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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到底怀了谁的崽
作者：瓜子猫
内容简介
 诺凝在昆仑血夜与人缠斗，最终不敌那女子，被她捆起来扔进了房里，与她一夜亲昵。第二天醒来找不到那魔族女子，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却没想到在三个月后发现自己有身孕。 内忧外患让诺凝身心俱疲，好在身边有个温柔体贴乖巧冷静的大徒弟颜静枫悉心照料。日渐隆起的小腹让诺凝感到不安，正当她寻思着该去哪里把孩子打掉的时候，被颜静枫撞个正着。 颜静枫盯着诺凝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中带着一丝她看不透的深意：师尊，您最近可胖了不少。 小剧场： 以前，诺凝骄傲的对别人介绍颜静枫： 诺凝：我徒弟人美心善，尊师重道，天赋异禀，人中龙凤。 颜静枫（笑）：谢师尊夸奖。 现在，诺凝在人后哭着骂颜静枫： 诺凝：你目无尊长，欺师叛道，禽兽不如，无法无天，臭不要脸！ 颜静枫（笑）：谢师尊夸奖。 【食用避雷】 1、温柔大徒弟x清冷师尊 2、1v1，师尊带球，内含生子 3、徒弟魔化后控制不住，和爱慕的师父强迫发生关系 4、本文不死除反派以外的有名有姓的配角 5、作者狗血文爱好者，吐槽归吐槽，不要为难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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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色的夜晚，血一般红色的圆月挂在东方一角。
昆仑琼宵宫里，长水坊廊处。
诺凝半睁开眼盯着黑夜之中那双猩红的血眸，那女子白发红眸，如同阴森可怖的厉鬼。
可就是那双令人生畏的血色眸子，却露出了让诺凝百思不得其解的柔情。
“你这么盯着我，让我如何下口？”
女人的声音清冷缥缈，诺凝只觉得丹田之内魔气乱涌，撞击着她的心丹，稍有不慎将会崩裂破碎！
“唔……”
诺凝咬着苍白的嘴唇，她躺在已经凌乱的床榻上，艰难的伸出手去按住红眸人的肩膀，原本想开口，却只能听到一声嘤咛。
“放弃吧，”那人说：“今晚，你别想逃跑。”
诺凝能感受到那人抽掉了自己的腰带，解开了她的里衣，那触感冰冷得仿佛如坠冰窟！
那人咬住了诺凝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排猩红的牙印。
闻着那淡雅的清香，血色的眸子更是渗人。
在昏迷之前，诺凝只听到那女人的叹息：“我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为什么，话到最后竟然还带着惋惜？
惋惜？
这魔人到底在惋惜什么……
————
“诺凝长老！”
门外的弟子拍着门大声喊道：“宫主叫您快到前殿集合！”
诺凝从床上醒来，她捂着脑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接近午时。
门外的人还在拍，诺凝没有犹豫，她从床上下来，转身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昆仑山终年积雪，这里寒气逼人，即便宫外已是盛夏这边依旧常年积雪。
“何事？”
那弟子看到诺凝开门，焦急的说道：“诺凝长老，昆仑血夜过后，山下村民已经开始异变，宫主请各位长老一起去前殿商讨事务。”
三个月前的血夜，昆仑山上空突然升起了一轮血红色的圆月，当夜妖魔横行，就连昆仑百年浇筑的镇魔塔都发出了悲鸣，里面被关押的上百年的妖魔横冲人间。
最先遭殃的是昆仑琼宵宫，当时正是深夜，大多数弟子都还在熟睡。
镇魔塔倾塌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死伤惨重。
四大长老也倾囊而出，重新封印镇魔塔，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逃离琼宵宫的妖魔又给抓了起来，而有些没有来得及抓的，则四处流窜，逃往人间。
琼宵宫宫主在宽宏的大殿中来回踱步，她听到殿门外的动静才缓缓回过头。
“诺凝长老。”琼宵宫宫主斋新雪回头看着自己这位迟到的长老，只看到诺凝似乎刚刚睡醒的模样，虽说衣衫整齐可那懵懂的双眼，可一点都不清明。
诺凝自知睡过了头，低声认错：“宫主，我来迟了。”
斋新雪摆了摆手，让她自己坐回自己的位置，这才对在场的长老说道：“昆仑山方圆20里的妖魔邪祟都已经被清除干净，但是有些道行颇深的妖物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昆仑血夜的缘故，琼宵宫镇魔塔倾塌，引起了众多修仙门派的不满。”斋新雪无奈的说：“在场的长老也都不是外人，新雪就不瞒着大家了。”
坐在西北方的白胡子老道一身淡雅，颇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他是琼宵宫的常玉长老，此刻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斋宫主，是不是他们那边也发生了什么？”
斋新雪摇了摇头：“倾塌的目前只有昆仑山这一座，其他门派掌门说我琼宵宫能力不足，守护不了西北方百姓平安，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常玉长老左侧的模样清秀的璇玑长老缓缓开口：“血夜降临突如其来，琼宵宫已竭尽所能铲除邪祟。”
“话虽如此，可被邪祟伤到的平民百姓死后皆已变异，成了那能走能跳，不痛不痒的活死人。”
“这些情况我和璇玑长老都已知晓，已经派出大量琼宵宫弟子去救治。”
“活人可医，那死人呢？”
“据我观察，活死人虽然能够活动可已经是一具死尸，不曾伤人。我已派人抓了几个放在璇玑长老那边，其他的一把火全烧了。”
听着那边絮絮叨叨的谈论，诺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控制不住的点头，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
逐渐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前倾，就在额头快要触碰到面前桌子的时候，一双白净的手扶住了诺凝的肩膀。
诺凝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在她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弟子颜静枫。
“师尊。”颜静枫淡淡的声音飘来，她对诺凝说道：“您身体还好吗？”
诺凝看着自己这位黑发黑眸的弟子，她的皮肤如同昆仑山上的雪一样白皙，美得不可方物。
“没事。”
诺凝看到是自己的徒弟，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颜静枫也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递上了一杯茶水。
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做梦不说，还很容易犯困。
诺凝抱着颜静枫递来的茶水闷头喝着，十分不解，自己晚上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一天睡那么久还是很困？
“诺凝长老，您以为呢？”
突然被点名，诺凝抬头看了一眼斋新雪。
颜静枫悄悄地在她身后说道：“斋宫主问您，是否建议再派些弟子去20里外搜寻邪祟。”
诺凝闻言开口道：“我觉得不必。”
斋新雪诧异的看着她：“现阶段派下去的弟子不过一百多人，要找寻20里外的邪祟实在是太难，诺凝长老为什么觉得不必？”
诺凝还没有开口，坐在她身边穿着绿色长衫的女子便说：“血夜那晚我们几位长老都很拼命的在围剿邪祟，诺凝长老倒是一直都未曾出面啊。”
说话的那位是琼宵宫的觅松长老，只见她约莫二三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绿色长衫，看起来有那么一丝刁蛮。
斋新雪看到诺凝不开口，便劝到：“觅松长老，不知道您是何见解？”
觅松长老说：“当然是在派人去搜，一百不够就再加一百。”
对面的璇玑长老却不同意：“血夜那晚已经让琼宵宫伤亡惨重，还有很多重伤未愈的弟子需要有人照顾，实在没有那么多弟子去寻找邪祟。”
“现阶段各大门派对我琼宵宫意见很大，万一出现了更严重的伤人事件，岂不是落人口舌？”
“但琼宵宫现阶段人手不足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人手不足也不看看是因为什么原因。”觅松长老不屑的看着一直在喝茶的诺凝，不满的说：“血夜那晚四大长老全都接到了围剿口信，为什么到场的缺了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诺凝：“不知道当天晚上，诺凝长老在做什么？为何不听斋宫主统领？”
诺凝喝着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说自己那天晚上被人在房间里上了一夜，到现在还能梦到那人么？
当然不能。
“那晚……”诺凝小心翼翼的撒着谎：“我出门斩杀邪祟之后便回去了长水坊廊，觅松长老这话，是在怀疑我么？”
觅松长老冷哼一声，就差把‘怀疑’俩字贴脑门上了。
斋新雪看俩人吵架也实在头疼，从中调解道：“好了，二位长老也别置气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去想想该如何追寻那些逃跑的邪祟。”
觅松长老甩了甩袖子，气哼哼的又坐了回去，她作为剑修最擅长的是打架，最不擅长的则是动脑。
诺凝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魔族以精气为食，喜好烧杀抢掠，昆仑近三月虽常有□□，可都被琼宵宫镇压下来。修仙界也有联盟，他们不会看到邪祟不管不顾。”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人手多派一些并不全是为了寻觅邪祟，他们在镇魔塔里被关押了百年，那里真火灼烤又无吃食，魔力早已消耗殆尽，现在最需要的是养料。”
觅松长老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那些魔物会往人多的地方去？”
诺凝点头：“他们在镇魔塔下关押了那么久，对于现世肯定怀恨在心，可因为没有魔力，一定会藏匿起来。”
“增派人手，一方面是更好的保护昆仑周围百姓，一方面也是让他们拿到夜聆粉。”
夜聆粉是琼宵宫特有的雪莲研制而成，除了会让魔物丧失力气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通知百里内的琼宵宫弟子。
“琼宵宫有克制魔族能力的夜聆粉，两个时辰内可以让它们功力全无。”璇玑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对诺凝说：“还是诺凝长老想的周到，咱们琼宵宫还有这等好用的药粉，在下差点就忘记了。”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璇玑和常玉二位长老一拍即合，便商讨着今夜赶制一批，争取明日就派人交于山下居民。
等众人散去后，诺凝才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
刚一起身她便觉得天旋地转，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扶着什么东西，就感觉到有一双轻柔的手扶住了她。
“师尊？”颜静枫带着关切的语句询问道：“您没事吧？”
诺凝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和她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
诺凝回忆起当天晚上的那人是血红的眸子，而且她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徒弟呢。
“没事，大概最近累了吧。”诺凝收回了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路过的璇玑长老听闻这话，热情的走了过来：“诺凝长老如若不嫌弃的话，让我来替你把把脉吧。”

第2章
诺凝闻言抬起头，她看着面前的璇玑长老，模样清秀的三十多岁男子笑的格外亲切，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
璇玑长老笑着说：“这段时间我观诺凝长老总是困倦乏力，是否夜晚总是失眠，睡不好觉？”
诺凝沉思片刻才说道：“没有，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
不仅睡得好，而且还睡得很死，一直到中午才会醒。
“那不如让我把把脉。”
“今个儿不太方便，”诺凝看了一眼大家都撤了，便对璇玑长老说：“等以后有空，我会去找你。”
看着诺凝不愿意，璇玑也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前殿。
斋新雪走过来看了一眼诺凝，轻笑着说：“诺凝啊，璇玑说的没错，你最近的状况的确不好，要是在血夜受了伤，还是让他帮你看看的好。”
诺凝微微垂眉，恭敬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宫主多虑了，也许只是最近灵力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那好吧，”斋新雪也没有勉强，她知道诺凝骨子淡薄，就笑着说道：“那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这边我给你安排个任务可好？”
诺凝点头：“宫主请讲。”
斋新雪说：“昆仑山脚下那些村落的活死人都已经清除干净了，但今天接到传书，西交口的破马庙徘徊着十几个活死人，就交给诺凝你去处理好了。”
“破马庙？”诺凝想了想，抬头说：“那不是当初天裂遗留下来的遗迹么，为什么会有人在那边居住？”
“听说都是一些流浪的苦命人，不知道开元惨变，所以留宿在了那边。”斋新雪说：“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你就帮他们脱离苦海吧。”
诺凝没有犹豫，点头道：“这是我等应该做的，今日午饭过后，我便启程。”
“哈哈哈，那就多谢诺凝长老了。”斋新雪笑颜如花：“我这个当宫主的，要是没了你可真不行。”
说完，便伸出手拉着诺凝的手腕，像极了互相调侃的姐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诺凝身后的颜静枫走了出来，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斋宫主和诺凝相握的手，轻描淡写的说：“师尊，时候不早了，既然决定午后启程。”
诺凝狐疑的看着她：“你也要去？”
颜静枫点头：“师尊去哪，我自然去哪。”
斋新雪饶有趣味的看了俩人一眼，笑盈盈的说：“两个人去也好，那边路途遥远，你们师徒在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诺凝不解的皱起了眉：“一个时辰的路程，还叫遥远？”
斋新雪笑而不语，转身离开了前殿。
偌大的前殿此刻只剩下诺凝和颜静枫，一身白衣的诺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淡淡的说：“走吧。”
颜静枫勾起唇角笑问道：“去哪里？”
“不是要出门么？”诺凝说：“先去吃午饭吧。”
颜静枫跟着诺凝往前走着，刚抬脚跨过前殿的门槛，清风拂面而来带着的是微微的暖意。
不知怎么，诺凝只觉得刚刚起身的那阵眩晕感又袭来，她抬起头看着挂在正午的日头，双腿踉跄了一步，双眼一黑便栽倒了下去！
“师尊！！！”
“诺凝长老！！！！”
在昏迷之前，诺凝只觉得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喊让她头脑昏昏沉沉。
那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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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滴答——’
诺凝耳中不知为何传来了水滴落下的声音，那声音缓慢而有节奏，让诺凝觉得浑身都逐渐恢复了知觉。
缓缓睁开双眼，她看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在自己长水坊廊的住处里，周围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灯在深夜里发着光，看起来孤寂又安心。
“睡醒了？”
一个清冷的男声从旁边传来，诺凝转头望去，就看到一身素锦的璇玑长老正坐在桌前品啄着一杯茶，他看到诺凝转醒便放下茶杯，笑得面容和善。
“璇玑长老？”诺凝捂着脑袋坐起来，有些懵懵懂懂：“你怎么在我房里？”
璇玑长老转着手中的茶杯，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询问道：“诺凝长老，近日你是否觉得身体抱恙，总是疲惫嗜睡，吃不进去食物，注意力低下总是神游四方？”
诺凝：“……”
璇玑长老又说：“你是不是经常会觉得腰部酸痛，浑身乏力，明明没有做什么工作却始终提不起精神？”
诺凝：“……璇玑长老，你！”
璇玑长老还说：“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内丹不足，灵气流动却如同泥牛入海？”
诺凝缓缓起身，在床榻上谨坐，目光严肃：“璇玑长老，我是不是……”
“要死了？”
“怀孕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之后都愣在了当场。
璇玑愣了愣，忍不住哈哈一笑：“诺凝啊，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要死了？”
诺凝霜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没有去理会璇玑的嘲笑，反而急躁的问他：“你说我怀孕了？”
“哈哈哈哈对啊，诺凝长老。”璇玑忍住笑意，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姿态看着她，问道：“你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诺凝：“不可能。”
她眉头微皱：“我并没有……”
话音未落，诺凝就想起三个月前的昆仑血夜，自己和那白发红眸的魔族之人在床榻上的昳丽狂欢，她忍不住攥紧衣角，咬破了嘴唇。
诺凝一向清心寡欲，对于贪欢的事情基本不予理会，她天生根骨清秀适合修习，刚过14岁便结成了内丹，25岁的时候便当上了琼宵宫的长老，是琼宵宫历年来年纪最轻的长老。
无论在谁眼里，诺凝都是天之骄子人之典范，自然对那些欢愉的事情不屑一顾。
可今日，却有人告诉她自己怀有身孕，甚至已有三个月。
璇玑长老看诺凝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就知道她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便起身走到诺凝床前坐了下来。
“诺凝长老，”璇玑看着诺凝，开口说道：“你我共事了那么多年，虽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可你今日的情况让我实在是琢磨不透，咱们琼宵宫里到底是谁那么有福分，能与你结缘？”
诺凝抬头盯着他。
璇玑笑道：“我是一个医者，我会替你保密的，不要用这种杀人灭口的表情看着我。”
诺凝看了他好久，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不是琼宵宫的人。”诺凝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璇玑长老：“嚯！！！！”
诺凝看着璇玑一副双眼放光的模样，便咬着嘴唇说：“三个月前的某一夜，我遇到了一个魔人。当时她站在我的房门口，我与她过了几招便败了，当时我以为那人会杀了我，却没想到她只是把我捆起来扔进了房里……”
后面的事情诺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那天晚上闻着魔人身上的味道，那股味道似乎带着一种致幻的作用，让诺凝浑身无力甚至甘居人下。
以至于那晚对方要了自己好几回，自己却不曾反抗。
这件事情一回想起来就让诺凝头皮发麻，她抬头看向璇玑，继而问道：“我这几日的异象，是不是都是因为……”
怀孕这个词，她说不出口。
璇玑点了点头：“照你所说，与你亲近的应是个魔人，很可能是镇魔塔下的其中一位。与魔族结合生子世间罕有，我也得去多翻阅典籍，才能知道如何对你开方。”
“不过。”璇玑话头一转：“你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和一般女子怀孕并无异常，我想先给你开几服安胎凝神的药，要知道你今天昏倒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诺凝沉默了半响，说：“如果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魔族的胚胎和人类的胚胎是否不同，我得去研究研究。”
“……好，我等你消息。”
璇玑闻言轻松不少，他站起身来说：“也不知道哪个魔族男子竟然对你这么失礼，如果抓回来可得抽筋碎骨才行。”
诺凝盯着璇玑，过了好久才说：“那个人不是男子。”
璇玑：“啊？”
诺凝：“……那是一个女子。”
璇玑：“……”
他这就回去查典籍！！！！！
等到璇玑离开，诺凝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望着昏黄的烛灯，右手微微抬起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璇玑说自己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这么想着，诺凝尝试着把自己的灵气在小腹处流动，可在触碰到自己内丹的时候却如同泥牛入海。
‘咚——’
细小的心跳声突然传来，如同镇山之捶一样敲击在诺凝的耳膜当中。
这！！！
诺凝捂着小腹的手微微颤抖。
‘咚——咚——咚——’
一声一声，如同催命一般的声音让诺凝浑身颤抖，她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惊慌，却始终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
这可是……那孩子的心跳？

第3章
长水坊廊外，颜静枫此刻正站在门口，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看到从门内出来的人是璇玑长老，她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璇玑长老。”
颜静枫行了一礼，问道：“请问师尊现在如何？已经清醒了吗？”
璇玑长老看了她一眼，笑盈盈的说：“你师尊已经醒了，我一会儿给她开点方子，晚些时候派人送过来。”
颜静枫：“谢谢璇玑长老，那……”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屋子一眼，说：“我能去看看我师尊么？”
璇玑没有回答她，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颜静枫，轻笑着说：“小枫越发出落的漂亮了，我记得你几年前来琼宵宫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野丫头。”
颜静枫听他提起往事，便笑道：“弟子17岁上昆仑，那个时候的确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师尊不嫌弃我，愿意收我为徒。”
“是啊，”璇玑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你17岁了还无法结成内丹肯定是凡人一个，当初还有人建议你去伙房做个打杂丫头，现在看来他们都错了。”
颜静枫微微笑了笑，并不作答。
璇玑看了她一眼：“好了，你去看看你师尊吧，她刚清醒还有些失神，进门之前先敲门，知道吗？”
颜静枫点了点头：“弟子知道，谢长老提醒。”
璇玑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要回去翻阅典籍，看看这魔族胚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璇玑穿过竹桥离去的背影，颜静枫这才收回目光，敲响了诺凝的房门。
“咚咚咚——”
颜静枫敲着门，冲屋里喊道：“师父，我是静枫。”
屋内传来诺凝有些疲惫的语气：“进来吧。”
颜静枫推开门，就看到整洁干净的房屋里只有一盏孤灯，在黑夜之中看起来颇为凄凉。
而自己的师父此刻正坐在床榻之上，穿的还是今日去前殿的那身月白色的长裙，诺凝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显得有那么一丝羸弱。
“师父。”
颜静枫走了过来，她看到诺凝苍白的脸色就问道：“璇玑长老刚走，他说一会儿会派人把开好的方子送过来，您……身体如何了？”
诺凝看着自己的大徒弟，便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等颜静枫坐下来之后，诺凝才说：“这些日子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静书斋监督弟子早课了。”
颜静枫说：“好。”
诺凝看着她，突然想起斋宫主给自己的任务，就问道：“破马庙那边……”
“那边安排了其他弟子去，”颜静枫看着诺凝，关心的说：“宫主看您身体劳累，让我多在身边照顾你。”
诺凝点了点头：“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颜静枫却说：“我陪着师尊。”
诺凝看着她：“不必，你回去休息吧。”
颜静枫却莫名的执着：“宫主交代了，让我守着您。”
诺凝有些狐疑，她知道颜静枫是一个很听话很有能力的弟子，甚至不出意外继承自己衣钵的也将会是这个人，可颜静枫一直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今天怎么偏偏不听了呢？
颜静枫看着诺凝不解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放在诺凝的额头上。
“师尊还在低烧，弟子不能离开。”
颜静枫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诺凝，让她觉得浑身怪怪的。
其实颜静枫突然伸出手触摸诺凝的额头，这在礼数上已经是逾越了，可诺凝并不是那种会计较小事的人，更何况颜静枫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随你吧。”
诺凝无奈松了口：“耳室有张空了很久的床榻，你打扫一下就睡那边吧。”
颜静枫微微笑道：“谢师尊。”
听着耳室那边传来搬运东西的声音，诺凝躺在床上忍不住翻了个身。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闭着双眼，一幕幕都是昆仑血夜那晚发生的事情。
那晚如果她没有和那白发魔人交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刚刚璇玑在这里的时候忘记问他，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万一走漏了风声，自己这个长老大概也做不长久了吧。
正当诺凝皱着眉头思考时，就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推开，一阵带着夜风的人影缓缓走到了她的床前。
把手中的药材放下，颜静枫试着喊了诺凝两句。
“师尊，璇玑长老派人把药送过来了，弟子现在就帮您熬？”
诺凝抿着嘴不吭声。
颜静枫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师父的睡颜，忍不住悠悠的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被褥提了提，盖住诺凝的肩膀。
她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轻手轻脚的坐在诺凝的身后，盯着她熟睡的脸。
诺凝：“……”
她怎么还不走？
难道自己装睡被发现了不成？
诺凝没有动，依旧是一副入睡的模样。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久，从小巧精致的鼻梁，一直看到红润的嘴唇，最后看到因为翻身而不小心露出来的锁骨上。
每一眼，都把诺凝看了个精光。
似乎感受到诺凝的不安，颜静枫轻声说道：“师尊既然不想喝药，那弟子也不勉强，璇玑长老说明日也可以服用，今天……就暂且放过师尊。”
诺凝：“……”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颜静枫，抿着唇角说：“你可真是，眼神越来越好了。”
颜静枫轻笑：“还是师父教导的好。”
诺凝看了一眼厚厚一摞的药材，说：“璇玑派人送药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颜静枫说：“没有，璇玑长老连他的弟子都没有交代，只是写好了方子交给我。”
“是么。”诺凝放宽心，她看着颜静枫，回想起这人一直都是稳重沉着的可靠之人，这药让她煎熬似乎也不错。
就算真的走漏了什么风声，颜静枫是自己的弟子，她断然不会做出伤害自己师父的事情。
打定主意之后，诺凝对颜静枫说：“从今往后的药，就由你来熬吧。”
颜静枫愣了愣，说：“从今往后？师尊您以后要吃很多药么？您身体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诺凝打断她：“让你熬药就熬药，别那么多废话。”
颜静枫：“……”
诺凝又说：“我喝药这件事情你以后也不许和其他弟子提起。”
颜静枫：“……是。”
看到她答应了，诺凝整个心都放了下来，她重新躺会到床上，抓着自己的被褥说：“时间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颜静枫目光在诺凝身上扫了很久，才道：“弟子先告退，师尊好好休息。”
听到房门再一次被关上，诺凝这才舒了一口气，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听到自己屋外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睡也睡不着，只能睁开了眼睛。
诺凝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昨天晚上放在桌子上的药材已经不知所踪，诺凝沉思了片刻便穿好自己的衣裙推门而出。
长水坊廊外是一处天然河道，曲径通幽之处又是一座竹林。
一座墨绿色的竹桥搭在河道之上，连接了竹林与长水坊廊。
而此刻，在长水坊廊的水车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正抡起手中的斧子，劈砍木柴。
诺凝闻到一股药物煎煮的味道只觉得胃里开始泛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走到旁边的凉亭下。
棕色的砂锅此刻正冒着热气，里面‘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那股苦涩的药味传来，让诺凝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会就是自己要喝的药啊？
诺凝脸色铁青，她向来不爱吃苦，这味道难闻的让她几乎作呕。
忍着忍着，诺凝忍不住了，快走两步扶着柱子‘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胃里翻腾的难受，昨天一整天诺凝都没有吃东西，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诺凝扶着柱子吐了好久，一直吐到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才觉得好一些。
诺凝捂着胃部眉头紧皱，却看到一张白色的手帕递到了自己面前。
“师父，”颜静枫眉头微皱，看着诺凝说：“您身体真的没问题么，我去请璇玑长老来帮你看看吧。”
诺凝接过手帕摇了摇头：“不用，我身体没事。”
颜静枫皱眉：“您都吐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会没事？”
诺凝不愿意说话，她现在还端着师尊的架子，不能让颜静枫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
颜静枫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抓住诺凝的手腕：“我在早课学过一些基础医理，我帮您诊断一下，也许是肠胃……”
不等颜静枫的话说完，诺凝快速的从她手中抽了回来，抓着自己的手腕盯着她：“为师只是肠胃不好，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颜静枫：“……”
诺凝挥了挥手，把手藏在了月白色的袖子里，对她说：“你忙你的，我先回房休息。”
“好的。”颜静枫说：“一会儿我煮粥，师父先洗漱一下，我把这边打扫干净就过去。”
看着如此贤惠的徒弟，诺凝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白收她，转身打算回到了房内。
就在此时，只看到一个穿着蓝紫色衣衫的琼宵宫弟子快步走来，看到诺凝便赶忙上前行礼：“诺凝长老，斋宫主有要事相商，让您现在就去前殿等她。”
诺凝好奇的看着他：“什么事情，一大清早就要见我？”
那名弟子说：“西交口破马庙昨天派去的三名弟子全部遭人杀害，初步判断，应该是那些游荡在破马庙的活死人所为。”

第4章
斋新雪此刻背负着双手，在前殿里踱步，她听到门口有动静便抬起头，看到来人就快步走了上来。
“宫主。”
“诺凝长老。”
斋新雪伸出手制止了诺凝的行礼，扶着她的手臂赶忙把人拉到了殿里坐下。
诺凝看着斋新雪眉头紧皱面色严肃，知道发生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常玉长老不是说那些已死之人不会伤人的么？”
“常玉长老也很纳闷，”斋新雪无奈的说：“昨天下午派出去的弟子一夜未归，今早就得知破马庙那边发生了事情，昨天出去的弟子全部都遭遇横祸，死在了破马庙。”
诺凝闻言也皱起了眉，琼宵宫外派弟子都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而且还是三人结伴，除非一招击破不可能第二天才被发现。
“今早常玉长老来找我，我才意识到事情也许并不那么简单。”
斋新雪拉着诺凝说：“常玉和璇玑在琼宵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觅松昨天晚上连夜去了昆仑以南，那边疑似发现作乱的魔族，现在能出面的也就只有你了。”
诺凝知道她准备说什么，琼宵宫最近事情太多了，人手又不足。
常玉和璇玑是药宗长老，治病救人什么的不在话下，这喊打喊杀的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琼宵宫四大长老，两位男子手无缚鸡之力，两位女长老倒是成了依靠。
“破马庙那边我亲自去一趟。”诺凝说道：“时间不等人，我这就出发。”
“诺凝。”
斋新雪抓着诺凝的手，盯着她看了好久才说：“这个，你拿着。”
诺凝看到斋新雪手中的东西有些诧异，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外表用祥云雕刻出花纹，并在正中间印上了琼宵宫那半轮明月。
“这是……”
“你最近身体不好，我今早从璇玑那边讨要来了这两粒命丸。”
斋新雪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诺凝，你这次出去一定要注意身体，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一定要回来。”
诺凝看着斋新雪的目光有些不解，为什么她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难道此次前往真的凶险万分？
诺凝忍不住也开始重视起来，斋宫主都那么担心自己，又死了三个琼宵宫的弟子，那破马庙看样子的确不简单。
“谢宫主。”诺凝抬起头看着她，从斋新雪手中接过那盒紫檀木盒：“我一定会探查清楚。”
斋新雪柔声说：“注意安全。”
谢过了斋新雪，诺凝打算现在就去一趟破马庙，快马一个时辰，那御剑总是会快一些。
刚走出正殿大门，就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等候的月白色身影。
颜静枫抬头看着诺凝，缓步迎上前来：“师尊。”
诺凝点了点头，与她一边走一边说：“为师现在有任务在身，需要出门一趟，你……”
“是去破马庙么？”
颜静枫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她跟着诺凝走着：“您身体不适，弟子陪您去。”
诺凝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徒弟，颜静枫17岁上昆仑山，当年她还只是个目光倔强的女孩子，明明已经错过了最佳修炼习武的年纪，却执意要入琼宵宫。
昆仑山终年积雪，17岁的颜静枫就跪在大殿前，冻得双腿发紫也不愿意起身，当时很多人都在疑惑，这孩子为什么偏偏如此执着。
再后来，颜静枫入了诺凝门下，那年刚当上长老的诺凝并无弟子，颜静枫就成了她的第一位弟子。
人人都笑话诺凝收的不是徒弟，而是一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对于这一点，诺凝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
无论颜静枫是不是丫鬟，她都是诺凝的弟子。
第二年开春，昆仑山虽说依旧是终年积雪，可一些藏匿在低矮峰峦的花却带来了难得的春意。就在那个春天，在颜静枫18岁那晚，她一夜结丹，体内结成了几乎所有人都羡慕的紫金内丹。
从那之后，颜静枫的修为突飞猛进，一跃成为琼宵宫里数一数二的大弟子。
那个时候人人都说诺凝慧眼识英才，在所有人都不看好颜静枫的时候收她为徒，奠定了自己四大长老的位置，还收获了一个紫金内丹的徒弟。
只有诺凝听了这些话无动于衷，只是偶尔会站在自己长水坊廊的屋后感叹，她当时只是想收颜静枫而已。
一晃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的颜静枫已经不是那个谁都会瞧不起的小姑娘，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白皙的皮肤和如墨一般的黑色眸子，就好像是经过时间蜕变的雪莲。
高冷却温柔。
“好。”
诺凝也知道两个人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现在琼宵宫大部分弟子都出去追捕逃匿的魔族了，人手也实在不多。
既然决定带着颜静枫一起，诺凝便伸出手掌，在手心处幻化出一把白月色的长剑。
只见那长剑浑身撒发着银光，握柄处并无手柄，只用半块玄玉雕漆，通体修长流畅。
“倾吟。”
诺凝唤出它的名字，只见倾吟剑转瞬变成一柄巨剑，横在两人面前。
看着倾吟剑已经准备好，诺凝坐了上去，看向颜静枫：“你也坐上来，时间不等人，我们快去快回。”
颜静枫盯着那秀丽纤细的长剑，耳尖绯红，轻咳了一声坐在了诺凝的身后。
诺凝看了她一眼，说：“搂紧我。”
颜静枫：“……师尊，我……”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御剑飞行风大，你不搂紧我，被风吹下去了我可不会救你。”
颜静枫轻咳了一声，缓缓伸出手楼主诺凝的腰，声音中带着一丝胆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抓紧了，师父启程吧。”
诺凝感觉到腰间的触感，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和自己背后的空隙，也不勉强。
倾吟剑带着一束银光就飞了出去，从殿内走出来的斋新雪抬头看着诺凝消失的地方，悠悠的叹了口气。
御剑飞行需要消耗不少灵力，修为薄弱的弟子为了节省灵力一般都会选择骑乘马匹，诺凝倒是不用这么费劲，御剑至少可以省下一大半的时间。
从半空中往下眺望，诺凝看着脚下的琼宵宫越来越小，便大声的对颜静枫说：“静枫！”
颜静枫顺势搂紧了诺凝：“师尊？”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抓紧了。”
颜静枫：“……！！！！”
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程，愣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诺凝低头看着已经进入视野的是开元遗迹，大片大片烧焦的土地从空中看下去格外的骇人，那些经过魔族鲜血洗礼的地面将在百年内无法种植生产。
五年前魔族打开通往人间的大门，他们推翻了当时王朝政权，残忍屠杀人间百姓。当时修仙门派集中精力消灭魔族，每一场拼杀都极为惨烈，魔族人的鲜血落在哪里，哪里就会变为焦土。
好在，胜利的一方是人族。
魔族被赶回了自己的地界，而那一年所发生的事情也被称为‘开元惨变’，留下了百年内无法生存的城池和土地，被人们称作开元遗迹。
落在满是焦土的地面上，即便是过去了五年的时间，这里依旧能够闻到很浓重的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
诺凝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从倾吟剑上下来，倾吟剑化作正常大小，诺凝看了看周围，把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周围的地面漆黑腐烂，所有树木枯死没有一丝生气，几个四肢不协调的人影在破庙周围走来走去，看上去格外诡异。
“师尊。”
颜静枫也从身后抽出自己的长剑，她对诺凝说：“我们现在要进去看看么？”
那三具琼宵宫弟子的尸体应该还在里面，诺凝这一次来除了要歼灭这群活死人之外，还要负责带琼宵宫弟子回去。
“进去吧，”诺凝对颜静枫说：“你站在我身后，不要鲁莽。”
说完，也没等颜静枫回答，就抬脚往庙内走去。
那些人影在薄雾中看着若隐若现，可离得近了就发现那些人影一个个手脚都已经呈现异常的扭曲，有些人的脑袋被拧了一整圈搭在肩膀上，一看就不是活人。
诺凝眉头微皱，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总觉得这些东西恶心的要死，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
‘嘎——’
察觉到雾中有活人接近，那些活死人一个个都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诺凝和颜静枫。
诺凝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颜静枫护在身后，低声说：“不要手下留情，这些人死而不僵肯定有问题，直接砍了就好，不要接触他们，我怕他们身上有毒。”
颜静枫点头：“明白。”
也许是两个人的交谈吸引了那些活死人的注意，他们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往这边靠近，一个个速度不快，可就是在这雾中看着分外诡异。
诺凝眉头紧皱，对颜静枫说：“上！”
一声令下，两道白色的人影瞬间冲出，在反应迟缓的活死人中左右横挪，但凡接触到诺凝和颜静枫武器的死人一个个从腰间断裂，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诺凝手中的倾吟剑发着嗡名声，在一个个活死人中穿梭，她用灵气护住剑身，怕那些活死人的鲜血有腐蚀性。
活死人不痛不痒，即使被砍断了摔在地上，也会趴着往诺凝身边去，这让她更加的恶心。
砍不死？
诺凝眉头微皱，她看了一眼基本没有任何压力的颜静枫，对她说：“静枫，你在这边守着，我进庙里看一下。”
颜静枫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还没等说话就见她白色的身影一闪，钻进了破庙当中。

