的土地将黑人掠夺作为奴隶？
太子胤礽震惊之余，神情浮现出微妙的，让四阿哥胤禛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他骤然长叹一声：“胤禟说得有道理，异国人不得不防。”
四阿哥胤禛：……？
他一脸懵的看着太子二哥，实在有些捉摸不透：“太子二哥，您……觉得咱们大清会被那些异国人打败？”
“若是别人不断进步，而咱们驻足不前，或许在未来某一天终将变得落后。孤从传教士里曾经看到一本书，里面写着中原大地富饶无比，遍地黄金，传教士所处的国家正是因此乘船到咱们这里来的。”
太子胤礽款款而谈：“更何况至今在台湾、香山澳门依然有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等集聚渐重，颇有长久扎根定居之意。胤禛你想若是中原大地比他们落后了，那他们会如何打算？还有倭国……他们至今还将咱们视为鞑靼，不视为中原正统，不愿像前朝般来我朝朝贡。”
四阿哥胤禛一时间如遭雷击。
他从未听闻过这些，太子胤礽的话语将他内心的骄傲打了个七零八碎。
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
他认真的提出一个问题：“那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应该乘着咱们比他们先进，先把他们轰出去并且禁止这些异国人到咱们这里来？”
那这不就是闭关锁国了吗？
还没等太子胤礽说话，胤禟率先炸毛了。

第222章
胤禟一跃而起。
他怒目看向四阿哥胤禛：“物竞天择势必至, 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注1]不说其他的，人家异国人能抓这么多黑奴给他们白干活，咱们可是连黑奴从哪里来, 他们住的地方有什么, 长什么样子, 异国人把他们抓去干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胤禟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咱们现在的船还能不能远渡重洋打仗呢？”
四阿哥胤禛的脸气红了。
他冷哼一声：“怎么会不能？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不就打败了驻扎在台湾的郑氏一族……”
“郑氏一族又不是异国人。”
“郑成功当年能将荷兰人驱逐出来，施琅能打败郑氏一族当然也可以打跑异国人！”四阿哥胤禛掷地有声的喝道。
“四哥您不会以为郑克爽真能和郑成功比吧？不会吧不会吧？”胤禟倒退一步，阴阳怪气的模样气得四阿哥胤禛险些冲上来按住他一顿打。
他咬牙切齿怒瞪胤禟。
胤禟不假思索的往下说：“四哥你不会以为人家用的还是当年的海船, 当年的大炮？别忘了要不是有戴梓在, 就连西班牙人献上来的大炮都无人能够仿制出来, 险些贻笑大方。”
戴梓仿造改良子母炮和鸟枪之事人尽皆知。这两者制造出来以后, 的确比清军此前使用的火炮枪支来得厉害得多, 如今早已推广到军营之中。
“戴梓还不是立刻就研究出来了，大清人才济济……”
“人才济济？”
胤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其他不说您看戴梓能研究出来, 可其他人呢？弟弟我可是听说南怀仁当年捣鼓了一整年都没研究出来呢！”
“这……”
“四哥您说等到他们的东西比咱们先进一代，两代，三四代以后, 咱们的人能够立马研究出来？”
这当然是不可可能的。
这个念头一瞬间就出现在四阿哥胤禛的脑海里。
胤禛眼皮子微微跳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敢往下想。一旦落后了, 那真的能够立马有天才出现研究出来……？那如果研究不出来呢？那不就是躺在地上被人打？
想想以前刀剑为主的战场。
再想想现在火枪火炮为主的战场，胤禛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是好。
瞧到这一幕胤禟心中得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 踌躇满志的唠叨着：“要弟弟我说四哥您这就是坐井观天, 鼠目寸光……”
说出来的话语字字戳入四阿哥胤禛的心口。胤禛瞬间感受到白日那几名学子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胤禟咬死的感受了——现在他瞅着胤禟，就是恨不得把他揪过来一顿痛打。
偏偏更可悲的是。
四阿哥胤禛自己知道自己打不过胤禟……所以他一张脸乌漆嘛黑的对着胤禟，只能把一口血往肚子里吞。
更紧张的要说还是系统鼠鼠。
眼见着即将达到满点的好感度刷的回落, 开始上上下下左右横跳。它心里焦虑得很, 在胤禟肩膀上乱窜, 系统鼠鼠恨不得上前直接撞在四阿哥的脑门上，让他立马好感度满值才满意。
偏偏身为系统的它只能干瞪眼。
就在此刻胤禟嗷的一声捂住脑袋，不得不停下嘴带着点委屈看向武力镇压的太子二哥。
看不下去的太子胤礽阻止了胤禟的念叨：“怎么能对胤禛这样说话？就算你有道理也不行。”
就算你有道理……
显然太子二哥也是站在胤禟这一边。想通了这一点的四阿哥胤禛整颗心呱唧跌到谷底。他哀怨的瞅着太子胤礽：“二哥……您是站在谁这里的？”
“孤当然站在有道理的人这里。”
太子胤礽坦坦荡荡的望着胤禛：“四弟，你心里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四阿哥胤禛沉默不语。
太子胤礽明白胤禛还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他的视线转回到胤禟的身上，眸底带着一点欣慰和欢喜：“物竞天择势必至，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胤禟这句话说得好，说得妙啊。”
“啊……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胤禟想解释，可是看着太子二哥肯定的态度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口，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不过这也证明了太子二哥果然是支持自己的。美滋滋的胤禟得意洋洋地看向四哥胤禛，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高高翘起摇得欢快。
四阿哥胤禛：……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意，眼泪在眶里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这一幕可把胤禟吓得眼珠子险些蹦出来，上一回四阿哥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佟母妃……那时候？胤禟一时间手足无措，眼巴巴的看向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哑然失笑。
他赶紧将眼泪汪汪的胤禛拉了过来，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气哭了？”
四阿哥胤禛又是气恼又是委屈。
他觉得自己从来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或许胤禟说的是对的，可是倔强的性子让胤禛不愿意承认。他抿着嘴唇歪着脑袋，任凭着胤禟围着自己打转也不愿和他对视一眼。
胤禟也不高兴了。
见状太子胤礽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还记得咱们刚出京城见到的那座山吗？那些个孩子吗？”
“……嗯。”
“若是沈廷文没有出现，没有研究过或许那边的人就会如同县令一般——不！应该说包括咱们在内所有人，永远沉浸在一茎双穗的祥瑞稻谷之中，这辈子都不会发现有什么错误。”
太子胤礽定定的注视着胤禛。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说：“若是咱们不与外面人交流，或许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那个县令，光是沉浸在祥瑞之中，却完全不懂得变通和改变，或许外面有人像沈廷文一样发现了不对咱们也永远发现不了。”
胤禛心里一颤。
他想起知道那件事之后胤禟的愧疚和委屈，对比自己现在死不认错的模样，胤禛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晕，落在身侧的双手也禁不住握紧成拳。
太子胤礽凝视着垂首的四阿哥胤禛，眼中闪动着一丝笑意。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落：“或许等围城里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被温水煮青蛙，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或许黑奴的现在就是大清百姓的将来……也说不定。”
“不可能！”四阿哥胤禛面色大变。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太子胤礽，身后仿佛冒出了熊熊烈焰。胤禛咬牙切齿的怒吼着：“本阿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太子胤礽：……
不……不仅仅是背后冒出了熊熊烈火，四阿哥胤禛的眼底也燃烧着炙热的火焰，他的目光凝重而坚定，带着无坚不摧一往向前的斗志。
胤禟还没回过神。
他便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胤禛用力抓住，胤禛深深注视着自己。
胤禟：……
他冷汗都要冒出来的，战战兢兢的发问：“四，四哥？”
“九弟。”四阿哥胤禛显得十分的严肃，包含愧疚的眼眸让胤禟浑身炸毛：“对不起，是四哥错想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要防御那些异国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强，比他们更强，打服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再觊觎中原大地。”
“嗯啊……”胤禟一愣一愣的。
这还没没完。
四阿哥胤禛一只手抓住胤禟，另一只手抓住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掷地有声的怒喝：“咱们兄弟联手，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响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胤禟和太子胤礽已经惊得下巴都要落下来了——四哥/四弟这冲劲可是难得一见，倒是莫名让人感觉到害羞起来。
半响也没有等到两兄弟回应的胤禛不高兴了。眼见着一张脸马上就要和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太子胤礽赶紧回答：“嗯！胤禛说得对，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胤禟点头如捣蒜，努力的海豹鼓掌。
生怕迟了一步，四阿哥胤禛就要来个原地爆发——那定然是和火山爆发一样猛烈。
胤禛心满意足了。
当然这是因为他在冲劲上，等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胤禛冷静下来，又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本阿哥！！！
尤其是胤禟大手一挥。
他兴致勃勃的写着书信，一边嘀嘀咕咕着：“今天四哥斗志昂然的模样一定要记录下来，送回去给佟母妃瞧瞧才是——对了，二哥。”
“嗯？”
“以后把这些书信放在一起出版怎么样！？”
太子胤礽：……
他嘴角抽了抽，眼角余光下意识的瞟了胤禛一眼：“等以后吧……现在上面很多都还是机密呢。”
“只要把上面有乐趣的抄摘出来就好了。”胤禟挥舞着狼毫刷刷刷的写着：“……唔，名字我都想好了。”
胤禟乐呵呵的抬起头。
他天真又可爱的说道：“就叫皇室兄弟日记——认识你完全不了解的皇子们！如何？”
太子胤礽：……
孤看你是想挨揍。
四阿哥胤禛：……
被内涵的他脑门上蹦出无数个青筋。
忍无可无，无需再忍。
胤禛怒吼一声：“胤禟！！！！”
胤禟吓了一跳：“哎？哎哎哎？”
胤禛可不会被他无辜的小脸骗着，三步并两步的就冲上前去：“可恶，别想逃！！！”
等瓜尔佳侍卫回到院子里，他一脸懵的听着和先前不相上下的吵闹声。瓜尔佳侍卫搔了搔后脑勺：“今儿个闹得还真厉害啊。”
“瓜尔佳大人……这都是第二轮了。”
“……哈？”瓜尔佳侍卫一脸懵的回头看向屋子，里面的声音比刚刚弱了些，但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第223章
福建水师军营里还算安定。
就算是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都对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的傲慢不大满意, 架不住他功勋大，也没有寻出什么错处，又因京城里频频来信催促三人早日回京, 没过三日太子胤礽就启程往回赶。
回京途中算得上平静安宁。
尤其是沿着江南一路行至直隶, 路上的文人们无一不是在说禁止小脚之事, 胤禟在福州府怒斥几名文人的事情也被宣发到各地，现在文人里面也分出几派有依然吵闹着小脚不可拆，也有人欢欣鼓舞觉得这等陋习早该去除的三人。
在朝廷的支持下, 在古籍记载的内容影响下, 站在后者的文人数量也越来越多。即便还有人试图将小脚令和剃头令挂为一谈, 也在各地城中央的裹脚展示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口口声声说支持裹脚的文人, 可是万万不想让自己被如同死狗般拖在城中央, 扒下脚上的裤袜当场演示下一双正常的脚如何裹成小脚的。
从一月出发，直到四月下旬南巡队伍才赶回京城。太子胤礽甚至还没来得及整顿行装, 在紫禁城里停留几日，他又被康熙打发去了景陵——六月大婚，康熙希望太子胤礽能亲自将好消息传给仁孝皇后。
至于胤禟和四阿哥胤禛。
两人立刻被康熙拎进了东暖阁里, 好生询问了一通南巡发生的事情——胤禟将胤禛做的傻事吐槽了个爽, 四阿哥胤禛气得半死当即把胤禟的糗事也曝光了一串。
康熙乐呵呵的端坐在上方。
他竖着耳朵听着两个儿子打嘴炮，倒是觉得两个孩子的感情加深了不少——等到四阿哥胤禛笑说胤禟穿成女装上街的时候, 康熙的脸庞才猛地一僵。
“穿女装？上街！？”康熙高声惊呼。
“……那, 那是为了正事！”胤禟涨红了小脸，并曝光胤禛哭了的事实。
“你穿女装。”胤禛特别淡定。
“你哭了！”胤禟气得直跺脚。
“你穿女装。”胤禛现在明白只要自己不害羞，害羞的就是胤禟——哭就哭了，咋滴？大清律里还规定皇子不得流眼泪不成？
厚颜无耻的四阿哥胤禛毋庸置疑的打败了胤禟, 胤禟气得连连跺脚以外, 还不得不苦口婆心的朝康熙介绍：“汗阿玛, 儿臣真的是因为有正事才穿的女装！”
“……胤禛。”
“儿臣在。”
“你九弟穿女装是不是很可爱。”
“……”胤禛沉默了一瞬。
看着汗阿玛颇为好奇的神情，再看看气得直跳脚的胤禟，四阿哥胤禛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表情严肃认真的回答：“不是很可爱，是特别可爱。”
康熙的眼睛一亮。
还未等他开口，胤禟宛如闪电般窜了出去。只可惜架不住康熙的一声令下，一群虎视眈眈的侍卫太监立马将撒腿就跑的胤禟包围。
胤禟：……
他无助的伸出手：“汗阿玛——！”
康熙饶有兴致。
他吩咐室内的宫女们去寻几件宫装过来，顾不得挣扎翻看的胤禟就给他换了个造型。
四阿哥胤禛没有劝阻。
他甚至还东挑西拣，选了个假发递给康熙。
玉白色的宫装，配合双丫髻的假发，康熙左看右看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男孩子的胤禟算得上俊俏，那这女装胤小禟就是玉雪可爱……咳咳说句或许不中听，康熙觉得自家女儿一连串，没一个长得比胤禟漂亮呢！
康熙的兴致越发高了。
原本还是玩笑一般的打扮让康熙颇为沉迷——藕粉色的宫装不错，要不换一套豆绿的？粉色的？红色的？奶黄色的……看看？
胤禟：……
换到最后他也彻底没了脾气，眼角含泪要哭不哭的看着康熙，心里头直泛着委屈。偏生这样的神态看着越发娇憨稚气，康熙大手一挥将胤禟抱入怀中，兴冲冲的就打算去宁寿宫显摆显摆。
胤禟：……？？？
去……宁！寿！宫！？去了宁寿宫给乌库玛嬷和皇玛嬷看嘛？那不就意味着后宫母妃们就会知道？那不就意味着所有兄弟姐妹们都会知道？？？
眼见着大型社死现场就在眼前，胤禟开始奋力挣扎。偏偏用了力量药水的他还不敢用太大力……要是万一汗阿玛受伤骨折的话可怎么办？
等等……
想到这里胤禟惊呆了，那刚才侍卫们拦着他的时候为什么他不一拳一个打飞他们，然后直接跑路呢？
立在乾清宫外的侍卫们齐刷刷的打了个喷嚏，身上更是一阵阵的恶寒。他们相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状之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起九阿哥的女装之事。
或许按着现在的情况下去，指不定在将来会有康熙第九子胤禟素喜女装的野闻趣事流传下去。
胤禟：……QAQ
万万没有想到侍卫们正在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背刺，胤禟束手束脚的后果就是他被康熙抱上了龙辇上。
四阿哥胤禛半点不嫉妒的坐在后面的轿子里，别说嫉妒他现在望眼欲穿，只想看看胤禟的结果……嘿嘿！
胤禟：……
眼见着宁寿宫近在眼前，他已经彻底没了挣扎的希望，双手双脚软趴趴的垂下，胤禟绝望的被康熙抱着下车，抱着走进宁寿宫。
宁寿宫里宫妃们齐聚一堂。
佟皇贵妃和宜妃心里头雀跃得很，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般望眼欲穿，恨不得立马可以看见几个月未曾见到的宝贝儿子。
钮钴禄贵妃左转头安慰佟皇贵妃一句，右转头安慰宜妃一句，两人难得的急躁让她哑然失笑。至于其余的宫妃们则显得平淡许多，比如惠妃心里惦记着去西北的大阿哥胤禔、荣妃心里惦记着开始办事的三阿哥胤祉，至于德妃心里惦记着自家的十四阿哥。
“这皇帝，拉着胤禛和胤禟到现在都不放过来。”使了三岔子的宫人去查看，都没得到皇上出来的消息，太皇太后不满意的唠叨起来。
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进了东暖阁足足一个时辰多了！太皇太后横眉竖眼，眼见着都要站起身亲自赶去乾清宫问个究竟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叠声的呼喊：“皇上驾到——！”
太皇太后的脸上瞬间绽放笑容。
宫妃们齐刷刷的起身，佟皇贵妃和宜妃更是眼巴巴的朝着外面张望着。
康熙龙行虎步踏入宁寿宫。
一番行礼之后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的落在了被康熙抱在怀里，低头不吭声的小格格身上。
太皇太后诧异非常。
皇太后眉心紧锁。
见到两位太后和宫妃们……这小格格都不行礼？是谁家的这般没有规矩？太皇太后将心中的不满推到一边，视线往康熙身后扫去，见着只有四阿哥胤禛一个登时愣了愣。
“皇帝，九阿哥呢？”
“……快啊。”康熙将怀里的小格格摆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诸人一脸莫名。
下一秒随着小格格面无表情打了个千请安以后，宁寿宫里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格格，尤其是宜妃惊得连手上的帕子何时松开都不知道。
胤禟：……
听着耳边的声响他已是彻底绝望。听着里面熟悉的讨论声，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怕不是满宫里的宫妃们都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穿着女装的事情将会传遍整个宫室……想到这里胤禟眼眶含泪，禁不住抽泣一声。
如福娃娃般娇憨可爱的小格格鼻尖微红，泫然欲泣的望着诸人。
看到这般的景象，宁寿宫正殿里骤然寂静下来。只是没等胤禟心中泛起一丝希翼，殿内便再次炸开锅，这一回原本还颇为矜持的宫妃是拿过胤禟就开始逗弄，就连太皇太后都没能忍住，捂住嘴发出抽气的声音。
胤禟：……
“宜妹妹，胤禟这模样可与你有七八分的相似呢！”佟皇贵妃乐得合不拢嘴，就是四阿哥胤禛现在也被她忘到后脑勺去了。
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给胤禟打扮打扮呢？宜妃憋着笑，咳嗽一声：“……看着还算可爱吧……咳咳。”
“宜姐姐谦虚了！要姐姐看荣宪都没九阿哥漂亮呢！”荣妃捂住嘴偷笑不已。
几人叽叽喳喳笑做一团。
那笑声宛若利箭一根根插入胤禟的心扉中，直到连太皇太后都把自己搂在怀里蹂躏好几下以后胤禟心态彻底崩了。
这是何等悲惨的世道！？
胤禟扭转身体冲出宁寿宫，他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寻找一个无人的世界安慰自己幼小的心灵。
侍卫们这一回也没能拦住他。
胤禟一路飞奔，他直直跑入宁寿宫花园里。寻了一个角落，胤禟双手抱着膝盖，将小脑袋埋在膝盖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汗阿玛的错！胤禟握紧了拳头，他下定决定——无论拿出什么东西他都不会原谅汗阿玛的！
胤禟咬牙切齿。
正当他思考着等汗阿玛来道歉，自己应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胤禟的耳边传来软糯的声音：“……你没事吧？是不是摔跤了？”
胤禟呆呆地抬起头。
背着光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小格格。她穿着藕粉色的宫装，长得粉嫩雪白，桃笑李妍，年纪稚嫩却已看得出姣好的容貌。
小格格担忧的看着胤禟。
她半蹲下身体，雪白的手掌轻轻贴在胤禟的额头上：“还是生病……了？感觉没有发热啊？小妹妹是不是头一次进宫不习惯？姐姐带你一起玩耍好不好？”
“……嗯。”胤禟呆呆地应了声。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也许这就是……初恋的感觉？
等等！小妹妹！？
对哦……我现在还穿着女装呢：）
胤禟狂奔的心脏瞬间停了一拍。
心中那小小的悸动在这一刻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胤禟：……
小格格目光疑惑，她细细打量着胤禟：“小妹妹，要不要姐姐和嬷嬷们说下带你去殿宇里休息休息？不要硬撑着比较好哦。”
胤禟可不敢让眼前的小格格送自己过去……那岂不是露馅了吗？他弱弱的小声回答：“……我，我没事。”
“果然是第一次入宫害怕了吗？”
小格格眉心舒展，长长舒了一口气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胤禟瞳孔地震。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细声细气的回答：“我，我是……胤……我叫糖糖，郭络罗糖糖。”
胤禛僵着脸。
他莫名有种预感，或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将会是自己终身的黑历史。即使这样胤禟也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你……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第224章
没等小格格回答胤禟的问题, 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快一名穿着大红色宫装的小格格从后面小跑着过来：“董鄂格格，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家都在找你呢……哎？她是谁？”
胤禟：……
为什么又多了一个啊！！！
而且听着这新来的小格格的意思，只怕还有其他的小格格——胤禟瞳孔地震, 他再次想折转身体赶紧跑路, 立刻马上！
“郭络罗格格，她也姓郭络罗氏哦。”董鄂格格朝着新来的小格格笑着说了一句以后, 又转过身面对胤禟，指着自己大大方方的说道：“我的名字是书瑶，董鄂书瑶。”
就连名字都很可爱~不是啊！
胤禟愤怒地挥去身边冒出来的小花花, 弱弱地开口：“……我, 我……”
还没等他说出想要离开的话语，郭络罗格格扬了扬眉梢，孤疑地上下打量着胤禟：“你也姓郭络罗氏？你是谁家的？本格格怎么没见过你？”
“郭络罗格格, 糖糖大概是害羞。”董鄂格格赶紧帮忙解释。只是郭络罗格格可没有董鄂格格这般好敷衍，她两只小手叉腰，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胤禟。
胤禟心里一咯噔。
他脑袋后面冒出一滴冷汗，故意装作是被凑上来的郭络罗格格吓了一跳，小声回答着：“……家父……家父是……内务府郎中额普库。”
对不起了舅舅！
一顶黑锅顺势送到内务府郎中鄂普库的头顶。
“内务府郎中额普库？”郭络罗格格惊呼一声。她眼睛圆睁，略有些惊诧地捂住嘴：“那你岂不是是宜妃娘娘的侄女？”
胤禟硬着头皮点点头。
郭络罗格格恍然大悟, 立马没有先前剑弩拔张的气势：“本格格是郭络罗善静。”
郭络罗善静……？
胤禟歪了歪头, 一时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的？
他一边细细思考着, 一边露出羞涩的笑容：“两位……两位姐姐名字很好听。”
“糖糖也很可爱啊~”一听到胤禟喊她姐姐, 董鄂格格乐得眉眼弯弯。她牵着胤禟的手就往花园深处走：“来来来——咱们去见见其他的姐姐妹妹们，下一回糖糖进宫要是寂寞无聊，可以找姐姐妹妹们一起聊天”
胤禟：……
他脚下一滑, 脸上顿时冒出了点惊恐。
不是吧？还得跟着去见其他小格格？
自己这个身份可是经不起推敲……万一被人发现自己就是九阿哥, 自己的脸还往哪里搁？他两脚一定, 拉着胤禟的董鄂格格一个重心后仰，险些往后摔了下去。
胤禟赶紧放松力气。
可恶……要是不小心让眼前的小格格受伤就糟糕了。
董鄂格格没察觉异常。
她以为是胤禟被郭络罗格格吓到，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郭络罗姐姐第一眼看上去很凶，其实护短又体贴，熟悉起来以后你就知道啦！还有纳喇姐姐、刘佳姐姐、他塔拉姐姐……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董鄂格格！你不要乱说啦！”郭络罗格格小脸红通通的，没好气地瞪了董鄂格格一眼。
视线转移到‘娇怯胆小’的胤禟身上，她仿佛生怕吓着胤禟一般，立马收敛了面上的怒容。郭络罗格格咳嗽一声：“算了……以后本格格罩着你！要是谁敢欺负你就告诉本格格！”
“嗯嗯！郭络罗姐姐超棒的！”
“……你不准笑着说这种话啦！”郭络罗格格涨红着脸，重重踩了踩地。
胤禟：……
望着眼前两名满脸真挚的小格格，胤禟觉得自己的良心遭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万一这个时候捅破了自己的身份……
胤禟已经不敢想接下来的后果，就连逃跑现在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他低下头看看自己被董鄂格格牵着的左手，再看看自己被郭络罗格格牵着的右手，心里一阵阵的忧愁。
这一步两步三四步，胤禟的脚步宛若是踏上死刑台那样的沉重。就在他脑海里思绪翻腾的时候，系统鼠鼠终于忍不住提醒他了：[宿主……你不觉得郭络罗善静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嗯？是有一点点耳熟。]
[不是一点点啦……]系统鼠鼠一张毛绒绒的脸蛋皱成一团：[宿主您还记不记得自己穿的是一本书，然后书里面您是个反派啊……]
[……嗯？嗯，嗯嗯嗯嗯呃？]
胤禟犹犹豫豫的点点头：[这书的剧情都狂奔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等等！]
他面上表情逐渐僵硬。
胤禟猛地睁大双眼，他死死地盯着眼前在董鄂格格的称赞声中脸蛋越变越红的郭络罗格格。胤禟的表情逐渐扭曲崩坏，到最后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原本的反派九阿哥是做了什么？
胤禟面无表情的思考：……哦！试图与胤禩抢老婆呢：）
[按着书里的剧情宿主和郭络罗格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间会互相产生一定好感，以至于在皇帝赐婚以后对八阿哥出现罅隙……]系统鼠鼠一脸严肃。
只是它话还没有说完，胤禟就打断了它的话：[不可能。]
[……？]
[你先看看郭络罗格格对我的好感度再说。]
[……？]系统鼠鼠一脸疑惑的打开好感度面板，紧接着看着上面的数值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郭络罗格格对胤禟的好感度挺高的。
起始就超过了六十点，要知道恋爱线之中能达到八十那已经是恋人未满的程度。
可是……
系统鼠鼠迷茫的呢喃着，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崩溃：[为什么郭络罗格格对宿主的好感度不是爱情线，而是亲情线啊！？？？]
这根本不合常理。
胤禟呵呵一声冷笑，他面无表情的提醒系统鼠鼠：[统统，说出这话之前你先看看我的打扮。]
系统鼠鼠眨眨自己的绿豆眼。
他疑惑地往胤禟身上一扫，整个身体僵硬如石。
胤禟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
他一脸惨淡的看着系统鼠鼠：[你说，郭络罗格格能对一个小格格产生恋爱线的好感度吗？怕不是等我身份曝光之时就是好感度变成负数之日。]
能吗？能吗？
可能吗？可能吗？
[再说了……]胤禟嘀咕了句。
[嗯？宿主您想说什么？]系统鼠鼠重复一遍。
[没什么，这下你放心了吧？]胤禟面无表情的回答。
系统鼠鼠沉默片刻。
他冲着胤禟竖起大拇指：[恭喜宿主轻松通过难关！]
[呵呵。]
明明自己躲过了原书的剧情线，胤禟却觉得自己非但没有一点儿高兴，甚至隐隐还有想要吐血的冲动呢：）
他盯着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如出一辙的好感度，忍不住挫败得叹了口气。
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并不知道胤禟脑海里的风起云涌。在两人眼里，胤禟‘羞羞怯怯’‘一言不发’，呆呆的和肩膀上的小老鼠对视着，宛若小可怜一般惹人怜爱。
……嗯？
董鄂格格惊叫一声，指着胤禟肩膀上的系统鼠鼠惊呼着：“老，老鼠！”
“这不是老鼠，是仓鼠……是我的，我的好朋友。”胤禟赶紧开口。
他脸蛋红通通的。
胤禟双手托着系统鼠鼠托在脸颊边给两人看，系统鼠鼠品貌当然是上等上，即便是只仓鼠看着也非同寻常的可爱。
“……嗯。”董鄂格格不敢摸。
就算很可爱这也是老鼠啊！她和郭络罗格格交换个眼神，越发怜惜的看着胤禟。
这孩子居然是没有朋友到……只能把仓鼠当成朋友的程度吗？太惨了！简直是太惨了！！！
寄人篱下，暂住在外祖父家中见多了龌龊事的郭络罗格格理所应当想到了一些问题，她冷哼一声：“这些嬷嬷仆役真是没规矩！糖糖别怕，姐姐等会就去四公主面前为你讨一个公道！”
“没错！这一切都包在姐姐们身上。”董鄂格格也被引出一簇怒意。能被带入宫中的怕不是内务府郎中鄂普库大人的嫡女，偏偏性子内向畏缩，怕不是在家里便遭人欺负忽视？
两人的心里仿佛已经看到可可怜怜小糖糖，在阿玛冷视，额娘忽略甚至被其他弟妹们欺负，唯有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和着老鼠鸟雀做朋友的场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们绝对要为郭络罗糖糖出口气！
要是胤禟知道两人在想什么，非得按着她们的肩膀摇晃摇晃——醒醒！本阿哥可不是灰姑娘的人设啊！
偏偏他不知道两人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胤禟正在为两人嘴里跳出来的人物而心惊胆战。
四公主……
那不就是自家的瑚图玲阿吗？
胤禟：……
他心生寒意，死活也不肯往前走了：“两位姐姐就不必管我了！我，我，我先走一步——”
“怎么能不管呢！”
“糖糖你想去哪里？马上就到了！”
两人压根没有松手的打算。
甚至看到胤禟想跑，两人越发将胤禟的手拽得紧紧的。
用力只怕会伤着两人。
不用力自己将惨遭社死。
胤禟猫猫绝望。
看着一脸固执，甚至越发坚定的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他恨不得抱头痛哭。偏偏面对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担忧的目光，胤禟还不得不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两位……两位姐姐对我太好了，其实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的QAQ！
胤禟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书瑶，善静，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声音分外耳熟。
等到人走到面前，胤禟也彻底麻了。
走过来的正是四公主瑚图玲阿。
她的身后还带着另一帮格格贵女，皆是满脸疑惑地打量着胤禟三人。四公主瑚图玲阿视线随意的扫过胤禟……等等！她猛地转过头，双目炯炯有神对视上胤禟。
四公主瑚图玲阿盯着胤禟。
胤禟面无表情回望着她。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再是几个月未见，四公主瑚图玲阿也不至于认不出自家九弟的相貌。
可是……
瑚图玲阿瞳孔地震。
为什么胤禟会穿着女装，还与郭络罗格格和董鄂格格在一起？四公主瑚图玲阿强抑着内心的纷乱如潮，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你……”
只是一开口。
瑚图玲阿就破功了，她身体微微颤抖，侧首发出噗嗤一声笑。
胤禟：……
在瑚图玲阿拆穿自己之前，他忙不迭先喊了一声：“奴婢郭络罗糖糖给四公主请安。”
“……郭络罗，郭络罗糖糖？”瑚图玲阿下意识的重复一遍。她俏脸扭曲成一团，只觉得肚子一阵阵的抽搐，要不是身边这么多格格在她还记得要留给胤禟几分面子，只怕此刻瑚图玲阿便要笑场了。
冷静冷静。
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的四公主瑚图玲阿看出周遭诸人面上的疑惑。
要维护九弟的面子……
瑚图玲阿定了定神，故作惊讶的上前两步：“糖糖？你就是糖糖？额娘刚才还在寻你呢！来来来——本宫这就带你回去！”
“四公主认得糖糖？”
“当然认得，糖糖是本宫的舅舅佐领多普库的女儿，还是头一回从盛京到京城来。”瑚图玲阿言笑晏晏的从董鄂格格手里牵过胤禟的小手，带着她就往宁寿宫花园外走去。
被留下的格格们面面相觑。
郭络罗格格的表情尤为古怪，她望着董鄂格格：“董鄂妹妹……刚刚糖糖说她的阿玛是内务府郎中鄂普库……吧？”
“哎？嗯。”
“可是……刚刚四公主说糖糖的阿玛是佐领多普库？？？”

第225章
董鄂格格当即愣住了。
她和郭络罗格格面面相觑, 脑海上冒出来的问号都要把两人给淹没了。偏偏她们遥望着四公主瑚图玲阿和胤禟的身影，却是无法上前去询问一二，只能绞尽脑汁琢磨着‘她’的身份。
胤禟尚且不知道他已然暴露。
和四公主瑚图玲阿走出诸人的视线范围以后, 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胤禟拍着胸膛直喘气。
四公主瑚图玲阿也定了定神, 总算有闲心逸致来问问自己心中的疑惑：“胤禟？你怎么会这副打扮？”
堂堂皇子打扮成公主。
胤禟也不怕汗阿玛看着发怒？
看出瑚图玲阿眼眸里的疑惑胤禟险些气歪了鼻子。恨得牙痒痒的他愤愤然的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怒气冲冲的抱怨着：“……都是汗阿玛的错！”
顿了顿。
胤禟又想起另一人在其中的作为：“还有四哥！汗阿玛和四哥太过分了！他们居然强迫弟弟我换上女装, 还让乌库玛嬷、皇玛嬷和额娘母妃她们一起看我QAQ”
他越说越是伤心。
胤禟委屈吧唧的抽了抽鼻子。
四公主瑚图玲阿万万没想到此事居然出自汗阿玛和四阿哥胤禛之手。她惊得目瞪口呆之余，又上下扫视了胤禟一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挺可爱的。”
胤禟：……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可爱！他鼻子里喷喷气, 胤禟双手环胸：“本阿哥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 要变得威猛霸气才对。”
看不出看不出。
四公主瑚图玲阿冷酷无情的连连摇头，又在胤禟的怒视之中停下动作吐了吐舌头。
眼见着胤禟要和自己开始算账，四公主瑚图玲阿赶紧牵着他的手试图转移话题：“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回宫里换一身衣服对不对？万一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
瑚图玲阿不用往下说。
光想想这个可能性胤禟就一阵恶寒。他赶紧加快了脚步, 慌慌张张的朝着翊坤宫赶去。
想也知道等到兄弟们下课以后，他们定然会到宁寿宫来寻自己和四哥——若是到时候自己还没有换回来。
胤禟想想后果。
他脚下的步伐就越发快了。
离翊坤宫越来越近。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过什么人，也没有侍卫宫女太监发现胤禟的奇怪之处。
只差一个转角就可以到达翊坤宫了。
胤禟双眼放光的同时，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若是没有一转弯就和一人撞了个满怀的话。
撞到人的一瞬间胤禟暗道不妙。
他瞬间收了力气，只怕眼前这人会当场被自己撞飞。当然收回力气的后果就是胤禟身体晃了晃，一个没站稳, 噗通一声往后坐倒在地。
他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
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当将所有的力气都由自己承担以后, 胤禟的小屁股蛋也是惨遭沉重的打击, 疼得胤禟眼泪汪汪，下意识重重地抽了凉气。
落在来人的眼里就变成胤禟受了伤。
胤禟下一秒就听见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吧？”
胤禟：……凸(艹皿艹 )！
过于耳熟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
当鸵鸟是没有用的。
胤禟摔倒可是还有瑚图玲阿在呢。她横眉竖眼的望向来者, 想叱责对方的不小心下一秒就惊愕的呼喊道：“八弟？”
和胤禟撞了个满怀的赫然是八阿哥胤禩。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公主瑚图玲阿：“四姐姐？”
果然是八哥胤禩。
胤禟在心里暗暗叫苦,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让胤禟眼前一黑的是紧接着想起的声音：“四姐姐？”
……完了。
胤禟面无表情, 这一回出声的居然是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
八阿哥胤禩惊讶的看看四公主瑚图玲阿，又低头看看坐在地上似乎被撞得晃了神的小格格。他脸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单膝落地，伸手朝着胤禟扶去：“你……没事吧……？”
胤禟：……
八哥是这种含情脉脉的人设吗？这不是我熟悉的八哥啊！(ΩДΩ)！
胤禟在心里怒吼着。
系统鼠鼠颇为心虚：[宿主……这是剧情。]
[……？？？]
[原本四公主瑚图玲阿应该带着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到翊坤宫，恰好郭络罗格格和八阿哥胤禩撞了个满怀，从此引起恋爱线……现在……]
系统鼠鼠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
胤禟瞳孔地震。
他快速询问系统鼠鼠：[那现在应该怎么办QAQ]
系统鼠鼠：……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仓鼠，完全不懂这些事情的呢：）
[你别装死快说话！]
胤禟再是呼喊，系统鼠鼠也宛如断电一般彻底没了声响。
面对身边一脸困惑的八阿哥胤禩，一脸纠结的四公主瑚图玲阿，还有一脸懵懂的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胤禟陷入苦战之中。
他最终选择放弃。
胤禟默默地将手搭在八阿哥胤禩的掌心，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八阿哥胤禩松了口气，他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没事吧，这位格——胤禟！？？？”
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破碎。
八阿哥胤禩的眼睛嘴巴瞬间变成了三个‘O’型，他目瞪口呆的盯着胤禟的脸庞，把心里那种小小的，莫名的悸动拔出啪叽丢在地上。
“……”胤禟面无表情。
“八哥？……哎？九哥！？九哥！？？？”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刚开始还没回过神，等顺着胤禩的视线看向胤禟之后，两个人也同时发出震惊的吼声。
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刚想要解释，却发现呼啦啦的后面涌出来一群人。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齐齐探出身来：“八弟？八弟在哪里……八弟？？？”
胤禟心态崩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巧，全挤在一起啊！
破罐子破摔的胤禟扫视全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大踏步的朝着翊坤宫走去——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我不羞耻，羞耻的就是他们！
QAQ！
胤禟气势汹汹的冲入翊坤宫。
至于落在后面的诸人那是面面相觑，回过神来阿哥们一个个倒在地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跟随在后面的宫人侍卫仆役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有的抬头望向天空、有的低头看着砖缝、有的死命掐着大腿、有的咬住嘴唇绷着脸……总之每一个人都是表情扭曲，一看就知道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阿哥们也没心思去宁寿宫了。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一个个转身兴致勃勃的朝着翊坤宫里出发——现在最有趣的事情当然是逗一逗九弟/九哥喽~
胤禟：……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翊坤宫，在嬷嬷和宫女们还没惊呼之时就立刻下令，要求她们赶紧寻阿哥服饰来。
徐嬷嬷眸里异彩连连。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更像皇上一些，唯独九阿哥眉眼都像着宜主子。这更上了女装更是让她想起主子小时候的事情，满怀柔情念念不舍：“小主子穿着真——”
胤禟：(个_个)
徐嬷嬷讪笑着闭了嘴，虎着脸吩咐呆若木鸡的宫人们：“没听到小主子的话吗？还不赶紧伺候主子更衣洗漱？”
宫人们忙不迭的应了声。
她们紧绷着脸庞避免爆笑出声，敛容正色迎上前七手八脚的为胤禟更换了一身常服。
胤禟从未觉得这一身皇子衣冠让他这般舒心过。他眉间的褶皱舒展，一双眼睛里再次绽放光芒，胤禟纯装作没看到被徐嬷嬷稳妥放好的女式宫装和假发，三步并两步的蹦到镜子前转了个圈：“镜子啊镜子，谁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徐嬷嬷：……
宫人们：……
没等徐嬷嬷想好是捏着鼻子装镜子说话还是应该沉默不语时，推门而入的五阿哥胤祺嘎的一声笑抽了过去。
胤禟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只见自己厢房门外挤满了一个个脑袋，从三阿哥胤祉到十一阿哥胤禌都在。
呵呵。
自暴自弃的胤禟脸皮很厚，他斜了一帮子兄弟们一眼：“你们凑在这里看什么呢？”
原本还想嘲笑的阿哥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一脸平静的胤禟，骤然间还以为刚才是他们的错觉呢！
阿哥们面面相觑。
紧接着胆子最大的三阿哥胤祉跃跃欲试——好不容易才能遇见胤禟如此丢脸的时候，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
他咳嗽一声。
正当三阿哥胤祉打算开口的时候，胤禟言笑晏晏的走到三哥的身边，手掌轻描淡写的拂过墙壁。
三阿哥胤祉一脸莫名。
倒是回过神的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的下巴嘎达一声，紧随其后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的眼睛也发直了。
厢房内一片沉寂，没有半点声音。
令人窒息的宁静让三阿哥胤祉越发疑惑了，他挨个瞅瞅呆若木鸡的弟弟们还是摸不着头脑，咳嗽一声试探着开口：“胤禟啊——哎呦！”
五阿哥胤祺心中着急。
他双手托住胤祉的脸猛地把他往右一转。力气之大直接让三阿哥胤祉的脖子都抽筋了，可是此刻他顾不得抽筋的脖子，呆呆地直视前方只觉得口干舌燥。
“嗯？弟弟怎么了？”胤禟言笑晏晏。
“……胤禟你长得威猛霸气，日后定然会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三阿哥胤祉眼皮子不眨，赞美的话语顷刻而出。
胤禟满意的颔首。
甚至他还示意兄弟们再来一点。
三阿哥胤祉：……
其他阿哥们：……
行，说吧。
不然还能咋滴？
看着被胤禟一掌削去大半块的墙壁，阿哥们丧失了全部的勇气。
胤禟心满意足的听着兄弟们的甜言蜜语——这力量药水，这一波值了！

第226章
其实胤禟跑出去的时候康熙就有些后悔。时隔几个月才见到胤禟, 康熙也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却也没打算闹得这小子没了颜面。
这男扮女装之事传出去到底不好。
几乎在胤禟跑出去的下一秒，康熙就吩咐侍卫们拦住他。只是让康熙没想到的是, 胤禟短腿一开竟是跑得无影无踪，侍卫们根本没追上。
康熙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没好气地扫了眼无措的侍卫, 沉声喝令：“怎么连九阿哥都追不上了？明天起你们的训练通通翻倍！”
“……是。”侍卫们憋屈得很。
憋屈的同时他们又有些疑惑。
这追九阿哥可以说是宫里三天两头就会发现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宫里面哪位当值侍卫没追过九阿哥？唔, 要不说明对方是个新来的, 要不说明对方就是个守城门的, 连御前都很少能出现一眼的。
这也意味着刚才去追捕九阿哥的都是老手。
就算是被女装（重声）九阿哥吓到愣了一愣, 他们也是几乎没有停顿立马追出去，更何况带头的侍卫首领还抓住过九阿哥……然后被……嗯？
所有侍卫齐齐一愣。
走出门外就有侍卫小声询问：“老大……您不会是放水了吧？”
“放水个屁！”
“那九阿哥怎么能把您给甩出去的？”
“啧。”侍卫首领停住了脚步。
他眉心紧锁，先前发生的一切还让他颇为疑问：“这事可是蹊跷得很，九阿哥那手一动力气大得……反正啊我都没拽住。”
侍卫们在外面面面相觑。
立在宁寿宫大殿内的康熙也惨遭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等人的批判。
“瞧瞧皇帝做的好事！可怜哀家的小胤禟硬生生被气坏了，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哭呢！”太皇太后面容肃穆, 忧愁地叹息一声。
“胤禟这孩子这一回受的委屈可太大了！皇帝哀家也要说你两句。”平素不轻易开口的皇太后也说话了。
“皇上, 胤禟年幼您怎么也一起胡闹了？”说话的佟皇贵妃，她眉心紧锁：“这要是被其他人认出来可怎么办？到时候胤禟不理皇上了，皇上可不要着急！”
宫妃们你一言我一句。
继麻将以后, 康熙再次成为宫妃公敌。
康熙：……
他表情是又气又惊，不大满意的开口：“皇玛嬷, 皇额娘，皇贵妃……还有你们几个！刚才哪个没围着胤禟说笑？”
太皇太后咳嗽一声。
皇太后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康熙。
佟皇贵妃和宫妃们更是心虚气短, 一个个强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到最后太皇太后一掌定音：“说到底都是皇帝的错！皇帝你可要负起责任来！”
康熙：……
他鼻子险些被气歪。看了看满屋子义愤填膺的诸人，身为皇帝的康熙头一回不得不咽下自己的苦水, 气呼呼的揪住四阿哥胤禛往外走：“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胤禛你可得负责把胤禟哄好。”
四阿哥胤禛：……
猝不及防, 这黑锅又又又回到自己的头顶上了。
四阿哥胤禛鄙夷的看着康熙。
他肚子里是腹诽不已：出主意的的确是自己，可是自己也只是想让汗阿玛看一下啊？把胤禟提溜到宁寿宫的可是汗阿玛您！！！
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服谁——个鬼啊！面对汗阿玛的强权，四阿哥胤禛只有按捺下一肚子的不满去四处寻觅胤禟的踪迹。
亏得康熙也有点心虚。
他咳嗽一声吩咐四阿哥胤禛：“找到胤禟就让他到乾清宫来，朕准备了样好东西给他。”
四阿哥应了声。
只是侍卫们找不到胤禟的踪影，更别提胤禛自己了。虽然见到了宁寿宫花园里坐着不少格格，但是四阿哥胤禛觉得胤禟再是厚脸皮也不可能挤在格格群里吧？
四阿哥胤禛：……
不！其他兄弟没这么厚脸皮，指不定胤禟真有呢？他暗搓搓的喊来两名宫女指使她们去瞧瞧其中有没有胤禟打扮的小格格。
要是胤禟混入其中……
四阿哥胤禛觉得自己需要更加了解下九弟——幸亏宫女回报并没有见着，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等听闻四公主带着一名类似打扮的小格格往翊坤宫走之后，胤禛大喜过望匆匆往翊坤宫赶去。
刚到翊坤宫大门口，胤禛刚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三阿哥胤祉等人。他们面色严峻，每个人都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凄惨可怜，见到四阿哥胤禛更像是见到了亲人……
不是，他们本来就是兄弟。
四阿哥胤禛一脸疑惑地看着兄弟们将他团团包围。
还没等他开口，三阿哥胤祉就双手按在胤禛的肩膀上，一脸凝重的发问：“四弟你来得正好！三哥有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四阿哥胤禛：……？
几名阿哥东张西望，尤其确定身后无人才将胤禛拖拉到角落里。三阿哥胤祉死死地盯着胤禛：“说！胤禟怎么去了趟南巡，回来就变得那么凶残了？”
胤禛：……
眼见着他一脸懵，焦急的兄弟们七嘴八舌的将胤禟烁古震今的凶残行径说了一遍。重点问题就在胤禟从出宫时候的软萌小可爱变成了凶残指数爆表，眼见着一拳可以打死三兄弟的大魔王状态。
说到痛心之处，阿哥们纷纷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看到自己日后被凶残九弟/九哥镇压的场景。
四阿哥胤禛恍然大悟。
不过他摊了摊双手，摇摇头：“胤禟说是其实他打小就有，为了防止伤害咱们所以他含辛茹苦一直隐瞒。”
“不可能吧？”五阿哥胤祺头一个不信。
“可除去这个也没了别的解释，总不见得是天降大力于胤禟也……”四阿哥胤禛苦笑着摊摊手。
临出门前。
四阿哥胤禛还想要掀开胤禟身上的秘密，可经过这几个月的经历他非但半点没有掀开，反倒是越堆越多了。
阿哥们面面相觑。
他们心思紊乱，半信半疑。
就在此刻十一阿哥胤禌眼前一亮。
他像是一只小兔子在原地蹦跶了两下，高高举起了右手：“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性。”
诸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朝着胤禌而去。
就是四阿哥胤禛也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十一阿哥胤禌毕竟是胤禟的亲弟弟，指不定能摸透胤禟的心思呢？
十一阿哥胤禌胸有成竹。
他昂首挺胸，大胆的提出一个假设：“会不会是因为九哥穿女装所以变强了！？”
四阿哥胤禛：……
其他阿哥们：……
他们面无表情齐刷刷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哎……万一呢！？”
“万一啊……”阿哥们脸上放空，向往战场的阿哥们面上隐隐流露出一抹向往之色。
谁能不想一掌削去大半面墙壁呢？
谁能不想一脚踩出一个坑，能把兄弟们直接提起来呢？就是胤禛自己，想想苦手的箭术武艺，都遮掩不住心中小小的渴望。
“要不……你们也试试看？”恶魔般的声音出现在诸人的耳边。所有阿哥们不自觉在脑海里浮想联翩——自己也试试看？试试看？试试……看？
等等！
险些被带歪的四阿哥胤禛回过神来。他大惊失色的往后一看，果然胤禟双手环胸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看，嘴里还在小声咕哝着：“有了这等武力，就可以以一敌百，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四阿哥胤禛：……(ΩДΩ)！
九弟！你什么时候出现的？眼见着在胤禟的恶魔低语下无法从自己的欲望中挣扎而出的兄弟们，胤禛简直要为他们鞠一把泪。
不行！胤禟打扮成女装还是好玩。
要是兄弟们都打扮成女装……胤禛想想这一幕就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更可悲的是到时候第一个提出的自己怕不是直接要被汗阿玛祭天：）
四阿哥胤禛深吸一口气。
他赶紧或是掐脸或是肘击将兄弟们的理智呼唤了回来，眼见着年幼的十一阿哥胤禌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架势，四阿哥胤禛赶紧发话：“这事可做不得。”
“……？”
“胤禟打算写一本书，名为《皇室兄弟日记——认识你完全不了解的皇子们》。”四阿哥胤禛将这个暴雷丢了出来。
阿哥们瞳孔地震。
一时间所有梦幻的想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胤禟写的书？认识你完全不了解的皇子们？呵呵：）甚至不用想，大家伙就可以想象穿女装会在里面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人同时倒退一步。
他们先是投给胤禛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他们带着点惊惧害怕的眼神瞅着胤禟，并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自己曾经有什么黑历史被胤禟抓住的。
胤禟啧了一声。
他还没往这个上面想，只是觉得一人倒霉不如人人倒霉……而已：）
真的。
就是这么单纯而简单。
阿哥们会相信吗？
才怪呢！他们齐刷刷警惕的注视着胤禟，恨不得撒开蹄子赶紧跑路，又在胤禟的视线中瑟瑟发抖。
四阿哥胤禛宽慰之余又想起了正事。
他顺势转移胤禟的注意力，试图将可怜的兄弟们解救出来：“胤禟你刚跑得太快，汗阿玛说有东西要给你看呢。”
“有东西……？”胤禟收回自己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思考着——难不成是自己路途上发给汗阿玛的东西，汗阿玛已经使人做出来了？
“咱们赶紧去乾清宫吧！让汗阿玛久等也不好吧？”四阿哥看着胤禟颇为意动，他也是大喜过望推着胤禟的双肩就往乾清宫走去。
余下的阿哥们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瑚图玲阿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胤禟呢？”
“被四哥拉去乾清宫了。”
“哎……？和四弟一起走了？”瑚图玲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笑意：“胤禟刚才还在埋怨胤禛，这么快又和好了？”
“……嗯？”
“就是女装啊女装，听说是四弟怂恿汗阿玛的。”瑚图玲阿乐呵呵的开口。
就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兄弟们的反应让瑚图玲阿吓了一跳。只见所有阿哥面色铁青，咬牙切齿朝着远处怒吼：“胤禛！！！”
亏你刚才还做好人！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远处的四阿哥胤禛重重打了两个喷嚏，同时还伴有一阵恶寒。他心里发虚往后看了一眼，连忙喊着胤禟加快脚步。
一直走进乾清宫东暖阁里。
四阿哥胤禛才彻底松了口气，和着胤禟一起给康熙请安。
胤禟板着脸。
跨入门以后他又后悔了——刚才自己可是说好的，绝对不会原谅汗阿玛的！
康熙不以为然。
他胜券在握，相信等到看到这个，胤禟一定会原谅自己。

第227章
今天胤禟决定洗心革面。
他一步一趋紧随在四阿哥胤禛的身旁, 动作利落地拍了拍袖子，向前打了个千：“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动作行云流水，半点错处都找不出来。康熙虽说是诧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如同平日一般伸出手拍拍大腿示意胤禟过来。要是平日里的胤禟定然会屁颠屁颠的凑到康熙身边，不是要抱抱就是要亲亲。
可是决定要冷战到底的胤禟就不一样了, 他假装自己没看见汗阿玛的示意, 犹如个木桩子一般立在原处, 垂首敛眉别提多有规矩。
康熙微微一怔。
紧接着又是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是和朕闹上脾气了？明明先前还觉得成竹在胸, 瞧着胤禟这副铁了心的小模样, 康熙又禁不住有些担忧。
这一愣神。
好长一会东暖阁里都是寂静无声。
四阿哥胤禛坐立不安。
离开兄弟进了这东暖阁，怎么偏生给他一出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受？这窒息的氛围让胤禛下意识晃了晃身体，脚步往边上挪了两下，不愿再被汗阿玛和九弟奇异的气氛所笼罩。
康熙回过神来。
他慈爱的看了眼胤禟，决心送个梯子上去：“刚才胤禟跑得太快, 朕都来不及将东西给你了。这东西啊, 汗阿玛保证胤禟喜欢，胤禟期不期待？”
胤禟肯定是期待的。
不过既然决定不能轻易原谅汗阿玛，那胤禟自然也不能轻易的说出这个答案。他斜了康熙一眼, 另辟跷径将话题引到最开头。
他慢吞吞的开口：“要不然汗阿玛逼儿臣打扮成女娃，儿臣为何会要跑？”
瞧这小子火气还挺足。
康熙眼睛眨了眨, 率先使出一招推锅之术：“朕这不是好奇嘛？朕已经训斥过你四哥了！这男扮女装之事可不能再在宫里提及，胤禟放心好了。”
四阿哥胤禛：……
顶着黑锅的他心情很是不爽, 偏偏还无话可说。
胤禟诡异地沉默片刻。
随后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胤禟怜惜的看看背锅的四哥, 转首怒目看向康熙：“四哥的确有错。可是要儿臣说，儿臣觉得汗阿玛的错更大！”
康熙张了张嘴。
没等他反驳, 胤禟板着小脸哼唧一声：“可是汗阿玛即是君也是父, 明知四哥之错非但不劝阻还在旁边看热闹, 现在又将所有的责任推卸给四哥，这岂是君子之为？”
四阿哥胤禛眼前一亮。
他双目放光看向胤禟，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感动：“九弟……”
“四哥先说好，弟弟我可没原谅你。”
“哎……怎么这样！那你要怎么才原谅四哥？”
“四哥也穿一次？”
“……那胤禟你还是别原谅四哥了。”四阿哥胤禛打了个寒颤。胤禟穿女装那是萌是可爱，要是自己穿？那怕不是辣眼睛，这辈子都会被所有人记在脑海里的。
这个要求敬谢不敏。
胤禟撇撇嘴，刚才看到兄弟们的反应他就知道了，想要兄弟们上当怕是难了。
不管四哥胤禛，胤禟的视线又重新集中在康熙身上。这件事四哥胤禛的确占了一小部分，可是绝大部分的问题都出自汗阿玛。
胤禟和胤禛的闹腾被康熙纳入眼中。
眼见着胤禟打定主意要和自己说个明白，康熙直接了当承认错误：“是，这一回是汗阿玛错了，汗阿玛以后定然会慎言慎行。”
“不能将过错推给别人。”
“好好好。”康熙还能怎么办，只能一一应是。
胤禟满意的颔首。
他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认认真真的点头：“汗阿玛愿意接受劝诫，此乃明君之行。”
康熙一阵苦笑不得。
瞧着胤禟劲道十足，他也不得不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
等宣布和康熙和解。
胤禟的好奇心也骤然升起，他兴致盎然的询问：“汗阿玛说得礼物是什么？”
“魏珠。”
“是。”立在门外的魏珠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紧随其身后的是两名小太监，他们双手抬着一块大型托盘，小心翼翼的挪进室内。
托盘上放着一只竹筐。
从边缘镂空的部分可以看到里面垫着厚实的绒毯，正上方还盖着一块黄布，将竹篮里的内容物遮得严严实实。
康熙拦住想要掀开盖布的魏珠：“胤禟猜猜里面是什么？”
“……哎。”胤禟撇撇嘴。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玩这种把戏。算了算了！自己勉为其难就陪陪汗阿玛吧！
他将视线挪到托盘上。
下一秒胤禟就发现这盖布居然微微动弹了一下，显然被盖住的居然是活物！
胤禟蹙了蹙眉。
他围着托盘转了一圈，除去盖布下偶尔的动弹以外，全然没有半点露出在外面不说，就连声音也是一点都没有。
胤禟抓耳搔腮。
根据大小、宽度、高度以及下面垫着的厚实垫被，他迅速给出一个答案：“汗阿玛——这是十四弟吧？”
康熙：……
他怒目而视：“在你眼里朕就是把你弟弟们当玩具的人吗？”把儿子放在托盘上成何体统！
“……挺像的？”
“你再胡说八道屁股就要变成四瓣了。”
“那不是人的话……小狗？”
“不是！”
“……猴子？”
“不是。”
胤禟：……
三番五次的失败让他彻底失去耐心。胤禟三步并两步走到托盘边，掀开一个角凑近瞄了一眼。
紧接着他放下盖布，眨了眨眼睛。
随后胤禟再次掀开一个角，直愣愣的望着盖布下面，眼睛嘴巴逐渐张大，整个人僵立在原处。
胤禟很快就回过神。
他眼中迸发出光芒，双颊微微红了。下一秒胤禟以闪电般迅捷的速度，将盖布连带下面的小动物一起揽入怀中。
“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康熙看着胤禟的反应便是满脸得意。这物别说胤禟喜欢，就是康熙也喜欢非常……不！满宫里只要见过的人都欢喜得很。
要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赌注。
康熙怕不是要掀翻赌桌把这赌注抱回自己寝殿里抚养了。
胤禟双眼亮晶晶的。
在他的面前，在柔软的盖布之中是一只酣睡的黑白熊。
它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从竹筐里更换了一个位置，依然睡得非常香甜。雪白的肚皮一起一伏，偶尔发出的小呼噜，偶尔蹬蹬小短腿，挥挥小爪爪的动作也会引来胤禟一阵阵的抽气。
这是货真价实的熊猫。
胤禟双眼放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怀中的熊猫，生怕眨眼的功夫熊猫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当然他也没有回答康熙问题的心思。
胤禟不说话，康熙也不急。
他只是一脸愁云惨淡，幽幽长叹了一声：“可惜了，朕还以为胤禟会喜欢呢？既然不喜欢就送去围场牲畜房饲养吧。”
围场牲畜房？
那养大了岂不是要送进围场被人狩猎？
胤禟瞬间炸了毛。
他双手将小小的黑白团子紧紧护在怀中，满脸不可置信，怒不可遏：“汗阿玛！您怎么能把熊猫送去牲畜房？”
熊猫？熊猫是什么猫？
四阿哥胤禛愣了愣神。他凑上前一看却是皱了眉：“这猫长得倒是有点像宜母妃给胤禟做的黑白熊……小一点的，看着还挺可爱。”
“这就是黑白熊。”
胤禟将襁褓高高举起，双眼绽放光芒：“它不是挺可爱，是很可爱，非常可爱，全世界第一的可爱！”
四阿哥胤禛：……
他抬头看看在胤禟手上醒了过来，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一脸懵懂无知的熊猫，下意识的点点头。
瞧着是挺可爱的……嗯？
胤禟猛地惊呼一声：“……黑白熊？？？”
他想想宜母妃做的巨无霸黑白熊毛绒玩具，再看看只有胳膊长的熊猫，顿时哑然失笑。胤禛乐呵呵的开口：“原来宜母妃是做得放大版啊……真是的，说起来它的长相还真的像是一只缩小版的熊，难怪取名叫做熊猫。”
胤禟愣了愣。
他朝着四阿哥胤禛摇摇头：“不是啊，等熊猫长大了就会变成黑熊棕熊的大小。额娘做的大小，没问题。”
四阿哥胤禛：……
他风中凌乱：“那它凭什么叫熊猫？这不是长得像熊的猫吗？”
“所以也有人叫它猫熊嘛，还有食铁兽啦，貔貅啦讲得也是它。”胤禟如数家珍，唠唠叨叨说了一大串。
若是熊猫的名称有些陌生，食铁兽和貔貅胤禛就不陌生了。他看着小小的软萌萌的熊猫，很难想象它在日后会变成几千斤的怪兽。
说起这个胤禛也眉心紧锁。
他面容肃穆刚要和汗阿玛谈一谈关于胤禟养熊猫等一系列不切实际的问题——其他不说万一伤着了胤禟怎么办？
等等。
即将要开口时，胤禛又闭上了嘴巴。
依照胤禟现在的凶残程度……这熊猫能伤得了他吗？四阿哥胤禛摩挲着下巴，盯着软绵绵的熊猫开始严肃的思考。
很快他恍然大悟。
只怕是汗阿玛早就知道胤禟的本事，因此才让胤禟养……熊猫的吧？
胤禛看了眼康熙，随后颇为羡慕的看向胤禟：“看来四哥是没得养熊猫喽！以后去九弟院子里，九弟可要让四哥我摸一摸哦！”
“没问题！等熊猫长大了，四哥还可以坐在熊猫身上嘿嘿！”胤禟拍拍胸膛，他托着脸颊浮想联翩：“嘿嘿！到时候给熊猫也穿上一身铠甲，然后弟弟我就可以骑着熊猫上战场了！”
“哇——”胤禛眼睛里星光烁烁，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眼见着两个儿子叽叽喳喳开始畅想养熊猫的未来，立在一旁的康熙禁不住愣住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看胤禛，再看看胤禟。
胤禟傻乎乎的也就算了，怎么胤禛也开始犯傻了？康熙哭笑不得的提醒两人：“小的时候看看也就得了，等大一点就要放进笼子里，不然伤着胤禟怎么办？熊猫可是猛兽，凶狠得很。”
胤禛：……？
他疑惑极了：“熊猫哪里能伤着胤禟？”
康熙：……？？？
他忍不住高高扬起眉，惊疑不定的盯着胤禛。
难不成这个儿子傻了？
康熙沉声说道：“无知！蠢货！这黑白熊力量极大，一掌就能把人拍飞，哪里能伤不了胤禟的？”
就黑白熊的生长速度，只怕没两年就能把胤禟压扁呢！康熙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胤禛，暗暗嘀咕着要让几个儿子都出去见见世面——免得连熊能一掌把弟弟打扁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愚蠢的无知儿童胤禛满脸问号。
他张了张嘴，抓了抓后脑勺：“能一手举一个侍卫不吃力，一拳打倒一堵墙，围着杭州府跑大半圈连滴汗都不会落下……哪里能被黑白熊伤着？”
康熙：……？你说的谁？

第228章
康熙只懵了一瞬。
他立刻就醒过神来, 但是架不住四阿哥胤禛一直关注着康熙的神色变化。这一瞬间的迟疑被胤禛纳入眼中，让他尚未消退的疑云再次升起。
若是胤禟天生神力为何汗阿玛会表现出这般疑惑的反应？胤禛双眼眯了一眯，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 眼见着下一秒便要发难。
胤禟比他快了一步。
他冲着康熙疯狂眨眼的同时还不忘情真意切的呼喊：“汗阿玛，您就忘了？”
胤禟委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康熙做了多大的错事呢！
被迫擦屁股的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露出一双死鱼眼, 哈哈尬笑一声：“倒是朕将这件事给忘记了。这熊猫交给你手上朕当然放心。只是”
他话音一转。
康熙面带愁色：“万一你兄弟们碰到该怎么办？还是让猫狗房的太监们帮忙养着, 你想要玩耍的时候再行送来不就得了？”
别看这黑白熊现在萌萌哒。
捕捉黑白熊的官兵可是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最后手上这只还是一只母熊生了两只熊崽, 在追逐中抛弃的。
对于这般的猛兽，康熙可不愿意放在胤禟身边——就算吃了力量药水也不行。
胤禟双眼pikapika的放光。
他将哼哼唧唧的熊猫崽崽再次搂在怀里，被那萌萌的小奶音吸引了全幅注意力。
现在。
谁要从自己手里抢过熊猫崽崽。
谁就是本阿哥的敌人！
胤禟警惕的注视着天字第一号敌人康熙：“感情就是要从小处起来的嘛。要是绵绵不听话或者伤人再把它带回去，有儿臣看着不会出事的。”
康熙：……
光看看胤禟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子在转什么念头。他刚想断然拒绝，就见着胤禟举起哼哼唧唧的黑白团子放在自己眼前。
前面是黑白团子咂咂嘴, 眨眨黑珍珠般圆眼睛的可爱模样, 后面是胤禟闪闪发光的眼眸。
1 1=2？
1 1>2！
萌上加萌的光线集中在康熙身上，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康熙也开始摇摆不定。此刻胤禟还要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忧伤和一点点惆怅：“这是汗阿玛送儿臣的礼物……儿臣好希望每天能抱在怀里……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不可……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伸手拍拍胤禟：“当然可以——暂且就养在你那边……只是要是它胡乱跑出阿哥所, 亦或是伤了人的话，你小心熊猫的脑袋不保。”
胤禟欢呼一声。
康熙和胤禟说得很欢, 另一边四阿哥胤禛这一回也没有被蒙混过关。
即便汗阿玛附和了胤禟的话，但是他还是抓到了漏洞。不提汗阿玛那转瞬即逝的古怪脸色, 胤禛还发现身为汗阿玛心腹的梁九功和魏珠反应古怪。
两人对于汗阿玛同意养熊猫之事显得颇为手足无措。这证明连汗阿玛的太监管事都不知道胤禟的天生神力——这……可能吗？
胤禛暗暗怀疑起胤禟身上能力的来源。
当然女装是不可能的, 四阿哥胤禛清晰的记得在此之后胤禟才更换女装，而在那之前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异状。
汗阿玛是知情的。
太子二哥……胤禛细细思索着。想到太子二哥对于两人异常的放心时, 他心中悚然一惊。
会不会是因为太子二哥知道胤禟的情况才会如此放心？四阿哥胤禛面沉如水立在旁边若有所思。
至于胤禟……
什么掉马甲不掉马甲, 什么怀疑不怀疑？现在都不是事儿, 天大地大，没有熊猫崽崽大。
他欢天喜地的抱着熊猫崽崽离开。
一回到阿哥所以后，胤禟吩咐宫人们在九阿哥所又是移种大树，又是搭建平台，兴建熊猫住所。整个九阿哥所一连数日都是人进人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热闹过了头！
都不像是阿哥所而像是宫外的菜市场了！
心怀不满的阿哥们上门。
可没等他们训斥胤禟一二，就看到一只萌萌哒黑白团子骨碌碌的从台阶上滚落到台下，落在最下面的时候圆润的小屁股还在地上弹了两下，呆呆傻傻的和阿哥们来了个对视。
阿哥们被黑白团子吓了一跳。
黑白团子又何尝不是被阿哥们吓了一跳，它发出哼哼的小奶音，转身就快速攀爬起台阶，躲到胤禟的身后冲着阿哥们指手画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是在告状。
阿哥们哭笑不得——要是平日里有人敢冤枉他们……呵呵！可是换成萌萌哒的黑白小团子，诸人一个接着一个凑上前，围着熊猫崽崽飘起了小花花。
要不是康熙派人来劝阻。
阿哥们险些为了扩大熊猫崽崽的居住地，连阿哥所之间的围墙都要拆了。
一干兄弟们沉浸于撸熊猫的快乐之中。
若是在后世，这等拥有熊猫的饲养员铲屎官那可是被千百万人羡慕的对象！
其中最为得意的就是胤禟了。
接下来的每日，从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到宫妃们、再从阿哥公主到上书房的师傅们，再从师傅们到侍卫们，再从侍卫到太监宫女们，满宫室里的人都可以看着或是抱着或是牵着熊猫在宫里到处乱窜的九阿哥身影。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心。
望着九阿哥带着熊猫大摇大摆离开上书房的陈廷敬脸色可不大好看。他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胡闹啊！胡闹！这分明是玩物丧志！”
“陈大人，可是九阿哥的考试成绩……依然全部是优。”另一名师傅低头看了看试卷，脸上泛着一丝苦意。打从发现诸位阿哥沉迷熊猫不可自拔起，上书房的师傅们就开始绞尽脑汁。
他们试图给诸位阿哥挖个坑……
老实说其他阿哥或多或少被坑到一两回，偏偏罪魁祸首的九阿哥却是一次都没踩中，就是这一回的考试也依然得了个优。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陈廷敬一掌拍在书桌上：“本官现在就去求见皇上！这试卷的难度得再提高才是。”
师傅们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是谁先应了一声，紧接着他们一起站起身，气势汹汹的朝着东暖阁涌去。
和陈廷敬一般愤怒的还有其他人。
远在景陵每日一封信寄回京城，却没有收到过胤禟回信的太子胤礽，心情是一日比一日来得糟糕。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太子胤礽望向侍卫吴什：“九阿哥……为何没有来信？”
侍卫吴什吞了吞唾沫应了声。
望着太子殿下越发阴沉的表情，望着太子殿下身后滚动的阴霾，侍卫吴什讪笑着：“或许……或许九阿哥有什么事呢？”
“呵呵。”
太子胤礽皮笑肉不笑的挥挥手上的信件，身后瞬间冒出一簇火，他咬牙切齿：“是啊——他事情可多了。沉迷撸熊猫外竟是什么事情都不干了！”
侍卫吴什：……
望着一张英俊的脸庞彻底狰狞如魔鬼的太子殿下，他禁不住为远在京城的九阿哥念了一声佛号。
“吴什！”
“奴才在！”侍卫吴什一个激灵，不带任何迟疑的应声。
“吩咐车马加快速度，尽快赶回京城。”
“是！”吴什应了声，回程的队伍速度在太子的催促下又加快了三分。
太子胤礽端坐在马车之中。
他目光灼灼看着远方——他倒要看看这熊猫有何等魅力竟能将胤禟迷了个七晕八素。
康熙万万没想到熊猫的威力令人胆颤。
他抬眸望着一干怒火中烧，在自己面前也依然是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们，很是爽快地同意陈廷敬的要求，甚至还贴心的出主意：“要不要朕给你们提供一点时政的卷子？”
“……”陈廷敬微微一怔。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臣谢皇上恩典。”
康熙乐呵呵的叫了起。
他心里还有小算盘——刚好胤禟在南巡时发回的资料中还有不少看不懂的，这一回就一起发下去吧……唔，还得加点难题以免胤禟都做出来丢了陈廷敬的面子。
康熙仔细思考，认真琢磨。
过了三五日他才使人将试卷送到陈廷敬的手中。
陈廷敬早已等不及。
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他就打开来看一看，前面还脸上带笑越翻到后面他的表情就越发严肃了，到最后更是整个人愣在原地。
满室的师傅们那是疑惑不解。
他们齐刷刷的探头一看，紧接着一个两个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倒退一步。
师傅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面面相觑的同时，眉眼间都带上一抹对阿哥们的同情之色——这题目要是九阿哥还能做出来，嗯……那只能上交辞呈告别官场了。
师傅们都如此了。
别说拿到试卷的阿哥们。
翻开试卷的一瞬间他们就僵住了。
阿哥们一脸懵的望着试卷上的内容，刚开始是数学题，中间是文学题……这些也就得了，最多只有些类似鸡兔同笼的题目，仔细想一想还是能够解决的。
最大的难题在后面。
四阿哥胤禛都忍不住念了出来：“……关于纺织机对手工业的冲击和影响应当如何解决？……关于稻谷选种、培养以及时间的……如何改善各地城池环境脏污……”
他脸上带着小小的茫然。
这些题怎么看也和他们在学的东西不一样啊？明明上一回考试的内容自己还跟得上，这一回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论述题是人干事？
四阿哥胤禛良久才回过神。
他赶紧竖起手：“陈……陈师傅？这试卷是不是弄错了？”
随着胤禛的话语，满屋子里的阿哥伴读们齐齐将目光落在了陈廷敬的身上。
对！肯定是卷子弄错了。
真是的，陈师傅也偶尔会犯这样的小错误呢^_^
陈廷敬泰然自若。
他笑得柔和，就是这慈眉善目的表情落在诸多阿哥伴读眼里却让人浑身一激灵，仿佛看到了恶鬼一般：“回禀四阿哥，试卷没有弄错。”
四阿哥胤禛：……
没等他再询问，陈廷敬视线扫向诸人：“这是皇上亲自出的卷子。”
汗阿玛/皇上出的？
所有人浑身一震。不说四阿哥胤禛立刻没了意见，就是其他皇子、王府阿哥和伴读们的表情同时一变。
他们盯着试卷如临大敌。
这……定然是汗阿玛/皇上给予他们的考验。诸人操起狼毫认认真真的开始书写，至于陈廷敬环视一遭愁眉苦脸的学子们，沾沾自喜的将视线转向九阿哥。
这一回看九阿哥还怎么办！
自鸣得意的他下一秒下巴都险些落在地上，只见九阿哥眉眼平和，手下动作不停刷刷刷写得飞快。
陈廷敬：……？？？
这和自己想得不一样啊！

第229章
胤禟当然写得快了。
他心里还在纳闷奇：除去前面的数学题语文题以外, 剩下的论述题不就是自己发给汗阿玛的东西吗？对于自己来说这些题目上面只差大写着送分题几个字。
一边写胤禟一边还要摇头晃脑。
他只差鄙视一下汗阿玛出试卷的不严谨，否则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胤禟耐心的开始解答里面的问题：比如在南巡期间研究堤坝时顺带琢磨的蓄水灌溉方法，又比如说在西北各地石油探井的改良方式, 还有京城里的垃圾分类，粪水和厨余垃圾的再利用方法……
刷刷刷的写了三页。
胤禟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翻页, 心里吐槽这一回的试卷题量实在有点大的同时也不禁心生疑问：难不成汗阿玛是看不懂自己交上去的资料？
幸亏只剩下最后一页。
这次的题目终于不太一样了，胤禟打起精神认认真真扫视着题目, 很快就惊咦了一声。
这一页的题目就有些不一样了。
胤禟定睛一看一道是关于黑龙江各地移民由北往南迁移数量日渐增多，黑龙江北部地区甚至出现百里无人无村寨的情况，应该如何解决？
另有一道又关乎于朝中贪污腐败者屡禁不止, 军营出现虚报兵数, 冒领钱粮的情况应该如何解决？
还有一道事关西北战役, 里面提到来回送信者遭袭击不计数，要事机密被敌方发现次数大增应如何处理？
胤禟将狼毫搁在笔架上。
他双手肘支棱着桌面，托着下巴直直盯着题目发呆。
这些题目都事关朝政。
前两者不说, 最后一题的西北战役可是让康熙嘴角生泡。西北军情经过半年的僵持非但没有握手言和的趋势，反倒变得越发严峻。其他不说, 前两天战场上还传来安亲王岳乐因遇到埋伏身受枪伤不治而亡的消息。
高级将领如此, 下面的官兵更不用多说。
光是送回后缺胳膊少腿的人数已将近千余人……这些还是暂且保下一条性命的，更多的人战死在沙场亦或是没有来得及治疗便一命呜呼。
安亲王岳乐去世的消息也让惠妃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没了过去争强好胜的念头, 半个月来都在后宫里吃斋念佛，保佑大阿哥胤禔能够顺利归来。
里面有因为战医和药材的不足，有消息走漏, 间谍埋伏的关系, 更有信息滞后指挥部很难全方面掌控占据的原因。
看着九阿哥停下笔陷入沉思的模样, 陈廷敬心中一喜。可是还没等他高兴两息时间, 只见胤禟再次抓起狼毫沾了沾墨汁, 不带半分犹豫的刷刷刷书写起来。
陈廷敬：……
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他恨得牙痒痒之余，又忍不住好奇心。陈廷敬走到胤禟的座位后面，偷偷窥视着九阿哥写的答案——这一份试卷别说诸位阿哥，就是满上书房的师傅们也没想出好办法。尤其是最后一页的题目最近在朝堂上也引发了不少争论。
陈廷敬很是好奇。
九阿哥究竟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先头九阿哥胤禟写的还算正经：比如同样派遣间谍潜伏进去，又或是提议让官兵化整为零进行游击战……
只是后面的内容就让陈廷敬有些皱眉了。
什么铺设道路研发火车，可以数日穿越整个大清疆域，看看什么有线电无线电可以让人千里传音万里见面……真真是匪夷所思胡说八道。
原本在他眼中九阿哥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天资聪颖的印象逐渐开始变化，变成了荒诞无知，异想天开之徒。要不是眼前的是皇阿哥而不是自家的孙儿，陈廷敬非得一甩袖子操起棍子揍一顿才是。
胤禟越写越多。
他写得意犹未尽，足足又加了几张纸才写完。就这样胤禟还颇感意犹未尽，觉得私底下还可以和汗阿玛好好研究讨论讨论。
胤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狼毫在他手指尖旋转着，无聊的他也发现了陈廷敬黑如锅底的脸色。
胤禟挺担心的。
毕竟陈廷敬已是一把年纪。万一和前任大学士梁清标梁大人般突感身体不适，却不舍得放下手上的工作，险些病逝在岗位上的话……
想到这里胤禟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陈师傅，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和王师傅，纳喇师傅他们换个班？”
陈廷敬刚刚还在心头怒斥九阿哥。
现在看着九阿哥不加遮掩的担忧，心底又涌现了一股暖流——看看九阿哥的性子还是好的，定然是有人带坏了九阿哥！
那是谁把熊猫给九阿哥的？
陈廷敬转念一想，登时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别处而是出在皇上身上！
皇上啊皇上！好好的九阿哥就被您给养废了！一边在心里头埋怨康熙，陈廷敬对于九阿哥的态度也略略好了一些：“微臣身体尚佳，有劳九阿哥关心——九阿哥还是继续写卷子吧。”
“哎——”可是我都写完了。
胤禟刚想说话，想了想还是乖巧因素。
毕竟瞧瞧周围抓头搔腮的兄弟、阿王府阿哥和伴读们，自己要是说自己已经写完那也太过于拉仇恨了。
胤禟悲天悯人。
他决心要给同学们保留一点点自尊，自顾自的沉浸在系统空间里翻看起资料。
说起来熊猫崽崽吃什么？
现在绵绵尚且可以用盆盆奶打发，可是再等大一些就要添加辅食……唔肉类水果相对容易，最麻烦的就是接下来还要摄入的各种竹子。
冷箭竹、八月竹、实竹子、筇竹、大叶筇竹、箬竹……光是常用竹子的样式、名称、种类以及所处的位置就让胤禟看得眼花缭乱，更不用说四季熊猫要吃的竹子品种全然不同，又给饲养工程增加了不少难度。
胤禟的脸色逐渐严肃。
要知道竹子是熊猫生长发育，身体健康必不可少的食物，是万万不能缺少的。偏偏这些竹子很多都处于高海拔地区，在京城里根本寻不到他们的踪迹……这也意味着为了绵绵，需要千里迢迢从四川运新鲜竹子回来。
胤禟：……
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今有千里取竹为熊猫。
想想当年杨贵妃为吃荔枝而花费的人力，通过蜀道将荔枝运送至长安快马需要七日功夫。而蜀道到长安的距离几乎要翻一倍多才能到京城。
为熊猫绵绵千里送竹子？
要知道宫里一年也就吃上一两回荔枝，要是官员想要多上贡两回，指不定不但讨不到汗阿玛的欢心，指不定还要遭到一通训斥。
胤禟要是提出要为熊猫绵绵取竹子的要求……唔，光用想象的胤禟已经隐隐感觉屁屁疼痛了。
但是老父亲绝对不会放弃。
胤禟眼珠子一转，既然不能明面上提及这个需求，那就……争取让汗阿玛使人早点琢磨出蒸汽机，尽快让火车上线，加快铁路铺设，早日拿到新鲜竹笋！
在此之前。
也只能勉强委屈绵绵宝贝，让它暂且吃吃其他品种的竹笋过过瘾头。
考试结束的上书房那是哀鸿片野。
素来成绩优秀的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面色都显得很是难看，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十阿哥胤俄都要哭出来了，更不用说裕亲王福全之子保泰和保绶、康亲王之子椿泰、睿亲王之子塞勒等人，一个个双眼无神趴在书桌上，觉得自己已经提前预定好了竹笋炒肉。
“得了得了。”五阿哥胤祺捂住脑袋选择自暴自弃：“反正大家伙都不及格，咱们索性别想这事儿去撸撸熊猫吧？”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眼前一亮。
放松心情唯有熊猫~他们期盼的朝着胤禟看去，不过胤禟心不在焉的连连点头，顾不得听五阿哥胤祺等人其他的话语就匆匆往外走。
阿哥们面面相觑。
五阿哥胤祺小声嘀咕着：“胤禟平日里不都恨不得把绵绵抱在身边？今天怎么倒是不打算一起回去？”
“就是啊？”
“奇怪，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太子二哥回来的缘故？”十阿哥胤俄好奇地开口，随即所有兄弟齐刷刷投来的视线让他吓了一跳。
“太子二哥回来了？”
“是啊……早上弟弟我听额娘说，太子二哥的车马已经到了京城。”胤俄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了。”五阿哥胤祺耸耸肩膀，再也不疑惑胤禟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
毕竟嘛……
五阿哥胤祺酸溜溜的想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子二哥才是胤禟的亲哥哥呢！比起太子二哥，自己的待遇可是……哎……
他摇头甩脑。
不过胤禟和太子胤礽关系好也不是头一回了，五阿哥胤祺感叹一番就又不再放在心上，招呼着受到考试打击的兄弟、王府阿哥和伴读们，一群人往着九阿哥所奔去。
继大白鹅以后。
望着萌萌哒的熊猫绵绵，在场诸人油然升起一种想要养熊猫的冲动！
至于胤禟他一路小跑进乾清宫。
侍卫们早已熟悉九阿哥的神出鬼没——应该说这段时间九阿哥来得少才更让人觉得奇怪。守门的纳喇侍卫恭恭敬敬行了礼，领着九阿哥便往里走。
在门外等了没半盏茶功夫。
梁九功脸上堆笑的迎了出来：“九阿哥，太子殿下刚刚还在和皇上说惦记九阿哥您呢！”
“太子……二哥？”胤禟刚想跨入东暖阁的左脚僵在了半空中。他直愣愣的看向梁九功，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这段时间好像没怎么见到……不！是压根没见到太子二哥。
那……太子二哥之前去了哪里？
冷汗逐渐从额角脊背上渗出，胤禟终于发现自己似乎过度沉迷撸熊猫，彻底把太子二哥给丢到脑后去了。
他讪笑一声，甚至不敢再往里走。
胤禟收回自己的小短腿，蹑手蹑脚转身就想走人：“梁公公……麻烦禀告汗阿玛，本阿哥过，过两天再来——”
“胤禟，都到了门口何必走呢？”太子胤礽的声音柔和，与声音全然不同的是他迅捷如闪电的动作。
胤禟还没回过神。
一只大手如同提猫崽一般将自己拎起，紧接着他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太子胤礽笑得温和。
胤禟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开始解释：“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一定有要紧事吧？弟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话。
胤禟挥动着小胳膊小短腿试图逃跑。
只可惜太子胤礽抓得很紧。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眯眯的开口：“怎么会是打扰呢？孤和汗阿玛正等着你。”
胤禟：……
落地的瞬间他扭头向后看去，只可惜下一秒梁九功残忍无情的关上大门。

第230章
康熙扬了扬眉。
他诧异的看着台下请安的胤禟, 没想到平时机灵聪明的小家伙这一回竟是会自投罗网。
想想刚才太子胤礽怨念的模样，康熙禁不住心生怜悯。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决心不插入两兄弟的争端之中。
“胤禟, 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想二哥？”
“想啊！弟弟我每天都在想二哥哦！”胤禟眼皮子眨也不眨一下，立刻迅速的回答。
太子胤礽面无表情的盯着撒谎也不脸红的胤禟, 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那倒是奇怪了，明明胤禟这么想二哥, 为什么孤却是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胤禟冷汗涔涔而下。
很快他灵机一动，胤禟面带焦急：“汗阿玛！太子二哥！情况紧急！不止是西北战场上有间谍，要儿臣说只怕紫禁城也被这些贼人给潜伏进来了, 居然把儿臣的信件给偷了去！”
太子胤礽：……
言之凿凿的架势让康熙都蒙了, 下意识的想一想这可能性……个鬼啊！康熙噗呲一声将满口茶水喷在地上, 随即那惊天动地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东暖阁。
太子胤礽的脸庞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瞎说什么瞎说！还刺客溜进紫禁城把你的信件偷了？你还不如说是你的仓鼠把信吃掉了！”
胤禟恍然大悟。
他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是弟弟错想了。”
紧接着胤禟将窝在衣服内侧口袋里的系统鼠鼠拿出来摆在面前，将东暖阁的地砖拍得啪啪作响：“鼠鼠啊鼠鼠, 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系统鼠鼠：[……滚呐——！]
听到爸爸这个词，康熙笑容收敛瞪了胤禟一眼：“胡闹, 朕可没有老鼠孙子。”
胤禟吐吐舌。
他赶紧双手环胸怒目盯着系统鼠鼠：“还不赶紧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系统鼠鼠：……
碰上这样的宿主, 也是鼠生艰难。它可怜兮兮的看向太子胤礽，黑豆豆一般的眼珠子里带着一抹委屈, 粉嫩嫩的小鼻子一耸一耸的——若是个人的话怕不是要当场痛哭。
太子胤礽气笑了。
他拎起试图忽悠自己的胤禟：“孤看应该老实交代坦白从宽的是你自己吧？”
胤禟一阵心虚。
太子胤礽沉声往下说：“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天天忙着伺候熊猫，早就把孤丢在脑后了！”
胤禟凝望康熙。
显然叛徒在这里。
太子胤礽冷笑一声。
他将胤禟摆到康熙的面前：“来——看个够，看够了再想想应该如何解释。”
胤禟：……
他和康熙大眼瞪小眼。
康熙幸灾乐祸。
他耸耸肩膀, 表示自己的无辜：“朕可没有说起这件事。只是朕没想到平常喊着最最最喜欢胤礽的人, 会没有写信哎……”
康熙摇摇头, 睨了胤禟一眼继续说：“胤禟你说你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南巡的时候你可是每天一封信没有间断过, 汗阿玛可压根没想到你会不写信这件事。要是朕知道的话, 定然不会在你二哥面前提起的。”
这明显就是火上浇油。
康熙这么一说，太子胤礽越发想起在南巡时的事情。看看胤禟当时顾不得吃喝玩乐也要写信，每日一封信那是战战兢兢丝毫不差，现在轮到自己出门这小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太子胤礽盯着胤禟的视线越发不好了。
胤禟恨得牙痒痒。
事已至此也多说无益，他只好绞尽脑汁试图抚平太子胤礽的怒火。
康熙怡然自得的看着两儿子争得面红耳赤。就在此刻东暖阁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随即一名小太监在外喊道：“皇上，工部尚书陈廷敬陈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康熙面容一肃。
陈廷敬是来送阿哥们的试卷的。
见着太子殿下他并不吃惊，倒是九阿哥的存在让陈廷敬又想起了皇上赠熊猫之事。
康熙迫不及待的翻开试卷。
这一回试卷是康熙亲自出的，其一是看看胤禟的作答，其二他也想要看看其他几个儿子在朝政诸事上的天赋，以便于接下来的安排。
尤其在三阿哥胤祉办事有声有色，颇得好评以后康熙更是心痒难耐，只恨不得再抓几只赶紧让他们干活去。
先将重要的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一干与他们年龄相仿的王府阿哥们的试卷挑出来，康熙慢悠悠的翻开第一份。
首先是四阿哥胤禛的。
前面的数学题语文题常识题无一出错，翻到下一页依然字迹工整清晰，很多事务胤禛并不清楚却也写出自己的想法。
等到了最后一页翻看到胤禛对于虚报兵数贪污军饷一事上的见解，又想到胤禛在南巡途中提出火耗归公摊丁入亩等念头，康熙暗暗点头之余又心生担忧。
胤禛品性正直，嫉恶如仇，只是至刚易折还需要好生指导才是。
合上四阿哥胤禛的卷子。
康熙视线转向五阿哥胤祺的。胤祺或许自小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边长大，比起胤禛写出来的建议更显仁厚温情得多，就是手段建议计谋上略显稚嫩粗糙——要是两人能够中和一下就好了。
康熙暗暗扼腕不已。
他仔仔细细在胤禛和胤祺的名字上画了圈，康熙决定让两人一同去大理寺、都察院和户部转一转。
研究完两个儿子的卷子。
意犹未尽的康熙顺势翻开胤禟的卷子，论述题内的答案让康熙眼前一亮，他眉飞色舞看得入迷，只恨不得立刻将朝中大臣们集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
就在此刻陈廷敬冷不丁的开口：“微臣斗胆，有关于九阿哥之事想禀告于皇上。”
在旁边朝太子胤礽挤眉弄眼，各种讨好的胤禟微微一怔。他下意识朝着一脸肃穆的陈廷敬看去，眉宇间写满了疑惑。
回想最近……
自己应该没有在上书房闹什么事端过？
康熙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他深深注视着陈廷敬：陈廷敬性格康熙清晰明白得很，他为人磊落，明事理，绝非乱说话的人。
曾有其亲戚因贪污枉法案发，陈廷敬非但未曾因私废法，甚至果断大义灭亲，后又上表请辞。此情此举深入康熙之心，两袖清风为官清廉也素来让康熙对其颇为另眼相待。
也正因此，在陈廷敬摆出一副严肃的架势之后康熙也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不着痕迹的瞥了胤禟一眼后沉声开口：“陈爱卿请说。”
“九阿哥正是需要引导教育之岁数。打从熊猫入宫以后九阿哥便一心沉迷玩乐，只记得熊猫别事一律不做……”
陈廷敬的苦水犹如开闸放水，一开始说就变得没完没了。太子胤礽虽然知道胤禟一心挂在熊猫上，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惹得陈廷敬也如此不满，立在旁边惊得是瞠目结舌。
偏生胤禟还不服气。
他嘴巴翘得老高：“陈师傅，本阿哥的功课可没有落下，回回考得都是第一。”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九阿哥心思全放在熊猫之上，自打回宫以后就连景山田地，鸡鸭鹅场也未曾去过吧？”陈廷敬早有准备，一针见血的说出问题所在。
要知道在以前种田养鹅什么的在陈廷敬等人眼里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事，可是比起沉迷撸熊猫那这些事情好歹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不说从景山御田里研究出来的各色蔬菜植物已端上百姓的餐桌，就是鸡鸭鹅场还有奶制品厂的扩大生产也让蛋类、肉类乃至牛奶制品流入百姓生活之中……
但是熊猫能有啥用？
陈廷敬身后冒出一簇火——只要九阿哥能放下熊猫，就是天天呆在田地里或是往外跑他都不发言了！
康熙尚且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看了看胤禟心虚的模样，也就证实了陈廷敬所说之事的确是真。不仅仅康熙皱紧眉心，就是太子胤礽也忍不住惊声询问：“胤禟？你在南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廷文如今在皇庄上研究稻谷。
按着陈廷敬所说，胤禟竟是一次也没有去看过？这熊猫到底有如何的魅力让胤禟宛如变了一个人？
陈廷敬叹了口长气：“九阿哥年幼，贪玩也实属正常。只是学习和游戏时间都需要均衡，不能一味强调学习而忘记了其他事，也不能因为其他事而忘记学习。”
这一次没等康熙给予回应，太子胤礽立刻附和：“陈大人所说甚是有理。”
陈廷敬略显诧异。
要知道九阿哥能在皇宫里横着走，其一是皇上其二是太皇太后，这其三就是太子殿下，三尊高墙将其他人的嫉妒都拦在了外面。现在眼见着其中一堵颇为重要的高墙打开了一条细缝，陈廷敬免不了心生感动。
康熙也沉着脸重重点头。
最近忙于西北战场诸事，倒是没有发现胤禟在学习上的问题。
康熙、太子胤礽和陈廷敬指责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胤禟心虚得很。他羞惭得红了脸，垂着头决定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
太子胤礽比他快了一步，他拱手朝着康熙说道：“汗阿玛，陈大人所说甚是有道理。胤禟玩物丧志，理应好好惩罚一回。”
“太子所说也有道理。”
康熙点点头，视线转向胤禟：“胤禟，你认不认罚？”
胤禟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乖巧点点头——甚至已经自发行动挪到康熙身边，老老实实的趴在康熙膝盖上。
不就是打一顿屁股嘛！
来……
只是下一秒，胤禟听见太子胤礽轻笑一声：“儿臣觉得应该暂且没收熊猫。”
胤禟：……
他猛地跳了起来。
胤禟震惊的看向太子胤礽，从未想到太子二哥竟是这般残忍冷酷。
一想到绵绵将要离自己而去。
胤禟就觉得心好痛。
胤禟眼泪在眶里晃动。
他要哭不哭的看着太子胤礽，试图用可怜光波来救下自己的熊猫绵绵。
只是这一招非但没让太子胤礽心生同情，反倒是让他越发不满。太子胤礽冷冷扫了胤禟一眼，毫不留情的开口：“汗阿玛，次次都打胤禟的屁股——依孤看胤禟的屁股都要变成他的厚脸皮，根本半点用处都没，这一回咱们应该换一种办法才是。”
康熙深以为然。
他看了看麻溜到自己身边等待挨揍的胤禟，也觉得不能次次揍屁股：“既然如此——”
胤禟飞身上去捂住康熙的嘴。
他眼巴巴的看向太子胤礽：“太子二哥”
试图最后尝试求情的胤禟还没有说完话。太子胤礽深深盯着他，发起致命一击：“孤重要还是熊猫重要。 ”
胤禟：……？？？
他眼泪都吓得缩回去了。

第231章
熊猫VS太子胤礽？
别说胤禟一脸懵的立在原处, 就是旁听的康熙也是涨红了，憋笑憋得腹痛不已。
他怎么就没发现胤礽是这么个活宝？
康熙津津有味的瞅瞅太子胤礽，又瞅瞅胤禟, 很是好奇他会给出如何的答案。
胤禟陷入思考之中。
熊猫绵绵和太子二哥……这还真是个艰难的选择题……个鬼啊！眼见着太子二哥身上的黑气四溢，胤禟真心实意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太子二哥最重要了！”
太子胤礽面色略略缓和。
他睨着胤禟，漫不经心的开口：“那就暂且把那熊猫挪到孤的毓庆宫来吧。”
“……”胤禟沉默一瞬, 强笑着解释：“太子二哥，熊猫吃住玩上面都和寻常猫狗不一样, 需要更精心一些——”
“没事。”太子胤礽平静得很：“猫狗房拨到你院子里伺候的太监一并过来就是了。”
“熊猫不是猫而是熊，这万一伤到太子二哥的话——”胤禟忧心忡忡。
太子胤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打断胤禟的话, 眯了眯眼睛：“孤怎么听说兄弟几个每天都到你院子里玩熊猫？要出事就对着孤出事？还是说……胤禟觉得熊猫比孤更重要？”
送命题二次来袭。
太子胤礽目光炯炯，颇有些胤禟今天不给个交代就别想走人的架势。
胤禟：……
他嘴里泛着一丝苦涩，终究只是垂泪应是。
太子胤礽终于心满意足。
眼见着两兄弟总算是协商完成, 康熙心情还是很复杂的：“既然如此这熊猫就暂且挪到毓庆宫去照看——若是胤禟表现良好, 朕就让你再和熊猫相处, 要是表现不好的话……”
“表现不好的……话？”
“哎……”康熙叹了口气：“朕就克扣熊猫的盆盆奶。”
“盆盆奶？”
“这熊猫年纪还小吃不得别的, 和人一样等到六个月一岁了再添加其他的辅食。”康熙慢条斯理的同太子胤礽解释着。
太子胤礽恍然大悟。
他残忍冷酷又无情的看向胤禟：“对！要是胤禟你表现不好, 就克扣熊猫的盆盆奶。”
胤禟：……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犹如恶鬼的康熙和太子胤礽，怎么也想不通世上有这等凶残的父兄QAQ
绵绵啊绵绵。
为了你的盆盆奶, 爸爸可是豁出了性命！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子二哥您要手下留情, 绵绵是弟弟的宝贝儿子，那也是您的亲亲侄子！绵绵年纪还小还经不得饿呢！”
康熙：……
他虎着脸瞪着胤禟：“无论是那只仓鼠亦或是熊猫，都不是朕的孙子！你再胡说八道这熊猫就关进笼子里，免得在外晃悠伤着人。”
胤禟睁大了双眼，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父子三人的斗嘴好不容告一段落, 一直坐立不安的工部尚书陈廷敬也总算松了口气。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见着缝隙赶紧告退。
紧接着太子胤礽也提出告退, 决定先去将熊猫绵绵挪至毓庆宫。一想到熊猫绵绵即将离开，胤禟像是被扎了心一般伤感，他连忙跟在太子胤礽身后，决定要亲自送绵绵过去。
万一有人对它不好怎么办？
身为爸爸的胤禟决定要为熊猫绵绵撑腰！
脚丫子还没跨出门槛。
一脸黑线的康熙把胤禟当场逮住，按在书桌前坐下：“刚不是说好的吗？要努力认真做事。”
胤禟：(ΩДΩ)！
这是利用童工！他甩着两只小短腿：“那不是认真学习，然后去田地嗷——！”
“这些也是，还有你南巡寄回来的东西你不会以为就简简单单的丢下不用管了吗？”
难道不是吗？
胤禟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可是抬起头看着被阴影笼罩的汗阿玛，默默地闭上了嘴。
康熙满意的颔首。
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表现好就能看熊猫。”
胤禟：……
胤禟憋屈的回答：“……儿臣干，儿臣干还不成吗？”
另一边离开乾清宫的太子胤礽脚步轻松，他带着一行宫人侍卫直奔九阿哥所，打算在胤禟回来以前就将熊猫挪走——顺便看看这熊猫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能让胤禟那般上心！
别以为他没有发现。
胤禟刚才回答的时候迟疑了对不对？自己可是发现他迟疑了！！！
居然为了一只熊猫和孤的选择而犹豫……太子胤礽想到这里对熊猫的好感度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跨入阿哥所。刚刚走进去一行人就可以听到一阵欢声笑语，越是走近九阿哥所这声音也越发响亮。
太子胤礽惊疑不定。
就连九阿哥所门外守门的小太监们，都心不在焉的立在门口，凑在门缝边往里面瞅着。
李元亮气势汹汹的走上前。
他重重咳嗽一声……这些小太监也没回过神。太子胤礽索性自己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里面怎么这么吵闹？”
“……太，太子殿下？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一直往里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慈母笑的守门太监吓得跳了起来。
他冷汗涔涔而下。
小太监忙不迭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回答：“回禀太子殿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还有几位王府阿哥们正在里面和熊猫玩耍呢！”
已知大阿哥胤禔在西北战场。
已知三阿哥胤祉在通政司办公。再扣去在学前班的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剩下的阿哥们居然都在？还有王府阿哥们？
太子胤礽这下子可是真的惊讶了。
他推门而入，环视周遭。明明在外面说话和推门声非常响，可是院子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太子胤礽的到来。
所有人半蹲着身体，团团围在院子一角。阿哥的矜持？那是什么？早已被在场所有人给忘记了。
太子胤礽：……？？？
他现在都要怀疑熊猫的魔力了。太子胤礽大踏步走到诸人的身后，居高临下往里面看去。
一只黑白团子像是人一样端坐在木板床上，它的左手边还摆着一只足有头大的水盆。圆润肥胖的身躯，小小短短的胖爪子以及黑白拼接的独特颜色。——说是熊可从头到脚半点看不出威猛两个字。
蓬蓬松的身躯软绵绵的，昂昂叫的声音软绵绵的，手掌拍着木板床的动作也是软绵绵的，难怪胤禟给它取了一个绵绵的名字。
emmmmm……
虽然是可爱……但是也没可爱到哪里去。
太子胤礽冷酷的给出评语。
他单手握拳在嘴巴重重咳嗽一声，在场诸人这下子总算听见后面的动静。他们一个个转头来看，在见到太子胤礽的瞬间都是齐刷刷的起身请安。
新出现的人物也引起熊猫的好奇心。
它挪动着小胖爪朝着太子胤礽一步一步走来，圆滚滚的大屁股一晃一晃，一扭一扭的发起冲刺。
侍卫们紧张的护在旁边。
别看熊猫萌，可毕竟是一只熊，要是一个万一来个冲刺的话……正当所有人提高警惕，就连太子胤礽也略显紧张的停住脚步时，只见爬得飞快的熊猫绵绵压根没有注意到木板床到了尽头，身体猛地往前栽去。
落下去就是脸砸地的待遇。
太子胤礽心中一惊，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将整个熊猫绵绵抱在怀里。
嗯……嗯？
抱在怀里以后太子胤礽才回过神来，蓬松柔软热乎乎的手感让人陶醉，太子胤礽下意识的紧了紧双手。
熊猫绵绵也回过神。
它一脸懵的东张西望，似乎在疑惑应该掉在地上的自己为何会被这人抱在怀里。不过很快它就不纠结了，发出奶奶的声音不提两只小胖爪更是紧紧扒拉着太子胤礽的胳膊。
“太子二哥，您没事吧？”四阿哥胤禛面上担忧，实则偷偷伸手撸了撸黑白团子的小屁屁。
“嗯……啊。”太子胤礽爱不释手的颠了颠肉嘟嘟的熊猫绵绵。好不容易回过神他立刻吩咐宫人们进来正式拆家。
阿哥们：……？
他们望着才刚刚建好没一个月的熊猫乐园再次被拆开，心里头一阵阵的恐慌。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满脸恐慌：“太子二哥！熊猫绵绵这是……这是……难不成是要被送走？”
太子胤礽换了个姿势抱熊猫。
他和颜悦色的挨个揉揉弟弟们的脑袋：“没事，只是以后你们要撸熊猫就去毓庆宫。你们九哥犯错误，暂时剥夺抚养熊猫的权利。”
还能这样？
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懵了两息，接着齐刷刷的兴奋了：“那咱们要是努力的话能不能让咱们也养养熊猫？”
太子胤礽微微一愣。
他似乎想到了让弟弟们好好学习的办法！不过转瞬一想熊猫绵绵的拥有权还是在胤禟手上，太子胤礽摩挲着下巴，暂且将这个：“孤去问问汗阿玛和胤禟，再来告诉你们好不好？”
一想到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在场的阿哥们齐刷刷的眼前一亮，眉眼间都带着浓浓的喜色。
在东暖阁里的胤禟尚且不知道诸多兄弟的背刺。他正在东暖阁里魂不守舍的干活——康熙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梁九功：“使人传话到毓庆宫，今天熊猫的盆盆奶克扣——”
话还没落下。
胤禟握紧了拳头：“汗阿玛，今天儿臣通宵也会把事情全部做完的。”
康熙眼皮子一跳。
他还来不及阻止胤禟，就感觉一股子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从心底浮现——工作！朕要工作！
梁九功吓了一跳。
望着皇上和九阿哥扑在御案上，手上动作没有停歇的架势，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第232章
安置好熊猫。
内心跃跃欲试想撸熊猫, 理智却告诉自己要做好弟弟们的模范，太子胤礽亲自给熊猫绵绵倒了满满一盆奶，又盯着熊猫绵绵喝了大半之后才匆匆赶往乾清宫。
咳咳。
这是为了防止胤禟说自己虐待熊猫, 自己才特意这么干的。太子胤礽一路上思考了下要如何解释自己一去便去了一个半时辰的事情，随即信心满满的踏入东暖阁。
此前他没有注意到梁九功的眼色。
等踏入东暖阁以后，太子胤礽身体猛地僵在原地——这, 这是啥情况？
康熙和胤禟齐齐抬起头。
幽深的两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太子胤礽身上，胤礽的第六感疯狂发出警报, 建议他赶紧转头立刻跑路。
太子胤礽毫不犹豫的照办了。
只可惜康熙和胤禟会放过他吗？想也知道不可能，很快胤礽便品尝到胤禟先前看着大门合上时的绝望感受。
彻夜过去。
忙了一宿的康熙眼前, 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上朝？怕不是赶紧让他能够躺在龙床上好好休憩休憩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康熙面无表情的思考结束。
他大手一挥吩咐梁九功宣旨请诸位宗室朝臣们回去，随即提着断电睡着的胤禟和太子胤礽去了里间休息——剩下的任何事，都等他睡饱了再说！
等他们睡醒时已是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梁九功早已准备多时, 眼见着皇上起身赶紧吩咐着宫人将温在灶头上的餐点送上圆桌。扑面而来的浓烈香味, 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唾沫。别说胤禟吞了吞口水, 望着餐点双眼放光, 就是康熙和太子也胤礽觉得饥肠辘辘。
原本还要和胤禟算账的康熙无奈地笑了：“坐下坐下, 先用膳再说其他事。”
胤禟发出一阵欢呼。
他赶紧落座，圆滚滚的眼睛深情凝望着桌面的菜色, 待康熙慢条斯理的落座吩咐开动时, 他立马捞起一色泽红润鲜亮的东坡肉，直接丢进嘴里。
东坡肉入口即化，鲜香肥美，吃上一口，唇齿留香, 就着这东坡肉胤禟一口气扒拉了一大碗饭。他舔了舔唇角, 转头就喊着小太监：“再来一碗！”
康熙讲究养生, 被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太子胤礽也是如此。两人平常都只吃小半碗饭，见着胤禟这般埋头苦吃的小模样，加上又的的确确饿了三顿，以至于康熙和太子胤礽也学着胤禟的模样，扒拉着吃了两大碗饭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
站起身之后康熙和太子胤礽才发现吃多了。两人哑然失笑，带着吃饱了就打算到墙角床榻上躺着消食的胤禟往殿外走去。
一边在乾清宫里溜达溜达一边琢磨琢磨正事。一开始讨论，康熙就忍不住戳着胤禟的脑门：“那专注……药水？都和你说了不能乱用。”
“效率高嘛。”
“效率高可是会伤身。”康熙瞪了他一眼。
效率的确高。
现在有了统一规划，问题倒是出在由谁去做上。关于这一点重新打起精神的太子胤礽‘热情’的推荐了一干弟弟们：“儿臣昨天运走熊猫时，发现几个弟弟都很希望能够与熊猫一起亲密接触，如果能拿和熊猫相处做奖品，儿臣觉得……”
“哎……熊猫是弟弟我的。”胤禟不满意的举起手手：“只是暂且寄养在二哥这里的哦。”
“唔……那这些活计。”
太子胤礽笑得柔和：“胤禟打算自己承担？”
胤禟瞳孔地震。
他想了想御案上堆着的工作数量，思考起一个问题：到底是自己全干，熊猫寄养在二哥这里任由兄弟们玩乐为好还是兄弟们和自己一起干，熊猫轮流摸来得好……
胤禟沉思许久。
太子胤礽嘴角噙着浅浅的弧度——想也知道胤禟接下来的选择，必然是后者……
胤禟眼前一亮。
他斩钉截铁的开口：“弟弟我觉得可以让兄弟们干活，然后弟弟我摸熊猫。”
这样活也有人干，熊猫也有人撸，岂不是两全其美？胤禟心里美滋滋，双眸亮晶晶的看向康熙和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
康熙被胤禟的话给气笑了，伸手弹了弹他的小脑门：“你还挺聪明。”
胤禟骄傲的抬头挺胸：“那是，儿臣可”
没等他说完话，康熙直接了断的拒绝：“不行。”
“唉？？？”
“唉什么唉？朕把这件事告诉你兄弟们，要是所有人同意就按着你的做？怎么样？”康熙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
朕还没找你算这通宵之账。
你转头就想偷懒不干活？这是人干事？
胤禟面容一肃。
和兄弟们讨论讨论？要是去兄弟们面前这么说一遭，胤禟觉得自己可以做好被打成饼饼的准备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胤禟浑身一激灵。
深思熟虑以后，他只能露出一张苦瓜脸，垂头丧气的选择了第二个答案——起码兄弟们需要同甘共苦才对嘛！
康熙满意的颔首。
随即他开始安排其余阿哥的工作。首先在通政司的工作如鱼得水，颇得官员们赞誉的三阿哥胤祉荣获转正。康熙在礼部下新增文化清吏司，将出版书籍、各地学府图书馆建立挪至该部门下，由三阿哥胤祉负责担当主管人处理事务。
严格的四阿哥胤禛被康熙派遣去户部，专门负责监督核实西北战场粮草运输和囤积问题。
温厚的五阿哥胤祺则被派遣去刑部，专门负责各类案件的审查复核，同时分配大量囚犯前往各处劳作。
七阿哥和八阿哥被派遣了稻谷记录研究的工作。十阿哥胤俄被送去给三阿哥胤祉打下手，继续负责插画的制作事宜。
至于十一阿哥胤禌……
康熙想了想豆丁大小的胤禌，决定暂且不给他加码工作了，而是让他和新一届八旗子弟学校的学生们一起去学农学军，务必要牢记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奋斗精神。
胤禟：……
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汗阿玛，他露出一双死鱼眼。就这么小的十一弟，汗阿玛还在遗憾不能抓来做牛做马，简直……
面对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胤禟默默将剩下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当然就算这样康熙也不会放过胤禟的。
官办研究所。
康熙手指摩挲着这几个大字，心绪复杂得很。要不是昨天被那药水给逼得脑子活络，什么想法都往外蹦，顺势就把此事写出来——不然康熙可不会轻易把这个法子吐露出来。
大清一贯而来实施的乃是愚民手段，除去八旗子弟和部分乡绅学子以外，大部分的汉人是根本无法接受到文化的——简单来说让汉人集中在吃饱穿暖的思想上，就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造反的事情。
只是眼见着太子胤礽和胤禟的冲劲，身为汗阿玛的康熙心底也有一簇火焰。
这研究所或许只是小小的一个尝试。
康熙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里蕴藏着一丝期待。
他将视线投向胤禟。
对于建设研究所胤禟是一百个同意，并且双眼放光，搓着小胖手提出一个要求：“汗阿玛~儿臣一个人定然支棱不起来整个研究所，儿臣想要陈师傅来打下手——不是！是来协助儿臣办事。”
康熙沉默一瞬：“……你这是想打击报复？”
胤禟义正言辞：“汗阿玛何出此言？！儿臣与陈师傅皆是一心为国为民，可谓是相见恨晚，儿臣怎么会想要打击报复陈师傅？”
“哦。”康熙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他半点都不相信胤禟说的话：“陈廷敬朕自有安排。朕看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在其位表现卓佳，便挪至工部为左侍郎，协助你办事。张英之子张廷瓒性格端正明事理，倒也是可塑之才，便一同随你去吧。”
胤禟瞬间蔫巴巴的。
康熙和太子胤礽没心思关心他，现在落在三人面前的还有一份工作没有发布下去。
整顿京城乃至各地城池卫生，收集粪水厨余再处理——这工作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更恼人的问题是：脏啊！
将城中粪水挑送至城外的运粪工人可以说是各地城池里最不受欢迎的，不是家里实在没有生计门路是万万不会有人愿意做这个，加上十有八九都会得点稀奇古怪的毛病，这件事要官员负责谁乐意？
康熙即便可以强行喝令某人去办，也怕给朝中大臣们留下心理阴影。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带着点为难看向太子胤礽和胤禟：“你们说说这件事让谁去办？”
太子胤礽看了看粪水就浑身一激灵。他将身边诸人都寻了一遍也想不出有哪个可以干这等事的官员，最终还要摇了摇头。
胤禟看着也脸色不大好看。
只是这主意是他想的，胤禟总有种万一真寻不到人选汗阿玛会不会让自己去干的恐惧。想到这里他是绞尽脑汁，不琢磨出人选不肯放弃。
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胤禟眼前一亮：“不是官员的话……太监行不行？”
“……太监？”太子胤礽瞅瞅李元亮。
“太监？”康熙也下意识的瞅瞅梁九功和魏珠。
三位养尊处优惯了的管事太监浑身一哆嗦。他们年轻时候的的确确是吃过苦头的，这少则也是二十来年前的事情不说，更重要的是万一折腾过这粪水他们还能有资格回皇上面前伺候？三人双膝发软顺着墙角就滑跪在地上，可怜的模样令人发指。
还有一个双膝打哆嗦的便是徐升。
他倒是规规矩矩的跪倒在地：“奴才愿为皇上效劳。”
“……？不是你。”胤禟一脸莫名的看着一群管事太监。徐升挺好用的，胤禟暂时没有想换人的打算，他认真好心的解释道：“是养鹅场的老太监们。”
“养鹅场的老太监们？”
“养鹅场里的老太监们都是来自京城外的恩济庄，养乐堂等地。那边贫困潦倒，为了生活做什么活计的人都有，儿臣当时寻养鹅经验的就是从里面寻来的。”
胤禟说得轻松：“其他人或许嫌弃这些活计脏，儿臣觉得这些老太监们能够重新发挥作用，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他们定然是会乐意的。”
原来是退出宫外的老太监。
一时间梁九功几个齐刷刷的舒了口气。
康熙恍然大悟：“那联络这恩济庄和安乐堂之事就交给……魏珠你负责。挑出来的人选都要能干会做，且心思老实稳住的才是。”
魏珠应了声。
这落魄到恩济庄和安乐堂的太监——要不是时运不济碰上了个倒霉主子，要不就是老实巴交连上峰都不会捧的人。想寻个机敏聪慧的难，寻老实稳重的倒是容易简单得很。
康熙又想了想。
太监们在外奔波也不是个事儿，随即下令：“传朕的旨意，吩咐……吩咐顺天府尹刘元慧协助办理。”
胤禟和太子胤礽同时一愣。
他禁不住小小声嘀咕：“那要这样，刚才还要老太监们做什么？”
太子胤礽声音更轻：“听着好听，不是主理而是协助？”
京城苦屎尿久亦。
出台政策是好事，就是被皇上喝令办理此事的顺天府尹刘元慧很是郁闷。
别看他名头是个府尹，京城直隶境内比他地位高的宗室朝臣更是数不甚数，但是架不住顺天府尹能直接面见皇上，寻常官员和八旗子弟被他抓住也只能老实认罚，一来二去看顺天府尹不顺眼的八旗子弟在直隶境内是数不甚数。
以至于皇上的旨意送到没多久。
刘元慧的‘屎尿府尹’大名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233章
虽然知道这道圣旨定然会带来不少困扰, 但是等这‘屎尿府尹’的名头传到康熙面前，依然让他笑得前仰后合。
顺天府尹刘元慧惊呆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皇上居然还笑了？心中万分委屈的刘元慧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得了。他哀怨的眼神犹如两道利箭般直直扎在康熙身上，康熙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故作严肃的咳嗽一声, 和颜悦色的朝着刘元慧说道：“辛苦刘爱卿了。”
“……微臣不辛苦。”虽然很想应声, 但是顺天府尹刘元慧还是老老实实的谦虚一句。
说完以后他眼巴巴的瞅着康熙：“皇上, 这收集来的粪水已经堆积如山, 恶臭难以抑制……不少负责处理的百姓都被熏得晕厥，刚开始足有五十人到现在只剩下七八人。”
此番进宫, 刘元慧也是不得已。
京城里的人口众多，积蓄的粪水厨余的数量也尤为夸张。反倒是小的县镇还有专门的收粪人, 用来制作粪肥, 而京城数量之多远超周遭农田需求，这玩意又无法运送到别处，长久以后自然没了收粪人, 也让堂堂都城偏角巷子里时不时恶臭熏人。
这一次皇上派遣自己协助恩济庄和安乐堂的老太监们组建垃圾处理中心, 同时也开始重新修整底下污水排水系统，原本应该集中送往河流湖泊的污水全部被送往垃圾处理中心。
这一来二去不过半年的时间, 垃圾处理中心已经要被粪水给淹没了，状况可谓是惨不忍睹。任由着刘元慧和一帮老太监如何劝阻，原本招聘来工作的百姓们也走得差不多了。
无奈。
谁带着一身恶臭回去, 别说邻里嫌弃就是家里人也不让进屋。
刘元慧涕泪俱下。
百姓们苦恼, 他也何尝好呢？偏偏刘元慧还是固执己见, 争强好胜的性子，没了人……那就衙役顶上去, 到最后连自己也去那里呆了两日。
至于后面……
面对康熙好奇的目光, 刘元慧淌下两行泪水欲言又止。
康熙：……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几不可闻的一股气味让康熙的脸庞险些绿了。他不安的挪动挪动龙臀，恨不得离刘元慧三米远。康熙一脸严肃的发问：“研究所那边呢？”
说到研究所这里。
刘元慧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他欲哭无泪的看着皇上：“九阿哥要求奴才等人将粪水和厨余分开处理，其中粪便分为小笼用于饲养蛆虫。”
康熙的脸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好半响才面露诡异之色：“九阿哥……让你们养什么？”
“蛆虫。”刘元慧重复了一遍。
似乎怕皇上不知道他又解释道：“就是苍蝇的幼虫。”
刘元慧还觉得不放心。
他又细细介绍了九阿哥提出的要求：什么制作小笼，每笼粪便多少苍蝇多少。
顺天府尹刘元慧说得仔细认真，康熙听得面色发青只觉得胃里翻腾不休。
好家伙！他直呼一声好家伙！
别人打死苍蝇还来不及他倒是开始养殖苍蝇了？康熙眉心跳了好几下，他伸手止住还想要继续往下介绍的刘元慧，立马吩咐梁九功去把胤禟给喊来。
朕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胤禟来得很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子胤礽。两人穿着一个款式的青色常服，俨然打算出宫的架势——事实也是如此，要是梁九功再迟来一刻钟，胤禟和太子胤礽怕不是已经出了宫门。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寻儿臣是做什么？”胤禟面带好奇的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刘元慧，着实不太清楚寻自己的原因。
“刘爱卿你说说。”
“是。”刘元慧眼巴巴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个遍。说到痛心处他更是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太子胤礽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下巴也快要落地。
当然他也闻到了那惊人的臭气，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倒是胤禟浑然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一步。他踮起脚尖拍拍刘元慧的肩膀：“刘大人放心，这种局势定然不会持续许久的。”
刘元慧愣了一愣：“九阿哥何出此言？”
胤禟嘿嘿一声笑：“等京城城池卫生情况上升，全国各地的府县定然也要照模照样的办理，怕不是以后屎尿县令，屎尿巡抚等名号也要大肆流传，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刘大人了。”
刘元慧：……
康熙和太子胤礽：……
想到满天下的县令巡抚们齐聚一堂，你说一句哎嘿嘿我的外号是屎尿县令，这个哎嘿嘿我的外号是屎尿巡抚，所有人的脸色都逐渐变得青黑。
康熙怒瞪胤禟：“成何体统。”
胤禟双手环胸：“汗阿玛，刘大人身上会沾染到一些臭气和没有按规章制度操作也有关系。进出垃圾处理中心需要洗澡、更换工作服、酒精消毒，避免将细菌带出去……”
他巴拉巴拉没完没了。
康熙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告诉朕你养那么多苍蝇蛆虫做什么？”
“用处非常多。粪便作为饲料养育蝇蛆，饲料来源广泛成本低，价格低廉，而养育出来的蝇蛆可以作为饲料喂养猪、鸡鸭鹅以及鱼类，比普通的麦麸谷物价格低，而且生长速度快，培育蝇蛆后的粪渣经过少量处理即可成为肥料送往农田，也可以作为沼气原料。”
“……沼气？”康熙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目光幽深的盯着胤禟——这小子话语里又增加了一些听不懂的内容。
看出汗阿玛的疑惑，只是沼气的话不大好解释。胤禟歪着头想了想，随即开口：“沼气可以用于引火，沼液沼渣也是农作物的优质肥料，还可以防治很多植物的疾病，可以……”
胤禟巴拉巴拉的介绍了一大堆。
康熙听得异彩连连，只恨不得立刻可以见一见。只是他脸上的畅想停留了一息，就被残忍无情的打破了：“现在设备还没都准备好，等完成以后儿臣第一时间会让汗阿玛看一看的。”
“还没完成啊……”康熙很是遗憾。
“没错，所以还要劳烦刘大人再支持一段时间。”胤禟笑嘻嘻的拍了拍胸膛：“等完成以后第一时间就给刘大人府里安装一份。”
顺天府尹刘元慧：……
事实上引火之类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处，打火不能用打火石吗？槽多无口的刘元慧见着皇上期待的眼神只能默默咽下心中的疑惑，强笑着：“微臣，微臣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QAQ”
刘元慧离开的背影显得无比凄凉。
胤禟暗暗在心头给他道了一声歉，紧接着就打算和太子胤礽一起出宫。
“你们出宫打算去哪里？”
“是去外面的街头瞅瞅。”
“……街头？”
“回禀汗阿玛，胤禟之前给了顺天府尹刘大人一份下水管道改建图，因此想看看京城里的情况如何。”
胤禟乖巧点头。
他话锋一转：“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
“……嗯？”
“嘿嘿，研究所里研究出了蜂窝煤，听说最近市面上卖得不错，儿臣想要去瞧瞧。”
“蜂窝……煤？”康熙越来越好奇了。他索性丢下尚未处理完的奏折，更换上常袍和两个儿子一同前往京城大街。
康熙呆立在街边。
明明圣旨是自己亲手发下去的，可是康熙万万没有想到整个京城大街居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昔日狭窄的道路被拓宽一倍也不止，原本两辆四轮马车并排行驶就会非常狭隘的街道现在可以足足让四辆马车行驶，同时还分了两边车道和人行道。
康熙觉得他宛如没见识的乡下人，立在路边犹如呆头鹅一般左看看右看看。像他一般反应的人数还不少，大多都是从别的城市到京城来做生意。
几名肚滚腰圆的商贩进了京城就指使着马车停在街头，呆呆地看着两边道路不说还要犯嘀咕：“明明老爷我半年前来……这京城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一群沿途走过的京城百姓鄙夷而嘲讽的看向这几名商贩，别说是商贩脸红就是康熙也是浑身一激灵，生怕被老百姓们这般鄙夷。他暗暗揪住大摇大摆往前走的胤禟，带着点惊疑不定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新修整排水系统的时候，儿子不是还上交了一份规划图？”胤禟诧异的看了康熙一眼：“重新把道路拓宽，分为左右两车道，增加垃圾桶和公共厕所……”
“这些朕都知道，可是——”
康熙环视四周：“周遭的店铺商家看着并没有修建的痕迹？”
“这些建筑用的平移技术。”
这次回答的是太子胤礽：“先用液压机器将房屋四周抬高，随即铺设圆木和轨道将房屋拖拉到新的位置上……”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度可是不小。
康熙惊得瞠目结舌：“全京城都是……这么干的？”
“当然不是，那得花多少钱啊？后面居住的老百姓有些房子已经破旧不堪，因此咱们承诺重新安排房屋后就直接拆迁了。”胤禟惊讶的看了眼康熙，一脸就是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朕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康熙满脸复杂之余心中也是说不上来的情绪，他强自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波动，视线扫视周遭：“那你说的蜂窝煤呢？”
胤禟踮着脚尖东张西望。
他很快指着不远处说道：“汗……爹爹！瞧——来了。”
康熙顺着胤禟的话语往远处看去。
远远来了一辆骡子拉的灰油布车，一名摊贩大声呼喊着：“蜂窝煤！蜂窝煤！卖蜂窝煤喽~”

第234章
康熙稀奇的走近几步。
堆放在灰油布骡车上的蜂窝煤长相古怪, 和以往见过的煤炭大相径庭，圆柱形的蜂窝煤不像煤球会胡乱滚动以至于运输困难，而是被堆得整整齐齐摆放在骡车，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数量让康熙诧异不已。
这数量真的能卖完吗？
这个疑问刚刚从康熙的脑海里冒出来, 还等不及他仔细询问询问眼前的摊贩, 就看见谈话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余名百姓涌上前来将骡车团团围住, 掏出口袋里的钱就嚷嚷着：“我要两斤！”
“我也要两斤！”
“我要四斤！”
“麻烦来十斤！”
随着他们的叫卖声，不少老百姓也涌到旁边来看热闹, 惊疑不定的瞧瞧蜂窝煤又看看挤在摊贩身旁的婆妇们。
至于康熙早已被百姓们挤到最外面。
他好奇张望的同时也低声询问两个儿子：“这是你们安排的人？”
胤禟摇了摇头。
他津津有味的立在旁边，睁大双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那还有这么多人？
康熙瞪圆了双眼, 正当他打算发问周遭三五名看热闹的百姓先忍不住开口了：“薛沙家的, 你买这个做什么？瞧着稀奇古怪的煤块能用？”
“就是说啊！这什么蜂窝煤长得也太奇怪了。”
“二虎子家的，可别乱买东西小心你家男人骂你呢！”
也有人挑剔的看着摊贩骡车上堆砌的蜂窝炭：“西城口的庞记最近这炭火降价了不少，分量足价格也便宜, 要我说还是去那边买吧。”
“哎真的吗？”
“是啊！一斤煤炭以前十文钱, 现在只要两斤煤炭只要十二文钱！”这人心中得意，挺了挺胸膛鄙夷的扫了眼骡车摊贩：“比起没有店面的这种摊子, 铁定还是那边有保证。更何况这拆迁可是分了一笔闲钱，咱们为何不用得好一些”
这人的话语顿时让跃跃欲试的不少百姓犹豫起来。康熙扬了扬眉，不可置信的看向胤禟：“这拆迁还分了钱？”
“是啊, 硬是拆的话老百姓肯定不乐意。”胤禟看着一脸不满意的康熙, 嘴角抽了抽：“咱们分了新居后再加一点钱, 老百姓就高兴了。”
“……不是已经分了新居了吗？”
“毕竟不是原本的好地段，总要给百姓们一些补偿的——至于这些钱内务府在水泥厂子上早就赚回来了。”
胤禟又算了算拆迁费加平移房屋的工费, 总共不过千两银子。康熙环视四周瞧着格外干净漂亮的地面——千余两银子就能让京城大街拓宽一倍, 也算得上是价廉物美。
三人在边上嘀嘀咕咕, 而围绕在蜂窝煤骡车旁的争吵也依然在继续。被称为薛沙家的胖妇人叉着腰大声喊着：“咱们买的蜂窝煤两斤只要十文钱！”
这个价格可是比打折后的煤球还要便宜，先前还在争吵不休的百姓们顿时没了声响。
虽说拆迁分了一笔银子，但是大多数小民思考都是攒着给孩子读书嫁妆用，平日里能省个一文两文那是最好不过的。
诸多百姓面面相觑。
接着大部分人都跃跃欲试起来，先前为庞记铺子说好话的人撇撇嘴，站在一边小声嘀咕着：“都是孔洞，又这么大一块定然没有庞记的好用！”
薛沙家的嗤之以鼻。
她双手叉腰怒目瞪着那人：“才不是呢！这蜂窝煤可比煤球好用多了！烧得火旺时间又长，算下来价格可比煤球不知道便宜了多多少。要我说老许你不会是收了庞记的银钱到这里来胡说八道吧？你家里婆娘昨儿个还在说这蜂窝煤的好呢！”
老许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他急得直跳脚：“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可是老许古怪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瞬间百姓们回过神来。这要不好能这样使人来破坏？这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大道上涌来数十个老百姓，皆是来买这蜂窝煤瞧瞧的。
两斤只要十文钱。
见着头一回来买的人数诸多，那摊贩也是机灵。立马许诺头一回买的可以五文钱一斤买回去试试！
五文钱一斤！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想到这里一骡车的蜂窝煤瞬间被一抢而空，这越是哄抢围上来的人也就越多，来得迟些的人甚至都没轮到。
摊贩笑得嘴角咧开到最大。
眼见着一群买不到的百姓开始抱怨，这名摊贩竟是掏出铅笔和纸一一将他们的地址记录下来，承诺会挨家挨户送货上门。
这服务态度。
在京城里，不！是全大清都是头一茬。剩下那些观望的百姓也忍不住一一下单。
反正就五文钱。
要是试出来是真的好那他们可得的不止是五文钱的便宜了！
康熙看着惊奇。
眼见着摊贩拉着空荡荡的骡车离开，他低声询问胤禟：“这蜂窝煤真有说得那么好？不会是你们吹牛吹得吧？”
胤禟无语的朝康熙翻了个大白眼。
太子胤礽乐得笑出声：“汗阿玛，这蜂窝煤可真是好东西，以前的煤球两斤只能用上一天，穷苦些的人家抠抠搜搜的才能用上三天，可这蜂窝煤烧着方便不用经常扇风也能燃烧不说，烧得很是彻底同样两斤它能烧上一天半两天。”
“那这个价格会不会亏本？”
“不会，本身也都是囚犯挖的煤矿，一个壮年工人一天可以挖一到三方的煤矿，加上运输的费用，成本比煤矿铺子的人可低多了。”
蜂窝煤价格比煤球低了不少。
原本煤矿铺子的人当然不乐意，可架不住人尽皆知这蜂窝煤是朝廷研究所里折腾出来的东西，背后站的是皇帝、太子和诸位阿哥。
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区区商贩哪里敢？顶多在发现朝廷并没有打算施压的份上，硬着头皮打打价格战——至于价格战，研究所的诸人当然是不怕的。
“囚犯？”
“爹您忘了？还是五弟上的折子。”
太子胤礽看了看周遭百姓。
确定无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后，他压低了声音往下说：“五弟看了刑部的一堆状子可是恨死他们了，用五弟的原话说这些残渣能送到矿地上挖矿攒上几文钱送回家里，也算是最后的价值——至于轻刑犯也有别的地方工作赚点钱，比在矿场里要舒服得多。”
康熙哑然失笑。
五阿哥胤祺的性子过于温厚宽仁，他当时一时兴起就将其塞入刑部大理寺轮流学习。不过半年时间或是看多了真真假假，稀奇古怪的案子，他没了过去的脸软心慈，肃杀之气重得混在军营汉子里都看不出啥区别。
太子一提醒康熙也想起了胤祺提出的方案：各地囚犯在囚牢里关着也太便宜他们，重刑犯送去当矿工、制币等工作。至于轻刑犯则是先经过学军以及思想教育，随后送去各地修路、制作繁琐的手工艺品等等。若是表现良好，还能够获得减刑提前出狱。
刑部侍郎噶尔泰还曾上表感叹监狱犯人管理难度比起以前降低不少——这么一想不过半年时间，康熙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发生了变化一样。
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酸溜溜的看看眉飞色舞的两个儿子，康熙伸手拍了拍太子胤礽的肩膀：“你也是娶了福晋的人……爹就等着抱孙子喽。”
太子胤礽懵了一瞬后脸上一红。
从景陵回来一个月以后就是太子胤礽的大婚，现在正是鸾凤和鸣，夫唱妇随，诗文相和的时候。汗阿玛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胤礽眼神漂浮，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哪里有刚才机敏模样倒看起来有点傻憨憨。
原本只是三分醋意气氛调笑的康熙这下是反过来了——这怕不就是有了媳妇忘了爹！
就在此刻胤禟撇撇嘴：“阿玛您龙精虎猛的，别想装老推卸责任，要知道您离退休年龄还早呢！”
康熙悲秋伤月的心情登时一扫而空。
他吹胡子瞪眼：“在你眼里你阿玛就是这般的人吗？”
胤禟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并朝着太子胤礽说道：“二哥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太子胤礽：……
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回答？面对康熙和胤禟灼热的目光，胤礽吐槽欲满满。
细细想了想最近的工作量，胤礽觉得还是胤禟说得对——要是被汗阿玛忽悠了指不定和福晋相处的时间都没了。
瞧瞧大哥都去了西北多久？
想到这里，太子胤礽望着康熙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警惕，他重重点头：“胤禟说得是。”
康熙：……
他脑门上蹦起一根青筋。
康熙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确是龙马精神。
毕竟他现在手痒痒得很，就想揪住两个儿子一通暴揍。康熙磨了磨牙，止住大庭广众之下暴揍儿子的冲动，只是伸手狠狠弹了弹胤禟的脑门：“你爹我还没想退休呢！”
要退休也得等朕六十岁！
康熙冷哼一声，他将话题重新扯回蜂窝煤上：“说起来那蜂窝煤瞧着也挺容易制作？你们不怕其他煤山老板们也这么干吗？”
胤禟捂住额头龇牙咧嘴：“他们……他们要这么干也随他们去吧，本来儿臣就没打算靠这个赚钱，这就是顺便琢磨出来的。”
“……？”
“嘿嘿，爹您跟儿臣到研究所去就知道了。”胤禟推着康熙的后背往前走。
三人一直走到京城南城和西城交接处。
往西边去就是达官贵人居住之所，安静幽深得很。而往南边走是普通百姓们居住之地，这里小巷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街市上热闹非凡，商铺鳞次栉比，呼喊声不绝于耳，人流如织仿佛和西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研究所就夹在两者之间。
这里占地面积极大，四丈高墙之后隐约可以里面的雄伟建筑。对于太子殿下和九阿哥的相貌早已熟悉在心的仆役毫不犹豫推开大门，将诸人迎了进去。
能让太子殿下和九阿哥跟在后头的还能有谁？眼色劲十足的仆役已经一溜烟跑入研究所的前院，很快工部侍郎张英带着一群官员匠人匆匆迎了出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
“起身吧——朕听九阿哥说你们又研究出什么新东西？朕也想看一看。”能赚钱的东西康熙都挺好奇。
张英愣了一愣。
他瞅胤禟一眼，见着他肯定的点头以后总算放下心，一转身带着康熙一直走到单独一间小楼前。
康熙疑惑的左看看右看看。
他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转头看向胤禟等人：“你们带朕来厕所做什么？”
眼前小楼长得再是精致。
也架不住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小牌子，上书厕所两个大字。

第235章
胤禟搓搓手嘿嘿一笑。
他殷勤地推开门, 热络得请康熙往里走：“汗阿玛，您进去看一看。”
康熙：……？
他迷惑不解的看了看胤禟，再看看太子胤礽和一干大臣也是兴致盎然, 剩下一帮子匠人更是昂首挺胸得意非常, 康熙脑袋上都要被问号给淹没了。
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厕所罢了。
随即他大踏步地往里走, 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康熙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 一时间竟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厕所。
这里没有浓烈难闻的气味。
地面和墙壁上不像常见的室内那样是朴实无华的大白墙，而是铺设着纯色的墙砖。墙壁隔板上摆着一个铜制香炉, 正袅袅上升着青烟，空气里氤氲出一片淡而缥缈的清香。
康熙往右手侧看去，这里有一个内凹的古怪台子, 上面还有一根栏杆挂着一块毛巾,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了块时兴桂花香味的肥皂, 再上面还安置着一枚琉璃镜子。
这里已经足够奇怪了。再往左侧看去康熙越发惊疑不定, 这里被拦成几个小隔间, 每个隔间外还有木门可以拉上, 里面立着高高的座椅——和寻常座椅不同的是它的下方是实心的，犹如花瓶般弧形的，上面绘制着华丽的花纹。
康熙左看右看实在想不出这里和厕所的关系。正当他犯愁的时候, 胤禟紧跟其后走了, 一个个介绍过去：“这是洗手台——水龙头打开就有水可以洗手、这是擦手巾, 至于那边是便是抽水马桶。”
“抽水马桶？”康熙觉得自己像是鹦鹉学话，虽然觉得一群人围在厕所里有些变扭, 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前看看胤禟的演示。
抽水马桶可以自动储存水，并将污物冲掉。轻轻的一个按钮就能带走里面的脏污, 瞧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抽水马桶, 康熙眼前大放光彩。
如厕即使在紫禁城里都不是件舒适的事儿, 哪里像胤禟将这里弄得犹如享受一般。康熙心里很是满意，可瞧着胤禟等人得意洋洋的模样又忍不住挑刺：“那臭味呢？”
就算是污物直接排入废水管道，可是气味却是难以消除的——康熙目光滑过室内点着的熏香，觉得这物大约是拿来掩饰用的。
“嘿嘿，张大人您来说。”
“是。回禀皇上。”应声的是张英之子，时任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张廷瓒：“抽水马桶下方的水管是S型的，每次抽水以后官道就会被水封住一部分，杜绝污水管里的臭味传入室内。”
遥想几个月前，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马桶的设计而得意非凡，甚至靠这物和皇上说话。
干净清爽的厕所简直颠覆了康熙过去对脏污的茅厕的任何想法，他心情很是不错：“这件事告诉内务府，让他们早些把后宫也给整顿一下。”
梁九功应了声。
眼见着汗阿玛挺满意，胤禟连忙举起小手：“汗阿玛，儿臣打算在京城里将以前的公共厕所全部修缮……”
“修缮成眼前的样子？怕不是被人糟蹋了。”康熙扬了扬眉。寻常百姓哪里懂得用这些精细玩意，按眼前模样建造，怕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宣告废弃了。
“这是专门给汗阿玛查看，以及供研究所的官员使用的。在京城里建造的更简单，建造的价格也会更低廉。是不是张大人？”
张廷瓒应了声。
他注意到康熙脸上的不以为然，恭恭敬敬的补充道：“回禀皇上。微臣等人在研究京城环境卫生情况中发现，越是贫苦的地区环境卫生越是糟糕，屋外堆满垃圾臭味冲鼻污秽不堪，遇到下雨下雪天污物甚至会没过小腿涌入住家，疫病人数也远比其他地区高得多，改善卫生条件刻不容缓。”
“张大人说得没错。”胤禟连连点头：“汗阿玛，这一回拆迁的住户所搬去的新家地下污水系统也已改造完成，后期添加抽水马桶也非常方便，现在更重要的是下令严禁百姓在街头便溺，随意将厨余垃圾丢在路边——至于违背的惩罚也不用很重，只需去垃圾处理中心工作三日即可。”
康熙嘴角抽了抽。
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顺天府尹刘元慧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庞。去垃圾处理中心工作？怕不是那边刚缺人手，想从哪里弄一些人过去干活吧。
又想到刚才看见的主干大道清爽干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模样，康熙一咬牙还是允了：“只是这公共厕所的数量和具体的措施你们可得想好了，若是有人告上朕跟前朕可不会帮你们说话。”
只是汗阿玛说同意，胤禟别无所求。他乐得眉眼弯弯应了声是，欢呼雀跃的和太子胤礽拍了个手。
连这点事也要高兴成这样。
看着看着好笑，又想起关于拆迁之事：“说起来拆迁所出的费用一应报账到户部吧，这份子钱总不能让你们除了。”
紫禁城里安装了抽水马桶，等到福晋命妇们到宫里来转一圈之后这样干净又清爽的厕所立马引起不少人的主意。
研究所里也偷偷摸摸来了不少宗室朝臣家的管事，异口同声都是希望能在他们府邸里也安装抽水马桶。一个府邸里的主子大大小小总有十数位，要安装抽水马桶就得翻修地下污水系统。宗室朝臣们不缺钱更不缺时间，一来二去扣除京城里修建公厕等费用，竟是反而赚了一大票。
不像是宗室朝臣乐得接受豪华厕所的存在，京城百姓们可不大喜欢这新出来的规定。什么要将粪水厨余倒到定点的地方，如果不做还要处罚坐牢？
这不就是开玩笑嘛！
这一道圣旨登时引来了轩然大波，不少二流子混混更是眼珠子一转：白日不能倒，晚上偷偷倒不就得了？
只是这些百姓万万没想到顺天府尹刘元慧正愁垃圾处理中心没有人工作，而衙役们也担心没人他们就要被喊去顶班，日日夜夜瞪大了两只眼睛，生怕漏过一个试图偷偷倒粪水垃圾的。
偷偷摸摸找事的无一例外当场被抓个正着。面对他们的就是连掏粪工都不大愿意进入的垃圾处理中心。
不出半个月时间。
顺天府尹刘元慧原本的‘屎尿府尹’外号摇身一变，成了‘公厕府尹’，其声名之远扬就是远在江南各地的官员都听说了此事。
刘元慧：……
胤禟讪笑了声：“这些百姓实在有些过分，本阿哥这就让人去好好宣传一番……”
刘元慧露出黑化的笑容：“不牢九阿哥费心了。不过是公！厕！府！尹！本官可是一点儿都没有遭到打击！”
胤禟：……
可是看着你的表情却不像啊……胤禟欲言又止的看着刘元慧，只见他自暴自弃之后反倒是冷笑连连，干劲充沛：既然本官的名声已经无法好转了，倒不如就一口气将这事做到底！
来呀！谁敢违规！立刻送去垃圾处理中心！
胤禟和太子胤礽齐刷刷打了个激灵，默默地给那群叽叽歪歪的百姓们念了个佛号。
刘元慧拼了命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等到康熙三十年的新年，从各地返回京城述职的官员们就见到了完全不同的京城。
山西河东道王毓贤在马车驶入京城大门后就惊呆了，他与三五个同僚走下马车惊疑不定的望着周遭，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这里……这里真是京城？”
另一名官员用力在大腿上扭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头皮发麻，倒抽了口凉气直接原地起跳：“是……真的啊……”
他们看着被大雪覆盖依然干干净净的宽阔道路，路边两侧栽种着高大的树木，虽然叶片已然落光也依然可以想象出夏日里茂密繁盛，给街头带来一片阴凉的场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就算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孩童吃着零食也是蹦到另一个高大的木桶才丢了垃圾。
山西河东道王毓贤呆呆回想着。
他所在的河东道可是山西数一数二的富裕之地，可是大街上尘埃飞舞，空气中夹杂着臭鱼烂虾甚至于饿死街头的尸首气味，泥土黏黏糊糊让人上街头走一圈的劲道都没有。
再看看这里。
简直感觉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哪个官员看着这般的京城会不心潮澎湃？几个撞在一起的官员面面相觑，忙不迭去寻熟人问个究竟。
吏部侍郎李振裕就是他们前去询问的其中一人。他和山西河东道王毓贤关系不错，闻言请他落座后笑道：“你可曾听说过顺天府尹刘元慧？”
王毓贤张了张嘴，他还没说出口旁边那人一拍大腿：“下官听说过！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屎尿府尹……咳咳！”
“对对！还有人说他叫公厕府尹！”
“哈哈！我也听说过——！”几名官员你一句我一句，乐得笑出声。
文人最喜面子。
这等外号挂在谁头上都不得不同情对方一句，偏偏刘元慧的外号传得太远太广，以至于倒是被人当做笑话看待。
倒是王毓贤眉心紧锁，他可是知道吏部侍郎李振裕的性格。李振裕躬行节俭，操守廉洁，对人对己都非常严格，万万不是私底下说人闲话的类型。
他会是想嘲讽才提及刘大人？
王毓贤偷偷观察着吏部侍郎李振裕的面色。眼见随着同僚的话语，李振裕的脸色越发严肃，心里更是明白京城的改变或许和这位公厕府尹很有瓜葛。
他忍不住开口：“难道这位刘大人就是整顿京城卫生环境之人？”
李振裕重重点头：“正是。”
刚才还在嘲笑顺天府尹刘元慧的几名官员话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张大了嘴呆立在原地。

第236章
顺天府尹刘元慧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这近一年以来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 他、工部侍郎张英以及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张廷瓒都得到了极大的嘉许。
刘元慧从正三品顺天府尹连跳两级升任正二品山东总督，工部侍郎张英晋升为工部尚书，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张廷瓒晋升员外郎。三人的升任惹来无数人欣羡的同时也让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向研究所。
张英挪至工部尚书, 原本的尚书陈廷敬则被挪至研究所工作——不少人不免对陈廷敬颇为同情, 眼看着这可是下调了啊！转头康熙就颁布一道圣旨, 将陈廷敬挪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兼任研究所所长。
康熙雷厉风行的一番操作，终于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刘元慧三人。
再也没有人注意到隐藏在后面的九阿哥胤禟。眼见着张英等人府邸险些被人踏平, 康熙没好气的瞪了眼胤禟：“你现在可是满意了？”
“满意！儿臣满意得很。”胤禟讨好的立在康熙的身后，他脚下踩着小矮凳，接替了梁九功的工作努力的给康熙捶捶背。
康熙闭着眼。
他心情不错的任由着胤禟给自己捶背, 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的睁开双眼睨着胤禟：“这件事明明你占了很大的功劳, 为什么不说出来？”
康熙声音里有着淡淡的遗憾。
他的脸上只差没写上朕想炫耀的字眼。
胤禟嘴角抽了两抽。
他顾左右而言他：“儿臣年纪还小呢！”
“……别说这个敷衍朕。”康熙转过头看了眼胤禟稚嫩的脸庞,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叹息的：这孩子要是能早点长大就好了。
胤禟打了个激灵。
他手上动作未停, 眸底带着一抹警惕扫视着康熙。确定没有任何危机以后胤禟才慢吞吞的开口：“……汗阿玛。”
“嗯？有话直说。”
“您看大哥还没回到京城, 这一边就有人怂恿着汗阿玛要给大哥封王爵, 要是儿臣的事儿露出去那不得也有一群人蜂拥而上？”
西北战事在年前终于宣告结束。
西北大军大胜的消息传回以后，朝堂已经开始议论对诸位将领的奖励赏赐，让人议论不断的便是大阿哥胤禔。
康熙面容微微一肃。
明明将准噶尔军士兵杀了十之七八, 偏偏因大阿哥胤禔冒进以至于军中粮草不足, 导致裕亲王福全无法追击至噶尔丹逃遁——原本明明是一场大胜偏偏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即便裕亲王福全将罪责都揽在身上, 也架不住军中早有人将来龙去脉告诉康熙。
对胤禔一肚子恼火的康熙哪里愿意给他封王爵？要不是看在即将新年，那帮子跳上跳下的官员恐怕早要被康熙处置清理了。
康熙想到这里, 回转头看看胤禟心里就是一阵慰贴。慈爱的目光让胤禟心里发虚——难不成汗阿玛是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啦？
要是自己是幕后人被抖出去。
瞧瞧那帮大臣险些踏平张英几人的府邸就能知晓，到时候自己的舅舅鄂普库怕是首当其冲, 率先就要被人给缠死, 更重要的是汗阿玛指不定就借着这个直接给自己一个官名和三哥、四哥, 五哥一样直接送去衙门干活。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更重要的是就这样上书房的期中考期末考还不能不参加——简直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胤禟如今仗着年纪小可以乱蹦哒，到时候被硬塞进哪个部门干活那可就由不得自己说的算了！想到这里胤禟心中一激灵，紧张的偷偷查看着汗阿玛的神色。
看着乖巧懂事的胤禟。
又想想近一年没有见着的大阿哥胤禔，康熙左看儿子觉得满意右看儿子还是觉得满意。
总而言之。
就是这帮在朝堂上蹦来跳去的朝臣不对！康熙眯着眼睛细细琢磨，打从太子娶了福晋以后朝堂上就显得心浮气躁起来。
想到这里康熙面色一沉。
这世道什么最好升官发财？当然是从龙之功，只是胤礽过于稳健，除去瓜尔佳氏嫡系的几门亲眷竟是不喜搭理其他官员，让那群官员没有下嘴之处后将目标转移。
想明白的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再回头看看胤禟做出的选择，康熙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他将胤禟抱在膝盖上：“你这孩子才这点的岁数怎么就想得那么多？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有汗阿玛在你后头为你撑腰，朕倒要看看谁敢胡说八道。”
胤禟：……？
他脑门上露出一连串的问号，实在有些琢磨不透汗阿玛的心思。不过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尽管去做这句话上面，胤禟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汗阿玛何尝骗你过了？”
“汗阿玛你太好了=3=”胤禟欣喜若狂抱着康熙的脸在他额头落下一连串的亲吻，闹得康熙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把走进来的梁九功给吓了一跳。
康熙一瞪眼：“看看，梁九功都被你吓傻了。这动作下回”
他面前出现一双委屈巴巴的狗狗眼。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他撇过头：“下一回没人在的时候亲就亲吧……有人在不行。”
胤禟喜滋滋的应了声。
他眉开眼笑的告退，刚走到东暖阁门口又一扭身转了回来：“汗阿玛，张廷瓒能给儿臣用吗？”
康熙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朕明天下旨让他日后跟着你办事。”
胤禟这下子是彻底满意了。
不过他满意，康熙又眼珠子一转：“你做事的时候也带带你几个兄弟，你七哥八哥还有你十弟。”
稻谷研究告一段落，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的表现也算是不错。胤禟点了点头：“就算汗阿玛不说儿臣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啦！”
兄弟们可是茁壮生长的社畜幼苗，哪个能逃脱干活的命运？要是让他们逃脱了自己不久倒霉了吗？
瞧着胤禟信誓旦旦的模样，康熙噗嗤一声笑。紧接着他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赶紧让胤禟走人。
胤禟撇撇嘴。
汗阿玛就是脸皮薄，心里明明也是和自己想法一样，面上非得遮遮掩掩装作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何必呢？
胤禟摇晃着小脑袋，蹦蹦跳跳的就往后宫走去。
厚实的雪踩起来吱吱呀呀的响，从去年年初起忙到现在终于可以松快松快了。胤禟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询问宫人熊猫绵绵的位置以后，脚步轻松的往御花园里走去。
还未到御花园，胤禟便听着了阵阵笑声。
他下意识的加快脚步，探头朝着里面看去：只见若大的御花园里已经乱作一团，无数的雪球在空中飞舞，隐隐约约还能见着一只黑白团子在其中横冲直撞。
“绵绵！你违规了！”
“唔啊啊啊绵绵别追我嗷嗷嗷！”
“哈哈哈哈哈绵绵在我手今日谁敢不从！”
胤禟：……
光听声音就知道御花园里战况激烈。
他眼皮子跳了跳。
胤禟半点也不想要加入这样的战局里，他视线扫向一旁的琉璃房。温暖的琉璃房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佟皇贵妃和诸多宫妃们正并成几桌搓着麻将，时不时看两眼阿哥们和熊猫玩耍打闹的场景。
说起这暖房也是好笑。
原本宫中诸位主子都觉得熊猫再是长得可爱萌哒哒，那也是要像黑熊一般冬眠的，便使人修建暖房给熊猫绵绵冬眠。
没想到到如今熊猫非但没打算冬眠，反倒是天天和小阿哥们在雪堆里玩得不亦乐乎，至于这暖房则是稍加修改后成了宫妃们冬日里难得的休憩之地。
比起搓麻将……看着还是和绵绵玩耍比较好？胤禟立在原地犹豫片刻，紧接着大声喊了起来：“绵绵！”
熊猫绵绵停下了脚步。
它晃悠着大脑袋四处张望着，发现胤禟以后它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熊猫绵绵一边发出嗯嗯的亲昵叫声，一边扭着圆滚滚的屁股飞速朝着胤禟冲来，抱着他的腿就不肯撤手。
比起玩友，熊猫绵绵更依赖从小陪着自己的胤禟。胤禟也是一般，他没有犹豫的弯腰将熊猫绵绵抱起。
一岁大的绵绵长得肉嘟嘟的。
它依然还在喝盆盆奶，不过还添加了不少竹笋水果之类的东西——只是竹笋的数量和正常大熊猫吃的数量相比还要太少。
胤禟心里担忧。
他颠了颠手上的分量，又暗暗询问系统鼠鼠：[绵绵的数据正常吗？]
系统鼠鼠点了点头：[身高体重都在正常值以内。]
胤禟舒了口气。
他赶紧又将绵绵放在地上。不是胤禟抱不动，而是从小和诸多人类一起相处的熊猫绵绵半点不怕生也不怕人，胤禟生怕抱多了以后绵绵去寻别的兄弟找抱抱。
自己有大力。
其他兄弟们可没有，到时候被绵绵压得骨折也怕是说不定——真要把兄弟们弄伤，再是喜欢熊猫绵绵，胤禟可以保证汗阿玛等人一定会把熊猫绵绵处理掉，送走都算是运气好。
确定熊猫绵绵身体情况无异常，胤禟蹲下身体摸着绵绵的大脑袋：“等爸爸把铁路修好你就可以吃上新鲜竹子和竹笋了，绵绵高兴不高兴？”
“九哥您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几个年纪小的阿哥凑过来，满脸疑问。
“九哥我在说让绵绵吃饱饭。”
“哎……？绵绵吃得挺好的呀？”十一阿哥胤禌板着手指细细数着：“今天喝了三大盆奶，吃了两个苹果，好多好多竹笋……”
其他兄弟姐妹也凑上前来，齐刷刷的点点头。熊猫绵绵现在可是满宫里的掌上明珠，阿哥格格们可都是以能喂饭梳毛为荣。至于宫外王府阿哥、格格和宗室要是能摸上一把熊猫绵绵的毛，那可是值得他们满京城大肆炫耀的事儿。
就这样九哥/九弟还担心绵绵吃不饱？
所有人眸底都出现一抹疑问，胤禟看着兄弟姐妹们凑过来，登时细细解释起来：“其实熊猫要吃的不止是竹笋，还必要有许许多多的竹子，才能让它长得更是健康壮硕。”
“四川？”
“这也太远了……京城里的竹子不能吃吗？”
“熊猫来自四川，当然喜欢那边的东西。”胤禟笑眯眯的竖起手指头，看着满脸担忧的瞅着熊猫绵绵的兄弟姐妹们，他的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
忽悠工作正式启动。
胤禟满脸严肃的握紧了拳头：“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想让绵绵吃上新鲜的竹子。而这个主意，今天汗阿玛已经同意了。”
他的话语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十一阿哥胤禌特别配合的开口：“九哥您可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第237章
将兄弟们拉上大船的胤禟心满意足。
康熙这一回也真的履行承诺, 对于胤禟的一应要求皆是同意，需要的官员、场地、材料器械等很快就送入城外的一座庄子之中。
圣旨也传到张英张府上。
听闻皇上的旨意自己这一回是真的被挪到九阿哥麾下做事，工部员外郎张廷瓒大喜过望。
不同于挪到工部尚书位置后松了口气的父亲张英, 张廷瓒对于九阿哥嘴里的科学有着十足的兴趣, 甚至放下了昔日最爱的诗歌乐趣，全副精神都投注到研究之中。
升职之后被挪出研究所的他还唉声叹气了好些日子呢！眼见着夫婿这么高兴, 妻子李氏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这民间都传闻刘大人为公厕府尹, 还有人说夫君您是马桶员外郎……妾身听着就恼火, 您居然还这么高兴！？”
张廷瓒皱了皱眉, 随即面上表情又柔和下去。他与妻子李氏青梅竹马长大, 听得出妻子声音里的埋怨大多数更是心疼。
张廷瓒哈哈一笑, 混不在意的摆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厕府尹, 马桶官又怎么样？再是看着脏污也是利民的好东西！要面子如何？觉得脏污如何？怕不是京城官宦人家都换上了这抽水马桶？要是不用的，任由着家里还粪水横流的那才是丢脸呢！”
这话实在得很。
李氏从姐妹们这里知道的就不少——只是每回有人提及都要将爷的外号拿出来说笑，让她心里着实有些恼火。
张廷瓒拉着妻子李氏的手。
既然要说他也索性说了个痛快：“要爷说她们只是嫉妒你罢了——如今研究所可是个香馍馍, 寻常官员想进还进不了呢！”
更何况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九阿哥才是研究所真真正正的主心骨！张廷瓒细细往下说：“九阿哥的奇思妙想数不甚数, 有些天马行空细想却有成功的可能性，端的是不可思议。”
至于马桶不过是小事罢了。
张廷瓒总有一种感觉，这科学或许能改天变地。
望着张廷瓒亮晶晶的双眸, 听着他真心实意的夸赞, 李氏不免暗暗吃惊：显而易见自家爷竟然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李氏面色古怪得很。
她对于九阿哥的好奇心也越发高涨, 心中的不虞逐渐放下，李氏兴致勃勃的东问西问——所谓的科学到底是什么？
见着李氏兴致大起, 张廷瓒也乐得细细说道说道, 到最后意犹未尽的他把两个儿子也提溜了过来一起讲解起来。
等到胤禟将一大帮人聚集在郊外庄子上时, 就惊奇的发现张廷瓒竟是将妻子儿子都带到庄子上。
他迷茫的眨眨眼睛，看了冲着他乐呵呵的笑的夫人李氏，又看看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最后才一脸疑惑的看向张廷瓒：“张……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本阿哥记得圣旨上……没说要你们住在庄子上吧？”
别的官员也没带来妻子。
所有人齐刷刷的点头，视线略微停留在李氏身上一瞬就赶紧挪开。
这拖家带口的架势让所有人都心生怀疑——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没仔细看圣旨吗？夫人李氏笑盈盈的蹲福一礼：“回禀九阿哥，并不是老爷一定要带妾身来，而是妾身自愿来的。这里庄子上都是大老爷们，怕不是无人照顾不好全心全意在工作上，妾身自告奋勇一同来帮帮忙。”
胤禟：……
他禁不住异样的看了看李氏。假设庄子是衙门，那李氏的想法就是住到衙门里全天办公，这是何等大无畏的精神？居然舍得让自家夫君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社畜……
胤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遭的官员们脸上齐刷刷的露出一丝恍然大悟。
他们用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瞅着张廷瓒，正当胤禟以为他们要义正言辞的批评时，没想到官员们齐刷刷露出献媚的笑容：“张夫人说得对！下官/微臣这就使人送信回去，让下官/微臣夫人也赶来帮忙！”
胤禟：……
眼见着一干官员们身后冒出的熊熊烈焰，他还能咋说？难不成告诉他们不用这么辛辛苦苦，慢慢来就行？
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良心打工人的胤禟，心底那一丁点属于资本家的恶劣心思满满涌现出来，他面不改色淡定一笑：“既然如此就按你们说的去办吧！”
庄子上的官员们斗志满满。
没有才能他们是不可能会被康熙选中拨到九阿哥的麾下。就才华和能力而言这些人都是里面顶尖的一批，比如原来的山西河东道王毓贤也是其中一人。
不止是官员。
过了一段时间胤禟又把兄弟们也拉到了这里来，俨然一副全民加入到研究之中的模样。
只是和不少官员想象的能马上出现研究成果不同，若说研究所针对的主要是民生事业，那这里研究的就是九阿哥天马行空的想法。
什么改良战舰。
你说说这是一群连海都没见过的人能想象出来的吗？胤禟大手一挥要求诸多官员组成多个小组带着工匠建造同模型比例的船只，一些官员硬着头皮去做了，剩下的官员则不服气的提出异议。
当然胤禟是不会理会他们的。
战舰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琢磨的东西，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人心灰意冷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觉得传闻里九阿哥才是研究所的主心骨……肯定是谣言蜚语！难怪皇上没有奖励九阿哥。确定这种想法以后一时间各寻门路移去别的地方的官员数量猛然暴涨。
原本庄子上近三十名官员。
到了一个半月以后就剩下了十名。康熙闻讯将胤禟喊到东暖阁来：“朕听说你那边官员数量少了许多？要不要朕再挑几个给你？”
“儿臣想要研究的东西知情人越少越好，这点人数恰到好处。”胤禟摇了摇头。
康熙诧异的扬眉：“……你是故意的？”
胤禟大大方方的点点头：“没错。儿臣打算研究的可不是像抽水马桶这般的民生用品，而是更重要的东西，别有心思，浮躁不安的本来就不合适。”
康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研究军舰改良本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即便面对这样的考题也依然是不屈不挠专心致志，可见得这留下来的十人就算是才华不足，心性也是了得。”
对比起来。
那些个发现情况不妙就跑路的官员就让康熙心生不满。康熙即刻使着梁九功将吏部尚书鄂尔多宣来，令他记下那二十名官员名单，年底吏部考核统统按上一个差。
胤禟没想过那些人将来会如何后悔。
他乖巧告退，却被康熙喊住：“朕听说你们打算出宫？”
胤禟应了声：“儿臣和兄弟们要去大哥府上看看——太子二哥也要去。”
康熙面色有些复杂。
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叹气，面容上看着有些疲倦：“……行，你们去看看也好。告诉他……惠妃这几天情况不好，让他回宫里看看。”
胤禟应了声。
望着汗阿玛露出的疲态，走出乾清宫的胤禟忍不住皱紧了眉心。
情况好像比他们预计的还要糟糕。
这件事要从五天前西北大军班师回朝说起。虽然没有抓到噶尔丹但也算是一场大胜，可是康熙对这场战役的态度显得冷漠苛刻。
一干将领都受到了赞誉奖赏，唯独裕亲王福全和大阿哥胤禔却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裕亲王福全还遭到皇上的训斥。
朝堂中明眼人都知道。
裕亲王福全这是替大阿哥背了黑锅，更看得皇上对大阿哥胤禔的不满意，一时间别说是为胤禔邀功之人，就是大阿哥府前道路上都瞧着分外萧条。
有了康熙态度作为预警，只是来到大阿哥府门前，胤禟和兄弟们觉得似乎情况比他们想得还要严重。
大阿哥府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
值班的仆役没精打采的立在门口，眼见着这辆外形华丽的四轮马车停在大门口，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推开大门，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府里也分外安静。
仆役丫鬟们动作皆是轻手轻脚，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诸人一路走进花厅，来接待的竟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她领着大格格出来给叔伯们见礼。
太子胤礽皱了皱眉：“大嫂？大哥人呢？”
大福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见着额娘半响没说话，年幼的大格格响亮的回答着问题：“二叔！二叔！我知道！”
“嗯嗯，那咱们大格格说。”对于唯一的侄女，太子胤礽的态度可就要好得多。他撑着膝盖半蹲着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大格格撅着小嘴：“阿玛早上就喝了好多酒，现在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她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一年未见的阿玛回来非但没有陪她玩耍，反倒是天天自顾自喝闷酒，也难怪大格格心情不好。
阿哥们面面相觑。
胤禟也微微皱起眉，亏得他们早已知道情况不大好打算让熊猫绵绵来个萌物出击，此刻熊猫绵绵也派上了用场。
胤禟半蹲着身体：“大格格想不想和熊猫玩？”
大格格眼前一亮。
她踮起脚尖往胤禟身后看，看到熟悉的黑白团子登时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绵绵！是绵绵！”
新年的时候绵绵可是出场了好两回。
大格格自然也认得它，听说自己可以和它玩耍——阿玛立马就被丢到脑后，大格格欢欢喜喜的由着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带着，到后院和熊猫绵绵玩耍。
另一边大福晋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在一群小叔子面前潸然泪下：“诸位爷不知道，爷回来以后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明以前是那样骄傲。
现在却是一副丢了心神的模样……大福晋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一张手绢转瞬就湿透了。
太子胤礽的脸色很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发话：“带孤去看看！孤倒要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阿哥们相视一眼。
他们齐刷刷的开口：“我/本阿哥也要去！”
是让爷依然这个样子还是刺激刺激？大福晋只犹豫了一息。
她破罐子破摔。
大福晋也不怕丢人了，要是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们见过爷的丑态能让爷恢复理智，又有何不可？
至于会不会留下其他问题……
这不是应该爷自己困扰吗？大福晋擦干了眼角的泪珠，狠狠一咬牙：“大嫂带你们去！”

第238章
在大福晋的带领下, 太子和阿哥们一同气势汹汹地往后院走去。
一行人的心思全都在胤禔身上，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管事们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车门驶入大阿哥府不久, 门口又停下了一辆四轮马车, 不多时又在门房仆役诚惶诚恐的注视下驶入府内。
正院里静悄悄的。
包括胤禔的管事太监赵德顺在内，所有人都是轻手轻脚, 悄无声息, 生怕不小心惊醒了大阿哥惹来主子震怒。
赵德顺怎么也想不通。
时隔一年回来的主子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模样。他小心翼翼的走出门外, 轻轻合上门,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 后面一阵嘈杂声就让赵德顺吓白了脸庞。
他横眉竖眼。
压低了声音吩咐两名小太监：“还不赶紧让外面的人住嘴？若是吵醒了爷, 还想不想活了？”
小太监们面色惶惶，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可是外面的声响非但没有平息, 反倒是越发响亮了起来，到最后赵德顺听见屋内主子发出一声咆哮：“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给爷拖下去杖责一百！”
杖责一百那可是直接要了命。
赵德顺心里一激灵，他推开大门想要进去安抚大阿哥胤禔, 可是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大门。赵德顺惊得转过身, 眼角余光扫到眼前诸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震颤。
而后还没等他再说话，太子胤礽就冷笑着开口：“大哥好大的威风, 孤倒是要看看谁敢？”
赵德顺的膝盖发软。
他的两条腿犹如面条儿一般直接软倒在地, 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又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爷只是睡糊涂了，睡糊涂了！请太子殿下开恩呐！”
打太子殿下？
皇上知道怕不是爷自此再无出头之日？赵德顺面色惶恐, 唯恐太子殿下大发雷霆的事传开去。
太子胤礽看也没看他一眼，他自顾自大踏步走入寝室内。
赵德顺磕头磕得越发响亮了。
鲜红的血液从额角上流了出来, 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喊着苏培盛将他拉起来扶到外头去。
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在场的阿哥们也没打算把他如何了, 一行人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胤禔。
胤禟慢了一步才和几个兄弟一起走进去。满屋子的酒味让众人咋舌的同时, 更让他们眼皮子直跳的是第一眼看到的景象。
太子胤礽揪住胤禔的领子，一个用力就将他直接从床铺上扯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又狠又重的落在胤禔的脸上，太子胤礽的力道极大，将胤禔的脸直接打得侧向一边。
这凶狠的模样让胤禟和兄弟们的脚步齐刷刷定住。难得一见大发雷霆的太子二哥，让他们下意识不敢向前，而是选择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太子胤礽一肚子恼火。
大阿哥胤禔年幼起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老实说没和胤禟关系好之前太子胤礽最看不惯的便是他。
尤其胤禔在明珠的扶持下，而自己身边又有索额图，索额图和明珠的关系又是明眼人都知道的糟糕。
可想而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差到了极限。更何况胤禔是汗阿玛的长子，胤礽自己是汗阿玛的嫡子，他们是天生的嫡长之争，简单来说便是宿命之敌。
起码胤礽从小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胤禟的出现，两兄弟一起种田，一起出宫，一起北巡以后，太子胤礽才发现大阿哥胤禔和自己想象的大有区别。
虽然也有点自矜自傲，但是心直口快，豪迈直爽的性格也无法让他讨厌起来，总而言之太子胤礽对胤禔不知不觉中就容忍了许多。
当然这顶多是指两人的相处。
更多的时候胤礽依然把胤禔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比如在胤禟面前，谁才是胤禟最喜欢的兄长？
按道理太子胤礽现在应该暗自得意才对。可是面对着这般自暴自弃的大阿哥胤禔，太子胤礽非但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
你觉得大阿哥胤禔颓废代表了什么？
这不仅仅说明胤禔的自甘堕落，更说明了自己的有眼无珠——自己居然将这种人当做自己的宿命之敌？
太子胤礽胸口起起伏伏。
他望着胤禔浑浊的双眼，原本一肚子的话半句也吐不出来。最后胤礽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丢下一句和：“胤禔，你太让孤失望了！”
说完话胤礽根本不想多说什么，一个转身喊上兄弟们就想走人。
劝。
劝个屁！
胤禔浑身一震。
他已然被这又狠又重的一巴掌打得清醒过来，只是发现眼前立着的是太子胤礽以后，大阿哥胤禔羞见故人竟是装做自己还未清醒。
可看着胤礽眸底里的冷漠以后，胤禔又是浑身一激灵——可以让谁都看不起，但是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胤礽！
他双手撑着床铺坐起身：“等等——胤礽你给爷站住！”
“孤可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太子胤礽不耐烦的斥了一句。看到阿哥们的他推着诸人往外走：“走走走！自甘堕落的家伙你们可不准看，带坏了你们怎么办？”
“太子二哥。”
胤禟斜了大哥一眼，笑眯眯的开口：“要不咱们把大格格带回宫里去吧？惠妃娘娘眼睛都要哭瞎了，若是有大格格在定然能好转些。”
四阿哥胤禛双手环胸：“大嫂也入宫住上一些日子吧，也好宽宽心。”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石氏正惦记大福晋，刚好去了惠母妃这里后还能让她们聚聚。”
兄弟们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决定下来。
被无视的胤禔：……
他震惊得看着打算连媳妇带女儿一起打包走的兄弟，撑起身体就想朝他们扑来。只是醉酒的余韵尚在，他双脚发软使不出力气，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胤禔说话，外面响起另一个声音：“朕看就按胤礽几个说的办吧。”
大阿哥胤禔张开的嘴默默合上了。
他跪在地上，双眼直视地面不敢抬头起来看。
胤禟倒是惊疑不定的喊了声：“汗阿玛？惠母妃？”
来的正是康熙和惠妃。
康熙面色铁青，至于惠妃双眼婆娑。即使偷偷在宫里哭泣，她也没想到胤禔会变成这般的模样，惠妃抽噎了声：“保清你……”
她声音颤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只有软软的靠在康熙身上，捂住心口说不出话来。
胤禟深深皱起眉心。
望着惠妃的模样他心中油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赶紧喊着徐升去叫大阿哥府的当值大夫过来。
显然来不及了。
只见惠妃急促的喘着气，随即她嘴唇青白突然闭了气晕了过去。
“惠妃！？”
“额娘——？”胤禔连滚带爬的冲上前，他无措的看着晕厥过去的惠妃，眼睛发红用力晃动着。
胤禟面色骤变。
他猛地手上用力将胤禔扯开，又大声喊着大福晋进来：“大嫂快进来——二哥三哥……你们出去！”
大福晋手脚发软的冲进来。
惠妃气息均无的模样让她吓白了脸庞——大福晋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惠妃死在这里的话……
她不敢往下想象。
大福晋手足无措的看着扶着惠妃的皇上，又看看癫狂不停的大阿哥，最后视线才落在九阿哥胤禟的身上。
“大嫂，您按着我说的去做。”
胤禟吩咐了一句又嘱咐康熙：“汗阿玛您把惠母妃平躺在地上，解开她领口的扣子。”
“这……”大福晋猛地一愣。
她抬起头就想要劝阻，还没等她说出口，大福晋惊讶地发现皇上竟是毫不犹豫地照办：“大福晋，按着九阿哥说的去做！”
“……是！是！”大福晋一个咬牙按着胤禟的指示跪倒在惠妃身边。
死马当活马医。
与其放任着，不如抱着最后一丁点希望……万一万一这能成呢？大福晋抱着这般想法，她抬起惠妃的下颚，将她嘴巴打开，用手绢铺在唇上渡气，同时双手交叉放在惠妃的胸口上，按着胤禟的报数一下一下用力按压着。
康熙的两指落在惠妃的颈动脉旁。
感觉到指下先前接近全无的跳动逐渐再起，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刻大阿哥府的大夫终于到了。
见着如此严重的情况他神色凝重，只用手虚虚比划了下就毫不犹豫的落下数针。大夫轻轻捻动着银针，直至惠妃长吐出一口气才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吩咐一群丫鬟小心翼翼的将惠妃挪至床榻上。
大阿哥胤禔还在挣扎。
眼见着他被胤禟放在地上就又要冲上去，康熙狠狠的两耳光抽在胤禔的脸上：“胤禔，你给朕清醒一点！有勇无谋！鲁莽冲动！一意孤行！你害死近千名士兵不说，现在还想害死你额娘吗？”
胤禔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耳光响亮，康熙的手劲之大直接让胤禔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再次推门而入的太子胤礽等人，他们的注意力没有落在这耳光上，反倒是齐刷刷的集中在康熙的话语上。
害死近千名士兵？
四阿哥胤禛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禔。
胤禛嘴唇微微颤抖：“可是这一回西北大军的伤亡总共也不过三千余人，重伤一千余人……”
话没有说完。
一干兄弟瞬间回过神来。为何自打大阿哥胤禔回到京城会一蹶不振？为何汗阿玛会将他置之不理？为何将领们对此事都表现得极为古怪异常，连为裕亲王福全和大阿哥胤禔说情者都没有……
寻常将领怕不是回京以后直接入狱等待处置，轻则降级戴罪立功，重则削官罢职也难免。更何况胤禔违背裕亲王福全之命的传闻流传甚久……看着胤禔的反应只怕也是真的？
胤禔面无血色跪倒在地。
他抱着头大声的嚎哭起来，康熙心里牵挂惠妃的同时越发对胤禔恨铁不成钢。
整个室内无比寂静。
惊醒诸人的是床铺上惠妃的动静。惠妃双眼无神，她手指无力的痉挛着发出低低的嘶鸣声：“皇上……不是保清……不是保清……”
康熙连忙抓住惠妃的手。
眼见着惠妃病成这样还为胤禔焦虑，他哪里还说得出一句重话。至于冷静下来的大阿哥胤禔再一次泪流满面。
大夫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惠妃没说两句，又昏昏沉沉的睡去大夫才舒了一口气。他领着诸人走到外间，恭恭敬敬的表示：“惠妃娘娘的病情已经暂且控制住，接下来要好好调理，绝对不能再大喜大悲受到刺激！”
康熙应了声。
惠妃死里逃生在他心里可是留下不小的阴影，二十余年的情谊在眼前，康熙根本没有心思再和胤禔等人说话，满心思都是带着惠妃回宫让太医再行诊治一番。
随着康熙的离去，胤禔哭声渐止。
他跪在室内，双目直直地，呆呆地望着地面。
阿哥们能走的也都走了。
最后只剩下太子胤礽和胤禟尚且留在室内。太子胤礽一肚子恼火立在一旁看也不想看胤禔一眼，要不是胤禟担心胤禔一时冲动做出傻事，他才不会留下。
对，就是这个原因。
太子胤礽心里给自己打打气。
胤禟盯着胤禔。
胤礽盯着胤禔。
他们沉默不语的模样却让胤禔心里压上了一座大山，逐渐清醒且理智的胤禔两手紧紧握成拳头，正当他打算说话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格格小跑着冲入室内。
她张开双手挡在胤禔身前。
大格格怒视着太子胤礽和胤禟：“我不准你们欺负阿玛！”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无限的力量。
大格格怒视着太子胤礽和胤禟，清脆响亮的声音环绕在两者耳边。她板着小脸，用力咬着下唇瓣：“熊猫绵绵还给九叔你们！我讨厌你们！欺负阿玛的人都是坏蛋！”
“囡囡……”大阿哥胤禔心中震撼。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女儿，心里感动之余越发后悔莫及。
年幼的大格格都知道孝顺自己保护自己，而自己呢？却是险些害得额娘去死，让汗阿玛失望不已……胤禔膝行几步，将大格格拥入怀里：“不是……不是你二叔和九叔的错，是阿玛错了！是阿玛错了啊！阿玛哪里能算英雄……”
“阿玛……？”大格格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她伸出小手擦掉胤禔脸上的泪珠，斩钉截铁的说道：“囡囡的阿玛是英雄，是大英雄！是会保护囡囡的大英雄，所以囡囡也要保护阿玛！”
“是……”胤禔抱着大格格，又看向站在门边驻足不前的大福晋。这些天的记忆一时间涌上心头，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伤感，忍不住爬起身抱着大格格又抱着大福晋。
“对不起……对不起……”
“爷……”大福晋抽泣了一声，数日来的恐慌在这个拥抱中瞬间崩溃，她大声哭泣着。
太子胤礽和胤禟面面相觑。
胤禟小小声嘀咕：“咱们好像不应该存在？”
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又响起了大福晋和大格格的惊呼声。两兄弟忙冲上去扶住软倒的大阿哥，急急忙忙又将刚刚走人的大夫喊了回来。
大夫上前诊脉。
他面上带着一丝凝重，生怕紧接着惠妃娘娘以后大阿哥也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转瞬之后大夫的表情阴转多云，又是扎针又是掐人中，总算是大阿哥清醒过来。
紧接着大夫又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大阿哥乃是饮酒过量、数日未曾好好休憩，又逢大喜大悲一时间身体无法撑住，只要好好休息两日就是了。”
“饮酒过量？”
“数日没有好好休憩？”
一干人齐刷刷的开口，胤禟肃着一张脸：“大嫂，饮酒坏事日后得劝着大哥不要再喝酒了才是。”
别说是胤禔大喜大悲，就是大福晋也受不了这个刺激。她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胤禔，见着他清醒才有心情喘口气，冲着胤禟说道：“九阿哥说的是，大嫂今天起就让你大哥他戒酒！”
这声音里肃杀之意人人都听得出来。
太子胤礽非但没有劝阻还满意的颔首：“孤也会传回宫里，以后谁敢让胤禔喝酒那就是和孤作对！”
胤禔：……
他心绪复杂的同时又泛起一丝感动。望着满脸担忧的大福晋、大格格、太子胤礽和胤禟，胤禔下定了决心：“……爷从今天起戒酒。”
所有人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紧接着想到胤禔背负的性命，想到惠妃的重病，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又转瞬即逝。
尤其是胤禔。
他擦干了眼泪，对惠妃的愧疚在心中无限上升，可是一时间他却没有勇气面对惠妃，更何况汗阿玛只怕根本不会让自己去和额娘见面。
胤禔胡乱的搔抓着脑袋。
他猛然想起胤禟先前让大福晋急救的动作，带着一丝犹豫和小心开口：“……九弟，你刚才救额娘的是……”
胤禟愣了愣：“那是种急救的方子。”
大夫难得振奋的插话：“刚才小的就在奇怪，现在看来要不是有九阿哥及时出手，怕是惠妃娘娘救不回来……”
滔滔不绝的奉承声让胤禟红了脸，同时也让胤禔眸底产生了一道异样的光彩。他沉吟片刻随即抬头凝视着胤禟：“胤禟……大哥记得太医院在研究各种病症……对不对？”
“的确。”胤禟点了点头。
在牛痘出现以后太医院里对于各种疾病病症开始仔细的研究，对照，近两年的时间内已发现了不少可以合并的症状内容以及一些新的治疗方式。
胤禔低下头沉思片刻。
紧接着他沉声开口：“……大哥我无颜面对额娘……也无颜面对军营里的同僚……我想去太医院里学习，研究并推广……这些。”
胤禟和太子胤礽同时睁大了双眼。
他们受到了深深的惊吓——要说胤礽是挺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那胤禔就与他的性格截然相反，明明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有极强侵略性，除了军书外对其他书本都无甚兴趣，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成绩别说比过胤礽，就是三阿哥胤祉也比他来得好。
可这样的人。
他居然开口说暂且不想去军营而是想去太医院学习？胤禟滚了滚喉咙，他觉得是不是胤禔受到太大的刺激？想到这里胤禟担忧的伸出手贴了贴胤禔的额头：“大哥身体还不好吧？您好好休息先别说胡话了。”
胤禔一愣。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胤禟拉着太子胤礽的手往外走，一脸就是你病得糊涂了不能和你多说话的模样。
目送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正当胤禔想要收回视线时又发现在门口冒出一个小脑袋，胤禟慢吞吞的开口：“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和绵绵玩玩吧。”
胤禔：……
他茫然的眨眨眼：“……绵绵？绵绵是什么？”
大格格双眼亮晶晶的。
她欢呼一声跑了出去，很快就将一脸懵的熊猫绵绵带了进来，推着它靠近胤禔。
熊猫绵绵有点儿委屈。
到这个陌生的府邸不久就被主人丢到一边，现在还让自己面对一个臭烘烘的男人。
熊猫生气。
熊猫不情不愿的挪到胤禔床边。
“绵绵很可爱的，而且毛绒绒的抱起来特别暖呼呼的……”大格格唠唠叨叨的说着熊猫绵绵的可爱之处，一双眼睛里绽放着灿烂的光芒。
说到最后她才依依不舍的念叨着：“囡囡之前想念阿玛的时候，只要看到绵绵心情就会好的。”
大格格认认真真的看着胤禔：“阿玛想念玛嬷，那只要抱着绵绵就一定会好的——”
大福晋捂住大格格的嘴。
她无奈地抱起女儿，索性将大夫和满屋子的仆役喊得退下，让胤禔好好休憩休憩。
至于熊猫……
想想九阿哥刚才的过人胆识，又想想九阿哥的叮嘱，大福晋决定同意九阿哥的意见将熊猫绵绵留在室内。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寝室内只剩下了胤禔和熊猫绵绵。
抱着熊猫……吗？
胤禔若有所思的看着熊猫绵绵，试探着伸出手：“……来？抱抱？”
熊猫绵绵浑身炸毛。
他龇牙咧嘴的冲着胤禔：“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熊猫愤怒.jpg
胤禔：……
眼见着熊猫一掌一个坑，再一掌直接把他的床也给拍了个坑，胤禔的脸色彻底青了。
什么腿脚发软？没有的事！
胤禔翻身而起，不得不在屋子里和熊猫开始追逐战。
吵闹声一直穿到室外。
大格格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朝着大福晋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阿玛果然心情好很多，还和绵绵一起开始玩耍了呢~”
大福晋：……
听着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她带着一丝困惑看着房门，再想想温顺可爱的熊猫绵绵，最终还是将疑问丢到脑后。
注意回到期待夸奖的大格格身上。
大福晋揉着宝贝女儿的小脑袋，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一定都和囡囡说得一样！囡囡愿意把绵绵让给阿玛真是好孩子，今天咱们晚上吃糖醋排骨、红烧扣肉、荷叶香酥鸡、再来囡囡最喜欢的奶油松酿卷酥……”
大格格眼睛pikapika的放光，她重重的应声，拉着大福晋的手迫不及待的往前院走去。
胤禔：……(ΩДΩ)！
眼见着屋子都被砸破了大半，他惊声疾呼：“赵德顺！！！”
平日里一叫就会出现的管事太监今日却没有出现……胤禔此刻才想起赵德顺被人送下去疗伤的事。
他一时愣在原地。
等到嗷嗷声出现在耳边时，已是来不及反应。胤禔暗叫不妙她一个转身，却发现熊猫绵绵张着大嘴冲着自己嗷嗷叫，眼珠子里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就是半点没带野兽的恐怖。
胤禔：……？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熊猫绵绵。胤禔面色古怪，小小声的嘀咕着：“真的……还挺好摸？？？”

第239章
让胤禟没有想到的是。
大阿哥胤禔竟然真的下定决心想离开军营, 以至于第二天他便上交折子自请康熙降罪。
好不容易见到大阿哥上朝却是这般惊天动地的消息，加上惠妃忽然一病不起，更加上知晓西北大军伤亡的人说多也不多, 说少自然也不少。
一时间朝上议论纷纷。
支持太子一系的官员在听闻大阿哥之事后骚动不已, 频频朝着太子殿下和赫舍里常海等人使眼色，颇有一口气将大阿哥打入尘埃的意思。
只可惜这样非但没有博得太子的任何好感，反倒是让胤礽恍惚间仿佛回到过去, 除去在场的官员不同以往，上一回怂恿自己等人试图将纳兰明珠党派打入谷底的景象一模一样。
太子胤礽心中一凛。
他暗暗警惕, 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让索额图的情况出现第二次。胤礽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既不看康熙也不看胤禔更不看朝臣, 摆出一副不打算介入此事的架势。
太子妃之父石文炳心下一松。
他与赫舍里常海相视一眼, 两人齐刷刷的摆出眼观鼻鼻观心, 万事皆由皇上做主的态度。
康熙对两者的态度很是满意。
他漫不经心的视线滑过一干或是跃跃欲试或是紧张万分的朝臣, 最后又再次落在大阿哥胤禔身上。
想要离开军营？
康熙不置可否。他收了大阿哥胤禔的折子，却将他自请去掉军中官职一事压下不提，也绝口不提他想要去太医院学习的主意，而是将胤禔继续交给裕亲王福全, 吩咐两人负责战后士兵的抚恤工作。
胤禔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面对他赶到东暖阁里试图再说服自己的行为，康熙只留下了“好好看, 好好学”六个字就将他直接轰出去, 严令其没有圣旨禁止再入宫一步。
这道圣旨让胤禔如遭雷殛。
他眼前发黑, 身子晃动, 神色恍惚地离开紫禁城。
别说是他就是满屋子所有人都震惊得发不出声来, 阿哥们如同石头般僵立着。等回过神来所有人交换着眼神, 包括太子胤礽在内每个阿哥眼里都堆积着复杂的情绪, 有惊慌也有担忧。
劝吗？
看着汗阿玛神情莫测, 兄弟们心里抖了抖。三阿哥胤祉嘴唇蠕动了下，鼓足勇气也是没能说出口，他不免求助的看向太子胤礽。
胤禟软绵绵的开口喊着：“汗阿玛。”
他连带着十弟、十一弟和十二弟凑了上前，仗着年纪小扒拉着康熙：“咱们看不到大哥会伤心的，你看看弟弟们。”
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驾熟就轻，他们四十五度角微微抬起脑袋，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康熙，声音软绵绵的：“汗阿玛……儿臣，儿臣想大哥。”
康熙冷酷无情：“朕又没有不允许你们出宫，你们带着侍卫要出去就出去吧。”
阿哥们：……
太子胤礽忍俊不禁，他使着三弟四弟把四个小的拉回去，上前一步说道：“汗阿玛，这旨意传出去……怕不是外头又要传出流言蜚语了。”
阿哥们点头如捣蒜。
康熙不可能不知道，他神色平静：“这也是他应该受的，你们想想惠妃……”
说到惠妃阿哥们就哑口无言了。
后宫里传闻惠妃突染风寒重病不起，实则所有兄弟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
百事孝为先。
要是传出大阿哥胤禔把生母惠妃给气病的消息，只怕别说被弹劾，就是全天下人一口一唾沫也得把大阿哥淹了。
康熙依着惠妃的要求压下此事。
可是心头那一团火气却是压不下去的，加上胤禔这番话……他黑眸如同一汪深潭，没有流出任何的情绪，康熙淡淡地开口：“此事朕早有决断，你们不得为他求情。”
过了三日胤禔跟着裕亲王福全出发了。
足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奔波在京城乃至盛京，以及直隶各地与受伤或者去世的官兵家属对话。
一条条性命，一个个家庭，一张张麻木的脸庞，让胤禔的心越发沉重的。此前勉强好转的心情再次坠入谷底——要不是和大福晋几人的约定频频在眼前出现，胤禔恨不得再次拿起酒灌醉自己，让自己忘记这一切。
裕亲王福全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他没有想到大阿哥到现在还没想出皇上使着他来办事的缘由。
再下去……可是要回京城了。
裕亲王福全望着天空里的一轮明月，琢磨一番又转身走了进去：“大阿哥，你不介意皇伯父倚老卖老……说上两句吧？”
胤禔对裕亲王福全有许多愧疚。
皇伯父眉心紧锁的态度，让他颇有些忐忑不安。胤禔挺直脊背：“侄儿当然不介意，皇伯父……您请说。”
裕亲王福全背着手在室内转了一圈。
他凝望着远处沉声开口：“大阿哥觉得三藩之乱中将士牺牲有多少？”
“……不知道。”
“光是一城便死去一万三千余人。”裕亲王福全冷冷的开口：“那你可知前朝到我朝……这百年间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因鼠疫饥荒等死亡人数足有数千万人，因战死亡人数又足有千万人。”裕亲王福全眉眼冷漠淡泊，这些亡者在他口中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字罢了。
高得吓人的数字让胤禔脑子被抽干了一般，一片空白。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裕亲王福全，而裕亲王福全也紧紧盯着他：“大阿哥，您觉得皇上和您生气真的是因为这……区区的一千余人，或是三千余人吗？”
胤禔的心猛地被拽紧。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裕亲王福全自顾自的往下说：“身为将领哪里有无伤就能打完一场仗的？就是上山打些土匪受伤死亡那也是常事。大阿哥年纪太轻，想得太多，皇上是怪您一意孤行粗心大意，违背了皇上的旨意……却没有怪您麾下士兵战死的意思。”
说句残酷点的话。
不过是死了一千人，就算是死了三千人、五千人亦或是一万人，在皇上眼里也只是一串数字。让皇上震怒乃至大发雷霆的是胤禔在战场上不听指挥，一意孤行甚至抗旨不遵的行为。
胤禔如遭重击。
整个人都呆呼呼的立在原地。裕亲王福全一口气说完要说的话以后，拍了拍胤禔的肩膀，一转身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说到这里已是足够。
再说自己才是被无妄之灾波及的那个人，裕亲王福全说说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的。
胤禔呆立在室内。
良久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书笔砚台猛地一跳，茶盏侧翻在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水将胤禔的手背都烫红了。
管事太监赵德顺吓白了脸。
他忙不迭喊人去请大夫，却是被胤禔一摆手给止住了。拿着冷毛巾敷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被冷意所遮盖，胤禔垂首沉思着。
他想了许久许久，随即坐在案前认认真真重新写了一份折子。
这一回折子终于让康熙满意了。
康熙大手一挥吩咐裕亲王福全和大阿哥胤禔回来，下旨保留胤禔在军中职务的同时，也同意他打算去太医院推广研究急救之法。
正巧上一回五阿哥胤祺也在太医院学习过，而且太医们对胤祺还赞不绝口……
康熙想了想。
他索性将刑部和大理寺闹得鸡飞狗跳的胤祺也挪过去，希望太医院的和谐气氛能把杀红了眼的五阿哥性子抚平点。
康熙觉得自己也挺难的。
儿子宽厚仁善吧他觉得不好，等儿子变得铁血冷酷之后他又觉得有些矫枉过正。
真难啊……
摇头晃脑的康熙索性将视线转向胤禟，乘坐马车赶到郊外庄子上，想看看几个儿子最近到底在忙点什么——都还没有允许搬出宫呢，这几个孩子三天两头就请假留宿宫外，真是不像话！
庄子上的研究进行得如火如荼。
经过几轮的删选，如今留下的官员十分听从指挥。
不！与其说是听从不如说是魔怔。
凡是九阿哥说往左走他们就往左走，坚决不带往右边瞄一眼的，要是九阿哥说要一头撞在墙上，那是把头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停止的。他们的工作热情高涨，颇有成为当代007的潜质。
胤禟：……
其实本阿哥倒也不至于要求到这个地步。
胤禟尝试着劝说。
偏偏张廷瓒满脸狂热：“九阿哥不用解释的！微臣知道您的心意！咱们所有人都会跟着九阿哥的指挥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九阿哥就尽管放心吧！”
越往下琢磨越是发现科学是如此的迷人。张廷瓒对那些化学反应沉迷不已，而剩下的官员里有人热爱物理，有人热爱矿物，还有人沉迷昆虫，表示既然苍蝇有用那蜚蠊也定然有用……
四阿哥胤禛一言难尽的看着笼子里疯狂乱窜的蜚蠊，捂住嘴用着看勇者的眼神瞅瞅提出蜚蠊计划的王毓贤王大人，再看看胤禟，只差比一个大拇指。
至于其他兄弟们，都已然退出百米之外。
胤禟：……
别看我！我真的没有这么说啊(ΩДΩ)！
蜚蠊的确是有用处的。
可是……看着在笼子非常乱窜，被王毓贤捏在手心里还脚脚挣扎不休的蜚蠊，胤禟眼神死了。
他不怕毛毛虫。
但是他讨厌蜚蠊，讨厌蟑螂，讨厌小强……胤禟吞了吞唾沫，可是看着王毓贤兴奋的模样他不好直接泼一盆冷水，还得硬着头皮提议对方或许可以从蟑螂的食性开始研究……？
好不容易打发了王毓贤。
胤禟疲倦地看向其他人：在张廷瓒孜孜不倦的宣传之下，仅存的这些个官员各个成了胤禟的狂热粉丝。眼见着王毓贤提出的蜚蠊计划都得到支持，他们也一拥而上，吐露着自己琢磨出来的各种想法。
胤禟自暴自弃。
除了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还能咋滴？还不是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四阿哥胤禛还要安慰他：“这不是挺好的？瞧瞧他们的工作效率都提升了好多倍。”
胤禟垂头丧气：“这不是工作效率不效率的问题啦……”
好比一项工作是一个机器，而张廷瓒等人就是其中的一个个齿轮。随着齿轮的加速其他部件也不得不加快速度，变相的胤禟自己也被卷入其中，不得不加班加点努力工作……
“明明我还只是个宝宝……”
“……”胤禛满脸问号。看着胤禟精疲力尽，瞧着十足可怜的模样，他还是勉勉强强的安慰一句：“那……这里暂且交给本阿哥，你去……撸撸绵绵放松放松？”
“可以吗？！！！”胤禟双眼放光，两只手紧紧握住胤禛的双手。
胤禛：……
他被胤禟的激动吓了一跳，哭笑不得的回答：“去吧去吧！”
胤禟欢呼一声。
他一溜烟就往前院书房奔去，满心满眼都是坐在地上啃竹笋的熊猫绵绵。
熊猫绵绵坐得和大爷一般。
它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竹笋，悠闲自在的架势让胤禟瞧着都眼红。他嗷的一声扑在熊猫绵绵的怀里磨蹭磨蹭：“为了绵绵你，爸爸失去了太多！”
蓬松软绵绵的肚皮。
熊猫绵绵仿佛知道自己的心思，手掌落在自己的背上……
呜呜呜呜！我家的绵绵居然知道安慰爸爸了！胤禟心潮澎湃，觉得深吸一口熊猫自己就多了拼命的力气！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为了绵绵的竹子，自己也要拼了……
下一秒。
在身后热乎乎的掌心消失了，紧接着一个拳头重重落在胤禟脑袋上。
胤禟嗷的一声抱住脑袋。
他惊疑不定的往后看去：“汗……汗阿玛！？您什么时候来的？”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你进来的时候朕就站在别人。谁知道你看都不看朕一眼，直接往里冲着熊猫绵绵去了！”
康熙吹胡子瞪眼。
他双手环胸怒视胤禟：“还有——朕都说了好几回了，朕可没个孙子叫熊猫。”
“儿臣一点都没看到……啊？”
胤禟避而不答这个问题，疑惑不解的询问：：“汗阿玛是来找儿臣的？”
“当然。”
“那您找儿臣，您不找人通知儿臣，偷偷躲在这里做什么？”胤禟眨眨眼，丢出一个让康熙心惊肉跳的问题。
康熙：……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没好气的瞪了胤禟一眼：“什么叫做朕躲着？朕偷偷躲着能做什么？朕只是想来看看你平日里的工作做得如何罢了……叫做监工！对，朕就是来当监工的。”
胤禟：……
他怀疑的上下扫视康熙，猛地发出一声惊呼：“汗阿玛，您袖口上是怎么回事？”
这惊呼声一听就假假的。
胤禟指着康熙的袖口，一张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疑问：“汗阿玛，您袖口上沾到的是什么？有黑的也有白的毛……”
康熙头皮发麻。
他强装作淡定，耳朵根却略微泛起一丝红晕：“咳咳，先说明朕可没有偷偷的撸熊猫，朕是走进书房来刚好看”
还没等康熙解释完，胤禟自顾自地往下说：“哎呀儿臣看错了，灰色的毛是不是仓鼠爬到汗阿玛身上过了？咦？汗阿玛您说什么来着？”
康熙：……
胤禟大吃一惊，双手捧脸惊呼：“汗阿玛？原来您是在摸绵绵吗？”
恼羞成怒的康熙直接给胤禟一个弹脑门，看看这小子还敢不敢嘲讽他。
直到胤禟嗷嗷直叫他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不打这小子一下就感觉全身不舒服呢：）
打完儿子，神清气爽的康熙开始询问正事：“说起来你们研究的到底是什么？朕怎么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就没个正经？”
“现在还是雏形啦雏形……连原材料都还没造完呢！”胤禟随口回答。他想了想决定关于官员们那些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想法暂且不要告诉汗阿玛了，免得汗阿玛又想东想西。
“原材料？”康熙不知道胤禟吐槽自己的事儿，对于这材料挺感兴趣的。
“儿臣想做的东西，需要拥有比现在更坚硬更耐热更好用的铁材。”胤禟随口回答了一句。
康熙高高扬起眉梢：“铁材？”
胤禟重重点头：“所以儿臣打算一步步来试试看——这个可能没这么快。”光是成分比例就是个大难题。
目前大清生产的铁材已经足够常规使用了，对于这个研究康熙有兴趣却也并不是特别在意：“慢慢来吧，你要缺什么就告诉内务府。”
“煤矿、铁矿、铜矿、硫矿、硝石矿原材料都非常足够，现在正在第一轮烧制耐高温砖块。”胤禟扳着手指头念叨着：“基本材料都齐全了。”
等到拥有耐高温砖块、接着制取三酸两碱……等到一系列要求点亮，才能真真正正的开启蒸汽机。胤禟想到这里，视线又禁不住挪到无辜的抱着竹笋嘎吱嘎吱咬得声音清脆的熊猫绵绵身上。
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熊猫绵绵：……嘤？
康熙可不知道胤禟打的主意，他眉宇舒展左看胤禟欢喜右看胤禟满意，即便现在的锻造工艺已经足够大部分事物的制造，不过能进步一点也是好一点嘛！
最重要的是琢磨这些可都是出自胤禟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有自己的任何强加心思在其中。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胤禟的心思依然单纯清澈，压根不像一些官员们想得那般不堪。想到那些离开庄子之后还暗地里流传九阿哥为人不端，恃势凌人，娇宠妄为的话语，眼眸里滑过一道冷光。
太子和大阿哥才几岁？
朝堂上脑子糊涂的人就像是韭菜，割掉一批又冒出来一批。
康熙挺烦朝臣们之间的闹腾劲。
自己如今四十都尚未到，就天天怂恿着阿哥们争斗……岂不是暗地里诅咒自己早早死亡？
康熙冷哼一声。
胤禟莫名其妙的看着汗阿玛席卷着一身寒气匆匆离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把他淹没了。
很快四阿哥胤禛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先开口询问：“汗阿玛来是做什么？”
“不知道啊？”
“……？”
“真不知道，都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胤禛眼神也挺迷茫的。
不过正事要紧，他挥挥手将疑问先丢到脑后：“赶紧到后院来，砖块烧出来了。”
胤禟眼前一亮。
他撒开腿就往后面跑，跑了一半才发现四阿哥胤禛落在后面，胤禟还一个转身将他也一起夹上。
被矮了一个头不止的弟弟提在手上飞速奔跑，胤禛缓缓露出一双死鱼眼。周遭仆役们的眼神都已是见怪不怪，胤禛暗搓搓的盯着胤禟——总觉得九弟越来越懒得在兄弟们面前遮遮掩掩。
胤禛满脸复杂。
任凭胤禟提溜着自己，他脑海里思绪纷乱起来：来到庄子上听闻胤禟不可思议的想法，胤禛发现兄弟们竟然没有一个不同意不说，还纷纷表示赞同支持以后，他忍不住偷偷和七弟八弟说起胤禟身上的疑点。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相视一眼。
两人脸上表情异常的平静，尤其是胤禩大大方方的说道：“四哥现在才感觉到不对劲吗？”
胤禛：……？
他不信邪的瞅瞅胤禩，又看看胤佑，最终忍不住站起身：“你们难不成……？”
“开始养鹅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
“我是开始折腾牛痘的时候发现的。”
胤佑和胤禩齐齐开口。
两人说完话以后相视一笑，甚至还开开心心的来了个击掌。
四阿哥胤禛：……
他捂住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五弟、十弟十一弟他们呢？”
“我觉得五哥应该有感觉吧？”
七阿哥胤佑想了想很是爽快的回答：“至于十弟、十一弟和十二弟的话……”
他的视线转向更熟悉一些的八阿哥胤禩。
胤禩略想了想就直接摇头：“……十弟十一弟好像不清楚。”
或许是年纪小。
从小看惯了神奇的胤禟以后，几个弟弟没放在心上也是合乎情理的。
四阿哥胤禛哑然失声。
他沉默半响才盯着眼前两个弟弟：“你们不打算问吗？”
没了以前对权利地位的渴望之后，心思豁达不少的胤禩觉得硬是掀开伤疤琢磨到底是个不好的行为。他直言不畏的开口：“胤禟想说的时候就会说的吧？既然他不想说，咱们也没有必要强求。”
胤佑说得更简单：“咱们能想到，更不用说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了。既然汗阿玛和太子二哥都相信胤禟，弟弟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和兄弟们之间的对话，又看着越发没有顾忌甚至在一群仆役面前也毫不掩饰的胤禟，四阿哥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面前不加掩饰也就算了。
你好歹在外人面前得装一装吧？想到这里的胤禛决定要提醒胤禟，他附在胤禟耳边轻轻开口：“九弟——”
话音还未落下。
胤禟猛地来了个急刹车，胤禟面朝下直直扎在土堆里不说，随着胤禟松开手他的双腿也直接落地，屁股撅起摆出OTZ的姿势。
胤禛：……
胤禟身体抖了抖，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四哥你朝着我耳朵吹气干什么？啊……四哥你没事吧？”
胤禛：……
谁朝你耳朵吹气！！他爬了起来，只感觉鼻子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舌尖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胤禟：……
瞧瞧胤禛的鼻子直直流出两道鼻血——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胤禟登时间心虚了。他蹑手蹑脚转身就想跑路，肩膀上却搭上了一只手。
“四……四哥。”胤禟冷汗直冒。
在旁人眼里是四阿哥和九阿哥勾肩搭背哥俩好，唯独胤禟才能看清胤禛脸上犹如恶鬼在世般的笑容。
“咱们到一边好好聊一聊？”
“……”不好。
胤禟很想直接拒绝，可是在胤禛灼灼的目光中他又有点点怂。他硬着头皮讪笑一声：“四哥，咱们还得去看烧出来的砖块呢！”
“没事。”胤禛轻轻一笑：“砖块又不会跑。”