第5章
诺凝提起倾吟剑跳到了破庙之上，脚下踩的是已经年久失修的屋顶，随便走两步便能把瓦片踩碎，掉下些许碎屑。
她低头看了一眼，破庙中间的空地上还零星摇摆着几个活死人。
而在破庙中间的空地，三具穿着蓝紫色琼宵宫门派服饰的人躺在地上，看情况已经是死去多时。
没有多做犹豫，诺凝提剑而落，在庙中几个活死人身前一晃，割断了它们的头颅。
诺凝解决完破庙里的活死人，走到三具尸体前观察了片刻，在确定了这些人就是琼宵宫的弟子之后，诺凝缓缓闭上了双眼，在胸口结了一半月形的印记。
这是琼宵宫安抚死者特有的安魂咒，月白色的印记落在他们的身上，点燃了一缕缕黑色的煞气，那些弟子身上的血迹全部消失，破损的衣物也逐渐缝合，容貌安详得宛如入睡。
诺凝睁开眼睛，她挥手把这三名不幸的弟子收入袖子中的乾坤袋，转身看了一眼寺庙内。
外面游荡了那么多的活死人，为何庙里却只有几个？
地上已经被砍的活死人还没有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他们有的凭借知觉在地上爬行，诺凝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随手撒了一些绿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看似平平无偿，却在接触到活死人的一瞬间烧起绿色的火焰，不出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
诺凝收回目光，抬脚往庙内走去。
破马庙原本是为了纪念马神仙，五年前这块地是交通要塞，几乎所有来往的马车都会在这停留，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座小小的城池，住着十几户靠脚力为生的居民。
庙宇只有一间房和四面围栏，这些年几乎破损的无法辨认，墙体几乎全部崩塌，只留下半面墙壁。
诺凝踩在砖地上在庙里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地方一览无余，并没有任何藏匿的活死人。
“真奇怪。”
诺凝微微抬起头，在腐烂的空气中闻了闻：“似乎有魔族的味道。”
话音刚落，诺凝就觉得空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气。
诺凝：“……”
她站在门口并未进入庙里，手中银色的倾吟剑重新提起，散发着银色的光。
“出来吧。”诺凝冷着脸说：“你留那三具尸体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引我么？”
空气中血腥味似乎更重了，没等诺凝反应，就看到面前浮动出了一个淡淡的人影，那人影似真似幻，就这么半漂浮在诺凝面前，缓缓地伸出了手……
‘嗡——’
倾吟剑爆呵，从影子中间斩断，转瞬间那淡淡的雾气又凝结起来，依旧漂浮在诺凝面前。
“姐姐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却那么凶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刚见面就砍我，你都不心疼人家么？”
诺凝没有废话，倾吟剑幻化成六把剑，全部戳在那人影身上！
‘当当当当当当——’
雾气散了又聚集起来，这一次她距离诺凝远了一些，语气却依旧是轻佻。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惹你那么生气？”那人影笑道：“不过，没想到修仙子弟中，也有您这样模样俏丽的女修，不知道……可许了婚嫁？”
诺凝眉头微皱，她很不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语气：“你藏头露尾，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呀~”那人影笑道：“就想跟姐姐调调&#183;情，之前来的几个修仙弟子都是中看不中用，没接我两招就都败了，不知道姐姐能接我几招？”
话音落下，六道黑色残影化作剑身，直接朝诺凝刺了过来！
诺凝抬脚后撤，直接跳回了院内，她盯着若隐若现的人影，提起倾吟剑：“复制我的剑气，就是你的本事么？”
“并不是啊。”人影笑的很开心：“只是给姐姐的一个回礼而已，自己的剑气戳自己的感觉，可还舒服？”
诺凝闷哼一声，她打架向来不爱说话，跟面前这人影更是无话可说！
倾吟剑撒发着银光，诺凝瞅准机会直接升起万剑，朝着那破庙轰去——
‘嘭！！！！’
原本就不坚固的庙宇直接被诺凝这一招直接给拆了，她冷着脸看着那逃窜出来的人影：“看你往哪里躲！”
人影也没想到面前这看起来乖乖的女修竟然如此暴躁，直接就把庙给毁了。
是个狠人。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多犹豫，转身就逃窜去了不远处的枯树林里。
诺凝哪里会让她跑，琼宵宫那三名弟子肯定是被这人杀害，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丧命于她的不仅仅是这三人。
一想到这诺凝更是下定决心，肯定不能放这魔人逃走！
而此刻听话站在门口除活死人的颜静枫听到一声巨响，回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师父追着一个黑影朝枯树林而去，她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师尊！”
颜静枫想喊住诺凝，却发现面前又靠近了一只活死人，她不耐烦的抬起手直接砍断了那尸体的头颅，一丝黑色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
此刻颜静枫黑色的眸子带着怒意，她不再去管这些碍手碍脚的‘障碍物’，也跟着诺凝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那黑影逐渐显现出了人性，诺凝就在她身后紧紧追着，偶尔射出一道剑气给她一点阻碍，那人影也察觉出诺凝的意思，反过来也给了她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玩意儿。
诺凝皱眉，这人武功不咋样，跑的倒是很快。
也不知道是刚刚那招万剑使得力气大了，诺凝现在只觉得小腹微微胀痛，一开始还能够忍耐，可在躲避那人影几招后却痛得格外明显。
诺凝伸出手捂着肚子，她隐隐约约的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终于，那黑色的人影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她转头看着诺凝也落在地上，逐渐露出了真容。
银白色的长发。
这是诺凝看到那人影的第一印象。
那女子一袭红衣，银色的长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披散在身后，略微轻佻的看着诺凝惨白的脸色：“怎么了姐姐？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诺凝定了定神，她看到这女子的容貌，丹凤眼小鼻子小嘴巴，与其说漂亮更多的是一股媚气，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是棕色的。
不知为何，诺凝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是所有白发的女子都是那天晚上的那人，诺凝这么对自己暗示。
诺凝抬起倾吟剑，对女子说：“跟我回去，不然就叫你魂飞魄散。”
女人顿了顿，笑道：“我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想要带我回家那可得看缘分的。”
诺凝冷哼：“废话少说！”
说完，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就打了起来，只用了两招那女子就败了下来，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趴在地上就不起来了。
“你伤到我了……”女人红着眼睛趴在地上看着诺凝：“我又不是你们昆仑山的人，干嘛对我那么凶？”
诺凝咬着牙，骂道：“住口！”
她受够了这女人没把门的嘴，在带回昆仑琼宵宫前必须给她下个禁言咒。
不然没等把她带回去，自己就先被恶心死！
还没等诺凝动手，她就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了下来，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那红衣女子就趴在地上晃着脚，双手托着下巴笑道：“姐姐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呀，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诺凝捂着肚子痛的浑身打颤，她抬起头看着那女子：“你……”
没有等她说完，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落在了诺凝的面前，只见颜静枫背对着诺凝眉头紧皱面露凶恶，她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泛着血一般的红光，紧紧盯着趴在地上耍无赖的红衣女子，带着浓浓的杀意。
那女子一看又来了一个，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说：“我、我不跟你们打了，你们人太多了，本姑奶奶不奉陪！”
说完，便一个闪身消失了，只留下颜静枫和诺凝在那枯木林的空地上。
颜静枫收回了自己凶狠的目光，虽然她现在很想去追那女人，可现在诺凝的情况更让她担心。
“师尊！”
颜静枫转身跑了过来，扶着诺凝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脸色眉头紧皱：“您受伤了？”
诺凝捂着小腹不说话，她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或者说，是不是受伤。
看到自己师父不说话，颜静枫就要提诺凝把脉，没想到这一次诺凝依旧很果断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为师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诺凝苍白着脸对颜静枫说：“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颜静枫眉头紧皱：“师尊……”
诺凝从袖口处掏出斋新雪给她的命丸，这东西能救治大部分伤痛，诺凝没有犹豫就咽下去一颗。
那药丸质地柔软，入口即化，虽然带着些许的苦味，可却让诺凝感觉舒服不少。
诺凝缓了缓神才抬起头，她看着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的颜静枫，伸出了自己的手。
带着丝丝凉意的手指拂过颜静枫的脸颊，诺凝看着蹭到手中的黑色血液颇为无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接触那些活死人么，万一有毒怎么办？”
颜静枫此刻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跟诺凝岔开话题，她抓住诺凝那只手，目光严肃的看着她：“师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6章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颜静枫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怒，诺凝不知为何有些心惊，一向听话乖巧的颜静枫怎会会突然生气？
“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诺凝不解的看着她：“静枫，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师尊为何近日表现都很怪异？是不是受了伤？”颜静枫按住诺凝的肩膀，俩人的距离靠的非常近：“璇玑长老派人给你送药，师尊你如果受伤了就不要勉强。”
诺凝沉默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颜静枫这是担心自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受伤，只是身体有些不适而已。”
颜静枫皱眉。
诺凝抬头看着她：“谢谢静枫关心，不过为师的确没事。”
“真的？”
“真的。”
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对她说：“你扶我起来。”
颜静枫起身把诺凝从地上拉起来，但诺凝刚刚吃了药身体还很不适应，脚下一软就往面前栽去，被颜静枫一把搂住了。
“师尊？”颜静枫搂着诺凝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您现在这样估计也回不去琼宵宫，我先带您在附近找间客栈住下。”
诺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以她现在的功力想回琼宵宫的确困难了点，不如听颜静枫的话找一间客栈休息休息。
“好，那就休息休息再走，正好这边的活死人还要处理。”
“那些尸体就交给我吧。”
诺凝抬头看着颜静枫，不知何时这丫头已经出落的比自己还要高挑，亭亭玉立的穿着一件白衣，黑发黑眸面容如雪，真的是美得如同一朵雪莲。
“也好。”
见诺凝应了下来，颜静枫伸手提起自己的剑，带着诺凝离开了枯木林。
距离破马庙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镇，镇上商户不多，客栈也就只有一家，当颜静枫搀扶着诺凝进入这间客栈的时候，掌柜的还在那边噼里啪啦敲打着算盘，直到人进屋了才发现。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胖胖的掌柜看起来很富态，笑起来很和善。
“先来一间房。”颜静枫把银子放在了柜台上，对他说：“再烧一盆热水送上来。”
“好嘞~”
颜静枫搂着诺凝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跟着那掌柜的上了楼。
挑了一件上房，颜静枫把诺凝扶到了床边，蹲在她面前。
“师尊，先把鞋子脱下来吧。”颜静枫抬头看着她，这一路虽说距离不远，可诺凝的脸色却还是苍白。
诺凝说：“我自己来就好。”
刚刚上楼的时候她就被很多人注视了一把，虽然诺凝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可也架不住颜静枫那么照顾自己。
说到底，她才是师尊。
颜静枫阻止了诺凝，对她说：“我来就好。”
还没等诺凝反应过来，颜静枫就已经帮她把鞋袜脱了下来放在一旁，弄得诺凝再拒绝就不太好。
热水很快就送了上来，颜静枫先用毛巾蘸水给诺凝擦了手和脸，又让诺凝泡个脚。
等着一切弄完之后，诺凝才开口：“这些给你。”
颜静枫从她手中接过一个小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莹粉，绿油油不起眼的粉末却可以焚尸化骨。
“破马庙那边的活死人你再跑一趟处理干净。”诺凝说：“这些莹粉你小心点用，虽说对活物没什么效果，但还是得注意安全。”
颜静枫点了点头：“那弟子去去就回。”
看着房门开启又关上，诺凝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床上抬起双手，灵力在手中浮动，逐渐化成了一朵雪莲，皎洁的灵气熠熠生辉，把诺凝的脸庞照的更白了些。
这是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诺凝有些事情要跟斋新雪说。
对方很快就回应了，斋新雪的声音直接透过灵力传到诺凝的脑海里。
斋新雪：【诺凝，发生了什么事？】
诺凝：【遇到了一个魔族，交了手，现在正在客栈休息，今日应该会在此留宿。】
斋新雪：【你受伤了？】
诺凝：【……小伤而已，修养片刻就好】
斋新雪：【颜静枫呢？她没有照顾好你？】
诺凝：【她没有事，刚刚去处理破马庙周围的活死人。宫主，镇压在琼宵宫镇魔塔下的魔族，可有一头银发的女子？】
斋新雪：【银发？银发魔族一般都是已经修成道行的，和普通魔物不能相提并论。与其说他们是魔物，倒不如说他们是拥有正宗血统的魔族之人。】
诺凝：【既然如此，那她应该不是从镇魔塔逃走的魔族。】
斋新雪：【开元惨变之后世间遗留了不少魔族之人，他们有的可以化成普通人的样子居住人间，你遇到的应该也是这一类人。】
斋新雪：【我再派些人手去吧，你现在受了伤，我不放心。】
诺凝：【不要紧，那人虽说是个魔族可武功不高，我受伤也只是意外。】
斋新雪：【可我还是不放心，师姐，你……】
诺凝：【宫主，我有静枫陪着很安全，她现在的修为难逢敌手，您大可安心。】
斋新雪：【……师姐，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谈公务？】
诺凝：【你是琼宵宫的宫主，一宫之主怎能喊我‘师姐’，以后切莫再这样称呼了，我怕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误会。】
斋新雪：【我知道了，那你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我会亲自去救你。】
诺凝：【……放心，我现在很安全，谢宫主关心。】
随后诺凝又和斋新雪聊了两句，最后收起掌中灵力聚化的雪莲，她环顾四周设了几个结界便倒头睡去。
这一觉睡得诺凝很不踏实，她总能梦到肚子里有一个东西在吞噬自己的灵力，它就这样依附在自己的金丹之上，张着猩红的小嘴，一口一口吞咽着自己的内丹。
当诺阳想再看清楚那东西模样的时候，却发现它一头银色的长发，双眼是血一般的猩红。
那小东西嘴巴一张一合，轻笑着说：“我很久就想这么做了……”
诺凝：！！！！！
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吓得浑身是汗。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诺凝还能够听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看样子是到了晚饭时间。
诺凝忍不住抬起手覆盖在自己的金丹上，她尝试着给自己的内丹注入灵气，却发现灵气全部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
诺凝眉头紧皱，这孩子当真不能留。
正当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颜静枫一身白色衣衫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脸色铁青的诺凝有些诧异：“师尊，你怎么了？”
“没什么。”诺凝不动声色的把手从腹部已开，对颜静枫说：“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处理干净了。”颜静枫走到屋里，对诺凝说：“正好您睡醒了，要不要下楼吃饭？”
诺凝点了点头，虽说修仙辟谷，可琼宵宫没有强制性的规定，想吃东西随时都可以吃，不需要刻意忍耐。
给诺凝穿好外衣，颜静枫便带着诺凝下了楼。
此刻正好是用餐时间，客栈一楼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颜静枫让小二找了个位置，俩人坐了下来。
诺凝也不知道为何的确是饿了，按理来说到了她这种级别的修为，半个月不吃东西都毫无影响，可就是今天这样往板凳上一坐，诺凝就觉得自己胃里叫嚣着要吃东西。
颜静枫点了几个菜，有要了两份主食，菜很快就上来了，颜静枫给诺凝夹了两道。
“师尊尝一尝。”颜静枫笑着说：“听说这客栈的招牌菜是酱肘子，蘸上这酸甜可口的梅子粉格外爽口。”
诺凝看着面前烧得娇艳欲滴的猪肘子，沉默了半响才拿起筷子蘸了点梅子粉，吃到嘴里。
舌尖的触感很奇特，的确如同颜静枫所说的肥而不腻酸甜可口。
“还不错。”诺凝评价道。
颜静枫笑的很开心：“师尊喜欢就多吃点。”
原本以为‘多吃点’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客气话，可颜静枫当真看到诺凝吃完了三盘酱肘子，四碟蒸凤爪，半只烤乳猪，一大盆米饭之后，陷入了沉思。
颜静枫：“……”
诺凝放下碗筷想了想，伸手招呼了一下店小二：“麻烦再来一份酱肘子，米饭也再来一碗。”
店小二走过来，看着这一桌子空了的碟碗，有些苦笑着说：“客官您还要啊？没记错的话这都第四份了吧？”
诺凝狐疑的看着他：“我又不是不给钱。”
“您误会了，客官。”店小二苦笑着说：“我主要是看您一个女子，吃了那么多东西怕会伤到肠胃，东西再好吃也不能无节制不是？”
诺凝有些生气：“让你上你就上，我吃了多少我自己心里有数。”
“好好好，这就给您上！”
等店小二离开之后，诺阳才端起剩下的半碗饭，夹起一根小青菜嚼着。
颜静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盯着诺凝看了半响才说：“师尊，您吃饱了吗？”
诺凝淡淡的说：“有点，等菜上完了就不吃了，吃太多了也伤身。”
颜静枫下意识的看了对面摞成小山的碗碟，觉得自己的师尊的确不太对劲。

第7章
虽然颜静枫心中各种疑惑，可诺凝对于自己的‘异样’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又在客栈开了一间房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颜静枫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漱完就入睡了，她今天跑来跑去的也着实累了，虽说满肚子疑问可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是夜。
寂静的夜晚，安静的二楼客房内。
颜静枫下意识的翻了个身，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时高时低，带着呢喃软语，好似痛苦却又畅快舒爽。
睁开眼，颜静枫坐在床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子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熟睡，作为这个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今天来这里住的客人并不多。
“唔——哥哥好棒啊，奴家、奴家快不行了~”
颜静枫：“……”
污言秽语。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算继续睡的时候，却听到刚刚的那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哥哥~哥哥~不可以亲那里啦！奴家今天真的累了，求求哥哥放过我好不好嘛……嗯~求你了~”
淫词艳语听的人头皮发麻，颜静枫原本不想理会，可突然察觉出那个声音似乎是从隔壁的隔壁传来的。
而自己的隔壁，住着的可是自己师尊啊！
颜静枫一个翻身就起来了，她又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声音似乎并没有打算停止，嗯嗯啊啊的叫的格外清晰。
这样吵闹可让人怎么睡？
颜静枫推开房门，她观察了一下周围，左手边是诺凝的房间，左手边的左手边则是那一对深更半夜还不让人消停的人。
她怕这些声音打扰到诺凝，客栈几乎没有什么隔音，就是用木板轻轻隔开，既然自己那间屋子都听得这么清楚，颜静枫不太敢相信诺凝这间屋子会是什么样子。
就一块木板，那跟面对面有什么区别？
抬起脚，颜静枫走到了诺凝的房门口，原本她只是想看下自己师父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入睡，却没想到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亮着一盏灯，诺凝听到有人开门就抬起了头。
颜静枫看着屋内的人有些惊讶：“师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诺凝上下打量了一番只穿着亵衣站在门口的大徒弟，她也没有计较，只是继续低头干着手头的工作。
“你不也没有睡？”诺凝给倾吟剑涂上一层厚厚的松油，剑身在松油的擦拭下逐渐变得莹亮，似乎更加锋利了。
颜静枫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呢喃。
“哥哥~啊呀，你又开始了呢~”
这一次，可比在颜静枫房间里听的更清楚。
诺凝大概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来，便抬起头说：“白天睡得久了，现在倒是不困。你要是觉得吵闹睡不下去，可以去问店小二要两坨棉花塞到耳朵中，再不然，我也可以给你使个咒。”
颜静枫有些尴尬的说：“不用了。”
她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一向看起来不近情&#183;事的诺凝在遇到这种事情那么冷淡。
“师尊，您一直呆在这屋里，不会觉得吵闹么？”颜静枫问她。
“是吵了点。”诺凝淡淡的说：“不过也没有办法，房间我已经住了很久，要是换房估计会给店家添麻烦。”
再说，她也不是特别困，正好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也不算耽误事情。
颜静枫轻咳了一声，又问道：“那……师尊不会害羞么？”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又不是我在隔壁，为什么要害羞？”
颜静枫说：“师父对于这种事情不会觉得难以接受么？”
诺凝愣了愣，她沉思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我想应该不会。”
颜静枫：“……”
诺凝说：“不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与其在意这个，不如多想想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颜静枫黑色的眸子在诺凝身上来回扫视，从她的肩膀落到了她的腰身上，假装不经意的说：“师尊说的是什么事情？”
诺凝还没有开口，隔壁就开始闹腾起来了，饶是颜静枫这种脸皮厚的人也忍不住红了脸，她看着依旧面色如常的诺凝终于叹了口气，说：“师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去我屋里睡吧。”
原本以为邀请诺凝跟自己同屋她会拒绝，却没想到诺凝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看样子，自己的师尊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还是很不适应的。
想想也是，诺凝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在钻研修习之术，哪里有时间去理会这种事情？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
颜静枫没有多想，她拿着诺凝的外衫和物品去了自己的房间，虽说依旧可以听到那声音，但是把门一关的确好了不少。
诺凝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一张床，说道：“怎么睡？”
颜静枫问她：“师尊想怎么睡？”
诺凝沉思了一下：“既然只有一张床，就睡一起吧。”
颜静枫的心突然漏跳了一下，耳朵飞红：“……好。”
眼睁睁的看着诺凝脱下了月白色的长裙，那白色的薄裙就这么随意的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和自己的衣服搭在了一起。
颜静枫到底还是年轻，看到诺凝又把上衣小褂脱掉了，从领口依稀能够看到精巧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光这个场景已经让她觉得不适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诺凝脱了衣服也没有忌讳，掀起还温热的被子就钻了进去，转身给颜静枫留了个背影。
“你睡在外面吧。”诺凝闭上眼睛淡淡的说：“明日我们还要赶回琼宵宫呢。”
颜静枫张着嘴想了半天，只说了个‘嗯’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颜静枫突然后悔没有把隔壁的被褥给拿过来，自己睡地上的话是不是会更舒服一点？
————————
这一整夜颜静枫都没有睡好，天刚亮她就醒了过来，坐在床上看着身边依旧熟睡的诺凝无奈的撩起了额前的碎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和诺凝现在很像是……事后的模样。
颜静枫悠悠的叹了口气，她拿起旁边的发带把头发扎好，掀起被子下了床，准备去接盆水洗把脸。
诺凝这一觉倒是睡得很舒服，一觉睡到了早上辰时，睁开眼的时候还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转过身，诺凝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有人。
当诺凝穿戴工整洗漱完毕之后，就看到颜静枫端着一份早点进了屋。
“师尊。”
颜静枫轻笑着把食盘放在了桌子上，对诺凝说：“想着您也该睡醒了，这是准备的早餐。”
诺凝看了一眼，便坐了下来。
薄皮大馅儿的肉包子吃起来很不错，小笼包蒸的也格外有味道，虾饺和馅儿饼味道也很正宗，不一会儿，诺凝就吃掉了面前原本属于三个人分量的早点。
颜静枫就这么看着诺凝吃也不说话，只是末了递上一碗豆浆问道：“师尊还要么？”
诺凝喝完豆浆擦了擦嘴：“不用了，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颜静枫笑的很有深意。
诺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两顿饭吃的不对劲，可她真的没有觉得有多饱，甚至还能再吃两屉小笼包。
只不过再吃下去可就藏不住了，诺凝轻咳了一声说：“事情都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师尊。”
“嗯，我的灵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出发吧。”
“好的。”
收拾好了东西，颜静枫带着诺凝下楼去结账，掌柜的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把住宿费用和昨天今天的餐费给算了一遍，钱是肯定花了不少，可好在琼宵宫并不差钱。
结了账之后颜静枫就出门去找诺凝，发现她正不远不近的站在门口，盯着一个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把子陷入了沉思。
那糖葫芦小贩还在对诺凝说着：“不来一根么？小孩子都爱吃这个，三文钱一串！”
诺凝：“……”
她犹豫了。
也许是昨天吃的那酸酸甜甜的酱肘子勾起了她肚子里的蛔虫，诺凝对以前不屑一顾的糖葫芦格外的在意。
颜静枫看到此情此景并没有说话，而是走过来递给小贩三文钱：“来一串给她。”
诺凝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对小贩说：“来一串比较酸的糖葫芦。”
小贩：“……啊？”
吃到了想要的糖葫芦，诺凝带着颜静枫一路就往镇子外面走，虽说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修仙，可在镇子上起飞总是不好。
颜静枫盯着诺凝的背影若有所思，却始终不太能想明白自己的师尊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快出了镇子，诺凝的糖葫芦也吃完了，她随手收了起来打算回到琼宵宫再扔，就在这时她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诺凝回过头，就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伸手抓着诺凝白色的裙角，小脏手把那裙角弄的乌黑。
“求求好心人，给口吃的吧……”
那女孩浑身瘦弱，眼睛黑的可怕，就这样盯着诺凝：“这位姐姐，您菩萨心肠，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您能给我一口吃的吗？”