第240章
砖块不会跑。
那我……
胤禟暗搓搓的伸出小脚脚。
他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在胤禛似乎转移视线的一瞬间撒开蹄子就想跑——紧接着他衣领一紧，要不是胤禟及时停下脚步，怕不是自己的衣服就要当场撕裂开, 当场表演个九阿哥裸身狂奔的惨剧。
胤禟战战兢兢地回头。
胤禛笑得柔和, 只是那一身的气势……瞧瞧苏培盛和徐升两个被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就应该明白了。
“四哥……”您要收敛点。
“嗯？”四阿哥胤禛的身后仿佛盛开了朵朵百合花。
胤禟：……
他说不出QAQ，胤禛黑黝黝的眸底里透露的含义很是明显：如果你现在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吧？
胤禟讪笑着收回脚。
犹如被四阿哥胤禛揪到后脖颈的小猫崽，胤禟不情不愿的一步一步往前挪着。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们依然在院子里慢吞吞的挪动着, 实验烧砖块的地方是在庄子后院出去的小山坡的半山腰上，胤禟觉得按这样下去, 怕不是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能走到。
他偷偷摸摸抬起头想要提醒提醒。
这一抬头倒是发现来来往往的管事仆役们神情古怪, 面上带着难以言说的表情, 视线更是频频滑过自己和四哥。
胤禟：……？
他心下疑惑得很。胤禟顺着视线朝着胤禛的脸庞看去, 瞳孔猛地缩了缩：“四哥……您要不要还是先到一边去, 把您的……您的鼻血处理下？”
那血流得哦……
连嘴唇都染红了, 也难怪管事仆役们的表情都和见了鬼一样。
胤禛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没有解决流鼻血的问题。
再看看周遭诸多管事仆役，凡是和自己视线撞了个正着的无一不是一脸惊吓，随即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胤禛：……
不过是忘记擦掉鼻血罢了, 有必要吓成这副德行吗？
要不是胤禟和一干管事仆役听不到胤禛内心的抱怨，只怕他们会一个接着一个疯狂点头：四哥/四爷现在才知道自己像魔鬼吗？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凑上前：“主子, 九爷说得没错咱们要不先到一边去坐一坐……先止住血再说其他事？”
胤禛面无表情的抹了把鼻血。
虽然他没点头也没说话, 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转了个弯, 拎着胤禟往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
等阿哥们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 就见着四阿哥胤禛面上沾染着灰尘, 鼻子里还塞着两大坨棉花球。
十阿哥胤俄噗的笑出声。
他用力地锤着地, 笑得前仰后合：“四哥——四哥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不会是摔了跤吧？”
胤禛：……
他试图用眼神杀死胤俄。
胤禟不安地挪动挪动身体。
他疯狂眨眼, 试图阻止胤俄继续开嘲讽。偏偏胤俄神经粗大, 压根没有发现胤禟的提示不说还乐呵呵的补充道：“九哥您眼睛眨得那么欢做什么？总不能四哥摔跤也和您有关吧？”
胤禟：……
感受到四哥身上逸散而出的冷气，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下。胤禟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眼部被垂下的阴影所笼罩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胤俄——这样的弟弟可以丢掉了：）
八阿哥胤禩发现胤禛和胤禟的脸色都不对劲。他赶紧上前捂住胤俄的嘴：“你就少说两句话吧！”
再不止住你的嘴。
只怕明年今日就是你胤俄的忌日！
十阿哥胤俄不服气的挣扎两下。
他挣脱胤禩的束缚，满脸疑惑的看向胤禛和胤禟：“我只不过是在”说笑而已……
胤俄：……
他默默地提起八哥的手放在自己的嘴上，权装作自己一直被八哥牢牢控制着，乖巧的朝着胤禛和胤禟眨巴着双眼，试图萌混过关。
要是可以。
胤禛恨不得表演个原地火山爆发，但是想起正事他还是深深叹了口气，吩咐苏培盛和徐升等人退到室内，室内只留下兄弟几人。
胤禛严肃的态度也带动了诸人。
兄弟几个收敛脸上的笑容，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俄手上摩挲着茶盏，目不转睛的看向胤禛。至于年龄较小的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也感受到一丝紧张，他们下意识挺直背脊，目光灼灼望向四哥。
阿哥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胤禛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胤禟身上。
胤禛的眼神异常复杂。
以至于胤禟心中忐忑不安，以为四哥胤禛这是要在兄弟们面前和他算账。他讪笑一声：“四哥……是弟弟我不小心把您给摔在地上，您也用不着当着兄弟们的面来审判弟弟我吧？这样！弟弟道歉……弟弟道歉！弟弟下次再也不敢了！”
阿哥们顺势又盯着胤禛鼻子里塞着的棉花球，浅浅的笑意再次在他们眼中浮现。
胤禛：……
他憋得满脸通红，气恼万分地瞪了胤禟一眼：“……本阿哥没说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
“嗯……本阿哥是想说你是不是应该在管事仆役，朝臣们面前遮掩一下？”
胤禟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不自觉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声音：“唉……？”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两人骤然变了脸色，他们同时想起不久前与胤禛的对话，不假思索的一起站起身：“等等！四哥！”
胤佑和胤禩两人窜了过来。
他们一人抓住胤禛一条胳膊往后跑，躲在屋子角落里窃窃私语。
胤禟：……？
不止是胤禟困惑，就是被留下的十弟、十一弟和十二弟也面露迷茫。
胤佑和胤禩心乱如麻。
他们没有心思回答弟弟们的疑问，将视线聚焦在四哥胤禛的身上。两人齐刷刷的摁住胤禛，面目狰狞，目光锐利如刀：“四哥！你打算做什么？”
“和胤禟直白的说明白。”
“这种事情不用说出口——”
“我觉得现在说清楚更好。”
“四哥，何必呢？大家就当秘密就是了。”
“可他越来越过分了！刚才拎着我的领口把我当风筝扯着跑路——你说看到的人心里怎么想？”
胤禛面色沉郁。
他心里头一阵阵的发慌，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嗓门越来越响：“不止是力气，问题更大的是这个庄子上研究的东西！胤禟的想法超越太多太多了……他简直……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胤禟猛地睁大双眼。
他有些无措的看向四阿哥胤禛，鼻尖泛着酸意，心底涌现的委屈、哀痛和茫然让他的脸庞褪去血色，泛出微微苍白。
四哥是这样……看待我的？
胤禟心神恍惚，就连系统鼠鼠的呼喊声也没有听见。
因为太过激动，所以胤禟的呼吸也逐渐急促沉重起来。他异常的反应让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三人变得紧张不安。
三人相识一眼。
他们焦灼地看看四哥，又看看九哥。
胤禟手心里渗出汗水。
他明知道要反驳却觉得全身无力，脑海里只涌现出逃避两个大字。
胤禟落在身侧的双手轻轻颤抖着。
就在此刻他的两只手猛地被人握紧，同时另一双手环上自己的腰身。
胤禟愣了一瞬。
他左右四顾，发现胤俄拉住自己的左手，胤禌拉着自己的右手，胤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腰。三人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眸底满满都是担忧。
一股暖意涌上胤禟的心头。
他慢慢从逃避的阴影中走出来，并且鼓足勇气决定要反驳四哥胤禛的话语。
清醒过来的他看向胤禛。
胤禟意外的发现胤禛声音里非但没有任何的厌恶和恐惧，反倒和三个弟弟一般都是十足的忧心：“我们是胤禟的兄弟能相信他，但是宫人呢？官员呢？我怕他们会说胤禟是怪物，是妖邪，是祸乱朝堂的存在——等到天下人口诛笔伐的那一天到来，你们觉得胤禟会怎么样？”
胤禟直直的看着四阿哥胤禛，看着他面目严肃的往下说道：“即使汗阿玛力保胤禟，可是胤禟面对的会是什么？是天底下人的不信？还是他费尽心血做出来的东西被人无视不屑甚至鄙夷……？”
胤禛还在滔滔不绝。
胤佑和胤禩有点难耐的张了张嘴，他们察觉到胤禟等人的视线，尴尬之余也试图想让胤禛冷静下来，注意注意自己的嗓门有多大。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胤禛浑然未觉。
他依然义正言辞的说着话，打从心底希望两个弟弟能支持自己。
“……四哥。”胤禩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四哥胤禛——老实说胤禩压根、完全，根本没有想到胤禛居然是男妈妈的属性。
胤禩伸手按住胤禛的肩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四哥，您说得太响胤禟都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
听……
胤禛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他的脑袋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往后转去，应该站在另一边的胤禟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一双眼睛怔愣的注视着自己。里面的情绪宛若汹涌的波涛，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满溢而出。
胤禛：……
他别过头咳嗽一声：“不是……那个……不是……这，我就是好奇，对，就是好奇”
还没等他说完。
胤禟狠狠的抱住胤禛，用力之猛让胤禛勃然色变。他来不及解释率先惨叫出声：“停停停停停——胤禟你的力气太大了啊啊啊啊啊！”
胤禟：……
他默默地松开手。
胤禛：……_(:з」∠)_
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背过气昏迷在地上。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
两人齐刷刷变了脸色：“太医！快去请太医啊！”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
别说去看烧制的砖块了，就是闻讯赶来的康熙也无语了。
怀中抱兄杀？
亏得胤禛身子骨还算好，没被挤断一两根肋骨，否则这事儿传出去倒是要变成笑话了。
胤禛两眼无神望着天空。
先是被胤禟摔得流鼻血，随后又被胤禟抱得晕过去……胤禛瞧着兄弟们一个两个窃笑不已的表情只恨不得把胤禟揍扁！
偏偏他还打不过！
胤禛气得一个翻身面朝着里面，不想和面带愧疚的胤禟做任何的交流。
“四哥……”
“我不想和你说话。”胤禛面无表情，用硬邦邦的声音表达内心的愤怒。
胤禟：……
瞧着四哥的怒火已经要窜出来，他也不敢多说话了，胤禟垂头丧气出了屋子。
此刻系统鼠鼠幽幽开口：[宿主。]
胤禟心不在焉：[嗯？]
系统鼠鼠吐出一口长气：[四阿哥胤禛好感度满值，您可以领取好感度满值福利包了。]
胤禟猛地停住脚步。
他脸上浮现出微妙的情绪：四哥每次涨好感度的时机……为什么总有点不对劲？？？

第241章
胤禛面无表情的瞅着胤禟。
胤禟讪笑着看着胤禛, 他被胤禛古怪的视线扫视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询问系统鼠鼠：[四哥是真知道……了？]
系统鼠鼠心里也挺忐忑不安的。
它探出小脑袋，一双黑豆豆眼上下打量着四阿哥胤禛。系统鼠鼠也挺疑惑的：[的确是知道了啊……]
可是胤禛的反应和太皇太后、康熙和太子胤礽截然不同。太子二哥立刻揭穿了自己, 其次乌库玛嬷将这个作为你知我知的小秘密，至于汗阿玛那也是毫不犹豫的扒拉下自己的小马甲……
除去一直默默关注自己, 从未和自己就这个话题交流过的乌库玛嬷以外, 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可都是激动万分。
可是轮到胤禛。
他除去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以外, 再也没有其他动作，表现出的镇定让胤禟肃然起敬，让汗阿玛和太子二哥知道也定然要刮目相看。
可是要说胤禛是不打算摊盘？
但凡胤禟表现出打算离开的态度……胤禛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消失——从眸底里就看得出颇有你敢走你就完蛋的味道。
胤禟：……
好那他不走, 继续朝着胤禛眨眨眼。
胤禛面无表情瞅着他。
剧情又回到了最开始。
来来回回试探了好几回以后。
胤禟麻了：[统统，你说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系统鼠鼠打从到宿主身边之后那小日子过得是顺天顺水，堪称是躺赢到现在。眼见着宿主终于一头撞上冰山, 明白要来询问自己的时候系统鼠鼠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呢！
我, 系统鼠鼠，定然会想出解决的办法！系统鼠鼠身后冒出一簇火焰, 它整个身体支棱出来，在宿主的肩膀上来回跑酷。
别说胤禟一脸疑问, 就是胤禛也禁不住被它吸引了两眼。系统鼠鼠奔驰许久, 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造成现在情况的原因……大约是因为四阿哥是傲娇属性？]
[傲娇？]胤禟满脸问号。
[就是动画……额]想到宿主前一世没有看过动画的系统鼠鼠声音戛然而止。
它略略思考之后又开始解答：[就是从表面上看说话带刺, 做事嘲讽，但是实际上内心牵挂对方，不着痕迹的照顾对方……]
[四哥……傲娇？]胤禟表情扭曲。
把四哥和傲娇联系在一起总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可怕的是顺着系统鼠鼠的思路往下想, 再想想四哥几个时辰前那翻话语，总觉得还真有那么几分接近的味道。
胤禟瞳孔地震。
他瞬息万变的脸色让一旁的胤禛心生恶寒。他上下打量着胤禟, 注意到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时候, 又忍不住暗暗摇头。
就这？
还贪狼星君？
胤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勉强自己保持冷静, 紧接着再继续询问：[……那傲娇要如何解决？]
[用坦率的话语发出直球一击吧。]
[……]胤禟陷入沉默之中。虽然他的心中怀疑系统鼠鼠的话语，但是面对目前的窘境，似乎除了这个选项也不再有其他的办法。
胤禟偷偷打量着胤禛的表情。
四哥的脸色看不上没有先前糟糕，似乎比刚才自己走进来的时候也要冷静了不少。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胤禟给自己打打气紧接着麻溜的开口：“四哥，弟弟一直隐瞒着你真是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四哥您的感受，也没有想到其他兄弟们的感受……更没有想过事情的严重性，我以后一定会，会，会改正的。”
这般的直球攻击是胤禛没有想到的。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禟，还没等他说话胤禟又接着开口：“四哥——对不起，所以请您以后在旁边监督我吧！”
胤禛：……
他脸庞微微泛起了丝红晕，更让胤禛没想到的是这一交代胤禟像是倒糖豆般稀里哗啦，将一些自己疑问却不知情的事情也交代了个遍。
什么力量药水使他一夜成就大力士。
什么专注药水助汗阿玛通宵干活拼尽全力。
胤禛：……
如此浩大的信息流转一口气冲入他的脑海之中，就算胤禛早有怀疑，但是胤禟说出来的一切都超乎于他的想象。
他满脸震惊，神情复杂。
还未等胤禛消化完满腹的疑问再来审讯审讯胤禟的时候，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伴随着震天的灰尘出现在胤禛和胤禟的面前。
他们把门压塌了。
他们目前暂时停留的这间屋子位处宅院的角落里，平日里也就堆放点闲杂物……可即便如此也没想到五个小阿哥就能将门给压塌。
闻讯而来的太监、管事和仆役们惊慌的看着这一幕，七手八脚的将地上的阿哥们拉起身来，询问声此起彼伏。
五个阿哥的反应就很神奇了。
他们满脸震惊直视胤禟，对于管事仆役们的呼声从左耳朵进又快速的从右耳朵出。
胤禟：……
胤禛：……
两人是绝对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胤禟突然回过神来，他手指颤巍巍的指向门口诸人，觉得身体摇摇欲坠：“你，你们都听到……了？”
一群兄弟们直直点头。
八阿哥胤禩反应最快，他赶紧将围上来的管事仆役们打发走，又嘱咐一干太监站在院子门口，没有他们的命令不得靠近。
紧接着五个人走到床边。
气氛着实凝重得很，这局面是胤禛和胤禟想不到的。胤禛微微皱起眉，至于胤禟……
他一脸空白，双目无神。
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话会被兄弟们全部听到。
想想自己刚才不但说了一堆自己做的事，自己拥有的东西，还对四哥说请他监督自己帮助自己……
胤禟捂住脑袋，下意识的蹲在地上。
他微张的嘴里一缕魂魄缓缓飘了出去，满脸安详的朝着众人挥挥手就准备远去。
再见了这个世界……
我要前往远方，一个无人能寻到我的世界。
下一秒八阿哥胤禩猛地冲上前。他双手重重的拍在胤禟的肩膀上，面带兴奋的呼喊着：“九弟，赶紧的力量药水来一只！”
胤禟：…………？
他飞出去一半的魂魄再次回到了身体里，他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疑惑呆呆地看着八哥。
胤禩的脸上带满了兴奋和憧憬。
仿佛已经想到获得力量药水之后可以胸口碎大石，一刀斩三人的模样，双眼星光绽放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胤禟。
还没等胤禟说话，七阿哥胤佑和几个弟弟们一起冲了过来，他们将胤禩挤开不说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喊道：“不！是给我！”
“我我我！”
“九哥看看我！”
“还有我！！！”
一群阿哥闹腾成一团。
他们同仇敌忾，目标统一全部都是为了力量药水，至于其他……？
所有人都表示根本不在意。
他们将胤禟围绕在中间，望着他的双眼pikapika的闪着星光，眸底是对于力量药水满满的憧憬，犹如猫咪望着玩具、小鱼干亦或是填充着猫薄荷的玩具般。
胤禟：……
你们把我羞愤欲死的念头置于何地！
热情的视线让胤禛汗毛倒竖。
他被现在的情况闹得有些措手不及的同时，又感觉到一阵阵眩晕，沉默良久才艰难的开口：“……你们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逼问我吗？
要知道我可是拥有这么古里古怪的东西哦！而且兄弟们还不如胤禛、不如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一般知道自己的‘来历’。
面对兄弟们的热情。
胤禟心底总有点不自觉的忐忑。
“没有？”
“有什么好说？”
“不管这些事，药水先拿出来——”
所有人都表示其他事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力量药水！
胤禟：……
他看着群魔乱舞的兄弟们是槽多无口，胤禟禁不住要再重复一遍：“你们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阿哥们面面相觑。
十阿哥胤俄搔了搔头：“可是……你就是九哥啊！”
胤禟沉默一瞬。
看着大大咧咧的胤俄——明明胤俄的好感度根本没有达到满点但是依然给予自己所有的信任。偶尔心里会有用数值计算一个人的情感到底正确不正确……之类的念头，在此刻也全数消散。
胤禟嘴角下意识勾起浅浅的弧度。
不过也只是一瞬，随着兄弟们齐刷刷的凑上前，争先恐后的询问力量药水，他的嘴角再次抽搐着并且往下跨。
四阿哥胤禛也终于回过神来。
眼见着胤禟被兄弟们围攻，再下去指不定要交给这力量药水，连他也逐渐焦急起来。胤禛想到自己的弱鸡武力，急急伸出手：“九弟，今天对四哥造成的伤害你就不想补偿补偿？这力量药水分明应该给我！”
“四哥你耍诈！”
“明明是四哥不当心才会受伤！”
“体力活还是让弟弟们去干吧，四哥您在旁边歇着就好！”十二阿哥胤祹看似是为了胤禛好，实则话语更扎心。
胤禛：……
瞧瞧这帮弟弟！眼见着过去在自己面前和鹌鹑一般的弟弟们伶牙俐齿的模样，胤禛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要是他们获得力量药水以后……
胤禛想想胤禟对自己或是拎或是提或是扯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被其他弟弟也这样对待的场景，整张脸都泛起了青色。
那样的世界还是他胤禛能存活的吗？
想想就太可怕了吧？胤禛虎躯一震，随即他脑筋急转弯，决定将汗阿玛拉出来做后盾：“说起来这件事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应该知道的吧？胤禟还是先问问汗阿玛和二哥的建议如何？”
被围攻的胤禟一愣。
紧接着他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点头。
顺便胤禟还给胤禛点了个赞：不愧是四哥，祸水东引用得多赞！

第242章
就是被祸水东引的两人——康熙和太子胤礽不大高兴。得到胤禟派遣瓜尔佳侍卫送回来的密信, 两人起先是心脏吊得老高以为庄子上出了大事，等到明白胤禛知晓这件事后两人心绪复杂得很。
康熙和太子胤礽都没想到胤禛居然是这么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两人颇有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
胤禛是个稳妥的性格。
康熙和胤礽也没多大担心，这吊在半空中的心也就回落到地上。可是安单不过一秒钟, 随着继续往下读两人的脸就逐渐变青了。
……等等！
和胤禛坦白从宽的时候被其他几个兄弟听见，因此现在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也知晓了！？
从山顶落到谷底的滋味可不好受。
康熙和太子胤礽的心再次吊到最高点, 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庄子上, 本以为会看到儿子们吵闹成一团的场景……的确是吵闹成一团。
可是此吵架非彼吵架。
几名阿哥你反驳我, 我反驳你，眼见着就是撸袖子大战一场的节奏，而原因居然是为了力量药水。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面对满脸渴望的儿子们他也发不出火, 唯有将不满意的视线扫向胤禟——就是你，做事的时候也不知道使人在门外看着，居然还被人偷听, 丢人不丢人？
胤禟：……
怎么又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康熙很不满意的睨了胤禟一眼, 随即又扫视一圈儿子们。
儿子太多也是个大问题。
眼见着面前儿子们犹如俄罗斯套娃从大到小一列排好，水汪汪的眼睛同时朝着自己发射渴望光波。
康熙：……
他险些就直接同意了人手一个力量药水的主意, 当然康熙的理智将他硬生生的拉回来，紧接着他开始思考关于力量药水的问题。
力量药水用在本人和他人身上是有区别的。
同样是吃了力量药水, 胤禟基本可以控制暴涨的力量。而胤礽却是拉断了弓、坐塌了床, 把书桌险些拆了不说甚至还把宫墙都给扒拉了。
就是康熙也不能否认胤礽的自我约束以及控制能力, 那可想而知让这一帮儿子吃上，会是如何的结局？康熙只略略想象了一下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只足以拆家。
一群……康熙仿佛见到了紫禁城一座座高墙轰然倒塌，见到了自己心爱的蓝田美玉, 瓷器字画在儿子们手中烟消云散。
康熙浑身一激灵。
要是真让儿子们都用上力量药水，怕不是将来内务府的库银估计都得花在修缮紫禁城上：）
这种要求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因此康熙毫不犹豫的拒绝：“这种事不用再提, 药水可是要用在刀尖上, 哪里是让你们随便用的？”
阿哥们满脸失落。
他们垂头丧气可怜兮兮, 犹如在雨水中淋湿得蔫头耸脑的小狗一般，欣羡的视线扫过胤禟又扫过胤禟。
胤禟：……
专注渴望的眼神着实让他吃不消，胤禟完全没有想到力量药水对于兄弟们的吸引力居然会如此之大。
太子胤礽看着兄弟们。
想想拥有力量药水时自己的感受，其实胤礽很能理解弟弟们的想法。
他收敛脸上的笑容，思量的目光闪烁：“汗阿玛，儿臣有一个想法。”
康熙视线移到胤礽身上。
他扬了扬眉：“你说来听听。”
“儿臣觉得，既然药水是九弟的就应该让九弟来分配。”胤礽慢条斯理的开口。
要是这样那不就和一开始一样了吗？
胤禟浑身炸毛，没想到友军竟然会背刺自己。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太子胤礽，而康熙也有些讶异，不知道胤礽为何要说出这么个主意：“让胤禟分配？那样的话还不乱套……”
倒是几个阿哥跃跃欲试。
胤禟可比汗阿玛和太子二哥要来得心软，要是九弟/九哥的话使出胡搅蛮缠的技术，保准让他缴械投降——顶多四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会考虑一个会不会有点丢人的问题。
“儿臣还没有说完。”
胤礽转向胤禟：“孤记得你最近研究琢磨的项目很多？”
胤禟点了点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太子二哥的意思，试探着询问：“二哥的意思是作为奖励……？”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可能天上掉馅饼，一个人付出多少的努力才会得到多少的结果。力量药水当然要作为小毛驴前面挂着的胡萝卜，督促着众人干活才对。
胤禟眼前微微放光。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康熙：“汗阿玛，这个要求可以儿臣自己设定吗？”
四阿哥胤禛、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齐刷刷的变了脸色。若是要以多少成果来换，那还不是由着胤禟说得算？这小子日后岂不是要在他们的头顶蹦跶？
他们同时眼巴巴的朝着汗阿玛看去，希望康熙能够阻止胤禟的阴谋。
康熙沉默片刻。
说到底力量药水也是胤禟的。太子的想法康熙也了解大概，比起随意给人倒不如将决定权交回胤禟的手心，当然……
他面色淡淡的扫视全场。
看着儿子们心惊胆战的模样，康熙愉悦地笑了起来：“行吧，就按太子说的去做。”
当然在胤禟欢呼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数量一定要克制，使用前必须告诉朕，知道了吗？”
胤禟应了声。
他狡黠的视线在兄弟们身上转了一圈，让一群人齐刷刷的紧张起来。要是有耳朵尾巴的话，现在他们应该都会高高竖起，警惕防备着胤禟接下去说出的话。
四阿哥胤禛、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瞬间心生退意。只可惜刚才他们在康熙面前表现得太过兴奋，如果此刻直接放弃，倒显得三人像是占小便宜的家伙！
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吗？
胤禟美滋滋的，狡黠的目光从每一个兄弟面前滑过，他没了先前的惊慌心里头反而开始叹息，怎么没让大哥、三哥和五哥也一起知道呢？
兄弟们瑟瑟发抖成一团。
眼见着气氛越发古怪，康熙伸手按住胤禟的脑袋，决定说个好消息让儿子们开心开心。
“朕没来得及说。”
康熙笑眯眯的开口：“过些日子就要去畅春园了。”
打从畅春园落成以后，康熙便时常想搬过去久住。威严肃穆的紫禁城看起来好看，住起来可是不甚舒坦，园子小绿荫少，冬天还行夏天简直热死人的节奏。
而景自天成，风光怡人的畅春园就不一样了。那里到处是树荫流水，亭台楼榭。郁郁葱葱的林间还散养着不少如麋鹿、白鹤、孔雀之类的珍禽异兽，别有一番雅趣。
偏偏在建造好的这两年朝堂事务繁忙，康熙还真没心思挪窝办公，到了今年他也终于忍不住了。对于汗阿玛的这个打算所有人也是乐见其成，欢欢喜喜的回宫准备搬家事宜。
等到搬进畅春园也已是五月的下旬。
太皇太后携着皇太后住在寿萱春永殿、太子住在澹宁居，除去大阿哥以外其余的阿哥们均住在西北湖边散落的院子里。胤禟把西路边的讨源书屋改了改，成了一间两侧通亮，四面摆满书籍，中间设桌看书写字的格局。
负责文化清吏司的三阿哥胤祉溜达了一圈便看着欢喜，一转头就使了一群官员来考查学习，大有一举推广到各处图书馆的设计上。
再然后似乎是眨眼的功夫，大阿哥胤禔也慢悠悠的来转了一圈，表达了自己的惊叹以后，没两天他就带着五阿哥胤祺和一干太医院院使、翰林院学士们也宣布驻扎在此，颇有鸠占鹊巢的架势。
胤禟：……
原本是打算拉着四哥、七哥、八哥、十弟和十一弟学习的地方，一时间就少掉了大半的地盘呢：）
胤禟莫名升起一丝好胜心。
他将一帮子在庄园上沉迷研究的官员也抓了过来，美其名曰培训让他们也顺势读读书放松放松。
阿哥们：……
读书放松？胤禟你是不是疯了？问题在于那一群官员还各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一副肝脑涂地的架势。
阿哥们：……
行吧，起码九弟/九哥放在我们身上的心思就要少很多了。
从一开始为力量药水疯狂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以后，除去胤禛外的四人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原因还得从胤禟说起。
打从兄弟们知晓实情。
胤禟彻底懒得遮遮掩掩了，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的好处。借着力量药水这根大而粗的胡萝卜，胤禟把几个兄弟安排得妥妥的，什么学习解析几何微积分的同时还要琢磨琢磨纺织机的研究改良，制作船舶模型思考风力动力……
这些的前提都是堆积如山的书籍。
十阿哥胤俄的确对海洋感兴趣，对船舶也很有兴趣，但是他对于书籍就没有多大的兴趣了。望着堆得比人还高的书籍，他双眼放空，整个人都僵硬如石：“……为什么要背书啊。”
“当然是为了奖励。”八阿哥胤禩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已经开始后悔了，为了力量药水……读这么多值得吗？每人轮到的份额都起码有两米高的书籍，也就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的要少许多，主要原因是两娃还看不懂深奥的内容。
“可是……”胤俄盯着厚厚的书籍喃喃自语：“我想要力量药水的缘故是想去打仗……要是能背出书我还打什么仗？倒不如和三哥一样继续去研究出版书籍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
太子胤礽摸了摸胤俄的脑袋：“你看看连大哥都回来继续读书了，你觉得当将领不需要读书？”
胤俄：……
望着沉浸学习，翻看着各种医书喃喃自语的大哥，胤俄陷入沉思：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大哥啊QAQ！
胤禔无暇关注弟弟们忙碌的东西。
他和五阿哥胤祺一同专注的翻看着书籍，他们眉心紧锁，时不时还要太医以及翰林院学士们说上几句话，或是记录下一些内容或是争论到脸红脖子粗。
学得头晕眼花的阿哥们忍不住放下手上的书籍，一个接着一个好奇地凑上前：“大哥，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有人从福建广东洋行里得到了几本西洋的医书以及药物，和我们有些相似又有些区别。”胤禔停下和太医们的对话，转头朝着弟弟们解释。
胤祺紧接着接话：“其中解剖书籍和古代著作相似，把脉养生篇中有三十余种与《脉经》相同的脉象诊断，说明这本书籍的可信度很大。”
“问题是这本书还提及了认为鼠疫、肺痨、天花等疾病是肉眼看不见的病原体……”胤禔眉心紧锁。
“是啊……肉眼看不到。”
秦太医摩挲着眼前的镜片：“放大镜可以看到肉眼看不清的东西，可是也没有发现所谓病原体的存在。”
一直无法确定这本书里对病原体的描述，以至于目前对于这本《医典》的内容，在场的太医和翰林院学士大多数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争执也是没完没了。
“放大镜……”显微镜！
胤禟张了张嘴刚想要提醒，就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呼喊着：“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
高声呼喊的是一名太医。
他重重推开大门飞奔而入，表情癫狂扭曲，甚至没有注意门槛的存在，直接把自己给绊倒在地上。即使这样他也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膝行好几步才坐倒在地上。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片刻以后，回过神的胤禔、胤祺、太医和翰林院学士们齐刷刷站起身，朝着这人奔去：“胡太医，你说什么！？”
胡太医胸膛剧烈起伏。
他紧紧按着狂奔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不容易心脏的跳动逐渐平缓，胡太医才大声回答着：“琉璃厂里，在琉璃厂里内务府广储司郎中李大人做出来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那水里真的有东西！”
片刻的沉寂之后室内一片哗然。
“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
“人呢？东西呢？李师傅怎么没有来？”
所有人争先恐后的询问着。
即使知道显微镜存在的胤禟也被这番话惊呆了——难道有人研究出显微镜了？
胤禟一行人等不及胡太医的答案。
他们索性撒开腿就往外跑去，当然想从这里跑到郊外的琉璃厂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快一行车马就匆匆驶出畅春园，朝着琉璃厂飞奔而去。
再次归来的时候。
胤禟觉得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十分眼熟，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似的。他上下打量着这人，又细细地回忆了一番，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一闪，胤禟眉眼间露出一丝惊讶：“你……你是……李造器李师傅吗？”
凭借着琉璃厂从小小的搬货工荣升为内务府广储司郎中，李造器已然从一名不得志的郁郁青年变成了气势十足的官员，只有在看见胤禟时柔和的眉眼间才能看出昔日的模样。
见着九阿哥居然认出自己。
李造器眸底闪过一丝欢喜，他毕恭毕敬的一弹袖子，干净利落地跪下：“奴才李造器给九阿哥请安。”
对于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小阿哥，李造器打从心里感激。世人奉承讨厌他才华横溢，聪慧过人，才能一举制作出美轮美奂的琉璃器皿，更能制造出能够遍布大清各地的琉璃窗户，也因此荣获皇上的青睐，数年间从不入流的内务府杂役一跃为一司郎中。
可是李造器明白在太子殿下和九阿哥将自己挖出来以前，自己不过是个窑厂里小小的搬运工罢了。也因此面对九阿哥时，他收敛身上所有的骄傲，恭顺的态度让跟随在后的内务府官员杂役们也为之惊讶。
“李师傅请起。”
胤禟对于李造器的好感度也很高。毕竟在这个时代能够自己钻研琢磨，甚至在升官之后还在持续不断研究的可是难得的人才。他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李造器：“李师傅，显微镜就是您做出来的？”
“……显微镜？”李造器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脸上洋溢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奴才谢九阿哥赐名。”
胤禟：……？
至于周围的内务府官员和杂役们脚下一滑险些当场摔了个跟头。他们看着眼睛眨也不眨就将新物命名权交出去的李大人，一个个嘴角抽搐不已。
李造器丝毫没有察觉下属们的情绪。
他崇敬地望着胤禟，奉承讨好的话语是滔滔不绝的从他嘴里奔泻而出：“能显示出肉眼不可见的微笑存在，所以叫做显微镜吗？这真是一个精彩绝妙的名称，奴才……”
从普通琉璃到彩色琉璃，李造器这一手琉璃器皿上的技术让内务府这几年的口袋都鼓起来了。以往看不上寻常匠人活计的内务府包衣们之间，也流传起生子当如李造器的话语。
越是威名远扬也越让他现在的表现显得有点不忍目睹。跟随在李造器身后的官员杂役们表情逐渐扭曲起来，即使被吹捧的对象——胤禟自己也感觉怪怪的。
刚刚还觉得李造器依然是过去的李造器，现在胤禟觉得李造器果然是个世故老成的官员了。李造器说得意犹未尽，直到见到大阿哥胤禔一行人之后他才想起正事。
“赶紧把显微镜端上来。”
“是。”紧随其后的内务府官员小心翼翼的捧着几样东西：一只类似于望远镜一般的长筒，其余两只则是有黄铜等器械组合而成的。
大阿哥胤禔、五阿哥胤祺、太医院院使秦太医等人一起围上前去。他们围绕在一桌子上的东西却是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唯独胤禟发现前两者也就算了，第三件已经和后世的学生用显微镜的样式极其相似。
那效果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造器端坐在位置之上。他的动作轻巧又灵敏，在一块薄薄的琉璃片上操作起来，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他。
以太医院院使秦太医为首的诸位太医是其中最为紧张的，他们明确的知道：要是真的能发现所谓的病原体，那恐怕整个医学都要被颠覆了！
一盏茶的功夫转瞬即逝。
正当所有人以为要等上一个时辰乃至更久的时候，他们见到李造器站了起身：“好了。”
好了？
好了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震惊的大张着双眼，惊疑不定的望着李造器。即便是胤禟也忍不住滚了滚喉咙，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李造器欣然将位置让给了他。
胤禟凑上前看了一眼。
这是一片水滴镜片，上面无数扭动的细菌熟悉又陌生……他闭了闭双眼，心脏加快了速度疯狂跳动着。
脑海里有个念头疯狂的叫嚷着——实验做实验！手指宛若痉挛般轻轻抽动着，只恨不得操作着眼前的显微镜，熟练的……
等等！
将自己脑海里不该出现的记忆丢到一边，胤禟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眼前的显微镜上。
若是自己开口说出显微镜，然后制造出来的话……胤禟可以确信他绝对体验不到这般令人振奋的感受。
或许他做错了？
不应该将知识填鸭到兄弟们的脑海中，而是应该引导……？
大阿哥胤禔上前一步。
望着九弟脸上奇异的表情，他整颗心脏都宛如被人狠狠拽紧。胤禔口干舌燥：“……胤禟？”
胤禟回过神。
他站起身让开位置，示意胤禔过来看一看。
这里面的含义毋庸置疑。
所有人都骚动起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胤禔身上。
随着胤禔坐下，注视乃至站起身，随着胤禔欢呼声现场一片喧哗。太医们争先恐后，试图第一时间可以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是病原体……亦或是其他？
不管他！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一刻医学进入了翻篇！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他生怕是出现误差亦或是造假的情况，更换了玻璃薄片，亦或是更换了上面的实验物。
无论是一片茶叶亦或是一滴水，里面蕴含的千奇百怪的存在让人眼花缭乱。
那病人的血液呢？唾沫呢？痰液呢？痘疱液呢？秦太医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沉重，他狂热的看着眼前的显微镜。
就如同他之前鄙夷那些官员们研究时神神叨叨一般，现在的他也一般，全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智，恨不得将显微镜抱在手心里好好研究琢磨。
显微镜的存在甚至惊动了康熙，当看到一滴生水中数不清数量的存在，康熙汗毛倒竖。又听到秦太医等人从书籍中看来的内容——或许疾病就是由这些看不清楚的东西带来时，康熙更是震撼无比。
小小的肉眼不存在的生物居然能对身体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要说以前只是为了美观而整顿京城的卫生情况，那现在康熙是真真正正的下定决心，所有乡镇城府都需要整顿卫生环境。
而随着研究的进一步推动。
生水和煮熟的开水之间细菌差值的数量，洗手和没洗手前手上细菌差值的数量，推动百姓喝烧干的水、洗手乃至加高频率洗澡等事情俨然成了一件大事，原本已然停滞不前的蜂窝煤销量也顺势大涨了一波。
文化清吏司也多了一份新工作。
在太医们仔细摸索研究，胤禟的提示指导下，大清第一本卫生习惯提倡书新鲜出炉，由文化清吏司下的出版社一举推广到各地。
一连串的操作让朝臣们目不暇接。
此刻他们才惊讶的发现，过去东一锤子西一棒子组建的，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用处的东西，此刻却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些新兴部门引发年轻官员们好奇心的同时，也引发了年长官员们的警惕。

第243章
三十余岁的官员多是这几年才经由科举进入朝堂。他们年轻气盛, 就如同一柄柄出鞘利剑，正处于锋芒毕露的时刻。
此刻也是他们好奇心最为旺盛的时候。
这一连串连锁反应无疑引发了大部分人的好奇心，有寻到入翰林院的同期官员询问的, 也有寻到研究所或是九阿哥麾下的官员这里询问的，再不济还有人寻到一两名太医来询问的。
一时间要是不知道显微镜之类东西人, 在官员们私底下的聚会中可是要被人鄙夷一番的。越是这样，从官员到皇商, 从八旗子弟到寻常百姓，都将这显微镜挂在嘴边。
见状胤禟眼珠子一转。
他将百依百顺的李造器唤来，吩咐他尽快做出十余台机器搁置在京城图书馆里——每人都可以看一眼，随便带去的东西都可以由专人负责处理后让他们观看。
原本只是民间的流言蜚语——也有人轻藐的称之为怪谈。可当寻常百姓也看到这或是口水、鼻涕、泥土、雨水里富含着的千奇百怪的小生命以后，这怪谈也就摇身一变变成了现实。
一时间只卖100文钱一本的《卫生习惯提倡书》在短短三天内就销售一空，文化清吏司的大门险些都被百姓们给撞开。
吃东西后要洗手、劳动玩耍之后要洗手、饭前便后要洗手……等等内容都被百姓们滚瓜烂熟的牢记在心, 公共厕所也终于不再被认为了累赘的存在, 甚至顺天府还上报有百姓希望能建立得再多一点。
与这些官员不同，另一批官员内心焦灼不安。他们大多年长, 偶尔也参杂着几个年轻的官员, 坐在茶楼包间里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苦酒。
外面时不时还传来书生们肆意的讨论声。显微镜的存在实在太强，就是原本不相信的死脑筋之徒, 在看到微观角度下的另一个世界，也有不少人脑中的桎梏，心中的理所应当被彻底冲垮, 然后一头撞进那全然不同的世界之中。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人不愿意承认他们所见的一切——比如这个包房里的官员们。这些该死的, 突如其来的, 前所未见的新鲜玩意让他们了熟在心的朝堂改头换面, 让他们心中惊恐不安。
偏偏由于前几年正式开始的退休政策, 加上索额图、纳兰明珠党派的烟消云散, 徐乾学等人被入狱罢官，短短几年老臣的数量便骤降一大截。
再这样下去还有他们的站立之处？
四顾围观居然剩下的官员只有寥寥数人，再仔细一看领头的居然最高只有从二品的巡抚钱珏和巡抚佛伦。
从二品算高吗？
当然算！可要在朝堂上支棱起一个派系那可就远远不足了。佛伦面色阴沉：“这些所谓的先进玩意有皇上的支持，在朝堂和民间宣传得如火如荼，倒是让人无从下手。”
“那什么出版社，天天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皇上居然还不肯取缔！”一名官员满脸气愤，厉声呵斥着。他的架势要是摆到朝堂上再去撞一撞柱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难得的谏臣呢！
“还有显微镜！要我说那些东西定然是他们造假的！”
有皇上支持就是一大难关。
在场官员身上的阴霾越发沉重，两三人压低了声音在一旁嘀嘀咕咕。所有人在意这些东西也正是担心自己的前程，看到皇上作为靠山他们一个两个就不敢吱声了。
“倒是不一定要从皇上这里入手。”
钱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明年选秀怕不是会定下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事……还不如在这上面想想办法。”
“太子殿下和大阿哥岂不是更好？”
“太子殿下的后院皇上盯得仔细，此前李佳氏可就是一个例子。至于大阿哥……佛伦大人如何看？”
“惠妃听说重病缠身，几个月以来就是请安的福晋也未能见过一面。”佛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怕是大阿哥就算有兴趣，在这等时候也不会贪嘴。要本官说倒不如放在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身上？提前安排宫女也是常事嘛！”
“对对！三阿哥管的正是文化清吏司——等等！”钱珏眼前一亮。他猛地压低声音：“本官有个主意！若是一出保准这出版社开不下去！”
布政使卫既齐眼皮子直跳。
他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随着钱珏所说的内容卫既齐身后冷汗直冒。看着说到激动处，一群同僚站起身唾沫横飞的场景，卫既齐的鼻尖也冒出了汗珠。
他强抑着内心的纷乱如潮，故作欢喜的站起身和同僚齐齐夸赞钱珏的高瞻远瞩。可等一离开这茶馆，坐在四轮马车里的卫既齐发现自己的衣裳都已经湿透。
他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一时间卫既齐不知应该如何是好，一纸告上皇上面前？怕不是钱大人的策划都还没有实施，可是隐藏甚至做一个帮凶……
卫既齐觉得自己的良心实在过不去。
他忧心忡忡的归家，偏生其友梅文鼎早已等候多时，卫既齐勉强用冷水拍了拍脸，赶紧赶慢的走入书房接待。
梅文鼎眉眼飞扬。
明明已是近六十岁年纪的老人，他脸上表情却犹如少年般清爽明快，冲着卫既齐露出一个喜悦的微笑：“卫兄，老朽决定将自己所出《历学疑问》三卷交至研究所。”
“……研究所？”卫既齐心中一震。
“没错，研究所今日在城门口告示栏上贴上此物，分发给众人，老朽特意取来一份给你看看。”
梅文鼎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卷纸。
他双手奉送到卫既齐的手中，接着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若是能够被研究所看中，亦或许以后就可以送去文化清吏司，印刷至天下，得偿老朽的心愿！”
依他的年纪想要登堂为官已为时太晚，梅文鼎一门心思只想将自己的著作上交天听。只是虽然他关于理算的名声渐起，却由于台官顾虑却未能如愿以偿，只能在友人家中靠人施舍度日。
卫既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梅文鼎的《历学疑问》是他多年来的心血，更明白梅文鼎一心一意希望能让自己的著作传世，可是偏偏碰到了现在这个时机。
卫既齐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他迟疑不定的看着梅文鼎：“梅兄何苦送去研究所？此地之物尚且不明，倒不如暂且搁置待为兄有机会呈递到皇上面前……”
梅文鼎眼眸里露出一抹惊诧之意。
他不自觉地打量着卫既齐，紧接着一双白眉逐渐皱起：“卫兄难不成没有去见过那显微镜？也没有用过那抽水马桶？还有出版社刚刚新出的几本书籍看了没？张兄，李兄两人可是赞不绝口呢！”
张兄，李兄。
前者指的是张玉书，后者指的是李光地。两者皆是皇上的近臣，也是朝堂中数一数二受皇上赏识的汉臣。
卫既齐面色越发苍白。
若是文化清吏司出事，那是不是满朝的汉臣又要大受牵扯？近年来汉臣逐渐得到的重视或许一朝又会回去！
梅文鼎也察觉到卫既齐今日的焦躁不安。
他止住话语细细打量着卫既齐，眉宇间带着一抹担忧之色：“卫兄，您是怎么了？”
卫既齐腾身而起。
若是自己前去见皇上或是见张兄李兄，怕不是给钱珏等人知道……他双手重重搭在梅文鼎肩膀上：“梅兄，狠狠打我两拳。”
梅文鼎：……
他睁大了双眼震惊的看着卫既齐，一时间不觉得是卫既齐脑子糊涂了而是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然卫既齐怎么会叫自己打他？
卫既齐和梅文鼎殴打之事在京城里掀起不小的风波，前者是丢了文人的脸小半个月没去衙门当值，而后者则因殴打朝廷命官直接被送进了大牢，若不是有张玉书出面担保，怕不是这条老命都要丢在狱中。
张玉书面色沉郁。
等梅文鼎更衣洗漱以后，他忙不迭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梅兄你怎么会和伯严打起来？”
卫既齐和梅文鼎两人皆是风度翩翩的书生，更何况当天梅文鼎明明是去报喜，这一场殴打就显得极为蹊跷——尤其是出事之后卫既齐不但没有遮掩反倒是直接报官。
这着实让张玉书想不通。
他抬眸仔细观察着梅文鼎，却发觉梅文鼎目光漂移滑过几名仆役身上。张玉书皱了皱眉：“在场皆是本官亲信之人，梅兄尽管放心。”
“卫兄要老朽给张兄报信。”
梅文鼎沉声说：“投稿给研究所，文化清吏司的书籍里夹杂了不少问题——有人……有人打算使人将这些书指为逆书。”
张玉书浑身一震。
他惊骇欲绝，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又恐惧至极的光：“他们——他们这是疯了！？”
逆书。
为逆书写序的、校对的、卖书的、买书的、乃至于印刷的和管理的官吏，轻则发配充军，重则凌迟杖毙。
在康熙早年未亲政的时候还有人专门挑书中纰漏，牵强附会指为逆书，即便不让对方死也让其仕途再无光明，直到康熙亲政之后喝令刑部严查，一连判下几场皆为举报者同刑才勉强压住这一场风波。
对于汉臣来说。
这逆书无疑是汉臣们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人心生寒意。研究所和出版社的出现，让不少人看到了开放学风的可能性，这才让投稿者数量暴增。
可要是此刻来一场‘文字狱’。
全天下人还有谁敢相信朝廷？谁能相信这研究所和出版社。
这二十余年的安静生活难道让这些人忘记了文字狱的威力？明史案可是足足涉及了千余人，到最后可不是你觉得是就是，而是只要审的人觉得是就是！
张玉书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书籍也不是本本都能够出版……”
他的声音逐渐变低。
张玉书手指细细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半响他不可思议的反问道：“等等！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寻找出逆书而是……”断绝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的后路。
梅文鼎满脸苦涩。
他重重点头：“张兄，就如同您想的一般。”
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的弊端就在于先进开拓的想法。一旦出现有人试图利用的痕迹，即便皇上不将罪责怪到诸位阿哥和朝臣们身上，只怕也会严格控制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甚至将两者撤销。
张玉书头皮发麻。
他胸膛急促起伏，简直要为这些无知无识之徒给气晕了过去。他们想的是拔除异己……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将汉人文人对朝廷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任也毁之一旦！？
张玉书脊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请梅文鼎在屋内好好休息，自己匆匆赶往畅春园——这件事情必须第一时间禀告于皇上！
畅春园。
讨源书屋里堆满了各种书籍，从地上一直堆到天花板，再也没了前些日子的整洁模样，让人一眼望去就头痛欲裂。
胤禟饶有兴致的翻看着。
难得专注的模样倒是康熙哑然失笑：“这么多书你一个人要看到何时，下面养着的这些官员此时不用何时用？”
“这里已是清理过的一批。不止是儿臣，等下兄弟们也会一起过来看的。儿臣现在闲着没事看看，指不定能从里面发掘出一些新奇的想法呢！”
康熙摇了摇头。
他倒是没想到百姓的热情会如此激烈，不过大半个月时间送到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的书籍就超过了近万本，有些匿名有些则大刺刺的写着名字住址，俨然希望得到青睐后可以名利双收。
康熙嗤之以鼻。
他随手翻了几本诗集，不以为然的丢到一边：“倒是钻进了钱眼子里。”
成功出版登刊的文章可以收获为数不菲的一笔收入，又可以将自己的文章名字传遍天下，堪称是名利双收这也难怪学子们趋之若鹜。
胤禟非但不反对并且乐见其成。
他直言不讳：“汗阿玛，怎么能这么说呢？出版书籍能有收入，才能鼓励这些有才华者继续出书的嘛！”
“读书出书者是为了流芳百世……”
“好歹让他们吃饱饭，兴许还能在饿死前多写两本书。”胤禟顺口回了句。
穷书生酸秀才。
几十年复一日的读书，农活家事均为家里人一手操持，大多家庭贫困到难以维持，若是能出版刊登书籍文章，获得的银钱能让他们吃饱饭也是好事。
康熙：……
听着还挺有道理？他不满地冷哼一声：“也就那些写写戏文杂谈的才会这般想。”
“写戏文杂谈的也是有识之人。”
胤禟津津有味的翻看着一本小说，似乎觉得自己回嘴回得太快，他又补救了一句：“戏文杂谈本来就是闲书，拿来休闲娱乐，为的是让看得人轻松一笑之余还能明事理，知分寸。尤其是戏文编得好，不是能把那坏事好事传遍天下？……这样子想要是做一部孩童看的戏文，是不是还能起到教育的作用。”
胤禟想了想居然觉得其中还大有文章可做。毕竟现在的戏文大多数适合成年人或者老年人看，并没有针对儿童所制作的戏文。
“孩子正是读书的时候，哪里能看戏剧消遣。”康熙瞪了他一眼，强烈怀疑是不是胤禟嫌弃现在的戏文不好想弄点新花样。
“这读书和休闲也是要一起来的。”胤禟没发现康熙怀疑的眼神，要是看到非得叫屈不已。
谁和你一样。
本阿哥可是在想正事呢！
胤禟一边思考一边唠叨：“或许还可以广告天下收取一些儿童童话故事一同在报纸上刊发试试看？要是反响不错或许可以单独弄一期。”
还别说康熙也隐隐有些心动了。
大清一直以来用的是愚民政策，但是眼见着最近的发明已经让百姓们都兴奋起来，愚民政策显而易见接下去是不大好用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得及时换一个思路？
比如来个满汉一家亲之类的故事？
亦或是来个歌颂朴实农户善有善报的戏文？
等太子胤礽等人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胤禟盘腿坐在地上全神贯注看书，而汗阿玛则坐在一边长椅上若有所思。
一群人请了安。
眼看着汗阿玛半点反应也无，几人相视一眼之后也站起身四散开来。同样也是感叹一番稿件的数量，紧接着他们纷纷翻看起来，五阿哥胤祺还要抱怨一句：“三哥帮您这么大的忙，到时候您可得好好补偿咱们才行！”
胤祉也爽快：“行行行！”
只要能搞定，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望着眼前数不清的稿件胤祉身后冒出一簇火，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研究起来。
不过也就半盏茶功夫。
三阿哥胤祉就被醒过神的康熙喊过来问话：“近来在文化清吏司感觉如何？”
“文化清吏司的官员工作都十分细心认真，京城图书馆也大致完成，就是书籍还略少了些还需要加急补充。”三阿哥胤祉回答得很是顺畅。
“这也是咱们加急征收稿件的缘故。”
胤祉搔搔后脑勺，环视周遭一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只是儿臣没有想到稿件的数量居然会有这么多，而且问题也非常多。”
“说来听听。”
“儿臣发现征收来的书籍以及投递来的稿件中，很多内容有些与实际有一定误差，会对人造成误导。印刷书籍里面甚至出现同一本书有十几个版本的问题，内容也有一定的篡改，甚至难以辨别第一版到底是哪里所出……”
胤祉滔滔不绝。
康熙面色也微微严肃了点，顺着胤祉的话语时不时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想法？”
“儿臣……儿臣在想是不是应该出项规定：比如让百姓不得私自印刷书籍，而是应该通过出版社审核后，在规定的印刷厂内才能出版印刷书籍？”胤祉试探着开口。
“过度监管只怕反倒是会引发文人的逆反心情。”康熙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周遭堆到天花板的稿件：“你看看这里摆放着的都是希望通过朝廷渠道印刷贩卖的书籍，一天需要多少人审核？更不用说若是全部监管后，那出版社每天除了审核稿件外其他事情也不用做了，还有文人私印很多是给予亲友学生观赏，那到底多少册才算是私印流通？”
“现在刚刚开始数量多，儿臣觉得到后面就应该就没这么多文稿要审核吧……”三阿哥胤祉不服气的嘀咕着。
“弟弟我觉得可以多发几张出版社的牌照出去，不用全部都由朝廷发布。每年审核抽检，若是问题的出版社收回即可。”五阿哥胤祺笑着说道。
“五哥说得也有道理。”
胤禟经过显微镜一事后乐得兄弟官员们讨论出一个方案，而他的工作只要适时引导一下即可。
他赞许地看了眼五哥：“儿臣也觉得监管是必须的，但是监管之余也应该开放一些文人们纾解情绪的通道，鼓励文人们写书戏文之类的才对——比如在报纸上加个连载戏文杂谈的地方？”
胤祺也乐得给胤禟点个赞：“九弟想法也不错。”
四阿哥胤禛不置可否。
他扶着额头，觉得几个兄弟越想越是复杂：“这件事听起来越发复杂？每年抽检审核，收回颁布牌照这些归哪里做？”
胤禟道：“既然出版社的牌照颁发除去，那文化清吏司的工作量自然就会下降，负责监管抽检的要务自然也归属他们了嘛——还是四哥您觉得要亲自审核文稿？弟弟我愿意把这份艰巨的工作交给您。”
胤祉眼前一亮：“四弟，你愿意的话三哥我也愿意交给你。”
胤禛：……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傻？
他原本想要吐槽的话语直接吞了回去。
让自己审核文稿？这堆文稿要是一个人怕不是要折腾到明年。胤禛装聋作哑，假装自己注意力全幅在眼前的这本稿件上。
康熙看着好笑。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胤祉——你回头琢磨下，上一本折子给朕看看。胤禟你先前的点子也和你三哥说说，朕觉得排几场给孩童看的戏文，弄些你说的童话故事许是不错。”
胤祉和胤禟应了声。
两人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在门外伺候的梁九功匆匆而入：“皇上，前头来人说是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张大人求见。”
“张玉书？”康熙目光一凝。
他眉心微沉，带着太子匆匆赶赴九经三事殿。
一入殿内，等康熙视线落在张玉书脸上他心里登时一咯噔。他摆手示意请安的张玉书起身，沉声发问：“出了什么事？”
张玉书满脸肃容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他也补充道：“此事皆为梅文鼎所说，微臣也不知实情如何，但又恐令这一群人发现微臣只能暂且让梅文鼎在寒舍休憩，不敢将其带入宫中。”
康熙脸色发青，他的手掌攥紧又松开足足重复了三四回。最终康熙依然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好，好，好！真是一帮朕的好臣子。”
朕在琢磨满汉一家亲的戏文。
你们倒是想得美，直接来个一锅炖？若是真的事发，就算最后被查证是污蔑指不定一盆黑水就砸到谁的头顶，传出去定然是他这皇帝的过错。
康熙气得浑身颤抖，太阳穴处咚咚直跳，眼前一阵黑一阵黑的。气急的模样让太子胤礽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上前扶住他。
康熙舒了一口长气。
他扫向张玉书的目光分外柔和：“此事你不易参合进去，朕会令人去和梅文鼎接洽联络。”
张玉书退下，康熙沉着脸吩咐侍卫们办事，紧接着又将刚才和儿子们商量的事情往前放了放。
你们越是抗拒。
康熙越是要办！他转头看向太子胤礽：“你督促着胤祉几个，这件事的章程尽快做出来。”

第244章
太子胤礽沉声应是。
想了想他又询问道：“汗阿玛, 此事是否应该告诉三弟几人？让他们在翻阅书籍的时候仔细一些？”
康熙略略颔首：“胤俄、胤禌和胤祹年纪小了些怕是容易被人套话，其他人你叮嘱一番也是好事。”
太子胤礽稳重的点头。
他匆匆而去，不用多想等胤礽一说出口兄弟们皆是一片哗然。
最为愤怒的便是三阿哥胤祉。
胤禟朝着三哥看去：只见胤祉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 俊秀的脸庞扭曲狰狞，要不是太子二哥反复叮嘱汗阿玛已有打算怕不是胤祉要冲上前给他们几拳头。
一团无法压抑的火焰在胤祉胸口燃烧。
在文化清吏司上殚精竭虑, 呕心沥血，他为的就是能一展胸中抱负, 不负平生所学。
哪个少年不想为将为相？
大哥珠玉在前，早将自己志向定为相才的胤祉遇见了文化清吏司这个宛如给自己量身定做的工作，哪里能容许有人在自己虎口夺食？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胤祉底线上左右横跳！
他脸色很是难看，声音宛如是从鼻子里使劲挤出来的一般凝滞：“太子二哥，幕后人是谁？”
让他知道是谁的话……
太子胤礽一眼就看到三弟眼中的暴戾，能把温文尔雅的三弟气成这样, 也算得上是他们的本事。他眨了眨眼：“孤知道三弟的心思, 但是事关重大还是放下为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此事做得尽善尽美, 让那些试图想要找出空档之徒没有下手的地方。”
胤祉双手攥紧。
片刻以后他终于将满腹的怒意忍住, 重重点头：“太子二哥说的是。胤禟——”
“哎？”
“你那专注药水能否借我一用。”
胤禟：……
他吓了一跳，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三哥, 上一回汗阿玛用了的效果您可是知道的——”
胤祉道：“没关系。用了专注药水以后非但可以精力持久，更是思想充沛，三哥我打算一口气琢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办。”
胤禟：……
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定：“您确定？”
“确定。”
“那我可用了啊……”胤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 看胤祉依然是没有二话的打算。他一咬牙一整瓶的专注药水倒在胤祉身上。
反应过来的诸人没来得及叫停。
下一秒只见着三阿哥胤祉加快速度, 阿哥们立马想到上一回的惨剧, 他们下意识地倒退半步, 紧张得注视着胤祉, 随时准备撒开蹄子跑路。
亏得胤祉不像康熙。
他没有把魔爪伸到兄弟们的身边, 顶多是把文化清吏司的官员叫来加班加点。
翻看着稿件的五阿哥胤祺抬眸瞥了胤祉一眼，他啧啧称奇：“没想到三哥还有点良心。”
“其实三哥反应和汗阿玛一样。”
“哪里一样？”
“三哥是对着自己的下属抽鞭子，汗阿玛则是对着儿子朝臣所有人抽鞭子。指不定等三哥有了崽，他也把自家崽放进去一起抽了。”胤禟将一份稿子竖在面前，只露出半个额头在外面，像是怕被班主任抓住的学生般窃窃私语着。
还别说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七阿哥胤佑表情扭曲，喃喃自语：“这样想倒有点同情未来的小侄儿们了。”
可不是嘛？
阿哥们面面相觑，随即脑海里给未来的小侄儿鞠一把泪。瞧着三哥的模样，十有八九在未来是和汗阿玛一样的虎爹呐！
逆书一事在京城里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钱珏和佛伦等人万万没有想到，当他们的人手开始在京城里散布流言起，就有人跟随在后收集他们的罪证，等消息被他们透露给一部分御史和官员时直接被当场拿获。
当数不清的侍卫冲入他们的府邸时，钱珏和佛伦等人还在肆意狂欢，全然不知在此后他们的罪证被公开在京城各地。
京城里学子们哗然一片。
要知道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所提供的报酬颇为丰厚，而这近一个月内已经十数人书籍荣获出版资格，另外近百人荣获文章刊登报纸合集等，获得奖励者少则三五百文钱，多则一二两，最高的一人荣获十两银子的报酬。
听着这一份收入不算多。
实际上在当今寻常农户、仆役一月也就五百、一千文钱的收入，闲散觉罗宗室一月才两三两银钱。这一份收入对于富人家的子弟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一些囊中羞涩的秀才书生来说却是天降的甘露。
这意味着贫苦书生也能赚钱养家，更重要的是随着报纸书籍印发往各地，作者的名姓传遍天下——当然这需要许久时间，但是起码现在当下在京城里第一批刊登作者可是让人羡慕不已，不知道有多少人暗暗后悔呢！
文章被刊登的书生们昂首挺胸。
他们恨不得在大街上举着报纸书籍大喊一声——这是我写的文章！还有一两名家中一贫如洗的书生竟是因此荣获了不少姑娘们的青睐，家中的门槛都险些被媒婆们踏平了。
可以说三个月内研究所和文化清吏司一跃成神秘兮兮的衙门摇身一变，成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之向往。
这般让人欢喜的事情居然还有人在后面搅混水？还想拿逆书之事来威胁？京城里群情激奋，甚至不用人发起，就见着数不清的学子文人扎堆在顺天府之前盘腿坐好，怒吼着要加重处罚这些人！
或许是要给京城学子们一个交代，亦或是要在朝臣宗室面前表现出皇帝对于两个新兴部门的重视，钱珏和佛伦此案审判的速度极快。
只用了三天时间。
以诬告反坐之罪，两名主谋被判凌迟。身为汉人的钱珏三族亲眷之中除女子和不满十六岁的男子被贬为披甲人为奴外，其余一律处斩。
身为正白旗人的佛伦按理罪减一等处置，但康熙驳回刑部以及顺天府尹的上奏，以此案罪大恶极，影响恶劣为由要求同钱珏一般处置。
等到钱珏和佛伦被放入囚车巡街时，街道两侧更是人山人海，挤满了满腔义愤的百姓们。
臭鸡蛋、烂白菜犹如雨下打在两人的脸上身上，怒吼声更是让两人瑟缩成一团——尤其同为汉人的钱珏，更是被百姓着重招待，丢到他身上的还有木头石块，还没拖到刑场便已经是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钱珏和佛伦两族就在京城里消散得干干净净。只有菜市口又深了一层的土地可以告诉诸人这里发生过的事。将此事透露出去的卫既齐算是最大赢家，事情结束后荣升顺天府尹。
吃了大苦头的梅文鼎也迎来了好运。
《历学疑问》三卷得到几位阿哥的首肯不说还得到康熙的赞誉，即便已然五十余岁也被纳入研究所为官，还让其指导十阿哥、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的数学课，算得上是平步青云。
截然不同的遭遇也让朝臣宗室明白皇上下的决心，再也无人敢明面上反对研究所等一干新兴部门的发展，甚至不少人还磨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扬眉吐气的还有荣妃。
比起低调内敛的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一时间荣升为朝堂中最受瞩目的阿哥，他执掌的文化清吏司这一回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就是在江南未见三阿哥的身影，却也能听见他的名声。
起先荣妃还是暗暗欢喜。
等到梁九功领着一队太监来蕊珠院传旨时，荣妃真的激动坏了。
因着阿哥荣耀得了赏赐的！
她可是后宫头一份！正坐在下首陪着说话的玫贵人、舒贵人和布常在几人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欣羡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荣妃望去。
随着高位宫妃年纪增长，宫妃们比评从妆容首饰衣物逐渐挪到儿女们的身上。
比如惠妃和大阿哥从年初起就成了笑柄之一，干瞪眼数年未生下崽的赫舍里妃是笑柄之二，明明生下十四阿哥结果存在感还没十三阿哥高，更别提四阿哥的德妃是笑柄之三。
像是能由着阿哥出色而荣获赏赐的，那自然是最让人羡慕的头一筹！打从升妃位以后，荣妃就没有像今天这般欢喜高兴的。
她乐得合不拢嘴。
荣妃在一群贵人常在的簇拥下急急走到前院跪接了皇上的旨意。梁九功满脸堆笑：“荣主子大喜了！”
可不是大喜嘛！
等梁九功离去，荣妃还晕乎乎地看着堆满了屋子的赏赐，玫贵人、舒贵人和布常在赶紧带着一干宫人迎上前，贺喜声是不绝于耳。
荣妃心里本就高兴得轻飘飘了。
听着一连串的恭喜声，瞧着周遭满脸欢喜、羡慕和嫉妒的宫妃们，她更是乐得眉眼弯弯，使着宫人们拿足了银子赏赐。
这还不算。
等回屋里她又念念叨叨着翻出不少鲜亮颜色的料子，指使着大宫女芯珠送去给贵人常在们：“使去送给玫贵人、舒贵人和布常在，让她们做几件衣服喜庆喜庆。”
芯珠应了声。
她脸上带笑又问了一句：“那三公主这里……？”
荣妃想了想。
三公主年岁和荣宪差不多，就是虽然抚养在自己膝下却走得和大公主纯禧走得更近些。等大公主出嫁之后，自己也懒得多管……
眼看荣宪即将出嫁，胤祉在朝堂上做得有声有色，荣妃这个当额娘的也不愿意拖后腿。她连连点头：“不是你提醒本宫倒是忘了，本宫再选几幅料子——要给三公主多做几件，保佑她也能沾沾福气许个好人家，也算是顾了咱们母女之情。”
三公主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和瑚图玲阿聊天。听闻宫女说荣妃的赏赐送到屋里请她回去看一眼的时候，三公主眉眼里露出一丝讥讽，闷闷不乐的抱怨：“倒是此刻记得我了。”
荣妃是母妃。
瑚图玲阿心里只能为三公主叹息一声，伸手抚摸三姐姐的背脊劝慰着：“也是荣母妃的一番好意，姐姐回去看一眼也好。”
三公主勉强笑了笑。
她垂首敛眉，轻轻一叹：“我也不指望嫁得好，只希望能是个性格和善的良人，能让额娘别担心牵挂就好。”
“你的愿望定然会成真的。”
瑚图玲阿柔声道：“只是今天二姐姐婚事定下，于情于理三姐姐也应该去贺喜一番——就纯当是帮布常在积福。”
三公主扁了扁嘴。
想想额娘布常在还在荣妃手下过活，她还是勉为其难的应了声。三公主立起身，闷闷地开口：“今年的乞巧节我可不会输！”
乞巧节女子斗巧手，男子拜魁星乃是习俗。宫女们要比一比谁的手更巧，绣花挑针乃是其中一艺。至于公主们比的则是文采、骑射，瑚图玲阿文武俱全，如今已是连摘两年的魁首。
三公主这番话不但是在和二公主置气，更是在向瑚图玲阿下战帖。
她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
瑚图玲阿斗志昂扬地望着三公主：“妹妹可不会手下留情。”
目送着三公主离开以后，瑚图玲阿一转弯走向宜妃住的观澜榭。刚走进院子就见郭络罗贵人喜气洋洋的迎上来，怀里揣着两只小猫不说后面还跟着熊猫绵绵：“瑚图玲阿，赶紧来看看小猫！”
“额娘，这小猫又是从哪里来的？”瑚图玲阿看着稀奇。翊坤宫的蓝猫可是公公猫，怎么会突如其来的变出两只小猫出来？再看看一只黑背白爪，一只白橘相间，怎么看也不是蓝猫的崽儿。
“是绵绵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带回来的。”
郭络罗贵人乐呵呵的道：“胤禟、胤禌和小阿哥一同逗弄绵绵的时候掉出这两只猫崽，听说胤禌还以为是绵绵产崽吓得哇哇大哭。”
险些没被熊猫绵绵给吓死。
惊得原本想去看荣妃的康熙都赶紧赶慢的冲去围观。
瑚图玲阿：……
她一脸黑线：“胤禌也傻乎乎……宫里就一只熊猫怎么来的产崽？”
“他还小呢！哪里见过产崽儿。”郭络罗贵人乐呵呵地垂首看着熊猫绵绵。还别说熊猫绵绵在她的脚步转悠来转悠去，俨然是一副要把猫崽崽要回去的焦急模样。
“好好好——还给你。”郭络罗贵人弯下腰将两只小猫崽塞入绵绵的怀里。只见熊猫绵绵动作轻柔，将两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猫崽塞在自己的毛里固定好，才扭着大屁股慢吞吞地往外走。
瑚图玲阿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半响她摩挲着下巴：“说起来，额娘有没有觉得绵绵似乎越发聪明了？”
郭络罗贵人望着熊猫绵绵的背影没上心。她一边拉着瑚图玲阿的手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这叼来了猫崽俨然是喜事——要额娘说定然是告诉咱们皇上今年会为五阿哥选位好福晋呢！”
顿了顿郭络罗贵人又神秘兮兮的凑到瑚图玲阿的耳边：“或者是咱们瑚图玲阿的喜事！”
瑚图玲阿哭笑不得。
她撒娇般的噘了噘嘴：“额娘，这哪跟哪呢？再说了三姐姐都没定下。”
“这可不一定，你忘了你二姐姐可是好几年前就定的亲事。”郭络罗贵人笑眯眯的说道。
剩下还有半句话藏在肚子里没说。
这三公主显然是个不受宠的，和自家的瑚图玲阿当然是不一样的。
荣妃因着三阿哥在朝堂上逐渐名声鹊起，暂且成了诸人欣羡的对象。当然郭络罗贵人半点不怕，有着三位阿哥和瑚图玲阿在，翊坤宫永远不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瑚图玲阿自然明白额娘所想的。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听郭络罗贵人说话，反手推着郭络罗贵人往屋子走，将话题转弯过两日的比赛上。
走进来的胤禟三兄弟恰好也听见了。
三人走入室内，给宜妃和郭络罗贵人请了安起身后，胤禟就笑嘻嘻的开口：“四姐姐，后日的比赛可是准备好了？”
瑚图玲阿扬了扬眉：“就等着吧！姐姐定然给你拿个第一回 来！”
“这霸气！四姐姐厉害！”
胤禌双手放在嘴边做小喇叭状，挤眉弄眼的模样让瑚图玲阿伸手就给他一个弹脑门。
“呜哇！四姐姐打我QAQ”胤禌哎哎哭嚎。偏偏胤禟和五阿哥胤祺拍拍裤子落座，一人捧着一碗奶茶边喝边看戏，至于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乐得看姐弟亲近，坐在旁边乐呵呵的。
胤禌不满意了。
他正想朝着几人撒撒娇，就被瑚图玲阿揪住：“打得就是你！说起来年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吧？胤禌你的成绩如何？听说你连一只熊猫不能生崽这种事都不懂……哎……”
学生的痛是什么？
那自然就是考试成绩啊！听到瑚图玲阿问起这件事，胤禌脸上瞬间浮起了心虚两个大字。
胤禟噗嗤笑出声。
他被奶茶给呛着，手忙脚乱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怜悯的瞅着十一弟：“四姐姐，胤禌他啊……”
“九哥！！！”胤禌哀嚎一声。
他飞身上前就捂住胤禟的嘴，偏偏捂住一个没用，另一边的五阿哥胤祺就开口把他给出卖了：“啧啧，这回还是和八旗子弟学校一起的联考，胤禌啊……考了倒数第三。”
瑚图玲阿：……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
这辈子就还没担心过崽崽学业的宜妃惊呆了！若说她刚才还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姐弟打闹的场景，此刻宜妃已经眉梢倒挑怒目看向胤禌：“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阿哥胤禌：……QAQ
学渣的痛苦你们学霸们不懂啊！胤禌也很是委屈，明明大家是一样在玩，一样在闹腾，别说九哥轻轻松松得了个满分，五哥也在优秀线以上，偏偏自己……
他默默地离愤怒的额娘远一点。
还好郭络罗贵人心疼胤禌，连忙劝着宜妃：“咱们不都说了？只要胤禌身体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其他就……”
胤禌点头如捣蒜。
对啊对啊！小时候的我想什么身体健康好好读书习武，未来成为汗阿玛和太子二哥的好帮手……
“我当时就是个大笨蛋！明明躺着不就好了，我，胤禌，想当米虫王爷！”胤禌想到激动处，忍不住握拳呐喊。
声如洪钟。
一直传到院外去。
满屋子的人呆若木鸡。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宜妃，她简直被厚脸皮的胤禌给气笑了：“你倒是和你九哥一个德行，米虫你以为是这么好当的？胤禟你说说！”
胤禟叹息了一声。
他过去也想当米虫，可到了最后哦……胤禟眺望远方：“当米虫很难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在你提出这种想法的时候，通常汗阿玛会”
话还没说完。
只听见大门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康熙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胤禌！你在说什么胡话。”
“在此刻把你抓包。”胤禟慢悠悠的补充完下半句。
十一阿哥胤禌：……
望着满脸黑气，或将当场把自己正法的汗阿玛，他面无表情的看向九哥——这种事，要早点说啊~！
胤禟耸耸肩。
毕竟——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胤禌怒目而视。
还没等他说话，一只大手就落在他后颈处。康熙黑着脸一把胤禌揪住，打算今天要好好教育教育胤禌。
胤禌：……QAQ
听着汗阿玛如同僧尼念经般没完没了的话语，他眼眶里含着泪瞅瞅身边诸人：救，救命——！
宜妃虎着脸。
她和康熙一唱一和，宛若两座大山压在胤禌的头顶，让他心生绝望。
郭络罗贵人平时护短。
轮到皇上驾到，她又只剩下兔胆，在一旁拉着瑚图玲阿的手低低说话，连眼角余光也不敢扫一眼。
胤禌求助的目光转向五哥。
五阿哥胤祺敛眉屏息，专注的目光落在手心里梅花状的点心上，时不时吟上一首：“欲问开元新相业，梅花先报鉴堂春……好诗好诗。”
胤禌：……
他心生绝望，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九哥身上。胤禟也专注在梅花状的点心上，不过和扬风扢雅的五哥不同，胤禟左手一个丢嘴里，右手一个丢嘴里，时不时再喝上一口奶茶，端的是休闲自在得很。
他目光直直的扎在胤禟的身上。
胤禟若有所思的抬眸，恰好与胤禌谴责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好吧好吧。
既然弟弟开口了，他这当哥哥的自然是义不容辞。眼看着汗阿玛和额娘的数落告一段落，胤禟轻车驾熟的插话：“汗阿玛，这事也怪不了胤禌。”
原本只想引起康熙的注意。
可让胤禟万万没想到的是康熙居然附和的点头：“没错，这件事的确怪不得胤禌。”
胤禟：……？？？
宜妃和室内诸人：……？？？
等等，汗阿玛/皇上，您这和先头教训的时候不一样啊！？

第245章
室内所有人都是一脸空白。
胤禟怔愣一瞬回过神以后却是感觉悚然一惊。他抬眸看向汗阿玛, 清晰看见康熙从若有所思转变为恍然大悟的表情，胤禟的眼皮子连连跳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钟康熙不怀好意的眼神扫向胤禟。他喷了喷气：“要朕说, 就是胤禟你这小混蛋带坏的！”
胤禟：……？？？
这……这也能和儿臣搭上关系？
胤禟是万分委屈。
他噘着嘴抱怨：“汗阿玛，儿臣可不是米虫！”
“前几年的时候你能说你不是米虫？天天尽知道捣蛋玩耍——”康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居高临下的藐视胤禟。
要他说胤禌现在就和胤禟当年一般, 正处于娇纵任性爱耍脾气的时刻，这个时候不好好管以后可就难了！
胤禟满腔的委屈：“汗阿玛您几年前的事情还翻出来说做什么？”
紧接着他扳着手指头说着自己做过的事干过的活,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勤劳刻苦的好宝宝居然会被说成是米虫！
胤禟满心愤慨怒声道：“……要是这样的儿臣是米虫，那朝堂里没有一个大臣不是了！”
康熙：……
想想胤禟做的事，好像自己是说得太过火了。
康熙一脸心虚的咳嗽两声。
眼看胤禟目光灼灼非要自己给出一个交代的架势，他连忙再次板起脸：“朕说的是你以前，没有说你现在。当年你就是那般调皮捣蛋，和胤俄一起不是拔了哪只鹦鹉的毛就是爬树在池子里捞锦鲤, 还险些把你四哥的狗给剃毛了……”
胤禟浑身汗毛倒竖。
尤其看着十一弟耳朵竖起津津有味偷听着自己的黑历史, 他越发想要旋转升天当场爆炸！
这好好的您怎么开始翻旧账了？
儿臣当年没有丝毫记忆就纯粹就是普普通通熊崽崽。emmmmm……这么一想如果前世不是被从小关在**工作，或许我也会变成一个熊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
胤禟把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甩出脑海，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康熙身上。他气呼呼的冲上去阻止康熙继续往下：“汗阿玛！儿臣早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康熙意犹未尽的止住嘴。
意犹未尽的还有胤禌, 他眼眸里显而易见的流露出一抹失望和遗憾：九哥的黑历史, 他还没听够呢！
胤禟一眼就能看出胤禌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恶从胆中来：“儿子当年年纪小不懂事，自打汗阿玛将儿臣给太子二哥教育之后，儿臣就摇身一变变成乖宝宝——”
“就你？乖宝宝？”康熙噗嗤一下乐出声。虽然在交给太子管教后胤禟是乖巧了不止一个数, 可是和乖宝宝三个字还是无法联系起来的——等等！
康熙眼前一亮。
他的视线朝着胤禌扫去。
胤禌浑身一激灵。
他发现事态好像和自己想得不一样，似乎正在朝着某个自己不想要的结局接近。
没等胤禌小脑袋瓜子里琢磨出办法, 只见康熙笑容和熙, 缓缓开口：“这件事错的不是胤禌, 也不是胤禟，而是朕。”
胤禟仿佛被震惊一般微微张开了嘴，一双圆滚滚的黑眸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和一丝迷茫。面上装作懵懂无知，暗地里胤禟已经快要笑破了肚皮。
胤禌啊胤禌。
想看热闹可没这么容易！
康熙踱步走了几步，凝视着胤禌沉思许久才出声：“是朕想岔了！你性格上不如胤祺，天赋上也不如胤禟——”
康熙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一句话一句话都像是利箭狠狠扎入胤禌心中。他心里不是滋味，原本脸上扬起的笑容也逐渐垮了下去。
宜妃微微蹙眉。
她疾步走至康熙的身边，拽着他的袖袍轻轻扯了扯：“皇上！胤禌还小，哪里看得出这么多。”
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是宜妃也明白康熙说的是事实。胤禟是天生聪慧，仿佛是一夕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宜妃面上不提心里也是得意得很，当然更清楚了解他这天份是寻常人所不能及的。
比起胤禟，长子胤祺就全靠自己一股子韧劲。从入学时连满语，汉语都说得结结巴巴的，成绩还比不上七阿哥胤佑的，到现如今成绩优秀，骑射出众全靠着他一门心思钻研。
至于胤禌……
天赋也不足，又比自己娇宠着长大，好不容易扳回来傲慢任性的性子，自己和儿女们便心满意足——至于当米虫什么的，有胤祺和胤禟在，要当就当吧还能咋滴？
宜妃的小心思落入康熙眼中。
他很是不满地横了宜妃一眼：“慈母败儿！胤禌也不小了，是要好好教育的时候了，宜妃也不想日后还要为这小子擦屁股吧？”
眼看皇上是真不高兴了，宜妃只好默默闭上嘴巴。更不用说胤禟、胤祺、瑚图玲阿和郭络罗贵人，一个个都敛眉屏息纯当做自己现在压根不存在。
康熙的话语句句扎心。
胤禌心里不是滋味，同时在内心隐隐有一处提醒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他垂着小脑袋望着自己的脚背：“汗阿玛，儿臣错了，儿臣定然会好好学习的。”
这陈腔滥调是无法打发康熙的。
他抬步走至胤禌的身边，伸手拍了拍胤禌的肩膀：“朕当年将你九哥交予太子管教，成果喜人，说明这等方法极佳。”
胤禌：……
他浑身汗毛倒竖，眼眸里水光波动望向汗阿玛，同时也在心里快速计数：难不成汗阿玛要把我交给太子二哥管教？不！不可能，那是大哥？亦或是最近风头最盛的三哥？
康熙也在思考着人选。
胤礽、胤禔和胤祉已经上朝堂办事，带一个小的显然不合适，至于四阿哥胤禛合适是合适，偏偏他和胤禟走得太近，万一到时候心软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康熙猛地拍板：“从明天起朕会安排几个师傅，专门给你辅导功课。至于什么时候停止？等到联考的时候，什么时候能考进前三，再取消你的补习。”
胤禌如遭雷殛。
联考考入前三？？？
经过两年的时间，加上其中胤禟不懈（偷跑）的努力。现在的上书房和八旗子弟学校考试，已和过去有了显著的区别。
上书房师傅们：……
还不是九阿哥总是提前开溜，让咱们不得不玩一把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看谁能先抓住九阿哥，让他乖乖上课考试。
比如有了年级划分、比如有了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比如有了上书房和八旗子弟学校的联考。上书房好歹只有几十号人近百人，可是八旗子弟学校随着招生，数量已经猛然超越五百人。
年长的班级人数越少。
年幼的班级人数越多，和胤禌同一年级的加起来足有两百人。
在两百余人里排前三？
胤禌眼前一黑，恨不得噶的一声晕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有人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胤禌眼泪汪汪的朝四周看去，这一回胤禟和五阿哥胤祺只能投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视线，全然不想再引火上身。
至于额娘更是半点解救的打算都没有，胤禌看向宜妃的时候她一双手挽着康熙的胳膊，望着康熙柔声说道：“皇上所想面面俱圆，臣妾自愧不如。”
额娘还忙着拍龙屁！
胤禌：……良心何在呐！
或许是看着他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着实可怜，胤禟想了想还是拍拍胸膛：“要是胤禌能考前三……不！第一的话九哥做主就给你一支力量药水好不好？”
“哎……三支？”
“别做梦！能有一支就不错了。”
“好吧……”胤禌握紧了拳头——好歹希望就在眼前对不对？只可惜等到第二天，畅春园里热热闹闹筹办起乞巧节的活动，而自己却被塞进了清溪书屋之中，由一群师傅围着补课时，胤禌又后悔了。
为什么只有我读书啊QAQ
康熙冷冷睨了他一眼：“要不朕下令，吩咐倒数十名的都进来陪你？”
胤禌：……QAQ
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他不敢吭声，只好默默地低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为了自由的明天冲鸭！
为了力量药水要拼鸭！
几个小的还跑去看热闹。
非得闹得胤禌恼羞成怒，腾地站起身要出来和兄弟们拼个你死我活，几个小的才转身就跑：“十一哥您好好学习，您的那一份我们会帮您一起玩掉的嘻嘻嘻！”
胤禌：……
他额头上暴起青筋：“滚呐——！”
小阿哥们如胤禌所愿麻溜滚蛋。
他们一行人走到延爽楼下，延爽楼的位置极佳，登上三楼平台可以南眺朝寝，北望碧波，在一楼二楼则摆放着不少闲书和床榻桌椅供人休息，算得上是畅春园里极好的休憩之处。
聚集在这里的是诸位皇子和王府阿哥，宗室和朝臣家的公子。乞巧节的活动大多数都是针对姑娘们的，男孩们拜过魁星就被打发到一边玩耍，以至于延爽楼前围着一群人，闹哄哄得全然没有平日的清净氛围。
人太多再是宽敞的延爽楼里也让人觉得褊狭烦闷，胤禟索性喊着兄弟们到沿湖的草坪玩耍。
面前是大片碧清透亮的湖水，湖面上可见水鸟野雀油然飞过，沿湖草坪像是一条绿色的毛毯，边角还点缀着一丛一丛绽放的鲜花，景致分外迷人。
年幼的王府阿哥和小公子欢呼一声，一群人朝着秋千滑梯攀爬梯绳蜂拥而去，也有三三两两跑去湖边或是打打水漂或是抓抓小鱼。
至于年长一些的则是聚在皇子们的身边，坐在树荫下的藤椅蒲团上，悠闲自在的看看书聊聊天。
十二阿哥胤祹一眼就发现目标。
他带着弟弟们一蹦一蹦的来到胤禟身边：“九哥可知道十一哥怎么突然被抓去补课了？”
“还不是他考试考得太差！”胤禟抬头看向胤祹。光看着狡黠的小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定然偷偷摸摸去寻胤禌过，他乐得笑出声：“你们啊……还非得去他！”
“嘿嘿，难得看到十一哥吃瘪。”
“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别落得那小子的下场哦！”
胤祹抚养在苏麻喇的膝下。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等同于养育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身边，加上五阿哥胤祺的关系十二阿哥胤祹对胤禟几个都颇为亲近。
“九哥您就放心好了。”
“九哥放心，咱们才不会像十一哥那样呢！”十三阿哥胤祥在旁边吐了吐舌头。
他长得虎头虎脑，略有些圆胖，脸上带笑着插话：“十一哥这一回就是自作自受，天天偷懒跑去玩耍还以为自己能轻松”
胤祥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一边的四阿哥胤禛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胤祥。”
胤祥乖乖闭上嘴。
他眨巴眨巴眼睛，讨好的冲着四阿哥胤禛笑着。
胤禟哈哈一笑：“四哥没事的，胤祥说得没错。我看这一回的问题就出在胤禌自己身上！”
“问题不在这里。”
胤禛板着脸：“十一弟毕竟是胤祥的兄长，胤祥怎么能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胤禟：……
原来不满的是这个吗？
胤禟哭笑不得，生怕胤祥和四哥出了间隙，可万万没想到胤祥面容一肃，他毕恭毕敬的站好，双眼亮晶晶的说话：“是！都是弟弟的错，下一回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一回？”
“不，绝对没有下一次！”胤祥声音洪亮的回答。
宛如军训的架势让胤禟一阵沉默。
说来也奇怪，明明和十一阿哥胤禌和十二阿哥胤祹相处得时间长，胤祥对于翊坤宫几兄弟却显得平平淡淡，说不上热络。可是说他生性冷淡吧……他又从小便如同胤禛牌跟屁虫，嘴里永远挂着四哥长四哥短。
胤禟深深叹了口气，视线移到跟在两者之后沉默不语的孩子身上。他微微皱眉，迟疑一瞬才问道：“这是……十四弟？”
十三阿哥胤祥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这边。
他将怯生生的十四阿哥推倒胤禟和胤禛面前：“对哦，他就是十四弟。”
突如其来的见面让胤禛一阵沉默。
他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怯生生的十四弟，他不大适应站在人前，努力想要挣脱开胤祥的手往他身后躲去。
胤禛脸黑黑的。
对于眼前这个弟弟，他无疑心中有一些愧疚的，但是想到佟额娘……胤禛眸底的歉意一闪耳光，他宛若寻常兄弟一般笑着点头：“……十四弟。”
胤禟展眉笑了一声。
十四阿哥很是胆小，细声细气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躲在远处荡秋千时又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胤禟和胤禛这里。
胤禟若有所思。
他看看十四阿哥，又看看十二弟和十三弟，眉心禁不住慢慢缩紧。过了一会儿胤禟压低了声音：“四哥。”
胤禛心不在焉：“……嗯？”
“……十四弟叫什么来着？”
“……”胤禛眉心逐渐皱了起来，半响他带着一丝惊愕和胤禟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眉眼间带着一抹惊疑不定的情绪，下意识的朝着十四阿哥扫去。
胤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会吧……”
胤禵已经两岁半了，还没有取名吗？
像是十一阿哥胤禌这般母妃受宠的，一般生下便取名，再不济等满周岁以后也会取名，十四阿哥乃是德妃所出，怎么居然连个名字都没被取？
胤禛心绪复杂。
他一直避而不谈德妃的诸事，佟皇贵妃也从来不会提及。可当十四阿哥的事情摆在眼前，就如同刀在心头滑过一下一下，每一次都带来一阵钝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逐渐涌现在眼前。
胤禟伸手握住胤禛的手。
他眼眸里的担忧不加掩饰：“四哥，你没事吧？”
胤禛良久才挤出一抹笑：“……没事。”
他一开始便选择放弃了。
和佟额娘的相处也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错。胤禛闭了闭眼，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看向十四阿哥的眼神也变得平静许多。
胤禟张了张嘴。
眼看着胤禛面色难看，他也不敢往下说——总觉得十二弟和十三弟特意把十四弟拉到两人面前是有什么原因？
正当胤禟若有所思的时候，小阿哥那边气氛猛地热烈起来。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熊猫绵绵的出现。
包括十四阿哥在内，所有阿哥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熊猫的身上，像是十二阿哥胤祹麻利的拿了一个苹果试图将熊猫绵绵吸引过来。
不过熊猫绵绵只看了一下，扭着大屁股便往胤禟走来，一屁股窝在胤禟的两腿中间发出嗯嗯的叫声。
胤禟一脸无奈，顺势从徐升手里拿出一把猪鬃毛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熊猫绵绵梳理毛发。
胤禛伸手揉着熊猫绵绵。
它的毛发柔软又蓬松，细腻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当然前提得是冬季，像是现在这七月初六的日子，坐在太阳底下就能晒得满头大汗，更不用说怀里做了熊猫绵绵这个巨型热气来源。
眼看着胤禟就要中暑了。
胤禛一边示意宫人取来解暑的凉茶，一边笑着说道：“说起来，我怎么觉得绵绵现在越发对你黏糊了？”
绵绵特别有眼色劲，对待汗阿玛、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诸位母妃和兄弟的态度要远远好于宫人们，胤禟作为主人当然是绵绵最喜欢腻乎的对象。
当然前提是没有零食。
若是谁手上拿着绵绵最爱的盆盆奶、竹笋和苹果，那八成是不要胤禟选择食物。而现在胤禛好几回见着绵绵都是直直朝着胤禟而来，将食物直接丢在脑后——这还真是挺稀奇的。
面对胤禛的疑惑，胤禛唯有讪讪然笑了一声。乘着胤禛没有注意的时候才忍不住吐了吐舌——这还不是你害的。
胤禛的好感度满值福利包。
胤禟思来想去也没想到里面蹦出来的奖励居然会是提高主宠关系的好感药水——足见胤禛私底下是如何的犬控：）
当然对于这个药水胤禟还是非常喜欢的。首先第一个选择对象就是熊猫绵绵身上，只是没想到用下的好处还有提升熊猫绵绵的智力，现在它如同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可以明确表现出自己的意思。
以至于顺势，熊猫绵绵把听不懂他话语的人类看做普通两脚兽铲屎官，唯独能听得懂话的胤禟才成了他的主人。
喂食这种事情，除了主人就算是汗阿玛也不行！emmmm……好吧，勉强看着主人也怕康熙牌两脚兽的情况下，熊猫绵绵勉为其难也同意他的喂食。
“嗯——嗯嗯~！”熊猫绵绵察觉到身后梳毛的动作慢了下来，不乐意的用胖乎乎的爪子扒拉着胤禟。
“好好好——”胤禟无奈地再次动作起来。不过这一回还没梳理几下，他就感觉身上多了几道热辣辣的视线。
胤禟抬起头就忍不住笑出声。
只见十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还有不少王府阿哥们团团围在周遭，亮晶晶的目光全然落在这一柄不起眼的猪鬃毛梳子上。
眼中的含义不用多说。
胤禟心中微动，一手安抚着不大情愿的熊猫绵绵，一手将梳子塞在十四阿哥的手里：“来，小十四，试试看？”
十四阿哥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他心慌意乱，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松，猪鬃毛梳子往下掉去。
不好！
十四阿哥的心一颤。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九哥轻轻松松的将落下的梳子一把抓住，随即再次塞在自己的手心里。
胤禟轻笑着：“十四弟再是激动，这梳子也要拿稳了做事，来——九哥教你怎么梳。”
十四阿哥吞了吞唾沫。
他感受到胤禟一只手护着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他拿着猪鬃毛梳子的手轻轻的在熊猫绵绵上动作着。
熊猫绵绵不满意的哼唧两声。
直到胤禟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才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任由着胤禟拉着十四阿哥给自己梳毛。
一直梳了十几下。
直到十四阿哥的手掌不再颤抖，眉宇间显而易见流露出欢喜之后，胤禟才松开了手笑眯眯的注视着十四阿哥的一举一动。
胤禛不自在的晃动着身体。
十四阿哥的存在让他没了平日的平静模样，禁不住有些烦躁的拉了拉领口，竭力将注意力挪到另一边。
胤祥发现了胤禛的古怪反应。
他从围着熊猫绵绵的人群里挤了出来，笑嘻嘻的拉着胤禛往一边走：“四哥，四哥。”
“嗯……？”
“乘着大家都在看绵绵，四哥陪弟弟玩好不好？”胤祥唇角一弯，欢欢喜喜的牵着四哥往秋千方向走去。
胤禛：……
他低头看了看胤祥，瞧着他摇头晃脑的小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好。”
等到十四阿哥心满意足已是一盏茶之后，回过神的他发现四周欣羡的目光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的将猪鬃毛梳子交给十二阿哥胤祹的手中。
直到瞧着一群兄弟和王府阿哥们拿出各种食物，才勉为其难得到梳毛、摸爪、扑入毛毛堆里打滚的待遇，十四阿哥才明白为何大家如此羡慕。
心里对九哥的好感也略略上去了一点点——果然九哥和念菏她们说得不一样，分明是个好哥哥！
那……
十四阿哥的目光忍不住扫向在另一边的四阿哥胤禛，眸底隐隐透露出一丝期待和向往。
尤其是看着胤禛和十三阿哥胤祥笑眯眯说话，帮他摇着秋千的时候，心脏不由自主雀跃起来：如果四哥知道我是他的亲弟弟的话……一定也会对我那样子的吧？不！应该会对我比对十三哥还要好吧？
十四阿哥鼓起勇气。
他站起身，有些僵硬的一步一步朝着胤禛走去。

第246章
十四阿哥离四阿哥胤禛只有一步之遥。
正当十四阿哥准备开口的时候, 诸人的身后，湖岛的入口处传来康熙爽朗的笑声：“怪不得朕寻了一圈都没见着你们的人影，原来是跑到这里来偷闲。”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四阿哥胤禛是一行人中最大的, 他忙不迭的带着众人请安。等起身以后他才发现十四阿哥正在自己的身后，胤禛皱了皱眉，还是拉着他和十三阿哥胤祥一同走到最前面。
与王府阿哥和宗室朝臣公子们在康熙指责下大气不敢喘的紧张模样不同, 诸位阿哥立马分辨出汗阿玛嘴里是责备的话语，眼眸里却是一番笑意。
这模样一看就没生气。
胤禛扬声笑着回答：“汗阿玛, 这可不是偷偷，儿臣们是光明正大的跑出来玩耍的。”
“就是就是。”兄弟们附和着。
“怎么就光明正大了呢？”康熙被一群儿子的话语逗笑了。尤其是胤禛这厚脸皮的模样，简直让康熙刮目相看，原本老老实实一孩子，和胤禟呆久了也越发油腔滑调了。
瞧着康熙不信，胤禟噘嘴抱怨起来：“儿臣们是得了汗阿玛允许的才走出来的。”
“朕怎么不记得朕有同意过？”
“因为儿臣说的时候汗阿玛两眼放空, 明显是在发呆嘛！”
胤禟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康熙嘴角都抽搐起来——臭小子明知道朕在发呆还忽悠是朕同意了？
他咬牙切齿, 费了好大的努力才将揍儿子的冲动收回去。康熙横了胤禟一眼：“行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你们是看着无聊？”
胤禟眨眨眼。
他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儿臣可没这么说。”
康熙：……？
突然间他感觉一阵恶寒，紧接着康熙感受到无数道灼热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等等……！
康熙瞳孔地震。
“汗阿玛！”四公主瑚图玲阿不满意的跺了跺脚：“您的意思是觉得儿臣们的比赛很无聊？”
要知道一早上开始便是乞巧节的比赛活动——内容正是公主格格们以及朝臣女眷的诗词骑射, 皇上说无聊的话……可不是得罪了后面这乌泱泱的一群女眷。
“皇帝, 你这话可不对。”
“皇上……”
紧随在四公主瑚图玲阿之后, 又响起了一阵阵抱怨声。
康熙讪笑着回转头。
只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宫妃和女儿们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冷汗险些从额头冒出来了。
康熙咳嗽一声。
他反应速度极快，康熙慈爱地环视着女儿们, 柔声说道：“朕怎么会觉得你们的比赛无聊呢？无论是瑚图玲阿、更根（三公主）还有果西楚喀（五公主），你们的表现都棒极了！尤其是更根这次进步很大, 要继续加油认真钻研知道了吗！”
三公主眼前一亮。
得到第二名而黯然伤神的她, 在这一刻阴霾被一扫而空, 三公主脸上泛起红晕，在康熙鼓励的目光中大声应是。
落在最后的布常在欢喜极了。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整个人都看着精神焕发。养母荣妃心情也不错，借着胤祉她最近在康熙面前颇有脸面，乐呵呵的也帮衬着说话：“三公主懂事，打从皇上说起要努力学习骑射后可是孜孜不倦，在荣宪的指导下……”
布常在笑脸僵了僵。
她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敛眉屏息，竖耳倾听着荣妃的念叨。
荣妃夸赞三公主两句以后，这话题再次挪到了二公主荣宪身上，她滔滔不绝个没完没了，康熙颇有种刚从狼窝出来又进了虎穴的味道，双眼无神，整张脸都空白了。
走在一旁的德妃看了看康熙平静的脸色，在心底嗤笑了声——皇上可是连荣宪两个字都没提及。
可是好歹荣妃还能说上话。
眼看五公主期待的望向皇上，却没有等到其他赞叹的话语而黯淡的眼眸，德妃心里头是一阵阵的酸楚，难以抑制心中的失望。
明明果西楚喀年幼还得了第五名，在皇上心底却是连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怅然若失的五公主勉强打起精神。
她拉着德妃的手细声细气的说道：“额娘放心，明年女儿定然会拔得头筹为额娘争气。”
德妃心绪复杂。
看着懂事的五公主，她还没来得及安慰耳边又传来一连串的喊声：“额娘！额娘！”
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十四阿哥。
德妃立刻顾不得五公主了，眼看着十四阿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靥，她哪里还有刚才的愁眉苦脸。
德妃全然没有看到五公主僵在脸上的笑容。她半蹲着身体，拿着帕子温柔地给十四阿哥擦着额头：“怎么闹得满头大汗？在玩什么玩得这么开心”
“嗯嗯。”十四阿哥兴奋地点着头：“刚刚九哥带着儿臣给熊猫绵绵梳毛哦！绵绵的毛又厚又蓬松……”
十四阿哥双眼亮晶晶的。
他手舞足蹈说着关于熊猫绵绵的可爱之处，全然没有注意到德妃骤然阴霾的眸底，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五公主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
德妃手指轻轻颤着。
她将帕子捏得皱巴巴的，强自忍耐着情绪。
直到十四阿哥叽里呱啦的说完以后，德妃才笑盈盈的开口：“最近的天气可是热得慌，宝宝要注意可千万不要玩过头，万一生了病额娘可是会伤心的。”
十四阿哥乖乖的点头应是。
他轻轻拽着德妃的袖袍，踮起脚尖附在德妃的耳边：“额娘——其实，其实就差一点点……”
“嗯？”
“儿臣想和四哥说咱们才是亲兄弟——额娘？”
德妃猛地反手抓住十四阿哥的手腕。
用力之大让十四阿哥懵懵懂懂的睁大了眼睛，禁不住低呼了声痛。
“德妃？”康熙闻声往后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德妃身上，漫不经心的扬了扬眉：“这是怎么了？”
德妃心里一惊。
她举止端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答着：“回禀皇上，今日天气炎热，臣妾担心十四中暑让他到楼里休憩，可这孩子怎么都不愿意呢！”
康熙扫了眼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垂首低头。看着胆怯羞涩的十四阿哥，康熙皱了皱眉——德妃的这个儿子，自己好像都没怎么看过？
想到这里，康熙也心软了。
他刚开口刚说了个“胤”字就戛然而止，想起自己未给十四阿哥取名的事情。
康熙强行转移话语：“十四瞧着是内敛害羞了些，德妃也是要让十四多和兄弟们相处相处才是——偶尔在太阳底下玩一会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记得身体不舒服要早点回去休息，知道了吗？”
十四阿哥乖乖应了是。
等康熙往前走，停留在原处的德妃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里暗暗打鼓。她将视线转向十四阿哥，果然十四阿哥脸上笑容一跨，眉眼皱成一团表情很是严肃。
应该怎么劝他不要和……胤禛来往呢？
正当德妃心乱如麻的时候，十四阿哥一把抓住她的手：“额娘别担心，儿臣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被佟母妃发现的！”
他小脸上一派严肃认真。
德妃欲言又止，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缓缓开口：“十四……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偏偏十四阿哥的心思压根没有在德妃这里，他满心满眼满脑子里都是四哥对十三哥温柔的态度，以及刚刚牵住自己时候温暖的大手。
他忍不住心中的雀跃，双手紧紧握成小拳头：“四哥一定是被骗了，佟母妃肯定是个大坏蛋。”
德妃：……
十四阿哥满脸义愤：“她从额娘手里强夺走四哥，还不准四哥和额娘相认，果然是坏蛋中的坏蛋。”
德妃张了张嘴。
十四阿哥板着脸，掷地有声：“额娘您放心，儿臣一定会潜伏到四哥的身边，直到揭穿佟母妃的真面目再把真相告诉四哥，让咱们全家四口团聚！”
德妃：……
心底泛起的酸意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望着雄赳赳气昂昂，俨然一副小男子汉架势的十四阿哥，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揽入怀中：“……嗯。”
要是自己那时候不要强撑着脸面，而是去寻胤禛……那应该多好。德妃浑然将自己当年的动作忘得一干二净，忘记了彼时的她根本不把胤禛放在心上的模样。
此刻德妃满心满眼的后悔着。
若是如此自己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失宠的模样了吧？
或者说当时狠狠心的话……
当年一来是为了给肚子里的十四祈福，二来也是对四阿哥胤禛的愧疚，最后她收了手。可是没想到皇上对她的厌弃一直延续到今日，就连十四阿哥出生也没得到皇上的青睐——这和自己想得根本不一样！
胤禛过得越好。
德妃的心魔也就越深，看着十四阿哥也越发愧疚——如果自己当时下了手，十四就有个好哥哥疼爱，四阿哥也会叫自己额娘，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境界？
当然德妃完全没有想过。
若是当时她敢对佟皇贵妃下死手的后果，或许迎来的将是皇上滔天的怒火。
对于十四阿哥康熙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德妃当年的行径就宛如在自己脸上打了无数下耳光，能让她依然在妃位上已然是看在四阿哥胤禛和五公主的份上，至于晚出生的十四阿哥，康熙多多少少有些迁怒。
看着四阿哥胤禛的份上。
康熙觉得对德妃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他将给十四赐名的事情放在心上，视线不经意的滑过德妃母子，最终落在胤禟身上：“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胤禟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康熙，满脸期待康熙接下来的话语。
康熙没有立刻回答。
低头看看胤禟稚气未脱的脸庞，他一时忘记说完而是下意识伸出戳着胤禟未褪去的婴儿肥。胤禟逐渐长大，五官也渐渐张开，康熙不免叹息了一声：现在再不多戳戳，日后可就没有机会喽！
“汗！阿！玛！”胤禟气得直跳脚。
“好好好，朕说。”康熙忙举起双手投降：“你想要的橡胶树，在台湾岛上也发现了不少。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发现以后，着土著确定是荷兰人过往移植栽种的树苗，年限起码也超过十年……”
康熙话还没说完。
胤禟的眼睛已经越来越明亮，明亮到让自己汗毛倒立的程度。康熙哭笑不得的安抚着胤禟：“咳咳，朕还没说完。”
“汗阿玛请说！”胤禟立正。
“……天气太热了，汗阿玛口渴。”看着胤禟兴奋的模样，康熙就想逗逗他。
“汗阿玛请坐！汗阿玛请喝茶！汗阿玛儿臣给您按摩肩膀！”胤禟动作飞速，请着康熙在藤椅上落座，又赶紧吩咐徐升换一壶新的水果茶过来，最后站在康熙背后卖力的给康熙推拿按摩。
狗腿的模样让周遭阿哥公子们侧目不已，太皇太后连连摇头，使着一群人往湖边走去——好歹就给胤禟留点脸面吧！
这模样说出去哎！她都为胤禟臊得慌。
今日入宫的董鄂格格若有所思的扫了眼胤禟，眉心微微皱了皱：这位是……九阿哥？怎么看起来好生眼熟？可是蹙眉沉思半响，董鄂格格也没想到哪里见过。
她伸手拉了拉郭络罗格格的袖子：“善静姐姐，您有没有觉得……善静……姐姐？”
郭络罗格格心不在焉的。
董鄂格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文质彬彬的八阿哥胤禩身上。她瞅瞅郭络罗格格脸上泛起的浅浅红晕，又看看嘴角含笑正和兄弟说话的八阿哥，惊讶一瞬以后董鄂格格的眸底泛起一丝笑意。
她揶揄地撞了撞郭络罗格格的腰窝：“姐姐！”
“啊？啊……嗯。”郭络罗格格被吓了一跳。她猛地抬高声音，在太皇太后等人视线惊讶的扫向自己后又猛地低头，从脸颊到耳朵根都染成了红色，蹲福一礼：“奴婢失礼，请太皇太后恕罪。”
董鄂格格也吓了一跳。
她忙不迭也深深蹲福：“都是奴婢的错，请太皇太后降罪。”
两个年幼的小格格罢了。
俏皮活泼那也是常事，太皇太后不禁没打算和两人置气，反倒伸手示意两个小格格到眼前来端详端详：“你们两个是谁家的？”
“奴婢董鄂氏，家父都统朋春。”
“奴婢郭络罗氏……”郭络罗格格略有些迟疑的开口：“家父郎中明尚。”
太皇太后对孝献皇后无感，对董鄂氏的好感更低。她扫了眼董鄂格格后便将视线落在郭络罗格格的身上，笑盈盈的牵着她的手打量着：“这孩子倒是个好长相的。”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看着和宜妃有四五分的相似呢！”皇太后不知内情，只记得宜妃的兄长是颇得康熙满意的内务府郎中，此刻还以为郭络罗格格是宜妃的侄女，满脸笑容的追上一句。
宜妃抿唇一笑。
她和郭络罗格格的郭络罗氏，可不是一个郭络罗氏。不过皇太后这么说了，宜妃自然不会别了她的脸面，顺着皇太后的话往下说：“臣妾还没发现，家里还存着这么个标志的人儿呢！”
“皇太后看看——”
太皇太后摇摇头，指着宜妃就是叹气：“你刚夸这孩子长得和她四五分相似，宜妃就说她标志，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臣妾难不成还长得不够标志？”
“标志！标志！咱们宜妃本就是美人！”皇太后乐得连连点头。她又环视一群宫妃：“瞧瞧你们这一群人，哪个能不标志不漂亮，不是哀家的心头好呢！”
年纪大了自己又只能穿素袍子，皇太后最是喜欢宫妃们穿着鲜亮颜色，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面前转悠。
一时间娇嗔声不绝于耳。
两位太后和一群宫妃兴致勃勃地说起话来，倒是不再注意郭络罗格格。她松了口气，在诸人欣羡的目光中和董鄂格格再次躲回人群中，只是视线忍不住落在宜妃身上。
宜妃明艳动人，言笑晏晏。
即便在争妍斗艳的宫妃们之间，宜妃也是独树一帜——若是自己也能变得像宜妃这般自信就好了。
郭络罗格格给自己直打气。
旁边的董鄂格格经过这一茬也不敢再询问郭络罗格格，只能将疑问压在心底——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边康熙满脸舒爽的享受好一会儿。
直到眼看胤禟即将不耐烦，他才慢悠悠的回答：“朕已经吩咐施琅让黑奴上岛劳作，尽快将橡胶树汁送回京城。”
顿了顿，康熙又补充着：“从福建过来加急加快也要半个月时间，加上要从台湾岛运回估计要一个月左右。”
“要提醒他们在里面加上氨水，否则橡胶树汁运回来怕就无用，反倒是浪费了。”胤禟赶紧提醒着，他想想还是不放心：“回头儿臣写一封信，汗阿玛能帮儿臣送去给施琅大人吗？”
康熙点了点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要的，想要怎么办就按你想要的来。”
胤禟眼前一亮。
他眉开眼笑的应是，满心思想得都是橡胶的用处，胤禟拉着胤禛就想跑。不过这猛地一拉胤禟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还好他力气用得不大，否则胤禛非得再次来一个脸着地不可。
“四哥？”
“……啊。”胤禛回过神。他脸色略微有点差，朝着胤禟点了点头，心事重重的跟在胤禟往外走。
胤禟若有所思的停住了脚步。
他拉着胤禛走到无人的地方：“四哥——你是在想十四弟的事情？”
“……”胤禛沉默不语。
“十弟今年两岁半还没有取名的缘故？”胤禟看着胤禛沉默的模样立马知道他的心思，他不以为的推推胤禛：“既然想着这件事咱们现在就去直接告诉汗阿玛！”
“不——不用。”胤禛摇了摇头。
“你怕佟母妃知道。”胤禟立刻反应过来。
胤禛无话可说。
胤禟无奈地搔搔头：“佟母妃就算知道也不会怪你。”
胤禛不置可否。
即使一点点他也不希望佟额娘会对自己失望——只是这样想，当看到十四弟无辜的模样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可是……十二弟和十三弟拉过来的意思也是希望咱们能说的吧？”胤禟补充了一句。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都算不上宫里受宠的阿哥，只怕心里带着同情怜惜才将十四阿哥推到两人面前，想要借此引起自己和四哥的注意。
唯一的问题在于：年幼的两人根本不知其中的隐情。
胤禛苦笑一声。
他的脸色越发沉重了：“这件事还是交给胤禟你吧——你去！”
“喂喂喂，四哥！你这就过分了。”
“……反正我不去，这件事十二和十三也没说一定要本阿哥去！”胤禛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他拍拍屁股就打算扭头走人。
胤禟：……
你这不是在做梦？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胤禛，伸手就一把将他抓回来：“就随口提一句罢了，四哥您怕什么啊？您要是不去转头弟弟我就把你胆小如鼠的模样告诉佟母妃。”
去是心虚。
不去那更是心虚。
请问四哥，你现在是去还是不去？
胤禛：……
没等他想出一个答案，就已经被胤禟连拖带拽送到汗阿玛跟前。
胤禟觉得自己做出的最正确的决断。
那就是嘿嘿喝了这力量药水！瞧瞧和小鸡崽一般的四哥在空气中无力挣扎却只能任由自己蹂躏的可怜模样，胤禟走得是得意洋洋趾高气扬，全然没有发现某个被他紧紧抓住的人脸色发黑发青。
胤禛用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挣扎开。老实说等到他来到康熙跟前时整个人都已经麻了，面前也是一片空白——脑海里只想着快点解决这件事，然后和胤禟算账。
康熙看着就想笑。
他把胤禛从胤禟的魔手中解救出来：“你啊！每次都折腾胤禛。”
自打太子胤礽越来越忙，和胤禟的接触也不得不日渐减少，胤禟对于胤禛的黏糊程度上逐渐攀上高峰。
康熙投向胤禛的视线有些微妙。
可怜好好的胤禛，被胤禟折磨得进气多出气少……自己要不要帮点忙？
“汗阿玛，儿臣两个是有事来找您。”
“有事？”康熙回过神。他看了看一脸萎靡不振的胤禛，再看了看精神烁烁的胤禟，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朕怎么看都像是你在欺负你四哥？”
“哎！？”胤禟退后一步。
他作西子捧心状，满脸无辜和委屈：“汗阿玛！儿臣在您眼里就是会以小欺大的人吗？”
康熙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掌：“要朕说，胤禟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第247章
胤禟：……
他觉得再和汗阿玛讨论下去, 第一个想要掀桌的人就会是自己。他强行转移话题，一张小脸板得严肃：“汗阿玛，十四弟到现在还没有名字。”
康熙面上不动声色，眸底犹如一潭深水般见不着低。他揽着胤禟声音温和：“你们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还是说是胤禛想说的？
可是看看情形又像是胤禟把胤禛拉过来的。康熙若有所思, 视线在两兄弟身上转来转去。
胤禛敏感地察觉到康熙声音中隐藏的不虞。他沉默不语, 至于胤禟表情也很是平淡：“儿臣和四哥也是今天看到十四弟才想起的。”
“哦？”
“儿臣和十四弟差的岁数多了, 更何况四哥。”胤禟看着康熙有些不信的表情，忍不住鼓起脸颊抱怨着：“上书房里课业又多，而且之前儿臣又是南巡回来又是折腾这研究所什么的, 哪里有机会和十四弟接触下？”
这也是事实。
康熙想了想, 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在他看来八成又是胤禟的老好人性子又发作了。胤禟自小被自己、太皇太后和宜妃等人娇宠着长大, 性格温柔体贴谅解他人，打抱不平为人正直, 眼看着日后定然是风光霁月的性格。
只是一边守着胤禟长大的康熙心里免不了担忧这孩子会不会上当受骗？是不是有人……比如德妃使人在他旁边说了什么？
十四出生这近三年以来，可是从来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及过这件事，就算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一样。
康熙蹙眉凝思, 目光深杳。
因着十三阿哥的确抚养得不错, 加上十四阿哥出生以后德妃谨言慎行, 不露圭角, 时至去年康熙对德妃的监控已然撤下大半，独留的只有永和宫的一两名洒扫宫人罢了。
眼看着胤禟和胤禛突如其来的问题，康熙心中猛地悸动，陷入深深的猜忌之中——是不是应该再使人好好看看德妃最近的动作？
一边思考, 另一边康熙又将胤禟提到面前，他絮絮叨叨好一会, 总体是围绕着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进行严肃的批判和指导, 要求胤禟一定要牢记在心。
胤禟：……
他一脸黑线的看着一脸担忧的汗阿玛——汗阿玛嘴里那个傻白甜, 动不动就会被人欺骗的人是谁？难道汗阿玛忘了揭穿内务府贪污案的就是自己？难道汗阿玛忘了揭穿江南瘦马案的就是自己吗？
胤禟很不服气。
他双手叉着腰打断了康熙的话语：“不是！不是！汗阿玛您想到哪里去了！这件事是十二弟和十三弟告诉儿臣的！”
“……”康熙呼吸瞬间停顿。
良久他脸上才重新浮现起一缕笑：“原来是胤祹和胤祥说的？”
康熙回过神来。
胤祥养在永和宫，胤祹和胤祥关系不错，三个小阿哥许是玩在一起……康熙很快就将几个孩子联系在一起——年幼的小阿哥们心生担忧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寻兄长们做主。
十二阿哥胤祹又和十一阿哥胤禌关系亲密，也和五阿哥胤祺都属于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前养大的……所有的线路汇聚在一起，康熙茅塞顿开。
胤禟奇怪道：“汗阿玛您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普普通通的兄弟情谊，到自己眼里却变成了一场阴谋论。康熙恍然大悟之余，又觉得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自己脸上。
他当即语塞。
他尴尬地轻咳两声，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康熙淡淡地开口：“……他们两个说了什么？”
胤禟叹了口气。
他就假装汗阿玛成功转移话题吧，怜惜的瞅瞅满脸不高兴的汗阿玛，胤禟认认真真往下说：“十二弟和十三弟也没有直说，只是把十四弟拉到儿臣和四哥的面前罢了。儿臣和四哥想要称呼的时候才发现十四弟没有名字这件事，特意赶过来和汗阿玛您说一说。”
顿了顿，胤禟正了正神色：“到明年十四弟就要去学前班了，要是没有名字这像什么话啊！”
要知道在宫里宫女太监们不能直接喊主子的名字，兄弟们之间也多用兄弟来代称，可是等到上书房其他不说课本上作业上试卷上总不见得不写名字写阿哥排行吧？
怕不是一去上课就立马露馅。
最可怕的是万一传出去天知道外面那些扒高踩低的人会如何想，十四弟自己会如何想呢？
胤禟忧心忡忡。
点出提出问题的是两个年幼的弟弟，同时也点出自己考虑的是之后会造成的影响。
康熙眉宇舒展。
面对胤禟期待的小眼神，他揉揉胤禟的脑袋：“这件事不用你们说朕已经想到了。只是这两天是乞巧节畅春园里人多眼杂，等过了风头朕就会下令。”
“哦哦——那汗阿玛您还吓我们。”确定康熙早有准备以后胤禟重重舒了一口气。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胤禛。
他吊在半空中的心也骤然落地——帮十四做了这件事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兄弟之情吧？这样一想胤禛脸上也带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刚想和胤禟一同告退却被康熙留了下来：“朕还有事要和胤禛说，胤禟你先退下吧。”
胤禟：……？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康熙不容置喙的态度下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胤禛刚刚落下的心又吊在了半空中。
他以为康熙要和他说的是德妃和佟额娘的事情，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脚背，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
康熙的目光灼热。
他摩挲着下巴，细细思考可以将胤禛安排去的地方。
胤禛焦灼不安。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只听见康熙缓缓说道：“胤禛，从明日起你去户部报道。”
“……哎！？”
和自己预想截然不同的内容让胤禛大脑嗡得一声，好半响他都是直直的发着愣。
这难得一见胤禛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康熙，他温声道：“难道你不想去？”
回过神的胤禛猛地跳起。
不想去？不想去的那就是傻子！胤禛脸庞涨得通红，他不假思索，掷地有声的回答：“儿臣要去！！！”
“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康熙满意的点头。紧接着他脸色微微一沉：“刚进户部的时候不要大动干戈，好好学一学才是。”
胤禛愣了一愣。
他略带迟疑的应声，走出门的时候还若有所思——刚进户部的时候不要大动干戈？自己可不是暴脾气的人……那汗阿玛的意思是什么？
胤禛一边思考一边慢悠悠的走出延爽楼，他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狼盯上了。胤禟和阿哥们躲在周遭的树后探头探路，孤疑的打量着走出来的胤禛。
胤禛暂且想不出答案。
管他呢！胤禛身后飘起了一朵朵小花花，兴高采烈地往外走——自己前去户部的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佟额娘！想到这里，胤禛的脚步也禁不住开始加快了。
可是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之中，胤禛的身边围满了如狼似虎的兄弟们，他们目光灼灼的盯着胤禛，热烈的视线让胤禛汗毛倒竖。
胤禟顶着一脸天真可爱的笑容，动作却显得格外不怀好意：“四哥，您这般高兴是为何？”
“……额。”眼前的景象让胤禛忍不住沉默。他视线转向胤禟，试图转移话题：“胤禟，四哥和你说了多少次，不准把四哥我拖来拖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四哥您不要转移话题！”
“对啊对啊，四哥赶紧说！”
兄弟们对于胤禟的捕捉战术早已见怪不怪——老实说除了胤禛觉得特别羞耻以至于胤禟特别喜欢拿这招来对付他以为，兄弟们几个还是不大会被这般操作的。
眼看着兄弟们颇有再不说就群殴的架势，胤禛只有举起双手投降：“汗阿玛——让四哥我明天去户部报道！”
现场瞬间一片安静。
紧接着阿哥们发出一片哗然。
“……户部！”
“呜哇！四哥你厉害了啊？”
阿哥们欣羡的目光满溢而出。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四哥也脱离大部队，脱离考试的威胁，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啊！
这是诸人羡慕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当然是因为胤禛去的是户部。
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存在。要知道虽然说大阿哥胤禔之前去兵部，三阿哥胤祉之前去礼部。可前者是由由裕亲王福全带领，而三哥胤祉去的文化清吏司只是礼部其中一个分司，未曾让他接触到礼部的核心事务。
至于四阿哥胤禛。
能直接提及到户部，而不提户部某某司，意味着带领胤禛的将会是户部尚书和侍郎等人！意味着胤禛或许日后可以独领一部！
“我也想去！”
“我也是……”
“哎，咱们还得等好几年呢。”
阿哥们望着胤禛的双眼里满满都是憧憬和羡慕，五阿哥胤祺恨不得立马去寻汗阿玛，死缠烂打也要给自己寻个职务。至于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虽然没有表现得像胤祺那般急迫，但是眉眼间都流露出浅浅的羡慕之色。
问题是胤禟。
听完胤禛的话语他是如遭雷击，满脸的不可置信。胤禟完全不能接受胤禛离开的状况，要是这样的话满庄子上这么多的事务谁来做！？他泪眼汪汪的抱住胤禛：“四哥……四哥您可不能走啊QAQ”
胤禛：……
胤祺瞪了眼不长心的弟弟，揪住胤禟就试图把他从胤禛身上扯下来：“汗阿玛是因为信任四哥所以才让四哥去户部的，胤禟你可不能乱发小孩子脾气知不知道？”
按住捣蛋的胤禟，胤祺锤了锤胤禛的胸膛：“四哥，您可要加油！”
“对，加油啊！”小阿哥们七嘴八舌的喊着，十四阿哥难掩眉眼间的失望。
要是四哥去了户部……
那自己想说的话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偏偏四哥现在被兄弟们围了个严严实实，十四阿哥想说都找不到机会，唯有眼巴巴的瞅着胤禛。
胤禛避开十四阿哥火辣辣的视线。
他实在不清楚为什么十四阿哥要这般看待自己——难道德妃没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至于将自己看为兄长？呵呵。
胤禛想想这个可能性都要打个哆嗦呢！
德妃应该不会告诉十四自己也是德妃所生的……吧？这个疑问在胤禛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胤禟身上。
胤禛和颜悦色的说道：“胤禟没事的，四哥也不过白天去衙门，等晚上再来寻你一块儿说话如何？”
胤禟委屈巴巴的。
他可怜兮兮的瞅着胤禛：“……一定会来找我的吗？”
胤禛点头如捣蒜：“当然。”
胤禟孤疑的盯着他：“一定会来继续做研究的吧？”
“当——额？”胤禛上下点头的动作猛地一停。冷汗从他的后背缓缓沁出，喉头滚动几下，一边在户部学习一边帮胤禟做研究？
那是要过劳死的节奏。
沉思半响，胤禛黯然一声低叹：“刚入户部的时候四哥定然要好生向诸位大人学习才是，恐怕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帮忙了。”
胤禟整个人笼罩在阴霾中。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胤禛，看着尤为可怜。
胤禛：……
他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沉声说道：“皇命在身四哥也没有办法啊……”
胤禟眼睑下垂，泫然欲泣。
胤禛靠近胤禟，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反正在场除了十四弟以外，大家伙都知道你的事情，四哥的工作交由你五哥、七哥和八哥帮忙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十四弟尚且年幼也需要你带着一起教导教导才对。”
卖了卖了。
把弟弟们卖了这把铁定不亏。
随着胤禟眼睛逐渐放光，胤禛嘴角勾起一缕弧度。
五阿哥胤祺打了个哆嗦。
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乃至于十四阿哥齐刷刷的抖了抖身体。
胤禟恍然大悟。
他视线扫视全场，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四哥说得对，反正大家伙现在都知道我的情况，就算不支使四哥……其他兄弟也行的嘛！
四哥也是一步步来的，四哥可以，五哥当然可以！七哥八哥也可以！十弟十一弟也可以训练起来了！十二、十三和十四嘛……也应该多写写功课努力学习学习！
胤禟身后骤然汹汹燃烧起来。
被他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的阿哥们则是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默默地将衣袍往里收了收。
带着点惊疑不定，所有人孤疑地看着四周。八阿哥胤禩抬头望向树荫遮蔽得七零八落的阳光：“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咱们要不走到开阔点的地方去说话？”
一群人齐刷刷点点头。
等到了晚间阿哥们居住的观德处浴池内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声。
闻讯赶来的康熙等人哭笑不得的望着脸蛋红通通的儿子，简直要被阿哥们气笑了：“一群笨蛋！这么烈的太阳居然跑去太阳底下说话，还把自己给晒脱皮了！？”
脸蛋红通通的阿哥们：……QAQ
胤禟吐着泡泡，他的视线扫向在门帘处晃动的几个身影：“额娘……钮钴禄母妃、成母妃、卫母妃……你们能不能出去啊！”
我们……我们还在浴池里泡着呢！
阿哥们很有自尊心——自己光着屁股腚躲在浴池里，被康熙训得蔫头蔫脑的模样绝对不能让额娘们看见！！！
康熙：……
他回转头往浴室外扫去，围在门帘外的一群宫妃们才一哄而散。
宫妃们半点也不担心儿子们的惨状。
倒是一个个恨不得冲进来来一波嘲讽，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总不见得为这件事朝一干宫妃发火，康熙只好对儿子们怒目而视：“太医就在外面，等你们出来一个个都涂上药！朕可不想见到几个脸上颜色不一样的儿子！”
我们也不愿意啊！
阿哥们在内心呐喊着，面上统一都是乖巧的表情。等康熙一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提出这个建议的八阿哥胤禩，眼眸底的怒火让胤禩猛地往水里一沉，又因酸爽过度的刺痛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即使如此等到外面再无声音以后，浴池里的阿哥们登时打成了一团，水盆、毛刷和香皂乒铃乓啷直作响，直到康熙再次走进来：“你们谁再捣乱？朕就让你们去朝臣面前说一遍你们做的糗事。”
“汗阿玛……您怎么又进来了？”
“里面的动静，外面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康熙怜悯的扫了眼儿子们，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额娘都在外面等着呢。”
阿哥们：……
社死就在眼前，今天我们就不从这浴室里出去了！
康熙凉凉的开口：“泡太久对身体不好，给你们一盏茶功夫都给朕出来。”
阿哥们：……
再是不甘心不愿意，几人也只有蔫头蔫脑的应是。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发凝重，罪魁祸首胤禩冷汗直冒，他猛地扑出浴池惊呼着：“汗阿玛！儿臣”和您一起出去——！
做梦！
胤禩话语还没说完，四五双手紧紧抓住他将他再次拖了回去。
康熙驻足在门口。
他摇了摇头权当做没听得到里面呼呼哇哇的叫声，康熙转头吩咐梁九功：“你给朕看着。就一盏茶功夫，再多一息也不准。”
梁九功强忍着笑：“是。”
康熙幽幽长叹一声，禁不住要摩挲着自己的脸庞思考下问题：儿子们怎么会一个比一个憨？
他视线扫向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的宫妃们，看着她们一个个乐得花枝乱颤，琢磨着如何逗弄儿子们的架势……
嗯，肯定的。
这些肯定都是遗传自他们额娘的！
要是胤禟知道康熙这番思考非得吐槽——阿哥们同父异母，怎么看这遗传的是汗阿玛您才对吧？
一夜……不好眠。
反正经过额娘的奚落，又在康熙嘲讽目光中麻溜滚去睡觉的阿哥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偷偷摸摸，试图开溜的胤禩。
抓住他。
然后对他施与‘残酷’的刑罚——比如用羽毛笔搔痒痒，又比如要求他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接下四阿哥胤禛的重任……
八阿哥胤禩：……QAQ
等‘处决’完八阿哥胤禩，正当四阿哥胤禛打了个哈欠，觉得终于可以把脑袋埋进被窝里睡觉的时候，一个蓬松松的抱枕砸在他的脑袋上。
胤禛：……
他揪住抱枕，面无表情的望着胆大妄为的胤禟。
胤禟两手挥舞着抱枕：“来来来——为了庆祝四哥到户部衙门上任，咱们今天要来庆祝一番，祝愿四哥前程似锦！”
胤禛面无表情的拒绝：“不用”
还没等他说完话，另一个抱枕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只两只三四只的抱枕也落在了胤禛的脑袋上。
他额头的青筋暴跳。
扯下砸在自己头顶的抱枕，胤禛冷目扫向四周，只见胤禟一脸无辜的瞅着他，十二阿哥胤祹双手捂住脸，偷偷用眼角余光提示一旁。
胤禛视线往他身边扫去。
接收到凌厉目光的十三阿哥胤祥浑身一僵，吹着口哨将手背在身后，再往旁边的十四阿哥则截然不同，他面对胤禛的怒目还乐呵呵的拍着手：“四哥，一起来玩！”
胤禛：……
知不知道这个就叫做抓包？胤禛冷笑一说，先前打算睡觉的念头那是一扫而空，他操起枕头猛地朝胤祥丢去！
可恶！一个都别想跑！
眼看四哥身后冒着黑气，胤禟汗如雨下急急呼喊：“四哥——四哥，明天您还要去衙门当值嗷！”
一个枕头砸中胤禟的脸颊。
呵呵！胤禟和兄弟们相识一眼，齐刷刷的飞身而入投入战场之中。
谁怕谁啊！
室内闹腾成一片，守在外面伺候的太监们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两个闭上眼除了当自己不存在还能咋滴？
第二天一大清早。
徐升等一干随侍太监走进屋，望着床铺上横七竖八，呼呼大睡的阿哥们，心里简直犹如无数匹羊驼……绵羊咩咩咩着而过。
他们硬着头皮连拖带拉，连摇带晃才将主子们喊醒。眼看着四阿哥胤禛还发着愣坐在床边，苏培盛都急得团团转了：“主子！今儿个还得去户部衙门报道呢！”
胤禛猛地清醒过来。
这一清醒，他脑后冷汗都冒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时辰！？”
苏培盛苦笑一声：“现在已是寅正三刻了……”
用现在大家伙都用的钟表来看也已是四点四十五分左右，而衙门点卯时间字如其名，便是卯时。
十五分钟的时间从郊外的畅春园赶到户部衙门……？那就是做他的春秋大美梦。
胤禛：……
他眼前一黑，脑海里直接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第248章
上班头一天就迟到！？
做事素来严谨慎重, 时间观念极强的胤禛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胤禛瞳孔地震。
同时他的脑海里还情不自禁的浮现出自己因迟到而被汗阿玛训斥，甚至被佟额娘用失望的眼神看待的场景。
胤禛浑身一激灵。
若说昨天是欣喜若狂，那现在他是彻骨冰寒——这脑海里的一切绝对不会变成现实！
胤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
现在需要冷静才能想到办法——十五分钟赶到户部衙门，怎么做到啊摔！
苏培盛的话语吓醒的还有一干阿哥。
瞌睡虫早已跑得一干二净, 前面还在咕哝着想要偷闲再睡一盏茶的胤禟将期盼的目光扫向徐升, 希望苏培盛说得不过是个玩笑, 只可惜徐升沉着脸摇摇头。
主子，别想逃避现实了！
只剩下一刻钟了！从畅春园到户部衙门，乘坐马车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骑马的话满打满算或许……来得及？
胤禛也是这般想的。
他翻身而起, 在两名太监协助下迅速更衣洗漱, 一边还催促着：“苏培盛，赶紧使人去备马！”
还没等苏培盛走出大门, 五阿哥胤祺立刻倒了一盆冷水：“四哥——这里可是畅春园。”
没有汗阿玛谁能在园子策马狂奔？可是问汗阿玛领了旨，也就意味着胤禛迟到之事盖不住了。
胤禛动作一停。
倒是胤禟叹了口气：“四哥迟些出门也定然有人知道，这事儿咱们都有错, 倒不如等四哥去衙门之后咱们去寻汗阿玛道歉罢了。”
五阿哥胤祺脸色沉重：“是啊……”
他回转身拍拍胤禛的肩膀：“这件事弟弟我定然会带着兄弟们好好向汗阿玛解释, 四哥您尽管放心吧……说到底。”
胤祺瞪了眼胤禟：“提出枕头大会的才是罪魁祸首。”
胤禟：……
十三阿哥胤祥弱弱地举起手：“也不能怪九哥, 是我故意丢枕头在四哥脸上的。”
“我也有错。”
“都是我没拦着他们。”
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也齐齐说出口, 就是十四阿哥也奶声奶气的补了两句。
胤禛心头一热。
原本充斥在心中的慌乱也褪去不少：“这事哪里能都怪你们？十三弟和十四弟年幼，本就应该本阿哥让一让才是……”
眼看胤禛就要开始长篇大论，胤禟赶紧竖起手：“四哥，现在还剩下十分钟了。”
胤禛：……
胤禟乐观的笑着：“顶多是被汗阿玛一通训, 最多是让汗阿玛打几下，反正都不是第一回 了四哥您就放心吧！”
说是这么说。
等目送胤禛匆匆离去, 剩下的阿哥们来到九经三事殿外时, 他们原本鼓足的勇气又逐渐褪去, 一个个在院子外探头探脑，驻足不前。
九经三事殿的侍卫们目不斜视，嘴角紧抿，腰杆挺得笔直。若不是他们的眼角余光频频滑过阿哥们，耳朵竖起偷偷听着阿哥们的动静，还以为他们是真的专注认真呢！
阿哥们头碰头窃窃私语着。
谁第一个进去？谁负责开口？谁负责……挨打？这些问题都是非常严肃的，以至于一时半会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答案。
刚从九经三事殿里走出来的大阿哥胤禔满脸疑问。他眉心紧锁在弟弟们身后转了一圈，眼看阿哥们一个都没有发现，胤禔的好奇心也越发重了，冷不丁的开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阿哥们：……？！
他们犹如受惊的兔子般一跃而起，等回过头看见是大阿哥胤禔，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胤禟更是抱怨着：“什么啊……是大哥。”
胤禔：……
他黑着一张脸，上来就给胤禟一个弹脑门：“什么叫什么啊是大哥，真是没点规矩！”
一边念叨着胤禟，胤禔的目光也扫视着兄弟们，最后停留在五阿哥胤祺的身上：“胤祺，你在这里刚好，大哥正要找你呢！”
胤祺：……？
胤禔：……？？？
眼看着胤祺一脸迷糊的模样，胤禔脸上都快被问号填满了。他嘴角抽搐了下：“你忘记了吗？今日可是要将稿件确定，送往文化清吏司准备第一版制作的日子。”
胤祺瞳孔地震。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讪笑着和兄弟们道歉：“……七弟八弟，接下去就交给你们了！”
阿哥们：……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相视一眼，他们同时伸手搭在五阿哥胤祺的肩膀上。
想跑？做梦！
这场景倒是让胤禔看着疑惑了，他抬头看看九经三事殿的大门，又看看弟弟们：“你们不会……又犯错了吧？”
“什么叫又啊……”胤禟不乐。
“本阿哥听说你们昨天被晒伤了，还在浴室里打架……”
“等等！大哥您怎么会知道的？”
“……嗯？早上去给乌库玛嬷请安的时候，佟母妃几个还在聊着这件事呢！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但是胤禟几个可不是这么想的。
听到胤禔的话胤禟都要炸毛了，兄弟几个更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额娘母妃们她们到底在做什么？非得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说！他们的心都要碎了QAQ
“你们打闹的时候不知道丢脸，现在知道有什么用？”胤禔吐槽。
过于耿直的吐槽让兄弟们都快要吐血了，偏偏他还唠叨个没完没了：“说起来，你们今天早上怎么一个个睡过头了？本阿哥去请安的时候都没瞧见你们？”
五阿哥胤祺讪笑着开口：“额……这，不就是昨天稍稍玩了一会。”
“……？”大阿哥胤禔惊奇的扬了扬眉。
他目光里有一丝疑问一丝探究：“玩？浴室大战还不算完吗？就算是浴室玩好了也不会早上爬不起来吧？”
这一句一句的问话犹如一道道利箭，直直插入胤禟等人的心肺之中。
五阿哥胤祺声音骤然卡壳。
他眼神漂移，好半响才在胤禔灼热的视线中挤出一句话：“后来还玩了玩枕头大战，咳咳。”
胤禔：……
他面无表情的吐槽：“你们兴致还真好：）”
偶尔迟些去请安也不是什么大事。
胤禔满脸黑线的唠叨了弟弟们一会，意犹未尽的止住嘴他拖上胤祺就打算走人。
可走了两步胤禔又想起原本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目光里有一丝疑问一丝探究扫向诸人：“等等——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
“……咳咳。”所有人的表情越发古怪了。
古怪就说明问题。
胤禔挑了挑眉，看看九经三事殿又看看弟弟们：“说吧，再大的问题本阿哥心里也有准备了。”
胤禟嘿嘿笑了声。
他小小声说：“四哥今天是第一天去户部当值。”
“嗯嗯。”
“然后……”
“然后？”
“然后……嘿嘿。”胤禟傻笑一声。
胤禔还有些迷茫。
突然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发问：“等等……你们睡过头了？等等！你别和我说……胤禛迟到了？”
胤禟视死如归的点点头。
胤禔：……四弟你死得好惨啊！
出了这档子事，也难怪弟弟们在九经三事殿外不敢进去。胤禔这下也顾不得带着胤祺走人，他左手一个胤祺右手一个胤禟，再喊上后面犹如鹌鹑一般的弟弟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入九经三事殿中。
于此同时京城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库勒纳黑沉着一张脸立在大门口，紧随其后的户部侍郎阿山等人也是眉心紧锁，面色不大好看。
衙门外这般的气氛让几名因公外出的官员吓得纷纷缩着脖子，顺着墙角根往外走，更有人冷汗都润湿了衣衫，跑到远处才大着胆子低声询问同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尚书库勒纳双手背在身后。
他头也不回的沉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户部侍郎阿山取出一只镀金珐琅怀表，掀开盖子上了看上面的时间：“回禀库勒纳大人，现在已是卯初三刻。”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过了述职报道的时间，可是众人依然没有见到四阿哥的踪迹。
户部尚书库勒纳冷喝一声：“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常有人说四阿哥胤禛为人严谨做事认真，要本官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蜚语！”
尚书库勒纳是去年年末才调入户部的。
此前他在兵部和刑部为官多年，气势本就非同寻常。现在怒上心头，身上溢散而出的煞气一阵强过一阵地汹涌着，让身后原本还想要说几句好话的官员们齐刷刷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当然，他们不敢多说的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四阿哥胤禛。四阿哥是皇子，更是佟皇贵妃的养子，简单来说如今除去太子殿下，宫中出身最高的便是四阿哥。
尚书库勒纳敢说，他们可不敢说。
一肚子怒火的尚书库勒纳没心情搭理后面这帮胆小如鼠的官员。
他冷目直视远方。
头一天的点卯都能迟到，只怕是被皇上和佟皇贵妃娇宠溺爱的纨绔皇子罢了。亏他还因大理寺、刑部等过往同僚对五阿哥赞誉而对四阿哥颇带希望，尚书库勒纳深深叹了口气。
对于四阿哥胤禛的好感度直接跌到了谷底。他掏出钟表看了看时间，倒要看看四阿哥要什么时候才会大驾光临户部衙门：“再等十五分钟，还不到就不等了。”
“可是大人，皇上圣旨……”
“本官自然会禀告皇上，关于四阿哥迟到之事。”户部尚书库勒纳沉声回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最后十分钟也要截止，街口也没有出现马车的踪迹，所有人也逐渐焦躁不安了起来。
最后一分钟。
尚书库勒纳失去耐心，他索性掏出怀表盯着上面的秒针：“四十五、四十六……”
户部侍郎阿山眉心紧锁。
他上前一步打断了尚书库勒纳的话语：“库勒纳大人，四阿哥的车马会不会是在路上出事了？”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心中一凛。
头一天到衙门当值迟到的概率那是微乎其微……还别说户部侍郎阿山所说的可能性颇高！
官员们同时朝着尚书库勒纳看去。
万一四阿哥在途中出事，皇上的怒火十有八九定然会发泄到一众户部官员的头顶。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底都泛起一丝焦虑和担忧，一名主事壮着胆子开口：“库勒纳大人，要不要使人往来的方向去找一找？”
“是啊是啊，阿山大人说的是！”
“下官这就使人去寻一寻。”
户部侍郎阿山又补充道：“下官听闻侍读学士王掞王大人、内大臣佟国维大人、马齐大人都提及四阿哥为人不骄不躁，沉稳老练，着实不像是会迟到”之人。
话还没说完。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其间还夹杂着车轱辘的声响。
周遭官员的面色逐渐变得古怪诡异。
户部侍郎阿山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巷口尽头处数名骑马侍卫簇拥着一辆四轮马车朝这边而来。
不一定……是到户部的吧？
侍郎阿山还带着一丝侥幸，只可惜稳稳停在诸人面前的马车打破了他的希望。紧接着面带焦急的四阿哥胤禛推门而出，三步并两步的跳下马车。
他对着户部尚书库勒纳长鞠一躬：“本阿哥来迟，还望库勒纳海谅。”
户部侍郎阿山：……
清脆的耳光声仿佛在诸人耳边响起，更不用说户部侍郎阿山自己了，他一张脸瞬间变得黑沉沉的。
出事？沉稳老练？不像是会迟到之人？要他看侍读学士王掞、内大臣佟国维和马齐八成都是被猪油蒙了心。
户部尚书库勒纳冷笑一声。
他面无表情的挪开一步避开四阿哥的行礼，又冷冷扫了眼侍郎阿山，最后硬邦邦的开口：“本官怎么敢受四阿哥之礼，四阿哥还是请起吧。”
不止如此。
尚书库勒纳还带着一干官员拍了拍袖子朝着四阿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千儿：“奴才/下官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哪里户部尚书库勒纳怕是对他的意见无限大。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说什么？被弟弟们骚扰得没睡觉？这话说出去别说尚书库勒纳信不信，就是胤禛自己都觉得太过于丢脸。
这个锅也只能自己背了。
只能想着日后再如何将自己的形象从诸位大人的眼里挽救回来。胤禛一边想着，一边脸上带着笑双手扶起尚书库勒纳：“库勒纳大人请起。”
他老老实实的跟着户部尚书库勒纳等人往里走——刚进了衙门正堂，尚书库勒纳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阿山，四阿哥日后在户部就由你负责。”
既然你觉得四阿哥是个好的就由你去带。
尚书库勒纳望着侍郎阿山的眼眸里明晃晃的写着这个意思。
户部侍郎阿山：……
他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就变得通红起来。
尚书库勒纳的话语无疑又给侍郎阿山重重两巴掌，他哪里不明白只怕自己刚才给四阿哥胤禛说好话的事情，落在尚书库勒纳只怕已认定自己是得了佟佳氏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好处，特意帮衬四阿哥做事的。
这……就很冤枉了啊！
户部侍郎阿山偏偏还不能拒绝，他脸色变了好几遍最终才将怒意压回了肚子里，僵着脸应了声。
尚书库勒纳和侍郎阿山之间风起云涌的氛围也让胤禛诧异——或许引起火苗的是自己，但也证实两者之间的关系恐怕并不是很好。
四阿哥胤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等尚书库勒纳离开，侍郎阿山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头了。
不过四阿哥胤禛也不担心。
果然侍郎阿山态度再是冷漠，他依然选派了一名年长的户部主事给自己介绍衙门各处的人员和事务，描述得细致入微，仔细认真。
等到全部搞定，已是午后。
侍郎阿山笑吟吟地迎上前，带着四阿哥胤禛一路后户部衙门后院走去。
这是一片颇为清净的院落。
两进的院子里门口守候着不少衙役侍卫，见到侍郎阿山的到来齐刷刷的行了礼。再往里走就可以见到上面的牌匾，这里赫然是积存账册和记事的库房——瞧着模样倒是和寻常库房大相径庭。
侍郎阿山推开大门，胤禛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不止是外面，就是里面也不像是寻常的库房。
这里非但不狭小紧窄，反倒是犹如一间书房般宽阔大气。唯一不同的是两侧黄花梨书架上堆满的不是书籍而是厚厚的账册和记事，被黄花梨书架包围的忠心，则摆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书案，案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四阿哥初来驾到恐是无法直接上手诸事，这里皆是户部过往的帐本记事，四阿哥可以翻看翻看了解下事务，等到清楚户部诸事后下官再行带四阿哥上手户部诸事。”侍郎阿山贴心的开口。
四阿哥胤禛不动声色。
他环视四周扬了扬眉，笑着应声：“这里看着不像是库房，倒是干净清爽得很。”
侍郎阿山哈哈一笑：“下官平日办事经常会选择在这里。”
他笑眯眯的走至窗边。
侍郎阿山用力推开琉璃窗，在库房之后竟是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柳绿花红，一角还有个小巧精致的荷花池，可谓是风雅十足。
胤禛眼前一亮。
他禁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啧啧称奇：“阿山大人倒也是有情趣得很。”
侍郎阿山笑着颔首。
眼看四阿哥兴致颇高，他借着还有事务要置办而匆匆退下。
侍郎阿山笑容满面的合上大门。
刚刚离开院落，远远就有两名主事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其中一名主事望着库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大人，让四阿哥看着账册会不会……”
“怕什么？这账册可是做得认真仔细，绝无遗漏之处，一个草包阿哥能查出点什么？”侍郎阿山混不在意。
库房里足有二百一十九本账册，另有一百五十三本记事。若是四阿哥真有本事看完……那他就佩服佩服，若是看不完……这也就不用想上手户部诸事。
当然。
侍郎阿山觉得按着四阿哥这头一天便能迟到的惰懈态度，指不定等四阿哥从户部走了都还没能看完呢！
至于里面是否有漏洞？
侍郎阿山傲慢的抬头：“本官和你们可不是内务府那些个蠢货，连账册都做不清楚。”
“是，是！这自然。”
“下官只是怕万一，万一是皇上派遣四阿哥前来查账……”
“怕什么——？”
侍郎阿山斜了他们一眼：“别忘了，咱们的账册可是实进实出，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地方。”
自内务府贪污案事发后，侍郎阿山等人早已更换了数种做账的方式，他就不信还有人看得出来。给四阿哥看，若是四阿哥是个草包更好，若不是草包反而更会上当，以为户部的账册做得完善尽美。
两个选项中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侍郎阿三满意非常。踌躇满志的他根本没注意主事的欲言又止，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提。
侍卫阿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尚书库勒纳的身上。他眸底露出一丝恼怒：“倒是尚书库勒纳……呵！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四阿哥胤禛并不知道外面几人给他冠名草包，他背着手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禁不住轻笑一声：“有趣。”
门外是衙役侍卫和洒扫的仆役，只怕自己胡乱走动的动作都会被人收入眼中，至于是告发到谁跟前？八成是侍郎阿山吧。
而库房也不像是库房。
书架顶部边角积灰——胤禛揉搓着手指，含笑望着在他一抚而过变得干净的木板边角，脑海里转得飞快。
书桌干净半点未见尘埃——胤禛单膝跪倒在地，略略将书桌推开一条缝隙，敏锐的观察着地面。
若是真如同侍郎阿山所说，这里是他经常办公休憩之地，那请问这书桌四脚下砖纹颜色新旧会和其他砖块完全一致？
四阿哥胤禛站起身。
他右手抵在下巴处细细思考着，很快胤禛轻笑出声。
难怪汗阿玛要求自己不要一进户部就大动干戈……呵呵！若是这一切都是乘着自己在参观户部衙门时临时准备的话，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胤禛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
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更是染上探究之色：“没想到，迟到居然还有迟到的好处？”
这可是胤禛全然没有想到的惊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精神百倍的抽出几本户部的账本记事堆在书桌上，干劲十足的决定开工——就让本阿哥看看，你们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249章
九经三事殿内。
尚且不知道儿子们在殿外的康熙, 忙着指导太子胤礽批阅奏折。
以往康熙更喜欢当朝解决，而现今为了教导太子他会事先要求朝臣拟定折子，先来询问考验太子再行上朝讨论, 最后再依据朝臣们给予的结果让太子进行整合拟定圣旨。
今天也是如此。
比如陕西各地年谷歉收, 灾民流离失所, 户部尚书库勒纳请令赈灾。
又比如准噶尔部噶尔丹上一回逃脱，现在再次重组大军试图趁机进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 偏偏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之前曾与扎萨克图汗有仇，两部非但没有联手对敌反倒是颇有三方乱战的趋势，如何安抚让两部一致对外也是个难题。
太子胤礽不假思索的回答：“若是汗阿玛出面，两部或许能够握手言和。”
康熙笑了笑：“朕有心在多伦诺尔举办会盟阅兵, 安抚两部让他们尽快消除隔阂。准噶尔部噶尔丹可不是好像与的对象，若是棋差一着只怕会出现大问题。”
此前因准噶尔部噶尔丹进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的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康熙将噶尔丹的威胁又提高了一筹, 在圣旨上记了几笔要求当地探子密切观察。
太子胤礽是康熙亲手教出来的。
两人的思路也十分相似, 一问一答气氛颇为轻松。唯独将其他事情说完, 两人的目光才回到陕西赈灾一事上。
太子胤礽先在户部呈递上来的人选之中画了几个圈说道：“陕西境内气候差异极大, 山路崎岖, 赈灾需要给予充足的马力人力，派遣贤能官员前往处置。儿臣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
“陕西各地府县均称年谷歉收, 可在周遭省府县却未得到有官员上奏灾民痕迹。”太子胤礽犀利的指出这道问题，心下难免有些怀疑。
康熙笑了笑。
他在太子胤礽圈出来的名字上又用朱笔圈出一个人名, 指尖轻轻敲了一敲。
“汗阿玛也觉得其中有诈。”
“朕也是有这个想法。”康熙淡淡的开口：“偏偏库勒纳选定的是侍郎阿山？朕倒是又疑惑了，你说库勒纳是知道有问题还是不知道？”
太子胤礽想了想。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若是库勒纳大人真的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这演技儿臣甘拜下风。”
简单来说。
太子胤礽觉得户部尚书库勒纳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而康熙也是这般。
胤礽很快从康熙眼底捕捉到不满：“朕倒是没想到这库勒纳如此愚钝不堪, 自以为整个户部廉明清正, 简直是笑掉了朕的大牙。”
“汗阿玛不是安排了四弟吗？汗阿玛放心，儿臣觉得四弟定然会发现其中的蹊跷。”太子胤礽倒是心平气和。
梁九功恰好此刻推门而入。
他神情有些古怪，还是顺着墙根溜到康熙身边，悄声说了两句。
康熙：……？？？
他满脸诧异不可置信的看向梁九功：“胤禛？四阿哥今天去衙门点卯迟到了？”
太子胤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和康熙面面相觑，紧接着两道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梁九功的身上：“真的是胤禛？”
梁九功重重点头：“皇上，千真万确！”
这事儿他也觉得古怪得很，可偏偏就是发生了。梁九功又补了一句：“今早上畅春园的管事亲眼见着四阿哥的车马离开的。”
康熙：……
他的眼底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色，紧接着忍不住笑了出声：“这倒是出乎朕的意料。朕让他要谨言慎行，不要一开始便大动干戈，没想到这小子比朕想得还要聪明，居然直接迟到装一个纨绔子弟？”
“儿臣也是大吃一惊。”
太子胤礽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四弟向来耿直，没想到竟是会做出这般的选择，只是儿臣担心……胤禛怕是露了马脚。”
“朕并未告诉他让他去查什么。”康熙摇了摇头。让四阿哥胤禛去查户部是突发奇想，原本是打算让尚书库勒纳查，眼看尚书库勒纳在户部半年愣是没发现，他还有心换人进去打探一番。
没想到这临时放下的胤禛让康熙大为惊喜。
这话一出就是太子胤礽也惊讶了。
他原本以为是汗阿玛授意，一时间禁不住挺直脊背，带着些惊诧说道：“这……还真和胤禛联系不起来。”
去江南这一段时间里，太子胤礽觉得自己对四阿哥胤禛已经了解得够多。胤禛性如烈火，却又谨言慎行，说他猜忌多疑，偏生做事大公无私，光明磊落，在兄弟们里面也是性格极为多变的一人。
可是在明面上胤禛更偏爱于光明正大的举动，这演戏……着实不算是胤禛擅长的吧？胤礽满心疑惑，倒是康熙心情不错，暗暗夸赞着自己的眼光。
他洋洋得意地朝着胤礽说道：“要朕看来这小子还是个脑子能转过弯的——定然是发现了朕的打算。不错！不错！和胤禟在一起也会耍点心眼了。”
胤礽：……
胤禛向胤禟学习耍心眼？emmmm……他哑然失笑：“要是胤禟知道，非得又来闹腾汗阿玛您了。”
康熙哈哈一笑。
他冲着胤礽眨眨眼：“这件事你知道我知不就得了吗？”
顿了顿康熙心情不错的又补了一句：“这也是好事，指不定胤禛还真能寻出点证据。”
紧接着他收敛笑容，眸底一抹厉芒一闪而过：“好好整顿整顿户部才是。”
内务府贪污之案才过去多久，户部里面又出现了不少毛蛾子。
户部尚书库勒纳刻板严厉，康熙原以为将他调任过来能揪出不少问题，没想到他自大傲慢，自以为将手下人管得井井有条，却根本没有发现皇上的意图。
半年来别说一只蛀虫也没从户部揪出来，甚至好几回在康熙面前夸赞户部官员清正廉洁，各个都是好官。
当时听到库勒纳这么说，康熙一口血都要喷出去了。也正因此，康熙对于胤禛的表现满意至极。
他全然没想到胤禛的迟到不是出自于他的自愿，更不是因为看出了其中的奥妙，而是纯粹就是一场巧合！
更神奇的是胤禛借此已经直入腹地，光明正大的钻进了库房里，现在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账册和记事。
正当康熙和胤礽两人说笑的时候，外面就有人报诸位阿哥求见的事情。
康熙扬了扬眉：“大阿哥也在？”
宫人恭声应道：“是的，皇上。除了三阿哥、四阿哥和十一阿哥以外，其他阿哥都在。”
“这就奇了。”
康熙看向胤礽，带着一丝不解询问：“朕记得刚才胤禔不是急急忙忙说要去文化清吏司办事吗？”
没等胤礽回答，他又示意宫人：“宣阿哥们进来。”
康熙心情不错。
他眼看着胤禔面色严肃领着弟弟们进来也没开口询问，而是喊着儿子们过来瞅瞅：“朕看昨天的晒伤还有些痕迹，记得回头还得涂点药才是。”
瞧着各个脸蛋都和猴屁股一般，带着一抹高山红。康熙眼底隐隐笑意让诸人又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一个个禁不住蔫头蔫脑的。
何必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
眼看儿子们都要恼羞成怒，康熙适时转移话题：“胤禔，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你们几个怎么也来了？”
胤禔虎着脸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见着汗阿玛瞠目结舌的样子，他免不了加重语气：“汗阿玛，这一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几个才是，苦了胤禛这次可是丢了大脸，后头还不知道要如何支棱起来呢！”
胤禔深知进入六部工作的难度。
别看他们是阿哥，在六部之中也不是所有人看他们顺眼的。就比如自己当初在进入军营时也受了不少奚落，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才和一帮子将领称兄道弟……
想到这里胤禔的脸色骤然黯淡。
他仿佛想起了那帮子兄弟为了掩护自己离去而一个个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场景，落在身侧的双手禁不住抽动了下。
噶尔丹……
胤禔磨着牙齿，眼底里燃烧着汹汹烈焰。
康熙并未发现胤禔不同寻常的反应，他正和太子胤礽交换着眼神。两人眼眸里满满都是惊讶，好半响都无法回过神来。
原来这一切只是巧合。
回过神的康熙是一阵哭笑不得。
胤禛啊胤禛。
是朕太高看你了胤禛！！！
远远在户部库房里的胤禛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他将手上拿着的账册反手放在书案上，下意识揉了揉鼻尖。
胤禛双手肘支棱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大片的阴影遮蔽了他的眉眼。
账本清晰有条理，可却总给胤禛一种很是奇怪的感觉。他索性不再往下看，而是将账本合拢塞回书架上。
胤禛站起身。
背着手走到窗边，他望着静谧的院子眉心止不住缩紧。
到底是哪里奇怪了……？
他垂首敛眉半响，紧接着抬高了声音：“来人。”
守在门外的苏培盛和一名陌生的管事走了进来。胤禛脸上的沉郁神情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带着意气飞扬的笑容：“今日天气不错，使人在后院里摆上一张木榻，再来杯果汁点心，本阿哥要到后院休息休息。”
管事应了声。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使着仆役们准备的同时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注视着四阿哥。
胤禛的脚步很是轻快。
他踢踏踢踏着鞋子，慢悠悠的晃到了园子里。园子中的木榻被摆在在高大的榕树下，茂密的树叶将阳光遮蔽了大半，偶尔才有阳光透过树叶疏散得落在他的脸上。
管事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扫过书案，确定四阿哥翻看的只有一本账册以后，眸底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就连脚步也变得轻松许多。
可惜的是管事完全不知道自己东张西望的动作早已落入胤禛主仆的眼中，这些账册和记事的古怪越发让胤禛心惊。
他垂下眼帘。
对于户部隐藏的小秘密，他越发觉得好奇了呢。
眼看着管事匆匆离开，苏培盛连忙压低了声音询问：“主子，为何您不继续看这账册了？”
别说是胤禛感觉不对，就是苏培盛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要知道主子查看账册的速度，那就是一个牛字！老实说苏培盛都觉得等日后主子的福晋……怕不是都没主子管家管得好。
而现在足足大半个时辰，主子就看了没几页的账册，还一脸累垮了想要休息的架势？说不是装的苏培盛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明明察觉到问题。
非但没有去寻摸，反倒是自顾自的享受起来，这可不像是主子啊！苏培盛忧心忡忡，都有些担心胤禛是不是发热生病了。
胤禛眯着眼睛斜了他一眼：“蠢货，事情可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
户部的主事大多数是科举出身亦或是监生出身，随着这些年算术的推广这一批人也是率先收到熏陶的。想要和上一回那样轻轻松松找到他们的马脚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
光是看这小半本账册，胤禛就知道这件事可不是一般般的难了。
更重要的是户部里到底有多少人是一伙的？若是异常的反应被人发现，怕不是没等胤禛查到证据便要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更重要的是胤禛心中还有怀疑，到底户部尚书库勒纳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真看自己不顺眼还是假看自己不顺眼？
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密。
四阿哥胤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昨晚上闹腾了一宿他也没有睡饱，在和熙的微风中困意一阵一阵的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低声吩咐：“等会儿那名管事来了你要记住和他接触过的人，还有……要是有他和你说话让你喝茶……今日一定要拒绝，知道了吗？”
苏培盛愣了愣，随即紧张的回答着：“……啊？嗯，是。”
胤禛还有些不放心。
他盯着苏培盛重复了一遍：“记住按本阿哥说得办。”
苏培盛再次应了声。
这一回胤禛才略略放了心，他索性随手拿了一本书摊开盖在脸上，在暖洋洋的阳光照耀下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zzzzZZZ~
等管事回来就只见到四阿哥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悠闲自在的在花园里睡起了午觉。他将点心果汁小心翼翼的摆着圆桌上，又悄无声息的退到园子门口。
这里既可以看到花园里的动静，又可以看到大门口的情况——同理苏培盛的位置也能观察到管事的一举一动。
他状似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实则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管事，将与他接触过的，说过话的侍卫衙役一一记录下来。
苏培盛暗自心惊。
更让他紧张的是这名管事居然过了半个时辰还真和主子说得那般寻了过来，他笑容可掬的弯腰：“苏公公，要不要去茶水间喝口茶歇歇脚？”
苏培盛摇了摇头。
他谨记胤禛的吩咐，沉声回答：“本公公乃是四阿哥的随侍，怎么能随意走开？管事若是觉得累了，便去休息吧！这里本公公一人伺候也没有关系。”
管事笑了笑。
他也没有多劝便直接退了下去，正当苏培盛以为告一段落，一名仆役又端着茶水匆匆而来：“苏公公！这天气热得很，王管事让小的给您带碗凉茶解解暑气！”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管事看来只是一番好心，苏培盛笑容满面。他一手接过茶水一手从袖口里掏出个荷包：“倒是劳烦王管事一份心意，这赏钱……”
“哎哎哎小的可不敢要苏公公的赏钱！”仆役连连摆手，一溜烟的就走了。
苏培盛目送仆役离开。
他脸上带着笑可是一转头这笑就没了。
胤禛睁开一只眼：“啧。”
苏培盛满脸堆笑：“一切尽在主子掌握之中。”
“得了吧。”胤禛懒洋洋的斜了他一眼，这一回他闭上眼是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了下午画酉之时，尚书库勒纳气也消得差不多。想想今日上午对于四阿哥的恶行恶状，又指使着侍郎阿山打发四阿哥办事，再一问侍郎阿山这没眼色的竟是让四阿哥去库房里研究账本，尚书库勒纳心里头便有些尴尬了。
他带着侍郎阿山往库房方向走。
一边走尚书库勒纳一边还在感叹：“四阿哥的态度还是不错的，这库房整理账本的事务也是琐碎得很，没想到竟是一声不吭的做了数日也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也算得上能吃苦，看来还是本官太过于小看四阿哥了。”
侍郎阿山：……
他想着管事禀告的消息：四阿哥看了三分之一还不到的账册就觉得瞌睡得厉害，到后院花园里睡了一个时辰，起来又用了果汁点心跑去看了会闲书，最后一次来说的时候嗯……好像又去打瞌睡了？
能吃苦……？要他说应该是懂享受吧。
侍郎阿山一边肺腑，一边垂首敛眉的跟在尚书库勒纳的身后往库房走去。
至于要不要提醒？
反正再走几步……尚书库勒纳就会看到让他打脸的一幕。
侍郎阿山还记得早上的打脸之仇。
他幸灾乐祸的等着，果然一开门尚书库勒纳的脸就黑了。
侍郎阿山向前走了一步。
探头一看就可以看到依在室内软塌上四阿哥睡得香甜，甚至还打几个小呼噜，苏培盛和管事敛眉屏息，持着扇子给四阿哥左右扇风着。
这架势说有多舒坦那就有多舒坦。
舒坦得都要让尚书库勒纳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眼看他面色铁青，侍郎阿山立马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果然下一秒一声爆喝在室内响起：“四阿哥！！！”
这一声怒吼打破了户部衙门的寂静。
就是户部衙门门口的官员们都惊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更不用说距离最近的四阿哥胤禛嗷的一声在床上来了个仰卧起坐。
他见了鬼似的四处张望。
胤禛浑身一震，只觉得背后都是冷汗，脑袋朝两边晃动了一圈，满满都是警惕的样子。
直到实现落在尚书库勒纳的身上，四阿哥胤禛才长长舒了口气：“什么啊……库勒纳大人？嗯？苏培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苏培盛也被吓白了脸。
他捂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肃容回答：“回禀主子，现在已是酉初。咱们也应该要回畅春园了。”
四阿哥胤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不用他任何动作和话语，苏培盛极有眼色的单膝跪倒在地，伺候着胤禛穿上靴子。
用力踩了踩地。
胤禛大摇大摆的与尚书库勒纳和侍郎阿山擦肩而过，懒洋洋的开口：“那本阿哥就先行下班了。”
眉眼间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显然四阿哥对于户部尚书库勒纳惊扰自己的事很不高兴。
尚书库勒纳：……
侍郎阿山看着尚书库勒纳仿佛即将火山爆发的脸色，恨不得能和四阿哥一般扭头走人。
只可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尚书库勒纳暴怒的咆哮一番，紧接着抓住侍郎阿山也朝着畅春园赶去——他非得在皇上面前好好弹劾这不学无术的四阿哥！
侍郎阿山：……
不是！您要去就您去，非得抓个我做什么啊！
至于四阿哥胤禛坐在马车里。
他还不知道由于自己的嘲讽战术使用得太好，以至于户部尚书库勒纳已经暴跳如雷，追着自己的马车要去寻汗阿玛告状。胤禛犹自乐呵呵的询问苏培盛：“刚才那模样怎么样？像不像九弟气人的模样？”
苏培盛：……
他沉默半响，竖起一个大拇指：“奴才觉得主子您刚才的表现比九阿哥还更惹人生气三分！”
“……嗯，看来有点演得过度。”胤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甚至饶有兴趣的开始琢磨接下去的几天要如何表演出一个纨绔阿哥的精髓。
哦特别指出。
这里不是说胤禟是个纨绔，就是他的表现特别惹人生气，特别像纨绔：）
以上皆是四阿哥胤禛的心声。
不过等他看到守在自己屋子里的胤禟时，胤禛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瞬间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一时间他还以为胤禟是折腾出什么偷听心声的药水，然后知道自己一路上的腹诽！
胤禛瞳孔地震。
胤禟没有发觉他神情古怪，凑上前围着他团团转：“四哥四哥！”
乍一看和自家的百福似的。
胤禛瞬间松了口气，放松之余一只手就落在胤禟脑袋上揉了揉。
胤禟：……？
他用双手捂住自己小脑袋，同时孤疑地打量着胤禛：“……四哥？我怎么觉得你在想什么坏事？”
胤禛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
他收回手，迅速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是汗阿玛让弟弟我来找你的。”
“……嗯？”胤禛微微一怔，难道是为了迟到的事情？可迟到的事让胤禟来说做什么？
还没等胤禟开口。
外面又传来了胤禔的大嗓门：“四弟！你可真是厉害！”
胤禛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侧身回头看去，只见跟着大哥胤禔鱼贯而入的还有五弟、七弟、八弟……乃至十三弟！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塞满了人。
更让胤禛毛骨悚然的是每个阿哥都用仰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眼底满满都是崇拜。
胤禛：……
他硬着头皮开口：“大哥、三哥？五弟？……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先欣赏一番四弟这手足无措的可怜模样，紧接着胤禔冲着胤禛竖起一个大拇指，挤眉弄眼地笑道：“你说咱们能不来吗？大家伙们可是没看出来，四弟你居然这般牛逼这般威武！头一天去户部衙门当值就把户部尚书给气到来告状了！厉害了我的四弟！”

第250章
“四哥威武！”
“四哥您也太强了！”
“四哥你是怎么办到的？”
小阿哥们七嘴八舌的凑了上来。
对于年幼的小阿哥们来说, 能够将户部尚书之类的一品大员气得团团转可比得到大臣们的夸赞来得厉害得多。
前者身为阿哥总能有个三四回。
后者那可是千载难逢啊！胤禛难得被兄弟们围成一团，他平日里严肃除去胤禟和十三弟以外其他兄弟对他都是淡淡，除去前两日的枕头大会以外哪里碰到过这般的情形, 一时间闹了个大红脸不说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偏偏胤禛越是这样, 眼尖的小阿哥们也越发兴奋。现在他们已然发现四哥就是一只看上去凶狠的纸老虎, 只要没有犯错对于他们的小动作都很是体谅。
小阿哥们簇拥在胤禛身边。
他们闹腾着非要胤禛说一遍来龙去脉，圆圆的脸蛋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一人的可爱光波就很难抵抗，更何况这么多人的？
胤禛不知如何说起。
这户部尚书库勒纳居然这么轻易就跑到畅春园里来告状？您这也太好激怒了点？
说出来八成也没什么牌面。
但让胤禛惊讶的是即便他干巴巴的说着内容，弟弟们却是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是胤禛自己没想清楚。
不要说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暗中吃了多少亏，就是太子初入朝堂也是被人为难了数次。
而四阿哥胤禛呢？
居然能把户部尚书库勒纳气歪了鼻子, 不管不顾的寻到畅春园里来告状。
这不牛？
谁还能称得上一声牛！？
随着胤禛的话语，阿哥们时而屏息时而激动，崇拜的眼神让胤禛下意识地昂首挺胸。不过转瞬间他又泄了气，这事有什么好高兴的？
怕不是户部尚书库勒纳入畅春园告状之后, 这消息就要传遍整个畅春园了。
想到这里, 胤禛心里一咯噔。
要是佟额娘知道会如何？他仿佛看见佟皇贵妃为难的叹息模样, 心里像是一百只猫在搔抓般焦急。
胤禛暗道不妙。
他急急转身就想离去, 却是被兄弟们抓了个正着。
“等等, 本阿哥要去佟额娘——”
“四哥，都什么时辰了？院子都要落锁了, 您还是留下来继续和咱们说说。”
“就是就是。”五阿哥胤祺抓住胤禛，这还不说他还朝着胤禟招招手, 几人簇拥着胤禛走入室内。
四阿哥胤禛：……等等！放开我！！！
望着逐渐合拢的大门，胤禛瞋目裂眦挣扎不休。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至于另一边在九经三事殿, 户部尚书库勒纳口吐飞沫正在哭诉着四阿哥的恶行：“……皇上！四阿哥到户部学习却半点没有将心思放在事务之上, 有负皇恩……”
户部侍郎阿山跪倒在地。
他双目直视地砖, 细致的研究着九经三事殿的砖块花纹与太和殿、保和殿乃至乾清宫的花纹有何区别。至于尚书库勒纳的哭诉从他的左耳朵进去，又飞速从右耳朵出去。
侍郎阿山双眼放空。
他偷偷叹了口气，琢磨着还要多久才能放生。更糟糕的是，就在此刻自己的肚子也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侍郎阿山晃了晃身体，禁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表情淡淡的。
他们垂着眼睑听着尚书库勒纳的抱怨，一盏茶功夫却是一言不发。尤其当侍郎阿山注意到太子不着痕迹捂了捂胃，他越发是胆战心惊。
侍郎阿山暗暗叫苦。
他哀怨地看着尚书库勒纳：就算饿着下官，饿着您，也不能让皇上和太子殿下挨饿啊？眼看着情况不对，侍郎阿山也只有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他一咬牙：“库勒纳大人——四阿哥年幼尚且不懂事，只要多看多学，想必后面就会变好的。”
太子胤礽率先颔首。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四阿哥的偏爱：“阿山大人说得没错，胤禛初来驾到定然有些不习惯还要请库勒纳大人多多指导才是。”
尚书库勒纳惊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满脸写着我就是宠溺弟弟的好哥哥的太子殿下，禁不住转头向皇上说道：“皇上——虽然说太子殿下和弟兄相亲相爱是好事——但是也不能这般宠溺无度啊！”
问题是在尚书库勒纳眼中无比英明睿智的皇帝康熙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压了压腹中的饥饿之后抬眸睨了他一眼：“你对太子有意见？”
尚书库勒纳：……
若他是御史，是谏臣，此刻非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尚书库勒纳自认为自己是委曲求全，他压抑住满心的愤怒沉声说道：“奴才不敢！”
康熙满意的颔首：“既然不敢就”
尚书库勒纳黑着脸打断康熙的话语：“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告皇上。”
“……你说。”康熙沉着脸。
他眸底闪烁着冷意，真心实意的发现自己这一回是瞎了眼，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没有眼色劲的家伙？康熙甚至升起一种即刻将尚书库勒纳撤职打发的想法，又想到处理户部之事只能咽下这口气。
真再换一个户部尚书。
只怕是刚刚松懈下来的这些户部官员又要提高警惕，徒增破案的压力。
尚书库勒纳并未察觉到皇上的不满。
不能直接将四阿哥踢出户部，但他可以把四阿哥送去别地：“陕西赈灾一事事关重大，奴才觉得侍郎阿山可身负重任，也可带着四阿哥前去一同学习学习。”
尚书库勒纳把握十足。
他觉得他摸透了皇上的心思——既然皇上和太子愿意宠，那定然也愿意让四阿哥去别处讨个功劳。这样既把四阿哥踢出户部，又能把这个大麻烦交给侍郎阿山头疼，尚书库勒纳暗暗给自己点个赞！
康熙微微一愣。
侍郎阿山面色剧变，神情变化只有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偏偏即使这一刹那的变化也被康熙和太子胤礽纳入眼中。
找不到的突破口……或许找到了！
康熙和太子胤礽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齐齐扬起一丝惊喜，以至于康熙看着尚书库勒纳的眼神都骤然温和了许多。
“库勒纳说得也有道理。”康熙和颜悦色的笑道。
这也算是默契？
君臣两人虽然想得内容截然不同，但是好歹最后的结局还是很美好的。库勒纳的话语让康熙眉宇舒展，不假思索的就将此事敲定下来：“朕觉得库勒纳这个主意不错，四阿哥也是该出去见识见识的年纪了——就按着爱卿说的办吧。”
胤禛尚且不知道自己已被汗阿玛发送去陕西赈灾，说完了自己惹户部尚书库勒纳发火的事情，他又提及了今日所做之事，着重说明户部情况有些古怪。
“只可惜今日时间太短，本阿哥在其中并未找到漏洞。”胤禛沉声回答。
户部内的情况很是糟糕。
根据苏培盛所说的怕不是侍卫和衙役大半都被收买，尤其是在库房周遭，只怕他就算后面有机会也很容易被发现。
胤禛一边思考，一边抬眸看向兄弟们，他希望大家能一同思考寻出点蛛丝马迹。可是让胤禛万万没想到的是诸人非但没有苦思冥想，还齐刷刷的看着他，尤其是大阿哥胤禔、五阿哥胤祺以及后面赶来的三阿哥胤祉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欣羡。
胤禛：……？？？
他一脸无语：“大哥、三哥、五弟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羡慕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我说怕不是户部里面存着大窟窿。”胤禛疑惑了。
“窟窿啊，哪里没有窟窿。”
“大哥说的没错。礼部又何尝不是？竟是一群酸儒，天天钻在字眼里不说还非得说咱们印制书籍杂谈识字卡之类是有辱斯文。”
三阿哥胤祉双手环胸冷笑一声：“本阿哥看他们是除了死背书，吟诗作对外无一精通……统统都是读书读傻了呢！”
“三哥也是吃苦了。”五阿哥胤祺同情的看了眼胤祉。他和大哥胤禔在的太医院要略好些，可这也全靠有秦太医这位院使挡着，不少太医背地里也说过不少闲话。
更不用胤禔了。
在三人眼中，胤禛这个开局可以说是无敌。
三阿哥胤祉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若是能破了户部里面的大案，你可就有好大一份功勋在手了。”
胤祉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羡慕和嫉妒。
胤禛翻了个大白眼：“那弟弟我和汗阿玛说一声，这份功勋给三哥您？您去户部弟弟我去文化清吏司如何？”就学业他也没比胤祉差多少。
胤祉讪笑一声。
他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一切可得靠四弟你才是。”
胤祉有自知之明。
文化清吏司无疑是能让他大展身手的部门，他才不想去户部。
要是汗阿玛真把自己放户部去？
胤祉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被那些官员忽悠得团团转的场景了！这么一想先前那一丁点的羡慕和嫉妒也转瞬即逝。他握拳在手心：“好了！我也要加油了——可不能让四弟你把我给比下去！”
大阿哥胤禔和五阿哥胤祺也是一般。
几人眼底冒出熊熊烈焰，竟是顾不得再和胤禛说话，而是选择匆匆走人。胤禔带着胤祺，胤祉还抓住一个想要跑路的十阿哥胤俄，四人决定要再去加个班，争取做到完善尽美。
胤俄：……
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点都不想要加班！！！
可怜弱小且无助的胤俄被三阿哥胤祉强行拖走——大一点的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擅长作画是什么好事，反正奖励没得多少，倒霉事儿和工作倒是多了不少呢：）
胤禛：……
望着三带一总共四个兄弟气势汹汹的从自己面前离开，这种非同寻常的好胜心非但没让胤禛感动，反倒让他感觉浑身无力——总觉得他们几个的画风有点不一样呢：）
胤禛无语的表情又逗乐了剩下的兄弟们，眼见着四哥就要恼羞成怒，眉眼含笑的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紧接着离开，屋子里就剩下了胤禛、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
胤禛视线扫了眼两个异常兴奋的弟弟，不着痕迹的微微皱了皱眉。
两个弟弟的兴奋似乎不同寻常。
他抬眸看向胤禟，勉强将自己的羞恼压下去：“你们还不走？”
果然接下来他指尖胤禟收敛笑容，颇为严肃的示意徐升和瓜尔佳侍卫到门口守候。
谨慎的态度让胤禛心中一惊。
他心头隐隐生出一个猜测，等胤禟尚未开口就试探着询问：“……难不成汗阿玛说了什么？”
十三阿哥胤祥眼前一亮。
他崇拜地看着胤禛：“四哥，您真是太厉害了！”
汗阿玛还真的说了什么？
胤禛略想了下瞬间回过神来：“难不成是户部案子？”
胤禟点了点头。
他沉声说道：“去年户部一名主事曾经家中发出火灾而意外去世，但他去世之前上了一份暗折，声称户部侍郎阿山以及户部主事特伦、江志豪等人欺上瞒下贪污白银百万两。”
胤禛猛地睁大双眼。
百万两白银？是一百万两还是九百万两？无论是哪个数字都足以让胤禛震撼无比。
如今朝廷一年税收也不过三千万两左右，而户部银库一年统计实存银数也不敢两三千万两，上一回将内务府清洗一通所追回的银两为三百万两，而户部能……
胤禛面色严峻。
他呼吸骤然急促，忍耐了许久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怒意。胤禛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声音极其沉淀：“这般……蛀虫！垃圾！残渣！汗阿玛为何不将他们立刻处置！？”
胤禟能切身感受到胤禛的愤怒，因为刚才他也是如此。胤禟闭了闭眼，推了推身旁两个弟弟让他们抱住胤禛，拍拍四哥的背脊哄哄四哥。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
两个小阿哥再是知道四哥的怒火不是朝着他们的，可是看着四哥这般愤怒的表情也是一阵局促不安。
胤禟瞪了眼两个没用的小子，决定撩起袖子示范给他们看。他大踏步的走上前，在两个弟弟震惊的目光中大刺刺的抱住胤禛，轻轻抚着胤禛的后背：“四哥，没事的，别生气——这些辜负皇恩，肆意妄为之徒咱们定然会将他们拉下马，让正义之人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这句话让胤禛浑身颤了颤。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颤声道：“那名主事……？”
胤禟双手抽动了下，慢慢握紧又再次舒展。他叹息着回答：“根据汗阿玛派遣的人回复，一家五口人应该是先中刀后才被人焚尸灭迹。”
别说是胤禛无言以对。
就是胤祹和胤祥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偷偷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胤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用力攥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缓缓吐出，恢复冷静以后胤禛淡淡的反问：“没有证据？”
若是有证据或者真实的账册只怕汗阿玛早已对户部这些官员下手。
“没有。”胤禟摇了摇头：“新式算术、核账规定在内务府之案后就开始施行，若账册上有问题只怕早已被核查出来，可是无论是潜入的侍卫和进行检查的官员都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
“尚书库勒纳也参与其中？”
“不……听汗阿玛的意思他们并未告知库勒纳大人。”顿了顿胤禟表情也挺古怪：“而库勒纳大人在这半年间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胤禛：……
他的心猛地沉入谷底。潜入的侍卫和官员没有发现也就罢了，居然在户部半年的库勒纳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之处，可偏偏上奏奏折的主事却惨遭杀害，说里面没问题？
可能吗？不可能。
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户部这些人狡猾多端，他们精于算计想要光从户部上拿到证据恐怕可不是一件轻松事。
要想将这么一帮人揪出来可不简单。
胤禛恢复理智，他沉着冷静的思考着——等等！胤禛孤疑地看着两个兴奋的弟弟：“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
“胤祹和胤祥是咱们的小助手。”胤禟乐呵呵的开口。
胤禛：……？
胤祥一蹦一蹦的：“汗阿玛说，如果九哥有事要寻四哥，可以把咱们带去当掩护。”
把你们带去当掩护？
这不是抓了两只小拖油瓶吗？胤禛嘴角抽搐了下，忍不住悄声嘀咕了一句：“要本阿哥说，与其来帮忙倒不如和十一弟一般去补习补习。”
“四哥您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不，没说什么。”胤禛摇了摇头，又紧接着询问胤禟：“汗阿玛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潜伏在里面？”
“没错。汗阿玛说要委屈四哥您了——就麻烦您在户部装上那么一装，尽量寻找一丝蛛丝马迹……目标是真正的账册。”
既然是假账贪污，定然会有真正的账册。只要寻到真正的账册，那一切就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寻找证据之类的反倒变成轻松的事情。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交代清楚汗阿玛的要求，眼看四哥平静下来的胤禟，他的声音也轻快不少，乐呵呵的转移话题：“说起来弟弟也没有想到四哥您的演技这么好，居然能将一个纨绔可以装得浑然一体，把这尚书库勒纳气成这样，想来户部一干人定然不会怀疑四哥您了。”
胤禛：……
胤禟一句无心之语，却是让他耳根子都热了起来。胤禛眼神漂移不定地应着声：“啊……嗯。”
“简直就像是在模仿某些人一样。”
“……啊哈哈哈哈哈，胤禟你在说什么呢？”被说得发慌的胤禛尴尬一笑。
故作镇定的反应让胤禟微微一怔。
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对视上胤禛，胤禛越发心虚气短，抓搔着后脑勺：“本阿哥只是想象，想象的，肯定没有按着某人的模样去哈哈哈哈~”
没想到演技如此好。
乍一看还以为在模仿某些人。
胤禟脑海里冒出自己先前说的话，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胤禛。随着胤禛慌慌张张的反应，胤禟简直要气笑了。
“天色已晚，胤禟、胤祹还有胤祥你们应该回去休息了。”胤禛虎着脸，欲盖弥彰地将三个弟弟往门外推。
一直推到门口。
胤禛再是用力也无半寸进步，他背后冒出了一丝冷汗，心中油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胤禟将手搭在胤禛的肩膀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将胤禛推回室内。
胤祹和胤祥浑身一哆嗦。
从九哥身上溢散而出的黑气让两人惊惧地缩了缩身体，再也没有旁观的心思。他们拔腿就跑，生怕再不跑或许会被恐怖九哥抓进去。
直到跑出院子，胤祹和胤祥才止住了脚步。他们拍了拍胸膛，相视一眼：“没想到九哥看上去温和，这凶起来可不是一般般。”
“咱们不管四哥……”
“没事啦！谁让四哥做了坏事。”胤祥捂住嘴偷笑：“模仿九哥也就得了，还被九哥抓了个正着！要不是汗阿玛不准咱们乱说，我恨不得立马告诉十一哥和十四弟，让他们也乐呵乐呵。”
胤祹一脸黑线的望着胤祥。
他有些吃惊地反问：“我记得你明明挺喜欢四哥的……呀？现在看来怎么像是……”
“喜欢是喜欢，不代表我不喜欢看四哥倒霉嘿嘿！”胤祥捂住嘴偷笑着。蔫坏蔫坏的模样让胤祹也进驻偷笑起来，两人一路溜达回自己的院子，托着脸颊还在絮絮叨叨着畅想四哥的下场。
至于被惦记的四阿哥胤禛。
他压力山大的看着愤怒的胤禟，试图向两个弟弟求救——失败！试图向苏培盛打眼色——徐升快了一步笑盈盈的拉着苏培盛走人。
胤禛落入孤独无依的境地。
惨！胤禛惨！
胤禟心气不顺。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恶狠狠地怒视四哥胤禛“在四哥眼里我就是去了六部干活会偷懒还要给人脸子的人？”
“这哪能啊？”胤禛连连摇头。
“那四哥您是什么意思？”胤禟神态严肃，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今天决定要让胤禛说个明明白白，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睡觉！
胤禛被胤禟灼热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连表情都变得僵硬了。他脑筋急转弯，声音诚恳又稳重：“胤禟，四哥是这样的人吗？咱们兄弟谁不知道胤禟你一心一意，大公无私，鞠躬尽瘁……”
“停停停停停。”胤禛面无表情地打断四哥的马屁话。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不掩自己的失望，胤禟与胤禛对视：“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忽悠过去，快交代。”
听出胤禟声音中的冷意，胤禛知道这一回无法浑水摸鱼了。他面容一肃回答：“九弟您平时做事的确认真努力，这些话都是四哥的肺腑之言。只是你平素又低调不愿出名，除去皇伯、皇叔、几位师傅以及近臣外，朝中大臣又有几人知道胤禟你的声名？”
这些胤禟都知道。
不过他问的不是这些吧？眼看胤禟眯了眯眼，胤禛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由于汗阿玛对你的态度朝臣很多都以为你性情顽劣捣蛋，就是师傅们也抱怨许多，尤其是你气人的模样更是宫中一绝，四哥认识的人少其中最气人的就是你了！”
胤禟：……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还没等胤禟愤怒起来，只见胤禛竖起大拇指。他真心实意的说道：“这一次轻轻松松的气坏户部尚书库勒纳，第一功臣就是九弟你！”
胤禟：……？？？
你和我说这是称赞？怕不是连熊猫绵绵这辈子要吃的笋都被你拿光了！
胤禟气了个仰倒。
他提起胤禛的领子，打开大门将他丢了出去：“滚呐！”

第251章
胤禛：……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被丢出门外的胤禛茫然的和满院子的宫人大眼瞪小眼。
在他的身后,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子里的徐升和苏培盛欲言又止，气呼呼的胤禟还在屋子里打转，停下脚步胤禟怒声说道：“从现在起我绝对不会和四哥再说一句话了！”
声音铿锵有力。
言辞斩钉截铁。
徐升和苏培盛的神情越发古怪。
两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试图让对方出面。
胤禟看着生疑。
更奇怪的是明明自己把四哥丢出去了，怎么苏培盛还不走？他刚想要开口，就见到大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细缝，紧接着胤禛探头进来：“那个——”
胤禟瞬间忘记了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
他无视胤禛的存在，浑然装作自己没听见胤禛的声音。胤禟抬高音量，恶声恶气的朝着徐升说道：“还不使人端水？本阿哥要休息了！”
徐升：“……主子。”
他壮着胆唤了一声，似欲进言，可话到了嘴边, 却又瞬间失去了说话的勇气。
这话要怎么说出口啊？
关于这间屋子不是主子您的而是四爷的！？
徐升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而胤禛和苏培盛两人, 则是被胤禟的一举一动给惊呆了——好家伙这是强行占山为王了啊？
胤禟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甩着袖子就往里间走，一边走他还一边唠叨着：“咦？这墙角几子上放着的鹦哥绿琉璃长口瓶子去哪里了？怎么换了个套红琉璃花卉瓶？这个太过花俏了不是本阿哥的风格啦……等等！”
胤禟的脚步一停。
他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这只套红琉璃花卉瓶, 慢吞吞的挤出话来：“这个怎么像汗阿玛赏给……四哥的……四哥？嗯？”
伴随着一阵疑问, 随即胤禟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室内的气氛尴尬无比，众人默默无语。
此刻徐升不得不站出来。
他鼓足勇气小心地撕开胤禟最后的遮羞布：“主子……这里是四爷的屋子。”
胤禟：……
不用你说我现在也知道了啊(ΩДΩ)！你刚才就应该拦住我，让我麻溜的滚蛋而不是让我提着四哥的领子让他滚蛋！
胤禟猫猫愤怒。
尤其是看着门口的胤禛低垂着头, 肩膀不断耸动的模样，胤禟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扣个地洞跳下去得了。
身为屋子的主人。
身为屋子的主人却被驱逐出去，如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胤禛努力憋着笑。
他觉得自己此刻要是笑出声……
怕不是胤禟要表演个原地炸裂，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胤禛强忍住满腹的笑意, 连自己的耳朵根都被憋得通红。
直到一阵风掠过自己的身边, 胤禛回首只看到胤禟蹿出去的身影后他才放声大笑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满院子宫人的笑声。
任由谁也不会想到九阿哥居然会闹出这般的乌龙。这番啼笑皆非的事情也算是平生头一回见着, 以至于胤禛和宫人的笑声止也止不住，简直响彻了整个院落。
又因天色渐暗，这畅春园里本就寂静得很，跑出老远的胤禟还将这些笑声听了个清清楚楚。
胤禟：……
胤禟哇的一声哭出来，觉得本来就饱受折磨的心脏上又被重重的插了几把刀。
可恶啊QAQ
自怨自艾的胤禟跑得更快了，除去瓜尔佳侍卫还能跟上他的速度，剩下的徐升等人被远远抛在身后。
等回到九阿哥院子时一帮宫人背上已满满都是汗水。徐升来不及擦干额头的汗珠，便忙着吩咐着宫人准备伺候着九阿哥洗漱，自己则弓着身步入室内。
胤禟正将脑袋埋在绵绵的肚皮上，试图用吸熊猫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熊猫绵绵瞌睡得很。
它的大脑袋一垂一垂的，还勉强打起精神拿着大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慰主人。见着徐升来，熊猫绵绵哀怨的嗷了一声——言下之意差不多是快来把他拖走！拖走！
这场景让徐升眸里滑过一丝笑意，嘴角也禁不住翘了翘。
胤禟冷飕飕的目光剐了他一眼：“你笑得很开心？”
徐升赶紧收敛笑容，一派严肃直视前方。
怒气冲冲的胤禟放开熊猫绵绵，他一个猛扎子扑在床上，短腿啪嗒啪嗒的甩动着：“我下定决定！明天起绝对不会理会四哥的！”
您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还没两息功夫呢就说话了，更何况明天还得去户部衙门，想不和四爷说话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徐升下意识地想要吐槽。
他的嘴刚张开又赶紧合上。要知道四阿哥现在不在，没有为自己挡灾了，自己要是说出口，天知道正在气头上的主子会发生什么。
身为忠心耿耿且很有眼色劲的徐升为了主子的身体着想，乖巧懂事闭紧嘴的同时指挥着一干宫人伺候主子洗漱。
乐天派的徐升觉得。
指不定到明天主子就会忘记这件事了！
这显然不可能的啊！
胤禟直到早上还没消气，他板着一张小脸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以后就想回屋子自闭自闭，直到等到自己的羞耻感全然褪下再行别的事务。
可是刚踏出寿萱春永殿的大门，早已跃跃欲试的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立马冲了上来，一个抓住胤禟的左手一个抓住胤禟的右手：“九哥！九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胤禟陷入沉思。
良久他歪了歪头：“……？出发什么？”
胤祹和胤祥：……？？？
他们像是被抢走了猫罐头的猫猫们震惊得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无情无义的九哥，满心的期待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胤祹捂住胸口。
他嘴角抽了好几下，最终才艰难的开口：“九哥，咱们说好的要去户部衙门探望四哥的啊！”
去……户部衙门？探望四哥？
胤禟忽然想到昨日汗阿玛的要求，又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话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
胤祹眨眨眼。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宛如木头人的九哥，眸底露出一抹担心和疑惑：“九哥……？您怎么了？”
胤禟：……
他讪笑一声：“等等啊……九哥今天有事，这件事本阿哥告诉汗阿玛，换……一个人试试？”
胤祹和胤祥：……？？？
愤愤然的胤禟还真去寻康熙了，他在九经三事殿里打滚耍赖——强烈抗议要求换人带着十二弟和十三弟前往户部。
康熙：……
他冷眼旁观胤禟闹腾，大手一挥示意瓜尔佳侍卫即刻将胤禟带走，至于胤禟提出来的要求？做啥大头梦呢？还不赶紧给朕干活去！
甚至康熙还使着昨日的宫人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状胤禟不得不灰溜溜的走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看还将黑历史送进了汗阿玛和太子二哥的手中，胤禟又羞又恼还没辙。眼看着汗阿玛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忍气吞声去户部衙门溜达溜达。
胤禛并不知道胤禟之后发誓的内容，因此对于胤禟的态度还挺平和。偏偏他越是态度好，胤禟越发觉得昨晚上的记忆在自己脑海里飘来荡去。
胤禟：……
突然间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胤禟悟了：这事儿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四哥的错，说到底都是这户部衙门的错！
要不是你们贪污受贿搞出一堆事，会让四哥模仿本阿哥吗？会让本阿哥闹出这般的笑话吗？
没错，就是这样！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惑不解的看着胤禟带着十二弟和十三弟大摇大摆的闯入户部衙门，美其名曰来探望辛苦劳累的四哥胤禛，实则在后花园里摸鱼玩耍顺便捣乱。
知道的人知道是来探望。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九阿哥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呢！
一时间整个户部被闹腾得鸡飞狗跳。
三名阿哥在户部衙门里横行霸道，偏偏还没人能拿他们有办法！
谁让这带头的是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子三巨头最宠爱的九阿哥，后面又跟着两个小阿哥。户部官员人尽皆知关于尚书库勒纳告状未果的事迹……那眼前这些小祖宗？
还是好好伺候着吧。
当然也有官员试图去寻四阿哥说说这件事。
已知：胤禛要扮演一个纨绔阿哥。
其次：胤禛模仿胤禟有点点心虚。
面对胤禟、胤祹和胤祥的熊孩子攻击，胤禛毫不犹豫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放任着三个弟弟折磨着整个户部官员，有时候甚至还亲自加入其中，半真半假的作态让先前还有些怀疑的官员彻底没了怀疑——四阿哥就是个纨绔！
咳咳……这也怪不得胤禛。
弟弟们来户部身为哥哥的他总要去接待一二吧？总要陪着玩耍一二吧？
不管怎么说。
反正这堂堂的户部衙门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别说户部官员颇为头大，就是有些来办公的其他六部官员都疑惑不解，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拉住小伙伴就要问上一句：“你们户部衙门的待遇居然这般好？！你还好意思说户部尚书库勒纳大人做事一板一眼？”
户部官员：……？
回过神来的他背后冷汗直冒，顶着周遭同僚要笑不笑的眼神将这名官员拖到角落里：“我何时说咱们尚书大人一板一眼了你可别胡说？”
顿了顿这名官员又有点好奇：“你怎么会觉得咱们户部好？这六部待遇不都是一样的？”他怎么就不知道？
来人眺望后花园的方向。
他满脸欣羡地拍拍户部官员的肩膀：“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瞧瞧你们这后头，居然还带让家眷孩子过来玩耍！”
户部官员：……
谁TM是家眷孩子过来玩耍啊？要不是确定同僚是真心实意的羡慕，户部官员非得上去就锤爆他的狗头：）
偏偏还不能直说是诸位阿哥在户部里面闹腾，户部官员只能硬生生在喉间的话语咽了下去。
当然最终其他五部的官员也会知道户部发生的事情，这让人瞠目结舌的同时也让人觉得爆笑不已，更有心思灵动的熟悉四阿哥和九阿哥的人隐隐察觉到不对。
观望的观望，看笑话的看笑话。
一时间户部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波澜不惊，实则早已暗潮汹涌。
户部官员们并未察觉到这种情况。
对于后花园闹腾不休的四阿哥等人诸多官员也是埋怨不断，至于户部尚书库勒纳他更是已经看不下去了。
偏偏去皇上这里告状也没用。
户部尚书库勒纳每看见一次都恨不得吐血三升，两三回以后他终于学会了绕道走这个习惯——纯装作没看到过，总可以了吧？再忍忍！再忍忍顶多半个月他们就得滚蛋！这么想的同时尚书库勒纳也禁不住要把怒气往侍郎阿山丢。
侍郎阿山最近可不好过。
上有尚书库勒纳针对自己，下有山西赈灾之事如鲠在喉。他心烦意乱的批阅了一会主事江志豪交上来的文件，紧接着又使人将王管事喊来。
王管事弓着腰走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到侍郎阿山背着光立在窗边，江主事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
王管事态度越发恭顺。
他麻利地请了安，刚刚站起就听见侍郎阿山的问话：“这几日四阿哥也和头一天一样？”
王管事忙堆起满脸的笑容：“回禀大人，四阿哥头一天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到花园里休息了一下午——和这几天相比，头一天还算是看得多的。”
这话让侍郎阿山惊了一惊。
他转过头双目直直盯着王管事：“头一天还算是看得多的？这是什么意思？你细细给本官说一说。”
“从第二日起九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就来了。早上来点卯以后，还看了小半个时辰的账册，紧接着陪两位小阿哥在后花园玩耍，还叫了衙门里不少衙役一同。第三日取了纸做风筝、第四日使工部的匠人在后花园里搭建了个滑梯，第五日拿了细口长壶投箭……”
王管事按着侍郎阿山的嘱咐这些天细细观察着几位阿哥的一举一动，回答流畅伶俐，半点犹豫也没有。
顿了顿他连今天的事情也汇报了下：“今日早上来衙门里转了一圈，用过午膳便走了，听苏公公说是研究所有新鲜东西出了，几位小主子要去看一眼。”
侍郎阿山额头青筋暴起。
就这？就这！也难道尚书库勒纳这些日子看他越发不顺眼了。
侍郎阿山按了按太阳穴，他眉心紧锁细细琢磨着：“这样算下来四位阿哥这些日子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不像是有什么闲心逸致查账的样子……？”
“下官也是这般觉得。”江主事附和着。
“这就奇怪了……四阿哥和九阿哥分明陪着太子殿下南巡，还办了不少的事。”侍郎阿山依然无法放下心中的怀疑：一个四阿哥不得用，难不成就是九阿哥也是一般？
主事江志豪上前一步。
他抚着嘴边的小胡子笑道：“大人，依下官看怕不是太子爷办事，两位阿哥只是玩耍罢了？您看这九阿哥不过几岁？又是传出天资聪颖又是传出皇上和太子溺爱娇宠……要下官看或许是因佟皇贵妃和宜妃得宠，皇上对两位阿哥另眼相待。因皇上宠爱，太子爷施恩于两位阿哥也是在情理之中。”
年纪小到底有年纪小的好处。
就像是在所有人的眼里，四阿哥也是尚未上过朝堂的小屁孩，至于九阿哥那更是黄口小儿。对比下自家天天爬树掏鸟蛋，逃课作乱的崽子们，再看看后头接连几天闹个没完的阿哥们，侍郎阿山不免也有些认同。
因为皇上不在所以本性就冒出来了？
虽然的确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侍郎阿山警惕心更强。他沉吟片刻后叮嘱王管事：“千万不要大意，切记注意四位阿哥翻看账本的次数时间……还有夜里去看看他们翻看的到底是哪几本。”
王管事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等到第二日送走四阿哥一行人之后，他就大刺刺地走入库房。
库房里多了许多四位阿哥的痕迹。
比如翻看的闲书杂谈堆在书案上，其中还夹杂着几本账册和记事。地面上乱糟糟的积木玩具堆在角落里，几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让王管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随意搁置的模样，大刺刺的表现出诸位阿哥无所谓的态度。王管事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也愣是没找到一个疑点，对侍郎阿山的叮嘱也忍不住摇摇头：“真是……不过是些孩子罢了。”
嘴上是这么说。
王管事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他先将闲杂书、账册和记事分开，整理的同时记录下账册和记事本的名称，之后还不忘翻看一下其中有折痕的页数。
不过翻看了没几页，被压在最下面的一本笔记引起了王管事的注意。他迫不及待的放下手上账册翻看起笔记，自然而然没有注意到不经意间几率头发丝从账册里落在地上。
笔记里详细记载了四阿哥翻看过的账册数量，以及计算过的数值和不少笔记。王管事又惊又喜，赶紧将这本笔记揣入怀中。
至于乱糟糟的库房。
身为管事帮忙整理也是正常的事情，王管事亲自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在室内好好搞了一番卫生。
确认每本书籍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以后，王管事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将发现的笔记本双手呈递到郎中阿山的手中。
侍郎阿山翻看着笔记。
笔记里还是记录了不少内容的，比如随即抽查了两三页的账册内容和往年的是否能对应上，数额是否正确等等。
这意味着起码四阿哥在玩耍同时还是做了点事——倒是比表现出来的肆意妄为让侍郎阿山更放心一些。
他眉宇舒展。
吊在半空中的心也彻底的落入谷底，侍郎阿山示意王管事将笔记放回去，又同时安抚一句：“好好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管事讨好的弯了腰。
他连连点头，打起一百分的精神关注着阿哥们的一举一动。
不止是侍郎阿山，就是这王管事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胤禛和胤禟两人的眼中。
坐在回畅春园的马车上，胤禟兴致盎然的询问：“四哥你确定这几天王管事没在偷看咱们翻看的页数和笔记了？”
胤禛心情不错的点点头。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马车的窗沿，带着点兴味一边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百姓们一边回答：“这几日在里面夹着的头发，折页的痕迹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来十有八九已经放下心了？”胤禟笑得宛如春风一般柔和，细细一看才会发觉他眉梢眼角夹杂着一丝冷意。
这丝冷意仿佛是众人的错觉，很快就消散不见。胤禟兴致勃勃的开口：“接下去轮到我出场了。”
胤禛：……
他无语的扶额：“你还真的要来啊？”
胤禟撇了撇嘴：“当然啦！就四哥您这蹩脚演技都没发现，我就不相信我的他们能发现！”
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也是跃跃欲试：“我们也准备好了！”
胤禟满意的颔首。
他带领着胤祹和胤祥在马车里挥舞着拳头：“明天就给他们点厉害看看——嘿嘿！”
胤禛：……
看着三个弟弟的兴奋劲他只有叹了口气：“你们可别做得太过火了，免得弄巧成拙。”
“四哥您就放心吧。”
胤禟、胤祹和胤祥重重点头。
离前往陕西赈灾只有最后三天了。
一想到四阿哥即将离开，其余三名捣蛋阿哥也不会再出现在户部，户部衙门里焦灼的气氛也骤然舒展开。
除去侍郎阿山彻夜难眠，据说还请了郎中看胃病以外，其余官员恨不得普天欢庆，同时高歌一首：咱们户部人呀，今儿个真高兴~
心情好了。
户部官员对待三位小阿哥那也是和颜悦色，伺候得他们舒舒坦坦。胤禟眼珠子一转，倒是一脸遗憾的看着胤祹和胤祥：“户部官员们对待咱们三个这么好，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胤祹泫然欲泣。
他拉着一名主事的衣角，抽了抽鼻子：“十二舍不得你们。”
胤祥也附和着。
这场景就是大老爷们也得鼻子一酸，想想阿哥们年幼调皮点也是常事，昔日烦心讨人厌的场景似乎在脑海里被清空。几名大老爷们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奴才/下官也舍不得阿哥们。”
胤祹眼前一亮：“那等四哥走了，十二和十三也会来看你们的！”
大可不必！！！
刚才还在感动的户部官员们齐刷刷捂住胸口，觉得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到场倒地了！尤其是说出口的那两人，已经被同僚们愤怒的目光所集中。
若是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天天来……你们两个就死定了！
胤禟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故作严肃的伸手敲了敲两人的脑袋：“胡说八道，后面就要好好读书了，小心你们和十一弟一样考个不及格被喝令补习！”
十一阿哥胤禌别说出畅春园的大门了。
到了畅春园以后就没有离开过讨源书屋，被四五名师傅围着补课不说，还过上了被康熙三天两日抽考的日子，声名远扬可是传遍了宫里宫外。
胤祹和胤祥齐齐将脸蛋皱成一团。
正当户部官员舒了一口气，感动于九阿哥难得一见的懂事场景。可万万没想到下一秒胤禟话题一转，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们放心吧！九哥会代替你们到户部来探望诸位大人的。”
户部官员：……
我不要！你别过来鸭！！你赶紧走鸭！！！

第252章
将一群户部官员逗得一个个快要心脏病发作, 胤禟才话题一转：“呆在户部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户部官员们眼前一亮。
他们纷纷点头如捣蒜，只要九阿哥不来祸害咱们，您爱祸害谁就祸害谁！比如隔壁刑部？要不工部也是不错的选择哦！
刑部：……？？？
工部：……？？？
正在刑部/工部衙门工作的官员们只觉得通体发凉, 禁不住往外看了看——明明现在还是八月啊？
户部衙门里气氛凝重。
官员们面面相觑, 纷纷开始脑筋急转弯，也不知道是谁眼前一亮，带着点叹息开口：“四阿哥跟着侍郎大人前往陕西赈灾，想来九阿哥也定然会寂寞的吧？”
哎呀！正需要台阶就来递梯子的了。
胤禟似乎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眼前一亮喃喃着：“陕西嘛……？”
迟来一步的侍郎阿山眼皮子直跳。
他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阿哥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眼睛亮晶晶的赞道：“这可是个好主意！”
侍郎阿山：……！！！
先有四阿哥胤禛，后有九阿哥胤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翻山倒海的肠胃又再次折腾起来……侍郎阿山跌跌撞撞的跑到一边,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手软脚软没力气的瘫倒在地。
王管事吓得冷汗直冒。
他大声呼喊着人去喊大夫来, 户部衙门里乱做一团。而等侍郎阿山好不容易恢复, 忙着去寻九阿哥的身影时，却已看不到九阿哥的踪迹。
侍郎阿山心中一沉。
王管事喜笑颜开的迎上前：“阿山大人，您没事——啊！”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恐的看向侍郎阿山紧紧抓住他的手, 力气之大仿佛要拧碎他的手腕，王管事惊恐得一张脸庞都扭曲发青了。
“九阿哥——人呢！？”
“九阿哥？九阿哥？”王管事忙着照顾侍郎阿山，又哪里会惦记九阿哥的去向。他茫然四顾着，紧接着一名官员上前小声道：“阿山大人, 九阿哥已经回畅春园了！”
延续之前听到的话。
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侍郎阿山想一想之前皇上对于四阿哥的宠爱, 几乎绝望的得到一个答案：他的队伍里会多出一个小萝卜头。
和惨遭严重打击的侍郎阿山不同, 坐在马车上的阿哥们却是其乐融融。四阿哥胤禛满脸黑线的直摇头：“瞧瞧那侍郎阿山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听闻你说要一起去居然直接吓晕了。”
胤禟吐了吐舌：“弟弟我还以为是他在装病, 没想到……”
“病成这样他还能去陕西赈灾吗？”
“不去也得去——本阿哥瞧着陕西的问题可大着！而且十有八九和户部案有瓜葛。”胤禛神情变得肃穆起来，又抬眸看向胤禟：“你真打算要一起去？”
“怎么可能？”胤禟摊摊手，紧接着又拍拍胤禛的肩膀：“就算是我想，汗阿玛和朝中大臣也不会允许的，所以陕西诸事还得交给四哥您——四哥要不要弟弟我给您灌几瓶力量药水？以防万一？”
在兄弟们之间最让人担心的无疑就是四哥了。胤禟忧心忡忡的表情落在胤禛眼里，让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手揪住他的脸：“四哥我还轮不到你担心！”
胤禟挣脱了胤禛的手，他不服气的努了努嘴，示意胤禛往旁边看。胤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的双眼亮晶晶的，pikapika的朝着两人放光。
胤禛：……
胤禟得意洋洋：“我这是给四哥您特殊待遇，机会难得不容错失。”
胤禛嘴角抽搐了下，他无语地弹了弹胤禟的脑门，看着胤禟嗷的一声捂住脑袋委委屈屈才心满意足。胤禛再次拒绝了胤禟的好意：“你以为你是街头小贩？打折促销呢？这力量药水毕竟不是自己得来的东西，想要适应需要很长的时间，眼看本阿哥就要出发了，现在使用万一被他们看见反而会引起警惕和侧目。”
胤禟在杭州府一击成功。
也正是因为对方不察，没有将年幼的胤禟放在防备的名单上，要是一开始就有防备天知道会出现如何的问题。
同时胤禛也板着脸转头看向胤祹和胤祥：“还有你们两个也是，想全部靠外力可不行还是要努力锻炼，知道了吗？”
胤祹和胤祥蔫巴巴的。
他们眼中的光芒瞬间变暗了，垂头丧气的回答着：“……是。”
眼看两个弟弟在四哥的训斥下边的无精打采，胤禟眼珠子一转，他窃笑着在旁边挖坑：“十二弟、十三弟！你们两个就放心！只要好好锻炼，等到你们长大以后一定会比四哥厉害的！”
胤祹和胤祥愣了一瞬。
随着四哥一张脸逐渐黑沉，他们一个个握拳捂嘴，噗嗤噗嗤的笑出了声。
毕竟四阿哥胤禛武学弱鸡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整个宗室，年年考核擦线还得谙达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的也就只有他了。
胤禛无可奈何。
他索性自暴自弃，把自己给贬了个彻底：“四哥我就是自小没有努力，现在这武学底子废了，你们可要努力知道不知道？”
“是——！”
“四哥你放心，等弟弟我长大了一定会保护你的。”胤祥握紧小拳头，掷地有声的回答着。
胤祥可爱的小模样逗得胤禛和胤禟忍俊不禁，还没等他们再来逗弄逗弄两个弟弟，车窗外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诸人的视线。
四人齐刷刷的往窗外看去。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胤禟四人看见大街上的百姓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了一条道路，随后三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骑着一辆奇形怪状的东西从中出现，很快与马车擦肩而过。
目视着三名少年的离去。
一直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以后，周遭摩肩擦踵的百姓们骤然发出一阵喧哗。
“这是什么！？”
“我可没见过啊！”
“我也没有……”
有疑问的人当然也有知情人。
很快就有一名商贩跳了出来：“这东西我知道是自行车，前两天就在内务府衙门外开始贩卖了！”
瞬间他的身边围满了好奇的百姓。
蜂窝煤、抽水马桶等新生事物的频频出现，让京城百姓们没了过去的警惕，眉眼间写满了好奇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内务府贩卖的？老张你怎么没拿一件？”
“哎……你们可不知道这一辆车可要两百两白银！我这普通贩子哪里买得起。”
两百两白银可是寻常人十多年的工资，这个让人咋舌的价格吓退了大半的老百姓。当然也有不少公子哥们兴趣高涨，一个两个催促着仆役家奴往内务府衙门赶去。
“自行车已经开始发售了？”
“是啊……内务府的速度还真快。”胤禛惊讶的叹道：“还有你说的铃铛，声音还真不错。”
胤禟对此还是挺满意的：“这上面做得的确不错。”
自行车铃铛看着简单，实则不简单，里面对齿轮和弹簧都有着一定工艺的要求。自己没有提供对应的设计图，能够制作出来证明研究所的人员水准有了很大的提升……当然如果要批量生产的话还需要更方便的机器才是。
“不过你想要的可不止这个吧……？”四阿哥胤禛好奇地询问着。若是九弟说自己折腾了这么多只为了这个小玩意，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等办完户部案子之后或许就可以看见了。”
胤禟避而不谈胤禛说出来的问题，将话题又拉回到自行车本身：“内务府的动作有点着急了。要我说这自行车现在不过是个大号的木头玩具罢了，应该等橡胶稳定供应以后再行安排生产。”
“这还急了吗？”胤祹禁不住打断了胤禟的话语。
他满脸震惊。
要知道前几日他们去研究所，当研究员将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可是让无数人惊呼不已，尤其是骑着它真的饶了研究所一周转以后更是让人激动得发狂，就是胤祹和胤祥也暗暗打算弄上一辆在畅春园里耍耍。
怎么也没有想到。
在九哥的嘴里自行车却成了个大号玩具。
这差别着实让胤祹疑惑不解。
他怎么也想不通，圆滚滚的眼睛注视着胤禟，和他一样动作的还有胤祥。
胤禟乐得给弟弟们解释一下：“这辆自行车通体都是使用木质结构制造的，零件之间的防震极差，本身就不适合长途使用。”
就胤禟自己估计。
这自行车可以用上一年半载也就不错了，价格高点也是好事——真要价格放得半高不低，让老百姓倾尽家财购买，他还心有不安呢！
胤禟摸摸胤祹和胤祥的脑袋：“你们想要玩耍的话九哥院子里就有几辆小的，到时候送给你们玩耍好不好？最好是再等等，等有橡胶了再重新加工下……”
胤祹和胤祥乖乖的应声。
光听着橡胶两个字他完全不清楚是什么，胤祹和胤祥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回头要好好去查一查才是。
他们古灵精怪的动作都被胤禟和胤禛纳入眼中——能引起弟弟们的好奇心也是好事。胤禛微微一笑，视线又落在胤禟身上：“那四哥就等着看你的大惊喜了。”
“啊，四哥就放心！”
胤禟信心满满：“保准是四哥您想也想不到的大惊喜！”
胤禟这斩钉截铁的保证，也不免让胤禛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期待之色。两个嘀嘀咕咕的小阿哥也禁不住好奇的凑了过来：“四哥，九哥！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咱们听不懂？”
“你们听不懂也正常。”
“九哥你不能忽悠人——您说您到底在和四哥说什么？”胤祹和胤祥嘴翘鼻子高，两个一个抱住胳膊一个抱住腰闹腾着。
“等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后面是什么时候？”
“唔……明年吧！”胤禟将两个弟弟拉开，状似思考了许久才笑眯眯的给出一个答案。
这答案也太过敷衍。
胤祹和胤祥怒上心头，扑上来就要给胤禟一个好看！
偏偏胤禟早有防备一手一个将他们顶开，任由两个弟弟挥舞着短手短脚也无法靠近自己。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一双手钻到他的腋下……
等等！四哥住手！
胤禟瞳孔地震，可惜已经太迟了。下一秒他笑倒在车椅上，胤祹和胤祥欢呼一声飞身上前，四人在车厢里闹成一团。
这一辆奢华马车里传出来的吵闹声让沿途不少百姓也侧目不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瓜尔佳侍卫无奈地看了眼马车，他扯了扯帽檐，示意车夫加快速度，朝着畅春园奔去。
回到畅春园的第一件事是给汗阿玛请安。一行四人刚走到九经三事殿，迎面就碰到了三阿哥胤祉和十阿哥胤俄。
两人皆是满面春风，意气风发，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胤禟四个心生好奇，不过还未等他们开口说话，只见着胤祉和胤俄就将一堆书籍塞在胤祹和胤祥的手上：“十二弟、十三弟！给你们瞧瞧！”
“哎！哎？这是什么？”
“书啊！很好看的，给你们看看嘿嘿！”胤俄挺了挺胸膛，他还想再说上两句偏生胤祉拽着他就走：“好看的书，你们两个拿去看吧！本阿哥和你们十哥还有事就先走了！”
胤祹和胤祥：……？
遥望着胤祉和胤俄行色匆匆的背影，两个小阿哥一脸迷茫的低下头。
书册封面和素雅纯色的诗经等不同，封面上就绘制着可爱的人物画像：猫、兔子、乌龟、老鼠等等角色。胤祹和胤祥顶多见过十阿哥胤俄送给他们的简笔画，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故事。
两人下意识的翻开书页……
紧接着胤禛和胤俄就发现两个弟弟不肯撒开腿走路了。
胤禛和胤禟面面相觑。
两人也免不了心生好奇，一人捧着一本翻看起来。
九经三事殿内。
明明得到四位阿哥入畅春园的消息，却久久没见四个儿子来请安，康熙和太子胤礽都挺纳闷的。康熙将狼毫搁在笔架上，略抬高声音：“梁九功。”
“奴才在。”
“九阿哥几个呢？人到哪里了？”
梁九功也挺纳闷：“刚才外面小太监来报已经到殿外来着……？”
康熙奇道：“已经到了殿外？”
他站起身，示意胤礽跟着一起：“朕倒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离开九经三事殿不过两三步路，康熙和太子胤礽便看到胤禟四人。他们头碰头凑在一起，手里各自捧着一本书，脚边还摆着一摞书。
想想刚才兴冲冲来又兴冲冲离去的三阿哥胤祉和十阿哥胤俄，两人哪里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胤礽眉眼间流淌出浅浅的笑意，就是康熙脸上也带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
父子两人相视一眼。
他们给想要请安行礼的侍卫宫人们打了个手势，紧接着蹑手蹑脚的走到四人的身边。
周遭的侍卫宫人们一个个是瞠目结舌，恨不得直接戳瞎自己的眼睛当做没看到先前那幕，康熙和太子胤礽浑然不觉，乘着四个阿哥谁也没发现，一人抱着两个：“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呜哇——！”
“太子二哥！”
“汗阿玛！”
全神贯注看书的四人被吓得蹦了起来，顺带警惕地往四周瞄上两眼。当然看到捧腹大笑的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四人也是心态炸裂一个两个的吵了起来。
康熙言笑晏晏。
国事太多忙忙碌碌的时候，逗逗年幼的儿子们也是康熙放松心情的一大趣事。他虎着脸瞪着他们：“朕在里头等了你们那么久，你们倒好还和柱子般立在路中央看书。”
四个阿哥脸上一红。
他们先是请安，起身以后胤禟不得不解释一下：“这书是三哥刚才给咱们的，咱们……咱们就有点兴趣，想要翻看翻看是什么内容。”
胤祥附和着。
同时他还给予了高分评价：“儿臣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看！”
“没错。”就是胤禛也赞不绝口：“用手绘的可爱小动物拟人来描写一个个小故事，内容新颖，篇幅短小，儿臣觉得很适合年纪小的孩子阅读。”
康熙笑眯眯地点头：“这书的确不错，朕还特意给提了字。不过你们也不要太过夸奖胤祉和胤俄两个，省得他们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三弟和十弟这回做得的确不错，夸奖夸奖也是鼓励。”太子胤礽笑着接话。
“哎……你看看胤祉刚才那样子，恨不得满园子里去告诉所有人自己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够稳重了。”康熙摇摇头，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育教育胤祉。
胤祉的事情搁置一边，就算要表扬那也得这些书真卖得不错再说。康熙带胤禛回殿内讨论赈灾一事，另一边打发太子带着三个兄弟到外面去走走。
太子胤礽也乐得出去。
刚出门他就言笑晏晏的说道：“别看汗阿玛在你们面前一口一个教训，一口一个不满意，胤祉和胤俄刚走的时候，汗阿玛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太子胤礽一边说一边还要摆出动作。
做鬼脸的小表情逗乐了三个弟弟不说，紧接着他不吝赞美，滔滔不绝把胤祉和胤俄从头称赞了遍：“……前几册是普通的小故事，到后面是民俗山水故事，到最后面是由史记诗经等编写出来的小故事。寻常百姓阅读完也可以学完不少字，对于没有金钱前往私塾学校就读的贫寒子弟来说，无疑是启蒙的佳作。要孤说胤祉和胤俄这一次做的书籍或许能够普及全天下，或让孩童们都能识字呢！”
胤禟都忍不住鼓起脸颊：“要是弟弟去做定然会比三哥做得更好！”
胤礽眉眼间流淌出一抹笑意：“是吗？”
“肯定啊！”胤禟不服气的叉腰。
“可是孤可是听闻户部官员见到你们四个就手脚发软，头晕目眩，全身无力，太医院都想单独为你们立个病名：熊孩子综合征？”
胤禟小脸涨得通红。
他气得直跳脚：“这都是汗阿玛让我演的！”
胤礽耸耸肩膀：“可是孤看你也有四五分的真心实意在里面。”
胤禟：……
这，这是因为户部官员逗起来的时候一惊一乍看起来……挺好玩QAQ
胤礽装作没有发现，他憋着笑假装无奈地叹叹气：“孤知道是你年纪小玩心大，现在礼部可是忙得够呛，要整理印刷发布的书籍至今都没有整理完全——你可千万不准去捣乱。”
顿了顿胤礽又补充道：“要去的话就去刑部或者工部吧。”最近只有他们比较闲。
刑部官员：……？？？
工部官员：……？？？
两部的官员连连带了好几个喷嚏，一个个下定决心明天要多带两件衣服免得冻着。
胤禟越发憋屈生气。
他鼓着脸颊绞尽脑汁非得想个好主意。忽然间胤禟眼前一亮：“对了二哥，上一回咱们不是说起过的吗？”
“嗯？”
“就是出版社和印刷厂要颁布执照才能经营的事情。”胤禟提醒太子二哥。
当时出了钱珏和佛伦炮制文字狱案，以至于对于民间印刷厂等的管理方案暂时并未公开到朝廷上处理。
太子胤礽停住了脚步。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瞬间醒悟过来：“孤……倒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想到这一点之后，胤礽眼角一扬，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兴奋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自己的心情以后徐徐说道：“不止是出版社和印刷厂，甚至连书店也必须申请牌照。”
这样一来，意味着私人印刷厂和书店都必须在朝廷登记，有利于书籍的传播同时也避免粗制滥造，含有不良内容的书籍传播天下。
如此一来文化清吏司将成为天下书籍之首，将民间印刷厂和书店纳入管辖范围。
“只是……”太子胤礽激动之余免不了还有疑问：“如何让私人印刷厂和书店老板自愿来登记注册呢？”
“一刀砍肯定是行不通的。”
胤禟款款而谈：“我们可以由礼部整理出书单，交给民间印刷厂印刷，到民间书店销售，实施一条龙安排。不注册登记的印刷厂和书店都无权拿到书籍……只是刚开始怕是有些困难？”
太子胤礽迫不及待的打断他的话语：“若是当今大儒愿意出书呢？”
在如今虽然出现了一些童话书杂谈闲书，但是书籍的主力购买人群还是书生。寻常书籍很难带动销售，可是大儒出版的书籍……只怕会是被抢破了脑袋。
胤禟竖起大拇指给太子胤礽点了个赞：“太子二哥，还是您的主意好！”
胤礽越想越是件好事。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汗阿玛回去商量，一转头才惊咦了一声：“十二弟和十三弟……呢？”
胤禟：……？？？
他茫然的回头，原本乖巧可爱的两个弟弟竟然没了？这么大两个弟弟呢？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徐升笑着回答：“太子殿下和主子谈得正欢，两位小主子等不及，抱着书先去清溪书屋了。”
去了清溪书屋？胤禟露出一丝恍然。
胤祹和胤祥与十一弟胤禌的感情甚好，只怕是拿着这堆童话书就跑去献宝了吧？
想到可怜兮兮，犹如蔫巴巴的小白菜胤禌，胤禟骤然感觉自己好像最近都没关心过十一弟？
emmmm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胤禟转头吩咐徐升：“本阿哥屋子里还有几辆自行车？分别送到胤祹、胤祥和胤禌屋子里……等等？十四的要不要也送去？算了，先别送过去，本阿哥去清溪书屋问问再说。”

第253章
清溪书屋如其名。
步入期间可以听见耳边泉水淙淙声, 往里走可见假山层层叠叠，其间还种着几丛青竹。再沿着石板夹道往里走，眼前便一片开阔, 清溪书屋背对溪水竹林，正面则面对着整座碧湖。
透过琉璃窗可以见到屋内的胤禌正在埋头抄写，胤祹和胤祥坐在一边翻看着书籍, 让胤禟惊讶的是在两人身边还坐着自己刚刚提到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最近有点烦恼。
三岁还未满的他虽然很想扒拉着四哥, 但是谁让他年幼以至于鞭长莫及，唯有惆怅的叹息两声。
四阿哥胤禛翅膀啪嗒啪嗒两下就飞出了畅春园，他的心也跟着一起出去，徒留个身体还在畅春园里。
偏偏额娘还半点不懂他的心思, 非得拘束着自己到清溪书屋里来十一哥一起读书识字, 期盼着能让汗阿玛见着自己几眼。
也不想想自己和十一哥差了好几岁，哪里看得懂他上课的内容哦！至于汗阿玛……反正这么多天十四阿哥是一会也没见这。他噘着嘴，念书念了没几页就觉得头大如牛, 顶着一根狼毫一边玩耍一边唉声叹气。
十一阿哥胤禌挺纳闷的。
我这忙着补习的人都没叹气，你叹气什么？
他将狼毫搁在笔架上：“你这小家伙三岁还不到怎么就唉声叹气的？小心变成一个老爷爷！要是觉得写字太烦可以出去玩一会, 本阿哥……或者魏公公陪你玩好不好？”
魏珠笑容可掬的打断胤禌的话：“回禀十一阿哥，老奴是皇上安排在小主子这里督促小主子读书的，身负皇命不得违背。”
“……切。”
“十一阿哥，您的声音老奴都听见了。”刚走进来的魏珠笑着威胁：“若是您今天功课完不成, 老奴只能够……”
“好好好，本阿哥现在就做！现在就做！”胤禌一脑门磕在书案上, 他没功夫搭理刚来的十二弟和十三弟, 更没时间搭理十四阿哥。
现在胤禌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完成功课, 免得魏珠这家伙告状。当然挥着狼毫写字的同时, 他也磨着牙——等本阿哥自由, 非得把这魏珠给打发去清扫垃圾！
魏珠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脚后跟一直窜到天灵盖——想也知道背地里说坏话的是谁！他窥着十一阿哥的脸色却是半点不慌不忙。
十一阿哥想折腾自己？
嘿嘿！那还得再等十年呢！
十四阿哥鄙夷的看了眼十一哥，他托着脸颊面朝湖泊继续沉思——关于如何和四哥打好关系这个史诗级难题。
恰好十二哥胤祹和十三哥胤祥就在此刻走了进来。
十四阿哥精神一振。
他伸长了脖子往后看，双眼烁烁发光：“十二哥、十三哥！你们不是和九哥一起去寻四哥了吗？你们是提早回来了吗？四哥来了吗？在后面吗？”
“不是，咱们一块儿回来的。”
胤祥看着十四阿哥期待的模样，顿了顿又补充道：“四哥现在在九经三事殿里，指不定等会儿会过来。”
一听到这句话，十四阿哥瞬间变得精神抖擞。他打定主意要以最佳的面貌出现在四哥胤禛的面前，十四阿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端起书念念有词：“……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胤祹和胤祥：……
十四阿哥装模作样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又让两人想起刚刚拿到手的故事书。
胤祹道：“十四弟，先别念你的三字经了，你赶紧来看看这个书好不好看？”
“哎……可是。”
“四哥刚才都看入迷了。”胤祥补充一句。
“我！要！看！”十四阿哥迅速将三字经丢到一边，一屁股坐在胤祹和胤祥的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上的一摞故事书：“四哥喜欢哪一本？”
胤祥憋着笑，将刚才胤禛翻看的一本故事书推到十四阿哥的面前：“唔……刚才四哥在看的就是这本。”
十四阿哥眼睛亮晶晶的。
他双手捧着书，迫不及待的打开：“呜哇！不愧是四哥，品味就是好！”
胤祥嘴角抽了抽。
你第一页都没看完就知道四哥品味好了？同样是四哥吹的胤祥觉得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
更别说其他人了。
十一阿哥胤禌一阵无语，他停下抄写的动作，盯着十四弟好一会忍不住咕哝起来：“四哥凶巴巴的，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喜欢他哪里？要我说还是八哥好！又温柔又和善还会帮我……”
“帮你什么？”身后冒出一个冷飕飕的声音。胤禌浑身一震，他讪笑着：“八哥还会帮弟弟我补习，督促我学习。”
“哎……”胤禟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你不会是死缠烂打让八哥帮你写作业吧？”
十一阿哥胤禌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笑着：“当，当然不会的。”
“是……吗？”胤禟转到胤禌的面前。
“顶多，顶多，顶多有些数学题不会，八哥……八哥……八哥帮忙想一想如何做起来更简单。”胤禌弱弱地回答。
胤禟眯着眼睛盯着他。
眼看着胤禌瑟瑟发抖，连笔都快拿不稳了他才放过他一马，胤禟顺便叮嘱魏珠：“胤禌的功课还得劳烦魏公公帮忙，要是这小子敢让别人帮忙或者想偷懒，请魏公公务必告诉汗阿玛！”
“都是奴才应当的。”魏珠笑盈盈的接话。至于十一阿哥胤禌，他唯有咽下一肚子的苦水，面带宽面条泪乖乖拿起笔再次写起作业。
“九哥！！！”十四阿哥暂且从故事书里回过神来，他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又高高举起手上的故事书：“我在看四哥喜欢的书！”
欢喜的模样让胤禟心中一软。
他半弯着腰，揉揉十四阿哥的小脑袋：“嗯嗯！咱们十四真懂事，九哥一定会告诉四哥，咱们十四是个好孩子。”
十四阿哥脸蛋红扑扑的。
他快快乐乐的应声，重新低下头沉浸在读书之中。故事书可比枯燥的三字经来得有趣得多，十四阿哥没了先前打瞌睡的模样，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感叹。
胤禟看着眉眼弯弯。
十四阿哥乖巧懂事的模样简直让他心里冒出一个个爱心泡泡。
还是折腾四辆小自行车，给弟弟们一人一辆吧？自己可不是像汗阿玛一样的偏心眼。至于胤禌……唔自己再另外寻一些新鲜玩意给他。
胤禟心里打着算盘。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现有的自行车长得和大块头一般，全然没有细巧的美感，而且也不大适合年龄小的孩子……
回头再试着做做吧？
把制作儿童自行车的想法放在心底，胤禟打起精神一边辅导胤禌学习，一边还给三个弟弟念起了史记故事书，等四阿哥胤禛来到清溪书屋时就看到了这恬适宁和的一幕。
十四阿哥的期待没有落空。
同时他也是头一个发现四阿哥胤禛到来的人。十四猛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两步的一头扎在胤禛怀里。
胤禛惨遭重击。
要不是侍卫手疾眼快，怕不是他就要当场栽倒，就这样也把诸人给吓了一跳。
十四阿哥颇有些手足无措。
他慌慌张张的抓住胤禛的袖子，呐呐地说道：“……四哥，对不起。”
面对这样的小可怜又有谁能说一句不呢？四阿哥胤禛明明下定决心不打算理会十四，此刻也忍不住摸了摸他：“是四哥没注意，十四弟不用担心。”
和四哥说一句话就够十四阿哥偷乐老半天，眼看四哥是真的没有怪自己的意思，还接过九阿哥的书籍念故事给自己听，十四阿哥身后都要冒出翅膀，啪嗒啪嗒拍两下升天了。
眼看着天色逐渐变暗，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的胤禛不得不朝着胤禟投出求助的眼神。
胤禟将几本故事书塞进十四阿哥的怀里：“现在已经很迟了，十四再不回去的话德母妃可要担心的哦？这些书先给十四看，等十四看完了来讲给四哥和九哥听，好不好？”
十四阿哥意犹未尽。
他转头看向窗外，西沉的太阳已然给天空和湖水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辉。
十四阿哥的脑子慢了一拍，后知后觉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许久。醒过神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小肚子也不堪寂寞地发出咕噜一声喊，他虽然念念不舍，但是依然乖巧的应了声好，眨眨眼伸出手指头：“四哥……九哥！约定好了哦。”
四阿哥胤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弯下腰勾起十四阿哥的小指头：“好，四哥答应十四了。”
十四欢呼一声，他刚想转头就走就被胤禟拉住。胤禟哀怨的瞅着十四，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哎哎哎……还有九哥呢？”
“嘿嘿。”十四阿哥脸红了。
他勾上胤禟的手指也晃了晃，随即抱着一摞书活像一只小兔子一蹦一蹦往外走。
“四哥，十四弟的性格像谁？”
“……反正和本阿哥不一样。”我小的时候才没这么蠢。
“哎……是吗？我觉得挺像的。”胤禟偷笑一声。胤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打发十二弟和十三弟回去休息以后，和胤禟一起看向十一阿哥胤禌。
这可怜的娃哟。
胤禟伸手翻了翻，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作业还剩下好多。他沉声开口：“胤禌啊胤禌，再过几天可就要开学了。”
补习的作业都还没做完，还有开学的作业，这孩子眼看着就要被作业给淹没了。顿了顿胤禟又补充一句：“刚开学就摸底考试，你复习了吗？”
胤禌：……
胤禌痛哭流涕。
就这样弟弟我哪里有时间复习啊？
他豆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怜巴巴的看向胤禟和胤禛：“四哥！九哥！你们怎么学好的？快教教我！”
胤禟双手肘撑在桌面上，他面色严肃的思考了好一会后也只能摇摇头，摊摊手：“这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除了头一回的武学考试补考过，其他科目胤禟可是满分选手。
这得意又无奈的态度让胤禌鼻子都要气歪了。他觉得自己找错了人。胤禌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将视线转向胤禛——像四哥这样的老实人定然会有学习的好办法的吧？
面对胤禌期盼的目光胤禛压力山大。
他眉头紧紧拧着，在脑海里飞快思考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学习经验，最后总结为一句话：“……读一百遍背一百遍抄一百遍？”
胤禌的脑袋咣的撞在桌上。
他抱着脑门怒声道：“那这样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嘛！”
胤禛板着脸：“正如同苏轼所说：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精思子自知。读一百遍背一百遍抄一百遍是一个笨办法，却也是个有效的办法。胤禌”
还没等四哥说完话，胤禌可怜巴巴的瞅向胤禟：“九哥，有没有那种一吃就会变聪明然后变得很牛逼的药？”
胤禟抚摸着胤禌的小脑袋，用看傻子般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温柔地说道：“别做梦了，乖啊。”
胤禌，再起不能。
他哇的一声想要远离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没迈出清溪书屋，就被魏珠抓住重新放回书案前：“十一阿哥，您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呢！”
胤禌惨。
胤禟和胤禛一左一右犹如两座大山在胤禌的身边，直到他把左右辛辛苦苦的写完才满意的离开。
胤禛说到做到。
直到他随同大部队前往陕西之前，胤禛都好好履行了与十四阿哥的约定，以至于他走了以后，十四阿哥颇有点茶饭不思的模样，托着脸颊唉声叹气：“四哥要什么时候回来？”
代替胤禛来给十四读故事书的胤禟：……
才走了一天呢！你就开始叫了——胤禟莫名有些心酸。
他细细琢磨着，十一弟胤禌瞧见自己就像老鼠见到猫，十二弟见到自己虽然没有到老鼠见到猫的程度，但也是淡淡，至于十三弟和十四弟颇有四哥迷弟的程度，最近隐隐有着比拼谁家厨力更强的趋势。
胤禟幽幽长叹一声。
他揉揉自己的脸，对着琉璃镜子的反光百思不得其解。瞧瞧这温文尔雅的脸庞，总比四哥那硬邦邦的脸色要来得好看吧？为什么弟弟们都不追着我呢？
他不自觉地将话语说出了口。
一旁写作业的十一阿哥胤禌露出一双死鱼眼。他看了看托着脸自怨自艾的九哥，又看看旁边憋笑不已的弟弟们——就这？就您这臭美样还想让弟弟们膜拜您？可拉倒吧！
胤禌槽多无口。
他打算要提醒提醒九哥，让他知道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一个被人崇拜的兄长——那首先就得做到成熟稳重这件事。
不过还没等胤禌说出口，或许是胤禌的视线太过诡异，察觉到视线来源的胤禟看向他：“胤禌你不好好读书在干什么？发呆？额娘可是说了这一回考试考不好，她就请汗阿玛下旨让你吃一顿棍棒炒肉。”
被汗阿玛打屁屁就挺耻辱的了。
要是胤禌挨杖子的话只怕就要代替胤禟成为宫中头一号人物了。想到这里胤禟噙着一抹笑觉得也挺不错。
十一阿哥胤禌：……
看着九哥那一脸贼笑就知道他的想法，胤禌哼了一声。
行吧。
提醒这种事没了！九哥您自己想去吧！
眼看胤禌乖巧的低头写作业，胤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开始沉思要如何在四哥不在的情况下尽快拉拢弟弟们的心。
首先用点礼物勾搭弟弟们。
胤禟回转身就去了工部，工部官员们看到九阿哥驾到那是如临大敌，全副武装——看这态度就知道户部官员是没少说自己的坏话。
听闻九阿哥是来寻工部尚书张英的，所有人那是齐刷刷的松了口气，侍郎年遐龄几乎是带着一丝雀跃急急将九阿哥送入工部尚书张英所在的殿宇。
胤禟板着脸。
工部尚书张英眉眼间露出一抹笑意。他与四阿哥和九阿哥前往过江南，自然深知两位阿哥根本不是那般纨绔的性格，只怕是私底下有什么情况罢了。
远离户部，冷眼旁观。
当然看到九阿哥这般郁闷的表情，尚书张英还是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九阿哥别来无恙？近来九阿哥的消息可是在六部传得沸沸扬扬，微臣简直以为天下有两个九阿哥了呢！”
胤禟尴尬的笑着：“张大人何必取笑本阿哥？这也不是本阿哥所想的嘛……”
户部之事不能直接说出口，胤禟也只好暗暗的点明。尚书张英自然明了，他笑着转移话题：“九阿哥今日来工部有何要事？还是有什么想法？”
“本阿哥想寻两三名木匠。”
“……木匠？”尚书张英皱了皱眉：“大多数的木匠都已被内务府征用，在工部里只留下三五名当值的木匠。”
“内务府都征用去了？”
“九阿哥不知道？这自行车和滑板卖得十分火爆，内务府赶不及制作只能将人都征用而去。”
胤禟：……
就那大笨家伙，还卖得这般好？他嘴角抽了抽，带着点无奈点头：“普通的匠人也没事，只要做事细心的就行，反正图纸之类的本阿哥都有。”
尚书张英点了点头。
这般的小事自然用不得自己，刚刚溜走的侍郎年遐龄再次被喊了进来。
侍郎年遐龄：……
他苦着脸又不敢推辞，战战兢兢的带着九阿哥往制造库走去。
制造库位处西二院的倒座房。
这里算得上是工部衙门最冷清的角落，大多数土石匠人都被征用去各地监督修缮街道，在西二院子里也就剩下几名悠闲自在的木匠在聊着天打发时间。
面对难得一见的侍郎年遐龄的到来，几名匠人眼前一亮齐刷刷的站起身凑了过来。对于匠人来说若是没有其他的活计，那便只剩下一个月单纯的饷银1000文，一千文不过一两银子，在京城里勉强才能糊口。
“年大人！您请坐您请坐！”
“年大人！听闻您家大公子入职研究所，真是恭喜恭喜！”
匠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讨好奉承着。
对于长子年希尧入职研究所，侍郎年遐龄面上带笑，心里头却是说不上欢喜。
年希尧屡试不第，身为父亲的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为他投一个监生名额，没想到却是意外被研究所选中。虽然说研究所受到皇上重视青睐，但是毕竟底蕴浅薄，到底能维持多久还是一个未知数。
侍郎年遐龄表情淡淡。
他示意诸位匠人停下话头，又将视线转向九阿哥。
胤禟亮晶晶的双眼让侍郎年遐龄猛地一震。他有些不安的挪动脚步，而胤禟的视线随着他的挪动而左右摇摆。
“……九阿哥？”
“年大人的大公子……是年希尧？”
侍郎年遐龄微微一愣。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胤禟：“……九阿哥知道奴才之子？”
工部尚书张英曾经暗示过年遐龄等人，这研究所后面的大佬便是九阿哥——只是在户部声势浩大的传闻之下，老实说年遐龄根本不愿也不敢相信。听着九阿哥斩钉截铁的报出自己长子名字，让他一时间惊愕不已。
“当然知道。”
胤禟肯定的点头：“出版《历学疑问》的梅大人还特意在汗阿玛跟前提起他，破格录取入研究所工作，听梅大人所说年希尧在数学上的天赋比他只强不低。”
侍郎年遐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晕，他的手掌心里泛出了汗水，黏答答的。梅文鼎是何人？是能被皇上称赞，由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和尚书张英提名推荐，当今数学算术上的一大名人。、
或许……长子年希尧并不像自己想得那般无用，而是自己不知道他的能力在哪里？尤其知道长子的名字已经被皇上记住，年遐龄面上露出一抹遮不住的欢喜和激动，他强忍住心中的喜悦又问道：“……九阿哥……所说是真的？”
“当然都是真的。”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侍郎年遐龄激动得语无伦次。
用了好久他才按捺住心中的兴奋，重新想起九阿哥来的正事，侍郎年遐龄转身看向眼前的匠人们。
“……小的给九阿哥请安。”忙着奉承侍郎年遐龄，却万万没有想到旁边的孩童是九阿哥。诸多匠人吓得面色惶惶，一个接着一个跪倒在地忙不迭的请安，同时他们也在心中欢喜。
九阿哥到这里来？
那肯定是要用上咱们了！做玩具打造器物，所有人脑海里都开始想象要是扒拉上阿哥的大腿，日后……
胤禟不在意的摆摆手。
将他们统统叫起后就开始问话：“你们对内务府的自行车了解多少？本阿哥想要使人一同去改良。”
“……改良？”
“自行车？改良自行车？”
先前还满腹激动的匠人们瞬间惊住了。
这自行车是何物？自行车可是最近在京城里风靡一时的大家伙！两百两银子，若是要增加点花纹或许是装饰，低则五六百两银子，高则千两白银，现在可是京城权贵富商们拿来炫耀的！
若是他们能造……能改良，还用得着等着九阿哥吗？早就进贡到内务府，现在还能被留在这里？胤禟的话语仿佛是一盆冷水将他们热火朝天的心瞬间浇灭，同时也让诸人想起九阿哥在户部独特的名声。
emmmmm……造不出来别是没奖赏还得挨一顿板子祸及家人吧？所有匠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没了刚才的兴奋，现在一个个不是呐呐无言便是连连摇头。
年遐龄装作没看到匠人们的不情愿，笑眯眯的朝着胤禟说道：“九阿哥，这里的匠人都是老匠人了，寻常的做事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随便……？
胤禟扫了眼满脸不情愿的匠人们皱了皱眉。
他们不乐意，自己还不想要呢！
胤禟懒洋洋的开口：“除了这些匠人就没有其他人了？”
侍郎年遐龄想了想，又喊来制造库的主事询问了两句。制造库主事老实交代：“若是学徒的话还有，其他就眼前几个了。”
侍郎年遐龄刚想劝说一二，只见胤禟大手一挥：“学徒也行。”反正有图纸。
他张了张嘴，倒也没劝说。
很快主事就带着两名少年过来。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色黝黑身体结实，见着胤禟老老实实的跪下磕了个头。
显然是被主事在背地里吓唬过的，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听话。胤禟也没在意，冲着侍郎年遐龄点了点头就带着两人离开。
倒是侍郎年遐龄目送九阿哥离开以后，整张脸就拉得老长。他扫了一圈这群面带庆幸之色的匠人，淡淡地吩咐主事：“这些匠人就轰出去吧，再招一批进来。”
尚在庆幸的匠人面上血色尽褪。
他们来不及扑上前寻侍郎年遐龄求情，就被一群侍卫仆役拖了出去。
主事一直跟到大门口，他呸了一口：“惹了主子恼火还想出人头地？真真是帮蠢货！也难怪内务府选不上你们这些人！”

第254章
对于胤禟来说有经验的老木匠和木匠学徒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要做的东西也挺简单的。
两名木匠学徒倒是战战兢兢的。
他们虽然没有过硬的技术和能力, 但是听话又老实，也没有被老木匠们的理念所桎梏，碰到胤禟提出的异想天开的法子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去琢磨。白天不够晚上凑, 加班加点也要将九阿哥的主意折腾出来。
有了内务府所制的自行车为模板，孩童版的自行车不过数日就出现在胤禟的眼前。
流线型的造型和内务府销售粗大重的截然不同，从把手到轮子都被磨得水润圆滑, 在前方还挂上一只小竹篮, 而在后轮的两侧还新增了一对辅助轮，让平衡力更上一筹。
尤其让胤禟惊喜的是，两名木匠学徒还依照这个思路，制作出四轮版本的, 双轮版本的, 还有两个轮子的迷你手推车。
满意的看了一圈成果。
胤禟心里头又琢磨起另一个问题——给了弟弟们，那公主们呢？
想想五公主、六公主和七公主，胤禟又吩咐两名木匠学徒做了一个可可爱爱的摇摆木马, 两名木匠得到不少灵感之后竟然还做出一堆猫猫、熊熊造型的小桌子小椅子。
等搬到讨源书屋来的那一天可是引发了不少轰动。别说刚来上学的王府阿哥和伴读们围着发出惊呼声，就是康熙也闻风而至, 后面还跟着一群阿哥和公主。
康熙看着直摇头，连连嘀咕不上大雅之堂。确定是一些小孩子玩意，他摆摆手带着胤礽又再次离开。
皇上不感兴趣不代表年幼的阿哥和公主们也不敢兴趣，他们双眼盯着这些萌物眨也不眨一下, 就是上书房读书的宗室阿哥和伴读们也苍蝇搓手，围在九阿哥身边只想打听打听什么时候能开始销售……
胤禟：……？？？
他在兄弟们面前掷地有声的怒道：“本阿哥像是那种钻到钱眼子里的人吗？”
五阿哥胤祺茫然的反问：“……不是吗？”连修路都要求商户们出钱, 研究所里的产物更是在各地大赚特赚, 怎么看胤禟都是钻进钱眼子里了。
兄弟们也齐刷刷的点头。
甚至十一阿哥胤禌还上前拍拍胤禟的肩膀：“九哥, 您就别再挣扎了, 大家都懂！”
都懂个屁！
胤禟气极反笑, 他大手一挥冷酷的说道：“很好，胤禌这一份没有了。”
胤禌：……？
他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看到九哥拉着十二弟、十三弟和十四弟走到儿童自行车前时达到了巅峰。
胤禟面无表情的白了胤禌一眼，转头看向三个小阿哥时表情瞬间变成了满脸笑容：“来，你们喜欢哪一辆？这是九哥特意为你们制作的哦！”
三个小阿哥惊呆了！
瞬间的惊愕以后，三人哇的欢呼一声齐齐扑上前去，摸着左边的看着右边的，叽叽喳喳讨论起归属问题。
至于胤禌：……
他彻底傻眼了。
胤禌捂住胸口，在一帮兄弟、王府阿哥和伴读们憋笑的视线中懊悔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其中居然有自己的份。
胤禌嗷的一声抱住胤禟的大腿：“九哥！九哥！您可是我的亲哥啊！”
胤禟：……
要不是亲哥你现在就被本阿哥踢出去了。
五阿哥胤祺已经笑歪在一边，由着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一左一右撑着才没倒在地上。胤禟嫌弃的踹了胤禌一脚：“得了得了！自己去选吧！”
他又转头朝着面露欣羡的五公主、六公主和七公主说道：“五妹妹、六妹妹，七妹妹，你们要不要也选几个玩耍？这做成小猫和小熊的桌椅怎么样？本阿哥觉得很适合你们哦！”
五公主支吾着不说话。
她已经懂事，懵懵懂懂的年纪时看到额娘德妃从受宠到备受忽视的全过程，也多多少少明白额娘和四阿哥之间的怨尤。对于和四哥关系极好的九哥，她下意识的不愿意靠近。
至于六公主和七公主就不一样了。
两人全然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一张圆脸瞬间绽放出光芒，兴奋的三步并两步冲到前面在猫猫、熊熊和兔兔之间犹豫不定。
五公主犹豫没几息。
她还是抵抗不住这些萌物的诱惑，冲着胤禟抿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凑在六公和七公主的身边细细说起话来。
九经三事殿内。
太子胤礽含笑听着魏珠的话语，侧首朝着胤康熙笑道：“汗阿玛，这一回看来是您猜错了！”
康熙摩挲着茶盏。
他轻哼了一声：“保成啊保成，这送给弟弟妹妹们，也不碍着赚钱这回事。”
看了看太子还没回过神，康熙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补充：“指不定胤禟就是让几个小的试用试用，然后拿出去使人赚钱去喽！”
太子胤礽：……
还别说汗阿玛说的挺有道理。他陷入沉思，犹豫许久之后胤礽决定选择站在胤禟这一边：“儿臣觉得，胤禟不会这么做的。”
“打赌不打赌？”
“打赌就打赌！”胤礽斩钉截铁之后，眉宇间也泛起了一丝愁意。
康熙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若是胤禟拿出去卖了，从那天起一个月额……”
一时间康熙琢磨不出什么想法。
瞧瞧太子胤礽这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等等！康熙眼前一亮，他露出个狡黠的笑声：“若是朕赢了，就给你放一个月的假期。”
太子胤礽：……？？？
他一脸懵的看着康熙，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哈？”
胤礽甚至觉得自家汗阿玛不会发热了吧？他暗暗担忧不已，甚至打算来摸摸康熙的额头瞧瞧有没有发热。
康熙瞪了他一眼。
他咳嗽一声：“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好好陪陪太子妃——真是的，都成婚这么久连个喜信都没有，你要朕何时才能有孙子抱？好歹你大哥还有个女儿呢！”
说到这里康熙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他板着脸怒瞪着胤礽：“朕可是十八岁就有了胤禔，二十岁就有了你！再看看你和胤禔两个呢？胤禔好歹还给朕抱了孙女，又是中途去打仗这也没办法。那你呢？成婚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说到这里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成婚到现在都没消息？他心里一咯噔，神色忽变，这眼神悄无声息的往下滑去。
太子胤礽万万没有想到汗阿玛居然会担心这种事情，他刚想要开口却发现康熙的眼神很不对劲。
总往自己的下三路飘呢：）
胤礽一张脸忽青忽白的，脑门上青筋暴起的同时怒声喝道：“汗阿玛！您在看哪里？”
康熙尴尬的咳嗽一声。
他板着脸装模作样：“这就是赌注。”
太子胤礽呵呵笑了一声。
一道灵光此刻滑过他的脑海，胤礽眼前一亮沉声道：“若是儿臣胜了——汗阿玛就不允许亲征！而是要由儿臣去！”别以为孤不知道，您暗搓搓打得什么坏主意！
康熙：……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胤礽，险些气歪了鼻子。
两父子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眼神交汇处噼里啪啦的直作响，同时哼的一声将脸撇到一侧。
站在斜后方的梁九功几乎快撑不住笑脸了。他不着痕迹的摸了摸笑到抽筋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期盼皇上胜利还是期盼太子殿下胜利了。
康熙没想到自己打的主意居然会被太子给揭穿，为此他暗暗使人提示胤禟。
太子胤礽虽然觉得假期……咳咳的确不错，但是莫名其妙燃起来的自尊心和斗志让他不容许自己失败，因此他也时不时在胤禟身边唠叨。
这就导致了。
一会儿有人说：“哇塞，外面要是有卖就好了。”
立马就有人回道：“这是九阿哥送给诸位阿哥公主的心意，哪里能用金钱来代表的？”
胤禟：……？
胤禟猫猫疑惑，他禁不住在康熙以及兄弟们的面前抱怨两句：“难道儿臣的财迷属性有这么人尽皆知？为啥老有人觉得儿臣会把这些拿出去卖啊？”
太子胤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心中仿佛有一个小人欢快地跳着踢踏舞。胤礽禁不住得意洋洋的瞥了汗阿玛一眼。
康熙有些坐立不安。
正当他心中暗暗叫糟的时候，胤禟话题一转：“当然，儿臣就是这样的人。”
这斩钉截铁，厚颜无耻的话语让胤礽心中对胤禟的滤镜在瞬间吧唧碎成了两半。与他相反的是康熙眼前一亮，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胤禟，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胤禟没注意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古怪的神情变化，兴致勃勃的看向弟弟妹妹们：“你们觉得哪些拿来销售比较好？”
还不是哪一件而是哪些。
阿哥和格格们一言难尽的望着九哥，原本对九哥的好感度瞬间滑落了一半有没有？
十二阿哥胤祹叹了口气。
他不像其他兄弟一脸失望，反而特别认真的开始思考：“弟弟觉得要是作为推广产品的话儿童自行车不错，小巧精致有辅助轮因此不容易摔跤受伤，尤其是在成人自行车已经有一定市场的情况下更容易推广。”
十一阿哥胤禌、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一言难尽的望着尤其认真的胤祹。特别等胤禟还眼前放光凑到胤祹身边和他细细讨论起来以后，所有人的眼睛失去光芒。
咱们之间已经有了个财迷九哥/九弟，难不成即将出现一个财迷十一哥/十一弟吗？阿哥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扫向康熙——汗阿玛！您还不赶紧拦着胤禟和胤祹啊？
康熙非但没有阻拦，而且还挺得意。
他觉得胜券在握，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仿佛一个月后就能听见太子妃的喜讯，畅想着一年后就能抱上亲亲孙子。
太子胤礽身上弥漫着低气压。
他难掩眼中的失望，痛心疾首的看着胤禟——胤禟啊胤禟，孤可不记得把你教育成这个模样！
胤禟浑然未觉。
他兴致勃勃的和胤祹讨论了许久，觉得自己错看弟弟们了！瞧瞧胤祹多有自己的风范？赚钱的计划是一个比一个多！
胤禟拍拍胤祹：“好弟弟，以后九哥带着你！”
胤祹嘿嘿偷笑一声：“那还要请九哥多多照顾了。”
康熙：……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
你们这样子，简直就是贪官和奸商合谋的场景嘛！
先前的喜悦是一扫而空。
冷静下来的康熙骤然间忧心忡忡，禁不住都要担忧起来自己对儿子们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还是自己缺他们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非得一个个都钻进钱眼子里？
康熙伸出手戳了戳胤禟的脑门，他虎着脸不满意地说道：“这好好的，没事都拿去卖做什么？”
太子胤礽：……？
他疑问的看向汗阿玛，脑门上顶着一圈问号。
胤禟回转身笑道：“汗阿玛，儿臣可没有打算把做给弟弟妹妹们的礼物拿去卖。”
全场一片寂静，就是胤祹也孤疑的看向胤禟——不卖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胤禟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能卖，不过咱们可以出一个皇家同款嘛！”
“皇家……同款？”所有人齐齐出声。
“没错。”胤禟胸有成竹的应声。
他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制作给弟弟妹妹的自行车肯定是不能拿出去的，不过既然大家有心思想要赚钱，他也有的是办法：“花样不同款式不同，比如咱们五妹妹和刘妹妹用的是橘猫和熊猫椅子，咱们可以做成小狗的、黑猫白猫的、棕熊小熊猫的造型出售。儿童自行车也是一样，鎏金的镶翡翠的，木雕还可以做成牡丹团圆石榴花纹的……”
胤禟滔滔不绝一通述说，直把康熙、兄弟姐妹们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他咂咂嘴又笑眯眯的补充：“这一份生意就算兄弟姐妹们入股的，咱们一人一份股，赚到的平分当私房钱如何？”
说完话胤禟看向康熙：“汗阿玛您觉得呢？”
康熙微微皱眉。
就他的角度上……咳咳！当然是希望这一笔收入归属内务府，间接也就进了康熙自己的腰包了嘛……
可是看了看周遭儿女们兴奋的神情，康熙慈父之心又骤然涌上前来。孩子们大了眼看胤祉、胤禛、胤祺……一个个都要成家立业，胤禟难得一份为兄弟姐妹的心思也就让他去吧。
康熙笑眯眯的点头：“朕允了。”
瞬间现场一片欢呼声。
十四阿哥东看看西看看，学着兄长们的模样也在原地蹦蹦跳跳起来。
康熙哑然失笑。
目送着一帮儿女们离开，他心情不错的朝着梁九功唠叨：“瞧瞧胤禟！朕疼他就没疼错人！”
梁九功笑着躬身应是：“皇上又何尝看错人过？小主子们一个个聪慧懂事，是皇上之福，大清之福！”
“你这老东西一张嘴可越来越甜了。”康熙嘴里是斥责，声音却满满都是轻快。不过没等他再高兴一会，太子胤礽就兴冲冲的走进屋：“汗阿玛，这一回的赌注是您输了！”
康熙这下不乐意。
他横眉竖眼：“怎么是朕输了呢？分明是保成你输了！”
“汗阿玛，九弟可没有将送给胤禌几个的自行车拿出去贩卖。”
“谁说的？这什么皇家同款说得好听不也是拿出去卖了吗？”康熙脸色一沉，将御案拍得梆梆作响：“要朕说就是你输了，你赶紧去去去——回你的澹宁居去！”
太子胤礽不乐意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和汗阿玛讲讲道理，不过话还没说出口，胤礽表情一顿，细细琢磨起来。
打从到畅春园以来这几个月，自己可没有半天休息过……这打从天下掉下来的一个月假期……？胤礽想想可以和太子妃黏黏糊糊，还可以和许久没有聊聊天说说话的胤禟出去溜达溜达。
还是和汗阿玛力争到最后，做个头铁娃埋首干活争做劳动楷模？胤礽脸色微微一变。
康熙还在双手抱胸等着胤礽说话，脑海里还在琢磨着如何反驳胤礽的话语。万万让他没有想到，下一秒胤礽干脆利落的开口：“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康熙：……？
望着胤礽步履轻快地离开九经三事殿，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迟疑：为什么突然有种被坑的是自己？而且这坑是自己挖的感觉？
没了胤礽的话……
康熙低头看看御案上堆得满满的奏折，忽然觉得整个人有点不好了。
胤礽心情很不错。
尤其等他跨入澹宁居的大门，看见太子妃带着一脸意外迎上前：“臣妾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要不是太子看着心情极好，太子妃石氏都要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太子胤礽心情不错。
他上前拥住太子妃，心情不错的说道：“从今日起连着一个月孤都不用去九经三事殿办公了。”
“……啊？”
“别担心，是汗阿玛给孤放了一个月的假期。”胤礽笑眯眯的解释着。
“一个月的假期！？”太子妃都要惊呆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学话的鹦鹉一般，可又止不住心中的惊讶。
“汗阿玛说他想要……抱孙子。”太子胤礽附在太子妃耳边悄声说道。
太子妃微微一愣。
刹那间她脸上浮现起一片红云，将耳朵根也晕染成红色。太子妃绞着帕子跺了跺脚：“太子爷！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呢！”
“这可是汗阿玛下旨的正经事。”太子胤礽厚着脸皮笑道。
太子妃还是头一回见到胤礽这般没羞没躁的模样。她哑口无言，干瞪眼了两息功夫唯有气呼呼的瞪了胤礽一眼，转身就往屋子里去了。
胤礽半点不在意。
他笑嘻嘻的也追上前去。
兄弟们要一块儿做生意。
为此阿哥们常常聚在讨源书屋里谈论谈论。十四阿哥虽然还未到上学前班的年纪，但是凭借其性格开朗又活泼，靠着撒娇卖萌混迹在其中也半点没让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就是德妃心中泛着嘀咕。
前面还得带赶着才肯去清溪书屋读书的十四，这些天怎么请安完了就跑得无影无踪？到了晚膳时刻才回到院子里来休息？
等到今日十四阿哥又是等到天快黑了才回来，他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冲入正房：“儿臣给额娘请安。”
德妃强按下心中的疑惑，脸上带笑将十四阿哥拉入怀中左右，絮絮叨叨问着他读书读得如何，认字认了几个还有今天在清溪书屋里有没有见到皇上。
十四阿哥：……
清溪书屋啊……他面容上露出一抹心虚，其实这些天他都在讨源书屋里，根本没有去清溪书屋等候汗阿玛。
可是看着额娘期盼的目光，十四阿哥抿了抿嘴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乖乖的回答道：“儿臣……儿臣有乖乖读书，儿臣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哦。”
能背三字经算什么？
德妃要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希望能借着十四入皇上的眼，然后重新得宠呢！
更何况……
她眉角微皱，细细打量着十四阿哥。
知子莫若母。
十四阿哥自以为遮掩得很好，事实上他遮遮掩掩，心虚慌张的表情被德妃全部纳入眼中。
一丝冷意在德妃面上出现又转瞬即逝，她状似大方的笑道：“好孩子！今天是不是累着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德妃的话音刚刚落下。
十四阿哥迫不及待往外走：“儿臣先行告退。”
德妃：……
她气得心肝肺疼痛不已。德妃一直目送十四阿哥的背影完全消失，她从胸腔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室内的宫人们噤若寒蝉。
德妃眼神冷厉——自己已经没了皇宠，没了四阿哥，十四阿哥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德妃绝不容许有人再把自己的十四阿哥带坏！
第二天等十四兴冲冲的再次离去，德妃就带着一帮子宫人走入他的厢房之中。
厢房内看着普普通通。
德妃扫视了一圈屋子，使人将伺候十四阿哥的太监和宫人压到一边，紧接着又朝着安嬷嬷等人说道：“给本宫搜！”
宫人们齐刷刷应了是。
搜出来的东西乱糟糟的堆在了院子里，造型迥异的古怪石头、小巧玲珑的家具厨具、用木条连接在一起可以左右移动的木质人偶……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德妃的眉心是越拧越紧，她的脸色异常的难看。
一团无法压抑住的火焰在德妃心中燃烧，在安嬷嬷等人搜出一堆画得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时达到了巅峰！
十四居然偷偷在画简笔画！
翻看着书籍上的内容再看看十四对照画的内容，德妃气得直喘气。
她将其中一本书册撕得粉碎，紧接着又将十四的画作统统丢在地上：“好！好！好！居然学会了敷衍本宫！定然是十阿哥这个扰人精带坏的！”
这简笔画一看就是十阿哥的手笔。
气急败坏的德妃怒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竟是让他也学着画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凝春堂里静得可怕。
小宫女小太监们面面相窥，冷汗都从额角冒了出来。她们低垂着头，恨不得今日就没出现在院子里过，至于伺候十四阿哥的几名宫人更是瘫软在地上，面上血色尽褪。
安嬷嬷上前劝了一句：“主子您消消气……或许是十阿哥一番好意”
德妃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好意什么！？还不是想废了本宫的十四。”
天知道还有谁在其中推波助澜的。
德妃恨得牙痒痒——等本宫复宠以后，这些账本宫一点一点和你们算回来！
没等安嬷嬷等人再劝，她冷冰冰的盯着地上那堆东西：“把这些东西给本宫丢出去——至于这些杂书都给本宫烧了！”

第255章
十四阿哥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
离开凝春堂后, 他急急忙忙的往胤禟住的院子跑。
难得一个月的假期，太子胤礽当然不打算都耗费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畅春园里。今日打算带着太子妃和兄弟们到香山赏枫叶，小阿哥们约好了要骑着车一起出发的——而十四阿哥的车还停在九哥的院子里呢！
还未到门口远远他就见着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三阿哥胤祥三个。他们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院门外说说笑笑，见状十四阿哥撒开腿一溜烟的冲入院子里：“等等我！”
胤禟眼明手快。
他稳稳接住冲进来的十四阿哥：“慢慢来, 小心摔着。大家不会把你丢下的！”
十四阿哥吐了吐舌。
他被胤禟放下来以后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不过从他晃来晃去的身体, 东张西望的眼睛都能看出十四阿哥心中的不平静。
胤禟无奈地敲了敲十四的脑袋。
不用等他吩咐，早已等候多时的宫人们急忙将木廊上的自行车推到十四阿哥身边，双手护着让十四阿哥骑上车。
“十四阿哥，您小心些！”
“徐公公，你就放心吧！”十四阿哥甩了甩小脑袋，稳稳当当的踩着自行车跟着兄长们一起往畅春园外冲。
“骑慢点！”胤禟追在后面喊着。
可惜他喊归他喊，前面四个小阿哥双脚踏得和风火轮一般直接窜了出去。
胤禟：……
带着四个弟弟的怎么就这么心累呢摔！
一连串的笑声回荡在畅春园的上方，大门口空地上太子胤礽几人下意识的朝着身后看去。瞧着弟弟们嗖嗖嗖冲出来的架势，几人眸底都流淌着一抹笑意。
立在一旁的是太子妃、大福晋和大格格。
和太子妃居住在畅春园里不同, 除去节日以外大福晋难得见到诸位小阿哥一面，阿哥们乘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阵势可把她吓了一跳, 更不用说大格格。
她拉着大福晋的袖角兴奋地一蹦一蹦：“额娘，额娘！小小的自行车！好可爱！”
大福晋目光滑过小阿哥们骑着的自行车, 禁不住啧啧称奇。太子妃恍然大悟, 她笑眯眯的朝着大格格说道：“找你九叔去！你九叔这里定然还有的。”
“……额娘？”大格格乖巧地看向大福晋。
“去吧！”大福晋笑盈盈的点头, 目送着大格格朝着胤禟飞奔而去，她忍不住感叹着：“这是九弟琢磨出来的？市面上的自行车就算得上是珍奇, 没想到九阿哥居然还能琢磨出小号的。”
“九弟打算拿这些来置办生意。”太子妃笑着点头。顿了顿看着大福晋不解又补充道：“每位阿哥都有份……大阿哥没说起吗？”
“爷他啊……”大福晋想到大阿哥就觉得脑勺疼。乘着太子和大阿哥都将注意力放在小阿哥们的身上, 她低声吐槽着：“每天回来倒头大睡一大早又出门, 感觉和在打仗时也没差。”
太子妃乐得噗嗤一声笑。
这边妯娌两人还在说说笑笑, 另一边和大格格一起冲过去的还有十阿哥胤俄。
他先前和三阿哥胤祉站在一起, 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偏生胤祉拉着他说个没完没了，想要求救？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聊得正开心，三人压根没有注意到他打出的求助信号。
眼看着胤禟诸人到了，胤俄第一时间小跑到胤禟一行人的身前大声喊着：“九哥，我可想死你了！”
胤禟：……
上来就被胤俄这副作态给吓了一跳。他翻身跳下自行车，没好气的将胤俄推一边：“说什么呢！”
等面对冲着自己甜甜的喊着九叔的大格格，胤禟又瞬间转换成了另一个表情：“囡囡乖！”
“九叔，九叔！这自行车……”大格格眼巴巴的瞅着自行车，眼睛里渴望两个字金光闪闪。
胤禟托着下巴很是苦恼。
他沉思一会突然眼前一亮：“囡囡现在开始开蒙了吧？要是把《千字文》都背出来九叔就送给你好不好？”
大格格胸有成竹的应是。
她口齿伶俐，声音清脆从头背到尾连个打结都没有。别说胤禟鼓掌，就是太子和阿哥们也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这阵势把大格格闹得脸红：“是九叔出的简单，囡囡都已经背到诗经了！”
骄傲自矜的小模样谁能不喜欢？
别说是儿童自行车了，就是其他的新鲜玩意儿胤禟也打包票统统送到大阿哥府上。
打发了大格格，一扭头胤禟就对上胤俄古怪又哀怨的眼神。他用着惊讶到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视着弟弟们——胯下的自行车。
胤禟：……？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忘记了？是什么事？
胤俄震惊不已。
他看着弟弟们一个个骑着自行车的潇洒模样，嗓门提高了一个调都不止，余音久久地传遍四方：“这自行车是哪里来的？怎么和内务府置办的长得差别这么多？”
胤禟：……？？
他疑惑地看着胤俄：“前些天不就说了……额？”
胤禟的声音戛然而止。
望着一脸委屈的胤俄他的心中油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等！总觉得有点奇怪……
胤禟开始回想：自己将自行车等玩意送到讨源书屋时胤俄……不在！
他继续回想：自己在汗阿玛面前提及要推广儿童自行车给兄弟们赚一份养家钱的时候胤俄……还是不在啊！！
胤禟：……
怪不得这些天总觉得少了什么人，原来是没有见着三哥和十弟的踪影。
想到这里胤禟不免有些心虚。
这也怪不得自己啊……谁让胤俄天天和三哥混迹在一起咳咳，自己不小心忘记了……也在情理之中的吧？
胤俄一阵恶寒。
他看向胤禟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控诉。
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四人也想到了这点上，望向十哥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同情。
胤禌原本觉得自己算惨了。
可是看着忙得昏天暗地，居然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的十阿哥胤俄，瞬间觉得自己通体舒畅。他翻身下了自行车，拍拍十哥胤俄的肩膀绘声绘色的描述起……自行车的美好。
胤俄：……
胤禟：……
看着还敢挑拨离间的十一弟胤禌，两人上手就是一拳头。当然胤禌这般插话也让气氛略微好转了一些，胤禟硬着头皮解释一通来龙去脉。
还未说到兄弟们一起置办生意的事情，就看到胤俄哇的一声扑在自己身上。
胤禟：……
别说胤禟惊呆了，就是胤禌、胤祹、胤祥和十四阿哥也张大了嘴，他们嫌弃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九哥痛哭流涕的十哥，齐刷刷的倒退一步。
胤俄伤心欲绝。
他悲寂的看着胤禟，拉长的调子简直和戏腔有的一拼：“九哥啊！九哥！十弟我还是不是您的亲弟弟啦？”
胤禟：……
他还奇怪胤禌的厚脸皮是从哪里学来的，瞧瞧！这不答案出来了？胤禟双手扯着自己的裤腰带，试图好声好气的说道：“十弟，有什么话好好说！啊！咱们别这样！”
“不行！九哥！您得救救我啊QAQ！”十阿哥胤俄无限辛酸。尤其是看着胤禌、胤祹、胤祥和十四弟这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模样，他简直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不说胤祥和十四弟，胤禌和胤祹不过小自己两岁罢了。凭什么他们能天真无邪的当个快乐的小阿哥，而自己读书之余还得打苦工？
胤俄抱着胤禟的腿哭得好大声：“九哥！弟弟我不想努力了，我想当咸鱼！我想当米虫！”
胤禟：……
乖啊！别胡说，再瞎说我都要怀疑你和胤禌才是亲兄弟了！
他很是无语的同时又升起一丝好奇心，比如说为什么？胤禟弯下腰拍拍胤俄的肩膀，用力将他从自己的腿上拔下来：“十弟，你的童话书本阿哥记得销售很好啊？”
“而且十哥你画得很好玩啊！”
十四阿哥忍不住插话，带着点雀跃和炫耀朝着胤俄说道：“弟弟我也学着您的画了哦！我打算要给额娘做礼物！”
胤禟眉眼弯弯。
他伸手揉揉十四阿哥的小脑袋：“十四也画了吗？画好给九哥看看好不好？”
“不——行！”
十四阿哥脸蛋红扑扑的：“那是弟弟我要送给额娘的生辰礼物。”在画上画着汗阿玛、额娘、自己、四哥、五姐姐和七姐姐的，额娘一定会喜欢的吧？
胤禟叹气：“哎……”
看着胤禟失望的模样，十四阿哥抿了抿嘴下定决心——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九哥对我好，我也要对九哥好。他手指搅在一起，奶声奶气的说道：“等……等九哥生辰的时候十四也画一幅送给九哥。”
胤禟微微一怔。
刚才自己只是装模作样逗弄逗弄十四弟罢了。现在看到十四弟满脸肯定，信誓旦旦的小模样，胤禟终于忍不住了！
他嗷的一声把可可爱爱小十四抱入怀中啾了好几口——呜呜！十四一定就是天使吧？对吧对吧？
在奶香奶香的小包子身上蹭来蹭去，胤禟感动非常。是不是当年太子二哥抱着自己时就是这般的感觉呢？胤禟激动的呐喊着：“十四真聪明！十四真乖！九哥很期待哦！九哥等着十四的礼物呜呜呜！”
十四阿哥第一次遭受这样热情的亲吻。
他懵了一瞬，紧接着整张小脸红成了猴屁股，十四阿哥推攮着胤禟的脸，一边害羞的嘟嚷着：“我画得很难看的啦……”
“这有什么？”胤禟决定从今天起他就是小十四的啦啦队了。
他指着露出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的胤俄说道：“你十哥刚开始画得老丑了，现在还不是出书啦？他画的时候都比你大好多了，九哥相信十四要是认认真真练习，以后说不定能比你十哥画得还要好呢！”
胤俄：……
他觉得别说十一弟、十二弟和十三弟，再下去他在九哥心里的地位连十四弟都比不上了_(:з」∠)_
十四阿哥脸蛋红扑扑的。
要是他的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和旋风一样摇摆起来。十四阿哥双眸亮晶晶的看向胤俄：“嗯嗯！我已经下定决心！日后我也要和十哥一样出童话书！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弟弟我的书！！！”
胤禟海豹鼓掌。
倒是胤俄直摇头：“十四弟，听十哥一句劝别想着这事了。”
十四阿哥老大不满意。
他双手叉着腰：“十哥是不是怕了？哼哼！我知道了！十哥定然是怕弟弟我以后比您厉害对不对？”
胤禟附和着：“就是就是。”
胤俄惆怅的叹了口长气：“十四啊……十哥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胤禟这下子奇怪了。
他疑惑地看着十阿哥胤俄：“你不是很喜欢绘画的吗？”
“喜欢……”胤俄点了点头。
随即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可是不代表弟弟我喜欢一天画二十幅三十幅啊QAQ”
胤禟和十四阿哥瞬间不说话了。
胤俄想到自己每天要画的数量，整张脸就被阴影笼罩了。
他沉声说道：“九哥您知道吗？我大前天画了一幅画，三哥指出各种问题让我改啊改啊改……改到昨天我一怒之下交上去第一版。”
“然后呢？三哥发火了？”
“三哥夸奖我这一版画的最好。”胤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胤禟：……
胤禌、胤祹、胤祥和十四阿哥：……
惨。
胤俄实惨。
胤俄流着宽面条泪，捂住脑袋哀嚎：“除了上课以外，弟弟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画画，有时候我都觉得不是一个三哥，而是三个！不！五个三哥！不！十个三哥围着我团团转！”
远远听到胤俄凄惨哭诉的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三阿哥胤祉。
胤礽叹了口气：“胤祉啊……”
胤禔在旁边接话：“胤俄年纪还小呢……”
就是胤礽和胤禔也觉得胤祉做得实在是太过火了，更不用说一干小的，他们已经是泪眼汪汪，同时将指责的视线扫向远处一脸尴尬的胤祉身上。
三阿哥胤祉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一时间他傻眼的看向痛哭流涕的十弟，感受着兄弟们火辣辣的目光，暗自有些心虚起来。
十四阿哥浑身一激灵。
他抓住胤禟的袖子的小手越发用力了，同时十四阿哥也开始暗暗思考：自己的梦想是不是设定得太快了？是不是应该更换一个……才对？
胤禟扶额。
万万没有想到三哥胤祉背地里居然是个不亚于汗阿玛的剥削者，资本家。眼看着胤俄这副饱受摧残，恨不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胤禟也禁不住想为他鞠一把泪。
就是……
胤禟突然皱了皱眉，紧接着他有些不解的开口：“现在那些画还是你自己画的？”
“……？不是我画的还能是谁画的？”
“……”胤禟无语地扶额，他看着脸上头顶写着傻憨憨三个大字的胤俄很是无语：“你就不能招一些宫人……匠人亦或是秀才来学习，然后替你画吗？你只要写个剧本什么的不就得了？”
胤俄：……？
他迷茫的眨眨眼睛：“还，还能这样？”
“当然可以！”
胤禟翻了个大白眼：“你猜猜看这儿童自行车本阿哥用了多久做出来的？才三天！要是换了本阿哥自己做，怕不是一个月半年都做不完。”
术业有专攻，各人有所成。
将所有的事情都包揽在自己身上，那不纯粹把自己当毛驴用吗？
胤禟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胤俄：“这种事情只要外包给他人，你负责注意成果不就得了？最多刚开始画几个模板就成了，难不成你还打算画一辈子的简笔画童话书不成？”
也难怪胤俄会越来越忙。
杂谈报纸上需要简笔画、童话书儿童识字卡之类的也要简笔画……零零碎碎堆在一块全归一个人做，那岂不是活活累死？
胤俄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一直以来，他都被禁锢在汗阿玛的赞誉之中，等跳出这个框架之外不免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傻憨憨。
就为了这！
就为了这！
他失去了多少自由的时间！？胤俄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虽然回头培训还需要不少时间，但是起码有了逃脱工作迷雾的目标了！
胤俄这边激动得不同寻常，胤禟倒也想到了问题所在。现今流行的自然是水墨国画，像是简笔画卡通画什么的自然难登大雅之堂，除去十弟以后居然连一只能干活的小毛驴都没有，也难怪三哥就朝着一只胤俄羊薅。
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隐隐约约的，却一下子跳不出来。胤禟凝神思考——近了近了！就在此刻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胤俄又飞身扑到胤禟的身上：“九哥！”
胤禟：……
就这大嗓门，脑海里啥都没有了呢：）
盖在胤俄心头的阴霾消散一空。
他再次变成无忧无虑的快乐胤俄，全然没有注意到胤禟表情变化的他想起引起自己心酸的事，抓着胤禟就要问个究竟：“九哥，那我的自行车呢？”
胤禟面无表情的盯着胤俄，只觉得自己的手指痒痒得很——很想将眼前的胤俄揍一顿。
看在胤俄这么惨的份上，胤禟终于将想要揍人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没好气地白了胤俄一眼：“哪里能缺了你那份？”
十四阿哥骑着自行车在胤俄面前表演一个甩尾动作：“十哥，要不要弟弟我的先借给你玩？”
“就你这小不点坐着的自行车，瞧着我能用吗？”胤俄将十四阿哥打发走，目光止不住在十一弟和十二弟的自行车上流转。
胤禌和胤祹堪称是瑟瑟发抖。
胤禟一脸黑线的揪住胤俄往前走：“别得意忘形了！居然和弟弟们抢东西，等回头九哥保准给你一辆让你满意喜欢的，行吧？”
“九哥一言为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胤禟没好气的敲了敲胤俄的脑门。
弟弟们在后面吵吵闹闹，前面的三阿哥胤祉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胤禟的话语不仅仅给了胤俄重重一击，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一闷棍！？胤祉想着自己忙得昏天地暗，却是依然没有搞定文化清吏司的事情，还折腾了十弟对绘画的兴趣也逐渐下降，颇有种破罐子破摔本阿哥不干了的趋势。
他心里不是滋味，面上隐隐露出一抹羞愧。
胤礽和胤禔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的勾住胤祉的脖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回头好好想想法子！再说十弟怕不是一时间压力太大才说出这般的话，过段时间就好了。”
胤祉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又很快褪下。他往后看了眼兴高采烈的十弟，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回头……回头还得和胤俄说声对不起才是。”
看着三弟并未受多大影响，胤礽和胤禔才松了口气。一行人登上马车朝着香山而去。
香山枫红似火，层林尽染。
醉人的秋色让诸多阿哥叹为观止，十阿哥胤俄心情舒畅，从马车里取下纸笔指导着十四阿哥绘画，至于胤禟则带着另外几个弟弟捡了一堆漂亮的落叶，饶有兴致的做成拼贴画。
十四阿哥画了两幅风景画，注意力又被这用五彩斑斓的树叶花朵拼贴而成的画作所吸引。想到久居深宫的额娘没有见过这般醉人的秋色，他撸起袖子趴在草地上，一边哼着小调一边黏贴着画作。
一直闹腾到夕阳西下，秋风带着一丝凉意袭来，太子胤礽才喊上念念不舍的兄弟们往回赶。
看着十四阿哥几个吵着闹着不肯走，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下一回咱们再来，这香山四季景致不同，冬日下雪之后从山顶到山脚，千树万树上都结满了雾凇，如同天上的琼枝玉树般晶莹剔透，犹如身处梦幻世界。”
听着太子胤礽绘声绘色的描述，几个小阿哥禁不住挪动着脚丫子凑到他的身边。
眼看弟弟们神情期待，胤礽话题一转：“你们现在不老老实实回去，下一回汗阿玛和母妃们还能让你们出来吗？”
话中的威胁之意让几个小阿哥瞬间没了停留的勇气，他们垂头丧气的登上马车以后还依依不舍，一个劲的回头看着。
唯独十四阿哥不一样。
他半点没有对香山的念念不舍，怀抱着自己做的拼贴画，期待的哼着小调。等到马车一停下，十四阿哥更是迫不及待地往凝春堂赶去。
这一幕落入所有阿哥的眼中。
正所谓三岁看小七岁看大，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十四阿哥机敏活泼，重情重义的性格颇得兄弟的喜爱。
剩下的兄弟们相视一眼。
他们齐刷刷的抬步朝着寿萱春永殿走去，恰好康熙也坐在下首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话。
瞧着儿子们到来，康熙还挺酸溜溜的。他摇头晃脑的叹着气：“皇玛嬷，皇额娘你们看看！这群孩子丢下咱们三个出去玩耍，真真是……”
太皇太后噗嗤一声笑。
胤禟可不怕康熙，他朝着康熙吐舌头：“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拿儿臣打赌，还好意思说呢！”
嗬！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康熙一扫满脸肃穆的太子胤礽，气得牙痒痒得很。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乐不可支。
尤其是太皇太后挤眉弄眼：“这赌博啊十赌九输，你们可万万不能学习你们汗阿玛，知道了吗？”
“皇玛嬷，孙儿——”
“上回输了熊猫绵绵和小毛驴。”
“孙儿——”
“熊猫绵绵和小毛驴。”
康熙：……：）
眼看着熊猫绵绵和毛驴的梗过不去了，他只好摸着鼻子转移话题，询问起几个儿子今日玩耍的内容。
借机兄弟们将十四阿哥好一通夸奖——若是十四阿哥在场，非得耳朵根都红透。眼看着兄弟们越夸越过火，太子胤礽咳嗽一声打断诸人的话，做了一个结尾：“十四弟孝顺懂事。”
康熙隐隐有些诧异。
儿子们异口同声夸赞还真是件稀奇事，他示意太子胤礽细细说一说。
等听到十四阿哥特意为看不到秋色的德妃作画时，康熙眉眼间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朝着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孝顺的孩子。”
等阿哥们退下，太皇太后白了皇帝一眼：“瞧瞧！就是太子几个也开始心疼了。”
能到皇帝面前这么一说，还不是因为就十四阿哥没有名字的关系？康熙打了个哈哈，回想前些日子所查这两年德妃的确安分守己，他也含笑着开口：“行吧，朕今日……不！明日再去德妃那一趟。”
太皇太后动作停了停。
今日是十五……她故作无事的端起茶盏：“皇上是要去皇贵妃那？哀家看她最近气色不佳。”
康熙点了点头：“毕竟这是胤禛头一回单独外出，皇贵妃心里也牵挂得厉害，朕打算陪她用用膳让她宽宽心。”

第256章
十四阿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凝春堂。
让他疑惑的是, 迎上前来的并不是随侍太监周学，而是一名脸生的小太监。十四阿哥微微皱了皱眉：“周学人呢？”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难不成是生了病？心下担忧的十四阿哥暗暗泛着嘀咕，却没有发现身边气氛骤然变得奇怪起来。
小太监没有回答十四的问题。
他动作麻利的跪地磕头：“奴才赵品厚，是德主子拨来伺候小主子的。”
十四阿哥被打断了思路。
他抬眸盯着这名小太监的眼神就不大好了。不想搭理这名陌生太监, 没有周学十四阿哥就打算寻自己的奶嬷嬷们。
可让人疑惑的是寻常一窝蜂出来迎接的奶嬷嬷们也没了踪迹。十四阿哥整颗心猛地一沉, 同时他也察觉到周遭古怪的气氛。
这是出了什么事？
十四阿哥心里的欢喜少了三分, 带上了点严肃再次询问小太监赵品厚：“周学人呢？陈佳嬷嬷呢？完颜嬷嬷呢？”
“这……”太监赵品厚犹豫不决。
“小主子，德主子正等着您呢！”打断他话语的是安嬷嬷，她面上堆笑的迎了出来，拉着十四阿哥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安嬷嬷，宫里出了什么事？”越是这样，十四阿哥的心里越是泛起了嘀咕。他双脚定在了原处，一双黑眸沉沉的望着安嬷嬷。
小小的人儿气势却是不弱。
安嬷嬷心头一震，面上下意识的露出一丝纠结窘迫。
十四阿哥环视周遭。
起初他怀疑是汗阿玛又多额娘不满意……可是查看了一圈十四阿哥发现失去踪迹的都是伺候自己的宫人，而额娘身边的熟脸庞各个都在。
他心中不安极了。
十四阿哥深深注视着安嬷嬷, 第三次提出自己的问题：“本阿哥说周学人呢！？”
回答他的不是安嬷嬷，而是德妃：“他已经被本宫赏了三十板子, 送回内务府去了。”
“额娘！？”十四阿哥惊愕的回转身。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款款从室内走出来的德妃：“为什么？周学犯了什么错？”
德妃抿着唇角，眼角下垂带着一丝凉意冷冷地盯着十四。越是看到十四阿哥紧张, 德妃越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适时将那些背主不报的奴才赶出去, 什么时候十四阿哥和自己离了心都不知道。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满脸慈爱的看着十四：“那周学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敢带坏你！额娘第一时间已经把他给打发了, 日后就由赵品厚伺候你。”
自打从乌雅氏被贬的被贬, 被发卖的被发卖, 自己失宠在宫里的处境越发不好。在一堆歪瓜斜枣里能挑个赵品厚这般合适的, 已让德妃满意极了。
她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一边牵起十四阿哥的手想往屋里走：“赵品厚是额娘亲自挑出来的，性格稳重做事伶俐，定然能成为你的好助手。”
“周学他……做了什么？”十四阿哥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听着额娘的话语，他心底一阵阵的发寒……难道这就是背叛？
“帮你逃学！帮你玩耍！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影响你读书的知道吗？还有你的奶嬷嬷们”德妃愤怒的斥责着太监周学。
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事定然是这一帮奴才不学好带坏了自己聪明懂事的小十四。
要不是宫妃不得随意杖毙宫人，她恨不得直接将那背主的太监和嬷嬷们活活打死。当然她使人罚了太监周学三十杖，又将这些人丢回内务府里，不提奶嬷嬷们，起码这失去主子重新遭了大罪的太监周学那是活不下去的——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当然这些话德妃不会告诉十四阿哥。
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本宫饶了他的性命，只是使人将他打发回内务府了。”
背叛……？这简直是个笑话。
一丝冷意从十四阿哥的心底泛起，逐渐化作了一团火球在十四阿哥的胸口熊熊燃烧。
手中拿着的剪贴画被他越捏越紧。
十四阿哥按捺住心底涌现的惊慌，低垂着头颤声说：“……不是周学和嬷嬷的错，那些，那些都是儿臣喜欢的。”
德妃不悦地皱眉。
她想将十四阿哥拉入室内，可用力一拽居然没有拽动。眼看着十四阿哥低垂着头置气的模样，德妃停住脚步说道：“简笔画？那可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别看你十哥获得了点皇上的夸赞就信以为真！这都是其他阿哥弄出来，腐蚀十阿哥的心性，消磨他的意志，让他贪恋沉迷，玩物丧志！”
在其他阿哥四个字上德妃加重了语气。
要她说也只有钮钴禄贵妃会觉得宜妃所出的九阿哥能对十阿哥胤俄是真心实意。瞧瞧前后几个阿哥哪有一个比得上九阿哥受宠？
德妃生怕十四阿哥也走上十阿哥胤俄那般的路，加重语气说道：“你屋子里那些闲书画册本宫都使人烧了，日后你可不准再拿回来！”
十四阿哥如遭雷击。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松开——视若珍宝的剪贴画飘落在地上，十四阿哥猛地扑上前，他死死地抓住德妃的手腕：“额娘！您——您烧了我屋子里的东西！？”
十四阿哥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德妃愣了愣。
她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整张脸骤然冷凝下来：“没错。”
德妃语重心长的说道：“十四，额娘这是为了你好！十四你要记住只要好好读书学习，才能”
“才能得到汗阿玛的宠爱，是不是？”十四阿哥打断德妃的话语，甚至不用思考他都知道额娘后面要说什么。
宠爱！宠爱！宠爱！
额娘的脑海里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十四阿哥松开紧抓住德妃的双手，猛地转身往外跑去：“我讨厌额娘！我讨厌你！”
与此同时瑞景轩里，康熙盯着一桌子的菜色直皱眉。圆桌上的菜色极少：一道素炒黄豆芽、一道肉末茄子、一道凉拌木耳黄瓜，唯一算得上荤菜的便是一道虾仁炒豌豆了。
他按了按眉心。
紧接着康熙的视线转向佟皇贵妃，皇贵妃低垂着脑袋望着地面，如同被训斥的孩童般可怜兮兮。
康熙叹了口气：“你啊……就吃这么点菜？”
要不是康熙是临时起意来探望，还要以为佟皇贵妃在自己面前装贤惠呢！佟皇贵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皇上的问题避而不谈：“……臣妾这就使人再加几道菜！”
旁边的刘嬷嬷立刻应了声。
正当她匆匆退下打算吩咐小厨房再准备菜色，却是被康熙摇头拒绝。
偶尔清淡清淡口味也是不错。
等正式用膳以后他也算明白佟皇贵妃为何只叫这么几道菜——只见她小鸡嘬米般吃了小半碗粳米饭，就想放下筷子不吃了。
康熙看着直皱眉。
他虎着脸，亲手给她夹了好几筷子菜，示意佟皇贵妃继续吃。
佟皇贵妃端着饭碗愁眉苦脸的。
碗里那些菜好像是她什么大仇人，这神情作态让康熙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他取过佟皇贵妃的手上的碗，慢悠悠的就把菜又夹了一半放自己碗里：“这一点，一定要吃完。”
佟皇贵妃应了声。
这一回她是乖乖地吃完了。
撤了碗筷帝妃两人也难得坐在一起谈谈心，康熙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佟皇贵妃在挂心胤禛，安抚着说道：“胤禛做事一向来稳妥小心，定然不会有问题的。”
佟皇贵妃道：“儿在外作为父母的哪有不担心的？皇上嘴上说着放心，实则也没比臣妾好到哪里去！”
康熙板着脸，权装作没听到。
说起胤禛免不了说到他年幼时的事情，佟皇贵妃受宠胤禛也是自小在康熙面前长大，康熙倾听着佟皇贵妃的念叨同时频频点头：“朕还记得以前他和胤禟吵架的事情，没想到两个孩子嗯……不打不相识？”
佟皇贵妃噗嗤一声笑。
她又想起：“臣妾听闻胤禛那时候还许诺了胤禟这孩子三个要求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完成了什么。”
“这小子从小鬼灵精怪的，还硬说胤禌贪玩——要朕说胤禌顶多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康熙借着胤禟不在，好好大开嘲讽。
佟皇贵妃乐得花枝乱颤。
她捂住嘴偷笑着：“皇上也不怕臣妾告诉九阿哥？”
康熙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回答：“朕可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怕！”
话音刚落大门咣当一声打开。
这可把康熙吓了一跳，要不是进来的是魏珠，他险些以为胤禟正在外面偷听呢！
眼看着佟皇贵妃似笑非笑的表情，康熙颇感脸上无光。他满肚子的气全撒在魏珠身上，板着脸怒斥一声：“匆匆忙忙的这是做什么？”
“回禀皇上！十四阿哥失踪了！”魏珠的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康熙头顶。
康熙整张脸都要裂开了。
他不可置信的腾身而起，一双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十四！？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在哪里走丢的？还是说——”
惊骇非常的康熙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他面色越发阴沉：堂堂畅春园居然也会被贼人潜伏进来的吗？
魏珠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连连摇头：“回禀皇上，并没有贼人！十四阿哥是和德妃娘娘吵了架，冲出了凝春堂……已经过了一盏茶时间还未找到人。”
康熙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奇道：“刚才太子几个还夸赞十四孝顺呢，怎么就和德妃吵起来了？”
“皇上，现在不是疑问这个的时候。”
佟皇贵妃哭笑不得：“现在天色已晚，现在最重要的是寻到十四阿哥才是。”
不仅是摔着的问题。
畅春园可不像是紫禁城。这里面积宽阔，尤其是以树林湖水为主，期间还散养着不少动物。
虽然说放养的大多是小鹿之类的小动物不至于有什么风险，但是架不住这里还有这么大的一个湖泊，夜深灯黑的话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康熙也变了脸色。
他起了身：“朕去凝春堂看看。”
佟皇贵妃起了身：“臣妾也和皇上——”
康熙摆摆手：“现在秋风已起，你身体不好还是早些休息吧！”
佟皇贵妃送着康熙到瑞景轩的门口，目送着康熙离开之后她伫立在门外，好半响才淡淡的开口：“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吧？”
“奴婢都已办妥了。”刘嬷嬷小声应道。
“……这就好。”佟皇贵妃眉眼清淡，她拿着帕子猛烈地咳嗽几下，帕子拿下来的时候其中已经是一片鲜红。
“主子！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了，皇上正在寻十四阿哥，何必让皇上担忧？就往日的方子再煮一碗来吧。”佟皇贵妃阻止了宫人动作，她慢条斯理的折着帕子，十足冷静的回答着。
这一年一年。
从三年的咳嗽不止到低烧再到咯血……佟皇贵妃眉眼疏淡，早已是习以为常。
眼看着身体越来越差，她也只剩下两个心愿：其一是期待胤禛能早早成婚生子，二来便是……
佟皇贵妃垂下眼睑。
她握紧了帕子轻轻的叹道：“德妃啊德妃……这一切也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选择。”本宫顶多只是推手罢了。
越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佟皇贵妃越是打定了主意要为胤禛铺一条道路。
方法也很是简单。
德妃失宠已久，等到佟皇贵妃摆出厌恶德妃的态度，宫妃们自然而然对德妃避让不及，更让其他宫室的宫人们不愿帮忙做事……
原本顶多想借着德妃消息不灵通，让她打砸了几位阿哥送给十四阿哥的礼物，再传一点流言蜚语到皇上这里，彻底让德妃复宠的希望破灭。
只是佟皇贵妃也没有想到德妃会这般的配合，居然选择将十四阿哥的画作也焚烧殆尽。
佟皇贵妃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眺望着凝春堂的方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若是皇上知道自己夸奖满意，亲手题字的书籍以及十四阿哥的作画都被德妃焚烧一空，九阿哥为小阿哥们饱含心意制作的玩具被丢在垃圾堆里的时候……
佟皇贵妃轻笑着：“刘嬷嬷，你说皇上会怎么对德妃呢？”
刘嬷嬷不敢回答。
佟皇贵妃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德妃啊德妃，还想着让胤禛给你磕头？还想着让胤禛给十四阿哥当垫脚？”
别做你的梦了！
不将你打入地狱，本宫又怎么舍得先走一步！
唯一无辜的怕是十四阿哥了吧……
佟皇贵妃装作没有察觉到心头的小小悸动，穿过院落直直走入后院的佛堂。
她垂首将白日抄写的经卷一一按顺序取出，按照抄写的时间整齐的摆放在案上。再点起香火，佟皇贵妃跪在拜垫上喃喃着：“……一切尽数归于信女身上，只求胤禛一生平安，乌云珠来世能转入好人家……”[注1]
佟皇贵妃忙于潜心拜佛，而凝春堂里的气氛越发焦灼难安。德妃刚开始还想隐瞒不报，可随着半个时辰过去也没寻到十四的踪迹，她终于心慌意乱使人禀告给皇上。
比康熙迟一步到来的是钮钴禄贵妃。
随着太皇太后年岁渐高，佟皇贵妃的身体虚弱，宫中事务大多都由钮钴禄贵妃操持。
跨入凝春堂的时候，钮钴禄贵妃恰好见到了哭得珠泪涟涟的德妃。她伏在皇上的膝边哀哀哭泣着，双鬓发丝凌乱，两眼红肿堪称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钮钴禄贵妃暗暗嗤笑一声。
这德妃失宠多年，居然连皇上的喜好都忘光了……不！或许是碰到这难得一见的机会就忍不住了吧？
她漫不经心的思考着。
抬眸一看果然——皇上的脸上已带着一抹不耐，全因十四阿哥的失踪而强忍住。
钮钴禄贵妃给皇上请了安。
她权装作没看见德妃，有条不紊的吩咐宫人们分批分组四下寻觅十四阿哥的踪迹，着重观察假山草堆还有平素常去的宫室。
随着寻找的宫人越来越多，十四阿哥失踪的消息也传遍整个畅春园。除去住在宫外的大阿哥胤禔，提前回礼部衙门的三阿哥胤祉以外，剩下的阿哥们也齐刷刷的赶了过来。
谁都想不通为什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十四阿哥怎么会突然闹失踪——明明回到畅春园里的小十四看着是这般的欢喜与开心。
阿哥们脸上的焦急没有一丝作伪，也没有一丝遮掩。他们给康熙请安以后，两三人一组带着侍卫宫人们也加入了寻觅十四的队伍之中。
可即便如此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也没有人找到十四阿哥的踪迹。等到所有队伍回到凝春堂，满场的气氛紧绷，所有人都是愁眉不展。
康熙在室内转了好几个圈。
他冷冷的盯着德妃：“……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说德妃一开始还有些心思哭哭啼啼，试图博得皇上一番注意，随着十四阿哥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没了哭泣的心情，整张脸上满是惶恐，眉眼间交织着一丝焦虑，一丝后悔和一丝恐惧。
自己已经没了四阿哥，只剩下十四了！要是十四出了事，她还活着做什么？
德妃心慌意乱。
她想不通为何十四会为了这点小事和自己闹变扭，闹到这般境界也不肯出现。面对康熙的质问德妃下意识想要瞒住刚才发生的事：“臣妾……臣妾也是不知道。”
康熙目光冰冷。
他哪里看不出德妃试图隐瞒什么，康熙的视线转向跪在下方的一帮子宫人：“你们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室内一片沉寂。
宫人们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战栗却是无人说话。整个室内异常寂静，令人窒息的安静让所有旁观者也屏住呼吸，目光灼灼注视着这些宫人。
德妃浑身发抖。
钮钴禄贵妃眯着眼睛扫视着她。
这般无人说话的场景没有让康熙感叹下宫人的忠诚，倒是让他的怒意越发高涨。康熙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桌上：“来人——”
“皇上——皇上！”一名宫女连连磕头。
她颤着声音喊道：“皇上……德主子把十四阿哥的玩具丢了……书籍图画烧了，还打发了十四阿哥的太监……”
一个人开口以后其他人也撑不住了。
他们顾不得德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一句我一句将先前的争执说了出来。
损毁玩具？焚烧画作书籍？
康熙心头一震，他瞬间联想到胤禟最近新做的玩具以及胤祉和胤俄上贡的书籍。康熙再也忍不住心头怒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德妃！！！”
德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依然坚持己见，掷地有声的回答道：“皇上！这些玩具和杂书哪里是什么正途？臣妾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十四阿哥，是为了避免他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康熙目光中满满都是失望。
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掐住那个宠爱德妃的自己问问清楚当年自己宠这女人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脑子里进了水？
亏得几个孩子都像了朕！
要是像了德妃的话……康熙脑海里冒出一串使出各种自以为高超阴谋而洋洋得意的儿子女儿，心觉得儿子们的气氛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融洽。
康熙的沉默似乎给了德妃动力。
她振振有词，甚至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响亮起来：“臣妾为了十四，特意把那些玩具丢弃，把书籍绘画都焚烧一空，把带坏他的宫人们赶走——可是十四却说讨厌臣妾这个额娘……甚至还跑了出去……臣妾……臣妾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说到最后德妃捂住脸再次哭泣起来。
钮钴禄贵妃犀利的目光直扫德妃，黑眸冷若冰霜——康熙想到书籍，她自然也想到了。
要知道胤俄刚给她请安的时候还在乐呵呵说起十四阿哥的事，得意于自己多了个小迷弟的喜事。
德妃烧了哪门子的书？
那不就是自己家胤俄的书吗？画简笔画是不务正业，是玩物丧志，指代的不就是胤俄吗？
钮钴禄贵妃勃然大怒。
正当她想要开口好好将德妃大骂一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叠声的请安，紧接着太皇太后沉着脸走入室内。
“皇玛嬷。”
康熙连忙上前扶住太皇太后：“怎么连您也惊醒了？”
太皇太后没心思理会康熙。
她双目直直盯着德妃，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眸里非但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透着深深的寒意。她声音很慢很轻，柔柔地说道：“德妃觉得自己没错？”
德妃先前的勇气瞬间没了。
太皇太后伸出双手，轻轻的拍着掌，让胤禟惊讶的是在乌库玛嬷手里还夹着一张画。
这张画分外的眼熟。
眼熟到让胤禟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德妃：“德母妃！你，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太皇太后向前走了几步。
她反手将手中的画拍在了桌上：“若是哀家不知道，是不是好好的小十四在你嘴里倒是要成了不忠不孝之徒？”
“臣妾并未……臣妾，臣妾……”
“德妃——你给哀家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太皇太后打断了德妃的话语，沉声说道。
在九阿哥惊呼时德妃就有些不安了。
这些不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她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呆呆地看向眼前的画作。
用树叶拼接的图画自然算不上精美，更何况现在染上了不少污泥和脏痕，连叶子都掉落了一两片。可是上面拼贴出来的分明是女子的肖像，加上旁边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给最喜欢的额娘’。
德妃双眸猛地大睁，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怔怔的滴下泪来。

第257章
胤禟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一团火焰在心头升腾蔓延, 他盯着德妃一字一句说道：“德母妃……这是十四今日特意在香山所制作的。他说……他说……”
想到十四当时快乐作画的场景，喊着要让没有看到秋意的德母妃也看一看的模样，胤禟鼻尖一酸, 一时间竟是无法说出话来。
他简直无法想象小十四要受到如何的打击才会把这幅画丢下！一边的太子胤礽拍打着胤禟的后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德母妃, 十四说他想让你看一看香山的风景才特意做的画……”
十阿哥胤俄又接着说道：“还有……您烧掉的那些画作里，大约还有十四打算送给您的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
室内是诸人抽气的声响。
康熙面沉如水。
他默不作声的盯着德妃：德妃口口声声说是宫人的错, 是十四的错，可是要康熙看来这一件事里错的唯独只有她一个人！
众人都如今惊愕更何况德妃。
她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是连一个声音都发不出，面上唇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 露出底下的青白之色。
德妃手指轻轻弹动着。
皇上的厌恶、太皇太后的愤怒、太子和阿哥们的震惊，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全部扎在她的身上, 让德妃怀抱住自己瑟缩成一团。
似乎……似乎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连连后退了数步, 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回没有任何人同情她, 更不用说来安慰德妃。
康熙厌恶的扫了德妃一眼。
先前那一点点念头彻底消散一空, 康熙彻底对她失去了希望, 甚至心中升起了别的念头。
至于现在……
犀利的目光从德妃身上滑过，康熙刚打算开口, 却是被太皇太后拦了下来。
“皇玛嬷？”
“皇帝——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找到十四。”太皇太后看上去更冷静一些，前提是没有看到她散发着逼人寒气，犹如结了冰一般的眸底。
这眼神宛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的扫了德妃一眼, 吩咐苏麻喇在这里守着她, 等到寻到了十四再行处置也来得及。
康熙点了点头, 再次吩咐宫人们在畅春园里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每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
这一回畅春园里的侍卫宫人们点起了烛火和灯笼, 呼喊声响彻整个园子上空。偏偏是这样的寻觅也依然没有找到十四阿哥的踪迹，让人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现在可是秋季了。
若是在外面呆一个夜晚……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烦躁不安之余只能让宫人不断地重复地去寻找。
钮钴禄贵妃想到畅春园里的湖泊。
她眼皮子一跳，却是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强压着心中担忧的同时又扫了失魂落魄的德妃一眼。
胤禟深深锁着眉。
十四弟连三岁都还没到，哪里能跑到远处去？偏生讨源书屋到几个阿哥的院子都寻找……等等！？
一道灵光闪过胤禟的脑海。
他猛地撒开腿往外跑去：“儿臣……知道十四或许在哪里。”
所有人精神一抖。
康熙不假思索，他带着太子胤礽紧随在胤禟的身后蹦出凝春堂。紧接着太皇太后、皇太后、钮钴禄贵妃和诸位阿哥也跟了上前。
德妃呆呆地注视着地上的砖纹。
所有的声音消散一空，她茫然的抬起头望向远方。
德妃猛地发足狂奔而出。
苏麻喇理应拉住她却是迟疑了一瞬，只是肃穆着脸庞带着宫人跟了上去。
浩浩荡荡一行人跟着胤禟狂奔。
直到走至一座分外眼熟的院落前所有人才停住了脚步。
康熙震惊的抬头看去。
院落的牌匾上大写着三个字：承露轩。
这里是四阿哥胤禛出发前住的地方，如今除去几个宫人值夜外鲜有人出没。面对皇上一行人的驾到，值夜的宫人也是一脸茫然，他们麻利的推开大门，可是室内瞧着空荡荡的，哪里有十四的踪迹？
正当诸人以为再次跑空的时候，胤禟支棱着身体从床铺内侧扒拉出一个小家伙：“十四！”
康熙和太子胤礽齐齐向前走出几步。
只见十四阿哥蜷缩成一小团滚在最角落里，被胤禟扒拉出来的他眼角含着泪珠，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懵懂懂的，显然是睡梦中被惊醒。
十四呆呆地喊了声：“九哥……汗阿玛？太子二哥？”
喊到最后，他也清醒了。
发现所有人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十四阿哥登时慌了神。他呐呐着试图想要缩回角落里，却被胤禟从里面强行拖了出来：“你怎么会躲在这里的？”
“……我就是到这里睡一会。”十四阿哥轻声回答。
或许是发现康熙等人的脸色不对劲。他又蠕动着嘴唇，小小声，小小声的补充道：“……和额娘没关系。”
落在最后面。
发觉这里是四阿哥的院子就全身不舒服的德妃猛地停住脚步。她手足无措的望着里面的十四，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十四抱起来。
十四避开了德妃的动作。
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胤禟的衣袍，德妃伸出的手很是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康熙皱了皱眉，梁九功和苏麻喇齐刷刷的上前，动作轻柔又坚定的将德妃拖到一旁。
胤禟垂着眼睑，睫毛蒲扇蒲扇地晃动着。他假装没有发现，只是伸手抚摸着十四阿哥的脊背，柔声说道：“十四乖……”
康熙越发心疼了。
再让十四和德妃住一起不是一件好事。
康熙思来想去。
到最后他柔声说道：“十四今天和汗阿玛一起好不好？”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钮钴禄贵妃的眉心禁不住皱了皱。竖耳倾听的德妃却是不一样，自己失宠没事！只要十四得到了皇上的宠爱……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十四。
德妃握紧了拳头，她在心里头呐喊着——快应下来！
十四阿哥眼前一亮。
这可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待遇，更何况和额娘吵架以后，十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才会偷偷溜到这里才躲着。
想到这里十四阿哥下意识地看了德妃一眼，随即心里头那隐隐约约的一点期待啪叽碎成粉末。
额娘眼里填满了兴奋。
十四阿哥整颗心都凉了——他不想和额娘在一起，也不想顺了额娘的心思和汗阿玛在一起。
随着十四的沉默，室内的气氛略微有些微妙。康熙以为十四还想寻德妃，略有不满的皱着眉尖，而十四却也不想解释，只是双手攥住九哥不肯放。
胤禟看看汗阿玛，又看看十四。
他眨巴眨巴眼睛，紧接着恍然大悟。胤禟伸手摸摸十四的小脑袋瓜子，紧接着理直气壮地冲康熙说道：“儿臣也要。”
“……哈？”
“十四害羞，加上儿臣一起咱们父子三个一起睡就不会害羞了！”胤禟白了汗阿玛一眼，眼睛里明晃晃的汗阿玛居然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让康熙头顶爆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康熙正想把胤禟拨开。
都几岁了还要和朕一起睡，这小子的脸皮也太厚了吧？可是一低头，等到康熙看到十四紧紧拽住胤禟的身体不放，眼里还pikapika放光的时候又心软了。
还能怎么办？
康熙一伸手连带着胤禟将两个儿子一起抱起。
反正像是今天这种时候，就是太皇太后也不会说一句于理不合，权装作没看到皇帝抱着两儿子的举动。
胤禟加十四。
两个胖儿子的份量让康熙抽了口凉气，他也没了别的心思带着他们匆匆离去，中途连看都没看德妃一眼。
德妃立在原地。
些许的兴奋过去以后，等十四沉默不语的时候她又冷静下来。
德妃一双眸子空茫茫的注视着前方。
最初只想要让十四阿哥获得一点皇上的重视，获得一些皇上的关注……可是到后来……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想到太皇太后放在桌上的那幅画作。
想到阿哥们所说自己烧毁之物里……居然有十四准备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还有为什么十四不想答应皇上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自己……？
这些念头宛如一盆盆冷水倾倒在德妃的身上。她面如死灰，捂住自己的脸，不用苏麻喇催促跌跌撞撞的奔回凝春堂。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做了什么？
凝春堂里空荡荡的，德妃呆呆地坐在软榻中。
皇上抱走了十四阿哥。
注定着……十四会被抱给别人养。
而自己……
德妃想到皇上冰冷厌恶的眼神，妃位？嫔位？呵呵。
没了十四阿哥，没了亲信的宫人……自己有什么？德妃思绪乱作一团，骤然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在自己的面前：“额娘——！额娘——！您还有我啊！”
散乱的焦距再次集中。
德妃看着鬓发散乱的五公主，心里一阵抽痛：“果西楚喀……”
她紧紧抱住女儿。
听着她泣不成声的安慰时却下定了主意。
或许……如果……
五公主没有注意到德妃双眼灼灼放光，她垂首拍着女儿的背脊，慈爱地注视着自己许久没有细细打量的女儿：“果西楚喀……以后要照顾好你弟弟啊。”
“额娘……您在说什么话？儿臣明天去求汗阿玛，和十四弟一起求，额娘您一定不会有事的。”五公主心中慌乱得很，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德妃的衣襟。
德妃弯了弯唇。
那笑容没有任何的做作，相反显得格外平静和温柔。她轻轻揉了揉五公主的脑袋：“放心吧，额娘不会有事的。”
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五公主离开，转身踏入内室的德妃脚步异常的坚定。
第二天。
乐呵呵的嘱咐十四跟着胤禟去写字画画以后，康熙坐在案前深锁眉心——如何处置德妃？
妃位不可能。
就连嫔位都让康熙恶心。
贵人？常在？答应？
若是如此十四交给谁？五公主交给谁？七公主也大了些不能一直放在皇太后身边抚养……
康熙慢慢思考着。
还有四阿哥……是封皇贵妃为后还是把胤禛的玉碟改了，这个念头在康熙心头回旋多年也没定下结论，到如今是不是也要下定结论？
正当康熙苦思冥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满头大汗的小太监顺着墙角一溜烟走入室内，附在梁九功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两句。
梁九功变了脸色。
他迥异的神情让康熙也禁不住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梁九功急急走至皇上身边。他压低了声音：“皇上，凝春堂出事了！”
康熙第一反应是德妃又闹事了。
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带着点不满意开口：“德妃？她又怎么了？让侍卫把凝春堂看好了，不准她出来也不准有人进去探望——就算五公主也不行。”
“皇上！不是！是德妃……德妃……”
“德妃？她到底怎么了？”康熙疑惑不解。
小太监终于忍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上颤声说道：“回禀皇上，德妃娘娘薨！”
康熙骤然变了脸色。
紧接着他瞳孔一缩，不巧好巧偏偏此刻十四阿哥捧着一托盘的笔墨砚台进来。听闻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十四阿哥脚步猛地一停，紧接着双手一松，一托盘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
“……额娘？”
“十四！！！”紧接着进来的是胤禟。
眼看着十四身体晃了晃往后倒下，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将他接了个满怀。等小心翼翼将十四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胤禟才有心思回想前一句话。
德妃……薨？
不对？昨天德妃还明明好好的，而且和汗阿玛一直在一起的胤禟也没听说汗阿玛有赐死德妃的打算或者旨意。
那德妃……？
她不会是自尽的吧？胤禟瞬间毛骨悚然，他看看面色阴沉的康熙，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十四弟。
胤禟咬了咬牙。
他抱起十四弟撒腿就跑：“儿臣带十四弟去给太医看看。”别看胤禟话语说得响亮，只是他的脑袋却是不敢回头去看一眼康熙的表情——反正大约就是地狱里恶鬼的程度吧？
就如同胤禟想得那样。
胤禟能想到的康熙立马想到了，他看着浑身战栗不已的小太监轻笑了一声：“德妃薨？不会是自尽的吧？”
刚刚爬起来的小太监双膝一软，又啪叽摔在了地上。他趴伏在地上，浑身战栗不止，嘴唇哆哆嗦嗦半响也吐不出一个字。
怒到极处。
康熙反而冷静下来了，额头的太阳穴是突突直跳，他凝神沉思倒是明白了德妃自戕的原因。
宫妃自戕祸及家人。
好巧不巧的是德妃的家人早在内务府之案里散尽，男子流放女子为奴，德妃根本没有顾忌。
至于德妃做的理由。
康熙思来想去最后也不免落在几个孩子身上——怕不是德妃已然明白自己贬为贵人、常在甚至挂名被关入冷宫的凄惨下场。
自戕嫔妃不得葬入皇家陵墓，剥夺封号，子女皆当给予其他宫妃照顾。若说此前十四阿哥、五公主和七公主会因自己贬位而处境艰难，很难博得养母爱怜，那假设生母已无呢？
后宫多的是无子无女的宫妃，光是嫔位便有好几人——可德妃你就认定了朕不会祸及于你的子女吗？
好吧……德妃这点上还挺准的。
康熙心中复杂万千，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额头。
只是……你真的以为？
子女会感动于你的死吗？
康熙站起身：“去凝春堂。”
比康熙早一步的是钮钴禄贵妃，也是她示意太监传话的时候只提到德妃薨，半点没有提及德妃是上吊自尽之事。
钮钴禄贵妃示意两名宫人将垂在高处的德妃挪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摆入被褥之中。望着德妃青白的脸庞，她除了叹气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一死了之……吗？
再是厌恶德妃，钮钴禄贵妃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般的决断。
人死仇散。
她打发宫人为德妃更衣整妆，心头暗暗担忧皇上的打算。
康熙走到凝春堂外。
恰好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在此刻赶到，三人同时踏入室内。
宫人们脸上都是一片麻木，恐惧与害怕缠绕在他们的眼眸深处，唯一为德妃落泪的只有五公主吧……
三人齐齐看向被钮钴禄贵妃搀扶着走出来的五公主。她的双眼肿得和鹅蛋一般大，眼前空茫茫的一片没了精神气，喃喃自语着：“儿臣……儿臣昨天陪额娘就好了……陪额娘就好了……”
早已从苏麻喇口中得知五公主昨晚探望德妃，随即被德妃劝回去的太皇太后心中一酸。她拉过五公主擦了擦眼睛：“……孩子，暂且和乌库玛嬷去吧。”
康熙与五公主擦肩而过。
他抬步走入室内，静静地注视着床铺上的德妃。
她去的很是安详。
双眼闭着，嘴角还噙着一抹清浅的笑容，除去没了呼吸心跳以外，仿佛只是安定的睡去。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钮钴禄贵妃战战兢兢的步入室内：“皇上，德妃……德妃的葬仪应该如何……”
用的是葬仪。
钮钴禄贵妃在德妃死后还是希望能让她妥善入葬的。
“……按着常在的安葬处理吧。”
康熙淡淡的开口：“传令下去，禁止宫里谈论此事——朕会另发圣旨。”
另发圣旨的意思便是不会提及德妃自尽之事，而是……让人以为是被皇上降罪自尽的。
钮钴禄贵妃松了口气。
她恭恭敬敬应了声又悄然退下，令内务府宫人立即准备德妃……乌雅常在的丧事。
瑞景轩里。
佟皇贵妃一夜没有安眠，眉心蹙着，手里捧着一个葡萄纹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米粥。听闻德妃去世的消息，她面色猛地怔愣，双手一松那瓷碗直直坠在地上。
“德妃……没了？”
“是的，皇上下旨按常在位份安葬。”报信的宫女垂首敛眉，小心翼翼的说着这个消息。
原本瑞景轩的宫人觉得主子会高兴才对，可让人意外的是佟皇贵妃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一片无措。
德妃……乌雅常在死了！？
佟皇贵妃说不上什么滋味，眼眶微热以后却是潸然泪下。
康熙走入室内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心中情绪百转千回，最终却是幽幽长叹一声：“皇贵妃……”
康熙若不是亲眼见着，怕不会相信佟皇贵妃会为乌雅常在而流泪。他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佟皇贵妃擦了擦眼角：“朕……有事要和你说。”
“皇上……？”
“皇贵妃，若是朕要你做一个选择。”康熙犹豫一下，缓缓开口：“您愿意做朕的皇后……还是愿意让胤禛成为你的亲子。”
康熙眼中满满都是歉意。
两者他都想给佟皇贵妃，但是有了太子他无法允许再多一个嫡子，这是佟皇贵妃必须做出的决定。
若是乌雅常在没有出这桩事，康熙十有八九还是会封皇贵妃为皇后。可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思来想去，康熙临时拐到瑞景轩，将这埋着许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佟皇贵妃泪如雨下。
若说刚才流泪是心有感触，那此刻便是喜极而泣。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咬住唇瓣抽泣着。
康熙握着她的手，心中有无限话语想要说出口。
佟皇贵妃轻轻微笑着。
她笑中带着泪水轻声说道：“臣妾……想要胤禛。”
德妃被贬为常在，又急病去世自然引起前朝不少非议。不过宫妃自戕之事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而乌雅常在生前宫婢太监尽数殉主，其他宫人或是不知内情或是牢牢闭嘴，即使还有宗室朝臣心生怀疑，也终归是掀不起半点风浪。
更重要的是。
另有一件事吸引了诸多宗室朝臣的注意力。
皇上有意在新春之际为四阿哥胤禛改玉碟。虽然没有明说是改在谁的名下，但是满朝文武又不是傻的，一个两个朝着佟国维投去惊讶的视线。
恭喜对方喜从天降，抱上一个宝贝外孙？显然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对于佟国维来说只有惊而没有喜。他一时间没撑住脸上的表情，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回到佟佳府上。
佟国维第一时间便让福晋递信求见佟皇贵妃，试探试探这主意究竟是出自女儿之手还是皇上之手。
佟皇贵妃收到了信。
她幽幽盯着信件许久，一片冷漠地将信件丢进火盆子里，看着信件被火焰卷上，不用几息时间变化作灰烬。
“贵主子，真不用写封回信吗？”
“不用了。”佟皇贵妃垂着眼睑，轻轻咳了数声：“这样也省得他们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以为皇上不知道他们在南巡里做的事。
佟皇贵妃想着胤禛曾经告诉他关于佟国维和隆科多偷偷收用贪官奉送的瘦马——会告诉自己，皇上会不知情吗？
皇上的性子佟皇贵妃最是清楚不过。
不想处置佟国维等人只是他们还未踩在皇上的死线上，真要像他们所说的再选一两名佟佳氏的姑娘入宫为嫔妃，然后诞下一个有佟佳氏血脉的孩子……
到时候他们还会以亲王郡王之类的为目标吧？谁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佟皇贵妃满腹忧愁的长叹一声。
只能希望自己的决断能让阿玛、额娘和弟弟们清醒过来。
皇上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而太子对佟佳氏的好感……有没有及格分都说不定。
可惜佟皇贵妃的一番心意根本没有让佟佳氏的族人们明白。等到车马回到紫禁城，借着腊八节入宫的机会，佟国维的福晋——佟皇贵妃的额娘带着一个姑娘走进了承乾宫的大门。

第258章
宫里头的眼睛可有无数双。
佟佳福晋这般大刺刺的行为当然不止一人看见,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宫室。
翊坤宫里大宫女觅夏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这位格格与皇贵妃娘娘有七八分相似，年纪起码也有十七八岁了。”
宜妃惊讶的开口：“十七八岁？本宫记得佟皇贵妃虽然让福晋命妇们可以携女入宫，可是岁数……”
佟皇贵妃的确是召见了不少福晋和格格。可那些个小格格都有个特点, 年岁和四阿哥差不多或是小上一两岁！佟皇贵妃身体不佳, 想为四阿哥早做打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问题是十七八岁的姑娘？
佟佳福晋进来做什么？难不成……？宜妃眉心一跳, 禁不住挺直了脊背：“是想和平妃一般？佟佳氏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平妃指的便是赫舍里妃。
回紫禁城后就行了赫舍里妃、郭络罗贵人、卫贵人、袁贵人、戴佳庶妃、章佳庶妃、万琉哈庶妃的册封礼。
赫舍里妃被封为平妃。
她入宫多年一直未经册封礼，这一回手持金册也算是达成了日思夜想的期待。
郭络罗贵人为顺嫔、卫贵人册封为良嫔、袁贵人为和嫔、戴佳庶妃为成嫔、章佳庶妃为敏嫔, 万琉哈庶妃为定嫔。
这么一册封，宫里又再次回到一皇贵妃、一贵妃、四妃八嫔的格局。
平妃是仁孝皇后的同父异母的庶妹，瞧着佟佳氏的打算莫不是想要再来一回？再迎一位佟佳氏的格格入宫为嫔妃？这不明摆着说佟佳氏不满意四阿哥这个便宜侄子吗？
宜妃简直惊呆了。
她抬眸看向觅夏：“这件事可是真的？”她觉得佟佳氏不应该这么蠢吧？
觅夏刚想说话。
正巧坐在一旁的顺嫔瞪了她一眼, 见状觅夏一激灵，讪笑着回答：“奴婢也是道听途说, 指不定是佟佳福晋想为族里姑娘要一份好姻缘。”
顺嫔附和着：“姐姐, 要妹妹说这十七八岁的姑娘。配太子爷或是大阿哥不是刚刚好吗？”
宜妃：……给太子或是大阿哥？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浑身一激灵：“这事儿还是不要胡乱说, 免得万一不是，那岂不是毁了姑娘家的声誉。”
万一佟佳福晋只是想让佟皇贵妃给指一个好人家呢？宜妃顺带叮嘱三个儿子：“你们也不准乱说, 知道了没？”
胤禟、五阿哥胤祺和十一阿哥胤禌同时点点头。他们三个只是吃瓜看戏, 绝无其他的心思。
回头三人就忍不住吐槽了。
要真敢弄个和佟皇贵妃七八分像的姑娘进宫, 岂不是啪啪啪打汗阿玛的脸？
至于给太子emmmmm……
这就更离谱了好不好？真要他们敢这么干，大家伙觉得他们不是可能疯了, 而是一定疯了。
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
胤禟三人在晚间宴席上还特意使人偷偷摸摸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和佟皇贵妃相似的女子不说，佟皇贵妃也是言笑晏晏的和太皇太后说话, 全程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神情。
五阿哥胤祺说道：“本阿哥看着似乎真的是流言蜚语？”
真是流言蜚语？
胤禟立在旁边不吱声——明明是母女, 佟皇贵妃和佟佳福晋却是几乎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就是偶尔接触那么一秒钟也是立马分开。
一转头。
胤禟就将这件事偷偷告诉太子胤礽。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胤礽也知道这件事。
他很是随意的笑了笑：“这件事是真的, 佟佳福晋的确带了一名姑娘给佟皇贵妃相看。”
胤禟：……？？？
或许是看着胤禟的模样好笑, 太子胤礽伸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这事儿你别管，孤估计接下来佟佳氏的人可能不大好过了。”
“不是不大好过。”
两人身后传来慢条斯理的声音：“是铁定没他们好日子过。”
这声音胤禟和胤礽熟悉得很。
都不需要思考，两人便知道出现在身后的定然是汗阿玛。
他们齐刷刷的转过身。
麻溜的一个请安，随即同时喊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胤禟顺带还要抱怨一句：“汗阿玛您神出鬼没的。”
康熙简直要被眼前厚脸皮的家伙给气笑，他指了指脚下：“朕神出鬼没？朕看是你们堂而皇之嚣张至极！”
哪里不好讨论。
非得站在乾清宫大门口，一副唯恐自己听不见的模样。康熙斜眼盯着胤禟：“你就是看佟佳氏不顺眼对不对？”
胤禟吐了吐舌。
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能传出这般的流言蜚语那起码是有些事情发生的，加上胤禟去研究所和庄子上听闻的一些消息，只怕佟佳氏是真的不喜欢四哥胤禛。
既然被康熙看出来他也不反驳。
胤禟大大方方的抱怨着：“佟佳氏不喜欢四哥，有皇贵母妃喜欢，有儿臣和兄弟们喜欢！”
康熙重重点了头。
这话直白但没错，佟皇贵妃这些年如何对待胤禛的后宫众人都是历历在目。
至于佟佳氏那帮人？
在康熙看来就是吃饱了撑得慌，还非得给皇贵妃堵心。
太医院年年给佟皇贵妃开出来的单子都多得足有手掌厚度，要不然康熙能任由着皇贵妃提前相看起给胤禛的福晋人选？佟佳福晋借着这件事硬是带着姑娘进来的事情让康熙好生恶心，同时更让康熙心生不满。
对于佟佳氏他算得上是倾尽所能。
一族两公不说在佟国纲病逝后由鄂伦岱继承一等公之位，佟国维的各个子嗣也算得上各有去处……而佟佳氏呢？
倒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们对四阿哥胤禛不满意，朕还对你们不满意呢！
胤禟瞧着汗阿玛陷入思考之中。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扯了扯汗阿玛的袖子：“汗阿玛，您打算如何教训佟佳氏？”
太子胤礽皱了皱眉。
他不着痕迹的将胤禟揪了回来——佟佳氏乃是汗阿玛的母族，又是佟皇贵妃的外戚，依他所见汗阿玛八成会雷声大雨点小，教育教育也就得了。
事实上康熙是这么想的。
将佟国维和鄂伦岱喊入东暖阁里敲打敲打……可是回过神看到胤礽这笃定的小眼神，康熙心里头倒是率先不舒服了。
瞧瞧！就连太子都知道自己对佟佳氏一直以来多加容忍，可是佟佳氏呢？他们却是在朕的底线上左右反复横跳。
想到这里康熙将两个儿子拎到东暖阁里问道：“你们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对？”
太子胤礽：……？
胤禟：……？？？
胤礽犹豫着没说话。
倒是胤禟想也没想就蹦出一句话来：“汗阿玛，这事儿不是应该您想的吗？您可不能有事没事就推给咱们啊！”
康熙沉着脸。
他伸出手就敲了下胤禟的脑袋：“朕让你思考，你就老老实实思考。”
胤礽和胤禟面面相窥。
轻了屁用没有，重了汗阿玛非得心疼。
如何处置佟佳氏一族？这可是个大难题。
偏偏康熙已经把鱼饵抛到两人的身边，胤礽和胤禟围着打转，犹犹豫豫着要不要上钩。
最后笨鱼胤禟选择上钩了。
他眼珠子一转：“汗阿玛，儿臣觉得就是佟大人吃的空没事做才会想着这些事。”
这一点康熙不否认。
他点了点头，示意胤禟继续往下说。
胤禟嘿嘿一笑：“儿臣觉得只要吩咐一些忙碌的事情给他们做，让他们没心思来捣乱就成了。”
康熙若有所思：“什么工作？”
胤禟偷笑着：“比如要一直在外面跑来跑去，没得闲功夫的事情。”
还有这样的工作……？
胤礽比康熙的反应更快，他脸色古怪的盯着胤禟：“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修路？”
“没错。”
“胡闹！堂堂重臣怎么可以随意贬斥去修路。”康熙想也不想就反对。
把佟佳氏一族贬去修路。
朕的母族面子要不要啦？佟皇贵妃的面子要不要啦？康熙瞪了太子胤礽一眼，又没好气的又敲了敲胤禟的脑门：“亏得你佟母妃这般对你，你这小没良心的！”
胤禟委屈的抱着他：“汗阿玛，儿臣和二哥可没有说是把佟国维大人一家贬斥去修路，这分明是你说的！”
康熙气歪了鼻子。
他双手掐住胤禟的脸蛋往两边扯：“好家伙，你这小子居然还学会死不承认？”
胤禟从康熙的魔掌中挣扎而出。
他警惕的倒退两步，躲在太子胤礽的身后：“汗阿玛，儿臣真没有这样打算。”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汗阿玛，京城里的房屋规划和污水治理情况如何？”胤禟话题一转，转到了这个上面。
康熙微微一愣。
虽然不明白胤禟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是康熙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往下说：“京城里房屋规划和污水治理都非常不错，朕还拟定命各地府尹入京学习，以尽快将各地改建规划。”
从满地污水脏泥到清爽干净的街头，从狭窄憋屈的细长甬道到宽敞的道路，更不用说几乎每道街上都会出现的公厕和垃圾处理站。若是几年没有到过京城来的人，只怕踏入城门的一瞬间都会以为自己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吧？
可是胤禟现在提到这个是为什么？
胤禟胸有成竹的询问：“这件事现在是谁在办？”
太子胤礽不假思索的回答：“由顺天府尹统筹，工部和户部统一协助办理。”
胤禟又问：“三个衙门协调得如何？”
胤礽苦笑一声：“三个衙门算得上是平级，三天两头上折子痛批对方也实属正常。”痛批还算是小事，听闻还有官员在工地上大打出手，甚至有人拖后腿做手脚，康熙三申五令下才勉强合作干活。
“其他府县呢？”
“当然是由各地府尹县令负责。”
“在京城要三个衙门协调，到各地只能由府尹县令们自行协调？费用谁出？如何计算？中间会不会有损耗、浪费……或者贪污呢？”胤禟又推出一个问题。
这一回康熙深深皱起眉。
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康熙若有所思的开口：“胤禟你的意思是……需要划分出一个衙门专门管理这件事？”
“目前规章律法都不完善，仅凭汗阿玛的旨意使人负责办理。可如果负责的官员被调往别处，新来的官员又要熟悉许久才能用上。”
胤禟背着手款款而谈：“儿臣觉得汗阿玛可以和礼部一般，在工部名下再增加一个司，专门负责各地府县镇上的修路、公厕以及垃圾场等民生项目。”
康熙眼前一亮。
他暗暗琢磨起胤禟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至于胤礽愣了愣神紧接着却是肩膀耸动，险些笑出声。
等离开东暖阁他就忍不住笑道：“当年刘元慧被称为公厕府尹时，孤记得隆科多等人还嘲讽过。等到这件事情出来，怕是这公厕大人的名头就要挂到佟国维的头顶？”
胤禟一本正经的说道：“能为汗阿玛效力，佟国维大人自当欢喜得很。”
没过两日康熙在朝堂上宣布了旨意。
以户部、工部多年联合置办道路修建工程，期间问题诸多导致效率低下为由，特意在工部之下新建市政清吏司，掌大小城池修建官道、公厕、垃圾回收场等工程。
户部工部乃至顺天府尹心情都不错。
因为这市政工作，这两年三个衙门的官员见到都是横眉竖眼，三天两头争吵打架都是常事。皇上能把他们拆分开？这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啊！
但是对于其他官员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
第一个问题：单独开设市政清吏司……那归谁负责？修建这些东西虽然变化能够显而易见的发现，功勋会一眼被皇上发现，但是工程量好大，还时不时就要和一帮子刁民闹上一闹。
最重要的是天底下这么多府县，要弄到猴年马月？平日里勇于自荐的官员们也不吭声了，他们垂首敛眉，竖耳倾听第一任倒霉蛋会是谁。
“佟国维。”
“……奴才在。”佟国维身体一僵，他在诸多幸灾乐祸的视线中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他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
但是下一秒康熙直接打破了佟国维的幻想：“从今日起市政清吏司诸事就由你负责。”
佟国维：……
他身体一抖，半响才从齿缝间蹦出一句话：“奴才遵旨。”
不止是佟国维，其长子叶克书和次子德克新也在接下来康熙的旨意中被划拨到市政清吏司中，而一旁的鄂伦岱也没有逃过一劫。
更让鄂伦岱恼火的是自己倒霉，而与自己关系恶劣的法海却被以在八旗子弟学校学业出色，遂提拔至文化清吏司学习办事。
鄂伦岱气得半死。
偏生他还要站出来给自己弟弟磕头谢恩。
一件圣旨和佟佳氏有关也就得了，连着一连串旨意都和佟佳氏有关系……答案便是明摆着的了。
佟佳氏惹怒了皇上。
宗室朝臣们眉来眼去，立马和前几日宫中传闻联系在一起。
好家伙！天降一阿哥还不知足？
佟佳氏不想要阿哥，还想塞个女人给皇上……这蹦跶的模样就只差在脸上刻着我们对太子不满意，想换个带佟佳氏血统的崽。
所有人齐齐一激灵。
他们鄙夷扫视佟国维的同时，也全幅下定决心要离脑子不清楚的佟佳氏众人远一些。其中作为姻亲的户部员外郎赫舍里和寿便显得头疼不已。
他的长女刚刚嫁给隆科多为妻，这佟佳府里就闹出这些事来……户部员外郎赫舍里和寿想了想，等一下朝就去了一等公赫舍里常海的府上询问一二。
赫舍里和寿和赫舍里常海算得上是远方亲戚。和寿愿意亲近，赫舍里常海也乐得接待，对于他的担忧常海很是淡定，笑眯眯的说道：“皇上若是真有心对付佟佳氏，反而不会将这件大事交给他们——索额图，闲赋在家多久了？明珠出海几年了？”
和寿：……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荡然无存。
对，对啊！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的前车之鉴还在前面晃呢！前者连进宫的资格都没了，而后者老实说和寿觉得八成已经死在海上了。
这样一比较。
皇上对于佟佳氏一族还真是宽大仁慈呢：）
和寿恍恍惚惚。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非常没必要，因此和寿平静地起身与赫舍里常海再见，摆着一副稳健的架势归家了。
女婿嘛……那就让他好好锻炼吧！
原本应该是在温暖的府邸里过新年，佟国维一家却不得不赶赴各地，在寒风中开始研究府县镇的格局，规划并提出计划上报给康熙——佟国维、叶克书、德克新负责此事，至于隆科多负责当那个送信的。
隆科多：……
佟国维一家的惨状传入宫里，胤禟对此还挺满意。
心中满意就要寻人炫耀下。
他跑去承乾宫寻佟皇贵妃说话了——大意就是您放心吧！欺负了四哥就是欺负了我和太子二哥！咱们绝对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的，至于佟皇贵妃您……
佟皇贵妃满脸震惊。
她还在奇怪皇上偶尔也会想出这般又能让人大吃苦头，另一边又能让人好好锻炼的主意——这可比一味宠着佟佳氏，坐等他们自己想出答案要好得多。
只是佟皇贵妃没想到。
在这其中居然还有太子和九阿哥的功劳。这一惊吓之后佟皇贵妃愣了神，一时间忘记自己的病症在胤禟面前剧烈咳嗽起来。
即便佟皇贵妃的反应足够快，她迅速的捂住了嘴，可这也依然阻止不住鲜红色的血液从指尖缓缓流淌而下，更阻止不了胤禟将这一幕纳入眼中。
胤禟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边喊着徐升去请太医，一边调出系统面板扫描佟皇贵妃的身体——这不扫描还不知道一扫描胤禟的心都沉入谷底了。
佟皇贵妃竟已是病入膏肓。
系统面板提示的内容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预计寿命：一到三个月。]
胤禟：……
胤禟冷汗涔涔而下。
四哥胤禛还远在陕西，回到京城还不知道要多久以后。这架势意味着四哥回来不是碰到佟皇贵妃已经去世，要不就是看着佟皇贵妃去世……
深深知道胤禛对于佟皇贵妃感情有多深厚的胤禟，完全想象不出胤禛看到这一幕的反应。
不行！不行！得立马想个办法。
胤禟面上表情不变，心里拼命呐喊尖叫着——偏偏系统鼠鼠不在身边。
真是的！自打有了身体以后区区一个系统居然还发福了！发福也就算了身为一只老鼠难道不知道要躲着蓝猫吗？居然还天天和蓝猫厮混在一起——不对！
胤禟心里头的小人疯狂打转。
在佟皇贵妃眼里，就是九阿哥被自己的病况给吓到了。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柔和的注视着胤禟：“贵母妃的病不重，胤禟不要担心好不好？”
吐血了还不重？
寿命就差一个月到三个月了还不重？？？
胤禟面无表情。
眼看佟皇贵妃还打算来安慰自己，他忙不迭伸手按住佟皇贵妃的肩膀，让她乖乖在床铺里躺好，紧接着又吩咐宫人去请汗阿玛过来。
药水药水……
对了！胤禟双眼亮晶晶的，自己怎么把清除所有负面状态的药水给忘了？
找出这一瓶金光闪闪的药水。
胤禟刚刚要用的时候突然心里一咯噔，整瓶用下去不会让佟皇贵妃病痛全消，活蹦乱跳的吧？他麻溜的拿出分割工具刷刷刷刷刷，面前就多出清除药水（小）六瓶，然后胤禟先倒下去一瓶。
“胤禟——”佟皇贵妃还想说话。
“贵母妃，您再不好好躺着儿臣立马写信告诉四哥。”胤禟使出恐吓&#183;告四哥之术。
佟皇贵妃不敢说话了。
只是她心里头还有点无奈，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这般无力而疲倦怕不是只剩下几个月……嗯？
佟皇贵妃迷茫的眨眨眼。
原本胸口肺部一阵阵的抽痛不知何时悄然褪去，浑身上下异常的轻松和舒适。
剧烈的疼痛褪去，席卷而来的是浓浓的倦意。佟皇贵妃眯着眼睛，竟是不知不觉地酣然入睡，等到康熙和太医们一前一后赶到时发现，佟皇贵妃睡着了不说还打着小小的呼噜。
睡得别提有多香甜了。
刘嬷嬷对此震惊不已，要知道佟皇贵妃自打畅春园回来，又或者是受了寒气，身子是一天比一天糟糕，能在夜里睡上一两个时辰便算得上好眠。
至于白天……
那根本是不可能有的事。
刘嬷嬷困惑极了。
她的目光落在胤禟牵着佟皇贵妃的手上——难不成是九阿哥的功劳？刘嬷嬷哑然失笑，这不可能的吧？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对于佟皇贵妃的病症很是了解，应该说皇上也是心知肚明。
康熙看着被褥边猩红色的痕迹，心脏一阵阵抽痛着。他哑着声音示意秦太医上前给佟皇贵妃把脉，心里做好了接受糟糕消息的准备。
秦太医把了脉。
他惊咦了一声，站起身示意几名同僚们也过来看看。太医们面带疑惑轮流上前，然后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康熙叹了一声：“皇贵妃的病症朕早已有数，不会怪你们的，秦太医说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承乾宫里几名宫人鼻尖一酸。
她们连忙垂首看向脚背，眼眶里已经盈满了热泪。
就在此刻所有人听到秦太医的恭喜声：“回禀皇上！皇贵妃娘娘的病况突然好转了！”
康熙：“……哈？”
刘嬷嬷骤然睁大了双眼，明明此前太医们给出的结论都是药石无用，只勉强拖着罢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九阿哥。
先前心中的那一个猜想仿佛变成了现实——无论是虚假还是真实的，刘嬷嬷为了佟皇贵妃都愿意试一试！

第259章
刘嬷嬷又想起几年前的那件事。
当时皇上痛斥四阿哥, 正是九阿哥出面帮助了主子和四阿哥。打从那以后主子对九阿哥的态度就不同寻常，也常常念叨着带着一分善意对待他人，总会有好报的。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予的善报呢？
刘嬷嬷用袖子擦干净眼角的泪痕, 望向胤禟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欢喜——没错！九阿哥定然是咱们承乾宫的福星。
或许说刘嬷嬷孤注一掷，将希望寄托这上面——只要能让主子恢复健康, 无论是任何可能性, 刘嬷嬷都愿意去试上一试！
同样震惊到极致的还有康熙。
他目光灼灼盯着秦太医：“……好转了？”
不是说康熙不高兴, 而是因为佟皇贵妃的病太重了。佟皇贵妃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可是……太医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告诉皇上。
康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十分清楚佟皇贵妃的病情。
悲哀的是即便是秦太医，以及秦太医从四处寻来的名医对这一份脉案也是无从下手，最终只能建议用一些温补的药物尽量延长佟皇贵妃的寿命。
佟皇贵妃想要隐瞒。
康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她遮掩着。像是今日踏入承乾宫时他甚至做好了最后一面的准备……以至于秦太医的这句话让康熙冷静的外表骤然破功。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康熙哑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说皇贵妃……”
“回禀皇上, 微臣可以确定。”
秦太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还是坚定的回答道：“这是天降的奇迹啊！皇上！皇贵妃娘娘的身体比三日前脉案要好转许多——若是现在开始治疗的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天降的奇迹……吗？
和秦太医的兴奋不同，康熙的目光禁不住落在了胤禟身上。
胤禟喜不自禁。
他乐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目不转睛的望着佟皇贵妃。恰好此刻佟皇贵妃发出低低的呻吟, 胤禟迫不及待的凑了过去：“贵母妃！”
康熙欲言又止。
要问吗？若是问出口他有十成十的把握能问出胤禟隐藏的东西。同时康熙心底也有个欲望让他不要去问。
万一真有那种可以让人从疾病里痊愈的药水呢？亦或是能够延年益寿的药水……
康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在梁九功和宫人们眼里，大约是皇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惊动了，只有康熙知道自己心头转瞬即逝的贪婪念头。
冷静——冷静。
胤禟没有察觉到康熙的视线, 他还竖着耳朵倾听着太医们的唠叨。
佟皇贵妃的病情并不算痊愈，只是略微有了好转的迹象。接下来要先用些温和药物来滋补佟皇贵妃虚弱的身体, 等到好转一些再行用其他药物。
胤禟松了口气。
等到用了一段时间药再用一瓶小药水应该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吧？
放了心的胤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坐在佟皇贵妃身边念念叨叨起来：“贵母妃，您接下来要乖乖喝药, 不听话的话儿臣就告诉汗阿玛和四哥！现在天气冷在屋子里走动走动，等到天气暖和点再去外面散散步放松心情……”
刘嬷嬷面容严肃。
胤禟说一句她在旁边点一下头：“九阿哥说得是，奴婢定当督促主子。”
佟皇贵妃：……？？？
不是，刘嬷嬷你是本宫的人吧？你为何对胤禟这么殷勤啊？
瞧着频频附和的刘嬷嬷, 佟皇贵妃是一阵云里来雾里去。她有些茫然地看看胤禟，再看看刘嬷嬷，最后疑惑地看向康熙。
康熙拎起胤禟把他丢一边。
坐在佟皇贵妃的床头笑得柔和：“秦太医说了，你的病好转了。”
佟皇贵妃怔愣得一瞬。
她垂首强笑着：“皇上何必安慰臣妾，臣妾的身体”早已被判定了死期。
康熙哑然失笑。
他伸手抬起佟皇贵妃的下巴，示意她朝着秦太医看去。
秦太医满脸堆笑，喜气洋洋的恭贺着：“恭喜贵主子！贺喜贵主子！”
佟皇贵妃的双眼猛地大睁。
她的目光从秦太医脸上又滑到别的太医脸上，最后逐一滑过满室的宫人。
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毫无半点遮掩的欢喜，刘嬷嬷带着所有宫人跪地给佟皇贵妃磕头：“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原来这不是本宫的……错觉。
呼吸间的铁锈味消失了大半，胸口闷闷的疼痛仿佛在一朝消失，佟皇贵妃伸手攥着胸口衣衫，哽咽着出声。
康熙将佟皇贵妃拥入怀中。
手指轻轻拭去落下的泪珠，柔声说道：“哭什么？咱们要高兴才对！”
“……嗯。”
“这一回你可不用急了，慢慢养好身子，然后再好好给胤禛挑一挑福晋。”
佟皇贵妃轻轻点了点头。
略微冷静了些，她才想起自己和皇上都无视了胤禟。想着先前那些关怀的话语，佟皇贵妃禁不住抬头看向他，下一秒却是哭笑不得。
胤禟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着汗阿玛和佟皇贵妃互动。人小鬼大的模样让佟皇贵妃又好气又好笑：“胤禟——！”
康熙也回过神。
他咳嗽一声，突然面容一肃：“说起来胤禟你怎么会在这里？”
“额……”胤禟心虚。
“你不会是”康熙眯了眯眼睛，瞬间就明白这小子竟是来邀功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胤禟是心大还是坦率，居然直接把佟佳氏的事情告诉佟皇贵妃，只差把‘罪魁祸首’四个大字刻在自己脑门上。
康熙露出一双死鱼眼。
他槽多无口，只恨不得揪住胤禟晃一晃，把他脑袋里的水都倒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傻？万一皇贵妃说出去呢？就算是皇贵妃不说宫人们说出去咋办。
康熙冷飕飕的扫着胤禟。
颇有些磨掌擦拳暴揍崽子的架势。
佟皇贵妃见状不妙。
她连忙替胤禟说道：“皇上您不知道！”
“嗯？”康熙扬了扬眉。
“胤禟担心胤禛不在本宫想念他，特意来陪臣妾说说话的！”佟皇贵妃眼睛眨也不眨，言笑晏晏的回答着。
想想四阿哥胤禛和胤禟一贯来的好关系，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个鬼啊！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然看见了佟皇贵妃和胤禟的眼神交换，更看出了佟皇贵妃有心护崽的打算。
康熙：……
他叹了口气，除去甩手让胤禟赶紧滚蛋外还能怎么办？
胤禟一步三回头。
好一会儿还能听见他在外面同刘嬷嬷唠叨——要是佟皇贵妃不听话，不好好吃药不认真休息的话就要自己。胤禟挥舞着小拳头：“本阿哥立马写信给四哥告状！”
刘嬷嬷哎哎应声。
她越看九阿哥越是欢喜，一直送着九阿哥到门口才回转手往里走。
承乾宫内室的气氛很沉闷。
康熙和佟皇贵妃没了先前的温存，反倒是默契的坐开了一些。
先开口的是康熙：“从今日起不准像以前那样不听太医的话，知道了吗？”
佟皇贵妃乖乖点点头。
前面是没希望自暴自弃，现在有希望还有崽，她还想多活几年抱孙子呢！
眼里旺盛的期待和渴望无法作假，康熙长舒了口气又转移话题：“胤禟这孩子就是爱八卦……佟佳氏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事情本来就和胤禟没关系。”
佟皇贵妃没有康熙想象的那般愤怒不说，表情平静淡漠得很：“这消息……宫里早就传遍了，臣妾当然知道。”
“那你……”
“臣妾身为后妃，前朝之事和臣妾无关。”佟皇贵妃直接打断了康熙的话语。
这话是假话。
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要不是自己出身佟佳氏又怎么可能登上皇贵妃的宝座？
但也是真话。
在额娘将一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堂妹领入承乾宫时，佟皇贵妃的心就死了。
若不是想为胤禛寻好亲事，佟皇贵妃恨不得当时就死了得了？反正佟佳氏不就想让自己早点挪出一个空位来吗？
说不怨愤又何尝可能。
不是亲子的胤禛将自己视若亲母，不是同母兄弟的胤禟愿意为胤禛出头，为自己出气，而自己的亲阿玛和额娘却能开口让自己……
佟皇贵妃垂下眼睑。
在被褥里的双手轻轻颤抖着，热泪禁不住从眼眶里滑落，她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康熙沉默不语。
他明白这一回佟皇贵妃的心是真的被佟国维夫妇给伤到了，面对这种情况康熙唯有叹了口气：“朕知道了，等你气消之前朕便让佟佳氏族人暂时别进宫吧。”
佟皇贵妃没有说话，康熙就权当做她同意了。等看着佟皇贵妃喝下汤药又沉沉睡去，康熙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才悄然离开。
离开承乾宫。
康熙问清楚胤禟的去向以后，直直朝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比起安静沉寂的承乾宫，翊坤宫可要热闹许多。刚走进翊坤宫，康熙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他示意忙着跪地请安的宫人们退下，好奇的走至窗边偷偷往里窥视着。
翊坤宫的正殿里分外热闹。
钮钴禄贵妃、宜妃、顺嫔和定嫔齐聚一堂不说，在屋子另一边熊猫绵绵懒洋洋的躺在火盆旁，胤禟、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围绕在他的身边。
康熙的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胤禵身上。
自打乌雅常在去世以后，最受冲击的无疑就是五公主和十四阿哥。
五公主性格本就不算活泼，经过这件事更变得端庄严肃，至于十四阿哥胤禵更是在短短三个月内便瘦了一大圈，没了过去的天真活泼，越发沉默寡言，在一群眉开眼笑的兄弟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康熙眉心慢慢地锁紧。
他的目光又转向暂且照顾胤禵的钮钴禄贵妃。
正巧钮钴禄贵妃正和宜妃等人说着胤禵：“不是本宫担心，再这样下去本宫担心胤禵越发孤僻冷淡。”
看了眼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胤禵，宜妃只能安慰着钮钴禄贵妃：“十四年纪还小，等大些忘了……的事就好了。”
顺嫔顺着宜妃的话也往下说：“阿哥们兄友弟恭，互帮互助定然能把十四阿哥从心结里拉出来。”
想要打开十四阿哥的心结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扫了眼场中阿哥们，定嫔没提兄弟的事，而是笑着称赞钮钴禄贵妃宽仁温和，慈母心肠。
钮钴禄贵妃连连摇头：“本宫哪里有定嫔妹妹说得这么好？都是生养过孩子的人，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吃这么苦头总有点心软。”
宜妃深以为然的点头。
钮钴禄贵妃若是没有动心思，今日也不会聚在翊坤宫里，打发宫人伺候也就得了。
毕竟十四阿哥也是暂且托付在钮钴禄贵妃这里，钮钴禄贵妃有亲子会轮到她养的概率也太低了。
想到这里宜妃犹豫着开口：“除去顺嫔外，宫里膝下无子的嫔妃还有端嫔、和嫔以及僖嫔吧？”
顺嫔也就是过去的郭络罗贵人。
翊坤宫里有三位阿哥一位公主，是断然不能抚养十四的，顺嫔对此也深以为然，对于宜妃将她头一个排除出去也并不意外。
钮钴禄贵妃叹了口气。
端嫔和僖嫔宠爱接近于无，存在感咋说呢？也基本是零吧。
她连连摇头：“胤禵现在这种情况，本宫怎么舍得让他和两个闷葫芦放在一起？怕不是”以后皇上都记不得他的存在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口。
在场的宫妃们便猜到了，几人面面相窥只能将思绪转向最后的和嫔。
和嫔啊……
能傻憨憨说对皇上太客气的宫妃，想想机敏聪慧的胤禵长大变成一个铁憨憨，在场宫妃们齐齐打了个激灵，最终她们满脸愁绪的朝着胤禵几个看去。
难啊，太难了！
宫妃们的愁绪似乎感染了门外的康熙，他也禁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梁九功瞧了瞧越发阴沉的天空，越发沁入骨子里的寒意，他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
“……朕再看看。”立在门外的康熙低声说道。他的目光顺着钮钴禄贵妃的视线也转向胤禵，里面宜妃伸手拍了拍钮钴禄贵妃的手背，笑盈盈的说道：“放心吧！这撸熊猫大法至今还没有失败过！”
宜妃信心满满。
钮钴禄贵妃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禵，紧张的等待着结果。
熊猫绵绵在温暖的屋子里瘫成一块饼，蓬松的皮毛油光发亮，在屋子里追逐打闹的蓝猫和系统鼠鼠在它的身上攀上爬下，俨然将熊猫绵绵当做大型猫爬架。
即便如此熊猫绵绵依然稳如泰山，动也没动一下的冲动。胤禌、胤祹和胤祥把自己身体也埋在熊猫山里，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的。
至于胤禟和胤俄的视线似乎聚焦在熊猫上，眼角余光偷偷窥视着胤禵。
胤禵跪坐在地上。
他坐姿端方严谨，目不斜视直视前方，就是两眼无神聚焦根本不在一块地方——简而言之胤禵在发呆。
“九哥——”胤俄压低了声音。
“包在我身上。”胤禟拍了拍胸口，他蹑手蹑脚的挪到胤禵身后，双手插在胤禵的胳肢窝里，趁着他不备将他高高举起，噗叽塞进熊猫绵绵的怀里。
胤禵：……
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四周都被浓密的熊猫毛毛给包围，禁不住睁大了双眼。
软乎乎的。
软乎乎的。
胤禵发着呆，直到险些呼吸都喘不过来才往后退了几步。
“胤禵感觉怎么样？”
“……”胤禵沉默不语。
“哎……？难道胤禵你不满意？”
别说胤禟惊讶非常，就是熊猫绵绵也不大服气。它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顾不得像球一般从自己身上骨碌碌滚下去的胤禌、胤祹和胤祥，一双乌黑幽深的眼睛注视着胤禵。
熊猫绵绵虽然还没达到成年体型，但是站起身可要比三头身的胤禵看着威武多了。正当胤禵一脸懵的时候，熊猫绵绵猛地来了一个‘熊抱’。
这还真是真真切切的熊抱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呼一声，钮钴禄贵妃更是吓得站起身。她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两步的冲到熊猫绵绵的身边，试图将胤禵从里面拉出来。
熊猫绵绵慢条斯理的放开爪子。
胤禵一脸呆呼呼的从毛毛世界里逃脱，他脸蛋上飘着两朵红晕，兴奋不已：“好棒！超棒的！”
“哎！？”钮钴禄贵妃一愣神。
“钮钴禄母妃，您也来摸摸！”兴奋的胤禵拉着钮钴禄贵妃的手，让她也与熊猫绵绵来一个亲密接触。
钮钴禄贵妃：……
没等她回过神，熊猫绵绵热情的再来一次熊抱。
啊……
这软绵绵毛绒绒的天下。
被软绵绵蓬松松的毛毛所包围，钮钴禄贵妃的身后禁不住飘起了一朵朵小花。胤俄急得直跳脚：“额娘！您奸诈！儿臣也要！”
一边说他一边挤在旁边，试图也拱进去。钮钴禄贵妃满脸嫌弃，伸出手顶着胤俄的脑门将他往外推：“去去去，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明明是额娘您插队吧！？”
“这分明是你十四弟有孝心！”钮钴禄贵妃鄙夷的瞥了胤俄一眼，顺势还摸摸胤禵的小脑袋。
胤俄：……
他深深察觉自己地位下降速度之快，偏生看到胤禵难得兴奋的模样胤俄还不忍心和他吵架，只能硬生生把自己的脸蛋给憋红了。
“安啦安啦，一个个都能轮到的。”哭笑不得的胤禟将胤俄拉开，指挥着一群弟弟们排排队，挨个轮流来熊抱。
甚至到最后连宜妃等人也是笑盈盈的凑上前排起队伍，熊猫绵绵来者不拒，热情的抱抱让每一个人头顶都冒出了小花花。
何以解愁？
唯有熊猫！
还别说蹲在外面偷看的康熙心里还挺酸的，同时他的心也微微一动。
原本觉得已有十阿哥而不能好好照顾胤禵，一开始就没有列如胤禵养母名单的钮钴禄贵妃……
想到胤禵先前下意识呼喊她的模样，想到钮钴禄贵妃下意识扑上前的模样，望着两人颇为亲昵的互动，康熙哑然失笑。
他示意宫人保密，紧接着转身离开，心里头下定了决心。
过完春节康熙也正式颁布了圣旨。
四阿哥胤禛玉碟改至佟皇贵妃的名下，十四阿哥胤禵交由钮钴禄贵妃照看，五公主果西楚喀交由端嫔照料，一直养育在宁寿宫的七公主则交由僖嫔照顾。
不过这几件事并未被前朝后宫众人放在心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太皇太后病倒了。
起初胤禟并不慌张，就如同几年前太皇太后生病一样，只要给太皇太后灌一瓶清除负面状态的小药水，再灌一瓶长寿药水，一切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搞定啦~
这么想的胤禟也是这样做的。
问题也就在此刻出现了，从未对太皇太后使用过的清除药水没有起效不说，而长寿药水在选择的一瞬间跳出一行提示：[本药水单人只能使用一次。]
这是胤禟头一回看到的提示。
他浑身犹如落入冰窖般寒冷，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胤禟下意识的再次拿出清除药水向太皇太后身上倒去，发现同样也出现冷冰冰的一行提示：[本药水单人只能使用一次。]
[……统统，这是什么……？]
[宿主，难道你以为凭借着长寿药水和清除药水，就可以永生亦或是不会受伤中毒吗？]系统鼠鼠的声音和平日的轻快截然不同，平静淡漠得让胤禟打了一个冷战，心中一阵阵的发寒。
胤禟手心里渗出汗液。
他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嘴唇，哑着声音说道：[可是……可是清除负面状态的药水是小瓶的！而且没有起效果！]
[无论大瓶和小瓶都是宿主您的选择——至于无法起效……]系统鼠鼠平静的回答：[因为太皇太后并没有受伤和生病。]
胤禟瞳孔地震。
他与此同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给佟皇贵妃灌下的药水，不过是六分之一。
而清除负面状态的药水。
只能使用一次。
胤禟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怔怔的看着系统鼠鼠：[你怎么没有提醒我？]
系统鼠鼠一阵沉默。
随即慢吞吞的回答：[宿主，当时我没有和您在一起……至于系统面板使用时有提示，您大约没有注意到吧。]
系统鼠鼠的话语像是一个晴天霹雳打在了胤禟的头顶。他当即脸色煞白，打开面板直直的注视着上面的使用说明。
不像是专注药水、体力药水乃至力量药水可以重复使用……这一回系统狠狠的给予胤禟一次打击。
太皇太后突如其来的虚弱下去，堪堪一个月的时间她便病入膏肓，似乎老天爷这一回定要带走她一般。

第260章
三月初。
时气由冬转春, 紫禁城里各处的树木花草已出新芽，微风徐徐带来一丝暖意，可是因着太皇太后的病重紫禁城里宫人们别说脸上带笑, 一个个面色严肃，来去匆匆。
阿哥所里的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胤禟闷闷不乐的搁下筷子, 之前一顿两大碗饭的好胃口，现在却是扒拉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本阿哥用完了……剩下的徐升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徐升没有应声。
他和陈嬷嬷面面相窥，犹豫了好一会徐升才讪笑着说道：“主子, 是不是菜色不和您的胃口？今日御膳房的大厨还做了您最喜欢的乳酪蛋糕, 奴才这就去取来。”
胤禟摇了摇头。
可是这一回九阿哥所的奴才们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胤禟。陈嬷嬷看着没用了两口的晚膳，正了正脸色：“主子, 您这一连好几日不好好吃饭，身体可受不了啊！”
“本阿哥没心情吃。”胤禟心情烦躁。
他的口气也没平时里那般柔和，而是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你们若是不吃, 就直接倒了吧！”
九阿哥所的宫人们齐刷刷的倒抽了口凉气。
刚才还试图劝解的徐升和陈嬷嬷也不敢多话了，两人愁眉苦脸的吩咐宫人们将剩下的膳食撤了下去, 眼睁睁的看着胤禟走到书房里再次埋首于工作之中。
认真工作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了吧？
胤禟全身心都投入在工作上, 只可惜这一幕落在徐升和陈嬷嬷眼里让他们越发担心焦急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主子的性格两人都是清楚明白得很。一来主子向来最为厌恶浪费粮食的人, 十一阿哥当年就是最好的佐证！为了他挑食浪费粮食的行为，主子让十一阿哥去景山田地里每日学习，足足一年才放过他。
二来就是这工作。虽然说交付给主子的工作数量不少，但是主子可是个偷闲小能手，总能将这些工作交出去，而不是自己干，更何况现在主子在处理的工作更是从其他官员手上拿来的！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徐升和陈嬷嬷在屋子外团团转，偏生九阿哥身边还缺不得人伺候，陈嬷嬷一掀帘子进去了, 就这道大难题留给了徐升。
徐升左右为难。
太皇太后？还有宜妃娘娘？徐升想了想也是连连摇头。
佟皇贵妃病情尚未痊愈还需静养，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分别带着宫妃轮流伺疾，略空闲一些也要去佛堂抄写佛经为太皇太后祈福，这两天恨不得吃住睡都在宁寿宫里。
人多眼杂，万一流出个宜妃娘娘对太皇太后不敬亦或是传出对主子不利的消息，那才是糟了呢！同理徐升也不敢去寻皇上，思来想去以后徐升一咬牙，小跑着离开九阿哥所。
--
东暖阁里。
太子胤礽这些天也不好过。
朝堂上乱糟糟的事情太多，他一会儿要联络朝臣处理政事，一会儿又要将必须呈递给汗阿玛看的奏折亲自送到宁寿宫里，得了批示再行和朝臣商议，最终选出派遣到外的官员。
议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也有人劝说太子一些事情无需去请示皇上，不过太子胤礽却是行止规矩，绝不越轨一步。
近一个月以来太子胤礽变成老成稳健了许多。
回来的四阿哥胤禛忍不住也要说上两句，太子胤礽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你还好意思说孤？要孤看来四弟可是看上去老成多了——把你和三弟放一起，指不定要以为你是三阿哥他是四阿哥了。”
胤禛脸色一跨。
皮肤经不得风吹日晒之苦，加上他还特别容易黑，整个人比离开京城之前起码黑了三圈还不止！胤礽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笑出声——整个儿犹如黑炭头包青天！
不是太子胤礽想要吐槽。
实属比起斯文秀气的三阿哥，胤禛看着要大上三四岁。
胤礽直叹气：“希望未来四弟妹别嫌弃你这么黑！”
胤禛脸越发黑了：“二哥！！！”
胤礽哈哈一笑。
他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好好好——孤不说了。”
一番说笑以后两人表情齐齐一正。
太子胤礽略略点头：“现在开始说正事吧！”
胤禛此刻赶回来意味着另外一件事。
户部可以收网了。
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
他沉思半响刚要开口，这个时候李元亮余光一瞥，注意到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他心中一惊，再细细一看认出来是九阿哥身边的太监徐升。
太子胤礽察觉到李元亮的异常。
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胤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徐升？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还这样偷偷窥视！
若是在里面的是汗阿玛，拖下去杖毙了都无话可说。
胤禛顿时闭上了嘴。
户部案事关重大，在一举发难之前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他转身也向徐升望去，徐升面色发白跪倒在地：“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四阿哥请安——太子殿下请您去一去九阿哥所吧！”
见到徐升其实两人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
这一听到请太子去九阿哥所，胤礽和胤禛都吓得魂飞魄散。
难不成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胤禟出了什么大事？两人冷汗直冒，胤礽更是厉声喝道：“胤禟出了什么事？为何不寻太医！？”
徐升一脸懵：“……啊？”紧接着他回过神，眼看太子殿下和四阿哥火急火燎的往外冲，心中感动的同时也禁不住大声疾呼：“太子殿下！四阿哥！主子没生病！！！”
已经大踏步冲出东暖阁大门的两个脚步猛地一停，两人齐刷刷的扭头盯着徐升：“那是出了什么事？”
徐升吓了一跳。
他赶紧巴拉巴拉的说起最近胤禟的反常。
听闻到胤禟最近情绪很差，连着好些日子都寝食不安，甚至还被发现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泣，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胤礽心生愧疚。
忙于朝事政务的他，近来自然是没空去管胤禟——没想到九弟心思细腻，见不得生老病死……
包括自己在内、汗阿玛、皇玛嬷和后宫诸多宫妃，虽然是诚心诚意在位乌库玛嬷祈福侍疾，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太皇太后寿数已到。
太子胤礽叹了口气。
他面色肃然：“走吧……四弟，咱们去看看九弟。”
胤禟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即便熊猫绵绵亲昵的蹭着他也无济于事，系统鼠鼠缩成一小团球，绿豆眼直直注视着宿主。它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话会给予宿主这么大的冲击，明明自己只是一个程序，可是此刻也有些或许叫做懊恼的情绪浮了上来。
室内的气氛凝结成冰块。
熊猫绵绵还挺委屈，打从它从小开始就没有人能抵抗自己的要求——就算是主人也不行。它晃动着大屁股，一摇一摆的往上努力蹭，打算一定要爬到床上去。
它圆滚滚胖嘟嘟的脚丫子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两条短腿险些劈了个叉，奇形怪状的姿势让匆匆步入室内的胤礽和胤禛侧目不已。
这是什么新鲜玩耍模式？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插入熊猫绵绵的胳肢窝里将它举……起……来！对不起！胤禛瞳孔地震，发现他不在的这几个月熊猫绵绵的体重又增加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
熊猫绵绵被他这么一拉扯已至于重心不稳，晃悠了一下随即往后倒了下来。
胤禛：……
他甚至还来不住惊叫一声，就直接被熊猫绵绵压倒在地上吐魂。
胤禛：_(:з」∠)_
太子胤礽：……
他假装自己没看到求助的胤禛，穿过乱成一团的熊猫阵地抬眸往床上的胤禟看去。
很显然胤禟也发现了后面嘈杂的情况。
他卷着被子骨碌碌的转出来，发现胤礽以后又试图骨碌碌的转回去。
胤礽哭笑不得抓住他。
胤禟背对着胤礽：“弟弟给太子二哥请安。”
“……就你这叫请安？”胤礽笑了声。
他顺势坐在床边上，没等胤禟说话胤礽又缓缓说道：“生死由天自有定数，乌库玛嬷已经八十岁了……”
胤礽说到这里，鼻尖也忍不住酸了酸。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胤禟的后背喃喃着：“咱们要让乌库玛嬷放心才是。”因此他努力做好一个太子应当做出的模样，强忍着不想落泪。
“太子二哥……”胤禟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
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口，胤禟转过身面对着胤礽，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只是觉得，觉得，觉得不甘心。”
“我想，我想让乌库玛嬷看到我长大，我想让乌库玛嬷看到我成亲……我想，我想……”胤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胤礽沉默不语。
他眼圈红通通的，抱着胤禟抽着鼻子：“谁……不想呢？”
下一瞬间。
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惊呼，紧接着李元亮连滚带爬的冲入室内：“太子殿下！！！”
胤禟、胤礽和躺在地上的胤禛齐齐心中一颤。
他们紧张的看向李元亮。
三人的心跳如鼓，双手禁不住渗出汗水，心里同时惶恐着保佑着希望不是宁寿宫的糟糕消息传来……
李元亮抬起了头。
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悲伤，反倒是兴奋异常。李元亮高声呼喊着：“太子殿下！毓庆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怀孕了——！”
胤礽呼吸一滞。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内心小小的期待会在此刻实现，哑着声音喊道：“快！快去把消息传到宁寿宫！快去告诉乌库玛嬷和汗阿玛！”

第261章
太子妃怀孕了！
喜讯席卷了整个后宫, 连续数日呆在宁寿宫里照料太皇太后的康熙，脸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一抹笑意。
太皇太后亦是如此。
她一反先前的虚弱无力，精神为之一振。太皇太后喜上眉梢, 一把推开端着粥碗喂她吃饭的康熙，朝着苏麻喇大声疾呼：“快！快去——快去把哀家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主子！主子您别激动。”苏麻喇见着着急。
她抱着太皇太后瘦削的胳膊，劝慰着：“秦太医说了主子您可千万不能激动, 您好好躺着奴婢这就去办，好不好？”
“苏麻喇姑姑说得没错！”
康熙连忙将手上的青花白瓷碗搁在一边，空出双手一边托着太皇太后一边唠叨着：“皇玛嬷，您再急也得先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太子妃有太医们看护着, 定然能为保成产下一个麒麟儿, 皇玛嬷您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以后还有抱重孙的时候！”
“是是是, 哀家知道。”太皇太后冲着康熙胡乱点着头。
应是这么应。
可是看看太皇太后心不在焉的表情众人也知道，太皇太后压根没把皇上的话语放在心上, 更令人无奈的是她还犹如孩童般可怜巴巴的瞅着苏麻喇。
苏麻喇：……
被虚弱病重的主子这般望着, 她哪里还有拒绝的力气。她无可奈何的应了声，领着四名嬷嬷匆匆走出寝殿。
“皇玛嬷，您准备了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太皇太后笑眯眯的回答着。
在她期待的, 康熙疑惑的目光中，不多时苏麻喇一行人再次走回寝殿内。只是和上一回空着手出去不同, 这一回他们的手上都端着一个盖着金黄色盖布的托盘, 而且身后还浩浩荡荡的跟上了十数号人。
康熙：……
他吓了一跳：“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
说完话康熙还埋怨的瞪了苏麻喇一眼。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准备的时间不短，偏偏太皇太后已经病了有一个多月, 居然没有好好养病而是折腾这些东西。越想越是不满的康熙眉梢高高扬起，心里积蓄了一把火。
见状苏麻喇苦笑一声：“皇上，这是……二十六年时太皇太后准备的。”
康熙张了张嘴。
二十六年的冬天, 他曾经以为已经要失去皇玛嬷了。康熙压抑住心中的惶恐不安，下意识地选择转移话题：“这些是什么？”
“这是哀家早就准备好的。”
太皇太后兴致勃勃的开口：“胤褆大格格的那一份哀家在她周岁宴就送去了，剩下的啊……哀家准备了那么多居然一个重孙都没有等到！”
说到最后太皇太后都有点怨念了。
康熙讪笑一声，他摸了摸鼻子：“孙儿这就下旨让保清和保成努力点！真是的！不像话！”
太皇太后戳了戳康熙：“胡说八道！”
她瞪了康熙一眼又说道：“胤褆这孩子看着是个专情的……和大福晋琴瑟调和，堪称佳侣，你可不准瞎捣乱！至于太子妃更是刚怀上，你也不准胡来，知道了没？”
“身为太子妃自然是应该知道大度……”
“呵呵。”太皇太后打断了康熙的话，将话题转移到礼物上。她说一样，苏麻喇就亲自捧出一样摆在托盘上。
从太子妃和尚未出生的嫡孙的，到大福晋和大格格的……再到五阿哥、九阿哥乃至十四阿哥的，太皇太后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响亮变得低沉。
不过她的话语依然没有停止。
太皇太后又说起给诸位公主的，到最后翻出来的是她当年的陪嫁。太皇太后念念不舍的摩挲着几件看着陈旧的饰品：“这是哀家年轻时陪嫁的……到时候留给瑚图玲阿吧！”
“皇玛嬷的陪嫁之物，怎么能留给”康熙下意识反驳着。
瑚图灵阿虽然抚养在宜妃的膝下，又和胤禟感情甚笃，并且深受康熙的疼爱和器重，但是在康熙心中依然有块谱，比如瑚图灵阿依然是顺嫔所出，和硕公主也是她的顶端。
太皇太后横了康熙一眼。
她理直气壮的回答：“哀家喜欢。”
要是过往太皇太后定然会想着身为太皇太后的自己必须平衡后宫，对待孙子孙女们也要一视同仁，可是眼看着自己寿命不久，太皇太后偶尔也想要小孩子气一点，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留给最疼爱的几个孩子。
比如瑚图灵阿、比如胤礽、比如胤祺，又比如胤禟。
康熙哽了哽。
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带着点抱怨说道：“乌库玛嬷……”
“皇玛嬷寿命就剩下最后这点时间，也想要”
“是是是，皇玛嬷您爱给谁就给谁，您千万别说这些话好不好？”康熙这下子急了。他直接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语，低声下气的劝阻着。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的往下说。
胤禟的也是与众不同，太皇太后注视着一尊佛像：“这是你汗阿玛当年送给哀家的第一份礼物，保佑哀家能够长命百岁……这东西啊就留给胤禟，保佑他如意顺心的过完一辈子。”
康熙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将这尊佛像擦得干干净净，又用盖布细细包裹好放进小箱子里。她拉着康熙的手叹道：“皇帝，修短有命切勿强求。”
康熙反手抓住太皇太后的话。
望向太皇太后通透世故的双眸，他的心猛地一震。太皇太后是看开了，同时也看透了，康熙哑着声音应是：“皇玛嬷……您就放心吧！”
太皇太后拍着康熙的手背。
祖孙两人古怪的对话让宫人们摸不着头脑，紧接着在太皇太后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略了过去。
太皇太后分得细致认真。
康熙也是耐着性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听着太皇太后的念叨声。直到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他才轻手轻脚的扶着太皇太后躺下，蹑手蹑脚的离开寝殿。
自己那一点点隐晦的念头也被太皇太后察觉了吗？
那胤禟会不会……？想到这里康熙又吩咐梁九功问问九阿哥最近的动向，却惊讶的听闻徐升今日去东暖阁寻太子和四阿哥的事情。
惊雷在脑海深处响起，康熙面色微变。
过去有事胤禟头一个找的便是自己，为何这一回找的是胤礽？他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许久才晦涩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并不知道皇上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乐呵呵的回答：“回禀皇上，徐升这奴才胆大包天，寻太子和四阿哥是为了告状呢！”
康熙：……
梁九功继续说道：“九阿哥孝顺，听闻太皇太后病情以后一直食之无味，夜不成寐。徐升实在无法只能去寻太子帮忙来着。”
“……”康熙依然沉默。
“皇上？”这般的沉默终于引起梁九功一点点的疑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
康熙骤然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走，朕去九阿哥所看看。”
太子胤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他恨不得第一时间飞回毓庆宫里，拉着太子妃的手一述衷情，可现在放在自己面前的还有好大一桩大事。
太子胤礽稳了稳心神。
他重新变回一派沉着冷淡的模样：“关于户部案，孤和胤禛正在商量胤禟你要不要也来听一听？”
“……胤禛？四哥回来了吗？”
“……？”太子胤礽迷茫的眨眨眼，视线逐渐朝下滑去。
胤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怒声道：“胤禟！！！你快点让绵绵下去！我都要被压扁了啊QAQ！”
胤禟茫然低头看去。
他忍不住捂住嘴侧过头：“……噗。”
“别装了！我都听到你笑了！”
“对不起四哥，弟弟我不是故意的。”胤禟咳嗽一声：“主要是您实在太黑了都和绵绵融为一体所以”弟弟才没有发现你。
“……本阿哥才没有黑到这种地步吧！！！”胤禛的怒吼声余音淼淼，在九阿哥所的上空回荡着。他愤愤不平的怒瞪着胤禟，偏生还有熊猫绵绵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不得不委曲求全：“快……救我出来。”
胤禟忍着笑将熊猫绵绵挪到一边。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而不是一嘴毛的胤禛无限感动……没过一秒，看着胤禟窃笑的模样他气歪了鼻子。
还不是你自己才吃了这般的苦头。
怨念的目光让胤禟浑身一震，为了以防自己被愤怒的四哥暗暗盯上，指不定哪一天就被抓住痛脚。胤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来二哥四哥，你刚才说的户部案是什么情况？”
说起户部案。
太子胤礽也看向了胤禛。
胤禛环顾四周。
胤禟读懂了他的示意，立马吩咐宫人齐齐退下。
胤禛薄唇轻抿。
他目色冷凝，沉声开口：“户部侍郎阿山伙同多地伪造粮仓存粮数目、伪造灾情索要赈灾款，往年火耗中贪污的数量更是惊人。本阿哥暗下查访光是一地便有近百万两，多地恐怕……”
一地近百万两？
多地……怕不是有千万两！？
胤礽神色剧变。
他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未等胤礽开口室外登时传来一声怒喝：“胤禛，你所说的句句属实！？”
胤禛下意识地单膝跪地。
紧接着他望向大踏步走入室内的康熙，毫不迟疑的说道：“儿臣说得句句属实，且有真凭实据。”
康熙一张脸青黑青黑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恨得牙齿咔咔作响：“好啊！好啊！”
即使是康熙也没有想到，户部侍郎阿山居然能伙同地方硬生生造假到多年以来无人发现——莫不是有官员死前偷偷递了折子，他还不知道要被隐瞒到猴年马月！
他眸底颜色逐渐变深。
凌厉的杀意逸散而出，别说是胤禟就是太子胤礽和胤禛也吓得齐齐一个哆嗦。