第8章
那小女孩面容憔悴，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浑身瘦弱的仿佛只有七八岁。
那双黑的吓人的眼睛让诺凝感觉出一丝异样，她和那女孩子对视了一眼，这才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鼻尖是魔族特有的味道，只不过那味道很弱，如果不是修为很深的人几乎闻不出来。
这孩子是个魔族？
诺凝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女孩子虽然浑身上下都是魔族的味道，可却并不是魔物，但是她身上的那股味道却让诺凝感到奇怪。
如果不是魔物却带着魔族的味道，除了生吃魔族人的血肉之外，就只剩下和魔人朝夕相处。
女孩子也很奇怪，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位穿着白衣的大姐姐蹲在自己面前只是盯着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说。
诺凝看着那孩子，缓缓开口道：“你想吃什么？”
女孩惊讶的看着她，似乎还不确定诺凝的话。
诺凝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吃什么？能站起来么，我带你去买。”
女孩黑色的眼睛里瞬间散发着光，她满脸兴奋的看着诺凝说：“谢谢好心的菩萨，我、我只要两个馒头就好了……”
说到最后，她竟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似乎张口问别人要东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诺凝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对面的馒头摊，买了两个馒头走了过来。
“给你。”诺凝问她：“两个够吃的么？”
“够了，够了！”女孩子笑的很开心：“谢谢菩萨姐姐，我和我妹妹都谢谢您！”
诺凝目光微微闪过一丝光，勾起唇角笑道：“你和你妹妹一直在一起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孩子摇头：“我家就我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她身子不好见不得光，所以每次都是我出来讨饭。”
诺凝点了点头，把小女孩扶起来说：“你们姐妹俩年纪尚小，生活也不容易，父母是离世了还是分散了？”
“我、我们没有父母。”女孩躲闪着诺凝的目光，说：“我和她……不是亲生姐妹……”
诺凝假装意外的说：“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女孩有些踌躇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诺凝的问题。
诺凝看她不愿意回答也没说什么，拍了拍女孩的手臂安慰了几句，就和颜静枫一起离开了。
女孩看到两位女修离开了，赶忙抱着馒头穿过小巷，七拐八拐的一路跑到一间破茅草屋里，推开门之后拱到了旁边的草垛里，她低声呼唤着：“阿渺，我今天带馒头回来了，咱们今天有吃的了。”
“阿渺？”
女孩拨开草垛，却并没有在草垛后面发现自己妹妹的身影，顿时着急起来！
她的妹妹呢？
女孩有些着急，阿渺半张脸已经溃烂，见不得光也不能说话，这样一个孩子只能每天躲在草垛里，只有太阳下山了才能够出来呼吸空气。
这大白天的，她能去哪里？
女孩手中的馒头没有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她也没有去管，直接转身就冲出了茅草屋。
“阿渺！”
女孩在巷子里呼唤着妹妹的名字，她看到巷子里同样穿着破烂的乞丐大叔，忙问他：“你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她不见了！”
那乞丐正在睡觉，听了这话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也许是死了吧，就她那样子，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女孩听他这话气的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哭着说：“我妹妹好好的，她只是不能见太阳而已，她好好的！”
说完这话也不等乞丐骂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跑去。
临近正午的大街上阳光明媚，一些勤快的主妇会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这么好的天气干什么都会让人心情愉快。
可就是这样晴空万里的好日头，却把那女孩晒得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她没有走两步就摔倒在了石板上，周围的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各干各的，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小小的身躯就趴在路边的石板上，她不敢大声的哭泣，人来人往的居民没有一个会停留在她面前，她什么都没有办法依靠……
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虽然她不会说话，可每当自己难过的时候她都会凑过来亲吻自己。
那是她这些年坚持下来的唯一希望。
“呜呜呜……”
女孩哭了出来，她刚想抬起头就看到一双白色的靴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诺凝背着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需要帮忙么？”诺凝一副了然的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把你妹妹的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重新回到了那间茅草屋。
诺凝背着手站在屋里，她能闻到更加浓郁的魔族气味，看样子一直住在这屋里的‘妹妹’，就是她闻到的那个气味的主人。
颜静枫给小姑娘喂了一些水，她对女孩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女孩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颜静枫，又看了一眼诺凝，这才小声的说：“我说出来，你们会帮我找阿渺么？”
诺凝说：“那得看她是不是从昆仑山上逃下来的。”
“她不是！”女孩激动的说：“我妹妹是五年前被我捡到的，她当时已经快要饿死了，我把她救了下来。”
诺凝回头看着她：“你说五年前？”
女孩点了点头：“五年前她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我在城郊死人堆里捡到的她，她不会说话，我就给她起名叫做阿渺。”
“阿渺是魔族，可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她害怕阳光，只要一晒到阳光浑身就会脱皮，疼的直哭。没有办法，我每次都是白天讨饭，晚上带着她出去。”
“我想带她去看大夫，可我不知道哪里有人能够看她的病。”
“时间久了，阿渺半张脸都是脱皮留下来的疤痕，身上也有，我就更不敢白天随便带她出来。”
女孩子说完，抬头看着诺凝：“女修姐姐，您是菩萨心肠，阿渺从来没有干过坏事，求您不要杀她……”
那女孩说完就盯着诺凝看，似乎面前的这两位姐姐中，她已经知道谁才是说话有分量的那一个了。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并没有开口说话。
一开始遇到这小姑娘的时候，诺凝以为她是遇到了魔物，甚至被那些东西迷了心窍，作为修仙之人肯定是要帮她一把的。可当她知道小姑娘一直和一个魔族人朝夕相处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小姑娘很倔强的盯着自己，让诺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除魔卫道是我修仙之辈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诺凝想了很久还是说道：“即使你妹妹不曾伤人，她是魔族，在人界终究是活不长久。”
“只要你们不杀她，她就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
女孩子跪着给诺凝磕头：“求求你们了，帮我找找我妹妹，我和她今天就离开镇子，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诺凝盯着那小姑娘沉默了好久，才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我叫盼秋，林盼秋。”
诺凝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寻找你妹妹，但若她已经被其他修仙门派弟子擒获，我是断然不会帮你。”
林盼秋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好，如果她真的被别人抓走，我死也要把她救出来，不会让你们帮我。”
诺凝叹了口气，和颜静枫一起离开了茅草屋。
在屋外，诺凝展开双手结印，手中浮现出一只翅膀宽大的灵力蝴蝶，它从掌心飞出，在诺凝的身边盘旋。
颜静枫看到这，忍不住问诺凝：“师尊，您是真的想帮她们么？”
任谁都能看出那不能晒太阳的魔族出了木屋，一定是凶多吉少。
“试一试吧。”诺凝无奈的说：“总不能让她哭瞎了眼。”
诺凝抬起手，那蝴蝶便带着灵力沿着木屋小路缓缓往前飞去，诺凝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走吧，跟上去看看。”
蝴蝶沿着小路一直飞，它是沿着魔族残留的气味行进，这是琼宵宫追踪魔物的一种法术。
缺点就是飞得慢，消耗的灵力也多。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长得花里胡哨的，很容易被不明所以的孩子抓去当玩具，基本上不会在闹市区用。
那蝴蝶没有走大路，而是在距离街道不远的地方钻进了另外一个巷子。
不走大路，害怕阳光。
诺凝实在是不清楚这只小魔物为什么要在大白天的闲逛，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师尊。”
颜静枫一直跟在诺凝的身后，她拐进巷子里之后说道：“这里，有块被撕扯下来的布料。”
诺凝走过去看了看，那布条被巷子里尖锐物品勾到撕扯下来，厚厚的黑布几乎不透光，想必那小魔物出去一定是披着一块又厚又黑的毯子。
“这上面有残留的味道。”颜静枫拿在手中闻了闻，说：“和木屋里的味道一样。”
诺凝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她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颜静枫跟着诺凝一路往前走，她盯着自己师父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才说：“师尊，您是怎么看待魔族之人的？”

第9章
诺凝闻言，回头看着颜静枫。
面前的这位身穿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正用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让诺凝有些疑惑。
“你是问我，如何看待魔物？”诺凝问她。
“不，”颜静枫摇头：“我是想问您，如何看到魔族之人。就像是今天遇到的那个小丫头的妹妹，也比如昨天在破马庙遇到的魔人。”
“静枫，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颜静枫说：“如果师尊您收了一个魔族之人为徒弟，会怎样看待她？”
诺凝看着颜静枫，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你指的是谁？”
“不是具体指的谁，只是想问一问师尊而已。”
“……”
诺凝想了想，才说：“在我看来，只要能够沟通的魔族都可以当成人来看。”
颜静枫盯着她，并没有说话。
“只不过魔族天生就是佼者，他们力气庞大功法深厚，即便是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四五个成年人也完全打不过。”
诺凝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魔和人为什么不能共同生存。后来，我知道了……”
她看着颜静枫：“能沟通并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如果不是从小扎根在人界的魔族，他们对于人类没有什么同情心。就好像人类从来都不会去在意自己吃了几粒米，也不会去记他们杀了几只鸡，对魔族而言人类是食物，不是朋友。”
“那如果，有的魔族愿意接受人类呢？”
“……”
诺凝奇怪的看着她：“静枫，你的问题很奇怪。”
颜静枫轻笑了一下，说：“因为我觉得师尊也很奇怪。”
诺凝：“？”
颜静枫说：“您跟林盼秋说除魔卫道是修仙之人的职责，可却帮她寻找妹妹，不是很奇怪么？”
诺凝：“……”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诺凝闷哼一声，不快的说：“都说了我是见不得那丫头哭哭啼啼的样子才帮她的。”
颜静枫却笑道：“师尊果真是心软的人。”
诺凝白了她一眼：“你今天的话怎么那么多？”
颜静枫笑而不语，过了半响才说：“不过，如果师尊当真有一天收了个魔族之人做徒弟，会不会帮她隐瞒？”
诺凝不屑的说：“静枫你想太多了，琼宵宫天然灵气充沛，魔族在琼宵宫会痛苦万分，纵使我真的收了个魔族做徒弟，他也得能熬得过天然灵气的侵袭不露馅儿才行。”
颜静枫抿着唇并不言语。
之后两个人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沿着翩翩飞舞的花里胡哨大彩蝶一路沿着巷子走到了尽头。
“没路了？”
蝴蝶停在地面上没有再飞起来，似乎是已经到了最终的场所。
颜静枫看了一眼四周，这就是普普通通的死胡同而已，并没有藏人的地方。
“师尊，”颜静枫说：“是搞错了？”
诺凝没有说话，她摈住呼吸抬起一只手，手中倾吟剑撒发着银色的光，只看到剑锋一转直插地面！
现踪术！
银色的剑光带着残影，在巷子里撕裂空间，眨眼间面前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木门。
诺凝走上前，抬起手在木板上手指轻轻一点：“敛音术，破！”
“说！你们魔族的老巢究竟在哪里，不说我打死你！”
木屋里瞬间传来了一阵叫骂声，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哭泣。
“师兄，这小妖物不愿意开口，不如割了她的舌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看不用，这妖物从不开口讲话估计是个哑巴，既然留之无用就直接杀了好了，镇子里死一两个乞丐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刚刚大发雷霆的那个粗狂的男声说：“好，我就直接了结了这妖物的性命，让她再祸害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木屋被人‘嘭’的一声踹开！
“谁！”
诺凝站在门口面色阴沉，盯着屋里的两男一女，只见他们身上穿着蓝色布袍，手中的剑散发着莹莹灵气，看样子也是修仙门派的弟子。
再仔细观瞧，三人腰间都配着一块棕色的腰牌，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阳】字。
“你们可是赤阳宗门下的弟子？”诺凝开口问道。
那三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说：“是又如何，你是谁？”
诺凝冷着脸说：“在下昆仑山琼宵宫弟子，你们为何在此伤人？”
“伤人？”一个满脸胡渣的莽汉抱拳拱手：“这位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人。”
顺着那莽汉指引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周围黑色的土地已经流了不少的血，那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半边脸上是可怖的疤痕，应该就是林盼秋的妹妹。
诺凝没有说话，她刚才在林盼秋的木屋前就感觉到了一丝灵力流动，果然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样，有别的修仙门派过来了。
如果是琼宵宫的弟子，诺凝说话还管用，可现在面前的是其他门派，诺凝就很为难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丫头，觉得这件事情可真的不太好管。
“除魔卫道是我修仙之辈应尽的责任和义务。”那莽汉说了一句很耳熟的话，他对诺凝说：“这位道友应该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
诺凝：“……”
用自己的话打自己的脸，诺凝此刻也有些尴尬，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依旧是站在门口没有一丝让步的打算。
“这里是我琼宵宫的管辖范围，除魔卫道也是琼宵宫弟子的责任。”诺凝还在嘴硬：“三位把她交于我吧，琼宵宫会处理好她。”
“那可不行。”旁边站的女修开口道：“这小丫头我们盯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才把她引出来，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诺凝：“引出来？”
女修笑道：“是啊，这妖物其实智商并不高，我只是跟她说她姐姐在街上被人打了，她就着急的跟我出来。这妖物出门还裹着臭烘烘的毯子，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得。”
诺凝：“……你说，是你骗她过来的？”
女修不满的看着她：“什么叫骗？这种邪祟就应该杀之而后快，同为修道之人，你难不成对她还有怜悯之心？！”
诺凝：“……”
她抬起手，倾吟剑发出一阵嗡鸣。
“除魔卫道本应为保护天下苍生为提要，而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骗到此处，是否枉为修仙之人？”
“啊？我听错了吧？”
那女修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诺凝：“你们琼宵宫镇魔塔倾塌不去抓这些邪祟，我们帮你抓了反而开始在这里骂人？你这女人怎么那么不讲道理？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就让我师父修书一封，给你们宫主说一声，让她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弟子！”
话音刚落，倾吟剑‘嗖’的一声，就穿破了女人耳边的碎发，直直插入身后的墙壁中。
诺凝面色冷峻，紧紧盯着那三人说：“琼宵宫地界，还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撒野。趁我没有发火，给我滚出去！”
女人刚想发怒就被身边年轻的男子拦了下来，他悄悄地在女人和莽汉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三人盯着诺凝和颜静枫一眼，闷哼一声就离开了木屋。
等人都走了之后，诺凝抬脚来到那女孩子身边。
也不知道那群人对她做了什么，现在这孩子双眼无神手脚冰冷，如果不是魔族天生顽强的生命力，她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师尊。”
一直站在诺凝身后的颜静枫看了那孩子一眼，说：“我们身上并没有带药，恐怕……救不了她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孩子基本没有救了，就算诺凝不出手救她，她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估计刚刚那三人也看出来了，所以并没打算跟诺凝出手，毕竟这还是在琼宵宫地界，他们也不想惹事。
诺凝蹲在那孩子面前仔细盯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了斋新雪给她的命丸。
当初斋新雪在下山之前给了她两粒，第一粒诺凝在腹部坠痛难忍的时候吃了进去，而第二粒，她打算喂给这个孩子。
掰开阿渺的嘴巴，诺凝把那粒命丸塞进了她的口中。
不出一刻钟，那孩子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滩的黑色血液。
诺凝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颜静枫要了点水：“你感觉好点了吗？”
阿渺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诺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似乎还在纳闷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活蹦乱跳的了，要知道她刚刚已经快要死了。
“既然醒了，就别在这屋里呆着了。”诺凝起身说：“你姐姐还在外面等着你，快点回去吧。”
阿渺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给诺凝和颜静枫磕了头，原本想起身却因为手脚无力始终站不起来，最后还是颜静枫把她抱起来，送到了林盼秋面前。
看着那姐妹俩抱头痛哭，诺凝却只能站在远处，悄悄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陷入了沉思。
那两粒命丸救了两个魔族的性命，如果被斋新雪知道了，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第10章
林盼秋十分感谢诺凝和颜静枫的帮助，而阿渺因为不能说话，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的姐姐，目不转睛。
“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小镇。”林盼秋抱着阿渺，对诺凝说：“谢谢女修姐姐们，今后有机会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那倒不用。”诺凝说：“如果哪天你不打算和你妹妹在一起了，可以来琼宵宫找我，当不成弟子还有伙房丫头给你干。”
诺凝说的认真，她是真的在给这孩子谋出路，可林盼秋却以为诺凝在安慰自己，忍不住笑道：“谢谢女修姐姐，不过我和阿渺是不会分开的，除非生死，不然我永远都会和她在一起。”
阿渺就这样盯着林盼秋，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欣喜的神情。
诺凝看她们已经决定了便不在多说什么，留给了她们一些银两，让她们早点离开。
等到诺凝和颜静枫御剑离开之后，林盼秋才给阿渺穿戴好衣物，她们的东西也不多，甚至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最后只带了一个能够遮阳的厚毯子，趁着太阳落下之后离开了小镇。
林盼秋用诺凝给她们的钱买了干粮，牵着阿渺的手在郊外走着。
这里距离镇子远了，阿渺也敢把遮住自己的毯子拿下来，披在肩膀上和林盼秋一起走着。
“我们有钱了，我先带你去看看大夫。”林盼秋牵着阿渺的手笑道：“听说往南走有一个大夫，他什么都会，最擅长的是接生，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你看病，不过咱们先到那个镇子问一问，好不好阿渺？”
阿渺看着林盼秋，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是她姐姐说的，无论说什么都是好听的。
林盼秋看她答应自己也开心，诺凝并没有给她们太多的钱，一来是身上银两没带够，二来也是怕两个小叫花子带那么多钱会有危险。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林盼秋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了。
天色已深，两个人却不打算停留，阿渺不能白天赶路，她们得在天亮之前到达另外一个城镇。
穿过破马庙的枯树林，林盼秋只觉得周围阴沉沉的，她转头对阿渺说：“我总觉得这边不安全，咱们快点走吧，你还能坚持么？”
阿渺笑了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我们穿过林子，就可以休息一下了。”林盼秋摸了摸阿渺的脑袋，笑道：“到时候给你吃饼子。”
话音刚落，林盼秋便觉得自己身后忽然刮来了一阵阴冷的风，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衣，一头银发的女人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任谁在大半夜遇到这幅场景都会被吓死，更何况是只有十几岁的林盼秋。
“啊！！！！！！”
林盼秋尖叫道：“鬼、鬼鬼鬼，有女鬼！！！！”
那红衣女人气急败坏的走过来：“小叫花子，你说谁是女鬼！”
林盼秋搂着阿渺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喊：“我们只是路过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千万不要找我们！！！！！”
女人翻了个白眼儿：“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丫头片子。”女人对林盼秋说：“你知道你搂的人是谁么？”
林盼秋睁开一只眼，小声的说：“我搂的是我妹妹啊，怎么了……”
女人不屑的说：“我们魔族可从不跟人族有牵扯。”
林盼秋听明白了，这人不是鬼。
她抬头看着那女人，发现她有影子，当即就安心下来。不过林盼秋也有些不解，她看着女人说：“女鬼姐姐，你知道阿渺的身世？”
女人点了点头，对俩人说：“你妹妹的病我有办法治，把她交给我吧，同族之人应该互相照顾，我不会害她的。”
林盼秋摇了摇头：“阿渺去哪我就去哪，我说过了不跟她分开。”
女人冷冷的盯着她：“你确定？”
林盼秋点头。
女人忍不住勾起唇角：“好呀，那你就带着你妹妹跟我来吧，红楼有治你妹妹的法子，不过那边都是魔族之人，你去了可得小心点。”
她弯下腰点着林盼秋的胸口：“到时候被拆吃入腹，我可不会管你。”
林盼秋：“……你确定，能治好我妹妹的病？”
女人：“啊？我说你到时候被吃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盼秋倔强的说：“你要是确定能够治疗我妹妹，什么地方我都跟你去。”
女人翻了个白眼儿，冲她招了招手：“我确定能够治好你妹妹的病，还能帮她把脸上的伤治好，顺便还能治好她不会说话的毛病。来吧，小丫头，让我看看你这身子骨，在红楼能够待几天。”
“谢谢女鬼姐姐，要是能治好我妹妹的病，我今后有机会一定为你当牛做马！”
“……别叫我女鬼姐姐，听着怪瘆人的。”
“那我叫你什么呀？”
“叫我竹屿姐姐吧。”
————————
与此同时，早已经回到长水坊廊的诺凝浑身瘫软，往自己床上一躺就不愿意起来了。
她刚刚和颜静枫去斋新雪那边做了汇报，又把琼宵宫三位弟子的尸体送到了常玉长老那边，折腾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总算把事情都处理清楚。
颜静枫跟着进来，看到诺凝瘫在床上，无奈的笑着说：“师尊，您休息的话把鞋子脱了吧？”
诺凝闭着眼睛说：“没力气……”
“那我帮师尊脱可好？”
“嗯。”
得到了允许，颜静枫帮诺凝脱下了鞋袜，又把人捞起来脱掉了外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诺凝的身上后，此刻再一观瞧，人早已经睡了过去。
颜静枫坐在床边眉宇之间露出的都是无奈的宠溺，这两天诺凝跑来跑去的也辛苦了，怪不得一到长水坊廊就睡。
她伸出手帮诺凝理了理脸颊上的碎发，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手中的触感是温热的。
“师尊……”
颜静枫轻抚着诺凝的鬓角，只是呢喃了一句，却什么都不说。
如果此刻诺凝能睁开眼，她一定能够看到颜静枫满眼的柔情。
…………
这一觉，诺凝直接睡到了入夜。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这些天除了吃就是睡，她觉得自己可能距离猪不远了。
下床穿好了鞋袜，诺凝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现在有点饿了。
走出长水坊廊，诺凝看了看时间，现在如果去饭堂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派饭，就是不知道今天吃的是什么。
来到饭堂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诺凝看着一个个都已经空了的饭桶，有些难过。
可她是琼宵宫的长老，不能因为没有饭吃而难过。
得坚强。
在饭堂溜达了一圈儿也没有什么能吃的，最后饭堂的大娘看她来来回回的走也不知道吃啥，便开口问道：“诺凝长老想吃点什么，要是不费劲儿就帮您做一份。”
毕竟是长老嘛，开个小灶也无伤大雅。
诺凝停下脚步，问那个大娘：“饭堂里有没有酸的饭菜？”
“酸的？”大娘纳闷：“酸的不都坏了吗？”
诺凝解释道：“不是坏了的酸，就是普通的酸。”
大娘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腌梅子那种？”
诺凝没吃过腌梅子，不是很能体会。
大娘对她解释道：“就是腌制的青梅，酸酸甜甜的，不过那是零嘴，诺凝长老要是真的想吃酸口的菜……不知道您吃不吃红薯粉？”
诺凝好奇：“什么是红薯粉？”
“就是薯粉，只不过加了很多辣子和醋，你也知道咱们琼宵宫的人都爱吃醋，恨不得当茶水喝。我和我老头子是打东边来的，西北这边人那么爱吃醋我也是没想到，想当初我们在西安落脚的时候，哎呦喂，那满大街都是醋缸，我真是生平头一回见……”
听着大娘絮絮叨叨的说着醋的事情，诺凝也没有打断她，就让她做了一份红薯粉。
大娘还送了一碟腌梅子给她，让她配着一起吃。
这红薯粉又辣又酸，不过吃起来倒是很开胃，诺凝不一会儿就把一整碗都吃光了。
饭堂的一只橘色的胖猫此刻跳到了桌子上，盯着诺凝手边的腌梅子出神。
“这是我的，”诺凝对那胖猫说：“瓜子你不能再吃了，咱们琼宵宫里的猫，就属你最胖。”
那胖猫名叫瓜子，一身橘白相间的猫毛满脸横肉，是琼宵宫一霸。
基本上除了吃和睡之外，什么都不干。
诺凝吃了红薯粉，又夹起一块腌梅子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又酸又甜，好好吃！
临走了，还问大娘要了一小坛，准备回长水坊廊接着吃。
一路走一路吃，琼宵宫大多数弟子都还在上晚课，路上倒是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穿过竹林，走过竹桥，诺凝怀中的这一小坛腌梅子就已经被吃掉一半了。
当她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屋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璇玑长老扇着扇子自顾自的喝茶，一点没有来到别人住处的尴尬和拘谨，在看到诺凝抱着一坛子的时候，倒像个主人一样问道：“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诺凝看到他不知为何有点怕，尴尬的说：“去吃了顿饭。”
璇玑目光在诺凝身上扫了一眼，‘啪’的一声收起了扇子，对诺凝说：“过来坐，让我看看你腹中胎儿现在成长到什么阶段了。”

第11章
诺凝：“……”
坐在屋中的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伸手，让我看看。”
“那个，其实我觉得还好。”诺凝尝试着转移话题：“就是最近吃的多，而且还总喜欢吃酸的，是不是肠胃有什么问题？”
璇玑长老放下扇子，喝了一口茶说：“这很正常，对于油腻的东西出现呕吐、厌食，过了反应阶段则会开始胃口变大，口味也会相应的改变，这也是孕妇常有的表现，问题不大。”
诺凝站在原地没有动，璇玑看了她一眼，说：“我给你的药，你是不是一副都没吃？”
“最近比较忙。”诺凝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先生抓到的学生，拼了命的给自己找借口：“其实有熬过一副药，只不过还没有吃，就被宫主叫去处理事务了。”
“哦？”璇玑长老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么说来，我应该去找宫主，让她对你不听医嘱这种事情负责了？”
诺凝：“……”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道：“对不起，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过来让我把把脉。”璇玑有些不高兴的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怀里揣着个孩子你竟然也敢下山除魔。”
诺凝走过来把手递给他，听着他絮絮叨叨的骂人也不敢吭声。
璇玑在诺凝手腕上搭了脉，沉思了片刻，说：“跟我想的一样。”
诺凝不解：“什么一样？”
璇玑也不藏着，对诺凝说：“你现在是不是只剩下了七成的功力？”
诺凝一愣，也认真对待起来：“是的，虽然已经修养过了，可我的功力越来越弱，现阶段……的确只有七成。”
璇玑点头：“那就没错了，这魔胎正在吞噬你的功力。”
诺凝：“！！！”
璇玑还说：“如果让它继续生长下去的话，可能会把你所有的功力都吞噬掉。”
这话一出，诺凝可就坐不住了。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它打掉？”诺凝眉头深皱，认真的对璇玑说：“即使废掉我三成功力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把它从我身上取出来。”
现在因为这个孩子的问题，诺凝最近变化很大，颜静枫与自己朝夕相处，肯定会第一个察觉出自己的异样。
或者说，其实她已经察觉出来了，只不过还没有告诉自己而已。
“……取不出来。”
诺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一脸认真的璇玑长老，问道：“你说什么？”
“这孩子，取不出来。”璇玑又重复了一遍，末了悠悠的叹了口气：“我想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它吞噬着你的功力，占据着你的内丹，如果要强行把它取出来，你的内丹也会碎。”
修仙之人除了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内丹。
内丹分为普通的青丹，高级别的金丹，以及最高级的紫金内丹。
琼宵宫四位长老中，除了觅松长老是紫金内丹之外，其他的三位长老均是金丹。
诺凝虽说也是金丹，可她从小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即便是金丹也能够和紫金内丹的觅松长老打几百个来回不落下风，所以在琼宵宫里觅松长老一直都不喜欢诺凝。
除了因为两人都是剑修，工作互相冲突之外，更主要的是紫金内丹的觅松长老瞧不上金丹的诺凝长老，所以两个人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三句话之内准能掐出火。
无论是哪种内丹修炼起来都不容易，内丹破碎更是意味着功力全失，这对于任何一个修仙之人来说，都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
“你是说，如果要取出这孩子，就必须连着我的内丹一起取出来？”
诺凝看着璇玑，诧异道：“那岂不是……让我废除全身功力？”
璇玑沉默了，他对诺凝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可无论是从引经据典，还是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看来，都应该是如此。”
诺凝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那里既是这魔胎的位置，也是内丹的位置。
“不过，也有案例曾说孩子出生之后，母体将会逐渐恢复到原来的功力，并不会彻底消失。”璇玑也安慰着诺凝：“这个几率也不是特别小，这段时间由我照顾你，在生产之后肯定能够恢复大部分功力的。”
诺凝眉头紧皱，她抬起头看着璇玑：“你要我……把它生下来？”
璇玑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取出内丹或生或死，生下孩子还有一线生机。
作为医者，作为朋友，璇玑不想看到诺凝为了这孩子白白丢了性命。
璇玑咬着嘴唇，她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道，却感觉不到痛苦。
昆仑血夜，那晚镇魔塔倾塌，无数邪祟从塔里逃出。
诺凝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察觉出异样，刚出门就接到了斋新雪的密里传音术。
斋新雪：【镇魔塔有变，四位长老速来镇压！】
诺凝没有犹豫，她知道镇魔塔倾塌会跑出来多少邪祟，如果他们逃往山下将会给百姓带来什么样的灾祸，所以诺凝带着倾吟剑就准备往镇魔塔的方向而去。
可就在自己踏进院子的时候，却看到血红色的月色下，站着一头银发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自己，诺凝起初还在疑惑，可当她回眸的时候，自己只看到一对血红色的双眼。
那一双眼睛红的如同血一般，一头银发随着夜风飘扬，如同深夜鬼魅。
诺凝知道那绝对不是人族，肯定是从镇魔塔里逃出来的魔族邪祟，所以她当即提起剑就冲了上去，原以为自己的功力怎么着也能把人擒住，却没想到只用了几招自己就败了。
‘嗡——’
倾吟剑从手中滑落，直接插到了身后的柱子里，诺凝也被那人一掌击伤。
心口是钻心的疼，诺凝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她跪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觉得自己大概命丧于此。
“你到底是什么人？”诺凝抬头看着她：“至少在我死之前，知道你的名字。”
那人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诺凝，纤薄的唇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诺凝听不见。
诺凝以为她是在侮辱自己，只能闭上眼睛：“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吧，至少……给个痛快。”
她受伤很重，想从这女人手中逃走毫无胜算，虽说直接认命很令人生气，可诺凝当时却想，如果这魔人真的打算杀了自己的话，她宁愿自爆金丹也不会让这人好过。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已经做好必死的决心，诺凝却没想到那魔人率先封了自己的经脉和四肢，在她诧异的眼神下把她捆了起来，从哪里出来的，又送回到了哪里。
诺凝惊呆了，她抬头看着那陌生的白发女子，当她知道这人要做什么的时候简直是怒发冲冠！
“你！你想做什么！”
诺凝被她扔到了床上，手脚无力挣扎，只剩下一张嘴还听自己使唤。
“无耻淫贼！”诺凝感觉到那人脱掉自己的衣服，轻抚着自己的双腿，真的是羞耻到浑身发颤。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师兄妹中的榜样，是琼宵宫的骄傲。
如今，琼宵宫最骄傲的长老就被面前这不知名不知姓的魔人压在床上，哭也哭不得，打也打不过。
当真是窝囊。
那一夜的事情诺凝虽说浑浑噩噩，可也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诺凝始终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可当她在镜中看到自己浑身上下淤青薄红的时候，双脚一软，一天都没能站起身来。
…………
三个月前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诺凝捂着肚子突然有些茫然。
她知道这孩子不能生，那是魔族的种子，怎么可以长在自己身上？
可如果要废掉自己的功力，诺凝也是千百万个不愿意。
如果是以前，诺凝或许可以犹豫一下，可现在琼宵宫事务繁忙，她如果废除了功力，谁来帮斋新雪打理外事？
那些妖怪邪祟，只靠觅松长老一个人是断然除不尽的，纵使她是紫金内丹，也分不出两个人来。
璇玑长老没有打扰她的思考，他知道现在能够做决定的只有诺凝本人。
只不过，他还是要提醒诺凝一句。
“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璇玑长老临走前说：“就算你真的功力全无，琼宵宫也不会治你于不顾。”
昏黄的灯光下只剩诺凝一个人，面前冷掉的茶水让她失了神。
她转头看向从饭堂带回来的那一小坛腌梅子，酸酸甜甜的梅子味道爽口极了，在来见璇玑长老之前她还觉得味道不错，可如今闻到那酸甜的味道却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晚上吃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吐的诺凝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自己这一生并没犯下什么罪无可赦的错误，为什么偏偏要受着无妄之灾。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竹林里还带着薄薄的雾气。
水珠一点点的凝结在竹叶上，让整个林间都显得葱葱郁立。
颜静枫带着早点沿着竹桥走了过来，看到院子里凉亭下，诺凝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坐在那里，背对着自己。
“师尊今日怎么起的那么早？”
颜静枫走过来站在诺凝身后，浅浅笑道：“今天的早点是鸡蛋羹，师尊应该会喜欢。”
诺凝语气淡淡的说：“拿走，我不想吃。”
颜静枫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师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绕过诺凝，探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到诺凝坐在亭中双眼微红，好似……哭过？