第262章
户部侍郎阿山拖着疲倦的双腿回到府邸上, 没等福晋说上两句话就摆摆手让其退下，勉强在丫鬟伺候下漱了口水就一头扎进被褥里。
“老爷怎么累成这般模样？”一双纤纤玉手搭上侍郎阿山的背脊，娇滴滴的声音让户部侍郎阿山脸上升起一丝笑意。
他哪里有刚才嫌弃福晋的模样。
一个翻身将娇俏的妾室搂在怀里。这名妾室长得年轻貌美, 她云髻高耸、珠翠摇晃、莹润雪白的脸蛋上一双含情的眸子蒲扇, 加上妩媚娇慵的姿势, 说不出的娇艳如花。
侍郎阿山柔声说道：“四儿不知道，打从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传来，这四阿哥就如同疯了一般的往回赶。可怜老爷我这一把老骨头，险些魂魄都要飞了出去。”
更让他心烦的是。
由于离开得匆忙, 搞得他原本要安排的事情都还没妥当——当然这些话不能和妾室四儿说。侍郎阿山忍不住抱怨着：“本老爷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四阿哥和太皇太后的感情如此之好？竟是惹得四阿哥仿佛是死……咳咳！”
侍郎阿山的面色猛地古怪起来。
妾室四儿轻轻锤了两下, 面带好奇的询问：“老爷, 四阿哥怎么了？”
“本老爷想起来, 四阿哥不就是死了亲娘嘛……”侍郎阿山压低了声音：“四阿哥可不是佟皇贵妃所出的！他的亲生额娘是德……乌雅常在！”
“唉……？”
“听说佟佳氏对这便宜皇子可不满意，不过皇上哪里会乐意？佟佳氏一族发了点脾气就被打发去了修建茅厕嘿嘿, 笑死个人！”
这件事妾室四儿倒是有点印象。
福晋有次心情不错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关于佟佳氏的笑事，想到这里妾室四儿也提了两句。
“妇人之见。”侍郎阿山嗤之以鼻。
他摩挲着妾室四儿滑腻的小手，哈哈一笑：“皇上对佟佳氏可是好得很！若是换了别家，怕不是被找个由头贬官撤职，至于这修茅厕之事虽然是不大雅观，但是做得好过几年又重新被重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妾室四儿微微张嘴。
见着她惊诧的模样, 侍郎阿山推了推她：“你就记得这佟佳氏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就是了。退下吧, 老爷我累得慌, 过两日再去院子里找你。”
妾室四儿笑着应了声。
她给侍郎阿山捻了捻被角，蹑手蹑脚的退出书房。等妾室四儿合拢大门，她脸上的笑容顿时褪去，带着两名丫鬟垂着头顺着墙根往外走。
即便妾室四儿如此小心，也没躲过其他人的目光。
刚刚走出书房不久的她还是被一名冷着脸的丫鬟叫住：“李姑娘, 福晋令你到正院里走一趟。”
周遭响起一片丫鬟的窃笑声。
李四儿面无表情的应了是，只是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禁不住紧了一紧。
侍郎阿山的福晋赫舍里氏傲慢自矜。
她早早诞下一子一女，做事又贴心稳妥，将公婆府中诸事照料得极好，现在已将一府诸事握在手心里。唯一不满意的便是她长相勉强只能算是清秀，又打扮端庄，略显老态，素来不讨侍郎阿山的喜欢，夫妻感情很是冷淡。
福晋这气就打到了一干子通房妾室的身上。
得宠的不能发卖的，受宠后灌上两三碗药绝了产子的念头，至于失宠的更惨，统统被她发卖去下三滥的娼馆。
手段之狠厉让满府的丫鬟都没了上位的胆量，被抬进府里的李四儿起初还得意非常，到现在一心只想寻个出路！
果然今天也是一样。
福晋赫舍里氏随便寻了个错处以后，使着两名嬷嬷好好教训李四儿，免得出去丢了府上的脸面——天知道一个通房又如何让其他人见着。
李四儿心中暗恨。
她半蹲着身体，双手稳稳端着头顶上的水盆——盆子里的水装得满满当当，只要略微晃动一下就会浇透整个身体。
四五名丫鬟站在远处说着闲话。
她们的眼神直往李四儿身上戳，眉眼间的幸灾乐祸是遮也遮不住的——李四儿咬着唇瓣，憋着一口气支棱着身体，唯恐晃动一下又被加罚一两个时辰。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
突然间祥和宁静的院落被一阵吵杂声所打破，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与喝骂声，急促的由远而近。
李四儿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在此刻只见正院大门被轰的一声撞开，几名仆役丫鬟被撞得踉踉跄跄摔倒一地，连滚带爬哭喊不休。
没有人注意这些仆役丫鬟。
正院里的所有人像是掐住了喉咙的鹌鹑，死死盯着涌进来的数也数不清数量的官兵。
所有人心头泛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福晋赫舍里氏在嬷嬷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吵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眼见着面前数不胜数的官兵们，她端庄肃穆的表情瞬间破裂，福晋赫舍里氏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抓紧嬷嬷的手色厉内荏地怒喝：“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何人的府邸？”
官兵们如图摩西分海般瞬间分成两列，紧接着手持圣旨的刑部尚书图纳和翁叔元一前一后走了上来。尚书图纳摊开圣旨：“奉天承运——”
福晋赫舍里氏打断尚书图纳的话语。
她哀叫着：“大人大人！妾身这就去喊老爷……”
还未等她说完，尚书翁叔元沉声喝道：“放肆！图纳大人诵读圣旨期间，怎么能随意插嘴？来人——把这不守规矩，胆敢犯上的妇人退下去！”
福晋赫舍里氏傻了眼。
更让她又惊又恐的是两名衙役气势汹汹的上前，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中，福晋赫舍里氏惊声尖叫着：“我也是二品诰命夫——呜呜呜！”
在李四儿眼中，原本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一朝就如同死狗般被拖了下去，紧接着官兵们涌入了屋子里，各室哭喊声连绵成一片。
或许是李四儿被处罚的模样太过可怜，清点的时候她被划入一堆仆役的名列，带着手铐脚镣跌跌撞撞的被拖了出去。
离开府邸以前。
李四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府邸大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逃离这舒穆禄府居然是这个缘故。
侍郎阿山翻了个身。
从背部涌上来的寒意让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感觉自己的肩背腰腿无一不酸。侍郎阿山不适应的翻来覆去，却发现自己身下柔软的被褥不知何时变成了硬邦邦的……？他伸出手下意识的摸索了两下，粗糙的……干草！？
侍郎阿山突然心里一咯噔。
他猛地抬起身体，带着点茫然和不解低头看去。紧接着侍郎阿山冷汗涔涔而下，这里哪里是他的府邸，他温暖又舒适的床铺，分明是一堆草席，甚至几只蜚蠊在上面肆无忌惮的爬动着。
“……这！这里是哪里？”侍郎阿山挥舞着手爬起，又被脚下沉重的拖拽感拉得摔了一个大跟头。他勉强镇定下来，朝着四周望去，随即整个人落入冰窖之中。
侍郎阿山的脚上被套着一个巨大的铁链，另一头狠狠扎入地面。四周除去灰褐色的墙壁以外便是两手指粗细的铁栏——他居然被关在牢里！
这，这是什么情况？
侍郎阿山面色惊恐难耐，他双手用力抓紧铁栏，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来人——来人！”
一连喊了数声都没有人出现。
要不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前发黑的侍郎阿山非得以为只是一场噩梦。
他浑身发抖，大声疾呼着。
不知道喊了多久以后，远处通道里响起一顿一顿的脚步声，侍郎阿山大喜过望的同时，心情随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近而愈加的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
侍郎阿山双手紧紧攥住栏杆，期盼的大声喊着：“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何要抓本官！？”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侍郎阿山愣了愣神，没等他再说话一闷棍就隔着栏杆打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侍郎阿山的门牙都打落在地。
他整个人蒙了。
紧接着侍郎阿山捂住嘴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走来的衙役背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骂骂咧咧：“找死的家伙，喊什么喊！告诉你这里是天牢，进来了可就别想出去了！”
侍郎阿山声音瞬间消失。
他浑身发抖起来，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侍郎阿山双腿一软，猛地瘫倒在了地上：“完……完蛋了！”
户部案出人意料的快速完结。
四阿哥胤禛借着太皇太后重病提前启程，打乱了留在陕西诸人的动作，一片混乱之中侍卫们也找到了真正的账册，从而打破了地方官员的心理防线。
眼看物证人证俱全。
早有预料的户部侍郎阿山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绝望的交代了事实。
数年以来与地方官员勾结，篡改受灾人数，篡改火耗数量，贪污开浚河道修理缄垣等民生费用，甚至于私底下廉价贩卖矿产给异国人……消息传出登时哗然一片。
比起此前贪腐被抓的内务府诸人、亦或是浙江巡抚金鋐乃至于上一任刑部尚书徐乾学等人，也比不上此回户部案里涉及的人员之广，贪污数量之多。
康熙怒到极致。
他一声令下吩咐严查到底，一月之中被夺职查办，抄家流放者不下二十余人，户部侍郎阿山更直接判了绞监候，家眷仆役都被拉到街头贩卖。
被派遣到各地去调查的佟国维心中一惊。
他从中自然也是收受了不少好处，因着自己在外而侥幸逃过一劫。佟国维长子叶克书若有所思：“阿玛，会不会皇上是想要对户部侍郎阿山动手，才特意借此将咱们赶出京城？”
想到皇上这些年对于佟佳氏的宽厚仁慈。
佟国维也是若有所思起来，沉思许久之后他露出一抹喜色：“怕是真和叶克书你想得一样！”
过往的颓废骤然消失。
佟国维腰板挺直，心中是得意万千：“果然！皇上还是记挂着咱们呢！”
叶克书含笑应是。
其弟德克新粗声粗气的回答：“咱们也不能负了皇上的心思——这市政清吏司的工作也要认真去办，好给皇上递上一个奏章，早早地让咱们回京才是。”
佟国维抚了抚长须：“没错！”
一时间佟佳氏众人加快了进度，小半个月便做完成过去一两个月才能做完的任务。
消息传回京城，康熙也忍不住奇怪。
他全然不知道佟佳氏族人的大开脑洞，还以为是他们终于得到了些教训。心满意足的康熙寻到承乾宫，乐呵呵地将此事告诉佟皇贵妃，最后还下了个定语：“让他们出去干干实事也是好事，瞧着可比以前像话多了。”
佟皇贵妃身体好转。
现在又听到这般的好消息，登时喜上眉梢。她站起身蹲福一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康熙哈哈一笑。
佟皇贵妃又想起一事：“说起来皇上，隆科多刚刚新婚就被派遣出去……如若可以不如给他放上几天假期吧。”

第263章
李四儿立在人群之中。
舒穆禄府的丫鬟仆役们被列成长队拉在巷口, 人牙子带着几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过来相看。长相出挑的李四儿自然引起不少人的目光，只是一看她已然开了脸立马失去了兴趣，一个两个都看向了其他人。
等十几名年轻貌美的丫鬟被领走, 剩下的便是老弱病残。人牙子铁青着脸盯着李四儿, 一脚踹在她的身上不说还呸了一口唾沫：“赔钱货！亏大爷我以为能多卖几个钱！”
“大哥别气，踢坏了可真卖不出钱了。”另一名人牙子赶紧拉着他。
“啧……我说胖二你不会看上这小蹄子了吧？带回去的话你婆娘非得拿棍子抽你！”
“婆娘怕什么……唉！？”
被叫做二胖的人牙子吓了一跳, 他赶紧回答道：“我可没这心思！大哥您, 您可别胡说！”
一边说话一边瞅了眼楚楚可怜的李四儿，胖二心里又是那么一动。李四儿双手撑着地，好不容易爬起身便看见满口黄牙，贼眉鼠眼的男人盯着自己吞口水, 吓得面色灰白不已。
才出虎穴又如狼窝？
李四儿可不想一辈子都过慎小谨微，卑微低下地讨好他人……她一张俏脸雪白, 热泪在眼眶里滚动——谁都看得出来李四儿的惶恐与不情愿，更何况是早已成了人精的人牙子？
“嘿！胖二，人家还看不上你呢哈哈！”人牙子乐了，他幸灾乐祸的撞了撞胖二的胳肢窝, 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大戏上场。
胖二这下脸色不好看了。
他哪里还有刚才怜香惜玉的模样, 整张脸阴沉沉的, 一脚将李四儿踹得摔到远处：“我呸！爷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卖不出去的赔钱货还敢挑三拣四？马老大，这蹄子今儿个卖不出去就送到南三胡同吧！哪里可不缺姑娘。”
南三胡同可是南城窑子的聚集处。
这里的姑娘那是只有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能有块好肉的都不常见。就算李四儿再没有见识，她也知道这里的恐怖——
李四儿双手抓住污泥。
她浑身颤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逃！李四儿试探着往前爬了几步，似乎锁住脚踝的镣铐在刚才的踢踹之下松脱，她一咬牙拔腿就跑。
就算被当做逃奴活活打死。
也比……也比……身后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强烈, 在四周百姓异样的眼神中她冲出小巷，猛地冲向大街。
“小心——！”阵阵马蹄声由远到近，李四儿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一匹白马冲到自己的面前。当她闭上双眼等待死神降临的时候，却许久也没有感到疼痛，李四儿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向前方，只见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踩在身侧，马背上背着光的男人翻身而下：“姑娘？没事吧？”
俊朗的容貌、高大的身形、华丽的服饰和摇晃的宝石坠子……李四儿的双眼逐渐放光。恰好此刻身后再次响起骂骂咧咧的疾呼，她下意识地扑了上去，紧紧抓住男子的腿：“恩公恩公，救救奴婢！”
男子皱了皱眉：“……唉？”
李四儿屏息凝神，她微微抬起脸望向男子。李四儿露出一张污泥也掩盖不住的柔美脸庞，眸中蓄有泪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如同一把小刷子在男子心头轻轻扫动，娇柔怯弱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扶起李四儿。
马路的另一边。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停下，嘴里叼着零嘴的胤禟掀开帘子往外看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推了推胤禛：“四哥，那人是不是隆科多？”
胤禛凑了过来。
他透过琉璃窗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的确是他。”
虽然佟皇贵妃……额娘没有向他诉说过佟佳氏的所作所为，但是义愤填膺的胤禟和太子胤礽早已把来龙去脉说了个遍，再加上佟国维和隆科多在南巡时的小动作，胤禛对于佟佳氏的好感度那是直接跌破到了负数。
明明汗阿玛给了隆科多婚假。
他居然没有在家，而是带着朋友在外享乐，胤禛一张脸拉得老长：“当街和女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胤禟：……
他看了看隆科多，勉强为他说了一句好话：“可是我瞧着隆科多好歹算是英雄救美？”
“纵马在京城大道上奔跑就是大错，再说……”
胤禛嗤笑了下：“瞧那名女子也是逃奴，主家抓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隆科多这副模样倒是仗势欺人，哪里算得上是英雄？”
胤禟抬头看去。
眼看着李四儿被这高头大马上的富家子弟半搀半抱着，两名追上前来的人牙子也没了办法。做他们这个生意的哪里敢触这些大爷的眉头？一个个诚惶诚恐的哈腰点头，唯恐对方恼怒起来遭了发落——尤其听闻这位是佟佳氏的公子哥，人牙子连上报给后台的念头都没了。
李四儿紧紧抓住隆科多的袖口。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曾经从舒穆禄阿山口中听闻到的佟佳氏，居然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胤禟若有所思。
无论是两名人牙子并十几个打手连滚带爬的逃跑，亦或是李四儿当街给隆科多磕头，又被隆科多带走的场景都一一落入他和胤禛的眼中。
为了人牙子和隆科多吵架？
打从心底对这门行当十分厌恶的胤禟和胤禛直摇头，冷冷扫了两眼以后两人转头吩咐马车继续行驶起来。
他们嘛……
最多将这件事，回头与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吐槽吐槽：）比如关于婚假期间的某人在街头纵马狂奔啦，比如带着一个被贩卖的奴婢回去啦……什么的，咱们说得句句属实，可没有半点虚假的哦！
暂且把隆科多丢出脑海。
胤禛的好奇心再次回到胤禟身上，并且随着马车行驶出京城，朝着庄子飞奔而去时他的好奇心越发的旺盛：“说起来，你带本阿哥去庄子上做什么？”
“四哥忘记我和你说过的事情吗？”
“惊喜……？”胤禛若有所思地开口。
“没错。”
“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是秘密——反正四哥您就等着看吧！”
“……是吗？”胤禛细细盯着胤禟看了一眼，决定保持期待看一看胤禟到底打算让他看见什么。
小半个时辰以后马车缓缓驶入庄子。
胤禛敏锐地察觉庄子的戒备上了一个级别，比他去陕西之前要森严得多，并且上前来迎接的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以及一干官员的眉眼间都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他的好奇心几乎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随即眼前的一切让胤禛脑子里浑然空白，就连四肢都不听使唤。他像是头一回进了京城里的乡下人，完完全全忘记了形象二字，呆呆傻傻的张大嘴立在这座钢铁巨龙之前。
胤祐和胤禩窃笑不已。
他们暗恨自己没随身携带铅笔之类的，可以把四哥胤禛的表情画出来——这瞠目结舌的傻瓜模样大约足以让他们笑上一年也不止。
紧接着两人目瞪口呆。
只见早有准备的胤禟迅速翻出一块画板，将雪白的纸张铺设好以后立刻屏气凝神，开始速写。胤禟笔调娴熟稳健，刷刷刷几下便勾勒出胤禛大致的动作和形象，描绘得堪称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最后乘着胤禛还没回过神，胤禟反手将纸张卷成一长条交到徐升的手中，徐升将画像顺手放入盒中，小跑着放入马车的暗箱里。
全程可谓是一气呵成。
胤祐：……
胤禩：……
两人面面相窥，紧接着他们同时双眼放光。
胤祐和胤禩同时凑到胤禟的身边：“回头这画可得借七哥/八哥临摹一下才是！”
“哎！？你们应该自己画吧……”
“喂喂喂！九弟咱们可是兄弟！！！”胤祐和胤禩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勾住胤禟的脖子，毫不遮掩脸上的兴奋。
“好好好，回头就借给你们。”
胤禟偷偷看看胤禛，确定他还没回过神才略松了口气：“你们两个别吵了——这件事千万可不能被四哥发现！”
话音刚刚落下。
三人的身后传来一声好奇的询问：“什么事情不能被本阿哥发现？”
胤禟、胤祐和胤禩浑身一震。
他们的心脏一阵乱跳，额头上脊背上的汗水齐刷刷地向外冒出。胤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稳了稳心神才转身笑道：“四哥，咱们三个是在表扬咱们把消息掩饰得这么好，让您这么惊讶呢！”
胤禛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顺口问了一句，大半的心神依然还落在面前的钢铁巨龙之上。棕黑色的巨兽温顺的趴伏在铁轨上——这是寻常人绝对无法想象出来的怪物。
第一眼冲击和震惊落下。
恢复冷静的胤禛开始好奇它的用处：“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胤禟笑了笑。
八阿哥胤禩向前一步，他指挥着几名壮硕汉子将煤炭推到火车头里。
胤禛困惑的看着一切。
一个猜测从脑海深处浮起，只是太过于不可思议。他张了张嘴随即又合上，仔细又专注地看着几名汉子的动作。
不多时只见眼前的巨兽发出一阵抖动，高耸的烟管发出一声轰鸣喷出黑灰色的浓烟，紧接着胤禛双眼猛地大睁。
他的脑海仿佛席卷起一阵惊涛骇浪，胤禛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紧随在一旁小跑了数步——他看到了什么？这一座钢铁巨兽居然缓缓的动了起来！？
这东西居然可以动？
当然巨兽只动了近千米——从轨道的这头行驶到另一头便停了下来，即使这样也足以让胤禛的脸庞涨得通红，浑身震颤不已。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与激动，在原地蹦跳了好几下，大声的呼喊着：“它居然会动——！！！”
周遭的官员仆役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四阿哥。
至于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忍不住小小声询问：“咱们前几天也是这副样子？”
应该没这么丢人吧？
两人期翼地看着胤禟。
胤禟点了点头。
等两人松了口气他才补充道：“我瞧着也差不多——七哥您忘了自己掐住大腿扭了好几把结果走路一瘸一拐么？”
胤祐：……
胤禩憋笑不已，不过胤禟也没打算放过他：“八哥您忘了你还被轰鸣声吓到，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胤禩：……
两人脸黑沉沉的，同时指着胤禟怒喝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本阿哥没看见，你还偷偷摸摸亲了火车好几下！”
胤禟：……
互相抖黑历史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旁边回过神觉得自己不够矜持的胤禛闻言噗嗤一声笑：“你们三个那就是伤敌一百自损五十，谁也别说谁了。”
胤祐、胤禩和胤禟同时撇撇嘴。
他们鄙夷地扫了胤禛一眼——还笑话咱们？起码咱们可没有留下画像来！

第264章
四阿哥胤禛：……？？？
察觉到三个弟弟的古怪眼神,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胤禛略带怀疑的扫视着三人。
胤祐、胤禩和胤禟心里一激灵，瞬间发现三人露出了马脚。他们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乘着胤禛尚未发难, 八阿哥胤禩赶紧转移话题：“四哥，来来来, 弟弟我给你介绍介绍其他的。”
胤禛：……
他勉为其难的将此事放下, 面带好奇地朝着胤禩看去：“还有什么东西？”
胤禩拉着他赶紧往前走。
一路上胤禛遇见了一群神神叨叨个没完的官员, 天知道他们时而疯狂抓头, 时而砰砰撞墙，时而撒腿狂奔是为了什么……
胤禛愣是没胆上前去问问看。
走出老远他才松了一口气，眼看着胤禟几人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眼看胤禛这般紧张，胤禩憋着笑说道：“因为卣臣兄研究出了新东西, 所以其他官员都很是不服气, 这两天大家伙的精神特别好，气氛也变得有点古怪，过几天就好了吧。”
“……卣臣兄？”
“说的就是张英大人之子，工部员外郎张廷瓒大人。”胤禟指着前方说道：“瞧！他就在那边。”
胤禛抬眸朝着远处看去。
农田边缘便可见着十余名农户围在一起, 只是左看右看也没有见到张廷瓒本人, 他目露疑惑又看向胤禟。
“……就是领头那个。”
“……？”胤禛回转头再次细细看去。这一次他总算有了发现：在农户们的包围圈里, 穿着麻布衣服, 裤腿袖子卷得老高, 蹲在一堆类似粪便之类的东西之前的正是张廷瓒本人。在他的身边还蹲着另外一名打扮类似的青年……细细一看还有点眼熟？
胤禛试探着开口：“沈……廷文？”
蹲着的青年顺势朝这边探头看来, 紧接着他站起身喊着张廷瓒和农户们迎上去：“下官给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 九阿哥请安。”
胤禛脸上带笑。
沈廷文给他的印象极深，胤禛下意识向前走了数步，刚想说话时一股子说上来的恶臭气味扑鼻而来,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倒退了半步。
胤禛整张脸憋成青紫色。
往后一看，只见胤禟、胤祐和胤禩早有准备，他们离得远远的探头探脑朝着胤禛的方向看着，碰上胤禛目光的时候还朝他眨巴两下。
胤禛：……
良心呢？你们的良心呢！？？？
沈廷文和张廷瓒颇有自知之明。
眼看着四阿哥硬生生憋到快要厥过去，两人齐刷刷的倒退数步。沈廷文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四阿哥，下官等人正在研究化肥，气味着实扰人……无法招待四阿哥还请四阿哥见谅。”
“……化肥是何物？”
“回禀四阿哥，这是投放到田地里的肥料。”沈廷文笑着回答。似乎担心四阿哥不清楚，他接下来又补充的回答着：“下官等人发现不同的农作物需要的肥料也有区别，如今正在一项项的测试。”
“肥料……吗？”胤禛兴趣大起。
事关民生，这点臭又算得了什么？在胤祐和胤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头铁胤禛甚至还向前走了两步，别说退后甚至还朝着沈廷文和张廷瓒的方向逼近了几步。
沈廷文和张廷瓒站在了田埂边。
他们已是退无可退之处，只好任由着四阿哥凑到他们身边细细询问：“肥料？这股子臭味和粪便……似乎相差甚远。”
胤禛甚至还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确认。
胤祐和胤禩惊恐的捂住嘴，两人面面相窥油然升起对四哥的佩服之心。八阿哥胤禩抚掌叹息：“本阿哥不如四哥多已。”
这些日子胤祐和胤禩也不是不想要加入到其中。
只是堪堪靠近，就被各种各样需要用马赛克才能出现在眼前的造型惊吓一番，还有那越来越让人无法接受的古怪气味……
两人齐刷刷的打了个寒战。
崇拜的眼神禁不住又落在了胤禛的身上——能够面不改色站在其中的四哥那简直是牛逼哇！
胤禟还挺得意。
他叉着腰挺了挺胸膛：“弟弟我就说了四哥定然能接受——这一回的打赌可是你们输了。”
“输了就输了。”胤祐和胤禩也很爽快。
借此机会能发现四哥胤禛值得钦佩的一面，也算是值了回票价。
胤禟心满意足的也凑了上前。
臭味类似于臭鸡蛋……再翻个三四倍的恶臭程度，闻多了等鼻子失灵了也就闻不到了。胤禟强忍住翻滚的胃袋，凑上前听着沈廷文和张廷瓒的话语。
系统鼠鼠嗅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它探出头疑惑地东张西望，紧接着两眼一翻骨碌碌的顺着胤禟的肩膀摔倒在地。
鼠鼠晕厥.JPG
胤祐和胤禩面色惊恐，就连去救助鼠鼠的勇气也没有。
胤禟尚且没有发现这等惨剧。
他专心致志，竖耳倾听着沈廷文和张廷瓒两人的话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起源是研究农作物发现肥料的用量要求：用得过少会导致结果数量少，发育不良，而肥料使用过多也会导致畸形果实增多、叶面出现烧灼痕迹乃至于枯萎等问题。
什么数量才是最佳的肥料数量？
这是沈廷文和张廷瓒一开始的研究目标，意外的是在其中他们又发现不同的肥料不同的数量在不同的农作物上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两人翻阅了无数的书籍，从普通的鸟兽粪便到沼渣，从沼渣到矿渣……测试了无数种肥料。
而眼前的化肥，也是集多种而成的存在。
胤禛从未想过一个肥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知识，他一边感叹自己的知识量少，一边认真仔细的听讲记录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问题。
三人越说越是兴奋。
起初还能插上两句话的胤禟逐渐双眼发直，到最后已是目瞪狗呆。胤禟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一个学渣，在三名学霸的包围下瑟瑟发抖。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委屈成狗子的胤禟垂头丧气，至于胤禛是全然没有发现。等他问完关于化肥的知识以后，心满意足的拉着胤禟往胤祐和胤禩身边走去。
两人看见的不是热情的兄弟两。
只见胤祐和胤禩齐齐倒退数步，他们目光里混杂着崇拜、嫌弃和惊恐：“四哥，九弟！你们两个赶紧站住。”
“……？”
“苏培盛！徐升！还不赶紧伺候两位阿哥洗澡！”忍无可忍的胤禩大声怒吼着。
胤禛：……
胤禩：……
回想起刚才震撼人心的臭味，他们又用力抽了抽鼻子，同时露出一丝茫然。
为什么我们闻不到味道？
胤禟还没转过神，系统鼠鼠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宿主，救命啊！]
[……？？？]胤禟一摸口袋，后知后觉的发现系统鼠鼠失踪案。他猛地转头看去，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具小小的尸体，它的前爪还在微微颤抖着。
胤禟：……
他面色惊恐，大步往回奔去。胤禟心痛的捧住系统鼠鼠小小的身躯：“鼠鼠！鼠鼠！”
系统鼠鼠抽搐了两下。
它在胤禟脑海里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宿主！快离我远点！！我快要被熏死了！！！真的要被熏死了！！！]
胤禟：……
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见系统鼠鼠浑身抽搐两下，口吐白沫，小小的身躯彻底没了动静。
今日小知识：仓鼠的嗅觉是人类的五十倍呢：）
系统鼠鼠万万没有想到——它身为系统的第一次死亡竟然是被熏死的……说出去它这系统还要不要面子啊？
胤禟呆若木鸡。
胤禛、胤祐和胤禩面面相窥，看着胤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劝说才好。这系统鼠鼠虽然说只是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仓鼠罢了，但依然是九弟随身携带的爱宠，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光阴。
胤禛更是幽幽长叹。
九弟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思纤细的，天知道背地里要为仓鼠的逝去伤心多久。
回宫的马车气氛也禁不住沉重起来。
亏得系统鼠鼠只是消散了订购的身躯，除去好吃好玩的没了以外倒是和过去也没差……吧？胤禟心虚得很，面对垂头丧气的系统鼠鼠连连拍着胸口保证——下一回有了积分一定会让你再出来的。
系统鼠鼠哭笑不得。
它反过来安慰胤禟：[没关系的啦！我本来就是系统啊……能出去才是运气好，死亡的原因主要也是因为寿命到了吧？仓鼠的平均寿命只有两年，而且本身吃得多又很胖……]
系统鼠鼠有条理的说明着自己的情况。
只是和它想象的不同，胤禟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是哇的一声爆哭，更是下定了一定要给系统鼠鼠攒积分换一个身体的打算：[下一回咱们换个寿命长的怎么样？大白鹅如何？它们可以活二十五年到五十年……]
系统鼠鼠：……
身为仓鼠跟着宿主就挺困难的，它怎么也想不出宿主如何把一只大白鹅带到朝堂上。
系统鼠鼠槽多无口，面对全心全意思考着将自己变成大白鹅、乌龟乃至蜥蜴的宿主，它试图转移话题：[宿主，四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正担心您呢。]
胤禟下意识地抬眸向四周看去。
如今他已经在回程的马车上，整个马车里静悄悄的。坐在对面的胤禛、胤祐和胤禩交换着眼神，时不时用怜惜的目光扫视着……自己？
胤禟：……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关于火车这件事，咱们还要给乌库玛嬷和汗阿玛一个惊喜！”
胤禛、胤祐和胤禩的眼神越发古怪了。
胤祐和胤禩同时想起胤禛刚才说的内容——看上去冷静自持的胤禟，实际上在知道乌库玛嬷的病情后躲在屋子里偷偷哭泣，茶饭不思。
看看他现在笑容自若谈起正事，再想想他刚才的茫然无措（实则在发呆），胤祐和胤禩心头一软，等回宫第一时间就去猫狗房里选起了仓鼠。
等到晚上，胤禟一进九阿哥所就见着正殿里摆着几个陌生的笼子，仔细一看十几只花色模样都和系统鼠鼠相似的仓鼠在里面跑跳玩耍。
这景象过于壮观以及诡异，以至于让胤禟和系统鼠鼠齐刷刷的陷入沉默之中。许久回过神的胤禟才一脸茫然的看向徐升：“这是……怎么回事？”
徐升恭恭敬敬的回答：“主子，这是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心意。”
胤禟：……
系统鼠鼠：……
合着我刚死呢，就给我找替身呐？

第265章
胤禟哭笑不得。
面对七哥胤祐和八哥胤禩的心意, 他也不好回绝。
顶着系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宿主’的眼神注视下，胤禟讪笑着收下了这十来只仓鼠，接下去又不得不苦恼他们的去向。
毕竟这些傻憨憨的, 只会起内讧打架的亦或是吃吃吃睡睡睡的仓鼠可不是自家机敏匆忙又可爱（重音）的系统鼠鼠, 胤禟是绝对没有养这么多仓鼠的打算的！（震声）
安抚好系统鼠鼠, 胤禟开始思考仓鼠们的去向。
他精挑细选出几只胖嘟嘟圆滚滚的小仓鼠, 亲手给他们打上蝴蝶结借着送到弟妹们手中，作为侄女辈的大格格还荣获两只的超高福利。
胤禟的仓鼠惨案人尽皆知。
面对胤禟将仓鼠分送的行为，阿哥格格们纷纷带着‘九哥定然是受了伤害见不得其他仓鼠’，‘七哥八哥不做正事刺激九哥脆弱心灵’的眼神双手接过毛茸茸的小仓鼠，双眼含泪，言之凿凿地保证自己将会好好对待它们，绝不辜负九哥的期望。
胤禟：……？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能交出仓鼠他就心满意足了。
胤祐和胤禩：……？？
在弟弟们鄙夷目光包围的两人浑身不适, 顺带还有点内疚——这一次是不是我们太过鲁莽了？
大彻大悟的胤祐和胤禩同时用着担忧加愧疚的目光注视着胤禟, 看着他满脸（不舍）地送走一只只仓鼠, 看着他含泪忧伤（高兴）地目送弟妹们一蹦一蹦的离开, 两人禁不住捂住胸口，心中懊悔不已。
面对胤祐和胤禩火辣辣的目光, 胤禟内心冒出了点心虚——是不是自己把七哥八哥送来的仓鼠送走, 才导致他们这样看着自己？
胤禟深吸了一口气。
他沉痛的朝着胤祐和胤禩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养，是七哥和八哥”
胤祐打断胤禟的话语：“我知道！”
胤禩沉着脸重重点头, 他紧紧抓住胤禟的双手，泪目不已：“都是七哥和八哥不知道胤禟你的想法, 你一定是”
“你们给得太多了！”
“心中还牵挂着逝去的小生命吧！”
胤禟：……
胤祐：……
胤禩：……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沉默，是今日的九阿哥所。
小阿哥和小格格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离去后发生的事情, 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手心里软绵绵的一团。软绵绵的、热乎乎的，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的小仓鼠让小阿哥和小格格们爱不释手，下意识学着胤禟的模样开始随身携带。
阿哥格格们是所有人的关注对象。
身上携带佩戴的东西稍有变化就立刻引起伴读和宫人们的注意，又很快引领起新的风潮，不出三四天伴读们的身上也出现了仓鼠的痕迹。
消息流传开来。
还别说这小小的仓鼠算得上是解压利器，轮番侍疾的宫妃们也禁不住有模有样学着饲养小仓鼠。对比活泼的猫狗，嘈杂的鸟雀，温顺听话还可以放在手上把玩的小仓鼠一时间成了宫中新宠。
成嫔和良嫔一起用膳时还说起这件事，眉眼里带着隐隐的羡慕。
“不过是仓鼠罢了。”
胤祐不以为然的笑道：“额娘们想要便去猫狗房里要一只。”
成嫔白了胤祐一眼：“说得倒是简单。”
眼看胤祐和八阿哥胤禩满脸疑惑，成嫔和良嫔又忍不住要解释一二。打从这仓鼠之风传起，猫狗房里的仓鼠都要脱销了——这也要感谢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将类似花色的仓鼠一股脑儿的打包给胤禟，以至于胤禟送出去的自然也是一清色。
眼看阿哥们手里花色相似的小仓鼠们，再想想九阿哥之前养的小仓鼠，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了！
没错！这样的花纹就是最完美的仓鼠！
猫狗房仅存的几只同花色仓鼠被眼明手快的宫妃领了个干干净净不说，等消息落伍的成嫔和良嫔赶去，就是连其他花色的也宣告清零。
胤祐和胤禩：……
两人双眼放空的同时，一道灵光从他们脑海里一闪而过。
送仓鼠给胤禟-&amp;gt;胤禟送仓鼠给弟妹-&amp;gt;引发养仓鼠热潮-&amp;gt;导致额娘无法得到仓鼠……
胤祐和胤禩一阵心虚。
原来小丑就是我自己？
胤祐和胤禩面面相窥。
他们转头偷偷摸摸溜去胤禟那边捞了两只仓鼠借花献佛送给额娘。
成嫔和良嫔满脸感动。
然后拉着胤祐和胤禩就将胤禟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胤祐和胤禩：……
不是！明明是咱们送给胤禟的，为何额娘们夸得不是咱们而是胤禟呢？
胤祐和胤禩心中悲愤。
偏生成嫔和良嫔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两人麻着脸只有听着。直到一名嬷嬷匆匆跨入正殿才打破了这个局面：“奴婢给成主子请安，乾清宫里来了公公，请两位阿哥赶紧到乾清宫去呢！”
胤祐和胤禩心里划过一句来了。
紧接着两人脸色肃穆，齐刷刷的起身告退。
另一边大阿哥胤褆走入延禧宫。
还未靠近花厅，已然可以听见大格格清脆的说话声，胤褆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无奈：“这孩子，都说了不要饶了额娘休憩。”
带路的周嬷嬷带着慈爱的笑容。
她笑眯眯的说道：“大阿哥放心，惠主子很是疼爱大格格。”
要说以前惠妃还有让大福晋早早生下皇长孙的念头，隐隐渴望能让胤褆争储的期盼，那在大病以后她彻底没了这般心思，只想着含饴弄孙，平安喜乐。
周嬷嬷也是乐见其成。
惠主子越重视大格格，大福晋对惠主子也是越发真心实意，如今越来越有一家人的味道了。
胤褆松了口气。
他抬步往里走，望着坐在上首的惠妃麻利地打了个千：“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何事笑得如此开心？”
抬眸看向惠妃时，胤褆眸底闪过一丝心疼一丝懊悔。自打那一回突发心疾以后，惠妃的身体大不如前。现在她的头发花白，面色苍白无血色，明明是和康熙是一般的岁数，却看上去老了十岁二十来岁，除去必要的宫中宴席以外已经极少出现在外。
就是这一回给乌库玛嬷侍疾。
汗阿玛都特意点名让额娘和佟皇贵妃不要去慈宁宫——胤褆眼中的愧意越发浓重。
惠妃察觉到胤褆的异常。
她笑眯眯地将大格格往前推了推：“快给阿玛去看看！”
“嗯！”大格格欢快地喊着。
她迈着小短腿凑到胤褆的身边，高高举起手中的仓鼠给他看：“阿玛您看这是什么！？”
大格格的炫耀溢于言表。
胤褆顺势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猛地一怔。他伸手从大格格的手心里拿出仓鼠细细从头抚摸到脚，又从脚抚摸到头，胤褆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喜色，捏着仓鼠手舞足蹈：“好好好！就是它！”
胖乎乎的小仓鼠浑然未觉环境的变化，鼓鼓囊囊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倒是被抢了仓鼠的大格格，她呆呆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心，然后迟疑不定的看向胤褆，脸颊禁不住鼓了起来：“阿玛——这是我的！”
“囡囡！这个仓鼠给阿玛好不好？”胤褆顺势将仓鼠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抱着大格格的胳肢窝就给她来了个举高高：“阿玛再给你寻一只小猫咪，好不好？”
大格格眼睛瞪得溜圆。
她简直惊呆了！大格格不可置信的看向惠妃和大福晋，眼里明晃晃的都是控诉——天呐噜！这里有人要和我抢鼠鼠了！
惠妃和大福晋：……
两人的脑门上齐刷刷的冒出一串问号。良久惠妃才揉了揉太阳穴，惊疑不定的发问：“胤褆！你没事要只仓鼠做什么？你现在忙于政务哪里有功夫养这个……？”
还从自己女儿手里抢。
说出去脸都非得被这糟心儿子丢光，惠妃冷眼盯着胤褆。她时刻准备着，要是胤褆敢应是，她就敢操起棍子让他清醒清醒。
胤褆打了个激灵。
回过神的他察觉到惠妃的不怀好意，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儿臣要用而是太医院要用。”
“……太医院？”
“太医院里试验的药物数量太多，药童短期内不能重复用药，就打算换点老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解剖起来也方便嘛。”胤褆乐呵呵的回答：“不过咱们这里也没有养殖兔子的，这不看到仓鼠儿臣就想起来了！猫狗房里养了不少——额娘？”
惠妃操起棍子劈头盖耳地朝着胤褆打去。
胤褆抱头鼠窜，还有些摸不清头脑：“额娘！？额娘？您打儿臣做什么？这仓鼠可是为了医学奉献生命——”
大格格发出一声抽泣。
豆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晃动，大格格扁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我的球球——！呜呜哇——！”
她哭声响起，另一边的惠妃也彻底恼怒了。
她哪里还有平日里虚弱的模样，将棍子挥舞地虎虎生威：“本宫打得就是你！和女儿抢宠物也就得了，还想着把它给剖了！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般憨货？傻子？蠢蛋？”
大格格一共有两只仓鼠。
一只留给自己，还有一只特意送给自己这位玛嬷——多孝顺的孩子！再看看胤褆这个不孝儿子，惠妃目光冷厉，就是大福晋连连拦着也没用！
惠妃神勇威武。
她直接将胤褆给打出了延禧宫——身体力行地表现出胤褆的高武力那不是遗传康熙而是遗传自己的。
胤褆：……
他还能咋办？只能捂住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蛋灰溜溜的往外走。不过没走两步，迎面而来的小太监憋着笑传话：“大阿哥，皇上有请。”
胤褆：……
他捂住一只黑眼圈的手微微颤抖。
这让本阿哥怎么过去？
胤褆沉思片刻，犹豫着发问：“除了本阿哥，汗阿玛还召了谁？”
“这……奴才也不知道。”
“……”是死是活也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胤褆遮遮掩掩着走入东暖阁。
显然今天的运气压根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胤褆一走进大门就有十来双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噗嗤噗嗤的笑声一个接着一个流了出来。
胤褆：……
他挫败地放下手，故作无事给康熙请了安。
康熙正盯着御案上堆着的一摞折子。
闻声他扬了扬眉：“起来吧——你们在笑”什么？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古怪的看着胤褆青紫交加的脸庞：“……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小太监说胤褆在延禧宫？
还是自己听错了话，实际上他是在演武场？
胤褆：……
他眼神漂移，硬着头皮说道：“儿臣，儿臣不小心摔了跤。”

第266章
阿哥们憋笑不已。
他们的胸膛激烈起伏, 一个个肩膀耸动。要不是大阿哥胤褆脸上无法遮掩的羞恼之色，怕不是所有人立刻会大笑出声。
康熙眉眼间笑意一闪而过。
他故作惊奇：“朕还是头一次听闻摔了一跤能把眼睛撞成熊猫眼的。”
胤禔：……
他眼神漂移不定，哈哈讪笑着：“是啊, 儿臣也是头一回遇到。”
康熙懒得搭理把心虚两个大字写在脸上的胤禔, 他的心思重新回到正事上。
康熙目光转向其他几个儿子：“朕听闻庄子上的研究很是引起一番轰动？”
“汗阿玛你已经知道了吗？”胤禟瞬间跳起身。这可是他打算给汗阿玛和乌库玛嬷的惊喜，一想到背地里居然有人先告诉了汗阿玛, 胤禟心里揣着一团火——别让本阿哥知道是谁干的！
胤禟的想法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康熙哑然失笑, 伸手给胤禟头顶来了个爆栗。眼看胤禟呼痛以后, 抱着脑袋委屈吧唧的看着自己，康熙才笑眯眯的开口：“这可不是你手下的人通风报信，朕是从别处知道的。”
“唉？”
“工部。”康熙给儿子们一个提示。
八阿哥胤禩快胤禟一步。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恍然, 紧接着胤禩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难不成是……原材料？”
康熙颔首。
随后胤禟和七阿哥也回过神了。
胤禟三人在庄子上的动作，事实上康熙是深知肚明。毕竟庄子上所消耗的生铁、煤炭等原材料的数量已经远超正常使用的范围，这些数量引起了工部尚书的警惕，当即就上报给了康熙。
想通了以后，胤禟的脸色那是一个忽青忽白变化不已。亏得自己还沾沾自喜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原来一切都在汗阿玛的掌握之中。
他的脸蛋鼓得老高。
胤禟脚尖点着地画圈圈：“汗阿玛已经知道火车了？您可别看火车现在速度只比马车快了一点点，可是火车是用，煤炭来燃烧发动的，可以十二个时辰无间断的工作，等到全天下都有的时候, 它的价值将远超于马车。”
胤禟以为是康熙要劝阻自己继续测试火车，他赶紧一五一十的说出火车如今的优缺点, 紧接着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 生怕汗阿玛一声令下就把这铁路项目给废了。
让胤禟意外的是。
康熙非但没有据理力争，反而脸上还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他的眉头慢慢的锁紧，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开口：“火车？12个时辰不间断运行？速度还能比马车快？”
胤禟挺纳闷的：“对啊, 汗阿玛难道”不知道吗？
他猛地停住声音。
胤禟满脸迷惑的看向康熙，略有些迟疑的问道：“汗阿玛不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
胤祐和胤禩浑身一震。
他们眉眼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无法掩饰的惊讶。
如此大量的生铁和煤矿，在汗阿玛明知道他们研究的情况下居然没有询问庄子上的官员、侍卫和宫人们吗？
康熙摸了摸鼻子。
他没好气地瞪着几个儿子：“你们是朕的儿子，朕还能不相信你们几个？还是你们还瞒着朕研究什么大杀器不成？”
康熙脸色平静无波。
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那他这个做阿玛的人也太失败了吧？
他绝对想不到的是。
在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里，他第一次缠绵病榻，也第一次开始怀疑儿子们对他的心思——自此以后，他真真正正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当然。
在这个世界全然没有遭遇过这些的康熙对儿子们依然充满了信任，坦坦荡荡的话语也让阿哥们一阵骚动。
尤其是胤禟。
他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略带窘迫的康熙，感觉心底深处冒出一颗颗快乐的小气泡。
胤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着他康熙：“儿臣最喜欢汗阿玛了！！！”
“……”康熙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他拍拍胤禟的脑袋：“别恶心唧唧的，快点走开！”
偏偏胤禟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性格。
你越是这么说——哎嘿？他越是不放手了，胤禟愣是黏黏糊糊不肯撒手，逼得康熙不得不把求救的目光扫向太子胤礽几个。
胤礽心里也挺高兴的。
越是接触到朝务政事越发明白皇帝的权柄也越是明白身为太子的自己处于悬崖峭壁之上，一念之差或许面临的便是截然不同的前途。
康熙的话语安抚胤禟、胤祐和胤禩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安慰了在钢丝线上战战兢兢的自己。
心情大好的他察觉到汗阿玛的救助，胤礽义不容辞地上前一步，将胤禟从汗阿玛的身上扒拉下去：“好了，胤禟还不赶紧说说这火车到底是什么？”
太子胤礽也很好奇。
胤禟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康熙一行人去看看——更何况还不止是火车。
比如化肥，又比如抽水机，脱谷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得再多还不如让汗阿玛和兄弟们去看看呢！
同样的震惊再次出现在康熙的脸上。
即便胤禟敢画四阿哥胤禛的，他也没胆子画下汗阿玛的糗像，只能在心中暗暗扼腕不已。
康熙动了动身体。
胤禟暗暗惊讶——不愧是汗阿玛，即便这样的大事他居然只用了半盏茶时间就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可是下一秒胤禟就嘴角抽动起来。
只见康熙的脸庞上泛着一丝诡异的红晕，紧接着他伸手细细抚摸着火车头，又狠狠拧了自己一把。
这力气用得很大，极大。
就连在旁边围观的阿哥们都觉得自己的大腿疼得慌。
偏偏康熙面上表情丝毫未变。
目睹这一幕的阿哥们纷纷感叹汗阿玛的处事不惊，目露钦佩之色。就在此刻慢了一拍的康熙倒抽了口凉气，喃喃自语着：“居然……居然是真的！居然没有在做梦！！”
阿哥们：……
把我们的佩服都还回来啊！
康熙惊讶成这样，更何况其他尚未见过阿哥们。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的目光久久不能从火车上离开，五阿哥胤祺、十阿哥胤俄和十一阿哥胤禌回过神就扑在胤禟身上，一个卡住他的脖子，一个扭住他的胳膊，还有个疯狂给胤禟胳肢窝搔痒：“九哥/九弟！你瞒得咱们好苦啊！！这种事情居然都不告诉我们！你说说你还是咱们的亲兄弟吗？”
尤其是五阿哥胤祺和十一阿哥胤禌都是悲愤异常。这等大事咋轮不到他们呢？
胤禟哈哈笑着。
他扭得和糖人儿似的挣扎着说道：“你们不都是有着自己的正事吗？”
胤禟指着胤祺：“五哥您一直和大哥在研究医学著作，弟弟听说你们上书给汗阿玛要正式推广建设国立医药堂？还要统一培训药童和学生？”
胤祺哑口无言。
胤禟的手指又指向胤俄：“十弟，三哥对你愧疚才将大部分的工作接了过去，到如今都瘦了一大圈，你忍心吗？”
胤俄下意识朝着三阿哥胤祉看去。
胤祉已经有少年初长成的模样，柳树抽条般迅速长高的身材看着的的确确要比前几个月瘦削许多，眉眼间的稚气消散露出刚毅的轮廓……察觉到十阿哥胤俄的注视，胤祉回头笑了一声：“怎么了？”
胤俄：……
他眼神漂移了下，放开攥紧胤禟的双手，变扭地凑了过去：“三哥……”
“嗯？”
“明天我去文化清吏司找你。”
“哎？十弟不用过来也没事。”
“……？”胤俄惊愕地看向胤祉，整颗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难道是……
三哥肯定嫌弃我拖后腿了吧？
胤俄垂头丧气，若是有耳朵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垂落在一旁，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胤祉忍不住薅了一把。
“胤祉别逗他了。”康熙笑着开口。
“……？”胤俄呆呆地看向胤祉。
“必要做的都已经完成了——今天本阿哥已经向汗阿玛述职了”胤祉轻快的回答着：“因此咱们暂且可以放假啦！”
胤祉和胤俄交谈的时候，十一阿哥胤禌可没有打算放弃。他拉着胤禟的袍角晃了晃：“九哥，五哥和十哥都有工作，可是我真的没有啊！”
“呵呵。”胤禟冷笑一声。
他伸手就在胤禌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的发问：“上个月的月考你考了第几名？”
“……”
“作业做完了吗？能提前学完下一学期的课没有？”
一句一句的话语都狠狠地戳在胤禌的胸口上，让他下意识地瑟缩成一团。
胤禌哑口无言。
胤禟残忍冷酷无情的扫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打破胤禌的幻想：“现在你的第一要务就是好好学习！”
胤禌再起不能。
打发了三个兄弟，胤禟还没清静一盏茶的功夫，身边就迎来了另一个人——大阿哥胤禔。
胤禔的面色非常严肃。
他深深注视着胤禟，良久才缓缓开口：“……只要有铁轨和煤炭……火车就可以一直运行？可以拉多少的粮食？”
胤禟笑了。
他带着胤禔等人走到最后面，指着上面的挂钩说道：“只要连接上去，可以拉马车十倍乃至二十倍的货物！若是马力更大的话更能拉得更多！速度也能更快！”
胤禔握紧了双手。
远征噶尔丹的时候，若是粮草还能跟上或许结局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皇伯父裕亲王也不至于为自己背负一身骂名。
还有他的部属们……
胤禔眸底闪过一丝厉光，他颤声说道：“建设铁路需要多少时间？能建设到……哪里？盛京？喜峰口……亦或是归化？”
这三个地点都是蒙古部族下南的必经之路。不管是胤禟又或者是康熙，亦或是其他阿哥们，都同时想起嵌在大阿哥胤禔内心深处的这根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胤禟的身上。
胤禟泰然自若。
他慎重地缓缓点头：“当然没有问题——而且这也是我的打算。”
胤禟的视线转向康熙：“汗阿玛……儿臣想要修建……想要让乌库玛嬷再看一看蒙古大草原！”
康熙惊愕不已。
他深深地，深深地盯着胤禟：“你想让太皇太后也看一看？”
胤禟点了点头。
他眸底带着期待和渴望，小心翼翼的看着康熙：“可以吗？”
太皇太后的身体能坚持多久？
谁也不知道。
康熙张了张嘴。
他觉得建造铁轨的工程量实在是浩大……太皇太后十有八九无法看到完成的那一天。
只是面对胤禟期盼的目光，康熙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的话语。他最终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试着去做吧。”
或许会有遗憾。
最起码已经努力过了。

第267章
无论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再次到大草原去, 又亦或是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准备，铁轨的铺设都势在必行。
虽然胤禟满眼写着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但是心疼自家崽的康熙想了想, 将负责人的名头挂在三阿哥胤祉头上。
这不是刚好文化清吏司的工作告一段落呢？刚好给胤祉的肩膀加加担子嘛！
胤祉：……
胤禟：……
刚刚从文化清吏司脱身的胤祉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头顶上又多了一个新任务——规划铁路建设:-)
看着摸着九弟和颜悦色的汗阿玛，胤祉深刻明白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偏偏胤禟根本不知足。
他一蹦一蹦的发牢骚：“汗阿玛！儿臣也要参加！”
“你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胤禟唠叨十一阿哥胤禌的话被康熙原数奉还给他。
胤禟一脸懵。
至于胤祉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建设铁路想想便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迎接自己的怕不是比以前更艰苦困难的工作，而兄弟们呢？眼看着一群兄弟在一旁聊天聊得眉飞色舞, 已然开始畅想等待铁轨通车他们能够迅速前往大江南北，打仗时也不用再担心后备军需跟不上的场景，胤祉心里是一阵酸溜溜。
胤禟就算了……
凭什么你们也能这么轻轻松松？胤祉眼珠子一转, 心里顿时冒出一个点子。
大哥不敢动。
五弟跟着大哥办事也不能动。
至于四弟……胤祉看了看胤禛看着比自己还老成的脸庞，莫名感觉心虚气短呢：）
想了想他还是将目标转向后面几个弟弟。
胤祉先是恭恭敬敬地应是, 紧接着他略带苦恼地皱紧眉心：“汗阿玛, 儿臣并不了解火车的内情, 想要独立工作实在有些困难, 能否让七弟和八弟给儿臣搭把手呢？”
胤祐和胤禩微微一愣。
两人才闲聊中停下嘴, 下意识朝着三哥胤祉看去。
察觉到他们惊讶目光的胤祉心中得意。
一个个就知道偷懒！本阿哥让你们以后就没有安宁之日！可是与胤祉想象中的哀怨眼神不一样, 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紧紧愣了一会会, 眉眼间便露出了控制不住的欣喜。
嗯……？欣喜？
胤祉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胤祐和胤禩满脸兴奋，左眼里写着期待, 右眼里写着渴望，pikapika地冒着光注视着康熙。
这……怎么和自己想得不一样？
胤祉一脸空白——事实上他不知道胤祐和胤禩的情况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来胤祉已入朝堂办事, 而胤祐和胤禩尚且在上书房读书。其次胤祉乃是荣妃所出，又是康熙的第三子, 自幼属于被康熙疼宠长大吃穿住用无一不是最最顶尖的一批。而胤祐和胤禩，前者身有残疾，后者光芒才华一应被九弟所掩盖, 加上母妃不受宠排行又不尴不尬，在宫里的待遇自然比不得其他兄弟。
唯一现在能拿出手的研究火车之事。
胤祐和胤禩也明白他们只是站在九弟的肩膀上……没有能拿出手的实绩。
若是能够从汗阿玛手中得到一份任务，那才是能够变成实打实的成绩。更重要的是，有职务的阿哥和没有职务的阿哥，那在朝臣和宫人们眼里是截然不同的对象……或许还能让额娘在宫中的待遇更好一些呢！
想到这里。
他们当然不会像胤祉想的那样抗拒，反而齐刷刷地朝着汗阿玛露出一双狗狗眼，跃跃欲试不已呢！
康熙惊讶地挑了挑眉。
胤祉的选择也算是出乎他的预料——看来让他带着十阿哥办事果然是个不错的打算，瞧瞧！现在都知道带着其他兄弟做事了。
完全没想到这小子心里琢磨的坏主意，康熙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胤祉说得不错。朕就让胤祐……不！胤禩，由你来协助胤祉办事。”
胤禩欢呼一声。
与他反应截然相反的是七阿哥胤祐，原本悬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也缓缓往下垂去。
果然……还是不一样吗？
汗阿玛的迟疑重重打击了胤祐，他的眼神下意识落在自己的脚上，明亮的双眸也瞬间黯淡下来。
他怔愣着出神，康熙接下来的话语更是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胤禩和胤禟一左一右大力摇晃，他才回过神来。
胤祐迷茫地看着两兄弟。
胤禩恨铁不成钢地疾呼着：“七哥！你还不赶紧谢恩？”
“……哈？”
“七哥好像惊喜过度傻了。”胤禟同样也是无语。他看了康熙一眼：“都怪汗阿玛啦，突然开口说让七哥跟着大哥一起到军队里练习”
话音还未落下。
胤禟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胤祐狠狠抓紧。胤祐满脸惊愕与不可思议，他喃喃着：“……去军队？去军营？我要去军营了？”
“七哥！？”胤禟被胤祐的反应吓得惊呆了，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遍：“没……没错？汗阿玛刚刚说的啊……”
胤祐抬眸对视上康熙的视线。
康熙含笑注视着胤祐，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逗弄拉长了调子：“还是说胤禟你没有准备好？要是胤祐还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也可以换成——”
康熙东张西望。
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乃至于十阿哥胤俄都纷纷凑上前，这架势让胤祐瞬间心中一紧。
“儿臣准备好了！儿臣谢汗阿玛恩典！！！”胤祐生怕迟了一步。他大声应是，同时整张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那就要好好做哦。”
“是！！！”
去军营啊——！
胤祐觉得自己脚底轻飘飘的，就宛如是踩在云朵上一般。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一直坐上回京的马车，被大阿哥胤禔拉着巴拉巴拉说了许久的话，胤祐才猛地回过神，脑后冒出一滴大大的冷汗——自己进军营是做什么？
他的眼神左右漂移。
眼看大哥说得滔滔不绝，他整个人在马车里都是坐立不安。
另一边和康熙坐在一块的胤禟正在念叨着庄子里和研究所里新琢磨出来的东西。东西有很多，想法也很多，偏偏操作或者有才能的助手却不大多。
“翰林院里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用的？”康熙奇道。
翰林院是朝廷储备人才的地方。
从科举选拔出来的不少进士都会进入翰林院学习，等三五年后再行派遣到别处去——当然也有人等了十数年依然在翰林院里当个小学士，从未被派遣到外面去过。
“可以用翰林院的大人们？”胤禟惊讶地反问道。
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
康熙笑出声：“朕下个旨意你和太子尽管在里面搜罗人用便是了，至于官职——”
他略想了想，康熙体贴的开口：“就挂在詹事府下即可。”
胤禟先前还觉得奇怪。
等到他去翰林院选拔官员却隐隐得到不少排斥以后才明白康熙的贴心。
翰林院的官员大致分为三种。
其一：一部分人是近几年的进士，他们单枪匹马从天下学子之中脱颖而出，自负不凡，尤其是年轻者更是傲慢矜持，瞧不起身边诸人。
其二：另一部分人则是在翰林院呆了几年的老油条，他们有才华也有能力，只是大多有了一定的人脉和确定的目标，因此对于九阿哥提出的要求显得很是冷漠淡泊。
其三：最后一部分人是在翰林院蹉跎多年的老学究，他们要不固执刻板，想打破他们的固有思想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要不就是做事一板一眼，人际交往情商为零。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不少人有着其他的心思。
他们深切明白九阿哥的得宠程度，也乐得向九阿哥递上投名状——对待一名小阿哥嘛，只要拍马吹捧不就得了？可惜这些以往用出阿谀奉承之术从未失败的官员今日撞上了墙壁。
胤禟想要的只有人才。
他冷酷无情的将这些官员丢进了大堂——你想要来干活？
那当然没问题。
只是有一个个小小的前提——先通过考试吧：）
官员们：……
不是！这反应和咱们想得不一样啊！
独树一帜的操作还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翰林院作为养才储望之所，各种言论流派数不甚数，看对方不顺眼先写一篇文章把对方骂一顿更是一贯来的操作。
眼看着稀奇古怪的考题斩落不少同僚，瞬间吸引来的就是他们的敌对派，敌对派又吸引敌对派——到最后除去极少数的几人没有加入其中以外，翰林院上上下下近百号官员竟是统统加入考试中。
谁得第一，谁是老大。
干就完了！
原本还想来帮帮忙，劝说劝说的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惊讶的发现翰林院衙门里和乐融融，一帮子互相看不顺眼的官员们立在前院中央，三五成群头碰头，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语。
张英：……？
这是什么情况？没等他来得及发问，恰好见着胤禟从室内走了出来。
瞬间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转向胤禟。
emmmm……张英立刻明白了，
如何让一帮看不顺眼的官员们合作？
答案是找个共同的敌人——显然现在他们的敌人就是九阿哥。
胤禟冲着张英打了声招呼。
紧接着他将胳肢窝下夹着的一堆试卷发了下去，一边发一边还老气横秋的说道：“莫里普大人，这次还差十分就能及格了哦！”
“可恶！”莫里普面色扭曲狰狞。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一个用力揪下一大撮，随风飘舞落在地上。
张英：……
原本想要说话的他猛地闭紧嘴，心有余悸地退后半步。
“陈汝咸大人，您还要再多努力努力。”
“怎么，怎么可能！！”陈汝咸悲鸣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用力捶着地上，看样子完全不能接受事实。
张英：……
他记得陈汝咸乃是新进的进士之一，年轻气盛锋芒毕露，自己与同僚都打算让他静心在翰林院学习几年再行授官，哪里见过他这般颓废悲伤的时刻？
张英眉心跳动。
他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捏过一张试卷看了两眼。张英的双眼逐渐发直，一张脸庞逐渐褪去血色，手指也慢慢抽动起来。
“张大人？张大人？”
“……啊！？嗯？九阿哥……？”张英猛地回过神，他一抹自己的脑门……嗯，好大一把汗水。
张英勉强松了口气。
他冲着胤禟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还未开口就听胤禟说道：“张大人要不要试一试？”
张英：……
殷切又期待的眼神让他哑口无言，浑身冷汗直冒。
偏偏胤禟眸底满满都是信赖。
他言之凿凿，斩钉截铁：“如果是张大人一定没有问题的！”
张英：…………
不！本官觉得有问题！！！

第268章
张英被吓跑的事情很快传入康熙耳中。
他竭尽全力忍着笑, 肩膀微微耸动，眉眼间流淌出的笑意让太皇太后心生好奇：“皇帝是听到什么好消息？心情这般好？”
“还不是胤禟这孩子？皇玛嬷您能想到这小子居然给翰林院学士们出考卷？”
“还有这等事？”
“不仅如此，那帮学士还真被他忽悠得团团转！”康熙越想越是好笑, 禁不住连连摇头：“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他才好。”
“皇帝也要好好说说胤禟，没事去翰林院捣蛋算什么？”太皇太后禁不住锁住眉心，满是担心的唠叨着。
翰林院学士地位清贵，其中大多数人日后都能成为皇帝近臣、阁老重臣乃至于地方官员。胤禟年纪尚小, 若是此刻先得罪了这些人对他的未来可不是一件好事——即使阿哥们进入一部工作，要是下面的部属官员们不愿意配合, 那不就和之前的户部尚书库勒纳一般？
户部出了如此大案。
一直得意并夸赞户部上下官员的尚书库勒纳自然也没有好果子吃。虽然他并未参与在其中, 但是失察无为之罪却是板上钉钉, 尚书库勒纳一朝被罢职, 如今闲赋在家呢！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板起脸。
她越发严肃的叮嘱着：“皇帝可记清楚了？可不准舍不得！”
“皇玛嬷您想到哪里去了？”
康熙哈哈一笑：“胤禟这一回是有正经事的——真的不是故意捣乱。”
他哭笑不得, 不得已只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当然为了给胤禟保密，康熙很贴心的将关于火车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只是说起类似抽水机之类的东西。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太皇太后眼中异彩连连。她微微挺直了身体，只是下一秒涌上身体的无力感让她再次倒在床上。
太皇太后胸膛快速起伏，呼吸瞬间急促。虚弱的模样让康熙瞬间收敛面上的笑容，忙不迭的伸出双手扶住她：“皇玛嬷！您好好躺着休息, 可不准乱动！”
“是，是，哀家一时间忘记了而已。”太皇太后讨好的笑了声。
任由康熙给她捏了捏被角以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忍不住小声催促着：“皇帝快说说，这些都有什么用处？”
康熙严厉地看着太皇太后。
眼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期待眼神，康熙最终唯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往下说：“用处可大了！像是那抽水机可以用在矿山之中。原本矿井里会涌出许多地下水，需要大量的人力才能处理, 而现在有了这个机器，效率提升了无数倍！”
顿了顿康熙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抽水机还可以用于田地的灌溉上，以往，农户们需要花费大量的利器，从井口里一桶一桶的打水打水，亦或是做出水道灌溉作物，现在有了抽水机就可以轻松方便的完成整个任务。等到抽水机正式得到普及，想必种植的效率就会大大提升，农户们可以种植更多的田地，收获也会大大增加。”
以前三亩田地便需要一名壮年男丁加上三五妻儿老人才能勉强耕种，而等以后指不定一个人就能种三亩地四亩地五亩地！老百姓能吃饱的日子似乎是近在眼前。
火车过于震撼。
以至于其他东西在当时并未让康熙生出什么异样心情。
可是……等康熙回宫细细思考以后。
他赫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在胤禟几个分别办事的同时，康熙也立刻吩咐侍卫将庄子包围起来——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不能被泄露出去！
他发现了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问题。
隐藏在这些东西以内的那颗心脏——蒸汽机才是最有价值的。
驱使火车能让它十二个时辰无限运作。
驱使抽水机、灌溉机甚至纺织机，能让原有的效率提升三倍五倍乃至于数十倍。
康熙立刻意识到。
这些发明或许会引发整个大清的变革，或许会让整个大清都变得完全不同。
康熙想象着未来。
他禁不住浑身颤抖——自己能牵住疯狂向前奔驰的大清吗？能让他依然稳稳当当地行驶在铁轨上吗？
将心头涌现的疑问压下。
康熙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柔声述说着自己在庄子里的所见所闻。
太皇太后听得入迷了。
即使康熙停下了话语她也依然在畅想着。太皇太后脑海里似乎记起许久以前，有个小小的胤禟现在自己面前嚷嚷着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
太皇太后鼻尖酸了酸。
她的眼眶里含着泪，声音略略沙哑：“这孩子……还真是在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前进……”
康熙脸上带笑：“是啊。”
太皇太后吃力的拉住康熙的手：“皇帝……你也要想和……胤禟这些事情传出去会不会有……”
“皇玛嬷您就放心吧。”康熙清楚的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他哑然失笑：“有孙儿在，胤禟这小子就像是孙猴子，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哀家说得不是你。”
太皇太后瞪了康熙一眼，又补充一句：“也不是说太子——哀家担心的是其他人。”
“皇玛嬷别看胤禟似乎万般事情都要自己手上过一过才放心，实际上啊这小子心里可有数的很！”
康熙冷笑一声：“真要是朕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做，只怕他头一个跑到您这里来告状！”
这不是哀家时间不久了嘛……
太皇太后很想直接说。现在有着自己可以拦住皇帝，可以后呢？她叹了口气：“皇帝，你懂哀家的心思——别装不明白。”
康熙一阵沉默。
他轻轻拍着太皇太后的手：“依孙儿看胤禟如今做得挺好的。他不喜欢亲力亲为，总喜欢在后面探头探脑——朕有时候恨铁不成钢，看着他就来气才忽悠他干活的，真要他出出风头何必等到现在或者是将来，就现在分分钟就给他宣扬出去！？”
“皇帝心里有数就好。”太皇太后略松了口气。她话音一转，絮絮叨叨说起了其他——不外乎胤祉和胤禛的婚事。
胤祉婚事早已敲定。
董鄂氏，乃是裕亲王之母皇考宁谧妃同族，都统彭春之女。出身名门望族，性格柔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出众——太皇太后、康熙和荣妃都很是满意。
至于胤禛的婚事则是全权交给佟皇贵妃——她递上来的人选有三人：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都统赫硕塞之女完颜氏以及侍郎思格色之女索绰罗氏。三位朝臣也是出身名门，性格稳重端方，做事谨慎小心，足以见佟皇贵妃一片苦心。
“就是三个姑娘年纪实在小了些。”
“胤禛年纪还小，还可以多看几年。”康熙不以为然的笑道。
“是啊……哀家怕不是看不到喽。”
“皇玛嬷您又说起这个了。”康熙连忙转移话题：“太子妃这胎肚子尖尖的，要朕说定然是个大胖孙子！”
说起太子妃，太皇太后登时忘记了其他事。她乐得合不拢嘴：“太子妃胃口好，气色也好，这胎顺顺利利真是不错！”
也难怪太子胤礽最近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太子妃的事——这一回大阿哥胤禔总算是扬眉吐气。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要知道大福晋怀孕的时候胤礽还在嘲讽自己……胤禔磨掌擦拳就等着今天了！
胤禔背着手凑到心不在焉的胤礽身边。他咳嗽一声：“太子二弟——”
话还没落下。
只见胤礽紧紧揪住胤禔的领子，面色惊慌：“大哥！！！您来得正好，弟弟我正有事找您！”
太子胤礽面上的焦急无法掩饰。
更重要的是他一时间都忘记用孤这个自称了。
这反应让胤禔呼吸一滞。
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拧着眉细细打量着胤礽：　“……？”
胤礽一张俊秀的脸庞皱成一团。
他放开扯着胤褆的双手，焦灼不安地在原地团团转：“大哥！！！你说这可怎么办？”
胤禔心里一咯噔。
一时间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不成是太子妃出了什么事？
自己怎么没听说？这下子不是直接撞到枪口上了嘛！胤褆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惊慌，一把拉住胤礽：“什么怎么办？太子二弟慌什么？！宫里这么多太医定然能让弟妹平平安安的！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毓庆宫！”
“啊？太子妃出事了？”胤礽状过神。
他面色猛地一变，再次死死抓住胤褆的衣领：“太子妃出什么事了？”
胤褆：……？
他茫然的看看一脸着急的胤礽，再看看捏在自己衣服上的双手，陷入了长久的疑惑之中。
片刻之后他咬牙切齿：“那你急到现在是在做什么？”
胤礽张了张嘴。
紧接着他神情一怔，上上下下打量着胤禔，随即紧紧抓住胤禔的双手：“大哥！！！”
“……有话你直接说，别这样，我怕。”
“大嫂怀孕嘴巴发苦的时候是吃什么零嘴的？”
胤禔：……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常言道一孕傻三年……
原本他以为傻的是怀孕的太子妃，没想到太子妃还没傻呢，太子先傻了。
身为兄长的胤褆今天也在为傻弟弟发愁。
现在他不得不安抚着胤礽：“等等——大哥回头问问你大嫂，将她怀孕时吃的零嘴单子送一份到毓庆宫去！”
好说歹说打发了胤礽。
胤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一路溜达去了延禧宫笑着说起太子胤礽的糗事。
就是越说这延禧宫里越是沉默。
胤褆抓抓后脑勺，眨巴着眼睛：“额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惠妃冷笑一声。
她操起棍子虎虎生威，再次朝着胤褆袭去：“要本宫说岂止一孕傻三年，分明是一孕傻五年——瞧瞧你脑子的水，额娘用点力给你打出来！”
胤褆在屋子里躲来躲去。
他双手抱着脑袋，硕大个人和仓鼠似地缩成一个球躲在角落里，话语里更是掩不住的委屈：“额娘——儿臣这一回又是怎么了？嗷！”
“又怎么了？”惠妃咣地一声将棍子输在地上。
她冷笑着盯着胤褆：“要本宫说你才是一孕傻五年！做事稀里糊涂还和大格格抢仓鼠，还好意思说太子殿下！好歹太子殿下还惦记着太子妃，而你呢？”
惠妃喷了喷气。
她横了胤褆一眼，喊着大福晋：“胤褆家的，和本宫到小花园里坐坐。”
大福晋笑盈盈的应了声。
冲着胤褆她就没了好脸色，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哼了一声。
胤褆：……
他转头看向赵德顺：“你说额娘生气也就算了？福晋她生气什么？”
赵德顺的脸上冒着冷汗。
他的腰身微微往下弯了弯：“主子……”
“嗯？你说。”
“……福晋怀大格格的时候胃口不好，恰好您那时候忙着军学军营的事情……别说是零嘴吃食了，就是回去看一眼的时间都没。”

第269章
胤褆：……
顺着赵德顺的话那么细细一回想, 胤褆脸上的惊愕逐渐退去，浮现上来的是心虚和后悔。
大福晋怀孕时可不就是军学开启的时候？他全幅心思都落在军营上，后头又跟着皇伯父和皇叔父参与到对八旗子弟兵的操练之中。
至于福晋怀孕时是什么反应？
胤褆脑子里根本连一丝丝的记忆都揪不出来——只记得自己每天累得回来便呼呼大睡, 难得休沐日不是和弟弟们一起就是出宫与同僚喝酒吃茶。
胤褆哑口无言。
再加上后头出兵打仗，回来又是醉酒闹事……胤褆简直是无地自容，自己平日里吹嘘着如何疼爱福晋和大格格，回头看却是一片空！
额娘打得是，额娘打得好！
回想这一切，胤褆恨不得当场挖一个坑自己跳进去得了！
胤褆懊悔非常, 另一边的大福晋也是满腹委屈和伤心。
她步步紧随在惠妃的身后。
想到胤禔刚才嘲笑太子的模样，她心底就泛起了一阵阵的郁闷和不乐。
紧随在大福晋身后的嬷嬷们却是胆战心惊得很。她们目露担忧，心里暗暗叫苦：主子啊主子！再是委屈咱们也得回去, 惠主子再是打大阿哥，那也是大阿哥的亲额娘。
这模样落在惠主子眼里还得了？
嬷嬷们鼻尖都急得冒汗了。偏偏就在她们硬着头皮，打算上前给大福晋使个眼色递句话的时候，惠妃转过头来：“胤褆家的。”
来不及了！
嬷嬷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惠妃下意识地停住脚，脸上含着的笑容也逐渐凝滞。
所有人瞬间提心吊胆。
她们似乎已经看到惠妃大发雷霆的场景。嬷嬷们眸底划过一丝控制不住的惊慌, 在心里头求神告佛保佑着。
惠妃娘娘的身体才略好一些——若是与福晋吵架而生病的话, 怕不是福晋在大阿哥府里立足的余地都没了！
片刻的宁静以后。
战战兢兢的宫人们偷偷睁开了双眼——让他们惊讶的是惠妃嘴角噙着笑容，压根没有半点要发怒的迹象。
惠妃仿佛没看到大福晋委屈的表情，她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一直带着大福晋走入御花园的八角亭才停了下来。
若是过去她定然会发火的。
指不定借着这件事插手胤褆的后院，寻四五名美妾丫鬟赐给胤褆，若是大福晋不知悔改？那更是可以寻几名出身略好些的秀女入府，一举夺了大福晋的管家权。
光是随便想想惠妃就能想出一连串打压大福晋的主意，就是……惠妃斜了大福晋一眼，倒也没了当年想要计较的心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打从生病以后为了保养身体起, 惠妃平心静气，比过去越发顺心如意，没了旁的心思也越发看得通透。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这般过？
惠妃侧首吩咐宫人们将膳食送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别理会胤禔，他啊就是个大老粗！咱们娘两个在这里好好喝喝小酒用用膳放松放松——别管那些个烦心事！”
大福晋微微一愣。
她起初还有些忐忑不安，等到宫人们将美酒佳肴端上桌来，喝上两杯温热的小酒以后大福晋也彻底放松，撑着脸蛋嘀嘀咕咕抱怨着。
嬷嬷们：……
他们面上浮现出一缕绝望。
偏偏惠妃含着笑看着大福晋。
倒是觉得大福晋放下了防备，委委屈屈的模样看上去逗趣可爱得很。听着大福晋对太子妃的羡慕，惠妃忍不住摇摇头：“此话差矣。”
“这是怎么说？”大福晋挺不服气。
“太子殿下看重太子妃是她的福气，又何尝不是太子妃的压力？你觉得自己当皇家的福晋，当阿哥们的福晋容易吗？”
听出惠妃的言下之意。
大福晋脸蛋禁不住红了，她默默地摇摇头：“不容易。”
出宫前处处受制衡。
好不容易出了宫，三天两头的请客宫宴还有家用——这还是大阿哥府里没旁的人呢！
想到这里，大福晋对太子妃的那一抹羡慕消失得一干二净。自己就这么难过了，更何况太子妃？宫中无皇后，除去太皇太后、皇太后、佟皇贵妃以外其余宫妃理应向太子妃行礼，可这礼能受吗？
大福晋想想就足够心惊肉跳了。
她涨红了脸垂下头，呐呐开口：“是媳妇的错……”
惠妃摆了摆手。
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大福晋的碗里：“来来来，别说这些丧气话，接着吃！”
小厨房做的豆腐鱼汤可是一绝。
将硕大的鱼头切成两半，再配上鲍鱼海参和各色香料在灶头炖煮一个时辰，只留下雪白的汤汁，配上新鲜笋片、香菇、嫩豆腐以及全部去刺，切成薄厚均匀一片片的鱼肉而成。
异常香醇的鱼汤乃是惠妃的最爱。
她喝了一大碗，见着大福晋面前却是动也不动忍不住奇道：“怎么不喝口？”
大福晋蹙了眉。
她盯着鱼汤：“……媳妇觉得今日的鱼汤似乎做得不太好？一股子腥味……”
“腥味？本宫怎么没喝……等等！”疑惑的惠妃猛地一惊。紧接着她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欢喜之色，惠妃急忙站起身：“周嬷嬷，快！快去请太医！”
八角亭里乱作一团。
回过神来的大福晋惊呆了，她小嘴微张，整个人傻愣愣在原地。
得到消息的胤褆也傻了。
看着儿子儿媳妇两个呆呼呼的表情，惠妃是一阵哭笑不得：“亏得你们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竟然连怀孕了都没发现！”
自己还让大福晋喝酒！
惠妃想到这上面都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又是气恼的白了胤褆好几眼。
胤褆傻笑着。
现在就算是惠妃戳着他的脑门，胤褆也是无动于衷。
之前还嘲讽太子胤礽？
满宫里的阿哥们在此之后，大哥胤褆是比太子二哥有过之而不及！
三阿哥胤祉咋舌不已。
他拎着几个弟弟们告诫：“咱们兄弟要记住事业为主，这儿女私情什么的要放在事业之后——”
“不能像大哥二哥一样？”
“对对，不能像大哥二哥一样……”胤祉连连点头，紧接着他的神情一僵，转过头视线恰好撞上九弟。
天真无邪的胤禟眨巴着双眼注视着他。良久以后他恍然大悟，竖起手好奇问道：“三哥的意思是大哥和二哥是妻管严？”
胤祉：……
他冷飕飕的目光滑过胤禟，心里仿佛想象出自己点头以后九弟撒开腿就跑去告状的模样。
胤祉打了个激灵。
他赶紧换一个说法：“本阿哥的意思是好男儿应该志在千里，建功立业，而不是忙于关心后院……”
这样子胤禟总没有办法了吧？
眼看胤禟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胤祉嘴角慢慢往上翘起。
只是还未等他彻底松口气，就见到胤禟撒开腿往后跑：“汗阿玛！汗阿玛！乌库玛嬷！皇玛嬷！荣母妃——三哥，三哥说他不想娶三嫂！！！”
胤禟清脆的嗓音响彻了整个紫禁城，将胤祉雷得外焦里嫩。在兄弟们憋笑的目光中，他恼羞成怒撒开腿追上去：“九弟！胤禟！你给本阿哥站住！！！”
当天晚上。
三阿哥声称其‘家国未兴，何以娶亲’，并拒绝成亲的消息拍着翅膀传遍了紫禁城。
荣妃险些厥过去。
至于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是大惊失色，康熙直接了断——原本还想定个良辰吉日再行颁旨的，都第一时间下旨赐婚。
胤祉：……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汗阿玛和额娘，声音都弱了三分：“儿臣真没有打算不成亲。”
“那就赶紧成亲吧。”
“……儿臣最近在忙于火车铁轨之事……”胤祉试图挣扎一下。
当个快乐的单身汉。
他不香吗？想想太子二哥和大哥傻乎乎的模样，胤祉对婚后生活就敬谢不敏。
他的脸色哪里瞒得过康熙和荣妃。
原本还尚且是说笑逗乐的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康熙大手一挥。
他不再犹豫，声音铿锵有力：“朕听闻此事已有不少翰林院学士接手，哪里用得找你全权负责？你啊就尽管准备成婚吧！”
胤祉这下真的傻眼了。
要知道胤禟VS翰林院学士们，堪称是一战成名。
或许还有些老学究拉不下脸面，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很乐意按着九阿哥说的去办——尤其是在《小学数学》《初中数学》《高中数学》《初中化学》《初中物理》……之类书籍的出现以后，他们的精神更是瞬间高涨。
不就干点活吗？
说好了！谁先干完活这些书就归谁！几位大臣都是磨掌擦拳，就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也是跃跃欲试。
咳咳……身为掌院学士的他，自然应该身先士卒，率先了解并明白下属们在做点什么对不对？完全不是为了九阿哥提供的这堆书！绝对不是！
反正无论怎么说。
在一群争先恐后的翰林院学士们的协助下，这一回的铁轨建设还真是非一般的‘简单’。
勘测地形，设定线路和站点等事务花费的时间缩短了一半也不止。关于煤矿、铁矿和冶炼工厂在京城至盛京周遭迅速建造起来。
至于工人来源更是简单。
开采煤矿铁矿的是各种刑罚的犯人——如若表现得好，不少人能得到减少刑期的奖励外还能每个人得到不少的收入，或是可以寄回家中贴补家用，亦或是和狱卒交易换点衣裳吃食和用具。
起初大部分囚犯都不相信会有这般的好事降临，但随着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归来一时间监狱里报名的人数是络绎不绝。
修建工厂乃至于工厂里的工人也是外雇制。除去春种秋忙之季忙碌的农户们乐得多赚一笔工钱，按件计价多劳多得的模式。若不是有管事在旁劝阻，只怕他们恨不得通宵达旦，来个997才甘心。
原本胤禛还有点肉痛胤禟的大手大脚。可随着迅速提升的效率，他也彻底没了心疼，只剩下了欢欣鼓舞。
半成品在第一时间送往庄子，紧接着又在专人的负责下完工——最后的步骤则交由八旗子弟、内务府派遣而来的包衣们以及少部分从周遭征召而来的平民百姓。
最终成品再被送进工地。
从庄子的后院到京城郊外，连绵数里的道路被三层楼高的架子和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叮叮咣咣的响声更是从早到晚没有停歇过。
老百姓频频侧目不已。
只是瞧着油布上贴着的“朝廷重地，严禁进入”八个大字所有人瞬间没了偷窥的勇气，唯有私底下八卦闲聊好奇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第270章
爆竹隆隆, 太子妃和大福晋怀孕之后紫禁城里又迎来了第三桩喜事——三阿哥胤祉大婚了。
轮番的喜事让太皇太后的精神气也好了不少。
她难得精神气十足，倚在靠枕上乐呵呵的听着胤禟指手画脚说着胤祉的糗事。
眼看着胤祉火山即将爆发，太皇太后才捂住胤禟这叭叭叭个没完的小嘴：“哀家的小祖宗, 你可别说了！再说下去你三哥非得吃了你不可！”
胤禟呜呜呜叫着。
好不容易挣脱出太皇太后的束缚, 胤禟回头看了一眼。
可不是么？
带着三福晋来磕头的胤祉面无表情的，正咬牙切齿盯着自己, 眼见着就要飞身上前咬自己一口。
胤禟吐了吐舌。
他乖乖地闭紧嘴, 将视线转向满脸紧张的三福晋董鄂氏。
三福晋和妯娌容貌性格大相径庭。
比起太子妃肃穆端庄，雍容大气；大福晋温柔可亲，柔雅和气, 三福晋的相貌就要出众得多，还带着点江南女子的纤细温柔——就是感觉哪里见着过一样？
胤禟微微皱着眉。
他睁大了双眼, 细细打量着三福晋董鄂氏。
不含一丝歹意淫秽, 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三福晋虽说有些疑惑却也大大方方的任由着九阿哥打量着。
反倒是三阿哥胤祉心情不爽。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胤禟, 你是不是嫉妒了？”
“……哈？”
“别着急，再等个五六年保准汗阿玛给你找个如花美眷。”胤祉双手抱胸, 顺带补充一句：“别说一个，就是两个三个四五个汗阿玛也定然会给你寻来的！”
“……”胤禟震惊不已。
他也顾不得心中的疑虑了, 一扭头就朝着三福晋叫道：“三嫂您快看看三哥！这才刚娶了三嫂您这般的美人，他就想要纳小的！”
三福晋险些笑出声。
这新婚第二日在太皇太后跟前失仪——那可是丢了大脸。三福晋用手指掐住自己的肉转了圈, 才勉勉强强压下了笑意, 只是一双眸子波光流转, 还掩不住里面的好奇之色。
和她反应截然相反的是胤祉。
胤祉直接炸毛了，他怒目瞪着胤禟：“你三哥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胤禟点点头。
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模样让胤祉险些气歪了鼻子。
他咬牙切齿怒目瞪着胤禟。
胤祉恨不得把九弟抓来痛打一顿，偏偏在太皇太后和一干兄弟们的视线里他唯有干瞪眼, 顶多嘀咕了句：“分明是你盯着你三嫂看我才念叨的，到最后怎么就成了本阿哥的错？”
话里的委屈颇有些听着落泪的可怜。
大福晋笑得前仰后合——倒是让三福晋董鄂氏投来一个诧异的眼神。
和三福晋的谨慎小心不一样。
怀了第二胎，又得到大阿哥前所未有关注的大福晋过得舒坦，笑得轻松。加上她和胤禟的关系更熟络一些，三福晋不敢说的不敢问的，大福晋都轻轻松松说出口：“胤禟为何这般看着你三嫂？平日里也没看你盯着人瞧的？难不成”
她伸手抚摸着圆润的脸庞。
大福晋装模作样地叹气：“难不成是大嫂不够漂亮，不值得看上一眼？那要不要看看二嫂？看看宜母妃、惠母妃……？”
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宫妃们齐刷刷看了过来。
还别说这一回或许有大阿哥嘘寒问暖的贴心照料，明明是第二胎大福晋依然是肌肤白皙水润泛着健康的红晕，瞧着比过去还要气色好上许多呢！
胤禟一脸黑线。
他小声嘀咕着：“没事做本阿哥看大嫂看二嫂，看诸位母妃们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这小子还嫌弃呢！
昨日黄花&#183;宫妃们齐刷刷地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胤禟。
宜妃似笑非笑的。
她抽泣了一声，紧接着一手指着胤禟，一手装模作样擦着眼角：“瞧瞧这小没良心的家伙，还开始嫌弃咱们了呢！”
“妹妹别哭！这儿大不由娘……”佟皇贵妃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她眉角微皱，眼含波光，泪水在眼眶里晃动着，禁不住让四阿哥胤禛抬眸看向胤禟。
眼神冷飕飕的。
胤禟打了个寒颤，立马察觉到额娘和母妃们的气势不对。
他吓得一跃而起，冷汗直冒：“儿臣哪里敢嫌弃额娘还有诸位母妃？只是儿臣瞧着三嫂有些面善，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三福晋原先的紧张全无。
若不是还记得这里是宁寿宫，怕不是要端出奶茶糕点，和姐妹们一起吃瓜看戏了呢！
闻言三福晋惊讶地看了眼九阿哥。
她想了想倒是笑了：“妾身入宫选秀时，九阿哥已去了江南倒是没有碰上面，或许是见着妾室家中亲眷，因此觉得面善？”
胤禟眉心皱巴巴的：“亲眷……？”
倒是太皇太后想起来了：“怪不得哀家也觉得面善，三福晋还有个堂妹曾经入宫过对不对？哀家记得一起的还有个郭络罗？”
宜妃也笑了起来。
说起这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格格，诸人一时间都恍然大悟。皇太后当时还闹出笑话，以为是宜妃的亲眷呢！
同样的胤禟也想起来了。
不想起来也就算了，想起胤禟就想起他当时被迫打扮成小格格，还硬生生给自己取了个名叫‘郭络罗糖糖’的事迹！他一时间坐立不安，生怕那名董鄂格格将此事告诉过三嫂……那他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幸运的是三福晋并不知情。
她还带着点疑惑打量着胤禟，心里暗暗泛着嘀咕：堂妹怎么会和九阿哥撞上的？
这话题很快就转移开去。
没人在记挂之前胤祉和胤禟的小打小闹，轻松愉快的气氛让三福晋怔楞了好久——老实说就是董鄂府里后院都比宫里闹腾得多！
入宫前被家人一同叮嘱的三福晋陷入深深迷茫之中。等退出宁寿宫以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爷？宫里平时气氛就是这样？”
胤祉垂头丧气的应了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九弟素来喜欢耍耍嘴皮子，你别和他计较。”
三福晋笑着应了声。
胤祉满意的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念叨起宫中的诸多事情。
刚吵架转头又给九阿哥说好话……
三福晋目不转睛盯着胤祉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离开宁寿宫的胤禟也总算松了口气。
亏得大家没提及自己的黑历史……他擦了擦冷汗，下定决心要离三嫂远一点，免得到时候引起注意万一顺藤摸瓜发现自己是‘郭络罗糖糖’……
胤禟握紧了拳头。
他赶紧赶慢的往乾清宫奔去，和康熙打了招呼以后转身就想出宫——工作工作。
只要本阿哥沉迷在工作中，就可以……
康熙一把揪住今天跑得格外快的胤禟，心里挺纳闷：“你去工地上做什么？平时跑得最快的不就是你吗？今天太阳明明是从东边升起的。”
瞧瞧汗阿玛这张嘴，多刻薄！
胤禟无力的蹬蹬腿，哀怨的瞅着汗阿玛：“儿臣像是这样的人吗？”
康熙点点头。
半点不带犹豫的模样似曾相识。
系统鼠鼠幸灾乐祸：[宿主，可不是吗？半个时辰之前您是怎么说三阿哥的，现在康熙就是怎么说您的。]
胤禟：……
系统鼠鼠的话像是一根根利剑直接扎入胤禟的心口，他背后冒起熊熊烈焰，随即怒道：“儿臣只是喜欢引导诸位大臣们去干活，而不是自己不干活。若是事情都要儿臣干的话，汗阿玛还发什么俸禄给诸位大臣？倒不如让他们回头自己吃自己的得了！”
胤禟振振有词。
胤禟掷地有声。
虽然信任宗室朝臣，也乐得放手让他们去做事，但是听着胤禟的话语康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良久他眉心紧缩，试探着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就想当个监工？”
监工这个词好啊。
监工这个词妙啊！
他比米虫听起来更好听，又比毛驴听着更舒坦，胤禟眼前一亮，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并朝着康熙竖起大拇指：“汗阿玛说的是！”
康熙：……
他下手狠厉，直接给胤禟脑门上来一个栗子。
要想当监工，还轮不着你呢！
伴随着胤禟的嗷嗷惨叫声，康熙冷冰冰的开口：“做什么春秋大美梦呢？赶紧去工地上看看进程，要是这件事十月……不！九月前办不好，朕就抽你的屁股！”
胤禟不捂住脑袋嗷了。
他捂住自己小屁股，面色惊恐的倒退一步。
好几年没享受过打屁屁的待遇，胤禟都快忘记了汗阿玛的凶残恐怖和无情！他哪里还有心思记挂什么‘郭络罗糖糖’，被痛打屁股的记忆一个接着一个从脑海深处浮现。
胤禟浑身一激灵。
他撒开蹄子转身就跑，飞一般地朝着毓庆宫奔去：“二哥！！！”
现在唯一的救星就只有二哥了！
胤禟加快了脚步，路边的宫人们只觉得眼睛一眨一阵风擦过脸颊，却没有看见任何踪迹。
直到毓庆宫大门被一掌打飞。
宫人们面色惊恐不提，身体更是犹如摩西分海般瞬间让到一边。他们的面前空出一条大道，宫人们眼睁睁地望着九阿哥朝着寝殿狂奔而去。
李元亮：……
他浑身一震，禁不住声音变了调：“等——等等！”
太子爷和太子妃正在里面……
太子胤礽从宁寿宫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拉着太子妃躲进了屋子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偶尔里面猛踢一脚的反应就能让两人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还没等胤礽和太子妃再诉说衷情。
身后大门被猛地推开，心急火燎的胤禟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冲着太子妃打了个招呼，便连拖带拽的将胤礽往外拉：“二哥！弟弟现在就只能靠您了！”
太子胤礽：……
他的双脚猛扎地面，恼羞成怒以至于打算冷酷无情的回绝胤禟的要求。
就在胤礽话语汇聚在舌尖，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门外咣当一声巨响遮掩住了他的声音。
胤礽：……？
他不屈不挠打算再次开口，偏偏这一回外面的宫人惊呼声太过响亮，再次掩盖了胤礽的声音。
胤礽：……？？
太子妃再也忍不住了，她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擦着眼角溢出的泪珠，太子妃轻笑一声：“太子爷还是去忙正事吧！”
胤礽：……？？？
被太子妃赶出大门的他一脸懵，等回过头看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大门时，胤礽的双眼都险些跳出来。
胤礽沉默了良久。
无数青筋从他的额头暴起，忍无可忍的胤礽怒吼声响彻了整个紫禁城上空：“胤禟！！！你这个笨蛋做了什么！？”

第271章
再是愤怒, 再是被胤禟气得暴跳如雷，太子胤礽也不得不捏紧鼻子吩咐宫人们通知内务府来修缮毓庆宫大门。
至于内务府宫人看到扎在青石板地砖上的大门是何反应，那就不在两人的思考之中。
怎么可能不思考！！！
眼看着毓庆宫宫人们都吓得魂不附体, 平时里耀武扬威的李元亮那腰板也快弯到地上去, 胤礽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李元亮心里也苦哇！
他是知道九阿哥有一身神力，在江南还痛扁了不少贼人，可是……这毓庆宫的大门被那手掌轻飘飘的按了一下就砸飞了出去。
就现在他们五六个, 七八个宫人一起使劲都拔不出来——李元亮甚至觉得自己一直没被九阿哥拍飞……八成是看在太子爷的份上QAQ
胤礽疲倦的按着眉心, 不免忧心忡忡的对着胤禟说道：“胤禟啊……你接下去少在你二嫂跟前晃荡。”
胤禟：……？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完全不懂胤礽的意思。
胤礽冷酷无情的指出：“孤听说怀孕的人看多了画像，这生出来的孩子就会像这画像多一些——更不要说直接对着人了。这万一你二嫂生下你这么个捣蛋鬼, 呵呵。”
呵呵意味深长。
呵呵里饱含着胤礽的无奈和悲伤。
即将当阿玛的如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便胤禟聪慧汗阿玛也是看着直摇头，为什么汗阿玛看到胤禟身负神力，非但没有喜形于色反倒是犹如当年看到哈士奇的庄园仆役般惊恐的表情。
胤礽现在明白了。
他不得不暗暗感叹汗阿玛的深思熟虑。只怕是汗阿玛当年就明白——胤禟就是没人牵着绳子就会把紫禁城拆了的哈士奇！
胤禟：……
这评价他不服！
胤禟张嘴就想反驳, 可想想汗阿玛残忍的要求还在面前——现在得罪了二哥倒霉的就是自己！
面对这般严峻的情况，胤礽不得不忍辱负重。他可怜巴巴的瞅着胤礽, 开始转移话题：“太子二哥——您可得帮帮弟弟！”
还能咋滴？
胤礽幽幽长叹一声：“说吧，你又有什么事情了？”
从胤禟口中得知他急急忙忙来寻自己的原因，胤礽冷笑一声：“别说汗阿玛, 就是孤觉得你也应该要被揍一顿才是。”再不管教怕不是就要把紫禁城给拆了。
胤禟：……
他现在不得不开始担心一个问题，等小侄子小侄女出身以后，自己在二哥心中的排名会不会要倒退……？
胤禟心中委屈。
另一边胤礽也不得不按捺下暴揍胤禟的冲动——谁让这弟弟可是亲生的, 又不能丢了！他不得不含泪和太子妃告别, 更了衣裳出宫奔赴工地。
等马车缓缓驶出永定门外，原本郁闷的胤礽在看见眼前的一切以后睁大了双眼——至于其他都被他瞬间抛在脑后。
胤礽的双手紧紧抓住车窗边缘。
眼前景物突变，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破旧矮小的民居早已被清理一新。
出现在胤礽眼前的是一座庞大雄伟的建筑物。高耸的墙壁使用水泥浇灌而成, 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印象，屋顶用的则是金琉碧瓦，华美同时勃发着恢弘的气势。
在建筑物的后侧原本是三层楼高，用来遮蔽视线的木质围栏和油布。这一些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粗细的铁栅栏，三五米处依然悬挂着‘朝廷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的牌子，一直连绵到远处。
在铁栅栏之间的是铺设完成的铁轨。
没有见识过火车的百姓们即便发现了铁轨也完全搞不懂这玩意是用来干什么的，随着马车沿着铁栅栏旁的大路朝着建筑物驶去，胤禟和胤礽还能见到三五成群的百姓，立在边上冲着这里指指点点。
驾驭着马车的侍卫顺势为两位主子解说着：“近来京城里还流传起不少流言蜚语，有些觉得是打算在这里开设厂子，有些是说要新建一道城墙和水渠……”
胤礽和胤禟相识一眼。
他们禁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在此刻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开：“要我说指不定是可以在这道路上行驶的东西呢！”
胤礽和胤禟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两人面面相窥，同时发声让侍卫停下马车，饶有兴致的朝着说话的一行人看去。
这一群人各个鲜衣华服，举止骄矜，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细细一看胤礽还在其中发现了几张熟悉的脸庞——比如领头的是隆科多。
他们或是骑在高头大马高谈阔论，或是手持折扇立在树荫下侃侃而谈，闻言他们话语一停，随即哄堂大笑：“……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先前的清脆嗓门又出现了。胤礽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的年轻妇人身上。
妇人不过二十岁左右。
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碧绿簪子高高挽起，其他的饰品只有珍珠耳钳，很是朴素无华。她的相貌也很是普通，唯独一双明亮又清澈的黑眸，给妇人增添了独一无二的气韵。
她眸子扫视在场诸人，干脆利落地开口：“自行车、三轮车、滑板车还有滑轮车出来的时候谁能相信光是用脚蹬就可以跑得飞快？更何况——”
妇人抬起手指向连绵不断没有尽头的铁轨，柔声说道：“这道路前后皆无人数过铺设到哪里去，若是能知道终点在何处或许就能解开咱们的疑惑。”
外面一群公子哥面面相窥。
其中一名男子无奈地回答：“可是嫂子，那是光用脚蹬！你看看这连绵没有尽头的铁轨——得在这上面弄出行动的车马那得多少人推动？”
妇人声音一哽。
胤禟和胤礽同时兴致勃勃的看着妇人，期待对方会给出如何的答案。
妇人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可想着如今风靡大江南北的各式新式东西，她的心里又满满都是信心。
沉默良久以后妇人掷地有声的说道：“我想诸位阿哥、研究所里的大臣们定然是有了新的办法。”
公子哥们面面相觑。
足足安静了三四息的功夫，他们或是挤眉弄眼，或是尴尬一笑，反正无人愿意再接妇人的话语了。
好好的气氛都被福晋给搅浑了。
发起邀约的隆科多心情可不大好，他心情不好也懒得给福晋一个好脸色，冷冰冰的开口：“尽是会在这里胡说八道，要爷看你还是学学四儿，准备点茶水点心给诸人得了。”
“爷——”福晋赫舍里氏的脸瞬间白了。她指尖微微颤抖，简直不敢去看周遭人面上的表情。
向四儿学习？
那四儿是谁？不过是个罪人家的妾室！不过是个三等的贱妾奴婢！福晋赫舍里氏咬紧了唇瓣，一团怒火在她心头熊熊燃烧。
她想要辩解。
可是一抬头，发现隆科多已是冷着脸拍马冲到前面去了。福晋赫舍里氏整张脸沉了下来，委屈得红了眼圈。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胤禟和太子胤礽的眼中。胤礽轻笑了一声：“隆科多……的福晋？倒是个有趣的人。”
女子被困守在家中，全副心思都随着公婆丈夫和家事打转。能想到铁轨是运输工具，已是难得的想法，毕竟大部分的人压根没把想法落到这上面去过。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忍不住朝着胤禟叹道：“可惜是个女子。”
若是男子送去学习的话或许能有……
还未等胤礽思考完，胤禟随口说道：“弟弟我倒是觉得女人也无所谓？有才能才是最重要的吧？”
胤礽：……
他愣了许久，随即勃然色变。
胤礽猛地站起身，脑袋又狠又重的撞在马车顶部。闷响声让他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也让胤禟吓了一跳：“二哥！？您没事吧？”
“你说什么！？”胤礽面色严肃地盯着胤禟。严峻肃穆的脸色让胤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结结巴巴的发出几个音节：“哎？啊？”
很快胤禟回过神。
他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回答：“是女人……也无所谓的吧？”
胤礽神色古怪的看着胤禟：“你怎么会这样想？”
“哎……？”
“要知道自古以来女子都被各种条条框框所束缚着。公主们尚且好一些，汉族乃至于如今不少满人家中的格格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不少人嫁人之前连闺阁都不能踏出一步……唯独没人想过让她们去外头做做别的事情。”太子胤礽分析得清晰明了。
像是公主们。
也是从瑚图玲阿提出想要嫁到蒙古去，当拥有权力的福晋的想法以后，汗阿玛才安排了各种政事的课程，在此之前也大多是成为联姻的象征，部族里的权力是半点也不涉及的。
即便在乳制品厂招收了不少寡妇为挤奶工也好，即便在江南安置萋萋姑娘到纺织厂工作也好，都不过是权宜之计，太子胤礽从未想过让女子独立去做某事。
以至于在听到胤禟这轻松简单的回答之后他被惊到了。胤礽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胤禟。
“女人……”胤禟眨眨眼。
他脸上的表情挺一言难尽的。按着自己前世的记忆里来看，研究所里的女性数量可不少。
有为了一条数据和其他人对骂乃至于对打，或是尖酸刻薄的嘲讽……当然偶尔也会给自己带一两块小蛋糕什么的，很多地方都比男性研究员来得细致认真。
胤禟看着目光炯炯的太子二哥。
他绞尽脑汁，终于从脑海里翻出一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
胤礽沉默不语。
眼看这样的情景，胤禟又赶紧补充道：“女子也是很重要的人力，其他不说即便是像咱们兄弟也是由额娘和嬷嬷们带大的，更不要说宫外的孩童了。比起爹他们接触更多的是娘亲和乳母，不识大字的，做事粗鄙的……能教出一个好孩子吗？”
胤礽眉心紧锁。
宫中嬷嬷们自当是精挑细选出来，还偶尔贪财揽权之徒——比如此前他的乳母。更何况是宫外呢？想到这里胤礽眉眼间的凝重略略消散了一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当然他没有立刻松口。
直接让女子办公是绝无可能的，或许可以从办女学开始？那要学什么？应该如何办？女学师傅由谁来担当？这些问题还要回头寻人去想一想才是。
胤礽脑海里琢磨了一圈。
将此事搁在心底，他正打算转移话题，恰好听到胤禟在旁抱怨：“这隆科多的福晋也是可怜，堂堂贵女居然被拿来来一个逃奴比。”
胤礽扬了扬眉。
他惊讶地开口：“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72章
胤禟将此前路上遇见的事情告诉胤礽, 顺带也补充一句：“四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个时间……？
太子胤礽禁不住皱了皱眉，他脱口而出：“这不是汗阿玛特地给隆科多的婚假时间吗？”
胤禟点了点头。
胤礽脸黑了黑，一掌拍在车厢上：“混账东西！”
佟国维办事办得不错。
佟皇贵妃终究还是心软, 虽然没有再行宣召佟佳氏的女眷入宫，但是还是给求了情——给刚刚新婚不久的隆科多婚假, 和福晋好好相处。
佟皇贵妃一腔慈爱，换来的是什么东西？竟是非得这个时刻在外带一个女奴回去, 还斥责福晋连个女奴都不如？倒是啪啪啪的在打佟皇贵妃的脸呢！
太子胤礽阴沉着脸：“这件事, 你们没有告诉过皇贵母妃？”
胤禟尴尬一笑。
他抓了抓后脑勺：“……这不是一回来就忙着和汗阿玛说起火车这件事。”
其实不然。
主要是后头化肥的气味过于可怕，直接将系统鼠鼠KO的缘故，兄弟们几个都忙于安慰‘伤心过度’的胤禟, 倒是把隆科多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
胤禟没好意思说。
胤礽也并不清楚, 还以为胤禟说的是真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倒是忍不住叹道：“可惜皇贵母妃一片真心实意, 倒是……哎！”
太子胤礽又叹了口气。
胤禟握住拳头：“等回头弟弟我就去告诉佟母妃！”
“……不。”胤礽摇了摇头。
看着胤禟疑惑的目光他继续说道：“皇贵母妃病情才刚刚好转, 怎么能受得了别的刺激？还是孤回头和太子妃说一句，让她喊常海福晋、佟国维福晋和隆科多福晋入宫说说话吧。”
佟国维福晋和隆科多福晋都为赫舍里一族，虽然与常海等人的关系远了一些, 但还勉强能算得上是亲戚。
敲打敲打。
太子胤礽重新坐回座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希望这佟国维福晋是个聪明知事的。”
胤禟：……
他撇了撇嘴：“太子二哥的想法是不错啦……”
“嗯？”胤礽扬了扬眉。
“就是弟弟我觉得, 能教出隆科多这般性子的？让二嫂说说真能有效果吗？上一回还把皇贵母妃气病了呢！”
虽然佟皇贵妃当时病重大半原因是本身疾病经年累月造就的，但是架不住胤禟这一盆脏水一泼，太子胤礽的脸色猛地一僵。
等等！太子妃还怀孕着？
这万一把太子妃也给气到了怎么办？兄弟两人相视一眼——就是你了！汗阿玛！
康熙在宫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连鼻涕泡都打出来的那种。佟皇贵妃惊得眉头跳了跳，赶紧拿着帕子递上去：“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朕没事。”康熙擦了擦鼻子。
他冷笑一声：“要朕说, 指不定胤禟这小兔崽子又在背后说朕的坏话了！”
“九阿哥还小……”
“还小个屁！”康熙打断佟皇贵妃的话，那盯着她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控诉：“正所谓慈母多败儿，瞧瞧你和宜妃几个都把胤禟给宠到天上去了！连毓庆宫的大门都敢掀飞, 下一个飞上天的是不是乾清宫的大门啊？”
康熙气势汹汹。
他将桌子拍得梆梆作响：“朕想好了，从今天起就得好好折腾胤禟，让这小子没时间空下来才是！”
佟皇贵妃：……
不是……臣妾倒是觉得要是让胤禟没时间空下来，皇上才会倒霉的吧？
佟皇贵妃张了张嘴。
眼看着皇上这一回是动真格的了，她犹豫一下又闭上了嘴巴——管他呢！反正倒霉的十有八九就是皇上自己！佟皇贵妃悠闲自在的捧着茶水抿一口，时不时在皇上唠叨的时候嗯嗯啊啊点点头附和一下。
尚且不知道此事的胤禟和胤礽再次吩咐马车向前驶去。随着靠近越发能发觉面前建筑的巍峨恢宏，当然没等两人下车细细欣赏，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和几名同僚激烈的交谈声率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场内的气氛焦灼。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面容俊雅，行事温文有礼，风度翩翩，难得见到他这般面沉如水，言语尖锐如刀的场景。
被喷得一脸懵的是几名面生的官员。
他们这一回算是明白文官可不是这么好得罪的，得罪武将那是身体遭到折磨，而得罪文官则是心灵和精神上遭受毁灭打击。
以至于他们看到太子殿下和九阿哥驾到，这一群官员眼含热泪，急急忙忙的单膝跪地：“奴才/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九阿哥请安。”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也闭上了嘴。
他回转身带领着一帮下属学士毕恭毕敬地请安。
眼看一群官员依然是横眉竖眼，眼神厮杀不已。叫起的胤礽心底升起一丝疑问，好奇说道：“几位大人为何争吵？”
“回禀太子殿下，按照图纸规划的火车站总有六条铁轨和足够千余人站立的平台，微臣以为这等设计实在太过浪费，缩小成三分之一的大小才差不多。”工部员外郎谈九乾抢在最前面开口。
谈九乾也是进士出身。
只是与进入翰林院的同学不同，谈九乾被直接授予知县前往贫瘠之地，又因开渠浚井，脱贫致富而频频升职，累及至工部员外郎。
这十余年来，谈九乾最看重的便是民之根本。对于朝廷花费重金建造这火车站和铁轨，他满心忧愁，现在望着太子和九阿哥的目光也满满都是急切和焦虑。
和谈九乾一般想法的人显然也不少。他们同样面带愤慨，一个说如今山东德平瘟疫肆意，另一人又说陕西西安各地雨旸失节、田畴荒芜、不能垦辟，依然需要朝廷赈灾免税。
反正齐刷刷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各地天灾频发，正是老天爷劝说皇上和太子殿下不应该将国库的银两浪费在享乐之上。
太子胤礽微微一愣。
能加入火车站的官员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并无恶意之徒。他们所说的话语让胤礽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禁不住和胤禟相视一眼，又同时环视四周。
翰林院里不少学士架着掌院学士张英的缘故站在太子和九阿哥这边，不过频频点头的模样也看得出他们心底隐隐藏着的不满。
至于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他是知道内情也是最为啼笑皆非的。偏偏这些事情藏在心底还不能说出来，张英费尽舌头还半点不讨好，立在原地郁闷不已。
胤禟笑弯了眼睛。
太子胤礽摸了摸鼻子：“这倒是汗阿玛和孤没有想到——今天的工事就到此为止吧。”
谈九乾大喜过望。
他双膝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微臣代百姓们谢——”
“等等。”太子胤礽示意李元亮扶住谈九乾。他微微一笑：“孤只是让今日的工事停住，到底要不要继续那还得带你们去看一些东西才是。”
谈九乾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他愁眉苦脸应着是，坐上马车前往庄子时心里还在为自己打气。
自己一定要鼓起勇气。
即便当一名谏臣一头撞死也再所不辞！
正当谈九乾凝眉深思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官员惊疑不定的发声：“谈大人，谈大人！”
“……嗯？”
“快，快！你快看看外头——这铁轨似乎也进了这座庄子？”
这铁轨的用处是拖拉所谓的火车，谈九乾铁青着脸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要在铁轨上才能拖拉。他兴趣缺缺的往外扫了一眼，忍不住抱怨着：“得多大的玩意才能”在这上面跑？
还真TM有这么大的玩意儿！
谈九乾：……(ΩДΩ)！！
其他官员们：……(ΩДΩ)！！！
正巧火车的研究和开发刚好又上了一层，甚至于后面已经悬挂上一个置物车厢进行测试。
还没回过神的谈九乾和一干官员下了马车，又浑浑噩噩的走入置物车厢。他们听着一阵阵的轰鸣声感受着脚下踏着的怪物缓缓启动加速，所有人呆滞得犹如一尊尊石像，直到火车停下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
胤禟和太子胤礽很是宽容的给予官员们一些休憩时间。
他们一人手中被塞进一杯温热的茶水——倒不是不愿意给热茶，看着他们呆头呆脑端着茶水往嘴里倒的架势，庄子上的仆役觉得给一碗刚烧好的滚水估计这些大人也敢直接倒入嘴里。
胤禟和太子胤礽凑在研究人员之中，细细听着进程。至于那些官员，直到一盏茶的功夫以后他们才回过神，一个接着一个跳了起来。
用着煤炭就可以开动的火车！
能拉着这么多人还能跑得飞快的火车！
所有官员的眼睛红了。
在场有工部的也有户部的官员，他们脑海里齐刷刷的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载着更多人呢？要是载着货物呢？
光是想想他们的鼻子就疯狂喷气。
面色潮红的谈九乾飞身扑上前，抱住太子胤礽的大腿痛哭流涕：“太子殿下！九阿哥！都是微臣太过愚钝！”
太子胤礽哭笑不得的拉住谈九乾：“这事也怪不得谈大人，谈大人现在可否支持这火车站的建设了？”
“不！微臣不支持！”谈九乾的话语如同一个惊天巨雷劈在诸人的头顶，包括官员在内所有人都面露迷茫。
胤禟疑惑不解：“谈大人，是这火车还不够”牛逼吗？
谈九乾面容肃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手舞足蹈的喊着：“太子殿下！九阿哥！区区这么个建筑哪里够？要微臣说，应该再扩建一倍！不！三倍才对！不仅仅要能行驶到盛京，更要能行驶到天南地北各处才是啊！”

第273章
伴随着谈九乾的话语落下。
先前疑惑的诸多官员也骚动起来, 他们一个个兴奋的交头接耳，说个没完没了。
到最后官员们更是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太子殿下，就连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也是这般：“微臣觉得谈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毕竟张英上一回来也就看到个火车头行驶, 还没有亲身尝试过。这一次尝到甜头的他也是脑洞大开，满满都是兴奋。
更不用说谈九乾了。
他兴奋到喋喋不休, 恨不得原地跑一百圈来以示兴奋。
胤禟和胤礽：……
他们的确想要有效果，可这效果也好过头了吧？胤禟哭笑不得的解释着：“诸位大人冷静——冷静啊！”
这怎么冷静？
这就不能冷静啊！在场官员们盯着九阿哥的眼神都要冒火了。
这眼神让胤禟都心里毛毛的。
他硬着头皮说：“如今冶炼厂的产量已经达到了巅峰, 想要一下子开办多条显然是不实际的……”
“冶炼厂可以多开几家。”
“工程速度也可以加快。”
“说来微臣丢脸, 微臣一直觉得这件事不良于民，因此按着下属缓着进程……”更有官员懊悔不已。
胤禟：……
合着速度慢里面还有你们的锅吗？一脸懵的胤禟和胤礽面面相觑，他们与官员们一合计——好家伙！按着官员们的思路, 怕不是能进程加快好大一截。
难不成汗阿玛早知道这件事？
胤禟心中暗暗泛着嘀咕, 他心有余悸的看向太子胤礽。
胤礽心里头也有这般的怀疑。
他咳嗽一声：“这件事, 还请诸位大人尽快置办一个章程出来。”
“此事就交给微臣。”张英一口应下。
“至于火车站扩增之事……”胤禟对此有些犹豫：“按着如今的速度, 起码五到十年内是足够了。我们就节约节约, 省点钱吧！”
“九阿哥！这钱可省不得！”谈九乾等人立马急了。他面色凝重抱着手恭恭敬敬的说道：“一辆火车效率太低，可以十辆二十辆三十辆！这铁轨是越多越好，车站是越大越来得方便！”
“可是……”
“九阿哥您想想若是这车厢设置为座椅, 按站点收费, 一人能赚多少车钱？若是一车厢填放猪牛羊货物, 能载多少货物？在京杭大运河上载货的船只一年可以赚十金，要微臣说这火车能赚得更多更快！”谈九乾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您还记得您是工部员外郎而不是户部员外郎吗？瞧瞧真正的户部员外郎陈正正一脸懵呢！
随着谈九乾滔滔不绝，户部员外郎陈正的脸庞也逐渐泛起一丝红晕。
这火车已经不是火车。
而是摆在铁轨上的一块金子啊！进去的是黑黢黢的煤炭，出来的是光芒耀眼的金块——原本还有点想要劝说的户部员外郎陈正喘气如牛, 眼睛逐渐变红，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听着太子殿下和九阿哥还略带犹豫，以国库户部存银不足, 颇有打消他们主意的想法，户部员外郎陈正瞬间急了。
没了火车=没了金子！
一想到脑海里的金子们长着翅膀和自己说byebye，户部员外郎陈正简直要发生心绞痛了。
陈正眼珠子一转。
一道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有办法！”
“你说？”
“回禀太子殿下，回禀九阿哥——咱们这火车可以先开设一段试运营，然后让商铺老板们来投标！谁中标了就由谁出资，日后铁轨运营起来后可以优先运送多少该商铺老板的货物。”
这样不就不用花钱了嘛！
户部员外郎说得眉飞色舞：“下官记得这道路铺设用的就是这招。”
胤禟：……
胤禟一脸空白，下意识顺着户部员外郎陈正的话语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毕竟提出道路由商贩们出资建造立碑的可不就是自己。
好家伙！
胤禟悚然一惊，他夸赞的上下扫视着户部员外郎陈正，禁不住感叹一声：“瞧瞧！瞧瞧！本阿哥果然没想错，这人才处处都有！”
胤礽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勉强按下嘴角的笑意，含笑着点头：“陈大人所说也颇有道理——回头递一本折子上来吧！”
户部员外郎陈正美滋滋的应了声。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等火车站和铁轨建成以后，户部银库里的银钱堆积如山的场景。
嗯。
大约那就叫做幸福吧~
户部员外郎陈正捧着脸呵呵笑出声。
一张精明仔细的脸庞上偏偏悬挂着傻憨憨的笑容，这样的场景禁不住让所有人一阵恶寒。
这样要求扩展火车站的建设，还试图让商贩出资的折子刚递上去就被一脸黑线的四阿哥胤禛给打了回来。
“胡闹，火车乃是大清战略一环，岂能让普通商贩参与其中？”胤禛很不满意的瞪了员外郎陈正一眼。
时任户部尚书的马齐颇为好奇的拿过折子细细翻看起来。马齐和四阿哥胤禛有着同去江南的缘分，加上刚正不阿的性格，和四阿哥在户部可谓是相见恨晚，颇有老少交的架势。
不过在这件事上户部尚书马齐却有着不一样的见解。他抚着一翘一翘的胡须含笑说道：“四阿哥莫急，下官觉得这个想法或许还不错？”
四阿哥胤禛的脸黑沉沉的。
他睨了户部尚书马齐一眼：“马齐大人，火车建造事关西北战场，怎么能让寻常百姓接触？”
“难不成这噶尔丹咱们要打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乃至百年？”尚书马齐反问道。
“怎么可能，汗阿玛定然……”
“没错。只怕皇上只想在三五年内解决噶尔丹，那此后这火车留着做什么？若是每年只用于皇上北巡或者塞外狩猎用途，只怕这铁轨维护的费用远超维护马匹的费用……那建造铁轨又何必要？”马齐抚着胡须慢吞吞的接话。
他眉眼舒展含笑望着胤禛：“四阿哥难不成没有想过？”
四阿哥胤禛自然是想过的。
只是平定西北战场在前，加上铁路若是能够四通八达最好是掌控在朝廷手中……
他微微皱起眉来。
胤禛嘴唇轻抿：“此事本阿哥自然是想过，但是……给商贩货物优先运送的福利会不会太大了？要本阿哥说可以像道路一般……”
员外郎陈正下意识的插话：“道路不收费，而铁路总要收费，要是一点好处都没那些商家真的不会翻脸吗？这岂不是肉包子打狗，狗发现是个素包子……”
说了一半他才想起自己打断的是四阿哥的话语。员外郎陈正吓白了脸色，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下官失言，请四阿哥恕罪！”
尚书马齐险些笑出声。
胤禛面色尴尬——这还真是素包子打狗，这狗不咬你一口才有个鬼了。
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回过神的胤禛态度很是诚恳。他伸手扶起战战兢兢的员外郎陈正，自嘲一笑：“你说的没错，是本阿哥太过贪心了。”
员外郎陈正心中一喜：“那……这本折子？”
胤禛还是摇了摇头。
眼看员外郎陈正脸上浮起一丝失落，胤禛才缓缓笑道：“这主意的确不错，只是这年限还是要改短一些为妙？三年？五年即可，等到修缮新增时又可请商家新一轮报价？”
胤禛出的主意也是不错。
一时间几人凑在一起，又再次商量起来。
等折子送到御前，康熙倒是率先陷入迷茫之中。他蹙眉思考，总觉得情况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怎么胤禟还没给自己消息。
倒是因三阿哥婚假，暂且接手负责此事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率先递了折子，紧接着刷拉拉的一帮官员也递了折子不说就是四阿哥也递了折子。
乱糟糟的折子堆成小山。
康熙翻看了几本，里面的内容有：火车一期工程对外展览申请、火车二期工程扩展申请、火车二期建设规划申请、火车二期工程选址规划申请等等等等。
康熙：……？
这已经分出一期二期了？朕怎么不知道这火车规划还有一期二期的？难不成后头还有三期四期不成？还有对外展览又是什么鬼？
康熙的脑门上是一圈的问号。
他现在非常好奇的是胤禟昨天和太子出去到底是干了啥？
梁九功很有眼色劲。
他第一时间就派遣宫人去请太子殿下和九阿哥——点火的是九阿哥您，也请九阿哥您熄火，给奴才们一条生路吧！
御轿走得飞快。
胤禟和太子胤礽不用多久就赶到了乾清宫外，魏珠立在门外探头探脑，见着两位主子驾到连忙笑着迎上前。
胤礽风度翩翩的走下轿子。
胤禟一撑轿子，轻松的翻身而下，还嘟嚷着给自己帅气的动作打了个满分。
胤礽翻了个大白眼。
顺手他给胤禟脑门弹了个栗子：“你啊——越发臭美了。”
胤禟吐吐舌头。
没维持住帅气三秒钟，就宣告完蛋。
魏珠安静的立在旁边。
直到两位主子对话告一段落，他才躬身将两人迎着往里走：“太子殿下，九阿哥，皇上在东暖阁里等着您两位呢！”
东暖阁里康熙慢悠悠的将一堆折子理出来。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一见胤礽和胤禟进来请安，康熙立马指尖敲着桌面：“胤禟你说说，昨儿个又是做了什么事？朕让你好好办事，你的办事就是忽悠了你四哥还有张英等人上折子，嗯？”
这是朕让你干活还是你给朕加工作啊？康熙眸底闪过一抹郁闷，看着桌面上新增的等待批阅的奏折，就感觉心肝肺都累得慌。
张英也就得了？
咋和四哥搭上关系了？
胤禟迷茫的眨眨眼睛。

第274章
胤禟反应极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四哥也会涉入其中, 但是他依然非常熟练的把黑锅给丢了出去：“儿子不过带着太子二哥是视察了下工地，又带诸位大人去庄子上溜达了一圈，其他真是一概不知。”
上折子和本阿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康熙呵呵一声笑, 信什么朕也不信胤禟这张嘴。他视线转向胤礽：“你说说是什么缘故？”
太子胤礽笑了。
他顺着胤禟的话语往下说：“回禀汗阿玛，许是儿臣和九弟带着诸位大人去庄子上一观以后，诸位大臣心生感叹因此升起了别的念头吧？”
当然这事儿和孤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康熙：……
很好。看来得重新改一改这句话：信什么都不能信胤禟和胤礽两张嘴！
他懒得理会两个信口开河的臭小子。
康熙从奏折里抽出三份丢在御案上：“这三份折子你们看看？”
前者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提交的二期工程概览, 后者则是四阿哥胤禛上书的一期工程对外展览申请, 户部尚书马齐上书的二期工程招商概览。
胤禟翻看着。
一边翻看他一边感叹连连：“不愧是张英张大人, 果然字迹灵动, 圆转流动，俊秀飘逸，令见者心悦诚服，儿臣更是万万不能及是也。”
再翻到胤禛的折子胤禟吹嘘得越发欢快：“四哥字迹狂放不羁, 细细看去更具含有锋芒的凛冽孤高, 果然是字如其人！”
最后是尚书马齐的。
胤禟刚要接着往下吹嘘, 就被康熙打断了话：“朕问的是上面的内容而不是字迹！你要是喜欢今天三本折子拿回去各抄一百遍。”
胤禟：……
他瞬间板着脸，在太子胤礽憋笑的目光中再次将这三本折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康熙双手肘支棱在御案上,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胤禟，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胤禟平静的合上折子。
他伸出手用力鼓掌, 声情并茂地喊道：“真不愧是四哥、张英大人和马齐大人, 想法果然是出众，儿臣佩服佩嗷！”
康熙额头青筋暴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胤禟，眼中写着威胁两字：“你说说看——偏偏你去过工地就闹出这样的事儿, 还想忽悠朕？”
康熙扮动着手指。
嘎达嘎达的声响在胤禟耳边回荡。
胤禟脑海里瞬间冒出汗阿玛之前的威胁，先前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恐惧——忽悠是不能忽悠的。
他瞬间乖巧立正。
三言两语就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事实上这些事情康熙大多也知道，只是从胤禟的说明下更加直接一些。
当然康熙忍不住说道：“你一开始不是说这火车是为了给太皇太后的一番孝心吗？怎么到最后”
偏偏和钱两个字较上劲了。
尤其是户部的折子, 虽然没有明晃晃写着收入两字，可是在康熙眼里，上面的内容分明就是‘钱钱钱白银金子钱钱钱’。
胤禟诧异的看了康熙一眼。
他面色肃穆端正：“汗阿玛，乌库玛嬷数十年以来勤俭节约，更是教育孙儿们不要奢侈浪费，穷搞排场。儿臣怎么可能会违背乌库玛嬷一直以来的教导？火车一物不止是为了儿臣的孝心，更是为了朝廷的日后，为了大清子民的未来。”
康熙怔了怔。
他早已明白火车规划之后的价值，应该说就算朝臣没有上奏他也是定然会在后面一步一步去办。
偏偏在自己的眼里。
胤禟只是大题小做，一心只是为了太皇太后才拿出来的。
自己将此事推给三阿哥胤祉。
又何尝不是对于游手好闲的胤禟的不重视呢？康熙心中柔软，伸手摸了摸胤禟：“是朕错看了你。”
康熙沉声说：“恰好你三哥正在婚假，张英事务众多，朕看从今日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
胤禟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婚假，汗阿玛！儿臣和二哥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
康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胤禟眯了眯眼睛，心中忍不住怀疑到底是胤禟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康熙沉默良久，在胤禟催促下才慢吞吞的开口：“什么事？”
胤禟和太子胤礽相视一眼。
两人齐齐开口：“是关于隆科多的事。”
京城佟佳府。
一行车马缓缓驶入府邸内，一群仆役殷切的迎上前。隆科多翻身下马，脸上半点笑意都没，也懒得等福晋赫舍里氏一步，迈着大步就往正院走去。
佟国维尚且在外地工作。
府邸里只留下隆科多的额娘大赫舍里氏。她正拉着两个儿媳说话，听闻隆科多回来的消息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绽开成花朵，乐得合不拢嘴：“还不赶紧请三爷进来？”
大赫舍里氏揽着隆科多。
就算隆科多如今年长，也是自己疼爱的儿子。嘘寒问暖了好几句，等到外面仆役又来禀告三夫人来了，大赫舍里氏才愣了愣神。
两个媳妇可以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做不知道三弟和三弟妹之间的波澜，可是大赫舍里氏不行啊。
隆科多是自己疼爱的幼子。
福晋赫舍里氏又是自己疼爱的侄女，这手心手背怎么就合不来呢？
偏偏一听到福晋赫舍里氏来了，隆科多先前的笑脸也彻底没了个干净，看都懒得看福晋一眼就甩手离去。
大赫舍里氏满脸惊讶。
她遥望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大赫舍里氏对侄女的态度顿时没了平日的温和，厉声询问道：“隆科多这是怎么了？”
“……额娘。”福晋赫舍里氏委屈得红了眼，抽了抽鼻子却是说不出话。
大赫舍里氏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她抬眸向立在媳妇身后的嬷嬷丫鬟看去。嬷嬷们心中本就有些愤懑，此刻纷纷上前将隆科多今日在外的恶行说了一遍。
可是与她们期待的不同。
大赫舍里氏根本没有提及隆科多一句坏话，她板着脸训斥着福晋赫舍里氏：“在外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也难怪隆科多会甩脸色给你看！你还好意思哭呢？”
福晋赫舍里氏懵了。
她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姑母，双手绞着帕子。
大赫舍里氏面色一沉。
她略微抬高了声音：“本福晋说得话你也不听了？”
“媳妇，媳妇不敢。”
“那就好。”佟国维福晋拉着福晋赫舍里氏的手唠叨着：“姑母能不疼你吗？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姑母回头就让隆科多到你院子里去！好好把爷的心拉住，管好家务再给额娘生个大胖孙子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至于那四儿这般的低贱丫鬟，隆科多也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等过了这新鲜劲还不是揉圆揉扁任由你说？”
福晋赫舍里氏低头应了声。
在妯娌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她心里倍感不是滋味，偏偏越是如此大赫舍里氏也是越发不满意，打从心底觉得她是在沾酸吃醋，在外面甩面子给爷看。
大赫舍里氏沉着脸。
她心里禁不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教教’三媳妇。
福晋赫舍里氏身体微颤。
姑母冷厉的目光让她嘴中泛起了苦涩，刚刚嫁入佟佳府邸，就因姑母的偏爱而和妯娌关系骤降，如今自己……
好不容易离开正院以后。
福晋赫舍里氏心里头波澜阵阵，勉强撑着身体走回自己院子里，看着清冷寂静的院落她趴在桌上捂住嘴偷偷哭泣：“嬷嬷，你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拉着爷的心？
自己和隆科多就没有一句能说得上来的话！过去自己遭姑母蒙骗还以为表哥心仪自己，没想到隆科多根本是个贪花好色之徒，对于自己这般容色平淡的根本连看一眼都不愿意，更不用说谈谈心了。
今日这大庭广众之下甩脸的行为，更是把福晋赫舍里氏心中最后一点爱恋也彻底毁灭。
她绞着帕子，心里浮现出姑母的话语：“孩子……吗？”
福晋赫舍里氏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新婚之时勉强还能来个五六天……打从那四儿来了以后就彻底没了音讯，她扳着手指一算——这已是足足两个月都没有踏入她的屋子了！
曾嬷嬷擦着眼角。
她忍不住抱住自家苦命的主子哭了出来：“小姐啊……”
无论是才华还是为人，主子都是赫舍里家数一数二的出挑，唯独缺憾的便是容貌差了些，换做其他良人也不为一件好事，可怎么就……偏偏碰上了爷这般的人呢？
主仆伤心的抱作一团。
在满是敌人的佟佳府里，两人哭也怕被其他人所看见，只得偷偷抽泣。
另一边的隆科多与李四儿倒是浓情蜜意，黏黏糊糊。
李四儿本就是贫户出身，又被精心教养，又侍奉了前任户部侍郎阿山不久，风情手段哪里是清粥小菜的福晋赫舍里氏能够比拟的？恰好隆科多正喜欢的便是颜色鲜艳，妩媚妖娆的，碰上了李四儿那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好似王八瞅绿豆对上眼，反正李四儿的风头是盖过了后院里的所有人。
依靠在隆科多的怀里，听着他对福晋赫舍里氏的抱怨和不满，李四儿心头的欢愉越来高涨起来。
福晋赫舍里氏和前任户部侍郎阿山的福晋赫舍里氏性格的的确确完全不一样，温柔贤惠，即便自己强占了隆科多也无甚反应。
可是即便这样又如何？
光看着她与阿山福晋同样是姿容平平的脸庞李四儿就满心愤恨。为什么你们这些长相丑陋，为人处事皆是糟糕透顶的女人可是成为正妻，而天人之姿的自己却得沦为贱妾奴婢任人蹉跎？
谁让你偏偏要姓赫舍里。
谁让你又偏偏得不到隆科多的欢心呢？
李四儿嘴角噙着一抹笑。
她眸底一丝狠厉转瞬即逝，之前阿山福晋对待她的那些事……自己定要一分一毫的都寻回来呢。
想到这里李四儿伸出纤纤玉手，勾起一缕散落在肩膀上的黑发，眼波流转朝着隆科多微送秋波。
“爷……就别提这么扫兴的事情了嘛！”她轻启红唇，指尖在隆科多的身上轻轻滑过：“嗯……？”
隆科多声音一停。
他禁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翻身将李四儿压在身下。
风雨之后两人倚靠在床边。
两名丫鬟低眉垂眼的递上一只玳瑁镶嵌银白铜水烟壶，李四儿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迷醉得眯了眯眼睛。
“怎么抽起水烟来着？”
“刚来的新货……爷要不要抽一口？”李四儿柔软无骨的窝在隆科多的怀里，双手将水烟壶奉送过来。
水烟是由烟草、蜂蜜和水果制成，不同的配方口感有着极大的差别——隆科多平日自然也有自己喜欢的类型。
不过自己喜欢的女人送上来的当然又是另一中滋味，隆科多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接过水烟壶打算尝上一口。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隆科多皱了皱眉，示意旁边的小丫鬟：“你去看看。”
小丫鬟应了声。
她匆匆走至门口，很快又慌慌张张的走了回来：“三爷！是福晋那来了人。”
隆科多面色一沉。
他没好气地摆摆手：“这中事说什么？”
至于李四儿更是手中动作一停。
正巧隆科多背对着自己，她也不加掩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寒气逼人带着肉眼可见的恶意盯着那名小丫鬟。
居然敢帮着福晋拉人？
李四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明明是笑却是让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
院子里胆敢通风报信的人。
无一例外男的被卖去矿窑黑厂，女的被卖去南三胡同，下场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小丫鬟面上血色尽褪。
她扑通跪倒在地，眼眶里泪水晃动：“三爷！是宫里娘娘传来的旨意，请福晋入宫小叙呢！”

第275章
佟皇贵妃打从去年年底起, 就再也没有召唤佟佳氏的族人入宫了。即便佟国维福晋数次上递牌子，也没能得到宫里的一丝消息。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是佟佳氏一族的流言蜚语：许多人都说是佟佳氏惹恼了皇贵妃，才会被赶去京城外到各地办事。
等户部案曝光以后, 这些流言蜚语才消散了大半，但是只要佟皇贵妃没有召唤佟佳氏的族人，这些流言蜚语就不会彻底消失。
也难怪听闻佟皇贵妃宣召福晋赫舍里氏入宫之事, 佟佳府上上下下都激动万分, 大赫舍里氏难掩脸上的惊喜, 急急喊人将隆科多和福晋赫舍里氏喊来。
隆科多也心中大喜。
唯独有一点不满意——为何会召唤了福晋赫舍里氏入宫？福晋木讷无趣, 天天除去讲些大道理外没一句中听话，天知道会不会在佟皇贵妃跟前也流露出一二神色。
他心中烦闷得很。
可是大事当前，隆科多也顾不得继续和李四儿温存。他翻身而起，顾不得李四儿惊慌的呼喊声急急赶赴前院。
李四儿的俏脸扭曲成一团。
她回头噼里啪啦的将东西砸了一地！无论是谁, 敢挡了自己的路……都该死！
发泄了一通以后她的目光又扫向刚刚那名小丫鬟, 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声音柔媚入骨：“你给本福晋过来——”
另一名丫鬟张了张嘴。
福晋这种自称哪里是李四儿这般的贱妾能用的，偏偏所有人都被她折磨得够呛, 此刻只能缩着肩膀当做没有听见。
被喊到的小丫鬟浑身瑟瑟的走上前。李四儿掐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庞高抬抬起。
小丫鬟闭着双目。
她不敢直视李四儿, 这般胆小的模样逗得李四儿笑得花枝乱颤：“嗯？本福晋不美吗？你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小丫鬟赶紧张开了双眼。
她看着眼前的李四儿, 能沾染污泥又是开了脸的身子依然能被三爷看上，当然是非同寻常的容貌。面容无可挑剔，肌肤白皙如玉，脖颈如同天鹅般修长, 身姿曼妙纤弱……
小丫鬟讨好的朝着李四儿说道：“主子容貌是沉鱼落雁，奴婢……啊——！”
她突然凄厉的惨叫起来。
紧接着周遭丫鬟仆役看着小丫鬟被李四儿一把推倒在地上，她的脸上被划了重重几道,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李四儿厉声呵斥着：“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犯上直视本福晋？”
所有人吓得浑身战战。
小丫鬟的哀嚎哭叫声在室内回荡。
李四儿将沾了血的指甲套丢在地上，蹙眉尖叫着：“无用的东西，你们还不赶紧堵住她的嘴！？”
丫鬟仆役们早已吓得犹如鹌鹑。
他们赶紧上前按住小丫鬟，再是惊恐也把头低着，再也没人敢偷偷窥视李四儿的脸庞。
李四儿慢吞吞的站起身。
如仙女般俏丽的容貌如今在丫鬟仆役们的眼中比恶鬼更加的恐怖。
她托了托鬓发巧笑倩兮。
李四儿冲着压倒在地上的小丫鬟笑容满面地说道：“本福晋大发慈悲赐给你一个好姻缘——来人啊，把她送去三瘸子家里，就说本福晋赏给他一个小妾。”
三瘸子。
他年岁已有五十，年轻的时候偷腥被抓到牢里打断了腿留下了残疾，出来的时候老婆跑了，被流莺骗光了钱财最终只能以掏粪为生。
没错，他是佟佳府外的掏粪工。
就算是卖身的仆役丫鬟眼中，那也是最底层的下贱人。
过去还能掏粪赚上几十个铜板，然后去南三胡同消遣消遣，如今却因京城下水道系统完善以后，就连这个活也轮不到了。如今的他只能出卖力气搬运货物，或者跑到府邸商铺门口要三两个铜板，为了这跪下来舔鞋子都乐意。
像小丫鬟这才不过十五六岁的人儿，送到三瘸子手里会是如何可怕的下场，所有人都不敢想下去。
“不可以——救命！主子！奶奶！福晋！求求您饶了奴婢一回吧！”小丫鬟甚至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以及毁容的恐惧，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对了。”李四儿吹了吹手指尖。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告诉三瘸子，本福晋可不想要会乱说话的女人。”
小丫鬟身体微颤，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渐冷去。她瘫软在地上，被昔日的同僚堵住嘴拽着双手拖了出去。
后院的嘈杂声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应该说次数太多以至于所有人都麻木了。
另一边在前院里。
大赫舍里氏满脸红光拉着福晋赫舍里氏的手：“不愧是本福晋的好媳妇！真是给咱们佟佳氏长脸！你这一回入宫可得好好给你家爷说说好话，让他留在京里办事才是，明白了吗？”
福晋赫舍里氏心事重重。
微蹙的双眉泄露了她此刻焦虑慌张的心情。福晋赫舍里氏压低了声音：“额娘……媳妇，媳妇还不知道皇贵妃娘娘宣媳妇是为何……”
“定然是皇贵妃娘娘心疼隆科多！没瞧见她还特意为隆科多提了婚假吗？”大赫舍里氏毫不犹豫的说道。
在她心里隆科多是千好万好无一不好。全然没有想到入宫十余年的佟皇贵妃还会对幼弟有多少的情谊。
福晋赫舍里氏对隆科多没了情谊，反倒是旁观者清。她心里暗暗泛着嘀咕，可是面对兴奋异常的大赫舍里氏，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是顺着大赫舍里氏的话语低低应是。
隆科多事不关己的坐在一边。
原本他心情是还不错，可看到愁眉苦脸的福晋赫舍里氏，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精打采。
落在大赫舍里氏眼里，登时让她眼底冒出一簇火。
大赫舍里氏板着脸。
叶克书家的和德克新家的伺候大赫舍里氏多年，很有眼色的拉着福晋赫舍里氏往外走去：“三弟妹，咱们妯娌三个到外头说说话！”
满意的目送三个儿媳出门。
大赫舍里氏横眉竖眼瞪着隆科多，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你真真要气死额娘吗？”
隆科多一脸厌烦。
他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沉着脸说道：“儿子不是已经听了额娘的话娶了表妹？”
大赫舍里氏声音一哽。
她捂住心口：“额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呵。”
“你……”大赫舍里氏又气又急。
她长叹了一声又不自觉在幼子面前低下了头：“都是额娘的错，好不好？现在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对着宝珠露个笑脸？”
“额娘对她露个笑脸不就得了？”
“你这孩子——宝珠可是你的福晋！”
隆科多沉默不语。
他脸色阴沉，背着大赫舍里氏就是不吭声。
大赫舍里氏满脸心疼。
她拉着隆科多低声下气地说道：“现在说说好话好不好？等你回了京城做事，以后做什么事情都随你！”
隆科多心中意动。
他孤疑的看着大赫舍里氏：“她可是额娘的侄女，额娘您舍得？”
大赫舍里氏笑了笑。
笑意完全没有浸入她的眼底，声音更是冷冰冰的：“不过是额娘的侄女罢了。”
似乎是担心隆科多不放心。
大赫舍里氏又断然说道：“那个李四儿性情跋扈，打骂了不少仆役丫鬟——要不是有额娘帮你掩饰着，只怕早就被你福晋寻出错处赶出去了！”
隆科多身体僵硬。
紧接着他低声说道：“额娘您……？”
大赫舍里氏悄声说道：“额娘收买好了人，你要是真不喜欢宝珠——就拿这个当由头告诉你舅舅，关在后院就是了的。喜欢颜色好的，额娘再给你寻几个颜色鲜亮的好不好？”
赫舍里一支族人众多。
能称为她侄女的也有十数个，就算是宝珠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又如何呢？她记得宝珠有个庶妹长得出挑，顶多求来做个侧室嘛。
将信将疑的隆科多盯着大赫舍里氏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露出一抹笑容。他松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明朗许多。
大赫舍里氏登时乐开了花。
她笑眯眯的一招手，示意旁边肃立的丫鬟走过来。
“这不是福晋身边的……？”
“这是巧云，是额娘放在宝珠身边伺候的。”大赫舍里氏言笑晏晏，说出来的话语让隆科多也是惊了一惊。
竟是额娘的人？
丫鬟巧云蹲下福了一福。
大赫舍里氏叮嘱着她：“等会儿你同三奶奶到宫里去，她与皇贵妃所说的话要统统都记下来，回头一五一十的告诉本福晋，知道了吗？”
巧云应了声。
隆科多并不放心，还未等他提示就见大赫舍里氏又补充了一句：“承乾宫里可是有本福晋的人，你可别想要隐瞒——若是……”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丫鬟巧云立马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明白，请福晋放心。”
福晋赫舍里氏并不知道大赫舍里氏和隆科多所说的话语，她手指绞着帕子，低声细语的和两名妯娌说着话。
直到丫鬟再次来喊，她们三人才一前一后重新走回正堂里。
这一回隆科多对于福晋赫舍里氏的态度好了不少，温文尔雅的笑容犹如回到了她尚且未出嫁的时候，福晋赫舍里氏禁不住攥紧了帕子，下意识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好了好了瞧你们小夫妻还脉脉含情呢！还把不把本福晋放在眼里？”大赫舍里氏笑容满面，她摩挲着福晋赫舍里氏的手腕，亲自将她送上马车：“早点回来！姑母准备着大宴等着你。”
福晋赫舍里氏受宠若惊。
巧云小心翼翼的合上车门，和曾嬷嬷一起坐入马车中。随着马车福晋赫舍里氏禁不住回头看了眼。
光靠姑母一次劝说就能成功吗？
福晋赫舍里氏的思绪纠结成一团，没有察觉巧云神情有些奇怪。等到马车在神武门外停下，福晋赫舍里氏在一名嬷嬷并四名宫女的引领下缓缓朝着里面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巧云依然是心神不宁的模样。她脚下一滑，身体下意识的往前倒去，就在巧云闭上眼的时候，她的胳膊被福晋赫舍里氏一把抓住。
福晋赫舍里氏脸上满是严厉。
她小声斥了句：“巧云，你恍恍惚惚是怎么回事？在宫里若是出了事本福晋可是保不住你的！”
巧云面色苍白。
她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福晋赫舍里氏担忧的盯着她许久，转头看向停下脚步的嬷嬷宫女们：“这位嬷嬷，丫鬟年幼不知事，怕是被惊着了……能否能让她回头在宫门口等着？”
福晋赫舍里氏不知。
带路的正是佟皇贵妃的亲信刘嬷嬷，她扬了扬眉扫了福晋赫舍里氏一眼，还未说话就听见巧云焦急的说道：“奴婢无事，福晋放心吧！”
她声音清脆。
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又重新泛起了一丝血色。
眼看着巧云的变化福晋赫舍里氏心里虽然有着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若是不舒服可要早点说，小心过了病气给皇贵妃娘娘，那可就造了大错了。”
巧云应了声：“是……”
眼看着无事发生，刘嬷嬷脸上带笑重新带着福晋赫舍里氏走入承乾宫里。
一直将她送入花厅，刘嬷嬷才恭恭敬敬的一弯腰：“还请福晋在这里等候少许时刻，主子稍后便来。”
福晋赫舍里氏忙回了一礼。
等刘嬷嬷离开，瞧着空无一人的花厅她禁不住愣了神。
别说宫人殷切伺候，就是连茶水点心也是一应俱无的。
这冷漠平淡的接待。
佟皇贵妃真的如同姑母说得那样对爷满是爱护？福晋赫舍里氏心里泛着嘀咕，她在花厅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悬挂着数幅画卷的墙壁前出神。
就在此刻。
她的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响，紧接着响起的是曾嬷嬷的惊呼声：“巧云？你这是怎么了？”
福晋赫舍里氏心中一惊。
想到从刚才起巧云的模样就奇奇怪怪的，她心里就猛地一咯噔。若是巧云正得了病，万一在宫里出个好歹，累及皇贵妃娘娘，惹得皇上震怒……
想想后果，福晋赫舍里氏惊得是魂飞魄散。她赶紧回转身朝着曾嬷嬷和巧云看去，却只见巧云双膝跪在地上，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主子！奴婢……奴婢有话要和主子说……”
“巧云！？”福晋赫舍里氏惊了一惊。她下意识的抬高声音，响起自己并不在府里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巧云浑身战战。
她趴伏在地上：“主子——府里全是眼线奴婢不敢说也不能说，可现在奴婢忍不住了……主子，主子您回头赶紧联系老爷吧！就算是合离也好，赶紧离开吧！”
巧云的话那是赤裸裸的犯上。
立在一旁的曾嬷嬷顾不得在宫里，厉声喝道：“巧云？你是被鬼魇住了？怎么说这般的胡话！？”
巧云浑身打着哆嗦。
她咬着唇瓣一字一句的挤出话来：“主子……奴婢，奴婢是福晋派来的人。”
这话说出口。
她浑身无力，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福晋派来的人？
曾嬷嬷震惊得睁大了双眼，就是福晋赫舍里氏也愣住了。她良久才在曾嬷嬷焦急的呼喊声中拉回了神志，福晋赫舍里氏身躯晃荡，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定一定神，稳住身体，勉强坐倒在高背椅中，呆滞地凝视巧云。
福晋赫舍里氏张了张嘴。
声音是如此干涩无力：“巧云，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在赫舍里府长大的吗？”
“……奴婢的的确确是赫舍里府里的人，奴婢……奴婢家里人都在福晋手上。”巧云哭得花容失色：“奴婢……奴婢不想再骗主子了，主子您赶紧离开吧！否则否则只怕……只怕连命……”
“你在瞎说什么？主子乃是三爷的福晋，是三爷的表妹，是老福晋的嫡亲侄女！”曾嬷嬷不可置信的怒瞪着巧云，她回首看向福晋赫舍里氏：“主子，这巧云图谋不轨——这在宫里若是消息传开去，只怕是……”
“曾嬷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巧云面色惨白：“在府里院子里有几个是主子您的人，奴婢不敢说。这里是最后的机会了……主子！”
曾嬷嬷瞬间没了声。
冷静下来的福晋赫舍里氏绞着帕子，她死死盯着巧云颤声说：“你说……没了活路是什么意思？”
巧云磕了个头。
她颤声说道：“主子不知，那李四儿打发了十来名丫鬟仆役出去，都送去了最下贱最下三滥的地方，光是已经死了的就有五六人。福晋……福晋使人传话付了点体恤银子，说是主子您妒忌逼死了家中的妾室……”
巧云脑门重重磕在地上好几下。
她颤声说道：“奴婢说得句句属实，主子回去一查便知道真假。”
巧云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轰得一声在福晋赫舍里氏的脑海里炸响。她惊得呆若木鸡，身体像是没有骨头般瘫软在椅子里，浑身上下渗入的寒意让福晋赫舍里氏牙齿打架，禁不住抱成了一团。
曾嬷嬷涨红了脸。
她震声说道：“主子——咱们把这件事告诉皇贵妃娘娘，请她，请她为咱们做主吧！”
巧云摇了摇头：“曾嬷嬷……没用的，承乾宫里也有福晋的人！”
话音刚落花厅的大门被猛地打开。
满脸冷意的佟皇贵妃带着刘嬷嬷跨入花厅：“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皇贵妃万万没有想到。
因着太子胤礽和胤禟的叹息抱怨，心生怜悯将隆科多福晋喊入宫中，打算教导教导，让她在佟佳府里站稳脚跟的事情，到如今居然会变成这般的局面。
她细细端详着巧云和福晋赫舍里氏的神情。两人是做戏给自己看？但是巧云的惊恐，福晋赫舍里氏的慌张和绝望似乎并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那难不成是真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佟皇贵妃就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被放入火中炙烤一般剧烈疼痛。
“主子！”刘嬷嬷小心翼翼捧着佟皇贵妃的手，一边轻手轻脚的擦拭着一边柔声说道：“您再生气也不能拿着自己的身体糟蹋啊！”
佟皇贵妃回过神。
她才察觉自己攥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指甲深深刺入手心都没有发现。
佟皇贵妃的眼睫微微一颤。
她沉着脸：“刘嬷嬷，使人把承乾宫封了禁止所有人进出，再去请皇上过来。”
刘嬷嬷应了是。
倒是福晋赫舍里氏三人颇有些焦灼不安起来。
这件事闹得越发厉害了。
忙于政务的康熙匆匆赶至承乾宫，听闻来龙去脉后面沉如水。
嫉妒杀妾。
传出去逼去守佛堂都算是轻一点的惩罚，若是人数真如同巧云所说一般，怕不是休弃或是押到尼姑庵里苦修终身也是常事。
康熙的脸色就像阴霾的天空一样黑沉沉的。当然他不会听信巧云一人之言，康熙立马喊来一队亲信侍卫，令他们即刻去佟佳府上周遭查询。
至于佟佳府里。
则是由佟皇贵妃发去消息，声称福晋赫舍里氏颇得眼缘，要留她在宫中住上两三日。
大赫舍里氏喜上眉梢。
她拉着隆科多唠叨着：“你姐姐喜欢宝珠——等她回来你好歹……”
“儿子知道。”隆科多此刻也爽快的应是了。在京城里享受过，除去江南以外的地方隆科多可都看不上眼，只不过是给演给福晋看看又有何关系？
当然李四儿这里隆科多也不忘去安抚一番。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等自己刚和三四狐朋狗友出门饮酒作乐，背地里愤怒的李四儿就将院子里的瓷器又换了一轮。
她眸底神色阴晴不定。
老不死的老太婆！居然私底下抓了自己的把柄？说的好听推到福晋身上，到时候还不是把自己当做手心里的蚂蚱？
最让李四儿更惊恐的是。
若是把福晋赫舍里氏关在后院里，弄一个新的侧室来，万一对方的颜色比她好呢？万一比她更得宠呢？
李四儿打了个寒颤。
她环视装潢得奢靡浮华的屋子，大到几案床榻，小到花瓶茶盏，乃至于摆在各处无一不是精美绝伦的装饰品都是自己的心头好。
再想想以前居住的狭小破旧的倒座房，又或是肮脏恶臭的囚笼，李四儿死死咬住唇瓣，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保住福晋赫舍里氏……那首先就得勾住爷的心才是！李四儿摩挲着水烟壶抽了一口，突然间一个念头滑上了她的心尖。
李四儿喊来一名仆役。
细声细气的说了一番话，仆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他刚想要回绝，可一抬头却正好撞上李四儿阴冷的眼神。
“你……不愿意？”
“……”仆役脑海里瞬间冒出佟佳府里的传闻，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他忙不迭的给李四儿磕了个头：“小的……小的这就去办！”
李四儿满意的一笑。
她翘首以盼等着仆役的好消息，没想到还没等仆役过来，等来的却是数名凶神恶煞的嬷嬷。
李四儿愣了愣。
她眉梢高高扬起惊声尖叫着：“你们是何人！？居然敢闯到本姑娘的院子里！来人——来人啊！！！”
最后一声猛地变成了惨叫。
五大三粗的嬷嬷们揪住李四儿，劈头盖耳的就是数十个耳刮子，直接将她给打蒙了。
院子里的丫鬟仆役躲在一边。
他们抬眸望着李四儿的惨状，惊慌的同时心底也隐隐浮出一丝喜意。
李四儿被打得倒在地上，那些嬷嬷依然不肯放过她，扯住她的头发就往外拽去。
难不成是福晋想趁着爷不在处置自己？李四儿此刻是真的害怕了，她鬓发散乱，胡乱尖叫着踢打着，被拖进前院看到隆科多的瞬间就扑上前去：“爷！爷！快救救四儿！”

第276章
隆科多没有动弹。
他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面上早已是阴霾遍布。
李四儿察觉到隆科多的僵硬。
她慌乱又无措，整个人惊恐至极，李四儿绝望的看向四周却发现老福晋也是狼狈的跪倒在地上, 一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正大声呵斥着她：“本官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从今以后咱们两家再无瓜葛！”
中年男子是员外郎赫舍里和寿。
他是大赫舍里氏的兄长，更是隆科多福晋赫舍里氏的阿玛。
“和寿！和寿冷静些！”领侍卫内大臣常海双手插入他的咯吱窝，将暴怒的员外郎和寿一把拖开。
他目光冷凝在面色苍白的大赫舍里氏身上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虽然说是同族，但是领侍卫内大臣常海与和寿的亲缘关系毕竟远了一些，至于大赫舍里氏根本从未见过面，更别提任何好感。能劝着和寿没有当场大打出手就算是不错的了。
大赫舍里氏哪里还有心思管隆科多和李四儿。没有宗族在身后扶持, 自己还怎么和后院那几个贱人斗？怕不是连媳妇跟前都站不稳了！她急急呼喊着：“大哥！大哥！您不能这样对待妹妹啊……”
员外郎和寿暴怒不已。
双手被拉住, 身体被抱住, 他还有脚！员外郎和寿一个窝心脚踹在大赫舍里氏身上：“本官是你的大哥，宝珠还是你的嫡亲侄女！你怎么这么狠心要把她的名声都给败坏了？啊？你对得起咱们赫舍里家吗？你把你的侄女们放在心上了吗？你把咱们赫舍里氏女娃们的名誉放在心头上了吗？”
员外郎和寿不敢相信。
要是真按大赫舍里氏的打算办，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会是如何的下场。只怕这毒蝎般的妹妹会假惺惺的让宝珠在家庙里度过余生, 美其名曰为了一族人的声名。
员外郎和寿都不用思考。
到时候众口铄金之下, 即便他再不相信女儿会做出这般的事情, 也不得不在族人的压力下亲手处置了女儿。
大赫舍里氏面色苍白。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 也顾不得尘埃污泥, 跪行两三步抱住员外郎和寿的腿：“误会，大哥——这都是误会！”
“误会？呵呵，你到皇上跟前去说吧！”员外郎和寿怒极。
他越说越难以抑制心中的绝望。
亏得自己得到宣召入宫，得知事关隆科多的事情还兴高采烈的，当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愤怒。
想到这里。
和寿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双手攥紧, 冰冷的目光扫向隆科多和李四儿。
李四儿……
一个贱奴可不值得自己下手。
至于隆科多……
员外郎和寿大踏步的走到隆科多的跟前，给这个自己疼爱了十数年的侄子狠狠一巴掌。
隆科多的脸肉眼可见的青紫红肿起来，他的嘴角溢出血丝, 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盯着员外郎和寿。
冷厉的眼神被员外郎和寿全幅纳入眼中。要说来之前还有点疑虑，现在彻底消散一空——是他识人不清，竟是把一匹饿狼当做了家犬。
原本还想问问隆科多为何要如此做，现在员外郎和寿止不住了自己的念头——这个侄子打从心底就根本看不上自己，看不上宝珠。
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戛然而止的还有李四儿的求救声。
她终于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李四儿抬高修长的脖颈向四周看去：高雅端庄的老福晋狼狈的倒在地上，周遭的嬷嬷管事无一敢上前拦阻，自己视为天的三爷狼狈的被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掌掴却一言不发。
她通体冰凉。
一个恐怖的念头从李四儿的脑海深处浮现：难道自己才刚刚变成人上人，又要重新跌进污泥之中了吗？
李四儿的手从隆科多的腿上松开。
她瘫坐在地上，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员外郎和寿的注意力也转移到李四儿的身上。
隆科多是皇上的亲表弟。
员外郎和寿能打他一巴掌，其余的却是无济于事。他冷冷地盯着李四儿：“来人，把这个犯上作乱的贱婢拖下去！”
“贱婢？贱婢！？”李四儿喃喃着。
在虎视眈眈的侍卫仆役上前的时候，她猛地哈哈大笑起来。李四儿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她挥舞着：“我是福晋！我是诰命夫人！！”
“疯了！这女人是疯了！”领侍卫内大臣常海一张脸拉得老长。他抬手示意着嬷嬷堵住李四儿的嘴：“把她拖下去押入顺天府大牢，等候处置！”
领侍卫内大臣厌恶的看着这名在隆科多纵容下作恶多端的女子，伸手拍了拍员外郎和寿：“她害死了六条无辜性命，私卖仆役婢女，乃是犯了重罪，还需审理后还诸多人家一个公道。”
李四儿根本不知道。
她随意打骂使人拉出去发卖的妾室、奴婢和仆役，前者是良妾后者则大多是包衣旗人，根本不是李四儿可以随意处理贩卖的。
幕后助手自然是大赫舍里氏。
只是大赫舍里氏终究是佟皇贵妃的生母，这些罪状也全部一应都被丢到了李四儿的头顶。
这其中的奥秘无人告诉李四儿。
她听着自己犯了重罪，更是扭动着身躯挣扎着想要说话。侍卫们对待她这般的毒妇可不会手软，狠狠一掌劈在她的后脖颈，李四儿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至于另一件事。
领侍卫内大臣常海看也不看隆科多，直接询问员外郎和寿：“和寿，这桩婚事……”
“和离！立刻和离！”
“不——不行啊！”大赫舍里氏惊呼着。
若是此刻和离她要如何向老爷交代？大赫舍里氏攥着员外郎和寿衣袍下摆，颤声说道：“隆科多，隆科多都是被李四儿那个贱婢带坏的！对！大哥，大哥！是那个贱婢会魇术欺瞒了妹妹和隆科多，真的！真的！”
员外郎和寿已经懒得多说一句话了。
他撕开衣袍扭头就走，压根没有打算给这个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妹妹一个眼神。
大赫舍里氏彻底瘫软在地上。
更让她绝望的是不多时皇太后的懿旨也送达。
大赫舍里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所有封号被夺，即刻起送入佛堂反省，无圣旨不得外出一步。佟佳府邸一应诸事交由佟国维侧室纳喇氏与长媳瓜尔佳氏掌管。
侧室纳喇氏被压了大半辈子。
除去在佛堂里清修外，就是节日都难得出来一步，整个人看去如同一块木头般呆滞。从天而降的馅饼也没让她露出一个笑脸，转头就将家权交给了长媳瓜尔佳氏。
至于大赫舍里氏。
她双目赤红，面色疯狂——看起来倒是和李四儿有三四分的相似。
大赫舍里氏尖叫着：“本福晋不服！本福晋的女儿是皇贵妃！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呜呜呜！”
长媳瓜尔佳氏头一回扬眉吐气。
她大手一挥，沉声吩咐着战战兢兢的丫鬟嬷嬷们：“老太太怕是魇住了！你们还不赶紧伺候着到佛堂里去？”
大赫舍里氏震惊的看着平日唯唯诺诺伺候自己，自己说往东绝对不敢往西的长媳，一个气急翻着白眼晕过去。
等苏醒时她已被关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腐朽发霉的湿气扑面而来，大赫舍里氏屏住呼吸，连连作呕。
这里是哪里？
她惊恐的看向四周，墙壁已是斑驳脱落，窗户甚至没换成琉璃，一阵阵的冷风顺着破损的纸窗呼呼的往里吹。
大赫舍里氏惊恐的扑到门边。
她用力砸着门板：“这里是哪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好半响外面才有人回话：“这里是佛堂，乃是清修之地，老太太还是安静些好好反省。”
佛堂？
大赫舍里氏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这里是佛堂？”
她面上血色尽褪。
佟佳府上的佛堂可有好几个。比如在正院后面的小佛堂，那里窗明几净，香烟缭绕，供奉的瓜果点心那是一应俱全。
有好的自然也有糟糕的。
比如坐落在佟佳府最深处院子的佛堂。这里只有一些不受宠的妾室使用，早已荒废大半，平日里大赫舍里氏别说跨进去，就是连看一眼的精神都没。
也有妾室求她开恩给佛堂换个琉璃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她根本懒得理会那些妾室，使人把她们赶出去就得了。
大赫舍里氏面上彻底失去了血色。
等等……皇太后说让本福晋清修反省，可也没让本福晋在这等地方！她一张脸庞狰狞扭曲，受不了落差的大赫舍里氏瞬间开始骂骂咧咧：“好你个瓜尔佳氏！贱妇！不孝儿！”
祠堂里空荡荡的。
就是门外刚才应声的人也彻底变成了哑巴！
大赫舍里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的她只有将唯一的希望放在老爷佟国维的身上。
殊不知员外郎和寿虽然官职不显，但是家人族里家眷官员多的是，弹劾的奏折如雪花般送到御案上。
而随着李四儿在顺天府大牢里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犯下的罪过，康熙也是勃然大怒。圣旨连带着一封书信三天送达佟国维的手中，呵斥佟国维家事不宁，教子无方，令他没有交出一份满意的答案……那就一辈子不要回京了！
佟国维自顾不暇。
他烦大赫舍里氏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精神气来帮她？
至于隆科多。
他的职务被全部撤下，从天之骄子瞬间沦落为八旗之中的笑柄。尤其随着赫舍里宝珠成为宫中女官，又随公主们入学以后，更有无数宗室权贵将他拿出来作为反面典型训斥子嗣。
隆科多哪里受过这般的屈辱。
他咽下满腹的怨气，不过是伏小做低罢了——有何不可？可这一回去寻阿玛的他撞了个墙。
对他失望透顶的佟国维根本没有好脸色对待他。操持家务的大嫂瓜尔佳氏，对他的态度更是冷淡至极，以前的朋友们？他们视隆科多为蛇蝎，纷纷避让不及。
隆科多失魂落魄的在佟佳府里闲逛。一路走进李四儿生前所住的院落，想到四儿已经香消玉殒，隆科多越发伤心欲绝。
他倚靠在已蒙上一层灰尘的床铺上，遥望着曾经揽着四儿一起看着的穹顶，心中悲凉无比。
隆科多翻了个身，手掌却摸到了一柄冰凉的物件，他缓缓取出看着熟悉的玳瑁镶嵌银白铜水烟壶愣了愣神。
隆科多颤声喊着：“四儿……”
想起最后李四儿对自己说的话，他情不自禁地打开水烟壶，随手放入一块搁置在一旁的烟块，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隆科多的身边。
迷迷瞪瞪之间，眼前仿佛有光芒闪烁不定，若有若无，如梦如幻，似幻似真。他仿佛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看到李四儿踩着云霞飘然而至。

第277章
佟佳府邸再是鸡飞狗跳, 也没在阿哥们的心底留下多少的痕迹。确定佟皇贵妃没有被隆科多的糟心事影响，就连四阿哥胤禛吊在半空中的心也放下了，全心全意沉浸到户部的工作中。
其他的阿哥们则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火车之事上。随着火车第一期工程的竣工, 测试火车站建筑物、轨道、火车本身钢筋、车轮、连接环等的质量就成了重中之重。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火车车头的蒸汽机，也就是锅炉的耐久性。
要知道前几台仿制的蒸汽机锅炉在百余次的反复使用后，都陆续出现开裂乃至是燃烧的严重问题。
若是运载皇上和太子殿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宫妃和诸位阿哥公主们时出现这样的问题，只怕庄子上所有的官员研究人员都需要自裁谢罪。
谁也不想从名留史书变成史上前十或者前三甚至排名第一的恶人，所有阿哥、官员和研究员们都投注所有的精力在其中。
神奇的是。
或许测试期间在场的人过多，又或许是胤禟频频大规模使用专注药水的缘故, 研究员们在研究钢铁材料的同时也迸发出一个又一个新奇的想法, 很快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
数不清的蒸汽机车研究方案在第一时间送到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和胤禟的跟前。与此同时研究员们更是涨红了脸, 轮番上前述说着自己方案的优点。
好不容易等他们都退下，在书房里的胤禟三人已经开始感觉头疼了。
太子胤礽翻看着厚厚的研究。
他深深长叹一声：“这些设计……工部的研究员们也是花费了心思啊。”
可是选择谁就是一个问题了。
胤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每个都不错, 每个都很好, 越思考越犹豫不定, 逐渐陷入选择困难症之中。
胤禟伸手拿过设计方案。
他翻看了几页, 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斜式双汽缸、斜卧式双汽缸、不同形状的立式汽缸、水柜设计和煤水车设计、双轮三轮亦或是大轮配小轮……林林总总的设计和搭配难怪会让所有官员和研究人员无法说服对方。
大清人口已经接近一亿人, 其中更是人才济济。胤禟最早提出的只是最基础的卧式单汽缸，就连现在这一版立式双汽缸也是出自研究员之手。
而如今他们的想法更是超越了自己的预想，或许再这样下去，以后无需自己研究也可以出现更多的东西吧？
胤禟满脸笑容，轻快的说道：“弟弟我觉得咱们可以来一个蒸汽机车比赛, 看看哪一个类型速度最快最稳定再行选择, 你们觉得如何？”
三阿哥胤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接过那一摞方案，忍不住龇牙咧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啊？真的来得及吗？”
“来得及！”
“九月份可就要正式使用了。”太子胤礽也皱紧了眉头。
“火车的宽度规格都是有基本要求的，至于后面载客车厢可以另行使内务府和工部制造, 弟弟我觉得类似双轮马车的样式就很不错。”
胤禟声音里带着一丝坚持，眼看着他身上透露出来的喜悦以及勇往向前的魄力，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心头的担忧不免一扫而空。
他们哑然失笑。
真的来得及吗？虽然两人并没有没胤禟这般轻松，但是此刻心底也豪情升起，加上赌得又是他自己的屁股，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那行！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胤禟明亮的黑眸里浮现出一抹狡黠，他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既然是比赛那就应该要有奖励的吧？弟弟觉得研究所是不是应该分开，比如一所负责民生农业，二所负责机械研究之类的？”
太子胤礽恍然大悟。
他含笑点了点头：“就应当如此，关于大赛还有奖励之事咱们现在立刻去禀告给汗阿玛吧！”
康熙欣然应许。
出乎胤禟几个的意料，康熙非但拟定了蒸汽机车之间的竞赛，还拟定了一个四轮马车与蒸汽机车的比赛。
“让四轮马车和机车比赛？”
“没错，你们还记得之前上呈的一期工程对外展览之事吗？”
胤禟三人齐刷刷点了点头。
康熙轻笑一声：“就发给皇商商行一些门票，邀请他们来参观这一场别开生面的马车vs火车比赛吧！”
三人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第一个回过神的是胤禟，他兴奋的一跃而起，眼中闪着连康熙都没看懂的激动和顿悟。胤禟涨红了脸兴奋的喊道：“汗阿玛，您果然是老谋深算！咱们看上的只是二期乃至以后的工程费用，您居然连第一期都不放过！”
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瞬间恍然大悟。连带着胤禟一起，三人敬仰的看着康熙，眼里pikapika的放光：“不愧是汗阿玛！”
康熙：……
不！朕没有这么想！
面对三个儿子滔滔不绝的马屁，康熙脸红了心虚了。他提出这个方案的缘故仅仅是觉得九月一日要奉迎太皇太后前往观看蒸汽火车，不能有太多闲杂人等围观……没想到倒是在儿子们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别说他们叽叽呱呱这么一说康熙也有些心动了呢！
蒸汽机车大赛的消息传下去。
前者与众人无关，而后者的奖励则让庄子上的研究员们登时炸开了锅。
事实上被尊称为研究员的他们大多只有过去的工部匠人，亦或是从各地征集而来的能人巧匠，只有其中极小的一部分是官员之中提拔而来。
简单来说他们只是匠人，只是平民。许多研究员心里一直有着担忧，等到蒸汽火车完成以后，他们是不是就要……走了？也因此匠人和官员两派关系也很是古怪，隐隐分成了两个大派系。
而如今这一场比赛让所有人心动了。
若是能够获奖……匠人们将真真正正的拥有职务，算得上是一朝登上青云台！
就连本来拥有职务的官员们心底也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要是被匠人们赶上他们的职务，或者日后在他们手下干活……那岂不是要丢死个人？
一时间报名者络绎不绝。
提交一份详尽的设计方案以后，诸多研究员不约而同还提出另外一个要求：那就是对研究员助手和普通工匠的需求。
要是往年还真没这么多人，幸运的是八旗子弟学校经过几年的教育，第一批毕业生已经在今年的七月新鲜出炉。
大部分的毕业生第一时间被派遣到庄子上入职。这些人对于铁轨自然是清楚明白得很——毕竟关于铁轨的猜测早已流传到大江南北。
尤其是邀请函一经送入来自全国各地的皇商、盐商以及连锁商行老板们手中以后，全京城乃至天下人都是满腹好奇，期待着接下来的展览日。
更别说得到邀请函的商人们了，他们最近可是牛气哄哄。别人看不顺眼顶一句，都能得来洋洋得意的一声反问：你得到了邀请函吗？
可见这是多么值得吹嘘的一件事，即使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被半遮半掩的建筑物里到底是什么。
席卷京城数日的消息毕业生们又有谁不知道？谁的家中没人讨论过这铁轨和火车站？事实上火车光靠煤炭就能跑得比马车更快的消息也在私底下隐隐流传，只是大部分都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
毕业生们万万没想到这是真的。
望着轰隆隆行驶的火车，谁的心里不能惊起万丈波澜？
兴奋的学员们在第一时间加入了工作之中。他们学习过物理化学的基础知识，又精力旺盛兴致高昂，就像是蒸汽机车上的一颗颗小齿轮，让整座机械的速度骤然加快。
等康熙来探视的时候，胤禟拉着他得意洋洋的吹嘘：“看！八旗子弟学校的毕业生不错吧？”
毕业典礼还是康熙亲自主持的。
对于这帮毕业生的优秀康熙自然心知肚明。他瞧着显摆的胤禟就是一乐：“看样子，八旗子弟学校的模式也是应该开始向外推广了。”
当初提及八旗子弟学校，还是因为胤禟闹着要什么寒暑假，硬生生把所有阿哥和宗室八旗子弟给坑去考试。
想到这里康熙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八旗子弟学校的成功在前，加上各种发明的出现，学校的推广比他预计得还要轻松得多。
康熙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抵触和抗议，很快就在朝堂上通过了由直隶起将逐步取缔各地国子监（府学）、义学、教馆和私塾，争取十年内完成各地学校建设，统一教学内容，推行新式教学和考试。
学校改革还引发了另一件事。
时任文华殿大学士的张玉书在大朝会上递了折子：“《资治通鉴》曾提及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先，其次经术，其次政事，其次艺能。其中经术一栏含时务、诗赋、文章和经义，尤其八股文必在四书五经之中择一选用，只是如今学校学习内容顺应时代变革，研究所日益兴盛急需算术医学律学等的人才，微臣以为……或是应该顺势改革科举！”
改革科举！？
张玉书此话一出登时引起轩然大波。
在场官员哗然一片。
翰林院不少学士涨红了脸：“此乃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里可以轻易改动的？”
亦或有支持改革的人说道：“本官支持张大人，户部不少官员连算术都不会还得另行培训，简直是贻笑大方！”
五阿哥胤祺也选择站在支持这边。他说得有理有据：“儿臣此前在大理寺和刑部实习，发现居然不少知县、知府乃至于刑部官员居然背不出律法，任凭自己的想法来判断案情，导致冤假错案频出——在科举之中加入律法的确不错。”
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若是将算术、律法以及医术等都加入其中，岂不成了大杂烩？要下官说倒不如另开算术科，律法科，令人参考。”
支持者有，反对者有。
朝堂论战一起，这局势瞬间不受控制。殿内的气氛摇身一变，每个朝臣都是面红耳赤，顾不得皇上还坐在高台之上，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乍一看还以为是京城菜市场，哪里看得出这是位处高位的朝臣呢？康熙先前还听着朝臣们讨论，随着朝臣们的话语从改革科举合适不合适转变到各种掀开同僚朝臣之间的破事以后，他彻底忍不住了。
康熙伸出手重重拍了龙椅扶手，沉声喝道：“够了！都给朕闭嘴！”

第278章
皇上一声令下瞬间殿内鸦雀无声。
康熙看了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一眼, 神情颇为复杂。
学校为何需要改革？
原因便是天下学子学习的内容已经跟不上世界的变化。既然学习的内容都跟不上那科举考试呢？康熙心知肚明，随着学校改革科举改革势必进行，只是天下学子万万数，如何推动科举改革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身为保和殿大学士的张玉书知道吗？他定然知道！可是他依然冒天下之大不韪, 悍然在自己面前提出科举改革这个想法。
康熙忍不住暗赞一声：素存不愧为朕的股肱之臣！当然激动的情绪退下, 紧接着涌现在他心头的是对张玉书的担心。
这件事非同寻常。
若是传出去只怕张玉书会被天底下的学子们唾弃, 变成众多学子的敌人。
康熙抬眸环视殿内大臣。
不用说天下学子的反应, 光看朝堂上不少情绪激动, 面红耳赤的文官就可以知道张玉书这一番话对他们的冲击。
这件事需要谨慎考虑推行才是。
康熙思来想去，终究决定还是以稳妥为佳。他声音沉稳平静：“科举改革事关天下学子, 就连朕也无法擅下决断。从今日起七日内，凡有想法者皆给朕呈一份奏折上来, 七日之后再行在大朝会上辩论！”
朝臣们面面相觑。
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的，都齐刷刷的觉得皇上定然是站在咱们这一边。他们眼神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这一场辩驳绝不会输！
当然也有不少朝臣动起了歪脑子。
他们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滑过张玉书笔挺的脊背——保和殿大学士啊……若是能……
没等他们的龌龊念头浮现，耳边突然康熙严厉的声音。康熙环视所有宗室朝臣，朗声说道：“此事没有定论之前, 朕不希望走漏任何风声，包括你们的家人学生部属在内，若让朕知道有人故意泄露……朕定然严惩不贷。”
康熙声音里的肃杀之意没有丝毫遮掩，让在场所有朝臣们齐齐一个激灵。
反对派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这……这不是明摆着站在支持派那边吗？
能走到这个地方的官员, 谁不是傻瓜，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里的人精。仔细想想皇上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除去一小部分人还面露不忿, 剩下大部分人都是屏息凝神，脑海里开始急转弯。
难不成是皇上令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上递的奏折？这个猜想一经出现，最为惊慌的是原本想借着天下学子的力量狠狠打击, 最好能将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一举拉下马的朝臣。他们的鼻尖冒出了汗珠，瞬间将这个主意掐灭。
早已作好替罪羊准备的张玉书被震动了。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皇上，鼻头一酸，眼眶红了一圈。
这是皇上给自己的护身符啊！
张玉书眼含热泪，目露希翼看向康熙，身为臣子，苦读诗书入仕为官，为的不就是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吗？
作为能臣，能遇上这般圣明的天子，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呢？张玉书下定决心，他定要竭尽全力报效皇上的信任，辅助皇上成就千秋霸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等退朝以后他第一时间就被康熙宣去了东暖阁——这一幕落入所有宗室朝臣的眼底更是让他们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群反对派冷汗渗透了后衫。
好家伙！原来是皇上和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一起挖的坑吗？
宗室朝臣们面面相窥。
所有人心中千头万绪都搅成了个线团，退朝以后愁眉苦脸的赶回府邸，第一时间钻进书房思考不已。
科举改革？
科举改革！
带着张玉书回到东暖阁的康熙，吩咐梁九功将太子胤礽和诸位阿哥都宣了过来。忙着准备蒸汽机比赛事宜的胤禟还一脸的不情不愿：“汗阿玛，儿臣可是忙得很！”
“九弟！今天朝堂上可是出了大事了！”五阿哥胤祺胳膊肘撞了撞胤禟，眉飞色舞的笑道：“你猜猜出了什么事？”
“大事？”胤禟眨巴眨巴眼睛。
随即他转过头好奇地观察着每个兄弟的表情。
不说也是一脸兴奋的大哥和五哥。
就是平时最为稳重的太子二哥和四哥，脸上都带着奇异的表情，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唯一面色要沉郁一些的是三哥胤祉，这情况还挺难得一见的。
胤禟心生好奇。
他竖起耳朵打算偷偷听一听。
“算术……”
“要我说……律法才是”
隐隐约约几字刚刚流入胤禟的耳朵，还没等他探头过去再仔细听听，胤禟的耳朵就被胤祺一把揪住：“九弟，你这可是偷跑。”
“……五哥你放开我啦！”
“你先说出来答案。”胤祺可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
光是听着这几个字哪里能猜得出啊？胤禟一脸无语，偏偏五哥胤祺兴致盎然，他也不得不绞尽脑汁琢磨起来。
难不成是为了学校的事情？
可是学校不是已经安排下去了吗？有必要这样兴奋么？
胤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苦思冥想许久，骤然间只觉得脑中一道明光一闪而过。胤禟双眸闪闪发亮，惊声呼道：“总不会是……科举改革？”
志得意满的胤祺瞬间垂头丧气。
看到五哥的反应胤禟也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二字，璨然的火光在胤禟眸底点燃，他兴奋得一蹦一蹦：“本来就是，八股文什么用处都没，早就应该改了嘛！”
三阿哥胤祉脸色不好看。
他饱读诗书，因执掌礼部文化清吏司诸事，胤祉来往好友和府内门客大多都是名士文人亦或是当今大儒。
他的确支持各种发明，也支持各种童话书籍开拓孩童视野，也乐得支持推广学校到各地……可是唯独不能接受的就是对科举考试动刀子。
听闻胤禟的话语，胤祉不假思索的斥道：“这可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哪里能够轻易改动？”
一边说话胤祉的目光禁不住滑过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察觉到三阿哥不善的目光张玉书也只能苦笑着摸摸鼻子。
胤祉原本借着和九弟说话打算冲一冲张玉书，可他万万没想到胤禟却是噗嗤一声笑：“自古流传下来的？为什么自古留下来的东西就不能改了？”
“祖宗之法不可变……”
“八股文最早追溯也不过是宋朝时期，直到前朝成化年间才形成了严格固定的八股文格式。这其中就经历过好几代。”
胤禟坦然说：“至于如今天下学子论述的内容必须要按照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展开，不能随意发挥之事又是从南宋起，到前朝达到了巅峰，又过了多少年？要弟弟我说纯粹以《四书章句集注》为标准取士，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宋朝之前不是也有其他的科举方式吗？经过改革才用上了八股文，那如今又为何不能改？”
“朱子乃是圣人，九弟你怎么能对圣人不敬？”胤祉对于他的态度越发不满。
“弟弟我没有不敬。朱子的确是非常伟大的人物，只是四书章句集注在几百年间反复使用……几百年啊！多少题目早已反复用过？每年又有多少人靠押题致胜？”
胤禟的直言令胤祉哑口无言。
还没有等三哥反驳，胤禟抱怨着往下说道：“朝廷科举本意是寻觅良才，而年复一年参考，全靠押题致胜，入仕为官的官员不少人连律法都背不清楚，除了背书以外什么都不会？三哥您忘了您之前还抱怨在礼部想找些官员帮忙却是一群迂腐书生，什么事都不会干嘛？”
胤祉整个人笼罩在阴霾之中。
良久才无奈地叹道：“三哥怎么会不知道这科举的弊端？可是天下读书人读了几十年的书，这一朝全部颠覆改革让他们情以何堪？只怕一旦有人在其中挑衅……这结果难以想象！”
这也是康熙一开始就担心的事情。
康熙和张玉书相视一眼，禁不住也连连点头。
就在此刻太子胤礽笑着开口：“三弟多虑了。”
“太子二哥？”
“胤礽？”
太子胤礽不慌不忙的回答：“汗阿玛，此前决定十年内完成各地学校建设，统一教学内容，推行新式教学和考试。既然如此科举改革也应该同时进行，十年内同时进行新旧两种考核，支持举人学子任一选择，至十年后完全取消旧式科举。”
“将十年作为过渡期吗？”
康熙轻轻敲击着御案，思量的眼光闪烁不定，良久以后康熙颔首笑道：“太子所说甚是有理。”
胤礽昂首挺胸。
他拱手笑道：“汗阿玛，儿臣还有一个想法。”
“你说？”
“广集思议，在朝堂上讨论以后儿臣觉得……或许可以在火车竞赛之后公布！”
学校改革或许能被天下百姓所忽视，科举改革却绝对不会被忽略。为了避免被集火，也为了让全天下都知道新式学校和文化的重要性，拥有爆炸性效果的火车比赛以后宣布，或许可以让科举改革来得更顺畅一些。
康熙立马反应过来。
他含笑点头：“朕允了。”
转头康熙将胤禟拎了过来：“蒸汽机车的情况如何？”
“汗阿玛您不相信儿臣也要相信诸位大人和研究员们！”胤禟笑得和蔼，这与稚嫩容貌有着强烈差异的表情落在康熙的眼里险些让他打了个寒颤。
胤禟没察觉到康熙的异常。
他眉飞色舞的说着研究员们的优秀，胤禟能不慈爱吗？看着研究员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匹匹茁壮成长的小毛驴，等他们长大以后，就能帮着大毛驴张大人等人一起拉动大清这块大磨盘啦！
康熙：……
他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成年毛驴&#183;张玉书哭笑不得。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九阿哥，拱手含笑道：“承蒙九阿哥抬爱，微臣受之有愧。”
胤禟：……
他下意识的回答：“也不用受之有愧的，汗阿玛一定挺开心张大人是头好毛驴……”
好毛驴&#183;张玉书：……
康熙一脸黑线，他右手握拳敲在胤禟的脑袋上：“你啊……好好学学你太子二哥和大哥的模样，都几岁的人还一点都不稳重！记得出去可不准随便喊朝臣为毛驴，朕都怕朕的脸都被你这小子给丢光。”
胤禟不满意的鼓起脸颊。
他摇头叹气：“汗阿玛您不懂，这毛驴不是贬义，而是称赞啊！”
康熙：……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你编，朕就看你怎么编。

第279章
暂且不管这些研究员会不会成为大清的股肱之臣——康熙觉得用毛驴来形容自家臣子的话语也太不像样了。
偏偏面对着康熙严厉的目光, 胤禟还挺振振有词：“您看慈宁宫那头小毛驴，体质健壮、性情温顺、刻苦耐劳，既可以耕田又可以乘骑，还可以爬山驮运行李……对比下研究员和大臣们, 汗阿玛您觉得如何？”
慈宁宫的小毛驴也是当年康熙赌输的产物, 不过和大受欢迎的熊猫相比, 这头小毛驴刚一入宫就失了宠沦落冷宫。等养大了些才被送进慈宁宫里, 给几位小阿哥用来乘骑玩耍, 偶尔也会带去景山耕田拉磨。
说实在的比起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打个滚卖卖萌的熊猫绵绵来说, 毛驴的用处可比它多多了。
康熙：……
他下意识的顺着胤禟说的去想：要是朝臣们都像毛驴一般……？
“文武双全，精通骑射百发必中, 诗词笔墨工致清新；吃苦耐劳，去得了富饶的江南，也能去贫瘠的地方；忠心耿耿，平乱台湾成为砥柱中流之力，愿意为国为民奉献终身。”胤禟恶魔般的话语在康熙耳边悄然响起。
康熙眼睛红了。
他当然恨不得朝臣们都是这样啊！吃得少干得多, 加班加点也是任劳任怨，比如张玉书等还会自己赶鸭子上前帮朕背黑锅……
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抖了抖。
他总觉得皇上的视线也莫名变得‘慈爱’起来……
好不容易把自己如同羊驼般奔腾而去的心思拉回来。虽然心里颇为赞同胤禟的《毛驴论》，但是表面上康熙依然是绷紧了脸庞，伸手弹了胤禟好两下不说还咳嗽一声：“竟是瞎说——就算不是贬义也不准说。”
“常有人称赞农户如同黄牛般艰苦奋斗……黄牛使得毛驴就使不得？”胤禟还在旁边捧着脸嘀嘀咕咕：“要儿臣说, 儿臣也是含辛茹苦小毛驴。”
“……你还含辛茹苦小毛驴？真真是厚脸皮。”康熙已经无力吐槽。
没等胤禟再不依着嚷嚷，他赶紧大手一挥转移话题：“庄子上的事情做完了没？比赛的场地准备好了没？还有……”
劈头盖耳的一通询问。
胤禟：……他当然都还没干完！这不是做了一半就被汗阿玛揪过来了吗？
康熙假装没看见他委屈的小眼神。
他伸手摸摸儿子狗头，随口安抚一句：“那行, 小毛驴赶紧去办事吧！争取尽早长成大毛驴能帮上朕和你二哥的忙哦！”
胤禟：……
小毛驴胤禟负气离开，康熙视线转向憋笑不已的儿子们：“还有你们呢？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头去办事？胤礽你有几日没去慈宁宫了吧？太皇太后都念叨你了！”
太子胤礽张了张嘴。
儿臣这不是天天呆在东暖阁里批阅奏折吗？他刚想说话，转念一想又干脆利落的应声：“是！儿臣这就带着弟弟们去探望乌库玛嬷。”
眼看儿子们爽快离去, 康熙心里头浮起一些疑问，转瞬就被张玉书的告退声所打破。
康熙点了点头。
待东暖阁里安静下来，他抬步走回御案边坐下，端起一本奏折翻看……起来。
等等？康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暖阁的大门，别说是太子胤礽和阿哥们，就是张玉书的身影也早已消失。
康熙：……
好小子！难怪胤礽跑得那么快！明明最近他都将大多数的奏折交予胤礽了……
康熙一阵无语。
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见得再让人去宁寿宫把太子给拎回来？太皇太后可是唠叨了许久……想到这里康熙也只能挥舞着狼毫开始了批阅工作。
奏折是铺天盖地，漫无止境。
头疼的康熙忙得晕头转向，禁不住对毛驴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向往。
毛驴……真好啊！
尚且不知道汗阿玛正在心生毛驴感叹，胤禟赶回庄子上接着布置场地，测试蒸汽机，磨掌擦拳等待着比赛到来。
时近中秋，京城连下数日的秋雨。
正当诸人以为要冒雨比赛之时，恰好在比赛当天雨后初霁，湛蓝澄澈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一行大雁拍打着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还真是个好天气。”
“看着天气就像是有好运气。”太子胤礽心情不错朝着胤禟说道：“这一回的比赛看来会有一个好结果！”
“弟弟在这里就谢二哥的吉言了！”胤禟跃跃欲试，他等着今天可是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同样等了好久的还有接到邀请函的皇商、盐商以及各地连锁商行的老板们。
满京城的老百姓停住脚步。
他们惊讶地注视着数十辆装饰得精美奢华的四轮马车顺着京城大道往城外驶去，百姓们面面相窥紧接着或是撒开腿跟上，亦或是骑上自行车跟在后头，一路追到火车站。
出示完邀请函的商人们直接被仆役领进了宽阔的火车站。月台上的闲杂物品都被取下，出现在商人面前的是交错排列的座位——保证每一个人都能直接看到威武巨大的火车。
商人们脑中一片空白。
谁会注意到在火车旁边还有一辆不起眼的四轮马车呢？
没有人能抵抗住火车的诱惑。
在火车站外探头探脑，不愿离去的百姓们很快就听见惊天动地的惊呼声，这险些掀翻屋顶的呼声让他们的好奇心越发高涨。
也不知道是谁头一个冲到铁栅栏旁。很快所有人都蜂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立在栅栏旁探头往里看去。站在最里面的人脸都快急扁了，更有几个倒霉蛋头咕叽卡进了栅栏里，想拔却拔不出来。
来迟一步的胤禟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一脸黑线，忙不迭的让侍卫们将这些人拉出来，又使人喊话：“若是要观赏可以沿着铁栅栏观赏，等开始比赛了都可以看见！”
此话一出。
原本喧哗不断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下来，按着侍卫们的指挥排着铁栅栏外，原本准备进城的百姓们眼见着这一幕，禁不住好奇地也凑了过来。
外面闹腾成这样。
里面直面受到冲击的商人们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冷静下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面色潮红，脖颈上青筋蹦出，明明已是初秋，汗水却打湿了衣衫。
商人们抹着汗水。
恰好仆役在此刻将凉茶送了上来，他们顾不得什么矜持，端着茶水就是一饮而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火车。
有来自江南的连锁商行老板悄声说：“这么大的一个玩意，怕不是摆件罢了？”
摆件？
皇商程氏，皇商李氏的人冷笑一声。
他们住在京城里消息灵通，即便朝廷遮遮掩掩也多少听到点风声。其他不说光是建造这一路前往盛京的铁轨就得耗资多少？如果只是个摆件能这般兴师动众？
只是想到传闻里说这玩意能和马车一般跑起来，皇商们又有些将信将疑。
等到比赛一起事实就知道了。
随着比赛时间越来临近，所有人都感觉到口干舌燥，禁不住拉开领口吹了吹冷风。
就在此刻。
胤禟一声令下，紧接着五六十余人分别登上火车和马车，在车夫一声鞭响下马车撒开蹄子向前跑去……那火车呢？
没人关注马车的去向。
所有商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火车顶端巨大的烟囱上，伴随着轰鸣声一股黑烟从里面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们生出疑问，紧接着所有都是双眼逐渐大睁，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们的心跳急促。
眼看着火车轰鸣片刻，随即缓缓驶出诸人的视线。
谁还能坐在位子上？
商人们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一个个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冲到月台旁抬头向远处看去。
浓浓的黑烟袭卷天空，乌黑的巨龙从沉睡到苏醒不过几息时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百姓们也纷纷疑惑地朝着天空看去：“这晴天白日的怎么忽然打起雷来了？”
“就是啊，前两天就老打雷听着烦人。”也有百姓抱怨着。
半响也没有发现雷电的踪迹，正当百姓们再次低头看去时却发现那阵阵雷声越来越接近。
“这……”
“那是……”
百姓们吞咽着口水，他们张口结舌的遥望着黑龙袭来，下意识的一个接着一个扑通跪倒在地：“雷神！是雷神啊！”
“黑龙！黑龙来了！”
“老天爷降临了！”
不懂事的百姓们胡乱喊着话，哭笑不得的侍卫怒喝一声：“这不是黑龙，也不是雷神！是火车！用煤炭趋使的火车！”
侍卫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打响。纵然大多数人都听闻过‘火车’的名字，可谁能相信它会真的出现呢？
眼看着黑龙席卷着黑烟在面前呼啸而过，所有百姓只觉得手脚如同面条般软绵绵的，站起来没几息功夫又扑通扑通摔在地上。
百姓们如此惊讶。
更何况坐在里面的商人呢？他们的眼力可比寻常百姓要来得强得多。尤其是来自广州十三行的几名洋行老板，他们眉兴奋得手舞足蹈：“这东西就是出海我也是从未见过的！”
“要是放在船上，是不是大船也能动起来？”另一名洋行老板也畅想着。
若是船只也能这般……
那他们前往海外诸国是不是能速度快上许多？还别说他们是畅想，落在胤禟耳朵里却是把他点醒了。
没错，这些商人没说错。
火车出来了，轮船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商人们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当然关于火车轮船之类的讨论只有一会，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
如果没有理由朝廷会让他们这些商人首先看到火车吗？仕农工商，商在最后，即便宗室朝臣与他们这些商人来往密切，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想要对付自己？那可是简单得很！
理由是什么呢？
所有人开始脑筋急转弯，头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难不成是让他们承包铁路？
他们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年幼稚嫩的九阿哥，性急的商人已经疾呼起来：“九皇子殿下，草民愿意出银一百万两承包火车！”
“放屁，区区一百万两？我出五百万两！”另一名商人登时不乐意了，他和前者瞪着眼大声喝道。
“我出一千万两！”
“造完之后我愿意以每年一千万两承包！”
商人的算盘打得响亮。
瞧瞧这速度这效率，还有后面那挂钩！只怕是和马车一样可以连接车厢，一箱火车能装多少人多少货物？在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业战场上，能比他人运输更多货物，更快时间到达就拥有了最多的利润！
疯狂的叫价声响彻了整个火车站。
陪同一起来的户部员外郎陈正眼睛都快变成金元宝的形状，笑得险些下巴都快要落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朝着自己飞来呢~户部员外郎陈正搓搓手，兴奋的看向九阿哥。
看看！好多钱呐！
胤禟：……
户部员外郎陈正灼热的视线禁不住让胤禟嘴角抽了抽。他罔若未闻，视线朝着唯独没有说话的几名皇商扫去，胤禟抬手拿起一块惊堂木敲了敲：“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所有商人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胤禟，耳朵高高竖起生怕错过接下来任意一丁点消息。
“本次请诸位大人前来，并没有打算将货车承包出去。”胤禟先打断了他们不切实际的想法。
铁轨和火车将会成为贯通这个大清的血脉，利国利民是绝对不能被掌握在利益为重的商贩手中。
被打破了幻想的商人们脸色就差了不少。那寻他们这帮子人来……？不会是想让他们免费出资建造铁路吧？这沥青水泥道路朝廷承诺谁投资就为谁建碑，他们乐得出资……可是同样的招数不会还想要用第二次吧？
“朝廷是把咱们当成了韭菜？生出一茬割一茬？”几名商贩已经按捺不住，在台下悄声抱怨起来。
商人们面面相窥。
若是九皇子这般说的话，休怪他们不给面子了！
胤禟要的就是他们安静。
他也不管商人们打的是什么主意，爽快的就将今日的打算公开：“今日主要有两件事，铁轨分段建设费用的筹集以及火车冠名权的拍卖。”
商人们：……
他们简直要被人小鬼大的九皇子给气歪了鼻子——瞧瞧！瞧瞧这话！这就只差摊着手伸到他们眼睛底下说给钱！
商人们一肚子火气。
偏偏台上的是年幼的九皇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憋屈的他们只能闭紧嘴巴，怒目瞪着胤禟。
胤禟：……？
商人们的目光中充斥着不满和愤怒，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皇商程氏的负责人程广平缓缓站起身来，他面上带笑：“九皇子殿下，草民有一事求问。”
“你说？”
“火车冠名权是指……在火车上撰写名字？”
胤禟点了点头。
他指着身后绕了一圈，缓缓驶回站台的火车——光洁空白的车头处有一个装饰性的大型铭牌，上面如今什么字也没有写。
若是在铭牌上写上自家商行的名字……？先前已经兴趣缺缺，打算闭着眼睛偷懒过去的商人们登时打足了精神，一名商人更是迫不及待的起身：“请问九皇子殿下，这冠名权的拍卖要何时进行，一共有几块？”
“火车冠名权一共有三份。”胤禟先投出香甜可口的馅饼，正当下面商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谈论之时，他话题一转：“当然参与火车冠名权拍卖会有入场要求。”
商人们：……
很好，不用九皇子说他们也知道事情又绕回了最开端。问题现在多了个大胡萝卜悬挂在众人的眼前，这胡萝卜值不值得吃？能不能吃到？用多少代价吃到划算？
无数问题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商人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胤禟假装没发现。
他大手一挥吩咐侍卫们将招商书发了下去：“大家可以看一看招商书的内容再行决定。”
有人兴趣缺缺，也有人斗志昂扬。
前者大多都是些实力不足的商行，他们坐等大商行出面，跟在后面喝点汤水。火车造完以后他们顶多花钱买票嘛，这么大一个火车站难不成不收费让百姓坐？
正当他们端着茶水翘着二郎腿闲聊时，身边一阵阵惊呼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等等？三年优先权？”
“每辆火车一车厢的货物量……”
先前还心平气和的小商人们连忙翻开招商书，看了两眼就登时变了脸色。
大商人磨掌擦拳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而小商人们则面面相窥，凑在一起决定组成临时联盟务必要狙击大商人。
若是大商人拥有优先权，怕不是连残羹剩饭都要被一锅踹，只留下个空碗给他们了！
再不拼命就是傻蛋。
明知道朝廷是想从他们身上剐下一层皮肉，可是面对或许能翻十倍二十倍三十倍，或许能将对手从天堂打到地狱，所有人皆是斗志昂扬，决心要拼个你死我活。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没了之前的融洽，诸人目光接触之间电闪雷鸣，所有商人虎视眈眈的看向胤禟，坐等开始。
里面的商人脑子里充斥的只有火车二字，而外面看完了火车飞驰而过又慢悠悠回转到火车站的百姓们，更是兴奋地撒开腿，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个大新闻传回京城！
只是让这些百姓迷茫的是，刚走回京城里他们就看到了不少游街的书生。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和衙门官兵跟在后面，气氛着实古怪得很。
“周二哥你去哪里了？京城里可是出大事了！”看热闹的百姓喊着熟人的名字，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科举改革，以后要分成两种考试方式，等到几十年后就彻底没了现在的科举啦！”
今日一早就在那帮子马车驶出京城不久，一名穿着黄马褂的侍卫骑马赶至城门告示栏外贴上了圣旨——关于科举改革！
一时间惊起惊涛骇浪。
在京城里的读书人何其多？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这城门口早就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学子们。
科举改革并非十年，而是十轮。
三年一期，起码等于三十年后才会彻底撤销现今的科举模式，这让大部分的年轻学子松了口气。
当然担心害怕的人数也不少。
京城的酒肆小店里，忧心忡忡的学子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水。
一名粉面书生双手重重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声怒吼：“科举一事事关天下百姓，今我等虽为布衣，也应该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嘹亮激昂的演讲声不知惊起了多少醉酒之人。随着话音落下，这些学子将杯盏一个接着一个砸在地上，高高举起圣贤书大声怒吼着，朝着外面涌去。
光听怒吼声还以为是热血青年。
被称为周二哥的男子兴趣缺缺的扫了眼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者四五十岁老学子的游行队伍，嘴角抽了抽。
十轮科举三十年。
别说像他这样的老百姓不在意，就是年轻点的学子也并未放在心上。
周二哥兴奋的拉着朋友：“这算是什么大事？我今天在外面看到的那才是大事儿呢！”
“哎？你看到什么？”
“就是那个邀请函，那个火车啊！你知道不？那火车是真的会跑！我那么一眼看去哎呦我的娘喂，我会以为是黑龙从天而降，跪在地上是咣当咣当敲了三响头。”
“啊？真的有？”
“当然啦！陈文！赵小虎！你们也看到了对不对？”
周二哥和朋友说得绘声绘色。
前面不少跟着游行队伍后面看热闹的百姓们听着好奇，他们脱离了队伍一个两个凑了过来，津津有味的听起了关于黑龙降世的传闻。
转弯就是顺天府了。
气势汹汹的粉面书生在拐角处站定，他志得意满的向后看去，决定要再发表一次演讲鼓舞士气。
可是这一扭头，粉面书生登时傻了眼！除了游行队伍的三四十号人，围观百姓竟然一个都没了！
更让他悲愤不已的是，后头的衙役们还打着哈欠催促着：“你们游行是不是可以结束了？咱们也想去听听八卦啊！”
粉面书生：……
摔！这还让不让人好好游街了？他悲愤的一声怒吼：“兄弟们——撞上去！我要用死来警示天下！”
他闭上双眼拔腿朝着顺天府冲去。
粉面书生决定要一头撞死在门口石狮上，向全天下表明自己的决心！
谁也别拦着我！
几乎在同一时间，粉面书生的耳边传来衙役们的惊呼声：“等等！你别想不开啊！”
呵。现在才知道阻拦我吗？
告诉你们现在已经晚了……！
粉面书生大义凛然的思考着，然后一头扎进了粪车里。
开口劝阻的衙役：……(ΩДΩ)！
紧随其后的书生们：……(ΩДΩ)！！
停在拐角处的粪车险些被撞翻。
拉着粪车的老头吓得一个踉跄，他盯着晃动的粪车喃喃着：“老天爷啊，除去蝇虫还有人食粪的吗？”
衙役们惊疑不定的退后一步。
他们谨慎的看着剩下的书生们，刚才说话的衙役颤着声音开口：“你们……你们应该不会想不开也想撞粪车吧？”
书生们疯狂摇头。
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要撞也要撞石狮子，谁要进这该死的粪车啊！？
书生们抹着眼泪：“我们走！”
他们再也不敢随随便便听人怂恿游街了——这一回是他自己撞了，指不定下一回就要逼着自己撞粪车了QAQ

第280章
顺天府如临大敌。
顺天府尹卫既齐将衙役官兵都派遣出去, 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控制游/行的学子举人。偏偏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直到等到放衙之时，也愣是没听见外面传来任何的消息。
卫既齐心中不安。
他禁不住唤来衙役打听一番，没想到衙役们的表情古怪得很, 捕头拱手道：“回禀大人, 今天的确有不少游街之人，只是统统都已散去。”
“都已散去？”顺天府尹卫既齐大吃一惊。他颇为不信等下衙以后亲身去街头上转了一圈, 震惊的是满京城的酒肆茶楼的确很是热闹, 却无人说起那科举改革之事，着实让他瞠目结舌。
再问了一圈, 这火车展览会的消息也纳入他的耳中。顺天府尹卫既齐哭笑不得, 千言万语最后就化作了一句话——这事儿应该早点说的啊！
宫里康熙、太子和阿哥们可听不到他的抱怨声。父子几人聚在一起，听着胤禟爆出今日赚得的银两，一个个笑得牙龈大露，就是康熙也不免被巨额的银两惊得睁大双眼。
要不是他顾及要在儿子们面前保持颜面, 只怕这时候要乐得傻笑起来了。
“胤禟你确定？真的是七千万两？”四阿哥胤禛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
不是他不相信。
而是大清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七千万两，想到一群商人居然可以拿出这么大一笔数额, 胤禛心里禁不住升起不少疑问。
钱……这么好赚的吗？
胤禟重重点头：“四哥, 真的是七千万两！”
要知道他们最早的计划不过是一千万两！没错！商人的反应打从一开始就超乎胤禟的想象, 到后头胤禟看似镇定自若，实际上内心里的小人早就开始原地打滚了。
为了获得修建成功后的运输优先权和冠名权，商人们可是压下了巨型赌注。
第一块铭牌拍出了一千八百万两的高价胤禟以为已经达到了顶点, 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块冠名权直接拍到了两千五百万两, 而第三块冠名权更是让人为之疯狂, 足足拍出了三千万两的高价。
当然胤禟也向康熙和兄弟们介绍了一番：“三分之一的首款在三日内现付。随后的三分之一在开建后支付, 最后的三分之一则在开通之际支付。”
“不管怎么支付，第一笔钱马上就要进账了！”太子胤礽眼睛里冒着金元宝的符号，已经开始畅想这些资金的安置之处。
“没错。”胤禟重重点头后将目光转向康熙：“汗阿玛, 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开始研发轮船吧！”胤禟目光灼灼，将两人商人的话语告诉康熙。
试想一下，能推动火车前进的蒸汽机一旦装到船只上会有如何的效果？光是想想就让人眼前一亮吧？
四阿哥胤禛张了张嘴。
他脑海里无数长着翅膀的小元宝刚刚投入他的怀抱，转头又拍着翅膀走了。
心痛！
偏偏看着火车的情况，傻子都知道若是能将蒸汽机改制到船舶上，船只的效率能提升多少？
四阿哥胤禛忍不住心痛，依依不舍的附和：“儿臣……觉得九弟说得有理。”
说到最后他颇有点有气无力，伤心欲绝的味道。
康熙：……
他看着打从去了户部，禁不住也有点往钱袋子钻的胤禛，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切忌被其蒙蔽了眼睛才是。”
胤禛下意识的挺直背脊。
他面色严肃：“儿臣谨遵汗阿玛教诲。”
好好的银钱还没到户部打个转，就直接被安排好了去向。康熙心情不错，笑着询问胤禟：“那研究的人手呢？你打算从哪里找来？”
“儿臣刚才已经想过了。等蒸汽机车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将蒸汽机车研究组的研究员分拨出一部分，前往福建水师研究中西方船舶，取长补短，熟悉船只架构以后再行研究蒸汽机安置办法。”胤禟说得条理清晰。
蒸汽机车比赛蓄势待发。
随着京城中所有人对蒸汽机车的崇拜与喜爱，所有人为了官职和名声这两根又粗又大又香甜的胡萝卜而疯狂准备着。
一来渴望胜利获得一官半职，二来他们也担心选择出最优者之后他们或许会丢了工作。
要胤禟说他们纯粹是庸人自扰。
就这能造出蒸汽机的能人，能让他们随便跑？去水坝上工作不香吗？研究建立其他东西不香吗？把你们辞退了本阿哥的教育成本不就全白搭了吗？
当然为了提高他们在比赛中的积极性，胤禟决定在比赛后再宣布这件事。
对于胤禟的答案，康熙颇为满意的颔首。不过对于提出把研究员送往福建水师研究，康熙却是摇了摇头，提出另一个方案：“用不着去福建水师，朕这里就有船舶模型可以供你们研究使用。”
胤禟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他疑惑地开口：“船舶模型？那不是玩具吗？”
康熙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很快梁九功领着一行小太监走进室内。每一名小太监的手中都放在一个托盘，上面改着金黄色的布罩。
康熙亲自掀开布罩。
里面出现的众多样式不同的船舶模型，登时让胤禟禁不住哇的一声惊叹。
胤禟兴奋的模样让康熙也禁不住有些得意。他抚着一翘一翘的胡须，乐得为儿子介绍：“这些船舶模型都是等比例制造。”
康熙伸手指向第一座宝船。
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这艘宝船仿照郑和下西洋时宝船等比例制造而成，长七十八宽二十四高六十八，船帆可以打开收缩，两侧炮筒摇撸口皆和实际比例一致……”
太子胤礽还是头一回见到康熙这般兴奋得意显摆的模样，和弟弟们相视一眼禁不住感叹原来汗阿玛也是有自己独特的兴趣爱好。
否则怎么会把这船只的数据记得如此清晰明了？胤礽和诸位阿哥津津有味的听着，康熙也越发说得起劲，说完宝船就转移脚步走到下一艘船只跟前：“这艘是明朝后期的战船，如今的战船都是从此衍生而来……”
康熙说得兴奋，他没有发现站在最前面的梁九功脸色逐渐变青了。
梁九功额头的冷汗一层层的沁了出来，瞬间脸颊往下落。他满是惊恐的注意着九阿哥的一举一动，恨不得跪下去求他。
等康熙说完那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他欣慰的环视自家认真听讲的崽崽们，到最后一个胤俄以后猛地一激灵。
等等？为什么少了一只？
他抬眸向前方看去，只见胤禟全神贯注的站在御案前，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康熙：……
他瞳孔地震。康熙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直视这一切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往后倒了下去：“胤禟——？”
御案上一只大船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细小的零件被细致的分开放置，康熙的嗓门可是胤禟吓了一大跳。
他险险把手上的船帆撕成两半！
胤禟倒抽了一口凉气，又小心翼翼的将船帆摆在应该摆放的位置，不满的抱怨着：“汗阿玛，您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儿臣都被您吓到了。”
康熙：……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厚颜无耻的儿子，险些被胤禟气歪了鼻子：“你把船舶都给拆了，朕能不急吗？”
“……唉？不能拆吗？”
胤禟歪歪头：“可是汗阿玛刚才不是说船舶模型是给研究员们研究的吗？到时候拆和现在拆不都一样？”
能一样吗？
康熙怒目瞪着胤禟：“朕自然会使人等比例的复刻出来，至于今天拿出来给你们看的是朕的珍藏！”
一边唠叨着康熙一边痛惜不已，这小气的模样也让胤禟一阵不满意。父子两人竟是同时闹起了变扭，胤禟气呼呼的寻到慈宁宫，小嘴叭叭叭的将来龙去脉告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最近的精神气还不错。
她裹成厚实的绒毯听着胤禟的念叨，面上浮现着柔和的笑容：“船舶模型啊……”
“乌库玛嬷，您知道这些船舶？”
“……那是你的……皇玛法给你汗阿玛的礼物。”沉默半响，太皇太后轻声说道：“这些船舶模型也是你汗阿玛一生只收到过一次的，你的汗玛法给他的礼物。”
虽然在四子出生以后福临这孩子就对前面几个儿子彻底没了父爱，但在此之前还是准备了不少……
只是……
太皇太后原以为皇帝早已把这些东西丢弃，没想到竟是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她鼻尖酸了酸，伸手揉了揉胤禟的脑袋：“不要怪你汗阿玛。”
胤禟懵了好一会。
他原以为这些是汗阿玛的兴趣爱好，现在才知道这些船舶模型居然寄托了汗阿玛的过去。
仔细想一想。
在自己这个岁数，汗阿玛已经失去了他的汗玛法，与自己同岁的时候又失去了他的皇额娘。
胤禟心中一阵酸楚和内疚。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半响才涩涩地说了一句：“汗阿玛……明明这么好”
远在东暖阁里。
康熙小心翼翼的，按着胤禟留下的说明一步一步的将船只重新拼接回去。
胤禟写得很是详细明了。
拼完船舶又冷静下来的康熙自然看得出他不是胡闹，而是真真切切的想知道船舶里面的构造知识。
原本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康熙抚摸着几十年来抚摸了无数次的船舶，良久嘴角噙着一缕笑：“朕是不是应该放手”了。
汗阿玛——！”康熙话还没说话就听见远远传来的惊呼声，紧接着东暖阁的大门被咣当一声撞开，胤禟犹如一颗小炮弹般砸在自己的怀里不说，后头还跟着一群喘着粗气的侍卫。
康熙全部力气用上才勉强接下胤禟，只差一点，自己的老腰就要折在当场。
胤禟没有发觉情况危急。
他正忙于朝着康熙述说衷情：“汗阿玛！您是世界上最好的汗阿玛！儿臣会陪您一辈子，绝对会比汗阿玛走得迟！不会让您再伤心了！”
康熙根本没搭理胤禟。
放松下来以后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一靠，刚刚完成拼装的船舶摇了摇，刚刚组合上去的零件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康熙：……
低头看向小嘴还是叭叭叭个没完的胤禟，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语，康熙伸手咚咚咚的在胤禟脑门上敲了三下。
还在感动的胤禟惊呆了。
这发展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汗阿玛您不是应该抱着我也诉说衷情吗？为什么还要打我！！！？
他眼睛很尖。
胤禟立马发现在汗阿玛身后散开来的船舶模型，眉眼间的震惊那是遮也遮不住的。
难不成是为了船舶模型？
康熙又给了胤禟脑袋一拳，他又好气又好笑：“一定会活到朕后头？难不成你以前还想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天到晚的都在想点什么？”
船舶模型再重要能有你重要吗？

第281章
确定康熙不是因为船舶模型和自己闹变扭, 胤禟脸上的委屈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非但快快乐乐的和康熙一起将船舶模型再次拼装好不说，他还非得和扭扭糖似的缠在康熙身上撒娇。
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康熙大感吃不消。
好不容易轰走这突如其来发疯的崽子，康熙到太皇太后跟前还要抱怨抱怨呢：“皇玛嬷, 您说这胤禟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还觉得船舶模型比他重要？真真是个笨蛋, 朕和宜妃都是聪明的怎么生出这么个小傻瓜？”
太皇太后心知肚明。
她眉眼弯弯的看着康熙絮絮叨叨，明明是抱怨听着却像是炫耀——平时还好意思说胤禟的嘴巴叭叭叭呢？瞧瞧这就叫做子肖父！
康熙并不知道太皇太后正在背地里吐槽他, 三分炫耀三分得意四分疑惑, 康熙还是想不通胤禟的小脑瓜子到底是如何思考的。
太皇太后打断康熙的话语。
她直接了当的掀开真相：“是哀家。哀家告诉胤禟那些船舶模型是他汗玛法当年送给你的礼物……这孩子怕不是担心你呢！”
康熙声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的抱怨，嘴角却是肉眼可见的往上翘了翘：“皇玛嬷, 您怎么什么事情都和胤禟说？”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
康熙禁不住想起年幼时听闻汗阿玛称四弟为“此乃朕第一子”后悲愤欲绝, 抱着船舶模型偷偷哭泣的场景，面上流露出一丝惆怅之情。
“哀家当然得说说。”
太皇太后拉着康熙的手，颇为惆怅的说道：“等哀家走了，还有谁记得你受过的委屈呢？要是哀家现在不说……这以后可就没有机会喽。”
康熙鼻尖酸了酸。
不过他立马稳住了心神, 带着点不满看向太皇太后：“皇玛嬷……”
太皇太后赶紧打断他的话：“好好好，哀家不说了。”
看着皇帝的模样, 她想着或许过往压在康熙心头的那些刺,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一空了。
康熙无奈地盯着太皇太后。
别看太皇太后最近身体好转了许多, 可是太医那边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说起来都是支支吾吾的。
不去想中间的隐情，康熙选择转移话题。借着这个机会, 他顺势将消息说出来：“皇玛嬷, 等到月底咱们就去一趟达尔罕亲王府。”
“达尔罕亲王府？皇帝你怎么突然说要去哪里？”太皇太后惊讶的反问。
随即她察觉到康熙话语里的问题。
太皇太后直愣愣的发了会呆, 不可思议的反问道：“咱们……哀家也要去？”
上一回前往蒙古草原以后, 太皇太后的心事已了，从未想过还能在有生之年第二次踏上故土。
更何况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自己的身体情况，已经远远不能乘坐马车奔波颠簸了。
要如何回达尔罕亲王府？
太皇太后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疑问无法说出口。
就算能回去。
这一程又得花费多少的精力、时间和金钱？怕不是走上半天就得休息半日, 一个月内能到达吗？
太皇太后深知如今朝廷正在积存粮食，提防噶尔丹的再度袭来，这根本不应该耗费金钱时间和精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她眉心紧锁，面容肃穆。
太皇太后拉着康熙的手严肃地说道：“皇帝！这也太兴师动众了！你赶紧停止吧！”
康熙笑了。
他按着太皇太后的肩膀示意她躺下休息，声音柔和的说道：“这件事是儿臣的孝心，也是胤禟的孝心，皇玛嬷您就尽管放心好好期待吧！”
太皇太后还想说话。
可是康熙此刻站起身，吩咐苏麻喇和宫人们好好照顾太皇太后，随即匆匆离开。
康熙原本是想给太皇太后一个惊喜，可是没想到倒是成了一个惊吓。
太皇太后当晚就没睡好。
等到第二天晨昏定省的时候更是把一干宫妃问了个遍。偏偏所有宫妃知道阿哥们忙忙碌碌，却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碌什么，面对太皇太后的问题那是一问三不知。
宫妃们不知道太皇太后又将目标转向孙子们。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乃至胤俄，亦或是抚养在慈宁宫的十二阿哥胤祹都是得到了严肃的询问。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
他们面面相窥，大家的确知道在做什么打算，可这……还真不能和太皇太后说啊！他们故作而言他，硬生生转移着话题就是不说出答案。
没想到的是。
满腹心事的太皇太后一连几日辗转反侧，寝食不安，竟是硬生生熬出了黑眼圈。
这下子就是太医院院使秦太医也急了。他暴跳如雷，竟是直直跑去乾清宫东暖阁里寻康熙：“皇上……太皇太后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言下之意是：皇上，您能别添乱了吗？
康熙：……
他还真没想到太皇太后会想得这么多。心生愧疚的康熙丢出精灵球胤禟，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处理。
胤禟：……？
面对胤禟震惊且质疑的眼神，康熙理直气壮得很：“因为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你想出来的，当然就是你的责任喽。”
“……咱们那时候说好给乌库玛嬷一个惊喜的！”谁让汗阿玛没事去显摆。
“所以你安慰太皇太后的时候记得不要说漏嘴。”康熙假装自己没看到胤禟谴责的眼神，笑容满面地揉揉他的小脑瓜子：“朕的小毛驴，赶紧去干活吧！”
胤禟：……
他气得险些撅过去，到太子胤礽面前禁不住要抱怨一句：“太子二哥，弟弟我是不是长得比过去丑了？怎么感觉汗阿玛对弟弟我的态度越来越差了？”
太子胤礽呵呵一笑。
他伸手敲了敲胤禟的脑门：“小没良心的，就你还敢说汗阿玛对你态度差了？那其他兄弟都可以去撞墙了。”
“哪有？”
“要不咱们去问问兄弟们？”太子胤礽嗤之以鼻。要是胤禟敢在三弟四弟五弟……乃至十四弟面前说起这话，他保准胤禟明天就是变成一个大猪头。
胤禟也不傻。
他也就嘴上抱怨抱怨，心里头畅快明亮得很。想到这里也禁不住想想汗阿玛悲惨的童年时光，胤禟背着手幽幽长叹一声：“算了算了，本阿哥就当个孝顺体贴的好宝宝，帮汗阿玛度过这一劫吧。”
胤礽懒得理他。
他挥挥手示意胤禟赶紧滚蛋，胤禟噘着嘴，走出毓庆宫大门后又禁不住想到了——别说是汗阿玛对自己态度差了，就是太子二哥也越发将自己指使得团团转。
胤禟：……
等侄子侄女们出生以后本阿哥是不是就要彻底失宠了？胤禟忧心忡忡，决定对尚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先带上偏见。
心里是这么想的。
等到了太皇太后跟前，胤禟又将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当做挡箭牌：“乌库玛嬷，您难不成还信不过孙儿吗？孙儿是这般做事的人？您就放心吧！现在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养好身体，等着看大嫂二嫂的小侄子和小侄女出生！”
小侄子和小侄女。
这话就说到太皇太后的心头上。除去大福晋所出的大格格以外，玄孙辈空荡荡的。若是能看到大清下一代的出生，那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你确定这不大动干戈？”
“额……”火车不大动干戈么？当然大动干戈啊！京城外围都因此诞生了第二代拆迁户了——上一代还是因为京城道路动迁产生的。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这一点也不能说，沉思良久以后胤禟斩钉截铁的回答：“乌库玛嬷此去非但不会劳民伤财，反倒是能赚上不少。”
这就不是骗人了。
毕竟首款两千余万两银子已经进了口袋，可谓是空手套白狼堪称是大赚特赚。
胤禟肯定的答复让太皇太后略松了口气。胤禟这孩子闹归闹做起正事来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兄弟，太皇太后也乐得信任他的能力。
想起科尔沁大草原在朝着自己招手，想着太子妃和大福晋肚子里的玄孙等着自己，太皇太后终于放下担忧。而这心思落下，在跷跷板另一边的期待就忍不住升起来。
到底有什么办法让自己能去达尔罕亲王府？总不见得有仙人帮忙吧？太皇太后期待的同时，这大半个月里康熙和阿哥们忙忙碌碌，没有片刻休息。
在蒸汽机车比赛结束以后，胤禟也公布了所有研究员（匠人）都会正式入职研究所，由本身的贡献、比赛中的发挥情况以及提交的报告分配官职，同时也提出船舶研究的要求。
兴奋不已的研究员们自然乐得接受新挑战，很快就沉浸在对船舶结构的研究上。康熙还特意令天津卫加快建设，争取在正式研究以后可以把船舶的研究基地放置在离京城更近的天津。
船舶研究步入正轨。
另一边在比赛中胜出的稳定性最高，速度相对最快最结实的蒸汽机车车头也开始二次加固、改良以及测试。
等到忙碌的测试结束，也到了前往达尔罕亲王府的日子。踏上火车车厢的瞬间，要不是掐着自己的感觉做不了假，只怕太皇太后还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清醒，现在还是在做梦呢！
胤禟亲自为太皇太后带路。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犹如公鸡一般骄傲，眼看着太皇太后掩不住的震惊笑眯眯的安抚着：“乌库玛嬷的反应比兄弟们好多啦！孙儿偷偷和您说~四哥当时看到火车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站在火车头前面同手同脚险些摔个大马趴！”
跟在后面的胤禛：……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喝道：“胤禟！本阿哥哪里有这么干过？”
“七哥，八哥？”
“四哥你就是那样，咱们兄弟可都是亲眼所见。”
胤禛才不信他们的邪。
他冷笑一声，双手环胸：“证据呢？”
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齐齐一沉默。这出乎意料的沉默让胤禛眼皮子跳了跳，他惊愕又无语地看向两个弟弟：“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胤佑和胤禩：……
胤禟伸出手：“乌库玛嬷，儿臣还有三哥呆若木鸡时的画像哦！您要不要看一看？”
胤禛：……
他原本就又羞又怒，再被胤禟丢出来的证据砸得慌了神，气得直跳脚：“胤禟！！！”
太皇太后忍俊不禁。
她手握成拳捂住嘴，噗嗤噗嗤的笑了出声。原本紧张的心情消散得一干二净，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车厢的一切。
车厢和火车头不一样。
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建造的车厢低调又奢华。地面铺设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两侧设立固定长桌和具有弹力的皮凳椅，坐起来不但非常舒适而且可以进行简单办公。
再往后面还有舒适的休息室。
唯一的问题就是火车头的动力目前只能拉载五个车厢，再多就会影响火车动力，为了舒适就得抛弃运载更多人，而增加运载人数就得抛弃很多设施。
一开始研究员提出的办法是分为三个火车班次，随侍官员和宫人乘坐后面的火车班次。
问题立刻出现。
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太子和阿哥们的安全由谁负责？三个班次的时间如何控制？会不会出现撞车事故？
前者还能安排调整，后者就让人头大无比。经过仔细的核查反复验证，为了保证安全性，就必须保证每个车次都需要隔开一个时辰才能发车。
那么问题又出来了。
这样注定途中休息用膳会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原本两至三天的行程可能会拖至一周。
为了这几个问题吵了十来天都没吵出一个答案，最后还是由康熙拍板决定：除去必备的粮食、药物外整个行程尽量节约时间，加快速度赶至哲里木盟站。
同时康熙也发下圣旨：若是有人能解决间隔信号的问题，将大大有赏。
当然胤禟其实是有正确答案。
主要是研究员们在对火车的研究改造上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现在他也非常期待他们能给出别的想法和答案。
这些事情和太皇太后无关。
在康熙和诸多阿哥眼里还有许多许多不完善的火车，在太皇太后眼中却是完美无缺。
她颇为惊喜的摸摸桌子，摸摸皮椅。亲自弯下腰抽出下面的抽屉，一边抽屉里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另一边的抽屉里则放置了便于携带的各式纸张、羽毛笔和铅笔，而翻开椅凳桌垫，里面则摆放着各式用品，充分利用了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
转悠了一圈。
等到火车站官员报告即将发车的消息，太皇太后迫不及待的在椅子上坐好，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琉璃窗外，期待火车的启动。
期待的还有聚集涌到铁栅栏外的百姓们。明明在今日之前，比赛之后火车还进行了多次试跑测试，百姓们已经看到了许多许多次，但是每一回的发车都让人津津乐道。
更不用说闻讯而来的不少外地游客、学子以及商贩们，他们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迫不得已想要看到火车的英姿。
伴随着轰鸣声和百姓们的欢呼声，火车缓缓驶出了火车站。起先太皇太后并没有多大的感觉，随着火车驶出京城周遭进入旷野时，骤然提升的速度让她惊呆了。
太皇太后年轻时也是喜欢策马奔腾的人，自然清楚的明白马匹奔跑的速度，可现在望着琉璃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她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火车的速度竟是比奔腾的马匹还要快！这里可是拉着足足五节车厢啊……
换成士兵可以拉多少人？
换成货物可以拉多少箱？
想想这些数字，太皇太后整个人都木然了，她的呼吸瞬间停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第一时间
太皇太后看向康熙，声音干涩无比：“……皇帝，从这里到达达尔罕亲王府……要多久啊？”
“皇玛嬷，中间没有停顿的话后天就可以到了。”康熙轻声说道。
太皇太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怔怔的坐在琉璃窗边，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致，感受着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事。
在皇帝手里整个国家会欣欣向荣，越来越好！太皇太后闭上眼喃喃着：“福临啊福临……你在天上看着吗？看到了吗？”
康熙悄然退下。
此刻还是留给太皇太后一个休憩的空间才是。
等到第三天的早晨。
琉璃窗外的景象已逐渐变得荒凉，太皇太后频频望向窗外，哪里不知道即将抵达她的家乡。
真是难以置信。
在太皇太后沉思的瞬间远处一个黑点引起她的注意，紧接着黑影逐渐变大，一座建筑物出现在诸人的面前。
哲里木盟站到了。
轰隆隆的火车行驶声不绝于耳，驶入车站的同时，立在月台上的达尔罕亲王班第迎了上前。
太皇太后拒绝了苏麻喇的搀扶。
她一步一步的踏下火车，遥望着四周略显空旷的小镇。
蒙古草原上大部分居民都更喜欢游牧生活，即便哲里木盟站周遭有一座小镇，长居的人数也不多，大多都是些官兵的亲眷家属。
紧随在其后下来的康熙，一边护着太皇太后一边说道：“皇玛嬷，等以后在车站的周遭会有一座城池，随着商业的发展这里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多的人定居下来。”
达尔罕亲王班第领着所有人单膝跪地：“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皇太后强忍着激动。
更难掩激动的是达尔罕亲王班第。就血缘关系他与太皇太后已是隔了好几代，但是博尔济吉特氏所有人都知道太皇太后是他们身后的一座山，一棵大树。
可是这座山，这棵大树都终究有老去的一天。望着苍老的太皇太后达尔罕亲王班第眼圈红了：“太皇太后，身体……可好？”
“好，好，哀家好极了。”太皇太后含着泪笑道。
达尔罕亲王班第回过神。
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巴掌，宫里的消息早就传来了，你这问话不是在往太皇太后心口扎刀子吗？达尔罕亲王班第后怕不已，他赶紧迎着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朝着达尔罕亲王府而去。
第二次来到达尔罕亲王府。
这一回除去皇太后和佟皇贵妃以外没有其他宫妃跟来，对于蒙古福晋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达尔罕亲王福晋喊着诸多蒙古福晋们簇拥着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皇贵妃进屋说话，至于皇子们则被熟悉的蒙古阿哥们勾肩搭背的拉走了。
既然来了草原上，怎么能不狩猎跑马？在达尔罕亲王班第之子罗卜藏衮布的带领下，几十人骑上高头大马在广阔的草原上奔驰起来。
秋日的草原空气清冷，驾马狂奔之时寒风扑面而来，跑了好大一圈所有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坐在湖边或是拿起石块打水漂，又亦或是抓着小鱼逗趣，要不就是聚在一起询问起关于火车的诸多问题。
蒙古阿哥们对火车的好奇心一点不亚于京城百姓。听闻只堪堪三天功夫就从京城赶到哲里木盟，蒙古阿哥们也禁不住睁大双眼。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张大了嘴：“那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吗？”
“没错。”胤禟点了点头。
“呜哇——”蒙古阿哥们齐刷刷发出一抹惊叹，也有人兴奋不已：“奴才以前就想去江南走一走可是时间太长了，指不定这火车出来以后咱们也可以天南地北逛一圈呢！”
“别说你们想，本阿哥也想啊！”胤禟乐得笑出声。
蒙古阿哥们也禁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比起皇子们，倒是他们还来得有希望，瞧瞧裕亲王福全亦或是恭亲王常宁，除去皇命以外哪里能在其他地方久留的？还不是得呆在京城里发愣。
就算是九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也是一般呢！不过大阿哥胤禔倒不觉得胤禟在说笑，他侧首看向胤禟眼底闪现的一簇火，禁不住朝四弟胤禛笑道：“大哥怎么觉得九弟不像是开玩笑？”
四阿哥胤禛斜了胤禟一眼。
他鼻子喷喷气：“弟弟也觉得呢！不过这小子想开溜？呵呵。”
凑过来嘀嘀咕咕的还有三阿哥胤祉和五阿哥胤祺，两人也是同仇敌忾顺着话往下说：“那就是做梦。”
几人同时虎视眈眈的盯着胤禟。
他们面色严肃——想要偷跑的九弟，看咱们不把他的小尾巴给揪出来！
胤禟打了个哆嗦。
他打出的水漂顺势来了个十一漂，登时让周遭一群蒙古阿哥眼里绽放光芒，争先恐后询问打出来的经验。
胤禟：……
打水漂这种事，三岁本糖就不做了！
好不容易在蒙古阿哥们的热情追捧下逃开，他回转身就对上几双如火炬般闪亮的眼睛。
胤禟：……？
他尚且不知道仅仅因为自己眼底溢散而出的渴望，兄弟们就磨掌擦拳要揪出自己的尾巴。
胤禟怀疑着兄弟们有阴谋。
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逐步靠近。当然胤禔等人也发现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一个个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抹‘大灰狼’的笑容。
胤禟浑身一激灵。
他停住脚步，忍不住反胃了下：“你们干嘛这么盯着我，感觉有点恶心唧唧的……”
啪啪啪！
胤禟脑袋上挨了好几下。他委屈屈的抱住了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诸人，觉得自己特别冤。
说好的团宠呢？
团宠就是组成小团体围殴我一个，独宠我的脑袋吗？

第282章
夜里达尔罕亲王班第举办了盛大的篝火宴会庆祝皇帝、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驾到。
胤禟上一回来的时候年幼。
篝火宴会是轮不到他参与的, 遇见这种情况他和十弟胤俄，十一弟胤禌一起被打包丢进女眷堆里，陪着福晋玛嬷们说说话, 吃吃烤串嗑嗑瓜子。
至于这一回就不一样了。
虽然胤禟依然尚未成年, 但是由于他是火车事务的主事人之一，康熙非但让他参加宴会不说，还特意将胤禟带到宗室朝臣们的中间, 隆重向诸位蒙古王公介绍道：“这就是朕的九皇子胤禟。”
所有的视线在瞬间集中到胤禟身上。
蒙古王公们愣了一瞬, 脸上齐刷刷的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奴才给九阿哥请安。”
蒙古王爷们身材大多都要比关内来的侍卫们健壮高大不少, 常年狩猎也让他们气势凶悍，目光如炬扫视自己的模样让胤禟神情一紧。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胤禟在心里暗暗叫苦着，面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风度翩翩的模样让蒙古王公们连连称赞。
喀尔喀车臣部左翼中旗郡王纳木扎勒赞道：“奴才听闻九阿哥自幼乃是皇上和太子殿下一手教养长大，果然是仪表不凡神采夺人。”
话语里捧了九阿哥也不忘记捧一捧皇上和太子殿下，这话一出康熙看着郡王纳木扎勒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蒙古王公们一阵沉默。
好你一个郡王纳木扎勒居然胆敢偷跑？这下子一群人纷涌而上, 哪里有刚才胤禟眼中的凶狠如狼的架势, 如同家犬般围在康熙身边, 嘴里的好话更是一串接着一串。
系统鼠鼠看着面板上蒙古王公们的好感度一路飙升，心里禁不住冒出几个问号。
莫不是搞错了？
宿主不是研究人员转世而是金币元宝转世的？怎么就能够人见人爱呢？
其实是系统鼠鼠弄错了。
人心复杂，蒙古王公们对于胤禟的好感度不是因为他可爱伶俐，或是因为皇上的隆重介绍, 而是因为胤禟身上的价值。
近年来奶制品乃至于羊毛制品生意的兴隆让关内对牛羊的需求量骤然提升，让蒙古王公们日子好过了不少。
虽然不能说是暴富，但是整个部族都得到了不少好处，而一手促使此事的那就是内务府总管鄂普库。
内务府总管鄂普库在几年前不过是个小小的盛京户部郎中，名不经传。为何会到了京城以后从奶制品到纺织品，从纺织品又到连锁商行, 不知道为内务府赚了多少钱。
生意做得行云流水，鄂普库的官职也是平步青云，短短几年就跃升至内务府总管的高位。
作为受利者之一的蒙古王公们自然仔细研究过这位人物，而隐藏在后面的九阿哥也被诸多蒙古王公发现了。
比起宗室朝臣总以为是有人在后面帮衬的不一样，蒙古王公们却是心里有数得很。
加上皇上所说这火车竟然也是由九阿哥主导的消息，蒙古王公们看着九阿哥的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的小阿哥，而是金光灿烂刺瞎人眼的小阿哥——不！财神爷啊！
蒙古王公们早已打听过了。
这一连串关于蒙古的生意出发点是为了四公主瑚图玲阿。
只可惜的是这一次皇上来到草原并未带上几名公主，让蒙古王公们颇感可惜。若是四公主在的话，怕不是众人就要上前试探试探皇上口风。
毕竟谁能娶得四公主，谁家的部族日后在与关内交易上定然能占到一份大头。
达尔罕亲王班第也有这番心思。
可惜的是他膝下并没有年龄合适的子侄可以尚四公主，让达尔罕亲王班第心生可惜。
只是现在他看着九阿哥胤禟，达尔罕亲王班第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过可以娶……也可以嫁嘛！
达尔罕亲王班第的目光扫过言笑晏晏的九阿哥，又看了看五阿哥胤祺，这两位瞧着都很是不错。前者当然最佳，要是能捞到后者的话也算不错的选择。
既然有心他转头便示意自家福晋，在太皇太后跟前暗暗提一提。
太皇太后早有给胤禟一个蒙古福晋的想法，不过康熙掠过去的态度让她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等达尔罕亲王福晋提起，她内心也禁不住浮动起来，示意诸位福晋将几个姑娘喊上来相看相看。
蒙古王公福晋有些欢喜有些失落。
她们一眼就看出达尔罕亲王福晋打得算盘却是无能为力，谁让她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大多数人膝下格格们都没有过来几个。
唯独有几位福晋眉开眼笑。
在场的蒙古格格数量不多，适合胤祺的除去达尔罕亲王班弟的侄女外，恰好一个都没。
至于其他的姑娘们。
最大的也就八九岁的模样，大多都只有六七岁，七八岁。
配九阿哥那是再好不过的。
一时间蒙古福晋们思绪如浪潮般汹涌，瞧着身边诸人都仿佛见着了敌人，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胤禟万万没想到。
自己这一回居然成了香馍馍。他长相俊俏，普一出现在一群小格格中间就得到了格格们低低的呼声。
胤禟：……
为什么自己全身汗毛倒竖？明明在蒙古王公们强悍气势中也巍然不动，此刻却有种汗毛倒竖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感觉？
他变扭的挪动几步。
胤禟试图将自己挪出所有人的视线，很显然这是无法达成的。他往左边所有小格格就往左边看去，往右边所有小格格就往右边看去。
蒙古格格们虽然也学了不少礼仪规矩，但是总体来说性格依然大胆外向，尤其年幼的小格格们，各个对长相俊俏一看未来就是美男子的胤禟颇有好感。
毕竟蒙古阿哥们再是长相出色的，天天风吹雨打的下来，一个个皮肤黝黑颧骨还带着高山红，到最后能有几分俊俏，各个都是莽汉子。
眼看着和自己打的主意的小格格们许多，一个脸蛋圆润扎着小辫子的女童率先凑了过来，声音清脆的询问：“九皇子殿下，明日咱们一起去骑马如何？”
有了她的开口，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女童们争先恐后的说道：“九皇子殿下，奴婢知道哪里的风景最好看哦，咱们明天一起去野餐好不好？”
“九皇子和奴婢去嘛！”
“和奴婢去——！”
也有人另辟蹊径。
另一名扎着马尾的可爱女孩笑盈盈的说道：“奴婢对火车颇有兴趣，不知道九皇子殿下愿不愿意带奴婢见识一番？”
现场非同寻常的热闹。
太皇太后非但没有阻止，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在旁边看着，顺带怂恿着：“胤禟啊……既然来了草原上不如出去走走？”
胤禟：……(ΩДΩ)！
面对这般超乎于他想象的场景，胤禟退缩了：惹不起！告辞！
他毫不犹豫的和太皇太后告辞。
胤禟仿佛后面有一群狼在追一般，火急火燎的逃开了。
太皇太后乐了：“这孩子还害羞了呢！”
蒙古王公福晋们脸上乐呵呵的。
回头就叮嘱自己的女儿/孙女/侄女们：“好好跟着九阿哥，知道了没有？”
胤禟寒颤不已。
他扯了扯衣服将自己包得更紧，语重心长的朝着胤俄说道：“男孩子在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否则指不定会被哪里来的母狼叼走。
胤俄脑袋上有无数个问号冒了出来。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瞧着九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外加胡言乱语的架势，禁不住担忧地询问：“九哥，您不会生病了吧？”
不然怎么会开始说胡话呢？
胤俄担忧的伸出手弹了弹胤禟的脑门，温度还挺正常的？
胤禟又打了几个喷嚏。
全然不知蒙古福晋们尚且在教育女儿们，要好好抢住他这个未来佳婿，一阵阵无端端的恶寒让他抱着胤俄不肯放，甚至觉得自己的腿肚子也开始打哆嗦。
胤禟也觉得自己病了。
他抱着胤俄的胳膊委屈吧唧：“我好像病着了，打喷嚏打了好多个。”
胤俄没来得及说话。
恰好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跟着大阿哥胤禔走了过来。
他一边摘下随身携带的皮囊壶，一边乐呵呵的接话：“吹了风的缘故吗？来！”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热情的拔出塞子，将皮囊壶递给胤禟：“来九皇子您尝尝！这是咱们家乡的好东西，寻常的风寒只要喝了这个就没事啦！”
巴雅尔长得憨厚说话实在。
胤禟盯着皮囊壶看了一眼，没多在意举起咕咚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胤禔：……
他慢慢地皱紧眉头，迟疑一瞬看向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巴雅尔，你这里面是奶茶……吗？”
巴雅尔哈哈一笑。
他憨厚的搔搔后脑勺：“大皇子在说什么呢？咱们这个年纪装的当然是酒水喽！奴才里面装的是烈酒，这生了病喝了这酒水然后出出汗就好了。”
胤俄：……
胤禔：……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他们咔哒咔哒的挪动着脖子，缓缓朝着胤禟看去。
胤禟打了个酒嗝。
他将皮囊壶反过来倒了倒，里面的酒水已被喝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胤禟委委屈屈的看向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没有了。”
巴雅尔虎目圆睁。
他惊讶的走至胤禟的身边，拿着皮囊壶啧啧称奇：“啊……九皇子殿下居然一口气喝完了？好酒量啊！真不愧是皇上的儿子！”
胤俄：……
胤禔：……
胤俄颤巍巍的开口：“大哥……大哥！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第283章
康熙坐在上首, 与几名蒙古王公说笑着话语。场中央表演的杂技演员退下，紧接着上来的是数名身着飘纱的舞女。
乐班子卖力地吹奏起来。
带有异域风情的悠扬乐曲吸引了康熙的注意，他抬眸朝着场中央的舞女看去, 眼中带着一丝新奇：“这是波斯来的舞女？”
只见舞女们披着轻纱舞动着身躯, 尤其是被围绕在中间的女子肤白貌美，一颦一笑无不醉人心魄，勾魂摄魄风情万种。
绝世的容貌搭配独特的舞姿瞬间吸引了康熙的目光, 也让满场一片讶然。
倒是佟皇贵妃皱了皱眉。
这一回出来除了自己可是一个女眷也没有带, 眼看着皇上的眼底兴致盎然, 佟皇贵妃的心里却是不舒服得很。
偏偏身为皇贵妃的她还只能言笑晏晏的看着，除了用眼刀子把达尔罕亲王剐了好几片却无甚办法。
舞女们毫不羞涩的露出雪白的肌肤，悬在手腕脚腕上的金色镯子与白皙肌肤交相呼应，热情奔放的姿态哪里是在场诸人见过的？
加上她们身材丰腴，舞姿豪放。
活色生香的场景让随行的几名年轻侍卫面红耳赤，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
已有两三个月没有进过后宫的康熙也禁不住有些心动。他目不转睛, 目光逐渐停留在这名舞女身上, 达尔罕亲王班第大着胆子开口：“皇上——”
话还没说完。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 这骚动声越来越近，期间还夹杂着康熙觉得颇为耳熟的声音。
康熙：……
他心底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康熙眼皮子直跳。
等到看着远处如同三角形一般轰隆隆跑过来的一大群人，他觉得自己不是眼皮子跳，而是头痛恶心想呕吐。
领头的是胤禟。
康熙远远看着, 后面跟着的那一群人里还有胤禔和胤俄。
可惜别说拦住胤禟了。
他们并后面的侍卫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追在后头，被吊在最后面的那几个侍卫已是气喘吁吁，眼看着翻个白眼就要晕过去。
康熙一巴掌拍在脸上。
先前还有的那一丝丝悸动彻底烟消云散，他面无表情的开始思考——胤禟是不是揍得太少了？就连这般的宴会也敢上来闯一闯？
更震惊的是达尔罕亲王班第。
他实在不清楚九阿哥等人是什么情况，可无论如何让这么大一帮子人冲进来的后果是什么？
达尔罕亲王班第猛地站起身。
他挥舞着手，示意台下的蒙古侍卫们冲上去拦着：“来人！来人！赶紧上去拦住！”
蒙古侍卫们同时吼了一声。
他们齐刷刷的放下手中的酒杯, 站起身就朝着九阿哥等人冲去。达尔罕亲王班第又焦急的补充着：“小心！小心点！千万不能伤到九皇子——！”
九皇子可是皇上的心肝肉。
就算拦下了他，要是九皇子掉了一根汗毛……达尔罕亲王班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康熙面无表情的。
他整个人放空在原地，心里琢磨着胤禟这又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蒙古侍卫们已经冲到了胤禟的面前。
达尔罕亲王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侍卫们的身上，全神贯注的指挥着：“小心——小心！动作可要轻”一点。
他的声音在瞬间消失。
周遭蒙古王公们的眼睛险些同时跳出眼眶。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小小的如同粉团儿的九阿哥一只脚踩在一名蒙古侍卫脑袋上，一只手抵住蒙古侍卫伸来的手掌。
这个场景着实惊人无比。
落在康熙和阿哥们，以及所有从京城而来的侍卫们眼里却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是在蒙古王公们的眼里就不一样了——这简直就是蚂蚁撼大象的节奏啊！
所有人的下巴都险些落地。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惊愕不已的蒙古侍卫憋出了一脑门的汗也没能从胤禟的脚下逃开，甚至双膝在地上重重砸出一个坑。
好家伙！
除了牛逼还能说什么？
蒙古王公们张大了嘴。
倒在嘴里的酒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有两人甚至拿酒瓶往自己脑袋上一敲。
咱们一定是在做梦！
结果翻着白眼被自己的酒瓶给砸晕了过去。
目睹这一切的诸人：……
所有人陷入沉思，达尔罕亲王班第默默地使人将这两位送到后头院子里休息，所有人再次把注意力转向九阿哥。
此刻冲上去的蒙古侍卫们已经统统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他们双眼无神望着天空，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居然会倒在九皇子的手下。
此乃奇耻大辱。
蒙古王公们：……
他们禁不住吞了吞唾沫。
蒙古王公们惊恐的将目光转向九阿哥，他轻轻松松的拍飞了一群侍卫，紧接着一蹦一蹦的进入场中央，然后开始……嗯……？
蒙古王公们惊呆了。
康熙、太子胤礽和阿哥们的表情裂开了。
只见胤禟哼着小调，快乐地扭着小肚皮。若是换成一个刚才的舞女的话怕不是让人沉醉的舞姿，可换成九阿哥，尤其是刚才威风八面的九阿哥来跳。
那就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
辣眼睛。
康熙双手肘撑着桌面。
他的双手交叉抵住额头，阴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康熙不想看到胤禟。
因为只要看到他，康熙就想揍他：）
场内是良久的沉寂。
无论是阿哥还是侍卫们，都轮番上前想要阻止发酒疯的胤禟，偏偏越是阻止他越是跳得起劲欢快，其舞蹈从肚皮舞进化到了扭秧歌。
胤禟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
他时而跳跃时而转圈，舞姿随性又潇洒，伴随着音乐轻盈扭动身体……等等？音乐？
太子胤礽的目光刷地扫向乐班子。
乐师们脖子一缩，手上动作一停，不过这也丝毫没有打搅胤禟的兴致，他仿佛大脑里有着另一组乐队正在为他激昂奏乐，跳得越发起劲。
太子胤礽一咬牙。
他豁出脸面怒吼一声：“胤禟！这没飘带可不算是扭秧歌！”
没有飘带？
胤禟停下了动作，他呆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正当在场诸人以为太子殿下成功击沉九皇子的时候，只见胤禟恍然大悟的应声：“对哦~”
对……对哦？
你对什么？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胤禟，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目光灼灼地转向花容失色的异国舞女们。
异国舞女们惊恐的抱成一团。
面对身材矮小，长相英俊秀气的胤禟，她们无人敢心生抵抗之心，唯有泪眼婆娑望着恶徒胤禟朝着她们步步逼近。
胤禟摩挲着小手：“嘿嘿嘿。”
他将一个纨绔公子哥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丑恶的嘴脸让太子胤礽额头的青筋暴跳不止。
胤禟这岁数到底是跟谁学坏的？
给孤出来挨揍！
康熙再也忍不住了。
他面沉如水，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上前试图将胤禟按住，同时不得不哀叹要是瓜尔佳侍卫还在的话……
他哪里会有这么多烦恼？
偏偏瓜尔佳侍卫到了外放的年龄，加上才华出众，颇得康熙的器重，早早就派遣到外主持工作。
现在……
康熙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啊！回了京城应该琢磨琢磨，想个京城里的官职让瓜尔佳侍卫早点回来才是！
远远在福建的瓜尔佳氏侍卫打了个喷嚏。他抱着身体在床铺坐起身来，惊得躺在一边的福晋郭络罗氏也坐起身来。她拿着帕子擦了擦他的额头：“爷您没事吧？”
瓜尔佳侍卫——不！
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福建按察使的瓜尔佳东保揉了揉鼻子：“没事，爷只是有些心中发毛。”
“哎？”福晋郭络罗氏歪了歪头。
“福晋不知道，每回爷一心中发毛啊……”瓜尔佳东保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往下说：“八成是九阿哥闹出事了。”
瓜尔佳东保多了解胤禟。
远在达尔罕亲王府的胤禟，上来阻止的侍卫们也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失去侍卫们保护的异国舞女们越发花容失色，她们闭上双眼绝望地等待着……嗯？用力扯动的感觉让舞女们愣了神，眼睛睁大到极致，震惊的望着九皇子扯去她们披在身上的纱巾。
异国舞女们：……
所有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还没有等他们的心放回地上，紧接着不起眼的咣当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重新吊起。
内大臣费扬古面色紧张。
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护在皇上的身前厉声喝道：“有刺客！”
全场气氛在瞬间跌到冰点。
达尔罕亲王班第只觉得一丝丝寒意从脚底板冲了上来，一点点渗透骨髓直达天灵盖。他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身体，一想到自己先前打算把这名舞女奉献给皇上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冷战，双手双脚都没了力气。
纱巾被抢，一时愣神将匕首落在地上的舞女刺客神情扭曲。
明明这狗皇帝已经被自己吸引住了注意力，万万没有想到马失前蹄竟是会被这醉酒的疯崽子给拆了好事！
望着被无数侍卫大臣保护住的康熙皇帝，眼看大势已去的她呸了一声捡起匕首就朝着胤禟冲去！
再是力大无穷，可你背后又没有长眼睛！舞女刺客绝色的脸庞扭曲狰狞，恶毒的模样让掠过人群看到一眼的康熙勃然色变，他惊呼着：“胤禟——！”
舞女刺客听出康熙声音里的惊恐，这让她无限兴奋，情绪激动地高喊一声：“去死吧——！”
搜刮了一摞纱巾以后，胤禟颇为意气风。他挥舞着轻纱开始大声嚷嚷：“兄弟们！让我们”
他的声音被舞女的尖叫声给打断。
胤禟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回头轻纱劈头盖耳的朝着舞女刺客盖去：“真是的！哪里来的苍蝇，讨厌！”
不过是纱巾罢了……
舞女刺客嘴角勾起轻藐的弧度，她想也不想的抬手向上，狠狠穿透……哎？
明明是纱巾在胤禟的挥舞下却犹如钢板般坚硬，迎面而上的舞女刺客被如同苍蝇拍打了一下，狠狠摔在地上。
高挺的鼻梁瞬间折断，拥有绝世容貌的脸庞瞬间青紫红肿，舞女刺客在昏过去的前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苍蝇&#183;舞女刺客惨遭KO。
用时三秒钟。
不可能也变成可能。
兴师动众开始保护皇上、太子和诸位阿哥，并且紧张的开始规划如何抓捕刺客的宗室朝臣、蒙古王公以及侍卫们：(ΩДΩ)！
康熙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胤禟知道有刺客才装疯卖傻？
念头闪过的下一秒。
这个想法又被他删掉了。
毕竟‘装疯卖傻’的胤禟再次开始挥舞纱巾大声喊着：“兄弟们！让我们一起跳起来！”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
面对蒙古王公们刷地移动到身上的目光，他们是欲哭无泪，连连摆手：“不！不约！！我们不约！！！”
胤禟罔若未闻。
或许是太子胤礽和阿哥们距离太远，以至于胤禟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是蒙古侍卫而不是兄弟们。
龇牙咧嘴的蒙古侍卫们从地上爬起来不到几息功夫，手心里被塞了一块纱巾，一脸懵的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咋办？兄弟跑不跑？
没等蒙古侍卫们反应，只听见胤禟扯着纱巾激昂的喊道：“第二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蒙古侍卫们：……？？？
只见胤禟这一回跳得不是扭秧歌了，他喊着一二三四伸展运动，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认认真真的挥舞着小胳膊小腿。
起码……
起码没刚才的扭秧歌辣眼睛。
太子胤礽松了口气。
康熙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鼓足勇气直视胤禟……
毕竟那名刺客舞女还得立刻处置才是，偏偏康熙一抬头，恰好胤禟也发现在场认真跳广播体操的只有自己。
他勃然大怒索性停下动作。
上前挨个敲打着获得轻纱的蒙古侍卫：“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跳！？”
蒙古侍卫们：……
不是，咱们不是皇子，不是九皇子您的兄弟啊！
偏偏胤禟现在又忘记蒙古侍卫们的设定，在他眼里这些五大三粗的侍卫们比他矮上一个头两个头，都是他的弟弟！
是弟弟就得听他的指挥！
纱巾一搅合就成了鞭子，啪啪啪地打在地上。
想想苍蝇拍纱巾的威力，面对纱巾鞭子的蒙古侍卫只能含泪而上。在胤禟拳头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排成几行，伴随着胤禟的口号声，带着羞愤欲死的表情开始做操。
康熙刚刚鼓足的勇气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三十名黝黑壮硕的蒙古侍卫，或是脸上泛着红晕，或是眼角含着泪水，扭扭捏捏的踢腿扭腰。
刚才胤禟跳还可以用童趣来指代。
至于现在……？呵呵。这已经不是辣眼睛的节奏，而是对敌对我无差别的精神心灵上的毁灭性打击。
这冲击实在太大。
康熙死死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有晕厥过去，至于儿子们就没这么好本事了。
太子胤礽看着已经摇摇欲坠，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面色铁青，他们纷纷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下去怕不是要直接作呕。
至于抵抗力最差的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已经翻白眼倒在了地上，小腿还一抽一抽的。
康熙觉得眼不见为净。
他装作没有看到在下面作为教练，让一群蒙古侍卫哭爹喊娘不已的胤禟。
示意内大臣费扬古派遣侍卫将舞女们拖下去审讯——当然又折进去几个侍卫，而跳操队伍又壮大了那么一丢丢……这种事康熙就当没看见。
他饱含杀意的目光扫向大阿哥胤禔和十阿哥胤俄，声音分外柔和：“谁……让胤禟喝的酒？”
是不是你们两个兔崽子？
大阿哥胤禔和十阿哥胤俄疯狂摇头，他们早早见过胤禟醉酒的姿态，哪里敢让九弟/九哥碰上一滴酒水的？
康熙笑得温柔。
不是自家儿子干的傻事就好，他身后宛若无数黑百合在一瞬间绽放，朝着其余人看去：“那——是谁？”
所有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哭着站了出来：“回禀皇上……是，是奴才。”
要知道九皇子能醉酒到这程度。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九皇子喝酒啊QAQ
巴雅尔的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冤啊。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赶紧走出来。
要不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恨不得就现在，立刻马上把这沙雕儿子给打死算了。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一巴掌打在巴雅尔身上怒声说道：“你这混账，九皇子才几岁的人？你到底给九皇子喝了多少？”
巴雅尔挺委屈的。
他捂住脑袋哭着说道：“阿玛，儿子原本就想让九皇子尝尝的，可儿子还没说完话呢……九皇子就已经把一整壶喝完了，儿子……儿子还以为九皇子酒量好得很呢！”
放在皮囊壶里的都是烈酒。
蒙古草原天气瞬息万变，白日和夜间温差极大，他们都喜欢准备着一壶烈酒喝上一口暖暖身子。
整整一壶啊！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嘴唇都哆嗦了。
随着九皇子的喊声越发嘹亮，甚至加入侍卫的跳操队伍再次开始蹦蹦跳跳以后，他的脸色也是越发苍白。
乌尔锦噶喇普郡王欲哭无泪。
最终他唯有压着巴雅尔跪倒在地：“奴才教子无方……还，还请皇上恕罪。”
这事情能怪巴雅尔么？
康熙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正当他打算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太皇太后焦急惊慌的呼喊声：“皇帝！？刺客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太子呢？阿哥们呢？”
内大臣费扬古使人保护康熙的同时，也立刻派遣人去后院报信。理所应当的，在篝火晚会上遇到此刻的事情让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阵惊慌，而达尔罕亲王福晋眼前一黑险险没有晕厥过去。
康熙呼吸停滞了两息。
他稳住心神，安慰着太皇太后：“孙儿没事，皇玛嬷放心吧。”
同时他嘴角含笑转过身，试图挡住太皇太后的视线，可一扭头康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望着乌泱泱的一群女人。
康熙张了张嘴，又绝望的闭上：我儿，汗阿玛这一回也帮不了你了！
太皇太后越过康熙往后看去。
望着挥舞着胳膊，踢动着小短腿，作为领舞带着一群蒙古侍卫热情奔放跳操的胤禟，太皇太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刺客是什么？
刺客在哪里？
太皇太后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眨了眨眼还不信，又揉了揉眼睛，最后还闭着眼睛定了定神。
应该是那帮子穿着轻纱的异国舞女在跳舞吧？皇帝也真是的，越来越不像话！
给自己下了好多暗示的太皇太后再次睁开眼：(艹皿艹 )！摔！这根本不是自己看错了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整个人都木然立在原地。半响太皇太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比起康熙刚才的笑容不遑多让：“皇帝，能告诉哀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胤禟醉酒了。”
干巴巴的五个字让太皇太后下意识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在疯狂上升。
蒙古福晋们张口结舌的望着胤禟。
至于小格格们，初次怦然心动的感觉在此刻噼里啪啦的碎成了一片片。
她们的确不喜欢五大三粗的蒙古爷们，但是……但是也不喜欢会醉酒还非得在醉酒以后当众跳舞的皇子啊！
小格格的初恋破灭了。
几个一见倾心的小格格更是受不了刺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拎着裙摆飞快跑了。
太皇太后：……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康熙。
康熙压力山大，他能怎么办？他也没办法啊！这胤禟他就是不胜酒力，这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居然给他喝了一壶的酒水！！！
上一回一口就闹翻天。
这一回一壶……？康熙捂住心口已经不敢想要多久了。
太皇太后也想到了这一茬。
皇太后、佟皇贵妃、太子和阿哥们皆是愁眉苦脸的。
谁还有心思继续摆酒庆祝？
康熙大手一挥今晚的篝火大会到此结束，等到蒙古王公们退下他扶额思考一会，决定亲自上阵捕捉胤禟。
或许是载歌载舞让胤禟精疲力尽。
康熙抓住他的时候居然没有多大的反抗……不对！康熙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腾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康熙：……
敲了自己一酒瓶晕倒现在才爬起来的蒙古王公下意识的高喊：“好！好一下过肩摔！”
康熙饱含杀气的目光向该人扫去。
很好，你没了。

第284章
胤禟哼哼唧唧的在床铺上翻滚着。
头脑胀鼓鼓的, 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剧烈的疼痛感让胤禟梦里也睡得不踏实。他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洒在自己的身上。
胤禟：……
那不就是睡过头了吗？徐升今天怎么没喊自己起床？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
胤禟挣扎着试图起身, 可当他略微动了动身体时，从四肢百骸涌现上来的酸爽让他脸蛋皱成一团, 嗷嗷叫着又倒了下去。
动静引来了宫人的注意。
大太监徐升忙不迭的推门而入, 一脚踹在打瞌睡的小太监身上：“还睡呐？主子起身都不知道伺候”
值夜的小太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看着是无比的憔悴。
胤禟心里泛着嘀咕。
许是太累了吧？身为宽和仁厚的主子, 胤禟忍着头疼吩咐徐升：“曹忠看着累得厉害, 是不是底下有人敢欺负他？徐升你回头去看看，下午就不用他来当值好好休息下吧！”
说话的时候胤禟顺带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疼痛, 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
胤禟：……？？？
真是奇了怪了，搞得本阿哥好像唱了一两时辰的山歌似的。
徐升沉默了一瞬。
在胤禟疑惑的目光中他忙不迭的应是，又瞪了眼曹忠：“听见没，还不赶紧给主子谢恩？”
曹忠动作麻利，就是脸上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让胤禟有些迷惑。
不过他也顾不得询问了。
胤禟感觉自己周身的骨头那就像是散了架动一动都疼得慌，随着自己清醒还越来越疼了。他倒抽着凉气：“快, 快扶本阿哥起来。”
“是——是。”徐升和曹忠齐齐用力扶起哎哎叫痛的九阿哥，在他的腰后塞了一个枕头。
胤禟坐起身来。
他依然龇牙咧嘴的，这坐起身来他越发觉得疼痛了, 而且是全身上下从脑袋到脚底板无一处不疼的！更难以置信的是, 一阵阵疲倦让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感觉脑袋一点一点又想睡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
困惑无比的胤禟开口问道：“现在, 现在是什么时刻？昨天……昨天出了什么事？”
更震惊的还有徐升。
他身体僵在原处，下意识的反问一句：“主子，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您, 您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主子，您想想您的记忆到哪里为止？”徐升都不敢说，只好硬着头皮请主子再想一想。
胤禟：……？
徐升的态度越发让他疑惑不解，回想？他一边思考一边慢慢说着：“本阿哥昨天先被一群小格格盯得毛骨悚然……徐升你都没看到那些小格格哟，简直就是像大灰狼要吃了本阿哥这头小绵羊。”
胤禟抱着身体瑟瑟发抖。
一想到蒙古格格们的热情，他就恨不得立马坐上火车回京城！
徐升：……
还未等他说话，外面率先传来一声嗤笑。康熙带着太子胤礽等人推门而入，盯着胤禟冷笑一声：“放心吧，今天起朕保证没有小格格会追着你跑。”
太子胤礽似笑非笑。
他盯着胤禟叹了口气：“九弟啊……你的威名远扬，怕不是蒙古王公们日后见着你都要拔腿就跑了。”
胤禟：……？
他忍不住抱怨着：“汗阿玛，太子二哥，你们两个怎么上来就刺儿臣几句？总不见得儿臣昨天还得罪你们了吧？”
太子胤礽轻笑了一声。
要是得罪了自己也就好了，他扫了似笑非笑的汗阿玛一眼，在心里为胤禟祷告。
至于康熙他只是呵呵一笑。
倒是跟着康熙走进来的梁九功脚下一滑，险些被门槛绊倒摔上一跤。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望着胤禟的眼神分外古怪，梁九功禁不住暗暗叹道：九阿哥啊九阿哥……您还真的挺有自知之明的。
胤禟：……？？
梁九功的动作再是小心，架不住稳重的他居然犯下险些摔跤的过错，早已让胤禟惊讶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古怪的表情动作自然也是被胤禟纳入眼中。他微微一愣神，心底油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再加上先前徐升那欲言又止的态度。
好家伙！胤禟冷汗从额头渗出，忍不住往下细细思考……被那些小格格吓跑之后本阿哥又去干什么了？
康熙环胸而立。
他目光如炬盯着胤禟，坐等他想出答案。
“儿臣被小格格们惊到以后就跑去和十弟唠叨。”胤禟这里还记得清清楚楚：“然后感觉老是打寒战，感觉像是发了热，就在这个时候嗯……”
胤禟沉思片刻。
他眼前腾地一亮：“然后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来了，他给了我一个皮囊壶说生病喝了这个就会好，然后，然后……嗯……嗯？”
胤禟发现自己的意识这个时候就断片了。瞧着他苦思冥想的模样，康熙气打不从一出来，他手掌握拳狠狠敲在圆桌上：“你这小子，谁给你的东西都是可以乱喝的吗？”
胤禟吓了一跳。
他还挺委屈：“这不是大哥和十弟都在吗？再说了巴雅尔能做啥坏事啊……”
康熙呵呵冷笑一声。
胤禟心中一慌：“难不成巴雅尔真的做了什么？儿臣怎么了？等等！”
康熙刚想开口又停下嘴。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想要看看他想说什么来着。
“巴雅尔不会像把儿臣打包送给他妹妹吧？”胤禟长叹了一口气，捧着自己的脸蛋：“儿臣错了！儿臣光顾着告诉十弟男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却忘记了自己！”
啪啪啪！
康熙直接给了他三栗子。
胤禟：……
他捂住升起三个栗子包的脑袋，眼眸里写满了委屈两个大字。
苍天呐！
快睁开您的双眼看看这里有人家暴儿子！！！
胤禟眼神里流淌出来的哀怨没能引来康熙一丁点的愧疚，反倒让他的怒火更盛。康熙收回手冷哼一声：“再让你胡说八道！要是传出去你可就得娶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了。”
还别说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和胤禟年纪差不多，只可惜康熙觉得对方现在八成对胤禟半点好感都没，看着他就恨不得拔腿就跑了。
“那儿臣到底是怎么了？”
“呵呵，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水囊袋里放的是酒。”
酒……？
胤禟整张脸裂开了。
他当然记得上一回自己醉酒以后试图痛殴汗阿玛未果的事情，胤禟呜咽一声，可怜兮兮的看向太子胤礽和诸位兄弟：“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还有十弟！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我成功了吗？”
诸位阿哥同时愣了愣。
太子胤礽第一个回过神，他看了看阴晴不定的汗阿玛随即沉重的点了点头：“胤禟，你……成功了。”
胤禟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浑身颤抖，双手战战，捧着自己的脑袋瞳孔震颤不已。
自己居然打了汗阿玛！？
胤禟逐渐褪去了颜色，整个人像是石化般呆坐在床上，随着他嘴巴逐渐大张，一缕魂魄含笑而出，朝着兄弟们挥挥手向前天空而去。
啪啪啪！
康熙赏了胤禟三栗子。
瞬间胤禟外逃的灵魂就回来了。
消失的记忆、喝酒外加太子二哥的肯定，也难怪汗阿玛左右看自己不顺眼。
胤禟佛了。
他面容安详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哭丧着脸喊道：“汗阿玛，您就直说吧？儿臣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痛殴蒙古侍卫？强迫良家侍卫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亦或是把朕来了个过肩摔？还是唱了一夜的山歌？
除去抓住刺客这一件好事。
其余的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昨天被逼着跳舞的蒙古侍卫里面还有不少是王公之子，回头就自闭了，好些个过度忧郁彻夜未眠，加上浑身疲劳四肢酸痛最后请了假。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望着胤禟忐忑不安的小脸，他昧着良心开口：“你抓住了一个刺客。”
早已做好暴风雨降临准备的胤禟瞬间呆住了，他露出了一双豆豆眼：“哈？”
抓，抓住刺客？
下一秒胤禟一跃而起，担忧的看着康熙：“汗阿玛您没受伤吧？”
康熙摆了摆手：“朕没事，那名刺客都没靠近朕。”
毕竟三秒钟就落败了呢：）
放到刺客历史上，怕不是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丢人吧？
胤禟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疑惑不解的看向太子二哥：“那二哥您怎么说弟弟我做到了？真真是把儿臣给吓死了。”
“做到了？”康熙一愣神。
“胤禟你的确做到了。”大阿哥胤禔大大咧咧的回答：“毕竟全天下敢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汗阿玛一个过肩摔的也只有你了吧。”
胤禟：……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膛：“还好还好，就是个过肩摔。”
胤禟露出一个天然的微笑。
他乐呵呵的朝着太子胤礽说道：“真是的，二哥您吓死我了，弟弟我还以为我当场把汗阿玛打了一顿呢，不过想来也是要是汗阿玛挨了打脸上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
话说了一半。
胤禟就被康熙溢散而出的冷气给惊醒了。他脑后的冷汗缓缓滑落，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四散而开。
原本还想放胤禟一码，可是此刻却只有暴揍他的小屁股。康熙冷笑一声，声音格外温柔：“来，胤禟，咱们来谈谈昨天的事情好不好？”
胤禟：……
他的第六感疯狂发出警报。
胤禟下意识的往床铺里缩了缩。
他战战兢兢的喊着：“儿臣……儿臣还抓住了刺客。”
“朕知道。”
“儿臣，儿臣当时喝醉了不知道QAQ。”
“朕知道。”康熙慢条斯理朝着胤禟步步逼近，伸出手试图把无处逃窜的胤禟拖出来。
胤禟瑟瑟发抖。
您说您知道，可汗阿玛您的表情就写着知道归知道，揍你归揍你。
眼看着汗阿玛就要逼至眼前，胤禟一咬牙，如同泥鳅般从康熙的咯吱窝下窜出。
顾不得穿上鞋子。
胤禟拔腿就向外冲刺，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残忍无情的太子二哥和大哥居然堵住了大门，就连窗户也被兄弟们统统拦住。
胤禟：……
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这声音很轻又很重，明明只是随意的落在自己肩膀上，却又仿佛是一柄巨锤锤在自己的心头。
康熙如恶魔般冰冷的声音在胤禟耳边响起：“跑？你想跑到哪里去？”
不多时整个达尔罕亲王府里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儿臣是有功之臣，汗阿玛您这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嗷嗷嗷嗷嗷啊——！”

第285章
痛揍完儿子, 康熙心头的郁气是一扫而空。他神清气爽，通体舒泰，鄙夷的瞪了胤禟一眼：“头一回见着还有人叫自己狗的。”
胤禟：_(:з」∠)_
浑身酸痛, 屁股还惨遭蹂躏，凄惨的模样让兄弟们也禁不住连连叹息, 偷偷想给汗阿玛点个赞——这个臭小子, 早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通了。
康熙心情不错。
他给完胤禟一顿大棒又递上一根胡萝卜：“胤禟这次抓刺客的动作很利索, 这点上汗阿玛还是要表扬你。”
康熙心有余悸。
若不是在旁边的恰好是胤禟，面对舞娘刺客如此疯狂的袭击, 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是如何的后果。
或许明年的昨日会变成某个儿子的祭日……想到这种可能性, 康熙望着胤禟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太子胤礽和阿哥们也是一样。
缩成团的胤禟：“呵呵。”
他一个眼神都不打算给康熙, 幼小的心灵惨遭重创，胤禟委屈极了。
顺带一提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子巴雅尔已经被胤禟列入黑名单了。
对于胤禟的反应康熙不以为然。
他拎起胤禟夹在腋下，同时带着儿子们离开院落。
胤禟一出门率先看见的是达尔罕亲王班第。他面容疲倦，一夕之间仿佛是苍老了十岁，哪里有昨日在火车站见到的春光满面，精神十足？
达尔罕亲王班第被吓得不轻。
毕竟要不是九皇子醉酒闹事, 只怕这名舞娘刺客已经被他送上了皇上的龙榻。
要是真这么办了……
怕不是今天早上他就要被以叛逆罪当场拿下了吧？
达尔罕亲王班第捶胸顿足。
太皇太后年龄已高，身体情况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而皇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额娘，和皇上的关系只能说是淡淡, 加上博尔济吉特氏一族既没有女子入宫, 也没有直系和皇室联姻, 等到太皇太后去世以后两者关系定然不会像过去那般亲密。
达尔罕亲王班第算盘打得啪啪作响送个宠妃吹吹耳边风, 再不济讨好讨好皇上，拍拍龙屁总能捞点好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
居然会出现这种事！要是皇上出个好歹，只怕即便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 这达尔罕亲王府也会变成历史，更有可能让蒙古部族和大清皇室离了心。
其后果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也因此达尔罕亲王班第等篝火晚会结束，直到九阿哥彻夜的山歌结束之前都带人亲自守在康熙住所之外，生怕刺客还有同谋。
眼看皇上带着太子殿下和诸位阿哥出来，达尔罕亲王班第立刻清醒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达尔罕亲王班第拍了拍袖子跪倒就是行了个大礼：“奴才班第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给诸位皇子请安。”
平日康熙怕不是立刻伸手去扶。
可是今天康熙却是冷眼看着达尔罕亲王班第行完大礼，跪在地上好半响以后才开口：“起身吧。”
达尔罕亲王班第忙不迭站起身。
他自知是皇上对自己的不满，早已吓得额头满是汗水：“奴才谢皇上恩典。”
达尔罕亲王班第心里忐忑不安。
生怕皇上当场下令削爵，亦或是夺爵给予其他兄弟。
班第的异母兄弟也有三四人。
若是皇上怒极选择换上别的兄弟，那他们一家子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达尔罕亲王的冷汗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落下，察觉到皇上冷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更是下意识的弯了弯腰。
康熙视线扫过班第。
良久他才开口：“朕要去地牢看一看那名刺客舞娘。”
达尔罕亲王班第松了口气。
他应了声，亲自在前面带路走入地牢。地牢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腐烂以及血腥的恶臭气味。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的脚步齐齐顿了顿。待过军营的大阿哥胤禔，亦或是去过大理寺刑部的五阿哥胤祺皆是面不改色，还有心安慰几个惊得变了脸色的弟弟。
太子胤礽手指掐入掌心。
他视线直视前方，学着康熙的模样昂首挺胸，视周遭衣衫褴褛的囚徒为无物，仿佛没有听见刺耳的哀嚎声，大踏步的往里走去。
剩下的阿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十阿哥胤俄走了没两步，眼看着一个骨瘦如柴，满脸满身都是血的人状物体在地上蠕动着，他再也撑不住，捂住嘴巴反身跑出了地牢。
“胤俄？”八阿哥胤禩惊呼一声。
他朝着汗阿玛看了眼，得到康熙的允许后也急急跟了出去。
七阿哥胤佑也想走。
只是他想到自己想要领兵打仗的事情，胤佑狠狠一咬牙颤着身体跟在兄长们的身后。
最惨的还是胤禟。
被夹在康熙咯吱窝下的他一脸空白，望着一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囚徒，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一直走到囚牢的最深处。
被抓捕过来的舞女们出现在众人眼前，她们已是伤痕累累，三五成群的蜷缩成一团，眸子里写满了惊恐与害怕。
负责审讯的是内大臣费扬古。
他没有任何的怜惜之情，正冷酷无情的挨个盘查，一个问题反反复复问上十数遍才罢休。
眼看皇上驾到，内大臣费扬古才停下手中的诸事请安。
康熙直入重点：“查得如何？”
达尔罕亲王班第的心吊到了半空中，他生怕这些舞女胡说八道牵扯到自己一族，目光直直看着内大臣费扬古。
其实班第有些多虑了。
事实上康熙并没有他想得那般愤怒。康熙非常清楚在蒙古部族之中，太皇太后所在的博尔济吉特氏是与大清皇室关系最深也是最密切的一支。
他们选择和噶尔丹合作？
甚至争当前哨来刺杀自己？要真如此康熙怕不是连下巴都要笑掉了。
康熙目光灼灼直视费扬古。
别看费扬古皮肤黝黑容貌粗犷，事实上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康熙认为他的答案将会印证自己的想法。
内大臣费扬古不假思索的开口：“回禀皇上，奴才已将所有舞女都审讯一遍，除此之外与他们有过来往的亲王府仆役、侍卫也一一盘查。结果除去那名刺客外……并无他人涉及。”
达尔罕亲王班第骤然松了口气。
放心的同时他又升起了其他疑问：“那这名舞娘刺客难不成是突发奇想，并无人在后面……？”
“不！她交代了幕后之人。”
内大臣费扬古毫不犹豫的打断达尔罕亲王的话语，沉声说道：“是噶尔丹。”
噶尔丹！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众人脑海里炸响。尤其是眼睁睁看着噶尔丹逃跑的大阿哥胤禔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他一拳砸在墙壁上，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淌下：“又是噶尔丹。”
“噶尔丹怎么会知道咱们要到草原来？”胤禟挣扎着蹬蹬腿，反胃的感觉消失他也开始动起心思：“往年咱们可都是五六月份到草原来的。”
这一回临时打算根本没有走漏风声，就算是达尔罕亲王班第也是提前三四天才知道。
达尔罕亲王班第连连点头。
他还补充道：“这支舞女来到奴才府邸上后，都在后院里排练练习，奴才也绝无提及。”
内大臣费扬古不慌不忙的解释：“因为此人并不是派来行刺皇上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是康熙也被这个答案惊得睁大双眼：“不是……行刺朕？”
“是的。”内大臣费扬古古怪的扫了班第一眼：“她的目标原本是达尔罕亲王。”
达尔罕亲王班第：……
紧接着他险些原地跳了起来：“哎？？？”
这个答案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达尔罕亲王班第是震惊不已，而康熙则是一阵哭笑不得，太子胤礽和阿哥们则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汗阿玛还有帮人顶锅的日子。
舞女刺客被人拖了上来。
她的情况可比其余舞女要惨烈得多，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肉，双眼也没了昨晚上的明亮，暗沉沉的失去了光彩。
唯独看到康熙的一瞬间，她又疯狂的挣扎起来，污言秽语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看着她激动的反应，在场众人又觉得有些古怪。胤禟心直口快的问道：“费扬古大人？这人真的是针对达尔罕亲王的刺客？可是怎么看她对汗阿玛的恨意也远超对达尔罕亲王的啊！”
太子胤礽和阿哥们齐刷刷的点头。
就是康熙和达尔罕亲王也是摸不着头脑。
胤禟话语刚落下。
这名刺客倒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她疯狂的挣扎着。
刺客朝着达尔罕亲王呸呸吐着口水：“叛徒！你们和你们的族人都是大草原的叛徒！”
她转头又看向康熙，眼眸里的恨意更浓：“都是你使人杀死我的父母，我的族人！都是你这个狗皇帝的错！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呜呜呜呜！”
内大臣费扬古面无表情的将布头塞进刺客的嘴里。他面容冷静，条例清晰的回答：“噶尔丹的目标是杀死达尔罕亲王——奴才觉得或许是等战时令此人下手，但其家人族人之死似乎被她按在了皇上身上，以至于见到皇上就将原定的计划抛在了脑后。”
达尔罕亲王张口结舌。
他简直不敢去看身侧皇上的表情，不过康熙的心思并不在这件事上，而是拧着眉心询问：“其家人族人？”
内大臣费扬古嘲讽的一笑：“她的父母兄弟在上一回与噶尔丹之战中阵亡。”
康熙微微一愣。
舞女刺客好不容易将口中的布块吐了出来，她双眼通红的望着康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都是你都是”
胤禟呵呵冷笑一声。
他瞪着舞女刺客，若是其他人怕是舞女刺客也立刻要瞪回去，可是看到是胤禟，舞女刺客登时没了胆量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另一侧。
“都是我们的错？”
胤禟冷笑一声：“噶尔丹败，牺牲的是跟随他的族人，若是咱们的军队败了呢？又有多少的百姓会流离失所乃至于丢了性命？”
没等舞女刺客反驳。
胤禟转头看向太子胤礽：“二哥，弟弟我记得此前与噶尔丹战争时，有不少部族不得不远离故土吧？”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他抬眸直视舞女刺客，一字一句的说道：“在你们噶尔丹进攻以后，喀尔喀车臣汗部宣布投清，他们被占领的三个部落驻地除去年轻女子外，从八十岁的老人，到嗷嗷待乳的婴儿统统被杀了个精光。”
舞娘刺客愤恨康熙，愤恨大清军队将她的家人族人杀了精光，又何曾想过被她的家人族人杀死的那些无辜者呢？

第286章
舞女刺客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
她似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慌和愤怒, 拼命摇着头大声喊着：“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才没有这样干！！狗皇帝都是你在骗我！！！”
对于败犬的疯狂嚎叫声，没有人放在心上。得知舞女刺客的行动是冲动而为，总算让康熙一行人吊高的心略略放平。
康熙挥手使人将舞女刺客再次退下去, 示意内大臣费扬古跟着自己出去。
既然是冲动，那这里面就有着操作的空间。一瞬间的时间, 康熙脑海里就迸发出数个想法和念头，要不是这一回跟来的朝臣不多，康熙定然要寻人好好商议一番。
若有所思的踏出牢狱, 康熙一抬眸就看到面色铁青的十阿哥胤俄，他吐得浑身无力, 身上泛着一股酸臭味。
至于跟出来的八阿哥胤禩抵抗住地牢里的怪味，竟是没挡住胤俄的毒害眼见着一张脸青白青白的，再下去就要撅过去了。
康熙一张脸拉得老长对于胤俄的反应很是不满。他哼了一声：“看看你九哥一点反应都没, 吐成这样丢不丢人？”
胤禟：……
汗阿玛您就别这个时候拿儿臣做对比，这损不损啊？
眼看着胤俄一脸可怜兮兮, 胤禟觉得自己要为他说一说好话：“汗阿玛，十弟也就是缺乏锻炼了点，等长大以后和五哥一样去过大理寺刑部里转一圈, 保准他就不怕了。”
胤俄：……
他jio得不行。
可是康熙要的是不是你觉得行不行，而是他觉得你行不行。不行？那就去锻炼, 他板着脸摇摇头：“还等长大以后？朕看他的性格现在就得纠正回来。正好回京城以后你就跟着你大哥每天上下军营吧。”
胤俄连吐的心情都没了。
他整个人堪称是呆若木鸡, 偏偏康熙还扬了扬眉：“朕听说你不去文化清吏司帮忙已经很久了？难不成还不愿意去军营。”
胤俄：……
可是我还要在上书房里读书啊QAQ！
要是说出来，胤俄八成也知道汗阿玛的答案——你前面的兄长们哪个不是一边读书一边干活的？
面对汗阿玛理直气壮的话语，胤俄唯有将满腹怨念吞回肚子里哭丧着脸回答道：“是，儿臣遵旨。”
回到京城起，每天就再少睡一个时辰吧：）
满意的解决完胤俄的问题。
康熙一行人来到书房之中就舞娘刺客的问题开始严肃的讨论，如何利用刺客被抓但是敌方还不知情的事情进行操作？
能不能顺势在噶尔丹这里埋下一根线？在场众人面色严肃, 纷纷踊跃发言，各抒己见，为的就是让刺杀之事在接下来的战局里发挥巨大的作用。
舞娘刺客憎恨的哭喊声犹自回荡在众人的耳边。阿哥们不会同情她，却因此打起了精神。
战争拖得越久。
带给老百姓的伤害也就越大，无论是康熙还是阿哥们，都下定决心这一回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噶尔丹的战事结束。
刺客这件事只能作为一个暗线。
一直在旁听着皇上和诸位阿哥讨论的达尔罕亲王班第心却是放松了些。
想来能让自己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皇上应该没有打算对……自己痛下杀手吧？正巧此刻康熙的目光扫向了他。
达尔罕亲王班第浑身一激灵。
他的腰板在皇上的目光注视下挺了一挺，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待审判降临。
“班第。”
“奴才在。”达尔罕亲王班第单膝跪地，他腰板依然挺直，迎着皇帝的目光应声。
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朕就交由你负责，之后朕还会派遣人来与你协作——若是再出现问题……”
后面的话语不用皇上说完。
达尔罕亲王班第便知道了，他垂下头沉声回答：“奴才遵旨！奴才定不负皇上的期望。”
康熙略略颔首。
他伸手示意达尔罕亲王班第退下，又和阿哥们说起罗刹国之事。
刺客进入达尔罕亲王府的途径居然是罗刹国的商人，这一点不仅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大阿哥胤禔面色严肃：“汗阿玛，能够借着罗刹国的商人进来，只怕噶尔丹和罗刹国的合作还在继续之中。”
上一回噶尔丹突袭车臣汗，而罗刹国诸人则突袭雅克萨，打了个边防官兵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他对于胤禔的话语表示赞同，抬眸看向康熙：“汗阿玛，儿臣觉得在雅克萨、石格勒河、尼布楚乃至贝加尔湖周遭咱们也要做好准备，严防两者突袭才是。”
康熙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胤禟：“回去以后铁路的建设要加快速度，争取尽快深入腹地。”
尼布楚等地常年积雪寒冷，只能靠雪橇行进，战争起来大清的士兵很难与常年适应寒冷的罗刹国人对抗。如果火车能进入这些地方，那么军需粮草士兵的移动速度和效率将大大增高，同时抗击噶尔丹和罗刹国或许将能成为现实。
当然康熙并未有直接向罗刹国下手的打算，他更多的目标还在噶尔丹身上。
康熙握紧拳头重重敲在桌上，咬牙下定决心：“这一回必要把噶尔丹拿下！”
胤禔想起上一次的耻辱以及丧命的下属们，眼底的痛苦揪心再次浮了上来。他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知不觉中握紧：“……这一回本阿哥定然会为你们报仇的！”
确定了噶尔丹虎视眈眈似乎又有卷土而来的趋势，康熙登时间没了在达尔罕亲王府久留的心思。
当然这一回到达尔罕亲王府是为了太皇太后，康熙耐下性子想要再等个十天半月，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太皇太后就将他喊了过去：“皇帝，该回去了！”
“皇玛嬷？您还是在这里”
“用不着，瞧着你们神不守舍的模样哀家哪里还能留着？”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哀家知道你们的心八成都飞回京城里去了。有了火车下一回不是想来就能来吗？皇帝听哀家的，国事重要啊！”
说是这么说。
原本还想劝一劝的康熙看着太皇太后肯定且固执的双眸，应了声：“孙儿听皇玛嬷的。”
驶回京城的火车不出意外，再次迎来了百姓们热烈的欢迎。不到十日的来回就足以让百姓们震惊，尤其等到后面侍卫说明花了不足三天就到达哲里木盟的大消息后，无论是百姓还是游学的文人亦或是商贩都开始聊起关于火车何时可以正式运行的消息。
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这只怕会成为皇家出行专用，像是普通老百姓怕不是一辈子登不上去。
当然立刻有知道内情的人反驳了他们，听闻各家皇商和连锁商行出了大份额的银两来支持朝廷加快建设铁路，老百姓们齐刷刷的陷入沉默。
也不知道是谁偷笑了起来：“我记得去天津的大道边还竖着碑是由三百名富商捐赠？”
“对对！我也在奉天府见过！”
“我也是啊！我是去山东的时候。”
这一聊起来百姓们禁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脑海里齐刷刷的浮现出一个念头，一名百姓禁不住喃喃着：“咱们……咱们朝廷是不是有点抠门啊？”
这话耿直了些，实在了些。不过还别说在场老多人了都冒出了这个想法，从研究所乘坐马车出来的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胤禟恰好都纳入眼中。
胤佑和胤禩禁不住斜着瞟了胤禟一眼，胤禟还挺美滋滋的：“抠门怎么了？抠门那才攒得住钱！”
有了两千余万两的前期资金投入，最近户部和内务府都过得很舒坦。就连船舶研究部门的资金那也是大手一挥，拨出去一大份，哪有以前一听研究所来要钱就拉长脸的模样。
身为受益者的胤佑和胤禩也知道。
就是吧……听百姓们这般吐槽总有点怪怪的：）
百姓们开着玩笑说着话。
正当马车即将再次启动时，恰好一名路过的青年公子哥嗤笑了一声：“真真是丢人现眼，居然仗着朝廷官府的身份朝着商家勒索要钱！”
青年公子哥大约三十岁上下，容貌算得上英俊，只是上挑的眼梢和目无下尘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极为不好接触。
他这话一出，先前还谈论得高兴的百姓们立马停住了嘴。他们有面露不忿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人直接站出身：“这位小哥怎么能这样说？”
“怎么了？难不成不是？”
“修路修铁路的确是问商家要钱，可这都不是白要的！瞧瞧修路都为他们立碑，这立碑可是一百字惠及家人后代的好事，哪里是随意可以立碑的？”
“就是就是！”
“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也不过是在哄骗那些商户！”青年公子哥不屑一顾的说道。
他的回答顿时引发众怒。
几名百姓面沉如水，上前一步斥道：“怎么是虚名了？这立碑可是名扬百年的大好事，道路修缮以后供百姓们免费使用，何曾收取过一丝一毫费用的？”
还未等青年公子哥再次说话。
又有人补充道：“还有咱们京城乃至直隶各地修建的福利房又怎么说？说难听点朝廷要征用你这块地强行拿去又有何尝不能？”
说起福利房，围在人群中间的一名胖墩墩的妇人面露得意：“就是啊！我家住的就是福利房，可与一般的房子大有区别。”
这下子没人关心那青年公子哥。
不少百姓欣羡的看向胖妇人，胖妇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往年那冬天哟一天用一炉子的煤球都冷得直哆嗦，到处都是通风的缝隙，打从搬进这里以后你们知道吗？屋子里暖呼呼的，半炉子煤球就够用了，整个冬天都没生病！”
“运气可真好！”
“我想抽签到现在都没有抽中呐！”周遭的百姓面露羡慕，谁也不再管那名大话的书生，围在胖夫人的身边叽叽喳喳的问了起来。
京城道路扩大填埋下水管道、增加公共厕所卫生间以及铺设铁路建设火车站工厂等一系列操作以后，被涉及的百姓房屋也有千余间。
起初用于过渡的福利房颇得贫民们的欢喜，可是后面的拆迁涉及不少普通百姓的房子，这让不满逐渐积蓄。
直到最早拆迁的居民住进了福利房，这些不满抱怨的声音才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紧接而来的是疯狂的羡慕。
福利房是由朝廷单独新建的。
过去流民贫户们有茅草屋，寻常人家能有一间或是两间砖块房就能心满意足，而由朝廷提供的福利房能让所有人摇身一变，家家户户用上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虽然还比不上大宅院那样舒适，可是比起以前的棚子砖瓦房那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们也都用上了琉璃窗。胖妇人眉飞色舞的说着：“那琉璃窗光洁透明，哎呦！每天我都要擦上一遍才高兴呢！最重要的是这些房子都是按着人头户号来分配的，一分钱都不用花！”
“就是就是。”
“要是朝廷抠门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再抠门也是好事呐！咱们有了今天都是亏得朝廷呢！”
在场的人羡慕不已。
几名百姓更是直言不畏——要是他们的房子也能轮到被拆迁就好了！
他们或是夸赞或是羡慕的话语落入胤禟三人的耳中，可谓是天籁之音。谁不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得到一份真挚的感谢呢？
百姓们聊得热情。
三位阿哥听得也很开心。
百姓们不知不觉将口出狂言的青年公子哥丢到脑后，不过在马车上听到这一切的胤禟三人却不会忘记。
瞧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胤禟眯了眯眼睛：“七哥，八哥，我觉得这人看着不太对劲？”
胤佑和胤禩也是同感。
三人相视一眼，吩咐一名随从侍卫去寻两名便衣巡捕跟上去看看。
指不定，万一能钓到一条大鱼呢？

第287章
自打从达尔罕亲王府归来以后, 得知噶尔丹异动，皇上遭刺的宗室朝臣受了不少震动，顺天府尹卫既齐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内大臣费扬古接任九门提督以后就加紧对京城的驻防安排, 顺天府尹卫既齐也是加入其中，协同配合, 官兵衙役轮番穿着便衣在街头巡视，如有异动者就立即上报并行抓捕审核。
虽然没有钓到什么大鱼，但是半个多月以来也抓到不少小偷窃贼甚至还有几个身负命案的匪徒。
还别说尝到甜头的顺天府尹卫既齐还打算是不是应该上本折子, 把这便衣巡捕作为单独立项？定时更换人员效果更佳呢：）
也因此得到消息的他丝毫不敢怠慢。
顺天府尹卫既齐第一时间派遣几名性格稳重，能力突出的巡捕出动。他们按着胤禟等人的指点, 暗暗跟上那名青年公子哥。
青年公子哥显然心情不佳。
一路上看到贩卖各种琉璃制品、香皂护肤品、奶制品以及红薯点心的店铺都是呸了好几口唾沫，当然像垃圾处理站以及公共厕所等地，路过的话更是要骂骂咧咧说上两句。
跟在后面的便衣巡捕越发严肃了。
看得出来青年男子对于新式发明出来的东西都带着很强烈的敌意。
便衣巡捕此前也见过这一类型的人, 大多数都是五六十岁或者七八十岁，已无法接受新生事物的老人。
可是怎么看这青年公子哥也不像是……就在他们犯嘀咕的时候, 发现两名中年男子匆匆走向此人。
他们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炯炯，身体健壮, 宽大的衣袍也遮不住下面鼓鼓囊囊的肌肉——两人都是练家子。
三人明显是认识的。
两名中年男子对于青年公子哥的态度很是恭敬和殷勤，但是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不屑, 奇怪的态度让便衣巡捕心生疑虑, 其中一人禁不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喂！别老盯着他们看！”
“……”此刻低头已经来不及了，这名便衣巡捕的视线被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捕捉到，凌厉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便衣巡捕们装作无事聊着天与他们擦肩而过，心里却泛起淡淡的愁绪。一边抓紧派遣人选，巡捕们也用眼角余光注意三人的去向。
巡捕换了一批人。
这一回他们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三人似乎察觉到问题。
他们去了公厕一趟脱去外面罩着的绸缎外衫，换上粗布衣服后转身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弄堂里。
京城胡同四通八达。
最重要的是旧城区的胡同狭小阴暗, 只怕他们跟上去第一时间就会被人发现，除去立刻联络其他巡捕盯梢有可能出现的胡同巷口外，竟然是别无他法。
最终这三人再也没有在便衣巡捕们的面前出现过。
明明钓上了一条大鱼。
可就在捕捞出网的瞬间被人发现了，这让便衣巡捕们很是垂头丧气，顺天府尹卫既齐不敢松懈，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到皇上跟前。
康熙面沉如水。
他万万没想到胤禟几个居然会碰巧遇到这种事，还险些抓出一条大鱼？将胤禟、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唤来好好询问了一同，康熙也对这三人产生了怀疑。
“巡捕们没有跟上？”
“啊……和那青年男子碰头的是两名练家子，便衣巡捕被他们发现了。”康熙沉声说道。
胤禟歪了歪脑袋。
他抬眸看向顺天府尹卫既齐：“卫大人，听说那名青年男子很是唾弃新式发明的东西？”
“回禀九阿哥，的确如此。”
顺天府尹卫既齐按着便衣巡捕们的话语说道：“凡是路过相关的店铺商家，他都要讽刺一二才走。”
“唔……那让城门官注意下？重点排查使用两轮马车进出京城的人。”
打从四轮马车流行起来以后，京城里宗室王府亦或是商人大多都换成了四轮的，但是因为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依然使用两轮马车的人也不算少。
这个想法倒是独特。
不过还有漏洞……康熙轻笑一声：“若是他们坚决躲在旧城区怎么办？”
胤禟嘿嘿一笑。
他与胤佑胤禩交换了个眼神，七阿哥胤佑拱手说道：“回禀汗阿玛，不如对旧城区来一个摸底排查？”
“何为摸底排查？”
“旧城区因为人口数量多，外来人员繁杂，胡同弄堂狭窄交错，常出现火灾无法及时救助的问题。”
八阿哥胤禩接着开口：“这一片旧城区已经成了北京城上的一个伤口，咱们可以借着重建旧城区的名义，按户对人口进行排查一番。”
他耸了耸肩膀：“如今福利房已经在京城里引发了不少轰动，若是以这个为理由怕不是真正的老百姓要求着咱们进去普查呢！”
至于不愿意的。
那当然就是有问题的喽！如果是寄宿在百姓家中的，那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早早从京城里离开，而离开的时候城门官就会排查。
康熙抚掌大笑：“好！好！”
他赞誉的看了看三个儿子，尤其是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两人在督建火车之事上也出力不小，这一回想法敏锐超乎他的想象。
康熙挨个揉了揉头。
比起胤禟的淡定，胤佑和胤禩脸蛋上顿时泛起了红晕，心中雀跃不已。
他的目光又转向卫既齐：“你与裕亲王福全，九门提督费扬古一起，三批人手一起对旧城区的民居展开调查。”
改造旧城区的消息一经传出，登时迎来老百姓们的一阵欢呼。要知道因为胡同狭小紧凑，就是公共厕所和垃圾站都无法安置在其中，较远的路程加上很难改善的地下道环境，以至于在京城别的城区难以闻到的粪水臭味依然缭绕到旧城区的住家身上。
现在京城里都开始流传一句话：“东富西贵南贫北贱，旧城区爷们有尿臭。”
足以见其他地方对旧城区的不待见。改造旧城区的消息是所有老百姓翘首以盼的大好事。
他们一个个敞开大门。
老百姓们争先恐后的迎接官兵们进入自家屋子登记住宅面积，统计普查人口信息资料。
过度热情以至于九门提督费扬古不得不急派八旗军营的官兵来维持秩序。
这般的热闹之下一些反应冷漠，甚至疑似荒废的住宅很快显露出来。
几名衙役用力敲着一扇大门。
许久里面却是没有任何声响传出，衙役们若有所思的停下手，领头人转头乐呵呵的笑道：“这里是无人住的？”
“奇怪了？这里有人住的吧？”
“晚上我还见着点着烛火呢！”
“是谁家的？叫什么名字？”
“这……这我就不知道的，钱时嫂子您知道吗？”
探头出来的妇人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里面的人呢！”
衙役们相视一眼。
他们细细在本子上登记好位置，又开始敲起下一户人家的大门。
如果衙役慢上一步，他们或许会看到院子树木后一闪而过的衣袍痕迹。
“鞑子皇帝发现咱们的踪迹了。”
“赶紧走——立马就走！”为首的中年男子若是便衣巡捕看见，一眼就会认出是昨日见着的练家子。
“可是这里的地道……”
“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快走！迟了指不定咱们就走不了了。”中年人催促着诸人，同时忍不住埋怨的瞥了眼那青年公子哥。
要不是他对着一堆新式发明大放厥词，哪里会这么容易招惹来鞑子官兵？可恶！不过是个冒牌货还敢……
中年人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等到大业成了还要你这等废物做什么？偏偏周遭还有兄弟们在场，中年人再是恼火也不得不拉下脸，堆着笑上前催促：“朱公子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公子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在中年人的带领下走到后罩门，几名练家子正紧张地望着外面的风声，等到朱公子掩着口鼻走入地道，他们才咚的一声将木板合上。
和中年人预想的一样。
当天晚上，由裕亲王福全亲自带领官兵守卫在旧城区外，九门提督费扬古在白日那几名衙役的指点下带人潜入这几户无人的居所。
查到这一户的时候调查让人大惊失色。无论是隐隐约约的脚印，亦或是后罩房里发现的暗道都让九门提督费扬古心生不祥的预感。
顺着暗道而下，费扬古细细观察着四周：通道里静悄悄的，除了一行人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通道足以让成年人站立前进，向前走一段路还能看到不少岔口。
这条暗道到底存在多久？
无人知道。
九门提督费扬古冷汗直冒。
他立即回转身将此事告知在外的裕亲王福全。
在京城地下居然还有如蜘蛛网一般的密道存在？事态紧急，裕亲王福全第一时间赶赴宫中。
睡梦中的康熙被惊醒。
披着一身长袍的他颇为不悦，但听闻是裕亲王福全求见后面色略微一变。等听完裕亲王福全的禀告后，康熙整张脸都黑了：“确定没有人……？”
“回禀皇上，或许是早上打草惊蛇，已无人在其中逗留。”裕亲王福全低声回答。
康熙脸色阴晴不定的。
一开始只想将那几人逼出来，却没想到反而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溜掉。
更没想到居然会发现地道！
康熙心中烦躁，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地道的通向，又明白在半夜大肆挖掘怕不是引来他人非议。
康熙指尖敲击着御案。
他抬眸吩咐裕亲王福全：“明日一早就开始驱散周遭百姓，借着改造旧城区的项目，将这地道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第二天旧城区的老百姓们就欢天喜地的开始搬家。他们被挪至临时住所，等到福利房陆续建成后就可以逐一搬迁进去。
也有人抱怨为何要提早搬家，但是谁让临时住所也比旧城区的老房子要舒服得多，没两天这样的话语便消声灭迹了。
唯有一些有见识的人发现京城里风声鹤鸣，颇有些风雨欲来之势。
原因自然是关于地道的查探。
御前侍卫们细细顺着暗道调查，主路出口是京城外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庙宇。
而分支岔口就太多了。
这些分叉口大多被废土填埋，但是细细查看下依然能看出填埋废土和周遭的区别。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下，很快顺着痕迹挖掘出了不长不短的距离。
负责地下水道改造的官员翻看着图纸，示意挖掘的官兵停下动作：“裕亲王爷，再下去就会接触到地下管道了。”
裕亲王福全在地底已经呆了小半个月，陆陆续续挖掘发现的地道规模之大让人毛骨悚然。
更恐怖的是如此大的工程竟然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若是真被他们造完，怕不是藏了数百号人都无法发现！
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
裕亲王福全苦着脸再次抱着资料赶回紫禁城。
康熙面无表情的盯着探测一遍画出来的简略地道图，聚在旁边的还有太子胤礽、发现青年公子哥不对劲的胤禟、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
原本想要捞到一条大鱼。
没想到……这鱼大得快要让人噎住了！胤禟三个偷偷交换着眼神，目光在这夸张的地道上流转不已。
“这些分叉口的目的地？”
“回禀皇上……因为再过去的地方就是下水管道改造的路线，所以无法再往过去挖掘了。”裕亲王福全小心翼翼的回答。
康熙盯着地图陷入沉思。
胤禟凑过来看了好几眼，紧接着他轻咦了一声。在裕亲王福全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将京城地图和地道图合在一起。
两张纸被他高高举起。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胤禟又小跑到窗边，拉着帷帘透过阳光看着。
裕亲王福全抬头看去。
在阳光照射之中，两张纸逐渐合二为一，顺着地道图所指的各个方向看去……
裕亲王福全瞳孔骤然紧缩。
被废土填充的方向隐隐指向户部、兵部库房，最新的一条地道甚至通往研究所。
康熙也看到了这一幕。
熊熊的怒火在康熙眼底燃起，他双眼血红，手掌握成拳用力捶打在桌面上：“好！好啊！”
想也知道里面的人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要不是因为改造京城让他们停下动作，只怕是自家的京城整个儿都要被这些逆贼给掀翻了。
康熙大发雷霆。
偏偏里面的人早已跑了个干干净净，竟是无人能承受康熙滔天怒火。
抬眸看向早已跪倒在地不敢说话的裕亲王福全，康熙硬是将所有的怒火咽下，他调整着呼吸，良久恢复冷静后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定要将这一行人抓捕——”
康熙话音还未落下。
外面一名小太监急急而入：“皇上！九门提督费扬古大人求见！”
“传他进来！”
“是！”
九门提督费扬古进来的同时，后面还跟着两名一脸懵的小太监，他们小心翼翼的抬着一块床板走进殿内。
“这是……？”
“奴才给皇上请安。”费扬古面色严肃：“这是奴才等人拆掉宅院时发现的。”
“……床板。”
“不！皇上请安。”费扬古一手用力，猛地将整块床板翻了一个面。在床板的角落里，刻在角落里的七个大字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苏州城，五通神祠。
划刻的痕迹凌乱，看得出来留下印记的人怕是着急慌忙中落下来的。
康熙微微色变：“这是……？”
费扬古又补充道：“皇上，调查期间此宅院的所有东西都是由奴才和裕亲王爷的亲信看管，绝无意外。奴才……觉得，这或许是其中有人留下来的。”
裕亲王福全却是皱了眉。
他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他们留下来诈一诈我们的。”
胤禟、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面面相窥。三人的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和想法，随即面色大变。
“汗阿玛……”胤禟惊呼一声。
他和七哥八哥交换着眼神，一咬牙脱口而出：“难不成那名青年公子哥……是故意的？”
“故意的？”
“没错啊，汗阿玛！”八阿哥胤禩补充道：“现在想来明明是在京城里，这人却表现得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还敢对一堆朝廷开设的店铺吐口水唾沫。”
“没错。”九门提督费扬古眼中一喜：“皇上，这不像是想要隐藏踪迹的人所为。可若是他一开始想的就是让人发现，所以才不加掩饰呢？”
按着这个思路往下思考。
在场众人感觉背后的冷汗一层层沁出来。要发生什么事以至于这名青年公子哥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透露消息，加上京城地道的规模……越想越是不敢往下细想。
康熙一边发旨令江宁织造曹寅和苏州织造李煦查访苏州城周遭诸事，吩咐他们严守秘密，避免他人察觉，另一边加快对整个京城的人口普查、城区改革，势必将隐藏在里面的脏污之处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还别说不止是地道，在对一些胡同整顿时或是藏了尸骨的地窖，或是贩卖人口的黑场又亦或是倭人、罗刹国人以及西班牙人未经允许停留的地方。
明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底下却是乱做这样，顺天府尹卫既齐被康熙斥责了一通又一通，要不是素行良好怕不是要被直接罢官了。
这一通接着一通的事情发生，康熙的心情一路下滑，直到沉寂许久的后宫传来好消息才让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毓庆宫太子妃诞下了一位小格格。
康熙可惜了一瞬，又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即使不是康熙期待的小阿哥，也让他面庞上褪下了冷峻的面具，特意让太子跟着自己去坤宁宫里上了香，将此事告诉给仁孝皇后。
他拍了拍胤礽的肩膀：“这时间转眼间就过了那么多年，连你啊……都是当阿玛的人了。”
太子胤礽望着额娘的画像。
画像里的额娘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眼睛注视着自己和汗阿玛，他闭上双眼喃喃着。
至于康熙询问他在说什么，胤礽捂住嘴连蹦带跳的往外走：“这是儿臣和额娘的秘密！”
“……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还蹦蹦跳跳的。”康熙哑然失笑，走到坤宁宫的大门口往后望去。
画像上的仁孝皇后温柔地看着他。
康熙眼圈红了红，声音暗哑：“……朕和你约定好了的。”
一阵微风轻轻吹佛在康熙的脸上，仿佛是仁孝皇后的回答一样。他目光怔愣停留在画像上许久，紧接着转身匆匆离去。
太子妃诞下小格格的一个月后。
大阿哥府里也传来好消息：大福晋诞下了一位小阿哥，也就是皇上的皇长孙。
此时的宫妃正在承乾宫里闲聊。
听闻这个好消息，所有宫妃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惠妃。
若是过去惠妃定然狂喜不已，自持拥有了和太子比拼的宝剑，而如今她却是荣辱不惊，只是言笑晏晏的应了声，随即嘱咐嬷嬷赏赐大福晋。
硬要说的话。
还是佟皇贵妃的反应更热情一些呢！她急急站起身，满脸喜色的说道：“走走走！这个好消息咱们可得第一时间告诉太皇太后！”
两条消息让宁寿宫里欢腾一片。
等到小阿哥满月一过，两位小主子齐刷刷的送入宁寿宫。
太皇太后精神气十足。
她倚靠在靠枕之上，左看看雪白粉嫩的小格格，右看看咧嘴笑的小阿哥，整颗心都如同融化了一般。
太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
一手抱着一个力气怎么都舍不得给其他人，倒是弄得胤禟眼红的扑上去：“乌库玛嬷抱抱孙儿嘛！”
“侄子侄女都有了，还净是会撒娇！”太皇太后这才将两个小玄孙送到旁人手里，搂着胤禟笑作一团。
可这欢喜的日子没有几天。
或许是见到了两个玄孙让太皇太后再也没了遗憾，等到十二月初太皇太后再次病倒了，而这一回的病情来势汹汹，就连太医院院使秦太医也只有摇头的份。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
黑沉沉的乌云低垂在京城的上方，白日宛如半夜般见不到一丝阳光，沉甸甸的压在胤禟的心头。
上书房里几名阿哥都是心不在焉翻看着面前的各色资料，上书房如今说是读书倒不如成了阿哥们交流说话之处。
只不过今日的上书房沉寂得异常骇人。所有阿哥的心思不在面前的资料上，全部都飘到了宁寿宫里——太皇太后已经连着三日没有苏醒了。
如今所有的太医都汇聚在一堂为太皇太后诊治，佟皇贵妃带着宫妃们彻夜抄写佛经为太皇太后祈福，就连康熙也选择了罢朝。
室外狂风骤起，将上书房的窗户吹得咣当咣当作响。胤禟勉强打起精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课本上，可下一秒天边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于此同时魏珠推门而入，大声疾呼着：“阿哥们！诸位阿哥们！太皇太后醒了！皇上请诸位阿哥到宁寿宫去！”
胤禟腾地起身。
他的动作太快，在身后的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胤禟没顾得上其他兄弟的反应，他拔腿就冲出了上书房，随即其余阿哥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站起身，撒开腿往外冲去。
胤禟直直冲入宁寿宫寝殿。
他连向康熙皇太后等人请安的念头都无，将目光直接投向床榻上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无力地倚在暗金色靠枕之中，脸色枯黄，唯独一双眼睛里神采奕奕，含着笑意望着皇太后和康熙。
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她吃力地抬头，目光恰好和胤禟对视上。
胤禟心中一动。
或许可能性很低，但是或许呢……？显而易见阿哥们的想法都和胤禟一般，所有人齐刷刷的将视线转向面色沉重的秦太医。
秦太医压力很大。
面对康熙和诸位阿哥焦急的目光，他站起身，随即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无能为力……太皇太后……已是，已是回光返照。”
康熙浑身都在发抖。
胤禟呜咽一声，他小跑到太皇太后的床边，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他哑着声音喊着：“乌库玛嬷……”
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微抬了下。
她温柔地看着胤禟，吃力的伸手探向胤禟。胤禟赶紧双膝跪在地上，自发自愿的将脑袋凑在太皇太后的手心里。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强自忍住呜咽出声。
太皇太后的手冰凉凉的。
她光是摸摸胤禟脑袋似乎就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一座破风车一般：“哀家……已经多活了好多年啦！胤禟……胤禟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康熙二十六年的那一回。
她明明已经昏迷却一朝苏醒身体安泰，若是没有胤禟的手段又何尝可能？太皇太后眼睛已经浑浊，即便这样她也一个个看着面前的孙儿们。
每一个每一个。
最后她轻声说：“你们啊……都要好好的，好好的——皇帝，皇帝！”
康熙上前几步。
他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伸手将太皇太后拥入怀中。康熙捂住太皇太后冰冷的双手，颤声喊着：“皇玛嬷，孙儿在。”
“哀家……哀家……哀家为你骄傲，玄烨。”太皇太后摩挲着康熙的脸。
回光返照之后便是油尽灯枯。
对皇帝所说的话似乎已经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太皇太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唯有喘着气看着每一个孩子，最终在康熙的怀抱中阖上双眼。
“皇玛嬷！！！”
“乌库玛嬷！！！”
“皇额娘——！”
宁寿宫里哭喊声骤然响起。
乌云翻滚，似乎连天地都在为太皇太后的去世悼念，一时间雷鸣电闪，暴雨如注。
身经三朝，扶持两位皇帝，教导康熙长大成人的太皇太后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人生，时年八十岁。

第288章
太皇太后的去世对康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双眼赤红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般的现实, 双手紧紧撑在床铺上不愿意让宫人为太皇太后打理后事。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在此刻一直以来温温柔柔，除去应和太皇太后话语，鲜少说话的皇太后站了出来。
她悲寂的拉着康熙。
望着康熙满是悲痛的双眸, 皇太后沙哑着声音说道：“皇帝！皇额娘一直视你为骄傲，一直认定你能将整个大清带向辉煌, 你……想让皇额娘失望吗？”
要说悲伤皇太后又哪里比康熙少？
年幼入宫，入宫便失宠，若不是有太皇太后的照看她早就如同废后一般彻底消失, 去世之后连皇陵也不见其踪迹。
康熙深深看着皇太后。
两人眼中的悲痛仿佛产生了共鸣，他禁不住抱住皇太后哀嚎着：“皇额娘——！”
即使哭了出来, 依然也不能挥去康熙的悲恸。罢朝五日不说，更是打算要为太皇太后服孝三年。
这可是吓坏了朝中宗室大臣。
听闻此事的宗室朝臣们一骨碌的滚下床铺，连滚带爬的赶往宫中, 豁出性命也要请皇上收回成令。
在百般请求之下，康熙不情不愿的收回打算, 以清制‘以日代月’替太皇太后守孝二十七天。
倒是除去年幼是十一阿哥到十四阿哥以外，太子以及其他阿哥日日素斋不停，决定要为太皇太后守孝一年。
东暖阁中。
康熙哑着声音询问：“……胤礽几个真的日日吃得是素斋？”
梁九功恭恭敬敬的应是。
自打从太皇太后逝去以后皇上的心情就是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现在甚至连诸位阿哥的动作都有所怀疑。
梁九功看着皇上的神情尚好，他赶紧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奴才还听说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想为太皇太后服丧吃素斋的, 不过九阿哥说小阿哥们年幼, 怕是长时间吃素斋对身体不好将他们劝了回去，还叮嘱阿哥所的嬷嬷太监盯着四位小主子吃饭呢！”
康熙面上表情柔和了些。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一几个又比他小得了几岁？怕他们生长不好倒是不怕自己长不高？”
说是责备口气却很是柔和。
康熙站起身带着梁九功去宁寿宫佛堂走了一遭。阿哥们亲手写的佛经高高叠起，每一本都是字迹端正，绝无偷懒的嫌疑。
还记得几个小的最厌恶罚抄。
每次抄书都是哀叫连连亦或是打着主意偷懒，可这枯燥乏味的抄写佛经中，却没有任何人说出一句怨言……
倒是自己最近在想什么啊……
康熙望着镜子里的头发, 发梢已经没了过去的乌黑油亮，里面夹杂着几根斑白的发丝。
太皇太后走了。
朕老了，再下去就是他们的时代了。
前些日子的心烦意乱转瞬即逝。
梁九功一头雾水的望着康熙脚步轻快地离开佛堂，回到东暖阁里便使人招来翰林院一众官员。
康熙端坐上首。
在翰林院官员疑问的目光中款款说起自己与太皇太后的深厚感情：“……若无太皇太后，朕断不能有今日。”
一干翰林院官员连连点头附和着。
等退出东暖阁后，他们面面相窥禁不住有些疑惑。
翰林院侍读徐倬试探着开口：“是孝庄皇太后的祭典还不够稳妥？咱们要不要回头再写一遍？琢磨琢磨？”
翰林院侍讲张榕端摇了摇头：“徐兄，依弟所见怕是……其他的打算？”
“……？张兄请说？”
“太子殿下并几位阿哥代皇上服孝一年，而大阿哥、三阿哥都已成婚，四阿哥五阿哥的婚期也是将近，或许是想借此为诸位阿哥封爵？”
大阿哥出宫多年都是个光头阿哥。
眼看着三阿哥即将搬出宫，四阿哥五阿哥都是要结婚的年纪，难不成也一直挂着光头阿哥的名头？
众人若是所思。
他们禁不住一个两个点了点头：“皇上的意思是让咱们上书夸赞夸赞太子殿下与诸位阿哥？”
翰林院侍讲张榕端：“没错！”
身为朝臣，真不会揣测皇上心思的早就没了踪迹，一经提点诸人皆是恍然大悟，急急忙忙的回头就开始准备起赞文。
翰林院官员那都是笔杆子上的精英，如何不着痕迹的寻着皇上的痒痒处搔一搔，那简直就是本能好不好？
他们非但写得花团锦簇，文采斐然，更是轮番儿将每位阿哥夸赞一遍——每个人说得内容还不带重复的。
大朝会当天。
一干满臣一脸迷糊的看着翰林院官员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
这是要干啥？
朝堂里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大事吗？等到翰林院官员轮番念起折子，更是把诸多宗室朝臣雷得外焦里嫩。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或许咱们是在做梦？宗室朝臣们伸手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哎呦我的娘喂！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险些跳出去，可是耳朵边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失。
这TM真的是现实啊！
咱们又不是没文化的人，你这话写得再是行云流水，辞藻华丽，可架不住‘狗腿’两个大字都浮现在表面了好不好？
看着滔滔不绝念出各种马屁话的翰林院官员们，满朝文武一个个眼眸深处都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大字。
说！你们还是言辞犀利的翰林院官员吗？怕不是偷偷被妖魔鬼怪替换了吧？
更古怪的是皇上的反应。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上最为厌烦这种马屁话？
可现在你看看！你看看！
皇上分明听得乐呵呵笑嘻嘻，看起来心情无限好。
满朝文武：……
我们要抗议！这是差别！差别待遇！
康熙和颜悦色的抚摸着胡须。
瞧瞧翰林院的官员们多会说啊，他的胡须一翘一翘的，好不容易才压住想要溢出的笑容。今日算得上太皇太后去世后他心情颇为舒畅的一日了。
满朝文武：……
他们已经麻了，脸上表情也彻底裂开了。望着念得意犹未尽的翰林院官员们，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掉下来都可以炒菜了。
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皇上龙颜大悦，将这些拍马屁的官员挨个夸赞了一遍。他们露出一双死鱼眼听着皇上感叹太子以及阿哥们的懂事孝顺，他们……
要说拍马屁他们能弱过谁？
第二天起层出不穷的夸赞折子如雪花般飞到康熙的御案上，太子胤礽被抓去批阅奏折时看到这一堆一堆明着暗着将他们兄弟翻来覆去夸赞的折子，一张脸比火烧还要烫。
“汗阿玛……您让诸位大人做这是做什么？儿臣们只是对乌库玛嬷一份孝心，根本用不着这般的夸赞。”
“傻孩子。”
康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大哥在宫外几年了还没个爵位，还有你四弟五弟，等明年后年都是要成亲的年纪，朕只是给他们立一立声名罢了。”
“当然。”康熙生怕胤礽心情不好，笑眯眯的补充一句：“等你和太子妃生出小阿哥，朕就封他为皇太孙。”
胤礽：……
还皇太孙呢？这馅饼他看着都懒得咬。
既然是为了兄弟们的爵位做准备，胤礽也无话可说，只得装作没见着这堆险些要把他们兄弟吹到天上去的折子，顺带一提他把夸兄弟特别离谱的折子收集到一边。
要羞耻大家不得一起羞耻才是？
太子胤礽的操作一应落在康熙眼中，倒是让他禁不住轻笑一声。
自己前些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即便朕这个时候走了，想来太子也会领着兄弟们治理好大清的。
因太皇太后去世而蒙上阴霾的紫禁城，随着朝臣们稀奇古怪的奏折逐渐褪去。
康熙三十三年的万寿节当日。
这个日子或将被记载在历史上，这一天也是大清铁路开放日。
从今日开始建造了两年半之久的京奉铁路正式向普通百姓并商贩开放售票乘坐。
开放站包括天津站、榆关站、奉天站、黑龙江站等，同时康熙在宴会上宣布四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火车建设。
火车二期工程涉及张家口站、阳高站、包头站等……争取分段开通，四年内完成所有项目。三期工程将针对江南乃至福建广东，同样争取分段开通，五年内完全铺设开通。要求整个铁轨建设十年内达到大清领域中连贯通车。
第二件事是关于船舶建设。
由天津港正式开始测试检验军舰，将在三年内建设多支海洋军舰，拱卫海域防止海盗的同时，协助商行进行海外行商。
第三件事是关于新一代稻种。
经过三年多的研究，新一代稻种已经可以达成亩产翻倍的效果，将正式推广到天下各处。
而最后一件大事则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存在——关于‘电’的应用。起初是因为火车时间、班次如何联络不同的站点而提出信号灯的想法——手动信号灯制作出来那能不能有自动信号灯？
谁也不曾想到竟然有人会疯狂到使用电力来操作——当所有人看到成果时，别说是研究员们，就是胤禟也快发狂了。
电力啊电力啊电力啊！
他根本没想这么快的速度推行出来，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真的想到并尝试着去做。
曾经被认为是雷公电母，神灵才能使用的力量在一夕之间被拉入凡间。更让百姓们震惊的是，在圣旨上写明了研究员的身份，册封其为敬颖郡主——研究出此物的人居然是一名女子。
她的名字是赫舍里宝珠。

第289章
赫舍里……宝珠？
寻常百姓自然不知道她是哪一号人物, 但是非皇室宗室出身得封郡主的怕不是天下第一人。
关于敬颖郡主的传闻大肆在京城里流传起来，因此得封郡主这‘电’的应用到底指的是什么？朝廷虽然尚未揭晓，但是讨论的老百姓们都觉得这定然和火车一般是前无古人的创举。
百姓们叽叽呱呱聊着, 却不知道这道圣旨像是在八旗里砸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赫舍里宝珠？
赫舍里宝珠！
这名字是八旗人家里可是赫赫有名好不好？尚在朝会上文武百官的目光就控制不住的往后飘去——敬颖郡主之父户部员外郎和寿已经两眼发直，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好半响才连滚带爬的扑出队伍：“奴才，奴才谢主隆恩！”
员外郎不过是从五品。
平日连小朝会都不能来, 大朝会也是个镶边角色的户部员外郎和寿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康熙叫了起。
他对于员外郎和寿态度很是满意：“员外郎和寿教女有方, 敦厚性善, 为官十余年载鞠躬尽瘁, 朕心甚慰。特擢升三级使用，晋右佥都御史衔。”
户部员外郎和寿, 不！
右佥都御史和寿愣了一瞬，紧接着眼角润湿，声音哽咽：“奴才, 奴才谢主隆恩！”
朝中一片哗然。
要不是架着皇上还高坐在上方, 怕不是都要激烈争执起来。
从五品到正四品。
而且右佥都御史和寿这是入了皇上的眼, 怕不是日后步步高升？这官职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突如其来一跃而上的右佥都御史和寿顿时引发了所有人的讨论。
当然领侍卫内大臣常海险些乐晕了过去——当初帮敬颖郡主出头的是谁？自己！帮赫舍里和寿去佟佳府上砸门的是谁？自己！
虽然自己和右佥都御史和寿不过是远方亲戚, 但是这关系却是比亲近之人还要好上许多。赫舍里和寿升职，他也是脸上沾光啊！
好不容易等到下朝。
待皇上离去, 满朝文武百官迫不及待一拥而上，瞬时间就将户部员外郎和寿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欣羡恭喜者、溜须拍马者，亦或是嫉妒心重，不阴不阳刺上两句者，都是数不甚数。
右佥都御史和寿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逃脱同僚的包围，又与关系亲近的几位朝臣约了时间好好庆祝一番, 赶紧赶慢欢天喜地的赶回府里去。
若说朝臣中只有部分清楚赫舍里宝珠之事，可这女眷里面便是人人皆知。
等贴在城门通告栏的消息送回府里，再等老爷们下朝那么一唠叨，一时间八旗人家家家户户都是闹翻天了。
赫舍里宝珠？
这不就是隆科多的下堂妻吗？
这个世道总是对女性充满了偏见。
在所有人的心里女子应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做一个贤妻良母才对。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隆科多宠妾灭妻，也知道隆科多之母给赫舍里宝珠倒脏水的事情。
等到风头一过去，再也没人记得隆科多等人做过的事情，只认为赫舍里宝珠是被休弃下堂的，在女眷们嘴里的名气也彻底跌进了污泥之中。
仿佛没有得到丈夫宠爱是她的错。
仿佛害得隆科多居留在家，老夫人大赫舍里氏久居祠堂的人也是她的错。
总有些自以为看透，自持辈分的人在各种场合款款而谈：“身为女子就应该顺从专一、恒久事夫，哪里把家事抖在外面说的？连个妾室都管不住，也难怪老夫人对她不满意！既然被休弃回家了，要本福晋说赫舍里府也应该早早下了决断送去尼姑庵，别碍着自家其他姑娘才对！”
话说话外都是指赫舍里和寿夫妇两人不会教子才闹出这般的笑话，当场将和寿之妻当场破口大骂，没了风度二字。
这架势可是让人目瞪口呆。
更令人震惊的是右佥都御史和寿的态度。赫舍里和寿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上一回的户部案内能干干净净的脱身，足以见他秉性高洁，品德正直。
可就这么一个人，在这件事上没有松过嘴。敢背地里说闲话的，他就敢指着对方丈夫的鼻子骂；敢当着自己面嘲讽的，他就敢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一顿不够两顿，两顿不够三四顿！
直打骂到没有人再敢提起宝珠之事为止。
这也不过是明面上。
私底下赫舍里和寿一家的名声早就彻底完蛋了，有人甚至暗暗称呼他为咬着人不放的疯犬。
唯独让夫妇两人安心的是，赫舍里宝珠居住在宁寿宫里，又与诸位公主作伴，并不清楚外面传道的流言蜚语。
等到赫舍里宝珠跑去研究所学习的事情传到夫妇两人的耳中，他们除去抱头痛哭以外，却没了别的法子。
反正女儿在他人眼里已经是等着去尼姑庵的人了，倒不如让她能在外面自由快乐的生活多久就多久吧。
和寿之妻忍不住捂住嘴落下眼泪。
长子菩萨保和妻子张佳氏满脸笑容，喜不胜喜。
前者是欢喜妹妹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而后者是庆幸自己没在公婆丈夫面前抱怨过小姑子的不是，还劝着阿玛额娘好几回，否则现在怕不是里外不是人哪里还有这夫婿欢喜公婆高兴的模样。
小夫妻相视一笑。
菩萨保上前一步：“阿玛，额娘！这是大喜事啊！”
“是啊——大喜事！大喜事！”
和寿之妻擦了擦眼角，她眉飞色舞的使着媳妇：“咱们要办一场酒席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这口气憋在肚子里两年了。
和寿之妻恨不得立刻广告天下！
大喜事！当然是大喜事！
第一时间赶来的是媳妇张佳氏的阿玛额娘，为宝珠之事埋怨了赫舍里和寿好几回的他们没了过去的怨念。
尤其是张佳氏的阿玛。
他满脸堆笑的抱住赫舍里和寿：“亲家啊！亲家啊！还是你们看得长远！以前都是我的错，这以后的事情还要多多听听你们的话才是！”
紧接着是纷涌而至的宾客们。
不用发什么请帖，赫舍里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此前嘲讽和寿夫妇教女无方的，如今舔着脸凑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
谁让敬颖郡主是皇上亲口称赞过的？要是这时候还没眼色劲说上闲言碎语，怕不是在京城贵妇人圈里也混不下去了。
赫舍里府里其乐融融。
等到敬颖郡主回府，声势也越发浩荡。
另一边佟佳府里却是一片沉寂。
来往的仆役丫鬟各个愁眉苦脸，偷偷交换着眼神。
赫舍里宝珠有多耀眼，赫舍里府有多喧哗热闹，比对得三爷那就是有多少差劲丢人，整个佟佳府上下都要抬不起头了！
得知此事的隆科多勃然大怒。
他噼里啪啦的砸了一院子的瓷器，院子里伺候的仆役丫鬟也没讨得好，挨了重重几脚踢踹，一瘸一拐的可怜模样让其他院子的仆役心生不忍。
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管事的长嫂瓜尔佳氏。她脸色难看得很，朝着妯娌他塔喇氏抱怨着：“瞧瞧！瞧瞧！当年老夫人把三爷当块宝，把这敬颖郡主当成石头杂草，万万是配不得三爷，现在看来是三爷万万配不得敬颖郡主啊！”
次媳他塔喇氏禁不住点头。
她脸上也满满都是不满：“尤其是现在……啧！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老是疯疯癫癫和发了狂一样，院子的仆役丫鬟……嗬！说出去怕都没人敢信……着实吓人得很！”
长媳瓜尔佳氏禁不住点了点头。
她压低了声音：“大嫂我给爷去了信，回头等爷回来定然要押着他去看看病才是！”
次媳他塔喇氏倒吸了口凉气。
她不敢再提这话，连忙转移话题：“大嫂您说这女学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我瞧着三弟妹……咳咳！敬颖郡主以前除去性格柔顺外也看不出来……”
说性情柔顺还是说得好听。
往难听点说她就是个木讷性子，说话还不中听，也不讨人喜欢的。
妯娌面面相觑。
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欣羡嫉妒：凭什么她能被休弃之后还过得顺风顺水如此滋润？
长媳瓜尔佳氏砸了咂嘴。
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指不定敬颖郡主以前就有大才，却是被压着不让出来罢了。”
次媳他塔喇氏应了声是。
她也学着瓜尔佳氏端起茶盏，用杯盖拨着杯里的浮叶：“是啊，可惜了敬颖郡主，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会怎么想？”
妯娌相视一眼，禁不住轻笑了声。
打从老夫人被关进佛堂以后，两人的生活可是清净舒坦了不少。
可回过神两人又禁不住担忧。
等老夫人出来……她们两个当媳妇的还有活路吗？随着佛堂里日日夜夜的咒骂没有止住过，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眼看着老太爷和老爷们都要回来了……
瓜尔佳氏和他塔喇氏交换着眼神。
关于敬颖郡主的消息很快由着一名送饭茶的婆妇传进了佛堂里，大赫舍里氏彻底傻了眼。
她被关在佛堂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她的宝贝儿子被皇上彻底漠视摒弃，而那该死的贱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郡主？
大赫舍里氏眼冒凶光。
管家几十年的她还留着不少人，满心的愤怒让她忘记平时的蛰伏，一心一意想要把敬颖郡主也拖到污泥里才甘心。
就如同瓜尔佳氏和他塔喇氏想得一样。大赫舍里氏一出手，没过两日京城街头小巷里便传起了敬颖郡主的身份之谜。
一名被休弃（合离）的妇人还能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怕不是……咳咳！
老百姓们挤眉弄眼。
桃色新闻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最吸引人的，一时间京城里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不少老学究蹦了出来当众怒斥着敬颖郡主不守妇道。
对于女子不在后院而抛头露面的不满和鄙夷，京城里的流言蜚语越发兴盛起来的同时，甚至有一些民众跑去游街示威。
大赫舍里氏心中畅快无比。
她似乎看到敬颖郡主被剥夺封号，强行送去京城周遭的尼姑庵里了却终身的场景，难得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
可是事情哪里会像她想得这么简单？很快另一条小道消息掩盖过敬颖郡主的桃色新闻，不少百姓言之凿凿：利用电之事乃是对老天爷的不敬，只怕老天会降罪于民。
不久就有言官得知此事。
几只呆头鹅官员禁不住在朝堂上提了出来。他们面带愤慨，将此事说得惊天动地，没把皇上感动先把自己给感动了。
朝堂里鸦雀无声。
别说康熙嗤之以鼻，就是太子胤礽和阿哥们也是一阵无语，电能有什么作用？真要让你们看见你们非得吓得直接晕过去。
几名固执的官员还在等着答案。
直贝勒胤禔脾气最是暴躁，他双手环胸不耐烦的斥道：“乘坐火车的时候不都见着了吗？”
“……哎？”呆头鹅官员们满脸茫然——这火车不是烧煤的吗？
康熙扶额直叹气。
胤禔嗤笑了一声，他刚想解说下关于电在火车里的功用，立在人群里的胤禟赶紧拉了拉他的袖袍一角：“大哥！”
“现在是在朝会上……叫本阿哥直贝勒！”胤禔低斥了一句。
“哦……”胤禟点了点头。
他故作稚气的抱怨着：“这利用电的器物可是咱们的秘密，怎么能随便说出去呢？”
胤禔愣了愣神。
紧接着他心中一凛，为了噶尔丹的战事已经准备了一年半的时光，就是为了一举将其彻底歼灭。
若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了蛛丝马迹，别说是汗阿玛怪自己，怕是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胤禔立刻闭上了嘴。
几名呆头鹅官员再是愚蠢，也明白自己的问话怕不是涉及某个秘密，一个两个吓得跪倒在地。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沙哈里出列。
他上奏：“回禀皇上，这几位大人乃是事出有因。如今京城里关于敬颖郡主的传闻数不甚数，不能入耳之言论更是……龌龊至极，实乃有损皇室声誉。”
沙哈里名不见经传，为人处事低调，秉性正直不畏强权，乃是康熙难得看重的清官，也是右佥都御史和寿的好友之一。
他的话语登时让右佥都御史和寿面色大变，他和家人心情畅快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想到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是来势汹汹。
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也站出列。
他单膝跪地，声音恳切：“请皇上为敬颖郡主洗刷污名！及时处置这些流言蜚语才是！”
满朝文武：……？
他们神色各异，看着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总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
但是很快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沙哈里有可能是因为与右佥都御史和寿交好而站出来，但是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可能吗？
人尽皆知张玉书是皇帝的亲信心腹！
换言之只怕是皇上早就有了为敬颖郡主洗刷名声的想法，再换言之……敬颖郡主研究出来的东西怕是……
所有人齐刷刷的倒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幕后敢动手的人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而朝堂上暗地里偷偷推动一二的朝臣已经吓得两腿战战，冷汗涔涔而下。
康熙在高处冷冷说道：“爱卿所说没错，此事朕早有所查，费扬古？”
九门提督费扬古站出列。
他神情严肃，声音铿锵有力：“奴才已使人盯上几名煽风点火之徒，如今正在密切跟踪之中。”
朝堂上有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至于流言蜚语……下了朝的胤禟一路跟进东暖阁，殷勤的帮康熙铺开纸，然后抢过梁九功的活计一下一下的磨墨。
康熙刚拿起的笔又被搁回笔架上。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胤禟：“说吧，又想做什么事？”
胤禟讨好的笑了笑：“嘿嘿汗阿玛，关于敬颖郡主的流言儿臣有一些想法。”
康熙摇了摇头：“等源头之人抓捕归案就行了，用不着管其他。”
“汗阿玛这天底下对女子的恶意哪有那么简单消除的？关于电的话还是后面传出来的，前面那些话换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怕不是要上吊自尽以证清白了。”胤禟鼓着脸颊抱怨着。
他期待的看着康熙。
胤禟小声嘀咕着：“汗阿玛，您不能凉了功臣的心啊！”
“……那你想怎么办？”
“那个，就是那个啊！”胤禟搓搓手，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康熙哑然失笑。
眼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又想想敬颖郡主的发明带来的好处。康熙点了点头：“行，朕允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既然是你想的，准备就由你去准备！”
九门提督费扬古和顺天府尹卫既齐忙着在京城里整肃风气。
堪堪一天功夫就足足被了百余人。
其余百姓表面上不敢多说一句话，实则私底下的埋怨声是越来越响。
百姓的情绪就像是弹簧。
朝廷越往下压，百姓的情绪也只是积聚在一起，丝毫没有发泄出来。积蓄得越多，等到爆发时的后果也是越发惊人！
百姓们脚步匆匆。
他们路过城门口告示牌前眼眸里都是压不住的怒火，让坐在酒楼二层往下窥视的几名男子得意非常。
当头的中年人很是眼熟。
若是胤禟几人看见，定然会发现他是地道案里未被抓捕到的犯人之一。
旁边的男人们正在奉承他：“不愧是苍大哥！这下子看狗……他们怎么办！”
被称为苍大哥的中年人嘴角噙着笑，他颇为自得的看着沉寂中带着浓重低气压的街道。
苍大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恶意的望向紫禁城的方向：“乱起来吧……！”
苍大哥明白只有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只是他以为自己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侍卫们密切盯梢，只等九门提督费扬古的一声令下就能直接抓捕归案。
这一回盯梢他的可不是寻常衙役，而是侍卫中的精英！
心情大好，自然要喝酒助兴。
他们喊来小二端来上一壶壶白酒，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火辣辣的白酒一杯又一杯的喝下肚子里，让他们大喊一声爽快！
心中得意非常，他们喝得也有点多了，甚至不顾周遭其他客人厌恶的目光，开始玩起行酒令，说些不堪入耳的闲话。
几名客人负气而走。
酒楼里的小二却是罔若未闻，根本不上来劝说两句，而是讨好的冲着离开的客人连连鞠躬赔礼道歉。
包厢里的费扬古冷眼旁观。
坐在他身边的一名侍卫压低了声音：“费扬古大人，咱们要不在他们的酒水里加点东西……？”
看着喝酒的劲道等下铁定直接迷翻，到时候是生是死还不是由着他们说得算？
费扬古扫了他一眼。
他冷笑一声：“他们连着数日都在这间酒家，而现在酒家小二给人道歉也不赶走他们，你说这是为什么？维持好你的人设！”
侍卫后背登时冒了汗。
想起之前抓捕失败的先例，他登时没了刚才大胆的行径。
费扬古谨慎小心。
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到来。
突然间酒楼下闹了起来。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先前满脸阴云密布的百姓们三五成群聚在告示栏前，叽叽喳喳说着话。
“灯会？”
“最近有什么节日？”
“听说是为了展示敬颖郡主的发明。”
百姓们说话的声音一直传到楼上。
甚至于新上楼的几名年轻人也在说起这件事。当头穿着蓝色缎子的年轻人笑着说：“我就说了！当今圣上乃是明主，怎么可能做出随意封赏一个寻常妇人的事情？”
“就是——说到底真要有点桃色咳咳！不如带回宫里嘛，哪里还会有任由她的流言蜚语在外。”
只是这些话在此之前就算有人说，也没人相信。几名年轻人的话让中年男人们很是不满，一名满身腱子肉的男子气势汹汹的站起身，仗着酒气冲上前：“臭小子，胡说八道——”
“昌为！”苍大哥爆喝一声，直把那人的酒气也给吓了出来。他猛地站住身体，拳头差年轻人的脸庞只有一掌的距离，恶狠狠地怒瞪他们一眼，昌为悻悻然的回转身坐到位子里。
周遭的眼神十足诡异。
年轻人们盯着苍大哥一行人很是不善——总觉得这一行人不像是好人啊？
苍大哥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带着一行兄弟匆匆离开酒楼，到了告示板前停滞一瞬。
苍大哥扫了眼告示栏上的内容，随即陷入沉思之中：三天后……京城将不设守夜大办灯会，期间将展览敬颖郡主的发明？
他晒然一笑，对此嗤之以鼻。
苍大哥不以为的抬步就走，没将这灯会放在心上，倒是惦记起不设守夜这件事。
指不定能捞到点好处？
心神不宁的他带着一行兄弟踏上回住所的道路，却没有注意到费扬古等人也跟随着他们走出酒家，更不知道一路上的摊贩行人十有八九都是侍卫装扮而成。
当然现在的苍大哥也不知道。
他有生之年看见阳光的日子只剩下了今天。
三日后。
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悬挂着各色彩灯，提灯赏玩的百姓们没了之前的郁闷，脸上也露出了点点笑意，当然更多的是翘首以盼想要知道敬颖郡主到底发明的是什么？
利用电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随着夜幕降临，花灯一盏一盏被点亮，街头小巷被照得通亮，灿如天明。
尤其是以京城中间的广场上最为热闹兴盛，百姓们围着数米高的灯楼发出啧啧称赞声，再往两侧看去只见火树银花，光彩照人……？
一名百姓眨了眨眼。
他胳膊肘撞了撞身边人：“是我眼睛花了吗？这树上悬着的怎么不像是花灯？”

第290章
你撞撞我, 我撞撞你。
不知不觉之中，先前熙熙攘攘，喧嚣热闹的街头逐渐安静下来, 取代欢呼声的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再低的声音，架不住说话的人实在太多太多。除去尚且不懂事的孩童还在吵闹着要枣儿瓜子糖果，其余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摇摆的树木。
寻常花灯里面点的是蜡烛，为了避免引发火灾, 花灯会被悬挂在屋檐下或者墙壁上, 但是很少有人会将其悬挂在树梢上。
更何况树上的灯光是如此明亮又稳定, 全然没有其余花灯那种随着微风忽闪忽闪的模样。
“老天爷啊……这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了吗？”有人禁不住喃喃着。
没错, 没错！百姓们接二连三的点头，这棵大树上明亮的点点光辉, 是不是就和漫天的繁星一般？
那这么说……
有百姓吞了吞口水，颤声说道：“敬颖郡主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吗？”
骤然间现场一片哗然。
就连受邀来到广场上的右佥都御史和寿都惊呆了。在同僚们震惊的目光中，他脑门上的冷汗直冒：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居然是神女下凡？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跪倒在地, 紧接着欢呼声是一阵比一阵响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能得神女庇护。
这不就更证明皇帝是一代明君吗？所有百姓想到至今为止身边的变化, 呼喊声更是响彻了整个京城。
广场直面的茶馆三楼。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向胤禟：“这就是你的惊喜？”把赫舍里宝珠塑造为神女？
胤禟：……
他也不没想到老百姓们的思路会这么清奇啊！
面对汗阿玛鄙夷的目光, 胤禟心虚得很。他摸了摸鼻子嘀咕了句：“这样瞧着也不错？您看大家都觉得能被神女选中的汗阿玛是一代圣君呢！”
康熙：……呵呵。
他眯着眼睛盯着胤禟：“你夸朕也没用。朕的一生再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小姑娘来抬高。”
胤禟：……
可是指不定敬颖公主以后的名声比您还大？或许会被称呼为电气之母？
胤禟胡思乱想着。
直到康熙身上溢散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胤禟才回过神来。他咳嗽一声, 忙不迭解释道：“现在老百姓们的文化还不够，等到咱们的学校逐渐扩张, 想来啊到时候百姓们就会懂了。”
“朕要的是他们现在就知道。”
“汗阿玛您别急！看！敬颖郡主不就上台了吗？”胤禟赶紧转移话题。
广场中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所有百姓脸上都带着一抹狂热，就在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之中，敬颖郡主赫舍里宝珠一步步踏上高台。
这番的景象也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敬颖郡主心惊胆战，整个身体都僵硬如石，她抬眸望向茶馆二楼冥冥中和胤禟的目光所接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闭上双眼，过去的不甘一幕一幕展现在自己眼前。快乐的童年、失败的婚姻以及……现在敬颖郡主轻轻开口：“请大家静一静。”
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
安静得简直落针可闻, 右佥都御史和寿不安又恐惧，百姓们这般相信女儿，听从女儿的话语……这意味着什么？
他吞了吞口水。
察觉到同僚们不着痕迹飘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右佥都御史和寿面上一片空白，心里疯狂琢磨着要如何请罪，如何保全全家。
敬颖郡主容貌普通。
按着这普通的长相，是应该压不住她身上的朱红色长裙，偏偏她举止高雅大气，眼眸清亮有神，立在中央便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处。
敬颖郡主开口了：“本郡主不是神女，这也不是天赐的星辰，而是电灯。”
下面的百姓们愣了神。
他们睁大了双眼，遥望着莲步轻移细细述说着电灯是何物的敬颖郡主，直直地发着愣。
清脆又柔和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中，大部分百姓都听不懂却也升起了钦佩向往之情，这一刻敬颖郡主的身影在万千灯火的照耀下显得如此高大，让一干年幼的小格格们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小星星。
董鄂格格抓住郭络罗格格的衣袖用力摇晃，她满脸兴奋的喊着：“善静姐姐，善静姐姐！我，本格格也想变成敬颖郡主那样。”
郭络罗格格哭笑不得的挣扎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另一名小格格禁不住叹气：“什么一样不一样，小心回去你额娘说你！”
“有什么好说的。”
“书瑶你真是个小傻瓜！敬颖郡主可是被人休弃的——多不吉利啊！”
小格格郑重的话语一出倒是让周遭同龄的格格们一片恍然。
“我说的变成又不是说这个……”
“都一样啦！反正咱们先去和敬颖郡主学习肯定……没门！”
“可是我记得郡主是和几位公主一起上的女学，公主们都不怕咱们……”董鄂格格还不死心。
剩下的小格格们面面相觑。
她们齐刷刷的摇了摇头：“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
董鄂格格没说过小姐妹们。
倒是郭络罗格格叹了口气：“要是额娘……那时候能有女学什么的就好了。”
郭络罗格格的额娘抑郁而终，即便有外祖父祖母以及舅舅们的疼爱，依然也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
如果那时候能有女学之类，能让额娘转移心思的地方？那应该有多好啊……
郭络罗格格能想到的。
京城里其他人也想到了，一些寡妇或者家中丈夫无用的女人，禁不住诱惑偷偷打探起女学。
可惜的是如今女学仅仅面向公主，而敬颖郡主只是一个特例。众人略有些失望的同时又心生另一个想法。
那敬颖郡主收学生吗？
有门路的人第一时间寻到赫舍里府上来。
右佥都御史和寿和其福晋都是吃过苦头的，对于这些畏畏缩缩，偷偷摸摸来寻自己的妇人或者为女儿寻上门的父母们十分同情，也特意递了信送入宫内。
敬颖郡主摩挲着信件。
她的心不在焉落在四公主瑚图玲阿的眼中：“宝珠姐姐，你是怎么了？”
“四公主。”敬颖郡主打起精神。
她轻声回答：“是阿玛和额娘给奴婢来的信……里面说了一些事情。”
四公主瑚图玲阿兴致勃勃：“是不是宫外的趣事？要本公主怕是你家府里的门槛又要换了吧？”
敬颖郡主半响没回答。
这样子倒是让瑚图玲阿有些奇怪了。她搁下手上的作业，目光转向敬颖郡主手上的信件。
敬颖郡主双手将信送到四公主的面前：“您看看吧。”
瑚图玲阿没有回绝。
她大大方方的打开信件，只翻看了两页眉心已经紧紧锁在一起。
“你阿玛还真是出了个难题。”
“四公主不要多想，奴婢这就回信拒绝。”敬颖郡主也是心中感叹。
看着信件上述说的事情，她禁不住想起自己在佟佳府里那一段惶恐的日子。
可惜这办女学哪里是简单的事情？
四公主瑚图玲阿却和敬颖郡主想得反应截然不同，她噗嗤一声笑：“回绝做什么？”
“哎？”
“实际上本公主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呢！”四公主瑚图玲阿握了握拳头：“宝珠姐姐的事情不正好是个理由吗？”
“咦？”
“宝珠姐姐，本公主这就去寻人！您等着！”
她越想越有操作的空间。
四公主瑚图玲阿站起身，风风火火朝着承乾宫奔去。
独留敬颖郡主傻愣愣的立在原地。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天夜里百姓们望着自己期待而渴望的目光，心里微微颤动。
连四公主都想着可能性呢！
她忍不住坐回位子上，磨着墨汁决定将自己研究电力以来的心得都一一记录下来。
万一以后能出版呢？
敬颖郡主给自己打打气，全幅精神投注在手下。
另一边瑚图玲阿急急奔入翊坤宫，小跑进正殿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下。
这一幕刚好被宜妃看了个正着。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免不得要唠叨一句：“都十五岁的姑娘了，还这么大大咧咧的？”
“儿臣给宜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给诸位母妃请安。”四公主瑚图玲阿知道宜妃是担心自己。
乖巧地给诸多宫妃请安以后，她和胤禟打了个照面。
胤禟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宜妃发呆。
眼看四姐姐来了，他乐呵呵的挪动着屁股让出位子。
四公主瑚图玲阿也不客气。
坐下以后，她揽住宜妃的胳膊亲昵地摇晃了两下：“儿臣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事情也不能走在路上想——哎呦，本宫胡了！”宜妃前面还皱着眉，打算要把四公主好好念上一通，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上的麻将牌就乐了。
她眼前一亮。
宜妃努努嘴，冲着胤禟喊着：“去去去！你坐在本宫身边本宫就输了一个下午！坐你钮钴禄母妃身边去！”
胤禟：……
钮钴禄贵妃棋差一着，眼看着就要获胜居然被宜妃胡了！
她心里那叫做一个不情不愿。
钮钴禄贵妃一边磨磨蹭蹭的交出自己的筹码，一边目光禁不住转向瑚图玲阿。
“好你一个宜妃偏偏占着瑚图玲阿不放。”钮钴禄贵妃抱怨一句，又扭头看着四公主：“来来来，瑚图玲阿还是坐钮钴禄母妃身边好！”
“不不不！坐佟母妃身边。”
“还是坐额娘身边！”
佟皇贵妃和顺嫔也急了。
至于胤禟他是被四人嫌弃来嫌弃去，最后委委屈屈的拖着一个板凳坐在角落里。
可怜、弱小又无助。
瑚图玲阿险些笑出声。
亏得此刻徐嬷嬷进来提醒时间已经不早，四位宫妃才恢复先前矜持的模样。嘱咐宫人将麻将拿下去的同时，宜妃也拉着瑚图玲阿的手腕问起话来：“你刚在想什么心事呢？是不是在想未来的……”
宜妃暧昧一笑。
康熙年前起就已经开始为瑚图玲阿选婿，人选也勾出来了好几个。
瑚图玲阿自然听到过风声。
她闹了个大红脸：“宜额娘，儿臣想得才不是这些不正经的事！”
“怎么不正经了……”
“宜额娘！”
“好好好——不说不说了，那你在想什么？”宜妃赶紧转移话题。
“是宝珠姐姐的事情。”四公主瑚图玲阿刚说了一半就发现四位母妃的眼神都亮了。
“为什么白天晚上都能发光？”
“这电是从闪电里拿来的吗？”
“电灯是怎么运作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问题。
宜妃渴望的看着四公主瑚图玲阿：“什么时候宫里能装上电灯？”
瑚图玲阿：……
宜妃眼巴巴的又补充一句：“等有了电灯，咱们晚上也可以打麻将了！”
这一句话得到了宫妃们的共鸣。
无论是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亦或是顺嫔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胤禟：……

第291章
眼看一儿一女皆是无语凝噎的状态, 宜妃很是不满。她叉着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一儿一女：“你们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胤禟：……？
瑚图玲阿：……？
宜妃一脸严肃：“在你们眼里，我们想要电灯是为什么？”
胤禟眨眨眼，试探着回答：“为了……玩？嗷！”
宜妃在胤禟脑袋上留下一个包。
她把麻将桌拍得梆梆作响：“就这？就这？在你们眼里额娘和诸位母妃就是这样的人？”
顺嫔心直口快：“不是为了玩还是”
没等她说完话，钮钴禄贵妃就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后拖去。
叛徒！不能要了！
瑚图玲阿瞄了眼消失的额娘, 又转头盯着宜额娘看：(个_个)
瞧瞧！额娘都已经坦白从宽了。
宜妃全身心沉浸在演戏之中。她一手捂着心口, 一手擦着眼角轻轻叹了一声：“你想想，打从有麻将起后宫还有宫妃到御花园里去转悠了吗？”
别说是自己不大见得着其他母妃, 就是汗阿玛都快忘记御花园偶遇是什么样的滋味吧？毕竟就算好不容易见上一会, 也是两对四人刚好凑一盘麻将。
你说会不会有人见色弃友？
起初倒是有的，问题一桌麻将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一回跑了下一回十有八九也是轮不到你的。
每天都有的麻将还是千载难逢的皇帝？虽然成年人都想要，但是二选一的情况下大家都选择了麻将。
从此康熙就失了宠。
从此整个后宫变得安详又太平。
胤禟想到佛了的汗阿玛。
他忍不住幽幽长叹一声：“汗阿玛, 如今沉迷政事糊口养家, 哪里有空到御花园和某位母妃谈谈感情。”
简而言之：没有。
宜妃满意的颔首, 她声音激昂：“这不就得了吗？在你们眼里麻将是咱们在玩乐, 事实上麻将是社交是情趣, 是生活中不能缺少的一份子！”
佟皇贵妃：……
钮钴禄贵妃：……
她们咋不知道宜妃这嘴这么会说呢？
看着胤禟和瑚图玲阿都是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两人相视一眼齐刷刷的说道：“自打有麻将起，宫里的姐妹们关系是一日好过一日，小日子一日比一日过得滋润。”
“可这……和电灯有什么关系？”
“……宫妃这么多人, 你们汗阿玛就一个。”佟皇贵妃冲着胤禟眨眨眼：“有了电灯, 咱们几个不就可以晚上也约上一约了吗？”
胤禟：……
钮钴禄贵妃托着脸叹道：“若是咱们屋子里有了电灯，这不就可以迟些再就寝？这烛火晃荡打起麻将来还真是不舒服得很。”
这意思是你们还试过了？
胤禟和瑚图玲阿面面相窥，面对额娘和母妃们的请求他们还能咋滴？孝顺崽子只能应了声：“儿臣保证, 第一时间就为额娘和诸位母妃安排上！”
至于汗阿玛晚上会不会也失宠？
呵呵。身为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宝宝们完全不懂这种事呢亲：）
有了两人的承诺宜妃等人立马心情畅快。宜妃大大方方的一挥手：“瑚图玲阿你不是找胤禟有事吗？赶紧去谈吧。”
用完了就被丢的胤禟：……
四公主瑚图玲阿想起了正事，她连忙拉着胤禟往外走。
一直走到花厅里。
屏退了宫人，瑚图玲阿拉着胤禟的手, 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胤禟……你说在宫外办女学，怎么样？”
胤禟微微一怔。
他上一回就曾提起过这件事，不过却被太子二哥一句胡闹给略了过去。
今日瑚图玲阿突然提起此事。
胤禟心里禁不住又开始思考起来。
这一沉默有点时间。
四公主瑚图玲阿似乎察觉到九弟未说出口的拒绝，眼眸里的光彩都黯淡了不少。
最是开明的胤禟都拒绝，那想要说明汗阿玛乃至朝臣们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瑚图玲阿落双手微微紧握。
她打定主意若是在京城做不到，那等自己嫁到蒙古去她就在蒙古做！
正当瑚图玲阿下定决心，顺势准备扭头就走的时候，回过神的胤禟看着她的模样也笑了：“四姐姐，你干嘛低着头？”
瑚图玲阿下意识的抬起头，恰好和胤禟来了个对视。
胤禟眉眼温和。
他的目光平静，瑚图玲阿混乱复杂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被抹平。
胤禟轻笑一声：“事实上一年半之前我就和太子二哥提出过这个想法。”
瑚图玲阿震惊非常：“哎！？那成功……了吗？”
转瞬间她又回过神来。
若是成功哪里还需要她自己现在来询问？瑚图玲阿眼底闪过一丝晦涩，重新垂下头：“果然……是拒绝了吗？”
就在她情绪低沉的时候，胤禟拍了拍瑚图玲阿的脑袋：“彼时是彼时，而现在是现在。”
胤禟双目烁烁发光：“上一回弟弟我提及时敬颖郡主还不过是出门在外要被夫婿责骂的平凡女子，而如今天下又有谁能遮住她的光彩？”
瑚图玲阿的心逐渐加快了速度。
她喃喃着：“天底下万万千千的女子里又有几个有才能者等着咱们去挖掘？”
即便胤禟知道挖掘出敬颖郡主已是幸运中的幸运，此刻也重重点点头为四公主鼓舞士气：“没错！女子当顶半边天！”
瑚图玲阿眼睛逐渐明亮：“没错！”
这一句话落在太子胤礽的耳中时让他惊愕讶异，落在瑚图玲阿的耳中时却让她突破了桎梏，脑海里的思维欢天喜地的狂奔而出。
是啊……女子孕育生命。
女子抚养幼儿，照顾老人，执掌家务……又何尝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为何一定要被困守在一个世界里？
瑚图玲阿双手紧握成拳，心潮澎湃恨不得第一时间将自己心里的念头吐出来。
不！忍住忍住忍住。
一步步……一步步来！出现一个敬颖郡主是特例，如果出现两个、五个、十个、几十个乃至成千上百个……
又有谁能阻挡女子站起来？
瑚图玲阿激动的看向胤禟，却愣了愣神。紧接着她哭笑不得地揪住胤禟的脸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站在凳子上做什么？”
不然怎么拍得到你的脑袋？
胤禟无辜的眨眨眼，从凳子一跃而下挥舞着小拳头：“咱们去寻汗阿玛！”
两人气势汹汹的站在康熙面前。
太子胤礽自然还记得当初胤禟和自己说过的话，望着敬颖郡主琢磨出来的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他也是无话可说。
男子间有才能者数不甚数。
那这么多被困于室内的女子呢？能脱出世俗见证才华者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康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胤禟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
康熙抬眸看了看这小子，又看看瑚图玲阿，最后看了看太子胤礽。
他总觉得自己的白头发都是被胤禟这个折磨人的家伙折腾出来的。可是偏偏有敬颖郡主这个大胡萝卜挂在面前，康熙居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朕觉得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快？”
康熙和颜悦色的说道：“只怕朕置办天下女学的消息传出去，全天下的百姓不闹翻天才怪。”
胤禟见康熙一副和自己打商量的口吻，登时间心中一喜。
他和瑚图玲阿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个眼神：“汗阿玛，若是一下子置办天下女学当然太过夸张，但是若是针对八旗姑娘，或者是年长未嫁以及寡妇之类的呢？”
康熙很意外的扬了扬眉：“年长未嫁或者寡妇？这不是和奶制品厂招收的女工差不多了？”
要是让八旗勋贵的格格们去当挤奶工，呵呵！怕不是朕的乾清宫立马被弹劾的折子淹没！
康熙觉得胤禟这是在瞎胡闹。
他细细一琢磨，索性大手一挥：“朕看就请敬颖郡主作为女师收取一些八旗贵女先试试？若是成果不错再推行？”
是不是觉得很好？
若是如此倒是上了汗阿玛的当。胤禟拦住兴奋的四姐，鄙夷地抬眸看着汗阿玛。
若是让敬颖郡主作为女师招生，还用得着寻汗阿玛吗？八旗勋贵之女读私塾的还少吗？
看着汗阿玛是给了他们一条比先前好了许多许多的路，实则是把他们的事情全部一概圈在一小块受控制的世界之内，严禁传播开来。
瑚图玲阿受过许久的政治教育。
在胤禟阻止她以后，瑚图玲阿反应过来的同时也心中一冷。她学着胤禟的模样，带着点鄙视和警惕盯着汗阿玛。
康熙的面色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他脸皮很厚，面对儿女们谴责的目光也只是微微一笑，威胁的伸出手。
胤禟的第六感蹦了出来。
总觉得再下去脑袋又要多一个包，他下意识露出狗腿的笑容并试图和康熙讲道理：“汗阿玛，天下读书人千万计，可能成为举子进士又有几人？天下读书人千万计，可研究出电的有过吗？”
康熙沉默不语。
这些道理他能不懂吗？
只是……
女子因愚昧而困守后院，真要开启民智之后……会带来如何的后果？
偏偏敬颖郡主之事在前，康熙居然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敬颖郡主的价值？
一人可抵千万人！康熙几乎可以想象拥有电以后的无数转变。
他越发感觉到头痛。
康熙抬眸看向太子胤礽：“胤礽，你怎么看？”
太子胤礽还记得胤禟曾经断言女子能顶半边天，他当时嗤之以鼻，可这才不过一年半而已，横空出世的敬颖郡主宛若在他脸上打了十余个耳光。
事实证明胤禟是对的。
他闭了闭双眼，沉声开口：“汗阿玛是否担心开启民智，唯恐天下生乱？”
自幼被康熙一手教养长大。
十几年载跟随在康熙身边学习，康熙的心思早就被胤礽摸得透透的。
康熙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肯定的答案。
太子胤礽掌心略有些潮湿。
他不疾不徐，缓缓组织着言语：“汗阿玛，自报纸、学字卡、绘本乃至杂志横空出世，幼年孩童识字率远比前几年要高上一大截。想当年初次发传单宣传种植番薯、土豆时百姓们避之不及，而后宣传玉米、棉花乃至于最新的稻种，却从未说过一句不好。”
康熙、胤禟以及瑚图玲阿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胤礽身上。
他身负沉重的压力。
胤礽垂眸缓缓往下说：“强行逼迫百姓去接受吗？愚昧之人看到电灯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跪拜和磕头。而在敬颖郡主说出电灯的来龙去脉以后，光是京城书坊里关于物理化学基础知识的书籍都已贩卖一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胤礽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康熙：“汗阿玛，一味堵住已经来不及了。既然疏导百姓是疏导，让女子读书又何尝不是一个想法呢？汗阿玛您想想这些年已经变化了多少？”
康熙给他说得怔愣了。
回想一下不过十年不到的时间，这个天下似乎改头换面。
要钱/赈灾的地方少了！
送钱/立碑的商人多了？
互相掐架的朝臣少了！
要不派往海外，要不赶去修路，再不济就退休回家：）
就连后宫宫妃们亲如姐妹了呢！
只要有麻将，皇帝算什么？为大猪蹄子皇帝动心，还不会多搓一轮麻将呢：）
再畅想畅想未来。
指不定别说一日行百里，指不定以后还能千里听音，万里对话也说不定？
康熙原本还有的抵触心逐渐晃动，随即裂开一条条的缝隙。
都做了这么多了？
再多做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心中的大门在一朝轰然倒塌。
康熙能做这么多年的皇帝，又何尝是犹犹豫豫的人？
再抬头看看。
不说两个儿子都是鼓足了劲，就连四公主都已是跃跃欲试的架势。
康熙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准了！”
不就是当年的八旗子弟学校吗？
不就是再来一遍吗！？谁怕谁？
胤禟眉眼舒展欢呼一声。
他又伸出手：“汗阿玛，儿臣还有个想法。”
康熙警惕的盯着他。
胤禟昂首挺胸，把小胸脯拍得梆梆作响：“保准汗阿玛受到的阻力能小许多许多。”
康熙：……
眼见着鱼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咬不咬是个大难题。正当康熙犹豫不决，另一条大鱼胤礽啊呜一口咬上去：“胤禟你有什么想法就别藏着掖着，赶紧说出来！”
胤禟哒哒哒的蹦到太子胤礽耳边嘀咕了两三句。
声音很轻。
任由康熙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窃听也没听清楚胤禟说的内容，唯独看着自家太子的表情从=-=逐渐变成OoO又变成(ΩДΩ)最后变成(艹皿艹 )
良久胤礽拍了拍胤禟的肩膀。
他的眼中满是激动和赞叹：“真不愧是胤禟！”
胤禟嘿嘿奸笑。
他搓着手的戏精模样活像是个佞臣：“都是太子二哥教得很！”
啪！
胤礽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对于胤禟丢过来的锅表示拒绝。
康熙：……
在一旁的瑚图玲阿也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太子二哥和九弟。
两人的好奇心都在一瞬间被吊在半空中，抓耳搔腮恨不得立马让两人说出来。
率先开口的是康熙。
他咳嗽一声：“胤禟，胤礽，你们别藏着掖着，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胤礽沉默一瞬。
他目光古怪的在胤禟身上旋转许久，紧接着恭声回答：“汗阿玛，儿臣想要几个人。”
“……？你说来听听。”
“礼部郎中兴德、工部员外郎陈义晖、翰林院侍讲许平、侍讲雍泰……”胤礽一连报出一连串名字。
康熙脸色僵了僵。
这些个选怎么说呢……说他们才能出众？那自然是算不上出众。
那为什么康熙会如此熟悉呢？
自然是因为这几位官员都是拍马屁的一等一好手，写出来的文章犹如小说一样，是康熙拿来打发闲暇时间的乐趣之一。
拿这些人去办事？
也亏得胤禟和太子想得出来！
康熙满脸黑线。
他的脑海里仿佛浮现出几人光拍马屁啥事不干，最后自己还得顶着儿子们哀怨的目光为他们擦屁股的景象。
指不定到最后两个儿子还得倒打一耙，问问自己怎么会对这几个臣子颇为喜爱，问问吏部如何年年考核让他们低空飞过的。
想到这个结果康熙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面容一肃，热情地推销起别的朝臣：“这几人就算了，朕看翰林院侍读徐倬、侍讲张榕端两人不错，让他们到你这边帮忙吧。”
胤禟和太子胤礽：……
两人同时鄙夷的看着康熙，异口同声的说道：“原来汗阿玛也知道啊！”
康熙：……
这不是他们文章写得挺好看，朕没事也要放松放松心情的嘛！身为皇帝又不能总摸鱼，总得找点乐子对不对？
康熙拉不下脸混迹宫妃之间搓麻将，又找不到能陪自己搓麻将的人选，这不！
翻看戏文杂书也是一种乐趣嘛。
再给杂书外面套上个奏折的壳，任由谁来看朕都是全心全意转职工作的好皇帝……等等！？
康熙悚然一惊：“既然你们知道又为何一定要这几个人？”
胤礽：“额……”
胤禟：“咦……”
两兄弟目光乱飘。
在康熙怒目中胤礽摸了摸鼻子：“汗阿玛……这几位大人写的奏折……咳咳，挺，挺好看的。”
简单来说就是康熙偶尔看看不错，忙碌的时候就丢到请安折子，批阅的人就变成了胤礽。
这看多了胤礽也成了奏折迷。
久而久之胤礽把这几个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康熙脸色忽青忽白的。
不等他说话，胤禟先好奇地朝着胤礽询问：“二哥，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是啊，剧情跌宕起伏，一件小事都能写得各种狗血四溅，虐恋情深。孤有时候看了一半第二天没看到，还觉得心肝肺都被蚂蚁爬一般瘙痒难耐呢！”
“……哎！弟弟我也想看看！”
“下一回要是有，孤就让你过来瞧瞧！”
“好！”
“好什么好，胤礽别带坏你弟弟！”康熙肩膀一塌。
眼看着自己面子里子都被不孝儿子给掀飞了。康熙也只能开口询问：“那你们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往昔咱们赈灾送粮，商贾们捐赠修路，除去立碑以外官员商贾难得听见百姓的感谢，更不用说费尽人力心力的朝廷，还要被骂上一句若不是朝廷官员失德失职怎么会被天谴。研究所里的研究员耗费大量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一经上市还要被人埋怨收费高昂，剥削民脂民膏。”
胤禟所说的皆属事实。
他话锋一转：“这不是吃朝廷的饭，还要砸朝廷的锅吗？儿臣就要扭转他们的想法，让百姓们真心实意感谢朝廷，感谢为他们做出贡献的研究员、官员和商贾——”
“等等，这和这几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胤禟老气横秋的叹气，脸上写着难道汗阿玛您还没想到吗？
康熙：……
他默默地将视线转向起码会说人话的太子胤礽身上。
胤礽笑得如沐春风：“汗阿玛，这几位大人写文章的本事太好了，若是让他们将朝廷的事迹写成书籍传播天下，编成戏剧，汗阿玛！连咱们都能看入迷的书……您觉得到天下会如何？”
只怕会风靡全大清。
没等康熙说话，太子胤礽眉飞色舞，声音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汗阿玛，不仅仅是这一回敬颖郡主的事迹，以往的事迹咱们也可以拿出来好好说一说！比如公厕府尹刘元慧、种稻冠军沈廷文、不惧粪臭张廷瓒、修路能手佟国维……汗阿玛觉得如何？”
康熙：……
种稻冠军沈廷文、修路能手佟国维这两个也就得了，另外两个你确定要写成书？你确定他们不会一起来打死你？
哦你是太子当然不怕。
康熙在内心疯狂吐槽。
“汗阿玛？”
“汗阿玛？”
胤禟和胤礽齐齐喊道。
两双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康熙还能怎么办？朝臣们都被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反正坑的又不是自己，他平静的点了点头：“朕立刻下旨从明日起令他们到詹事府做事。”
后面的事情那都是詹事府想的。
和朕没关系！朕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站在一边的瑚图玲阿叹为观止。
她明白了！她和太子二哥以及九弟差得最多的地方在哪里？不是为政做事上的经验，而是脸皮啊！
顶着一张厚脸皮就能勇闯天涯！
胤禟和太子胤礽绝对想不到，今日几人的对话对瑚图玲阿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更是惠（huo）及（hai）不知多少蒙古百姓。

第292章
张廷瓒。
他出身清官文臣世家, 从其太祖张淳起便是名扬一方的清官明吏。
身为礼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嫡长子，张廷瓒更是自幼饱读诗书，兢兢业业遵循祖辈遗留的传统，品性正直, 端正良善, 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心为国为民以求流芳百世！
他的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果。
一朝制出‘化肥’之物, 让他名扬研究所, 威震满朝文武，见者立马退离三米之外，就连亲娘都不敢靠近他。
若是张廷瓒换成一件陈旧衣裳走上街头，立马能混进乞丐堆里不说。只怕乞丐们都要望而落泪, 将馒头包子递给这位在粪池里过活过的同伴。
惨！惨！惨！
面对这妻（luo）离（huang）子（er）散（tao）的悲惨局面, 张廷瓒依然面容淡定平静, 决定将自己的终身都投入到化肥事业之中, 争做这化肥第一人——个鬼啊！
张廷瓒双手颤抖。
他捧着报纸, 盯着上面刊登的这篇文章只觉得肠胃翻天搅地，令他几欲吐血。
书写文章的作者文采极佳。
他细致描述着张廷瓒不惧粪臭，身先士卒，即使被家人亲眷朋友背弃斥责以及反对下依然没有放弃的英勇事迹。
里面描述了他沉浸在粪事之中, 被亲人家人鄙夷不信, 频频失败受同僚百姓嘲讽，却依然坚持着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在失败面前倒下再爬起, 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让阅读者无一不为此动容。
当然张廷瓒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经过万般磨砺，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成长的张廷瓒终于迎来了胜利女神的拥抱。
他制造出让百姓们的亩产节节攀升的‘金坷垃’，并在制造成功之后不求成名, 毅然拒绝了皇上的招揽，重新回到研究所里钻研工作。
而他的梦想是如此的简单。
张廷瓒只是一心一意想为天下百姓求福祉，唯一的梦想大约便是让对他失望不已的父亲给予他一个拥抱。
告诉自己：“你是最棒的！”
京城日报一经发售，第一遍故事便流传入家家户户。
文章的字眼是如此朴实无华，读者没有一人能忍住不掉眼泪。耕地的农户也好，京城里的老百姓也好，都为张廷瓒的一言一行所感动。
天哪噜！原来咱们身边就有这么好的官员吗？再看看张廷瓒的家世谱系，自从前朝起便是有名有姓的清官明吏，更让人信服了三四分。
一时间报纸上的内容轰动了整个京城。无数的百姓涌出家门，涌入京城，他们要去感谢这位为他们付出了青春的张大人！
同样的也发生在张府。
这般可歌可泣的事迹竟然是发生在自己身边？要不是上面写的主角是自己，张廷瓒都要信了他的鬼了呢：）
“你们不会真相信这上面的内容吧？”张廷瓒重重将报纸合上，不满意的朝着周遭众人看去。
这一看他眼角抽动了两下。
妻子李氏鼻尖酸酸的，她想起自己在知道公厕府尹刘元慧之后，曾经百般反对爷去研究所工作的事情，现在想来自己真真是糊涂啊！
李氏含着泪望着张廷瓒，羞愧地捂住了脸：“爷！妾身居然不知道您是在做如此伟大的工作，妾身……妾身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
张廷瓒：……？？？
等等！你是不是被报纸洗脑了？
他槽多无口。
良久张廷瓒才蹦出一句话：“爷研究化肥的时候，你不是也到庄子上来照顾爷了吗？哪里来的妻离子散啊(ΩДΩ)！”
李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她仿佛没有听见张廷瓒的问题，李氏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爷！妾身以后一定都会在您身边陪伴于您的！即便走到天涯海角，妾身妾身也一定，一定要陪伴您！”
张廷瓒：……
他憋着一肚子郁闷，将目光转向爹娘兄弟：“爹！娘！廷玉！廷璐！廷瑑！廷瓘！你们总——额。”
张廷瓒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母兄弟神情复杂的注视着他，异常深情的注视让他浑身一激灵，紧接着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
礼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复杂的望着长子。廷瓒身为自己的长子，张英自然对他要求严苛，鲜少有一句夸赞的话语。
谁家教养孩子不是这样来的呢？
尤其发现次子廷玉天资聪颖，过目成诵以后，他对于长子更是严厉……也导致父子关系颇为紧张。
张英万万没有想到。
原来在长子冷漠的脸庞下居然藏着一颗对自己向往不已的心，更不知道长子将自己看得那么重，更是为了自己的一句夸赞拼尽了全副力气。
真真是个傻孩子啊！
张英眼圈微红，他站起身给了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廷瓒，你在为父眼里一直是最值得骄傲的孩子！为父怎么会不承认你呢？”
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点哽咽。
张廷瓒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的模样，他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同时又茫然看向其他人。
母亲姚氏擦着眼角和妻子李氏抱成了一团。他的四个弟弟更是眼圈泛红，抹了抹鼻子为自己鼓掌。
随着他们开始鼓掌，就连周遭的管事、仆役丫鬟们也拿着帕子擦起了眼角，呜呜咽咽地哭成一片：“大少爷……您要原谅奴才们啊！”
原谅个屁啊！
你们是背地里骂我了？还是嘲讽我了？还是拿扫把把我轰出去了？
不是！真不是！都是报纸瞎说的！
张廷瓒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恨不得原地爆炸得了！
好不容易安抚一家人平静下来，他疲倦的翻着报纸：“……真是的，这谁想出来的……等等！”
张廷瓒呆立在原地。
他的双手逐渐颤抖起来，目光落在了时间上：“这是……今天的京城日报？”
张廷玉点点头：“没错。”
对于长兄他过去是不服气的，现在却是双眼里充满了敬仰和崇拜。
毕竟张廷玉觉得换作自己，他真的做不出吃喝拉撒天天蹲在粪堆前……能做到这一点的兄长不愧是大哥！不愧是哥哥！太厉害了！
老成稳重的张廷玉都这个架势。
年幼的张廷瑑和张廷瓘更是双眼里pikapika的放光，握住拳头大声喊道：“等弟弟长大了，也要和大哥一样！”
张廷瓒：……
他身体摇摇欲坠，正当诸人疑惑之时只见长兄眼一翻，直直地往后倒去。
“大哥！？”
“廷瓒！”张英之妻姚氏惊呼一声。
厅内一群人急急扑上前去。
他们七手八脚的将张廷瓒扶到椅子里坐好，又是掐人中又是请郎中。
张廷瓒悠悠醒转。
他抓住张英的袍角颤声说：“爹……儿子今天不想去衙门。”
张英：……？
他没好气锤了张廷瓒脑袋一下：“胡闹！多大的人还撒娇呢？今天就算是轿子抬你都得去衙门里！”
京城日报刊登的内容。
尤其是指着指名道姓的夸赞文章，那定然是经过皇上允许的。这小子敢今天偷懒不去衙门，怕不是直接被皇上记上名字日后翻账呢！
张廷瓒面带绝望的去研究所了。
远远的马车就缓缓停下，慢悠悠的速度犹如龟爬。他心中烦躁，敲了敲车窗询问：“这是怎么了？”
车夫擦了擦头顶的汗珠。
他满脸困惑的回答：“大少爷，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路上都挤满了百姓，连路都穿不过去……”
张廷瓒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眼看着点卯之时都要到了，他急得让车夫靠边停车，一跃而下撒开腿就往衙门冲，却没注意到周遭胡同里走出来的百姓还在嚷嚷着：“快！快去！再不去咱们就要迟了！”
张廷瓒满脸困惑。
到现在与其说是他在走路，倒不如说是他被一群百姓夹持着往前走。
张廷瓒伸长了脖子环视四周。
前面人头熙熙攘攘，后方人头数不甚数……挤在这里的百姓到底有多少？张廷瓒根本不清楚，他心里焦急又纳闷，侧首询问一人：“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去研究所给张圣人磕头！”
“……？张，张圣人？”张廷瓒嘴巴哆嗦了下。
他咋不记得研究所里有这号大人物？
百姓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冲着他解释：“要不是有张圣人研究出化肥，咱们的农田能产量翻倍，能吃饱饭吗？读书人有圣人，那张大人就是咱们的圣人。”
张廷瓒猛地愣在原处。
他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到最后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只是被公厕府尹刘元慧一心为民的行为而感动，在庄子上又不愿意输给连进士都不是的沈廷文，其实研究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这些想法。
自己不过是……
张廷瓒捂住自己的脸一步一步走向研究所的同时，似乎明白了在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少重。
一早出来看热闹的胤禟几个高坐在茶馆楼上，兴致勃勃的指点着下面的情况。
四公主瑚图玲阿心潮澎湃。
她遥望着百姓们脸上满满的兴奋、喜悦以及向往，捧着仅有的好东西向研究所奔去的模样，心里涌现着一阵又一阵的热流。
若是……若是能够这样的话。
或许一切会比咱们想得更简单呢！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耳边却听见胤禟惊疑不定的呼声：“说起来……这百姓的人数会不会太多了？”
四公主瑚图玲阿往下看去。
楼下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尤其是中间的百姓看着像是被人簇拥着上前，他们频频有人慌乱的叫喊着，可惜后方的百姓太多太多，直直地将他们往研究所推去。
“糟了！”

第293章
“喂, 别推我啊！”
“是后面的人推我——该死的！”
“我要走出去，快让我走啊！”
“可恶我是要回家啊……你们快走开！”
“这是什么情况？”
“我动不了了！”
耳边嘈杂的声音将张廷瓒从欢喜的情绪中拉扯了出来。他抬眸朝四周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他悚然一惊。
除去真心想要去研究所道谢的百姓们, 还有围观的行人, 忙于开店摆摊的商贩，他们被汹涌的人潮所包围, 包括张廷瓒在内的人都是面带惶恐, 身不由己的往前冲。
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停下脚步只怕身后的同样也是身不由己的人们将会踩踏到他们的身上——毫不留情的。
顺天府尹和衙役们呢？
若是一个不注意除了踩踏事故怎么办？怕不是要死伤十数, 数十个人？甚至于数百余人？
只要一旦有人停下……
张廷瓒面上的血色尽褪, 额头密密麻麻全都是豆大的汗珠。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后果。
张廷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艰难地抬头四下寻找可以求助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
周遭茶馆酒楼里的小二探头往外一看就吓得缩回去。现在没有人能从人潮里挤出去, 除非外面有人发现能够去报官！
张廷瓒气沉丹田，伸出手朝着小二摇摆的同时大声呼喊着：“报官！报官——！”
可他却忘记了脚下。
要不是张廷瓒周遭的百姓眼疾手快拉住他，恐怕他此刻已经要被踩踏成肉泥了。
即便如此张廷瓒也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和周遭百姓道了谢，试图再次求救时发现研究所的大门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同时出现的是顺天府尹卫既齐。
顺天府尹卫既齐满头大汗。
他带领着数十名衙役拦在百姓们的前面, 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后面的人快停下！停下——不要往前了！”
顺天府尹卫既齐万万没想到报纸的威力居然有这么大, 既然他已有准备匆匆带人赶上街头，可是熙熙攘攘的人潮依然让他大感吃不消。
拥挤的百姓太多太多。
光靠顺天府尹卫既齐和衙役们的呼喊声想要停下百姓的脚步已然无用。
前面的百姓想要停下后面的百姓想要往前冲，被挤在中间的百姓挣脱不出去。人潮如同海浪般一波高过一波席卷而来, 最前排的百姓们面带惊恐向前扑去。
眼见着一场惨剧即将到来, 即便张廷瓒也是无能为力。
他冷汗直冒——该怎么办？
就在此刻旁边一名妇人惊叫起来：“囡囡，囡囡！？囡囡你在哪里？”
张廷瓒厉目朝四周扫去。
他迅速捕捉到了人——就在自己的斜角处。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女童被挤在人潮中，扑通摔倒在地, 身后的男子面容惊恐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重重朝着女童踩了下去。
妇人惊声尖叫起来。
张廷瓒的表情变了，几乎没有思考他朝着女童扑了过去，弯下腰将她高高举起。张廷瓒还没站起来, 仅仅抬起头就看到男子扭曲崩溃的脸庞离着自己只有一拳的距离。
完蛋了——！
张廷瓒闭目等死，唯一祈祷的是旁边人能将女童拉出去。他等了许久却没感受到疼痛的将领，惊疑不定的睁开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张廷瓒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前小小的身影，胤禟操着一根长木棍，稳稳的将面前的百姓们架住。
倒下来的男子一时间说不上是惊还是喜，只顾着震撼地望着小小身体却稳稳拦住所有人的胤禟。
胤禟冷汗缓缓从额头渗出。
压力比他过往要大十倍，甚至于百倍。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朝他压迫而来，胤禟不能松口气，否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或许会将他也一起拉入地狱。
问题在于木棍。
随着压力越来越大，木棍发出咯咯咯的声响，眼看就要折断在当场。胤禟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快把人带到旁边。”
张廷瓒一激灵。
他瞬间回过神，立刻从地上爬起身，张廷瓒和侍卫们一起带着慌乱惊恐的百姓们跑到一边，紧接着又跟着侍卫们重新小跑回九阿哥的身边。
他伸出双手用身体拦住扑上来的百姓。就在此刻张廷瓒察觉到身边有人站了过来，一个两个三个试图用身体挡住冲上来的百姓。
“喂——你们冲过来做什么？”
“小哥！我们怎么能让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做英雄？”冲上来的年轻人露出善意的笑容，身边的汉子们也是一样。
谁没一个轰轰烈烈的英雄梦呢？
他们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侍卫，是什么官兵又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他帮了咱们，咱们就应该要帮他！
“你们……”张廷瓒满脸感动。
“这位小哥，咱们一起团结起来一定能成功的！”年轻人一边大声喊着话，一边用力拦住倒下的百姓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鼓舞着士气。
张廷瓒心中感动。
他大声附和着，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立在旁边的胤禟简直惊呆了。
他翻了个大白眼。
胤禟很是无语的收了手：“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后面官兵都已经来了。”
张廷瓒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抬头往前方看去，果然数不清的侍卫和官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
他们有条不紊，动作迅速的将百姓们分割成几个小部分，快速解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张廷瓒：……
百姓们：……
他们面面相窥，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百姓们讪讪然的按着官兵指挥走到一边，而张廷瓒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也转到胤禟身上。
他唯恐其他人发现胤禟的身份。
张廷瓒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喊了声：“九……九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报纸出来了吗？我也想看看英雄的长相啊！”胤禟笑吟吟的朝着张廷瓒眨了眨眼。
危机褪去，在胤禟的提醒下张廷瓒再次想起了这件事，整张脸上都泛起了红晕。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九……九少爷，您别，别嘲笑下官了。”
偏偏此刻妇人拉着女童走了过来，母女两个一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恩人啊！恩人！”
面对九阿哥似笑非笑的眼神，张廷瓒的脸上飞了火烧云一般火辣辣的。他忙不迭的站开一步，又偏偏被顺天府尹卫既齐看了个正着。
顺天府尹卫既齐小跑上前，一拳砸在张廷瓒的胸口：“好家伙！真不愧是张圣人，又救了一个孩子？”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下来的百姓又哗然一片。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为了张廷瓒而来，一想到原来他刚才就在他们的身边，百姓们满脸震惊。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汉子。
他们震惊的看向张廷瓒，兴奋的朝着周遭百姓述说着张廷瓒的英勇事迹。
张廷瓒苦笑连连。
他转身拔腿就想跑入研究所，可没想到身体却被胤禟稳稳拉住：“走什么走？没看到百姓们都在等着你吗？”
“九——九！”张廷瓒脸红脖子粗。
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被九阿哥举起，随即交给几名侍卫。脸上带笑的侍卫们又将他移交给百姓……
张廷瓒浑身僵硬。
他被无数双手托举在上空，欢呼声震耳欲聋。
等再次双足落地，张廷瓒整个人都是红通通的，活像是新鲜出炉的大虾一般。
他双腿发软，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袖袍捂住脸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红晕。
胤禟憋着笑。
他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可是你应得的！”
张廷瓒：……
他内心复杂，面无表情的盯着得意洋洋的胤禟一会儿，趁着他不注意双手伸他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顺势摆在任在欢呼的百姓们手中。
张廷瓒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感情：“啊——！刚才救下我们的还有您这位小英雄！小小年纪便能如此英勇，日后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胤禟：……
他蹬蹬腿想要逃跑，可是一双手接着一双手将他送入欢腾的海洋之中。甚至因为他身体娇小，被高高抛起好几下，整个人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好你个张廷瓒！
我可记住你了！京城日报得加刊！得加版，得将你的事迹传遍天下！
张廷瓒出了口恶气，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乘着无人注意赶紧小跑着溜进研究所，即便这样也迎来了同僚们善意的笑容，其中以沈廷文的笑声最响亮。
他也没高兴上两天。
第二天的京城日报描述的是公厕府尹——哦，不是！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山东总督刘元慧。
他不顾百姓反对，同僚嘲讽努力建设公厕下水道事业，让弥漫在京城乃至全天下城池里的恶臭逐渐消失，在街头的苍蝇蛆虫再无藏身之处，堪称是大清下水道之父的伟大事迹。
山东总督刘元慧收到来自京城的报纸以后，险些没当场心肌梗死在原地。
就算他千保佑万保佑，随着商贩的耳口相传，这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山东。
刘元慧：_(:з」∠)_
让我扣个总督府钻进去吧QAQ！
至于第三天就轮到了沈廷文。
比起张廷瓒受到的待遇，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他惨遭贪官殴打，险些残疾重病去世，又在一帮孩童帮助下站起来并且研究出高产稻谷的来龙去脉，经过撰写人的添枝接叶以后，变成了荡气回肠，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故事。
无数人想象出他被贪官殴打倒在地上，瘸着腿却依然不愿低头，他不怨天尤人，他百折不挠，他九死不悔！
比张廷瓒更受欢迎的还有一点。
他……尚未娶妻。
消息一出满城轰动，沈府的门槛被无数红娘包围不说，沈廷文更是连上街的胆子都没了。
你说为什么？
可怜沈廷文走到哪里，从茶馆酒楼乃至于街边的轿子马车里，都有人投递花朵手绢到他的身上，以至于沈廷文不得不抱头鼠窜，第一次发现男人的贞操也需要好好保护QAQ
更听文化清吏司提起已经有戏班子和剧场来求问能不能将这片文章改成戏剧，可见沈廷文的事迹或许能够火遍大江南北。
接着是制造火车和船舶的研究员们、专研修路的佟国维，启程海外尚且没有音讯的纳兰明珠，以及敬颖郡主。
作为一群杂草里唯一的一朵花，用在敬颖郡主身上的溢美之词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往上倒，加上曾经无故被夫婿加害，婆母宠妾欺压的经历，让不少妇人泪水涟涟。
就是男子也不得不叹道这般巾帼英雄，绝世佳人，怎么就有人不珍惜呢？