第12章
颜静枫看着诺凝泛红的眼角，低声问道：“师尊，您……”
诺凝转过头：“我没事，静枫你坐过来。”
颜静枫：“……”
当颜静枫把手头的食盒放在石桌上之后，坐在了诺凝对面，抬头盯着她沉思片刻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我……”
诺凝抿着唇角欲言又止，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坐了一整夜，有的时候会想起小时候跟着师父修炼的事情，有的时候会想起开元惨变的事情，有的时候则会想起颜静枫刚入门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颜静枫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来到琼宵宫也过了三年有余。
这三年中两人朝夕相处，颜静枫一直都是一个懂得自学的弟子，诺凝并没有教她什么。一开始的时候，颜静枫会泡在经阁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临近午夜才从里面出来。
颜静枫当时修为低微，甚至都不够琼宵宫弟子入门资格，每天那么努力的看书到头来还是一点功力都不曾精进。
诺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可修为是从自身而出的，外人并不能帮她做些什么。
琼宵宫的弟子一开始修炼不会辟谷，所以诺凝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去饭堂要上一份饭菜，推开经阁厚重的大门，悄悄地把那些东西放在颜静枫常待的位置。
一开始颜静枫并没有察觉出来，可日子久了，加上诺凝本身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被撞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按时吃饭，早点回来休息。
那个时候颜静枫还住在弟子房里，十几个丫头挤在一间屋里，后来不知为何，颜静枫搬了出来，诺凝便替她寻了个靠近自己长水坊廊近一些的房子，虽说距离早晚课和饭堂的地方都很远，可颜静枫却并不嫌弃。
直到收了颜静枫之后的第一年春天，她在体内结成了紫金内丹，从那之后颜静枫的功力涨势极其迅猛，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赫然成了琼宵宫里修为最高的弟子。
颜静枫之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累，最终都成为了她脚下的泥土，帮助她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这么看来，在颜静枫的习武生涯中，诺凝似乎并没有起到一个很好的作用，甚至在其他师弟师妹入门的时候，都是颜静枫帮忙管教，自己这个师尊未免当的太不称职了些。
“静枫。”
诺凝看着颜静枫，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拜别人为师？”
颜静枫不解：“师尊这是何意？”
诺凝说：“因为我好似并不曾教过你什么，那一招半式的，凭你自己也可以参悟。”
颜静枫皱眉：“可如果没有师尊的话，我也不可能留在琼宵宫。”
“你只是比旁人结丹晚了些，”诺凝说：“就算我不收你，你也是迟早会结紫金内丹的。”
“师尊……”颜静枫黑色的眸子盯着她，不解的说：“今天为何突然会想起跟弟子说这些？”
“也没什么，只是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我对你的关心似乎很少。”
“……”
颜静枫伸出手，她揉着诺凝的脸颊，把她眼角还未干涸的清泪拭去，轻笑着说：“我倒觉得，师尊比我想象中的更关心我。”
诺凝盯着她，浅色的眸子格外认真。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杀了我，”诺凝说：“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一定要要听我的。”
颜静枫温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此刻却僵住了。
“师尊？”
“不要问我为什么。”
诺凝‘蹭’的一下站起身，红着眼睛说：“我说了，如果真有那一天，让你动手就动手，如有犹豫……逐出师门。”
说完，诺凝便转身离去，不理会颜静枫震惊的面容。
…………
这几天，诺凝都把自己关在长水坊廊，除了璇玑长老之外谁都不见。
颜静枫也曾去找过璇玑长老，可那人都是看着颜静枫就唉声叹气，就是不愿意说是什么原因，可把颜静枫给急坏了。
这一天午后，颜静枫像往常一样给诺凝送饭，虽然她说了不让自己送，可颜静枫并不打算听话，依旧是每天三顿一点都不耽误。
当颜静枫拎着食盒穿过竹林的时候，就远远看着一个人走在自己前面，那人背影很眼熟，一身金玉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用跟玉簪子串起，腰间配着的也是一把金玉色的长剑。
“宫主。”
颜静枫走了过来，她弯腰对斋新雪行礼：“宫主是来见我师尊的么？”
“是啊，”斋新雪笑道：“我听说诺凝好几天没出来了，我有些担心，特意过来看看。”
她看了一眼颜静枫手中的食盒，问道：“这是给你师父送的么？”
“是的，”颜静枫说：“师尊近日身体不适，璇玑长老说要注意三餐饮食。”
“哦？”斋新雪把食盒掀起一角，看到里面是一条蒸鲈鱼，便说：“那璇玑长老还说什么了？”
“璇玑长老让师父多出来走动，”颜静枫笑道：“正好今日师弟师妹回来，我想吃完饭带师父出去走走，整日闷在房间里也不好。”
斋新雪闻言笑道：“那小枫你可来晚了，今天我要带你师父出去走走，你和你师弟师妹就先缓一缓。”
“哦？”颜静枫好奇：“宫主打算带她去哪？”
“这个嘛……当然是保密。正好咱们也顺道，你就跟我们一起来吧。”
来到长水坊廊，诺凝就算生闷气不让颜静枫进屋，她也拦不住一宫之主的斋新雪，只能黑着脸把俩人请进屋，在二人众目睽睽之下吃完了午饭。
“师姐。”
斋新雪笑着说：“今日殿门外广场，常玉长老给附近居民派药，师姐与我一同前去可好？”
诺凝闻言不悦的说：“常玉长老每年都要派药给附近居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何要我跟你同去？”
斋新雪说：“几个月前镇魔塔倾塌不是连累了山下百姓么，常玉长老就带着徒子徒孙去下山医治。你也知道他那人年岁已高非常体恤百姓，多亏了他咱们琼宵宫名声才越来越好。”
常玉长老今年已九十多岁高龄，可因修炼药宗的缘故身体格外硬朗，他被昆仑一脉的百姓称之为【常大善人】或者【常神仙】，除了因为他免费给人看病之外，还会在每年派药，救济那些生病却看不起大夫的穷苦人。
几十年下来，常玉长老的门徒越收越多，那些徒子徒孙也都继承了常玉长老【大善人】的美称，走到哪里都会帮扶百姓看病救人，琼宵宫这百年来的好名声，多半都是常玉长老门下弟子给打出来的。
“你也知道咱们琼宵宫算半个药宗，”斋新雪说：“常玉长老和璇玑长老都是修仙炼药的大家，是多少门派想挖都挖不走的能人。”
诺凝淡淡的说：“难道不是因为昆仑山脉奇珍异宝，各种山货药材多么？”
斋新雪不认同：“明明是咱们琼宵宫风水好，能留住人。”
诺凝不屑一顾的看着她：“那常玉长老免费治病派药，为何璇玑长老的命丹你却一粒万金？”
斋新雪：“咱们门派也得要生活的啊，常玉长老给百姓看病打口碑，璇玑长老的稀世珍药用来卖钱，并不冲突。再说了，他们两个都做得挺开心的。”
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斋新雪的话是没错，可常玉长老派药让她去干吗？
“当然是陪我去巡视巡视，顺便带你吹吹风。”
看着斋新雪笑得开心，诺凝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琼宵宫前殿外是一大片空地，那边平常用来练武，现在则用来派药。
常玉长老坐在搭好的凉棚下给人看病，他手一搭脉，望闻问切之后便开出方子，随后就有小弟子带那人去取药。
殿前外排了好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山门口。
“常玉长老也是辛苦了，”斋新雪对身边的弟子说：“天气炎热，给各位弟子和居民派发些冰水吧，别晒出了毛病。”
诺凝看着那人来人往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要是这天下能够一直这么太平便好了。”
“谁说不是呢。”斋新雪笑道：“诺凝长老，如果真的万世平安的话，你这倾吟剑可得生锈了。”
“那就让它锈着吧。”诺凝笑道：“无碍。”
太平盛世，人魔共处。
如果真能等到那天，诺凝倒也不在乎。
颜静枫一直陪着诺凝，看她被晒的有些苍白的脸便扶住她，低声说道：“师尊，喝点水。”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自从那天在凉亭不欢而散的谈话之后，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过一句话，诺凝看着她也着实有些歉意。
“静枫，我……”
话音未落，就看到山门外跑来一琼宵宫弟子，他快速的给斋新雪呈上了一个帖子，说道：“宫主，山门外有自称【赤阳宗】的弟子递贴。”
斋新雪纳闷：“赤阳宗弟子？他们为何来琼宵宫？”
那名弟子看了一眼斋新雪，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诺凝，低头说道：“他们说来拜见宫主，以及……诺凝长老。”
斋新雪：“？”
诺凝：“……”
她下意识的握住手中的倾吟剑，果然，该来的无论何时都得来，看样子在小镇遇上的那伙赤阳宗弟子找上门来了。

第13章
“赤阳宗一直都长居北方，怎么大老远的跑我昆仑来了？”
斋新雪很纳闷，她一边打开拜贴一边嘀咕，可看着看着就不吭声了。
‘啪——’的一声，斋新雪合起了帖子，回头看了一眼诺凝。
诺凝：“……”
斋新雪：“诺凝长老，赤阳宗的人要见你，但是没那么容易。”
她对那通报的弟子说：“让来人去偏厅候着，我这就过去。”
“是！”
看着那弟子跑远了，斋新雪才皱着眉头回头看着诺凝：“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处理的，你……先回去休息。”
诺凝看着斋新雪：“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想我出面会更合适。”
“不行。”斋新雪很坚决的拒绝了她：“这件事情我先替你出面，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处理再另想它法。”
说完，斋新雪就转身离开，顺便让颜静枫把诺凝送回去。
看着人都走了，颜静枫才说：“那些赤阳宗的弟子，是不是为了前些日子的魔族来的？”
前几天诺凝帮了林盼秋去找她的魔族妹妹，从赤阳宗弟子严刑拷打中救出了那个丫头。
诺凝其实也担心这个，当时她并未通报自己的姓名和职位，那些赤阳宗的人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出来，随后找上门来算账。
一想到自己给琼宵宫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诺凝就打心眼里过意不去。
“静枫。”诺凝说：“你派人去打听打听宫主和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如果是来找茬的，你不用出面，我一个人会把他们解决掉。”
颜静枫沉默了半响，说：“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我会去打听打听，先送师尊回去吧。”
诺凝点了点头，跟着颜静枫回到了长水坊廊。
是夜。
璇玑按时过来给诺凝看了病，兴致勃勃的说：“看样子这几天你被静枫照顾的很好啊，近日可还有恶心干呕的感觉？”
诺凝说：“干呕没有，就是看到油腻的会恶心，而且睡一觉醒来总觉得腰痛。”
“腰痛啊……”
璇玑想了想，说：“那我明天给你换一副药，这安胎的药效果还是不错的，你刚回来的时候胎动异常，现在平稳了很多，你要坚持喝药啊。”
诺凝皱眉：“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喝？”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吧。”璇玑笑着说：“你要是嫌苦，我给你调一下，换个酸的。”
诺凝：“……”
她什么口味的都不想要。
诺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璇玑告诉她自己已经怀有快四个月的身孕，可目前肚子也只是微微隆起，完全看不出来是怀孕的模样，倒像是长了肉。
璇玑把她这副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诺凝沉默。
璇玑又说：“你也应该保持一颗良好的心情，这样对胎儿和自己都好。”
诺凝却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生出来的是个怪物，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他？”
璇玑：“……”
诺凝：“我那个时候功力只剩下一成不到，魔族之人从出生就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如果旁人来我不放心，你能不能杀了他？”
璇玑：“……你这个要求，我不知道应该答不答应。”
诺凝：“我前些日子已经拜托颜静枫了，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她杀我，让她一定不要犹豫。”
璇玑惊讶：“你真的这么跟小枫说了？”
“嗯。”诺凝点头：“我不能让伤害世人的魔物诞生，如果你们发现他是魔物又没办法救下我，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璇玑捂着额头：“没那么严重，你们孕妇就是容易想太多。”
他打开扇子扇了扇，对诺凝说：“你啊，多出去走一走，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有我在呢，你死了都能给你勾回来。”
诺凝不信，璇玑也懒得跟她废话。
“总之你不要想太多，还有。”璇玑用扇子指着她：“记得跟小枫道歉，你说那么恐怖的话，她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这孩子一直都很爱护你，前些日子天天往我那边跑，她是真的很担心你。”
诺凝沉默不语，璇玑看她这幅模样悠悠的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璇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什么事，对诺凝说道：“今天赤阳宗的人来了，听说要见你，你可知道这件事情？”
诺凝点头：“我闯的祸，我自己会承担。”
璇玑不解：“什么祸？”
诺凝起身没有明说：“我让静枫去盯着了，如果真的是来找琼宵宫麻烦的，我自己承担就是了。”
——————
赤阳宗作为中原北方的一个重要门派，他们与琼宵宫的来往其实并不密切。
琼宵宫深居西北昆仑山脉，与南疆巫毒关系近好，同为药宗，自然会加强各方面往来。
赤阳宗以剑修为主，崇尚力量和手段，在中原北方名头也不小，只不过因为做事狠辣果决，真正交好的门派并不多。
这一次，赤阳宗派人前来昆仑一脉就已经让诺凝觉得诧异，路途遥远即便御剑飞行加快马，也得用上十天半个月，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来做什么？
诺凝不解，难道他们就是为了找自己麻烦？
她有那么大的面子？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诺凝午饭之后就坐在长水坊廊等着，颜静枫偶尔传来一些消息，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诺凝很是担心。
“师尊。”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声音。
“弟子荣苑杰/弟子问芙，拜见师尊！”
诺凝闻言便赶忙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跪在门口，听到开门声纷纷抬起了头。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诺凝惊讶之余还有些开心：“起来吧。”
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赶忙起身，凑过来抱着诺凝的胳膊就笑道：“师尊，问芙好想您啊~”
清瘦英俊的男子则起身对那丫头说：“师妹，师尊近日身体不好，你别太过了。”
问芙撇嘴：“苑杰师兄不也想着师尊，快马加鞭回来的么？现在怎么到了师尊面前矜持起来了，到底你是女孩子我是女孩子？”
荣苑杰耳根子一红，温怒道：“不要胡说，成何体统！”
问芙：“略略略~”
看着俩弟子拌嘴，诺凝忍不住心情大好，轻笑着让他们跟自己进了屋。
荣苑杰是继颜静枫之后收的第二位弟子，他是西安某富家一方富豪的小儿子，因为天资纯厚被送来修道，不求功成名就坐地飞升，老爷子只希望他能多活一些时日，逍遥快活。
问芙是诺凝从入门弟子考试中捡来的，只因看她抓耳挠腮的答不出题就在考场哭，诺凝于心不忍就收了过来，当时想着反正都有颜静枫这个毫无根基的大徒弟了，再来几个没有根基的也无所谓。
谁知这丫头入门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资历，只是因为胆子小逢人就哭，弄得诺凝也束手无策。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诺凝走进了屋里，问芙没有什么规矩，扶着诺凝坐下之后就端茶递水吃些瓜果点心，还从乾坤袋中拿出来好多所谓的‘土特产’，给诺凝尝一尝。
“这是苗疆的青笋，”问芙拿出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笋子放在桌上：“吃起来比咱们这边的笋要甜，特意给师尊挖了十几个回来。”
诺凝：“……放那吧。”
问芙又拿出来一个又一个包裹：“这是云南的普洱，这是大理的花茶，这是鲲鹏岛的方糕，这是苏州的藕粉，这是湖南的辣椒，这是四川的花椒，这是东北的酱参，这是……”
诺凝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特产，忍不住说道：“你们不是出去除妖了么？”
这怎么那么多东西啊，这到底是除妖还是旅游啊？
荣苑杰喝着茶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妹每到一个地方都买好多东西给您带来，您就收着吧。”
“对呀对呀，”问芙笑着说：“东西是我买的，钱是师兄付的，妖是我俩一起除的。”
诺凝点头：“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切莫忘记去报备。”
“弟子已经报备好了。”荣苑杰对诺凝说：“听师姐说，您最近身子不太好，这是家父交于我的千年人参和灵芝，给师尊补补元气。”
诺凝无奈的收下东西：“璇玑已经给我准备很多药材了，你们就不用太操心。”
问芙咬着一根地瓜干，末了问道：“师尊是受伤了么？以前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
诺凝：“……嗯，近日不太舒服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肚子里长了块肉，还打不掉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芙也没有继续问，倒是荣苑杰看了一眼诺凝，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缄默不语。
诺凝和自己的两位徒弟说了几句话，之后因为有事，问芙和荣苑杰就离开了，空空荡荡的长水坊廊里除了诺凝，就只剩下小山一般的土特产。
眼看太阳都要下山了，诺凝怎么都坐不住，她还在意赤阳宗的那件事情，起身往偏殿走去。
在偏殿外，诺凝遇到了斋新雪。
“宫主。”
诺凝看她面色沉重，便唤出倾吟剑走了过来。
斋新雪正在思考事情，一抬头就看到诺凝提着剑就过来了，也微微一愣：“师姐，怎么了？”
诺凝站在她面前皱眉问道：“是不是赤阳宗的人为难你了？”
斋新雪：“……也没有。”
诺凝闷哼一声，手中倾吟剑发出嗡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放走的那丫头，赤阳宗就算找人算账也应该来找我，这件事情交给我，宫主不要太过为难。”
斋新雪纳闷：“啊？你在说什么啊？”
诺凝看着她：“赤阳宗的人不是过来找茬的么，既然如此就应该来找我。”
斋新雪神情古怪的看着她：“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这下换诺凝纳闷了。
不是来找茬的，那是来做什么的？两个门派路途遥远，他们总不能是来逛街的吧？
斋新雪看着诺凝，过了好久才说：“赤阳宗的人找你，是想……与你相亲。”
诺凝：“……”
诺凝纳闷：“啊？”

第14章
诺凝手中的倾吟剑一瞬间失去刚才的嚣张气焰，只留下它的主人一脸诧异的盯着斋新雪。
“赤阳宗的人此次前来，一来是向琼宵宫购置一批丹药，二来……”斋新雪小心翼翼的说：“是来与你相亲。”
诺凝不解：“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斋新雪咳嗽了一下，掩饰道：“平常这些相亲的事宜都是在我这边都给挡回去了，谁知道赤阳宗的人那么不厚道，竟然直接就过来了，我也是没反应过来。”
在修仙门派当中互相联姻也实属正常，女修们到了年龄也会开始物色合适的男子，各家门内的师兄弟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可也有一些嫁到了别的门派，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门派沟通。
普通弟子的婚嫁自然是比较随意，男女之间互相欢喜便可按照正常程序拜贴，八抬大轿取走女修弟子，只不过有些条件好的女修，比如能够结成金丹的弟子，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为了延续门派整体实力，这些金丹弟子有的在师门内选择双修，有的则继续深造，不另嫁他人。
可总有那么一些门派想方设法的挖人，女子一般都重情义，只要感情久了也不怕对方不嫁过来，为了防止自家白菜被别的猪供了，各门各派都是想尽了各种办法。
琼宵宫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别的门派相亲联姻，斋新雪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都推给觅松长老了。
觅松长老什么人？
紫金内丹，修为超人，一双红色的双剑舞得风生水起。
外加脾气暴躁，说话狠毒，做事不留情面，基本上过来相亲的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前殿外的广场上，不知道多少男子在那边缺胳膊断腿。
赤阳宗这一回居然直接上了门，还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师姐身上，那斋新雪可真的不愿意了。
凉了对方一天一夜，刚刚才见过面。
“你放心，”斋新雪抓着诺凝的手说：“那些人想与你相亲，我让他们死无全尸。”
诺凝：“……”
大可不必。
诺凝一听说不是来找茬的，便收回了倾吟剑，不满的说：“你为何不当时就跟我说？”
害得她昨天一夜都没睡好。
斋新雪闷哼一声：“这种糟心的事情怎么会告诉师姐呢，我自己就能把他们打发走。”
诺凝看了她一眼：“那你打发走他们了么？”
斋新雪：“……”
赤阳宗的人竟然如此无赖，斋新雪也是没有想到。
看斋新雪这个样子，诺凝就知道那些人应该还在偏殿，便说：“既然是来找我的，不见到我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他们那群人也的确是这么说的。”斋新雪叹了口气：“大不了晾几天，他们识趣了自己会离开。”
诺凝说：“那倒不必，就见一面吧。”
斋新雪：“？？？”
诺凝说：“总是要见的，不如说清楚，我并不喜好男子，让他们尽早回去。”
斋新雪：“……”
“师姐。”
斋新雪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当真不喜欢男子？”
诺凝说：“为何要喜欢？功力我自己可以提升，修为他们也无用，为什么要喜欢他们？”
斋新雪：“……怎么听师姐这话，男子在你眼中似乎都是工具人。”
诺凝皱眉：“工具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师姐不喜欢就好。”斋新雪放宽心了，笑盈盈的说：“那我就安排一下，让你和赤阳宗的人见个面，不过今天不行了，我已经让他们去休息了。”
诺凝点头：“那就改天。”
斋新雪说：“明天如何，明日正好十五，山脚下的崇光镇正好当晚有花灯会，见了面之后我们还可以在山脚下逛一逛。”
诺凝有些犹豫。
斋新雪凑近了说：“我与师姐好久没有单独相处了，上一次单独逛街还是在好几年前。”
诺凝看着斋新雪，她总以为斋新雪继承了老宫主的遗愿当上宫主后成熟了许多，可现在看来，她依旧心性年轻。
“好吧。”诺凝松了口：“我也好久没有逛过灯会了。”
斋新雪笑的真诚：“那好，那我这就去安排，师姐等着我的好消息。”
诺凝看着斋新雪轻快的步伐有些无奈，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现在这种情况就算要她相亲也是不能答应的。
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个祸害，等到生产之后……
诺凝忽然有些犹豫，六个月后自己生产，她当真会忍心下手么？
现在每天晚上睡觉诺凝都能够感觉到它的心跳，璇玑也跟她说过，这孩子发育缓慢却很健康，让诺凝多注意身体。
“哎……”
诺凝叹了口气，她现在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正在诺凝站在原地唉声叹气的时候，就看到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影。
“师尊？”
颜静枫手中抱着一个小坛子，看到诺凝站在偏殿的时候还震惊：“那么晚了，师尊怎么出来了？”
诺凝转头看着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放在肚子上的手：“没什么，我过来看一看。”
说完，诺凝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颜静枫：“赤阳宗的人要与我相亲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已知晓？”
颜静枫挠了挠脸颊，默认了。
诺凝气道：“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害得她以为那群人真的是上山来找麻烦的，把她担心的要死。
颜静枫有些尴尬的说：“因为我不想让师尊知道这件事情。”
诺凝不解：“我为何不能知道？”
“不是师尊不能知道，”颜静枫说：“是我不想让你知道。”
“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
颜静枫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来：“夜深露重，我送师尊回去吧。”
诺凝眨了眨眼，虽然她不清楚为什么颜静枫对她撒谎，可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与她说的事情，再加上璇玑对她的叮嘱，诺凝还是开了口。
“前几日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诺凝顿了顿，说：“你不要放在心上，为师那几天心情不好，所以胡乱说了些话，在此跟你道歉。”
颜静枫平静的盯着她，看的诺凝心里毛毛的。
“师尊说的我都记在心里。”颜静枫平静的说：“只不过弟子也想告诉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照顾你。”
诺凝诧异：“你一直跟着我？”
颜静枫点了点头。
诺凝却说：“你没有爱慕的人么？”
颜静枫：“……有。”
“这样啊。”诺凝沉默了片刻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为师都不反对。”
这话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徒弟聊表安慰，却没想到颜静枫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我可记住师尊的话了。”颜静枫意有所指的说：“您不反对。”
诺凝眨了眨眼，她总觉得自己这位好徒儿似乎话里有话。
“师尊，这是饭堂的大娘让我给你带的。”颜静枫把一直拿在手中的小坛子交到了诺凝手中：“她说您最近不去饭堂，让我拿来给你。”
诺凝揭开盖子看了看，是酸酸甜甜的腌梅子。
看着小坛子里的腌梅子，诺凝捏起一个递到了颜静枫嘴边：“你尝一尝，这腌梅子大娘做的味道很好。”
颜静枫撩起耳边的碎发，含住那一颗梅子。
柔软的嘴唇若有似无的扫过诺凝的手指，不知为何让诺凝有些心跳加快。
颜静枫嚼了嚼，评价道：“好酸啊，师尊。”
诺凝收回手笑道：“有么，我倒是觉得味道正好。”
说着，她就自己捏了个梅子吃了进去，味道酸酸的，很合她的口味。
看着诺凝吃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颜静枫拿出手帕端起诺凝的脸，帮她擦了擦嘴角。
“我送您回去吧。”颜静枫轻笑着说：“天黑了，师尊。”
“嗯。”
诺凝和颜静枫一起往回走，一边走诺凝一边对颜静枫说：“明天有时间么？陪我去一个地方。”
颜静枫：“什么地方啊？”
诺凝：“去相亲。”
颜静枫：“……”
——————
第二天，昆仑山脚下的崇光镇上热闹非凡。
今天是花灯会，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原本宽敞的街道此刻都摆满了卖花灯的小摊，吆喝声不绝于耳。
斋新雪选择一间靠近河岸边的包房，此刻正给诺凝倒着一杯茶水。
“这茶是我从琼宵宫带的。”斋新雪心情愉快的说：“师姐你尝一尝。”
诺凝端起茶碗，冷冷的说：“一会儿赤阳宗的人来了，莫要再叫我师姐。”
斋新雪笑得开心：“那就趁他们没来，让我多叫你两声，师姐~”
诺凝无奈，喝了口茶之后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颜静枫，这一路上她似乎就不高兴，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谁欠了她银子。
“静枫，你一直站在窗边做什么？”诺凝说：“坐下来吧。”
颜静枫瞥了一眼门口，说：“不碍事，我等他们来。”
斋新雪又给诺凝倒了茶，心领神会的笑道：“你徒弟这是吃醋了，可别管她，我们继续喝茶。”
诺凝纳闷：“吃醋？好端端的，吃什么醋？”
颜静枫：“……”
斋新雪笑的开心，嚷嚷着诺凝多喝点茶水，并不言语什么。
正当三个人喝着茶闲聊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斋新雪回头看了一眼，起身道：“曲文长老，这边这边。”
诺凝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星袍的男子站在门口，只见此人剑眉星目模样英俊端庄，乌黑的长发扎的服服帖帖，丹凤眼下一颗泪痣格外明显。
曲文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抬脚进了屋。
他还没开口说话，身后跟着的三名弟子便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的盯着诺凝，那正是当初救下阿渺时的三位赤阳宗弟子。
“是你！”
那位脾气暴躁的女修指着诺凝说：“好你个修仙界的败类，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第15章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唯二没有愣住的就是诺凝和颜静枫了。
斋新雪还在倒茶呢，一听这话立马脸色就变了，她转头看向面容俊秀的男子：“曲文长老，您徒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叫做曲文长老的人也惊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位女徒弟，刚想发火就被二位师兄一把拽到了身后，忙道歉：“师父，师妹她是急脾气，口无遮拦您千万不要怪罪！”
“口无遮拦？”斋新雪起身道：“我看是想故意而为吧？”
她转头看向男人：“赤阳宗的人就是这么教出的弟子？没规矩不说，竟然还口出狂言，指着我琼宵宫长老骂她是无赖？可真的是好教养啊。”
“什么？”那女修惊讶的看着坐着喝茶的诺凝：“这人是、是……”
“闭嘴！”
曲文长老怒喝道：“还不快滚出去！”
一看师父发火了，两位师兄直接就把那师妹拖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实在是多有得罪。”曲文长老面色也很难看，他对斋新雪说：“是我管教弟子无方，闹出了这么尴尬的事情，斋宫主切莫怪罪。”
“我怪罪什么？”斋新雪冷哼一声：“骂的又不是我。”
曲文长老尴尬的看了一眼诺凝，赔礼道：“诺凝长老……”
“不必了。”
诺凝放下茶杯，淡淡的说：“这位道友坐吧。”
曲文长老落了座，正对着诺凝。
一方桌子坐了四个人，倒也不显得拥挤。
曲文长老也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那么尴尬，他站起身来倒了一杯茶，对诺凝说道：“今日我以茶代酒，向诺凝长老道歉，徒儿愚笨，冒犯了您，还希望您莫要责怪。”
诺凝看着他连喝了三杯，才缓缓地说：“坐下吧。”
斋新雪看了二人一眼，她原以为诺凝被骂了会很生气，至少不会愿意陪同这位远道而来的曲文长老，没想到诺凝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似乎对于自己挨骂一事并不在意。
“好了，”斋新雪清了清嗓子，说道：“也别干坐着了，我让小二把菜上了。”
等饭菜全部都上齐，斋新雪才介绍道：“诺凝长老，这位是赤阳宗门下人称玉面剑修的曲文长老。这位是我琼宵宫的诺凝长老，坐在她旁边的是颜静枫，是我门派当中修为最好的弟子，也是诺凝长老的大弟子。”
曲文长老一一敬过茶，把目光放在了今天的正事——诺凝身上。
只见诺凝依旧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裙，此刻坐在对面也不说话，甚至敬茶的时候也只是微微颔首，弄得曲文一时之间不太清楚这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不远万里来到昆仑，目的就是想与诺凝交好，他们赤阳宗近些年只有寥寥数位金丹弟子，如今更是面临着长老们年岁已高无法再下山除魔的为难地步。
作为赤阳宗为数不多的英年才俊，曲文长老便身负重任，下山除魔卫道的同时，也物色一些好苗子收为弟子，相亲倒是真的头一回。
“曲文长老。”
推杯换盏之后，诺凝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不知道赤阳宗的弟子，是否都像刚刚那般，不懂礼数，不知深浅。”
曲文长老很尴尬：“您误会了，等在下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们，您就莫要生气，来吃点菜。”
说着，曲文便给诺凝夹了一道菜放在了她面前的小碟里。
诺凝瞥了一眼，是她近日最讨厌的油腻，便也没打算动筷。
“难道曲文长老不好奇，我与令徒为何有过节呢？”诺凝问道。
曲文长老：“……在下不知。”
诺凝：“前些时日我带着我徒儿下山，看到您刚刚那三位弟子正在用一些手段折磨一个魔族的丫头，当时他们的做法实在是太过血腥我看不下去，便出面说了几句。”
曲文长老：“原来如此。”
诺凝看着他，像是闲聊一般的问道：“赤阳宗平常除魔卫道，也是这样的么？”
曲文长老忍不住擦汗：“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诺凝闷哼一声：“即便那些妖邪罪无可恕，可如此血腥拷问实属太过了，如果不是我出面……”
下面的话，诺凝并没有说出来。
曲文长老已经很尴尬了，他就坐在那边苦笑，拼了命的想转移话题。
斋新雪虽说也不喜欢曲文长老，可奈何他现在还是琼宵宫的客人，便给颜静枫使了个颜色，让她管管自己这个好师尊。
颜静枫心领神会，夹了一道菜放在诺凝面前，低声道：“师尊，先吃饭。”
诺凝看了一眼那酸菜鱼，夹起来吃了一口。
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难受，斋新雪都开始心疼曲文长老，他一个文质彬彬的道长，都快尴尬的能在地上扣出一道河了。
吃了饭，曲文长老就表示要先回去，斋新雪也没有拦着他，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三个人。
斋新雪回头看了一眼置身事外的诺凝，忍不住笑道：“师姐，没看出来你挤兑人的时候竟然那么厉害。”
诺凝瞥了她一眼：“就当你在夸我。”
斋新雪笑得开心：“哪里是当啊，就是在夸你呢，师姐。”
“不过话说回来。”斋新雪看着诺凝和颜静枫：“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山下遇到了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诺凝：“……”
颜静枫：“……师尊，那边有放河灯的。”
诺凝假装张望：“哪里，我好久没看到河灯了。”
颜静枫勾起唇角笑道：“我带您去。”
看着二人就这么背着自己往前走，斋新雪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跟了上去。
崇光镇的灯会也算是远近为名，这镇子虽说是在昆仑山脚下，但是镇子中间有竖条河道经过，硬是把这镇子勾勒得如同江南水乡一般。
三人走走停停，诺凝看着那些灯花很是好奇，斋新雪虽说也满眼新奇，可俩人一个已为人师，一个也是宫主，二人自然都端着架子，谁也不愿意先问一问价格。
“您要不要看看这宫灯啊？”
“三位小姐，这雪莲灯也着实漂亮，买一个吧！”
“新鲜的莲子羹，逛累了喝一碗，解馋解饿~”
溜达了半天，三人愣是谁都没有买东西。
“我说，我们仨就这么干逛不花钱么？”斋新雪率先憋不住了，她不满的对诺凝和颜静枫说：“你们两个可真的是师徒，怎么都不说话啊？”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颜静枫：“你师父本身就是个闷葫芦了，你就不要总学她，来来来，去给我买三个河灯，我们在河道上放一放。”
颜静枫无奈，对诺凝说道：“我去去就回，师尊在这里等我。”
诺凝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旁边的摊子买了三个河灯，斋新雪看着那三个河灯，一个荷花，一个雪莲，一个昙花。
“我要这个。”斋新雪拿过昙花灯，笑着说：“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师姐一起半夜不睡觉，蹲着看昙花开的日子，真的就是一眨眼。”
诺凝拿起那朵雪莲，说：“那我就要这个吧。”
颜静枫倒是没得选，不过她并不讨厌荷花就是了。
三人找了个河道口，排好队把河灯放了进去，看着那小灯飘飘悠悠的远去，诺凝不知为何心情莫名的轻松许多。
“哎，你们在河灯上许了什么愿？”斋新雪好奇的问道。
颜静枫刚想说话就被诺凝打断，她看着斋新雪说：“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斋新雪却笑道：“就算师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许的什么愿，不外乎是希望琼宵宫越来越好，认识的亲人无病无灾。”
“那是你吧？”诺凝道：“我许了别的愿。”
斋新雪好奇的凑了过来，却被诺凝岔开了话题：“静枫，你许了什么愿？”
颜静枫没想到会突然提起自己，她看了一眼诺凝，轻笑道：“师尊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么？”
“那大概说说？”斋新雪忽悠道：“不外乎就是身体安康，太平盛世，学业有成，以及爱情美满，小枫你是许的什么，跟我们说一说，不算违规。”
颜静枫想了想，她黑色的眸子看向诺凝，抿嘴道：“自然是……希望爱情美满。”
诺凝：“……”
她看了一眼颜静枫，突然想起昨天她曾经跟自己说过有过爱慕的人。
不知为何诺凝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也不知道是哪位男子竟然能够得到颜静枫的青睐，可真是……该打。
斋新雪一副八卦的模样凑了过来，悄悄地在颜静枫耳边说了什么，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向沉稳的颜静枫突然涨红了脸，引得斋新雪哈哈大笑，开心得不得了。
诺凝翻了个白眼，没那个心思陪这二人瞎胡闹，这饭也吃了，亲也相了，灯也放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当三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小茶摊那边嚎啕大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丫头，只看到她哭的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两个羊角辫甩的满天飞。
“呜呜呜呜呜我要找爷爷，我爷爷不见了，我爷爷走丢了呜啊啊啊啊！！！！”