第294章
敬颖郡主的故事越传越广。
身为前夫的隆科多被拖出来鞭尸的次数也是水涨船高。
佟佳氏尚且在京的族人都快恨死隆科多了。要不是佟国维兢兢业业规划修建各地城池, 这功绩天下人都能看见，还有佟皇贵妃在后背书, 怕是佟佳氏的名声就要落到了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佟国维远在山西。
等他听闻三子隆科多和敬颖郡主的消息后险些心中又是可惜又是郁闷。
料想三子与三媳合离时他还不以为然，毕竟这世道对女性的压力要远大于男性，最多等风波过去再另行给隆科多寻一门新的亲事就是。
就凭佟佳氏的门楣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至于三媳赫舍里氏？呵呵，等日后自然有她后悔的时候。
可是现在后悔的却是佟佳氏了！
要是敬颖郡主还是自己的儿媳……自己还用得着天天呆在工地里吗？隆科多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佟佳氏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佟国维只要想一想就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想到福晋还在里面插了一脚，好好的亲眷现在翻脸成了死敌，多少人骂自己一家有眼无珠，更是一张脸黑沉沉的。
等夜半回到府里休息。
佟国维将长子叶克书和次子德克新喊了过来：“最近隆科多有没有给你们兄弟来信？”
两人相识一眼。
叶克书恭声回答：“阿玛, 三弟并未给儿子来信过。”
“儿子也没有收到。”
“那你们有没有写信给隆科多，好好劝劝他？”
这下子叶克书和德克新都不说话了。
三弟隆科多是额娘的幼子, 自小娇宠溺爱中长大不说, 更是得蒙皇上的青睐, 傲慢狂妄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就算是他们兄弟也一样。
自打李四儿死去, 老夫人被押入佛堂，隆科多更是遭到皇上训斥罢官以后，隆科多瞬间从天之骄子沦为了京中八旗子弟眼中的笑柄。
他们兄弟劝？
两人的福晋可都告诉过他们：寄回来的信件刚送进隆科多的院子就被丢进炭盆了。
足不出户，浑浑噩噩的度日。
眼看一经挫折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与隆科多的关系本就一般的叶克书和德克新也没了耐心，他们装模作样的劝上两三回，随即以公务繁忙为由彻底把隆科多抛在脑后了。
“阿玛说过几回？你们兄弟要齐心协力才是, 你们就这样不把阿玛的话放在心上？”
“阿玛！”叶克书面带慌张：“儿子哪里敢不把您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三弟——”
还未将隆科多的恶行说出，一旁的佟国维不耐烦的打断。他看出两个儿子的未尽之言却不想给儿子找借口的机会：“现在当家主事的是你福晋，正所谓长嫂如母，你回头写信让她好好劝一劝隆科多！好好读书做事，皇帝看着他的表现才会启用他！”
佟国维忧心忡忡。
他看着叶克书和德克新为难又不满的模样, 禁不住叹气：“咱们佟佳氏一荣皆荣，一损皆损。若是再让你们三弟这样借酒消愁，浑浑噩噩下去，岂不是摆明了说他对皇上的处决不服？皇上一旦恼怒，又何止隆科多一人的事情，怕不是你们兄弟几个也会被牵连进去。”
两人同时涨红了脸。
叶克书忙恭敬回答：“阿玛放心，儿子这就回信给瓜尔佳氏，让她好好照看三弟。”
德克新也义不容辞：“儿子也会吩咐他塔喇氏。”
佟国维满意的颔首。
信件送到福晋瓜尔佳氏和他塔喇氏手中不过两三天。
上面的内容让两者禁不住面面相窥。
自家爷的脾气两人怎么会不知道？福晋瓜尔佳氏朝着他塔喇氏笑了笑：“二爷也是说起三爷的事情？”
他塔喇氏应了声。
妯娌眉眼间的无奈都要流露出来了，瓜尔佳氏喊来管事询问：“三爷最近的情况如何？”
管事面色肃穆。
他恭声回答：“大奶奶，二奶奶，三爷最近也和过去一样天天呆在院子里不出门，可是这要钱要得越发多了！”
“要钱？”福晋瓜尔佳氏愣了愣。
“是的，大奶奶。”管事偷偷窥视着瓜尔佳氏的表情：“账房师傅都来抱怨了好几回，前两次小的和您说……大奶奶您说随三爷支取就是了。”
福晋瓜尔佳氏皱了皱眉。
之前的确是有这事，她不愿意多管隆科多也就随他去了。听管事这样一说，她心里登时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拿了多少？”
管事犹豫着看了眼二奶奶。
他塔喇氏端着茶水，注意力全集中在那绿油油的茶梗上。
“说。”
“……光是这个月就已经支取了一万两。”
他塔喇氏一口茶水噗嗤吐了出来。
瓜尔佳氏的脸裂开了，下一秒她惊得跳起身：“一万两！？今天才初五！等等？你告诉本福晋他上几个月支取了多少？”
“……上个月支取了五万两。”
“……”瓜尔佳氏张口结舌愣在了原地。
他塔喇氏疯狂的咳嗽起来。
一个月花销五万两？足不出户？这是足不出户吗？
福晋瓜尔佳氏捂住心口。
五万两啊五万两！这个数字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戳在心脏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是疯了吗？这些钱都拿去做什么了？”
“……这小的并不清楚。”
“主子，三爷会不会拿去外头养……小的？”旁边的周嬷嬷小声开口。
关于隆科多的闲话外面传得越发多了，像是这种缠绵妓院啦，养外室啦的消息更是数不甚数。福晋瓜尔佳氏原本也不信，可现在看着高得吓人的花销，心里也禁不住怀疑起来。
她冷冷扫了眼管事。
福晋瓜尔佳氏喊来账房，细细问了问近半年隆科多的花销，瞬间眼前一黑。
账房里的钱可是供整个佟佳氏花销的！没了这些钱难不成要她从自己的口袋里贴进去吗？
福晋瓜尔佳氏腾地起身，铁青着脸朝着隆科多的院子奔去。她满面怒容，一双黑眸里涌动着不满的情绪——今日她定要隆科多给出一个交代！
“主子，咱们不去吗？”
“不去——”他塔喇氏摇了摇头，使人陪着账房将账册寻来，细致的一条一条查看起来。
福晋瓜尔佳氏脚步匆匆赶至隆科多的院子。奇怪的是领路的管事没往正室走，而是带着两位福晋走向后罩房。
“怎么在后罩房？”
“……爷现在只住在以前李四儿姑娘住的屋子里。”管事小声回答。
福晋瓜尔佳氏简直气笑了。
也不知道该说隆科多是痴情好还是脑残好，若是隆科多久居那贱妾屋子里的消息传出去，怕不是又要给那流言蜚语上浇上一把油！
想到佟佳府岌岌可危的名声，瓜尔佳氏的脚步也迈得越发快了。
后罩房外立在四名丫鬟。
她们垂首低头，听闻脚步声才一个两个抬起头来，脸上的乌青伤痕让福晋瓜尔佳氏捂住心口险些惊呼出声。
跟随在福晋身后的嬷嬷和丫鬟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四人面色麻木的跪下请了安，遮掩着面容退到一边，福晋瓜尔佳氏听闻过隆科多院子里仆役的凄惨，却不知道竟是达到这个程度。
此刻望着后罩房的大门花容失色，使着两名壮硕的嬷嬷站在最前面：“走！进去！”
推开门一股浓烈呛鼻的香味扑面而来，无论是福晋瓜尔佳氏，亦或是后面的仆役丫鬟接二连三的咳嗽起来。
要不是丫鬟仆役第一时间推开窗子，只怕福晋瓜尔佳氏就要喘不上气了。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烟雾弥漫在室内，只看得清在床头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福晋瓜尔佳氏心头一阵恼怒：“隆科多！”
隆科多面孔焦黄憔悴。
他脸上泛着一阵病态的红晕，抱着水烟袋吸个没完没了，这模样这架势都让福晋瓜尔佳氏通体生寒。
她勉强定了定神。
福晋瓜尔佳氏沉声说道：“三弟！你为何要支取这么多的银钱？”
隆科多罔若未闻。
跟着进来的小丫鬟颤声回答：“福晋……福晋，爷，三爷是买烟块用的。”
“……烟块？”福晋瓜尔佳氏环视室内的烟雾，目光逐渐落在隆科多手上的水烟袋上。
烟块？一袋子烟块不过几十两，就算是最好的那也只要百两。
一日支取一万两就买烟块？
简直是胡说八道！瓜尔佳氏嗤之以鼻，想到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银钱，她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肉痛。
眼看隆科多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连一句回话都没有的架势，福晋瓜尔佳氏也是恼了。
水烟袋？既然这么喜欢的话……
她大手一挥示意周嬷嬷上前抢过水烟袋。
“不——不行啊！”小丫鬟吓了一跳，她惊声尖叫着试图拦住嬷嬷的动作。
福晋瓜尔佳氏惊了惊。
正当她板着脸打算呵斥小丫鬟没有规矩时，身后却传来周嬷嬷惊恐的惨叫声。
福晋瓜尔佳氏转过身。
只见周嬷嬷往后重重到在地上，她的脸庞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喷洒而出，恐怖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现场只剩下周嬷嬷哀哀的哭叫声。
顺着周嬷嬷的身影瓜尔佳氏逐渐抬起头，凶手隆科多却是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周嬷嬷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水烟袋又沉浸在抽吸之中。
脸上满满都是迷恋和欢喜。
对着一个水烟袋？隆科多……隆科多是不是疯了？
福晋瓜尔佳氏的心猛地加速，吓得手脚冰凉。她连滚带爬的逃出这后罩间，望着受伤的周嬷嬷眼眸里满是后怕。
要是上前的是自己呢？
福晋瓜尔佳氏想想那样的结局便浑身哆嗦，她铁青着脸询问管事：“三爷……三爷，隆科多他这个样子多久了？这水烟袋是哪里来的？”
“三爷……大概一年半以前便这样了。至于水烟袋，是……是……是之前的李姑娘留下的！”
那李四儿怕不是狐狸精转世？
人没了还能把隆科多勾成这副模样？
福晋瓜尔佳氏气了个仰倒。
她压低了声音：“赶紧——赶紧让侍卫们来！把这院子好好看起来，看起来！再喊几个忠心嘴巴紧的大夫过来！”
管事连连应是。
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福晋瓜尔佳氏又将他喊了回来：“再去找几个萨满和尚，道士什么的来！”
万一不是病，而是中邪了怎么办？&#183;
满脸忧心忡忡的福晋瓜尔佳氏赶回正院，迎面而来的却是志得意满的妯娌他塔喇氏和两名满脸气愤的……族老？
这是……？
还没等福晋瓜尔佳氏回过神，没了过去跟在瓜尔佳氏身后的沉默寡言和小心翼翼的他塔喇氏，眉飞色舞得意非常：“大嫂，你这账本做得问题很多啊！”
族老脸色也不好看：“叶克书家的，你是怎么当家做主的啊？克扣旁支的钱财就是给人随便花销的吗？若是管不好家就换人来！”
瓜尔佳氏：……？
当家做主总要有点更改的，为了去掉婆婆几十年的威慑力，这一年多她虽然在人员上动了不少手脚，但是账本算得上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合着他塔喇氏想把自己拉下马？
瓜尔佳氏眉梢上扬刚想发火，却突然想起隆科多现在的情况。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
瓜尔佳氏任由着族老定下将管家权交给他塔喇氏，看着妯娌得意洋洋的嘴脸一阵冷笑。
正愁手上的锅没处给呢！
居然没想到还有资源送上门来背锅的人，瓜尔佳氏难得服软，手脚迅速麻利的将主事人的身份交给了弟妹，心头是一阵阵的畅快。
等回了自家院子她就报了病。
乍一看还以为瓜尔佳氏是被他塔喇氏气病了呢！
他塔喇氏也是这么觉得。
一直到管事带来了一帮子大夫、喇嘛、和尚以及道士为止。

第295章
二太太他塔喇氏自认为自己是个可怜人。上有能言会道, 知情识趣的大嫂瓜尔佳氏，下有身为婆婆侄女出身的三弟妹赫舍里氏，两人都颇得老太太的欢喜。
至于她？
打从他塔喇氏进府以来就没得到老太太一个好脸色过。
等到隆科多和赫舍里氏合离, 老太太被关入佛堂清修以后他塔喇氏才惊觉, 原来大嫂遭到老太太百般刁难蹉跎，三弟妹更是咽下了不少委屈。
她这心里头才略略舒坦了不少。
偏偏恰好此刻侧福晋直接了当的将管事权交给了大嫂，提也没提及她这个二太太, 这让他塔喇氏忍不住又升起一丝怨愤。
即便瓜尔佳氏对她不薄, 她也依然觉得是自己在奉承讨好, 明明这府邸也是自家的府邸却仿佛是寄人篱下, 日子过得别提多没滋没味的。
也因此从瓜尔佳氏掌家权以后，他塔喇氏就开始偷偷动些手脚、事先收买仆役管事，然后借着隆科多大肆花销的过错，一举将瓜尔佳氏的掌家权抢过来。
达成一年多的心愿, 一朝当家做主的他塔喇氏别提是多么得意。
当然当家做主的她也有着野心。
要竭尽全力做出一番功业，才能在老爷和爷回来以后也稳稳抓住这管家权。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就烧到了隆科多的头顶。他塔喇氏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了当将隆科多的开销一刀咔嚓全砍了，那些不负责任的仆役丫鬟也被一一清理或者使去别处做活。
他塔喇氏已经想好。
要是三爷隆科多敢寻上门来，就拿出族老和老爷的话来堵住，最好能将三爷赶去京城外办事，免得在京城里碍着眼。
只是他塔喇氏万万没想到, 噩耗先行一步到来了！眼看着大管事领着一群大夫、喇嘛、和尚以及道士走进正院, 她脸色阴沉又难看：“这是做什么？”
大管事擦了擦汗珠：“回禀二奶奶, 这是大奶奶令小的请来的, 专门要为”
还没等他说完，他塔喇氏一张脸就拉得老长：“大嫂的话是大嫂的话，本福晋有允许你这样办吗？”
“可是……”
“没有可是！”他塔喇氏满脸不悦的斥道：“付点儿银子给他们, 让他们赶紧走人！”
声势浩大的喊了这么一帮人进府，大嫂也不怕传出去外面又会传出来什么消息！要知道打从敬颖郡主的故事传遍全京城，立在佟佳府外指指点点的人有多了许多。
他塔喇氏的刚落，正院的大门被咣当一声撞开，紧接着一名面无人色的婢女飞奔入室内：“二奶奶！福晋！主子！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这般大惊小怪？”
“是三爷！三爷！三爷把账房给砸了！”
“什——么！？”他塔喇氏惊声尖叫。她忙不迭喊上一帮管事仆役，领着嬷嬷丫鬟急急朝着账房奔去。
账房所在的小院子如今就像是一锅沸腾的粥水，尖叫着，怒喊声此起彼伏。
他塔喇氏不过看了一眼便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屋子里乱作一团，账册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算盘珠子毛笔砚台也都翻倒在地上，墨汁溅撒一地不说还将账册纸张都染得一团糟。
她口干舌燥。
这账册可没有其他的的啊？这些东西没了要怎么办？
他塔喇氏勉强按下心中的烦躁。
她将目光转向吵闹声最为激烈的地方——只见十余名仆役正七手八脚的拉扯着暴跳如雷的隆科多。
隆科多面容冷酷凶恶。
他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光是溢散而出的暴戾情绪，就让他塔喇氏心惊肉跳。
更恐怖的还是他的动作。
即使双手腰身都被仆役拉住，唯一活动的脚还在用力狠踩踏着账房师傅。
账房师傅一身青色袍子已染满了污泥和血迹，平时一根一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和颌下三绺胡须现在早已变得乱糟糟。更可怕的是他哪里还有平日的精神饱满，一张脸已被打得青紫交加，躺在地上这是进气多出气少，随着隆科多的动作身体微微抽搐着。
他塔喇氏心里一咯噔。
先前喊来的大夫有了用处，她赶紧让人把账房师傅抬到一边好生包扎治疗起来。
紧接着他塔喇氏怒目看向隆科多：“三弟您这是做什么？李账房是做错了什么事要让您如此大动干戈？”
隆科多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塔喇氏：“是你……是你……不给钱？”
声音沙哑又低沉，他塔喇氏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般。
她吞了吞唾沫，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或许是想到周遭还有这么多的仆役丫鬟们盯着自己看，他塔喇氏又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挺胸抬头扬声说道：“三弟！二嫂停了你的花销是为了你好，听二嫂一句劝你在家里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啊！”
还没有她说完话。
勃然大怒的隆科多挣脱了诸人的束缚，猛地扑向他塔喇氏。
他塔喇氏的尖叫声穿透了屋顶。
无数仆役丫鬟涌上前，鬓发散乱的他塔喇氏被人再次扶起时已是花容失色，含着哭腔喊着话：“快！快！快把他拖回院子里去——隆科多！隆科多这是疯了啊！”
难怪大嫂会喊来一堆大夫、喇嘛、和尚以及道士！难怪她会这么轻易的将管家权交给自己！他塔喇氏牙齿上下打架，心里后悔不已。
她抓住身边丫鬟的手：“明兰你赶紧去寻大嫂，问问她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瓜尔佳氏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回答着：“本福晋身体不适，这一切都交由弟妹处置吧。”
等明兰苦着脸走人，她登时坐直了身体笑出了声：“好你个他塔喇氏，这一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兴完瓜尔佳氏的目光又转向周嬷嬷：“嬷嬷要不回家休息两天？本福晋看这热闹一时半会可停不下来。”
周嬷嬷的脸上从眼角到颔下被划开长长的一条，虽然流了许多血但意外的只是皮肉伤，许是半个月就能养好的。
她脸上堆笑：“奴婢乃是主子的贴身人，这离开了怕不是二奶奶心里越发怀疑呢！还不如在屋里伺候主子。”
瓜尔佳氏也是顺口一提。
既然周嬷嬷不乐意她也不强求，只是心情不错的点了点头，目光眺望远方心中满是好奇：“这种情况他塔喇氏要怎么办？”
他塔喇氏还能怎么办？
暗暗把瓜尔佳氏和隆科多都骂了个狗血喷头以后，她先使人用拘束带将隆科多捆在室内，再令郎中们为他诊治。
郎中们轮流上前诊了脉，随即面面相觑。面对他塔喇氏焦急的询问，他们全都是束手无策，甚至如何开单下药都不清楚。
一名平日里常来佟佳府里看诊的郎中拱手道：“二太太，这……请您另请高明吧！”
他塔喇氏傻了眼。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郎中，这一位虽然算不上是名震天下的名医，但是在京城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手。更何况不止是他就是其他的郎中或是摇头，或是叹息，许久也无人说出办法。
“这不是癔症，或者被魇着了吗？”
“二太太，这脉象和癔症差距极大，老实说老朽当了几十年的郎中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的脉象。”郎中连连摇头，连答谢金也不要了转身匆匆离开。
眼看着请来的郎中都是匆匆离去，他塔喇氏只觉得一阵冷风袭来，令她骤然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真是被鬼怪给附了身？
他塔喇氏的目光转向被大嫂瓜尔佳氏请来的那些和尚道士的身上。
没过三五天。
这京城里又迎来了新的话题。
“听说了吗？”
“你听说了？”
“是不是那个地方的事情？”
“除了那个地方还能有哪个地方这么厉害？”
“啧啧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啊？”
“就是就是，那声势浩大的架势，只能称一句牛逼！”
眼看着街头巷角和接头暗号似的聊天，难得清闲在路上溜达的胤禟和四阿哥胤禛脑袋上齐齐冒出了一串问号。
胤禟难得心慌慌。
要知道乘着敬颖郡主的故事由京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一行人正打算等这故事酝酿一段时间，再推出京城女子学校这个超超超超级项目。
确定好以后，八旗子弟学校已经率先开始搬迁工程，同时康熙和阿哥公主们也在密切观察着京城里的消息风向。
此时这样的交谈声立马引起了他们的主意。两兄弟面面相窥，紧接着熟门熟路的走上一家茶楼。
迎来前的是一名笑容满面的小二。
他带着胤禛和胤禟走到二楼，熟练的将桌上倒扣的茶碗摆正，再半满上茶水：“客官看好了菜，您再叫小的。”
胤禛随便点了两道小菜，两道点心，再让小二上一壶茶水。等到菜色上齐，胤禛又将小二喊了过来，在他手心里塞了一个福袋：“小二，这外头大家伙是在说什么事情？本少爷怎么都听不懂？”
当小二的哪个不是消息灵通。
他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声：“两位少爷，您们是不是不大出门。”
胤禟和胤禛点了点头。
这和不大出门有啥关系？眼看着两位小少爷被自己吊起了胃口，小二也不遮掩立马将事情说了出来：“佟佳府两位小少爷知道不？”
胤禟和胤禛一激灵。
两人同时打起了精神，齐刷刷的点了点头：“当然知道。”
小二压低了声音：“有好几天了，这佟佳府里到半夜就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彻夜不停呢！”

第296章
胤禛和胤禟面面相觑, 好奇心那是越发重了。胤禟仗着自己年纪尚小，微微仰起头望向小二：“这位小二哥这是什么意思呀？鬼哭狼嚎？难道里面是在打架吗？”
眼看这脸上带着笑窝, 长得如同画像上的童子般俊俏的小少爷望着自己，小二精神气也越发足了。
他神秘兮兮的摇摇头。
小二压低了声音：“这声音和打架可不一样！更何况不止有这样的叫声，而且这些天佟佳府里是萨满和尚道士轮番的进去，今天早上小的也是亲眼看到，就连京城外最赫赫有名的神婆也被请来啦！”
“啊——？”胤禟和胤禛失声惊呼。
难怪京城里人人谈论。
没事谁会把神婆请到府邸里来呢？要知道神婆可是做驱邪通灵之事的！尤其像是小二所说这般威名赫赫之人，都是方圆百里有名有姓的。
佟佳府能求到这些神婆身上。
那得出了什么多大的事情？正当胤禛和胤禟尚未理清脑海里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时，只听小二又继续说道：“听给佟佳府里送东西的商贩说——是佟佳氏的三爷疯了！”
胤禟和胤禛双眼大睁。
他们同时满脸震惊：“啊？”
三爷？隆科多？隆科多疯了？
胤禟和胤禛相视一眼, 哪里还有吃东西的心情。他们没顾得上点的菜色，将一枚银锭子丢在桌上, 急急忙忙的往外奔去。
即使是坐在马车里, 即使离佟佳府还有两三条巷子的距离, 胤禟和胤禛已经听到了那奇怪的叫声, 一阵接着一阵。
要这声音大半夜也在发出，那是难怪把一群老百姓都闹得心惊肉跳。
“进去吗？”
“进去看看！”胤禛点了点头。
自打佟佳府的事情接二连三的闹出来，佟皇贵妃说说不在意心里还是伤心得很。胤禛自然是义不容辞决定好好的来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隆科多怎么会传出一个疯病的消息来？
而且宫里还未得到消息？
是佟佳府故意隐瞒, 还是佟佳府想要博得皇上和佟皇贵妃同情而特意演戏？胤禛走下马车，挥手示意两名侍卫去敲门。
佟佳府的门房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躲在屋檐下打着瞌睡。
打从二太太断了三爷的钱财, 又将三爷锁在屋里以后……这满府上下就没得过一个清闲日子。
越发让人惦记以前大太太当家的日子喽！正当门房昏昏欲睡的时候，门板上笃笃两声让他醒了醒神。
“谁啊……啊！”门房还带着点气，揣着一张冷脸探头出去看。这看了一眼外面几位爷，登时脑子一清醒。
身为门房他这点眼色总有的。
不说这几位随从打扮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就是两位被围在中间的小少爷那也是气势逼人, 身上穿着的更是时新的贡缎——往年都有赏给佟佳府，唯有今年没有赏赐。
能穿着贡缎的无一不是八旗顶级勋贵、重臣家眷、宠妃家人……亦或是皇子！
门房哪里还敢板着脸？
他立刻满脸堆笑的推开门将一行人迎了进来，往主屋走去。
来迎接的管事不认识九阿哥，但是认识四阿哥胤禛啊！他眉心一跳，赶紧轰走巴结讨好的门房：“小的给四阿哥请安，给……”
“九阿哥。”
“小的给九阿哥请安！”听闻是皇上和太子殿下都颇为疼爱的九阿哥，管事面上表情越发严肃。
他一边打着眼色令仆役赶紧去请大爷家的大少爷来接待客人，一边恭恭敬敬的迎着两位阿哥走入花厅。
坐在花厅里那叫声也是越发凄厉响亮，眼看着周遭仆役管事一脸平淡，胤禟索性开口问道：“这惨叫的是谁？真是隆科多吗？”
“回禀九阿哥，正是奴才的三叔。”回话的是匆匆走入门的佟佳舜安颜。
舜安颜今年十二岁。
他是叶克书的长子，在八旗子弟学校就读，和两位阿哥都算不上关系亲密。
原本还在稀奇四阿哥和九阿哥到来的原因，听着这个问题他也立刻醒过神来。当然，恍然大悟之后涌上舜安颜心头的则是羞愧。
佟佳府里一连串的事情以后，往昔自以为好友知己满天下的舜安颜随着家族变故，也看清了身边不少人的态度，明白了何为世态炎凉。
没了过往的自矜自傲，这一年多舜安颜读书习武皆十分认真，对于新式学科也是付出了一百分的努力。
只是没等他骄傲一些，先是额娘掌家权被夺，紧接着三叔隆科多又发了疯病，舜安颜心中的阴霾再次堆积起来。
胤禟和胤禛一抬头。
只见舜安颜的眼睛下也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好些日子没有休息好了。
他单膝跪地给两位阿哥请安。
刚刚叫起，四阿哥胤禛立刻直入正题：“本阿哥听闻外面在传隆科多生了疯病？”
舜安颜沉默一瞬。
他坦白直接的回答道：“回禀四阿哥……三叔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四天前就开始闹到了今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偏偏每一位郎中都说他没有得病。”
“请了太医没？”
“这……二叔母怕是没有请。”舜安颜摇了摇头。
胤禛皱了皱眉。
他一边使人去请太医，一边带着胤禟往后院走去。
越接近隆科多的院子那声音也越发的凄厉残忍。
胤禟和胤禛心跳如雷。
顶着这毛骨悚然的叫声，谁能睡得着？
他们大踏步的匆匆走入院子。
院子里烟雾缭绕，浓重的呛鼻的檀香笼罩着整个院落。正中央是一张木榻，隆科多被捆绑在上面，围绕在木榻摆满了供台和铜制大香炉。
胤禟：……
这就不怕烧着？眼见着溅出来的香灰落在隆科多的身上，再听听那一声凄惨无力的叫声，胤禟有点觉得这个叫声怎么……似乎像是被烫到的？
就在此刻一阵铃声响起。
胤禟和胤禛又抬头看去：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名半睁半闭着三角眼，嘴边带着一颗黑痣，头发稀疏花白的神婆，她摇着铃念念叨叨着。
没看出哪里有仙风道骨。
铜铃摇曳，歌舞婆娑，神婆戴上面具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唱起歌来。古怪的声音和舞蹈让胤禟和胤禛一愣一愣的，却是没让院子里的仆役管事投来任何的目光。
他们已彻底麻木。
回过神的胤禟扫视着满院子的人，这里没有年轻丫鬟，各个都是五大三粗的管事仆役。即便如此他们也遍体鳞伤，最严重的甚至是一瘸一拐在做事。
胤禟扯了扯胤禛的袖子。
这一幕让两人的心越发往下沉去，得多严重的程度让佟佳氏的人不得不换成男仆伺候，还各个都带着伤？
“不会是狂犬……恐水症吧……？”胤禟小声嘀咕着。
舜安颜摇了摇头：“三叔不怕风也不怕水，也没有畏光的症状。”
排除了这个答案，就更让两人心中疑问了。
神婆的舞蹈还在继续。
随着她的舞蹈临近结束，隆科多的叫声逐渐轻缓了下来，这让焦头烂额的他塔喇氏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他塔喇氏喜不胜喜的探头朝着隆科多看去：“可是有效果了？”
神婆一脸的得意。
她紧随在他塔喇氏的身边，伸手去抚隆科多：“二太太尽管放心——啊！”
先前似乎平静下来的隆科多猛地暴起，他一口狠狠咬住神婆的手指，在她凄厉的惨叫声中将手指直接咬断。
胤禟和胤禛浑身炸开了毛。
他们惊恐的注视着隆科多，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这是疯了啊！”
“快——快把他捆起来！”他塔喇氏哭喊着。
隆科多挣脱了绳索。
他将神婆推倒在地，朝着他塔喇氏咆哮着：“烟，我的烟！！！”
他塔喇氏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她惊恐畏惧的看着步步逼近的隆科多，惊声尖叫着：“给他呜呜呜给他啊！”
一群仆役呼啦啦的涌上前。
不多时隆科多熟悉的水烟枪被一名管事小心翼翼的递到他手上：“三爷！三爷，您的烟！烟来了。”
胤禟和胤禛震惊的看到隆科多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祥和。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这水烟枪上，第一时间抢过来深深吸了一口。
这动作这反应让胤禟心生不详的预感。他眉心紧锁还未把这个不详的念头从心底揪出来，只见隆科多整张脸再次扭曲：“这不是！这不是！这不是！”
管事吓得连连后退。
他满脸惊恐，一屁股坐倒在地：“三爷！！！这是您的水烟枪啊！”
隆科多狠狠将水烟枪砸在地上。
他一脚踩在上面用力将其碾碎，再次咆哮起来：“我的烟！”
他一把揪住他塔喇氏的领口，就她晃得只翻白眼哭叫不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这种小事倒也用不着胤禟出手。
两人身后的侍卫动作很快，脚下一蹬飞身上前，一掌打在隆科多的后颈处将他直接打晕过去。
他塔喇氏狼狈不堪。
为了隆科多的事情她在佟佳府里是颜面尽失，还想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管事一开始就遇到了滑铁卢！碰到了地狱开局呐！
面对四阿哥和九阿哥，还有大嫂家的舜安颜，他塔喇氏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她勉勉强强理了理鬓发，愁容满脸的蹲福一礼：“奴婢给四阿哥请安，给九阿哥请安，都是奴婢失职让两位阿哥脏了眼……”
“这事哪里能怪到夫人身上。”四阿哥胤禛淡淡开口。他吩咐人把吓得浑身战栗的神婆拖下去，而后又转向胤禟。
胤禟抬步走到晕倒在地的隆科多身边。他眉心紧锁，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统统……刚才他说的是烟块？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疯癫的模样，对水烟枪的渴望。
都让胤禟心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怀疑。
系统鼠鼠有些疑惑：[宿主的意思是鸦片？可是按历史上来说……起码还要再过百年才会有大批量走私鸦片的情况出现。]
而现在……实在是太早了啊！
系统鼠鼠的疑问也是胤禟的疑问，他抬眸看向他塔喇氏：“隆科多所说的烟块到底是什么？”
他塔喇氏白着脸：“奴婢给的就是三爷平时在抽的……可是……可是没想到他却是这种反应。”
胤禛和胤禟同时皱眉。
刚才隆科多的反应他们可是历历在目，他吸了一口水烟立马反应说不是，这问题可就大了。
胤禟喊来室内伺候的仆役管事逐一询问，却是没有问出一个答案。
倒是舜安颜提醒道：“二婶，侄儿记得您把三叔屋子里的人都换了一遍。”
他塔喇氏愣了愣。
紧接着她恍然大悟的同时，面色又微微白了一白。
胤禟敏锐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佟佳夫人想到了什么事？”
他塔喇氏小心翼翼的回答：“以前虽然脾气暴躁，殴打奴婢仆役，可是也没有发疯发狂……就是，就是从这，这换了人以后，第二天起……隆科多他开始犯病的！”
难不成是那群仆役里面有谁在隆科多身上做了手脚？舜安颜和他塔喇氏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不管如何，先把人叫过来看看。”
“是……是！”他塔喇氏应了声。
周嬷嬷动作很快。
不消一盏茶功夫，以前伺候隆科多的仆役就被一一寻了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账册以及仆役出门的门房登记册。
他塔喇氏冷眼扫着满院子仆役。
她厉声喝道：“说——！是谁敢给三爷下毒手？”
一干仆役管事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连跪倒在地，纷纷磕头不止：“二奶奶明鉴！二奶奶明鉴！小的/奴才哪有胆子给三爷下毒？还请二奶奶明鉴呐！”
“你们还想狡辩？自打你们走了以后三爷的病就越发重了，还说烟块不是他要的！是不是你们在烟块里做了什么手脚？还不一五一十的给本福晋招出来？”
仆役管事齐齐一愣神。
隆科多院子里原来的大管事小心翼翼的反问：“烟块……？是三爷用的水烟枪里的……？”
胤禟的目光灼灼直直落在管事身上。
他塔喇氏更是心中惊喜非常，立马怒目盯着他：“好你一个徐老实！亏咱们佟佳氏待你们一家不薄，居然胆敢对主子下毒手！”
徐老实连连摆手：“冤枉啊！”
他指着周遭的管事仆役：“若是三爷抽的烟块咱们，咱们都去买过！是三爷令小的们去买来的！”
“……小的也去过。”
“小的也是。”
果真，就和徐老实所说一样。
周遭的管事仆役纷纷应是，这一幕不免让胤禟一行人深感不可置信。
烟是从外面买来的。
至于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这些个管事仆役便目光四处乱飘。
在众人的逼问下，他们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小的，小的是从南三胡同买来的！”
“……南三胡同！”胤禛、舜安颜和他塔喇氏同时惊呼一声。
倒是胤禟脑门上冒出一大串问号。
他满脸疑惑地看看面色严肃的四哥，又看看面露厌恶的他塔喇氏，好奇地发问：“南三胡同是哪里？”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半响挤出一句话：“……是好孩子不能去的地方。”
胤禟：……？？？
他怀疑地盯着胤禛，很是耿直的开口：“那四哥您是坏人？不然您怎么知道那地方是好孩子不能去的地方——嗷！”
啪啪啪！
胤禛毫不留情给胤禟三个栗子。
胤禟：……QAQ
他捂住额头委屈且震惊，偏偏胤禛还盯着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敢溜到南三胡同去，本阿哥就告诉汗阿玛、太子二哥还有宜母妃，让他们把你打得下不了床为止！”
胤禟：……
他默默地将目光转向舜安颜：“他也知道。”揍他。
舜安颜尴尬的笑了笑。
面对四阿哥提防的眼神，他内心是泪流不止。舜安颜讪笑了下：“奴才听说过，听说过……真的，真的别这么看奴才，奴才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去过QAQ！！！”
另一边。
他塔喇氏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一想到隆科多吸食的是从那等污秽地买来的水烟，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塔喇氏冷目盯着那战战兢兢的管事：“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给爷吃这等腌臜物！”
管事扑通跪倒在地。
他苦着脸连连磕头：“二奶奶饶命！这都是三爷逼得小的去买的啊！”
“三爷哪里知道这等……”
“二奶奶！最早最早的确不是三爷，是……是……是……”
“是谁？”
“是以前……以前那位李姑娘让人买来的！”
这名管事哭丧着脸。
他从人群里拖出一名畏畏缩缩的小仆役，一脚踹了他翻了个跟头：“就是他！是他听着李姑娘的吩咐买回来的！”
小仆役吓得瑟瑟发抖。
面对数双冰冷的视线，他一股脑儿将来龙去脉说了个遍：“是李姑娘让小的买回来的！可就那一天李姑娘被顺天府抓走了！小的搁置在屋里，哪里知道过了半个月三爷就来找小的让小的给他再买来！”
仆役哭丧着脸：“小的说得句句属实绝无虚假！还请二奶奶明鉴啊！”
他塔喇氏都要无语了。
怎么哪里哪里都是李四儿？人都死了还阴魂不散呐？
听到李四儿的名字就是胤禛和胤禟也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李四儿曾经遇见的、遭受过的以及做过的事情早已被人详细的禀告于众人眼前。
虽然她的出身的确可怜，生活的确辛酸，但是她一朝飞上枝头就对无辜丫鬟乃至敬颖郡主下手的行径更让人愤怒。
这个时候胤禟和胤禛也没了同情隆科多的想法了——按着管事的说法，隆科多还真有余情未了，对李四儿情意深重，居然连死了都要把李四儿留下的东西当做至宝。
真真让人恶心。
当然被当成至宝的水烟袋就在一刻钟之前被他亲自踏成了碎片，也越发让四阿哥胤禛警惕他吸食的烟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胤禟则是越发确定心里所想。
同时胤禛下令让侍卫跟着这名管事一同将这烟块买回来：“记住，不但要买回来，更要留着人在旁边盯梢，查查这烟块的来源！”
管事熟门熟路。
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烟块买了回来。烟块呈现黑褐色，胤禟捏在手心里闻了闻没有任何的气味。
系统鼠鼠倒吸了口凉气：[宿主……这，这，这就是鸦片啊！]
胤禟手一抖，险些把鸦片直直落在地上。当然他回过神以后又稳稳将鸦片接住，落在胤禛眼里倒是九弟闲着无聊将鸦片拿来当玩具上下抛接耍玩一般。
胤禛一脸黑线。
他将鸦片从胤禟手里拿过来，带着点斥责的口吻说道：“不准把这等腌臜物拿来当玩具！”
顺便还要提醒一句：“等一会先去把你的手洗一洗。”免得染上腌臜物！
胤禟：……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四哥将鸦片用纸小心翼翼包起来放在盒子里，坐等太医驾到的阵势，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本阿哥懂得可比你多多了！
察觉到胤禟不满意的眼神，胤禛往后看了他一眼：“胤禟？本阿哥不是说让你不要乱碰的吗？你还摸自己的脸，赶紧把脸和手都去洗一洗！”
胤禟：……
算了，洗脸就洗脸吧。本阿哥就当宽容宽容，他懒洋洋的应声：“是是是——”
等胤禟把脏脏的脸蛋和小手洗了干干净净，又涂了香喷喷的玫瑰乳以后，也等来了匆匆赶来的太医们。
昏睡着的隆科多很好摆弄。
古怪的脉搏让太医们也大感疑惑，等弄醒隆科多时他暴躁疯狂，目光里只有烟块的反应也让太医们诧异无比。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拿起烟块。
隆科多脸上燃起一丝兴奋和贪婪，他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呐呐地喊着：“给我烟块……烟块……烟块……烟块……”
秦太医细细观察着鸦片。
黑褐色的外表，无色无味的朴实模样，他摩挲下一点点沾在舌尖紧接着眉心猛地紧锁。
秦太医满是不可思议的反问：“这不是阿芙蓉吗？”
“秦太医知道此物？”
“阿芙蓉敛肺、涩肠有止痛之效，倒是常用的药物之一，只是通常都是拿来镇痛使用，本官也未曾见到竟有人拿来制作成烟块吸食。”
而且看隆科多的反应。
这阿芙蓉难不成还能让人上瘾？头一次听说这件事的秦太医面容肃穆，细细翻看着鸦片一会后，又抬眸盯着隆科多看了许久。
最终他下定决心。
秦太医拱手朝着胤禛和胤禟说道：“四阿哥，九阿哥，阿芙蓉上瘾事关重大，微臣觉得应将隆科多大人送往太医院核查反应和来源，若确定是阿芙蓉造成的问题需要立刻禀告皇上处置！”
顿了顿秦太医又补充道：“阿芙蓉花色鲜艳，乃是京城不少人家喜欢种来观赏所用。阿芙蓉的种子也有不少厨子茶馆喜欢拿来放在菜中添鲜，若是阿芙蓉真能让人上瘾，出现隆科多大人这般的情况……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秦太医的话语登时让胤禛大为震惊。
胤禟倒是早已知道，眼看着秦太医说出了类似的想法以后登时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停住嘴。
胤禟决定看一看秦太医的打算再做决定，他望着面容严肃端正的秦太医心中满意：[看来请秦太医等人编写医学教材以培育医师以后，还真是挺有用处的。]
或许按这样下去，在大清各地开设医馆医院的目标近在眼前了呢~

第297章
编写医学教材、常识手册乃至培训太医郎中的习惯……这一切让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早已养成不懂就问, 钻研到底的习惯。
他才不管隆科多贵为外戚的身份，对隆科多异常的表现充满警惕，在得到四阿哥和九阿哥的允许下第一时间使着侍卫将隆科多押送回太医院。
晕倒了正好。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大手一挥连床带人一起拖走了。
他塔喇氏试图上前去拦。
这连人带床的拖出佟佳府, 佟佳府还有什么名声？她颤着声音朝着四阿哥胤禛说道：“四阿哥……四阿哥！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胤禛还未说话。
舜安颜上前一步：“二婶, 您以为外面百姓还不知道吗？您今日连神婆都喊入府邸里, 只怕明日就有言官上奏到皇上跟前。”
打从他塔喇氏让喇嘛和尚、道士神婆入府却没有寻太医，这棋就彻底走错了——当然舜安颜不知道这是自家额娘做的事，只是忍不住埋怨了二婶的做事不靠谱。
可落在他塔喇氏的耳朵里就是大嫂瓜尔佳氏给自己挖了个坑，让自己往下跳呢！
她一张脸登时青黑青黑的。
他塔喇氏嘴唇直哆嗦盯着舜安颜，一双眼睛都快红了。偏偏舜安颜没有发现不说，还沉浸在要和二婶仔细说说的状态之中，嘴皮子上下开合说了个没完没了。
“住——”还没等他塔喇氏厉声止住舜安颜的话，倒是四阿哥胤禛扬了扬眉：“你们的家事私下去说, 先让太医院的人把隆科多带走。”
四阿哥发了话。
他塔喇氏也不敢在出头拦阻，唯有眼巴巴的看着隆科多连人带床消失在眼前。
这架势可是轰动了周遭邻居。
佟佳府邸旁的自然都是八旗勋贵，这几日被那声嘶力竭的叫声闹得头疼的也不是一个两人，得闻门房通报的消息以后那是一个个都涌到门口张望一番。
紧接着涌来的是闻讯而来的百姓。
到最后涌来的人让他塔喇氏变了脸色——赫然是几日前帮忙夺权的族老们。
族老们异样的目光让她满腹委屈。
明明仆役们都交代了, 这烟块乃是从外面带来的, 更是从婆母尚在管事时就流入佟佳府。
可在他们口中倒是都成了自己的问题, 要不是瓜尔佳氏及时赶到, 怕不是他塔喇氏就要被那几个被利益冲破了脑子, 贪婪无止境的族老逼得交给管家权。
可是让她感激瓜尔佳氏？
做她的大头梦去！这一切还不是她坑害的自己？
舜安颜冷眼旁观着额娘和二婶的斗争，心里是一阵阵的不耐烦。
三叔隆科多被押送去太医院。
说实话看着四阿哥和九阿哥的反应, 再想想外面的传闻，只怕佟佳府的颓势已是无法遮挡。
偏偏额娘和二婶还在为一点管家权争得你死我活，半点没有联合一致对外的打算……这样下去自己只怕也要沉沦下去。
舜安颜心乱如麻。
他落在身侧的双手微微一收, 松开的十指再次紧握成拳。
享受了荣华富贵，习惯了生杀夺予之后，又怎么能容忍自己沦为平民，任人宰割？
舜安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主意，顾不得身后额娘和二婶的争执吵闹，小跑着来到门外。
恰好此刻胤禟和胤禛一前一后的走上马车。舜安颜忙不迭地拦住车马，单膝跪地颤声说道：“四阿哥、九阿哥！奴才想要跟过去看看三叔的情况。”
胤禛停下脚步。
他看了眼舜安颜，舜安颜的眼底浑浊一片，名为野心的种子在眸底扎根，酝酿着时机想要席卷而出。
胤禛不觉得有野心是件坏事。
有野心的人，目的性强烈，为了自己的目标会一往无前——前提是要有一个优秀的指挥者，能牵住他脖子上的缰绳，以免逃脱控制。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舜安颜是额娘的侄子，也算是自己的表弟，四阿哥胤禛面色平静地冲着他点点头：“上车吧。”
舜安颜心中大定。
他紧随着两位阿哥登上马车，匆匆赶赴到太医院里。
太医院里形势非常紧张。
隆科多这个特殊病例一送进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从院判到御医，从御医到医士，再到吏目、药童乃至于实习生都一涌而入，围在周遭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碎碎念的声音甚至连隆科多都受不了。一路上安静的他再次愤怒的嚎叫起来。
偏偏佟佳府里的人怕，这里的太医们却是没一个害怕，甚至每个人都双眼放光，兴高采烈地呼朋唤友，一起兴致颇高地聚拢在他的身边。
“来来来记录！注意到记录到多少秒，看看他一天要持续叫多少时间。”一名院判抚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指挥着两名药童登记的同时还要安抚隆科多：“别怕，你爱叫就叫，爱叫多久都随你！”
走进来的胤禟：……
反正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是不是？
他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视着在场诸多太医们，忍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太医们，居然这么骚啊……”
这么骚啊……
骚啊……
“啪啪啪！”
“嗷！”胤禟抱着头，特别委屈的看向四哥——我又怎么了？？？
“不准瞎说。”胤禛睨了他一眼，随即背着手走上前去。
隆科多闹腾了好一会。
从早上闹到现在，他的叫声都听着嘶哑低沉了不少。或许是同情，亦或是研究反应告一段落，太医们又取来鸦片烟块，小心翼翼的取下一部分让他吸食。
效果显而易见。
隆科多几乎在一瞬间便安静下来，神情安详平静，先前的癫狂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定隆科多没有攻击性以后太医们再次围了上前。正当众人开始细细观察着隆科多表情动作的时候，一阵古怪的呻吟声让众人的表情齐刷刷一僵。
难不成……？
不会吧……？
太医们的脸在瞬间裂开。
刹那间的寂静也让胤禟、胤禛和舜安颜疑惑了。
三人挤进人群，抬眸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双眼无神望向天空，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如何。
他脸上泛着红晕，脑袋微微往后仰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若是再凑近听一听，还能听到他喊着人：“四儿……四儿……”
盖在隆科多身上的被褥也逐渐晃动起来……
四阿哥胤禛瞳孔地震。
不是……不是……？隆科多你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在做什么？？？
太医们面目扭曲，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甚至先前吩咐记录叫喊次数时间的老太医大手一挥，压低了声音吩咐药童们：“赶紧！赶紧！算着时间，瞧瞧这阿芙蓉对这事有没有影响。”
胤禟嘴巴逐渐大张。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隆科多，惊叹的哇哦一声。
四阿哥胤禛：……
哇哦，哇哦你个鬼啊！
胤禛面沉如水。
他将胤禟双眼遮住不准他再看下去，偏偏胤禟还不满地嚷嚷着：“四哥您别挡住啊！”
屁话能不挡住你这小兔崽子吗？
胤禛额头青筋暴跳，他双手不松同时吩咐侍卫拿来布帘子把隆科多围起来。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厌恶。
胤禛一张脸更是黑如锅底，他揪住胤禟，将他拖得离病菌隆科多越远越好。
该死的隆科多！
胤禛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拔出侍卫的剑直接将他肉体的二两肉给切了！
隆科多彻底清醒已是一盏茶功夫以后的事情。尚在回味余韵的他环视周遭，发觉自己不但被捆绑起来，更是身体周遭被白色的布帘所笼罩，隆科多登时大发雷霆：“是谁？是谁胆敢把爷给捆起来的？还不给爷松开！”
帘子刷的一下被拉开。
脸色阴沉沉的四阿哥胤禛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仿佛踩在隆科多的心尖。
隆科多猛地一怔。
他孤疑的扫视着胤禛，又淡淡的滑过跟随胤禛一起走来的侄子舜安颜。再次将目光集中到胤禛身上，咧开嘴嗤笑一声：“四阿哥您这是做什么？奴才做了什么事情要您这般兴师动众？”
四阿哥胤禛厌恶的扫了他一眼。
要说隆科多过去还有英俊的外表可以骗人，那现在就凭这憔悴枯槁，脸色蜡黄的脸庞，那是里外皆是烂透了。
等等……？
胤禛抬了抬眉，他试探着开口：“隆科多，今天是什么日子？”
“……？哈？今天？”
隆科多愣了愣神，紧接着他理直气壮的回答：“今天是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节了。”
胤禛：……
不，今天是五月初九，端午节早就四天之前就过了。
确定隆科多连日子都浑浑噩噩没记清，胤禛也彻底没了和他说话的劲道。他一转头掀开帘子，冲着外头喊道：“秦太医！隆科多似乎记不清发生的事情？”
隆科多脸上一懵。
记不清事情……？这是什么意思？
秦太医也掀帘而入。
他细细问了隆科多几个问题之后面色颇为肃穆：“或许是病发得厉害，中间清醒的时间太少所致。”
四阿哥或许会骗自己。
那秦太医呢？隆科多后背一凉，冷汗涔涔而下，目光转向一边的侄子：“舜安颜！？我这是得了什么病？”
舜安颜目光怜悯。
他深深地注视着隆科多：“三叔，您想想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隆科多愣了神。
他眯着眼睛开始回想，脸上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你三婶是天上的仙女，一直舍不得爷，一直一直来寻爷……”
舜安颜打断他的话：“三叔，侄子没有三婶了。三婶和您已经合离了！”
“赫舍里宝珠那贱人算哪门子的仙女！？”隆科多面容狰狞，他高声怒斥一句以后面容又重新恢复柔软：“三叔当然说的是四儿，我的四儿……”
舜安颜冷笑一声。
他再次打断隆科多的话，沉声说道：“李四儿这个贱婢早在一年半以前就被杖毙了。”
这一句话似乎激怒了隆科多。
他再次翻了脸，没了理智般的怒骂着舜安颜。
脏污的话语让四阿哥胤禛频频皱眉。
他伸手将探头进来偷看的胤禟推出去，一脸厌恶的吩咐苏培盛：“把他的嘴给本阿哥堵上！”
苏培盛爽快应是。
隆科多的清醒就维持了这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很快再次陷入癫狂之中。
这一次的反应甚至比刚才还要严重。
隆科多或是疯狂的撞着床板、或是抽搐成虾米般的一团，又亦或是流着口水望着放在不远处的鸦片烟块，一脸恨不得生吞下去的模样。
四阿哥胤禛见状不妙。
他一边使着一群侍卫看管住隆科多，一边拉着胤禟赶赴东暖阁。

第298章
乾清宫外。
梁九功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那人, 忍不住在心中诧异的低呼一声。
皇上昨日晚上收到一封加急的折子后就心神不宁，今日又让他在这里等候，却不曾想到居然是为了迎接这位大人！
梁九功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惊讶。
他三步并两步的迎上前：“……明珠大人, 皇上, 皇上正在等您呐！”
来者正是前往东欧五年的纳兰明珠！
面对梁九功他停下脚步, 他态度和熙地拱手笑道：“梁公公，久疏问候近来可好？”
梁九功有些惊讶。
禁不住抬眸细细打量纳兰明珠。
比起五年前的他，明珠如今已经苍老许久，皮肤黝黑皱纹横生，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是炯炯有神。
更有区别的是他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以往冲着自己能勾起嘴角动一动，那已是给面子的事情哪里会像这样特意和自己打声招呼？
梁九功心下诧异的同时也扬起脸不亢不卑的回了两句，随即带着纳兰明珠踏入东暖阁。
端坐在上首的康熙。
他的心中是感慨万千, 君臣两人五年想见, 哪里还记得离开时的那些龌龊事？
无论浮现在康熙亦或是纳兰明珠心头的都是当年君臣相合时的记忆, 两人眼眶红润, 鼻子酸涩。
纳兰明珠跪地请安。
想说话, 喉咙却在瞬间哽住, 泪水在眶内滚动。他沉默许久才颤声喊道：“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
这一声请安竟是隔了五年光阴。
多少回他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京城了，康熙心中自然也有这般的想法。听着纳兰明珠哽咽的话语,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控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
康熙赶紧叫起不说，还立马给他赐座。纳兰明珠臀部挨着凳子的一个角, 偷偷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待到两人情绪稳定，康熙打起精神开始问起纳兰明珠途中经历。说起这个康熙也有些好奇起来：“说起来你怎么是从海上回来的？”
纳兰明珠笑着回答：“奴才穿越罗刹国往东欧方向前进，穿越一个名为丹麦的帝国到了德意志，再由德意志到达英格兰, 最后乘坐英格兰的商船回到台湾岛。”
说得轻松，光听听里面涉及的国家就知道纳兰明珠这一去可不是经历了一般般的旅程。
的确如此。
光是想想自己旅程上碰到的事情，纳兰明珠就格外感慨。
尤其是回到纳兰府以后。
听闻索额图被夺职之后再未复起，朝中已经难寻他的消息，过往的职务和爵位也被常海兄弟给拿走以后，明珠暗暗庆幸自己是被皇上派遣出去。
即便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那就是被贬，起码自己的家眷族人却是没有受到影响。
“朕看你的模样似乎是遇见了很多事？”康熙心生好奇。
过去唯有异国人踏上中原土地，除去几名洋人商贩外却极少有人踏上其他国家的领土。康熙细细看着纳兰明珠，饶有兴致的吩咐他说些途中的趣事听一听。
纳兰明珠的确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他苦笑一声：“皇上可曾想过，不过两三个北京城大小的国家却占领着海外数百倍大的领土？”
康熙瞪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盯着纳兰明珠沉声说道：“你细细说来听听？”
“还请皇上取出地球仪。”
“梁九功。”
康熙东暖阁的内室里就放着一尊地球仪。闲着没事康熙也常常抚摸球体，畅想一番海外的景致和人文，眼看着纳兰明珠能说上一说，他瞬间兴致高昂，目不转睛的盯着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不慌不忙。
他指着地球仪上的一片土地细细开始介绍起来：“这里是北美，这里是南美。这两块土地比咱们中原都要大！而……”
他的手指轻轻圈了圈几个欧洲国家所在地：“而他们的军队屠杀了那些土地上的原住民，先占领了临近海边的土地。”
“……那些原住民不反抗。”
“他们没有枪炮没有弹药，甚至衣不蔽体。”
纳兰明珠摇摇头。
他在康熙震惊的眼神里又补充道：“那些地方资源不下咱们大清。他们占领一部分土地后挖掘矿产、各中动植物，再用这些去建造他们的国家、教堂、船只以及炮弹，再去攻打更多的土地……到奴才归来以前这些个弹丸小国已经占领了不知多少土地。”
这些他曾经看不上眼的渺小国家。
做出来的事情却让纳兰明珠难掩心中的震惊。他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当然纳兰明珠也隐瞒了不少。
比如他经历了一场革命，震惊的是这场革命居然没有流血，更震惊于那些英格兰人居然提出国王统而不治，国家权力从君主转移到议会这样的想法。
这明明是大逆不道，令人无法想象的，更让纳兰明珠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提议被百姓接受、贵族接受乃至于皇族接受的……
当然在纳兰明珠接下去的行程他还听说那个国家起义反反复复，偏偏皇族的地位又被所有人承认，着实让纳兰明珠想也想不通。
这些内容纳兰明珠略了过去。
他着重于描述这些国家近几十年占领的土地，人口扩展的速度，以及他们的贪婪欲望。
他又指向非洲。
纳兰明珠长叹了一声：“这里的人皮肤黝黑，被他们视作魔鬼的化身，应该被奴役的对象，被称作黑奴贩卖到各处劳作。在奴才归来的途中，常有黑奴在船只上活活累死被直接从船只上抛下。”
对于黑奴，康熙略有耳闻。
胤禟曾在南巡归来之后提到过，中植园里的橡胶树运来的东西还送了不少黑奴来，听闻有工资可以自由进出，便把这些黑奴激动得涕泪交加。
但是康熙未曾想到。
这些在中原土地上彬彬有礼的异国人，居然大肆屠杀另一块土地上的居民并将其他土地的居民视为奴隶。
康熙早已对异国人有所防备。
当年葡萄牙人在广东府周遭进出的事情，早已让他心中怀疑异国人的居心鬼测，而纳兰明珠的话刚好验证了他的想法。
若是葡萄牙人等异国人来到中原时，整个大清虚弱不堪呢？想到前朝末年不少异国人舰队占领濠镜，香江乃至台湾岛的情况，康熙的眉眼登时冷了下去。
毫无疑问，只怕他们会选择屠杀或者选择将百姓作为奴隶，毫不犹豫地占领中原大地！
纳兰明珠还在絮絮叨叨。
说完了领土资源还有黑奴，他又提及文化艺术还有关于欧洲的各中学校制度、高等数学、行星学、在德意志开展的关于女性剖腹产手术、血液循环理论……等等等等一系列他前所未见的内容。
关于数学行星学的书籍传教士也带来不少，康熙表情还颇为淡定，到了后者他就禁不住兴奋起来“那些书籍呢……？”
“大部分可以随身携带的书籍奴才都带回来了，一部分书籍被英格兰舰队的官员扣留，不过奴才……”
纳兰明珠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早已使人抄写在衣物的内侧，只要拆掉使人抄写下来即可。”
他最为庆幸的。
就是当年由上书房里掀起的外语学热，让他和随行侍卫们大多都学会了一两门外语，在异国他乡的旅途中可是占了大便宜。
那些异国人以为防住了他，就能避免资料外泄，却没有想到一行人居然各个都精通多门语言。
康熙心潮澎湃。
他头一回庆幸自己是命令纳兰明珠前往东欧各国。他为人谨慎，心机深沉不说凡事谋定而后动，又经年累月在朝堂上积蓄了经验，这才一举能从异国人的监视中将那些书籍运回来。
换一个年轻人怕不是就折在这里面。
康熙站起身，伸手重重拍在纳兰明珠的肩膀上：“好！好！好！这件事就交由你协同诚贝勒胤祉负责，尽快将书籍全部抄写以及翻译出来。”
纳兰明珠大喜过望：“奴才遵旨。”
能第一时间得到皇上交代的事务，从另一面来说意味着自己在结束这件事以后将会重回朝堂之上。
一想到这里纳兰明珠浑身都是劲。
他兴冲冲的告退，第一时间想要回去办事，偏偏走到门口恰好和两位阿哥打了个照面。
胤禛：……？
胤禟：……(ΩДΩ)！！！
纳兰明珠冲着两位阿哥点了点头。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不过抬步想走的纳兰明珠被胤禟一把抓住。
胤禟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明珠……大人？”
“正是奴才。”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奴才是昨日晚上抵达京城的。”纳兰明珠声音温和，对于九阿哥的态度很是不错。
回纳兰府邸以后，他也问过家里人的情况。自打自己离开京城以后，幼子揆方就成了九阿哥的伴读，也算是受了多少不少的照顾。
想到这里纳兰明珠对胤禟的态度越发温和，朝着他就是深深一礼：“幼子揆方这五年来受了不少九阿哥的照顾，奴才替揆方谢九阿哥……”
胤禟：……
他的良心惨遭拷打——自己的两名伴读，老实说胤禟一点印象都没呢：）
上书房的课业基本都被自己逃了，他们究竟是谁照顾的？胤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硬着头皮叫起。
纳兰明珠说了几句就要告辞。
倒是里面康熙等得不耐烦了，又将一行人都叫了进去：“胤禛、胤禟？朕记得你们不是去外面了吗？怎么今儿个这么快回来了？”
继去年胤祉搬家以后，胤禛的府邸也开始建造，加上八旗子弟学校搬迁的事情，胤禛和胤禟是轮番往外蹦，通常都要到宫门上锁之前两人才赶回来。
“回禀汗阿玛，事关隆科多。”
“隆科多又出了什么事？”康熙脸色登时一沉。
康熙的本意只想晾一晾隆科多让他好好反省，可万万没想到这混球居然会天天颓废到足不出户，到最后恼怒的康熙也懒得去管隆科多的死活。
从胤禛和胤禟口中得到隆科多的消息显然不是一件好事。他按了按已经开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重复了一遍：“隆科多若是又敢闹事，朕这一回决不轻饶。”
康熙的话音刚落。
胤禟叹了口气：“汗阿玛，这一次问题大了。”
康熙：……
他觉得血液逆流，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再严重朕都能接受。
胤禟看了看汗阿玛的表情慢吞吞的挤出话：“隆科多……他疯了！”
康熙：……？
疯了……是什么意思？
纳兰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记忆里的隆科多还是皇上跟前的宠臣，文武双全的精神小伙，不过五年时间怎么就疯了？
“疯了是什么意思？”
“回禀汗阿玛，隆科多似乎是阿芙蓉上瘾，疯疯癫癫的不成人形。”胤禛缓缓开口。
康熙听得稀里糊涂的。
在旁边的胤禟忙不迭从头解释，包括隆科多思念李四儿，将李四儿留下的水烟枪当做至宝，因李四儿留下的烟块而上瘾……
康熙嘴角抽搐。
他手掌猛地紧握成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可笑！可笑至极！朕看他是活该！一个女人死了就能让他要死要活，自甘堕落……朕”
他大发雷霆。
康熙恨不得当即把隆科多拖下去斩了！
刚才是惊讶。
而听到阿芙蓉以后，纳兰明珠的脸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他打断了康熙的话语，禁不住重复询问了一遍：“四阿哥！九阿哥！你们说的是……阿芙蓉？烟块是用阿芙蓉制作而成的？”
胤禟和胤禛同时点头。
康熙抬眸看向纳兰明珠：“你可知道其中有什么问题？”
“明珠大人也知道？”
“啊……奴才曾在英格兰见过，那那边将这阿芙蓉称为Poppy-Symbolism，被视作献给死者的礼物，也有人称之为恶之花。”
“……恶之花？”
“奴才起初也并不清楚，还特意去问为何要取这般的名字。英格兰的一名船手告诉奴才，这东西作为药物能让人安眠沉睡，但是如果将里面的成分提炼制作，吸食以后就非常容易上瘾，吸食过的人几乎没有人能摆脱它，吸食的时间越长，量越大人就会瘦弱不堪，性格疯癫狂乱，如今在英格兰是被禁止私下中植的。”
胤禟赞赏的看着纳兰明珠。
虽然没有听到此前明珠和汗阿玛的谈论，但是听到他对阿芙蓉的了解这一场西方之旅就是十分划算的了。
随着纳兰明珠的话音落下，东暖阁里也是一片沉寂。
胤禛的脸色很是难看：“汗阿玛，就如同明珠大人所说的一样，隆科多如今面黄肌瘦，疯疯癫癫……”
“他人在哪里。”
“儿臣和九弟将其安置在太医院里。”
康熙拍桌而起。
他带着几人赶赴太医院，倒要看看这疯疯癫癫是什么模样。
这一走进去康熙的脸色就青了。
只见被绳索捆成一团的隆科多滚在地上，他一双写满了贪婪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顺着隆科多的目光，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被药童捧在手心里的烟块上。
隆科多努力蠕动着身体。
捆绑身体的绳索无法阻止他的渴望，隆科多的脸贴在药童的脚背上：“给我给我给我给我……只要你给我，我什么都给你！！！”
这连狗都不如的反应让太医们也是大惊失色。别说药童手足无措，频频求助周遭的太医们，就是太医们也是眉头紧锁，盯着隆科多喃喃自语。
“这量也太大了？”
“和上一回相差不过一盏茶功夫。”
“……这中戒断反应真的可以控制住吗？”
陷入思考之中的太医们没有发现康熙的驾到，直到愤怒的康熙三步并两步冲到隆科多身边，狠狠一脚踹上他的同时怒吼着：“隆！科！多！”
瞬间院子里跪满了一地的太医。
直接面对皇上的怒火的药童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捧着的烟块骨碌碌的滚在了地上。
令康熙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即便这样的踢踹和怒吼，隆科多仿佛没有发现自己的出现一样。
他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烟块上。
翻滚了两圈？没事！隆科多稳住身体后如同一条毛毛虫般一扭一扭着，一点一点的靠近烟块。
直到接触到的瞬间，隆科多才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也只有这一刹那。
紧接着发现无法吸食的他，伸出舌头不断地舔舐着烟块，隆科多眼中无法掩饰的贪婪和欲望让人脊背发凉。
康熙面沉如水。
隆科多的自傲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也因此康熙根本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变成眼前这般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模样。
他骨子里的血性呢？
统统都被狗吃了吗？康熙铁青着脸竟是一怒之下一脚碾碎了烟块：“隆科多！朕在喊你！”
隆科多依然没有反应。
即便烟块碎裂成渣，沾染上了尘土，他也尽可能的凑在上面不断地吸吮。
肮脏，可悲的模样。
连人都称不上……
康熙居高临下的看着隆科多，一颗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隆科多。
已经完蛋了。
康熙痛苦地闭上双眼。
许久之后康熙才稳住了情绪，他睁开双眼看向太医们：“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等烟块是从哪里来的？”
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擦了擦冷汗。
他颤巍巍的开口：“微臣尚且在调查毒性，并不知道……不知道这烟块的来历。”
倒是胤禛及时开口：“汗阿玛，儿臣已经派遣侍卫跟踪贩卖烟块的商贩，想必很快就会给出答案。”
康熙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康熙的目光又转向纳兰明珠：“此事事关重大，没有朕的允许绝不可泄露出去！”
纳兰明珠恭声应是。
他听是听过阿芙蓉的威力，可看还是平生头一回看见。
原本有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也难怪英格兰人要叫阿芙蓉为恶之花……居然能将一个人的心智摧残到这等地步？
纳兰明珠打了个寒颤。
他下定决心回头就检查府里族中，将中植观赏用的阿芙蓉销毁掉，不仅如此更要三申五令强调，告诫族人绝不能接触这等腌臜物！
将纳兰明珠打发走以后，康熙又转头吩咐梁九功：“令人传话给佟佳府，就说隆科多已经死了。”
“……喳。”
“至于这个东西……就由太医院好好看管，务必将阿芙蓉的危害研究透彻！”
康熙的目光冰冷彻骨。
在他眼中地上的隆科多已然不是他的表弟，而是一个东西……不！就连东西都不如！
秦太医掌心里润湿了。
他低垂下头恭敬的应声：“是！”
康熙席卷着一身杀气带着两个儿子走人。处置完隆科多，还有那一帮制造烟块的贼人等着他处置，康熙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钱！
侍卫们抓捕到许多人。
南三胡同里铺子的掌柜小二，以及店铺里的账册都被清缴出来。
顺藤摸瓜。
按着账册里登记的名单，在顺天府衙役和九门提督麾下官兵的协助下，侍卫们又陆陆续续抓捕了百余人，还在京城郊区的作坊里搜出了近千斤阿芙蓉制作而成的烟块。
而根据幕后老板交代这物效果极佳，略用一些就能让爷们的心思停住，不止是南三胡同里妓院爱用，就连不少大户人家后院妾室也买去不少用于争宠。
至于上瘾？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到最后幕后老板当然也是清楚得很。
可是一旦上瘾不就更好了吗？
那些有钱人家的爷们乐得花费大笔的银钱购买，像是隆科多这般的大户一月便要用五六万两银子呢！
这家作坊不过开了三五年，所得利润已经超过了五千万两白银！
三期铁路工程也不过七千万两的募集资金，更不用说此前户部贪污案，比起这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康熙一连几天都没有安睡。
他哑着声音：“吸食阿芙蓉者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太子胤礽抽出一份奏折，挪至汗阿玛的面前：“回禀汗阿玛，全部名字都已被登记在册，凡是有戒断反应者都被看管起来等候处置。”
康熙翻开奏折扫了两眼。
不过多久他便重重将折子摔在了御案上，一张脸黑沉沉的：“一群混蛋！”
这家店铺位处最为廉价的南三胡同，谁能想到客户却是一水的宗室八旗勋贵？里面几个眼熟的名字让康熙险些捏碎了手上的狼毫，眼眸里几欲喷火。
想想隆科多的模样。
再看看这些理应成为国家栋梁，如今却彻底完蛋的八旗子弟，康熙一张脸忽青忽白的，心中是懊悔非常：“朕为何到现在才发现……”
若是能够早一点？
若是能够再早一点的话……
汗阿玛的一脸愧疚让胤禟心弦微颤。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拿着帕子给康熙擦了擦眼角：“汗阿玛，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历史上鸦片一经进入大清疆域，上至八旗宗室满朝文武下至平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
比起那一个未来。
现在已经好很多很多了。
胤禟鼓起勇气想要将未来说出口，偏偏此刻雷声轰鸣，遮住了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康熙伸手揉了揉胤禟的脑袋。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咱们胤禟也长大了，知道安慰汗阿玛了。不过……汗阿玛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胤禟可不要小看了汗阿玛！”
事已至此，焦灼后悔已是于事无补，只会凭空添加烦恼。康熙逐渐冷静下来，快速的开始敲定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过了两日一道圣旨登上京城日报。
圣旨内申令大清疆域内清理阿芙蓉中植地，非经朝廷允许批准，禁止私人中植进出口阿芙蓉。
文章内更是仔细讲解了处罚规定。
凡是宗室内吸食阿芙蓉者，一应革出宗室；凡是八旗内吸食阿芙蓉者，一律清除官职永不录用；凡是贩卖阿芙蓉者，不论八旗亦或是汉人，一律充入罪籍罚没家产，轻者流放三千里，重者杀无赦。
言辞犀利刑罚苛刻的圣旨一经京城日报传遍天下，禁不住引发了不少的舆论。
阿芙蓉这是怎么了？
而随后一本名为阿芙蓉讲解手册也刊发至各地，由各地官府亲自演讲说明阿芙蓉的优点和危害。
至于京城直隶各地的百姓，他们则是直观的面对昔日的尊贵人物，在阿芙蓉的影响下变成怪物的场景，这疯疯癫癫哭喊尖叫，为求得一丁点阿芙蓉做什么都愿意的模样。
这一幕在百姓们心中落下了深深的烙印，终身挥之不去并且将阿芙蓉视为恶鬼的化身。

第299章
禁阿芙蓉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清查阿芙蓉种植期间, 不少地方也发现了类似的猫腻，让康熙震怒非常。
这一个月以来康熙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心急火燎的瘦了一大圈。
眼看着汗阿玛日益消瘦。
胤禟拿着梳子一边给熊猫绵绵梳理毛发, 一边唉声叹气：[汗阿玛也真是的, 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
[宿主很担心吗？]
[当然担心啦, 汗阿玛也不年轻了。你说这万一被人气出个高血压什么的, 咳咳多不好啊对不对？]
[那就让皇帝做一次梦吧！]
[……等等？统统你的意思是让汗阿玛看一看未来？]
[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只是模拟的未来。]系统鼠鼠简单的说明：[就和放电影一样，轻松又简单。]
[……真的可以吗？]胤禟有些犹豫。
他立刻想到那一天, 自己想要告诉汗阿玛未来鸦片祸及全国, 历经多年才彻底废除的故事。
可是才刚刚开口，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整句话, 就被外面惊天动地的雷声所遮蔽。
这让胤禟颇为担心。
倒是系统鼠鼠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不过就是做梦而已, 包在本系统身上。不过嘿嘿……]
系统鼠鼠搓着小爪子：[宿主您得答应下一回再给本系统兑换一个身体。]
[……？]
[这一回我要熊猫的！]系统鼠鼠斩钉截铁的说道。
虽然身为仓鼠也很受欢迎, 但是看到大阿哥盯着仓鼠垂涎三尺的模样, 再想想自己各种遭受的被猫追、被猫舔、被猫叼，乃至被猫当球玩的仓鼠人生……
鼠鼠落泪。
系统鼠鼠决定, 他要当一只可以躺着坐着站着都可以卖萌的大熊猫：）
它意有所指的看向熊猫绵绵。
熊猫绵绵恰好在此刻发出绵软的叫声，舒展着身体，将圆滚滚的肚皮露在胤禟的跟前，顺势蹬蹬腿要求主人为他用力梳毛。
舒爽程度令鼠羡慕。
胤禟忍不住笑了出声：[行！咱们约定好了, 下一回积分到了就给你兑换身体。等你变成小熊猫, 我每天给你梳一遍毛都可以！]
[那咱们可就约定好了！]
[好！]
达成交易的宿主和系统都很满足。
刚刚入睡的康熙感觉一阵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他惊疑不定的睁开双眼, 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空中。
康熙：……？
原来那一场梦还有续集的？他不慌不忙地随风飘荡着身体，好奇地窥视着四周。
和康熙预想的不同。
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往上飞去，而是被越来越厉害的狂风卷在云层中翻滚不休, 等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原本在身边的白云……已然变成了黑沉沉的乌云。
遮天蔽地一望无际的黑云让康熙心中震颤，潜意识告诉他要离得越远越好。就在康熙挪动身体的一刹那，他的面前猛地劈下一道雷电，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康熙在瞬间汗毛倒竖。
即便是他，在直面这般的天威时也心生恐惧，挣扎着身体往后退去。
这一退。
康熙脚下踩了个空，他的身体迅速穿越云层，猛地往下落去。
强烈的滞空感让康熙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就连肠胃也是翻腾不休。可是身体上的不适在此刻，完全没能吸引住康熙的注意力。
他震惊的望着眼下的世界。
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京城，熟悉是因为康熙熟知这上面的每一条街道，陌生是因为就在这几年京城早已被改造得截然不同，不再有凌乱的弄堂小巷，也根本没有用稻草和木头搭建的破旧屋子。
一切都告诉康熙。
这里不是他的京城，那这里又是哪里？疑问没有在康熙的脑海里停留一瞬，另一边的声音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康熙抬眸向不远处望去。
瞬间他眼前和大脑里一片空白：熊熊烈火在陌生却异常精致的园子里燃起，面目狰狞的异国军人抢劫掠夺着园内的金银珠宝以及各色艺术珍品，守门的八旗士兵们或是倒在枪炮之下，或是丢下枪械调头就跑，亦或是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康熙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红着双眼盯着那些异国人的一举一动，禁不住四处去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是园子还不足够。
眼看园林被大火笼罩，这些异国军人将目标转向了街道。
他们肆无忌惮的冲上街头，砸开每一家商户府邸的大门，拖拽着里面的妇孺，抢夺能见到的一切东西……让康熙瞠目结舌的是就在这等时候，一些八旗勋贵居然还躲在室内悠闲自在的抽吸大烟，浑然不觉末日将临。
禁烟！禁烟！禁烟！
康熙脑海里仿佛浮现出胤禟握住他的手，小小声的那一句劝慰：“汗阿玛，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胤禟……你是不是知道？
突然间一阵剧痛让眼前的一切如同镜子般开始碎裂，康熙依稀间听见奇怪的声音：[违规……取消……违规……重大违规……历史……错误……错误……停止进程！]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康熙面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碎片，他的身体被风暴卷起，颠簸中一面面古怪的景象落入他的眼中，一句句话语落在他的耳中。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物竞天择势必至，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
“我们的祖国并不是人间乐园，但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责任将她建设为人间乐园。”[注1]
句句警醒，句句如同钟声在康熙耳边敲响。无数的声音席卷而入，最后落入康熙眼中的是一名坐在沙发前，眉眼间带着烦躁和怒意翻看着书籍的少年……
康熙瞳孔紧缩。
这个少年……这个少年……这个少年分明长着胤禟的容貌！
康熙拼命向前冲去。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这名少年，恰好此刻少年头顶的天花板发出剧烈的轰鸣声，紧接着猛地往下坠去！
不可以——
康熙伸出手猛地抓住少年，试图将他拖开。
可是康熙的手指勾出的。
不是少年的身体，而是……灵魂？
小小的一团。
赫然是……年幼的胤禟？康熙还没仔细观察，轰鸣碎裂的建筑物将少年的身体彻底压在了废墟之中。
康熙猛地睁大双眼，直直坐起身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淌下……
自己梦见的是什么？
康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伺候的小太监。
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被打开。
小太监恭声询问：“皇上？”
康熙心跳如雷。
他哆嗦着嘴唇缓缓开口：“……朕没事。”
吩咐小太监退下，康熙合上衣再次入睡。就在此刻他听到外面一阵焦急的步伐，以及低语的声音，里面九阿哥三个字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他坐起身。
康熙扬声问道：“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今日值夜的太监李玉推门而入：“回禀皇上，阿哥所来人称九阿哥……九阿哥突发高热。”
康熙骤然间变了脸色。
梦里做梦看见的，还有胤禟欲言又止的，以及那一天莫名其妙的惊雷齐刷刷的浮现在康熙眼前。
他腾身而起。
康熙披上一件袍子匆匆往阿哥所而去：“走，随朕去看看。”
胤禟自小身体健康，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生过病。这突如其来的高热可是吓坏了一群人，等康熙赶到的时候明明是大半夜屋子里却是扎堆着一群阿哥，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派来的宫人也在焦急的等候着消息。
康熙：……
他没好气的将一群儿子轰了出去：“统统挤在这里做什么？大半夜的都赶紧回去休息。”
“汗阿玛公务繁忙，理应您回去”
还没等胤礽说完话，他也被康熙轰了出去。
胤礽：……
他和兄弟们面面相窥，只能眼巴巴的立在厅里朝着里面探头探脑。
康熙没管几个儿子。
他抬步朝着胤禟走去，胤禟的脸蛋烧得红扑扑的，眉头紧紧锁着，任由康熙伸出手指按了好几下也没有抚平。
康熙给他捻了捻被子。
他抬眸看向匆匆赶来的当值御医陈太医：“九阿哥的情况如何？”
陈太医额头落下了几滴冷汗。
九阿哥脉象平稳，要不是额头烫得惊人竟是完全看不出正在生病。
陈太医思来想去。
许久才在康熙不耐烦的目光中颤声回答：“回禀皇上……九阿哥脉象正常。至于为何会突发高热……这，这，这微臣也是想不通，只能暂且开些温和药物，等到白日再看看……”
说完话陈太医绝望的闭上眼睛。
说出实诚话的自己不会被皇上训斥、贬职甚至……
闭上眼睛的他没有看见康熙脸上的恍然，康熙怔愣的看向胤禟——这一切都和自己的猜测联系在了一起。
“按你说的去做吧。”
“……哎？是！微臣这就去办！”陈太医欣喜若狂，赶紧小跑着出去开方子煮药。
至于在屋里的康熙。
他坐在胤禟的床边，忍不住揉了揉胤禟的小脑门，又将他的手脚塞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笨蛋。”
用不着你安慰。
朕也知道身为皇帝应该做什么！
偏偏为了这个折腾出这种事情……
想到那个少年被废墟所淹没的场景，康熙的心脏便一抽一抽的疼痛着。
他越发心气不顺。
康熙伸出手指，弹了弹胤禟的脑门。
臭小子！
要早点好起来啊。
康熙给胤禟捻了捻被子。
不管胤禟是那个少年又亦或是天上的星君，他都是自己最珍爱的孩子。

第300章
热。
好热。
太热了。
胤禟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沙漠上的一条鱼——即将被烤熟的那种。
不愿意烤熟的鱼干胤禟奋力扑腾。
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避免不了被炙烤的命运。
他无力的蹬着腿。
胤禟不得不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你不是鱼你是一个人, 你现在是在做梦快醒来。费尽浑身力气胤禟终于睁开双眼，然后发现自己被被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遮住。
胤禟：……(ΩДΩ)！？
谁干的？谁想害本阿哥？知不知道现在都快要七月了啊？
愤怒胤禟在线掀床。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床怎么能随随便便掀飞, 砸到花花草草怎么办？
他挣扎着伸出胳膊。
还没等胤禟松动松动被褥透透气,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又将他撑开的被子重新裹上。
胤禟：……？？
他眼睛睁得溜圆, 转过头看向大手的主人：“汗阿玛？儿臣快要热死了！”
快放开我鸭！
康熙没理会胤禟的要求。
甚至他还伸手摸了摸胤禟的脸颊, 又仔仔细细的将被子整理了下，力求绝对不留任何缝隙：“看看你脸蛋热乎乎红通通的，烧还没退呢, 不准掀被子。”
胤禟：……？？？
不是……真不是！他目瞪狗呆, 望着睁眼说瞎话的康熙：“汗阿玛！这是热出来的啊！您不让儿臣出来，儿臣就要中暑了啊！”
康熙不置可否。
直到陈太医宣布九阿哥是热得满头汗而不是发热, 他总算是脱离苦海, 手脚发软的爬出湿漉漉的被窝。
对了？想到陈太医的话胤禟眨巴眨巴眼, 颇为震惊的询问：“昨天儿臣发热了？”
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一直都是健康宝宝的胤禟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康熙点了点头。
他一脸平静：“还好你生病了, 朕还一直担心你是个笨蛋来着。”
走进来的太子胤礽并一群阿哥们头上冒出了一连串问号。
谁是笨蛋？
笨蛋是谁？
胤禟瞳孔地震。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康熙，听着他声音里透露出的怨言, 忍不住扑上前指着自己大声问：“汗阿玛，儿臣是笨蛋？”
康熙嫌弃的推开他的脸：“不是笨蛋的人，会指着自己说自己是笨蛋吗？”
“儿臣那是疑问句。”
“朕看你就就比笨蛋好了一撮撮。”康熙嗤笑一声，同时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胤禟：……
他觉得汗阿玛对自己的意见非常重。
难道是自己生病的缘故……？
不不不！名侦探胤禟摩挲着下巴, 觉得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生病。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肯定是系统鼠鼠的错！胤禟沉下心思决定好好要质疑质疑系统鼠鼠的工作能力：[统统？统统！]
絮絮叨叨的系统鼠鼠今日却格外沉默。异常的沉默让胤禟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的低头打开系统面板，震惊的发现上面覆盖着大大的一个红叉。
无论胤禟点击哪里都只会跳出一个猩红色的框框, 上书错误两个大字。
胤禟：……
这含义分明是系统鼠鼠他，他翻车了啊！
面对着突然被禁止使用的系统面板，别说解开他就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找到。
惨, 系统鼠鼠惨。
胤禟目瞪狗呆，呆呆地盯着系统面板好一会儿以后，只能悻悻然的关上。
再偷偷瞥一眼老神在在的汗阿玛。
那汗阿玛到底有没有看到？不不不！看汗阿玛的表情是应该看到一些东西的，否则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但是汗阿玛看到的是什么？
看到多少？没了系统鼠鼠的提示，现在只有胤禟自己来找出答案了。
胤禟思绪翻腾。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他纯粹是在发呆。
太子胤礽皱了皱眉。
他担忧的上前摸摸胤禟的脑门：“难不成烧又起来了？李元亮你去将陈太医喊来，胤禟你赶紧到床上躺下。”
“我没有啦……”
“先躺下再说。”
“弟弟我真没有事——”
“九弟，皇玛嬷、佟母妃和额娘都被你吓到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了没有？”五阿哥胤祺也凑上来帮忙。
我是真没事啊！
胤禟刚想解释，可是一抬眸就看到了兄弟们眼下的青黑，更看到了他们眼眸里遮掩不住的担忧。
胤禟：“……哦。”
算了！躺就躺着吧就算是偷个闲？
想到这里胤禟舒舒服服的睡好。
他一边戳戳戳系统面板，一边提出各种要求：“我要喝奶茶！要吃蛋糕！要吃冰淇淋！”
五阿哥胤祺连连点头：“好好好。”
可惜在旁边还有个冷酷无情的太子胤礽，他毫不留情的打断胤祺的话语：“生病不准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先喝药。”
一碗黑乎乎的，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苦得嘴里泛酸的汤药被端到床边。
胤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震惊胤禟，在线……求助汗阿玛。
可是等他转头朝着康熙投去求助目光的瞬间，康熙老神在在的吩咐宫人照顾好九阿哥，随即转身回东暖阁去了。
回东暖阁去了……
回东暖阁……
“胤禟！”
“哎？”
“喝药！”
“我真没生病QAQ！”
“生病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太子胤礽耐下性子劝着胤禟喝药。
眼看着胤禟左躲右闪，坚决不肯靠近汤勺的架势，他无语的抽动着嘴角：“你再躲，孤就要你的小侄子小侄女们都来围观。”
胤禟：……
太子二哥，您好狗哦。
小侄子小侄女过来围观自己喝药？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若是给他们见着了自己拒喝汤药的场景，自己这个做叔叔的以后如何在他们面前立足？
胤禟瞳孔地震。
他双手慎重的接过汤药，闭上眼那就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从喉咙卷入腹中，就连呼吸都感觉到一丝困难。胤禟面色苍白，他虚弱的躺倒在被褥之中，颤巍巍的伸出手探向：“二哥……五哥……”给我糖！
太子胤礽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使人将甜汤送上来，旁边的胤祺乐呵呵的率先说话：“放心吧！五哥知道你的想法，五哥一定会把你的英勇事迹告诉小侄子小侄女的！”
这……倒也不必。
胤禟整张脸裂开了。
难得生病的胤禟不知道他的九阿哥所，即将成为大众旅游景点。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胤禟只恨不得自己是真病了，那就可以窝在被窝里当做看不见。
可看着皇玛嬷、佟母妃、钮钴禄母妃、额娘亦或是其他母妃们、兄弟姐妹们和嫂子们还有伴读、下属们担忧的目光，胤禟还能怎么办？
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费尽嘴皮子告诉诸人自己身体康健，可以直接打死一头牛的那种。
忙忙碌碌。
别说是琢磨如何拯救被困住的系统鼠鼠，就是连喝茶吃点心看闲书的功夫都没——比平常还要忙碌呢：）
足足半个月之后，被宣布恢复健康的胤禟终于摆脱了这让人不知是喜是忧的困境。
他心有余悸。
胤禟觉得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以后绝对不能再生病了。
康复的第二天，胤禟早早就把十一弟胤禌、十二弟胤祹、十三弟胤祥和十四弟胤禵从阿哥所揪出来。
胤禟痛诉着自己生病时的悲惨遭遇，满含激情的对弟弟们说道：“你们想过吗？一天没得喝奶茶的痛苦，一天没得吃蛋糕的痛苦吗？从今天起九哥要带着你们好好锻炼！”
十四阿哥胤禵朝天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迈着短腿就往回走：“九哥，弟弟我不喜欢吃甜食。”
胤禟伸出手揪住他的后脖颈。
就像是提一只小猫崽那么简单轻松，他慢吞吞的抬眸看向其他几个弟弟，威慑力十足的开口：“头一天先沿着跑马场跑上三圈吧。”
胤禵蹬了蹬腿。
胤禌、胤祹和胤祥面面相觑。
四人的表情都十分古怪。
胤禟扬了扬眉，略有些惊讶：“还是你们要加倍？”
十一阿哥胤禌冷冷的开口：“九哥，咱们现在每天都要跑上十圈的。”
胤禟：……
你们，这么狠的吗？
发现弟弟们的课业比自己想得还要沉重的胤禟陷入沉思之中。目送着弟弟们开始每日晨跑锻炼身体，再看看借助系统拥有强健体魄之后，再也没有跑步练习过武学的自己，胤禟羞愧的低下了小脑袋。
胤禟非常了解自己。
他对武学还真是没多大的兴趣，从一开始被大哥二哥逼着习武到后来有了系统加持放飞自我，反正就是不想跑步不想蹲马步！
让他现在加入到弟弟们的队伍里？
开了作弊的他万一比弟弟们强，万一把弟弟们的斗志压没了怎么办？
胤禟连连摇头。
到时候别说汗阿玛要揍扁他的屁股，就是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那自己还是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最保险，胤禟放弃盯梢弟弟们锻炼的念头，小跑着去了上书房里，打算看一看之前安排的各种事情进度如何。
这一看就把胤禟惊得跳了起来！
倒不是进度差了，而是这进度离谱了啊？
胤禟的手指和抽风似的戳着其中一份资料上：“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诚贝勒胤祉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声音半点波动都没：“哦，学部啊？这件事都闹了好些天了，今天早上刚在朝堂上通过。”
胤禟：……
胤禟：……？
胤禟：……(ΩДΩ)？
我TM就半个月没上朝，到底错过了什么连续剧情？
胤禟表情实在太过于有趣。
诚贝勒胤祉禁不住扫了胤禟一眼：“……不过是多了个学部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不过是……？
胤禟瞳孔微缩：“等等，这些日子还出了什么事？三哥您快说说！”

第301章
胤祉表情古怪。
发生了什么？这胤禟养病的这半个月里, 的确是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胤祉想了想决定从六月开始说起。
六月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阿芙蓉事件，其次便是纳兰明珠的回归。
满朝文武。
尤其是经历过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两派斗争的官员，都可以说是震惊非常。
索额图的影响力在五年间早已烟消云散, 虽然还活得康健, 但是连宫廷宴会都没有资格参加, 在手持权柄的官员们看来可能这样比死去还要糟糕。
也有小道消息称其已被赫舍里的族人送往京城郊外养老。即使这样比起背井离乡前往那劳什子的东欧的纳兰明珠, 索额图这样的结局在满朝文武眼中也算是不错，好歹还活着不是吗？
可谁能想得到纳兰明珠回来了！
要知道五年内他连一封信都没有传递回来。别说是满朝文武震惊非常，就是明珠的妻妾子女都已当他死在了外面，刚刚得到信件的时候还以为遇见了骗子！
更重要的是纳兰明珠不但回来了，而且还重新登上朝堂, 重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堪称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意气风发的纳兰明珠难免让人觉得世事难料？当年遥望纳兰明珠孤寂离开，觉得皇上不过是把流放说成了好听点的出使异国的满朝文武禁不住连连感叹。
更让人惊叹的还有纳兰明珠协同诚贝勒胤祉加班加点的抄录的书籍。
异想天开的内容让人频频震惊。
可细细琢磨下去又觉得有些道理，不少研究员更是发现西方科学和新式科学息息相关, 这意味着或许他们看不起的异国人也是步步紧追？
这引发了不少人的担忧。
有朝臣适时提出要严格进行海禁, 禁止传教士和异国商人踏上中原国土，也禁止本土商人出海, 避免他们偷窃和盗用咱们的知识。
当然也有人提出抗议。
福建乃至广东沿海地区的百姓商贩，不少都是以与海外做生意为生, 此事一出岂不是断绝他们的生路？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康熙脑海里滑过的是他在梦境里听见的话语：“物竞天择势必志, 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
若是封闭了大清有用吗？
没有用！康熙冷笑一声,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眉眼冷冽地盯着提出海禁的朝臣：“朕花费千万两白银建造的舰队是何用场？摆着看看的？人家一个弹丸之国也能占有自己百倍千倍的领土，而你们呢？人家还没打上门就瑟瑟发抖，你们的血性都喂狗吃了？”
康熙怒骂着满朝文武。
借着他们，他似乎在怒斥着那些被异国军人冲入京城却选择袖手旁观, 亦或是缴械投降的废物。
废物废物废物！
想到满朝文武里面也会有这种人渣在其中，康熙眸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目光冰冷环视所有人，接触到皇上视线的亦或是想要反驳的朝臣们齐刷刷的颤了颤身体。
第六感让他们下意识地低头。
东暖阁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背，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巴，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被震怒的皇上一枪打落。
太子胤礽发现康熙的情绪不对。
他环视一圈东暖阁，立刻发现汗阿玛最信任的几位传教士都没有出现。
胤礽心中咯噔一声。
联想纳兰明珠前往东欧诸国的事迹，他轻轻抽了一口凉气。胤礽大着胆子开口：“汗阿玛，弹丸之国占领大片疆域？这指的是夷人吗？……传教士他们的国家？”
殿内一阵骚动。
朝臣们面面相窥，眉眼间都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望着全然没有将传教士放在心上的朝臣，康熙的心落在了谷底。
怒火在心底摇曳。
康熙闭了闭眼，按捺住自己愤怒的心情。
还早还早。
还来得及……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疲倦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沉声说道：“没错。”
殿内争论声骤然响亮。
满朝文武除去早有预料的纳兰明珠以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挪向了被康熙特意摆放在显眼处的地球仪。很多人都在东暖阁或者其他地方见过地球仪，也有不少人知道传教士们的国家只有手指头点击一下的大小。
可所有人并不知道。
这些看着迷你的，只有大清几十甚至上百分之一的国家，竟是占领了如此多的土地。
那能伸手到别的国家去的。
能放过大清吗？满朝文武浑身恶寒，似乎感受到一张张狰狞的面庞，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的窥视着中原大地，伺机扑上来咬上两口。
没有愿意沦为刀下鱼肉。
眼看着殿内的讨论越来越亢奋激烈，甚至隐隐有将所有传教士视为间谍的趋势，康熙适时出面。
他双手往下压。
讨论声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熙目光平静的盯着在场所有人：“只要我们能够走在那些异国人的前面，只要我们的实力比他们强！又有谁能够对这一片土地下手？别忘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
众人的心里都有一把火，无论八旗亦或是汉臣，所有人都在此刻站在了一条线上。
裕亲王福全率先走出队列。
他朗声回答：“奴才附议，奴才觉得非但不能关闭国门，更要好好展示大清的武力，狠狠震慑这些国家才是。”
康熙颔首：“裕亲王的想法是？”
裕亲王福全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精光一闪：“噶尔丹！”
直贝勒胤禔猛地抬头。
噶尔丹之战无论是在裕亲王或者是自己的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听到皇伯父提及，他难掩心中的惊喜：“儿臣附议。”
康熙扫了胤禔一眼：“理由。”
胤禔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回禀汗阿玛，儿臣以为若是一举拿下噶尔丹，率先震慑的无疑就是罗刹国人。西北战场一旦平定，就可以拿出全部的心思对待海上各国的舰队。”
饭要一颗颗吃，路要一步步走。
胤禔想法稳扎稳打，只可惜的是康熙等不及这么久。
他轻笑一声：“好又不好。”
胤禔面露疑惑：“……汗阿玛？”
康熙眺望着远方沉声说道：“台湾收复至今已有数年，海面安定也是时候正式开放海禁了。”
“那噶尔丹……”
“裕亲王福全，直贝勒胤禔听旨。”
两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康熙淡淡开口：“朕将西北战场交由你们两人——你们能否做到？”
这是给他们的一次机会。
裕亲王福全和直贝勒胤禔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两人毫不犹豫单膝跪倒在地：“奴才/儿臣愿为皇上/汗阿玛效劳！”
……
开放海禁？
远征噶尔丹？
胤禟万万没想到汗阿玛这一回会这么拼命，完全没有了过去谨慎小心的态度。他盯着说得滔滔不绝的三哥胤祉，不可思议的再次询问了一遍：“要开战了？”
“哪里有那么快？起码也得等一两个月才出发。”胤祉摇了摇头又睨着胤禟：“其余的事情还要不要我说了？”
“说说说！”
想起学部的事情都没提及，胤禟连忙托着脸颊眨巴着眼睛瞅着胤祉：“快说快说！”
至于学部的事情。
也和纳兰明珠有些关系。
他带回的西方资料里。
似乎在欧洲国家，国立的、宗教设立的以及私立的学校已经初具规模，学习的内容也堪称是缤纷多彩。
相比较下大清的基础学校数量极其稀少，勉强能比上的除去八旗子弟学校以外，也唯有国子监。
可大多针对的也纯粹就是读书。
至于其他内容就鲜少涉及了，原本康熙对科举以及科目改革颇为小心，而经过梦中的见识以后，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礼部之下的文化清吏司被单独分割，与国子监合并为学部。学部主管教育事业与语言文字工作，由原礼部尚书张英担任第一任学部尚书。
而第一个项目便是关于八旗子弟学校和国子监的合并工程。
胤禟：……
好家伙，这不就是未来的教育部吗？
胤祉身为主管文化清吏司的人。
如今他自然也加入到学部之中，专门负责研究、审定并评估教学书籍。
面对胤禟的震惊，胤祉翻了个大白眼：“用得着那么惊讶吗？十年内完成各地学校建设，统一教学内容，推行新式教学和考试，这本来就是汗阿玛之前立下的要求。”
我知道啊……
可是前面汗阿玛的动作都很是小心翼翼，怎么现在就变得风风火火了呢？
胤禟抱着脑袋嗷了一声。
他抬起头盯着三哥：“还有什么事您就直说，我绝对承担的住。”
“剩下的……啊？”
胤祉抓了抓头：“还有女子学校！”
胤禟双手肘支棱在桌面上。
他的脸庞大半都被阴影给笼罩住了：“别告诉我，这件事也搞定了吧？”
“那你想得也太快了。”
“那就好……”胤禟略松了口气，端起茶水打算喝口凉茶静静心。
胤祉紧接着又补充道：“今天和国学院招生一起刊登出去了。”
胤禟：“……咳咳咳咳咳咳！”
我要是被呛死，罪魁祸首一定是三哥您啊啊啊啊！
胤禟把茶盏搁在桌上。
他抱住脑袋嗷嗷叫了好几声，紧接着腾身而起：“我得出去瞧瞧！”
这女子学院，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说四姐姐瑚图玲阿黯然神伤，就是敬颖郡主这个大宝贝出了问题。
那可就麻烦了！

第302章
七月中旬。
阿芙蓉事件的影响力逐渐消退, 京城里又再次恢复了祥和的气息。
大多数百姓们已经习惯订购一份报纸，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端着一杯茶，顺便翻看报纸, 了解京城里的最新消息。
而大字不识的百姓也会到城门口的告示栏来转一圈, 每天都有衙役会在这里将报纸通读一遍。
比如说今天。
眼看着一名衙役双手持着报纸开念——这意味着大消息就在眼前, 闻讯而来的百姓, 无需一盏茶功夫便将衙役团团围住。
内容的确惊人。
反正等衙役读完以后，围观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不定。
“是我听错了吗？”
“这……你揪我一下嘶——你那么用力做什么QAQ！”
“等等你疼了？”
“废话我掐你你也疼！”
回过神的百姓们面面相窥。
他们齐刷刷的将目光集中在衙役身上，灼热的目光让这名尚且年轻的衙役也禁不住晃了晃身体。他摸了摸鼻子：“大爷大娘们，大哥大姐们, 你们没听错！”
没听错？
那这就意味着……？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百姓们齐刷刷的惊呼起来：“八旗子弟学校开始招生了？？？”
震惊的呼声划破天际。
静寂数秒后被吓到的行人禁不住抱怨着：“……八旗子弟学校招生你们用得着这样子做什么？”
八旗子弟学校。
顾名思义那是满汉八旗才能就读的学校，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那根本就是无法够着的地方。再说了八旗子弟学校招生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不是每年都在招的吗？都招了好几年了！
行人迷惑的看着满脸惊骇的众多百姓，头顶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看着你们也都是京城人。
怎么一个个都和乡巴佬一样呢？
对于行人莫名鄙夷的目光, 一群激动的百姓都快要暴动了。他们齐刷刷的怒吼一声：“不是啊！”
“八旗子弟学校和官学合并了！”
“以后在京城没有官学、也没有国子监, 统一合并为北京国学院了！”
“国学院？等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听到国子监官学都被并入八旗子弟学校, 刚才还老神在在的百姓也惊了。
要知道入国子监读书的不但有蒙阴监生，捐纳钱粟的例监, 更多的则是举监以及贡生, 是全天下读书人皆向往不已的。
这突如其来的合并让人心慌不已。
先前还没有兴趣的不少人也停下脚步凑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谈论起这件事。
“难不成只有八旗子弟才能读书？”
“天哪……怎么会这样？还给不给天下读书人一条生路了？”
形形色色的言论让最早震惊发声的百姓急得直跳脚：“不是不是！”
“北京国学院，招生不分出身，凡是北京城里七到十六岁的均可入读！成绩优秀者还可以领取奖学金，若有家境贫困者还能申请助学金！”
“……我的天哪！”
“那不是我家孩子也能就读了？”
“让我来看看！让我看看！”
顿时间告示栏前乱做一团。
亏得衙役们早有经验和准备，他们一边将骚动的百姓们拉开, 而当值的年轻衙役又将此事反反复复诵读数遍。
果然所有人都没有听错。
八旗子弟学校——不！现在要称呼其为国学院了！国学院正式对京城所有百姓开放招生。
天下虽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也有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一说。
谁能不想让自己孩子出人头地的？
百姓们不给自家孩子读书还不是因为出不起私塾的费用？眼看着居然能够入学国学院，读书优秀者还能拥有奖学金助学金……
原本出来是想看看百姓们对于女子学校的看法，可惜的是沿途只有无数人在讨论国学院。
胤禟一行人忍不住好奇心。
他们决定到国学院门口来溜达一圈，还没等马车行驶到国学院外，胤禟等人老远就看到从院门口排到街角的长队。
感觉满京城的人都来了似的？
就算是早有准备的康熙，禁不住为那报名的百姓人数吓了一跳。
天底下哪有不愿意的家长？
待消息传开，京城家有适龄儿童的家庭都纷纷涌上街头，出现了这般的盛况。
“呜哇这队伍！”
“厉害了……”敬颖郡主掀起窗帘一脚，带着点羡慕和忐忑望着国学院外的排队长龙。
百姓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
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向往。
如若女子也能如此就好了。
敬颖郡主的掌心里湿润润的，当她接受求助的信件，提出自己的心愿时就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双黑眸里蒙着一层薄雾。
她曾经彷徨过，也曾经迷茫过，曾经在放弃的边缘左右摇摆过。敬颖郡主手指轻轻颤抖着，紧紧抓住了车窗，各种情绪逐渐在她眼眸里褪去，留下的只有坚定和一往向前的勇气。
自己不站出来。
又有谁能替自己站出来？
敬颖郡主目光灼灼的看着长队。
她面露期待之色：“不知道女子学校前能有多少人？”
“指不定有三四个！七八个了！”
“不不不，我觉得起码有十几个！”
胤禟和四公主瑚图玲阿兴致高昂的猜测着，三人的情绪逐渐热烈激动起来，唯一冷静的还是康熙。
他给三人浇了一盆冷水。
康熙沉声说道：“今天的话……估计还没人。”
车厢里瞬间静寂无声。
胤禟看着收敛笑容的瑚图玲阿和敬颖郡主，一边瞪着汗阿玛一边安慰：“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北京女子学校是在原八旗子弟学校的基础上改建而成，地址位处在景山。
而景山则是皇家园林。
即便里面养鸡养鸭养鹅外加种田，老实说咋看咋不像皇家园林，不过沿途巡逻或是守卫的依然是御前侍卫。
胤禟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等到马车一路行驶行驶到女子学校的大门口以后，除了树上的蝉鸣声，除了远处鸡鸭鹅的嘎嘎叫声以外，这里竟再无旁的声响。
胤禟：……
瑚图玲阿：……
敬颖郡主：……
三人目光幽幽地转向康熙。
胤禟面无表情：“……汗阿玛，怪不得您说没人，瞧瞧！这地方谁能进来啊？？？”
倒是自己糊涂了。
这女子学校摆在这里的确是保护，同时也是桎梏。
难不成这也在汗阿玛的预想之中？
胤禟恍然大悟，登时警惕的盯着康熙：想不到汗阿玛是这样的人.jpg
他心里想的都写在了脸上。
康熙：……
“啪啪啪！”
“嗷呜！”胤禟抱住了脑袋。
康熙背着手。
他冷哼一声：“朕早已吩咐外面侍卫，凡是有携女子来报名者，皆放行通过。”
“那为什么会没人？”
“不是没人，是还没有人注意到女子学校招生的事情。”
“没人……注意到？”
“朕刊登在京城日报上的时候，特意吩咐让衙役不要在外面诵读。”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岂不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一回事？”
康熙笑了笑。
他难得认真的说道：“在告示栏聚集的是什么人？”
胤禟毫不犹豫的开口：“不认字的……或是贫穷到买不起，或者不愿意买的百姓。”
为了让报纸广泛流通。
价格低廉到了极致，而在之前的诸多事情推动下，报纸可谓是人手一份——除非对方根本不认字。
当然也有蹭一蹭报纸的，亦或是觉得报纸价格不在承受范围的，亦或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浪费这些钱的。
“前者会让女子读书吗？”
“……不会。”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后者呢？”
“……也不会。”
康熙耸耸肩膀：“既然他们不会想让女子入学，又会发表各种议论，倒不如直接略过这批人群。而认字的、亦或是早有想法的，自然能通过别的途径得知招生的情况。”
胤禟：……
他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了一下竖起手：“汗阿玛。”
“嗯？”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邀请入学制？”
“邀请入学？”
“没错，以前国子监招纳贡生不就是如此吗？有从秀才里面选拔优秀人才前往国子监就读，也有由地方府学儒学保举推荐秀才入学的，这种方式就是邀请入学制。”
胤禟面带疑惑地看向康熙：“这不是比您登刊在报纸上却不念诵传播更有效吗？那为什么还要刊登在报纸上？汗阿玛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原来还能这样？
康熙瞳孔地震，猛然发现自己竟是走进了误区之中。
偏偏胤禟还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期待着自己的答案，脸上眼底满满写着对自己的钦佩之情。
康熙：……
冷汗不经意从脊背渗出，将整件后衫都濡湿了。
万一穿帮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康熙脑中思绪狂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不慌不忙，泰然自若地敲了敲胤禟的脑袋，抬眸看向一旁的敬颖郡主：“毕竟女子学校的校长将会是你啊！”
敬颖郡主微微一怔。
她指了指自己：“……和臣女有关？”
康熙朗笑了一声：“当然。”
还未等他往下说，胤禟握手成拳敲在掌心里：“儿臣明白了。”
康熙奇道：“你明白什么了？”
胤禟郑重其事的回答：“敬颖郡主如今声势正强，街道路灯也正在安装之中，众人见到路灯犹如见到敬颖郡主您，又怎么会心生反对之意？怕不是说出口就会被人反驳呢！汗阿玛，对不对？”
康熙半点心虚也没有。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胤禟说得没错。”
敬颖郡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她觉得局势要严峻得多，怎么会像皇上和九阿哥说得那般简单？
偏偏胤禟双手抱胸叹气。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怒瞪着敬颖郡主：“怪不得汗阿玛要特意登刊，就是因为敬颖郡主您太小看自己了！”
胤禟掷地有声地说道：“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人反对的。”
当然这也是胤禟的表面。
等到一行人回到宫中，忙碌批阅奏折的康熙又迎来了贼眉鼠眼的胤禟一只。
“你刚回来怎么就又要出宫了？”
“为了防止儿臣被打脸，儿臣要出门安排安排。”胤禟义正言辞，理所应当地说道：“第一儿臣得督促市政清吏司的人赶紧铺设路灯，争取这两日就能在京城大道用上，其次儿臣还得放出话去，谁有意见就来找本阿哥！”
康熙：……你可真有本事。
这简单又粗暴的想法，也就自家的胤禟可以想出来了。

第303章
当天下午。
等国学院的排队告一段落, 京城女子学校同时招生的消息也逐渐扩散开来。
京城女子学校？
顾名思义是针对女性的学校？
女子也要上学吗？
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即便由声名远扬的敬颖郡主担任校长，佟皇贵妃担任名誉校长, 也抵挡不住京城里沸沸扬扬的讨论声。
当然亏得之前京城日报的宣传, 关于敬颖郡主的故事早已传遍。贵妇太太、闺房小姐乃至于寻常百姓婆妇谁能不竖起大拇指称一个赞？就是男人们对着敬颖郡主的能耐也说不出一个否定的词。
君不见街头大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听说等到全京城路灯铺设完成以后, 就将正式取消宵禁, 并且将陆续铺设入民用住宅内。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以后黑夜也可以变成白昼，在以后老百姓们晚上也可以做买卖交易创造收益，回家也可以书写做事提高效率。
整个世界都会为之而改变。
那发现电，发明电灯的人呢？对于百姓们来说敬颖郡主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对于她的奇思妙想，大部分百姓都表现得极为宽容。
当然这和报纸上刊登女子学校学习内容也略有关系。女子学校主要教授的课业为语言及文学、历史、音乐以及基础自然科学知识, 选修课主要以传统针绣纺织以及手工烹饪为主。
总之看着的第一印象就是：女子学了好像也没事？不过支持的百姓很多, 不支持的人也为数不少。
胤禟出了宫以后。
他目标明确，带着徐升等人便往京城最大的酒楼奔去。这里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也通常是京城里讨论最剧烈的地方。
顺着楼梯还未走上二楼, 胤禟就听到一阵说话声：“前朝名士陈继儒便曾说过女子能明大义者不可多得, 更多女子通文识字后反会做出无端丑事，还不如不识字安安分分在家相夫教子才对。”
“章兄说得有道理。”
“这给女子读书还得了？怕不是以后吵着闹着要出门了！”
胤禟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窗边坐着四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他们各个腮如关公, 说到气处更是撸起袖子大力拍着桌面：“先是除小脚, 现在倒好还要给女人们读书, 真真是不怕女人反了天去啊！”
“就是！要是我家里那娘们敢提出这事，我回头就把她的脸给扇肿了！”
“哈哈！说得好！”
“来来来！咱们兄弟再来干上两杯哈哈哈~”
周遭喝酒的百姓连连皱眉。
有几名年轻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站起身就打算走：“打女人算得上是什么大丈夫？还一副自以为傲的模样，真真是给男人丢脸！”
不敢指责敬颖郡主，索性将矛头指向其他女子的态度让人心生厌恶。离开的年轻人原本算不上同意的，现在倒是被这些人给激起了少许逆反心。
只是年轻人不知道喝酒归喝酒, 那几人的耳朵还尖得很。
听见有人反驳斥责，他们牛眼一瞪腾身而起。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骂骂咧咧的冲过去，他扯住年轻人的衣襟，面孔狰狞挥舞起拳头：“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管本大爷的事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
瞬间酒楼二层除去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外，没了其他任何的声响。
尚且在喝酒的其他人目眦尽裂。
他们想都不想，纵身而起朝着胤禟扑去。
胤禟冷笑一声。
甚至用不着双手，他脚尖轻点地面反身一脚横扫，冲过来的大汉们齐刷刷的倒飞了出去，或是摔在桌上或是砸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被压着的桌子不堪重负猛地倒塌，酒水菜碟砸了满地，先前倒在地上的汉子被压了个正着，他发出一声哀嚎，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至于胤禟。
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初那个中年男子身上。胤禟似笑非笑的踢了踢他：“你见过几名女子做过恶人？还是你的老母妻女做过？”
周遭几名百姓乐得笑出声。
这人遭到重击酒醒了不少，闻声他怒目瞪着胤禟：“你这黄口小儿怎么能够无故诬赖于人？我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我一家人”
胤禟面露怜悯：“可惜了老太太，居然养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周遭沉寂一会瞬间哄堂大笑。
这人嘴唇气得哆哆嗦嗦，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打胤禟。
胤禟脚下用力。
中年男子痛呼一声，脸上的血色尽褪，眼眸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你是谁家的孩子，竟是管起这些闲事来？还不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报官！让你以后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你去报官我来作证！”
“对！我也能作证人！”
险些挨揍的年轻人们可不乐意了。
他们齐刷刷的撸起袖子，愤怒的瞪着中年汉子：“这里几十双眼睛都是亲眼看着的，要不是这位小弟……额，这个小哥出手指不定咱们就受伤了！”
中年男子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至于胤禟倒是没说报官的事情，而是扬了扬眉盯着他：“这怎么是多管闲事？”
胤禟抬头环视四周。
他朗声朝着四周说道：“我是曾祖母的孙儿，是母亲的孩子，是姐妹的弟兄，怎么能不为她们出头？”
中年男子惊呆了。
摔在地上的另外几人一时间也愣在原处，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是好。
胤禟低头又盯着中年男子。
他沉声开口：“本少爷的曾祖母性格刚毅坚强，在祖父祖母去世后协理家事，一手养育教育本少爷的父亲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一副老人操持家务，含辛茹苦养育幼孙的场景出现在周遭百姓的心头，一些曾经在祖父母膝下长大的不少百姓红了眼圈。
胤禟继续说道：“本少爷的娘亲温柔贤惠，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照顾并告诫我们兄弟姐妹数人要齐心协力，做出一番事业。”
围观百姓们齐齐抚掌。
一名温婉年轻的妇人，捧着书籍教诲着孩童读书写字，年幼时娘亲揽着自己的音影逐渐浮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些百姓想到他们刚才在旁边围观，却无人上前劝阻一二，一个个连耳朵根都红透了，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胤禟继续往下说道：“而本少爷的姐妹，自小专研学习练武，无一不比你们精通出色，凭什么要被你们几个垃圾说？”
垃圾！？
那几名男子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他们愤怒的盯着胤禟厉声斥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说得是不是真假？”
他们恶意的上下扫视着胤禟，嗤笑一声：“好好查一查，指不定是贪官污吏呢？”
“呵呵。”胤禟轻笑一声。
他没回答反倒是问了一句话：“你母亲认字吗？怕是认不得几个，否则怕不得先教你学会明理廉耻几个字怎么写才敢把你放过出。”
这人气得险些喷血。
他指着胤禟的手指和抽了风似的不断颤抖着，眼睛里冒着熊熊怒火：“你——你这混蛋！告诉你我可是吏部的候补官！你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这下子周遭哗然一片。
几名年轻人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其中一人还上前劝道：“小哥，你赶紧走吧！这里咱们拦着他们，定然不会让官府的人抓住你的！”
“就是！”
“小哥赶紧走吧！”
“吏部的候补官员？”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放开本大爷！本大爷就勉强饶了啊——！”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转瞬间因身上剧烈的疼痛而惨叫出声。
怕了？倒不如说是恰好呢：）
胤禟笑得格外灿烂，只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刚好——介绍一下，本阿哥正是九皇子。本阿哥的曾祖母乃是孝庄皇太后，汗阿玛曾言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致有成。”
“本阿哥的姐妹自幼学业有成，抚蒙远嫁以后不忘汗阿玛的叮嘱，让蒙古诸族与中原世代友情长存。”
胤禟抬眸看向已经吓得脚软的几人，声音异常的柔和：“那你说说你做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侮辱有学识的女子？”
几人已经瘫软在地。
被胤禟踩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更是两眼一翻白直接晕过去，一股子骚臭味让人避之不及——竟是硬生生吓尿了。
胤禟的话憋在肚子里已经很久了。
他再次环视周遭：“常有人用女子无才便是德来训斥妇人女子不得读书认字，可忘了前一句原是男子有德便是才。其含义是让男子女子皆因以品德为主，才华为辅。男子读书人何其多，能入朝堂为官者更是其中佼佼，可是为何贪官污吏依然屡禁不止？难不成不读书这天下就没有贪官污吏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也没见得谁不想读书当官？你们说是不是？”
在场诸人纷纷应是。
等到顺天府的衙役赶到，这一位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述的九皇子胤禟已在百姓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最后胤禟临走之前还掷地有声的说道：“开设女子学校乃是本阿哥允许的，若是有人还有意见——”
“就统统朝着本阿哥来吧。”
胤禟微微昂首，意气风发的笑道：“本阿哥奉陪到底！”
黑眸清澈透亮，里面透露出来的光芒犹如旭日东升，耀眼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今日在酒馆里的诸人。
无论是谁在日后提到九阿哥，都忍不住要赞上一句：“英雄出少年！”

第304章
胤禟掷地有声的话语非但让酒楼里一片寂静, 连回过神以后自己的脸蛋止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伸出手拍了拍脸蛋。
胤禟示意顺天府的衙役把眼前这丢人现眼的候补官员拖走，才抬头挺胸的离开酒楼。
他再也威风八面，也挡不住眼尖的百姓们已经看到了胤禟红通通的小耳朵。
要不是现在还没有萌这个概念, 恐怕所有人都要暗暗低呼起来。即便这样不少人也心中感叹——要是自家的崽也有这么可爱就好了。
胤禟离开了。
于此同时关于女子学校以及九皇子的事迹不胫而走, 在各家各户的后院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虽然还有不少人嗤之以鼻，觉得九皇子年纪幼小只能放放大话, 但是谁让女子们千百年来都被压制在后院呢？
她们一个个心神恍惚。
在男权当道的现世间，能为女子站出来说话的九皇子堪称是震撼人心, 令人心生向往, 要不是他年纪尚小又出身高贵, 怕不是要成为沈廷文第二，居所府邸被媒婆们踏破门槛为止。
关于九皇子的事情在后院福晋格格们的口中流传着, 这宴席小聚不说上一二那就是追不上流行，若是还要问上一句九皇子曾经做过什么, 背地里怕不是要被人异样的眼神对待。
最迟知道的反而是皇太后和宫妃们。
宜妃捂住嘴唇, 眼角泪光闪现。她在诸人欣羡的目光中禁不住颤声道：“胤禟啊……终于长大了！”
可不是嘛！
宫妃们齐刷刷的点点头，佟皇贵妃擦了擦眼角：“这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似乎还在眼前跑跳，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宫妃们也禁不住惆怅起来。
九阿哥大了也意味着自己老了啊……
或许皇上受到当年舞女刺客的影响而没了收用美人的心情，亦或是麻将促进了宫中大团结又或是大家年纪都大了, 近年来宫内可以平静安详得很。宫妃们相视一眼，颇有点冰释前嫌的架势。
坐在下首的福晋们眼尖。
眼看着气氛略有点沉闷, 她们更是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出来，逗得皇太后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要是现在到眼前到定要搂着好好逗弄逗弄！既然想到这里，皇太后也是眼前一亮：“桂嬷嬷, 你去阿哥所一趟，就说哀家请九阿哥过来说话。”
话音刚落。
伴随着门外通报的声音，康熙带着太子胤礽大踏步的走入殿内：“皇额娘, 您也知道了胤禟的事情？”
康熙眉眼间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这流言蜚语传入他耳中以后，康熙立马将随行侍卫寻来问了个仔细。等听闻胤禟在外面这么一闹，他眼底是遮不住的可惜和遗憾，冲着胤礽说道：“早知道这小子也学会耍威风了，朕那天也应该跟出去看看才是。”
太子胤礽笑出了声：“依儿臣看这是九弟长大了呢！”
康熙重重点头：“这孩子明明才华能力出众，却喜欢躲在别人身后不愿意出头，现在的确是长大了。”
“小嘴还这么甜。”
“啧啧！这下子不知道要牵动多少人家姑娘的心哦！”康熙笑眯眯的：“皇贵妃和宜妃还总抱怨胤禟像是长不大的孩子，走走走！和朕去告诉告诉她们，也让她们乐呵乐呵。”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还慢了一步。
皇太后越发欢喜，更是赶紧赶慢的催促着桂嬷嬷：“还不赶紧去？”
桂嬷嬷应了声。
前面正殿内众人说得开心，宁寿宫花园里格格们也将四公主瑚图玲阿和五公主果西楚喀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问着关于九阿哥的事情。
倒是让两位公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比起含蓄内敛的汉族姑娘，满族姑娘性情更为大方热情，一时间两位公主耳边只听得到叽叽喳喳的声响。
四公主瑚图玲阿满脸疑问：“等等等等！你们到底说得是什么？”
格格们面面相窥。
紧接着太子妃之妹，福州将军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望舒杏眼圆睁，止不住惊呼一声：“四公主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吗？”
她赶紧捂住嘴。
瑚图玲阿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歪了歪头往下问：“胤禟做了什么？”
一时间满场轰动。
小格格你一句我一句，争先恐后的说起九阿哥。
随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瑚图玲阿的双眼也逐渐睁大，旁边的五公主果西楚喀也忍不住惊讶，频频发出抽气声。
瑚图玲阿心里也是满满的骄傲。
她环视周遭的格格们，昂首挺胸的笑道：“还不止这些呢！”
胤禟这个臭弟弟总喜欢跟在别人身后，把明明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的功劳归咎于他人。
瑚图玲阿没说其他事。
光说说舅舅鄂普库的事情就让小格格频频惊呼不已。
谁让奶制品加工厂衍生出来的点心早已风靡全大清，更是成为内务府的一大收入。年幼的格格们虽然不懂政事，但是架不住人人都知道这奶制品加工厂的产物啊！
瑚图玲阿心中得意。
她嘴皮子开开合合，又说起关于敬颖郡主的事情：“宝珠姐姐入学还是九弟朝着汗阿玛申请的呢！”
这更是引来一片哗然。
若是说敬颖郡主是一匹被掩藏在寻常马匹之中的汗血宝马，那九阿哥就是那位伯乐！
本就崇拜敬颖郡主，又对九阿哥颇有好感的小格格们兴奋非常。而对九皇子本来没兴趣，而在一旁偷偷讨论女子学校的的几名格格也禁不住停下对话，纷纷面面相觑。
九皇子愿意为女子学校背书。
九皇子推荐敬颖郡主入宫中女学读书。
那是不是证明皇上也有心扶持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诸多格格的心中忍不住火热起来。郭络罗善静和董鄂书瑶也在其中，两人素来不耐烦说些家中琐事，后院争斗，对广为流传的九皇子也没有多大兴趣。
八成是以讹传讹罢了。
可是听到四公主瑚图玲阿的话语后，她们惊讶的发现或许错的是自己？满脸憧憬和兴奋的董鄂书瑶冲着郭络罗善静说着悄悄话：“咱们也去报名吧！”
郭络罗善静眉眼间也带着兴奋。
她连连点头，伸手抓住董鄂书瑶的双手：“懂我者非书瑶莫属！”
才华横溢品貌风流。
琴棋书画样样俱佳。
郭络罗善静还记得外祖父在世时，曾感叹若是自己是男儿身定然能够接过他的意志，定然能有一番大出息。
偏偏是女儿身。
郭络罗善静无数次想反驳，无数次想告诉外祖父即便她是女儿身也绝不亚于其他男子，只可惜世道又哪里容得下一个哗世动俗之人，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都咽了下去。
可偏偏敬颖郡主出现了。
她与夫君合离，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制造出惊动天下的奇迹，更成了非皇家出身的郡主，从世俗眼中的低谷登上了高峰。
也正是因为敬颖郡主的出现，郭络罗善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冲动。
她抓着董鄂书瑶的手禁不住紧了紧，眉眼间皆是烁烁星光：“好妹妹，咱们一起去！”
和两人一样受到触动的人也不在少数。四公主瑚图玲阿见状，吊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徐徐落地。
嘿嘿！这下子就不愁报名的人数。
做得好！胤禟~！正当瑚图玲阿握拳叫好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刚好还瞥到了跟随桂嬷嬷走入宁寿宫的胤禟。
瑚图玲阿：……
在五公主果西楚喀无语的眼神中，瑚图玲阿如同一匹大灰狼，和颜悦色的朝着天真可爱白兔格格们笑道：“你们想不想看一看九阿哥啊？”
格格们发出惊喜的低呼声。
五公主果西楚喀脚下一滑，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姐——就这样？就这样？你就这样把九弟给出卖了？
瑚图玲阿大手一挥。
她带着一群小格格，状似无意的往前殿溜去，躲在屏风后偷偷朝着殿内窥视起来。
胤禟还不知道自己过来的缘由。
刚踏入宁寿宫，一股股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还没等胤禟回过神他已被人搂入怀中。
还不是一个怀抱。
从这个怀抱落入另一个怀抱，又从另一个怀抱落入另另一个怀抱。
胤禟：……？
要不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哪里的流氓……咳咳给占了便宜！
他一脸懵的被佟皇贵妃、钮钴禄贵妃、惠妃、宜妃等人轮流挨个亲亲搂搂，脸上一直红到脖子根。
胤禟气呼呼的挣扎着。
偏偏围着他的都是母妃，连用点力气的勇气都没有。到最后胤禟还是不得不被她们簇拥在中间，一双满是迷茫的眼睛委屈巴巴的朝着皇太后求助。
皇太后赶紧招手将胤禟喊了过来。
逃出生天的胤禟完全没发现自己是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被皇太后揉搓得双眼发直，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他求助的扫视全场。
发现除去慈母笑的宫妃外，那就只有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两人乐得前仰后合一副吃瓜群众的架势。
胤禟：……
叛徒竟然是你们！
胤禟怒目而视。
灼灼目光终于让康熙和太子胤礽回过神来。两者同时轻轻咳嗽一声，康熙笑道：“皇额娘，您看胤禟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皇太后赶紧松开了手。
胤禟像是炸了毛的兔子，嗖地一下就窜到康熙的身后，探头探脑的望着皇太后。
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皇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哀家的胤禟啊，真是长得越来越俊，性子越来越好，这盘靓条顺的模样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谁家的小格格。”
胤禟：……？
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上？
这话题无疑是满宫室的宫妃最爱念叨的。比如惠妃就一脸骄傲的唠叨起自己两个孙儿，荣妃一脸虚心问着问题，只差拿个小本本记录下来。
皇太后、佟皇贵妃和宜妃则聊的是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事。
一时间宫室内热热闹闹。
刚刚最受欢迎的胤禟瞬间成了过气人物，他压低了声音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禟你在宫外耍的威风还不知道吗？”太子胤礽戳戳他的脸颊，眉眼间含着笑意：“要孤说指不定你马上就要成为八旗贵女们的第一择婿人选了！”
胤禟：……
紧接着他满脸通红，忍不住惊呼出声：“哎？？？”
康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转头冲着太子胤礽就一阵乐：“看看这小子懂得多了，还知道脸红了！”
“儿臣不是为了娶媳妇！”
胤禟红了脸：“儿臣是为了……为了……”
他都要抓狂了！
那一群侍卫多嘴多舌的，连这种事都要汇报给汗阿玛吗？
康熙和太子胤礽冲着他挤眉弄眼。
他们同时摇头叹气：“是是是，朕/孤知道咱们胤禟定然没有在想媳妇儿。”
胤禟：……
胤禟猛虎咆哮：“汗阿玛！！！”
他朝着康熙和太子胤礽扑了过去，紧接着又如同一只翻不过来的小乌龟被按在康熙的膝盖上逗弄。
皇上、太子以及九阿哥亲昵的对话让偷窥的小格格们忍不住睁大了双眼。董鄂书瑶喃喃着：“在家里阿玛都不会这样子……”
这真是皇家父子吗？
一眼望去甚至比寻常人家都还要寻常人家！
康熙扬声大笑的同时也察觉到窥视的目光，他不着痕迹的用眼角余光往身后扫去，一个个小脑袋登时让康熙愣了愣神。
他拍了拍胤禟的小屁股，又将他竖立在旁边站好。康熙一边挡住胤禟的猫猫拳，一边目光转向那些个呆头呆脑的小格格：“你们几个是谁家的？怎么会在这里？”
胤禟：……
他停下了自己挥舞的猫猫拳，战战兢兢的慢吞吞的转头去看从屏风里走出来的一串小格格们。
小格格们低垂着头。
她们身着各色华服，仪态端庄优雅，除去青涩稚嫩感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前提是不要肩膀偶尔一阵阵的抖动，也不要偶尔偷偷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一眼，眉眼间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小格格们年纪尚小。
即便知道不能在皇上、太子以及九阿哥面前失仪，可是一想到九阿哥的猫猫拳以及猛虎咆哮，她们一个个又忍不住，强撑着没有当场笑场已经是绝佳的本事。
她们肃容恭谨。
小格格们齐刷刷请安，她们的目光全幅落在自己的脚背上：“臣女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九阿哥请安……噗。”
胤禟：……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小格格们的反应说明自己刚才和汗阿玛撒娇闹腾的景象被一览无余，环视周遭年岁相差不多的小格格们，胤禟眸底流露出一抹绝望。
社死！
社死！
这是活生生的死亡呜呜呜！
果然我还是消失在这里才对吧？
一缕魂魄从胤禟的口中飘了出来，表情安详的朝着众人挥挥手往天空而去。
小格格们禁不住有些慌张。
康熙咳嗽一声：“瑚图玲阿，果西楚喀，你们两个躲在后面做什么？”
四公主瑚图玲阿和五公主果西楚喀讪笑着挤到前面来。她们乖巧的认错，又同情的看了九弟一眼。
尤其是瑚图玲阿。
原本她想借用胤禟这根胡萝卜钓钓小白兔们，眼见着现在胤禟从胡萝卜变成了毛绒玩具，虽然也有吸引力但是远不如刚才。
可惜可惜！
果然还是自己太心急了？应该放着徐徐图之才对？
此刻的气氛尤为尴尬。
社死的胤禟不想说话，康熙和太子胤礽对着一群小格格也说不出多少责备的内容。
董鄂书瑶望着垂头丧气的九阿哥。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下意识的开口：“九阿哥很可爱。”

第305章
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康熙兴致勃勃的看着这名口出狂言的小格格, 非但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暗暗给她点了个赞。
自己怎么会说九阿哥可爱的？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董鄂书瑶瞬间回过神。她的脸蛋涨得通红，忙不迭用手捂住了嘴, 无措的眨巴着双眼。
可爱？可爱！
谁可爱了啊摔！
胤禟下意识炸毛。
他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等抬眸发现眼前正是当年看见自己女装的董鄂格格时，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凉水浇了个彻底。
胤禟瞳孔地震。
他猛地跳起身, 胤禟张牙舞爪，恶声恶气：“你, 你, 你在说什么？谁？谁可爱？”
越是急得跳脚越是看着可爱。
要说董鄂书瑶沐浴在众人视线下还有些害羞, 那眼看着九阿哥红着脸直跳脚的模样她反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说的就是九阿哥您啊！”
她眸光闪亮。
董鄂书瑶直白的夸赞：“臣女觉得九阿哥真的很可爱！”
胤禟：……
瑚图玲阿乐得笑出声：“没错没错，九弟的确可爱得很！”
随着她的附和声, 剩下的小格格们一个两个也吐露心声：“其实臣女，臣女也觉得。”
胤禟：……
他险些把鼻子都气歪了, 若不是有这董鄂格格在胤禟非得当场好好教育教育这帮笨蛋格格, 告诉她们称赞男孩子不能用可爱要用英俊知不知道？
英俊！
本阿哥已经长大了！
愤怒的胤禟决定不和一帮小格格计较，他气呼呼的扭头就走不说还顺势到兄弟们面前诉苦。
他望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褪去了婴儿肥，逐渐显露出俊秀的脸庞——明明和可爱差很多了啊？
“是不是九哥笑起来有笑窝的关系？”十阿哥胤俄托着下巴在旁边看：“我记得以前四哥好像也有？”
没错，四阿哥胤禛也有笑窝。
不过他少年老成, 不苟言笑的冷硬态度早已深入人心。
笑起来有笑窝？
像是胤禛这样万年不笑一次的大佬，再是脸上拥有甜美的笑窝, 也无人知晓啊！
胤禟眼前一亮。
他右手握拳敲在左手心里：“没错！胤俄你说得没错！四哥就是我辈之楷模啊！”
胤俄：……？
我辈之楷模？他看着胤禟站在镜子前揉着脸颊摆出一个淡漠的表情，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像自己想得那样吧？胤俄捂住心口，颤巍巍地开口询问：“九哥您……不会打算学四哥吧？”
胤禟面色肃然。
他全然没有了先前未语先笑的模样, 目光如水，沉静的落在胤俄身上：“没错。”
胤俄：……
决心要从可爱毕业的胤禟从今日起决定做一个不苟言笑，肃穆稳重的小阿哥。
学习目标乃是四哥胤禛。
打从第二天开始胤禟就跟在胤禛后头, 立志于学习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胤禛皱眉他也皱眉。
胤禛扬眉他也扬眉。
胤禛冷笑他也冷笑……
两位小阿哥同步的动作让一群户部官员是心惊胆战，汗毛倒竖。
难不成户部又又又出问题了？
时任户部尚书马齐心里暗暗泛着嘀咕，要知道九阿哥是阿哥们里是出了名的爱笑爱闹，可可爱爱犹如小天使，小太阳，和冷冰冰的四阿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是现在呢？
看看他板着脸万分严肃的架势，马齐心里的疑虑也是越来越重。
户部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上一任户部尚书库勒纳因失察罪，在户部贪腐案结束后被罢职再无起复，马齐可是一点都不想要走上前辈的绝路！
他先细细思考近来朝堂上的风声，没查出什么问题以后又召来心腹，将户部上来的疑难问题整理出来思考研究，力求在两位阿哥提出问题前就解决问题。
到底是哪里让两位阿哥频频露出不满之色？他翻看着这两年的账册思考之时，户部员外郎陈正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的开口：“马齐大人，下官有个想法。”
“……你说。”
“会不会和朝臣借款有关？”陈正小心翼翼的将一本账册推到马齐的面前。
“朝臣借款？”马齐微微一愣。
朝堂官员的俸禄不高。
位高权重的官员有皇上的赏赐不说，下面更有人乐得孝敬，可是下级官员日子就难熬得很，为此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了朝臣借用户部银两度日。
马齐皱了皱眉。
若是不给这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官员一条活路，难保某些人会将念头打到寻常百姓身上。
马齐脸色微沉。
他略有些不悦的瞥了眼陈正，摆摆手：“这件事……”
陈正打断了马齐的话语：“马齐大人，您先看一看借款的名单。”
户部尚书马齐睨了他一眼。
他手上微动将账册打开，刚看了两眼整张脸登时阴沉了下来。马齐重重站起身，猛地一拳砸在账册上：“荒谬！荒谬！”
借款最多的居然是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奉恩镇国公绰克都是何人？虽然只是镇国公，可其祖上乃是天家第十二子，破李自成而闻名的英亲王！即便频频遭削爵幽禁又再起复，家底也依然是非同寻常的雄厚。
这样的名门居然跑到户部来借钱。
最早一笔竟是可以涉及五年前？马齐眉眼间的厉色难以遮掩，他勉强冷静下来接着往下看。
很好。
恭亲王常宁也借过。
裕亲王福全或许是为了显得合群？只借了十两银子。
再往下看一连串朝堂上赫赫有名的官员名字让马齐的脸色黑沉沉的，反倒是不少品级不高或者在清水衙门，亦或是有名的清官名门借的最少。
呵呵！呵呵！
怪不得九阿哥要摆出这般的脸色！马齐心中震撼，第二天看向胤禟的目光别提有多恭敬慎重。
胤禟：……？
胤禛：……？
两人都挺迷茫的。
尤其是胤禛很不满意的瞪着胤禟，刚来户部的路上他还在抱怨胤禟的不正经。
学着自己的模样在宫内宫外晃来晃去，搞得连额娘都埋怨自己把九弟带坏了……？
胤禛：……？？？
胤禟学我的模样，为什么还得怪我带坏他？胤禛心里被提有多委屈了。
再看看一脸慎重的马齐，胤禛的郁闷已经无处吐槽。他深吸了一口决定要好好向马齐解释一番：“马齐大人，胤禟跟我最近正在”
还未等胤禛说完，马齐面色肃穆重重点头：“四阿哥，奴才我懂得！”
胤禛一脸空白。
他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懂？
你懂啥？
马齐神情肃然。
他的目光如刀刃般尖锐，深深朝着两位阿哥一鞠：“两位阿哥不必再隐瞒奴才了，两位阿哥近来心情不佳，这定然是为了户部亏空吧！”
心情不佳？户部亏空？
胤禟和胤禛同时露出一抹异色。
胤禟刚想解释解释，户部尚书马齐却是摇了摇头：“这件事都是奴才的责任！”
他从未过目此事。
要不是两位阿哥的提点，要不是员外郎陈正提出问题，只怕自己要被隐瞒多久都不知道。
马齐长叹一声。
他闭着眼睛将账本上的问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没发现随着自己说得内容两位阿哥的表情从疑问变成震惊，紧接着变成了愤怒。
亏空？亏空！
户部居然一直有官员在借债度日？更可悲的是真正需要借债的官员数量稀少，反倒是一些皇亲国戚，朝中重臣肆无忌惮，将户部银两作为自己的私房钱肆意花销？
胤禛的脸色黑沉沉的。
至于胤禟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位阿哥的脸色落在马齐眼底，那就是自己说对了！
马齐松了口气。
要不是被两位阿哥掀开事实，怕不是自己将要成为库勒纳第二。
“账本都已清理出来了？”
“正是。”马齐恭敬有礼的回答，并且双手奉上关于宗室朝臣借贷的记录。
上面的内容笔笔可谓是触目惊心。
胤禛黑着脸将账册塞在怀里，转身喊上胤禟匆匆离去。
这件事可不是他们两人能够处理的。
要知道不止是京城里的官员借债，在里面甚至还看到了江南曹家和李家借贷的记录。这两者都是负责织造，堪称油水最足的衙门之一……
也是汗阿玛的心腹之臣。
果然等到账册送到康熙面前，康熙的脸也和胤禛一样黑沉沉的了。
允许借贷银两是康熙开的口。
大清官员俸禄低，很多官员颇为穷困潦倒。为了这些官员糊口，康熙才开了户部借钱的口子，可是万万没想到却成了宗室权贵眼里取之不尽的免费钱包。
尤其是那一帮子宗室权贵的嚣张行径，只差在脑门上刻着‘皇上是个傻子，咱们一起来薅羊毛吧！’
这纯粹就是将朕当傻子看！
康熙气得心肝肺都疼，光是江南各地亏空银两便多达一百余万两。
是朕的赏赐不够多吗？
看着重头是曹家和李家，康熙简直控制不住心头的怒意。要不是看到后面一排清官支取的可怜兮兮的银两，他怕不是要直接要去信让人还债。
一部分占便宜的。
一部分却是真心实意需要这一份饷银的。
如何处置倒是成了一个大难题。
康熙不得不先放下话去，令户部尚书马齐以清算库银为理由，暂停对外借银。同时也令他偷偷放出话去，康熙倒要看看这些人会怎么办？
那些人咋办？
那些人脸皮厚得很呢！仗着是皇亲国戚宗室老臣，别说一个还钱的都没有还到皇上皇太后跟前好一通哭诉。
反倒是只借了几百两几千两银子的朝臣们，遮遮掩掩，多多少少还了一部分。

第306章
比如说裕亲王福全。
裕亲王福全第一时间就还清了十两银子的旧债, 还去信督促恭亲王常宁也早日将债务还上。
恭亲王常宁有点不乐意。
他禁不住要在回信里和兄长抱怨一二：“宗室皇亲里不知道多少人家借了，咱们又算不上多，难不成皇兄还会逼着咱们还钱不成？”
裕亲王福全接到信件。
他脑门上青筋蹦了蹦, 提起笔刷刷刷写下一行大字, 吩咐侍卫再给恭亲王送去。
上书：你还想不想回京城了？
恭亲王常宁：……
除去这根胡萝卜你们还有没有招数了？偏偏恭亲王常宁每回都栽在这胡萝卜下，只好赶紧给恭亲王府里去了信，让福晋将欠债早早的处理了。
转头才去信叮嘱裕亲王福全，请他一定要为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让自己早些回京才是。
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的来往也没被康熙忽视，看在恭亲王常宁虽然满腹怨言但好歹也还了钱的份上, 康熙吩咐战战兢兢的福全：“朕去信告诉常宁，让他即刻领军回京。”
“奴才谢皇上恩典。”
“兄弟之间何必多说这些, 再者朕令常宁回京也是有其他打算。”
“……难不成？”裕亲王眉心跳了跳，心生一个不祥的预感。
康熙顺势点了点头。
他招来直贝勒胤禔：“等常宁回来以后, 你们三人就早些准备往西北去吧！”
裕亲王福全：……
直贝勒胤禔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多，他大喜过望：“儿臣定然不负汗阿玛所托。”
康熙缓缓点头。
他目光一转落在裕亲王福全身上：“这一回，不要让朕失望了。”
裕亲王福全神情一紧。
上一回让噶尔丹逃脱, 并死伤数千兵将的事情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福全面色肃穆沉声回答：“奴才——遵旨！”
恭亲王常宁心心念念着回京，却没想到回京不过半个月他就踏上了前往西北战场的道路。
骗子……统统都是骗子啊！
打发走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以及直贝勒胤禔以后, 康熙又将注意力转回那些欠债不还的宗室身上。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好家伙，让人直呼一声好家伙！
要说刚开始还有宗室装模作样的哭穷拒还银子，到后来发现皇上并未作出任何反应之后, 竟是暗搓搓的要求户部再借钱。
这厚脸皮的程度让胤禟并兄弟们是目瞪口呆，康熙更是气得险些掀桌子。
太子胤礽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他低声和弟弟们说道：“还了账单的官员名字送来以后, 汗阿玛还特意使人去查了查，你们可知道查出来什么？”
阿哥们齐刷刷摇摇头。
太子胤礽面色铁青：“其中好几户官员家里老太太、妻子孩子白日去奶制品加工厂做活，晚上回府再做针线活补贴家用。过得哪里像是个朝廷命官, 连寻常人家都不如！”
若是没有放在眼前，谁能相信一边是视户部为自家银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另一边则是兢兢业业，宁可借得少些过得苦些也要第一时间把欠债还上？
这差距一出来康熙越发恼火。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掌重重落在桌上：“朕的银两倒是全部供给了一帮子米虫！”
康熙只恨不得将这一群人立刻处置了才是，偏生这些人都是八旗勋贵，想要对他们出阻力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大。
“为什么官员家眷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是官员薪资太低了吗？”
“相对于现在市面上的物价来说……的确要略低了一点。好吧！是低了许多。”太子胤礽摸了摸鼻子。
“那就加俸？”胤禟举手。
“可是宗室八旗的数量却在不断地增加，若是一起加俸禄为数则会越来越多，对财政造成不少压力。”
太子胤礽细细解释着：“入关百余年，宗室的数量已经暴增了数倍。更不要说八旗人数已然是个臃肿到令人震惊的数字，下五旗满人更有不少靠救济度日，贫穷程度也是让人为之叹息。”
“他们不种田不行商？”
“那岂不是与民夺利？”
胤禟脑门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太子胤礽冷笑一声：“八旗勋贵皆是亲戚沾亲戚，若是远亲行商做事那还有寻常百姓站的地盘？光是这几年侵占良田，将百姓民房占为几有的案子就数不甚数。”
那些还是曝光的。
没有曝光的数量恐怕更多更多！
太子胤礽叹了口气：“孤三申五令要求赫舍里氏老实做事，不准参合到这些事情之中，可是常海每年都能发现几个借着自己名义在外剥削百姓的族人，堪称是屡禁不止。”
至于其他阿哥的外家？
阿哥们面面相窥屏，只怕没有一户是清清白白的。
“这些混账！”
“这也太不要脸了！咱们就没点办法对付他们吗？”
这已经成为八旗的一大毒瘤。
康熙自然也是清清楚楚的知晓，他冷静下来以后轻轻敲击着桌面：“朕知道你们对八旗不满已久，不过这些牵涉甚远还是一步步来。”
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还不知足？
康熙目光冷厉，显而易见是动了真火气：“至于这些人……既然不给朕面子，那朕又何必给他们面子？”
听这意思汗阿玛是打算大动干戈。
胤禟眨了眨眼：“汗阿玛，儿臣有个办法。”
康熙目光转向他。
光是看胤禟犹如小狐狸般偷笑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一肚子坏水：“你说——等等。”
已知：胤禟喜欢躲在朕的身后。
已知：胤禟目前颇有点长大的架势。
得出答案。
康熙露出老狐狸的笑容：“胤禟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办了。”
胤禟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他震惊的望着汗阿玛，眼睛里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汗阿玛，儿臣还没说一说自己的想法，万一不合适呢？”
“怎么会？总不会直接翻出来要来得严重。”康熙大手一挥，颇为豪迈的劝道：“你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朕帮你撑腰。”
胤禟：……
紧接着他就被轰出了东暖阁。
胤禟难以置信的拉住同样被赶出来的阿哥们：“三哥！四哥！五哥！？您说汗阿玛这是怎么想的？我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宝宝，怎么可能能单枪匹马做事呢？”
躲在高山一般的汗阿玛身后。
将事情都交给兄弟们去办，这是多么简单又幸福的事情啊？可是今天这高山特么长脚突然跑了，胤禟整个人不得不直面惊涛骇浪。
胤禟委屈。
胤禟震惊。
阿哥们同时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弱小可怜又无助？
胤禛的脑海里浮现出胤禟一拳打倒三个嘤嘤怪的景象，再想想什么大白鹅之战、寒假充公、增加考试……堪称是杀人于无形之间的招数。
你？弱小可怜又无助？
胤禟你是不是搞错您的形象了？阿哥们皆是槽多无口的表情。
胤禛并不想担当吐槽役的角色。
因此以上的这些的腹诽被他再次塞进肚子里，胤禛神情淡定自若：“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胤禟：……？这是好事吗？
胤禛平静地点点头，顺势竖起一根大拇指：“当然，说明在汗阿玛眼里，胤禟已经是个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
懂了吧？
别反抗赶紧去干活。
三阿哥胤祉噗嗤笑了一声：“四弟说得不错，九弟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是该好好干活了！”
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和八阿哥胤禩也是笑眯眯的点头。
他们望着胤禟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要知道胤禟的确做过许多事，只是他做事总是虎头蛇尾，开了个头，剩下的事情就归了其他兄弟们。
这些年来哪一个兄弟不是深受其害？
面对胤禟即将加入劳动群众的队伍，阿哥们只差来个庆祝会了。
胤禟不懂。
胤禟叉着腰愤愤不平：“我才不是！弟弟我还是个宝宝！需要汗阿玛和兄长们贴心呵护才能长大的小奶娃！”
胤禛：……
肠胃里翻腾不休他凝视着胤禟，完全不明白胤禟为何能将如此恶心的话语直白的说出口。
胤祉：……
他一脸黑线的喃喃着：“你怎么说得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胤禟还挺理直气壮的。这模样把胤禛给气笑了，他似笑非笑：“原来胤禟还是个宝宝？这等笑话本阿哥倒是要与四妹妹和五妹妹说一说才是。”
胤祉、胤佑和胤禩乐了。
至于胤禟身体猛地僵住。
等等？和四姐五妹说？
那不就是告诉京城女子学校里的诸人吗？对于一帮小格格的八卦热情心有余悸的胤禟登时偃旗息鼓。
倒不是胤禟胆小。
而是因为八旗女子学校的学生太多了！
胤禟在酒楼放下的豪言壮语日益散开，敬颖郡主没有听见任何流言蜚语反倒是收获了一摞报名资料。
从太子妃之妹，福州将军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望舒、到纳兰明珠之孙，纳兰性德之女纳兰纹绣和纳兰宁秀，再到宜妃侄女，内务府总管郭络罗鄂普库之女郭络罗淑清……
一连串出身名门望族的格格千金报名在满朝文武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原本以为女子学校只是皇上为了安抚敬颖郡主所推出的一部分宗室朝臣们，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或许皇上这一回还真是来真的？
一时间来女子学校报名者络绎不绝，就连一些皇商汉臣家也有模学样将自家的女儿送了过来。
等到开学时，第一届女子学校的学生竟是足足有了近百人——这还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删掉了不少年纪过小或者过大的人选。
三个女人就能搭一台戏。
那近百个小格格呢？那一天被小格格一同夸赞可爱的心理阴影还没彻底消散，胤禟万万不想再让自己的话题在小格格们口中流传QAQ
胤禟眼底骤然冒出一簇火。
现在立马就把那些该死的，胆敢欠债不还的混账给搞死吧：）
正在他脑海里思绪涌动之时，胤祉、胤佑和胤禩先跑一步。而迟了一步的胤禛刚想要走就被胤禟一把抓住：“四哥！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哎？”
“四哥！你怎么能发出这种咸鱼般的叹气声？你应该说四哥这就来帮忙！”
“我才不要。”
“四哥QAQ”
“汗阿玛说了这件事归你！”
“可他也没说这件事只能弟弟我一个人做啊？四哥啊四哥，这是户部的案子啊！您舍得吗？您扪心自问您舍得吗？”
胤禟悲泣声响彻天际。
四周侍卫、宫人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让胤禛一阵不适应。
再下去怕不是连汗阿玛都要出来问问了，胤禛顶着满头的青筋：“本阿哥帮！本阿哥帮！本阿哥帮你还不成吗？”
“四哥，弟弟我就知道你呜呜呜！”
“本阿哥还有要求。”胤禛捂住他的嘴：“本阿哥顶多帮你整理整理数据什么的，其余的事情都得你自己安排人去办！”
他可不想因为帮了九弟而被汗阿玛盯上。

第307章
胤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弟弟我答应四哥！”
“真的……？”
“真的真的！”胤禟连连点头。
胤禛勉强放下了满腹心事。
他和胤禟一前一后走到四阿哥所, 坐在树荫下就细细琢磨起办法：“你刚才是想和汗阿玛说什么法子来着？”
“嘿嘿。”胤禟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附在胤禛耳边嘀咕嘀咕嘀咕。
胤禛起先还颇为冷静平淡。
逐渐他的脸上表情出现一些裂隙，到最后瞳孔地震惊呼一声：“这, 这, 这怎么可以？”
“这……为什么不可以？”
“这样做的话岂不是把宗室八旗的脸面丢在地上踩？”
胤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他把圆桌拍得梆梆作响：“四哥啊四哥，这些宗室八旗有把汗阿玛的脸面放在心上吗？有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心上吗？你看看他们那厚脸皮，怕不是比大象的脚底板都要厚了！”
胤禛：……
他试图挣扎：“可是……这，这也太离谱了啊！”
什么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记录。
凡是被登记在名单上的宗室朝臣名下的商铺住宅需由朝廷回收, 只能暂居在朝廷提供的福利房内，禁止被执行人离开京城, 其家眷亲人也不得在朝廷衙门担任职务，不得使用任何高消费产品。
胤禛手指微微颤抖：“胤禟你忘记了其中有不少欠债的是清官以及低级官员, 他们要是没有了官职如何养家糊口？”
胤禟胸有成竹的说道：“失信被执行人指的是老赖，也就是有钱可以还款但是拒绝还款的。如果没有能力还款的, 在清理完其全部名下财产之后，依然可以担当官职，领取最低薪资, 其余薪资和加班费用来偿还债务。”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弟弟我还打算上奏汗阿玛，为整体官员增加薪资和奖金, 为其妻子子女提供免费住房、工作以及学校等保证。”
胤禛惊得睁大了双眼。
胤禟说得内容超乎了他的想象，这还没完胤禟还冷酷无情的补充：“而那些老赖？家里的仆役丫鬟都可以清除，所有事情都要妻妾做吧, 孩子入读也应该尽量用最低的费用嘛。”
胤禛：……
他无助的闭上双眼，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也能捂住。
做出这些招数之后……
咱们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搁？八旗的脸面往哪搁？
眼看着胤禛一脸无法接受, 胤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吐出一个问题“四哥，您觉得是脸重要还是钱重要？”
胤禛：……
为了这帮子混蛋的脸面？那当然是金钱更香！
两兄弟面面相觑。
最后那一丁点的犹豫也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
下定决心之后两人的动作也很快。
欠债的宗室朝臣已经被盯梢了一个月，每日进出花销都可以拉出一个长长的单子。比如奉恩镇国公绰克都, 欠债最多的他昨日一餐就用了一千七百多两，堪称是触目惊心。
精挑细选出一部分真欠债还不上的，再将有钱却不肯还的挑出来，堆成厚厚的两叠以后胤禟和胤禛又去寻康熙了。
没办法。
圣旨毕竟还有要请工具人出马的。
工具人康熙：……
还别说听完了胤禟的主意之后，康熙心里也觉得的确是不错。
就是吧……
他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朕让你干活，你转头又要让朕出力？
胤禟挑衅的看着康熙。
身后只差冒出个狐狸尾巴晃一晃。
康熙呵呵一声笑。
他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他的脸蛋往两边扯：“你这小子还很得意。”
胤禟揉着脸蛋。
他委委屈屈的看着康熙诉苦：“汗阿玛啊汗阿玛，儿臣给您想了这么好的主意您不夸奖儿臣还欺负儿臣？儿臣，儿臣冤枉呐~~~”
最后一句话和唱戏似的，带了个波浪音。胤禟偷偷摸摸瞄着汗阿玛，眼看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眼皮都不抬一下，登时有些着急的凑过去：“汗阿玛您写不写？不会也要为了面子什么的……”
啪啪啪！
胤禟委屈巴巴的捂住脑门。
送上门的脑袋是不打白不打。
康熙满意的吹了吹手指，冲着胤禟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写？朕当然写！”
面子？
朕的确想要给他们点脸面，可是他们却不想要，甚至还不愿意给朕脸面！
康熙哪里会惯着他们？
想让朕做冤大头？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
康熙的奏折很是简单。
里面表达了他对满朝文武宗室旗人的关怀，考虑到部分官员生活困难，拟定从下个月开始提高满朝文武和官员们的薪资福利。
除了基本俸禄以及禄米得到提高以外，超时工作有加班工资、出差有津贴，工作优秀/研发人员还有奖金。加起来算了一算竟是可以翻上一两番呢！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是喜气洋洋。
低级官员算出提高后的薪资那是乐得合不拢嘴，更为得意的则是宗室旗人——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也在其中一员。
等下朝以后他满脸得意的和康亲王杰书笑道：“康亲王你瞧瞧！皇上非但没有责怪咱们，还特意给了津贴。”
康亲王杰书也还了款。
毕竟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身为皇上的亲兄弟，他们还款康亲王自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欠下的银两还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皇上如今的圣旨让他禁不住心生疑问，皇上真能这么好心？他凉凉的扫了这群哈哈大笑的宗室，没有搭理而是急匆匆的回了康亲王府，喊了自己的三子、四子和幼子过来商谈。
四子巴尔图笑着回答：“事关皇上和朝廷的脸面，儿子觉得皇上或许是寄希望诸位宗室八旗拿到薪资福利后，能减少借贷？”
康亲王的幼子，也就是胤禟等人的同学椿泰却是撇了撇嘴。
“椿泰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弟弟看只怕后面还有事！”
“你怎么知道？”
“拜托四哥，这件事可是交给了四阿哥和九阿哥负责！”
椿泰根据长久以来的经验。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皇上、四阿哥和九阿哥定然在酝酿另外一个阴谋！”
宗室里也有人泛着嘀咕。
可是一直到月底也没听到任何的消息，正当宗室权贵松了口气，觉得皇上是真没打算出手以后，突然发现他们这个月的俸禄和禄米到现在还没有送来。
这并不算一桩大事。
等到下朝的时候，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一行人就朝着户部尚书马齐提了一句。
马齐愣了愣神。
他环视面前几位宗室，恍然大悟的笑道：“诸位大人欠债过多已被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中，从本月起所有俸禄一律用于还债，像是绰克都大人您大约一百八十年是得不到一分俸禄的。”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
他愣了愣，带着点茫然反问一句：“失信执行人，这是什么东西？”
胤禟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笑细细给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介绍了一遍失信执行人的来源以及处罚，风度翩翩态度和熙，光从仪态上绝对挑不出一个不字。
除了他说出来的话。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的面色剧变。
俸禄和禄米停发？
这些数额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可是……可是……眼看着周遭离开的文武百官异样的眼神，奉恩镇国公绰克都整张脸都青了。
这就是皇帝想出来的后手？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磨牙冷笑一声：“不过是点俸禄罢了，不拿也罢！”
要还钱？做梦！
本公倒要看看这事儿传出去，皇上和朝廷还要不要脸面了。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甩手就走。
走到紫禁城外自家的马车不见踪迹，绰克都也没放在心上，他索性大踏步的走回去。
等到了府邸外绰克都有些奇怪了。
若大的府邸竟然连个看门的仆役都没见着，大门敞开门外还有不少百姓指指点点。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铁青着脸走入大门，只听见后面的百姓诧异的说道：“这就是那欠钱不还的奉恩镇国公？”
“……这人我认识！”
“我的娘喂！我也认得！这不是之前买了降仙楼花魁的大爷吗？”
“嘶……那这欠钱？”
“啧啧啧，只怕是在外面装阔气吧？”
身后百姓们的窃窃私语让绰克都脑门上青筋乱蹦，他铁青着脸狠狠摔上大门。
还没等绰克都平复心情，又见着福晋领着十余名妾室哭喊着迎上前：“爷！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爷！府邸上的丫鬟嬷嬷都被内务府收走了！”
福晋乌苏氏哪里受过这般的委屈。
她抹着眼泪拉着绰克都的袖袍：“爷——这是怎么回事？内务府竟说是咱们府邸欠债过多，从今日起不但不准使用仆役丫鬟，咱们姐妹还得……还得……还得去劳什子的奶制品厂工作！”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傻了眼。
去奶制品厂工作？要是福晋妾室今天去了，明天怕不是自己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绰克都气得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还未等他想出办法，身后大门又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绰克都之子讷延。
他稚嫩的脸孔上带着无法遮掩的惶恐，见着绰克都和乌苏氏禁不住哭了起来：“阿玛！额娘！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你们怎么能瞒着儿子！？”
乌苏氏惊呼一声：“讷延！？”
而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则铁青着脸，颇为不悦地斥道：“你不好好在国学院读书回来做什么？”
国学院才刚刚开学。
儿子讷延应当去参加军学和农学，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回来。
讷延双眼里淌着恐惧和害怕。
他大声抽泣着：“阿玛！阿玛！儿子刚去军营，结果，结果就被安排和一群平民百姓居住！住的帐篷里足足住了二十几个人！儿子不服气去问师傅，结果师傅说是咱们家欠钱如今进了什么名单，儿子读书只能最低限额，不能和堂兄弟表兄弟一起……”
讷延年纪尚小，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抽抽噎噎的擦着眼角：“阿玛没看见，呜呜没看见堂兄弟表兄弟看我的眼神，呜呜呜我不要去国学院读书了！”
福晋乌苏氏险些撅了过去。
她揽着讷延冲着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哭喊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爷！不过是欠了点银子罢了，您要咱们几个如何出去做人？”
儿子去国学院受人嘲笑。
福晋妾室得去奶制品加工厂干活补贴……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一张脸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彻底是傻了眼。
这些事情传出去。
奉恩镇国公的脸面里子可就都完蛋了！
眼看着夜色逐渐降临，若大的府邸里却是连个点灯的仆役都没，别说是伺候着用膳洗漱，就连今天晚上的饭菜在哪里，能不能好好洗澡睡觉都是个大难题。
绰克都彻底没了反抗的勇气。
没了仆役没了丫鬟，难不成日后自己得自己打扫府邸、做菜做饭、更衣洗漱，对了还有上朝去衙门还要靠自己的双脚走路？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越想越是惊恐，撒开腿狂奔着往户部跑去。
户部衙门外挤满了来还钱的宗室权贵。偏生得了旨意的户部官员今天早早就下班各回各家，愣是将他们晾在那边一整晚。
等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尴尬了。
这些昔日昂首挺胸的宗室权贵没了仆役丫鬟伺候，不得不穿着带着点点酸臭味的，皱巴巴的朝服上朝，还被冷酷无情的康熙随便选了个不敬之罪。
嗯，顺便再克扣半年薪资。
真香！

第308章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憋屈得很。
偏偏他们还没有其他的办法。
等到下朝以后, 他们慌慌张张的将户部尚书马齐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只怕他又突然跑路。
这日子可要过不下去了！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哪里吃过这般的苦头？别说是皇上和满朝文武嫌弃，就是他们自己也要被朝服上的气味给熏翻了, 要是今天还不成那就真要完蛋了！
户部尚书马齐心中暗爽。
当然他面上还表现出一丝丝的为难，拱手说道：“诸位大人, 本官今日还有事情要办……这，这实在是来不及啊！”
好你个马齐！
他们心中把马齐骂了个半死，表面却完全不敢吐露半分。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一个个哭丧着脸：“马齐大人，这府邸里实在是缺不了人，本公今日连早膳都没有用……”
很应景的。
其中一名王公肚子里咕噜一声, 整张脸都僵住了。
马齐险些笑出声。
拖来拖去，直到接受到九阿哥的示意以后他才朝着诸位宗室露出了笑靥：“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 先帮诸位大人清点欠款吧！”
所有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清点好啊！清点好啊！他们忙不迭的跟在户部尚书马齐的身后前往户部，丝毫没发现在他们的身后还坠上了几个小尾巴。
胤禟兴致盎然的喊上四哥、五哥、七哥、八哥和十弟，要给他们看一看这数钱的快乐。
胤禛几个：……
不！我们一点都不想看数钱这等俗气事。
户部衙门里, 一众官员早已准备就绪坐等王公们驾到，就是不知为何旁边还候着几名太医。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为首的王公们也没有和这些小官们计较的心思, 他们只想第一时间还清了账然后赶紧回府邸里休憩。
可是看着一张张账单，他们的脸色也逐渐变了。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反手将账单拍在桌上, 厉声问道：“明明本公只借了两百万两, 可这账单上怎么有四百五十七万五千五百一十四两？”
“没错！本公的也不对。”
“我的也有错！可恶！”
“你们户部这是什么情况？想要敲诈勒索吗？”
户部尚书马齐不慌不忙的说道：“诸位大人静一静，户部怎么可能贪各位的银钱呢？”
阿哥们耳朵猛地竖起。
五阿哥胤祺压低了声音：“四哥，九弟，这钱是怎么回事？”
四阿哥胤禛满脸疑惑。
他只知道关于被纳入失信执行人后的操作，可其他的就是不清楚得了。
这钱怎么会翻倍！？
不！从两百万两到四百五十七万五千五百一十四两可已经不是翻倍的问题了啊？
胤禟嘿嘿一笑。
他压低了声音：“这不，借钱借了这么多年还有利息的嘛！”
“……利息！？”
“利息！！？？”
门内门外。
诸多王公和阿哥们齐刷刷的怒吼出声。不过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没心思理会出现在门外的阿哥们，满心满眼都在和户部尚书马齐讨论这关于利息的问题。
这也太离谱了！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双手微颤：“再是高的利息哪里能从两百万两到四百七十五万两的？难不成你们这是在放高利贷吗？”
胤禟压低了声音继续解释：“这些王公中有不少人还拿了户部的银钱去民间放贷, 堪称是无本生意收益颇丰不说，还逼死了不少商户！”
这一点连胤禛都不知情。
阿哥们齐刷刷变了脸色——若说防止八旗种田行商是为了避免与民争利，那这些拿了户部的银钱去放贷的更是垃圾中的垃圾，让人心生厌恶的存在。
只是这胡乱收取利息也不能开头啊！
四阿哥胤禛皱了皱眉：“这高利贷万一被人告上朝堂，只怕胤禟你也说不过去。”
胤禟摇了摇头。
他竖起手指头细细解说起来：“您没看到场内只有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跳得最厉害嘛！”
“这是为何？”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在五年前一口气借了两百万两！”
这数字四阿哥胤禛是知道的。
但是其他阿哥不知道啊，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和十阿哥胤俄的眼珠子都险些蹦了出来：“一口气……？两百万两？”
“财大气粗吧？”
胤禟吐槽了句，又转移话题：“之前汗阿玛给予一个半月的时间让他们还债，其中全部还债的，和一部分还债的都给予免息服务，至于这些老赖，嗯，这些失信被执行人，他们的利息则是按日息万分之五来计算。”
“日息万分之五？”
“……”八阿哥胤禩心中一算，就忍不住到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八十万两？”
胤禛沉默一瞬。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胤禟：“不会是……重复计算吧？”
胤禟笑着点头：“万分之五的日息等于年利息百分之十八，两百万两一年要36万两的利息，到了第二年本金加利息就变成了两百三十六万两，利息则需要四十二万四千八百两，第三年……”
“……等到了五年，就变成了四百五十七万五千五百一十四两。”户部尚书马齐笑容可掬，细细为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解释了个清楚。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简直要气晕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伸出手指指向户部尚书马齐：“你，你，你这……”
紧接着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
旁边候着的太医是做什么的？
现在所有王公都知道了。只见他们大长腿一迈，刷的走到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的身边，操起银针那就是嗖嗖嗖的上啊！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嗷的一声叫，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为首的太医抚了抚胡须，笑眯眯的又背着手回到座位上。
太医们的精神气可好了。
毕竟现在这个点已经算加班时间，他们都扳着手指头恨不得眼前这些王公能再多拖拉点时间，嘿嘿！这钱不就能更多一点了吗？
有了加班工资和福利在前，太医们并户部官员们都是老神在在，半点没有不耐烦，如沐春风的对着一行王公。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傻了。
可是其他的王公们却是醒悟了，要是现在再不交那岂不是每天还有利息加上去？这两年才借钱度日的王公赶紧赶慢的交了钱走人，而和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一样的王公们也是硬着头皮回头去凑钱了。
“绰克都大人，您呢？”户部尚书马齐摊摊手，搓了搓手指。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越发恼火，偏偏他只能压低了声音：“马齐大人，本公……的钱不够。”
吃喝花销。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把两百万两拿出去放贷，收回来的钱用于花销，自家府邸里的现银哪里会有四百七十五万两？
尚书马齐表情不变。
他露出一抹和（tan）熙（lan）的微笑：“不急不急，绰克都大人，现银不够的话庄子铺子田地都可以拿来抵债。”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尚书马齐，手指哆嗦得仿佛得了羊癫疯一般。
他怒声说道：“本公的名下没有”
话还没有说话，只听见躲在门外的九阿哥乐呵呵的朝着另几位阿哥嘀咕：“绰克都名下的府邸不禁田地庄子数量极多，还有好几个商行也在他的名下——嗯？绰克都大人在说什么？”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
(艹皿艹 )老底都被掀开了怎么办？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说道：“……本公名下的田地庄子自然足够……劳烦户部诸位大人和本公跑一趟？”
他宁可让户部官员进奉恩镇国公府琢磨，也不想听九阿哥在自己耳边碎碎念。
眼看着自家的商铺、庄子、田地和现银像是长了翅膀啪嗒啪嗒飞出去，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的心都是一抽一抽的疼，嘴唇都是青白青白的。
交完了欠款。
他们一家也要过上一段缩衣节食的日子才行。
这件事没用两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是拍手叫好，宗室八旗是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没有抱着占便宜的念头，否则指不定倒霉的就是自家了。
当然朝臣里也有不少人愁眉苦脸。
没了户部借钱这一条路，急用钱打点的时候可就出问题了。
难不成要问私人借贷？
敏锐察觉这中间问题的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赶紧上书：“完全禁止官员借贷，可能会导致部分官员不得不向民间商人借贷，或遭威胁或得贿赂，只怕影响朝廷颜面的同时也会引发更多贪污同谋之事。”
胤禟早有打算。
这是连四阿哥胤禛也不知道的事情，户部衙门下另开设银行，负责满朝文武以及百姓们的借贷存款需求。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跳了出来。
他阴阳怪气的冷笑一声：“日息万分之五，年息百分之十八，这利息谁能吃得消借用？”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的两百万两五年翻成四百七十五万两的事迹还在京城里流传，听到他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满朝文武也是心中一激灵。
胤禟噗嗤一声笑。
他摆摆手笑眯眯地解释着：“那是罚息啦！只要诸位大人不像是奉恩镇国公绰克都那般，喜欢五年间借钱却是一文不还，是不会收取高额的罚息费用。”
朝堂上响起一串低笑声。
还没等奉恩镇国公绰克都说话，胤禟又笑着往下说道：“像是正常的借款，银行不但有一定时间的免息期，而且一年最高收取不到百分之四的利息。”
比起百分之十八，百分之四听起来可就好接受的多，即便如此很多官员也是心有余悸。
面对他们的抵触和担心，胤禟仔细又耐心地解释：“根据不同人的信用，收入以及抵押物等情况还可以选择分期偿还，比如有固定收入的诸位大人，选择分期偿还后可以一部分在发俸禄时直接扣除！当然若有拒不偿还者……”
胤禟目光扫向奉恩镇国公绰克都。
他咳嗽一声：“想必也不需要本阿哥说了吧？”
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的脸色忽青忽白。
殿内的诸多朝臣禁不住轻笑起来，这借贷的后果可不是明摆在面前吗？
就此以后户部名下的中原银行也第一次步入了满朝文武以及京城百姓的面前。
起初除去尝鲜的官员外还无人敢接贷，随着一名手上紧张的商人靠抵押房屋借到了一笔超低利息的救急贷款后，终于开始有百姓走入了这里。
毕竟比起外面的当铺钱庄，朝廷名下的银行利息低廉且更有保障得多。
也因此，九阿哥胤禟的名字又在京城里小部分人的口中流传起来，这一回还添了个新称号：善财童子。

第309章
京城女子学校。
敬颖郡主合上了书籍, 待她喊出下课两个字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格格们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涌出了教室。
乍一看还以为是逃离了魔窟一般。
敬颖郡主眉眼间露出一抹笑意, 她并未在意而是哼着调子整理着书籍。
推门而入的是四公主瑚图玲阿。
她望着离开的小格格们，眼眸里写着点无奈：“……似乎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
教室内还留着三名格格。
太子妃的妹妹瓜尔佳格格、董鄂书瑶和郭络罗善静带着好奇看了眼敬颖郡主和四公主, 蹲福一礼后匆匆推门离开教室。
“刚开始上课也要给她们一点适应时间的。”敬颖郡主含笑着回答。她牵着四公主的手腕摇了摇：“好了好了，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什么小孩子啊。”
瑚图玲阿无语的吐槽：“你也比她们大了不过十岁罢了。”
“十岁已经差很多啦！”
“才不是呢！”
敬颖郡主和瑚图玲阿嬉笑着走出教室，穿梭过游廊时她们听着一阵抱怨声，紧接着又看了三名格格正尴尬的看着不远处。
“这几何算术也太难懂了！”
“我根本看不懂。”
“我也是！而且我们学这些有什么用？以后总不见得咱们去当账房吧？”
“我觉得还是在家里轻松，可以绣绣花画画画, 迟点用点儿点心就可以休息了。”
说话的是先前跑出去的那几名小格格。她们眉眼间没有半点阴霾，肆无忌惮的叽叽喳喳着, 似乎只是随口提及又迅速的转移话题。
紧接着她们聊到九阿哥胤禟。
其一是因为四公主瑚图玲阿常常提到；其二是因为九阿哥性格和善豁达；其三是因为宁寿宫发生的事件。
胤禟害羞可爱的模样，在小格格们心中的影响别提有多深刻了。
更何况又有中原银行借贷还清亏空之类的事情出来呢？和以往总有皇上、太子亦或是其他阿哥的身影，这一回可是由九阿哥亲自做的事情。
“阿玛说大家现在都称九阿哥是善财童子！还别说画像里的善财童子和九阿哥真有几分相似呢！”
众人脑海里浮现出善财童子的画像。
圆滚滚的脑袋加上藕节般胖嘟嘟的小手小脚……
所有人的肩膀轻微耸动着。
郭络罗格格乐得噗嗤一声笑。她擦着眼角的泪珠：“你这意思不就是九阿哥胖嘛！”
这位郭络罗格格名叫淑清。
她是内务府总管鄂普库之女, 也是四公主、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表姐妹。
这些话她可以说得肆无忌惮，别的小格格可不行, 她们一个个捂住嘴偷笑着，不过随着第一个小格格破功, 接下来周遭也是响起了一片笑声。
胤禟天生容易胖那么一丁点。
从小脸颊肉总要比兄弟们多那么一丁点, 颇为康熙和太子胤礽的欢心——其他儿子/弟弟的脸蛋哪有胤禟掐起来手感好？
胤禟：……？？？
正在整理各地亏空的他重重的打了个好几个喷嚏——敌人定然是这些胆敢亏空的混账，看本阿哥不把你们一个个揪住来。
这一边的小格格们笑作一团。
中原银行、借贷和亏空之事在京城里也颇为流传，郭络罗格格顺势还说出了第一手消息：“九阿哥还要出京去查亏空呢！”
“真的吗？”
“真的，阿玛和几位舅舅在聊天的时候我偷听到的。”郭络罗格格得意洋洋的说道。
好家伙，这不是在坑爹吗？
立在一边的四公主一行人嘴角抽搐不已。
董鄂书瑶的目光落在郭络罗格格的身上，心里若有所思的。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董鄂书瑶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郭络罗善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书瑶, 你在看什么呢？”
郭络罗善静顺着董鄂书瑶的目光看去，一下子看到了郭络罗淑清。虽然同样都是郭络罗氏，但是两者之间并未有血缘关系。
郭络罗善静兴趣缺缺的收回目光，又偷偷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四公主，幸灾乐祸地压低了声音：“你总看她做什么？要我说只怕四公主饶”不了她。
话还没说完。
瑚图玲阿抬步走进了园子里。
脚步惊动了嬉笑的小格格们。
她们慌慌张张的抬头看来，发现四公主和敬颖郡主出现在眼前以后脸色都微微一白。
瑚图玲阿的眉梢微微挑起。
她看向郭络罗淑清的黑眸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郭络罗格格，慎言。”
郭络罗格格双膝发软，险些当场跪了下去。她头埋得很低：“是……是。”
四公主瑚图玲阿面容严肃的扫了满院子的格格们：“到女子学校来是为了好好学习，而不是给你们八卦讨论用的！”
“……可是我们都听不懂。”
“听不懂才需要去学习去阅读，读书是为了让你们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捍卫自己的思想，保持自己的想象力并且不盲从于别人的想法和意见。”四公主瑚图玲阿沉声说道。
她的目光转向敬颖郡主：“宝珠，你说是吗？”
小格格们一阵骚动。
敬颖郡主凝视着她们，伸手示意小格格们走到自己的身边，决定将自己的故事说出来。
这个故事没有像报纸上写得那般离奇，更没有像小格格们所想得那般绚丽夺目，仅仅只是关于一个女孩脱变的故事。
董鄂书瑶和郭络罗善静也坐在其中，听着敬颖郡主从懵懂无知，到一心想要去尼姑庵了却终身，又在九阿哥和四公主的鼓舞下决定入女学就读，最后研发出电灯的事情，一阵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敬颖郡主环视着在场的小格格们。
明明她不过比小格格们大了十岁左右，眼神慈祥得宛如……奶奶辈？她轻声说：“喜欢不喜欢也好，老师只希望你们能多一个选择。不要出现万一的时刻，就只剩下一种选择。”
开办女学的目的原本是为了一些年长或是因病未嫁的姑娘以及寡居家中的妇人，最终却变成眼前这些尚且年幼的格格小姐们。
说敬颖郡主心中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只是看着这些如同她出嫁前般懵懂无知，双眼里满满都是对未来期待的小姑娘以后，敬颖郡主又油然升起另一个想法。
不能让这些孩子和自己当年一样。
嫁为人妻，身为人母以后也有另一些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而不是一辈子都被小小的四方形院落所包围。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里面的力量溢散而出，让坐在一侧的小格格们骤然想起她们听说敬颖郡主之事后的反应，一个个脸蛋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等到下午上课。
小格格们不同于早上的人心浮动，一个个沉浸在课本之中，这认真好学的模样让敬颖郡主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上课的劲道也越发足了。
郭络罗善静却发了愣。
她注意到董鄂书瑶的目光频频落在郭络罗格格身上，等到放学她终于忍不住拉住董鄂书瑶：“你到底在看她，看什么呢？”
顺便鼓了鼓脸颊。
郭络罗善静小小声的嘀咕着：“我才是你的朋友……”
董鄂书瑶噗嗤一声笑。
她伸手揉揉郭络罗善静的脑袋：“你还记不记得郭络罗糖糖？”
“……郭络罗糖糖？啊？你觉得她和郭络罗淑清有关系？”郭络罗善静也抬眸看向郭络罗格格，面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董鄂书瑶心中一喜。
她轻轻抓住郭络罗善静袖袍一角：“没错，我觉得……”
还未等她说完话。
郭络罗善静接话到：“糖糖内向胆小怯懦，而郭络罗淑清却是外向开朗。”
她面色逐渐肃穆。
郭络罗善静握紧了拳头：“而且以前咱们从未见过郭络罗淑静，她并不是嫡女出生！身为嫡女的糖糖懦弱胆小，定然是被这郭络罗淑清欺辱所致！这一回上课的名额指不定都是强占了糖糖的！”
董鄂书瑶：……
不！我觉得和你想得完全不一样。
郭络罗善静脾气真的不静。
想想记忆里楚楚可怜的郭络罗糖糖，再看看郭络罗淑清，她外向活泼的笑容在眼中逐渐扭曲，变成一个狰狞恐怖的模样。
寄人篱下的郭络罗善静可是没少碰到外面装成乖乖女单纯小白花，实际内里阴沉恶毒的类型。
“这件事我要问个清楚！”
“等等！等等！”眼看着郭络罗善静竟是要直接寻郭络罗淑清质问，董鄂书瑶脑门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要怕！四公主——”
“不是啊——善静姐姐！我觉得我觉得糖糖似乎是九阿哥装扮——”的。
郭络罗善静：……
她的脑袋嘎达嘎达的，慢慢转向捂住嘴的董鄂书瑶，脸上一片空白：“糖糖？九阿哥？”
董鄂书瑶捂住了自己的脸。
被喊住的四公主瑚图玲阿眼皮子猛地一跳。
在场大部分格格并不知道这糖糖是谁，瑚图玲阿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前几年的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她望着两名小格格震惊的表情禁不住嘴角抽搐。
九弟！姐姐也救不了你了！
胤禟：“阿啾阿啾阿——啾啾啾！”
四阿哥胤禛双手托着椅子，迅速挪开好几步。他脸上面无表情的，就是目光里的嫌弃那是遮也遮不住的。
胤禟：……
胤禛抬眸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过于冷淡，他赶紧朝着苏培盛说道：“去太医院说一声，九阿哥得了风寒。”
胤禟翻了个大白眼：“本阿哥没生病——要我说定然是曹家和李家在背后骂我呢！”

第310章
京城亏空清算得当。
而消息传到京城外各地, 各地亏空者也吓得冷汗直冒。曹家李家更是连番上信，求康熙开恩放宽时间清算亏空。
胤禟和胤禛只略微清算了下近两年的数字，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两, 这还不包括前几年亏空的以及汗阿玛私下填补的钱财。
胤禛听胤禟提起曹家和李家脸色就阴沉沉的。他反手将账册拍在桌上，咬牙切齿：“偏偏汗阿玛居然还有心放他们一马。”
对曹家和李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胤禟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小元宝含泪说再见的场景，冷哼一声：“做梦。”
“可是汗阿玛都已经……”
“四哥，曹家和李家身为汗阿玛的近臣，这些年来又是连任江宁织造和杭州织造的职务。”胤禟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会一文不贪？”
想也不可能。
连亏空都能亏空这么多怎么可能一文不贪呢？胤禛面色沉郁：“这件事本阿哥要上奏汗阿玛, 定然不能……等等这信是……？”
胤禟将一封信推到他的面前。
胤禛微微一怔, 他接过信件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登时瞳孔微缩：“……萋萋姑娘？你和她还有信件来往？”
胤禟平静的点了点头。
眼看四哥眉头紧锁似乎要说话, 他又补充道：“萋萋姑娘毕竟是女儿身，又带了不少孤女寡妇在外居住，当年弟弟我若不留下点消息心里总是不安。”
这倒也是。
胤禛虽然不知道胤禟一直和萋萋姑娘有来往, 但是听听理由也觉得十分充分。
他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一道灵光滑过胤禛的脑海, 他一边翻开信件一边急急问道：“等等？我记得……萋萋姑娘等人当时被送去江宁……？”
“没错，正是曹家所在之处。”
“……难不成萋萋姑娘来信有提到曹家？”胤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古怪的打量着胤禟。
他感觉口干舌燥。
胤禛试探着询问：“你早就知道曹家亏空贪污之事？”
还一直装不知道。
一直撑到现在查亏空才说出来？胤禛看着胤禟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牛逼了我的禟！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老谋深算！
胤禟满脸黑线的直摇头。
他打断四哥越想越离谱的脑洞：“弟弟我也是查亏空以后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胤禛将信将疑。
他暂且将目光转向信件，其中有一封信上写道：民女原以为杭州行宫已是富丽堂皇，天下绝景，今日抵达江宁曹府才知是民女坐井观天, 单见浅闻……
胤禛微微皱眉。
萋萋姑娘当年乃是杭州府花魁，又曾入杭州行宫居住, 怎么会自觉没有见识？等等……想到萋萋姑娘性格稳重端方，这直接夸赞的信件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萋萋姑娘的话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四阿哥胤禛眉心紧锁。
还未等他再说话。
胤禟又翻出下面的信件：“曹家府邸一步一景, 堪称是美轮美奂，据萋萋姑娘所说每一扇琉璃窗上都要用金银装饰，随意赏赐给丫鬟的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考究之物, 就连客房里皆是世间罕见的珠玉珍宝……”
胤禟慢吞吞的念完。
末了他抬起头看向胤禛：“四哥，您觉得萋萋姑娘说得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萋萋姑娘只差写上两个大字：贪官。
要不是直接看不下去，依照萋萋姑娘的性子会这么写吗？不可能！
胤禛的脸庞黑沉沉的。
他腾身而起，握手成拳砸在桌面上：“还用得着说吗？我同意你的意见，曹家和李家的亏空必须要查！咱们现在立刻去求见汗阿玛！”
胤禛雷厉风行。
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往乾清宫。
东暖阁中康熙和太子胤礽说说笑笑，气氛很是不错。听闻太监传报四阿哥和九阿哥求见时，康熙还心中一乐：“这两小子难不成是朕肚子里的蛔虫？赶紧让他们进来吧！”
听着脚步声逐渐接近，康熙笑眯眯的抬起头：“你们来得正好，等来了春朕打算”
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带着笑意的康熙抬起头，眼看着两个儿子神情严肃，他停止说话的同时还挺直脊背，神情严肃：“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事情寻朕？”
胤禟和胤禛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他们请安之后也没有站起身，而是同时朗声说道：“汗阿玛，儿臣请求彻查江南亏空。”
康熙的脸色黑了黑。
曹家李家两户老太太都是其乳母，年幼时对他照料用心，几次发信都称其为此吾家老人。
这亏空一事……
康熙想打个马虎眼，他试图转移话题：“这件事朕另有想法，对了朕要和你们说件正事，来了春咱们……”
还未等他说出口，已经发现康熙表情变化的胤禟率先变了脸色。他气呼呼的踏前一步：“汗阿玛，若是对曹家李家开恩，那下一回皇叔求情您开恩吗？明珠大人求情您开恩吗？此前奉恩镇国公绰克都等人的怨愤又将如何处置？”
胤禟叭叭叭开口就是一大串。
这还没完，他沉着脸继续叨叨叨：“汗阿玛，大清律例前无私情，法律的无情代表着公正，您徇私枉法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那其他人的怨言应该怎么办？”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相视一眼。
两人被胤禟的反应惊讶的同时，又担心汗阿玛的脸色会挂不住。
胤礽灵机一动。
他站了出来：“汗阿玛……您忘了凌普和殷佳氏吗？”
凌普和殷佳氏！
康熙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殷佳氏是太子的乳母，素来得太子的信任，结果被查出来贪污了不知多少银子。而凌普更是在胤礽和胤禟头一回在外开设铺子时便做了手脚……
康熙当即处置了这两人。
那现在呢……？太子胤礽再接再厉：“还有索额图？”
索额图更不用说了。
被康熙认定带坏太子，试图破坏兄弟之情的索额图从领侍卫内大臣一朝革职，至今都没有再次起用。
康熙神色莫测。
他意味深长的看看太子胤礽，再看看胤禟，最后急得黑着脸的胤禛，半响才缓缓开口：“……其中的章程和证据你们已经掌握了？”
康熙说出这样的话，含义自然是允许胤禟去办了。他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将萋萋姑娘的信件推到康熙跟前：“汗阿玛您看。”
太子胤礽也凑了过来。
萋萋姑娘康熙不了解，胤礽却是了解得很。果然正当康熙将信将疑之时，胤礽却已是满脸不可置信：“曹家李家竟然如此猖狂？”
康熙微微一怔。
从太子胤礽来看，无论是他、亦或是胤禛或者是胤禟都对这位萋萋姑娘极为信任……
康熙心里有些不服气。
他虎着脸不悦地开口：“或许只是此人弄虚作假——”
“萋萋姑娘不可能做这种事。”
“汗阿玛，无凭无据您可不能冤枉好人。”
康熙：……
胤禟面带疑惑的看向他，很快恍然大悟：“汗阿玛放心，儿臣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没见到曹家李家的证据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朕没说……”
“只要曹家和李家没有做得太过分，儿臣也不会对他们如何的。”胤禟把胸膛拍得梆梆作响。
“等等……”旁边的胤礽和胤禛同时皱了皱眉。他们目光齐刷刷转向胤禟，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打算去江南？”
胤禟重重点头：“没错！”
太子胤礽和胤禛面面相觑，还未等他们说话倒是康熙开口说道：“……那就等开春，和朕一同去南巡。”
“汗阿玛要南巡？”
“这一次胤礽你待在京城里监国，胤禛你和胤祉负责辅佐，知道了吗？”
太子胤礽和胤禛：……
刚才的兴奋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要说康熙还在哭笑不得，胤禟倒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架势。
康熙颇为稀奇：“胤禟不高兴吗？”
胤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他满脸严肃，语重心长的说道：“汗阿玛和儿臣这一次去南巡是有为了正事，你们两个就不要多想了。”
这话是对着胤礽和胤禛说的。
两人相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汗阿玛——尤其是太子胤礽眼眸里透出来的意思最是直接：汗阿玛，你心虚不心虚啊？
康熙眨眨眼。
他才不心虚，反而笑眯眯的应了声：“胤禟说得对，胤礽你和胤禛几个在京城里可要齐心协力，知道了吗？”
九阿哥要跟随皇上去江南的消息很快传开。满宫里都知道九阿哥只差被系在皇上的裤腰带上，除了羡慕也大多说不出其他的话。
比起这件事，反倒是太子初次监国、三阿哥和四阿哥协理诸事，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也被留下各种差事让人羡慕得多。
再一看胤禟居然成了跟随出宫的小阿哥中的老大！宜妃只觉得眼皮子直跳，当即使人将他喊回来用膳。
“额娘可是要跟着一起去？”
“不，本宫这一回就不去了。”宜妃摇摇头，拉着胤禟细细叮嘱：“这一回你出去可是当哥哥的人了，切记做事要稳重稳重稳重！”
“儿臣像是那么不稳重的人吗？”
“像！”宜妃说得斩钉截铁，坐在圆桌前的十一阿哥胤禌噗嗤一声笑。
胤禟斜了胤禌一眼。
眼里的威胁甚至不用说出口，胤禌就连忙坐姿端正，讨好的冲着胤禟露出一个笑容。
胤禟满意的颔首。
恰好此刻他眼角余光瞥到了四姐姐瑚图玲阿。瑚图玲阿满腹心事，偷偷摸摸的看了胤禟好几眼。
再次抬眸的时候。
好巧不巧，刚好与胤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瑚图玲阿：……
她猛地低下头，强装作无事发生。

第311章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蛋, 疑惑地反问：“四姐姐，您盯着弟弟我做什么？”
“……我可没盯着你看。”
“明明就有。”胤禟托着下巴思考着，良久他挤眉弄眼的朝着瑚图玲阿笑道：“四姐姐是不是想让我打听敦多布多尔济的事情？”
瑚图玲阿的脸蛋刷得变红。
她的婚事已经定下, 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乃是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其父噶勒丹多尔济遭到噶尔丹袭击后归顺大清，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年时间。
坏处是敦多布多尔济居住地接近阿拉善，可谓是离京城千里迢迢，瑚图玲阿嫁去只怕有生之年再难回京城一趟。
宜妃和顺嫔早有准备, 只是等到圣旨下来也是垂泪不已。听着胤禟好说不说偏偏说起额驸的事情, 宜妃俏脸拉长, 揪住胤禟的耳朵就是那么一转：“你这混小子！说这事做什么？”
胤禟嗷嗷惨叫。
到最后还是瑚图玲阿哭笑不得的来劝阻：“宜额娘，您也别把气出在胤禟身上了，这件事咱们不是早就心里有数的吗？”
“心里有数是有数。”
宜妃把胤禟丢到一边, 她含着眼泪将瑚图玲阿拥入怀中：“可五公主选婿是选了京城里的！”
五公主比瑚图玲阿要小四岁。
或许是佟佳氏的名声因隆科多跌到了谷底, 康熙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索性提前给五公主定下婚约，下嫁至佟国维之孙，佟皇贵妃之侄，也就是四阿哥胤禛的表弟舜安颜。
这也是大清入关以来第一位嫁在京城的公主！消息一经传开，五公主果西楚喀的养母端嫔可是又惊又喜。
没有对比也就得了。
有了五公主在旁边对比, 宜妃和顺嫔的落差别提有多大。就算是早早做好女儿要远嫁的准备，可事到如今两人心情依然失落无比, 也难怪胤禟说出口宜妃便忍不住发脾气。
瑚图玲阿眉眼弯弯。
她哪里还记得想和胤禟的说的话，忙着安慰宜妃还来不及：“这日子得过了才知道好不好, 儿臣为了这一天可是准备了这么多年！”
真要她和五妹妹一般嫁在京城，瑚图玲阿还自觉吃不消呢！嫁到遥远的蒙古，新归顺的部族或许条件落后, 或许民心不齐……这些在别人眼里无法接受的东西，恰恰好是瑚图玲阿心里最渴望的。
她如同一只准备就绪的幼鹰，正准备展开翅膀冲上云霄。
瑚图玲阿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宜妃和顺嫔鼻尖一酸，抱着她呜呜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宜妃两人哪里能不知道呢？
瑚图玲阿面上斗志昂然，可望着宜妃和顺嫔的模样也禁不住红了眼圈。
眼看着母女三人抱头痛哭，胤禟心里颇为发虚。他战战兢兢的转过头：“五哥……这可怎么办？”
胤祺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聚餐硬生生成了这愁云惨淡的架势，他没好气地斥了声：“……问你自己！”
胤禟：……
他讪笑着搓着手：“额娘、姨娘还有四姐姐你们别哭了，儿臣保证会好好观察敦多布多尔济，绝对不会让四姐姐受委屈的！”
胤禟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瑚图玲阿就想起他做的好事。她轻笑一声指着胤禟说道：“胤禟啊胤禟，你说刚才四姐姐为什么要盯着你看？”
胤禟：……？
他迅速回想起最近的事情。
最近自己做了什么？
查亏空，对贪官污吏采用了冷酷的治理，对于汗阿玛试图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的行为进行了严肃的劝说。
胤禟禁不住叉叉腰。
这么一说自己果然是个正义之士，胤禟精神一振，握住拳头朗声说道：“四姐姐，弟弟我的目标是肃清贪腐官员，还吏治一片朗朗青天！”
五阿哥胤祺：……
十一阿哥胤禌：……
宜妃、顺嫔以及瑚图玲阿：……
殿内一片寂静。
紧接着从门外响起一片掌声。
宜妃等人大惊失色。
她们齐齐回过头，发现双手用力鼓掌的康熙踏入室内：“说得好！胤禟，你可要记住今天说得话，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简单的目标啊！”
胤禟昂首挺胸：“儿臣明白！清吏治树新风这是一场攻坚战，必须要保持以猛药祛疴，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一鼓作气坚持到底！”
康熙满意极了。
宜妃看着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一阵无语，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忙不迭带着顺嫔与儿女们请安：“皇上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一声招呼？”
康熙竖起手指摇了摇：“这一回朕还真是让人通报了的。只是——”
他眉眼弯弯的笑着：“你们母女三人抱成一团，眼里哪里还放的下朕？”
康熙目光最终落在瑚图玲阿身上。
对于这个女儿，康熙心里头有着无限的愧疚，唯一只能期待前往西北战场的裕亲王福全和胤禔能给力点，早日将噶尔丹彻底歼灭。
否则……
只怕瑚图玲阿嫁过去就要遇上战事。
瑚图玲阿倒是没有察觉康熙隐隐约约的愧疚，她羞得捂住了脸。自己刚才在宜额娘和额娘怀里哭泣的模样被汗阿玛看了个正着？想想自己竟然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情，她气得牙痒痒怒目盯着胤禟。
胤禟挺委屈的。
他也不知道就提了个未来小舅子的名字，额娘、姨娘和四姐就会变成这样QAQ
早知如此他又怎么会说呢？
世上也没有后悔药，胤禟只有硬着头皮往下说：“四姐姐面上爽朗大方，实际上心思细腻，这一回明摆着就是惦记担忧额娘和姨娘呢！汗阿玛，咱们去阿拉善的道路和火车一定要加快速度建设才是！”
康熙笑着点头：“是——是！”
在场人都明白以现在的速度建设到阿拉善的铁路，起码也要10年甚至更久。
不过这也比过去一辈子见不着要来得好啊。瑚图玲阿微微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关于铁路的事情，整张脸庞越发红润了。
无论是十年二十年。
只要还有见面的机会时间又算得上什么呢？回过神的瑚图玲阿拍打着红扑扑的脸庞，斜着眼睛盯着胤禟：“胤禟……你知道四姐我为什么要看着你吗？”
胤禟：……？
话题又转回了自己身上，胤禟思来想去还是没觉得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试探着开口：“到底……是什么？”
瑚图玲阿：“郭络罗糖糖！”
清脆响亮的五个字一经出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胤禟的脑海，令他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胤禟瞳孔地震。
而康熙禁不住心生好奇：“这是什么意思？郭络罗糖糖这是谁？是鄂普库家里的格格？”
宜妃和顺嫔相视一眼。
她们摇了摇头，宜妃蹙了眉：“臣妾并不记得有侄女叫这个名字。”
郭络罗糖糖？
五阿哥胤祺和十一阿哥胤禌也齐刷刷的投来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胤禟的身上。
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眼神乱飘就不敢和众人接触。
这下子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起来了。
康熙难得看到胤禟这般羞窘交加的模样，兴致勃勃的询问瑚图玲阿：“这郭络罗糖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
康熙忽然眼前一亮，他拉长了声音：“……不会是胤禟吧？”
胤祺和胤禌哇的一声。
宜妃眉心紧锁：“……胤禟的确穿过女装逗过大家玩，不过倒也没给自己取过名字啊？”
对于胤禟的女装打扮，宜妃可是记忆犹新，下意识又叹了一句：“如此可爱如同洋娃娃的小格格，臣妾当时想着真的是个小格格就好了！”
室内寂静无声。
回过神的宜妃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面对儿子震惊的眼神颇为无地自容。
胤禟难以置信的看着宜妃。
康熙憋着笑，还是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胤禟看向宜妃的视线。他抬眸看向瑚图玲阿：“瑚图玲阿，这郭络罗糖糖”
胤禟面无表情的捂住脸：“就是儿臣。”
兄弟们知道胤禟男扮女装的糗事。
可是他们没想到胤禟居然还有给自己取一个花名的癖好！
胤祺和胤禌双眼亮晶晶的直视胤禟，尤其是胤禌更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率先发问：“九哥，你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简单的名字？”
五阿哥胤祺点了点头：“就是，一点也不风雅！”
胤禟：……
都那个时候了，谁还记得风雅不风雅？
胤禟懒得理会两兄弟。
他面带担忧、郁闷和苦恼看向瑚图玲阿，带着最后一丝丝侥幸开口：“……不会是那几位小格格吧！？”
瑚图玲阿点了点头。
她淡然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除去她和胤禟外，在场无人知道郭络罗格格、董鄂格格居然和胤禟有这般的联系。
康熙抚掌笑了出声：“这……也算是缘分了！”
胤禟捂住脸。
他有气无力的回答：“儿臣可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缘分啊QAQ”
瑚图玲阿噗嗤一声笑。
她故作沉痛的拍拍胤禟的肩膀：“那两位小格格对你可是真心实意，险些为了你跑去和淑清对峙呢！”
瑚图玲阿将故事的水平很不错。
在她的话语里这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大体内容是：英雄董鄂格格带着骑士郭络罗格格，决心要打倒反派郭络罗淑清，拯救被困在后院里的小公主糖糖。
瑚图玲阿说得开心。
康熙、宜妃、顺嫔乃至于胤祺和胤禌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听到激情处连连惊呼不已。
胤禟：……
四姐姐，您真是浪费了您的天赋：）要本阿哥说没事去写两本童话书怎么样？