第16章
小丫头嚎啕大哭，茶摊旁边的几个小贩看到了也都颇为无奈。
“这丫头咋回事啊？”
“听说是一个老头把她放在这说去什么地方，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也没回来，估计是扔了吧。”
“哎呦，这小姑娘看起来挺健康的，怎么说扔就扔啊？”
“嗐，现在乱世，谁家没有个养不起的娃儿，扔个小女娃也是常有的事，就是可怜的孩子……”
那小丫头一直哭也听不到周围人的讨论声，一声一声的喊着要爷爷。
斋新雪看了她一眼，对诺凝说：“师姐，你瞧这丫头是不是被人抛弃的？”
诺凝看了一眼：“我看着不像。”
这小姑娘一身大红色的小褂小裤，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最主要的是那白白嫩嫩胖胖悠悠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需要扔孩子才能活下去的苦命出身。
“估计是走丢了吧。”颜静枫说：“我去看一看？”
看到两人点头，颜静枫才走了过去。
“小妹妹。”颜静枫面容俊俏，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她笑起来哄着那女孩：“你爷爷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周围的人有看出颜静枫的身份，便说：“这位是琼宵宫的弟子吧？”
颜静枫看了那人一眼，他是茶摊的小贩。
“是，”颜静枫说：“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知道知道。”小贩笑着说：“半个时辰前她和她爷爷逛灯会累了，在我这歇息，后来有个人跑过来要她爷爷去一趟，小丫头累了不想动，她爷爷就拜托我照顾一下，让她不要乱跑，等处理完事情他就回来接孩子。”
颜静枫不解：“那这么说，这孩子不是走丢的？”
“是啊，谁说走丢的？”小贩纳闷道：“她就是哭着要爷爷，小孩子嘛，哭两嗓子自己就不哭了。”
斋新雪走过来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小孩子哭闹起来没完没了，你要是不哄她，她能哭到昏过去。”
小贩咋舌：“不至于吧？她不会自己歇着么？”
斋新雪翻了个白眼：“好了，你可知道这丫头的爷爷去哪里了，我们去找他。”
“哦，他啊。”小贩说：“于老伯可是个大善人，就住在镇子西头，最大的那家医馆就是他开的，不过他今天晚上被谁叫走了我还真不清楚，不然三位去医馆等他吧，等于老伯来了，我告诉他一声。”
“行，那我们就先带着这丫头走了。”
“好嘞~”
颜静枫把孩子抱在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小茶摊忍不住说道：“这小贩怎么就那么放心我们把孩子抱走，不怕我们是人贩子么？”
斋新雪笑了笑：“这崇光镇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再加上我平时也会带人来这边施粥，他们估计是知道我的，不然也不会把孩子给我们。”
诺凝淡淡的说：“出风头的事你最擅长了。”
“嘿嘿，谢谢师姐夸我~”
“……”
诺凝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怀里哭成小花猫一般的丫头，问道：“你知道你家怎么走么？”
小丫头吸着大鼻涕，用拿着糖葫芦的手指着前面：“前面走……那家带招牌的医馆就是我家……”
诺凝忍不住说：“你这不是认路么，怎么不自己回家？”
小丫头一听嘴巴就扁了，带着哭腔说：“爷爷丢了，我得等爷爷回来，呜呜呜呜爷爷丢了……”
说着说着又要哭，诺凝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和孩子说话的天分，赶忙闭上嘴。
三个人就这样走到了医馆门口，现在已经夜深了，医馆里除了一个正在收拾的小伙子之外并无他人。
听到有人进来，那十六七的小伙子头也不回的说：“打烊了打烊了，有病明天请早~”
小丫头从颜静枫怀里直起身，冲那小伙子喊道：“哥哥……”
那人回头，看到三个陌生人抱着小妹，吓了一跳：“文文，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被叫做文文的小丫头一下子就哭开了，从颜静枫怀里跳下来就抱住小伙子的腰，一边哭一边说：“爷爷丢了，我把爷爷弄丢了呜呜呜呜呜！！！！”
小伙子有点哭笑不得：“什么爷爷丢了，爷爷怎么会丢呢？”
文文嚎啕大哭：“丢了，丢了！爷爷丢了！”
“好好好，我去找爷爷，小姑奶奶您别哭了！”
“呜呜呜呜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把人送到了，诺凝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斋新雪点了点头，正当三人准备走的时候，那小伙子赶忙叫住了她们。
“三位道姑请稍等。”小伙子牵着文文的手走过来，说：“真不好意思，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多亏了你们把她送回来，真是非常感谢！”
“无碍。”斋新雪笑着说：“不过我们把你妹妹送过来，你爷爷找不到她肯定会担心，我们去找他。”
“没事的没事的。”那小伙子说：“爷爷经常会被人半夜叫去看急诊，而且经常丢三落四的，我们都习惯了。”
听闻这话斋新雪倒是有些好奇：“你们父母呢？他们不管你么？”
“我们都是孤儿，都是于爷爷捡来的，没有父母。”那小伙子说：“于爷爷开医馆，我们都在后院长大，也会帮爷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哦？”
“于爷爷是个好人，他免费给大家看病，还会收养残疾的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他。”
三个人对视一眼，颜静枫走近那小伙子说：“那你爷爷人真的挺好，等让我们在这里等等他么？”
“当然可以。”小伙子笑道：“您三位请坐，我去倒茶。”
说着，就牵着已经不哭的文文离开，只剩下三个人站在医馆里。
诺凝率先开口道：“这医馆里有妖气。”
斋新雪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颜静枫说：“可我看过那丫头，她身体并无异常。”
“虽然并无异常，但这妖气也是的确存在的。”斋新雪坐在椅子上，笑道：“等等看吧，也许这位于爷爷很快就来了，到时候是人是妖，一看便知。”
一开始她们三人在集市上就感觉到这丫头有些古怪，可最近比较乱，三人也只是怕孩子遇到什么邪祟出危险，可把人送到医馆之后却发现，妖气最重的竟然就是在她家。
虽然这妖气有所隐藏，甚至被药香所冲淡，可诺凝三人并不是简单的主儿，一进门就知道是什么事。
小伙子端来了三杯茶水，文文也拿出自己的糖果点心招待了几位，还躲在小伙子身后弱弱的道谢，可爱的要紧。
斋新雪一边喝着茶一边笑道：“到底还是小姑娘可爱，如果师姐以后生孩子，可得生个闺女。”
诺凝端着茶水的手就是一顿，过了好久才说：“切莫胡说八道。”
斋新雪笑而不语，喝了一口便板起了脸：“这茶怎么那么难喝，小弟弟你过来，我这有上好的龙井，你再去泡一壶。”
诺凝翻了个白眼，说：“爱喝不喝，要求可真多。”
最终还是给斋新雪泡了一壶龙井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也算是自带酒水。
没等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医馆外跑来了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那老人目光焦急，在看到文文的时候赶忙进了屋，抱着小丫头说道：“文文，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文文看到老人家也开心起来，跳着脚说：“爷爷爷爷，是这三位姐姐送我回来的，她们人可好了！”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拱手道谢：“感谢三位送小孙回家，真是太感谢了。”
“无碍。”斋新雪放下自己的龙井茶，抬头看着那老人，目光中带着审视：“我们有事情与你相谈，你可清楚？”
老人家顿了顿，让文文和另外那个小伙子离开，这才走到斋新雪面前。
“斋宫主。”老人家垂眉行礼：“不知道您三位找我何事？”
斋新雪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老人家，您知道我？”
“自然是知道的，”老人轻笑着递过来一枚玉佩：“常玉长老说，如若以后遇到宫主，把这玉佩给您看，您就什么都清楚了。”
斋新雪接过玉佩看了一眼，笑道：“原来如此，是我们冤枉你了。”
“没事，毕竟本身就是妖，也常有修仙人士登门造访。”
“那你可受了不少苦。”
“也没有，琼宵宫的弟子都很通情达理，不会为难我。”
“那就好。”斋新雪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您老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三人都走出医馆，那老头还站在身后恭送，看起来毕恭毕敬的模样，直到三人走远。
“师尊。”颜静枫开口问道：“那个是……”
“是常玉长老的玉牌。”斋新雪对颜静枫解释道：“那人虽为妖，却受常玉长老指点下山济世救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算是我半个琼宵宫弟子。”
斋新雪的话让颜静枫惊讶：“妖……也能成为琼宵宫的弟子？”

第17章
“寻常妖魔邪祟自然是不行。”斋新雪说：“只不过这一位有些特殊。”
这话让诺凝都好奇起来，她看着斋新雪问道：“怎么个特殊法？”
“因为咱们这位于大善人……”斋新雪笑道：“是一位药引子。”
诺凝：“……？”
斋新雪道：“具体的事情师姐可以去问问常玉长老，他能解释的更加清楚。”
诺凝撇了撇嘴，她又不是什么都好奇的人，哪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去找常玉长老呢？
只不过……
第二天，常玉长老依旧在前店外的广场上问诊，这些日子天气炎热，即便是昆仑山上也不再穿厚重的棉袄棉服，轻松不少。
诺凝谨听医嘱出来溜达，便看到在前殿外跑来跑去的小弟子。
闻着那些弟子身上的药香味，诺凝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妖族老伯。
“诺凝长老好。”
“诺凝长老早安。”
“长老安好。”
周围的弟子见到诺凝都打着招呼，然后低着头快速的跑掉了。
诺凝也不在意，她本来在琼宵宫里就不怎么受待见，没有常玉长老和蔼，没有璇玑长老智慧，更没有觅松长老凶狠，是一个存在感并不高的长老。
虽说诺凝门下是四位长老中人数最少的，可乐得清闲。
毕竟每天早上左边是常玉长老门徒在背诵《伤寒杂病论》，右边是觅松长老的门徒在习武，而璇玑长老则亲自带徒弟去昆仑山去采药材，就她一个人带着冷冷清清的几位弟子在琼宵宫里闲逛。
小日子过得也还算自在。
“诺凝长老。”就在这时，一个常玉门下的弟子走了过来，对诺凝说：“师祖请您过去一趟。”
诺凝看了一眼问诊的小棚子，只看到常玉长老已经起身了，和诺凝对视一眼之后就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在凉亭处，头发花白的常玉长老被扶着坐在了石凳上，旁边有小徒弟帮忙擦汗递茶水，还有捏肩捶背扇风的，常玉长老收徒很随意，所以各个弟子年龄差距也很大，这冷不丁的往凉亭里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四世同堂呢。
“常玉长老。”
诺凝走过来，跟常玉长老打了声招呼。
“诺凝啊，来坐吧。”常玉长老让弟子给诺凝上了一杯茶，笑了笑说：“听说，昨晚儿你和斋宫主遇到了我那个蛇妖徒儿了？”
诺凝点了点头：“的确在崇光镇遇到了，他给我们看了您的玉牌，我们才相信他的话。”
“是啊，于年离开琼宵宫后就住在那边，”常玉长老喝了口茶，道：“没有闹误会吧？”
“没有。”诺凝看着年迈的老者，想起那位姓于的老伯也差不多七十多岁了，便问道：“常玉长老是何时收的他，我在琼宵宫从未听说过。”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常玉长老说：“我收他的时候，他年纪比我都大，不过妖嘛，寿命都比常人要久。算一算时日，他今年也得有一百三十好几了，不过在妖族之中，他也只是相当于我们的四十多岁。”
“哦？”诺凝想起于老伯的那老态龙钟的脸有些好奇：“那他是为了不吓到自己身边的人，用法术伪装成老人的？”
“嗯，也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常玉长老说：“于年是我刚当上长老的时候，抓来的一批妖怪邪祟。”
那个时候世间还有很多霍乱的妖族魔族，所以各门各派都会抓很多这种邪祟，能除掉的就直接斩杀掉，除不掉的就关在镇魔塔里，耗死他们。
而于老伯便是当年被抓来的一条小蛇妖。
“那个时候，他炼化成人不久，其实并未做什么坏事。”常玉长老淡淡的说：“琼宵宫的箴言咒对他并无作用，反倒是他修习得当，肉身和内丹都是极好，我们便打算把他斩杀之后当成药引子，以救世人。”
当时听说自己要被杀了做药引，年轻的于老伯并不慌张，反而对常玉长老说：“济世救人我也可以，杀我当药引只能救数人，放了我，我可以救千千万万的人。”
原来，在被抓之前这位蛇妖便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药师，看病救人分文不取，是个难得的好妖。
后来经过商量，琼宵宫决定放了他，可那人却紧紧盯着常玉长老，跪了下来。
“听闻琼宵宫的常玉长老医死人，肉白骨。于某医术不精，虽济世救人可终究做不到救活所有人，希望常玉长老能够收我为徒，教我医术，以救世间人。”
常玉长老笑道：“以救世间人，这是他对我的承诺，我便答应收他为徒。”
诺凝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说：“他的确做到了。”
“是啊，”常玉长老说：“只不过他终究是妖，在琼宵宫待不长久，后来他去了昆仑山下的镇子落了户，便在那边行医救人，偶尔我也会派人去帮扶一下。”
诺凝点头：“他还收养了很多被遗弃的孤儿，救世人这话，他从未食言。”
“以前没有告知你们，是怕宫主和你们会有其他想法。”常玉长老说：“于年毕竟是个妖，总是有忌讳。”
“我和宫主不是迂腐的人，”诺凝说：“既然他从未害过人，就不会有人针对他。”
“希望如此。”常玉长老喝了杯茶，说道：“只不过最近比较乱，我有要他上琼宵宫暂避之意，可他总是拿孙儿要上学堂，还有病患需要复诊等理由推辞，我也是拿他没办法。”
诺凝无奈：“他可能更希望留在镇子上吧。”
常玉长老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喝完了一杯茶，常玉长老才说：“赤阳宗定制的那批药估计还得做上几日，我想也可以让于年帮个忙，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宫主开口。”
“您多虑了，”诺凝笑道：“这件事情我去跟宫主说一说，她也一定会同意。”
“那就多谢诺凝了。”常玉长老笑的很开心。
等告别了常玉长老之后，诺凝看到他稍微歇息一下又开始问诊，忍不住有些感慨。
山上一个常大善人，山下一个于大善人，这昆仑不安宁才怪呢。
当斋新雪听了这话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让常玉长老门自己安排。
“师姐~”
斋新雪等人都走了，才过来拉着诺凝的手笑道：“你还记得赤阳宗的曲文长老么，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有一颗泪痣的道长。”
诺凝点头：“昨天刚见的怎么会忘记？”
“哈哈哈！”斋新雪开心的说：“今天早上我去见他，问他还要不要与你再见一面的时候，他脸色立马就青了，连忙摆手说不见不见，自己配不上你云云，可把我给高兴坏了。”
诺凝看着她笑得开心，忍不住纳闷道：“这件事情很开心么？”
“怎么不开心？”斋新雪道：“你可是咱们琼宵宫的至宝，我怎么舍得将你嫁与别人呢？”
“我从未打算出嫁。”诺凝叹了口气：“以后再有这种相亲的事情，不要喊我了。”
“不喊不喊，以后遇到相亲的我就让人把他们打回去，看他们还来不来。”
“……倒也不必那么粗暴。”
“这有啥啊，”斋新雪拉着诺凝坐了下来，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觅松长老在的时候，那缺胳膊断腿的男子还少？要不是被人拦着，觅松长老她能把人家的脑袋给削下来。”
诺凝叹气：“觅松长老是太暴躁了。”
斋新雪喝了口茶，说：“不过，觅松长老出门的这段时间，没有她在我耳边骂骂咧咧的，我还真不太习惯。”
诺凝瞥了她一眼：“那你就希望她在我面前骂骂咧咧的？”
“哪有，冤枉啊师姐。”斋新雪笑弯了眉眼：“我就是觉得，觅松长老出门这半个多月来，咱们琼宵宫清净了不少。”
说起这件事情，诺凝这才反应过来，距离上次看到觅松长老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
“她现在到哪里了？”诺凝问道。
“前几日传信，说是在苗疆附近。”斋新雪吹了吹茶水，说：“路上抓了不少邪祟，还让我好好盯着镇魔塔。”
诺凝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斋新雪说：“她就让我多注意，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镇魔塔倾塌，昆仑血夜。
那白发红眸的魔族女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诺凝的噩梦。
而觅松长老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些什么？
斋新雪看到诺凝一副眉头深皱的模样，便给她倒了一杯茶：“别想那么多，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刚到的，味道浓香醇厚，你一定会喜欢的。”
与此同时。
琼宵宫偏厅，一女二男正在大厅里坐着闲聊，那正是昨日口出狂言的曲文长老的三位弟子，也是在破马庙附近和诺凝相遇的那三位。
“真是不可置信，”那女修弟子气不过，埋怨的说：“那女人竟然是琼宵宫的长老，她可是从我们手下把魔族救走的。”
“好了，依曼。在别人的地盘儿别乱说话，”文静的男子喝了口茶水，说：“况且那魔族基本上是凶多吉少，除非用琼宵宫一粒万金的命丸救治，不然是活不下来的。”
“我知道。”那个叫做依曼的女修不悦的说：“可我就是觉得不解，同为修仙门派，除魔卫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么，她为什么会阻拦我们？真的莫名其妙哎。”
“好了，你们少说点。”那位五大三粗的莽汉对依曼和那文静男子说：“这几日在琼宵宫待得我手脚冰冷，不如今天去下山去逛一逛。”
依曼好奇的说：“海逸师兄，咱们去哪里啊？”
“去崇光镇。”
“怎么又去？咱们不是昨天刚从那边回来么？”
那位海逸师兄看着自己的师妹，缓缓的道：“在那镇上，我察觉到了一丝妖气。”
依曼惊讶：“你是说，那镇子上有妖？”
海逸点头：“所以今日我们去探查一下，如果真的是妖，那必定不能留他。”

第18章
诺凝从常玉长老那边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这段时间璇玑让诺凝不要辟谷，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要保持一个畅快的心情，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虽然璇玑这话听起来很扯淡，可不得不说，每日三餐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确让诺凝好受不少。
穿过竹林，诺凝在竹桥上看到站在门口的颜静枫，以及问芙和荣苑杰。
“师姐，这是你给师父带的饭菜么？”问芙好奇的说：“师父不是辟谷很久了么？难道现在也要开始吃饭了？”
荣苑杰却说：“前些日子师姐不是跟我们说，师尊病了么，既然是病人多吃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可病了吃药啊，为什么要吃饭呢？”问芙不解：“吃药病就能好么？”
“我也不懂，我又不是药宗的，你就算问我，我也不清楚。”
“我没问你，我问师姐呢。”
颜静枫也有些无奈，她虽然天天跟在诺凝身边，可的确不清楚她吃的什么药，得了什么病。
不过为了避免二位师弟师妹担心，颜静枫还是安慰道：“没什么事情，师尊只是近日身体不适而已，你们在她面前可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你们也知道，师尊不爱听那些。”
“哦。”问芙扁了扁嘴，说：“师父总是神神秘秘的，什么事情都不跟我们说。”
荣苑杰说：“师尊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不要去猜测了。”
问芙叹气：“好嘛好嘛，我不问就是了……”
颜静枫看了一眼问芙，眼角余光瞥到竹桥上的白色人影，便回头笑道：“师尊。”
“嗯。”
诺凝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三位徒儿，说：“干什么呢，聚在门口。”
“我们来跟师父请安啊。”问芙笑道：“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一回来就被安排到处跑，好不容易趁着午饭时间过来看看师父，师父去哪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吃过饭了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听着这如同打鸣的鸡一般喋喋不休的问话，诺凝轻笑着只回了一句：“还没吃呢，静枫这不是送来了么。”
颜静枫忍不住笑道：“师尊，今天清炒了几样小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等把菜摆开之后诺凝才发现，那并不是饭堂里常见的炒菜。
倒很像是之前在破马庙附近吃的那家。
“师姐，这是你自己做的吧？闻着味道都不一样。”问芙笑道：“师父你可得多吃点，头一回见师姐下厨。”
“也不是头一回。”颜静枫给诺凝盛了一碗粥，说道：“之前也给师尊做了几样，只不过师尊应该是没有发现吧。”
这回轮到诺凝惊讶了：“之前有么？”
颜静枫凑过来小声的说：“师尊，您偶尔也多关心关心我。”
诺凝：“…………”
是她疏忽了。
“你之前做了哪些菜？”诺凝喝了口粥，说：“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颜静枫却笑了起来：“那就看师尊自己了。”
听着自己师父和师姐说话，问芙和荣苑杰互相对视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个人陪着诺凝吃了午饭，颜静枫拿出一碟腌小黄瓜放在诺凝面前，就看到诺凝拿起一根嚼了嚼，就连梗都一起咽了下去。
问芙吞了吞口水，说：“师父，您不觉得酸么？”
诺凝又捏起一根说：“最近为师口味的确变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芙惊恐的看了那一碟散发着酸味的腌黄瓜，忍不住说：“师父，问芙送您的那些特产您都吃了吗？”
“吃了。”诺凝说：“不过太多了，就分了一些给其他人。”
“哦。”问芙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说：“之前回来的路上遇到有卖炸臭豆腐的，师尊知道那个吧，味道很臭的那种。”
诺凝：“……知道。”
问芙说：“听说山脚下也有，本来想买一点吃的，可是苑杰师兄说太臭了不让我吃。”
荣苑杰不满的说：“师尊从来都不爱闻那味道，你要是吃了一身跑过来，师尊非得生气不可。”
问芙撇了撇嘴，走到诺凝身边撒着娇：“师父，您以后有啥想吃的就跟问芙说，我前些日子收到了一个好宝贝，去哪里速度都非常快，肯定能帮您跑腿~”
诺凝看了她一眼，捏了半根酸黄瓜塞进她嘴里，末了问道：“好吃么？”
问芙：“……呕，好酸啊，这什么味啊，又臭又酸的，呕！”
诺凝说：“看你们两个成天没事就往我这边跑，不如去静书斋跟刚入门派的弟子一起背背书吧。”
问芙赶忙摇头：“不了不了，宫主刚给我们安排了任务，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便拉着正在喝茶的荣苑杰，没反应过来的他连手中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问芙连人带杯子都拽走了。
人走了之后，诺凝才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许多。
颜静枫把这些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师尊，问芙只是话多了一点而已，您也知道她是很喜欢你的。”
“可她一个女孩子，话又多事又多，平常就罢了，这段时间如此聒噪我听着心口难受。”
“……那，师尊看看这个。”
说着，颜静枫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糖葫芦放在诺凝面前：“刚刚怕问芙他们看到，特意藏起来的，现在没有人，师尊尝一尝。”
诺凝看着那糖葫芦眼睛都亮了，最近正好嘴巴馋了，没想到颜静枫竟然已经给准备好了。
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诺凝心满意足，可在连吃了三个之后却停了下来。
颜静枫看她不吃了还纳闷：“怎么了？腻了么？”
“不。”诺凝拿着竹签想了想，抬头对颜静枫说：“问芙说山脚下的镇子上有卖臭豆腐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么？”
颜静枫：“……”
诺凝说：“为师有点好奇。”
颜静枫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诺凝笑道：“我知道了，这就帮您下山去买。”
“不急。”诺凝放下糖葫芦，转头对颜静枫说：“正好为师想问你一件事。”
颜静枫好奇的看着她：“师尊想问什么？”
“就是那个……”
诺凝想了好久，才说：“关于你爱慕的那个人。”
颜静枫：“……”
她看了一眼有些局促的诺凝，忍不住问道：“师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诺凝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让人心里着急么？
可这话也不能挑明，诺凝只能端着架子说：“为师只是好奇，你爱慕的那个人，可是我琼宵宫的弟子？”
颜静枫点头：“是。”
诺凝说：“那就好，你也知道你是紫金内丹，婚嫁之事不能自己做主，如果你喜欢的是外人，一定要与我说。”
颜静枫笑了起来：“所以，师尊是害怕我的这颗紫金内丹流落到别派那里？”
“也不是不可能。”诺凝说：“你年轻，万一被人用计相处，倾心与那人，那断然是会跟他走的，为师不得不防。”
全琼宵宫弟子中只有颜静枫是紫金内丹，无论怎么看都是炙手可热的女修，如果有别的门派男子过来勾搭也在情理之中。
“师尊放心，我喜欢的那个人是琼宵宫的，除了她之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那就好。”
诺凝这下微微放心，可还是好奇的问道：“是谁门下的弟子？”
颜静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诺凝，道：“并不是谁门下的。”
诺凝诧异：“那就是普通人？唔……也不是不行。”
修仙之人与普通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情投意合，身份地位不是差距。
“那人品行如何？样貌如何？”
“她品行良好，样貌俊秀，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诺凝皱眉：“美人么……那他脾气怎么样？”
颜静枫忍不住勾起唇角：“她脾气不好，冷冰冰的，不过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
诺凝了然：“模样俊美心性也不坏，怪不得静枫你喜欢。”
颜静枫忍不住笑了起来，诺凝看她这幅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吃醋，颜静枫竟然那么喜欢那人么？
要知道，这丫头几乎不在别人面前笑，如今却因为提起那个爱慕之人笑得如此开心。
诺凝心中格外不快。
“别笑了。”诺凝不满的说：“既然是琼宵宫的人，如果哪天有空把人带来见一见，为师替你考察考察。”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盯着诺凝，笑意都掩饰不住：“弟子明白，有时间一定让师尊知道。”
诺凝点了点头：“嗯，那你忙去吧，我有些困了想午睡。”
“师尊先休息，我去找问芙他们。”
“嗯。”
把诺凝照顾好，颜静枫这才拎着空了的食盒出门，把东西放下之后便去找问芙。
问芙就住在弟子房，只不过她不是那种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而是有自己的住所，毕竟金丹弟子得好生培养才行。
“师姐~”
问芙看到颜静枫来了欢快的跑了过来，拉着颜静枫的手问道：“师姐怎么来找我了啊，师父呢？”
“师尊她休息了。”颜静枫看着问芙，便说：“你在师尊面前提的那个臭豆腐，山下可有卖？”
“师姐想吃啊？”问芙嘿嘿一笑，说：“山下当然有，崇光镇上我看到好几个呢，咱们叫上苑杰师兄，这样就不需要自己花钱啦~”
颜静枫笑着说：“好，那我们叫上师弟一起去。”