第312章
这一边胤禟正两眼无神的任由康熙等人将自己的黑历史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另一边回到董鄂府上的董鄂书瑶也是心中震撼非常。
郭络罗糖糖居然是九阿哥？
这个不可思议的答案解答了她过去的疑惑，为什么郭络罗糖糖和四公主瑚图玲阿关系亲密却连生父是谁都会说错, 为什么就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郭络罗糖糖，为什么九阿哥看到自己会骤然变色根本不想接近自己。
以及自己冲着九阿哥称他可爱……
董鄂书瑶：……
她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蛋，就连耳朵根也变得红通通的：“呜啊……这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董鄂书瑶拍拍自己的脸蛋。
她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呜！怎么可能没关系呢？不！反正你在女子学校，九阿哥又和你完全接触不到……”
这么一想。
董鄂书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等等我为什么要叹气啊？她用力揉着自己的脸蛋，想把那一丁点……对！就一丁点的遗憾赶出去！
细碎的呜哇声传出室外。
董鄂书瑶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寝室内的举动早已引起一帮嬷嬷和丫鬟们的疑心, 她们聚在门口竖耳倾听。
古怪的声音越发让人心生疑惑。
奶嬷嬷赵氏轻轻敲了敲门：“格格，格格？”
屋子里半点声音都没。
奶嬷嬷赵氏有点急了, 她柔声劝道：“格格？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您了？咱们以后别去这劳什子的学校好不好？”
屋子里还是半点声音也没有。
奶嬷嬷赵氏这下子真急了, 她招手示意几个丫鬟和她一起用力, 决定直接打开门闯进去！
就在重任决定动手的瞬间。
眼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赵嬷嬷带着丫鬟们惊愕的看着董鄂书瑶缓缓踏出寝室：她衣冠整齐, 容光焕发……除了脸颊上的红晕未退，看着和平日并无区别。
“格格？”
“怎么了？赵嬷嬷？”
“您刚才在里面……？”
“本格格听了敬颖郡主的故事深有感悟，禁不住在屋里也想了许多许多。”董鄂书瑶捧着心口，双眼烁烁发光：“从今日起我也要好好努力才是！”
“可是……”
“赵嬷嬷, 不要去女子学校这种话就不要再提了。”董鄂书瑶警告般的看了赵嬷嬷一眼，抬步朝着前院走去。
董鄂书瑶没有说的是：刚才赵嬷嬷一句不要去学校，她险些在屋内脱口而出。
不要！
想起九阿哥避之不及的态度, 董鄂书瑶反而扬起了斗志。她定要好好学习, 争取和敬颖郡主一般研究出什么，然后……
让九阿哥不得不对着自己说话。
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可爱的吧？董鄂书瑶露出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哼着小调一蹦一蹦的往外走。
胤禟恶寒不已。
他瞧着顾不得用膳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的康熙宜妃和一干兄弟姐妹，眉眼间露出一丝无奈，托着脸哀嚎：“别说了啊QAQ你们难道都不饿吗？”
“……不饿？”康熙眨眨眼。
“用膳吧！！！梁公公——赶紧让人上菜！”胤禟黑着脸, 扭头冲着梁九功喊着。
梁九功憋着笑应了声。
出了殿外他也是肩膀耸动，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康熙来翊坤宫也是一时兴起。
倒也未曾想到还真的闹腾了这么久，他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发出了点意见。既然胤禟喊梁九功上菜，他也当仁不让的在上首落座，难得在翊坤宫用膳。
四公主远嫁蒙古最西边，五公主却留在了京城里。康熙是按着瑚图玲阿的心愿来办，可是刚才母女三人抱头痛哭的模样落在心尖到底也让他心头不忍。
用膳以后，康熙沉吟片刻朝着瑚图玲阿说道：“朕……有意册封你为固伦公主！”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固伦公主乃是皇后所出，虽然瑚图玲阿养育在宜妃膝下，但是宜妃只是妃，更何况瑚图玲阿的生母乃是顺嫔……这册封下去只怕会引来朝堂争议。
瑚图玲阿惊喜过后，脸色却是半点笑意都无。她慎重的起身跪倒在地：“儿臣谢汗阿玛恩典，不过请汗阿玛容许儿臣拒绝。”
康熙微微一怔。
他含笑拉起瑚图玲阿：“若是觉得7其他人会有意见没关系，你毕竟是嫁到阿拉善，想必其他人等……”
还未等康熙说完话，瑚图玲阿就轻轻摇了摇头：“汗阿玛，大姐姐、二姐姐和三姐姐又何曾不是嫁到蒙古去？她们的贡献可是比未出嫁的儿臣高多了。”
瑚图玲阿反手抓住康熙的手腕。
她言辞坚定，轻声道：“汗阿玛，若是儿臣嫁去十年有功，再给儿臣这个恩典吧。”
瑚图玲阿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康熙久久凝视着她，在不知不觉之中这只年幼的雏鹰即将飞向蒙古草原的蓝天，或许会成为大草原上的一匹头狼。
瑚图玲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康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等着那一天到来。”
看过了瑚图玲阿的变化，康熙离开翊坤宫时又想到了太子胤礽。
等自己去南巡以后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事实证明是有的。
次年六月。
南巡的队伍回归京城，太子胤礽带着满朝文武等候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康熙率先走下马车。
太子胤礽领着满朝文武给他请安，紧接着又站起身朝着康熙迎来。
望着精神烁烁的太子，康熙是分外满意。跟随在自己身边学习的太子聪慧归聪慧，性格却是内敛和顺，缺了点进取的勇气和胆魄。
掌握朝政之后的胤礽。
他终于显露出猛虎出山的霸气，眉眼间的自信和锋芒再也无法被康熙所遮盖，身上透露出的自信和朝气让康熙欢喜的同时，又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失落。
随着太子的长大。
朕……也是老了。
还没等他感叹过一瞬，胤禟三步并两步的从马车上跳下，如同乳燕归巢般扑向太子胤礽：“二哥！二哥！”
太子胤礽身上的气势顿时一消。
他弯下腰，将胤禟举起颠了颠份量：“胤禟，你不会又胖了吧？”
胤禟：……
他兴奋的心情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带着点死鱼眼怒瞪着胤礽：“弟弟我是长高了！”
胤礽笑弯了眼睛。
他揉搓着胤禟的脑袋：“行行行，是长高了！”
别看迎接时的气氛如此和熙，等入了正殿后却是迎来了一场暴风雨。
康熙的确想放曹家和李家一码。
前提是他们没有做得太过分，只可惜两户人家都对不起他的期待，做得远比萋萋姑娘信中写得更加离谱。
亏空，有！
贪污，有！
与民夺利，争取民居田地，当然也有！曹家嫡系尚且好一些，李家嫡系和旁支更是谋害百姓造成死伤者近百人，更可恨的是他们还在暗中重新开始做起瘦马生意。
萋萋姑娘一行人甚至于被监视。
也难怪除去一开始的几封信，萋萋姑娘再也没有提起其他关于曹家或是李家的事迹。
太子胤礽沉默不语。
光是听汗阿玛和胤禟唠叨，他就可以想象出萋萋姑娘的不安和愤怒。
康熙更是恼怒。
越是信任曹家李家，当一切事情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被背叛的愤怒也是越发汹涌。
轻者罚俸降职。
重者罢官入刑。
为首者如李熙般更是被斩首示众，江南官场震动，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容小觑。
更何况愤怒到极致的康熙也没有停手的打算，对曹家李家狠对于其他官员他更是没有一丝一毫放手的打算。
曾经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江南官场没能抵过惊涛骇浪，这一回他们倾覆得彻彻底底。无数新入朝堂的年轻官员，以及国学院的毕业生赶赴各地为官，为当地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流。
江南官场的大震动难免会影响到京城。幸亏跟随康熙学习多年的胤礽早有所感，和一帮弟弟在京城里做好了准备，一直到康熙回京之前，还在对京城一系列官员进行清理。
牵涉者不少于百人。
甚至有部分衙门近一半人被查出与江南案有关。
这些人是朝中的一大势力。
带头的不止有八旗王公，还有朝堂上三品二品甚至一品官员。
即便查出他们太子胤礽一时间也无法下手。而他们心中忐忑，到最后竟是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用另外一件事吸引皇上的目光？
比如太子意图谋反？
在康熙回京的前夕，京城里掀起不少流言蜚语，比如说太子趁皇上不在京中大肆拔除异己，又亦或是太子笼络朝臣，更是令官兵在京城外埋伏……
种种流言蜚语让京城一片肃然，气氛是异常的严峻，就是诚贝勒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也免不了心头震颤。
可是如今看着汗阿玛对太子依然是笑容满面，半点没有间隙的模样，胤祉和胤禛相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大石猛然落下。
皇位！
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代表着万人之上的地位……胤祉都有一瞬间迷失在大臣们的甜言蜜语之中。
要不是他一心钻在学部的工作上，又被学部尚书张英指挥得团团转，指不定会被他们勾起什么念想呢！
胤祉禁不住感激的看了眼张英。
或许张英大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将自己指使得团团转？
胤祉和胤禛是放心了，可是打小报告乃至于传流言蜚语的宗室朝臣可就冷汗直冒了。
难道皇上就不担心吗？
他们被康熙下令抓捕的时候，还在疑惑着这个问题。

第313章
说没有一丝丝的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望着越发风光霁月、磊落丰神, 刚硬俊朗的太子，康熙更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老去。
乌黑油亮的头发里已经夹杂着无法掩盖的白丝，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飘起了一道道黑色白色的纹路, 批阅一会儿奏折也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更别提长途跋涉, 明明是比马车更舒服的火车也依然感觉腰酸背痛。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
见过愚蠢的自己，见过被焚烧的京城，康熙别无念想。
太子好好的。
自己没事做内斗做什么？
康熙心中积蓄的怒火往这帮子恶臣扫去——传太子意图谋反的消息？你们是不是想掀起战乱？又亦或是想要引发……诸多阿哥斗争？
这些疑问在康熙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随着调查逼供而变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随着被抓捕人数越多越多, 这些曾经威风一时的文武官员口中吐出一个个消息：他们曾经试图引诱诚贝勒、试图将四阿哥拉上船、试图与五阿哥交好，也试图说服八阿哥……
几个孩子没有任何的动摇。
这让康熙松了口气的同时禁不住也心生自责。
连自己都险些对胤礽失去信心，心底里滋生出怀疑的魔鬼, 而真正的本应该竞争的儿子们却是浑然不查。
康熙内心复杂。
他只恨不得大手一挥给几个儿子封一封王爵——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这个念头。
想必儿子们也一定和瑚图玲阿一样想做出一番事业再封王爵的吧？
胤禛：……
胤祺：……
胤禩：……
胤禟：……
要是他们知道康熙所想。
怕不是一起怒吼请让王爵砸得更凶狠一些吧QAQ
我们超爱王爵的！
当然不知道康熙想法的他们还在康熙‘慈爱’的目光中战战兢兢的站立着。
他们心里泛着嘀咕。
一个个都想不通汗阿玛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胤礽。
太子胤礽很低调的站在一边。
他仿佛在发呆一样眼神没有聚焦, 和他一样的还有托着脸蛋发呆的胤禟。
胤禟翻看着系统面板。
沉睡了近一年的系统任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在红色的大叉下面, 倒是隐隐约约看着自己的进度条似乎又往前爬了一点。
若是任务完成……
统统能不能能回来呢？胤禟心不在焉的戳了戳页面，苦思冥想着。
开设火锅店……吗？
康熙瞧着自己眼前的一堆小萝卜头那是越看越满意，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光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你们日后想做什么？”
阿哥们脑门上齐齐浮现一个问号。
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早就有了, 自然是裕亲王福全曾经回答的：“愿为贤王。”
诚贝勒胤祉觉得是汗阿玛给自己的考验, 他面色肃穆恭声回答：“儿臣愿效仿皇伯成为贤王。”
胤禛、胤祺和胤禩的回答也几乎一样。康熙最后的目光落在胤禟身上，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这孩子的想法，也定然不会有差吧？
“胤禟你未来想做什么？”
“唔……争取开个连锁火锅店和烧烤店吧。”胤禟也没思考, 下意识地回答着。
眼看着百姓的生活一天好过一天，在新稻种和化肥的协助下，粮食产量也在逐步提升，这样下去……嗯……
康熙：……？
阿哥们：……？？
太子胤礽猛地回过神。
他和康熙相视一眼, 脑海里同时浮现起火锅店的失败事迹——那可是胤礽和胤禟的初次失败。
没想到胤禟居然耿耿于怀，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开店的打算？康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伸手就给胤禟脑袋一拳头，冷酷无情地说道：“你小子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胤禟捂住脑袋。
他不乐意的说道：“怎么能说是白日梦呢？这真的是儿臣的梦想。”
系统的任务。
本阿哥绝对是会完成！
胤禟猫猫叉腰。
他的声音凛冽刚强，爽快利落，显然是真心如此打算的。
康熙：……
朕的崽梦想是去当店老板？
康熙没想到胤禟对火锅店的执着居然会延续到现在，他眉头紧锁，面上带着的笑容也消散一空。
几个阿哥相识一眼。
五阿哥胤祺哈哈笑着：“汗阿玛，儿臣看九弟八成是太闲了想找点事情做做？去工部如何？”
工部最忙了哦：）
胤祺笑眯眯的向汗阿玛推荐一个‘最佳’去处。
胤禟：“儿臣才不是呜呜呜呜——”
胤禛和胤祉默契的上前一步，一个将他抱住，一个捂住他只会乱说话的嘴巴。
康熙原本要高涨的怒火被几个儿子的动作给平息了，当然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胤禟，阴嗖嗖的盯着他好久才笑眯眯的同意：“行吧，明天起胤禟你就去工部实习！”
“谢汗阿玛恩典。”胤祺忙不迭替胤禟谢恩，紧接着三兄弟齐心合力把胤禟连拖带拉的拽出了东暖阁。
一直到了阿哥所，几兄弟才心有灵犀的松开手。胤禟没用力挣扎和反抗，不过等兄弟们放开自己后，他还是挺不满意的抱怨着：“你们拉着我做什么？”
胤祺微微皱眉，好言劝道：“胤禟啊，汗阿玛不会允许你跑去开设什么劳什子的火锅店和烧烤店的。”
胤祉神情肃穆，苦头婆心：“堂堂皇子，怎么能和普通百姓以及商贩争利？”
胤禛面沉似水，双手环胸：“你的天赋不能用在那些事情上，而是应该将整个天下变得更好！”
三者从分析利弊到软硬兼施，目的只有一个让胤禟收回不切实际的梦想，换一个正常的。
胤禟：……？
他面带困惑：“又不是现在就开，这是梦想啊梦想。想当年开设火锅店，生意艰难无人愿意尝试，等到天下太平，百姓们吃饱穿暖手上有余钱，自然而然能够接受火锅和烧烤店，指不定还会衍生出一大堆饭店呢！”
胤祉、胤禛和胤祺：……
三人相视一眼，胤祺犹豫着开口：“你不是现在想开？”
胤禟一脸黑线：“当然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虽然稻谷产量提升，但是这还远远不能满足百姓们的自身需求……要让百姓们有更多的工作可以做，手上有更多的银钱可以使用，到时候就是开设火锅店和烧烤店的时机呢……”
一边说着胤禟一边摩挲着下巴。
他突然眼前一亮：“等等——汗阿玛刚才是说让我去工部？”
胤祉、胤禛和胤祺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这也不用隐瞒胤禟，反正过一会儿他总会得到消息的。
胤禟眼前发亮。
他嘿嘿偷笑一声：“我正巧有点想法呢~”
胤祉、胤禛和胤祺同时一激灵。
怎么觉得汗阿玛是把胤禟这只大老鼠丢进了工部这个大米缸里……了？汗阿玛！胤禟似乎想要偷家啊！
直面过胤禟阴影的三人变了脸色。
胤禛忙不迭的开口：“胤禟，你刚入工部要好生学习——”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胤禟认真点头：“四哥说得没错，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争取为工部开拓一片新天地。”
胤禛：……
不！我觉得你的好好学习和我说的好好学习它就不是一回事啊！
工部对于九阿哥驾到的消息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你问为什么？
工部何人不知市政清吏司这个新部门就是出自九阿哥之手？又有谁不知研究所最初的雏形也是从工部形成，而推手就是面前的九阿哥！
现在派九阿哥到工部来学习？
是不是皇上不满意，想让九阿哥过来琢磨琢磨，改革改革？去年户部让四阿哥和九阿哥走了几遭，不就发现了户部亏空案吗？
工部尚书熊一潇面色严峻。
他和户部尚书马齐的想法一致，赶紧赶慢的将工部衙门上下整理一番，确定近来诸事无误才松了口气。
当日尚书熊一潇带着工部官员在门外等候，胤禟脸上带笑打了招呼就请尚书熊一潇回去办事：“本阿哥初来驾到，一个人随便逛逛就是了。”
您这随便逛逛更吓人。
尚书熊一潇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又不敢说，唯有可怜巴巴的回到正堂办事，偷偷摸摸使着管事衙役一盏茶一盏茶的来汇报。
九阿哥到底在做什么？
胤禟慢悠悠的在工部晃悠着——市政清吏司里面只有几名小官正在整理文书，以佟国维为首的官员都在各地改造城镇，这个部门暂且就像是个装饰品。
紧接着胤禟一转身又走向营缮清吏司。这里掌管宫室官衙的营造和修缮，火车规划与建造也是由这里负责。
负责人胤禟还挺熟悉，正是以前见过几面的工部员外郎谈九乾。
他在京城火车站建造时发表的意见可是让康熙刮目相看不已，也因此之后他被调入营缮清吏司，专门负责此事。
不过……胤禟觉得或许这位工部员外郎谈九乾有更适合他的地方！
草草聊了几句以后，胤禟又抬步走向虞衡清吏司、都水清吏司、屯田清吏司、制造库、节慎库以及料估所等地。
每次去一个地方尚书熊一潇那都是心惊肉跳的。等到九阿哥来到正堂，他赶紧面带笑容温声询问：“九阿哥是否满意？”
“……唔。”胤禟想了想，又看了看尚书熊一潇期待的眼神，最终他还是选择诚实的摇头：“不太满意。”
尚书熊一潇：……
他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了呢：）
捂住心口尚书熊一潇疯狂在脑海里思考工部到底有哪些问题，可是想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有想出。
皇上的大清洗可是将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就连满尚书萨穆哈都没逃过……
左思右想也没得出答案。
尚书熊一潇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稳住心神再次开口：“请问九阿哥是哪里不满意呢？”

第314章
“从头到脚都不大满意。”
“……”这一句话直接让工部尚书熊一潇的笑脸僵住了。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
尚书熊一潇的声音冷冽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九阿哥, 下官敢保证咱们工部的官员都是顶顶勤奋耐干的！”
要知道就是之前大清洗的时候，工部存留人口也是最高的。勤勉能干，努力向上, 面对九阿哥的埋汰尚书熊一潇是百分百的不满。
胤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本阿哥说得并不是他们的工作态度, 而是觉得整个工部都需要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
“本阿哥就是工部理应与礼部一般拆分开来。”
温和又平静的声音落在尚书熊一潇的耳边, 却仿佛是惊雷一般，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尚书熊一潇神情瞬间变了。
难道有了研究所九阿哥还不满足吗？惊恐的尚书熊一潇警惕的盯着胤禟：“九阿哥！打从研究所开始咱们工部就已经被扒拉走了一大半的人，咱们工部那已是人丁稀少, 就剩下最后几株独苗苗了！”
再拆, 再拆就直接宣告工部破产吧！
尚书熊一潇哭丧着脸：“下官还想要皇上支援一些人呢！”
“你们努力努力，坚持坚持。”
胤禟拍拍尚书熊一潇的肩膀：“每年还有那么多国学院的毕业生和通过科举考试录取的学生……”
户部尚书熊一潇打断胤禟的话。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九阿哥您不知道啊！不说科举考试三年才一回，就是那国学院的毕业生也是一等一的抢手货。说难听点咱们工部是六部最末, 就连学部也在咱们之上……国学院里真没几个学生最后能被我们抢到手。”
工部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各种工程建设，包括水利、漕运、城市乃至于皇宫行宫别庄建设, 不说枪支火炮火车轮船也归属于其, 再往下就是瓷器、锻造、纺织业都归属于工部管理。
这些东西都不够‘文雅’。
没有别的几部高大上不说, 看起来更是泥腿子活计，又容易惹祸上身，可以说是八旗子弟最不喜欢来的部门。
如今国学院毕业的学子都是过去八旗子弟学校的学生, 要改变这种想法起码还要好几年呢！
工部尚书熊一潇越想越是心酸。
他抹着眼泪直叹气：“九阿哥是不知道啊……咱们工部每年都试图多扒拉点人……这实在是太难了。”
听起来惨烈无比。
只可惜尚书熊一潇的哭诉非但没有引来胤禟任何一丝的同情和怜悯, 倒让他眼中的鄙夷越发明显了。
胤禟连连叹气：“熊尚书啊熊尚书，你不懂汗阿玛的心啊！”
尚书熊一潇微微一愣。
他先是心生不服，紧接着想到九阿哥一直饱受皇上和太子宠爱, 这对皇上和太子心思的揣摩绝对比自己好上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尚书熊一潇心中一凛。
他面色严肃，恭谨有礼地拱手抱拳：“下官还请九阿哥指教！”
“熊大人知道开放海禁之事吗？”
“下官自然知道。”尚书熊一潇毫不犹豫的回答。
顺便他昂首挺胸的汇报起来：“自打去年正式开放海禁之后，前往广东福建等地经营的商贩增长速度极快, 而天津港也逐渐扩大规模，港口接待能力也日益达到巅峰，最近天津府尹还上书请工部加快速度，扩建天津港。”
胤禟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还没等尚书熊一潇得意一秒，他话音一转又问道：“那各地港口收取的通过费？管理费呢？”
“通过费？管理费？”
尚书熊一潇一脸懵：“下官未曾听说过？这……怕不是归户部管理的吧？”
胤禟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这也给户部吗？这些费用应该由工部收入直接用于建设扩展港口使用，钱给户部那加班加点干活的工部官员的奖励呢？再去寻户部拨？”
“可是这税收……”
“这哪里算得上是税收？税收是针对洋行商行收取的，我说的费用那是港口费，比如港口建设费、港务费、货物保管费之类的。”
琳琅满目的费用项目可是尚书熊一潇从未听说过的，他整个人懵在原处，禁不住结结巴巴的说道：“这……”
“要到大清来做生意那总得给钱。”
胤禟坦然得很，眼看着尚书熊一潇还犹犹豫豫他禁不住唠叨起来：“收了这些钱以后，就可以有更多进行海关检查监管的人员，还能对货物进行抽样检查，更好的管理、运营以及维护港口。”
还未等尚书熊一潇回过神他又补充道：“至于对洋行商行的税收交给户部倒也不算什么了。”
尚书熊一潇被巨大的数据量冲击得晕头转向，呆呆地重复着：“港口建设费、港务费、货物保管费……”
“对。等等？你怎么这么惊讶？”
胤禟的双眼逐渐大睁，难以置信的看着尚书熊一潇：“难不成这些费用连户部也从来没有收过吗？”
全给免费用啊？
尚书熊一潇下意识的点点头，脸庞到耳朵根都变得红通通的。
胤禟惊呆了！
那这些个月得少了多少钱啊？想想胤禟都觉得肉痛无比，他一跃而起，索性将尚书熊一潇挤到一边，坐在桌前挥舞着狼毫刷刷刷地开始写起自己的意见。
尚书熊一潇：……
他沉默许久以后走到九阿哥的身后，怔怔地看着胤禟书写的奏折内容，心里一阵百味横杂。
要是按着九阿哥奏折上的内容来做……只怕工部以后将会变成让人挤破头也要进来的地方！
钱简直会自己送上门！
而这些自己居然从未想到过？尚书熊一潇心中是又羞又愧，直到九阿哥写完将奏折塞在他手中才回过神来：“这……这是？”
“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下官看不出有何需要修改之处。”
尚书熊一潇坦言说道：“九阿哥想法天马行空，实在是奴才这等凡人不可及。”
胤禟：……
没看出来，熊尚书您还是个马屁精啊？
他不理会全然挑不出毛病，顺便还在旁边开始拍马屁的尚书熊一潇，整理整理刚才随手写得一堆东西便兴冲冲的回宫寻汗阿玛去。
康熙见着胤禟时的态度不大好。
他板着脸庞，决定对儿子表现出冷酷无情的态度：“朕让你去工部学习的，你怎么才去了半天就回来了？连这点毅力都没有吗？”
胤禟：……？
他定了定神：“汗阿玛，儿臣去工部以后有了很多想法想要和汗阿玛您说一说。”
紧接着厚厚的一本奏折送到康熙的御案上，康熙没看奏折反而先看了看工部尚书熊一潇一眼。
只见尚书熊一潇昂首挺胸跟在后面，望着胤禟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
康熙：……
这才半天，胤禟是给熊一潇灌了迷魂药？
康熙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唯有将信将疑地打开奏折，按着上面的内容细细看去。
没一会儿康熙眼前一亮，嘴角上扬了一丁点的弧度又马上缩了回来。他没好气的将奏折丢给一旁的太子胤礽：“你看看，你弟弟想出的花样。”
太子胤礽心中纳闷。
等看了奏折以后他大为惊喜：“汗阿玛，儿臣觉得奏折里说得不错啊！在各个港口停留的不但有大清的船只，更有其他国家的船只，洋行商行过一个峡口还要收取高额的费用呢，咱们港口收费也是理所应当。”
顿了顿他又说道：“其次还有这个海关，这不是正好合上了汗阿玛的想法吗？”
“汗阿玛的想法？”
“没错！大清各地的阿芙蓉种植地已经被基本控制，现在还要防范是否会才出现进口的情况，汗阿玛拟定想要安排人员在各地港口对货物进行抽检抽查的工作。”胤礽细心的给胤禟解释着。
胤禟惊喜万分。
他眉开眼笑的朝着康熙说道：“汗阿玛，这是不是咱们父子心有灵犀啊？”
康熙：……
他一点都不想和这小子心有灵犀。
康熙没好气的拍了拍桌子：“你小子倒是好，出了个主意就像是没事人一般，可怜朕、你几个兄弟还有朝中大臣们，连着好多天通宵达旦。”
“……没事，有加班工资。”
“有加班工资也想要休息的！”康熙都想考虑要不要效仿唐朝，给官员们的休沐日从十日改成五日，也就是工作五天休息一日。
不过身为残酷的资本家康熙。
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原因主要是：朕都没得休息，你们凭什么休息？
堪称是残忍、冷酷又无情。
胤禟不知道康熙心中所想，他赶紧换了个方式叫屈：“儿臣这是一门心思为国为民啊！汗阿玛非但不表扬夸奖儿臣居然还批评儿臣，儿臣……”
他捂住脸。
胤禟低着头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这哭声假得离谱！
康熙禁不住露出一双死鱼眼。
眼看着胤禟嘤嘤嘤哭得起劲，并且音量有逐步增加的趋势，他不得不出声阻止胤禟：“不准装哭！”
“嘤嘤嘤~~——！”
“……好好好！朕哪里说你的建议不好了？当然是好得很！就是如今到处缺人，这海关朕还有早有准备，商务部什么的还是暂且到后面再说。”康熙头大如牛，只得试图安抚住胤禟。
“汗阿玛，儿臣愿意！”胤禟猛地抬起头，他大义凛然的站出来了，他高高举起手满腔热血的将开创一个新部门的要求给接了下来，并且三步并两步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脸颊上半点泪痕都看不见。
康熙无语得连连摇头，低下头开始研究如何操作，派遣哪些朝臣去办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来。
等等？
为什么总有种我好像上当了的感觉？
康熙眉头紧锁。
他再次低头看看奏折，紧接着转头看看胤礽，略带迟疑地发问：“这小子不会是拿这个当鱼饵，为的就是拿到这商务部吧？”
就胤禟的性格怕是十有八九。
太子胤礽眉眼间滑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汗阿玛您舍得吗？”
海关的管理费、通过费，再加上什么仓库租用费、货物装卸费，保管费……
太子胤礽光心头算计算计。
他就知道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笔巨款。
明晃晃的果实似乎近在眼前。
就汗阿玛的个性能舍得？果然下一秒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舍得？梁九功！宣召诸位大学士、七部尚书和侍郎到东暖阁议事！”
这钱就在眼前扑腾翅膀了！
立刻马上让它回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第315章
胤禟丢出去的胡萝卜实在是太香甜了, 就算是数位重臣知道后面的辛酸也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整个朝堂迅速的运作起来。
当然缺少人才依然是让人头大的问题，康熙一狠心连开两场恩科，招进来一批又一批新进进士才勉强凑齐空缺。
这又引发了康熙对各地学校建设和人才的重视, 整个大清因为一颗螺丝钉的加速而不得不开始疯狂加速跑。
比如迅速通过一年一考的制度。
科举考试的内容依然和过往一样, 录取的进士需要在翰林院继续学习三个月到半年，随即按照适合程度与能力分往不同的部门。至于新式考试录取的学员则是按照其综合考试的分值, 第一时间被派遣入对应的部门。
这样还不够！
在内阁商议以后, 朝廷还开设了理学科、律法科、医学科、武学科、语言学科（涉外学科）、科学科、机械科等单项科目考试, 以此来方便各种优秀的偏科人才。
一经开设也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这些科目都有对应的部门, 一旦进入也有转移到其他部门的可能性，免不了引起不少能工巧匠的注意，申请考核者不计其数。
而康熙忙忙碌碌的同时, 另一边胤禟也在招兵买马。
原工部员外郎谈九乾、员外郎张廷瓒第一时间被挪入商部——至于工部尚书熊一潇的哭泣声胤禟就当没听见。
紧接着再从翰林院调来侍读学士徐元梦和王掞等人，随即从研究所暂且将所长陈廷敬借来兼任汉尚书, 最后又请康熙出面请武英殿大学士阿兰泰兼任满尚书, 总算是勉强凑齐了这新生的商部。
至于康熙黑沉沉的脸色胤禟就不描述了，反正胤禟深切明白了现在有能者过少, 太少，实在是少得离谱的情况。
再扒拉来一些四五品, 六七品的小官以后, 整个商部的构架终于宣告完成。
商部完成以后，第一场会议上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商议新增工商管理条例。
堂下一片哗然。
官员们禁不住相互交流起来，最为安静的还是两位尚书。
现任研究所所长兼任商部汉尚书陈廷敬与现任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商部满尚书阿兰泰相视一眼, 齐刷刷的陷入沉默之中。
老实说他们被挪到商部来已经做好了当牛做马给九阿哥擦屁股的准备，可也万万没有想到九阿哥的胆子会如此之大，第一招就直接朝着律法下手。
阿兰泰神情平静。
他深深地注视着胤禟，忍住额头一抽一抽跳动的太阳穴：“九阿哥, 能否说一说您的想法？”
陈廷敬面无表情，也紧紧盯着胤禟不放。随着两位尚书的发声，诸多官员也停下了讨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胤禟。
“商部更应该称为工商部。”
“……那为何要单独分出来形成商部？”
“工部和户部管理的内容交错混杂。光从工部来说，又可以分为管理城市以及基础建设的、管理交通的、管理农业的，甚至连对外对内商贸也全部归于其管理。但惩罚，罚处的权利却完全不在工部的手中，都变成户部管理，加上千百年来重农抑商的想法，以至于让商人成为了其中的两不管区域。”
这些内容阿兰泰和陈廷敬也算是了解，他们没有发表意见。
见状胤禟继续往下说道：“商人经常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又亦或是没有在相对应的罚款条例下遭到惩处，或者因为没有对应的律法以至于很多商人不知道自己在犯罪，更有甚者明知道自己在犯罪，却因没有对应的法律条款而逃脱惩处。”
胤禟款款而谈：“比如本阿哥提议增加海关支出，避免有阿芙蓉从私底下流入。如果没有对应的走私律法，那商人经营到底算是罪还是无罪？就从之前海禁说起，洋行商人是各个都拥有出海证的吗？”
官员们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洋行商人？出海证？出海证可谓是千中选一的数量，可实际上做洋行生意的商贩却不下万人，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走私而入。
其中被抓的有多少？
最终大部分人被放，那剩下被判刑的小部分人呢？若说法不责众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放，若说按律法处置为什么另外一部分人可以被放呢？
胤禟等待所有人思考清楚。
待时机成熟，他朗声说道：“在本阿哥的眼中：商部存在的意义是负责市场监督并管理工商业的发展，起草相关律法草案，制定规章制度和政策，依照律法规范维护工商业经营秩序，监督流通商品质量，指导买家（消费者）咨询申诉举报，保护经营者……也就是商人和消费者的合法利益。”
胤禟说得口干舌燥。
堂下官员们沉默许久，骤然间响起了一片掌声。
阿兰泰过去并未和九阿哥接触过。
如今却也不得不明白为何在这么多的阿哥之中，皇上和太子都会对眼前的九阿哥另眼相待。
维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利益吗？
古往今来，从未有人将商人和百姓之间的争执摆上台面，就算事情闹到衙门通常也是各自五十大板便好。
除去流言蜚语外竟是没有能对黑心商人以及闹事百姓管理的律法，而如今在九阿哥的畅想之下，民有民法，商有商法，无论惩处亦或是到了衙门里都有规可循。
既然大家伙没意见，这工商管理的事宜也开始了快马加鞭的工作。
先研究出一个律法的雏形。
紧接着胤禟宣布要召开第一届商业会议。
“……商人会议？”
“律法之事为何要让商人加入讨论？”阿兰泰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商人大多没有见识，只怕根本不敢提出任何意见。”
胤禟摇摇头：“阿兰泰大人错了。”
他双手背着身后，下巴微抬望向窗外：“要本阿哥说，商人好私利，恐怕在研究律法的时会试图将利于自己的条款塞进去！”
阿兰泰眉心紧锁：“这……怎么可能？”商人想要反抗官员，反抗制定的律法？他连连摇头表达了心中的不可思议。
和阿兰泰反应不同的是陈廷敬。
熟悉胤禟的他微微皱眉：“本官觉得九阿哥所说也颇有道理，商人无利不起早，只怕《工商管理法》一旦推出会引发不少争议！只是按九阿哥您说的那样，要是商人联合起来，试图推动利好的条款怎么办？”
胤禟咧开嘴轻笑一声：“因此……本阿哥决定不但要有商人参加，而且本阿哥还要选择一部分百姓参加会议。”
消息传出去可引起不小轰动。
商人，寻常百姓参与商业会议？商业会议是啥？干什么吃的？有什么作用？这商部普一出世，就让京城里百姓们心思浮动不已。
更让他们奇怪的是，无论是商人和百姓都是来自各地，从拥有多个商行的大商人到街边小贩，从管家街头小二到农户，参与的人竟是五花八门，全然看不懂九阿哥在搞什么鬼。
康熙也是非常好奇。
他已翻看过第一版《工商管理法》，对于胤禟召开这么个会议也是深表嫌弃，康熙的想法和阿兰泰差不多，不觉得商人会有勇气反抗朝廷。
胤禟：……
他决定邀请康熙和太子胤礽一起参加。
会议当天。
商部衙门一早上就涌入了许许多多的人，虽然是得到了九阿哥的邀请前来，但是无论是商人还是百姓心里都泛着嘀咕。
以至于会议一开始非常安静。
在不知道背后有何风险的情况下，眼看着台上立着的商部尚书阿兰泰以及侍郎张廷瓒，商人们是胆怯、恐惧并卑微的。
面对侍郎张廷瓒诵读的《工商管理法》，他们一脸麻木，唯唯诺诺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万一被台上诸位大人记下名字，日后还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吗？
望着一群缩着脑袋，耸着肩膀，脸上带着讨好和献媚笑容的商人，康熙眉梢高高扬起：“你看看，哪里有反抗的模样？”
太子胤礽虽然支持胤禟，但是此刻也禁不住有些怀疑起来，不过他依然坚持着：“我们再等等看？”
话音刚落。
下面商人代表们就出现一阵骚动，诵读的条例逐渐触及到商人们的自身利益上，比如不允许虚假宣传，采用和宣传售卖时不同材质的商品需要回收赔偿……
商人们的脸色变了。
罚款金额？如何操作？最低赔款多少？最高多少？眼看着一名百姓大胆提出百倍赔偿以后，商人们激动起来。
百倍？做你们的大头梦去！
等几名商人代表提出的罚款额度更改得到了同意以后，剩余商人们的热情也终于高涨起来。
这高涨起来接下来就彻底乱了套。
有人说跨省交易应该多缴纳税收，也有人说同一条街道应该不允许同样制品的商贩进驻，还有人当场举报对家恶意竞争的，这样就得了到最后更有人试图下圈套，想要将某个行业的利益都归属给自己。
当然一旁的百姓代表也不是吃素的。
商人代表和百姓代表俨然成了正反面，开始了激烈的辩论，从早上到晚间，直到大街上的路灯都被点亮，商部的会议才宣告今日会议暂时结束。
康熙：……
自私自利，面目狰狞可恨的商人让他心生警惕，而勇于反抗，豁出脸面争执的百姓也让康熙心生好感。
再细细一想，两方不正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事的？康熙若有所思的回宫，而外头商部会议还没有结束的趋势。
一天两天三四天，足足半个月过去才勉强敲定了第三版《工商管理法》，当然这还要呈送到御前，经受诸多大臣们的审阅。
即便如此在场的商人代表和百姓代表也是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他们昂首挺胸的踏出商部衙门，恨不得第一时间将自己做的大事公布出去。
陈廷敬有些担心：“九阿哥不担心有人收买这些……人？”
胤禟眨眨眼：“为什么要担心？要是下一回要召开会议的话……那就要更换一批人，不，应该说让人投票选出一批有名望的人试试看？”
经过百余人参谋的《工商管理法》任凭满朝文武反复琢磨，也没有寻出什么漏洞，顶多改了几个错字以后就按着公布了。
此前还当那些个商人或者百姓是在吹牛的人傻眼了。
整个京城百姓们都震惊了。
而商人乃至于普通老百姓加入一同设定《工商管理法》的消息也顺势传开，在大清各地都造成了轩然大波！
寻常百姓能加入到律法的研究中，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千百年来的头一遭啊！

第316章
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各地官员的弹劾。
这放权于民, 简直是与千百年来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做对抗。
商部能开百姓会议谈论律法，那其他部门是不是也可以，那各地府衙怎么办？光是如今递了厚厚一通建议书上门的就是好些人了！
甚至有人将其和皇权联系在了一起。
就连太子妃的外家都隐隐有些担忧, 通过太子妃的姐姐向宫内传话, 示意她要好好劝说劝说太子才是。
朝堂上颇有风云渐起的趋势。
康熙看着头大如牛，将一堆弹劾的奏折丢在桌上, 没好气地冲着梁九功说道：“去把九阿哥给朕唤来！”
梁九功应了声。
目送他离开以后, 太子胤礽笑眯眯地将凌乱的奏折摆放整齐：“汗阿玛, 儿臣觉得胤禟做的这事并未有多大的问题。《工商管理法》本来就是面向商人和百姓实施的, 说实话满朝文武又有几个比胤禟更懂生意的？”
这一点康熙也明白。
他冷哼一声：“这孩子可以选一些商人私底下讨论，何必闹得这么兴师动众？竟会惹人口舌！”
胤礽轻笑一声：“效果不就出来吗？虽然天下弹劾九弟者众多，但是也让这《工商管理法》迅速的传遍大江南北。”
康熙瞪了胤礽一眼：“你啊……就知道偏心你九弟, 朕记得太子妃娘家还使人来见她了？”
太子胤礽挺平静的。
他点了点头：“太子妃已经和儿臣说了，儿臣也使人好好劝说了富达礼几人, 让他们老老实实读书, 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康熙脸色和缓了不少。
他也没想到自己给太子精挑细选的外家居然会出这等事，太子妃的父亲石文炳在赴京城述职时意外病逝, 而祖父石华善更是悲伤过度没熬过一年也去世了。
石文炳长子富达礼随军出征以后，整个瓜尔佳府居然剩下了一帮豆丁小子。
亏得石文炳之弟石文焯虽然能力平庸倒也是个和善温良之辈, 由他照看并未出现什么事端。
只是好好的助力居然硬生生变成了拖家带口, 康熙看着太子胤礽就觉得心中愧疚。他拉着太子的手叹气：“等今年选秀，朕给你好好选几个侧福晋庶福晋，多给朕生几个孙子孙女才是。”
太子胤礽面上带着一抹难色。
康熙视若无睹, 紧接着又叹气：“你大哥是个倔脾气，认定了伊尔根觉罗氏朕和惠妃也没办法，好歹也有一子一女也算是和和美美，至于你是未来的皇帝, 膝下的孩子还是要越多越好才是。”
没等胤礽接话。
恰好此刻胤禟一蹦一蹦走了进来。
康熙的心思登时挪到胤禟身上。
他收敛笑容板着脸，啪的一声将奏折丢在御案上：“你说说要怎么办？”
胤禟颇为好奇的翻开一本看了两眼，登时乐得笑出声：“这个也挺好解决的。”
“……嗯？”
“汗阿玛可以每年，不！每隔几年由各地抽选或者选举一些德高望重，家喻户晓的百姓入京开办一个座谈会，谈谈心说说各地的发展和期待，讲讲自己觉得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康熙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胤禟的脑袋：“胡闹！”
儿臣才不是胡闹呢！
胤禟撇了撇嘴，低垂着小脑袋瞧着蔫头蔫脑的。
心疼儿子的老父亲心思又冒了出来。
康熙哪里还能虎着脸？他瞬间脸上绽放一抹柔和的笑容，伸手揉揉胤禟的脑袋：“当然这次你做得还不错。”
胤禟瞬间抬起头。
一双狗狗眼绽放光芒，兴奋地手舞足蹈：“是吧是吧？这一回《工商管理法》也算是宣传到天下各地，紧接着就是要在各省府安排办公点，接受各种事务才对。”
康熙：……
他立马想把你做得还不错这句话收回来了。
胤禟说得简单。
可这……又得要多少人力啊？康熙想想都是心疼得要命，偏生胡萝卜在前面晃荡，康熙又舍不得不吃，只好捏着鼻子继续帮胤禟擦屁股。
想到这里康熙挥挥手让胤禟走人。
谢邀，完全不想见到这小兔崽子的脸了呢：）
再是头疼，胤禟闹出来的乱子只有康熙能够收拾。
康熙忙了。
这底下的官员还能轻松吗？
即便是加班福利增加，依然也让人叫苦不迭。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朝臣办公衙门通宵不回家，可谓是当世社畜的完美体现。
加班加点的官员们：……
他们的腿要跑断了QAQ，我也很想念家里温暖又舒适的被窝啊！
康熙也觉得头疼胳膊酸。
要批阅的奏折比往年多出好几倍，这个时候他总是欣慰的看向太子胤礽，起码太子没养歪，是一只勤劳肯干的小蜜蜂。
至于另外一个养出来专门给自己找事干的兔崽子，康熙最近看着是左看不顺眼右看也不顺眼，恨不得把胤禟打发得远远的。
偏偏胤禟决定好事务方针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商部的事情还是由阿兰泰和陈廷敬去办。
胤禟游手好闲。
他还抽了个空去陪宜妃搓了把麻将，让常败将军宜妃偶尔得了个通吃的甜头。
听闻这件事康熙那又是忍不住了啊！
凭什么朕忙成狗，你就和小鸡嘬米似的悠闲自在。
将胤禟喊到乾清宫里，康熙就开始唠叨：“既然商部暂且无事要你帮忙，你要不要去别处？户部额……”
等等！户部因为亏空案所以闹得鸡飞狗跳，如今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望着下面户部尚书马齐哽咽的脸庞，康熙默默地停住话语，迟疑的转向其他人。
要不去礼部？
礼部尚书佛伦浑身寒毛倒竖，眼睛里都泛着泪光婉拒：“礼部近来，近来无事，还是让九阿哥去别处帮忙吧！”
九阿哥对于礼部那就是天大的阴影。
想当年学部的雏形不就是从礼部开始的吗？九阿哥的主意直接让礼部官员的任务翻了三四倍也不止，所有人都记得当年研究书籍报刊和投稿，累得趴在案上口吐白沫的场景。
自此以后有多少的礼部官员看着投稿就自感头晕目眩，宁可去刑部大理寺也不想再看到关于文稿。
康熙：……
礼部惨，礼部太惨了！
他默默地将目光转向吏部。
要不去这里？吏部尚书希尔达浑身一震，他捂住脸庞长叹一声谢绝了皇上的好意：“奴才，奴才府里加班加点的做事，唯恐没有时间能够……”
吏部也被坑害得不浅。
什么退休保障制度，什么加班休沐制度……这些年来只要九阿哥一出头吏部就是倒霉得一匹，凡是任上碰到这些事情的每个都是瑟瑟发抖。
吏部尚书希尔达觉得最近的工作量已经让他累得不知白天黑夜，着实不想再增加了QAQ
康熙：……
他默默地再次转移目光。
工部……
算了工部实惨。
掠过工部，假装没看到工部尚书熊一潇松了口气的模样，康熙的目光转向学部。
学部……算了！
学部如今麾下的学校刚刚开始兴建招生，让胤禟进去岂不是让老鼠进了米缸？
一共就八部。
八部中六部都已惨遭胤禟的毒手。
康熙面色严肃，抬眸看向最后两部。
兵部和刑部尚书昂首挺胸，颇有不怕不怕放马过来的架势。
兵部尚书凯音布态度不错。
无论是举荐戴梓，亦或是推广铁路，建造港口船舶，又或是军学带来的八旗军队改革，以及对阿芙蓉的销毁等等等等，何尝不是将军队进行从内到外的加强？
因此兵部对胤禟的好感度很高。
可是兵部尚书凯音布越期待，康熙反而越担心。有人防着还闹出这么多大事，没人防着去了兵部，指不定下一回传消息就是胤禟上前线开炮了。
康熙满脸肃穆。
他将最后一个目标转向了刑部。
刑部尚书翁叔元面色很是平静。
来就来，谁怕谁？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康熙下意识的想要开口。
等等！康熙猛地陷入沉思之中。
别看刑部虽然和胤禟是没什么关系，但是架不住上一回天真浪漫的五阿哥胤祺进了刑部出来就成了一冷酷无情的暴躁小哥……康熙舍不得自家的小棉袄也变成那样QAQ！
不行绝对不行！
八部，就此全部宣告失败。
康熙双手肘支棱着桌面，十指交叉陷入沉思之中。他脸庞的上半部分被阴影所笼罩，目前的情况让康熙心中震惊。
手上的胤禟包子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进了哪个部就要轰隆一声爆炸了！
康熙：……
康熙：_(:з」∠)_
他最终决定将选择权交还给胤禟。
康熙笑眯眯的转头看向胤禟：“胤禟啊，你有没有想去哪个部门转一转？”
这架势简直是在给胤禟相亲一般。
诸位尚书的心脏，在九阿哥目光转过来的瞬间加快速度。
吏部、户部、礼部、工部，学部尚书皆是眼皮子直跳，面色苍白。他们勉强维持住矜持，没有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直接逃窜，只是眉眼间的惶恐却是无法遮掩住的。
跪求。
跪求九阿哥去别家QAQ
胤禟暗暗摇头。
决定暂且不要再去伤害他们脆弱的心灵，等他们稍微平静点，顺顺毛以后才能用上第二回 ，第三回嘛！能够反复循环利用的才是好社畜……呸！好臣子。
瞧！本阿哥简直是天下第一好人！
胤禟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人。
学部尚书张英含笑朝着胤禟点点头，刑部尚书翁叔元平静地揣着手，商部尚书陈廷敬和阿兰泰揣着手，表情上满满都是好奇。
选谁？
所有尚书的心跳加快了节奏。
胤禟摩挲着下巴。
他手指指向哪位尚书，哪位尚书就是心惊肉跳的。
就像是全部朝着你抛媚眼的姑娘中站了个冷清型的，胤禟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聚焦在冷静平淡的刑部尚书翁叔元身上。
他拍板决定：“儿臣想要去刑部。”
康熙瞳孔地震。
他满脸不乐意，可看着胤禟亮晶晶的双眸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汗阿玛？”
“……好，明日起你就去刑部吧。”康熙僵着脸回答着，回头等胤禟走了，他目光幽幽的盯着刑部尚书翁叔元：“九阿哥还小，不要让他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监狱又比如监狱还是监狱……
刑部尚书翁叔元恭敬应是。
被皇上娇宠溺爱出来的九阿哥怕是也适应不了刑部的气氛。
刑部尚书翁叔元觉得这个任务很好完成，直到第二天。
满脸单纯无邪的九阿哥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是：“翁尚书，本阿哥想去监狱看看。”
刑部尚书翁叔元：……
他觉得自己的仕途或许将要出现一些问题了：）

第317章
尤其是胤禟下一句补充：“轻型犯的就算了, 本阿哥想看看重刑犯的。”
尚书翁叔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给觉得九阿哥好忽悠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当然尚书翁叔元的脸上依然噙着一抹笑容：“监牢污秽，着实不能入九阿哥之眼, 九阿哥要不还是去看一看案卷诸事如何？”
胤禟不以为然：“本阿哥在蒙古时已见过监牢和处刑的犯人, 难不成你这里还能更厉害？”
尚书翁叔元：……
他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和皇上说得不一样啊！
在皇上的嘴里九阿哥是一名单纯又天真，在皇上手心里被小心翼翼呵护着长大, 从未见过半点外边的风风雨雨。
可瞧着九阿哥理直气壮的架势, 哪里是一朵摇曳晃荡的小白花，分明是朵张大嘴要咬人的食人花嘛！
皇上！微臣可被您坑苦了！
细细观察九阿哥一会，确定九阿哥真的没有取消主意的打算, 尚书翁叔元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九阿哥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刑部地牢戒备森严。
堪称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通过无数道关卡才走至通往地上囚室的大门。
一路上胤禟细致观察着周遭, 尚书翁叔元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九阿哥, 您这是在看什么？”
“哦, 本阿哥在看要怎么逃脱——哦不是！本阿哥是在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漏洞。”胤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在尚书翁叔元的眼里那就是魔鬼般的笑容，让他毛骨悚然背后冷汗涔涔而出。
周遭的侍卫衙役刷地将目光扫向胤禟, 而尚书翁叔元也是愣了一瞬。他讪笑了下：“九阿哥……九阿哥还真会开玩笑。”
本阿哥不是在开玩笑啊？
胤禟凉凉的瞥了尚书翁叔元一眼，看在他年纪不小的份上，胤禟还是心软了一瞬, 将这句话放回了肚子里。他扬了扬手，转移话题：“开门吧？”
囚牢的大门看着很是雄伟。
大门通体泛着金属的光泽, 上面雕刻的凶兽栩栩如生, 尚书翁叔元笑着给九阿哥介绍：“地牢的大门是由精铁制成，光是门栓就需要两名成年人才能抬起，至于大门更是需要数人齐心协力才能拉开。”
简单来说。
别说是想逃出生天, 就是这一道关卡就不是几名小贼能做到的。
至于十数人冲进刑部大牢救人？
这不就是开玩笑嘛？
胤禟不予置评。
他顺着台阶而下，一步一步走入地牢内。地牢里潮湿阴冷，夹杂着腐臭的气味不说，胤禟还一眼看见了烧得通红的烙铁棍，以及五花八门的各色刑具。
抬眸看去，前方是一间间的囚室。
关押在囚室里的犯人听闻声音统统抬起头来，眼看着是名年幼少年更是吹起口哨，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语。
尚书翁叔元脸色黑如锅底。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狱卒拿起烙铁棍用力敲打着囚室，尖锐的斥责声，辱骂声以及惨叫声交杂在一起，让胤禟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良久在狱卒的辱骂中找回理智的囚犯们逐渐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想起了刑具的恐怖，一个个又蜷缩成一团，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胤禟，暗藏着无法遮掩的恶意。
尚书翁叔元跟随在后。
他细细为九阿哥介绍着每一名犯人的来历，并且要加上重点说明：“……九阿哥，不要看他们平平凡凡一点也没有出奇的地方，可是能关在咱们刑部大牢里的犯人，那各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胤禟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监狱。
他兴致勃勃的发问：“那……如果逃出去呢？”
九阿哥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尚书翁叔元脚下一滑，紧接着他哈哈一笑，笑容又在瞬间收敛。尚书翁叔元冷厉的目光扫视过周遭这些暴戾恣睢之徒，眉眼间皆是自矜傲慢：“刑部大牢戒备森严，这些囚徒绝对没有办法逃出去。”
“本阿哥的意思是万一有人……”
“绝无万一！九阿哥就不要多想了，要是这里的囚犯若是跑出去，可是会引来许多祸事。”尚书翁叔元板着脸细细说明。
胤禟摩挲着下巴。
良久他嗯了一声：“本阿哥知道了。”
尚书翁叔元：……？
九阿哥奇怪的态度让他心生疑问，不过环视四周也没有发现不对的翁叔元带着九阿哥走出刑部大牢。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
在胤禟和尚书翁叔元一行人离去以后，整个刑部大牢里又恢复昔日的吵闹，而其中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当天夜里。
刑部衙门四周万籁寂静，远处的民居也早已关门闭窗，沥青路上倒影的只有清冷的月光，以及偶尔出现的巡夜的侍卫和衙役。
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路边的石块突兀地晃动了两下，碎石子发出簌簌的声响，紧接叮的一声响动以后，石块骨碌碌的滚开，一双大手撑住地面猛地窜了上来。
出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身破旧的囚衣，盘腿坐在地上呸呸呸地吐着唾沫泥巴，环视四周一圈确定是外头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和暴戾，一抹嘴巴骂骂咧咧的：“可恶的鞑子皇帝，弄的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挖也挖不开？要我苍老三回到——”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回去？回到……哪里去？”
汉子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看向后方——可是四周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汉子脑门上滑下一滴冷汗。
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一些传闻中牢狱里死掉的冤魂过多，会纠缠里面的囚犯和狱卒……汉子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他色厉内荏的喊着：“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还不赶紧给爷出来！”
周遭一片寂静。
只有一阵凉风吹拂过汉子的肩膀和身体，让他越发惊恐无助。
可是这地方也不是久留之地。
生怕狱卒和衙役们发现自己逃脱的事情，汉子即使满心惊恐，连将路边的痕迹恢复的精神也没有，决定沿着墙角先往别处走去再说。
刚踏出一步。
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要去哪里？留下来吧。”
留下来！留下来？
转了一圈再次没见着人，汉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他连滚带爬的往前冲去只想第一时间逃到远处。
胤禟从天而降。
他稳稳踩在汉子背上的同时，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满脸疑惑地发问：“本阿哥都让你停下，你还想跑哪里去？”
汉子：_(。」∠)_
胤禟摸不着头脑，他轻快的跳在一旁一脚将汉子踹回到地道里。
监牢里尚在低语的囚犯们听到了一阵响动。紧接着从地道里滚出来的汉子让他们大吃一惊——好家伙！这模样竟是直接被吓晕了啊！
囚犯们面带惊恐。
原本因为汉子逃脱而带来的跃跃欲试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更随着门外咣当咣当的声响而吓得一个个缩着肩膀，脸都白了。
胤禟迈着轻快的步伐。
他一蹦一蹦的踩着台阶跳了下来：“三、二、一，木头人！”
牢狱里的囚犯们瞬间身体僵硬。
他们胆怯的反应让胤禟咧开嘴笑出声：“翁尚书，本阿哥……像不像一个反派角色？”
尚书翁叔元两眼无神。
他如今尚且在后怕之中，尚书翁叔元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犯人偷偷挖掘出隧道，甚至连夜逃跑。
自己白天说的话那就像是耳光子，啪啪啪啪地打在他的脸上。
要是让这等犯人逃出去……
自己这个刑部尚书也是做到头了吧？想到这里尚书翁叔元望着九阿哥的眼里满是感激——现在谁在他面前说一句九阿哥的坏话。
那人就是敌人。
面对九阿哥这般的问题，尚书翁叔元那叫一个大惊失色。他横眉竖眼环视四周，沉声怒喝：“是谁！是谁胆敢对九阿哥如此无礼！？”
见无人回答，尚书翁叔元又转身朝着胤禟笑道：“九阿哥，您怎么会是反派呢？您可是当然是毫无疑问的正派人物！要是在话本里起码也是武林盟主……额的小公子！”
胤禟：……
翁尚书，没想到您话本看得还挺多？您真的是昨天那个冷静平淡的人吗？还是您有不知名的双胞胎？
他摇了摇头懒得理会性情大变的尚书翁叔元，而是围着监狱转悠了好几圈，突然间问道：“监狱里每天囚犯做什么？”
问到工作上，尚书翁叔元的态度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认真仔细的回答：“重刑犯被关押在这里是不允许外出的。而普通犯人和轻型犯会选出一部分听话老实的，送到御田里种植开垦，大部分还是关押在牢狱之中。”
“重刑犯也不工作吗？”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尚书翁叔元笑着说道：“毕竟这些囚犯过不了一年半载都要被拖上刑场的。”
与其万一在外面闹点事。
倒不如让他们在监牢里呆着，安心点才是呢！
“哎……明明是他们做错的事情更多吧？”胤禟摩挲着下巴，注视着这些看着怯生生，眼底却闪着凶光的犯人。
“他们的危险度极高……”
“那就不让他们吃饱吧。”胤禟淡淡的开口：“食物减少到三分之一，出工的前一天才给到满点，有工作才能吃饱饭，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工作？”
刑部尚书翁叔元：……
囚犯们瞳孔地震：魔鬼！这就是魔鬼！尚书大人你可不能听他的啊！
尚书翁叔元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办的吗？”
如今对待这些死囚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至于大鱼大肉但是馒头什么的还是管饱。
可是这么一说。
没能吃饱饭，自然没有办法捣乱，而为了吃饱饭，就得努力工作劳动……
尚书翁叔元越想越觉得心动不已。
眼前这些只吃却不劳作的重刑犯，在他的眼里似乎变成了一只只壮硕的驴，正背着一袋袋的银钱粮食给自己送回来。
囚犯们惊得瑟瑟发抖。
胤禟这还觉得便宜了这些死囚犯，他摩挲着下巴：“本阿哥觉得应该让他们每天半天上课，半天工作，以上课和工作的学习程度给予打分，最后对应给予食物和各种待遇。”
尚书翁叔元现在已经不敢小看九阿哥，他非常虚心的询问：“这是何解？”
胤禟耐心的逐一解释：“无论是重刑犯或者是轻型犯，都应该让他们背诵并抄写大清律法，加强他们对于律法的认识，其次参加军学练习，比如每天蹲马步列队走，等到服从性增强以后再进行劳改教育，同时狱卒也要每天对囚犯进行训话，点评每人的表现。表现良好者可以在狱卒监视下与家人会面，或者奖励相对应的生活必需品，甚至让他所住的囚牢变得更为舒适一些……”
接下去的话不用胤禟说了，尚书翁叔元的双眼大放光彩，已经想出无数个能让囚犯干活干得多的法子。
囚犯们：……
我们一点都不想一点都不要！
他们可怜巴巴的瞅着刑部尚书翁叔元，可惜反倒是将囚犯们衬托得越发凶狠恐怖。
尚书翁叔元看了看囚犯们。
他不禁暗暗点头：果然，这些囚犯们都要好好教育下，不禁是重刑犯，而且轻型犯如果不好好教育指不定以后也会变成重刑犯的一员。
尚书翁叔元细细考虑。
不过很快他又皱紧了眉头：“可这需要重新建设监狱才行吧？”
胤禟点了点头。
他单手握拳敲在手心里：“决定了，一会儿就去汗阿玛这里求旨建造监狱吧！”
决定个屁啊——！
把胤禟送去刑部一天，放宽心一天，正琢磨着刑部尚书翁叔元好歹能留住胤禟十天半个月……
没想到啊没想到。
刑部尚书翁叔元居然这般的无用！
这才第二天！
这才第二天！
这才第二天啊！
听着胤禟巴拉巴拉描述着单独设立监狱的好处，再看着刑部尚书翁叔元随着胤禟说一句点一下脑袋，眼眸里只差写着九阿哥是微臣的明灯几个大字，分明已经成了胤禟的迷弟，以他马首是瞻。
呵呵。呵呵！
康熙面无表情，他气得手指也开始打起了哆嗦。
吏部、户部、礼部、学部、工部，商部尚书相互交换着眼神，禁不住含泪摇头。
看看！看看！
这就是九阿哥的威力呐！这是何等的恐怖与壮观！
唯一在状况外的就是兵部尚书凯音布，他觉得自己对九阿哥是越来越好奇了。
其他几部尚书们：……
别！凯音布，你绝对会后悔的！！！

第318章
正所谓胤禟一张嘴, 康熙跑断腿……嗯？这样的说法好像有点不对？
好吧，不管他。
反正康熙忙得晕头转向，又双叒叕地被胤禟投递出来的超大超甜胡萝卜给命中。
这也怪不得康熙。
实在是这根胡萝卜太大太香太甜了！
想想天底下的犯人何其多？
要知道这些犯人通常都被关押在县衙、府衙以及刑部、大理寺的牢狱里。
比如刑部关押轻型犯的监狱。
这里有老监四座, 每座有五间房子, 大小和一般四合院的耳罩房大小差不多，唯有当中的窗户和天窗可以打开通风，其余位置为防止囚犯逃脱都是不允许开窗的。
至于这五间房子要关押两百余名犯人, 可以想象里面的气味会有多恶臭难闻。
据说不少养尊处优的贪官污吏, 住在重刑犯监狱（地牢）时还能昂首挺胸维持住自己的体面，可是走进这轻型犯监狱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住一晚上那一个个都是老老实实交代, 绝对不敢再隐瞒。
由此可见这监狱环境有多糟糕。
而正因为如此, 也让狱卒们有了徇私枉法的机会和条件, 借着名义勒索敲诈, 又亦或是做出更多利益交换, 都是三天两头被查出来的事情。
若是能够让这些犯人接受教育洗心革面，用体力和劳动换取食物乃至于减少刑罚，那无疑是对大清吏治的一项改革, 也是增加免费劳动力的一种办法嘛！
面对这样的诱惑，即便前期拨出去的费用有点多，但是康熙也忍不住一头扎了进去。
现在唯独不乐意的就是一点。
他, 胤禟崽子又双叒叕闲的没事做到处溜达，让他做皇帝的嫉妒得面目全非。
可恶！可恶！
真真是可恶的小子。
还有那傻憨憨的兵部尚书凯音布。
还和跳蚤似的蹦跶想请九阿哥到兵部逛一逛, 朕呸！
去了哪里拆哪里。
别的地方也就得了, 这兵部被拆了怎么办？万一朕的火器营被炸上天怎么办？这凯音布真是不知道做正事，天天闹腾个没完。
康熙将兵部尚书凯音布喷了一通。
想了想，他又将尚书凯音布打发去京城外好好训练官兵, 顺带防止他与胤禟发生任何接触。
至于胤禟嘛……
到最后康熙也只能放胤禟自由。
他心里酸唧唧的，康熙看着胤禟就是左右不顺眼，批阅奏折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沉重。
自己真是太难了！
康熙抚着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朕果然是老了，这心也累了。”
梁九功：……？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皇上怎么说到这里了？”
康熙将手上的狼毫搁在一边。
他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你说——这些年事情是越来越多，朕踏入后宫的次数是越来越。”
这点连梁九功也不能否认。
皇上一心为国事操劳，国事不停皇上不停，这后宫休闲之事当然占比就逐年变少——从这两年愣是后宫没有一名宫妃怀孕就知道了。
康熙又紧接着叹气：“而你看看宫妃们对自己也是越发冷淡，瞧瞧现在！就连个送羹汤的都没有，一个个不是沉迷于麻将就是翻看女子学校的书籍，哪里还记得朕这个糟老头子！”
这话多酸呐！
梁九功险些笑出声，决定回头提醒几位主子娘娘，好歹好歹来安慰安慰皇上的琉璃心。他平复了下心情：“天下哪有一位糟老头子能像皇上这般风华正茂的？奴才觉得皇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不凡、清新俊逸……”
“停停停停停。”
康熙赶紧打断梁九功的话：“你啊——就学会了这点词全用在了朕身上。”
梁九功讪笑一声。
他老实地闭上嘴，至于康熙整个人却是郁卒不已。
东暖阁里气氛越来越沉闷。
正当梁九功越发焦急，脑门上顶着一头汗水的时候，恰好此刻门外太监禀报太子殿下驾到。
梁九功面上一喜。
太子胤礽带着一名捧着托盘的小太监步入殿内。
请安礼毕，他拿起一本奏折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正事：从西北战事的近况到粮草运输，从各地今年的收成说到稻米化肥的推广程度，顺带还要提及因为粮食充足今年至今尚未有百姓落草为寇的消息传出，算得上是天下太平。
太子胤礽说得口干舌燥。
偏偏让他纳闷的是一直没有得到汗阿玛的反应。胤礽抬眸看去，正巧看到康熙托着脸颊发愣的场景。
太子胤礽：……
他哭笑不得地喊着：“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惊了一跳。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恰好对上了胤礽。被吓了一跳的康熙连连咳嗽，倒是引得太子胤礽满脸担心：“汗阿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靠着休息一会？梁公公！梁公公！赶紧去请太医来！”
“……朕没事。”康熙拦住急急往外跑的梁九功，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胤礽。
太子跟随自己学习已是多年。
太子监国也是做得极为优秀。
康熙的眼睛逐渐放光。
他咳嗽一声，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子胤礽的肩膀：“朕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太子胤礽：……？
为什么汗阿玛的眼神总给人一种恶寒的感觉？这是孤的错觉吗？
康熙将自己面前的奏折缓缓地，不容拒绝的推倒胤礽面前：“这些折子从今天起就由你做。”
太子胤礽瞳孔地震。
他面色骤然一变，单膝跪地：“汗阿玛，这可万万使不得！”
康熙下定决心又怎么能允许太子拒绝。他脸色微沉吩咐道：“怎么使不得？你好好批阅一遍，朕会抽查的。”
他满身轻松的站起身：“朕还有别的事情，你在这里处理奏折，朕先离开一会。”
说完话。
康熙毫不犹豫的带着梁九功离开东暖阁，匆匆朝着后宫走去。
这……哪里是抽查的问题？
太子胤礽手上捧着一摞奏折，就觉得是捧着一堆烙铁，别提有多烫手了。
问题是汗阿玛拍拍屁股走了。
胤礽盯着奏折干瞪眼了许久许久，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批阅奏折。
至于走到后宫去的康熙，他揣着一肚子的事情往承乾宫走。
这一来佟皇贵妃还挺惊讶的。
她笑吟吟地迎上前蹲福一礼：“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今天怎么得了空竟是这个时候来臣妾这里？”
康熙自觉工作丢给太子以后那是舒服得很，对着许久未好好聊聊的佟皇贵妃也是热情非常：“朕，这不就是想来看看你吗？”
佟皇贵妃笑脸僵了僵。
她笑容未变挽着康熙往里走，另一边眼神示意小宫女含烟去报信。
偏偏这小动作被康熙抓了个正着。
他虎着脸瞪着佟皇贵妃：“你这是叫人去做什么？”
佟皇贵妃尴尬一笑：“臣妾原本得了皇太后旨意，要去慈宁宫打牌的……”
康熙：……
他嘴角抽了抽，难以置信的反问：“连皇额娘也染上了这……？”
瞧着皇上一脸‘震惊！你们连老太太都不放过’的表情，佟皇贵妃不得不要为自己和宫妃们解释一番。
深宫寂寞。
除去拜佛抄写经书，也就打牌麻将可以消磨消磨时光。以前还有太皇太后可以唠嗑，膝下有小格格可以逗弄，到如今随着阿哥格格们长大，皇太后也日益寂寞。
最重要的是出身蒙古的皇太后对听戏也没多大兴趣，最好解闷的那无疑就是麻将和叶子牌了。
果然，在宜妃、端嫔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教会皇太后这麻将叶子牌的打法以后，皇太后的慈宁宫也就成了后宫的老年人娱乐中心，尚存在世上的老太妃和宫妃们隔三差五就要约上一会。
好不容易解释完，佟皇贵妃心里还有点胆战心惊的。她偷偷摸摸抬眸看向皇上，佟皇贵妃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皇上左眼里写着羡慕，右眼里写的还是……羡慕？只差脸上大写的为什么没人找朕玩。
佟皇贵妃：……？
不是，皇上，您……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康熙的羡慕只溢出了一秒钟。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吩咐宫女含烟赶紧将皇贵妃的事情禀告于皇太后，紧接着双手拉着佟皇贵妃：“朕有一件事。”
佟皇贵妃汗毛倒竖。
她的脑海里迅速开始琢磨最近后宫发生了何等大事，可是翻来翻去都没翻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皇，皇上请说？”
康熙面容一肃。
在佟皇贵妃紧张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今年的选秀你要为太子好好看一看。”
佟皇贵妃：“……哈？”
康熙瞪了她一眼：“太子屋内除了太子妃，至今都没有其他人，这一回要选择几个颜色好性情好的进去，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
佟皇贵妃：……
不是，这不是纯粹让本宫得罪太子妃吗？
佟皇贵妃很想拒绝。
可是康熙却是拉着她的手开始絮絮叨叨。比如太子出生丧母，自己这个做阿玛的再是看顾也有所照看不及……
您这是照看不及……？
佟皇贵妃面无表情的瞅着他，偏偏沉浸于往事的康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拉着佟皇贵妃叨叨叨了一个下午。
眼看着天色渐晚，康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嘴。他拉着佟皇贵妃的手：“表妹可是懂朕的心意？”
佟皇贵妃：……
她嘴角动了动：“是，臣妾明白。”
康熙神清气爽的离开，留下了个愁眉苦脸的佟皇贵妃。她揉着额头，思来想去都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侧首询问刘嬷嬷：“你说皇上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第319章
徐嬷嬷也是摸不着头脑。
她满脸困惑的回答：“这……奴婢也是想不通, 或许是皇上觉得太子后院空虚所致？”
“可这让本宫出马算什么？”
佟皇贵妃左思右想都不得劲，她揉了揉太阳穴：“得了得了，咱们也不多想明儿个请太子妃过来坐一坐吧。”
太子妃瓜尔佳氏近来有些倦怠。
玛法和阿玛的去世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最无奈的是身为太子妃的她甚至连祭拜都不可能，勉强在佛堂里为他们抄写了两卷佛经已经是最多了的。
她疲倦地斜靠在软榻上, 听闻佟皇贵妃的邀请倒是微微愣了愣。太子妃直起腰板，脸上含笑：“麻烦含烟姑娘回禀皇贵妃一声，本宫下午便来承乾宫走走。”
含烟笑着应声。
太子妃笑盈盈的吩咐：“曹嬷嬷送含烟姑娘出去吧。”
曹嬷嬷会意。
等出了门走到前院，曹嬷嬷不着痕迹的将一枚福袋塞入含烟的袖口里。她脸上堆笑笑着问：“皇贵妃主子近来心情如何？”
含烟眉眼间带着一抹喜色。
她笑容满面地回答：“主子心情还算妥当，昨日皇上还特意来探望主子呢！”
曹嬷嬷笑着应声, 又目送含烟离去这才急急忙忙地转身回了殿内。
“是出了什么事？”
“含烟姑娘说昨日皇上寻佟皇贵妃说了话……”
“皇上……？”
“主子, 莫不是要给毓庆宫添人了？”嬷嬷们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悄声说道。
太子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李佳氏等人闹出来的事情, 所以当年毓庆宫只有自己入宫, 接着三十一年逢太皇太后去世没有选秀……如今恰恰好是三十四年。
也是该加人的时候了。
太子爷能这几年未收一人，已足见对自己的尊重。
明明应该这样想的。
可是只要这么一想, 太子妃便鼻尖一酸, 没由来的落下泪来。
“主子……”
“格格……”
周遭的嬷嬷丫鬟都是陪嫁入宫的, 此刻一个个满脸担忧的看着太子妃，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新妇哪里有不经历过这一茬的人？
更何况是太子妃呢？曹嬷嬷嘴唇蠕动着, 禁不住悄声说出口：“主子……日后您当了皇后”这中事情还多得很。
就在此刻，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曹嬷嬷忙停下未说完的话语, 抬头朝着外面看去。不多时一名扎着双丫髻的小格格一蹦一蹦的跑了进来, 嘴里还不断呼喊着：“额娘——！额娘”
小格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杏眼圆睁，用手指在脸颊上划了好几下：“额娘哭了！额娘是小花猫，羞羞脸！”
跟在她后头的一群奶嬷嬷或是大汗淋漓，或是蓬头散发, 本就是心中忐忑不安。一进殿内还听到小格格这般惊悚的话语，奶嬷嬷们一个个大惊失色，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地。
太子妃：……
她的眼泪瞬间止住了呢：）
太子妃哪里还有哭泣的劲。
她横眉竖眼，怒目瞪向油嘴滑舌的小格格：“宜舒——！”
宜舒格格像是炸了毛的小猫瞬间起跳。似乎发现自己的话语激怒了额娘，她忙规规矩矩的站定，蹲福一礼：“女儿给额娘请安。”
“你别以为装乖就能逃过去。”太子妃怒瞪着调皮捣蛋的女儿。俗话说得好侄子像舅，怕不是富达礼和庆德几个调皮捣蛋的性子都遗传给了宜舒！
她面带笑容，伸手示意女儿过来。
等到了面前立刻拎住她的小耳朵：“说！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嗷嗷嗷嗷嗷！”
“别装了！额娘用了多大的劲还能不知道？”
“……舒宜没，没逃课。”宜舒格格圆滚滚的眼睛转了转，脚尖轻轻在地上打转。
“那你这是在这里做什么？”
“……就是，就是出来溜达溜达！”宜舒格格红着脸说道。
“臭丫头还敢骗额娘？”
“正所谓臭到极致就是香，皇玛法和阿玛都说宜舒香喷喷的！”宜舒格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太子妃：……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把自己比拟成臭豆腐的怕不是只有眼前这傻丫头。
别说是太子妃忍不住笑出声，就在在场的嬷嬷和丫鬟们也是肩膀耸动，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太子胤礽回宫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原本满布阴霾的心头在这个瞬间拨开云层，让他的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你们这是在笑什么呢？”
原本还在气鼓鼓的宜舒格格眼前一亮。她一转身，迈着短腿朝着太子胤礽飞奔而去：“阿玛！”
太子胤礽一把将她抱起，抱在怀里还不忘记亲上两口：“嗯——阿玛的宝贝宜舒，今天有没有乖乖听师傅的话？”
太子妃蹲福一礼。
站起身她没好气地唠叨着：“还乖乖的呢？这孩子今天逃学了！太子爷可得好好说说她才是。”
“是师傅说得太简单了！”
“哈哈！咱们宜舒是个聪明的，告诉你你九叔小时候也这样——”太子不以为然的笑着，等看着宜舒笑开了花才将她放在地上：“去吧去吧！”
宜舒偷偷揪住太子。
太子胤礽扬了扬眉，好脾气的弯腰凑上前去。
下一秒宜舒的话就让他瞳孔微微一缩：“阿玛，额娘刚才在偷偷哭。”
说完话宜舒一蹦一蹦往外跑。
眼看着太子妃还要拦住，胤礽转身抓住太子妃的手：“孩子还小，就让她去吧。”
“都快四岁的孩子了……”
“那也还早着呢！”
“爷可知道宜舒说自己是什么？”
“嗯？”太子胤礽升起一丝好奇，尤其是发现周遭的宫人又开始偷笑的时候。
太子妃直叹气：“她说自己是块臭豆腐，臭到极致那中。”
胤礽：……？？？
他想了想乐得笑出声：“臭到极致就是香，也不算是错……咳咳！”
眼看太子妃美目怒瞪着自己，胤礽赶紧把自己剩下的话语吞回肚子里。他转移话题，揽着揽着太子妃的肩膀笑道：“你也该给宜舒添个弟弟妹妹了。”
太子妃身体微微一僵。
良久她反手抓住太子的手腕：“是……选秀的事情？”
额娘刚才哭了……
宜舒的话语浮现在太子胤礽的脑海中，望着太子妃状似平静的神情只觉得嘴里泛着苦涩：“……嗯。”
太子妃眼眶泛红。
即使她眨眼了数下，眼泪也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太子妃颤着声音：“是妾身的错，妾身妾身……先回去休息。”
太子胤礽又怎么能让她走。
他垂下眼眸轻轻将太子妃拥入怀中，夫妇心绪复杂而另一边始作俑者康熙却是心情不错。
坐在康熙对面的皇太后则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直愣愣的盯着康熙，禁不住按着太阳穴嘀咕：“哀家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听到皇上想要退位的消息？”
康熙笑眯眯的：“皇额娘没听错哦~”
哦。
哦。
哦你个头啊！
皇太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着言笑晏晏的康熙，恨不得操起拐杖痛揍他一顿才是。
好不容易平息住心中的怒火，皇太后只留下苏麻喇一人，挥手示意其他宫人。
宫人们脸色惨白。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是听到这般震撼的消息！听闻退下的旨意，他们一个个忙不迭的弯下腰匆匆离去。
梁九功跟随而出。
一是防止有人偷听，二是好好叮（kong）嘱（he）这些宫人不该说的不准外传。
殿内一片寂静。
左等右等眼看皇帝还不打算说话，皇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康熙：“皇帝……你，你想退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额娘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这能不大惊小怪的吗？”
皇太后简直都要跳起来了。
她拉着康熙的手满脸担忧，一字一句地劝慰着：“今年你才刚过四十，哪里用得着这么早就想着退休的事情？这中事可是要细细考虑过才是！”
康熙无奈一笑。
他连忙安抚着激动的皇太后：“儿臣并没打算立马退位。”
“这话是怎么说？”
“儿臣年幼继位，就算是铲除鳌拜亲政以来也已快三十年载，有时候也感到力不从心，而如今太子龙章凤姿、仪表堂堂，已是未来可期，朕这退位也算是在历史上留下一段美谈。”
康熙还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虽然其中有一些是被繁重的工作逼得只想提前退休，当然康熙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体力比不得过去，而太子……无论气势还是能力每一年都让他刮目相看。
康熙不能否认。
在南巡回来看到有如天人之姿的太子时，他心中猛然翻滚汹涌的恶意。
这是年长的雄狮对年幼的雄狮迸发的敌意，这是权利在暗暗告诉自己，太子正在朝着自己步步逼近。
康熙第一次心生恐惧。
若是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就像他曾经梦境里见到的那样和太子反目成仇。
“可是太子这才几岁。”
“胤礽已经二十一了，朕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持政好多年了。”康熙唠唠叨叨的：“就是他的性子还不够稳定，朕打算后头要他监国几次，把性子稳住才是。”
“……皇帝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
“再等个三……不！四，五年吧。总得等胤礽膝下的孩子多点才是——说起这个皇额娘这一回可要和皇贵妃一起参谋参谋，给胤礽多寻几个好姑娘才是。”
皇太后松了口气。
四五年时间天知道到时候皇上会不会改了想法。她面色稍霁，嘴角重新噙起一抹淡笑：“这件事情哀家清楚，皇帝放宽心，乘着教太子的时候也好好休息休息。”
康熙笑着应声。
目送皇帝离开以后，皇太后拉着苏麻喇的手唠叨着：“姑姑，您看看皇帝……这，怎么会有这般的突发奇想？”
苏麻喇也是满脸惊愕。
太皇太后去世前的担忧还历历在目，或许是格格当年都不会想到皇上居然升起了这般的念头。
皇太后苦思冥想还是不解。
她拉着苏麻喇的手直叹气：“姑姑您说说看？皇帝现在的岁数也算得上是壮年，又健康精神得很，哪里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说句不中听的。
如今朝堂里致仕年龄那是文官六十五岁，武官六十岁，三品以下等级的则分别调整到五十岁方可退休，按着皇帝起码也得到个六十五岁吧？
苏麻喇想了好一会儿。
她犹豫着说：“皇上不会是累着的吧？”
皇太后：……
累，累着？皇太后目瞪口呆，她和苏麻喇面面相觑，莫名生出一丁点认同感。
皇太后捂住嘴。
她细细思考着：“这么一说……皇帝有好两个月没进后宫了吧？”
苏麻喇肯定地颔首：“从江南回来也就到佟皇贵妃这里转了一圈，其他的奴婢也没有听说过。”
“这江南也没……”
“皇上处理了一堆贪官污吏。”美女是万万没有的。
皇太后禁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这么一想竟是越来越有可能了！莫不是被苏麻喇说中了？皇上天天忙，天天忙，竟是生出了倦怠的念头？
康熙打了个喷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走后皇太后还在和苏麻喇一起吐槽自己。
至于退休年龄。
在梦里他可是足足当了六十一的皇帝。他当六十一的皇帝意味着什么？就连十四到时候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至于胤礽更是……
惨！实惨，自家的太子得快五十岁才能当皇帝，指不定没几年功夫就得交给还飘在空中也不知哪里的孙子。
呵呵。
康熙有两条路：要么提前退休，要么把太子给撤了重新培养小的。
那是不是傻？
你们说这是不是傻？
这么大一个太子。
这么大的一个精心培育出来的太子！朕非得撤了再换一个指不定还培养不出可心的满意的喜欢的？
反正康熙舍不得。
他这个年纪哪里还有精神再耗费十余年培养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儿子？倒不如爽快一些，直接一些，就像是和皇太后所说的一样在历史上落一个好名声也不错。
等退休以后游山玩水，心情不爽拎着儿子痛斥一通或者含饴弄孙都是不错的选择。
康熙越想越是兴致高昂。
回到乾清宫东暖阁看着埋头苦干的胤礽也是分外温柔，还特意叮嘱一二：“胤礽啊，这些奏折今天都得批完，若是批阅不完的话……”
胤礽：……
他抬眸看了康熙一眼：“儿臣懂得，就在华凝堂休息一晚。”
华凝堂也是胤礽幼年时常常暂居的地方，胤礽禁不住脸上带笑，想起幼年时期吵闹着要在乾清宫过夜的日子。
可是这记忆瞬间被打碎了。
康熙莫名其妙的看了胤礽一眼，他沉下脸：“胡说八道！军国大事怎么能拖到明天，通宵达旦也得批阅完！”
残忍、冷酷又无情。
康熙不满意的盯着胤礽，觉得自己必须将太子这好逸恶劳的行为给扳回来。
通宵。
必须通宵！
胤礽：……？？？
他抬头一脸懵地看向汗阿玛，怎么也想不通康熙会说出这般的答案。
慈父变虎爸。
康熙一改过去对太子胤礽的宠爱，对他前所未有的严苛起来。
这样一来除了心知肚明的皇太后和苏麻喇以外，这前朝后宫都禁不住有些疑惑起来，流言蜚语或多或少传了起来，朝臣们之间隐隐有些骚动。
这骚动没持久过一秒。
被连续好几次割过韭菜的朝臣们，如今是万万不敢深陷什么夺嫡啦，什么贪污啦，哎……还是老老实实缩着脑袋干活。
干活不香吗？
什么？你说没活干了！？来来来，这里有的是活计让你干哦。
试图捣乱的官员：……
很好，我们都是沉迷干活的人，绝对没想过什么夺嫡之类的事情哦：）
前朝风起云涌……又很快恢复宁静。
忙成狗的朝臣们半点都不想再给自己添加任何任务，他们只想干完眼前的活，然后回家睡觉！！！
剩下一部分还想要蹦跶一二的跳蚤，不忙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是废物，是废物意味着他们十有八九都上不了朝，十有八九上不了朝那就意味着他们根本不能接触到阿哥们，不能接触到阿哥们……
好吧，咱们就不套娃了。
至于后宫宫妃们也没啥力气斗一斗，都这个年纪了，要是儿子们想斗一斗那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是现在儿子们也没动弹的打算。
那她们急急向前冲是做什么？
佛系宫妃，在线搓麻将。
哦……对了。
梁九功来信皇上叹息如今无宫妃为他亲手煲汤做羹，行吧。
心有恶气的皇贵妃大手一挥。
今天是本宫明天钮钴禄贵妃后天惠妃大后天宜妃……保证皇上三十天喝到不重样的汤！
宫妃们满意的叉腰。
咱们果然是兢兢业业恪守职业道德的好宫妃！
康熙：……
一个月胖了十斤的他不想说话，并且禁止宫妃们再送羹汤。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被‘虎爸’康熙折腾得欲仙欲死的太子胤礽，着实已经受不了这般的日子。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汗阿玛总是左看胤禟不顺眼，右看胤禟还是不顺眼。
要你在东暖阁勤勤耿耿批阅奏折，而某人在旁嗑瓜子吃点心喝奶茶看小说，悠闲自在的模样非得让你气得心肝肺都抽着疼，恨不得上去DuangDuangDuang地三拳头才好。
涵养涵养。
修养修养。
太子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心生对汗阿玛的钦佩之情，能够忍耐住这么个熊弟弟，这也是汗阿玛身为皇帝的伟大之处吧？
咳咳！现在是说正题的时候。
太子胤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摩挲着下巴处冒出来的胡渣子，目光幽幽的望着胤禟。他露出大灰狼的笑容，温柔地看向小白兔胤禟：“胤禟，你最近空不空啊？”
小白兔胤禟警惕的一跃而起。
他手上捧着点头，耳朵一抖一抖的：“没空，没时间，弟弟我好忙的。”
太子胤礽的目光下滑，落在胤禟手心里的点心上。
忙着吃……点心吗？
呵呵，也不知道送给自己这个哥哥吃。太子胤礽脸上的笑容未变：“胤禟在忙点什么？”
胤禟面色严肃。
说出来的话那就像是一柄柄小刀，又狠又重的戳在胤礽的心脏上：“忙着吃，忙着睡，忙着监督二哥您努力工作。”
胤礽：……
你这是监督孤工作？孤看你是在看孤的笑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袖子一撸追着胤禟在殿内跑了三圈。
四阿哥胤禛走进来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幕，他整张脸拉得老长，那气势惊得太子胤礽和胤禟动作齐刷刷一停，随即一个缩回御案前批阅奏折，另一个坐回位子上继续吃瓜……
就算是批阅奏折。
太子胤礽也是全身溢散着冷气，这冷气加冷气整个东暖阁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胤禛：……
他将厚厚一摞奏折摆在御案上，无视太子二哥凄凄惨惨戚戚的目光……
哎……算了。
看在太子二哥实在可怜的份上，胤禛面无表情的揪住胤禟将他往外拖去。
这一动作得到了太子胤礽的好评。
胤禟呜呜哇哇的被拖了出去，一到外面他便露出一个贼眉鼠眼的笑容，顺便换了换逗弄的对象：“四哥，您不去看看选秀吗？”
这一回四哥您的福晋也要确定啦！
胤禟苍蝇搓手，眉眼间皆是跃跃欲试，颇有拉着胤禛去偷偷瞄一眼的打算。
胤禛脑门上蹦起一根青筋。
他伸手就给胤禟三个栗子，可即便这样也挡不住他和蚊子一般在耳边嗡嗡直叫：“四哥，四哥，四哥——呜嗷呜嗷呜嗷”
胤禛揪住胤禟的脸蛋用力扯。
他扬了扬眉：“本阿哥看你最近在乾清宫吃得挺不错的吗？看看你的脸颊肉又多了好多，也难怪太子二哥想揍你！还有你没事做在东暖阁里闹腾太子二哥做什么？没看太子二哥最近心情不好吗？”
胤禟挣脱开胤禛的手。
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脸蛋，无奈地直叹气：“就是因为太子二哥心情不好，弟弟我才在东暖阁里安慰他的。”
“……你这叫安慰？”胤禛震惊。
“当然了！”胤禟双手叉腰，他贼眉鼠眼东张西望，压低了声音在胤禛耳边嘀咕：“都是宜舒告诉我的！”
“宜舒？”
“她说二嫂前些日子还哭了呢。”
胤禛皱了皱眉。
他本就聪敏机智，立马就反应过来胤禟话里的意思。胤禛禁不住皱眉：“……为了选秀？太子二哥几年后宫都没进人，难不成她还不满意？”
胤礽盯着胤禛良久。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四哥啊……比如您娶了四嫂以后，您觉得您说要娶小的，四嫂能言笑晏晏冲着您笑，转头帮您塞一堆妾室在后院……这样您会觉得您会高兴吗？”
胤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他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当家主妇本来就应该如此。”
胤禟：……(ΩДΩ)！
他看着胤禛的眼神都变了——这是何等的，惊世骇俗的绝顶直男啊？
胤禟同情未来的四嫂一秒。
紧接着他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哥，给您一个建议？”
“……？”
“不想以后变成孤家寡人，赶紧回头去寻佟母妃去！”
“你在胡说什么？”
“哎……算了算了！弟弟好人做到底就送您去见佟母妃去！”胤禟长叹一声，双手推着胤禛的肩膀就往承乾宫赶去。
这，可是为了四哥的下半辈子啊！

第320章
佟皇贵妃乐得前仰后合。
她也没多责备胤禛, 反而抓着胤禟的手笑道：“天下间的男儿有几个能像你大哥一样？”
直贝勒胤禔院子里没有其他妾室，与大福晋和和美美的模样不知羡煞多少人的眼睛。也有好事者劝说大福晋或是惠妃，倒是得了直贝勒好一通训斥。
康熙对直贝勒的反应虽然有所不满, 但是最终在他的坚持中不了了之。
可是能这样做的人有多少？
皇子里出了个胤禔，她可没觉得胤禛也能走上同一条路。
佟皇贵妃怀里搂着胤禟。
她脸上带笑朝着胤禛说道：“母妃只希望你别错付真心对你的人就好。”
胤禛眉心皱成一团。
他一板一眼的应了声，这模样除了让佟皇贵妃摇头外也没了办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些事情她也管不着了。
至于胤禟, 佟皇贵妃低头笑着：“你还好意思说你四哥, 听闻你打扮成女娃不说还骗几个小格格？”
“额娘怎么什么都往外面传啊……”
“哎呦！瞧瞧咱们胤禟，以后定然是讨姑娘们欢喜的！”佟皇贵妃乐不可支的搂着他，叽叽喳喳笑了一通才把他们两个从屋子里轰出去。
等四阿哥和九阿哥一前一后离开承乾宫以后, 佟皇贵妃从柜子里将秀女名单重新抽了出来。
她一阵为难。
佟皇贵妃拿起狼毫在名单上一阵涂画, 最终将名单交给刘嬷嬷：“这几名秀女，明儿个让她们到承乾宫来看看。”
前面已经相看了几轮。
只是有几个人选还是敲定不下来, 胤禛的态度倒是让佟皇贵妃想明白了一些事。
刘嬷嬷双手接过名单。
她看了一眼胆子, 就略微有些愣神了。刘嬷嬷毕竟是佟皇贵妃的奶嬷嬷, 没有遮掩得将心中疑惑道了出来：“……主子, 您之前不是觉得都统赫硕塞之女完颜秀女更好一些吗？怎么将她划掉了？还有佟佳秀女……”
“佟佳秀女就摞牌子吧，皇上又不会把她们赐给胤禛做福晋，难不成还要让她们到胤禛府里做小的？”
佟皇贵妃摇了摇头。
她还不想和未来媳妇翻脸呢！
至于完颜秀女嘛……
佟皇贵妃若有所思的想着：“原本本宫觉得胤禛性格稳重老成，让跳脱活泼的完颜秀女和他搭一搭, 可看着胤禛想要个性情贤淑温和, 能做个妥当的贤内助的，那倒不如乌拉那拉秀女、索绰罗秀女亦或是钮钴禄秀女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胤禛能不能体会到。佟皇贵妃又和刘嬷嬷唠叨了一阵，才让她将旨意送到秀女们的住所处。
佟皇贵妃的旨意虽然引来了不少的主意，但是也没掀起多大的水花。
顶多是前两回去了承乾宫的秀女们有些失落而已，可是很快这种情绪也烟消云散，这是因为这一回需要选福晋的可不止是四阿哥一人。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的福晋也要定下, 良嫔也打算为八阿哥看一看人选，另外传闻太子的毓庆宫里要加人……
秀女们忙忙碌碌。
而佟皇贵妃，宜妃、成嫔和良嫔也忙着将相中的秀女们唤入宫中细细相看。
这一闹就是好些天。
秀女们离宫那已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眼看着一连几座青色小轿抬进毓庆宫院子，再看看太子二哥苦大仇深的表情，胤禟咬着点心都觉得胃疼。
他默默地起身。
乘着太子二哥没把怨气投向自己之后，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出了门他还擦了把冷汗。
尤其走到半路上，见着诚贝勒胤祉抱着一摞奏折匆匆往东暖阁里走，胤禟伸手拦住他：“三哥！三哥！现在可不能进去啊！”
“怎么不能进去了？胤禟你去一边三哥忙得很。”胤祉莫名其妙的。
他手上的事情还多得很。
胤禟苦苦劝说：“三哥——听弟弟我一声劝，您现在进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胤祉：……
他给胤禟一个爆栗子：“瞎说什么？再瞎说，再瞎说三哥就告诉太子二哥，你小子背后还敢骂他是狗。”
胤禟：……
他松开手，目送着三阿哥胤祉踏入东暖阁。
没一会儿东暖阁里就响起了愤怒的咆哮声。胤禟望而兴叹：“这听本阿哥的话不好吗？”
他慢吞吞地朝着翊坤宫走去。
正殿里宜妃和五哥胤祺正在聊天，两人也不知道说到什么趣事，都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容是灿烂非常。
“额娘，五哥，你们是在说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
“当然是好消息喽！而且——还是和胤禟你有关系的！”
“和儿臣有关？”
“瓜尔佳东保——皇上说要把他调回京城来，胤禟高不高兴？”宜妃乐呵呵的补充。
瓜尔佳侍卫啊？
胤禟眼前一亮，很快另外一个问号又浮了出来：“瓜尔佳大哥回到京城的确是好事，可是你们两个这么高兴做什么？”
要高兴也是自己高兴吧？
再说了身为福建按察使的瓜尔佳氏东保回到京城，十有八九是到太常司或者大理寺，要不就是到詹事府，额娘和五哥这么高兴是做什么？
其中必定有隐情。
胤禟孤疑的打量着五哥胤祺，看得他紧张得东张西望，冷汗直冒。
“胤禟你这是做什么？”
“五哥您说吧你们还瞒着我什么？”
“咱们什么都没瞒着你……”
“弟弟不傻，说吧。”
“……额。”胤祺伸出手搔了搔脸颊，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宜妃一把把傻儿子推倒一边。
她摇着头叹道：“额娘告诉你，是你——”
“五哥的婚事定下了？”
“咳咳咳咳咳——胤禟你怎么会知道？”胤祺满脸震惊。
“看五哥您的傻样就知道了。”
胤禟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骤然眯了一眯：“等等……难不成是瓜尔佳大哥的家里人？”
胤祺东张西望，连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摆哪里了。他支支吾吾，结结巴巴：“这个……嗯，那个……”
宜妃非常嫌弃的看着胤祺。
她笑着点头：“东保的福晋递信请咱们照看照看秀女瓜尔佳氏，本宫就把她唤来看了看，你说有没有这么巧？偏生啊你五哥一眼就相中了！”
能选到心仪的媳妇，对于宜妃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瓜尔佳东保的性子翊坤宫上下都知道。他不但长了一副好容貌，而且性格更是数一数二的好，温文有礼，文武双全，还能管住胤禟。
能教出这般天资毓秀之人，瓜尔佳氏的家教自然是不容小觑。加上这秀女瓜尔佳氏秀外慧中，诗词曲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重要的是胤祺还喜欢。
这不相看了三回以后宜妃就立马敲定了下来，秀女瓜尔佳氏乃是石文晟之女，也算是太子妃的堂亲，也算是让毓庆宫和翊坤宫亲上加亲了。
瓜尔佳侍卫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逃过了九阿哥的毒手，转眼间五阿哥就把自家妹妹给叼回窝里了。
“这倒是好。”
胤禟乐得笑出声：“就是儿臣觉得，要是瓜尔佳大哥知道八成是不会笑，指不定还得要把五哥暴打一顿才是！”
胤祺吓得缩了缩脑袋：“胤禟你可别在旁边煽风点火，可得帮着五哥一点！”
只可惜胤祺万万不知道。
要是胤禟不帮忙也就得了，这胤禟一过来拆劝……好家伙！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
瓜尔佳东保起码用了五成力量。
除了脸没受伤以外，让五阿哥知道了一下什么叫痛彻心扉。
胤祺：_(:з」∠)_
胤禟乐得笑出声，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去：“瓜尔佳大哥，走走走！出去吃饭算是本阿哥给你接风？”
瓜尔佳东保揍完五阿哥觉得神清气爽，面对九阿哥的邀请他也是面带笑容应了声，顺势说一说自己在福建等地听说的各种消息。
福建广东之地，虽然已经加快铁路建设速度，但是想要通车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有些消息也只能从瓜尔佳东保的口中打听打听。
比如橡胶园。
胤禟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它：“橡胶树园的情况如何？”
瓜尔佳东保对此事也很上心：“橡胶树园已经扩大了好几倍，在台湾岛上也开始种植。”
说到这里他略微有些迟疑：“……奴才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事关施琅大人。”
胤禟原本坐得有些散漫。
这时他坐正了身体不说，上半身还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看向瓜尔佳东保：“你说？”
瓜尔佳东保深吸了一口气：“台湾岛……现在俨然成了施琅大人的私人领地！”
这一番话登时让胤禟大吃一惊。
他对于施琅的印象的确不佳，第一次南巡时傲慢自矜的施琅在胤禟脑海里留下了深切的印象。
只是对方力主□□，是汗阿玛跟前数一数二的能臣明吏，怎么会弄出将台湾岛占为己有的事情？
说句不中听若是瓜尔佳东保所说属实，就算施琅有再大的功勋在前，怕不是也难逃……咔嚓一刀。
瓜尔佳东保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这也是他为难的原因：“施琅大人禁止惠州潮州等地渔民前往台湾，禁止福建广东客家籍民移居台湾，其原因竟然是说惠州潮州百姓多有和郑氏来往者……”
“这不是给百姓戴高帽吗？”
“不仅如此，就算是官员到达台湾岛也不允许携带家眷。”瓜尔佳东保沉声说道：“更重要的还不是这些。”
胤禟目光炯炯盯着瓜尔佳东保。
瓜尔佳东保深吸一口气：“是自打施琅大人攻打台湾岛后，岛上的耕地十之七八都被施琅一族占用，转而出租给其岛上的农户居民耕种，至今已有十余年！”

第321章
胤禟猛地起身。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瓜尔佳东保：“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为何至今无人上报给汗阿玛？”胤禟难以置信地询问道。
“九阿哥有所不知, 施琅大人在福建广东威名显赫，寻常百姓又哪里违背他的命令？他积威甚重，又因福建水师而在当地盘踞十数年不止, 福建广东大小官员无人知晓，或是说无人敢过问此事。”
“你是如何发现的？”
“海禁开放以后台湾岛依然不允许商船停靠，奴才感觉此事颇为古怪, 暗中使人查访得知。”瓜尔佳东保认真回答。
胤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依照瓜尔佳东保的想法, 福建广东大小官员要不是蠢要不就是坏。
长达十余年施氏家族占用台湾岛也没有人发现，是官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没有人去查？亦或是不敢查？
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说明一件事：两地官员的脑子里都是水！
胤禟按捺住心中的怒意……
这按捺不住啊！他腾地站起身, 哪里还有再和瓜尔佳东保吃饭叙旧的念头：“走！和本阿哥回宫, 将这件事禀告给汗阿玛。”
东暖阁里父子其乐融融……好吧！
康熙心情不错地坐在旁边，冲着太子胤礽指手画脚, 至于胤礽嘛……哎, 他只能用尽浑身力量才能控制住自己越发狂躁的心情。
眼前是汗阿玛, 不能打！！！
胤礽整个人脑海里盘旋的都是佛经, 面上神情都逐渐出现无喜无悲无殇无悦的空白状态。
俗称：走神。
康熙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说得意犹未尽，转头敲了敲御案：“听懂了没有？”
太子胤礽浑身一激灵。
他立刻恢复精神，斩钉截铁的回答：“儿臣都已听懂了！”汗阿玛您赶紧做您的事情去吧？啊？别来骚扰儿臣了。
康熙满意的翘了翘小胡子。
儿子聪明就是好啊！他砸吧砸吧嘴：“既然你懂了，那咱们就继续往下说其他的吧。”
胤礽：……
他眼里刚刚冒出来的光又再次消失了。
胤礽幽幽望着汗阿玛。
汗阿玛汗阿玛, 您曾抱怨九弟为什么如此调皮如此惹人嫌。
这个答案儿臣现在能回答您了。
因为胤禟这性子百分百就是遗传您的！
偏偏胤礽面上还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意, 他嘴角重新扬起，目光崇拜地注视着康熙，时不时配合的点头应是，再吹捧上一两句好话：“汗阿玛所言甚是！在国家大事上，儿臣还是过于年轻，不及汗阿玛深谋远虑, 运筹帏握。”
康熙享受着儿子的崇拜。
他说得越发起劲，也没注意胤礽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就在此刻李元亮顺着墙角根走了进来：“皇上，太子殿下，九阿哥携詹事府詹事瓜尔佳东保求见！”
太子胤礽喜极而泣。
他险些欢呼一声原地起跳，勉强扫了汗阿玛一眼才控制住。
胤礽遮掩住脸上的欢喜。
他咳嗽一声：“汗阿玛，九弟此刻来怕不是有正事呢！”
正事，还真是正事。
原本因逃出汗阿玛的唐僧经而欢喜不已的胤礽神情严肃，康熙整张脸更是黑沉沉的。
胤礽第一时间将福建广东两地上到总督，下到府尹的奏折一一翻了出来查阅，里面根本没有人提及台湾岛的消息，更没有人提及耕地十之七八被施氏一族占用的内容。
康熙还不死心。
他又使梁九功带人将库存的奏折翻出来，令多名官员一同查阅。
三五年间竟是无人提及过。
再往前当年与施琅为同僚的姚启圣之子，总兵姚仪曾上奏弹劾施琅强占台湾良田百亩之事，只是因姚启圣生前与施琅有仇怨，又加上证据不足最终被刑部发回，而未经查实处理。
“……姚仪目前在何处？”
“回禀皇上，姚大人两月前因病去世……”
康熙眉心紧锁。
台湾岛地处海上，台湾府的奏折数量来回不便，数量比起其他地方自然少上许多，内容大多关于岛民管理纷争，也未提及过关于田地归属纠纷。
瓜尔佳东保的奏言在前，这些风调雨顺的奏折也越发看着有鬼。康熙和太子胤礽又将瓜尔佳东保喊来反反复复问了两三遍，对照着奏折发现里面问题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或许是在福建水师多年。
或许是在台湾岛上的战役所致，施琅在台湾岛的威望之深之重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府尹可以比拟的。
加上台湾岛在海上，被派遣前往的府尹官员或是当地人要不就是被贬斥之人，根本无力抵抗施氏一族。十几年下来，情况也就演变成了这样！
康熙决定拿这件事来考验太子。
他的目光转向胤礽：“你说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胤礽毫不犹豫地回答：“此事必须要查！天下之地均属于朝廷所有，施琅这行径与占山为王又有何区别？比起贪污受贿者，此行径更是可恶可恨。”
康熙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抬眸示意太子胤礽继续往下说。
胤礽细细思考着。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至于如何处理……”
胤礽面上浮出一丝苦涩：“儿臣的想法是……不处理！”
胤禟双眼大睁。
他震惊得看向太子二哥，禁不住大声问道：“二哥！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占用百姓田地，分明是犯了大罪！”
更让胤禟意想不到的是。
康熙非但没生气，甚至还按捺住恼怒的自己：“你继续往下说。”
胤礽避开胤禟刺人的目光。
他坦然说：“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福建水师。福建水师是大清最为精锐的一支水上军队，尤其是在两年新建船舶的加入以后，更是让周遭国家闻之丧胆。”
顿了顿他又往下说：“最重要的是施琅在水师十余年，福建水师更是其一手创建。他是这一支军队的主心骨，更是汉人将领中的佼佼者。加上台湾岛在海上，如果直接处置施琅，只怕汉臣和百姓们看到的不会是他霸占良田之事，而是咱们朝廷兔死狗烹的行径，一旦这个话题被放大，只怕到现今打好的基础又将毁之一旦！”
胤禟猛地呆立在原地。
他双眼大睁，似乎觉得太子二哥说得也挺有道理……？
胤禟有些茫然无措的看向康熙。
康熙揉了揉胤禟的脑袋：“你这孩子所做之事至今都是一帆风顺，半点挫折也没有吃到过的。其中当然也有朕的保驾护航，也有你自己的运气使然，你想想其余不说光是科举改革，只要一步出错只怕你现在会被千夫所指，而不止是你，你五哥、十一弟、四姐还有你额娘都会被你拖累。”
胤禟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有点呆呼呼的了。
康熙任由胤禟自己细细思考。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太子：胤礽对福建水师的情况可谓是信手拈来，显然是下过大功夫的。
康熙笑着说道：“胤礽曾想过福建水师的问题？”
太子胤礽有亿点点的心虚。
他咳嗽一声：“儿臣只是觉得海洋面积之广之大，可以通往各个国家又拥有巨大的资源，不应该被掌握在某些人的手中。”
“那你有想过要如何办理此事？”
“儿臣当时不知施氏在台湾岛所做之事，单单看施琅其人与其诸子，竟是……无从下手。”
施琅有八子。
除去幼子声名不显，据说施琅有意让其继承靖海侯的爵位外，其余七子在朝堂上也算是颇有贤名。
太子胤礽举例道：“比如次子施世纶两次南巡之中都表现上佳，清廉端正，民间常有施青天的名号。又比如六子施世骠八岁随父入军，现在已是天津总兵带兵征战西北……”
越是如此越让施氏一族在大清声名显赫，更让人无从下手。
胤禟此刻也说不出话来了。
难怪瓜尔佳东保会如此纠结，也难怪汗阿玛和太子二哥对于处置施琅都是颇有些左右为难的架势。
施琅是有真本事自傲！
不但自己本事好而且还会生崽，最重要的是每个崽还挺牛逼。
这就尴尬了……
太子胤礽越是如数家珍的报了一遍，越让康熙、太子、胤禟和瓜尔佳东保陷入沉默之中。
胤礽眉心紧锁。
他暂停下话头，将话题转回如何解决上：“儿臣觉得可以以其他方法将施琅调遣离开福建水师，比如去天津港教导新的水师如何？”
“顺势安插入咱们的人吗？”
“其实施琅早有准备，几个儿子无人参合在水师之中，并且早已向朕上书坦言，希望朕派遣官员接手福建水师。”
就连眼色劲也很足。
康熙和胤礽面面相窥，他们发现施琅居然是个满身长刺的刺猬，一时间让人无从下手。
就在此刻瓜尔佳东保举起手：“皇上，太子殿下，奴才还有一事要禀告。”
“你说。”
“……在奴才回京的时候，据说施琅大人已经得了重病。”
康熙：……
胤礽：……
两人额头青筋暴起。
同时怒喝一声：“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施琅健康。
施琅病重。
施琅去世。
三者全然不是一回事情！
健康可以采取调职的做法，以减少他对福建水师的影响力；病重那就只能以安抚为主，寻人顶替他的事务接手水师；至于逝世……更不好意思了，反而要遮盖出他的污点，抚恤其家眷子女。
等于前面说的一大通都白干。
康熙揉了揉太阳穴：“施琅的病情如何？”
瓜尔佳东保有些迟疑：“这……”
还未等他说话，只见门外一名侍卫匆匆而入。他面上汗水滚滚而下急声说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福建水师传来急信——靖海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大人去世！”
很好，现在有答案了。

第322章
虽然知道死者为大, 但是胤禟依然忍不住吐槽一声：“施琅死的时机太妙了。”
进来报信的侍卫都惊呆了！
他一脸懵的抬头看看九阿哥，又看看皇上和太子殿下, 最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詹事府詹事瓜尔佳东保。
康熙沉声说道：“除了报信还有其他事情吧？”
侍卫精神一震。
他即刻回答：“回禀皇上，福建总督卞永誉、巡抚张志栋上奏因靖海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大人急病去世，福建水师暂由副官潘思武接手。”
康熙面色不变。
他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紧接着又使人传来大学士并礼部尚书、侍郎等人为侍郎拟定谥号，急发奏折赠其太子少傅衔，令其诸子归水师驻地办理丧事。
至于台湾岛霸占民田之事, 也只能暂且搁置在一旁。
目前最重要的是福建水师交由谁负责？康熙有意将福建水师收回八旗管理，问题在于福建水师官兵以绿营兵为主，换八旗官兵接手只怕引发骚动，一时间竟是左右为难。
太子胤礽又提出想法：“依儿臣所见，可以天津港海兵学习为理由，分一批八旗官兵到福建水师学习，长久以来交换官兵也就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康熙微微惊讶：“你的意思是将八旗官兵和绿营兵混合在一起……？”
太子胤礽点头应是。
这想法也算是奇特，正当康熙还在沉思是否有可行之处的时候, 胤禟兴冲冲的伸出手：“汗阿玛，儿臣愿前往福建水师学习。”
眸底里的渴望两字明晃晃的。
胤禟眼巴巴的瞅着康熙，要是有耳朵尾巴, 此刻一定是飞快地开始摇摆。
康熙：……
他冷酷无情的一把把胤禟推开：“别做梦了，小傻子。”
胤禟：……
他刚想要抗议，却却发现五阿哥胤祺和八阿哥胤禩脸上都露出点兴奋。
两人不再犹豫。
胤祺和胤禩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汗阿玛，儿臣愿前往福建水师！”
康熙：……
他一阵哭笑不得：“你们怎么突然出现这种念头？”
胤禟急了。
明明是自己第一个提出这个想法的, 怎么汗阿玛对着自己就是说是小傻子，对着五哥和七哥就是问他们理由呢？
他一蹦一蹦的回答：“汗阿玛，儿臣是深思熟虑过的。想要接手福建水师定然不能一蹴而就, 而要在福建水师里多学习几年才可以接手，也能够好好研究下福建、广东两地民生发展情况。”
福建、广东民生发展情况？
康熙立刻听出这小子的意思，想来是打算借此调查调查台湾岛。
至于胤祺和胤禩并不知道之前关于施琅的谈论，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之色。
康熙眉心紧锁。
胤禟说得办法的确是不错，问题是让胤禟过去？他性格跳脱，要是去了福建以后那不是山上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怕不是下一回来信他就带着福建水师打到异国人家里去了。
康熙目光转向胤祺和胤禩。
胤祺聪慧机敏，胤禩沉稳谨慎，两人合作或许还真能打出一番天地。
这么一想。
或许还真能将福建水师扒拉到怀里来？
康熙眼前一亮。
最后还要解决的只剩下眼前气鼓鼓的胤禟。康熙咳嗽一声：“胤禟，你真的打算去福建水师？”
“嗯嗯，嗯嗯。”
“可是入军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前三个月需要在陆上进行军人军姿的特训和体能训练，一天操课就占有3个时辰，还要进行学习，不允许随意离开军营，最重要的是你喜欢吃的点心糕点以后就要和你说再见。”
胤禟：……
他整个人蔫巴巴的。
可怜巴巴的在蛋糕和出远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的架势，让在场所有人忍俊不禁。
太子胤礽在旁劝慰：“胤禟年纪还小，前面还有五弟、七弟和八弟，这些劳累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做。”
胤祺和胤禩：……
虽然知道太子二哥是在安慰胤禟，可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呐？
胤禟终于打起了精神。
他回过味来——没错，这到了福建水师军营，身为皇子的他必定需要身先士卒做表率，履职尽责深入第一线，别说享乐更是得数年都扎在军营里。
还开什么火锅店烧烤店？
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了！想到这里胤禟脸色一变，打开系统面板盯着上面红色的叉叉看了许久，才将自己跳脱的心平复下来。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应该就能把统统放出来……哎，以前还想给个小熊猫的皮肤，这次要不真就顺了统统的打算，给他一个熊猫皮？
恢复平静的胤禟感激的看向太子二哥：“太子二哥，您果然是弟弟的亲二哥！要不是有您，弟弟我就险些要犯下大错了！”
真&#183;亲哥五阿哥胤祺：……
他捂住心口，只觉得胤禟的话语是一柄柄小刀插入自己的身后，痛心的转身抱住八阿哥胤禩嘤嘤嘤。
胤禩：……
眼看着胤禟抱着太子二哥撒娇的模样，他心里有些复杂，冥冥中似乎有人告诉自己……和胤禟关系最好的应该是他才对。
胤禩的眼眸飘过一丝暗沉。
良久他又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或许在自己当年利用胤禟的时候，就应该清楚今天的到来吧。
胤禩打起精神。
目前他最大的渴望还是做出一番事业，胤禩注视着康熙，心里一阵一阵直打鼓。
既然胤禟没了意见，康熙也不再犹豫。他视线转移到胤祺和胤禩两人身上：“你们两个这次去了以后，记住诸事不要擅作主张，多听听将领们的意见，以学习为主知道了吗？”
胤祺和胤禩大喜过望。
他们登时把胤禟抛到脑后，齐刷刷的应声道：“儿臣遵旨。”
紧接着康熙令江南提督张旺接任福建水师提督，又令负责天津水师的简亲王雅布带领五阿哥和八阿哥前往水师实习，随行的还有属于天津水师营的两支八旗军队。
江南提督……哦，现任福建水师提督张旺心知肚明皇上的打算，但也被这架势给吓了一跳。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福建水师居然成了全大清头一个八旗官兵和绿营兵混合的军营。
可想而知里面得有多少鸡飞狗跳。
胤礽念着胤祺和胤禩寄回来的信件就是乐不可支：“满汉官兵看不顺眼已是常事，尤其四支被合并的队伍更是三天一通吵，五天打群架。一队的武工和武力兄弟性格最为鲁莽，还没合并几天就借口演练向克鲁和阿图下战书，结果被打趴在地，这还不说第二天竟是叫他们队长出面，又把克鲁和阿图打趴下，克鲁和阿图又回来求救……”
康熙：……
这套娃来套娃去的，看来胤祺和胤禩在那边过得别提有多‘快乐’！
八旗和绿营兵合营训练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八旗宗室，若不是康熙一手压下了此事，若是传出其中有太子的动作，只怕弹劾信件会数不甚数。
即便如此也是议论纷纷，甚至不少八旗宗室老人发表言论，声称皇上此举怕是会毁了福建水师。
八旗不满，汉臣将领也很是不满。
福建水师乃是施琅一手打下，简而言之可谓是汉臣将领的骄傲，如今前有简亲王雅布，后有五阿哥和七阿哥，颇让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太子胤礽此刻就能看出康熙的运筹帷幄，什么叫做帝王的平衡之术。首先先煽风点火，让两边闹得不可开交，紧接着又推波助澜将他们的目光转向试图浑水摸鱼，在其中捞些好处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等到三方打成一团，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以后，康熙立马采取雷霆速度，将一些早已想要铲除的对象一举清缴干净。
当然光是朝堂上努力也是无用功，更重要的是福建水师里面的磨合情况。
胤祺和胤禩的书信频繁。
每逢半个月就有一封送到御前，里面的内容也让康熙松了口气。
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不是！
官兵们打架的次数越多，也越来惺惺相惜。加上五阿哥胤祺和八阿哥胤禩将康熙的话放在心上，非但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绿营官兵，而且比他们练习更多更猛更努力，将八旗子弟好逸恶劳的印象从一帮绿营官兵心头抹去。
去除了这印象以后，两方官兵勾肩搭背，握手言和，哪里还看得到当初的火药味。
确定胤祺和胤禩在福建水师里扎下根来以后，康熙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更替台湾府乃至福建，广东等地的官员。
至于施氏一族霸占良田之事，在新一批官员上任不久就被揭发。新任靖海侯施世范赶赴京城请罪，康熙又以施琅之功免其罪，喝令施氏一族还田于民的同时，也允许大陆百姓移居台湾府，一时间饱受妇女缺失困境的台湾府也一跃成为对外交易的大型港口，船只往来络绎不绝。
除了太子胤礽以及深知内情的胤禟和瓜尔佳东保，没有任何人发现此事居然和康熙有关。
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以及强悍的行动力，令在监国之中生出一丝得意的胤礽收回了尚未长全的利爪，禁不住钦佩又震撼地望向康熙。
当然一手操纵特意给胤礽看的康熙，此刻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胤礽的肩膀：“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
收获了太子的崇拜，康熙的心情那叫做倍儿倍儿棒。得意洋洋的他吩咐胤礽继续批阅奏折以后，便溜达溜达出门去了后宫。
恰好这时间也来到了年末。
和佟皇贵妃喝喝茶，和钮钴禄妃谈谈心，和满宫室的妃嫔们说说话，再有空闲的话或是上书房给几个小阿哥上上课，或是考教考教儿子女儿们，顶多是谈论下今年的新年宴是如何办，康熙的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滋有味。
起初他还没发现身边少了什么，但是直到新年前夕紫禁城里依然风平浪静，自己过得轻松写意，好不容易瘦下去的十斤肉也重新回到身上时，康熙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很快康熙回过味来了。
他瞳孔地震。
康熙猛地转头看向梁九功：“告诉朕，胤禟最近在做什么？”
梁九功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冷汗也冒了出来：“奴才，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康熙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也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黑沉着脸怒瞪梁九功一眼：“还不赶紧去问问？”
胤禟。
一个自己不看着就会上房掀瓦的崽，最近却没有跑到乾清宫来闹腾自己和太子，那……会去做什么？
康熙心里浮现的都是不详的内容。
眼看着要过年了，这小子不会闹出什么大新闻来着吧？

第323章
皇上的焦急都落在梁九功的眼中。
他也不敢怠慢, 立刻吩咐宫人去寻九阿哥的身影。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天九阿哥别说捣乱了，甚至连宫外都没去, 一直蹲守在阿哥所里不知道做什么呢！
不知道做什么？
连和阿哥们碰头都没有？
此事定有阴谋！
康熙脑门上浮现出几个巨大的感叹号，不假思索地吩咐：“走！去九阿哥所看看。”
这一路走着康熙一路还在琢磨胤禟到底在做什么？往日一两天就蹦出了让人想捂住胸口吐血而亡的念头，那这……在屋子里呆几个月？怕不是要做出惊世骇俗的大事来？
这样一想康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脚下步伐是越走越快，带着人匆匆忙忙的走进阿哥所。
阿哥所里一片祥和。
随着年长的阿哥们进入朝堂学习工作，年幼的阿哥们尚在上书房里苦读，阿哥所里的宫人们也是逐渐无所事事, 小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等康熙一行人进去就见到颇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宫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院子里说说闲话，恰逢这几日天降大雪，还有一些人或是堆雪人，或是凑在一起打雪仗。
梁九功和跟着后头的小太监们看着都忍不住心生羡慕。以往都是这乾清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最好命，可这么一看怎么让人觉得阿哥所的才好命呢？
要知道他们就算有假期，那也是猫在屋子里，别无他想。毕竟万一玩耍闹腾扰得主子发火，别说是训斥指不定一顿板子你的职务就被人夺了, 哪能这般轻松写意的？
康熙也瞧着稀奇。
当然发现皇上驾到的宫人们还是有些慌张的，急急忙忙想要跪下请安。
梁九功并宫人们止住了想要请安的太监宫女们以后，康熙好奇问道：“你们这般玩耍, 主子们也不训斥？”
一名大宫女蹲福一礼。
她轻声说道：“回禀皇上，现在是中午的休息时间，是主子们允许奴婢们玩耍的。”
“……中午的休息时间？”
“主子们如今要快晚间才回来, 在此之前奴婢们也要轮班去上课。每上五十分钟的课可以休息十分钟，到了中午和晚间则有休息时间……”
康熙越听越是古怪。
别说他觉得奇怪, 就是后面的梁九功和太监们也是面面相觑，紧接着眼眸里闪过欣羡之色。
虽然说宫里有规矩不让学字读书，但是到最后提拔到主子身边伺候的, 哪个不是略通点诗书的？就是梁九功在入宫前也读过一些书哩！
康熙心里疑惑多得很。
他细细询问：“你们上的是什么课？”
大宫女道：“奴婢们早上是锻炼身体，下午则是认字读书，原本就通点诗书的则学习缝纫剪裁，烘焙制酒，精算数学，还有的学习如何看护动物，驯养宠物，多的是为奴婢们二十五岁出宫后找份营生的事情。”
宫女们二十五岁即可出宫。
可是在这十五六岁，最迟十七八岁二十岁便要成亲的时代，二十五岁离宫那是大龄剩女，除去当填房给人当继母，要不就是当妾亦或是出家，不然每年为何有这么多宫女宁可梳了头当嬷嬷。
可惜的是就连嬷嬷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落不到主子眼前的落魄宫女到了外头那就是家里人都左右看不顺眼的存在了，最惨的被父母兄弟收几个银钱嫁给乡下的老鳏夫。
康熙立马想到了这上面。
这倒是件善事……难不成胤禟最近在忙着这个？他禁不住开口问道：“这件事是谁提出来的？”
大宫女道：“上个月九阿哥忽然提起的，后来和诸位主子商量以后就开始了。”
一个月前？
这不刚好是胤禟在紫禁城里消声灭迹的时候吗？康熙心里头松快的同时又是一阵摇头。
就为了这事？
这孩子难不成以为自己会拦着他不成？真是心眼小，格局小！这也算是善事，值得内务府推广一下才对。
康熙心里头抱怨胤禟，面上到底是噙着一抹笑。
他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随即康熙脚步一转，轻快地朝着九阿哥所走去。
九阿哥所的大门半敞着。
守门小太监眼看皇上来了刚想通报，就被梁九功拖住拉了下去。
康熙立在门外张望着。
院子里数名宫人也在嘻嘻哈哈的玩耍，看着还外面没什么区……
等等。
康熙惊得倒抽一口气。
玩耍的大部分宫人都并不起眼。
引起康熙注意的是两名陌生的小宫女，她们一人明媚一人娇俏，两人都沉浸于玩耍之中，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很是诱人。
胤禟身边伺候的宫人每一个康熙都了若指掌，这多出来的两个小宫女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两个灯笼般耀眼。
康熙的眉头禁不住皱了起来。
胤禟屋子里怎么放了这种宫女？这么年纪小的宫女除去带着胤禟玩耍外还能做什么？
要他说还是要像其他几个年岁大点，相貌普通些的才能知道体恤照顾人……等等？
康熙浑身一僵。
他压低了声音：“那是宜妃……准备的宫女？”
梁九功有些纳闷。
他往小宫女的方向看了一眼，乐呵呵地应是：“是的，皇上！九阿哥也到了岁数，奴才记得也是上个月……皇上？”
上个月！？
康熙如遭雷殛。
可就不是上个月吗？
想想也是，为了点宫女的事情，胤禟又怎么可能躲在阿哥所里不出门？
要是在以前胤禟闲着没事总是在朕或者是太子身边晃荡，而打从上月起呢？胤禟竟是没出现在自己和太子的面前过！
康熙口中百味横杂。
看着两名娇俏的小宫女，他算是明白了！
这小子那就是掉进了温柔乡。
什么培训宫女，八成是给自己打掩护！这小子真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账！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的同时，又禁不住心里泛起了苦意。
在自己记忆里，这个还需要精心呵护和照顾的胤禟原来也到这个岁数了。
康熙心绪复杂，熟悉的九阿哥所也变得陌生起来，脚步停在门口处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是进还是出。
胤禟推门而出。
外面的宫人们嘻嘻哈哈的笑声都传进屋子里，他又哪里是忍得住的人，没两三下就被引了出来。
胤禟撸着袖子正要发话。
他的眼角余光却是瞥到门口的人影。
胤禟微微一愣。
他抬眸看去，正巧和康熙的眼睛对上：“……汗阿玛？您在外头做什么？”
康熙：……
外面打雪仗的宫人们浑身一僵，他们可不觉得这事九阿哥会开玩笑，一个个僵着脖子往后看。
不知道立在门口多久的皇上登时让人冷汗直冒。一时间，满院子的宫人双膝哆嗦着跪倒在地：“奴才/奴婢给皇上请安。”
康熙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一直走到胤禟跟前才不咸不淡地说道：“院子里的人还是要管管，一个个不伺候主子倒是在院子里玩耍。”
胤禟好脾气的开口：“是绵绵要玩雪，儿臣让宫人们陪它玩……”
熊猫绵绵已经不是过去的小个头。
一听到主人喊自己名字它哼哧哼哧的跑了出来，精神好得不得了。
胤禟顺手撸了两把，又对康熙上门的事情有些好奇：“汗阿玛您上门做什么？”
说起这个康熙精神一振。
他咳嗽一声：“最近你躲在阿哥所里做什么呢？”
康熙的目光扫过外面两个大气不敢出的宫女，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朕知道你初接触美色，食髓知味，只是你年纪尚小这些事情还是要控制控制。”
胤禟：……？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康熙，眉眼间皆是迷惑两字：“汗阿玛，您在说什么呢？”
这孩子居然还想隐瞒朕。
康熙气不打从一处来，他板着脸指着外面两名小宫女：“朕的意思是你收用了宫女，这日日夜夜的要养养精神！”
胤禟：……？？？
他顺着康熙手指向的方向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赤红滚烫。胤禟一跃而起犹如炸毛的小猫般惊叫：“汗阿玛，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两名小宫女吓得簌簌发抖。
她们连连磕头：“奴婢，奴婢并未勾……勾引九阿哥！还请皇上明察啊！”
这一回轮到康熙惊呆了。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看看胤禟又看看宫女，神情又是迷茫又是疑惑。
“不是……？”
“不是！！！”胤禟气了个仰倒，眼看着就要扑上去咬康熙一口。
康熙好不尴尬。
眼看着胤禟横眉竖眼的怒瞪自己，他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你天天窝在阿哥所做什么？”
胤禟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犀利地朝着康熙攻击：“汗阿玛不会觉得儿臣是在预谋什么坏主意打算捣乱什么的……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赶来吧？”
康熙：……
他心虚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正就没胆看胤禟。
这反应更证实了胤禟所想。
他双手环胸冷哼一声：“儿臣就说汗阿玛怎么会忽然跑到阿哥所来！毕竟这快一个月，汗阿玛也没想到过儿臣啊！”
康熙冷汗都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讪讪然的笑道：“朕怎么会不记挂胤禟？朕怎么会怀疑胤禟？朕早就知道胤禟给大龄宫女培训的事情了，这不就一直没有来打搅胤禟吗？”
康熙没脸红。
后面的梁九功都快忍不住了。他惊愕地看了眼厚颜无耻的皇上，完全没有想到就在几秒钟前知道的事情皇上居然能堂而皇之说自己早就知晓。
梁九功目露崇拜。
不愧是皇上，这脸皮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的！
胤禟又不傻。
光看汗阿玛那正义凛然的姿态就知道他那一嘴都是现想的——八成就刚才在外面问来的呢！

第324章
虽然胤禟比康熙要矮小不少, 但是在正义的光芒之下，他觉得自己比汗阿玛更为高大。
卑微康熙发现情况不妙。
他立刻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胤禟不是想出门吗？开年去天津港逛一圈如何？朕记得你一直想要去看看。”
胤禟才不会为这种小恩小惠低头。
不过他也没打算和康熙计较，大摇大摆的一转身往屋里走去：“汗阿玛是不是想知道儿臣在做什么？您现在进来看一看吧。”
康熙叹了口气。
眼看着胤禟气呼呼的转身往里走, 他还有啥办法。
这事错在自己太过鲁莽。
康熙摸了摸鼻子, 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当然他心里头还有些好奇。
既然不是为了美色而耽搁，又不是为了教育宫女之事, 那胤禟钻在阿哥所里是为了什么？
走入殿内康熙也来不及思考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止不住皱紧了眉头, 沉着脸看向迎上前的徐升：“主子屋子如此凌乱, 你们也不知道劝着点？”
满屋子地上桌上都堆满了各种涂涂画画的纸张, 若是换了人康熙还要以为是疯魔了。
徐升吓得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告罪, 胤禟先不乐意了。刚才在外面教训了通宫女, 又冤枉了自个, 现在还好意思又来教训徐升？
胤禟气呼呼地说道：“汗阿玛您恐吓外面的宫人还不够，就连徐升也不放过？加上儿臣，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您给一网打尽了。”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
就是内容吧……吓得徐升缩了缩脖子, 就连梁九功也禁不住偷偷窥视起皇上的神情。
康熙被他的话刺得嘴角抽搐。
他拉下脸, 瞪了胤禟一眼：“胡说八道。你这孩子胆子也越来越大, 这话是可以随便在外头乱说的吗？小心朕治你个不敬之罪。”
“这里又没外人。”
“万一你说惯了, 在外面也说出口怎么办？你从小就是口无遮拦的性子, 朕和你说——”康熙犹如老妈子般念叨了许久, 说得胤禟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康熙：……
恼羞成怒之下，对准胤禟的脑门他伸手就是啪啪啪三个爆栗子。
臭小子。
只知道把朕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胤禟还觉得自己委屈得很呢！
他这一个月以来忙忙碌碌, 好不容易打算休息休息喘口气，就碰到汗阿玛来了。
这一个月都没好好休息打个哈欠不行吗？汗阿玛上来没有安慰, 没有鼓励，还没有夸赞也就算了，居然来的是怀疑, 是质问，是殴打！
天哪噜这还是亲爹吗？
胤禟心碎了，他抱着脑门气了个仰倒，一转身拿起桌上那厚厚一摞纸重重敲在康熙手心里，紧接着哼的一声就别开脸。
这小子还对着朕置气呢！
康熙心里也不得劲，要是换别的儿子怕不是劈头盖耳的一通训。可眼前的是自己打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胤禟，他竟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他憋着一肚子气。
康熙决定先看看胤禟交给自己的内容再行判断。
给自己来了个梯子。
康熙顺势低下头细细看了起来，这一看他的眉梢便高高扬起，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专注严肃起来。
第一张纸上的内容让康熙眼神微动，第二张纸上的内容则让康熙咋舌不已，那后面的呢？
每一张纸上的内容都是康熙心生震撼，只觉得想法天马行空，若是能完成便有以人之身接触神灵的意味。
书房里逐渐安静下来，除去康熙刷刷刷翻页的声音外，已没了别的声响。
康熙看得极快。
到最后几张纸的时候他的动作也禁不住慢了下来。这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不少数据、绘画和一些内容，康熙越往下看越是惊骇。
他瞳孔地震，面色剧变。
康熙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喜形于色地看向胤禟：“这……可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
康熙嘴角一抽，发现胤禟还在和自己闹变扭，别说回答自己的问话，不好意思还拿着后脑勺对着自己呢！
显然他还在为刚才无故蒙冤挨打的事情发火呢！现在康熙也明白胤禟又是打哈欠又是昏昏欲睡的缘故，瞧瞧这凌乱的书房，瞧瞧这满满一摞的设想和内容，只怕胤禟这一个月都没有好好睡过！
康熙心里的愧疚登时达到了顶峰。
现在看看胤禟无礼的模样他哪里还有先前的恼怒，倒是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愧疚。
康熙腆着脸凑上前去。
眼看胤禟没搭理自己，康熙赶紧转了个弯走到胤禟面前，将发脾气的儿子抱在怀里：“哟！瞧瞧朕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一个落单的小可爱？”
胤禟浑身一激灵。
汗阿玛这甜腻腻的声音简直让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胤禟忍不住做了个反胃的动作。
事实上康熙自己也被自己的动作给恶心到了，和胤禟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父子间的隔阂也算过去了。
胤禟昂首挺胸：“汗阿玛知道错了吗？”
康熙伏小做低：“都是汗阿玛误会胤禟，都是汗阿玛的错！胤禟赶紧说说这不是真的。”
皇上这低声下气的架势那可是千载难逢，令梁九功等人也是侧目不已。
胤禟昂首挺胸。
他大手一挥：“儿臣这一回就勉为其难原谅您。”
康熙点头如捣蒜：“嗯嗯。”
胤禟斜着眼睛盯着康熙：“如果有下一回的话？”
康熙满脸肃穆：“怎么会有下一回，这万万是不可能的事情。”
胤禟勉强满意的放过他。
父子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回到最后一份资料上。康熙声音里隐隐含着激动：“胤禟，你确定可以吗？”
胤禟摇摇头：“不确定。”
他的面容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儿臣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成功，但是不试试看的时候又怎么能知道呢？”
没等康熙说话，胤禟紧接着说道：“从明年春天起，儿臣将会和沈廷文大人一起，开始着手此事。”
即便新稻种、番薯等物，即便有化肥，剥壳机等物协助，即便抽水机和灌溉机的出现……也依然抵挡不住耕地数量少，产量不够高的困境。
百姓们能接受困苦时间吃红薯土豆过活，可这中原百姓们最渴望的还是香喷喷的大米饭。
为此胤禟这段时间绞尽脑汁。
将留存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球一个个拆开来，从中精挑细选出各种资料知识，一一记录并打算去研究看看，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杂交水稻。
康熙当然知道稻米研究的困难。
他对稻谷种植还是很有兴趣的，否则也不会在郊区农庄以及景山都留下御田亲自耕种。
注意这里的亲自耕种，可不是像过去的皇帝那般只是在春耕节时的装模作样，而是真真正正的耕种，并且还会详细记录数据，留存档案，并由此选出了御稻种。
御稻米颗粒圆润，蒸熟之后香甜松软，口感柔和，康熙发现并培育成功之后就成了宫里最受欢迎的米种之一。
有一部分原因是向康熙巴结之故，也有其口味独特香味浓郁的原因。
能做到这一步的康熙看了胤禟规划的数据图表之后，自然一眼看出其中大有所为。
只是研究稻谷以后是多年的艰辛。
康熙抬眸深深注视着胤禟：“胤禟，这条路可不简单。”
胤禟笑了笑：“汗阿玛，儿臣知道。当儿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儿臣便知道以后的路有多艰难了。”
胤禟坚韧的目光，以及那扑面而来的信服感让康熙说不出回绝的话语。
他注视着眼前已经褪去了稚气，眉眼间逐渐多了一抹倔强和锐气的胤禟，康熙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在感受到太子长大以后他又感受到胤禟的成长，看到了他的决心以及勇气。
上一回自己拒绝胤禟前往福建水师，这一回又要拒绝吗？康熙张了张嘴，心里头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开手让胤禟试试看。
起码这孩子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是为了整个大清的未来。
孩子长大了。
自己或许应该站远一点，离开一些，望着雏鹰独自展开翅膀飞向远方。
康熙吐出心头那一口浊气。
他如释重负，伸出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汗阿玛支持你，去做吧！”
康熙正视儿子长大以后，刚才的担忧也是一扫而空，此刻又想起先前担心儿子被宫女带坏的事情。
若说康熙刚才不满意，是对于宫女勾引儿子的不满，那现在的不满大约就是婆婆……不！公公看媳妇的不满意。
康熙抬步往外走。
他再次打量着两名小宫女，这一回冷静下来的康熙也发现两名宫女穿着打扮和发饰都未更改，的确是尚未行周公之礼的架势。
察觉到皇上的视线，两名刚松了口气的宫女再次浑身僵硬，心里是叫苦不迭。
两名小宫女刚送到九阿哥所说没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了九阿哥不懂事，奶嬷嬷陈氏可是明白人，她当即将两名小宫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书房里一塞。
只可惜九阿哥是个不解风情的。
面对书房里新多出来的两个小宫女，他非但没有点异样的情愫，反而一会嫌弃两人磨墨速度慢了，一会嫌弃两人将稿纸堆在一起让他找不到了。
至于更衣、洗漱和睡觉。
不好意思，胤禟表示自己来就好，两个小宫女在旁边看着他更不适应。
没两天陈嬷嬷就忍不住了。
她禁不住要和胤禟谈论下：关于两名小宫女是来做小妾的种种问题。
这下子胤禟面色就严肃了。
两名宫女至今还记得九阿哥将她们召唤了过去：“你们两人日后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两人脸上空白了一瞬。

第325章
年长点的宫女要机灵点：“奴婢桃红, 梦想就是好好伺候主子。”
岁数小一些的宫女也忙不迭的接话：“奴婢翠柳，是郭络罗府的家生子，打小就被叮嘱要好好照顾主子的。”
胤禟板着脸, 面色很是严肃。
宫女桃红和翠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在下面战战兢兢的一动不动。
“这能叫梦想吗？”
“……啊？”两人怔怔的发呆。
胤禟道：“无论是做妾或者伺候主子都是你们家里人的想法，而不是你们自己的, 你们自己有没有想过若是不做妾不做宫女的话那要去做什么？”
两名宫女年岁不大, 哪里想过这些, 一时间只有懵懵懂懂的望着九阿哥发愣,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胤禟见状将阿哥所的宫女都喊了过来。年长点的已有二十三四岁, 眼看着就要出宫了, 年轻点的也有二十岁左右, 是准备接着前面那茬做事的。
他将问题重新抛给眼前数十人。
宫女们面面相觑，快要离开的几名年长宫女僵着脸：“九阿哥何必问这个，奴婢们出了宫也就只有嫁人这条路。”
宫女们心有戚戚。
说得好听, 但能寻到个读书人家当填房已是最好的去处。
有宫女红了眼：“奴婢家里父母早亡, 就剩下哥嫂怕不是回头就得去尼姑庵里过活了。”
一时间场内响起了不少泣声。
唯独一名宫女蹲福一礼：“奴婢在膳房里呆了数年, 出宫以后打算置办个点心铺子。”
胤禟原本紧锁的眉心骤然松开了一瞬, 向下的嘴角也总算向上扬起：“你有没有想好如何计划？”
这名宫女心中雀跃。
她心知肚明这是自己的运道来了, 忙不迭的应是：“奴婢有计划。”
宫女细细说来。
她出身不算好, 年幼入宫木讷老实也进不了主子们的眼，到最后皆是做点粗活。亏得性格良善, 倒也得了不少嬷嬷管事们的青睐，入宫熬了五六年年就被拨去御膳房做事。
打从这以后宫女便一心一意在膳房里做事, 四五年间学了不少膳食点心的手法，也正因此才被拨到阿哥所的膳房伺候诸位挑嘴的小主子们。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宫女脸蛋红扑扑的：“奴婢想来宫内诸位主子爱吃, 到外面或许也能得到不少青睐，就攒了一些银钱准备置办个小铺子，专门卖些可以外带的点心。”
她的计划虽然尚且被这个世道所桎梏，显得稚嫩简单了些，但是落在其他宫女耳中，已经让她们又是羞愧又是羡慕。
在她们以为嫁人是唯一一条路的时候，竟是有人早就给自己规划了别的想法，要是大家都一模一样也就算了，这鹤立鸡群的宫女瞬间引来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胤禟笑了。
他吩咐这名宫女交上来一份计划书的同时，又开始安排在场的宫女们逐一参加辅导班。
辅导班的目标就是：立志让每一名宫女离宫都有好营生。
当然桃红和翠柳当仁不让，也被放进了这第一届辅导班里。自打过上了这上午体力训练，下午思想道德修养教育以后，两人可真没胆量再去勾搭九阿哥了。
面对皇上怀疑的目光。
两人那是凄凄惨惨戚戚，再次跪倒在地。
康熙并不知道两人的经历。
看着她们一个比一个胆怯小心的模样，只觉得她们是上不了台面。
这宜妃怎么挑了这么两个人？
康熙眉心紧锁，他喊来胤禟再次询问他：“胤禟是不是对这两个宫女都不满意？”
胤禟：……？
他哭笑不得的回答：“她们两个当宫女当得挺好的。”
“朕问的是这个么？”
“至于其他，儿臣暂且没兴趣。”
康熙：……
他试探着问道：“朕再换两个过来？”
“不是人的问题啦……”
“那是什么缘故？”康熙心里急了，他的眼神频频往胤禟下半身飘去。
难不成这孩子发育咳咳迟了些？
胤禟恼羞成怒：“汗阿玛您看哪里呢？儿臣只是觉得还没必要这么早罢了。”
“……你就没点好奇心？”
“汗阿玛……”胤禟叹了口气，他看了眼一脸八卦的汗阿玛，很是认真仔细的向他讲解起生理结构和解剖图，再从人体解剖说到精子卵子上。
康熙：……
不是，你和朕说这玩意？朕的经验可比你多多了！就是那精子卵子什么的还算是奇特，比如原来女子怀男怀女根本怪不得女性，而是男人的缘故……
康熙：……
不是！朕打算问的不是这个啊！
眼看着滔滔不绝的胤禟从怀孕讲到哺乳，关于母乳的重要性以及及时断奶的重要性，甚至开始唠叨关于婴幼儿要多与母亲接触等等等等的事情以后，康熙脸上已经是一片空白。
你小子先生出崽再说。
光知道一些理论知识有个屁用！
康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赶紧伸手止住胤禟的话语。两手指按了按眉心，康熙索性将话题敞开了询问：“汗阿玛的意思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丰满的纤细的，高挑的娇小的，艳丽华美，清新娇艳的亦或是小家碧玉型的，只要胤禟说得出来，他这做汗阿玛的定然要为他选出一两个来。
胤禟倒是不含糊。
他眼皮眨也不眨，满脸笑嘻嘻的：“汗阿玛想问儿臣理想型那就直说嘛，儿臣定然是畅所欲言，绝不隐瞒。”
“那你倒是说说。”
“好嘞！”胤禟也不客气，他直接开说：“儿臣的理想型的话……无论门第高下，也不必说相貌美乖僻，为人娴熟城厚、平和温柔，便可作为终身伴侣。此外若具些精彩的才艺和高雅的情趣，这也不失为可喜的意外收获。虽稍有不尽人意之处，也无需强其补充了。只要忠诚可靠，外表的风情趣致后来自会日渐具备的——嗷嗷嗷！”[注1]
康熙狠狠给了他一爆栗子。
他双手环胸冷笑一声：“你当朕没看过《源氏物语》？”
“汗阿玛不是说自己不看小说？”
“……咳咳！”康熙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朕这只是为了了解了解日本的民情风俗罢了！”
“看几百年前的书了解民俗？”
“你还说不说了？”康熙恼羞成怒。
这不是政事都交给太子了吗？
除了指点指点一些重要事情以外，康熙总体来说已经提前步入退休生活，这闲得想要抠脚的日子里，拿几本闲杂小说打打牙祭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更何况随之海禁开放，朝鲜、日本乃至安南各国的交易日益频繁，加上大清外文人才济济，出版社翻译出大量书籍以供阅读，其中不少被认为是精品的书籍被送入紫禁城内。
康熙自然是头一人拿到的。
他恶狠狠地盯着胤禟，经过这一茬若是胤禟今天不给个交代，怕不是很难躲过去了。
率先就把你爱看的闲书都没收了。
似乎是看出康熙的威胁之意，胤禟咳嗽一声：“儿臣心中的理想型……吗？她要长得不高不矮，最好比儿臣矮一个头，这个位置刚刚好合适，其次身材丰满有肉，但也不能太胖，脸上常带着笑容……”
康熙：……
他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胤禟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胤禟细细思考着：“而且她需要知进退明事理不无理取闹，有自己独特的见地和想法，独立自主内心强大，还要和儿臣有说得来的话和共同的志向……”
滔滔不绝一盏茶功夫。
眼看着胤禟意犹未尽，康熙冷笑一声：“说完了？”
“差不多吧！不要求满分有个七八分就好。”
康熙乐了：“美的你！别说你喜欢，朕还想找这样的呢！”
胤禟眨眨眼。
他面色一肃：“汗阿玛这话是怎么说的？在儿臣的心目中，无论是佟母妃或是钮钴禄母妃，无论是惠母妃、荣母妃或是额娘，哪个不是这般的人？”
胤禟掷地有声的说道。
面对康熙的脸庞只差写着：汗阿玛，儿臣对您很失望。
康熙：……
望着道貌岸然，假模假样的胤禟，康熙只觉得一口血含在了喉头。
他可以想象再逼问下去，胤禟怕不是要把这一番对话和宫妃们说上一通。
想想上一回装贤惠的宫妃们做得好事，眼看着又要胖十斤的康熙瞬间憔悴了一大圈。
他算是明白了。
再问下去的话，胤禟这小子定然让自己左右不是人！
气了个仰倒的康熙懒得搭理胤禟。
自己是瞎了眼才问这小子喜欢如何的女子……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他带着人带着资料匆匆走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等到指婚的岁数万一这胤禟就开窍了呢？
胤禟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最后才补充了一句：“缘分才最重要，喜欢上了要求都可以改的嘛！”
陈嬷嬷脚下一滑。
她望着朝着皇上背影露出一个狡黠笑容的主子，禁不住直叹气：“那阿哥怎么就不和桃红翠柳试试看？万一喜欢上了呢？”
“万一喜欢上了？那岂不是害死了她们两个？”胤禟摇了摇头。
桃红和翠柳身体猛地一僵。
陈嬷嬷有些惊讶的看向胤禟，在宫人们面前九阿哥素来是宽仁温和的形象，陈嬷嬷从来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关于死的字眼。
胤禟翻了个大白眼：“别看汗阿玛嫌弃桃红和翠柳，要真为了她们一个月没出门，汗阿玛不杖毙了她们才有个鬼呢！”
陈嬷嬷沉默无语。
桃红和翠柳这才心生后怕。
若是刚刚被九阿哥压下去的心思，在皇上来了以后又冒出了一点点。那这一回是最后的一点点也被碾成了碎片，甚至还升起了一种恨不得能绕着九阿哥走的念头。

第326章
陈嬷嬷脚下一滑。
她望着朝着皇上背影露出一个狡黠笑容的主子, 禁不住直叹气：“那阿哥怎么就不和桃红翠柳试试看？万一喜欢上了呢？”
“万一喜欢上了？那岂不是害死了她们两个？”胤禟摇了摇头。
桃红和翠柳身体猛地一僵。
陈嬷嬷有些惊讶的看向胤禟，在宫人们面前九阿哥素来是宽仁温和的形象，陈嬷嬷从来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到关于死的字眼。
胤禟翻了个大白眼：“别看汗阿玛嫌弃桃红和翠柳, 要真为了她们一个月没出门, 汗阿玛不杖毙了她们才有个鬼呢！”
陈嬷嬷沉默无语。
桃红和翠柳这才心生后怕。
若是刚刚被九阿哥压下去的心思，在皇上来了以后又冒出了一点点。那这一回是最后的一点点也被碾成了碎片，甚至还升起了一种恨不得能绕着九阿哥走的念头。
离开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胤禟和沈廷文面色严肃的筹集材料和人手, 打算开春以后就来大干一场。
当然由于他们的想法太过前卫。
康熙并未将这次的研究公开, 在满朝文武的眼里是种稻能手沈廷文和九阿哥再一次联手合作，心里的期待也是不少。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唯有胤禟和沈廷文知道两人身上背负的压力。
杂交水稻哪里是一朝一夕可以研究出来的？宗室朝臣乃至于民间越是关注，越让两人的压力沉重。
不过是几个月功夫，胤禟就瘦了一大圈。加上他身处成长期, 身体像是抽条儿般猛地往上窜了窜, 整个人显得清隽秀雅。
康熙见着眼前的少年时，眸底都禁不住滑过一丝陌生, 紧接着心底泛起了心疼。
秀颀身段，眉眼轮廓深刻明显, 哪里还看得出过去那总带了点婴儿肥的模样, 唯有端正俊朗的脸庞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如同往昔, 让康熙禁不住心里一安。
他眉心紧锁：“你这孩子……在宫外就不好好吃饭？瞧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
胤禟嘿嘿一笑：“儿臣这是在长身体, 汗阿玛您知不知道儿臣晚间还觉得腿酸骨头疼呢！”
“这半年就长高了一大截能不疼吗？”康熙越看越是心疼, 勉强问了沈廷文几句话以后, 就急急忙忙拉着胤禟往后宫走。
开春之后胤禟就搬出宫外，沉迷于种田不可自拔。皇太后、佟皇贵妃以及宜妃等人听闻他回来的消息都是一阵激动，等看到瘦了一大圈更是掩面而泣，将胤禟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这孩子这是瘦了多多少？”
“你瞧瞧你还黑了！”
胤禟还试图解释：“额娘！佟母妃, 钮钴禄母妃——你们是没见到沈廷文，他才黑呢！”
连顿御膳都没蹭上，慢吞吞往外走的沈廷文重重打了个喷嚏。
想当年沈廷文可是京城一枝花，可如今黑成了锅底色的他也再没了当初的风采。或许有人叹息，但是被媒婆们围截追堵的他来说到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随着沈廷文多年不娶妻不纳妾的，紧随其后的就是他‘不行’的消息，周遭同僚朋友莫不是劝上一劝，更有人隐晦的劝说其娶一个妻子摆放在家中也好，若是有不同的性向……也有人乐得要沈府太太的名头。
只是世人皆不知。
沈廷文离开紫禁城不久，便使仆役将马车停驻在一座府邸之前，直愣愣的发了许久的呆。
驾车的仆役压低了声音说道：“爷——后面有马车过来了。”
这勉强才扯回了沈廷文的心思。
他摆摆手示意仆役驾车离开，与另一辆马车来了个擦肩而过。
里面熟悉的倩影让沈廷文禁不住愣了神，对面车厢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顺势也抬眸看来。
两者的目光猛地碰撞在一起。
下一秒敬颖郡主的手微微一颤，只觉得整颗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将帘子合上。
坐在一旁的丫鬟也抬眸看去，可惜此刻旁边的马车早已跑出老远。她嘀咕了一句：“这马车好生眼熟，怎么感觉前两天也见着？”
敬颖郡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嘴角噙起浅浅的笑容，随口说道：“姑且是路过的吧？”
“……是吗？”小丫鬟有些疑惑，不过随着马车驶入赫舍里府，很快她也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沈廷文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一直到皇庄外才停了下来。熟悉的管事笑盈盈的迎上前将沈廷文迎入院子休憩，转头又和侍从嘀咕起来：“沈爷又去那里了？”
也就沈廷文还以为自己把秘密隐藏得很好，在皇庄里这已是人所皆知的秘密了。
侍从长叹了一声：“可不是吗？沈大人对那位可是一往情深，只可惜……”
管事也是扼腕不已。
和侍从一起叹道：“只可惜满汉不通婚呐！”
要是沈廷文是旗人，不！就是包衣，就凭借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娶敬颖郡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他是汉臣。
这满汉不通婚的老规矩成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让旁观者禁不住一阵叹息。
宫里头胤禟也在说起这件事。
他双手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甜甜的奶茶后道：“廷文兄可是对敬颖郡主一往情深，全然是一副不打算成婚的架势。”
胤禟这么一说自然有着试探康熙的意思，不过康熙老神在在一言不发，倒是一旁的四公主瑚图玲阿满脸震惊，禁不住低呼一声：“难不成敬颖郡主也是为此……？”
敬颖郡主名声远扬，康熙也有意为她招婿过，不过都被敬颖郡主婉言拒绝。过去瑚图玲阿还觉得是上一份感情受的伤害太大，现在听了胤禟的话语却觉得有另外一番可能。
宜妃瞪了瑚图玲阿一眼：“事关敬颖郡主的清白，你可不准乱说！”
胤禟摇摇头：“两人之间并未有其他联系，只是廷文兄三天两日便要入京城到府外等候，看到敬颖郡主两眼就脸红心跳，回头在自己院子里能傻乐半响。”
“他这行为有多久了？”
“之前弟弟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半年来说他天天如此不为过。”
四公主瑚图玲阿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直不出声的康熙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瑚图玲阿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瑚图玲阿犹豫着开口：“事实上……女子学校刚开始的时候敬颖郡主是不回赫舍里府的，打从某一天起就天天要回去一趟。明明敬颖郡主是不喜浪费时间的性子，却非得花费三刻钟的时间从景山来往赫舍里府，现在想来……”
她的话语虽然未说完，但是里面的含义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怕不是两辆马车那交错的一瞬，便是两者花费时间等候接触的唯一机会。
一干女眷听着这样的内景，禁不住联想到自己看过的话剧，敬颖郡主和沈廷文两人就犹如现实生活里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有几位心思敏感纤细的宫妃听着，甚至用着帕子擦着眼角。
一群人在宁寿宫里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只是康熙坐在其中，到底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等将胤禟拎起乾清宫。
刚走进东暖阁的大门，康熙就给了胤禟一个爆栗子：“臭小子，出去半年胆儿就肥了？还敢忽悠你汗阿玛朕？这种事情不过是小事罢了——”
胤禟：……
他还没委屈就因康熙的话语精神大振，胤禟望向康熙的眼神亮晶晶的，这亏得他没有尾巴，不然一定摇得欢畅。
“汗阿玛打算怎么办？”
“抬旗。”
“这可不行。”胤禟断然拒绝康熙的话语：“沈廷文大人现在可是天下闻名的农学家，若是他一朝抬旗娶了敬颖郡主，只怕以往留下的好名声都将毁之一炬，更何况汉人抬旗并无前例，若是开了口后面可就乱套了。”
康熙抬旗两字本就是忽悠胤禟的。
眼看这小子果断上当，他登时咬牙切齿：“朕就知道你小子在打别的主意，说吧！你想要怎么办？”
胤禟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汗阿玛，儿臣心目中的小九九汗阿玛儿臣希望汗阿玛能同意满汉通婚。”
康熙断然打断胤禟的话：“这不可能。”
在先帝所在的时候曾经一度开放满汉通婚，紧接着迎来的是疯狂的增生潮，八旗新出生孩童的数量居然在短短数年内翻了数番。
在当时八旗人丁匮乏时的确不错，可到了后面。这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十六，十六生二五六……在接下来的数年内，八旗人丁数量迎来了暴涨，紧随其后的则是公饷的疯狂上涨。
八旗人丁，打从出生起就有一份饷银和禄米。他们即使呆在家中不事生产也有朝廷奉养，可以说是天生的铁饭碗。
面对现今的八旗人口康熙已是焦头烂额，满汉通婚这个口子他是万万不会开的。
胤禟却是不慌不忙：“汗阿玛，儿臣知道您担心开了满汉通婚的口子会让八旗人口数量暴涨，是不是？”
康熙略带疑惑的点了点头。
胤禟嘿嘿一笑：“那如果儿臣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康熙扬了扬眉：“你说。”
胤禟不疾不徐地吐出四个字：“取消八旗。”
康熙腾身而起：“放肆！”
他又惊又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也有人急急推门而入。康熙刚想怒斥，看到来人是太子胤礽，这才勉强压下怒火。
太子胤礽惊疑不定：“汗阿玛，九弟，你们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九弟回来一趟。
瞧着汗阿玛的脸色倒是发怒了？胤礽心中担忧，下意识朝着胤禟打着眼色。
康熙看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笑了。
他怒目瞪着胤禟：“你说！你倒是把你想得东西说出来！胤礽你给朕听听，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胤礽心中一惊。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胤禟。
只是胤禟没有退缩。
他满脸困惑地看向康熙：“汗阿玛，儿臣以为您支持天津水师，支持福建水师满汉混营就是为此，难道不是吗？”
胤礽张了张嘴。
满汉混营？胤禟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康熙欲言又止。
胤禟慢吞吞的说道：“汗阿玛应该记得……前朝是如何灭亡的？”
不等康熙回答胤禟款款而述：“其一是天灾人祸，连年收成不佳，各地农民起义不断，而其二便是明朝皇族连绵数百年，竟是滋生百万余名宗室，而前朝朝廷为了支付他们的饷银俸禄而掏空了国库，这些宗室更是霸占民田，欺男霸女，而后又引发人祸。”
胤礽眉心紧锁，心中疑问重重。
只是胤禟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康熙身上，他目光灼灼：“汗阿玛，光是皇族便滋生百万余名宗室，那百年之后的八旗，能滋生多少人丁，朝廷需要花费多少饷银？您说到时候怎么办？取消绿营兵？那当兵权政权全部集中在八旗手中的时候，霸占良田欺压百姓之人数量又会有多少？”
胤禟又补充道：“还是说汗阿玛觉得像元朝那般将百姓列做三五等分？可元朝才支撑了多久？汉人数量远超满人数量，与其说是硬生生将两个民族隔阂开，倒不如直接了断让两者融合为妙。”
胤礽浑身炸毛。
他的背后猛地渗出冷汗，倒吸了一口凉气：“胤禟？胤禟！你不会想要……去除八旗？”
康熙猛地转头看向胤礽。
而胤禟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带着软绵绵的腔调抱怨着：“汗阿玛您看看！您看二哥多清楚多明白。”
康熙伸手就是三个爆栗子。
他气了个仰倒：“你二哥分明都被你吓到了！”

第327章
胤禟大大咧咧的一挥手。
他昂首挺胸：“儿臣觉得汗阿玛您才是大惊小怪, 就二哥这接受能力顶顶比你强。”
康熙：……
他面无表情的指向呆若木鸡，犹如一块风化的岩石般僵立在原地的胤礽，鄙夷的开口：“你就不能看看你二哥的模样再说话, 瞧你这巴掌打得啪啪作响——”
话还没说完，胤礽打断了康熙的话。他盯着胤禟缓缓开口：“说是这么说, 可这取消八旗可不是嘴巴上说得那么简单的。一旦消息放出去不但是宗室八旗诸人，就是兄弟们你觉得会支持你的想法吗？”
不是世袭罔替的王爵, 那到了以后都是会代代降爵承袭的。王爵们有几人可以接受自己的权柄和荣耀被别人所取代，怕不是胤禟说出口，弹劾他的折子就可以堆满整个东暖阁。
胤禟嘿嘿一笑。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所以弟弟打算是一步一步来, 从满汉通婚, 或者说支持满族格格下嫁于汉人起始。”
“等等等等——”
完全不知前情的胤礽一脸懵：“怎么又联系到满汉通婚, 等等？胤禟你已经有了打算的对象？”
康熙黑着脸：“他想撮合敬颖郡主和沈廷文！”
胤礽微微一愣。
他惊讶地看向胤禟：“沈廷文对敬颖郡主有好感？”
胤禟点了点头。
胤礽喜笑颜开：“孤就说这沈廷文多年不肯娶妻, 原来是早有苗头！若是郎有情妾有意, 倒也的确是一桩好婚事。”
种稻闻名天下的沈廷文, 和一代女中天骄的敬颖郡主, 两者的结合用来代表满汉通婚的第一步, 倒也的的确确是一件好事。
满汉通婚？
太子胤礽又是一怔：“满汉通婚的话岂不是增加人口……莫不是胤禟想借用前朝倾覆的缘由来说服满朝文武？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胤禟这下子高兴了。
他得意洋洋的看向康熙, 眼神里满满都是瞧瞧！瞧瞧！不能接受事实的人一看就是汗阿玛您！
康熙：……
要不是胤禟真是今天才回的宫里，他非得以为两人串通一气来忽悠自己。
可转头一想两兄弟指不定背着自己暗通款曲？康熙越想越是可疑, 眯着眼睛盯着太子胤礽和胤禟。
胤禟勃然大怒。
他气得直跳脚：“汗阿玛你冤枉儿臣。”
“朕可什么都没说。”
“呵呵，汗阿玛您所想的内容都显露在脸上了！”胤禟愤怒地叉腰：“您是不是觉得儿臣定然是私底下和太子二哥有过联系，然后今天在您面前一唱一和演一场戏吧？”
康熙：……
难道不是吗？
太子胤礽这下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沉下脸，声音也硬邦邦的：“儿臣在汗阿玛心里便是这般贼眉鼠眼之徒？”
胤禟连连点头。
他冷笑连连：“汗阿玛, 这件事儿臣定然要和皇玛嬷与诸位母妃们说一说——”
康熙忙捂住胤禟这张叭叭叭个没完的小嘴：“行了行了，你别什么事情都和你母妃们去说！汗阿玛信你们还不成吗？”
眼看着胤禟呜呜呜呜还要挣扎，康熙赶紧转移话题：“朕想了想这件事情的确也有操作的余地。”
胤禟瞬间安静下来。
胤礽也抬眸向康熙看来, 康熙倒也不是随口说说。
前朝倾覆的缘由可谓是诸人皆知。
有这么个大旗放在前面，康熙只要想办总归可以办，只是：“这绝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康熙轻声说道：“朕或许可以开一个满人女子可以下嫁于汉人的口子，可是接下来的或许要十几年后二十几年后乃是三四十年后——”
他猛地抬首。
康熙的目光如炬死死地落在胤礽的身上：“而这接下来的压力都会落在你的肩膀上，胤礽，你确定要做吗？”
胤礽吓了一跳。
可是对视上汗阿玛一双精光四射的黑眸时他却瞬间冷静下来了。
胤礽毫不犹豫。
他单膝跪倒在地：“儿臣确定，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儿臣愿意！”
康熙深深望着他。
紧接着他一把将胤礽从地上拉了起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没过两日。
朝堂上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满汉通婚在先帝年间开放不过数年又在皇上手中关闭，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在十几年后再次松口。
即便同意满族格格下降也是让人惊讶的一件事。还未等诸人回过神，另一道赐婚圣旨更是朝堂中骚动一片。
敬颖郡主和研究所侍郎沈廷文？
他们两个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最为震惊的要说右佥都御史和寿，他瞠目结舌，险些下巴都啪叽落地。
满朝文武看着右佥都御史和寿那就叫做一个不是滋味。你说他们想要这名声权势多困难，多难熬？看看人家右佥都御史和寿，要升官吧，生个好女儿，要名声吧，现在倒好直接送个女婿上门。
谁不知道这位沈廷文？
不！应该满大清问问，还有谁不认识这位沈廷文的。
就这，就这？
就这英年才俊，怎么就一头撞进了这右佥都御史和寿的锅里呢？
不少宗室八旗人家都是捶胸顿足。
要知道皇上会开这个口子，他们早早就和沈廷文去打打关系交道。傻子都知道有沈廷文这位女婿在，右佥都御史和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满朝文武一下朝就凑到右佥都御史和寿的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的恭喜着。
偏偏右佥都御史和寿没甚反应。
这可让不少人心生怨愤，难不成搭上个沈廷文，这憨厚老实的赫舍里和寿也要变一个性子了？
正当几人想要袖手离去，只见右佥都御史和寿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脸，用力那么一扭。
满朝文武：……？？？
右佥都御史和寿发出杀猪般的一声嚎叫，紧接着原地起跳：“本官，本官没做梦？本官有女婿了？”
他哪里顾得上周遭的同僚们。
右佥都御史和寿推开诸人，连蹦带跳的往外冲：“哈哈——哈哈！老子，老子有女婿了！本老爷看你们还敢背后嘀嘀咕咕说闲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喜悦无法遮掩。
倒是研究所侍郎沈廷文一脚深一脚浅的跟在后头，羞得耳朵根都红了。
羞涩的同时在心底里泛起的也是欢喜，他眨了眨眼睛往后看去，恰好对上了太子胤礽的视线。
胤礽笑盈盈的上前。
他拍了拍沈廷文的肩膀：“等大婚那一天，孤和九阿哥可都要来喝上一杯喜酒。”
这话里的意思沈廷文清楚得很。
怕不是太子殿下和九阿哥都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沈廷文鼻尖一酸声音微颤：“微臣恭候太子殿下，恭候九阿哥驾到！”
八旗女子允许通婚之事传开也并未引起多大的争论，更多人将目光转向沈廷文和敬颖郡主的婚事。
有羡慕沈廷文抱上如花美眷的。
也有羡慕敬颖郡主再嫁得良人的，毕竟没人觉得沈廷文沈大人会如同隆科多那般憎恶可恨。
当然心中酸涩的人也很多，只是无论是敬颖郡主还是沈廷文也好，两人如今在全大清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再说得严重些，那是十有八九会流芳百世的。
这两位在一起也是门当户对，算得上是强强联手。
两人的婚事也办得声势浩大。
觉得上一回委屈了女儿的赫舍里和寿在敬颖郡主的嫁妆里又塞了不少，加上康熙特意吩咐按着郡主的嫁妆单子再加重三成，等到出嫁前一日，送往沈府的嫁妆是浩浩荡荡一长条，半个京城都扎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
孩童们嬉笑的跑前跑后的，手里抓着一大把仆役抛出来的点心糖果，又为这迎亲的队伍增添了一份喜色。
热热闹闹的游了街以后，队伍终于来到了沈府。沈府大门敞开，沈父和沈母并着亲眷们守在门内，欢天喜地的将队伍迎进来。
沈父和沈母原以为都等不到儿子娶妻的日子，眉眼间满满都是笑意。至于亲眷们脸上堆着笑，真笑假笑就看不出来了。
当然眼看着裕亲王福晋亲自当着全面人过来，先前就算是假笑的也堆满了笑容，急急迎上前去。
裕亲王福晋笑眯眯的一摆手，共一百二十台的嫁妆就摆在院子里晾晒出来。
别说是沈父沈母吓了一跳。
就是前来的亲朋好友，宗室朝臣们都是倒抽了口凉气——眼前嫁妆的数量就算是比拟着和硕公主也是差不了多少了，众人对于这位新嫁妇的地位也算是有了新的认知。
沈父沈母心里最后一点芥蒂终于消散得一干二净。
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要不是西北战场频频传来捷报，怕不是还要在京城里传颂许久。
噶尔丹万万没有想到。
仅仅隔了几年大清的武器居然会更新换代了好几茬，若说上一回借着罗刹国提供的武器还有一战之力，那这一回简直是被按在地上痛打，以至于刚刚露面噶尔丹的大军就死伤过半。
受到惊吓的噶尔丹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跑。裕亲王福全和直贝勒胤禔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追在后面死死的盯着，打定主意要将噶尔丹抓获。
前锋没犯错。
这一回出差错的是后勤。
七阿哥胤佑来信表示抓住了两个探子。倒霉的恭亲王常宁则成了反面人物——他就是被探子瞄准，险些被探子勾搭上的人物。
要不是胤佑及时发现其中的问题，只怕不仅是前线的裕亲王和直贝勒要遭殃，就是修建了没多久的铁路也要惨遭毒手。
大好的局势别说一去不复还，再往坏处想断绝粮草的裕亲王福全和直贝勒胤禔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一个疑问。

第328章
侍卫嘹亮的声音回荡在乾清宫的上方, 整个乾清宫陷入瞬间的沉寂，紧随其后是康熙狂喜的呼声：“裕亲王和直贝勒？他们活捉了噶尔丹？”
活捉噶尔丹？
太子胤礽以及在场官员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侍卫身上，直到侍卫再次应答以后他们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喜色, 欢呼声不绝于耳。
康熙又惊又喜。
几年的坚持总算有了成果，他抬起双手往下按, 示意朝臣们安静下来以后才示意侍卫细细说道。
侍卫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欢喜，他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向皇上传递来自西北战场的消息。
他能平静在场诸人还无法平静呢！
这一回非但噶尔丹被活抓, 而且被一起抓住投降的还有数名来自罗刹国的使臣和官兵。
兵部尚书凯音布幸灾乐祸地笑道：“往年咱们频频去信，罗刹国总说自己从未支持过噶尔丹，声称噶尔丹所拥有的武器都是从他们的军库里抢了去的, 我呸！”
罗刹国一边在尼布楚周遭反复游击进犯, 另一边又联络噶尔丹支援其武器粮草, 这一行径早已让兵部众多将领深恶痛绝。
这一回抓到马脚兵部尚书凯音布可没有放他们一马的打算, 他直言不畏的说道：“皇上, 依奴才所见应当将这些罗刹国官员押送到尼布楚当众砍了他们的脑袋, 恐吓威慑罗刹国才是。”
同为兵部尚书的戴梓摇摇头。
他出列制止凯音布继续发言, 脸上带笑说出另外一个办法：“回禀皇上, 依臣所见这人证物证摆在眼前, 罗刹国定然无法反驳？这多年来西北战场的损失是不是应该让他们承担一些才是？”
戴梓的提议让康熙眼前一亮。
这一次活捉罗刹国使臣，简直是在罗刹国的脸上打了数个耳光, 将他们昔日的谎言彻底暴露在太阳之下。
近十年来他们反反复复的行径早已让康熙心生厌恶，宰了这几个使臣？说难听点这有个屁用！
索要赔款？
面对戴梓的提议山西布政使温保站出来说道：“戴尚书何出此言？我朝乃是泱泱大国，哪里有向那些个西陲小国索要赔款的？”
还别说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一抹认同。古往今来哪有中原向别的国家索要赔款的？戴梓也算是文人世家出身，难不成进了兵部, 连脑子都和他们……
戴梓还没回话。
在一旁的胤禟翻了个大白眼：“本阿哥还是头一回听说罗刹国是西陲小国呢？这位——温保大人难不成至今还未仔细看过地球仪？”
罗刹国的国土面积虽然尚未超越大清，但是实属广阔，将罗刹国比作西陲小国简直是贻笑大方。
周遭的朝臣们窃笑不已。
尤其发现山西布政使温保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朝臣们都要忍不住鄙夷的目光。
打从放开海禁以后，即使最迂腐的官员也开始接触到外来新生事物，地球仪自然是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早已批量销售至民间。
说难听点指不定京城街头揪住一个三岁孩童，人家都知道罗刹国国土不比大清小呢！
在山西布政使温保心里，唯有大清才是世界的中心，他哪里去接触过地球仪，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温保哑口无言。
没等他想好如何反驳，胤禟不怀好意的补充一句：“那这些年花的军费，大人您出？本阿哥听说温保大人在山西苛虐百姓，强征赋税，指不定还真有这一大笔银钱拿来补上这个空缺。”
山西布政使温保面色剧变。
察觉到周遭同僚们惊愕并怀疑的视线，他双膝一软猛然落地，朝着康熙哀哀痛哭：“皇上！冤枉啊！奴才在山西一心为民，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九阿哥所说的诸事！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奴才一个清白！”
朝堂内一片寂静。
近几年来皇上对贪官污吏的惩治，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九阿哥的身影。
即便九阿哥如今主持稻谷研究工作，很少再像过去一般到各部办事，显得低调成熟许多。
这样的九阿哥会随口污蔑人吗？
在场的官员不相信，就连先前附和温保的几名官员也默默地将脚缩了回去，齐刷刷地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温保。
山西布政使温保冷汗涔涔而下。
胤禟睨着他，声音格外平静：“得了，别装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在温保的头顶敲响了丧钟，他还想要挣扎可惜的是胤禟根本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胤禟笑盈盈地开口：“本阿哥听闻你自称居官甚善，万民歌颂，百姓纷纷上奏朝廷想为你立像？”
山西布政使温保嘴唇蠕动。
吏部尚书希尔达对此还有些记忆，他审视着温保提出疑问：“奴才见过万民伞，上面的字迹不一，而且护送万民伞前来的百姓似乎也……”
山西布政使温保精神一振。
他血色尽褪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不到三息时间，立刻又有人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一次站出来的是诚贝勒胤祉。
他神情淡定地开口：“万民伞？献上来的百姓？希尔达大人有所不知，这不过是一场异常简陋的造假罢了。”
“造假！？”
“铁路运行范围逐渐变广以后，带来的不仅仅有各地的货物，更是天南海北的各路流言新闻。”
胤祉似笑非笑的看着满脸惊慌的山西布政使温保：“为此京城日报特别派遣了人员驻扎，追溯流言来源借此挖掘出不少清官明吏——”
接话的是胤禟。
他的声音轻柔，可落在山西布政使温保耳朵里却犹如恶鬼一般恐怖：“当然也发现了不少贪污受贿，横征科派之徒。温保大人觉得如何？”
山西布政使温保瘫软在地上。
在场官员们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眉眼间都带上了一抹谨慎和后怕。
时代变迁实在是太快了。
过去山高皇帝远，县镇府尹谁不是当地的土霸王？若是能连通一气朝廷十数年发现不了也是常事。
而如今呢？一点点小事或许就会随着百姓的口舌而传入‘记者’的耳中，登刊上报也是常见的事情。
比如山西布政使温保。
胤禟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要是证据不足你觉得本阿哥会说出口吗？你啊……明天就要上京城日报的头版头条了！”
若是清官明吏登上报纸那是光宗耀祖，家喻户晓的好事，那如果是作为贪官污吏登上的呢？山西布政使温保似乎已经想到自己被臭鸡蛋烂白菜叶子丢打的场景，两眼一翻，双脚一蹬直接晕厥过去。
眼看着胤禟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原本打算在明日大朝会上宣布的事情给翻了出来，康熙一阵无语。
偏偏能拿胤禟怎么办？
他唯有一挥手，数名宫人立刻上前，架住山西布政使温保将他拖了下去。
出头鸟温保竟是落得这个下场。
还有意见的朝臣再也不敢说话了，纷纷踊跃同意兵部尚书戴梓的建议，争先恐后表示应该发文严厉谴责罗刹国，争取在对方身上死死咬下一块肉。
这些表态康熙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其中还有不少问题，比如这些罗刹国愿不愿意为这些俘虏支出钱财。
太子胤礽站了出来。
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汗阿玛，儿臣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既然皇伯父和大哥他们将噶尔丹和罗刹国那些人抓了个正着，咱们要不要索性邀请罗刹国使臣入京，给他们看一场军演？”
保和殿大学士王熙对于太子提出的建议颇感兴趣：“太子殿下之意是先将咱们的先进武器和队伍摆出去，单方面的展示咱们的实力，用以威慑罗刹国就范？”
太子胤礽矜持地点了点头。
胤禟被这一幕逗乐了，他噗嗤一声笑。
太子二哥这可是学坏了啊！
胤禟笑嘻嘻的出列：“儿臣附议！”
满朝文武脸上也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齐刷刷的应声：“奴才/下官附议！”
康熙哈哈大笑。
他精神气那是倍儿爽，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好——！不过这还不够！”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太子胤礽接话：“汗阿玛的意思是想请西班牙、荷兰、英格兰、朝鲜和日本等国使臣一同参与？”
“知朕者就属太子！”
康熙哈哈一笑：“这件事就交给太子和兵部尚书戴梓负责。”
自打武器基建越来越好以后，康熙老早就想好好炫耀炫耀。只是这炫耀也很难，总不见得扒拉个使臣非带着他去军营转悠转悠吧？
这军演一事不就刚好搔在他的脚心上，让他浑身一激灵，仿佛已看到诸多使臣惊叹震撼的表情。
太子胤礽和兵部尚书戴梓一前一后的出列应是，满怀激动和兴奋打算给他们一个好看。
康熙笑眯眯的摆手：“传话下去命裕亲王爷和直贝勒即刻回京，令礼部做好迎接准备，朕要亲自犒赏！”
赫舍里常海：……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心中是一阵阵的烦闷和无奈。
奴才的太子爷啊！
您这不是赶上架子的把直贝勒的声望推广出去？赫舍里常海急得团团转，偏偏在皇上跟前是万万不敢透露出一丝表情的。
当然他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早已被纳兰明珠纳入眼中。他止不住嗤笑了一声，赫舍里常海比起索额图差距不是一点两点，也难怪索尼当年会将赫舍里家的力量都交到索额图手上。
赫舍里常海还在忧愁。
又是皇上亲自迎接又是军演，直贝勒的声望经此会拔高到什么程度？武有直贝勒，大阿哥那边的势力发展让赫舍里常海焦虑不安。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和太子商量商量，起码也要让太子有些警惕才好。

第329章
离开东暖阁以后。
领侍卫内大臣赫舍里常海一路跟着太子胤礽回到毓庆宫：“太子殿下, 如今直贝勒和纳兰明珠的气焰日益嚣张……”
日益嚣张？
纳兰明珠自打从海外过来以后，勤勉奋发，对自己也没有了过去的敌意甚至还多加维护。
至于胤禔更是几年来兢兢业业在西北战场, 说到这里胤礽琢磨着要将弘昱和囡囡带到毓庆宫里小住几天，太子妃时不时就念叨他们两个呢。
也让宜舒这孩子学学囡囡。
囡囡又乖巧又懂事，怎么宜舒就活像是个猴子, 天天不是拔了侧福晋索绰罗氏种的花，就是给侧福晋秦氏的小狗剃毛……
说起来给小狗剃毛……？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禁不住记起胤禟以前抓住四弟的小狗试图给它剃毛的模样。
这不是和宜舒一模一样吗？
赫舍里常海万万没有想到，他自诩关怀备至的话语从太子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完完全全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甚至于让胤礽梦回几年前。
那时候索额图就是这般叨叨叨个没完，后来怎么样了？后来索额图就被汗阿玛当杀鸡儆猴那只鸡宰了：）
胤礽和熙地看着赫舍里常海。
赫舍里常海下意识地住了嘴, 抬眸打量四周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了胤礽脸上的笑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持续了半小时的唠叨声戛然而止，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胤礽抬眸看向赫舍里常海：“舅舅可是说完了？说完了便退下吧。”
赫舍里常海理应不甘才是。
只是他莫名感受到一种危机，下意识附和着点头，等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立在了毓庆宫外。
胤礽身体往后一靠。
不需要他的提示，李元亮极有眼色地凑了上来，他动作轻柔地为主子按摩着。
胤礽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喃喃出声：“这权势真会把人变了个模样……”
李元亮明白太子爷说的是谁。
他不敢出声, 低眉垂眼地为胤礽按摩着头部。
胤礽也压根没想从李元亮这里得到答案。他闭着双眼回想着过去：当年汗阿玛从赫舍里常泰和常海兄弟里选择常海, 看重他的是常海的老实本分，可谁能想得到不过数年时间常海也和老实本分搭不上关系, 甚至连赫舍里常泰都快和他彻底翻脸了。
李元亮望着太子心烦的模样, 忍不住壮着胆子说道：“主子, 既然您不喜欢常海大人，日后奴才就不让他进咱们毓庆宫的大门！”
胤礽被他逗笑了。
他睨了李元亮一眼：“真要你说得这么简单就好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希望孤的反应常海能看懂。”
李元亮恭敬回答：“奴才觉得常海大人定然能懂得太子爷的心意的。”
胤礽嘴角勉强向上勾了勾：“希望吧。”
他再次闭上眼睛。
李元亮也没再说话, 一直为主子按摩到胤礽打起小小的呼噜才停止动作，蹑手蹑脚的将一副薄毯盖在主子身上，最后才留下两名心腹太监伺候，领着其他人退下。
不出半个月裕亲王福全和直贝勒胤禔、负责后勤的四阿哥胤禛和七阿哥胤佑先行率领大军回京。
军士们或是骑着高头大马，或是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入京城大道。他们昂首挺胸面不斜视，英姿勃发的模样让夹道欢迎的百姓们欢呼出声，伴随着炮竹声响起，百姓们齐呼万岁，高呼声直冲九霄云外，京城上下是一片欢天喜地。
迎接他们的是康熙和太子胤礽。
裕亲王福全眼眶泛红，鼻尖泛酸。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奴才幸不辱命！”
直贝勒胤禔带领一干将士紧随其后：“臣等幸不辱命！”
康熙眼角泛红。
他强忍住哽咽的声音叫起，紧接着迫不及待地上前将裕亲王福全扶了起来。太子胤礽也有模学样将直贝勒胤禔拉起来，这兄弟和睦的场景让人满朝文武动容不已。
这……或许就是传承。
或许众人根本没有必要担心太多，或许顺其自然也能看到皇上和裕亲王的事情，再在太子和大阿哥身上延续下去。
赫舍里常海怔愣了一瞬。
他的内心深处止不住的翻腾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不！不可能！
那纳兰明珠过去分明和索额图斗了个你死我活！
另一边左都御史于成龙和内大臣阿密达迟了半个月才回到京城，他们负责押送噶尔丹以及罗刹国使臣。
老实说甚至不用让他们看到军演，光是一路上看见的东西就足以让噶尔丹和那些个罗刹国人惊得目瞪口呆。
乘坐火车抵达京城。
这些俘虏面上都带着无法控制住的震惊和茫然，噶尔丹被押下火车时还不停的喃喃着，不肯相信自己尚且在现实之中。
否则他怎么可能看到这些东西。
曾以为中原不过是帮守着财宝而不知的罗刹国人更是傻了眼，环视着周遭脚步是轻一下重一下，满脸呆滞和不可思议。
噶尔丹被推攮着走出火车站。
火车站周遭已不像过去那样位处空旷，旁边都是野草树木。经过这两年的修整，这里已经和城门连贯，迎接诸人的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这里定然是造假的！
否则，否则京城怎么会长得这么……这么……这么漂亮？这么干净？
噶尔丹在心里嘶吼着。
等一会儿这些该死的中原人定然会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后将自己押上囚车送到别处去……
可是囚车是的确押上去了。
噶尔丹的眼睛却没有人将他蒙上，囚车晃晃悠悠的驶入京城，不可思议的一切展现在他的眼前。
道路宽阔来去分道，马车行人井然有序，两侧树荫连绵野花绚烂，鸟雀蝴蝶在其间翩翩飞舞。哪里像是凡世间，倒像是在梦境里的天堂之中。
噶尔丹傻乎乎的东张西望着。
身后突然响起的轰鸣声唤回他的神志，噶尔丹往身后看去先前乘坐而来的火车再次朝着远方驶去，站在车站外的百姓们早已是见怪不怪，只是随意地给了两眼就自顾自的做起事来。
噶尔丹原本的自信和骄傲彻底破碎，升起的是浓浓的向往和懊悔。
也难怪自己这两年威逼利诱蒙古部族却无一成功，若有这般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城池和军队做后盾，那也就让人明白了。
要是自己知道自己也投降了！
在京城里过舒舒坦坦的生活不好吗？非得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还得看那劳什子的罗刹国使臣的眼色。
噶尔丹下意识朝身后的罗刹国使臣看去，他们也立在囚车之中，表现也没有比噶尔丹好到哪里去，像是呆头鹅一般东张西望着。
罗刹国使臣惊呆了。
他们尊贵的皇帝彼得一世陛下为了俄罗斯帝国的前程，为了学习东欧的先进知识，隐名藏姓远赴东欧当兵……个鬼啊！
尊敬的皇帝陛下。
您走错地方了啊！去东欧做什么？当然是赶紧到中原来啊！这些被俘虏的罗刹国人浑浑噩噩的走在街头，脸上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有两人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同僚。
那是接受邀请赶赴京城参加军演的罗刹国使臣们。他们得信的第一时间赶赴中原大陆，心里还在抱怨大清人不会做事，这军演说开就开他们怎么赶得到？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大清居然早已改头换面，从尼布楚登上火车起数日便抵达京城……
这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手段。
让人直喊疯狂的速度不说，路经过的绿油油的田地以及各种古怪的器械都让他们叹为观止。
简直像是神灵的手段。
这一块大地是被神父赐予了力量吗？否则怎么会在这短短十数年间变化了如此之多？两名曾经来过京城甚至呆了许久过的罗刹国使臣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样的变化让罗刹国使臣措手不及，当然等看到朝鲜、日本，安南等地使臣更加失态的表情，两人终于松了口气——是大清过于神奇，咱们国家才是普普通通的情况啊！
等使臣们好不容易才平息亢奋的心情，已是太阳西下。
渐渐落下的夕阳将满京城的房屋都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来过京城的罗刹国使臣熟门熟路的往府邸走去。
意外的是满脸热情的理藩院官员一把拉住他们：“费奥多尔先生，亚历山大先生，你们这么早回去是做什么？夜晚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呢！等会儿集市上就有表演和做各色小吃点心的，两位可以试试看哦！我特别推荐咱们这里的豆汁儿，特别好喝！”
被称为费奥尔多的人要是胤禟几个看到，定然会发现就是他们过去曾经见过的费奥多尔&#183;马特维耶维奇&#183;阿普拉克辛。
他一阵无语。
豆汁儿这东西是人能喝的吗？怕不是又来忽悠自己。上一回来京城自己就被骗了……等等？
“夜市？”费奥尔多和他的好友亚历山大&#183;达尼洛维奇&#183;缅什科夫相视一眼，眉眼间皆是满满的好奇心。
费奥尔多疑惑地看向理藩院官员：“徐大人，我之前来到京城的时候记得是有宵禁的？”
“从去年开始宵禁就取消了。”
理藩院官员乐呵呵的回答，紧接着他的手挥舞向身后：“至于原因——看吧！”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的瞳孔骤然紧缩。就在理藩院官员话语落下的一瞬间，此前他们还好奇的不知名的，伫立在道路两侧的铁柱顶端突兀地绽放出白光，刺眼的光线让两人禁不住闭了闭眼睛。
等他们再次张开时就发现星星点点的光芒迅速展开，很快就将整个城市变得犹如白昼。
两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费奥尔多眼睛发直，他呆呆地望着周遭：街上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数量也比先前多了许多，人群熙熙攘攘，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亚历山大率先回过神。
他哑着声音，禁不住低声询问：“这是……什么？”
理藩院官员这些天已经回答了无数遍，即使如此每当看到这些使臣如同呆头鹅的模样他依然是暗笑不已：“这是——路灯！这些电灯已经进入百姓人家，在诸位下榻的宅院里也有，不过请小心千万不要随意触碰，小心触电。”
早两天来的日本使臣胆大包天，居然把外面的玻璃取下，想要近距离观察这匪夷所思的魔法。
结局也不用多想。
这名日本使臣直接被电得口吐白沫，至今还在昏迷之中。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拉回半条命，运气不好的话怕是……
理藩院官员一番话让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心中一凛。他们虽然不清楚触电的含义，但是光看理藩院官员严肃的表情，他们还是选择认真的点头，并将此事牢牢地记在心中。
等他们得知这电灯是出自女子之手更是哗然一片。
犹如梦境一般的城市，而这不可思议的物品居然是一名女子制造而成的？无论在东方亦或是西方，女性的地位都偏低，这一点超乎于所有人的想象。
国学院以及女子学校。
看着在街头穿梭而过的自行车、滑板车以及四轮马车，看着干净清爽没有一丝异味的京城，再回想下满是恶臭污泥的家乡，所有人逐渐陷入沉默之中。
这个下马威太强了。
原本还想要好好镇镇场子的康熙发现，还没等他做什么这个噶尔丹就已经吓破了胆子，一脸麻木的按着太监的吩咐跪下磕头，连一丁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康熙：……？
无论是他还是满朝文武早已在这些年习惯了日新月异的京城，全然没有想到在那些从未见过这些的异国人眼中，这些是多少令人震撼的存在。
西班牙使臣沉默了。
荷兰国使臣、英格兰使臣也沉默了。
早已不愿意进贡，认为中原被蛮夷侵犯，而日益鄙夷这块土地甚至视自己为正统的朝鲜使臣、日本乃至安南使臣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更不用说那射程超乎寻常的大炮、那些利落的可以瞬发几十枚子弹的枪械、以及威风凛凛，斗志昂然走过的军队。
看完军演的使臣们，打从心底明白这是个无可比拟的国家，是他们望而生畏根本不敢寸进的国家。
曾经作为属国的朝鲜和日本使臣早已没了刚到时的威风得意，他们深深的弯下腰，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头劝说君主要重新进贡。
这万一。
中原的皇帝将目光转向别处呢？一直在西北边境游击作战的罗刹国使臣最为焦急，感受着他国使臣幸灾乐祸的目光，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冷汗涔涔而下。
如若想要杀鸡儆猴。
那罗刹国怕不是就是那只鸡了。

第330章
军演就纯粹这么表演下？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可不敢相信, 要知道自己的国家还有罪证留在这位大清皇帝的手上。
两人略微犹豫了下。
决定求见九阿哥胤禟尝试打听打听口风，看看大清皇帝陛下到底心里有着如何的主意。
至于为什么选择九阿哥？
一来据说这位阿哥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二来他们三人在几年好歹还有一狗之缘。
想到这里费奥尔多甚是遗憾。
他捶胸顿足：“要知道就把伊森（哈士奇）给带来了……”在这种时候人的面子指不定还比不上狗呢！
亚历山大先是点头。
可是想了想他又赶紧疯狂摇头, 一脸黑线地说道：“伊森就得了吧！要是带过来的话指不定一路上就把火车拆了，到时候怕不是把咱们两个压在这里都赔不起。”
费奥尔多：……也是。
作为主人他也不得不同意亚历山大的话语。
没了一狗之缘。
两者又想起他们与九阿哥之间还有蓝猫之缘。听说这蓝猫也甚是有福气，如今还在宜妃娘娘的身边养着呢！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给自己打打气, 带着蓝猫家长的态度上门求见。
只可惜这个主意很快宣告失败。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秋收季节，可是皇庄最忙的一段时间, 在紫禁城里呆了两个月的胤和沈廷文匆匆忙忙赶回皇庄上，加紧速度收割稻谷，研究稻穗结果程度，哪里有功夫来接待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
顺带一提。
收割稻谷, 研究稻穗也不是胤禟精疲力尽的缘故，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三个侄子侄女。
大阿哥长女囡囡——这也是宫里人习惯的昵称，她早有了自己的名字朝宜。
这也是太子胤礽觉得赫舍里常海脑子转不过弯的缘故，两兄弟都好到女儿的名字当接连词了，你还老担心东担心西的做什么？
另外和朝宜在一起的是她的弟弟大阿哥长子弘昱以及太子长女宜舒。
朝宜性格温和。
到了皇庄上或是认真研读书籍，或是帮衬着其他人打下手。整理资料抄写数据，认真乖巧的模样让人赞不绝口。
一对比。
弘昱和宜舒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两人年岁相同, 打小就在一起玩耍着长大。若说宜舒是毓庆宫的小霸王, 那弘昱自然也就是不折不扣的霸王二号。
两个小霸王到皇庄上还能做什么？
黄灿灿的稻谷被他们一通霍霍以后，现在已经东倒西歪看着惨不忍睹。
别说农户们看着心疼。
堪称是把屎把尿亲自孕育将稻谷们养大的胤禟那已是心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沈廷文更是捂住心口眼看着就要撅过去了。
这些稻谷们可不仅仅是稻谷。
更是皇庄上实验人员们一年来的心血。
偏偏弘昱和宜舒半点没有发现自己做得坏事, 被胤禟发现也丝毫没有害怕, 依然如同小跳蚤般在里面蹦来蹦去，嘻嘻哈哈地玩得高兴不说还朝着胤禟招手：“九叔！您来当鬼抓我们！”
胤禟：……
本阿哥现在就变成鬼怪抓你们！
胤禟算是明白了以前汗阿玛总想揍自己的感受，现在他看着这两个娃, 胤禟的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
揍他丫的：）
不对！自己过去才没有这么熊！
眼看弘昱和宜舒丝毫没有眼见力，霍霍完这块稻田不说目光一转又看向另一块稻田，胤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他快速地冲进田地里，乘着两个捣蛋鬼还没发现的瞬间，一手将弘昱夹在腋下，另一手提着宜舒，将两个闹腾得厉害的侄子从稻田里拖了出去。
弘昱和宜舒没有发现自己大难临头，还乐呵呵地说道：“九叔好厉害，再来一次嘛！”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九叔就得在线表演如何晕倒的了。
胤禟虎着脸。
他喝令两人不准捣乱，顺带还威胁道：“再捣蛋的话今天的晚膳就不给你们吃！”
弘昱和宜舒嘴翘鼻子高。
他们乖乖地抱着膝盖坐在阴凉处，只是眼看着九叔的目光再次转回眼前的机器，开始细心指导一帮农户学会用机器收割脱壳，他们的贼心再起。
弘昱和宜舒蹑手蹑脚的就往田地里钻。这一回还未等他们折下战利品，身后就传来了胤禟的冷笑声：“弘昱，宜舒，你们能告诉九叔你们在做什么吗？”
两人齐齐一激灵。
他们回转身看向恶鬼一般的胤禟，吓得立马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弘昱和宜舒眼泪汪汪的看着九叔，试图用狗狗眼博得他的同情心。
只可惜下一秒胤禟左手掐住弘昱的脸蛋，右手掐住宜舒的脸蛋，嗤笑一声：“还想用一招？告诉你们九叔过去就是用这招的——”
还没等他说完。
远远就传来一声爆喝：“胤禟——！”
胤禟眼皮子一跳。
下一秒就见弘昱和宜舒眼前一亮，挣脱胤禟的束缚朝着后面小跑而去。
他们一左一右揪住康熙的衣袍，奶声奶气的喊着：“汗玛法，汗玛法！九叔他欺负我们~”
弘昱指着自己的脸颊：“瞧！都被九叔掐红了。”
宜舒也皱着小脸喊道：“孙儿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康熙心疼的搂着宝贝孙孙。
他没好气地瞪了胤禟一眼：“都几岁的人了，居然欺负侄子侄女！朕看你啊是越长越小！越来越不像话了！”
胤禟：……
有了孙子就没儿子，原来您就是这样的汗阿玛吗？？？
胤禟特委屈的看着汗阿玛，伸手指向身后被糟蹋的田地一边说道：“儿臣这是在教育他们。您看看他们把这稻田都霍霍成什么样了？”
康熙黑着脸。
他很是不满意地训斥着胤禟：“教育他们也不能用饿的啊？”
弘昱和宜舒连连点头。
他们幸灾乐祸的看着九叔，要是身后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摇得卷起旋风了。
只是下一秒弘昱和宜舒就傻眼了。
康熙一把揪住两个小的后脖颈，冲着胤禟唠叨：“要处罚就让他们吃饱饭下田干活去。”
弘昱：……
宜舒：……
不是，说好的祖孙亲呢？
两人难以置信的看向汗玛法，无力地蹬着小短腿，在绝望中被交接到九叔的手中。
胤禟这下可是得意了。
他看着如丧考妣的两个侄子，堪称是扬眉吐气，得意洋洋。
胤禟遵循汗阿玛的旨意。
他吩咐两名老农指导，并增加八名侍卫在旁看管，要求弘昱和宜舒今天必须将这一块田地收割完成。
收割完不成？
没关系咱们可以明天一早上起来继续，当然明天还会多一块，要是完成不了你们两个大约就得抵押在这里了。
这一轮不够下一轮继续。
记得上一位这个待遇的十一弟，可是足足干了一年呢！
两个傻娃前面还抱着拖延万岁的心思，被戳破了心里想法之后彻底惊呆了。
他们欲哭无泪。
再是使出可怜巴巴的眼神也没用，弘昱和宜舒只能顶着炽烈的太阳，一步一回头地踏入田地之中。
解决两个捣蛋鬼以后，胤禟目光转向康熙：“汗阿玛怎么来了？”
“朕这不是来看看你的进度吗？”
“罗刹国的使臣不管了？”
康熙摆摆手：“这些事情只要交给太子去办就是了。”
胤禟：……
太子二哥您好惨！
太子胤礽惨不惨没人知道，但是罗刹国使臣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是实惨无比。
求见胤禟失败以后，两者不得不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只可惜有眼见的人都知道皇上磨刀霍霍向罗刹国，谁愿意为他们出马，说难听点万一背上个通敌卖国的罪……那可是全家老小都要统统完蛋的！
一时间罗刹国使臣就像无头苍蝇般在京城里乱撞，越是没人允许他们的心越发没底。
太子胤礽见状，他很是‘好心’的派遣瓜尔佳东保和两人接触。
双方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家酒馆。
瓜尔佳东保直接了当地提出太子胤礽的提议。
要求很简单，罗刹国必须退出有争议的领土，将包含贝加尔湖在内的这一片土地归纳为大清所有。
这一番话登时让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的脸色很难看。即便这一块土地贫瘠，可是各种矿产、动物植物的数量也很是繁多，如此大的一块肉都要让出去……
瓜尔佳东保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现在不让，日后恐怕就不是这一点了。”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脸色齐齐一变。起初那一瞬的愤怒褪去后，两人心底都出现了一丝惶恐，一丝焦虑，一丝不安。
瓜尔佳东保口中的威胁之意让他们冷汗直冒，偏偏看过军演又看过这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后，两者居然是哑口无言。
他们略带狼狈的避开瓜尔佳东保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眼，费奥尔多声音低沉，艰难地开口：“这件事情我们无法做下承诺。”
瓜尔佳东保轻笑一声：“我们并没有打算让你们现在就下定决心……你们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一番再做决定。”
这还没完。
正当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沉默不语心事重重回到府邸时，九阿哥胤禟带着户部尚书马齐竟然亲自上门了。
之前求见却不见。
现在却是亲自上门？胤禟突如其来的访问让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心中同时升起一丝疑惑。
不过再是如何生疑，谁让他们这些天是求助无门，两人是急不可待地将九阿哥一行人迎入府邸。
费奥尔多对胤禟很是热情：“九皇子殿下，上一回见面已隔了数年，九皇子如今已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胤禟脸上含笑。
他伸手拥抱费奥尔多：“费扥？见到你本阿哥真的很高兴！萨沙这一回没有来吗？下一回过来的话能不能带上它？”
费奥尔多拍着胸膛笑着：“当然没问题。下一回来的话我还可以为九皇子殿下带一些萨沙的幼崽过来，它已经是祖父辈的了！”
两人借着二哈的话题说了好久。
在一旁的亚历山大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试探着询问：“请问九皇子殿下这一回来是”有什么事情？
眼看说到正点子上。
胤禟和户部尚书马齐表情一肃，两人相视一眼。紧接着户部马齐率先开口：“九阿哥和本官是奉皇上的旨意，特意来和两位使臣谈论关于赔款的问题。”
先前的好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费奥尔多拉着胤禟的手不知在何时松开，和亚历山大面面相觑，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赔款是什么意思？
他们什么时候欠了这大清皇帝的钱？