第19章
把荣苑杰从弟子房里叫出来，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趁着天色还早，下山溜达一圈之后再回来。
三人御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的崇光镇，昨天灯会刚结束，今天似乎还有一场，所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问芙像是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东跑跑西逛逛，不多久就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颜静枫坐在茶棚里看着荣苑杰心疼的捂着荷包，忍不住笑道：“师弟，你也不要总是惯着问芙，她买起东西来没有数，太娇惯了也不好。”
荣苑杰还没有说话，问芙就不满的开了口。
“师姐，你不知道。”问芙指着自己的师兄说：“我花他的钱是在保护他。”
颜静枫喝了口茶：“又瞎说。”
“才不是呢。”问芙剥着手中的橘子，说：“要不是我几次三番救他，现在师兄早就入他家祖坟了。”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
问芙笑道：“师父又不在这，干嘛那么拘谨，再说我也没说错啊。”
说着，问芙就转头问向荣苑杰：“你说是不是啊师兄，我在那些妖魔鬼怪手中救了你多少次，你给我花点钱心疼么？”
荣苑杰有气无力的说：“不心疼不心疼，在下没有本事，除了有钱一无是处，师妹想买什么随便买，师兄都为你买单。”
“嘿嘿，就喜欢师兄你说这种丧气话！”
“哎……”
看着这俩活宝拌嘴，颜静枫也无可奈何，任他们去了。
荣苑杰作为平平无奇的青丹弟子，自然是没有办法和紫金内丹的师姐，以及金丹的师妹相比，好在他家是远近闻名的富商，真的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休息片刻，问芙才说道：“师姐，师父到底生了什么病啊，我怎么看她怪怪的。”
这件事情荣苑杰也点头道：“是啊，从外表看师尊并无异常，只是口味变了一些，体态慵懒了一些，嗜睡了一些而已，真的是病了么？”
说着，三个人都沉默了。
这状态，听着怎么如此耳熟？？？
三人齐齐回头看向茶摊小贩身边那挺着孕肚的媳妇，都觉得不可能。
诺凝如此清冷之人，怎么可能怀有身孕呢？
肯定是中了什么不知名的妖法，平日里看不出来，一旦犯病便会伤及性命。
对，一定是这样的！
颜静枫收回目光，开口说：“别瞎猜了，师尊想告诉我们自然会说，不想说就不要多问。”
另外两位点了点头，不再说这话，开始闲聊起来。
“说起来，师姐。”问芙对颜静枫说：“我和师兄在抓捕邪祟的时候，曾经跑到过苗疆一趟，在那边遇到了觅松长老。”
颜静枫点头：“觅松长老的确在半个多月前离开了琼宵宫，怎么了？”
“不，就是比较奇怪。”问芙说：“觅松长老在那边似乎住了许久，你说她一个剑修，去药宗门派做什么？”
“也许是另有安排吧。”
问芙却说：“可觅松长老看到我和师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还让我们赶紧离开苗疆，说有大事发生。”
颜静枫闻言愣了愣，觅松长老看到诺凝的徒弟脸色难看很正常，可她从不说不着调的话，让问芙和荣苑杰离开苗疆还说有大事发生，的确蹊跷。
荣苑杰看颜静枫不太确信，便也说道：“觅松长老的确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们也感觉很奇怪，可继续问下去她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让我们赶紧走。”
问芙点头：“是啊是啊，以前觅松长老凶归凶，可好歹也算通情达理，但那次她差点都要提剑打我们了，我和师兄连夜离开了苗疆，到现在都还十分不解。”
颜静枫也很是不解，可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什么，便只是放在心上，并没有继续交谈。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颜静枫便打算去买臭豆腐，一开始不买是怕逛街时间久了东西冷掉没了味道，诺凝最近口味刁钻，颜静枫准备快离开的时候再买。
三个人来到了卖炸臭豆腐的小摊前，要了一些臭豆腐，看着那一个个臭烘烘的豆腐滚进油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问芙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颜静枫瞧见了忍不住叹气，又多要了两份。
就在最后一块臭豆腐下油锅的时候，一个半大的丫头穿着红色的小袄，拿着几文钱凑了过来，对小贩说：“叔叔，我要买臭豆糊。”
小贩看着空空如也的筐子，说：“没有了啊，今天都卖完了，文文你不然明天再来，叔叔给你留着。”
那穿着小红袄的丫头正是扎着羊角辫的文文，昨天她还在茶摊那边哭着喊着说爷爷丢了。
颜静枫看到是她，忍不住有一种遇到熟人的亲切感，伸出手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说：“你要几个，我分你一些。”
文文回头就看到颜静枫，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女修姐姐啊！”
问芙看着这半大的小丫头忍不住问道：“师姐，这是谁啊？你在崇光镇也有熟人？”
文文看到问芙也开心的说：“是另一位女修姐姐啊！”
问芙得意的说：“对啊对啊，我是另一位女修姐姐。”
文文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荣苑杰，说：“这位也是女修姐姐吗？”
荣苑杰：“……”
问芙：“哈哈哈哈哈师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女修了，我咋不知道？”
颜静枫瞥了她一眼：“莫要开玩笑。”
说着，她便让小贩分出一些臭豆腐来，用油纸给包了三层，这才放在文文手中：“刚出锅的还很烫，你小心一点。”
文文乖巧的点了点头，仰着头对颜静枫说：“女修姐姐要不要来我家医馆坐一坐，我给你们吃好吃的。”
颜静枫原本想拒绝，可问芙却好奇的问道：“你有什么好吃的？”
文文严肃而认真的说：“我爷爷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姐姐们跟我来~”
问芙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荣苑杰，嘀嘀咕咕的笑道：“姐姐们~”
荣苑杰：“……”
再这样，他可就生气了。
小丫头的盛情难却，颜静枫想着正好把文文送回去，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小丫头莫要出了危险。
三个人就一路往医馆走去，刚进门就看到里面的人忙忙碌碌，问诊的问诊，抓药的抓药。
昨天的小伙子看到颜静枫来了，便招呼他们坐下，沏了三杯茶。
“您三位先坐。”小兄弟笑道：“爷爷今天出门了，估计晚些时间才会回来。”
颜静枫道：“不用招呼我们了，刚刚看文文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这才把她送过来。”
小伙子一听这话，便把文文拎了出来：“你怎么又偷跑出去了？不知道最近外面乱，有吃小孩的怪物吗？”
文文被拎起来蹬着两条腿说：“文文去给爷爷买臭豆糊了，爷爷喜欢吃那个！”
“那也不能自己偷溜出去。”
“不管不管，文文有的是钱，文文可以买好多好多爷爷喜欢吃的！”
看着那俩兄妹拌嘴，问芙凑过来对颜静枫说：“师姐，这医馆里……”
颜静枫点头：“我知道，医馆的主人是一个蛇妖，但他济世救人，还是琼宵宫半个弟子，不要无礼。”
问芙点了点头，但还是提高了注意力。
荣苑杰却没有那么敏感，他听到颜静枫与问芙的对话才察觉到这医馆有妖力。
“琼宵宫怎么会收妖做弟子？”荣苑杰小声的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问芙也说：“我也是，咱们琼宵宫还收妖族么？”
颜静枫却说：“有些妖济世救人开医馆，有些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并不能一概而论。你看那丫头和医馆的伙计，都是这位捡来的弃婴，收养长大。”
问芙了然：“这么说，还是个好妖咯？”
荣苑杰感慨道：“如果世间能够多一些这种妖族，人妖之间能少多少矛盾呢。”
颜静枫闻言不曾言语，她何尝不这么认为呢。
就在三个人打算喝了茶就离开的时候，医馆里踏入了几名穿着棕色劲装的男男女女。
进来的几位正是在琼宵宫偏厅的曲文长老的三位徒弟。
海逸三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厅里喝茶的颜静枫，眉头瞬间都皱了起来。
“三位是怎么了？”医馆里的伙计上前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海逸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伙计说：“嗓子有点疼，想开服药。”
“哦，那您坐在这边等着，今天来问诊的人比较多，您先领号排下队。”
“好。”
海逸三人坐在颜静枫对面，六个人十二目相对。
依曼凑过来小声的说：“师兄，对面那个不是……”
海逸点了点头：“不提那个，我觉得这医馆里有妖气，天鸿，你觉得呢？”
被叫做天鸿的清秀男子点了点头，说：“的确有妖气。”
看着不远处三个人嘀嘀咕咕的样子，问芙偏着头问颜静枫：“师姐，他们认识你？”
“见过。”颜静枫冷着脸说：“他们的师父正在与我们师尊相亲。”
问芙：“？？？”
荣苑杰：“！！！！”
还没等荣苑杰开口说话，问芙便用密里传音术拉了个群聊。
问芙：【什么情况？师尊去相亲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荣苑杰：【什么时候相的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宫主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师尊去相亲，简直不可理喻！】
问芙：【师兄你别在我脑子里叫，小声点小声点。】
荣苑杰：【我没叫！！！！】
颜静枫：【……】
这群聊频道，还真有点好用。

第20章
颜静枫把曲文长老如何与诺凝相亲的事情告诉了问芙和荣苑杰，听完了叙述之后问芙表示很诧异。
问芙：【所以他们是想把我们师父挖走，然后给他们赤阳宗做内室？】
颜静枫：【的确是这样的，不过师尊也看清楚他们的意思，并没有应允。】
问芙：【宫主没拦着么？】
颜静枫：【没拦住，是师尊说要与那长老见面的。】
问芙：【哦……】
话音刚落，荣苑杰‘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大声骂道：“岂有此理！”
问芙赶紧把人拉下来：【小点声小点声，你干嘛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荣苑杰气的要死：【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师尊，真的是狼子野心！】
问芙：【反正就是不安好心。】
说完，问芙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三位赤阳宗弟子，有问道：【那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颜静枫喝了口茶：【我也不清楚。】
问芙说：【他们师父欺负不了，这三个我看倒未必，一个个瘦了吧唧的，也就中间坐的那个傻大个看起来有点能耐，不过看他脚步轻浮估计也不是什么个中好手。】
颜静枫喝着茶没说话。
问芙继续说：【师姐，到时候我负责那一男一女俩瘦柴，你去对付中间那个大个，咱们二打三轻而易举，肯定能为师父出口气！】
荣苑杰问道：【那我干嘛？】
问芙：【打完了缺胳膊断腿你好给人家付钱买金疮药啊。】
荣苑杰：【哦，行！你们动手吧，我现在就去兑银子去！】
颜静枫轻咳了一声：“都等等，急什么。”
问芙扁着嘴小声的说：“师姐……”
而坐在对面的海逸三人看着颜静枫，总觉得她们哪里不对劲。
“师兄，”依曼小声的说：“她们挤眉弄眼的是在做什么啊？”
“别乱看。”海逸闭目养神说：“小心被人听去了对话。”
依曼‘哦’了一声，接着说：“左边那个女人是跟琼宵宫长老一起的吧，我记得是她徒弟。”
“那另外两个也是咯？”
“不清楚。”
清秀的男子抬眼看了看颜静枫，低声对师兄师妹说道：“我觉得挺像，他们关系亲密，不像是普通朋友。”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在揣测对方是到底为什么来。
一盏茶的功夫就轮到海逸看病了，随便拿了一些胖大海，三人就转身离开。
看到那三个人走了，问芙拿起剑悄悄地趴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才说：“师姐，他们真走了啊？”
颜静枫走到门口看了看，说：“走了就好。”
问芙说：“他们真的是来抓药的？”
“怎么可能。”荣苑杰走过来说：“山上常玉长老在免费问诊，他们有病了不就近解决，还大老远的跑山下做什么？”
问芙点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荣苑杰：“对。”
荣苑杰：“……师妹，你别那么没有文化，师兄不是教过你么？”
问芙：“那种文绉绉的话我说着难受。”
“可你一个女孩子家，总是屎尿屁的，多不文雅。”
“我哪有，你少诽谤我！”
颜静枫走回厅里，对文文和她哥哥说：“你们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兄弟说：“您是有什么事情么，要不然我去把他找回来？”
“那倒不必。”颜静枫说：“你跟他说，近日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到访，让他多加小心。”
小兄弟虽然不明白颜静枫这话什么意思，可还是点着头答应了下来。
————
琼宵宫内，长水坊廊。
璇玑替诺凝诊脉，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道：“还是有些虚，我得想想怎么给你补补。”
诺凝看着他眉头微皱：“还补啊？”
璇玑笑道：“当然要补，这孩子很奇特，似乎什么药他都能吸收，他全都吸收了，给你留下来的就很少。”
说完，璇玑合起扇子说：“正好前些日子在昆仑山上采到了几味药，回头熬好了给你送过来。”
诺凝收回手，无奈的说：“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么，总是喝药，静枫她们已经开始问我了，担心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哈哈哈真的么？”璇玑笑着说：“不过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
诺凝看着他：“什么办法？”
“你可知道妖族内丹？”
“自然是知道的。”
妖与人一样都会在体内结丹，但是妖族结丹更为不易，它们生存都很困难，结丹的更是少之又少。
璇玑又说：“那你可知道，妖族内丹也可入药？”
诺凝沉默半响，说：“你是说，用妖族的内丹可以治疗我？”
“那只是一味药引子而已。”璇玑说：“不过你要是能弄到妖族内丹做药引，我倒是可以帮你弄到其他的，不说一劳永逸，至少你这天天喝药的情况是不会再有了。”
妖族内丹做药引么？
不知为何，诺凝想起常玉长老的那位徒弟，当初他也是被抓到山上当药引，可因为想要济世救人被常玉长老收了下来，目前正在崇光镇开一家医馆，救济百姓。
“说起药引，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璇玑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说：“你知道常玉长老有一个蛇妖徒弟么？他当年也是作为药引被抓上山来的，现在听说在昆仑山附近做小买卖，做的还不错。”
“嗯。”诺凝点头：“宫主还打算让赤阳宗的那批药分给他做呢。”
“哦？你们见过面了？”
“有过一面之缘。”
璇玑长老轻笑着说：“当初那小妖说自己会济世救人我还不信，还以为他是在诓骗常玉长老，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真的信守诺言，真的是一个好妖啊。”
诺凝听他这话颇为好奇：“你当初也在场？”
“嗯。”璇玑勾起唇角说：“常玉长老可是我后辈，那小妖在我和常玉长老面前直接拜他做了师父，我印象当然深。”
诺凝有些奇怪，虽说有修为的人从外表看不出来什么异样，可璇玑模样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常玉长老已经是头发雪白的垂暮老者，常玉长老还是璇玑的后辈，真是让诺凝猜不透。
“璇玑，”诺凝好奇的盯着他：“我自小便到琼宵宫来，那个时候你已是长老之一，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模样，我很好奇，你到底多少岁了？”
璇玑喝着茶挑了挑眉毛，笑着说：“诺凝不如猜猜看，猜我今年多少岁。”
诺凝凑过来盯着他：“……一百五？”
璇玑笑了笑，低声在诺凝耳边说：“你把我想的太年轻了。”
诺凝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已经飞升了，后又眷恋世人重新回来？”
璇玑煞有其事的说：“我觉得这个措辞不错，以后谁问我，我可以用这话糊弄过去。”
诺凝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会这不正经的人。
看到诺凝收拾收拾准备赶人了，璇玑才说：“不过说真的，如果你能找到妖族内丹做药引的话，我倒是可以减轻你的痛苦，不过那药引必须天性醇厚并从不做坏事。”
诺凝顿了顿，回头看着他说：“不用了，挖去妖族内丹同等于要他的命，既然从不做坏事又天性醇厚，断不能受这无妄之灾。”
璇玑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璇玑长老慢走。”
把人送出了长水坊廊，诺凝这才回到屋里，刚关上门就收到了颜静枫发来的密里传音术。
颜静枫：【师尊休息了么？】
诺凝回应道：【没有，怎么了？】
颜静枫：【没有什么事，只是想着天色不早，刚从静书斋回来，就不去跟您问安了，明日您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诺凝：【你既然刚忙完就不用过来了，早点随便都可以，今天晚上你带来的东西太多了，给你留了一些，明天记得带给问芙他们吃。】
颜静枫瞥了一眼藏在身边的问芙和荣苑杰，跟诺凝说：【好的，师尊早点休息。】
诺凝：【嗯。】
问芙看到颜静枫收起了灵气，便凑过来问道：“师父睡了吗？”
颜静枫点头：“准备休息，应该不会下山。”
荣苑杰凑过来说：“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去崇光镇吧，我刚看到赤阳宗的那三个弟子贼头贼脑的下了山，怕是要对医馆的那位妖族动手。”
问芙抓起自己的剑也点头：“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次咱们偷偷摸摸下山，看我不卸了他们六条胳膊！”
“师妹，你这也太血腥了。”
“哎呀你不懂，他们师父的我也想卸，这不是没找到机会下手么。”
颜静枫看了自己二位师弟师妹，平静的说：“好了，他们肯定是趁着夜色去崇光镇，如果被他们知道琼宵宫收过妖族徒弟，肯定会乱说些什么。”
“我懂我懂。”问芙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说：“我从璇玑长老那边偷拿的，这东西吸进去就会忘记三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到时候我们把人打个半死，再给他们撒点粉，保证他们能记一辈子。”
颜静枫点头：“好，那我们快走吧。”
荣苑杰紧随其后：“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样好像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作风啊？”
“我们不是名门正派，还能是反派么？”
“……说的也是。”

第21章
颜静枫带着问芙和荣苑杰紧跟着赤阳宗那三名弟子，两队人马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路上行走的飞快。
到了山脚下的崇阳镇已经是深夜，子时的打更之声悠悠传来，镇子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夜深人静，医馆内只有两三个人还在收拾药材，准备第二天的东西。
“于大夫。”
这个时候一直在医馆里帮忙的小伙子抱着一摞打包好的药材走到了过来：“这些是明天刘伯定的药，我放在这里了。”
头发花白的一老者走了过来，拿起一包闻了闻，说：“嗯，放那边吧。”
其他几个伙计也都已经把手头的工作整理好，过来跟于年说：“于大夫，我们都弄好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于大夫。”
重新把门关上，于年缓缓转过身，准备把亮着的油灯吹灭，刚吹了一个，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这一声敲门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
于年走过去打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三张陌生面孔有些诧异：“三位是怎么了？药房已经打烊了，拿药的话明天早上才有。”
面容清秀的男子走上前笑道：“您好，在下贺天鸿，今日和师兄师妹一起来过这里。”
于年看着那三人，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赤阳宗的三位弟子。
“哦？”于年看了他们一眼，平静的说：“怎么，是开错药了？”
“那倒没有。”贺天鸿说：“只是发现我师妹的腰牌丢了，虽然那东西不值钱，可没了它很不方便，我们找了许多地方，想着是不是落在医馆了，能否让我们进去找一找？”
于年看了三人腰间一眼，果然在那个女修身上并没有看到腰牌，他便打开门说：“行，你们进来找一找吧，不过小地方比较乱，要是真丢在医馆可不好找。”
“哪里哪里，您能让我们进来已经很开心了。”贺天鸿笑着说：“那我们就先去找一找。”
于年看着这三位修仙弟子在自己医馆里走来走去，假装在寻找什么东西，可那眼神始终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的缘故，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月色，发现今天的月色格外的明亮。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星辰都避之不及，唯恐被看到。
于年悠悠的看着那月色，道：“几个月前，似乎也有那么圆的月亮。”
“哦？”海逸听闻这话走了过来，看着于年说：“老伯说的可是三个月前的昆仑血夜？”
“正是。”
于年回头看着他：“那天夜里，琼宵宫镇魔塔倾塌，逃出了许多妖怪邪祟，弄得镇子上民不聊生。”
“那可真的太可怕了。”海逸盯着于年，说：“不过老伯您看起来似乎并不害怕的样子。”
于年笑道：“一把老骨头了，还会怕死么？”
海逸轻笑：“真的么？您的伪装术的确挺不错的，偏偏那些小门小派的不在话下，可想要骗我们，还是不够火候啊。”
说完，海逸便抽出了自己的红色砍刀，大声对屋里的人说：“敛音术，起！”
话音刚落，一直偷偷在屋内布置的依曼和贺天鸿便一起运功，棕色的光一闪而过，在医馆内形成了一道屏障。
“说，”海逸指着于年厉声问道：“你是受谁人指示在此兴风作浪，伪装成医馆大夫骗了不少的人吧，老实交代，在你手上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
于年很平静的看着他们：“我从未杀过人，手上的鲜血也是治病救人染上的。”
海逸怒目圆睁，他本身就生的五大三粗，这一吹胡子瞪眼更是可怕。
“废话少说，既然不愿意承认，那我就先砍了你这双手，再来问问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
颜静枫三人走在崇光镇街道上的时候，总觉得周围怪怪的。
“师姐，你有没有感觉，这条街上太安静了？”问芙拿着自己的剑，眉头微皱的说道：“静的连一只虫子都不叫，也太奇怪了吧？”
荣苑杰看了一眼颜静枫，发觉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师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静枫揉了揉眼睛，她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今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我没事。”颜静枫眼底控制不住散发出一丝红光，被她强忍着压了下去，转头对身后二人说道：“我们先去医馆，那些人已经调查清楚，肯定会直接去那边。”
问芙他们点了点头，和颜静枫快步往医馆去。
从医馆的巷子里拐出来，就看到医馆的大门已经被人踹烂了，碎木头夹带着鲜血散落一地。
“这……”
问芙惊讶的跑了过去，医馆里面乱七八糟的一片，桌椅板凳全都断开，药柜也都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的全部都是草药。
这种惨烈的场景，众人都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荣苑杰皱着眉走了进来：“这打的也太激烈了，这血是谁的啊，流了那么多。”
颜静枫捂着鼻尖眉头紧皱，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人血的味道……
问芙看了一眼颜静枫，发觉她眼眶泛红，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师姐，你没事吧？”问芙走过来说：“你的眼睛……？”
“没事。”颜静枫强压着体内□□的灵气，对问芙说：“你们两个在这边查看一下，我去周围找找。”
问芙还没点头，就看到颜静枫转身离去。
荣苑杰也把这些看在眼里，他凑过来说：“师姐的眼睛怎么红了？”
问芙搓了搓肩膀，嘀咕道：“刚刚师姐好吓人啊，她是因为生气了才红了眼睛么？”
“以前我以为‘气红了眼’只是一句夸张的比喻，”荣苑杰心有余悸的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问芙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对他说：“别讨论这个了，我们进屋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与此同时，颜静枫已经在距离医馆很远的地方。
今天的月色格外皎洁，就如同三个月前昆仑血夜，红色的月亮挂在天边，把黑暗之中滋生的恶魔全部唤醒。
颜静枫眼睛深处控制不住的散发着红光，她鬓角也开始逐渐变白，只不过颜静枫凭借着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她必须保持理智，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伤人。
就在颜静枫扶着岸边的石栏杆坐下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今天月色实在太特殊，颜静枫只觉得平常自己并不会如此敏锐，她甚至能够从这浓重的血腥味中闻出那人的身份。
那是一个女人的血，年龄约莫二十来岁，肝火旺盛应该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是一名剑修，功力微弱，内丹最多只是青丹，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很恐惧。
颜静枫不解，是什么能让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修很恐惧？
她站起身，沿着那血腥味道而去。
穿过长长的石板桥，颜静枫终于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几个人。
两个男人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不知生死，那个于老伯也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唯独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修，此刻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眼神惊恐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抬起自己的手抽出长剑，开口道：“谁在那边，出来。”
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那女修面前慢慢显现出来，她一头银发，转头看着颜静枫忍不住笑道：“原来是漂亮姐姐的小徒弟啊，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颜静枫皱眉，她记得这个女人，是当初在破马庙杀了琼宵宫三个同门的人。
银发，红衣。
颜静枫觉得她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简单。
“你师父呢？”那女人张望着说：“我好久没看到她了，甚是想念。”
“闭嘴。”
颜静枫眉头深皱：“是你杀了他们？”
女人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失了神志的依曼，点头道：“是啊，他们实在是不经打，我还没用力呢，就都倒了。”
颜静枫盯着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女人回头看着她：“你看到那个蛇妖了么，他们三个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还需要问我为什么吗？”
颜静枫不说话，如果是她来，也的确要教训教训的。
女人看着颜静枫鬓角的白发忍不住笑道：“小妹妹，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也是魔族吧，为什么总是帮着人类，还在修仙门派当弟子？”
颜静枫：“……你还知道什么？”
女人在原地转了个圈，笑道：“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啊，还能什么都知道？”
颜静枫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几个人，说：“你下了那么重得手？”
“还好还好，”女人笑着说：“你没看到他们三个在欺负这蛇妖的时候，下的手更狠。”
颜静枫不解：“你在救于老伯？”
女人沉思：“算吧，毕竟只要不是人类，都与我们算近邻，朋友自然都要互相帮助。”
她看了一眼颜静枫，轻盈着脚步走了过来说：“小妹妹，我叫竹屿，你叫什么啊？”
颜静枫看着她的面容，缓缓开口道：“我叫颜静枫。”

第22章
竹屿点了点头：“我们交换过姓名，那就是朋友了。”
她看了一眼月色，说：“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颜静枫皱着眉头并不开口。
“你要是实在是难受的要紧，就来红楼找我。”竹屿说：“我有办法让你轻松下来。”
颜静枫皱眉：“红楼？什么红楼？那是什么地方？”
竹屿身影逐渐消散，她轻笑着说：“说太多了怕你理解不了，等你想清楚该走哪里的时候，红楼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我的魔族朋友。”
人影消散，浓重的月色便被一片乌云遮住，瞬间让颜静枫好受了不少。
“师姐！”
问芙带着荣苑杰跑了过来，她看向地面上这一堆人都傻眼了：“师姐，这些人不会是你干掉的吧？”
颜静枫摇头：“不是我，先别说那么多了，快想办法救人！”
琼宵宫深更半夜被吵醒，璇玑长老带着一群弟子来到了偏厅，看着躺在担架上几乎快断气的四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荣苑杰看到璇玑便走了过来，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璇玑气的脸都白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曲文长老，走过去问道：“你们赤阳宗就是这么教导徒弟的？”
曲文长老一脸懵逼，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璇玑长老，我想这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您先救救他们，之后的事情我们再讨论。”曲文长老是剑修，他丁点医术都不懂，此刻挨骂也忍了，毕竟徒弟们的命重要。
璇玑气的一甩袖子，对自己的门人说：“清场！”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被赶出来之后，不一会儿，常玉长老也来了，他并没有受到阻拦直接进了屋，一整晚偏厅都灯火通明。
凌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问芙靠在荣苑杰的肩膀上睡着，冷不丁的抽搐一下醒了过来。
“唔，师姐？”
问芙看着起身的颜静枫，说：“一大清早的，你去哪啊？”
颜静枫低垂着眉眼说道：“我去为师尊准备早点。”
“都这个时候了就先别管早点的事情了。”问芙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我觉得，咱们肯定要挨骂。”
颜静枫平静的说：“就算要挨骂，也得等师尊吃饱了再挨。”
问芙没有拦住她，只能看着颜静枫去了饭堂，到了饭堂，颜静枫借了一个小厨房准备开始弄早点。
她白玉一般的双手和面，白色的面粉沾到她的手上她也没有停，继续闷着头在案板上和面，加水。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也是魔族吧。】
【为什么总是帮着人类，还在修仙门派当弟子？】
【你没看到他们三个在欺负这蛇妖的时候，下的手更狠。】
【只要不是人类，都与我们算近邻，朋友自然都要互相帮助。】
【你要是实在是难受的要紧，就来红楼找我。】
【红楼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我的魔族朋友。】
红楼……
颜静枫皱眉，那女人的话，她为何一句话都听不懂？
自己是魔族这件事情，她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知晓，或者说，从出生的时候就知晓。
颜静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一个魔族是怎么流落到人间的。魔族寿命很长，相对的幼年期也会变得很长。
她直到十几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学东西很慢，什么都得靠死记硬背。
后来听说琼宵宫招弟子，包吃包住还包就业，让一直以来都无家可归的颜静枫很是向往。
可琼宵宫不收她，入门考试的时候她连最简单的题目都答不上来，灵力测试更是微乎其微，所有人都觉得颜静枫必定是个普通人。
但是颜静枫自己清楚她不是，她在成长之后肯定会有强大的法力，可说出来大家都以为她在说大话。
久而久之，颜静枫就什么都不说了，沉默寡言的宛如一个哑巴。
入门考试没有通过，就要面临着被赶下山的处境。
颜静枫不想下山，她就跪在白雪皑皑的琼宵宫山门前，她流浪了太久，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长大，即便这个地方让她觉得痛苦，充满灵气的仙山也在不断的抑制她的呼吸，可她想要一个家。
即使是虚假的家她也想要。
魔族是生命力很顽强的，颜静枫即使一个多月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受了伤摔断了腿，只要肉和骨头都还在，便会一点一点长起来。
颜静枫就这样跪在山门七天，终年积雪的昆仑山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她脑袋都有些分不清楚。
为什么自己从不招人待见？
为什么谁都想欺辱自己？
颜静枫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说她的出生就是为了迎接死亡么？
她不服。
17岁的颜静枫就这样跪在山门，要么让她入山门，要么就让她死在这里，反正活下去也是毫无希望。
就在颜静枫浑身上下都堆满了积雪的时候，一把月白色的伞缓缓地撑在了她的头上。
“你一定要入琼宵宫么？”
诺凝低头看着面前的颜静枫，说：“你就算不修道，也有很多选择。”
在当时的诺凝看来，这个面容俊美的女孩子不一定要入琼宵宫，她可以走更多的路。
“我不要做其他的选择。”颜静枫抬头看着她：“我想修道。”
其他的路她不知道怎么走，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帮助她。
选择对于颜静枫来说太痛苦了，每一步都是走向死亡，她受够了！
“好，你既然一定要修道就跟着我吧。”诺凝伸出手把颜静枫从雪堆里扶了起来，她浅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人，轻笑着说：“正好我没有弟子，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拜我为师吧。”
颜静枫苦笑，她怎么会嫌弃？
如果不是诺凝的话，自己现在早已经成为一堆白骨了吧。
颜静枫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盯着面前已经被和烂了的面，闭上眼。
她该怎么做……
————
璇玑长老直到太阳升起才从偏厅出来，斋新雪半夜被吵醒，现在补了一觉又过来了，陪在两个黑眼圈浓重的曲文长老身边安慰：“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琼宵宫一定给你个交代！”
常玉长老还在偏厅治疗，只不过，他治疗的是自己的那位蛇妖徒弟。
几乎快要化形的蛇妖瘫在病榻上，下半截身子已经变成了蛇的模样，他再也维持不了化形术，恢复了原本四十多岁的容貌。
“师父……”
于年看着面前的常玉长老，低声说道：“弟子……大限将至，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常玉长老坐在他病床前，忍不住感慨：“我曾与你说过，让你来琼宵宫，为何就是不肯？”
于年苦笑：“我的孙儿……都还在山下，我怎么可以……独自一人上山？”
“又是这种话，”常玉长老叹气：“现在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执着这些么？”
“怎能……不执着……”
于年说：“我最小的孙女……她每天都陪着我问诊……我另外两个孙儿，他们下了学堂会帮我……晒草药……”
“隔壁的刘伯八十多岁，无儿无女……咳嗽的厉害了，肺都能咳出来……”
“我收养的义子，他今年终于抱上了孙子……他跟我说，等孩子长大了叫我……太爷爷……”
“还有……”
常玉长老就坐在他旁边听着那些絮絮叨叨，他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今天头一回听说。
“师父……”
于年脸上布满了鳞片，他看着常玉长老说：“我活了一百多年了，也算是……寿终正寝……等我死后，你不要告诉他们……”
常玉长老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安慰他：“好，我不告诉你那些义子孙儿。”
于年还说：“我的内丹……麻烦师父拿去做药引……我的骨肉、血皮，也都是良药……弟子……希望在死后还能贡献最后一份力……”
常玉长老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大门便被某人一脚踹开。
“絮絮叨叨的烦死了！”璇玑长老抱着一大堆药走了进来，他一夜没合眼，此刻脾气格外暴躁，他看着躺在床上交代后事的蛇妖不耐烦的说：“谁跟你说你要死了？还用内丹做药引，我琼宵宫缺你这味药么？”
常玉长老叹气，说：“璇玑长老莫要生气。”
“谁生气了，我只是觉得你这徒弟话可真多。”璇玑来到于年面前，拿出自己珍藏的丹药，对他说：“张开嘴，把我的药吃下去，保证你还能再活一百多年，到时候别说太爷爷，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你都当得了。”
看着于年吃进去了药，璇玑才起身走到旁边那几个赤阳宗的弟子身边看了看。
“常玉长老。”璇玑翻看着海逸的伤口，说：“这三个人可千万得救活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们应该是被魔族人伤到的。”
常玉长老走了过来：“我也察觉出来了。”
璇玑说：“这件事情我还没有跟宫主说，总觉得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常玉长老捏了捏胡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第23章
诺凝被叫过去的时候，事情基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
斋新雪安慰着曲文长老，这位长老似乎从上山开始就一直不在状态，他不明白自己干嘛要来相亲，也不明白自己这三位徒儿和诺凝有什么矛盾，更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受伤。
一脸懵逼的曲文长老就坐在椅子上，手捧着斋新雪为他准备的暖心茶。
曲文长老一脸愁云惨淡唉声叹气，他对斋新雪说：“斋宫主，请您务必救治好我这三位徒儿，特别是海逸，他是赤阳宗的少宗主，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没有办法跟宗主交代啊。”
斋新雪安慰着他：“事情发生在我们琼宵宫地界，我一定会全力救治你们少宗主，琼宵宫的二位长老也在尽力救治，您不要太过担心。”
曲文长老苦着脸说：“我怎能不担心，少宗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宗主交代啊……”
斋新雪听着这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觉得这人真的是太可怜了，名义上这三位是他的徒弟，可似乎并不怎么听这位师父的话，大概是‘少宗主’这个身份，让他这个师父被架空了吧。
“哎，”斋新雪拍了拍曲文长老的肩膀，认真的说：“曲文长老要是在赤阳宗待得不开心，不如来我琼宵宫，我们琼宵宫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曲文长老：“？？？”
这反客为主是个什么意思啊？？？
正当二人闲谈的时候，诺凝推开门走了进来。
斋新雪看到她便赶忙起身把人拉了过来：“师姐。”
诺凝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斋新雪说：“昨天晚上接到颜静枫的急报，赤阳宗的三位弟子在山下遭人暗算，目前正在救治。”
诺凝不解：“关静枫什么事情？”
斋新雪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仅仅是静枫，还有问芙和荣苑杰，这三位赤阳宗的弟子是他们三个人一起送上来的。”
诺凝更加不解，这怎么跟自己三个徒弟扯上关系了？
“颜静枫呢？”诺凝皱眉：“她现在在哪里？”
问芙一直偷摸的在旁边听着，她听到诺凝在找颜静枫的时候便跳出来说：“师姐天还没亮就说要去给你弄早点，师父没有看到她么？”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问芙缩了缩脑袋，跑到荣苑杰身边躲了起来，不敢去看诺凝的眼神。
没有去管这两个徒弟，诺凝叹了口气说：“我去饭堂看一眼。”
斋新雪点了点头，伸手拉住诺凝的手腕：“师姐，你要注意身体，切莫太过劳累。”
这话让诺凝忍不住多看了斋新雪一眼，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昆仑山终年积雪，诺凝又喜欢穿宽松的袍子，所以即便腹中胎儿近四个月，只要不脱下衣物还是很难看出来的。
诺凝回想起斋新雪近来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和平常并没有异常，大概真的只是随便说一句？
在披风下，诺凝抬手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觉得处理完事情得跟璇玑好好商量一下之后的事情才行。
趁现在还没被人发现把后路安排好，比被迫离开琼宵宫要好太多。
诺凝叹了口气，抬脚往饭堂走去。
在饭堂里还能遇到很多琼宵宫的弟子，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有的是刚下了早读来吃饭的，有的是准备吃了饭去武场的，总之就是没有诺凝要找的那个人影。
周围的人看到诺凝也都纷纷行礼跑掉，诺凝跟这些弟子也不熟悉，想找个人还不知道去问谁。
“诺凝长老，今天怎么来饭堂了啊？”
就在这时，饭堂的大娘端着一份别人点的馄饨走了过来，说：“平常不都是你徒弟给你送早餐么，怎么，今天想吃点别的？”
诺凝看着那大娘把馄饨放在了一名弟子面前，便对她说：“今天不吃了。”
“不吃早饭怎么能行？”大娘在腰间的抹布上擦了擦手，不赞同的说：“你们修仙人的规矩我也不懂，但是看你最近每天都吃饭，还是得跟您提一句，这中饭晚饭可以少吃，可这早饭必须得吃饱才行。”
眼看着那大娘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诺凝赶忙拦住她：“今天你可有看到我徒弟来饭堂？到现在也没看到她人，我有些担心。”
“啊？你徒弟没给你送早点么？”大娘诧异的说：“她一大早就来了啊，就在后面那小灶忙活呢，我这忙了一早上也没注意，不然您自己去看看？”
在得到了大娘的指引后，诺凝抬脚往饭堂后院走去。
后院原本是做饭的地方，现在还有四五个人忙活，看到诺凝也都点了点头各忙各的。
诺凝来到一个小屋里，说是小屋其实就是搁出来的一个灶台，连个门都没有。
刚走进去，诺凝就看到颜静枫双手沾满了面粉坐在灶台边，灶台上烧着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静枫。”
诺凝开口叫了她一声，说：“你在做什么？”
颜静枫抬起头，似乎看到诺凝来这里很诧异，起身走了过来：“师尊，你怎么来这边了？”
诺凝抬头看着她：“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通报我？”
颜静枫沉默半响才说：“不是弟子不报，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您身体又不好，我担心你。”
诺凝看了一眼她双手沾满了面粉，便问道：“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在蒸包子。”颜静枫回过神看着自己已经烧的快干掉的水，有些沮丧的说：“刚刚走神没注意，是不是耽误了师尊用早点的时间？”
诺凝叹了口气，牵着颜静枫的手走到水盆边，一边帮她洗手一边说：“我是皇帝么，你天天要管我一日三餐的，偶尔一顿不吃也不会饿死。”
水已经变得有些凉，诺凝施展灵力将水温调高，她揉搓着颜静枫柔软白皙的十指，触手的是不同于看到的那般柔软，颜静枫多年练剑手心都是茧，只不过因为皮肤足够白，所以看不太出来。
诺凝摸着那些茧子，想起颜静枫从入门开始便帮自己端茶递水，后来收了其他的徒弟，她也帮着带那些师弟师妹。
比起其他几位长老，诺凝这个师尊当得实在是轻松很多。
“静枫。”
诺凝帮颜静枫擦干净了双手，抬头看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赤阳宗的弟子为什么是被你们救回来的？”
颜静枫刚想开口，就被诺凝打断。
“我不想听一些半真半假的说辞，”诺凝说：“你要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我。”
颜静枫盯着诺凝，她又想起那个叫做竹屿的魔族说的话。
【其实你也是魔族吧。】
如果诺凝知道自己是一个魔族，还会这么真心待她么？还会允许自己陪在她身边么？
诺凝看到颜静枫沉默不语，有些担忧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静枫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平静的说：“师尊还记得在破马庙遇到的那个银发的魔族女子么？”
诺凝微微睁大了眼睛。
颜静枫说：“昨天晚上，赤阳宗的三位弟子察觉医馆的于老伯是妖，便准备在深夜去袭击他，我和师妹三人发现之后便跟了上去。”
“可当时去医馆并没有看到他们三人，只看到了一地狼藉。”
“后来我们兵分三路去寻找，我在石桥处发现了他们，以及那个魔族的女子。”
颜静枫平静的叙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却发觉诺凝在听到那银发的魔族女子之后双手不住的颤抖。
“师尊？”颜静枫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您怎么了？”
“没……”
诺凝松开颜静枫的手，眉头紧皱：“这个人还说了什么？”
颜静枫：“……她说，如果我在修道路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她。”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说，那魔族女子在邀请你？”
颜静枫点头：“她说我可以去红楼找她们，听那个意思，似乎不只有她一个魔族。”
诺凝心中‘咯噔’一下：“还有别的魔族？”
“应该是。”
“……”
三个月前的那个魔族女子，诺凝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更别提再见上一面。
破马庙的那个人肯定是能够接触到其他的魔族，也许那天羞辱自己的女子就在那个地方。
诺凝脸色煞白，她握紧拳头，转头看向颜静枫：“她们为何要邀请你？”
颜静枫：“……弟子不知。”
诺凝抿了抿唇角：“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宫主和其他人。”
颜静枫不解。
诺凝说：“这件事情，我要自己查。”
那天在昆仑血夜羞辱自己的人，她一定要亲手抓住。
颜静枫盯着诺凝没有出声，她黑色的眼睛看着诺凝白皙的耳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回到偏厅时，璇玑和常玉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命是保住了，但是内丹几乎碎成了粉末，估计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普通人。”
“啊？这……”
璇玑看着着急的曲文长老，劝到：“命保住了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奢望了，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干嘛想不开修仙呢？”

第24章
璇玑这话让曲文长老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弄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斋新雪也在旁边安慰他，转头问璇玑：“他们四个人有醒的么？”
璇玑摇头：“那三个人都因为伤势过重没有醒，于大夫倒是一直挺精神。”
斋新雪说：“那就去问一问于大夫吧。”
当众人结合了于大夫那断断续续的话，和颜静枫他们遇到的情况，总算理清楚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于大夫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他即便是妖也不是海逸他们的对手，被海逸一刀砍中了胸口，毫无还手之力。
“说，谁派你到这里来的？”海逸拎起于大夫的衣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你还知道其他妖邪的藏身之所吗？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可以给你个痛快。”
于大夫满口鲜血，他痛苦的摇着头：“我在这里只是想开个医馆而已，和其他的妖族从不来往，三位的话老夫的确听不懂。”
“呵，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海逸一甩手把人扔到了角落，砸碎了几个柜子之后拎着红色的刀走了过来。
还未等于年反应过来，海逸便抬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直接拧断了于年的一只脚。
“啊——”
于年抱着自己的脚痛苦的大叫，可周围都是敛音术的施展范围，于年此刻就算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到。
海逸捏住了于年的脖子，低头看着他：“疼么？后面还有更疼的。”
之后，海逸三人一起捏断了于年的脚骨，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的血痕，那种痛苦的感觉跟凌迟也差不多。
正当于年因为疼痛快陷入昏迷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医馆角落有一团雾若隐若现。
那个时候于年还有一些意识，他不明白自己的医馆里为何有雾气，可当那团雾气逐渐变浓，然后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
女人一身红色的衣服，银白色的长发，就站在海逸三人身后，看起来如同鬼魅。
起初那三个人都没有发觉自己身后多出一个人，可当他们准备挑断于年筋脉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女人悠悠的声音传来。
“你们好狠的心啊，竟然这么折磨一个弱者。”
三人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的竹屿，她站在原地轻笑：“老先生，您忍一忍，刚刚这群人怎么对你的，我就怎么欺负回去。”
海逸眉头紧皱，拎起自己的红色长刀：“你是魔族？”
“鼻子很灵啊。”竹屿笑道：“记住我的味道，以后在黄泉路上还能有一份念想！”
…………
大家听着于大夫的这番话，都忍不住皱眉。
“照这样看，那个魔族的女子，是在救你？”斋新雪若有所思的说：“她为什么要救你？”
于年躺在病榻上摇了摇头，他后来昏过去了，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璇玑长老一听赤阳宗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大夫，顿时就有些气愤，他转头盯着曲文长老说：“你们赤阳宗的人竟然这么血腥残暴么？”
曲文长老一个劲儿的擦汗：“这……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拷问的手段如此娴熟，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你还打算狡辩？”
“我没有啊……”
斋新雪拦住了璇玑，对他解释道：“中原门派没有咱们的药粉和箴言咒，一般遇到想要的讯息都是靠拷打得出。”
璇玑眉头紧皱，闷哼一声从曲文长老身边走开，站到了角落。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处事风格，赤阳宗视异类为洪水猛兽，恨不得赶尽杀绝，所以他们的拷问手法都格外残忍，妖魔的生命力顽强，被拷问的时候也不会立即死去，但痛苦却会蔓延。
所以当初在破马庙附近的时候，海逸他们才会那么对待阿渺，一个还不会开口说话的魔族。
在赤阳宗的人眼里，妖魔并不能被当成人来对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屋内只剩下两位药宗长老在救治，其他的人都各自回去休息。
问芙抱着剑和荣苑杰走在一起，她有些不解的说：“那个红衣的魔族为什么要找师姐？是看中了她什么？样貌还是修为？”
荣苑杰一边走一边说：“多半是修为吧，师姐年轻有为，还是紫金内丹，天下多少人都想把她培养起来，我想那魔族估计也是这么个想法。”
“可魔族不是很讨厌修仙的人么？”
“没有吧，这一次我倒觉得魔族做的挺对，要是我有那个本事，我也会把这三个人打一顿。”
问芙偏了偏头，她年纪小不太清楚，但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荣苑杰是普通的青丹，所以对于力量和法力不太能感同身受，问芙结丹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天之灵气，仿佛天下都为自己所用一样。
金丹都是如此，紫金内丹更应该觉得畅快才对。
那是普通人无法感受到的力量，所以觅松长老才会那么瞧不上诺凝，觉得区区金丹能和自己打成平手肯定是有猫腻。
问芙啃着手指甲，突然问道：“师兄，你知道什么叫做魔修么？”
荣苑杰：“……师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问芙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颜静枫，点头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们快回去吧，熬了一夜累死了。”
后面三天的治疗中，受伤最轻的依曼率先醒了过来，第四天醒来的是海逸和贺天鸿。
三个人虽说内丹已碎，可好歹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对于一个修仙之人来说，内丹碎裂变成普通人，估计和死了一样痛苦吧。
这几天因为璇玑太忙了，期间并没有来给诺凝看诊，只是叮嘱她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一晃也都过去五天。
斋新雪不知道因为何事突然离开了琼宵宫，走的很匆忙，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诺凝代办，这几天诺凝都留在前殿书房里，哪里都没去。
诺凝看着面前一个个递上来的帖子，都是附近村民委托琼宵宫办的事情，找猫逮狗的鸡毛蒜皮大的事情，偶尔遇到几个需要除妖的，都是路上一整天，除妖一招就搞定。
看着摞成了小山一般的帖子，诺凝忍不住捂着脑袋，她觉得宫主真不是普通人能当得了的。
“师尊。”
坐在旁边小矮桌的颜静枫抬头递给诺凝一个帖子，认真的说：“刘家村的猪丢了一头，想让我们派人去找找，酬金是两钱银子。”
诺凝：“……除了找猪，还有别的大一点的事情么？”
颜静枫翻看着手中的帖子，认真的说：“目前没有，今天早上的大事就这一件。”
诺凝叹了口气，端起一杯茶水说：“随便安排个人去吧，我看问芙天天不都很闲么，让她也偶尔下山去找找猪。”
刚说完想喝口水润润嗓子，诺凝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师尊，茶水凉了。”颜静枫说：“我帮您重新泡一杯。”
诺凝只觉得握住自己的手温温热热的，再听颜静枫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她的茶水温度，顿时耳根就红了。
“不用了。”诺凝催动灵力把茶水蒸热，像是炫耀一般看着颜静枫：“现在热了。”
看着置气的师尊，颜静枫无奈的从旁边小篮子里拿了一些洗干净的西梅，这是后山林子里摘的，因为偏酸所以琼宵宫的弟子都不爱吃，倒是便宜了诺凝。
看着诺凝吃了一个又一个酸得倒牙的西梅跟没事人一样，颜静枫忍不住好奇的说：“师尊，宫主这些天去哪里了？”
“说是去赤阳宗。”诺凝咬了一口水灵灵的西梅说：“把常玉长老做的那半批药都带上了，具体是做什么的也没跟我讲，只是让我留在山上哪里都别去。”
颜静枫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头绪，便继续看着手中的帖子，一会儿还会有人再送来一批，她得先把这些委托任务安排妥当。
诺凝刚好把最后一枚西梅塞进嘴里，就看到书房的门被人大力的推开。
“人呢？！”
一身绿色长衫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背后交叉着双剑，看到诺凝悠然自得吃着东西看着帖子，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你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吃东西？”
诺凝看了一眼那人，来人正是已经外出一个月有余的觅松长老，此刻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急忙赶上山来的。
颜静枫起身行礼，诺凝抬头看着她坐着不动，说：“觅松长老要找谁？宫主近日不在，你有事找她商量的话，可以用密里传音术。”
觅松长老一脸古怪的盯着诺凝：“她是不是去了赤阳宗？”
诺凝点头：“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你为何不去？”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觅松长来冷哼一声，看着诺凝说：“你难道不知道，五天前赤阳宗的镇魔塔倾塌，现下已经逃出成百上千的妖魔，你竟然还在这里处理‘公务’？”
诺凝闻言眉头紧皱：“你说……赤阳宗的镇魔塔也塌了？”

第25章
五日前？
颜静枫闻言眉头紧皱，那不是自己和竹屿遇到的那夜么？
当时月色皎洁如明灯，自己几乎快要异变，猩红的双眸和双鬓的白发，和昆仑血夜那晚一样，把她内心深处的力量勾了出来。
觅松长老看诺凝的确不知道此时，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
其实早在琼宵宫镇魔塔倾塌之前，斋新雪就发现了异样，可不外乎是墙壁出现裂痕，魔力外泄这种小事，修修补补的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血夜过后，斋新雪就猜想是不是这就是预兆？
而好巧不巧，苗疆巫毒给一向交好的琼宵宫发来信件，信里说自己派内的镇魔塔近日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斋新雪不敢耽误，立即派觅松千里迢迢去了一趟苗疆。
巫毒作为药宗并没有多少剑修大家，最多的都是用药或者用毒，对付外人和邪魔还好，这修补镇魔塔的事情他们真的有些束手无策。
觅松长老在苗疆待了一个月有余，期间帮他们修补了镇魔塔的裂缝，加固了几道结界，又除去了不少隐患，五日前月圆之夜，巫毒的镇魔塔的确有异动，塔里声嘶力竭魔力涌出，可也只持续了半炷香的功夫就归于平静。
第二天就听说远在中原北方的赤阳宗的镇魔塔倾塌，逃出了数以百计的魔族妖邪。
诺凝眉头紧皱，琼宵宫逃出去的邪祟刚抓的差不多了，现在赤阳宗的也塌了，而且听那个意思，苗疆的也会塌。
这下事情可就严重起来了。
觅松长老虽说不喜欢诺凝，可在大事面前也得心平气和的跟她商讨起来：“宫主带着药去赤阳宗肯定是因为镇魔塔倾塌的事情，琼宵宫的事务就都交给常玉长老他们吧，你与我一起跑一趟赤阳宗。”
诺凝点头，起身说：“我知道了，我去整理东西，咱们即刻出发。”
觅松长老点了点头，她刚想转身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一样转头看着诺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说：“你是不是胖了？”
诺凝：“……有吗？”
觅松长老看着诺凝的肚子，书房里有地龙，所以此刻诺凝并没有穿得太厚实，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的确有些胖。
“同为剑修，保持身材不仅仅是因为好看。”觅松长老不悦又嫌弃的看着她：“更是因为在除魔卫道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动作过慢而丢了性命。”
诺凝：“……”
觅松翻了个白眼：“就凭你这种没有自控力的人，也能跟我打成平手，真是……”
后面是什么觅松长老没说出来，估计也是在心底骂了一通诺凝，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诺凝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她悄悄地伸出手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脸色有些为难。
颜静枫看着诺凝的小肚子，她和诺凝朝夕相处的确没有发现，觅松长老果然眼尖，一下子就看出诺凝的问题。
大约是觉得诺凝在为自己发胖的事情烦恼，颜静枫出声安慰道：“师尊不要担忧，只是胖了一点而已不会被人察觉的。”
诺凝闻言收起手，脸色有些诡异的盯着颜静枫，过了好久才说：“我没在意这个，刚刚觅松长老说的你也听到了，收拾一下东西与我去一趟赤阳宗吧。”
就算诺凝不说，颜静枫也会跟着去，应了一声便准备走。
“等一下。”诺凝想了想，说：“把问芙和荣苑杰也叫上吧，他们也许能够帮得上忙。”
颜静枫点了点头，出门去通知师弟师妹了。
诺凝站在书房，她低头看着自己快要藏不住的小腹，眉头紧皱。
临走之前诺凝找到了璇玑长老，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虽然璇玑百般不愿意让诺凝去赤阳宗，那千里迢迢的万一出个好歹，他真的没办法交代。
可诺凝却很坚持，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虽说赤阳宗与琼宵宫隔绝千里，但是一方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璇玑讲不过她，只能叹了口气让她带上药和自己研制的命丸，甚至连安胎的药方都给了诺凝一份，让她如果药快吃完了就在附近的镇子上补充一下，现在诺凝胎气不稳，得每天用药顶着。
关于这些叮嘱诺凝都一一记了下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想起来的都塞在乾坤袋里，没想起来的就的多带点银子，到了附近直接买就好了。
一个时辰后，众人在山门口集合。
觅松长老此次回来，除了把路上抓捕的邪祟打入镇魔塔之外，还准备把自己的几位徒弟都带上。
那几位金丹弟子一个个都散发着天之骄子的气息，一站一息之间都流淌着尊者气质，再看诺凝的这三位弟子，除了颜静枫有些气质之外，问芙宛如一个多动症少女，荣苑杰要不是腰间佩剑，都会觉得他刚下学堂回来。
觅松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去看这糟心的画面，叮嘱自己的弟子一些注意事项，好在他们数人都是降妖除魔的好手，师父一提点就知道该如何去做。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诺凝才带着倾吟剑姗姗而来。
觅松正大光明的翻了个白眼，转头说了句‘下山’，就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了。
问芙抱着剑撇着嘴说：“师父，觅松长老又冲你翻白眼了。”
诺凝淡淡的说：“都翻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么？”
问芙：“……”
荣苑杰也忍不住说道：“师尊，您和觅松长老什么时候能够和睦相处啊，总是这样互相翻白眼的日子，的确难熬了点。”
诺凝不说话，又不是她想翻白眼的。
颜静枫伸手召唤出自己的佩剑，她对诺凝和其他两位说：“时间不等人，我们轮流御剑飞行吧，这样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
问芙点头：“师兄就不用了，你的灵力留着打妖怪，就别带着我们飞了。”
荣苑杰虽然想反驳，可一想自己区区青丹，跟这两位较什么劲，当个快乐的小白脸不好么？
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说道：“师尊身体不适也不用了，我带您就好。”
诺凝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为师就那么没用么？”
颜静枫：“……”
问芙赶忙说：“师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怕你累着了。”
诺凝闷哼：“我知道。”
不过觅松长老已经察觉出她的异样，如果再让弟子带她御剑飞行，肯定是会引起怀疑。
这一路遥远，诺凝不想被觅松发现自己的情况。
手中的倾吟剑化作巨大的长剑，银白色的灵力在上面缓缓流动，因为要承载四个人，所以这一次倾吟剑化形比之前几次都要大数倍。
诺凝率先跳了上去，盘腿而坐。
“都上来吧。”诺凝说：“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问芙没有犹豫，拉着荣苑杰就坐了上去，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也没说什么，跟着坐在了她的身后。
看到人都坐齐了，诺凝运用灵力抬起倾吟剑，跟着已经走远的前队人马而去。
御剑飞行极耗灵力，一个晌午的功夫已经飞了一百多里路，觅松长老等人也不是铁打的，看着弟子都开始劳累便放慢了速度，等诺凝他们。
只不过这一次诺凝飞的似乎格外的慢，觅松长老等了两倍的时间才把人等到。
她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捂着腹部的诺凝，眉头紧皱：“你怎么回事，飞那么点路程就不行了？”
诺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问芙扶着诺凝对觅松长老说：“我师父前些日子受了伤，身体还在调养呢，才不是不行。”
觅松长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对问芙说道：“不行就是不行，承认自己不行有那么难么？”
问芙要生气，被颜静枫拦了下来。
颜静枫看着一身绿色长衫的觅松长老，忍不住说道：“师尊的确体有抱恙，坚持到现在已经尽力了，觅松长老不要咄咄逼人。”
看着诺凝的确不太乐观的样子，觅松长老心情愉悦的说：“行，我就不‘咄咄逼人’了，既然累了就下去休息休息，修养几个时辰再上路吧。”
说完，觅松便率先带着自己的弟子降低了飞行高度，往一处城池而去。
“师父……”
问芙担心的帮诺凝擦着冷汗，说：“您要是真的难受就不要坚持了，赶紧放我们下去吧。”
诺凝低垂着眉眼，她小腹坠痛的厉害，点了点头也紧随着落到了城池之外。
一落地诺凝就再也承受不住腹中的坠痛，双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上，颜静枫眼疾手快把人捞到怀里，也吓个不轻。
“师尊！”
“师父师父！！！”
觅松长老听到身后大呼小叫的就转过头，看到诺凝一副要快昏厥的模样也眉头微皱，快步走过来说：“怎么了？”
颜静枫搂着诺凝头也不抬的说：“师尊身体不适，今日恐怕是跟不上长老的脚程了。”
觅松听出来颜静枫话中带有怨气，她虽说瞧不上诺凝，可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冷嘲热讽，便抬起手说：“把你师父放下，我替她看看。”
颜静枫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带着温怒，冷冷的冲觅松说道：“不必。”