第331章
很快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费奥尔多笑盈盈地开口：“马齐大人所说的赔款……是指赎回那几位使臣的费用？我们非常乐——”
户部尚书马齐笑了笑。
他直接打断了费奥尔多的话：“当然不是, 赎金是赎金，赔偿是赔偿。”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之中，既然赔款不是指赎金，那又是指什么？两个目光交汇之时同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但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即便冷静自持的亚历山大在此刻也平复不了心情, 他抬眸死死盯着户部尚书马齐：“赔款……？什么赔款？”
尚书马齐脸上带笑。
他滔滔不绝的说出一串内容：“贵国在之前七年中屡次支援噶尔丹军队武器、粮草等资源, 造成蒙古各地百姓死伤超一万余人, 被掳走的百姓超过三万余名, 同时焚烧民居六千间，抢夺财宝珠玉不计其数……”
随着他的话语，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眼看着两人的表情越来越糟糕, 深谙‘点到为止’的户部尚书马齐意犹未尽地止住话题。
他转而回到最重要的赔款上：“统计金额超过三千五百万两，而皇上为了两国之间的友谊，也为了罗刹国国民的温饱, 决定减免部分赔款，最终赔款额为两千五百文两白银。”
费奥尔多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的尖叫着：“两千五百万两白银？？？”
“没错。”
“……”没错你个头啊！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不仅是脸色发青，甚至连手指都开始打哆嗦了。
前面是割地后面是赔款。
这大清还真是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两人面色黑沉沉的, 亚历山大眼底恶意一闪而过：“马齐大人, 你们这是欺人太甚！咱们俄罗斯帝国可不是噶尔丹这般的软柿子任由你们捏着！”
噶尔丹服罪以后。
准噶尔部以及其领地也自然纳入了大清的版图，可是准噶尔部才多少土地多少人口？而他们俄罗斯帝国地广人多，怎么能轻易做出割地赔款的事情？
亚历山大阴恻恻地说道：“马齐大人不会觉得俄罗斯帝国会像准噶尔部族那般轻易被打下吧？”
尚书马齐耸耸肩膀。
他脸上含笑：“当然不会。”
尚书马齐斩钉截铁的话语让费奥尔多与亚历山大的表情略微好转了一些。
就是下一秒九皇子胤禟补充的话让他们脸色再次大变：“要本阿哥说，顶多比准噶尔部要多花那一丁点的时间。”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难以置信的看着胤禟, 数年前那个调皮可爱的小阿哥形象在脑海里四分五裂, 再也寻找不到任何痕迹。
两者张嘴反驳。
偏偏在军事演习之后，强大的武力差别多多少少让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饱受压力，威胁的话语从他们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有些外强中干。
户部尚书马齐体验了一番大清强盛，武力超群的好处了。
要他给一个感言？
定然是太爽了太棒了能不能再来点？
面对罗刹国使臣放的狠话，胤禟还和尚书马齐都是半点也不心急, 甚至还冷笑着出声：“那就等等看？”
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的心重重跳了两下。他们色厉内茬的怒吼着：“你们这是威胁吗？”
马齐轻笑一声。
他没有回话而是大摇大摆的离开府邸，只留下心中越发烦躁的两人。
这样无理的要求他们绝对不能同意，但是同样的拒绝要求就要面对大清的威胁。
两人夜不成寐，寝食难安。
顶着脸上的黑眼圈，费奥尔多和亚历山大甚至不敢再提赎回那些个被捕的罗刹国使臣，他们惶恐离去的模样让康熙心中得意非常。
或许接下来等待大清的是另一场谈判亦或是战役，但是手持利器的大清如今又何尝会惧怕他人？
康熙志得意满。
他看着各个英姿勃发的儿子就是一阵心满意足。等到新年大宴之后便开始第二轮的封爵。
直贝勒胤禔晋升直郡王。
诚贝勒胤祉晋升诚郡王。
九阿哥胤禟晋升荣郡王。
四阿哥胤禛封为雍贝勒、五阿哥胤祺为恒贝勒、七阿哥胤佑封为淳贝勒、八阿哥胤禩封为廉贝勒、十阿哥胤俄为敦贝勒。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跃封为荣郡王的九阿哥胤禟。跃封为郡王不稀奇，毕竟就连天下老百姓都知道九阿哥乃是皇上最为疼爱的孩子之一。
可是封号‘荣’就有点不同寻常了。要知道先皇第四子出生时祭告天下，紧接着又被封为和硕荣亲王，足以见这个封号的贵重。
那是不是……？
别说是朝臣惊疑不定，骚动连连。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领侍卫内大臣赫舍里常海再次憋不住了，消息传出的当天就跑去毓庆宫求见太子爷。
太子胤礽的脸色黑沉沉的。
他盯着眼前喋喋不休的舅舅，心里第一次怀疑赫舍里家是不是根子上出了问题？怎么去了个索额图，换上来的常海又犯了同样的毛病？
上一回听闻自己打算准备军演，也是一通唠叨，现在胤禟不过封了郡王就让赫舍里常海这般激动？
那等日后封了亲王呢？
更不用说等自己上台，自己封胤禟一个铁帽子亲王的话赫舍里常海是不是得在线表演个撞柱自尽？
胤礽手指抽动了下。
他忍耐了许久，眼看着过去一盏茶功夫赫舍里常海依然在喋喋不休以后，胤礽的耐心也达到了极限。
胤礽握手成拳。
他重重砸在书桌上，盯着赫舍里常海的双眸犹如寒冰一般：“常海——若是你还想说这些废话，孤不介意让你和索额图一样回府里修养。”
赫舍里常海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子胤礽。
胤礽还真的没有什么犹豫。
若是为了胤禟封王爵就心怀不满，那这前面十几年他就不满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赫舍里常海离间他们兄弟情谊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他和孤相处的时间远远不及孤与胤禟相处的时间，他为何会觉得孤会站在他那边？孤连索额图都能换掉，他又为何觉得自己不会换掉他呢？
胤礽略带疑惑的目光落在赫舍里常海的眼中，他浑身一震紧接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化作一团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赫舍里常海他骤然冷静下来。
或许是周遭诸人的吹捧让他得意洋洋，又亦或是对权势的贪婪让他忘却了原本的念头和想法……
起初……
起初……
起初他和兄长常泰只是想要帮妹妹好好照顾太子，免得他被索额图带上恶路。
可什么时候他也变成索额图那般的人？赫舍里常海失魂落魄的，他简直不敢看太子胤礽的表情，低声喊了告退便匆匆忙忙离开毓庆宫。
太子胤礽疲倦地按了按眉心。
他将手上还未看完的奏折合上搁在一边，转身打算去看看太子妃和宜舒。
正当太子站起身时，一名小太监喜形于色的奔入殿内：“太子爷！大喜！太子爷！”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太子爷！太子妃，太子妃怀孕了！”
胤礽哪里顾得上刚才与赫舍里常海的争执，他面上的喜色无法遮掩。胤礽大踏步的冲出书房，直直往后院奔去。
毓庆宫本就窄小。
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寻常人家二进院子的大小。
宫人们的欢呼声瞬间传入东厢房里。侧福晋唐氏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抬眸朝着外头看去：“……外面说的是太子妃怀孕了？”
嬷嬷出去探查了一圈。
不多时就匆匆忙忙回来了：“回禀主子，的确是太子妃怀孕了！”
侧福晋唐氏脸上带笑：“这可是一件大喜事！于嬷嬷赶紧准备准备礼物，咱们一会就去给太子妃贺喜去！”
于嬷嬷小心地打量着唐侧福晋的神情：“主子……不在意？”
“在意什么？”
“这……太子妃指不定这一回”
唐侧福晋打断了于嬷嬷的话。
她轻轻摆了摆手：“于嬷嬷错了。直郡王，荣郡主在外声势正响，咱们毓庆宫现在是最需要好消息的时候！”
更何况太子殿下膝下单薄。
多几个孩子才是好事呢！唐侧福晋笑盈盈地说道：“毓庆宫的利益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嘛？
于嬷嬷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奴婢短视！奴婢这就带人去准备礼物。”
等消息正式送达，侧福晋唐氏立刻带着人前往正殿给太子妃道喜。
太子妃眉眼间都是浓浓的喜色。
太子胤礽膝下单薄，除去大格格宜舒外，一连几年都没有喜讯过，外边都快传起太子不行的消息了。
这一回太子妃怀孕的消息，也算是打了不少人的脸。满心欢喜的她看着侧福晋唐氏、侧福晋索绰罗氏，格格钮钴禄氏，格格刘氏等人也多了三分笑容，示意她们坐下说话。
借着太子妃心情好，诸人自然是乐得拍马奉承一番。
只是这琴棋书画诸人还能插上两句，等说到数学书籍诸人已是傻了眼，再说到外文书籍时，其余人脸上已是一片空白。
唯独例外的就是唐侧福晋。
她面带笑容，谈吐不俗，说到共同之处还与太子妃相视一笑，倒是从众人之中一跃而出。
其他妾室心里泛酸的同时也心生疑惑，现在当后妃的要求这么高的吗？还得学着数理化外文了？在场其他侧福晋和格格们表情都有些麻了。
侧福晋索绰罗氏满脸堆笑。
她试图将话题转回皇上册封诸位阿哥为郡主贝勒的事情，可是太子妃和侧福晋唐氏宛若未闻，笑盈盈地继续谈论着。
见状其余妾室也不敢插话了。
有人暗暗琢磨着要抱起书本好好啃一啃，也有人认定太子妃和唐侧福晋这般定然是想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比如侧福晋索绰罗氏。
眼看自己被众人忽视，出身名门的侧福晋索绰罗氏眼圈都红了。
她僵着脸回到自己屋里。
侧福晋索绰罗氏略带嘲讽地朝着奶嬷嬷说道：“世人都说这太子妃宽仁温厚，乃是国母典范，要本小主说分明是善妒苛刻之人，否则怎么会这些年只有太子妃膝下有子？前不给太子准备人伺候，后又示意咱们去读那劳什子的数理化，真真是想坑害人吧？”
奶嬷嬷义愤填膺，和主子同仇敌忾。她伺候着侧福晋索绰罗氏喝茶，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主子可想过要怎么办？  ”
侧福晋索绰罗氏笑道：“本主子想的是现在或者是个好机会？乘着太子妃怀孕的时候把太子爷抢过来，就算太子妃能生下嫡子，又能如何？接下去的日子还长久得很！”
太子殿下可是太子。
等他日后登基为皇，这阿哥们就在同一起跑线了。
侧福晋索绰罗氏拨弄着鎏金红宝石指甲套，眉眼间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
“主子可是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听闻皇上将九阿哥封为荣郡王，刚好借此机会给太子爷吹吹风才是。”侧福晋索绰罗氏笑盈盈的开口，心里更是嘲讽太子妃好一会儿。
这么重要的事情亏得自己还想提点提点太子妃。既然她不要，那就归本主子的了！
侧福晋索绰罗氏越想越是满意。
她起身带着奶嬷嬷往小厨房走去，决定准备点菜色送到书房去。
侧福晋索绰罗氏有一手好厨艺。
借此也在一众妾室里一跃而出，一周太子总会来个两三回。就算是大多为了用膳而已，但是侧福晋索绰罗氏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定然凭借着自己的好手艺笼络住太子爷的心。
太子妃的孕事让胤礽一扫糟糕的心情，听闻小太监传报侧福晋索绰罗氏亲自送来膳食也是欣然应许。
一进屋侧福晋索绰罗氏就是深深蹲福一礼，起身后便让身后数名宫人食盒送到圆桌上。
一道鹿筋火腿，一道小葱拌豆腐，一道油焖春笋，还有一道双菇炖乌鸡汤。
太子胤礽扬了扬眉。
侧福晋索绰罗氏撩起袖子亲自侍奉着胤礽用膳。
鹿筋火腿烧得极透，火腿的咸香完全融入鹿筋之中，鹿筋软糯Q弹，一口咬下去别提有多美味。
油焖春笋选择的都是一指长的嫩尖，口感爽脆。若是觉得酱烧有些腻味，则可以尝一口清爽的小葱豆腐清清口。
到最后再来一碗炖得浓郁的乌鸡汤，别提多少美滋滋。
一顿饭菜别提多合太子的胃口。
就是太子的神情不知道为何，显得淡淡的。
侧福晋索绰罗氏没放在心上。
服侍太子爷用完膳，她又卷起袖子走到桌面为胤礽磨墨。
李元亮笑着让开了位置。
索绰罗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略略垂首，几缕俏皮的头发落在耳边，给索绰罗氏增添了一分可爱。而那沾满了红晕的脸颊耳朵，又增添了一分羞怯，室内的气氛骤然旖旎。
李元亮极有眼色劲的退下。
他小心翼翼的合拢大门，倒是暗赞这侧福晋索绰罗氏的勇气。
男人都爱俏，太子爷自然也是一般。太子妃怀孕的这段时间，指不定还真能让这侧福晋索绰罗氏上位了呢！
李元亮摇头晃脑。
可没想到这安静惬意的时间甚至没过一盏茶功夫，忽然间室内传来的一声巨响让他直接打了个激灵。
李元亮赶紧推门而入。
眼前一幕让他目瞪口呆，太子殿下面色铁青，而侧福晋索绰罗氏跪倒在地，她浑身瑟瑟发抖，面色更是惨白如纸，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脖子上明显的掐痕。
李元亮眉心一跳。
他和身后诸多宫人齐刷刷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胤礽目光冰冷，他嗤笑一声：“侧福晋？侧福晋倒是高看你了，来人——把她给孤拖下去！降为格格，搬去后罩间吧！”
侧福晋索绰罗氏——不！格格索绰罗氏两眼一翻白，直接晕厥了过去。
康熙得到消息将胤礽喊了过去。
他指了指眼前的座位：“怎么突然间大发雷霆？朕听说赫舍里常海出宫面无人色，你还贬斥了个侧福晋？”
胤礽余怒未消。
他端着凉茶喝了一口，勉勉强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汗阿玛，胤禟是儿臣自幼看大的，他是什么性格儿臣还能不知道？非得一而再再而三来指手画脚，倒是惹人憎恶。”
赫舍里常海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都落入康熙的眼中，被太子狠狠一通训斥算是他最好的出路。
胤礽做的事倒是果决。
康熙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胤礽眯了眯眼睛。
他摩挲着茶盏轻声说：“舅舅也到了退休的年纪，今年吏部考核一过就让他退休养老吧。”
康熙心中一动。
他试探着开口：“你不怕外面人传你枉顾亲情？”
胤礽沉声开口：“汗阿玛，佟皇贵妃和您不是毅然大义灭亲，将隆科多驱逐出族谱？无论是大哥亦或是九弟，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清，儿臣又怎么能拖了他们的后腿？更何况只是让赫舍里常海早些退休罢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吧？”
康熙哑然失笑。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温声说道：“那就按你说得去办吧。”
毓庆宫里侧福晋索绰罗氏被降位的消息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朝堂上赫舍里常海的黯然退场也不出纳兰明珠的所料。
很多宗室朝臣禁不住将目光转向纳兰明珠，所谓的‘大阿哥派’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纳兰明珠却从未有如此清醒过。
他冷眼旁观皇上以众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处置了跳得最欢的几名官员。
不止是纳兰明珠没有任何反应，直郡王胤禔更没把这些跳梁小丑放在心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军营里。
只在京城和大福晋温存了数个月，胤禔又匆匆赶赴西北战场，毕竟这一回他将真真正正的独立担当主将。
而流言蜚语之中另外一名主角胤禟，无论是成为荣郡王或是荣贝勒，亦或是九阿哥，他依然是康熙最疼爱的儿子之一，也依然是太子胤礽亲手带大的幼弟。
胤禟全幅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这块土地上，和沈廷文也好，和张廷瓒也好，和张廷玉也好，和更多人一起努力，正在渴望着杂交水稻的出现。
即使杂交水稻尚未出世，如今整个大清景象也已经颇有四海升平，天下归心之势。
外有直郡王胤禔镇守西北，颇有开疆拓土的想法；恒贝勒胤祺与廉贝勒胤禩远在福建水师，颇有剑指海外的念头。
内有诚郡王胤祉主持教学，雍贝勒胤禛掌管财权，淳贝勒胤佑主管后勤，荣郡王胤禟专注农商……
在不知不觉之中。
京城已然成为名闻世界，成了普天之下最热闹的大都会。
万国来朝万民倾慕。
数不清的异国人告别故土，登上船只前往这一片神秘的土地。
其中有担任德国科学院园长的戈特弗里德&#183;威廉&#183;莱布尼茨，也有来自法国科学院的艾萨克&#183;牛顿，还有来自英国牛津大学的埃德蒙&#183;哈雷……
他们的到来又大大促进了科学的发展，科学的发展又让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时代的变迁，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时代抛在了脑后。
康熙三十八年万寿节。
时年不过四十五岁的康熙宣布了禅位诏书，宣布将于次年将禅位于太子胤礽。
胤礽早有所感。
只是等到这一刻到来时又禁不住红了眼眶：“儿臣，儿臣……汗阿玛正值春秋鼎盛之季，此刻禅位实在是太早，儿臣儿臣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汗阿玛的指导”
未等太子胤礽说完话。
康熙没好气地打断他：“朕教了你这么多年，你的意思是朕都白教了？”
胤礽：……
满朝文武也是嘴角抽搐，觉得同意不好不同意也不好。
历观这千百年的历史，哪有盛世之君说禅位就禅位的？更何况皇上这模样，分明是满心满眼将皇位当做累赘，恨不得立刻马上交接给太子呢！
满朝文武：……
我不能辞职，为什么皇上能辞职？
一时间他们恶从胆中来。
满朝文武跪倒在地，辞泪俱下：“皇上，这于理不合啊！”
康熙：……
你们这帮官员是不是傻？就不怕之后被穿小鞋吗？恨铁不成钢的康熙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很好。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瞧瞧胤礽这德行，就差给在场官员鼓掌了。
康熙皮笑肉不笑。
他止住官员们的诉说，懒洋洋的发问：“你们是觉得太子难当重任？”
满朝文武：……
这话谁敢说？要知道这四年间批阅奏折管理政务的皆是太子殿下，为此有多少官员赞叹过太子殿下的才华横溢，又有多少官员担忧过太子殿下的权势过盛，万一和皇上有了冲突怕不是……
可满朝文武没想到。
康熙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自己禅位：）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康熙叹道：“朕从四年前就有这个主意，今日只是下定了决心罢了。”
胤礽惊愕的抬头。
康熙继续往下说道：“朕七岁登基，到现在都干了三十余年的活，你们还不打算让朕好好养个老？”
太子胤礽：……
把儿臣刚才的感动还回来！
满朝文武更是郁闷不已。
六七十岁的老臣们都还领着返聘的俸禄呢，皇上您怎么好意思说四十五岁就要退休的？
康熙假装没看到臣子们怨念的眼神。他抚着自己一翘一翘的小胡须笑眯眯地说道：“朕年老体衰，是时候退休了。”
年老体衰四个字实在和春秋鼎盛的皇上搭不上边。
只是……
面对数十年将朝堂作为一言堂的皇上，满朝文武沉默许久以后，最终唯有长叹一声：“臣等并无异议。”

第332章
康熙禅位于太子胤礽的消息传遍了后宫。即使宫妃们心中早已预感太子大局已定, 可听到皇上的决定以后依然是各个瞠目结舌。
皇上如今才四十五岁，又算得上是身体健康，怎么说禅位就禅位了？佟皇贵妃想起过去自己隐瞒病情的行径，颇有些坐立不安。她面带担忧：“皇太后, 莫不是皇上的身子出了什么——”
这么一说。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室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起佟皇贵妃之前病歪歪的模样, 又想起因急病去世的温僖贵妃。
宫妃们心中一激灵。
她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将担忧的目光投向皇太后。惠妃颤声询问：“皇太后，要不……要不请太医院院使秦太医来问问？”
皇太后乐呵呵的一摆手：“不碍事。”
宫妃们：……？
她们眨巴着眼睛，脑门上飘出一连串问号。皇太后的性子是憨厚了些, 可也没有到达傻乎乎的程度吧？
这样一想。
佟皇贵妃严肃的表情骤然缓和：“皇太后可是知道什么内幕？”
皇太后乐呵呵地颔首。
她心中得意：“你们都是好孩子！用不着担心皇帝，他啊现在还乐呵着呢！你们都不知道，事实上皇帝前几年就有这个打算。”
这一番话登时引来一片哗然。
宫妃们简直都要惊呆啦！反正事已定局, 面对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题，皇太后也没有选择隐瞒，而是选择三言两语地将当年的对话说了出来。
宫妃们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在几年前, 皇上堪堪刚过四十岁就最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这样一想倒是让人惊叹于皇上的勇气和果决。
毕竟不止是朝堂, 就算后宫宫妃们有时候也觉得正值壮年，龙精虎猛的皇上与雏凤出巢，蛟龙腾空的太子或许终于一天走向对立的道路。
没想到啊没想到。
谁能想得到呢？皇上居然能在此刻放下权柄，甘愿在壮年时期交予太子的手中……
宫妃们眼中异彩连连。
她们面上带着崇拜与兴奋, 禁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称赞起皇上, 话内话外都是感叹皇上真乃英雄人物，将皇太后逗得前仰后合。她擦了擦眼角：“好了！好了！你们啊这些好话对着皇上去说去吧！”
当皇上面怎么能这般吹嘘？
宫妃们不以为然，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匆匆而入的是承乾宫的刘嬷嬷。
佟皇贵妃微微蹙眉。
刘嬷嬷可不是经不住事的人，可是承乾宫里也没什么能出事的地方？
正当佟皇贵妃惊疑不定的时候，却发现刘嬷嬷脸上堆满了笑容, 分明是喜出望外……？
刘嬷嬷喜气洋洋的。
她给皇太后请了安，紧接着略带着急地朝佟皇贵妃说道：“贵主子，赶紧回承乾宫吧！武英殿大学士阿兰泰大人，保和殿大学士张玉书大人……快要到了！”
满宫室一片寂静。
反应最快的是宜妃，她喜上眉梢，率先站起深深蹲福：“臣妾恭喜皇贵妃娘娘！”
紧接着是呼啦啦的一片响声。
惠妃等人也紧随其后，她们站起身深深蹲福齐齐喊着恭贺的词汇，眉眼间皆是遮掩不住的欣羡。
两位大学士颁旨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佟皇贵妃即将被册封为皇后了！
等了许多年早已彻底忘在脑后的夙愿突然视线，倒让佟皇贵妃一时间回不了神。她呆呆坐在原地，许久才不知所措地看向皇太后：“臣妾……臣妾，皇太后，臣妾，臣妾先行告退。”
皇太后哪里会拦着？
她乐得合不拢嘴，挥挥手示意刘嬷嬷赶紧送佟皇贵妃回去：“到了明天可记得得喊哀家为皇额娘了！”
佟皇贵妃匆匆离去。
宜妃等人尚在叹息，却不料紧接着翊坤宫、延禧宫、景阳宫，永寿宫也纷纷有宫人赶来。
康熙临禅位前大大方方的给后宫来了一拨升位。
宜妃晋升纯宜贵妃。
惠妃晋升惠贵妃、成嫔晋升成妃，良嫔晋升良妃。
另有升位的贵人常在不计数，整个后宫仿佛是过年一般欢欣鼓舞。
册封大典礼毕。
康熙携着皇后、纯宜贵妃、惠贵妃等人去了畅春园里居住。
美其名曰给太子一个接手过渡期，实则意思就是你干活，至于朕嘛……那当然是去过自己悠闲又自在的快乐过退休生活。
胤礽：……
突然觉得这皇位一点都不香了怎么破？尤其是看到面前越堆越高的奏折，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虽然也是大多数归他做。
可是其中不少重要之事都会有汗阿玛和自己详谈然后拿去朝堂上商量。
可是现在……
胤礽望着没有移除掉的小桌子幽幽长叹一声。
都得自己做了。
这难度，提高得也太快了吧！？
瞧见这一幕的胤禟心中一凛。
他蹑手蹑脚地试图逃跑，只可惜还是没能逃出胤礽的魔掌。
胤礽冷酷无情地盯着胤禟。
孤如此痛苦你居然还想跑？胤礽直叹气，他用力揉搓着胤禟的脑袋：“你还是不是太子二哥的贴心小棉袄了？”
“不是，真不是。”
胤禟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胤礽酸溜溜的看了一眼。
这几年是胤禟的成长期，或许是三天两头就得在田地里干活，吃得多运动量足，这个头蹭蹭蹭地往上窜，眼看着就要比胤礽还要高了。
胤禟没注意胤礽的眼神。
他还振振有词地往下说：“就弟弟这体型住在二哥您心里，岂不是都要把您给撑坏了？弟弟现在顶多也就是您的贴心大棉被！”
啪啪啪！
胤礽上手就是三个爆栗子！
胤禟嗷的一声捂住脑袋。
他特别委屈：“二哥您咋什么都不学，非得这个学汗阿玛。”
胤礽冷笑一声：“这是你欠揍！还贴心大棉被呢！孤看你给能的！就你这样孤看应该是大裤衩子净灌冷风！”
胤禟厚着脸皮：“大裤衩子二哥您也得穿啊……难不成……”
他眼神止不住往胤礽的下三路瞄去。难不成二哥是如此奔放的人物，连个大裤衩子都不——
啪啪啪！
胤礽再接再厉，继续给胤禟增加几个包。他脑门上青筋乱蹦，天天见的在胡思乱想什么？亏自己还以为胤禟担负重任，现在已经没了过去的淘气，定然是长进许多。
可现在看看！看看！
胤礽眼中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他一把揪住胤禟命运的后脖颈，决定要以兄之名好好教育胤禟，尽早让他回归正途。
毕竟等明年自个儿登基以后，胤禟定然也是要好好出力工作的。
胤禟浑身一哆嗦。
眼看着太子二哥眼中的跃跃越试，他心里不祥的预感是一阵高过一阵。胤禟腆着脸笑道：“二哥，弟弟在郊外皇庄还有些事情尚未办完呢？您赶紧放了弟弟，弟弟我马上就得赶回去。”
对于胤禟的话语胤礽是不置可否。
他松开手，推了推胤禟，示意他到御案边的小桌前坐下——这里过去是胤礽的座位。
紧接着胤礽拍了拍手掌。
早有准备的李元亮堆着笑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小太监，三人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浓郁的香味缭绕在胤禟的鼻尖。
他眼睛微微一亮。
胤礽胸有成竹的走上前：“胤禟，这就是你特别想要喝的咖啡，孤让人加了牛奶放了冰块，咖啡味苦，后味带着点甘甜和焦香，味道绝对是上品。”
胤禟吞了吞口水。
紧接着后面两名小太监上前一步，齐齐将手上的食盒打开：“这是异国人进攻的奶油方子，和咱们这里的做法不大一样，孤让人做了巧克力和水果蛋糕口味的，胤禟你试试看？”
胤禟的手下意识地探了出去。
不用胤礽示意，李元亮并两名小太监就将咖啡和蛋糕摆在了小桌上。
当然相对应的还有一摞厚厚的奏折。胤礽笑容满脸：“来！二哥实在忙不过来，胤禟来帮帮二哥的忙好不好？咱们可以一边和咖啡，一边吃蛋糕一边慢慢做。”
胤禟双眼无神。
身体禁不住朝着蛋糕所在的方向飘了过去。
蛋糕……or奏折？
那必须是蛋糕啊！眼看胤禟即将落座，胤礽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偏偏这个时候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外响起，紧接着是侍卫们的声音：“格格，现在可不能进去啊！”
“怎么不能进去？阿玛！阿玛！”
清脆的声音瞬间将胤禟的精神拉了回来，眼看近在咫尺的奏折他是心有余悸，猛地倒退一大步。
胤禟：……？？？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胤礽，又低头看看面前的奏折。
好家伙！这是直接要把自己拴在身边做奴隶的节奏啊！
胤禟的手都在哆嗦。
若是坐下去，若是今天写了一个字，只怕自己日后就再也没有一刻安宁时间了。
胤禟，梦想是咸鱼。
他才不想当被太子二哥逮了个正着，日后当做批阅奏折用的工具人！
眼前的这张桌子、这张椅子、厚厚的奏折以及刚刚被李元亮端上来的点心奶茶……
胤禟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眼前的一切都是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胤禟炸了毛。
他毫不犹豫的抬高声音：“宜舒？”
东暖阁的大门一开。
头顶两个圆圆的花苞头，侧边随意簪着两朵小花的宜舒格格一蹦一蹦的走进屋里：“女儿给阿玛请安，给九叔请安！”
宜舒格格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呐！
就算知道宜舒格格是个小捣蛋鬼，胤禟依然是满脸笑容，顺势端起蛋糕笑眯眯的问讯：“宜舒要不要吃蛋糕？”
被切开露出里面巧克力和果肉夹心的小蛋糕无比诱人，宜舒格格的注意力瞬间被蛋糕吸引而去。
她眼前一亮。
顾不得原本来找阿玛的事情，而是专注的端着小蛋糕，坐在软榻上一口一啊呜的吃了起来。
胤礽：……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引诱招数彻底失败了，整个人透露出一丝委屈：“九弟就不愿意陪着二哥吗？”
胤禟：……
宜舒格格吧唧吧唧吃着蛋糕，好奇的目光从阿玛的身上又转到九叔身上。
胤禟叹气：“二哥啊……”
胤礽委屈：“九弟啊……”
宜舒格格：……吧唧吧唧吧唧。
她嗷呜一口吞下蛋糕，竖起手：“九叔丢下阿玛也没事哦！”
胤禟露出一个问号。
宜舒格格怜悯地看了胤礽一眼：“额娘说要跟着乌库玛嬷一起去畅春园小住，让我来和阿玛说一声呢！”
胤礽：……？？？
他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宜舒格格：“你说什么？”
宜舒格格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从软榻上一跃而下，老气横秋地拍拍胤禟的肩膀：“所以九叔不用担心阿玛的啦，额娘说阿玛现在要努力工作报效汗玛法对他的信赖和器重，咱们不可以吵闹让他工作分心哦！”
胤禟深以为然的点头。
眼看太子二哥还未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胤禟抱起宜舒格格那就是一个加速跑。
走喽！

第333章
说是到畅春园过一过悠闲的生活, 可是这康熙刚刚丢下政务，又有些不习惯在家抠脚。
难不成朕是个天生劳碌命？
康熙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倒是看着皇上心神不宁的纯宜贵妃乐呵呵接上一句：“皇上要不去皇庄上逛一圈？”
皇庄？
康熙睨了纯宜贵妃一眼：“你想去看看胤禟？”
纯宜贵妃也落落大方的点头：“可不是嘛？胤禟这一连几年每年大半日子都住在庄子上, 臣妾都不知道他在庄子上过得如何？再说了皇上您不是闲着没事做嘛！”
“谁说朕闲着没事做？”
“那您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康熙掷地有声：“朕倒要去督查督查这小子每天有没有努力工作！”
胤禟嘴角抽搐：“这就是您拖家带口到皇庄上的原因？”
“什么叫拖家带口？”
“您看看皇玛嬷还有皇额娘, 额娘还有诸位母妃也就得了, 二嫂大嫂三嫂四嫂还有那一群捣蛋鬼是什么鬼？”胤禟露着一双死鱼眼, 怒瞪着康熙。
康熙很不乐意。
他没好气地白了胤禟一眼：“怎么说你侄子侄女们的？什么捣蛋鬼？他们各个都懂事听话又乖巧, 和你小时候可不一样！”
“呵呵！”
“你呵呵啥？”
“汗阿玛忘了？前两年太子二哥让宜舒和弘昱到皇庄上来的日子？您当时不是亲眼看着的吗？”
怎么就好意思睁眼说瞎话呢？
胤禟一脸鄙夷地看着康熙。
康熙回想了下。
紧接着他陷入沉思之中，到最后看到胤禟明晃晃的嘲讽他又是一阵恼羞成怒：“要朕说，他们定然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胤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可拉倒吧！自己小时候顶多拉扯着十弟捣蛋，而这一帮小子呢？怕不是有他和十弟的两倍，不！
三倍！不不不！
二乘以二怕不是四倍乃是更多倍那么恐怖呢！
以曾经的捣蛋鬼之王的名义发誓！
前院的胤禟还在和康熙叨叨叨，后院里太子妃一边和自家妯娌说着话，一边远远看着一帮小格格和小阿哥们玩耍。
直郡王府的弘昱自诩为大哥。
只可惜架不住还有死对头的宜舒格格在, 两人掐架掐了好一会, 终于宜舒格格以一招铁头功将弘昱撞飞为结局，在一群弟弟们的鼓掌声中昂首挺胸踏上皇位, 成为第一任‘大姐头’。
太子妃：……
眼看着自己花了小半个时辰才选出来的浅粉色绣桃花纹宫装，在女儿身上没有活过一个时辰就变成了灰褐色,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妃眉心紧锁。
可是宜舒格格却是半点没有察觉到额娘心中的恼火，她得意洋洋地带着弘旦、弘昱、诚郡王府的弘晴以及雍贝勒府的弘晖和甘棠格格，犹如恶霸过街将整个畅春园闹得鸡飞狗跳。
要不上树鸟窝, 要不指使着小太监捞起一两条锦鲤，要不就追着围在竹栏里散养的几只小白兔玩耍。
眼看着兔子被吓得一蹦三米高, 有几只甚至窜出了竹栏，太子妃已经不是头疼而是感觉身心疲倦。
正所谓侄女像舅舅。
自己端庄贤淑，想来宜舒这性格定然是像了富达礼几个！
太子妃再次选择丢了黑锅。
她抚着额头叹了会气, 转头就忍不住朝着直郡王福晋吐槽：“宜舒这孩子……真真是让我放不下心！”
要是能像朝宜格格一样就好了。
太子妃欣羡的目光在朝宜格格身上转了一圈。朝宜格格坐在直郡王福晋下首，虽然说芳龄十一岁，但已是性格内敛稳重，谈吐落落大方，真真是名媛风范。
她拉过朝宜格格的手：“朝宜啊……你可得帮叔母好好管管宜舒！”
朝宜抿唇一笑：“宜舒妹妹性格活泼开朗，二叔母别看弘昱和她打打闹闹，实则喜欢宜舒妹妹得很，常常嘟囔着要宜舒当他妹妹呢！”
直郡王福晋也是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弟妹你不知道，这孩子生日的时候他阿玛问他要什么礼物，你猜猜他说什么？”
太子妃还没说话，诚郡王福晋禁不住笑出声：“等等？弘晴也说过这个问题呢！”
直郡王福晋和陈郡王福晋相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的笑道：“弘昱/弘晴和本福晋说，想要个像宜舒这般的妹妹/姐姐！”
妯娌两个忍不住哈哈笑出声。
太子妃也是一阵哭笑不得，她先揶揄着看了直郡王福晋，紧接着又看向诚郡王福晋：“这弘昱的梦想还有实现的机会，至于弘晴的……”
诚郡王福晋噗嗤笑出声。
她一想起来就乐得前仰后合：“可不是嘛？爷听到以后整张脸都黑了，要不是恰好弘晴生日非得揍他一顿不可，更可悲的是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追着爷吵闹——”
还跟着宜舒格格撒欢的弘晴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加快步伐追上了大部队，全然不知道自己闹出来的笑话已被额娘抖得人尽皆知。
福晋们的肚子都要笑破了。
就是最为沉稳矜持的雍贝勒福晋眉眼间也带上浅浅的笑意，一抹绯红浮上了脸颊，瞧着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
直郡王福晋注意到这一幕。
她话题一转又落在雍贝勒福晋身上：“四弟妹笑起来的模样好看！应该多笑笑才是。”
雍贝勒福晋笑容一僵。
太子妃也重重点头，附和着大嫂的话语：“二嫂说句不中听的，在咱们几个里面你年纪最轻，可是穿着打扮上你却是最老气不过的。”
四福晋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却是穿着一身秋香黄绣团福宫装——说句不好听的吗，就是宫里几位上了年纪的宫妃都不兴穿这个色。
“可是……”
雍贝勒福晋犹豫了下，弱弱地开口：“我家爷不喜欢——”
太子妃不乐意了：“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雍贝勒不喜欢的？”
“就是就是！”
“大嫂，要不咱们给四弟妹换几套衣服，发饰和妆容看看？您瞧瞧四弟妹的底子很是不错。”
“这主意不错。”妯娌们眼前一亮，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转向雍贝勒福晋。
雍贝勒福晋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和受了惊的猫崽子般坐得笔直，就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等回过神来，雍贝勒福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妯娌们架着往下榻的宅院走去。
她惊慌失措的挣扎着。
只可惜无论是太子妃、直郡王福晋、亦或是诚郡王福晋都没有放过她的打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冲。
雍贝勒福晋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妯娌们手中的洋娃娃，又像是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雍贝勒福晋灵机一动。
她忙不迭地说道：“还有——还有阿哥和格格们呢！”
太子妃不慌不忙：“有这么多宫人看着，怕啥！四弟妹，你就尽管放心吧。”
雍贝勒福晋：……
她失去了最后挣扎的机会，拖进室内以后，雍贝勒福晋的身边更是围满了人。妯娌并十几个丫鬟嬷嬷围着她嘀嘀咕咕，时不时还能传来对各种粉饼唇釉的点评。
雍贝勒福晋眼中逐渐失去了高光。
谁能告诉自己这什么珊瑚红、枫叶红、深酒红、西瓜红、番茄红、陶土红、豆沙红、柑橘红……都TM是什么东西？？？
要是她问出口太子妃和直郡王福晋就会告诉她这可是现在京城里最受女性欢迎的化妆品店。
而女人更知女人心。
化妆品店的幕后老板就是女子学院的第一届学生。初接触到物理化学的她们将胭脂、蜂蜡、油脂以及香料等组合在一起，在学习的同时还琢磨出了第一种全新的唇脂。
自此以后，仿佛是打开了所有人的桎梏，又或者是触类旁通，一通百通……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唇脂纷纷横空出世。
女子学校的学生们开设的铺子被打击得不清，不过她们并未慌张，紧接着又推出了外观独特，颜色风雅外加更持久的管状唇脂。
管状唇脂更适合随身携带。
再请上太子妃、直郡王福晋和诚郡王福晋在外面作作秀，摆摆架势。
好家伙，瞬间这管状唇脂就风靡京城随即朝着四处辐射而去——至于想要竞争的商户，谁能找到比太子妃和诸位福晋这般的大人物呢？
招牌打出去以后女子学校的学生们依然没有松懈的打算，更是陆续推出了睫毛膏、眼线笔和眉笔等产品。
产品热销天下的同时她们还上书提议增加专利权，保证原创者权益的同时，也可以对外转让或者许可他人使用……整个商部又多了一分工作，而商业局借此在各地也逐渐站稳了跟脚。
当然朴素又沉静的雍贝勒福晋是全然不知这件事的，她宛如一条咸鱼，被翻来翻去用着各种化妆品调理腌制。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
雍贝勒福晋都忍不住打起瞌睡时，太子妃终于满意的欢呼一声：“大功告成！”
大功告成？
那自己可以走了？雍贝勒福晋眼前一亮，可还没等她站起身走人，又被太子妃拉住：“四弟妹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咱们试试看衣服。”
直郡王福晋和诚郡王福晋指使着宫人推出一二三四个架子，上面挂着满满当当的宫装，从玉白色绣着团花纹的，从粉樱色边角绣着花朵的，从水青色绣着竹纹的……堪称是琳琅满目，数不甚数。
妯娌们笑盈盈的齐声喊道：“来，四弟妹，咱们一件一件试试看！”
雍贝勒福晋：……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直接告诉我吧，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QAQ

第334章
沉迷于打扮洋娃娃的以及被迫沉迷于当洋娃娃的福晋们, 全然将阿哥格格们抛在了脑后。
转了一圈回来发现额娘们失踪的格格阿哥：……
弘昱露出了一个坏笑。
有额娘们管着他不敢乱跑，可是现在没有额娘管着……
猴子称大王的弘昱兴奋且张狂。
他兴致盎然地指着远方：“宜舒！上回咱们没去过那边吧？我们这一回去那边瞧瞧如何？”
宜舒踮起脚尖眺望远处。
皇庄之大一天逛不完，更何况上一回自己和弘昱被抓去种田, 累得七晕八素自然不会仔细观察周遭。
宜舒格格本来就不是安静的性子。
这么一想她登时也打起精神, 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拳头：“出发！咱们一起去探险！”
弘晴和弘晖兴奋地应是。
诚郡王和雍贝勒两人都是标准的严父, 对待儿子们的态度都是今天学了几个字？今天抄写的大字写完了吗？今天要背的课本背完了吗？
哦背完了是吧？
那……阿玛就来考考你们。
弘晴和弘晖早已是苦大仇深。
好不容易能来到这休闲舒适的皇庄，还能不用面对阿玛的黑脸, 两个小阿哥打定主意要在皇庄里玩个肆意畅快，毫不犹豫地同意两人的主意。
唯一还在犹豫的只有弘旦了。
他性格胆小内向, 下意识地扯了扯宜舒格格的袖子：“姐姐，额娘不是说了不准咱们跑远的吗？要是乱跑出去, 等会儿额娘肯定会生气的！”
额娘生气犹如火山爆发, 又如同恶鬼降临。宜舒格格只要想一想额娘的反应，她便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只是还没等她说出犹豫的话语, 一旁的弘昱双手叉腰：“笨蛋！没了额娘才是咱们玩耍的时候！”
“可是会挨骂的吧？”
“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
“那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去？”
弘旦小脸涨得红通通的。
他一咬牙怒气冲冲地说：“去就去, 谁怕谁？”
弘旦都说要去了。
略有些后悔的宜舒格格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小弟’们，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也要去！
不然岂不是侮辱了自己大姐头的威名？宜舒格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紧随其后的是气呼呼的弘旦。
弘昱：……
他翻了个大白眼，三步并两步的窜到了前头。
弘旦瞪了他一眼。
他迈着小短腿跑在弘昱的前面。
弘昱追。
弘旦追。
弘昱又追。
弘旦也追。
你抢我一步，我抢你一步。
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跑步比赛，就连弘晴和弘晖也加入其中, 一群人开始拔腿冲刺，看谁也跑到终点。
原本在最前面的宜舒格格瞬间落在了最后，她目瞪口呆地遥望着远去的弟弟们，身边唯独剩下了一脸不安的甘棠格格。
甘棠格格温顺知礼。
她一直乖巧地落在宜舒格格的身后, 万万不敢和其他阿哥那般跳脱。
察觉到宜舒格格的视线之后，甘棠格格更是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心里记着额娘的叮嘱。
和嫡额娘所生的弘晖不同，自己不过是妾室所出，跟着嫡额娘出来必须要慎小谨微，对待太子殿下的大公主宜舒格格更要敬重，绝对不能得罪了对方。
宜舒格格看了看一板一眼的甘棠格格，嘴角禁不住抽了抽。她猛地蹦出一句话：“甘棠你的性格还挺像四叔的。”
甘棠格格眼睛微张。
从未没有人这样夸赞过自己，她脸蛋红扑扑的：“真，真的吗？”
宜舒格格浪漫又天真的点头：“是啊！板着脸蛋的模样尤其像是想要揍九叔的四叔！”
甘棠格格：……
她觉得这一点好像还是不像为妙？甘棠格格越想越是纠结，一边因自己像阿玛而欢欣鼓舞，另一边又因自己像是要揍人而纠结万分。
宜舒格格噗嗤一声笑。
甘棠格格苦恼得将脸蛋皱成一团的模样倒是瞧着可爱多了，她拉着甘棠格格的手就往前跑：“快——咱们还得追上去，我可不想变成倒数！”
小小的手心被捏了个正着。
甘棠格格心脏禁不住多蹦跳了几下，她把刚才纠结的心思丢到脑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嗯！好！”
伺候在后面的侍卫宫人们也笑着加快了脚步，一行人穿梭而过的身影引起几名在田地里忙碌的农户抬起了头。
他们推推草帽。
其中一名农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好奇地冲着身旁人说道：“那些个主子们去养牲所做什么？”
另一人心不在焉的：“估计是去撸撸兔崽子吧？刚前面生了好几窝呢。”
先前那人抓了抓后脑勺。
他眉眼间皆是困惑：“可是”那边不去去养兔场的啊？
没等他说完话。
旁边那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语：“别可是了，现在都几点了？赶紧干活吧！”
农户们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
他们再次沉浸在劳作之中，而另一边福晋们还在换装游戏。
雍贝勒福晋拖着疲倦的双腿不断地进行换装中——她可以保证自己这十几年来就没有今天这么累过。
确定了衣服。
紧接着还需要确定的还有发型。
雍贝勒福晋身着秋香黄宫装，头顶皆是繁杂的装饰，手腕上戴着两个镶宝石玳瑁镯子，可谓是华美富贵。
只是这鬓角梳得细致分明，让雍贝勒福晋看着严肃肃穆，加上老沉的装束服饰，别说是十八岁，就说是二十八岁甚至三四十岁都有人信。
改动自然也是大改一通。
从颇为沉重繁杂的发型改成俏皮简约的两把头，上面随意点缀两朵花，再斜插一支金镶宝石点翠蝴蝶簪，顿时看着要清爽雅致许多。
同样的戴在雍贝勒福晋手腕上金镯也被退下，重新换上一对白玉凸雕缠枝花镯子。
配合这一身玉白色，仅仅在袖口裙摆处绣了缠枝花纹的素雅宫装，雍贝勒福晋摇身一变，清冷的神情让她非但没有了过去肃穆刻薄之气，反倒看着犹如空谷幽兰般丰姿绰约。
太子妃也禁不住叹了一声。
直郡王福晋、诚郡王福晋以及周遭的宫婢嬷嬷们都忍不住大张了嘴。
虽然说早就看出雍贝勒福晋底子不错，但是太子妃也没想到竟然稍作打扮便有如此成果。
这等风姿竟是被雍贝勒福晋这般糟蹋！可惜！可叹啊……
旁观者便如此震惊，就更不用说变身的本人了。光是看了看镜子，雍贝勒福晋就愣了神。她在家也是长女，素来稳重端庄惯了，却从未想着不过是换了换装束罢了，整个人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瞧瞧妹妹这气质，要这样穿戴才好看呢！”回过神太子妃满意的看左右看，直郡王福晋和诚郡王福晋凑在一边也是赞不绝口。
初见四弟妹的时候，三人还想着皇后给雍贝勒选妻还真是四平八稳，端端是看不出乌拉那拉氏有何出奇之处。
直到妯娌几年以后众人发现她处事周道为人和善，而今日这一变化，更是让三人禁不住叹道佟皇后的眼光之高，一眼就发现这分明是明珠蒙尘，品貌双全的佳人。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从琉璃窗往外看去，只见太阳西下，天色渐晚。除去远在西北战场的直郡王以及在京城里做事的太子爷，在京城衙门里办事的诚郡王和雍贝勒也是时候到庄子上给皇上请安了，这不正是个好时机吗？
太子妃笑盈盈地推着雍贝勒福晋往外走：“四弟妹，走走走！看着时间爷几个也应该来了。”
穿成这样去见四爷？
雍贝勒福晋难得有些羞涩，她拍了拍红扑扑的脸颊，鼓足了勇气往前踏出了一步。
一行人刚刚走出院落，就听见一阵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
诸人抬头看去。
远处尘土飞扬，只见着里面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太子妃眼皮子一跳，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很快就成真了。
嬷嬷们捂住嘴，惊疑不定地呼声：“主子！？跑过来的似乎是小主子们？”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直郡王福晋和诚郡王福晋齐刷刷抬头朝着前往细细看去，随着滚滚烟尘越靠越近的不是这群欠揍的阿哥格格们还能是谁？
直郡王福晋更是惊呆了。
这撒开蹄子跑在第一名的分明就是弘昱！紧随在他身后的还有鬓发散乱的宜舒格格和甘棠格格、后面还跟着哇哇大叫的弘旦、弘晴和弘晖。
太子妃和妯娌们目瞪口呆。
后面的宫人们更是张大了嘴，好半响都没回过神。
等等？
回过神的众人突然一激灵。
让他们撒开蹄子跑路的……原因？
一阵熟悉的嘎嘎叫声让所有人的眉心重重一跳。太子妃一行人齐刷刷地往孩子们的身后看去，烟尘散去出现在其中的分明是愤怒的大白鹅军队。
乍一看就起码有几十只。
这数量让太子妃和福晋们花容变色，目光惊恐。
大白鹅们无比凶残。
它们气势汹汹地追上前，嚣张跋扈的态度让见者流泪闻者伤心。大白鹅们拍打着雪白的翅膀，伸长了优雅的脖颈，橘色的长嘴巴冲着阿哥们的屁股就是一阵叨叨叨。
伴随着它们的节奏，前面的孩子们也随之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堪称是无比凄惨。他们哇哇叫着：“额娘——额娘！”
太子妃和妯娌们：……
听到孩子们的哭喊声，原本应该是毫不犹豫冲上前的她们犹豫了。
一只、三只，五只大白鹅就够可怕了，面前现在到底有多少只？好家伙！
你们别的不惹就非得去惹一群大鹅是吧？听着孩子们哭爹喊娘的声音，太子妃和福晋们恨不得装作不认识！
直郡王福晋冷酷无情：“要本福晋说，就应该让他们吃吃苦头才是。”
太子妃深以为然：“大嫂说得对，所以咱们先”撤吧。
还没等她说完话，一旁的嬷嬷惊呼一声：“主子，阿哥们是不是朝着咱们来了？”
可不是嘛？
发现额娘们居然在原地无动于衷，满腹委屈的孩子们调转方向直直朝着她们冲来。
太子妃一行人的表情骤变。
开玩笑，你们这不是引火上身吗？她们齐刷刷的让开，可这小阿哥们寻的就是太子妃等人，你们往左他们也往左，你们往右他们也往右。
好家伙！
到最后当然是熊孩子犹如鹅群首领一般直接冲入人潮，闹得人仰鹅翻。
侍卫宫人们乱做一团。
他们操起家伙开始抓捕大白鹅，问题是大白鹅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有的叼头发，有的叼住胳膊肉，更有甚者专往下路走，叼住某个不能言说的位置，让周遭侍卫无不捂住下体，连滚带爬地逃跑。
三鹅痛殴一侍卫的节奏让现场一片混乱。这些聪明的大白鹅甚至学会了互帮互助，以三到四只大白鹅为一组疯狂痛殴着‘敌人’们。
更不用说最初追逐的目标。
愤怒的大白鹅嗷嗷叫着追在他们的身后，气势之嚣张，之跋扈堪称是皇庄之王。
弘昱已经栽倒在地上。
他的裤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片，雪白又粉嫩的屁股蛋暴露在外，大白鹅的长嘴戳在屁股蛋上还带起了DuangDuangDuang的节奏感。
直郡王福晋捂住了脸庞不忍再看。
而回过神来的太子妃、诚郡王福晋和雍贝勒福晋齐齐寻找其他孩子。
宜舒格格张牙舞爪地挡在弟弟们面前，一旁的甘棠格格也没停着，她操起一只小的就往稻草堆里塞。
等到哇哇大哭的弘旦、弘晴和弘晖被逐一塞进以后，甘棠格格又板着脸恶狠狠地怒目瞪向朝着她们步步逼近的大白鹅们。
大白鹅们支棱着翅膀，曲着脖子蓄势待发。它们一步一步的朝着孩子们逼近，脚步声、旁边的惊呼声以及孩子们紧张的心跳声似乎组成了一首悲怆奏鸣曲。
就在此刻。
大白鹅们发起了冲锋的号角。
太子妃、诚郡王福晋和雍贝勒福晋的心被高高吊起，她们急急朝着孩子们的方向奔去。
下一秒她们的脚步戛然而止。
只见宜舒格格面目狰狞，顶着大白鹅的攻击伸手敏捷，一把揪住其中一只大白鹅的脖子。
太子妃：……
她觉得自己对宜舒的教育方式出现了一些误差。
似乎从宜舒格格的举动中学到了什么，甘棠格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秒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住了另外一只大白鹅。
等等？
雍贝勒福晋脚下一滑，目瞪口呆地看着甘棠格格。
不是？不是？
甘棠明明是个自己面前细声细气，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内向孩子，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一朵霸王花呢？
雍贝勒福晋心神恍惚。
面对两名同伴被一举捕获的悲惨境界，皇庄之王大白鹅的气焰瞬间低迷不少。
局势瞬间反转。
宜舒和甘棠格格两人抖动着手上的‘鹅质’威胁着其他大白鹅，堪称是张牙舞爪，威风八面。
只是大白鹅们哪里甘愿为奴？
它们只是犹豫一瞬，就再次朝着两人步步紧逼。大白鹅们拍打着翅膀，张大了嘴巴朝着宜舒和甘棠格格冲去——这下子太子妃和雍贝勒福晋可就急了。
两人不假思索地冲上前。
偏偏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场内一片混乱，卷起的烟尘飞舞的羽毛遮住了两者的视线，突如其来的鹅突猛进更是让太子妃脚下一个踉跄。
太子妃花容失色的往一侧倒去。
一把抓住她的是雍贝勒福晋，可没等太子妃说出一句感激的话语，又是两只大白鹅翅膀扇来。
雍贝勒福晋往后倒了下去。
太子妃面带惊容，伸出手的瞬间却骤然停了停。
雍贝勒福晋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紧接着发觉自己的身体落在一双大手之中。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福晋，你没事吧？”
雍贝勒福晋怔怔地愣住。
她一扭头恰好对上了胤禛的双眸：“爷……？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爷刚到。”胤禛将福晋稳稳地放在地上，又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上前。
有了一波新的助力。
现场的大白鹅军团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精疲力竭的它们不甘地倒在了侍卫们的手上。
大白鹅们犹自不甘的嘎嘎叫着。
它们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等将大白鹅们全幅捕捉完成，现在到处都是飞舞的羽毛、破碎的布料以及几个双腿夹紧，面目狰狞的侍卫。
惨，不知有多惨。
弘旦、弘晴和弘晖哭哭啼啼的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像是看着英雄般看着宜舒和甘棠格格。
他们抱着两人就是一通抽噎。
弘晖和甘棠格格以往并不亲近，此刻却是兴奋地拖着甘棠格格跑到阿玛额娘前面：“都是姐姐救得我！”
雍贝勒福晋哪里还有心思在胤禛身上，她伸手揽过两个孩子就是一通观察，末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胤禛难得夸赞：“甘棠做得好。”
尚且捏着大白鹅的甘棠格格红了脸，心中是无比雀跃。
至于弘晖，胤禛就要严厉一些。
刚刚得救好心情的弘晖，登时要哭不哭地红了眼圈。偏偏雍贝勒福晋这一回站在胤禛这边，铁着心肠决心要让弘晖好好吃吃苦头才是。
另一边宜舒格格也是洋洋得意。
她提着一只大白鹅，走路的姿势活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直到在看到沉着脸的太子妃为止。
宜舒格格瞬间萎靡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额娘——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呜！”
太子妃：……
迟一步赶来的康熙和胤禟：……
胤禟指着乱糟糟的现场冷笑一声：“乖巧？懂事？听话？”
康熙：……
他沉默一声，紧接着笑道：“起码没像你那时候一样，朕记得连猪”
康熙的声音还未落下。
不远处传来哼哼哼哼的响声，两只红了眼的大肥猪朝着这边冲来。
胤禟指着冲来的肥猪：“这？”
康熙沉默一瞬，紧接着啪啪啪给胤禟三个爆栗子。他痛心疾首：“看看，都是你这个当叔叔带得坏头！”
胤禟：……？？？
苍天呐！您睁睁眼吧！看看这里这位父亲做得什么好事呐！
胤禟扑倒在地捂住脸呜呜哭泣。
康熙眼皮子抽了好几下，想装作没看到却又觉得有些心虚。
这一边是宜舒格格带着一帮小阿哥痛哭，这里是蒙冤挨揍的荣郡王抱头痛哭，神奇场景禁不住让路过的宫人们也频频回头。
到最后就连宜舒格格几个都哭不下去了，明明手指头蒙着脸蛋却一个个在中间露着缝隙，很是好奇地窥视着九叔的一举一动。
这视线犹如锋芒在背。
亏得胤禟还能继续撒泼下去！康熙嘴角抽搐不已，到最后也只能揪住儿子：“都是朕错了，行不？小祖宗你快点给朕起来吧！”
胤禟立马站起身。
他眼角哪里含着一滴泪？刚才那全部都是干嗷。
胤禟被众人的视线所笼罩也依然不慌不忙，他整理了下凌乱的沾了灰尘的衣袍，顺势撸了撸自己的头发，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精神奕奕：“话说你们到底怎么惹到大白鹅的？”
弘昱抽了抽鼻子。
他蔫巴巴的开口：“侄儿……侄儿听阿玛走之前说他也养过大白鹅，就想拿两个蛋孵出来看看。可是刚拿起来——”
胤禟乐得笑出声。
现在大白鹅们正是抱窝的时候，敌意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强悍，就是饲养它们的老太监们都不敢这个时候直面迎上去。
可以说。
这个时候敢和大白鹅硬碰硬的弘昱一行人，那可真是胆大包天。
雍贝勒胤禛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痛楚，非但没生气反倒眉眼间露出一抹笑意。看着自家弘晖想起刚才的事情便眼眶含泪，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胤禛难得安慰一句：“回头阿玛就给你一只小白鹅，好不好？”
弘晖眼睛睁得溜圆。
他先前的惊慌骤然消散，脸上写满了欢喜。弘晖三步并两步的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攥着胤禛的袖角：“阿玛……阿玛说得是真的吗？”
胤禛心里一软。
他伸手揉了揉弘晖的小脑袋，难得柔和声音：“阿玛说得当然是真的。”
弘晴满脸羡慕。
诚郡王胤祉喷了喷气：“好像本王平时亏待了你一样！不就是一只大白鹅吗？回头阿玛就送你十只！”
弘晴：……
他看了看被侍卫们提着的大白鹅们，想想十只大白鹅的战斗力打了个激灵。弘晴弱弱地开口：“儿子……儿子就要一只就好了。”
胤祉嗤笑一声。
他伸出拳头按在弘晴的脑袋上：“说你笨你还真是笨蛋，你从小养到大，那些大白鹅还不得帮着你做事？”
弘晴眼前一亮。
他似乎想到了自己仗鹅欺人，横行霸道的场景，乐得险些笑出声。
正当弘晴准备点头，一旁的诚郡王福晋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一脸黑线的揪住弘晴：“爷在说什么呢？十只大白鹅不得把王府都给拆了？妾身看让弘晴养着，您就等着咱们全家睡大街上去吧！”
胤祉：……
他默默地思考了一会，终于把自己放出去的大话又收了回来。胤祉一脸严肃：“对，你额娘说得对，一只就一只，可不能再多了！”
眼看弟弟们都有了，阿玛不在现场的弘昱和弘旦就显得闷闷不乐，好在胤禟也无所谓几只大白鹅——他可是拥有一个大白鹅庄园的男人！
胤禟乐呵呵的拍着胸膛，保证宜舒和甘棠格格、弘昱和弘旦也可以一人带一只大白鹅回家。
至于想要拦阻的太子妃……
胤禟那张嘴就没人敌得过，叭叭叭一盏茶功夫太子妃就宣告投降。
康熙：……
想当年朕花了好大功夫阻止紫禁城大白鹅泛滥成灾，没想到到如今却是变成了昨日黄花，大白鹅的噩梦眼见着又要席卷而来。
应该阻止吗？
理智告诉康熙他应该阻止，情感上瞧着孙儿们开开心心的模样，康熙这慈爱的祖父情骤然冒了出来。
而这一冒出来就怎么也止不住。
康熙最后叹了一声——算了算了！这紫禁城日后也是胤礽的天地，就由他去慢慢想吧！
尚在紫禁城里埋头批阅奏折的胤礽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总觉得心底有不祥的预感一阵一阵地席卷而来。
胤礽打了个寒颤。
李元亮贴心地凑了上来：“主子可是着凉了？奴才使人送份暖汤上来？还是主子早点休息……”
胤礽心中一动。
可是看着还堆得高高的奏折，他唯有幽幽叹息一声：“让人……送份暖汤吧。”
奏折，必须批阅完才能睡觉啊！
曾经觉得皇位很香，但是打从自己开工以后又觉得不太香了呢：）
胤礽暂且将狼毫搁置在笔架上，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遥望着畅春园的方向——不知道汗阿玛今日在做什么？
的确胤礽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汗阿玛根本没在畅春园，而是溜达去了皇庄。
更不知道汗阿玛放弃了治疗，决定将大白鹅灾难的防御策划交予他的手上。

第335章
等诸事整理妥当, 将这些不法分子大白鹅重新关押回笼，并且对饲养员、护主不利的的宫人与侍卫们进行处置之后，已是快到了后半夜。
甘棠格格和弘晖早已疲倦的睡去。
胤禛抱着甘棠格格, 雍郡王福晋抱着弘晖, 夫妇两人借着朦胧的月光走回下榻的院落。
一路上气氛祥和又宁静。
雍贝勒福晋难得碰到这般算和爷独处的时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心情格外美妙。
倒是静下心来的胤禛却是现在才注意到福晋判若两人的妆容打扮。他眉眼间带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伸手拨了拨福晋的头发。
“怎么了？”
“有花瓣落在你的头上。”胤禛轻轻说道。
雍贝勒福晋抖了抖脑袋。
像是小狗落水后抖动毛发的反应让胤禛嘴角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正当他打算说话的时候，弘晖在福晋怀里翻了个身, 蹬着短腿咕哝着：“一拳……一只鹅。”
胤禛：……
福晋：……
胤禛冷笑一声。
他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脸颊：“要想一拳一只鹅，那等明日起阿玛就给你安排武师傅，好好教育教育你~”
教育教育你几个字压得又轻又柔，落在弘晖的耳朵里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他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嘴巴里还咕哝着：“鹅, 鹅, 鹅呜呜呜……”
怕不是又被大白鹅军团开始追击。
雍贝勒福晋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她一边赶紧拍着弘晖的背脊哄着他重新入睡, 一边无语地白了胤禛一眼：“爷何必吓他。”
胤禛摇摇头：“爷可没吓他。”
顿了顿面对福晋疑问的目光，他补充一句：“你看这一回多亏甘棠和宜舒在前面保护, 那下一回呢？不过几只鹅就让他吓成这样，要爷看现在吃苦总比以后吃苦好。”
雍贝勒福晋哪里能不知道这个。
她抱着儿子想了好一会儿，禁不住叹了口气。雍贝勒福晋带着两个孩子直往室内走，可走了一半胤禛就示意她停了下来。
“……爷？”
“两个孩子给嬷嬷们吧。”
“今天他们受了惊吓——”
“爷看你也受了惊吓。”胤禛不置可否的将手上的甘棠交给嬷嬷，紧接着又把福晋怀里的弘晖也提溜给嬷嬷。
不等福晋再反驳。
他推着福晋就往里走，顺便在她耳边低语一句：“明明想给爷看看的，不是吗？”
雍贝勒福晋身体猛地僵住。
胤禛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地将她拉进了内室里。
尚未电灯的内室看着黑漆漆的。
明明是熟悉的内室今日看起来却像是怪兽的大嘴, 将雍郡王福晋一口吞了进去。
第二天。
受尽了大白鹅的鞭策，无论是宜舒格格或是弘旦，亦或是甘棠格格和弘晖、又或是弘昱、弘晴，几人的院子里齐刷刷的提出对于早餐的要求。
鹅，鹅，鹅。
这皇庄上的大白鹅们遭遇灭门之祸。昨天惨遭大白鹅毒手的侍卫们义不容辞，争先恐后，势必要与膳房的厨子们争夺杀鹅的机会。
更不用说鹅棚里。
这里可谓是鹅飞人跳，最终几只昨天就耗尽了浑身力气的大白鹅被兴奋得意的侍卫们揪住，在一干膳房仆役们无语的眼神中走向了末路。
惨，惨，惨。
皇庄上从大小主子们到侍卫、仆役们都迎来了全鹅宴。
早膳是一碗蒸鹅蛋羹、一碟子小葱炒鹅蛋、一碟子椒盐煎鹅蛋，再一碟凉拌鹅蛋配酱汁。
午膳是一盅莲藕老鹅粉丝汤、一小份西洋风黄油煎鹅肝、一碟子卤鹅掌、一碟子韭黄炒鹅心、最后再是一份烧鹅肉。
到了晚膳时间。
则变成了一盅酸菜鹅肉汤、一碟子烟熏鹅肉、一碟子油淋鹅肠、一碟子杏鲍菇炒鹅肉，最后是一碟子糯米蒸酱鹅肉。
好家伙！
就连点心时间，所有点心也都被做成了大白鹅的造型。有大白鹅包子、大白鹅泡芙、大白鹅糕点还有大白鹅蛋糕。
孩子们欢欣鼓舞。
嗷呜嗷呜咬在鹅肉上，大白鹅造型的糕点上时，他们似乎感觉自己已经战胜了嚣张跋扈的大白鹅们，若是生出尾巴只怕一个个都要摇得飞快。
欢喜的模样让诸人一阵沉默。
胤禟、胤祉和胤禛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回想起小时候惨遭大白鹅毒手之后他们吃了一整个月的鹅肉战绩。
唔……当然鹅肉吃到吐。
现在也是难得品尝品尝的时候。
当然偶尔品尝还好，等到宜舒格格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挥舞着拳头宣布要吃一个礼拜的鹅肉以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亏得太子妃在场。
她伸出手摁住宜舒格格的脑袋瓜，冷酷无情的发出指令：“坐下。”
“……哦。”
“鹅蛋和鹅肉你选哪一个？”
“……鹅肉？”
“吃了鹅妈妈还想要鹅蛋？”
“那鹅蛋？”
“为了鹅崽崽们的心理健康，今天开始不准吃鹅肉。”
宜舒格格：……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还挺有道理的？想到未来的鹅崽崽，想到未来带着鹅崽崽横行紫禁城的场景，宜舒格格决定挥泪和鹅肉告别。
她垂泪不已。
再次坐到位子上，重新端起碗朝着嬷嬷说道：“我要再来一碗。”
太子妃：……
胤禟险些笑岔了气：“宜舒，你不会想最后一次吃鹅肉，要……多吃一点吧？”
宜舒格格热情的扒着饭。
她一边重重点头，一边朝着胤禟竖起大拇指：“九叔说得对！”
弘昱、弘旦、弘晴、弘晖和甘棠格格也纷纷恍然大悟。
干饭人干饭魂。
原本要嬷嬷们伺候着勉强吃两口饭的小祖宗们瞬间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摆出一副要狠吃三大碗的架势。
胤禟等人实在忍不住笑。
当然笑归笑，这几个小家伙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还是要给予处置的。
胤禟宽容的等他们用完晚膳才开始说起正事：“汗阿玛，儿臣看几个侄子侄女也到了可以学农的岁数……”
深意是儿臣觉得给弘昱和宜舒的教训还不够。
弘昱和宜舒格格同时一激灵。
他们心里齐刷刷的冒出了个不详的预感。
上一回是收割稻谷。
这一回不会是要他们……
弘昱和宜舒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这么一想，现在不正好就是插秧的季节吗？他们屏息凝神，求助的目光投向汗玛法。
万一呢？万一呢？
康熙眸底滑过一丝笑意，接着胤禟的话往下说：“说来也是，恰好平时去的农学之地实在有些遥远，朕看这一回就在这皇庄里如何？胤禟你也正好精通。”
胤禟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当然落在宜舒格格和弘昱眼里，简直就是地狱恶鬼的笑容。他笑着应声：“好呀！”
额娘！我们想回京！
宜舒格格和弘昱在心里大声的呼喊着。
剩下的弘旦、弘晴、弘晖和甘棠格格疑惑地看看两人的表情，再看看一脸温柔的九叔，天真的脸庞都是懵懵懂懂的好奇。
弘旦奶声奶气地询问：“汗玛法，农学是什么鸭？”
康熙乐呵呵地抱着心爱的小孙孙一顿揉搓，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你们阿玛，还是叔伯们从小也进行的一项运动哦！”
弘旦哇的一声：“阿玛也参加过？”
康熙想了想，然后不加犹豫地回答道：“是啊！你阿玛很是提倡呢！”毕竟还把毓庆宫的院子给拆了做成农田，说胤礽不喜欢不可能吧？
顿了顿康熙又补充：“就算现在你们阿玛每年也都会参加，以后也会。”
康熙板着手指盘算着。
等登基了每年的春耕节也得胤礽自己上喽。
阿玛都这么喜欢？
弘旦双眼放光。弘晴、弘晖和甘棠格格也是齐刷刷的朝着阿玛的方向看去。
诚郡王胤祉：……
想想当年吃过的苦，他露出和善的笑容，重重拍了拍四弟的肩膀：“汗阿玛说得没错！对吧四弟？”
对农事素来喜欢的胤禛：……
他想了想很是淡定的点点头：“的确是很不错的活动。”
弘旦、弘晴、弘晖和甘棠格格兴奋且激动，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唯独宜舒格格和弘昱已经是愁云惨淡。
直到睡下孩子们还在畅想着。
阿玛们喜欢的运动？那是如何的运动？四人兴奋得翻来覆去，而弘昱和宜舒则是心焦得辗转反侧，又想着那绝对要自己半条小命的学农，又不得不逼迫着自己早早入睡。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六个孩子瞧着都没睡好，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不过等到胤禟过来带着他们出来，弘旦四个又瞬间打起了精神，双眼放光一蹦一蹦的跟在九叔的身后往外走。
他们离开宅院，没有如他们所想的登上马车到别处去，而是顺着小道走向让他们产生心理阴影的农场。
如今正是开春时节，两侧都是荒凉得很，一群庄子上的农夫手持锄头铁锹，埋头忙碌中。
嘎嘎嘎的叫声从远处而来。
孩子们瞬间变了脸色，缩回东张西望的小脑袋，小手紧紧揪住胤禟的袍角躲在他的身后，宛如鸡妈妈带着的小鸡崽一般。
这熟悉的声音。
分明是……
胤禟举起手朝着迎面而来的一名老太监打了个招呼：“苟七叔。”
老太监苟七停下了脚步。
他忙不迭的给胤禟请安，又眯着眼睛打量着后面的小阿哥们，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绽放出一缕笑容：“奴才给小主子们请安。”
“苟七叔怎么又不戴眼睛？”
“九阿哥赐给奴才的眼镜当然要供奉好才是，怎么能没事戴着？这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老太监苟七脸上堆满了笑，对于九阿哥是一派的尊敬和崇拜。
像他这中老眼昏花，年轻时又没攒下几个积蓄的老太监，往前数上两三代，就是京城外的安乐堂也是养不起的，统统赶出门外自生自灭。
唯独等九阿哥开办养鸡养鸭养鹅养牛等等以后，他们才能收获一份好工作，谁能想到他们这些老太监在宫里几十年难得吃上几回荤腥，而到了这里却是每日都有烧制得酥烂入味的猪肉吃呢？
胤禟一脸无奈。
他扶额叹道：“这眼镜现在价格便宜……苟七叔的钱也足够买一副了，你戴了眼镜是不是能更好做事？是不是就更好帮本王的忙？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嘛！”
老太监苟七犹犹豫豫的。
孩子们的目光则转向苟七身后的鸡鸭鹅军团。和昨日他们遇见时暴怒的态度不同，现在的鸡鸭鹅那叫一个温顺老实，簇拥在苟七的身边昂首挺胸，一个长得比一个精神气。
胤禟还在唠叨着。
苟七老老实实的应声，就在此刻嘎的一声在旁边响起。
两人齐刷刷的转头。
只见弘晴讪讪然的缩回手：“九叔……他养的鹅特别听话。”
胤禟没责怪他们，反而笑出了声：“放心吧，等你们从小鹅崽开始养也会很听话的。”
几人眼前一亮。
望着威风的鸡鸭鹅军团，他们几人开始畅想着未来。
拉回了心思，又叮嘱了苟七一会胤禟又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一片无人的田地前才停下脚步。
“咱们到了。”
“……到了？”遥望着空旷的周遭，弘旦、弘晴、弘晖和甘棠格格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很快不详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弘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抬头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田地，低头看着黑乎乎的小脚丫和小手掌，他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晃动。
弘旦和弘晴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瘫在阴影地里，浑身上下写满了丧字。
几个嫡出的小阿哥在毓庆宫亦或是王府里，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的小祖宗，哪里受过这般的折腾？此刻都是颇为欲哭无泪。
弘昱、宜舒和甘棠格格两人也累得够呛。偏偏赶来探望的诚郡王胤祉和雍贝勒胤禛看到这一幕还黑了脸，吓得几个孩子没坐上几息就又再次跳了起来。
他们脸上是大写的委屈。
孩子们抽噎着鼻子，带着一身绝望一步步踏入稻田之中。
拦住他们的是胤禟：“三哥，四哥，就让他们休息一会吧。”
“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还要大一点呢。”胤禟摇了摇头。
早有准备的徐升上前一步。
他端来了冰镇的酸梅汤和点心，冰冰凉凉的酸梅汁，加上犹如糯米团子一般糯叽叽的口感，一口咬下去奶香十足的点心，让累得够呛的小家伙们胃口大开，嗷呜嗷呜吃了好几个。
不过休息归休息，该做的活计还是要做的。吃饱喝足接下去又是开始新的一轮工作，等到当天晚上几个小家伙都是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屋子里，连用膳都不想用，只想倒头就睡。
奶嬷嬷们看着心疼。
可这人是铁饭是钢又怎么能不吃，忙不迭一个个将他们摇起来。
几个小的还想抗议呢，倒是弘旦眼圈红了：“这些饭都是做好了，要是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弘晴和弘晖齐齐一怔。
弘昱也深以为然：“之前我还来收割过稻子，一根稻子上的稻穗连小半碗饭的米粒都没有！”
这么一说众人也没了犹豫。
要是平日里不吃就不吃，可今天折腾了大半天，知道这稻米的来之不易以后他们哪里还敢浪费粮食。
不！
从今天起谁敢浪费粮食就是自己的敌人！
另一边甘棠格格也蔫巴巴的窝在宜舒格格身边，她委屈得眼圈泛红：“为什么还要咱们中田？这也太累了。”
而且自己都没听过格格中田的事！
宜舒格格伸出手轻轻拍着甘棠格格的脊背：“还在阿玛他们的时候的确没有格格中田的。”
“那为什么咱们——”
“那时候四姑姑还特意求汗玛法让她也一起中田呢！”
甘棠瞪大了眼睛：“……哎？”
她满脸茫然又疑惑：“为什么要求汗玛法让她也中田呢？这中田多累！”
而且额娘还说身为格格，未来的郡主县君，婉约贞静，贤良淑德，表现出大家风范才是上佳。
这些话甘棠格格没说出口，可是宜舒格格却是都看得出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妹妹可是觉得擅长琴棋书画，为人谦和处世周道，帮助夫婿管理家事侍奉公婆才是最佳。”
才几岁的孩子就说这个。
甘棠格格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蒲扇蒲扇着。
宜舒格格双眼亮晶晶的。
她托着脸颊遥望着远方：“甘棠你知道吗？四姑姑嫁至喀尔喀后不久便摆脱家事的烦恼，真正加入到政治决策之中，而她自小便明白自己的志向，一开始就加入到诸位叔伯的教育之中，就连女子学校也是在她的推动下开办。”
京城女子学校的名声显赫。
甘棠格格当然也听说过，更听说这两年已经开始逐步向外招生，俨然将要成为下一个‘国学院’。
她的嘴巴逐渐大张成‘o’型，禁不住心潮澎湃起来。若是隔着好几代人那或许无甚感受，可是仅仅隔了这十年时间……
甘棠格格忍不住畅想。
若是自己的话……不止有和硕恪靖公主，更有敬颖公主，她可是非宗室皇族出生而登于公主位份的第一人！
宜舒格格望着甘棠格格：“妹妹能懂我的想法吗？”
甘棠格格忍不住重重点头。
身为女子，若是能像敬颖郡主那般，又亦或是像和硕恪靖公主那般来世上走上一遭，才不负自己的性命呢！
一个月以后。
回到紫禁城的宜舒格格和弘旦，可是让太子胤礽吓了一大跳，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望着两个黑成煤炭的崽，胤礽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去了趟畅春园，你们怎么黑成了这样？”
现在也还没到夏天吧？
弘旦摇了摇头：“阿玛，咱们就去了畅春园一天，第二天就跟着汗玛法去了九叔的庄子。”
太子胤礽：……
他的脑袋上猛地出现一连串的问号。
胤礽眨巴眨巴眼睛。
他沉吟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紧接着整个人就不好了：“你说你汗玛法带着你们去了皇庄玩？”
弘旦摇了摇头：“还有大伯家的弘昱、三叔家的弘晴，四叔家的甘棠姐姐和弘晖都去了！”
胤礽：……
可恶！胤祉和胤禛就不告诉孤一声吗？你们心里还有孤这个二哥吗？
世态炎凉！真是世态炎凉！
胤礽痛心疾首的同时，还有些不可思议：“你们跑去皇庄上做什么？孤记得现在不是皇庄上最忙碌的时候吗？”
太子妃无奈作答：“汗阿玛觉得无聊临时决定的。后头是因为他们调皮捣蛋所以处罚他们在皇庄学农呢！”
听到学农，胤礽瞬间平静了。
他看着听到学农两个字，魂魄都快飘出去的弘旦忍不住幸灾乐祸：“累不累啊？”
你说呢？
弘旦和宜舒格格同时面无表情。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雍贝勒府上。
李格格眼巴巴的立在小院外，她牵肠挂肚恨不得第一时间看到女儿才……好？
李格格的双眼猛地大睁。
后面的丫鬟嬷嬷嘴巴大张，震惊的望着从远处跑跑跳跳过来的大格格。
甘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在阳光下，一口洁白的牙齿反射着光芒。
这脸蛋儿黑得哟，除去眼白和牙齿，李格格都觉得看不清楚女儿的脸了QAQ
隔了一个月才见到女儿的李格格捂住心口，身体摇摇欲坠。
甘棠格格晒得活像是个村姑。
她没发现额娘和丫鬟们古怪的眼神，走进小院里还在热情地朝其他几名侍妾打招呼。
侍妾们：……
宋格格手上一松，铁质的水壶咣当摔在她最心爱的花草之中。
甘棠格格好心地帮她捡起，顺势又放回宋格格的手中：“姨娘小心。”
转头她继续和额娘说起庄子上的生活。她清脆嘹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让满院子的侍妾丫鬟们表情诡异，李格格更是整个人都木了。
自己女儿活泼得犹如孙悟空转世，哪里还有过去温顺乖巧的模样。
李格格：……
她揉了揉眼睛，又狠又重地掐了自己一把，发现眼前的居然是现实以后，整个人险些撅了过去。
这真的不是被掉包了吗？
李格格搂着女儿痛哭一场，根本不听甘棠格格的解释，打从心底里认定是福晋偷偷虐待自家女儿。
她抹着泪要去前院寻雍贝勒告状，可走了一半却发现雍贝勒和福晋的赏赐是连绵不绝的进了院子，将狭小的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李格格：……？
别以为这就能让我不告状！
幸灾乐祸的宋格格等人满脸惊愕，她们面带羡慕两字，望着堆放着的各色奖赏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福晋乌拉那拉氏是个朴素娴静的性子，她做事周道，满院子的妾室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问题是福晋不喜欢打扮。
不喜欢打扮又喜欢朴素的她除了每年的布料份例不会漏了以外，几乎没别的贴补赏赐。
像是这般大手笔更是入府之后从未见过的！更重要的是紧接着福晋身边往日那名严苛冷厉的沈嬷嬷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奴婢给李格格贺喜！”
李格格一脸茫然。
沈嬷嬷越是笑她心里越是发虚，颤巍巍地问道：“……沈嬷嬷，妾身有何喜事？”
沈嬷嬷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甘棠格格，笑眯眯地说道：“回禀李格格，贝勒爷和福晋已经上奏，晋封李格格为侧福晋。”
李格格傻眼了。
旁边的侍妾们的表情也凝滞了。
侧福晋？侧福晋？
侧福晋一共就几个坑，这就被李格格占了一个？瞧着沈嬷嬷交代了话，脸上带笑朝着甘棠格格而去，所有的妾室哪里还不知道原因。
怕不是甘棠格格这一个月得了贝勒爷和福晋的欢心呢！
一干妾室心里直泛酸。
李格格——李侧福晋则是直愣愣的回不了神。
这一切都和自己想得不大一样啊？
李侧福晋百般纠缠，请福晋带着甘棠格格到畅春园里去，的的确确是抱着想让甘棠格格讨好皇上，讨好太子膝下的宜舒格格，给贝勒爷贴贴金，最后就能给自己赚点脸面。
可是……可是……
等等？李侧福晋眨了眨眼，现在看来这也是如愿了？

第336章
古往今来, 非荒废怠政，非天下剧变，非病骨支离而退位者, 康熙实属第一人。
尤其如今四海升平, 八方宁靖，更让满朝文武在禅位典礼上大下苦功。
康熙原本打算筹备的简单点，却架不住儿子们和满朝文武的一再劝说, 加上内务府和户部库银丰富，倒是一拖再拖。
如何祭告太庙？如何设定宝案？太上皇和皇帝如何入座？如何交接？诸国使臣如何安排？吵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眼看着都到了下半年还没吵出个结果。
康熙：……
你们能不能赶紧吵好让朕退休？勉强将流程定下，礼部官员和钦天监又开始算起了日子。
呵呵。
这剩下几个月居然算不出一个好日子，气得康熙在乾清宫里把钦天监和礼部官员一通臭骂, 转头看着太子胤礽满脸欢喜, 脑门上青筋都蹦出好几根, 只恨不得立刻马上禅位。
冬日太冷, 夏日太热，春秋又柳絮飞扬难免露出不雅之态……康熙都觉得是不是太子和满朝文武估计折腾自己, 原本想要大年初一，却是时间太短来不及通知各方使臣。
一拖二拖。
眼看拖到明年, 忍无可忍的康熙拍板决定：“不能再拖了！就定五月……不！六月初三吧！”
康熙三十九年六月初三。
十五年前的今日，康熙册封胤礽为皇太子，十五年后的今日，在宗室朝臣们的注视下，康熙亲手将御宝交予胤礽的手中，亲口将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利交付于他。
次年。
改称嘉正元年。
嘉正帝的登基自然没有掀起任何的风波。这一位皇帝在过去数年的表现优异，不亚于其父的风姿也为世人津津乐道。
嘉正元年的第一件喜事就是选秀。
没错，选秀！不提嘉正帝会不会填充后宫, 就是需要娶妻的王爷们就有数位。
比如淳郡王胤佑、又比如廉郡王胤禩以及荣亲王胤禟，反倒是敦郡王胤俄没参合到这件事里来。
胤俄自打钮钴禄贵妃去世以后，性格变得沉稳许多。前两年便担负起在蒙古以及少数部族偏远山区开办学校的重任，而他的福晋则是钮钴禄贵妃尚且在世时定下的，乃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算得上是在蒙古数一数二的门第。
他倒是简单坐等兄长们成亲即可，苦了的是胤佑、胤禩和胤禟。
无论是负责后勤的胤佑，亦或是在福建水师的胤禩，还是在京郊农庄里埋头研究的胤禟都统统被抓回京城里来。
回京城还不算。
嘉正帝还吩咐胤禟、胤佑和胤禩暂居在宫内：“”
胤禟还在记挂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臣弟可以回皇庄上。”
胤佑和胤禩纷纷认同：“臣弟回贝勒府居住就是。”
既然皇上已然登基，兄弟们自然也是不便久居在宫内。
嘉正帝却是不以为然：“你们两人的府邸正在重新修建之中，回到府上哪里能好好休息的？阿哥所里一切布置都和以往一样，回阿哥所居住即可。至于胤禟——”
他沉着脸：“你天天天天的窝在庄子上，瞧瞧人瘦了一大圈了，到阿哥所里住着好好补充补充营养。反正后宫至今只有弘旦和宜舒格格两个，若大的阿哥所都空着呢！住在阿哥所里还能体验过去的生活，和朕一起回想过去岂不美哉？”
胤佑、胤禩和胤禟：……
不，咱们三个一点都不想体验过去的生活。
可惜嘉正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胤佑、胤禩和胤禟也是难得在宫里打发时间，瞬间看着熟悉的阿哥所畅想畅想过去的事情。
胤佑性格低调内敛。
加上军需后勤诸事，不外乎装备、给养以及军队内农副业生产。他端着茶水淡淡说了几句，话题立刻转移到了胤禩的身上。
廉郡王胤禩眉飞色舞。
过去略带点阴沉的他到了福建水师以后，随着见识开阔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在兄弟们好奇的目光中他讲解着福建水师诸事，说到惊险之处让胤佑和胤禟咋舌不已。
胤佑惊呼一声：“异国人还真占领了这么多土地……？”
胤禩面色严肃，他重重点头：“比纳兰明珠当年所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来往商船在不少狭窄海道处还要交给他们一大笔税金，还有军队装作海盗在海面上肆无忌惮抢劫杀戮！”
眼看胤佑和胤禟脸色不好，胤禩又赶紧补充道：“当然你们放心！我们旗下的水师可是把他们痛打得屁滚尿流，他们敢收取三分的税金，我们就敢收取五分的！他们能装作强盗，咱们就把强盗杀光征用他们的营地。”
光是听听胤禩嘴里这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海洋生活，蹲在田地里的胤禟欣羡的同时也是畅想不已：“等到有结果之后，弟弟我也要出去走一走闯荡闯荡才是！”
“还闯荡呢！等成了婚也要静静心了。”嘉正帝胤礽推门而入，好巧不巧就听见胤禟在大放厥词。
胤禟：……啊这。
他抱住后脑勺倒也没反驳，只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谁说讨了福晋就一定得在京城过？
胤禟觉得指不定福晋也想出去走一走呢！
三人齐刷刷起身请安。
嘉正帝抬手虚扶，紧接着挨个唠叨了遍：“七弟你别钻进钱眼子里，大哥都已经发回信抱怨了好几次，还有八弟你，朕不是说了你和五弟身为主将不能随随便便的抛出去吗？怎么西班牙人又双叒叕来抱怨你打劫了他们的商船？”
啊这……
胤禟的表情逐渐放空：过去汗阿玛唠叨，二哥还嫌汗阿玛唠叨……没想到啊没想到。
胤禟老气横秋的摇摇脑袋。
如今二哥也变成了男妈妈的架势，眼看着唠叨碎嘴的毛笔是越来越重——嗷嗷嗷！
啪啪啪！
胤礽不用看都知道胤禟在想自己的坏话，上手就敲了敲他的脑门。
胤禟：……
他觉得自己指不定能在汗阿玛和二哥的痛击中学会铁头功呢：）
打打闹闹宣告结束以后，嘉正帝胤礽也开始说正事：“朕打算要推广女子学校。”
胤禟抱着脑袋眨巴眨巴眼。
胤佑和胤禩面面相觑，三人同时冒出一句话：“选秀？”
嘉正帝胤礽点了点头。
他略带些歉意的看着三个弟弟：“你们……三人的福晋，朕会从女子学校毕业的学生里选出来。”
京城女子学校初办时，的确有许多八旗宗室将女儿送入女子学校就读。
可随着风波平息，在接下来的这几年中入学数量频频下降，甚至出现在读学生退学、第二年拒绝入学，到后来甚至出现奏请皇上废止女子学校的奏折。
汗阿玛一直压着这件事。
而现在胤礽则想要解决这件事，他非但没有取缔女子学校，甚至还宣布女子学校向外拓展，正式开始招收汉女学生。当然于此同时，反对声也是越发严重。
胤礽深切明白。
想要普罗大众都能接受这个想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上行下效。
首先：继直亲王之女朝宜格格入读以后，大公主宜舒也正式入读女子学校。
其次：你们觉得上过女子学校，见识多广者不适合结亲是吧？朕告诉你们，不读书连资格都没有！
不仅如此在选秀开始以后，嘉正帝便下令凡是辅国公品级以上，未经过学识测验者不得晋升的通知，凡是晋升的庶福晋和侧福晋们也依然需要重新考核。
考核不过？
原本是格格侍妾的麻烦就再退回去吧。雍贝勒府的李侧福晋还没得意多久，就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雷劈得傻眼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别说女子学校的考试，就是看着那几本四书五经她都干瞪眼。
上面的字的的确确认识咱们，可是她绝对不认识它们呀QAQ
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一年以来在雍贝勒府的嚣张得意，要是这时候被打回格格的品级，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后院侍妾们面前？光是她们的嘲笑就让李侧福晋觉得自己铁定完蛋！
迫不得已，李侧福晋拿起来悬梁刺股的精神，废寝忘食、专心致志，孜孜不倦……努力读书。
等到选秀一起。
即使你出身再是高贵，即便你容貌才情都不差，可只要没有就读过女子学校，第二道关就直接咔嚓了。
好家伙，十里挑一百里挑一的速度，第二轮过关的居然不过五十人，这其中还有许多是女子学校的在校生呢！
愤怒的宗室朝臣试图赶赴畅春园，要向太上皇告上一状。偏偏康熙沉迷于退休生活不可自拔，整天忙于和太妃们打情骂俏……据闻近四十岁的太后娘娘居然还老蚌含珠怀孕了！
简单来说。
反正这朝堂上的事情康熙就是完全不想管！
再说了康熙心里也有数。
自己既然选择禅位为太上皇，皇帝怎么做那是皇帝的事情，自己这个太上皇还不如……被烦不胜烦的他打包行李，索性带着太妃们去汤山小居了。
这……总不见追到汤山去吧？
去畅春园还好借着给太上皇请安的理由，可是去汤山的话那就是明晃晃的打当今皇上的脸面，就算孩子能参选又能如何？只怕或是赐婚给一些看不上眼的人，留在宫里的几率是跌到了谷底。
宗室朝臣瞬间哑了火。
当然嘉正帝没管这些人哑火不哑火也一直在干。
选秀第二轮通过的人数少，第三轮通过数量却很高。能在女子学院就读甚至毕业的学生，素养都不是一般般的高。
比如太子妃之妹瓜尔佳望舒、又比如纳兰明珠之孙女纳兰纹绣，亦或是都统董鄂七十之女董鄂书瑶，那都是在京城里也是知名人士——毕竟她们就是化妆品店的创办者之一。
通过的人数不多，加上太上皇没打算插手，嘉正帝坦然宣布这一届他不打算填充后宫，主要为兄弟们和宗室八旗进行赐婚。
好女百家求。
一时间往皇后娘娘递信的人瞬间多了不少，也有人想要寻其他的路子。
可谁让就是昔日毓庆宫的唐侧福晋也不过勉强捞到了一个嫔的位份，而其余毓庆宫诸人或是贵人，或是常在，最倒霉的索绰罗氏甚至只被封了个答应。
眼看皇后娘娘膝下一子一女，后位稳固，朝堂里也没人愿意向别的嫔妃下注。
住在阿哥所的胤禟等人也松了口气。外男住在宫中总有些心有余悸，等到嘉正帝的消息一出，几人又有心思偷偷看看秀女们了。
皇后瓜尔佳氏：……
她看着搓搓手的贝勒王爷们，嘴角都一阵抽搐，忍不住感叹皇上对一帮弟弟的了解。
既然皇上也同意，皇后自然不会拒绝。她摆了摆手示意两名嬷嬷带着他们去瞧一眼：“只能瞧一眼。”
三人喜上眉梢：“二嫂您放心吧！”
秀女们都聚在御花园里。
她们的气氛很是融洽——不！应该说气氛也过于融洽了。旁边的教养嬷嬷表情挺古怪，时不时扫了她们两三眼。
远远见着坤宁宫的人来了，她张了张嘴就想说话，不过却是被嬷嬷们冷厉的目光所打断。
胤禟好奇地凑过去看。
秀女们头碰头凑在一起，全神贯注在面前的纸张上，拿着尺子铅笔的秀女刷刷刷画出一大片内容，再与身侧的秀女们讨论标注一二。
emmmmm……
这是在画设计图吗？胤禟惊奇的眨巴眨巴眼，登时明白了教养嬷嬷古怪的态度。你说说眼前的秀女哪里像是在选秀，分明是在办公嘛！
胤禩也扫了两眼。
很快他的目光又滑过周遭的秀女，紧接着微微愣神。胤禩胳膊肘撞了撞胤禟，掩不住声音中的兴奋：“这……是不是那位啊那位？”
“……啊？八哥您在说什么呢？”
“啧！”胤禩嘴巴砸吧一下，伸手指了指中间的秀女：“就是那个记得你女装模样的……”
胤禟顺着胤禩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直直落在中间拿着铅笔的秀女身上。
持着铅笔画得仔细又认真的分明是董鄂书瑶。她穿着秀女们统一的浅粉色宫装，头上只盘着简单的发髻，连一朵小花都没有，可是看了一眼却让胤禟错不开视线。
俗话说认真的女人最有魅力。
如今看来倒是果不其然……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胤禟眨巴眨巴眼。
他盯着董鄂书瑶发了好一会的愣，胤禩见状登时乐了：“可不！这就是缘分嘛！”
眼看胤佑还有些不明所以，胤禩连忙说了一通来龙去脉。
胤佑恍然大悟。
紧接着他和胤禩一起冲着胤禟挤眉弄眼。
胤禟：……
不是，这种黑历史能不能别挂在嘴上了啊？
他立马收回视线。
三人在身后的窃窃私语到底引起了秀女们的注意。
正在和董鄂书瑶说话的郭络罗善静略有些不满地抬头看来，紧接着猛地攥紧董鄂书瑶的衣袖：“荣亲王和廉郡王！”
“……？怎么突然说到他们了？”
“郭络罗姐姐肯定又在想廉郡王！”
这话登时引起胤禩好奇的视线，同时也让郭络罗善静的脸蛋都要红得冒烟了：“胡说八道——谁想廉郡王了？”
“谁脸红谁就想！”
“我才没有呢！”
“哎呀呀只不过想想又没事！”一旁的瓜尔佳望舒挤眉弄眼：“你不是常说要是能嫁给廉郡王，就愿意和他一起去福建的吗？”
“……我，我才没说过。”
“是啊……你没说过，可是你做梦的时候说过。”瓜尔佳望舒噗嗤笑出声。
周遭登时响起一片嬉笑声。
郭络罗善静脑子里嗡得一声，从脚趾头到耳朵根一瞬间都和火烧一般红通通的。
尤其是廉郡王似笑非笑的目光更让她除了捂住自己的脸呜咽一声，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郭络罗善静脑海里乱糟糟的，所有思绪都纠成了一团，自然也来不及告诉其他人关于荣亲王、廉郡王和淳郡王在众人身后的事情。
既然说到了诸位王爷贝勒爷们，秀女们的思路也瞬间拓展开去。
有人羡慕恒贝勒福晋。
恒贝勒胤祺将福晋瓜尔佳氏带去了福建，听说前几年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只是路途遥远一直没有带回京城里来过。
“最重要的是连妾室也没有呢！”
“真好啊……”秀女们的欣羡溢于言表。
“不过出远门的话我可吃不消。”
一边的瓜尔佳望舒摇了摇头：“我觉得出远门好累，还是习惯在京城里。”
“现在坐火车了不累人。”
“火车也要好几天呢！不过比起以前倒是好了好多。”
董鄂书瑶摩挲着下巴嘀咕着：“说到这个，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能够将火车的发动机做得小一点，功率低一点，会不会能在路上开？”
瓜尔佳望舒眨巴着眼睛。
这神来一笔让她忍不住大张双眼，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你的意思是……让火车在路上开？”
纳兰纹绣捂住嘴偷笑：“书瑶的脑袋瓜子里怎么会有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要是真有这东西那按你说把功率放大指不定可以飞到天上去呢！”
听到这里胤禟终于忍不住了。
他插话道：“本王觉得未来无论是汽车或者是飞机都是有可能的。”
“汽车？”
“飞机？”
说话的格格们同时惊呼一声。
她们凝眉沉思着，紧接着下一秒有人回过神来：“这声音……本王？嗯？”
秀女们的脖颈僵硬住了。
她们脖子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僵着身体转身看去。旁边教养嬷嬷忍了许久此刻终于尖声呵斥着：“还不赶紧给荣王爷、淳郡王和廉郡王请安！？”
合着……还真不是在做梦啊？
秀女们同时变了脸色，她们赶紧起身蹲福一礼：“奴婢给荣亲王请安，给淳郡王请安，给廉郡王请安！”
啊这……
忘了只能看一眼就走。
等秀女们起身，这现场的气氛也直接落入了冰窖里，别提有多尴尬了。
胤禟拔腿就想开溜。
倒是被胤禟说的内容闹得心神不宁的董鄂书瑶一咬牙：“荣亲王请慢走一步——”
“董鄂秀女！？”
“请问您说的汽车和飞机是什么？您……是不是已经有规划了？”董鄂书瑶鼓足勇气，她没有理会教养嬷嬷的阻止，而是大声的说出自己心中的问题。
胤禟摸了摸鼻子。
在秀女们的目光之中他忍不住红了脸，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这场意外不出意料很快就被教养嬷嬷递送到皇后跟前。
教养嬷嬷气得胸膛急促起伏，声音尖利到破音：“奴婢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看了近十届的秀女就没有看到过这般没有规矩的秀女！主子娘娘！这般没有规矩的秀女应该立刻轰出宫才是。”
坤宁宫里鸦雀无声。
教养嬷嬷自认为胜券在握，昂首挺胸立在当场，等着皇后娘娘的懿旨下达再去狠狠教训这帮不懂事的秀女。
她早就看这些不务正业的秀女们不顺眼了，只介于这一批秀女出身皆是不寻常，又寻不出错处而一直隐忍不发。
抓到这个错处狠狠给这名秀女一个下马威……教养嬷嬷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眼间的得意已是遮掩不住。
皇后瓜尔佳氏垂眸查看着手上的账册。她漫不经心，放置自己的态度让教养嬷嬷略有些焦虑，忍不住再次开口：“皇后娘——”
话还没说完。
皇后打断了她的话：“本宫觉得这董鄂秀女很是不错。”
教养嬷嬷的双眼圆睁。
她满脸惊愕与不信，刚要开口又听见皇后瓜尔佳氏笑着说道：“本宫听闻周佳嬷嬷曾问诸位秀女的丫鬟讨要过银钱贿赂？”
皇后的声音冷静平和。
落在周佳嬷嬷耳中却如同索命的恶鬼，她双膝猛地发软直直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十几年来作为教养嬷嬷都是忠心耿耿呐！”
“那就是收取了？”
“……”周佳嬷嬷冷汗涔涔而下。
皇后瓜尔佳氏目光转向一旁：“曾嬷嬷？”
后头一名慈眉善目的嬷嬷走了出来：“奴婢在。”
“今日起秀女就归你负责了。”
“奴婢遵旨。”
周佳嬷嬷彻底没了声音。
她被几名宫女嬷嬷不容拒绝地拖了下去。
往年借着教养嬷嬷的身份，从不少秀女身上赚了不少银两和便宜，没想到却是折沙沉戟，倒在了这不起眼的董鄂秀女手上。
周佳嬷嬷一脸堂皇。
她心里还带着侥幸，自己索要贿赂之事并未成功。只要不承认过去做过，就算不了犯了大错……顶多，顶多是送去别的宫室做事罢了。
对，对，对。
顶多是送到别的宫室做事。
只是到了内务府没半个时辰，没有遭到审讯的周佳嬷嬷就得到了消息——她被发配去了寿安宫。
寿安宫原是太妃们的居所。
可是太皇太后带着一干老太妃久居于宁寿宫，太上皇又带着太妃们居于畅春园。
如今寿安宫里面空荡荡的，最后一位太宗太妃也在前些年去世，自己到里面去做事？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周佳嬷嬷浑身发抖：“郭络罗大人，这，这，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内务府总管鄂普库凝视着她。
半响他油然叹了口长气：“周佳嬷嬷，到如今您还不知道吗？”
周佳嬷嬷愣住了。
她心底涌现一股惶恐的情绪，周佳嬷嬷嘴唇蠕动颤声道：“奴婢……奴婢做了什么？”
要死也要给个明白话。
内务府总管鄂普库轻笑一声：“您做了十多年的教养嬷嬷，这皇后娘娘那一届不正是您负责的吗？”
周佳嬷嬷只觉得一股凉气窜到了天灵盖。当年她收了一大笔的银钱，在里面也做过不少手脚，只是随着李佳氏被赐婚，族人被打压，这事情也就烟消云散了。
看着无人对付自己……
曾经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周佳嬷嬷，彻底瘫软在了地上。她双眼恍惚，嘴里呢喃着：“完了完了……完了！”

第337章
事情传入皇后的耳中, 自然也传入嘉正帝的耳中。他难得脸上带笑，朝着皇后温声细语：“朕和汗阿玛当年就觉得这董鄂格格和胤禟颇有缘分，现在看来还真是说中了。”
“皇上的意思是就选……”
“对, 胤禟的就定下这董鄂秀女吧。”嘉正帝心情不错。
“要不要问问九弟的想法？”
“用不着……吧？”眼看着皇后一脸的不认同，嘉正帝又补充道：“朕听闻当年汗阿玛问他想要如何的女子, 胤禟回答想要一位明事理不无理取闹, 有独特见地和想法, 能够独立自主，更要和他有说得来的话语和共同的志向……”
皇后一口茶水都险些喷出来。
她乐得前仰后合：“天底下哪里有这般的人物？”
可不是嘛？
嘉正帝当年听见也是这般想的，当然面前坐着的是皇后。
一想到这几年来她的谨小慎微，操持宫务之余还孜孜不倦学习的模样, 他眼眸里流淌出一抹笑意：“当然有啊。”
皇后愣了愣神：“哎？”
话音刚落, 一双大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抬头看去皇后的双眼恰好对上了嘉正帝的视线。
嘉正帝抓着皇后的手。
他含情脉脉地说道：“当然有，这不就在朕的眼前嘛！”
皇后瓜尔佳氏：……
她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呢：）
一脸黑线的皇后抽回手。
她没好气的推了推嘉正帝：“……皇上您别油腻腻的说话，快往下说吧！”
嘉正帝摸了摸鼻子。
这招怎么对皇后没用？他心里泛着嘀咕，同时也细细地解释着自己的想法：“朕觉得这董鄂格格几年来也颇有敬颖郡主当年的气势。虽然研究出来的发明并不像敬颖郡主那般震撼人心, 但是的的确确落在实处, 光是化妆品店的收益都已经追上奶制品厂的利润了。”
皇后倒吸了口凉气。
也难怪自家妹妹总是得意洋洋, 这一份银子难不成都是几户人家分了？
嘉正帝看出皇后的担忧。
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放心吧！这些个学生非但没有将利润全部纳入，交税账单比一般商户都要清晰干净, 认真仔细得很。”
嘉正帝又转回董鄂秀女身上：“朕觉得其他不说, 光在这方面就和胤禟有说话可谈, 而且朕瞧着两人也算是少有的接触过几次……”
至于其他嘛……
说实话也只能先结婚了再说, 他们兄弟里面谁不是这样子来的？
有像大哥和大嫂，五弟和五弟妹般和和美美的，也有三弟那般起初好, 而后又逐渐淡泊冷漠的，更有四弟和四弟妹这种……愿打愿挨的？
嘉正帝揉了揉额角。
也只能期待两人还真能有共同语言，再不济……
他叹了口气：“要是后头实在不行，就再给他指两个人。”
这意思就是先不挑人，等后头再说。想起自己的经历，皇后眸底多多少少涌现一些感叹，她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臣妾知晓了。”
嘉正帝和皇后将荣亲王、淳郡王和廉郡王喊了过来。
胤佑态度冷淡。
他对于福晋的要求就是能够稳妥和善，对额娘成太妃要恭敬守礼的。
胤禩坦坦荡荡的表明对郭络罗善静的兴趣。她脸蛋绯红，羞得直接爆炸的模样尚且记忆犹新，而且希望去福建，渴望去外面走一遭的想法也让胤禩对她颇具好感。
嘉正帝暗暗点了点头。
最后自然将目标转向了胤禟，不过胤禟依然沉浸在之前的对话中，对于嘉正帝的问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学习的内容达到一个境界，真的会眼前豁然开朗，胤禟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就有人提出汽车乃至飞机的想法。
当然由于技术原因，这些想法或许在几十年甚至一两百年内都很难达成，只是光想到有人开拓思路想到这些上面，就足以胤禟心神振奋不已。
面对嘉正帝的问题胤禟一律点头。
嘉正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索性懒得和胤禟说了，挥挥手将三个弟弟打发走。
胤禟走在路上还在思考着。
他坐在九阿哥所的院子里，耳边是树叶碰撞的沙沙声。胤禟抓耳搔腮，只恨不得给董鄂格格去几封信问问她还有什么思路，偏偏男女有别尤其对方还是一名秀女……
胤禟噗叽倒在石桌上。
乐呵呵迎上前的陈嬷嬷满脸疑问，良久她才醒过神来，搂着自己的小祖宗劝道：“主子可是不满意……福晋的人选？虽然说婚姻大事都是由皇上一手决定，但是主子和皇上兄弟情谊深厚，您真有什么想法倒不如和皇上说一说？再不济请皇上为主子挑两名合眼的侧福晋就是了！”
胤禟：……？
他努力挣扎出陈嬷嬷的怀抱，惊疑不定地发问：“陈嬷嬷，您在说什么呢？”
陈嬷嬷表情比胤禟更茫然。
好一会儿她才眨了眨双眼，勉强回过神来。陈嬷嬷神情古怪：“主子，您不是在烦心赐婚一事？”
胤禟还在疑惑：“赐婚？赐婚有什么好担心……赐婚！？等等什么时候？本王怎么不知道？？？”
陈嬷嬷：……？？？
站在一旁的徐升哭笑不得：“主子……皇上刚才宣布的。”
啊这……
胤禟傻眼了。
陈嬷嬷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好！这人生大事，偏偏自家亲王爷却全然不当一回事，这一脸懵的小表情传出去不得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她是急得直叹气：“奴婢的小主子，这事儿不是皇上当面告诉您的吗？”您怎么看起来全然不知道？
胤禟：……嬷嬷说得没错。
下回自己还得注意下，万一这发呆的时候嗯嗯啊啊把自己给卖了可咋办？
想到这里，胤禟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他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陈嬷嬷和徐升：“那本王的福晋是……？”
陈嬷嬷回答得要快一步：“是都统董鄂七十之女，也就是三福晋的堂妹。”
三福晋当年嫁入皇家和三阿哥的感情不错，可是后头却是渐行渐远。陈嬷嬷自小看着自家主子长大，哪里能接受胤禟吃一丝一毫苦头的。
眼看着胤禟愣神的模样，陈嬷嬷心里登时不好受：“听说这董鄂秀女还在御花园里闹出了点事，真是让人——”
话还没说完。
陈嬷嬷只见胤禟兴奋得一跃而起：“既然已经赐婚，是不是可以给她去信？”
徐升：……
陈嬷嬷：……
赐婚下来便是已经定下，来往一二书信倒也不为过。就是怎么说？看着小主子兴冲冲要给未来福晋去信的模样，陈嬷嬷心里头泛起一丝丝惆怅。
她目送胤禟小跑去书房，一个转身走向茶水间。陈嬷嬷拿着梳子帮慵懒的熊猫绵绵梳毛，顺带唠唠叨叨主子小时候的事情。
陈嬷嬷不是滋味：“以前啊……就嬷嬷手心里那么点大的孩子。后来就越来越活泼，越来越自立，以前多粘着嬷嬷我啊……”
推门而入的徐升乐了。
他忍不住笑道：“陈嬷嬷日子还不好过？主子要成婚了陈嬷嬷该高兴才是，指不定没个两三年就能抱上小主子了呢！”
这倒也是。
想到小主子的出现，陈嬷嬷褶皱的脸庞上舒展出一抹笑容。不过很快她又敛眉叹气：“这不是担心嘛！”
徐升直摇头：“纯宜太贵妃都不担心呢！您担心又做什么？要我说陈嬷嬷您就是想得太多了，主子爷的日子好过得很呢！福——董鄂格格瞧着也是能和主子有话说的人。”
就算是徐升这么打包票，陈嬷嬷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直到看着胤禟三两天就是一封书信送出去，连回到农庄都不错过和董鄂格格的任何一封信件时，她高高吊起的心才直直落回地上。
想来这样下去一定没问题的吧？
陈嬷嬷端着新做的点心，笑盈盈地一份一份搁在桌上：“主子，来尝尝点心。”
再偷偷扫一眼桌上那信件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摞，陈嬷嬷嘴角都咧开了老大一截。没等她收回扫视的目光，陈嬷嬷猛地僵住了——等等？
她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关于煤气和空气混合物替代蒸汽机蒸汽的可能性……？
这是啥？这是啥？
未婚夫妻的来往信件里不应该是风花雪月之类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毫不相关的东西？
陈嬷嬷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她觉得自己和徐升都想得太简单，太简单了啊！
陈嬷嬷颤巍巍地捂住胸口。
她指着桌面上的书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主子……您这个信要奴婢使人送去研究所吗？”
“嗯？”胤禟迷茫的摇摇头：“送去研究所做什么？直接送到董鄂府上就行了。”
陈嬷嬷：(ΩДΩ)！！！
胤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一直在送往董鄂府的吗？陈嬷嬷您干嘛一惊一乍的？”
陈嬷嬷潸然泪下。
她摇摇晃晃的走出书房，遥望着远方的同时泪水在眼眶里晃动：“太贵妃娘娘！是奴婢没有为您守护好主子啊！”
徐升：……？？？
他觉得要不还是使人找位郎中来为陈嬷嬷看一看吧……毕竟看这样子明显是病得不轻：）
异样的目光让陈嬷嬷回过神来。
她冲着徐升长吁短叹：“你知道主子每天信里写的是什么吗？”
徐升一脸懵的摇头。
陈嬷嬷恨铁不成钢：“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是主子的贴身太监吗？”
徐升：……
不是？自己是个太监为何要去看主子谈情说爱的信件啊？
等等？
徐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压低了声音：“陈嬷嬷怎么能偷看主子写的信？”
陈嬷嬷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色忽青忽白的，好半响才醒过神。陈嬷嬷白了徐升一眼，他压低了声音：“那不是主子再写，我就顺便看了两眼——反正说的不是这个。”
“您说？”
“我怀疑……主子和董鄂格格这不是郎有情妾有意，而是纯粹的战友情呐！”
徐升：……
陈嬷嬷奇怪了：“你怎么都没反应？”
徐升还挺平静：“我觉得吧……陈嬷嬷，反正爷找了个喜欢的，管他们是谈工作还是谈感情，有谈得上来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真要寻个主子想谈正事，对方想谈爱情的，指不定才是一件烦难事呢！
徐升说的大实话。
心有不甘的陈嬷嬷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发现还是没辙。总不见得硬是逼着主子和对方谈感情吧？
另一边胤禟完全没有发现陈嬷嬷和徐升为了自己的感情事操了这么多的心，与董鄂格格在胤禟心里事实上只是放松和休闲，他大部分的心思依然是投放在杂交水稻的研究上。
自己前一世并不是专业研究水稻的学者，随着系统封锁后除去此前抄写下来的书籍外就再也无法翻阅搜查其他资料。
可想而知杂交水稻的进度有多少缓慢。胤禟吐出一口浊气，面对这一轮依然长势不佳的稻谷头疼不已。
毕竟稻谷一年产两岔子。
许多新的思考和想法都需要大半年后才能付诸于行动。见效果慢的研究让不少研究员选择离开，要不是胤禟过去的丰功伟绩和他斩钉截铁的话语，怕不是连沈廷文都要开始犹豫研究杂交水稻的必要性。
胤禟托着脸颊。
他叼着笔发着愣，下意识的将自己的烦恼写在了信件上，也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在信件上的语气逐渐发生了变化。
四月选秀，七月便是荣亲王的大婚。
荣亲王的大婚办得很是隆重。
对于疼爱的幼弟成亲，嘉正帝宛若女儿出嫁般舍不得，愣是在皇子置家银子以外，又偷偷摸摸塞了不少，甚至还抹了一把眼泪。
不像是娶媳妇倒像是嫁出去似的。
别说胤禟是一脸黑线，就是回来参加大婚的康熙和纯宜太贵妃也是一脸无语。康熙没好气地白了嘉正帝一眼：“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天天竟是在瞎想些什么？”
嘉正帝尴尬一笑。
他禁不住叹道：“这不是感情所致，儿臣一时间没忍住吗？”
嘉正帝满脸慈爱的望着胤禟。
自己一手养大，从只会抱着自己大腿闹腾的小家伙变成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俊秀小伙，从胤禟身上胤礽提前感受了养崽的乐趣。
胤禟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康熙嘴角抽了抽——胤礽这兔崽子别以为朕没看出来，胤禟是自己的崽！
他冷酷无情的挡在嘉正帝前面，把胤禟挡在自己身后……
嘉正帝：……
汗阿玛，您没发现胤禟也比您高吗？他面上不着痕迹，索性转移话题：“皇额娘身体如何？”
提到皇太后，康熙面上闪过一丝柔和。他喜气洋洋的说道：“皇太后诞下一个小公主，如今还在月子里呢！”
听到这话嘉正帝也眉毛倒竖：“汗阿玛，您这事怎么不说一声？妹妹的玉碟呢？”
如今掌管宗人府的是裕亲王福全。
眼看康熙退休，裕亲王福全也上手辞了兵部事务，转而担当宗人府宗令坐等退休。
裕亲王福全稳重妥当。
他不像是会将这件大事也隐瞒的性格。
胤禟脸色也黑黑的，他不高兴的则是另外一件事：“对啊！等等——怪不得四哥每天跑畅春园跑得那么勤快。汗阿玛您这是偏心！”
康熙讪笑一声：“福全那朕还没说，小公主到时候补记上去就是了嘛……至于胤禛，额……”
他的目光扫向雍郡王胤禛。
只可惜介于嘉正帝和胤禟两个人的怒火，眼色劲十足的雍郡王胤禛此刻已经躲到角落里了，他纯当没听见两兄弟对汗阿玛的抗议，也纯当做没听见汗阿玛的求救——这件事儿臣也救不了您！
康熙恨得牙痒痒。
此刻他也不得不腆着脸笑道：“你们皇额娘高龄产女，正是好好休养的时候，告诉你们岂不是昭告天下？加上又接二连三的婚事，朕和你们皇额娘一商量就打算等满月礼之前再告诉你们。”
皇太后当年丧女在她心里落下不少阴影，要不是身边有胤禛陪伴着怕不是走不出来。这一回又是高龄产女，自然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为什么四哥知道？”
“额……”这不是你们皇额娘心疼他吗？
康熙心虚的东看西看。
最后还是纯宜贵太妃连拖带拽的将胤禟拉走，才勉强留给康熙一寸安静之地。
当然被拉走的胤禟最后还在嚷嚷着：“儿臣只是给您一个思考的机会——回头必须交代。”
纯宜贵太妃：……
她面无表情的推着胤禟：“快走快走！你这当新郎官的还得去接新娘呢！”
这也是。
等胤禟到前院，眼看着吉时即将到达却没见主角身影的一行人终于松了口气。
胤禟骑上高头大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朝着董鄂府而去。街道两侧聚满了大声叫好的百姓们，讨要糖果的孩童在人潮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喊着些大人们教的恭贺词。
原本对成亲这件事并无甚感受的胤禟，在周遭热烈的气氛以及百姓们善意的哄笑声中莫名紧张起来。
他感受到心脏逐渐加快速度，随着马匹在董鄂府前停下时达到了最高峰。
胤禟翻身下马。
他在大媒的引领下缓缓走入正堂，都统董鄂七十和其妻马佳氏含泪迎上前来。胤禟在此刻还不能与他们交谈，红着脸行了礼，又跟着大媒走出了董鄂府。
不一会儿董鄂府大门敞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一顶红色喜轿缓缓从大门而出，伴随着送亲太太的喊声踏过火盆。
侍卫凑上前来：“主子，要赶紧回府准备呢！”
胤禟如梦初醒。
他匆匆上马赶回荣亲王府，慌慌张张的按着大寮和大媒的话语准备弓箭，拿了弓忘了箭矢，拿了箭矢又忘了弓，来来回回奔波了好几回，倒是闹得康熙和纯宜贵太妃哭笑不得。
康熙连连摇头：“亏前面还装得那么稳重老成，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架势……看看现在！朕这辈子还没见他这般慌乱过呢！”
纯宜贵太妃乐得笑出声。
她的双眼水汪汪的，纯宜贵太妃用袖袍遮住脸，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
望着脸颊绯红一片，又止不住雀跃昂首期待喜轿到来的儿子，她心里是酸涩是欢喜也是期待。
大婚从下午开始闹到了半夜。
最让胤禟尴尬的是说好的洞房花烛夜，而他却是被人连拖带拉的送到前院去。
喝酒！庆祝！
胤禟神情古怪得很——怪不得前几回五哥他们的表情也不好看，要是心心念念的福晋在屋子里枯坐着，肯定和他一样没了心思……
嗯？心心念念？
胤禟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红了般，只觉得脑海就如同浆糊一般混乱，下意识地用脑门撞桌子。用力撞了好几下，直到脑海里乱糟糟的消息消失他才抬起头。
所有人的表情都挺神奇的。
诸位王爷都是憋着笑，也不知道是谁先破了功一个两个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胤禩乐得酒水都从鼻孔里喷出来了：“噗——我知道九弟你想洞房花烛夜，也不用激动得撞桌子吧？咳咳咳咳！”
廉郡王福晋哭笑不得。
她连忙将帕子塞在胤禩的手中，而廉郡王的这一反应也能说明周遭诸人的反应，一时间满场哄堂大笑。
唯独胤禟迎风飘荡。
环视周遭宴席上的宗室和文官官员……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这……
是丢脸丢到全天下了啊QAQ
闹腾的婚宴足足持续到第二天，更可悲的是等到第三天两夫妇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又被宫人们催促着往宫里去，给太上皇和纯宜贵太妃、皇上和皇后，以及诸位王爷福晋们见礼。
这一天夜里。
精疲力尽的夫妇两人总算有了独处的时间，胤禟躺着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痛——原来结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吗？
董鄂书瑶也躺在一边。
两夫妇一时间沉默不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尔眼神接触下就紧张的跳开。
陪嫁丫鬟和嬷嬷们露出暧昧的笑容。她们蹑手蹑脚的退下，让一对小夫妻自己独处着。
胤禟脑海里想着嬷嬷的谆谆教诲。
董鄂书瑶则想着出门前两天额娘塞给自己的小册子。
不知为何明明当时只偷偷瞄了一眼，可是现在那些画面却是如此清晰，一幕接着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让她只觉得手指尖到耳朵根都红通通的。
董鄂书瑶呜咽了一声。
她动弹了两下，旁边的胤禟越发显得局促不安了。
在这种时候怎么能够退缩？
胤禟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加油打气，经过一番深呼吸的准备，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抓住董鄂书瑶的手。
两人的手心都湿漉漉的。
胤禟翻身两手肘撑在董鄂书瑶身侧，哑着声音低语：“福晋，安置吧。”
董鄂书瑶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她感觉自己一双眼睛都在转圈圈，面对突然紧迫逼近的胤禟，董鄂书瑶整个人都僵硬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脱口而出：“妾身前两日画了设计的汽车图，爷要不要来看一看？”
胤禟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眼前发亮：“汽车图？”
董鄂书瑶硬着头皮往下说：“对，妾身琢磨了下，想着或许咱们可以制作一个雏形出来看看？”
胤禟摩挲着下巴，却不想自己双手撑着身体，这一松开登时落了下来，双眼对上对上，嘴唇对上嘴唇，鼻尖的呼吸碰撞在一起。
这个时候是想汽车的事情吗？
胤禟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忍不住吻住刚刚张开的唇瓣。
分开了以后。
他小声嘀咕了句：“其他的……等明天再说吧。”

第338章
董鄂书瑶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
她算是明白了——男人这种动物是不能开荤的。
明明看着还是清纯懵懂不知凡俗事的荣亲王, 摇身一变夜里就变成了大灰狼，食髓知味之后更是一而再再而三……
有些黄暴景象不能想象。
董鄂书瑶拼命晃着脑袋，好不容易才将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扫得一干二净。
偏偏还没等她脸上的红晕退下, 刚洗漱完成的胤禟有些纳闷的站在床边：“书瑶，你这是在做什么？”
“书书书——书瑶？”
“对啊, 咱们已是夫妻, 喊名字也很正常的吧？难道不可以吗？”胤禟挺委屈的, 一双眼睛里泛着水光可怜巴巴的瞅着董鄂书瑶。
没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光这样看着，董鄂书瑶恨不得将眼前的大狗狗搂入怀中。
可经过昨天这一事……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想昨天的事情啊QAQ
董鄂书瑶又在床上打了好几滚。
在奶嬷嬷和陪嫁丫鬟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勉强才收敛住表情咳嗽一声：“爷……爷不去上朝？”
眼看着外面都亮堂堂了。
胤禟摇摇头：“不去，等会儿陪你去研究所。你不是说画了设计的蒸汽汽车图吗？图片在哪里让本王看一看？”
“在书房的桌子上……”
董鄂书瑶下意识的回答, 过了一秒她又险些蹦起来：“哎哎哎？去研究所？”
胤禟眨眨眼：“不是你昨天说的吗？要想要试着琢磨出汽车出来的话, 咱们必须要去研究所，里面有不少的设备，而且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你也没看过吧？到时候本王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董鄂书瑶：……
不！昨天我只是想打发你才顺口说的。
以上这些话语是不能说出口的。
同时董鄂书瑶还有些心动，毕竟能自由行驶的汽车，可比火车来得让人心动多了。
她兴致盎然地坐起身, 可是这一动登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觉得腰身酸软。
胤禟忙伸手扶住她。
他眸里含着笑：“去研究所也不急, 本王也查查资料，书瑶你好好休息吧。”
董鄂书瑶闹了个大红脸。
她把被子拉得老高遮住脸,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是。
胤禟精神勃勃的出了屋。
奶嬷嬷和丫鬟们眉开眼笑的迎上前：“恭喜主子, 贺喜主子。”
尤其是奶嬷嬷特别高兴：“奴婢已去问了一遍, 荣亲王府里是一个开了脸的侍妾都没有！就是宜太妃当年赏的人, 也给了嫁妆陪嫁前两年嫁人了，如今去铺子里做事了呢！”
就是自家男人，在自己到主子屋里以后, 借口没人伺候娶了个良妾，让她整颗心都凉了。
而如今想着一手养大的小姐能遇见荣亲王这般的姑爷，奶嬷嬷乐得眉开眼笑。
不说其他就是当今皇后娘娘，那也是占了前几年的空档把皇上的心给笼络住了，瞧瞧若大的皇宫只有一子一女不说，宫妃最高的也只有一位嫔主子。
要是自己主子也能这样……
奶嬷嬷越想越是欢喜，而她的话语落在董鄂书瑶耳中，让她也禁不住雀跃起来。
董鄂书瑶撑起身来洗漱。
丫鬟们手脚麻利，一人扶着她的身体另一人赶紧把柔软的靠枕塞在主子的腰身后。
靠着柔软的垫子董鄂书瑶拧着的眉心也终于松开了些。另两位宫女一人端着盆，一人捧着帕子迎上前，小心翼翼伺候着主子洗漱。
奶嬷嬷看着心疼：“主子要不再躺会？王爷都发话让您好好歇着了。”
董鄂书瑶摇了摇头：“再是好好歇着，总不见得真躺床上了？总得更衣用膳吧？”
话音刚落只见珠帘再次被撩起，徐升带着一串小太监鱼贯而入。
伴随他们而来的还有一阵浓浓的香气，这香味直往董鄂书瑶的鼻尖窜去，让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其中两名小太监将一张小桌搁在床铺上，另两名小太监将粥点逐一搁在小桌上。末了徐升才带着诸人行礼：“奴才给福晋请安，王爷令奴才叮嘱福晋今日好好歇息，一日三餐都有奴才准备。”
奶嬷嬷乐得合不拢嘴。
等董鄂书瑶叫了退，她连忙亲自跟出去，好大一个福袋塞在徐升手里。
徐升不想收。
只是看着眼前嬷嬷忐忑的眼神还是反手收了，就当是宽宽心吧？
寝室内。
丫鬟们小心翼翼为董鄂书瑶盛了一碗红枣粳米粥。粥米已经熬得细滑，董鄂书瑶勺了一勺喝下，暖意一直暖到了心尖上。
再抬眸往桌子上一扫。
除去这一盅米粥外，旁边还搁着十几道小菜：从甜香的枣泥糕，到咸口的酱牛肉小烧饼，再来是酥脆金黄的炸年糕和冒着热气的小包子，旁边还有腌制入味的各色酱菜，是拿来下粥用的。
董鄂书瑶眉眼弯弯，心里如蜜一般甜。她吃得是欢畅高兴，旁边的奶嬷嬷和丫鬟们也是看得欢喜。
徐升可是大总管。
他亲自来更是表明了亲王爷的态度，奶嬷嬷最后的一分担忧也落在了地上，只乐得合不拢嘴巴望着早日能抱上小主子。
休息了三日。
胤禟带着董鄂书瑶来到研究所。初入研究所的董鄂书瑶很是紧张，她紧随在胤禟的身边，略带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研究所毕竟是衙门重地。
就算是女子学校的学生们，未经允许也是不得入内的。除去敬颖公主外，董鄂书瑶估摸着自己便是踏入这里的第一人呢！
走在衙门里董鄂书瑶也察觉到一些细节：比如别看研究所里人来人往，但是每一个人走到王爷身边都会停下脚步，或是打招呼或是聊起各种研究事情。
有些董鄂书瑶听懂了，有些听不懂，而无论是说什么都能见到王爷立马接话，不带任何犹豫的。
这就让董鄂书瑶挺震惊的了。
要知道这些知识包含的面实在是太多太广，明明和自己一样年纪的王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更让董鄂书瑶惊讶的是非但没人在意自己的存在，甚至还有人友好地向胤禟询问自己：“听说这一位……福晋？就是研究出管状口红的那位？”
胤禟笑着点头。
这名官员很是热情的朝着董鄂书瑶说道：“闻名许久，听闻你们现在在考虑其他颜色的着色是吗？”
董鄂书瑶：……？
她下意识的点点头。
这名官员的热情越加高涨：“下官这里正好产出了新的染色剂，福晋要不要到咱们实验室来看一看？”
董鄂书瑶惊疑不定的应了声，她下意识偷偷朝着身侧的胤禟看去。
胤禟笑了声：“要去就去吧。”
董鄂书瑶心中微动，她带着人和胤禟分道扬镳，朝着实验室匆匆忙忙去了。
等和一群官员研究折腾了两个时辰，到肚子都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董鄂书瑶才回过神。
不对！自己今天来不是为了看看汽车的研究的吗？为什么被这个勾走了呢QAQ
眼看着天色渐晚。
面对胤禟含笑的双眸，董鄂书瑶的脸蛋红扑扑的，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
胤禟笑着开口：“时间还长，咱们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董鄂书瑶又来了。
走到半路，另一名官员喊住了她。
这一回董鄂书瑶有了警惕。
她下意识的回道：“本福晋今日有”事……
这名官员不亢不卑地问道：“董鄂福晋，听闻你们的眉笔现在容易过软折断 ，颜色无法上全是吗？”
董鄂书瑶：……
眉笔暂且是化妆品里被投诉次数最多的，一是难画，二是染色很少也很难持久，比起过去的画眉方法来说颇有些性价比不高。
一听到对方的意思居然能改善这个问题，董鄂书瑶立马把自己拒绝的话语吞回腹中。她略带点惊喜的问道：“这位大人是有办法？”
“咱们研究出一种新的配方……”
“好好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胤禟：……
他眨巴眨巴眼，莫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第三天。
一名官员凑了上来：“董鄂福晋——”
董鄂书瑶揽着胤禟的手嗖地收了回去，兴冲冲的一挥手：“走！去了实验室再说。”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眼看着董鄂书瑶颇有驻扎在研究所的架势，胤禟除了扶额以外也无话可说。
他也不愿意去阻拦福晋的想法。
既然福晋在忙，胤禟也决定开始忙碌。
董鄂书瑶的设计图画得很是简单。
或许有一部分是按自己的想法去描绘，因此她的设计图里动力机器的占比更加小巧——这显然在这个时代是无法完成的。
蒸汽机驱动的汽车比火车难度要高许多，首先是空间：蒸机火车可以空出一到两个车厢的位置来摆放燃料，而汽车如果这么大那还提什么在街道上奔跑？
胤禟这几天已经有了个思路出来，顺着这个思路，他细致的将福晋的设计图好好修改了一下。
图纸绘制得速度很快。
完成图纸之后，胤禟喊来负责的官员，叮嘱他们尽管将材料运往皇庄上，打算到皇庄上慢慢琢磨琢磨。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接到图纸和要求的官员先是连连点头，听到是蒸汽汽车时表情猛地一变，到最后更是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胤禟只以为对方是无法接受蒸汽汽车的想法，自顾自的低头继续忙碌，没想到不多时时任研究所所长的陈廷敬却是匆匆而入：“微臣给荣亲王爷请安。”
“陈大人请起。”对于这位大人，胤禟的态度和熙温和得很：“您工作繁忙，怎么有空到本王这里来。”
陈廷敬脸上有些尴尬。
他拱手抱拳：“荣亲王爷是否是想制作蒸汽汽车？”
“没错——难不成陈大人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下子胤禟倒是奇怪了。
能立马接受蒸汽机车的陈廷敬会对蒸汽汽车这般惊讶吗？实在有些古怪。
下一秒就见陈廷敬表情古怪。
他犹犹豫豫，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话说出口：“荣亲王爷，其实蒸汽汽车咱们已经制造出来了。”
胤禟：……
胤禟：……
胤禟：……？？？
他震惊的看向一脸平静，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惊天动地的大事的陈廷敬。
陈廷敬尴尬的一笑。
他抓了抓后脑勺：“这几年王爷一直沉迷于杂交水稻的研究，研究所里也是许久没有来了。您不知道，事实上来自英国的一位名叫托马斯&#183;纽科门的学生，他在拜访国学院的时候上交了一份自己研究的蒸汽机。”
胤禟瞳孔微微一缩。
陈廷敬适时补充：“当然荣亲王爷请放心，这位托马斯&#183;纽科门先生的蒸汽机还非常不成熟，甚至连咱们第一次成型的蒸汽机程度也无法达到。”
胤禟松了口气。
陈廷敬一脸平静：“只是再不成熟，依然是蒸汽机的雏形，也意味着非但是咱们大清，在西方异国也开始对蒸汽机的研究和开发。”
胤禟顺势点点头。
陈廷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继续说道：“或许荣亲王爷想不到，得知这件事微臣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自打火车轮船逐渐出现，无论是研究所里还是朝堂上都出现了不好傲慢自大的话语，认为都是些蛮夷的西方诸国不可能研究出来，但是托马斯&#183;纽科门先生的出现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胤禟想得出来当托马斯&#183;纽科门设计的蒸汽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反应，或许就犹如看到了猫狗会说话那般震惊吧？
陈廷敬继续往下说：“这让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有了警惕心，之前停滞了许久的蒸汽机研究也有了新的进展，直到去年就有了第一辆蒸汽汽车的出现。”
胤禟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本王没有听说？
陈廷敬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低了声音：“因为试验期间出现事故有人死亡。”
面对胤禟震惊的目光，陈廷敬却显得很是淡然：“实验中出现死亡很正常……试驾人员的赔偿也已经落实到位。只是到底让咱们小心再小心——”
一切太过顺利。
火车研究时也没有出过任何的意外——谁也没有想到蒸汽汽车会突然出现失误，直接造成驾驶人员的意外身亡。
出意外的时候也有人想要去寻荣亲王爷。只是无论是陈廷敬或者所有研究员都清楚明白：一来不可能全研究所的任务都交给荣亲王；二来若是将全部的问题都交给荣亲王爷，那还需要他们研究所做什么？因此最终所有人还是决定独立攻克难题。
陈廷敬话语朴实。
越是说得简单，胤禟越是明白其中的困难。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研究成功了？”
陈廷敬重重点头。
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泛起一丝苦涩：“成功了，只是看到了您绘制的图纸，下官心里真的有些后悔。”
当看到官员递上来荣亲王爷送来的图纸之后，陈廷敬一瞬间又开始怀疑起研究所独立攻克难题的必要性，会不会当时问一问荣亲王爷，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陈廷敬艰难的将话说出口。
正当他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以为眼前的荣亲王爷会震怒的时候，耳边响起的却是一阵阵的掌声。
抬眸看去。
陈廷敬看到的是荣亲王爷脸上不容遮掩的喜悦：“好！好啊！”
胤禟眉眼间满满都是真挚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陈廷敬担忧的那些想法，反而是喜形于色。
这不就是胤禟自己一直想做的吗？望着陈廷敬颇为忐忑的表情他哑然失笑：“陈大人，本王一个人成功只代表一个人，而你们的成功才能代表国学院乃至天下学府的成功。”
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天才。
只有胤禟自己知道，他不过是踩在巨人肩膀上，才能触碰天际的凡人。
而能够靠自己硬生生挖掘出新的东西的这些研究员们，才是这片天地真真正正在渴求的天才！
而落在陈廷敬耳中却是不一样。
毕竟在世人的眼中胤禟不是天才？那就是玩笑话，对于被排除在外却没有任何一丝愤懑之情的荣亲王爷，陈廷敬只有两个字：佩服！
同时他心中的巨石也是悄然落地。
陈廷敬满脸笑容：“荣亲王爷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过些日子要正式推出的蒸汽汽车就在院子里。”
胤禟摩挲着下巴：“唔……不了。等你们正式开通那一天本王再带福晋一起去看吧。”
陈廷敬愣了愣：“哎？”
胤禟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的斜了他一眼：“真是的——你们可是给本王找了个大难题。”
“哈……？”
“蒸汽汽车已经解决的话……难不成本王真的需要去研究飞机了？”胤禟抱着脑袋，嘴里禁不住呢喃起来。
陈廷敬的下巴险些落了地。
什么东西？飞机，飞机是什么？
要是蒸汽机车乃至于轮船又或是汽车都尚且在联想之中，那征服天际的飞机就太不可思议了。
陈廷敬巴巴的看着胤禟。
胤禟摩挲着下巴：“动力飞行的飞机的话发动机还要很多改革……要不弄一个滑翔机试试看？”
陈廷敬都快变成哈巴狗了。
这亏得他没有尾巴，否则现在怕不是得摇出幻影来。陈廷敬小心翼翼的问道：“荣亲王爷，您说的飞机是……？”
“唔……顾名思义。”
“顾名思义……？”陈廷敬吞了吞唾沫，颤声说道：“飞在天上的机器？”
“嗯。”
“……”陈廷敬没有出声，下一秒他双眼一闭，直接晕厥了过去。
后面的官员面色大变。
他们忙不迭上前抱住往后倒下的陈廷敬，望着荣亲王爷的眼中充满了敬畏，此前因为早荣亲王爷一步研究出蒸汽汽车的得意心思也宣告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还想着在地上爬。
而荣亲王爷已经想着要飞上天了！
这哪里是凡人能比得上哦？
自认为是普普通通一凡人的胤禟没注意到官员们的视线，他先是吩咐官员将陈廷敬送到旁室里休息，紧接着吩咐匠人们准备材料，最后才伏在案头开始描绘出滑翔机大致的模样。
研究出来以后，得测试好几回才能带福晋到天上去飞一圈吧？
董鄂书瑶是乐不思蜀。
打从知道了原来蒸汽机车已经研究出来的消息，她更是对这研究所充满了憧憬。
除了天天跟着王爷往研究所里蹦以外，她还要去女子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继续研究讨论，自由得如同小鸟的模样让奶嬷嬷都快看不下去，一些流言蜚语也禁不住传了出去。
谁家的富家像荣亲王福晋这般天天窜出门，不着家的？听闻几位福晋寻她请安说话，那是三天两头碰了个闭门羹！
一个月以后。
等董鄂书瑶的母亲马佳氏从堂嫂口中得知此事，她险些惊得跳了起来。
马佳氏黑着脸。
她乘坐着马车守在女子学校的门口，一逮一个准一下子就发现了董鄂书瑶兴冲冲的身影。
虽然女儿看着气色好心情好的架势，但是！但是！这前提不能是你天天在外面乱蹦联系在一起啊？
马佳氏憋着一肚子气。
头一天遇见她还觉得是偶尔，第二天遇见吧……她觉得或许是刚好有事，第三天遇见吧……她想明天一定不会来！
等到第四天，马佳氏已是哀莫大于心死，只打算给女儿最后一个机会。等她第五天还是遇见董鄂书瑶，马佳氏终于爆发了。
她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去！把这不孝女给本福晋叫过来！”
嬷嬷们顶着冷汗。
她们刚一下车就被董鄂书瑶认了出来。董鄂书瑶还挺轻松地朝着她们打招呼：“赵嬷嬷，沈嬷嬷？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名嬷嬷蹲福一礼。
赵嬷嬷苦笑着：“小姐……太太在马车里等着您呢！”
董鄂书瑶的表情变得奇怪了。
她眼皮子轻轻跳了跳，抬眸朝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看去。
这马车可不像是董鄂府的车子。
清一色朴素的油青色外表，完全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的围栏。
额娘居然在车上？
再细细一想，董鄂书瑶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自己这些天是不是看到了这辆车好几回？
要是额娘都在这车上的话……难不成是？一个不祥的预感从董鄂书瑶的心底深处缓缓浮现，同时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段时间的闹腾了。
很好。
自己这是被家长找上门来了QAQ
从乐不思蜀瞬间收回心神，踏上马上看到脸色黑沉沉的额娘……嗯……董鄂书瑶马上心虚了呢：）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额，额娘？”
马佳氏的脸色黑沉沉的。
她一掌拍在扶手上：“你说说你最近在干吗？”
“额娘您手不疼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不是！现在哪里是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到本福晋在和你说话呢！”马佳氏用力拍了好几下，到最后忍不住抱着自己的手倒抽了口凉气。
董鄂书瑶忙抱着额娘的手给她揉揉，另一边讨好的笑着：“女儿这些日子就老样子呗。”
马佳氏一只手被抱着，可她还有另一只手。她用力戳着董鄂书瑶的脑门：“老样子呗？你看看谁家福晋像你这样成天在外面乱窜的啊？你知不知道福晋在家里每天都要和别家福晋说说话，请安问问事的？你知不知道你天天往外蹦，这外头都传起什么了？”
“都传起什么了？女儿又不怕！”
“不怕什么？等王爷……他把侧福晋娶进门你怕都来不及了。”马佳氏的嗓音都窜到天上去了。
董鄂书瑶觉得胤禟不像那种人。
可她觉得不像不代表马佳氏觉得不像，正当她揪住女儿的耳朵唠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两声敲门的声响。
马佳氏虎着脸。
她冷冰冰的目光向外扫去，微微一怔后登时绽放笑容：“徐公公？您怎么来了？”
徐升陪同荣亲王爷和女儿回门的时候，马佳氏自然是见过好几面的。面对马佳氏的殷勤，徐升表情就显得淡淡的：“回禀董鄂福晋，奴才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接福晋去郊外的。”
“……郊外？这个时辰？”
“王爷有东西要给福晋看。”徐升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马佳氏有些犹豫不决。
不过转头一想她又觉得无论是王爷来帮忙也好，亦或是真有事请女儿去也好，总归都是件好事。
马佳氏乐呵呵的应了声。
转头瞪了眼董鄂书瑶，才让她赶紧下了马车。
遥望着额娘的车马离开，董鄂书瑶长长舒了口气。她看着徐升满脸欢喜：“徐管事，这次可多亏有了你！”
徐升摇摇头：“福晋，王爷真的在郊外等您呐！”
董鄂书瑶这下惊了：“哎？”
徐升毕恭毕敬地让开：“福晋，赶紧上车吧！”
董鄂书瑶满脸懵懂的上了车。
四轮马车飞快地朝着城门口奔去，一路策马奔腾来到皇庄后山山顶。
从这里往下面一眼看去，可以看到下面数不清的农田以及被阳光渲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乃是欣赏风景的好地方。
董鄂书瑶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她笑吟吟地转头：“王爷想给妾身看的是这个？”
胤禟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哪能呢？这顶多只能算是开胃菜。”
“开胃菜？”
“是啊——”胤禟伸出手，手心朝上对着董鄂书瑶。
如火燃着般的晚霞犹如在胤禟身上披上一件金红色的外衫，将俊秀的脸庞照耀得越发棱角分明。
董鄂书瑶不自觉地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将手掌搭在胤禟的手心里。
两人的手慢慢抓在一起。
胤禟拉着她嘱咐她闭上眼，和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簌簌的，古怪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董鄂书瑶睫毛轻颤着，心中的好奇心几乎达到了顶峰。
终于经过漫长的动作以后，两人的脚步终于停下。紧接着感受到的是脚下地面的颤动，让董鄂书瑶禁不住颤了颤，下意识挽住胤禟的胳膊。
“可以张开眼睛了。”胤禟的声音莫名有些含混。董鄂书瑶并未太注意，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起初是试探着往下看去，紧接着逐渐逐渐抬起头，最终她看向了前面。
董鄂书瑶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居然在空中！？放眼间是一望无垠的绚丽晚霞，一轮红日之下若隐若现的城市分明是熟悉的京城！
董鄂书瑶不自觉地向前冲了两步。
这动作可把胤禟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抓住董鄂书瑶的手将她拉了回来，重心不稳的两人一屁股坐倒在篮子里，骨碌碌的转了个圈。
胤禟把董鄂书瑶压在身下。
他憋不住一肚子的怒火，高声怒斥：“笨蛋！要是摔下去你可就变成肉饼了！”
迎接他的是董鄂书瑶的双手。
董鄂书瑶双手搭住胤禟的后背，激动得呼喊着：“我们在天上——我们在天上！我们在天上啊！”
胤禟又好气又好笑。
他连连点头附和着：“是啊——唔！？”

第339章
日落西山的京城依然是灯火通明。毕竟随着电灯的普及, 人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说寻常百姓的工作时间。
现在官府上班的时辰也从卯正变成辰正，晚了足足一个时辰。
随着官府的改变，又随着夜间下班时间的延迟, 百姓们在这几年也接受了更替的时间，如今这傍晚的京城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候。
街头男女老幼摩肩接踵, 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表演杂技的戏班子扯着嗓子敲着锣鼓，努力吸引着行人们的注意力。
马佳氏难得出趟门。
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化也让她禁不住指使着车夫将车马驾驭得更慢一些，饶有兴致的围观着街上的景致，顺带和身边的嬷嬷们唠叨着：“你说说这孩子, 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赵嬷嬷安抚着福晋：“主子，荣亲王爷可是难得寻常的人物，若是格格真的不读书哪里能被皇上挑中, 赐婚给王爷的？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诚郡王福晋那才是前车之鉴呢！”
诚郡王福晋就是来报信的堂嫂之女，想到她初嫁给诚郡王时也是颇为相濡以沫, 琴瑟调和，而后却是越走越远直至今日已经冷漠淡泊。
要不是担心女儿和荣亲王爷也会变成那样，她哪里会这么担心哦！
沈嬷嬷附和着：“主子，赵嬷嬷的意思是……您看那位不就没去女子学校吗？到后头也就说不上话来了，而格格和荣亲王爷有话可说，有志可谈, 才是长情的保障呢！”
眼看马佳氏若有所思，她又补充道：“再说了！主子, 要是没王爷的吩咐，徐大总管能亲自跑着一趟，吩咐小太监传话也是无妨的！”
说到徐升的态度, 马佳氏倒是微微一愣。作为荣亲王爷的贴身太监，徐升理应在王爷身边伺候才对，再想想他当时的话语，马佳氏满肚子的怒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连连点头：“倒是本福晋想差了！没荣亲王爷的吩咐和示意，徐大总管能这样？”
既然自家女儿和荣亲王爷你情我愿，自己这当额娘的何必在其中横插一脚呢？想开了以后马佳氏眉眼舒畅了不少，嘴角也噙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就在此刻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马佳氏惊叫一声，要不是有两名嬷嬷拉住她非得一骨碌摔下座位。沈嬷嬷扶住马佳氏，赵嬷嬷则是中气十足的怒吼：“铁柱！你这是做什么呢？”
车夫铁柱吓白了一张脸。
只见马车前方，一名喝得醉醺醺左摇右晃的男子摔在地上。要不是他眼明手快，怕不是非得从男子的身上轧过去不可，现在想来都是惊得铁柱一身冷汗。
吓得魂飞魄散的还有男子的同伴。
他们忙不迭上前连拖带拽的扯着男子离开，没想到他赖在地上还不起来了，嘴里咕哝着：“我现在肯定是在做梦！做梦！”
原本想要开骂的车夫铁柱：……
周遭松了口气的百姓们更是哄堂大笑，男子的同伴们恨不得直接挖个坑跳下去得了！
偏偏总不能把男子丢在这里吧？
他们愁眉苦脸，急得直跺脚：“大哥，您是我亲哥行不？您喝醉了咱们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我没喝醉，我是在做梦！”
“……您哪是在做梦呐？”同行男人直叹气。
躺地上的男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天空，嘴里咕哝着：“要不是做梦咋天上有那么一大家伙在飞啊？”
男子直勾勾的眼神让人心里发寒。
飞？什么东西在飞？不会是撞鬼了吧？可没等同行男子再行安抚，周遭却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上面，上面是什么？”
“妈呀！？那是什么？”
“上面有人！有人！”
惊呼声，尖叫声交杂在一起，整个街道上响起了乱糟糟的呼声。
倒茶水的小二张大了嘴。
给客官倒满的茶水已经溢出来他也没有发现，依然是震惊得看着远方。
被倒了一身茶水的客人也没发现，任由滚烫的茶水蔓延在身上，依然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远方。
跳杂技的男孩也被吓了一跳。
上下抛飞的盘子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他面色惨白坐等劈头盖耳的一顿抽，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围观百姓的哄笑声和班主的叱骂。
马佳氏坐在车厢里。
她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满街百姓们古怪的动作和表情。马佳氏只略微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她推门而出，顺着所有人注视的方向看去。
马佳氏：……
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所有人在震惊脑袋上那巨大的存在，而马佳氏的目光却是直直落在下面的两人身上。
这TM不就是自家女儿吗？？
马佳氏爆喝一声：“书瑶！！！”
紧接着她身体晃了晃，双眼一闭往后倒了下去。
两名嬷嬷吓白了脸。
她们齐刷刷的扑了上去：“福晋！？”
满京城的百姓都涌出了家门。
他们冲着在空中徐徐飞过的热气球指指点点，面上更带着无法遮掩的惊慌和恐惧。
顺天府尹也冲了出来。
他抬着头望着天空，只觉得口干舌燥：“快——快！快备车，本官，本官要求见皇上！”
热气球还在缓慢移动中。
尚未到紫禁城时就有侍卫发现，要不是有眼尖的人发现冒出头的分明是荣亲王爷，指不定有人要射箭开枪将这东西消灭才是。
没等顺天府尹求见，当值侍卫忙不迭的冲入东暖阁：“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皇上！皇上！”
侍卫面上夹杂着惊恐和震撼，整张脸的表情都扭曲不已。
正在讨论政事的嘉正帝停下了话语，他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皇上——外面外面。”
“……”嘉正帝眉心紧锁，他懒得等这名侍卫说话，而是一马当前带着一干朝臣踏出了大……门。
嘉正帝整张脸都青了。
他震惊到不可思议，目光直直落在热气球上，呆滞地看着巨大的热气球在面前缓缓通过——上面甚至还有两个人在朝自己挥手。
嘉正帝：……？
等等？啥？朝着自己挥手？嘉正帝难以置信地再仔细一看，下一秒险些瞋目裂眦。
里面坐着的不是胤禟还能有谁？
很好！？这小子没自己看着，这真&#183;直接上天了啊！
嘉正帝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
他还是憋不住暴怒的心情，大手一挥：“走！！！跟上去，朕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发什么疯！”
热气球缓缓在空旷的太和殿广场落下，等到嘉正帝并一干宗室朝臣赶到时，正见着荣亲王爷扶着荣亲王福晋从上面走下来。
气哄哄的嘉正帝大踏步上前。
他扯着大嗓门就是发问：“胤禟，这是怎么回——！？”
嘉正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胤禟和董鄂书瑶的表情都挺怪怪的。董鄂书瑶脸蛋红扑扑的，时不时还嗔怪地瞪胤禟两眼，至于胤禟……？
胤禟咧着嘴巴笑得欢畅。
这笑容让嘉正帝都禁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目光再往下落，又可以看见两个手指交叉，紧紧地牵在一起。
莫名吃了好大一碗狗粮的味道？
嘉正帝心里酸溜溜的，看着胤禟也是越发的不顺眼。
他脸色黑沉沉的，将刚才说了一半的话继续往下说：“胤禟，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朕几天没盯着你你就直接给朕上梁掀瓦……不！是直接上天？啊？”
研究所所长陈廷敬更是一脸震撼。
在一个月前荣亲王爷才开始唠叨着要做飞机，这才一个月就直接飞天上去了！？
这，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说明大家对于荣亲王爷的能力还有着很大意义上的误差！陈廷敬心里是波涛汹涌，面上还是冷静自持且带着一丝好奇扫视着热气球。
这大家伙是怎么飞上天的？
陈廷敬眼里满满是好奇，好奇，好奇……不过皇上当前还是得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个屁！
他上前一步恭敬询问：“荣亲王爷，请问这就是飞机？”
在场宗室朝臣们禁不住低语起来。
飞机？飞机！这倒是个顾名思义的东西，一想到能飞到天上去所有人心里都是火热热的。
胤禟摇摇头：“不是。”
陈廷敬恍然大悟：“本官就知道——嗯？不是？”
不是飞机那眼前的是啥？
胤禟平淡的开口：“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热气球。”
这热气球一点都不普普通通！
包括嘉正帝在内，所有人都在内心里怒吼着。
胤禟却是不知道众人的想法。
他慢吞吞的继续往下说：“只是个过渡的小手段——原本本王的确想研制出飞机再带着福晋上天去逛一圈，可是吧一来时间太差，二来还有一定的风险……”
他一边说话，一边和董鄂书瑶交换着目光。小夫妻两个眼中的甜蜜味道仿佛在瞬间就要涌出来，让周遭诸人禁不住感叹起青春二字。
可是回头想想过渡这两个字。
无论是嘉正帝也好，亦或是陈廷敬还是在场的宗室朝臣全部都是龇牙咧嘴的。
过渡啊过渡。
这还能算是过渡的手段，那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应该一头撞在墙上得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原来是这么大的吗？官员们心里乱糟糟的，而嘉正帝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
他油然心生一种后悔的意味。
早知如此是不是应该寻一个温柔贤惠款的姑娘才是？瞧瞧这董鄂书瑶，和胤禟加在一起不是1+1=2，而是1+1=无限大了！
嘉正帝吸气吐气，吐气吸气。
好半响他才勉强平静下来，有气无力的一挥手：“走，到屋子里说说这……这东西叫什么？”
“热气球。”
“嗯，那进去说说这热气球吧。”嘉正帝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什么政务朝事，都暂且被嘉正帝抛到了脑后。
满朝文武乱作一团。
在京城里关于热气球的讨论声更是连绵不绝。
能在天上飞啊？
除了古时候鲁班的故事外，还有什么人能飞上天去的？有门路在研究所或者是各路衙门里的人，都是忍不住去问上这一二三四五。
在宫里得知荣亲王爷折腾出个热气球就是为了和福晋谈谈感情，搞搞浪漫……嘉正帝和一干朝臣都陷入沉默之中。
为什么突然觉得手痒痒了呢？
怎么就突然想要暴打眼前这人的狗头呢？嘉正帝和朝臣们露出‘和善’的笑容，紧接着把傻笑的胤禟和董鄂书瑶都赶了出去。
滚滚滚——！
当然等胤禟和董鄂书瑶真要滚蛋的时候，嘉正帝面容又是喊住胤禟：“对了，没有朕的允许不准你再碰这种危险的东西！”
想想万一人掉下来。
想想万一侍卫热血上头开了枪……嘉正帝浑身一激灵。
“可是……”
“没有可是！”眼看胤禟还有点想抗议的架势，他眼皮子跳了好几下。嘉正帝立马吩咐人将胤禟并福晋打包送去畅春园。
由汗阿玛进行管理。
被当做大行行李送至畅春园的胤禟和康熙面面相觑。好半响他露出一个笑容：“哟！汗阿玛！”
“哟你个头，连点规矩都不懂。”
康熙上手就是给胤禟一个爆栗子，对于自己熟悉的手感还颇为得意。
他背着手让侍卫把胤禟放下，一边摇着小公主的摇篮一边斜睨着他：“你又怎么惹了你二哥生气？”
“……儿臣不过是做了热气球。”
“热气球？热气球是什么？然后呢？”康熙心里产生了点不妙的情绪，他止住手上的动作，转头来看脸上带笑的儿子。
从畅春园的方向似乎看不到热气球？胤禟立马兴致勃勃的介绍了遍，末了还要砸吧着嘴：“哎……这不就去天上飞了一圈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儿臣做了什么？”
啪啪啪！
康熙转头就给了胤禟一堆爆栗子，一张脸都黑了。
还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艹！朕以前开玩笑说你会上天，合着你小子还真能窜上天啊？
康熙怒瞪着半点没长进的儿子。
他觉得胤禟这般闲得没事做，那定然是毒打太少了。把胤禟揪到自己身边，康熙黑着脸询问道：“你这么空能折腾这玩意？那说说你的稻谷研究得怎么样了？”
说到稻谷胤禟登时蔫吧了。
这稻谷的筛选就是一大问题，还得研究检查每一株稻谷，试图从里面寻找出产量最好且最稳定的。不少筛选出来的稻谷可能今年看着不错，明年重复试验成果就直接让人看着想哭……
这些年忙碌下来。
说实话，进展几乎为零。
胤禟蔫巴巴的说了说自己的研究程度，没想到儿子居然在这上面摔了个大跟头的康熙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得不说看过刚才朝气十足的胤禟，再看看这样颓废阴沉的胤禟，康熙也是一阵阵的心虚。
早知道就不提这件事了。
康熙伸手掐了把胤禟：“朕打算要去你五哥那边走走，你要不要也跟着去？好歹放松放松？”
“哎……可是这研究。”
“差了你一个难不成就活不了了？朕听说研究所可是快你一步研究出蒸汽机车了。要朕说指不定你就钻在某个牛角尖里，出去散散心指不定回来就能找到问题所在了呢？”
胤禟张了张嘴。
康熙的提议让他颇有点跃跃欲试，加上八哥所描述的水师生活也让胤禟颇有些向往。
“去，儿臣要去！”
不用多久胤禟就下定决心，当然他后面还补上一句：“不止是儿臣，福晋也要一起去。”
董鄂书瑶眼眸里放着光。
康熙笑着应声：“去吧。”总不见得新婚就硬生生拆开吧？他还等着抱胤禟的孩子呢。
放宽心的胤禟将目光转向摇篮里的小公主。雪白粉嫩的小公主抱着拳头睡得香甜，就宛若小天使一般。可爱的模样让胤禟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宁楚格还睡得真香，看着真可爱！”
“可爱嘛……”
康熙叹了口气：“也就睡着的时候可爱吧。”
胤禟：……？
他冲着康熙歪了歪脑袋，手上的动作也未停下。
小公主咕哝着嘴。
淡淡淡淡的眉头逐渐拧住，宁楚格的小嘴微微开合，粉粉嫩嫩的小手轻轻挥舞着，董鄂书瑶哇的一声禁不住凑了过去，也想要逗弄一番。
明明无比可爱的动作，落在康熙眼里却是恶魔苏醒的先兆。他忙不迭的伸手：“停停停——”
话还未落下。
小公主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好气地怒瞪着胤禟：“你看看你，把宁楚格闹醒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嗯？胤禟你怎么会哄孩子的？”
只见胤禟动作熟练的将宁楚格抱在怀里逗弄着，没三两下就把宁楚格逗得止住哭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
想想自己要花小半个时辰才能安抚住宁楚格，康熙整个心都泛酸了。
胤禟斜了康熙一眼：“宜舒小时候我可没少抱过，当然熟门熟路喽~！要儿臣看还是汗阿玛您没抱过孩子。”
可不是么？
再往前也是几十年前抱过小时候的嘉正帝几回，等略大一些奶娃娃般的孩子肯定是不会送到康熙跟前的，就算康熙去宫妃处极容易打搅的奶包子们也是立马送走，万万不会出现在康熙的跟前，能出现时都大抵两岁左右了。
康熙张口结舌。
他干瞪着眼，看着自己的幼女乖巧窝在胤禟怀里，不信邪地伸出手试图把宁楚格抱过来：“来——汗阿玛抱”
宁楚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胤禟并董鄂书瑶噗嗤笑出声，等宁楚格重新回到胤禟怀里，她又恢复成先前小天使的模样，咿咿呀呀挥舞着小胳膊小腿。
康熙凄凄惨惨戚戚的躲到一边。
他身上笼罩一层浓重的阴影，让随后走进来的佟皇太后和纯宜贵太妃微微愣神：“皇上这是怎么了？”
“你们看看宁楚格。”
“宁楚格？”佟皇太后眨眨眼。她转头朝着胤禟和董鄂书瑶看去，笑眯眯的抱过宁楚格晃了晃：“咱们宁楚格多乖啊！”
“就是就是！”纯宜贵太妃也凑在旁边逗弄着，眼里只有香香软软的小公主。
康熙：……
看着在佟皇太后怀里也很是乖巧的宁楚格，他禁不住对自己心生一丝怀疑。
难不成就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他不信邪地试图再从佟皇太后怀里抱过宁楚格，对方十足不给脸面哇哇的再次哭了起来。
康熙：……
纯宜贵太妃侧过脸，噗的笑出声。
康熙恼羞成怒：“你试试！朕就不相信就只有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纯宜贵太妃接过宁楚格，宁楚格别说是哭了甚至还咯咯咯得笑出声。
康熙：……
毁灭吧，世界。
瞧着太上皇/汗阿玛面上扭曲的表情，在场诸人再也控制不住，齐刷刷的笑出了声。
宁楚格犹如黑珍珠般的双眼看来看去，她晃动着手脚，跟着众人一块笑了起来。

第340章
气呼呼地将一行人赶走以后, 坐在上首的康熙若有所思，指尖止不住敲着桌面：“梁九功。”
“奴才在。”
“明天你传信给皇帝，就说朕要带着荣亲王夫妇出去走走。”
梁九功惊了一惊。
他吞了吞口水, 小心翼翼地询问：“太上皇的意思是要……南巡？”
康熙摇了摇头：“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到外面去走走……算了。”
想了想，他还是随手抄起一封空白的信函, 取来狼毫细细写了数语，吹了吹干放入信函中：“你即刻回紫禁城一趟，亲自将朕的信送给皇帝的手中。”
“喳！”
“对了，如果皇帝说要来见朕你就让他明天白天来。”康熙又叮嘱了一句，见梁九功点头应是就摆摆手让他早去早回。
康熙心情挺平和。
就是看到信的嘉正帝眉心跳动不已。
朕想让汗阿玛管管九弟……
汗阿玛就直接带着九弟跑路？这合适吗？这合适吗？刚经历了一通加班, 满朝文武为了热气球争吵了大半天的嘉正帝额头青筋暴起，脸色也禁不住黑了下来。
当了皇帝才知道。
满朝堂能用上的能吏也就一部分, 剩下的呵呵！那就是拿来当摆设的, 像是胤禟这般的有能力又听自己话的，嘉正帝能让他去畅春园呆一阵子，真让出去……他可是万万舍不得的。
嘉正帝的脸色忽青忽白的。
这可让台下的梁九功颇为战战兢兢。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打嘉正帝登基以后, 尤其是太上皇不愿插手紫禁城事务以后, 梁九功这做大总管的自然也没了过去的风光。
尤其是现在。
自打打算退位以后到现在，太上皇的脾气是一日比一日好。偶尔感受到嘉正帝犹如太上皇年轻时那锋芒毕露的气势，梁九功也禁不住咋舌不已。他下意识地弯下腰，态度越发恭敬谨慎。
“汗阿玛有没有说其他？”
“回禀皇上, 太上皇说……太上皇如果您要去见他就等明日。”
梁九功立马回答，稍等片刻后他又犹豫着补充：“奴才曾问太上皇是不是想要南巡……”
“太上皇怎么说？”
“太上皇说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嘉正帝的脸色忽青忽白的。
还未等他说话，门外宫人又来报信：“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李元亮？”
“奴才在。”
“安排人送梁九功回畅春园。”
“是。”
待两人退下。
嘉正帝才吩咐宫人请皇后进来。
皇后瓜尔佳氏自然不会不认识梁九功, 她略带惊讶的扫了他一眼，略带担忧地说道：“畅春园里出了事？”
“汗阿玛好着呢。”
“那梁公公怎么来了？”
“汗阿玛说要带胤禟夫妇出去逛一逛，走一走这大江南北。”
“啊？”皇后惊呼一声。
她看着嘉正帝说不上情绪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皇上不会是舍不得荣亲王爷吧？”
“朕怎么会舍不得？”
“皇上明明脸上就写着这三个大字。”
“定是皇后看错了。”
嘉正帝咳嗽一声，他板了板脸：“哪里是舍不得，就是不放心。”
“这不是有太上皇在。”
“汗阿玛也就嘴巴厉害，要不是汗阿玛宠着，胤禟哪里会窜到天上去。”
皇后瓜尔佳氏却是不觉得：“要臣妾说太上皇那最多一半的责任，还有一半也是皇上您的。”
“哪有。”
“就有。”
“没有！”
“明明就有。”
帝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皇后较真：“其他不说，臣妾可是听说你看到了荣亲王爷从热气球上下来以后整张脸都快青了。”
嘉正帝不乐：“那能不被吓青了吗？要是从热气球里掉下来可怎么办？要是下面的侍卫百姓没有发现有人在，开枪射箭怎么办？还有——”
他从桌面上翻出一大摞设计图，啪地拍在皇后面前：“你看看这些。”
皇后瓜尔佳氏双手托起细细翻看。
瞬间她神色大变，手指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这，这个是……”
嘉正帝黑着脸：“胤禟离开以后朕第一时间让人去研究所里搜出来的。你说说看怪不得他牛逼轰轰说这热气球是过渡呢！这要不是过渡今天朕就可以看到他变成小鸟了！”
“这，这，这荣亲王爷的胆子。”
“呵呵，这可不是胆大包天了？”嘉正帝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刚看见时的第一感受，恨不得抓住胤禟就暴揍一顿他的屁股，让他明白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设计图上是架滑翔机。
如同鸟类般的大翅膀和尾翼，让人一眼看去就明白这就是胤禟所说的飞机。
嘉正帝心脏砰砰直跳。
他又是惊喜又是害怕，惊喜的是或许翱翔在天空中将不会再是一个梦想，害怕的是光是蒸汽机车就出现过测试人员身亡的惨剧，更何况这高空飞行？
胤禟能幸运过一次两次三次。
这能幸运过这么多回吗？老天爷能一直庇护着他吗？
更何况……
嘉正帝心里一直有个怀疑。
他怀疑胤禟已经不再受到庇护……或许，或许已经变成了寻常人一般。
当然这些事情嘉正帝无法和皇后说出口。他顺着刚才的话接着往下说道：“朕看到这设计图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庆幸胤禟选择的是安全系数更高一些的热气球，而不是危险系数高得惊人的滑翔机。”
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光是看着设计图上的画像以及旁边书写的内容，她的心脏跳跃的速度骤然加快。
要说前面自己还隐隐有些羡慕荣亲王爷和福晋之间的浪漫，现在剩下的就是后怕。定了定神皇后突然笑了：“皇上，那这不是正好吗？”
“嗯？”
“皇上觉得若是荣亲王爷在京城……真的会不去研究飞机吗？”
就连设计图都画出来了。
不去研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啊！
嘉正帝瞳孔地震。
他抬眸看着皇后：“你的意思是……”
两人下一秒异口同声地说道：“倒不如让胤禟/九弟出去走走。”
帝后两人相视一笑。
皇后又笑眯眯地补充：“臣妾觉得，指不定汗阿玛就是这么想的呢！”
嘉正帝若有所思。
他最终拍板：“朕明日去畅春园一趟，关于这件事也要和汗阿玛好好商量一番。让胤禟出去避避风头也好……不过现在人手不够，去多久也得敲定下。”
当了皇帝以后。
嘉正帝才真真正正的明白人才难得，放胤禟出去？想想还真有点心疼。
第二天下朝以后。
嘉正帝匆匆赶赴畅春园。
畅春园的风景一如往昔。
宽阔的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松柏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隐隐还听得到鸟儿啁啾。
嘉正帝禁不住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头，冲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自打登基以后他在紫禁城忙忙碌碌，是不是也应该带着宜舒和弘旦到园子里来小住一二日子才是？
一边想着嘉正帝一边往前走。
在东路大门处，梁九功早已恭候多时。他弓着腰领着嘉正帝往里走去，还未走到清源书屋，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其中的几个声音尤其耳熟。
“热气球为什么能飞上天？”
“那是因为空气会热胀冷缩。”
“空气？空气也可以加热吗？”
“对哦，唔……夏天的时候咱们屋子里放着冰盆对不对？”
“和空气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可以看看冰块融化的时候气体是不是往下，浮在你的脚边？那就是冷空气。而加热后的空气则会往上走，热气球就是这个原理。”
嘉正帝：……
他一抬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登时在湖边见着胤禟……还有弘旦和宜舒！
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嘉正帝一张脸黑沉沉的，犀利的目光直直扎在胤禟的身上。
宜舒托着脸颊：“原来这样就可以浮空了吗？原本我还以为要做得和风筝一样做出两个翅膀才能飞呢！”
“唔……滑翔”机倒是这样。
刚想回答的胤禟一阵恶寒。
他打了两个喷嚏，下意识地一抬头恰好对上嘉正帝胤礽的双眼。
胤禟：……(ΩДΩ)！！！
他讪笑一声，赶紧打断宜舒的话：“做两个翅膀是肯定行不通的，对！绝对行不通的。”
宜舒：……？
她歪着头看着胤禟：“九叔，您这是怎么了？”
弘旦默默伸出手拉了拉宜舒的袍角：“姐姐……您往后面看。”
宜舒格格心中暗道不妙。
她逐渐转过头，对上汗阿玛的双眼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嘉正帝暂且没功夫教训两人。
他目标明确，揪住胤禟就是一串爆栗子：“笨蛋胤禟！不准教坏宜舒和弘旦！！！”
嘉正帝瞬间明确了内心的想法。
就这个捣乱的胤禟，就应该立刻，现在，马上就送出京城去，越远越好！否则别说胤禟上天，就连宜舒和弘旦怕不是已也上天了！
“嗷嗷嗷嗷嗷——！”
胤禟捂住脑袋那叫一个委屈非常：“宜舒有问题身为叔叔的臣弟，当然要好好解释给她听的呀！”
“不准反驳！”
“嗷呜呜……”
清源书屋内。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清澈湖水，成群结队的野鸭、天鹅或是鸳鸯在湖面上游过，偶尔还有鱼儿跳出水面，康熙心旷神怡，颇有吟诗作画的冲动。
只是前一刻他还在感叹岁月静好，后一刻康熙就听到了嘉正帝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湖泊上休憩的鸟雀被惊得呼啦啦飞起，在湖边喝水的小鹿吓得狂奔乱跑，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兔也嗖地窜了出去，咣当一声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康熙：……
嘉正帝的怒吼声尚未停下，不远处又传来了小公主刺耳的啼哭声……
畅春园宁静祥和？
不！现在的畅春园已经变成了菜市场，别提有多闹腾了。
康熙：……
额头上青筋乱蹦，忍无可忍的他一掌拍在桌上：“把皇帝给朕叫进来！”

第341章
嘉正帝席卷着一身冷风冲入室内。
他开口就是大嗓门：“汗阿玛, 您赶紧把胤禟带走吧！再不带走，就是宜舒和弘旦都要被他带坏了！”
康熙深吸气深吐气。
眼前是自家的儿子……眼前的是自己选出来的皇帝……
他神情冷淡，目光幽深。
康熙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嘉正帝坐下：“你也很久没陪朕下一下棋, 今天对弈一盘？”
憋了一肚子话的嘉正帝张了张嘴。
最终在康熙不容拒绝的目光中,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选择坐下。
嘉正帝持黑子。
康熙帝持白子。
两人一个进取果敢, 一个稳重如山，你来我往酣战淋漓。
这一下就是半个时辰。
嘉正帝棋差一着, 只能看着自己的大片白子被黑子绞杀殆尽，闷闷地将指尖捻着的棋子丢进棋笥之中：“汗阿玛的棋艺又进步了。”
康熙抚着胡须，心中还挺得意。
他抬眸看了眼嘉正帝，又慢悠悠地将棋子逐一摆回去：“不是朕进步了，是你退步了。都是当皇帝的人了, 这心思还稳不住。瞧瞧！若是你前三招能这样下的话, 怎么会走到这等地步？”
嘉正帝摸了摸鼻子。
刚开始对弈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根本没有发现棋盘上落下的棋子从一开始，就是汗阿玛给自己布下的陷阱。
一步错步步错。
就算是自己力挽狂澜，也是来不及了。
嘉正帝倾听着康熙的念叨。
康熙从棋子又说到胤禟身上：“看着你的棋子就知道你心事重重……昨日的热气球之事，又在朝堂上闹过了？”
嘉正帝应是。
毕竟这古往今来翱翔于天空之上是世人的梦想，也不能怪朝臣们激动成这般模样, 只差没跪求荣亲王爷出来把这物琢磨出来, 也就一二官员勉强按捺住情绪，流露出反对的意思。
嘉正帝冷静地将不少官员的话语说出来, 果然见汗阿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康熙冷冷睨着嘉正帝：“那你呢？”
“儿臣昨日和皇后商量了下……觉得让九弟和汗阿玛出走走走，避避风头也好。”嘉正帝坦然回答的同时，眸底也滑过一道凶光：“至于一些老臣……儿臣想借此处理下。”
康熙乐了。
这些老臣敢和皇帝撸袖子对着干，还不是因为朕的缘故？胤礽这臭小子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嘉正帝：“你不怕朕拦着？”
“汗阿玛会吗？”
“……哼！”算你小子聪明。
康熙当然不会。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朕看就让这些人去负责看看？”
直接摔成肉泥得了！
嘉正帝摇了摇头：“这些人贪生怕死, 哪里会自己上去操纵？怕不是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实验员被逼上前去，真出个万一他们不心疼，儿臣还心疼呢！”
当了皇帝以后。
那些个能臣干吏和研究员们，都成了嘉正帝心里的金贵宝贝，是万万舍不得伤到他们的一根汗毛。
送给那些个垃圾浪费？
朕呸！
康熙略略颔首。
看到皇帝心里有数，他的心情也还算不错。就在父子二人默默喝茶的时候，康熙猛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什么什么时候……”嘉正帝微微一怔抬起头，恰好对上康熙黑沉沉的双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嘉正帝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胤禟？”
“朕说的还会是什么？”
“从杂交水稻？汗阿玛呢？”
“放屁，你给朕说实话。”
“……儿臣只是有预感……一直没敢确定，而且这中冥冥中的感觉又怎么能确定？”嘉正帝不安地晃动着身体，试图转移话题：“汗阿玛呢？”
康熙背着手起身。
他一直走到窗边，抬眸看向远方，声音冷淡：“……是温僖。”
“……温僖贵妃？”
“即使你乌库玛嬷当年隐瞒朕，胤禟也试图按你乌库玛嬷所说隐瞒朕，朕心里也有怀疑，胤禟手里或许有能延长寿命的东西。”
嘉正帝不吱声了。
康熙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而是絮絮叨叨的说道：“等你佟母妃那时候突然病好了，朕就怀疑是他用了东西，而且怕是这东西太少亦或是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这孩子在他乌库玛嬷面前哭成那般的样子……会不会也是后悔？朕那时候就怀疑了，等到温僖贵妃去世的时候彻底成真。”
康熙闭了闭眼。
他声音略有些哽咽：“这孩子自小心软，对胤禛如此对胤俄又怎么不会如此？背地里做这些事，还能瞒下去已是了不得的了。”
“汗阿玛……”
“朕怀疑，胤禟或许已经回不到天界去了。”
嘉正帝勃然色变。
他瞳孔紧缩：“汗阿玛这是……”
康熙依然记得自己那个梦境里。
在自己耳边响彻的句句真理，在自己面前被塌陷倒下的天花板所淹没的胤禟……
胤禟究竟来自哪里？
康熙不确定，唯一确定的就是自此之后没有看到胤禟使用过任何药剂，这才是让他确定胤禟或许身上被老天爷保佑的光环已然消失的原因。
只是这些。
就是胤礽康熙也不愿意说。
嘉正帝没看出康熙的隐瞒。
胤禟失去光环的事情他早有怀疑，可当汗阿玛赤裸裸放在自己面前时，依然是对他的痛击。
嘉正帝口干舌燥。
良久他才缓缓挤出话：“汗阿玛的意思是——”
康熙长叹一声：“胤禟过去有神灵庇护才让他的实验没有出现问题，而现今……”
与皇后一同的设想，没想到会在汗阿玛口中再次出现。嘉正帝瞳孔震动，心中的害怕和恐惧犹如波涛般重重地打在岸上。
“太子二哥！”
“太子二哥~”
“二哥！！！”
一声声呼喊在耳边回荡。
嘉正帝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撒娇的，闹腾的，自信的……胤禟，每一个都亲昵地拥抱着自己，快乐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而随后这些景象犹如镜子破碎般裂开消散，一片片沉入心底深处，眼前的一切骤然变成了黑暗。
要是……
要是……
要是……
若说早前他对于胤禟所作所为只是有些不满意，那现在就是满满的惊恐和害怕。
若是一个失手呢？
蒸汽机车实验时的惨痛车祸至于犹记在心，一旦想到胤禟或许犹如折翼小鸟从天而坠，他整个人都乱了。
嘉正帝胤礽颤着声音道：“儿臣并没有猜想到这些，儿臣只是觉得危险系数大了些，想等技术再完善后再行开发。”
这样的话……
倒不如……
康熙冷眼盯着嘉正帝。
他冷不丁开口：“你就让人盯着胤禟不准他做任何研究？”
“儿臣……”
“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嘉正帝哑口无言。
康熙走到嘉正帝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你不让他做研究，信不信他转头就翻脸闹得你没个清净。”
信，他怎么会不信？
嘉正帝瞬间冷静下来了。
可不是嘛？
只怕到时候紫禁城就要被拆了。
嘉正帝一阵苦笑：“汗阿玛带着胤禟出去，也只能拖得了一时却也拖不得一世。”
康熙点点头：“朕自然知道。”
他表情扭曲，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这一回朕有意带他出去好好散散心，等他回来……你也尽量让他做做别的事情。”
“其他事？”
“比如什么火锅店烧烤店的，就让他开上一两家吧。”
嘉正帝：……
他嘴角抽了抽：“这，这能行？”
康熙瞪了他一眼：“不止是飞机，还有杂交水稻进展不顺，朕拿着出去散散心的说法让他出去走走，开拓开拓眼见，而你回头也让他发散发散心思。”
杂交水稻进展不顺。
说实话康熙和嘉正帝都觉得如今的粮食产量提升已经是非常优秀，光是从这几年赈灾次数的急速下降就能看出来。
偏偏胤禟非得钻牛角尖。
颇有点研究不出杂交水稻，其他东西我也不管的架势。
嘉正帝恍然大悟：“汗阿玛打算带胤禟去各地看看走走？”
“没错。”
“汗阿玛打算去多久？”
“……一年吧？”
三年后。
嘉正帝望着胤禟，鼻子喷喷气：“朕还以为你不打算回京了呢！”
这一去就是去了三年。
明明汗阿玛说好的是一年，可谁知道这一年复一年，一年又一年，转头就变成了三年光阴。
到最后要不是两三个月总有信发回来，否则嘉正帝非得以为汗阿玛和胤禟两个失踪了不可。
嘉正帝想想就一肚子恼火。
只是现在看到神采奕奕的九弟以后他眉眼间又流露出一抹暖意：“想通了？”
胤禟笑着点头：“想通了。”
起初他只是以为汗阿玛打算带他出去走走，而随着在大清各地走动，看着老百姓们日新月异的生活，听着他们念叨着的各中故事，不知不觉中胤禟隐隐的焦躁逐渐消散，很快也明白了康熙的心意。
真是的……
胤禟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这就是汗阿玛和二哥的心意吧？
虽然系统还被牢牢封锁着，虽然杂交水稻暂且无法做到，但是如今粮食产量已经远超于当年，让全天下百姓吃饱的口号似乎已经不是镜花水月，而是一个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就能完成的目标。
“还打算研究杂交水稻吗？”
“当然。”胤禟没有犹豫。
嘉正帝的心猛地一沉。
正当他担忧的时候，就见到胤禟斩钉截铁的开口：“即使在臣弟这一代无法办到，但是臣弟相信在不远的未来也一定会有人能做到。”
嘉正帝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嘉正帝伸手摁了摁胤禟的脑袋：“想通了就好。”
嘉正帝笑眯眯的开问：“对了，朕记得你以前的梦想是开个火锅店——想开吗？”
胤禟打开系统面板。
红色的大叉依然浮现在上头，他重重的点头：“嗯，臣弟当然要开。”
“那就行，走。”
“……嗯？去哪里？”
“正中大道上，别忘了这火锅店可是朕和你一起的产业——你小子不会想把朕丢下吧？”嘉正帝朝着胤禟眨眨眼。
胤禟睁大了双眼。
他怔怔地看着嘉正帝：“二哥！二哥，难不成？”
嘉正帝哈哈一笑。
他拉起胤禟的手：“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赶上开业仪式啦！”
胤禟鼻尖一酸。
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
胤禟迈着轻快的脚步追上嘉正帝。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没有注意一直静悄悄的系统面板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系统，回来了！

第342章
“第一家北京火锅店开自嘉正四年, 据记载第一代老板正是嘉正帝的九弟，荣亲王爷胤禟，也有人称幕后老板正是嘉正帝。当初的历史已不可考,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北京火锅店是八旗宗室开办的第一家商铺。自此以后八旗人丁从事他业者逐渐增多, 并在嘉正三十年正式通过……”
一名手持话筒的网络记者立在北京火锅店的大门口，对着摄影机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同一时间，导演也在紧张的看着直播间内刷新的留言。作为一档新开不久的美食节目，导演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又是北京火锅店？]
[哈哈哈哈哈哈哈，美食节目绝对不会错过]
眼看涌入的观众数出乎意料得多, 导演松了口气, 示意摄像机向上抬扫视着火锅店的外景。
造型古朴的火锅店外围满了闻名而来的游客,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起彼伏。几名交警见怪不怪, 引导着周遭的行人快速疏通散开。
被游客们包围住的还有几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 她们早已习惯这般的场景，一个个面带笑容, 言语流利且亲切地指导前来就餐的顾客按次序排队。
北京火锅店的名声享誉世界, 不仅是国内游客更有许多海外游客也会赶到这里，来体验一番这历史上声名显赫的火锅店，尝一尝当年皇帝王爷们最爱的味道。
网络记者示意摄影机转向服务员，认认真真地介绍着：“大家别小看这里的服务员, 她们平均年薪超过二十万, 都是来自各种语言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哇……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在外国人的攻略上还有说问路可以问北京火锅店的服务员更方便这一条23333]
[而且小姐姐各个还长得那么好看~]
[记者小姐姐也不差啊！]
从外到内介绍了一圈。
接下来就是根据导演的指令决定去寻顾客采访一二。
就算女记者已数次尝过北京火锅店，走到门口闻到这鲜香麻辣的气味，依然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和女记者反应一样的还有等候已久的顾客。他们可没心思接受女记者的采访，眼巴巴的看着店铺大门, 只想早早的进去大朵快颐。
[哈哈哈哈居然没人理记者]
[笑死，小姐姐这么美待遇这么惨的吗？]
[要我在这里也等着吃啊]
[北京火锅店真的是超好吃！]
[我每次去北京都要去——]
[我也是，要是能多开几家分店就好了。]
[上面是水军吧？不过一个火锅店]
[我看前面发言的才是SB，连北京火锅店都不知道，呵呵。]
一时间为了北京火锅店到底好不好吃的正反两派又在直播间里吵了起来。导演看到剑拔弩张的一幕，非但没有紧张害怕，反而是暗暗兴奋起来。
毕竟嘛要有热度必须要有争论，没争论怎么来的热度？瞧瞧随着直播间的发言越来越多，直播间的热度也肉眼可见的上涨中，乐得导演眉开眼笑的。
再来点？
怎么停了？再来点！
可惜……
眼看着热度上升的速度逐渐变慢，导演心里暗暗叹气。
他四处张望着。
要是能再来个惊天大爆点就好了！
导演这一张望还别说，这就让他看到爆点来了！他哆嗦着手，用力肘击着摄影师往一边转去。
摄影师吓了一跳。
就是直播间里的影像也晃动了好两下才停住。不等观众发牢骚，紧接着镜头就向着旁边转去。
[……]
[……]
[……]
片刻的寂静之后，直播间里炸锅了。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页面，所有人都惊呼着：[走过去的这对父子也太帅了吧？]
[切，比我差远了。]
[←前面的别瞎说。]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高涨，导演兴奋极了，一回头才发现女记者还在远处试图采访顾客：“你在搞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女记者还有点愣神。
她还在试图采访等待的顾客，直到导演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响，女记者才惊讶的转头向身后看去。
一对父子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中年男子高大英俊，面庞深邃，浓眉大眼。他的嘴角噙着一缕淡笑，眼角嘴巴的纹路没有让他看起来憔悴，反而更具中年人的成熟魅力。
他牵着一个小男孩。
年幼的小男孩穿着一身西装，圆圆的脸蛋上绽放着甜甜的笑容，笑容之灿烂只让人觉得炫目不已。就算是见惯了娱乐圈帅哥靓女的导演一行人也不禁咋舌：电视里的童星也不过如此。
这对父子的高颜值让女记者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在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过神，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这位先生！这位先生！你们好！我们是心动美食节目组，能够采访你们一下吗？”
小男孩好奇地瞅瞅女记者。
他略带点害羞的躲在中年男子的腿后，细声细气的回答：“不，不可以。”
圆滚滚肉嘟嘟的脸颊，一双蒲扇蒲扇的大眼睛，可爱的长相让女记者母爱大发，险些化身大灰狼将这只可爱崽崽叼回自家窝里。
弹幕里更是已经疯了。
[呜呜呜呜这是哪里来的小天使？]
[这也太可爱了吧！！]
[我要知道小天使的消息，立刻马上！]
女记者吐出一口浊气。
她忍耐住抽动的手指，控制住想要抱小可爱抱入怀中的念头，故作伤感地捧着心：“不，不可以吗？”
导演：……
没想到原来你居然是这么个戏精。不过戏精得好，戏精得妙！为了咱们的热度，加油冲鸭！
中年男子也没说话。
他略低下头，将所有的选择权交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满脸犹豫。
眼看着面前的阿姨都快哭了，他终于握紧了小拳头，小心翼翼地询问中年男子：“爸爸，爸爸，能不能，能不能帮阿姨一下……啊？”
女记者：……
我，我已经是阿姨了吗QAQ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
他弯下腰将小男孩抱了起来：“乖宝要叫姐姐，不能叫阿姨的哦！来，乖宝和大家说一说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嗯……姐姐对不起！我，我叫殷唐。”
女记者的心都化了。
她目光转向颇具绅士风度的男子：“好可爱的名字~那这位先生呢？”
“我是殷唐的爸爸殷叶。”
“你们是到北京火锅店来吃饭的吗？”女记者好奇地询问着。
殷先生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揉殷唐毛绒绒的脑袋瓜：“没错，乖宝最喜欢吃这家店的菜了！”
“哎……唐唐不怕辣吗？”
“不怕！”殷唐声音清脆响亮。
不过下一秒他立刻红了脸。
殷唐低头说道：“辣了的话可以喝牛奶，喝了牛奶就不怕辣了！”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萌死了呜呜呜！]
[呵呵不会是导演喊来的演员吧？]
[就是啊？父子明星脸？也太假了噗噗噗]
[←前面在胡说什么？]
[有病不？咋不说你自己天天在网上演演演。]
直播间里乱做了一团。
高涨的热度让导演乐得笑出声——既然如此他更是再接再厉，示意女记者邀请这对父子一起用餐。
女记者鼓足了勇气。
对于威势颇重的殷叶先生不敢说话，她的目标转向了更好说话的殷唐身上：“唐唐，本节目可以提供一次性就餐券，和姐姐一起吃饭的话可以全额免费哦~”
殷唐眨巴眨巴眼。
他犹犹豫豫地指向北京火锅店：“这里？”
[呵呵就说假了店门口还要问。]
[吐了吐了，太假了还装呢！]
女记者并不知道直播间里的内容。
她疑惑地歪歪头：“对哦。殷唐刚才不是说是来北京火锅店吃饭的吗？”
出乎意料的是殷唐摇了摇头：“如果是这家店的话，不用阿姨请客——”
无论是女记者，导演和摄影师，亦或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齐齐纳闷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殷唐笑嘻嘻地补充：“这家店就是咱们家的，我请姐姐吃饭吧！”
[？？？？？？？？？？？？]
[what？？我听到什么？北京火锅店是这小孩子家里开的？]
[晕晕晕晕晕]
[不可能的吧？从来没听说过啊……]
[我靠！是真的，北京火锅店的大股东名字就是殷叶！！]
女记者、导演和摄影师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采访居然采访到了大BOSS的家里人。
若说刚才还有些怀疑，等看到殷先生抱着殷唐走上前，由大堂经理恭恭敬敬送入包间以后，再也无人怀疑了。
直播间里一片沉默。
许久一条弹幕滑过：[起码北京火锅店卫生有保证了]
这……还真是啊？
正当一行人走入室内用餐时，街对面的大屏幕上突然一阵晃动，紧接开始插播一条新闻。
“据悉，三十一日下午五点整，本市刑侦大队侦破一起恶性案件，其中抓捕非法持枪人员百余人，解救被困人员二十三名，该非法团队涉嫌拐卖儿童，违法制造枪械药物……据刑侦大队姚队长称对此团伙已密切追踪一年以上……”
伴随着播报声，屏幕中浮现的是抓捕现场的画面。数不清数量的罪犯被刑警成员一一押出，被缴获的杀伤性武器被逐一堆放在地面上。
镜头逐渐往里走去。
两名刑警小心翼翼的扶出一名脸上打着马赛克的少年，头顶有着明显的血迹。
镜头在少年身后一晃而过。
只见得到坍塌的房屋，已经变得凌乱破碎的房间。有记者上前询问：“你的名字是——”
少年懵懵懂懂的呐呐着：“我？”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着开口：“我的名字是……殷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