第26章
觅松长老看着颜静枫，她不悦的皱起眉头：“我帮你师父看一下而已，如果实在不能坚持，趁现在还能回去赶紧回去静养。”
颜静枫非常不悦，她又重复了自己的话：“不必。”
问芙此刻也站了出来，说：“不必就是不必，我们会照顾好师尊的，不劳您费心。”
觅松长老看着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高兴，一甩袖子撂下一句‘随你们便’，就和自己的徒弟进了城。
颜静枫低头看着怀里的诺凝，只看她冷汗直流浑身发抖，捂住腹部的手紧紧抓着衣服，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问芙和荣苑杰凑过来很担心的说：“师尊没事吧？”
颜静枫想起上次在枯树林也遇到这种情况，她握住诺凝的另外一只手，把自己的灵力送进诺凝体内，还顺便对问芙他们说：“我的乾坤袋中有一粒命丸，给师尊喂进去。”
问芙点头赶忙拿出颜静枫的袋子，找到了那颗命丸就着水给诺凝服了下去。
颜静枫感觉诺凝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多输入一些灵力才安抚下来，而此时的诺凝已经躺在颜静枫的怀里昏睡过去。
“看样子今天我们是走不成了。”颜静枫起身把诺凝抱在怀里，对问芙他们说：“进城找一间客栈先住下，剩下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进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颜静枫把诺凝放在了床上，对问芙和荣苑杰说：“你们去弄点吃的，师尊醒来之后需要补充体力。”
问芙还想说什么，被荣苑杰拉了一把，说：“那我和师妹先出去，师姐你照顾好师尊啊。”
看着问芙一脸充满问号的表情，荣苑杰连拉带拽的把人薅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之后，颜静枫才叹了口气，抽出自己和诺凝一直紧握的手。
颜静枫能感觉到诺凝灵力的流失，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自己的师尊真的得了什么重病不成？
她看着昏睡不醒的诺凝，这些天被颜静枫养的白白胖胖的脸蛋变得毫无血色，整个人昏睡在床上，看起来羸弱极了。
“为什么要逞强？”
颜静枫摸着诺凝的脸颊，低声说道：“你明明可以依靠我的。”
可床上的那人却没有听到，自然也回答不了颜静枫这个问题。
一下午的时间，颜静枫都呆在客栈里照顾诺凝，期间问芙他们进来过几次查看，可都没有看出一点眉目，只能离开。
快到傍晚的时候，荣苑杰在客栈一楼叫了一壶茶和一些点心，他拉着问芙坐了下来。
“你说师父是怎么回事啊？”问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我都担心死了，师姐反而连个大夫都不给请。”
荣苑杰喝了一杯茶，说道：“师姐不是说这是师尊吩咐的么，你就不要太担心，璇玑长老的药那么好，师尊一定没有事情的。”
问芙嚼着瓜子，一脸的不开心。
荣苑杰怕她气着，就给她拿了一块绿豆糕，让她吃一点。
正当二人喝茶嗑瓜子的时候，门外进来了几个穿着琼宵宫门派制服的人，他们走到两人身边说：“诺凝长老身体可好了一些？”
问芙回头，那几个人正是觅松长老的徒弟。
“师尊还在昏睡着。”荣苑杰起身说：“你们是要启程了么？”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道：“镇魔塔倾塌事关天下百姓，师尊命我们来看望一下，说如果诺凝长老没办法立即动身，就让她自己前去。”
问芙皱眉：“觅松长老这是在关心我师父么？”
那人忍不住笑道：“问芙师妹，我们师尊虽说与诺凝长老关系不好，可好歹也是同门，这是她送来的一些药丸和补充灵力的药物，希望诺凝长老早日康复。”
荣苑杰看了一眼，他虽说修为不行可眼力还是好的，一打眼就能看出放在桌子上的这几样东西都是价值千金的玩意儿。
“这是赤阳宗的地址，以及路过的一些城市地图。”那人又把一张地图交给荣苑杰，说：“我们要先走了，你们随后赶到就行。”
荣苑杰接过地图还未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必了。”
颜静枫走了过来，对荣苑杰和问芙说：“问芙他们一会儿就跟着你们走。”
被点名道姓的问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着颜静枫说：“师父醒了吗？”
颜静枫摇头：“还没有。我在这里陪着师尊，你们两个跟着觅松长老先去赤阳宗吧。”
问芙不愿意，跑过来说：“我想陪着师父啊，师父还没醒，我怎么能先走？”
颜静枫无奈的安慰她：“有我陪着你担心什么？就算师尊真的醒了过来，也会要求你们先走的。”
荣苑杰也劝问芙：“是啊，师妹。师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要是真在这守着她，估计还得挨骂，不如先去把事情解决。”
话虽如此，可问芙还是担心。
“师姐，”问芙拉着颜静枫说：“师父真的没事么？要是实在不行，你就带着师父回琼宵宫让璇玑长老和常玉长老给看看，千万不能逞强。”
颜静枫摸了摸问芙的脑袋，笑道：“我知道，你们先走吧，等师尊身体好了我们会赶过去的。”
说完，颜静枫看了一眼荣苑杰手中的地图，接了过来说：“这个就留下，其他的师尊并不需要，让觅松长老自己收好吧。”
撂下这话，众人就看到颜静枫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进了屋之后，颜静枫收到了荣苑杰的密里传音术，让她不要太生气，自己会照顾好问芙等颜静枫和师尊一起来。
————
诺凝这一觉整整睡了三个多时辰，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周围安静的仿佛只有自己，诺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尝试着坐起来。
刚想起身，诺凝就感觉到黑暗中有个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把诺凝从床上扶了起来。
‘唰——’
屋内的灯光被点亮，颜静枫坐在床边看着诺凝，昏暗的灯光把她的脸色照的忽明忽暗。
“好一点了吗？”
颜静枫伸手摸着诺凝的脸，她轻轻地说：“您刚刚有些发热，不知道现在还难受吗？”
诺凝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落了地之后被喂了药，之后的事情就记得不清楚了。
“问芙和荣苑杰呢？”诺凝说：“他们走了吗？”
“我已经让他们跟着觅松长老先走了。”颜静枫拿过来温热的毛巾帮诺凝擦着手，说：“我留下来照看你。”
诺凝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子时左右，屋外安静的没有一丁点声音。
“我睡了那么久？”诺凝有些惊讶：“你一直都陪着我么？”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突然凑过来离诺凝很近。
诺凝心跳猛然间漏了一下，看着颜静枫的靠近手脚都已经僵硬，她甚至能够闻到颜静枫身上好闻的味道。
‘噗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深夜里大到惊人。
诺凝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颜静枫那双白玉一般的手扶向自己的肩膀，在被褥上轻轻拽了拽，盖住诺凝的肩头。
“您现在体弱，不能着凉。”颜静枫淡淡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我去帮您倒杯温水。”
诺凝只觉得自己耳垂烧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才说：“嗯，帮我倒杯水吧。”
颜静枫起身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个棕色的小砂锅，重新坐了回来。
喂诺凝喝了水，颜静枫才把砂锅盖子掀开，里面是还温热的白粥。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这粥一直就这样捂着，倒也没有凉。”颜静枫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薄唇边吹了吹，这才递到诺凝嘴边：“师尊尝一尝。”
诺凝没有去喝，反而红着脸看着颜静枫：“你放那，我自己会喝。”
刚刚喂水的时候她就要自己来，颜静枫非不让，现在喝粥了还要喂，她诺凝也是要面子的人好不好！
颜静枫眨了眨眼颇为不解：“怎么了？”
诺凝咬着后槽牙不说话，颜静枫就假装看不见，把勺子递到诺凝嘴边，让她喝一口。
饭都到嘴边了诺凝也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喝进去，一口两口，等小半碗白粥下了肚，诺凝才不满的说：“我吃饱了，放那吧。”
颜静枫看了一眼，说：“师尊今天吃那么少？”
诺凝闷哼道：“我吃多吃少不用你管。”
颜静枫也不生气，既然不吃就不吃，她把粥放了下来，又端来切好的水果，让诺凝吃上几口。
诺凝气急败坏的抬头看着她：“颜静枫，你当为师是三岁孩子么，吃饭要喂，还有饭后水果？”
颜静枫端着盘子一脸不解：“在琼宵宫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么？”
诺凝气的捶被子：“胡说八道！”
颜静枫倒是没有生气，她只是把果盘放到了一边，就这样盯着诺凝。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诺凝有些心虚的说：“今天我只是身体不适。”
颜静枫并不反驳，而是点头说：“我不多问师尊的事情，如果你想告诉我，弟子一定倾听。”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让一直在撒谎的诺凝有些良心难安。
她悄悄地把手放在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小腹上，过了好久才说：“没什么告诉你的，你先去休息吧。”
颜静枫双眼中透露着一丝失望，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端着诺凝不吃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第27章
休整一夜，第二天清晨，诺凝在屋中盘腿打坐。
灵力游走在四经八脉，可在汇入内丹的时候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没有&—zwnj;丝回应。
诺凝紧闭双眼，她现在的功力只剩下六成左右，莫说觅松长老，她恐怕连对付问芙这样的小丫头都要费一番功力才行。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诺凝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热流，那股灵力不是自身发出的，而是一个格外熟悉的人。
缓缓睁开眼，诺凝看到自己面前坐着&—zwnj;个人影，此刻她正握住自己的右手，输送着自己的灵力。
“好点了吗？”
颜静枫盯着诺凝，对她解释道：“刚刚敲门您没听到，我就进来了。”
&—zwnj;进屋就看到诺凝脸色惨白的在打坐，颜静枫以为她又要昏迷，急忙放下东西握住诺凝的手，帮她输送灵力。
说来也奇怪，诺凝体内莽撞的灵力在和颜静枫的灵力融合之后竟然变得安静起来。
虽说还是只有那六成的功力，可却不再另诺凝难受。
最主要的，诺凝指引着颜静枫的灵力在内丹周围打转的时候，自己的内丹竟然做出了回应。
这是四个月来，自己的内丹第&—zwnj;次回应她，真的让诺凝感到不解。
颜静枫看她不说话，以为是身体还虚弱的缘故，便探过身子扶住诺凝的肩膀，重新把她塞回了被窝。
诺凝：“……你在干什么？”
颜静枫抓着诺凝的手，帮她整理好被子：“不要勉强，我来照顾你。”
诺凝面露尴尬，却还是紧紧抓着颜静枫的手，她给自己传输的那股灵力让诺凝觉得浑身舒畅。
她还要。
“你……”诺凝双颊有些红，她为难的看着颜静枫：“为师身体还有些不适，你……多给为师传输点灵力吧。”
颜静枫勾起唇角轻笑，低头笑道：“都听师尊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颜静枫的灵力在自己体内畅通无阻，甚至越来越舒适，让诺凝难得享受了&—zwnj;把宁静。
颜静枫在安抚好自己的师尊之后，又去熬了璇玑长老的药，端来给诺凝喝了。
&—zwnj;上午的时间都在静养，诺凝下床之后觉得昨天的那股腹坠感完全消失，也不知道是璇玑长老的药起了作用，还是颜静枫的灵力有奇效。
穿好自己的衣服，颜静枫走过来帮诺凝整理了外衫，&—zwnj;切都打理妥当之后才说：“弟子雇了马车，这&—zwnj;路上我们坐马车过去吧。”
诺凝顿了顿，说：“马车？”
“嗯。”颜静枫轻笑：“师尊身体刚好，御剑飞行我怕会着凉，反正觅松长老带着问芙先去了，有什么事情也不用太担心。”
诺凝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刚下山就昏过去了，这&—zwnj;路上万&—zwnj;再出个好歹她自己都会被吓着。
“他们现在到哪了？”诺凝坐在床上，把倾吟剑放在膝盖上问道。
“听说昨日连夜飞行，现在已经快到了。”颜静枫收拾好诺凝的东西，放进乾坤袋中说：“估计今日午后就可以到达。”
“哦。”诺凝点了点头：“那我们坐马车，要多久才能到？”
颜静枫算了算，笑道：“大概，10天吧。”
诺凝：“……”
————
小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走着，枣红色的马儿今年三岁，正是顽劣的年纪，遇到花啊草啊的，就绕过去啃两口，颜静枫不催它，它就不打算往前走。
诺凝坐在马车里东摇西晃，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晃出来了。
“颜静枫。”
诺凝皱着眉撩起帘子，看着带着草帽赶马车的颜静枫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颜静枫回头看了诺凝&—zwnj;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师尊这话怎讲？”
诺凝指着还在啃草的枣红马说：“这匹懒马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送到赤阳宗？等到了地方，我们还能做什么？”
颜静枫却不同意这话，她指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马儿说：“它只是饿了，遇到想吃的就去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走。”
诺凝气道：“可它已经吃了&—zwnj;路了！”
颜静枫看着诺凝气急败坏的样子便伸出手把人从马车里捞了出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软垫说：“师尊你看，咱们琼宵宫终年白雪，这临近中原倒才有四季景色。”
琼宵宫一年有10个月在下雪，剩下的两个月还没等树开花，就已经到了寒冬。
后山偶有几颗果树，那都是凭借着昆仑自带的灵力缓慢生存，&—zwnj;年结&—zwnj;果，还因为日晒不足酸涩难入口，时常被琼宵宫弟子嫌弃。
出了琼宵宫一路往东去，离琼宵宫远了，才发觉世间已然入了秋。
叶绿瓜黄的景色，看起来别有&—zwnj;番风味。
诺凝对此并不稀奇：“外派任务也会让你们下山，是你不常去，硬要留守，看不到四季冷暖还能怨我？”
颜静枫轻笑：“不怨，是我自己愿意留在琼宵宫的。”
诺凝用鼻子‘哼’了&—zwnj;声，才坐在软垫上看着晴空白日，刚入秋的时节，路两旁的树叶都逐渐开始泛黄，回头再下几场雨，就入了冬。
“今年弟子忘记屯腌菜了。”颜静枫忽然说道：“也不知道这&—zwnj;趟回来，还能不能赶上。”
诺凝却道：“也就只有你口味重喜欢吃。”
“嗯。”颜静枫轻描淡写的说：“如果赶不上，这个冬天估计只能跟师尊&—zwnj;起吃白菜了。”
诺凝倒是反应过来，颜静枫口味偏重，平常做饭都要多搁两勺盐，可最近自己吃的饭菜倒是清淡的多。
是她可以在适应自己的口味？
“静枫。”诺凝看着颜静枫，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说：“这几个月你&—zwnj;直在照顾我，为师还从没有跟你说声谢谢。”
颜静枫偏头看着诺凝，忍不住笑着伸出一只手。
诺凝愣了愣，才听闻头顶的那人说：“把手给我。”
虽然不明所以，可诺凝还是把手搭在颜静枫的手心，刚&—zwnj;接触便感觉&—zwnj;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了心脾。
“照顾师尊不是弟子应该做的么？”颜静枫牵着诺凝的手，轻笑道：“这样，还会觉得难受吗？”
诺凝双颊忍不住绯红，她轻咳了&—zwnj;声，低着头说：“好多了，你不用一直给我输送灵力。”
“可这样你会舒服吧？”
“的确舒服，可……”
颜静枫握紧诺凝的手，凑得很近说：“那就让弟子多牵一会儿。”
诺凝憋了很久才红着脸憋出三个字：“随你便。”
其实颜静枫没有说的是，她自从下了山便感觉到灵力暴增了不少，现在莫说给诺凝输送灵力了，就算御剑飞行去赤阳宗，她都可以不带喘气的。
可她偏偏不想那么快就到地方。
琼宵宫位居昆仑山上，灵力丰厚。可对于颜静枫而言，她在山上的每一天都过得很艰难。
虽说在山上过得痛苦，但颜静枫却并不打算离开，只因诺凝不爱出门，即便有需要她下山的任务，也是御剑而去御剑而归。
琼宵宫的弟子&—zwnj;度以为诺凝在长水坊廊藏了什么宝贝，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出门。
宅在山上的日子让诺凝感到舒服，偶尔教教徒弟打坐和剑术，剩下的日子就是窝在自己长水坊廊里看看书写写字，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颜静枫想要多陪她，就只能在山上呆着，久而久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难受。
&—zwnj;路上看着那懒马走走停停，&—zwnj;下午的时间才走了十里地，着实把诺凝气的难受。
好在入夜之前找到了&—zwnj;处住所，那是山脚下的&—zwnj;个小村落，因为家家户户都姓陈，所以就叫‘陈家村’。
村里没有客栈和酒楼，只有几间没人住的空房子，稍微收拾收拾也能够住人。
老村长热情好客，给二人准备了被褥和食物。
“多谢老伯。”诺凝看着屋里都布置好了，跟老村长说道：“近日中原地区有邪祟作乱，入了夜就别出门了，很危险。”
可那胡子花白的老伯却笑道：“不怕不怕，我们村子有神婆保佑，邪祟是不会过来的。”
诺凝知道中原地区有些村落都有神婆，那是村子里能与神明沟通的人，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对神婆的话深信不疑，她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比村长都要有用。
这是当地人的规矩，诺凝虽说不信这个，可入乡随俗，即使不信，也不能说出什么辱没的话来，凭白惹人生气。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当心。”
“好好好，二位就先休息吧，如果有事直接叫我们就好了。”
看着那老村长走了出去，其他几个帮忙收拾屋子的村妇也忙完离开，诺凝才对颜静枫说：“这个地方民风淳厚，希望这里的人都能平安度过这次劫难。”
颜静枫铺好了被褥，走过来牵着诺凝的手说：“这里距离赤阳宗还远着呢，那些邪祟跑不到这里来。”
体内是颜静枫涌入的灵力，温热舒服，诺凝都不想去喝璇玑开的药了，那药又酸又苦，效果还没有颜静枫的灵力好。
诺凝今天一路都在想，幸亏颜静枫没有去跟璇玑或者常玉长老学习药宗，不然她刚结成紫金丹就会被拿去当做琼宵宫的活招牌吧。
再加上灵力救人这&—zwnj;套，那琼宵宫还不得凭借颜静枫立于药宗之首，斋新雪估计梦里都能笑醒。
颜静枫看着诺凝&—zwnj;直在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师尊在想什么？”
诺凝回过神，冲她笑道：“我在想，幸亏你是我徒弟。”

第28章
入了秋的日子都黑的比较早，颜静枫给诺凝准备好了晚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十几家村户都亮着灯，看起来分外安逸。
诺凝原本不想喝药，可架不住颜静枫的连骗带哄，只能硬着头皮喂进去了一碗，末了还被喂了一颗葡萄，甜甜的正可口。
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着颜静枫收拾碗筷和药碗，诺凝坐在床榻上晃着两只脚，觉得大小姐的日子也就差不多是这样吧。
大约是葡萄太甜的缘故，诺凝吃了两口便觉得腹中有些恶心，她捂着胃皱紧了眉头。
是吃太多了吗？
诺凝看了那葡萄一眼，问颜静枫：“这葡萄，你是从哪里来的？”
颜静枫察觉诺凝的异样，皱着眉头说：“是村里的那些村妇给的，怎么了？”
诺凝摇了摇头，把葡萄推了出去：“太腻了，吃的有些想吐。”
“是不是今天累着了？”
“……应该不是。”
颜静枫走过来握住诺凝的手，尝试着输送自己的灵力：“不舒服就先不吃，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村里人睡得早，天一黑就熄灯睡觉，农家人也没有多少油灯，所以天色刚暗下来村子里就已经没有人了。
诺凝抓着颜静枫的手，发觉胃部的疼痛稍微好了一些，却也是疼的满头是汗。
“师尊……”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弯下腰把人搂在怀里，诺凝刚想出声训斥，便感觉到贴近颜静枫的身体逐渐变得温热，那是她在对自己输送灵力。
诺凝被她搂在怀里十分的不适，可这肌肤相亲的舒适感却让她难以自拔。
“为师只是胃疼而已……”
诺凝把脑袋搭在颜静枫的肩膀上，双颊绯红。
她双手被颜静枫牢牢握住，身体也大部分贴合在一起，虽然隔着两层衣物，可那流转的灵力还是不断的涌入诺凝体内。
颜静枫低头闻着诺凝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现在还疼么？”颜静枫用鼻尖蹭着诺凝的发梢，轻声细语的说：“璇玑长老给您开得药都喝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好？”
诺凝悠悠的叹了口气：“早着呢。”
如果顺利的话，她还得再喝半年。
颜静枫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与诺凝交握的一只手，穿过月白色的薄衫，搂住了她的腰。
诺凝：“！！！”
颜静枫感觉到怀中人浑身僵硬，轻笑着搂的更紧：“这样贴着输送灵力的面积会比较大。”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诺凝气的脸都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正抵着颜静枫，两个人贴的如此近她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是输送灵力！
气得要死，诺凝抬头看着她，恶狠狠地问道：“我看你是该去找个道侣了。”
颜静枫愣了愣，才回过味来笑道：“弟子的确有这个打算。”
诺凝只觉得心中怨气直冲脑门，又想起之前在琼宵宫的时候，颜静枫说自己的确有个爱慕之人，再加上今天的这句话，诺凝一股邪火莫名的就涌了上来。
“那你就去找吧。”诺凝冷冷的盯着她：“最好在为师还活着的时候带过来，不然九泉之下我可不想见到他。”
说完，‘啪’的一下拍掉了颜静枫的手，把她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诺凝坐在床榻上骂道：“我要休息了，快滚！”
颜静枫：“……”
看颜静枫不离开，诺凝也不去管她，脚一蹬把鞋子踹掉，掀起被子翻身就躺了下去，也不管颜静枫还在不在屋里，一伸手就熄灭了油灯。
一瞬间屋内黑灯瞎火的，站在黑暗之中的颜静枫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诺凝为何会突然生气。
“哎……”
颜静枫叹了口气，抹黑拿起自己的东西，对背对着自己‘睡觉’的诺凝说：“弟子就睡在隔壁，师尊早点休息吧。”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静。
诺凝是真的生气了，她紧闭着双眼，觉得自己这一路上都不想再见到颜静枫。
可这哪里是诺凝想不见就不见的？
昨天晚上生闷气一直生到后半夜才睡着，等诺凝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晌午了。
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诺凝半眯着眼睛思索自己到底多长时间没有一觉到中午了。
掀起被子，诺凝看到昨天夜里被自己蹬掉的靴子又重新放回了床边，而且脚尖朝外筒靴笔直，一看就是有人打理过放好的。
诺凝盯着那靴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她整理的，一想到颜静枫不知何时进来还帮她整理了鞋子，诺凝就莫名的生气。
穿好鞋子下了床，诺凝甩了甩自己的衣服，穿好之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农家小院并不大，甚至篱笆栅栏也刚到诺凝的腰，一眨眼就能看到村子里似乎正在布置丧事，白色的布条一路从村门口系到了对面某位农家里。
诺凝有些好奇，这村子昨日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就开始办起丧事了？
诺凝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被路过的村妇看到了，她走过来打招呼：“您醒了啊？睡得可还安稳？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
看着如此热情的村妇，诺凝轻笑着打断她的絮絮叨叨：“请问，可曾看到我徒弟？”
“有有有有有。”村妇笑道：“今天村里有事，一大清早她就来帮我们了，现在应该还在祠堂。”
诺凝顺着村妇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村中唯一一个二层小楼，应该就是村里的祠堂。
跟村妇道了谢，诺凝推开篱笆小院的门，抬脚往祠堂走去。
陈家村就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都是亲戚，所以村里的这个祠堂上层放牌位，下层是义庄。
路过那户挂着白灯笼的村户时，诺凝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往里看了一眼，也许是去世的太过突然，屋里除了一口薄棺材之外，什么都还没准备。
“多可惜啊，还那么年轻。”
“是啊，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原本还说根骨不错想送去修道，现在……哎……”
“可不么，昨天还好好的，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这一年一个的，谁受得了啊？我看这陈家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嘘，有人来了，别说话。”
那几个蹲在门口烧纸钱的村妇看到诺凝缓步走了过来，都低头继续烧纸，不在吭声。
诺凝耳朵尖，她早就把这几个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一年一个？
诺凝忍不住有些好奇，难道说这小小的陈家村，一年要死一个人么？
原本诺凝想上前去询问一下，却发现那村妇们似乎很怕诺凝搭腔，抱着火盆就走了，完全没有昨天的那股热情劲儿。
眼睁睁的看着村妇们进了屋，诺凝再追上去问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她想了想，还是先把颜静枫找到再说。
村子很小，没走几步就到了祠堂门口。
也许是今天有白事，祠堂围了许多的人，有的串元宝，有的扎花圈，还有的熬浆糊扎纸人。
那白色的粗纸糊在一个个烧好的竹条上，纸人纸马虽说做的不够精致，可也能够分清楚那些是什么。
陈村长住着拐杖站在一旁监工，看到诺凝来了便迎了上来。
“您怎么来了啊？”村长对诺凝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村子里出了事情，没吵到您休息吧？”
诺凝摇头：“不碍事，你们有看到我徒弟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祠堂一层钻出了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只见颜静枫挽起袖口塑着腰，似乎刚忙完。
诺凝看到她就来气，闷哼一声说：“还不过来。”
颜静枫挠了挠脸颊，笑着走了过去。
看着二人离开，扎纸人的一汉子对村长说：“这两位仙子吵架了？怎么看那位白衣的仙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不会怪罪我们用她徒弟吧？”
村长也看了一眼，说：“不至于，昨天看她们还挺和睦的，今天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要操心。”
“对啊，赶紧趁着今天有空把花圈和纸人扎好吧，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连棺材都是今天早上刚打的。”
“实在不行我们求求这两位仙子吧，咱们陈家村一年死一个孩子，这怎么想都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要我们绝后啊！”
“不许胡说八道！”
陈村长拿着拐棍敲了敲地面，温怒的看着那几个：“神婆都说了，今年是第五个，从今年往后咱们陈家村都不会再死人了，之前发生的都是意外。”
有几个不太乐意的村民开口说：“那这五个孩子岂不是白死了？”
陈村长震怒：“神婆说了是意外！”
众人也都劝刚刚开口的那几个人：“是啊，神婆说是意外肯定没有错，她的话一向是对的，咱们能不听么？”
那人燃烧起来的不甘怨气被大家三言两语压了下来，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干自己的工作，争取尽快完成，给那孩子一个完整的葬礼。
与此同时。
诺凝带着颜静枫一路往村外走，颜静枫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诺凝生气了，想了想大概还是昨天抱着她的那件事，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昨天我……”
“昨天能有什么事。”诺凝闷哼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一大清早你就去帮人干活，是不是为师不给你安排工作，让你闲的浑身发慌？”
颜静枫笑了笑，凑过来说：“弟子错了，以后只为您一人办事。”
诺凝撇了撇嘴，心里舒服了点。
颜静枫牵起诺凝的手想给她输送些灵力，诺凝眉头紧皱埋怨的说：“刚干完活手都没洗。”
虽然埋怨，可并没有甩开，颜静枫还是很开心的。
“师尊。”颜静枫一边给诺凝输送灵力一边说：“您猜我今天给人打工发现了什么？”

第29章
诺凝颇为好奇的盯着她：“你发现了什么？”
颜静枫牵着诺凝的手，凑到她耳边说：“这个村子，有古怪。”
诺凝只觉得耳边温热的呼吸弄的她痒痒的，忍不住抬起另外一只手把颜静枫的脸推开，不满的说：“说悄悄话为何靠的那么近？”
被推开的颜静枫也不生气，她刚看到诺凝白皙的耳垂都红了，心里莫名的很开心。
“这村子的确有古怪。”诺凝转头看着那村庄，说：“一年死一个孩子，怎么听怎么有问题。”
颜静枫接着她的话说：“最主要的是大家似乎对于死去的孩子漠不关心，甚至习以为常。”
“的确很奇怪。”诺凝眉头微皱：“现在又不是饥荒年代，这村子周围都是田地，也不像是吃不饱饭，为何会每年死一个？”
“师尊。”
颜静枫把诺凝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带，然后指着村子里的方位说：“你说这事是妖是魔，还是鬼？”
诺凝原本想生气，可听她这么一说也沉思起来。
“你帮人干了一上午的苦力，就没有猜测么？”诺凝问她。
颜静枫低低的笑了笑，说：“那师尊可想听我说？”
“有眉目就说，你遮遮掩掩的跟谁学的。”
“好，那我就说一说。”
今天一大清早颜静枫就起了床，她本身就不太睡懒觉，更何况昨天还把诺凝惹生气了，自然是得过来请安，看看自己的小师父气消了没。
两个人住在隔壁，昨天一整夜颜静枫都能听到诺凝翻身的声音，今早一过去就看到她睡得很沉，被子都滑落到了肩膀。
现在已经入了秋，秋老虎嚎了几嗓子也都消停了，现在这时节不盖被子也着实容易着凉。
轻手轻脚的帮诺凝盖好被子，颜静枫伸出手在诺凝脸颊上轻轻地戳了戳。
“睁开眼的时候总是端着，这睡着了倒是比平常可爱多了。”
颜静枫低声说着，她也不怕诺凝突然醒来，自己师父每天睡眠时间有多久她心里门清。
诺凝脸颊软软的，被戳的时候还会凹进去一点，看起来白白嫩嫩格外喜人。
大约是被戳的难受，诺凝皱了皱眉头哼了哼，颜静枫就看着她把脸往自己手心偏了过来，红润柔软的嘴唇无意识的贴在掌心，喷吐出来的呼吸带着一股莫名的温度。
颜静枫饶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她没有动，就看着诺凝蹭着自己的掌心，嘴唇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
那种感觉，让颜静枫呼吸都有些不畅。
诺凝的嘴唇比她本人要柔软的多，乖乖闭上嘴的时候仿佛是在邀吻，颜静枫眸子沉了沉，她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拇指，抚摸着诺凝红润的唇瓣。
也不知道是自己手劲儿有些重，诺凝轻轻眨着修长的睫毛似乎要醒来的样子，颜静枫不敢在玩了，小心翼翼的抽出手，整理好诺凝随处乱丢的衣物和鞋子，这才准备出门。
刚出门就看到对面的村户家围满了一堆人。
按理来说一堆人围在一起怎么着也会窃窃私语，可那一堆人却不同，他们安安静静的甚至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颜静枫觉得很好奇，可还没等她想着回屋躲着的时候，就被人察觉到了。
看到自己的那人是个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皮肤松弛的可怕，身体瘦小干瘪，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层皮包了一摞骨头架子，她眼眶深陷，看着颜静枫的时候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村民顺着老太太的方向看了过去，能看出这些人明明是想窃窃私语，却因为什么原因始终不愿意开口说话。
作为外来人，颜静枫也不懂这里的规矩，可她总觉得这群人有些不正常。
那位老太太逗留在对面一段时间后，就颤颤巍巍的走掉了，之后才有人过来跟颜静枫解释。
“今天没有办法招待二位了。”村长家的侄子对颜静枫说：“村里有人去世了，我们得忙着办理丧事，二位如果今日启程直接走就好了，白事不宜招待，就不留您二位了。”
颜静枫听了这话，把目光放在刚刚聚集的那家门口，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按理说就算是死了人有白事，也不至于村民如此安静，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就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颜静枫的问题似乎让那人有些为难，他看着村里的人都走了，才对颜静枫说：“昨天晚上神婆娘娘说今天会死一个人，所以大家一夜都很担心没有睡，只有对面陈三家的小儿子实在是困了，就去睡，第二天醒来人就没了。”
那人的话让颜静枫目光微沉：“你们村里的神婆是在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
“下午的时候啊，”那人也没什么心眼，颜静枫问什么就答什么：“神婆娘娘让我们晚上在各自屋里不要睡，大家虽说下地干了一天的活都很累，可神婆娘娘说的话我们也不敢不听。大概是陈三儿心疼他小儿子，就让他去睡了，谁知道这一睡就出大问题了。”
这话说的倒是令人有想法，昨天颜静枫和诺凝来这边的时候可已经是临近傍晚，关于晚上不能睡觉这件事情可没听他们跟二人提起过。
颜静枫也没听说外人就可以无视这个预言，那么这群村民不告诉她们，也一定别有用心。
村长家侄子还是很淳朴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以为颜静枫被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吓到了，连连安慰：“您不要怕，我们村每年都会有这种情况，今天……实属意外。”
颜静枫面容俊美，她闻言微微一笑，对他说：“没事，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够帮你们的。”
“不用不用，”那人傻傻的冲颜静枫直乐：“您自便就好，我们村的事情不用您费心。”
可颜静枫很好奇昨晚上的事情，和傻侄子客套了几句，就被邀请去祠堂写讣告。
诺凝闻言沉思道：“所以，你挽袖子扎头发，是去给人写讣告？”
颜静枫点头：“不仅仅有讣告，还有挽联。”
我又没问你写了啥，干嘛一五一十交代。
诺凝看着颜静枫：“除了那件事情，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颜静枫说：“我知道了另外死去的四个孩子是住哪里的。”
诺凝说：“你是说……”
————
陈家村祠堂里，陈三跪在忽明忽暗的烛台前，看着那满满一供桌的牌位。
十几个牌位就摆在简易的木桌上，桌子铺着一张已经开始泛黑的红布，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一丝阴冷的气息。
二楼并没有开窗，浓重的香烛味道在屋内盘旋，刺得人眼睛发痛。
“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别人。”
陈村长站在他旁边安慰着陈三：“神婆昨天已经告诉我们不要睡觉，她是希望这个诅咒能转移，谁知道狗儿竟然说睡就睡，一觉不醒。”
“哎……”陈村长叹气道：“按照规矩，没有成年的孩子夭折是不可以办葬礼的，可你家比较特殊，这葬礼还是会给你好好置办，你就……放宽心吧。”
陈三就跪在地上，他是一个木讷的庄稼汉，除了跟着大伙儿种地之外，什么都不会。
他没什么爱好，别说麻将牌九，甚至连村民们喜爱的喝酒抽旱烟，他都不曾沾染。
陈三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娶了隔壁的村花，成亲的时候办的热热闹闹，三村八店的人都来道喜，说他命好，娶了个模样俊俏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陈三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对自己老婆很好，自己一个大男人没有不良嗜好也不爱花钱，所以每年都能攒下来不少钱，给家里盖了一间瓦房，还翻修了父母的旧屋，无论是谁看到都会赞赏一句能干。
可媳妇肚子不争气，过了好几年都没有动静，家里人求了很久，才终于怀上。
第一胎是个男孩，陈三和他父母都很开心，可那孩子一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村里的规矩，早死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祖坟，所以陈三找了个乱葬岗，把大儿子埋了。
第二胎是个女娃，白白嫩嫩的像极了她母亲，可也没能活过三岁。
那个时候村里人都说，陈三家祖坟不好，生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的，这些话他听在耳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嘴笨，就连反驳的话也说不清楚。
第三胎是个男孩，陈三的媳妇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已经落得一身病，大夫说她没有办法再生产了，所以陈三全家对这个孩子都很溺爱。
就这样过了七八年，狗儿也渐渐长大，他长得虎头虎脑，看起来跟他爹一样傻愣愣的，熊是熊了点，可架不住陈三家人喜欢。
就在昨天晚上，狗儿哭着吵着要睡觉，他年纪小，实在不懂为什么爹娘和爷爷奶奶都要熬夜，明明平时天一黑就可以睡觉的。
陈三架不住儿子哭闹，便跟媳妇商量，隔一个时辰叫醒他一次，别让孩子睡过去了。
前半夜都还正常，狗儿被叫就醒，哭哭闹闹的倒也精神。
可到了后半夜，陈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自家的门，可想竖起耳朵认真听的时候，黑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个时辰再去喊儿子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躺在自己媳妇的怀里再也睁不开眼。
这第三个孩子，终究也没保住……

第30章
“陈三啊，不是叔公埋怨你。”陈村长站在他身后叹气道：“同为亲戚，叔公从不瞒你什么，可这一次叔公真的希望你能够放宽心。”
陈三就跪在地上，似乎听不进去陈村长的话。
陈村长悠悠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陈三的难处，自己何尝不心疼这小孙侄呢？
可一个人死，总比陈家村的人都搭上性命要好多的吧？
陈村长看着老实巴交的陈三还想劝一劝，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佝偻老人却缓缓开了口。
那声音低哑沙沉，就像是在砂纸上磨了一遍才传入耳中那般，透着一股寒意。
“你家儿子是为了陈家村所有人死的，他是光荣的。”
开口的就是颜静枫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干瘦老太太，此刻她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因为身材矮小佝偻，所以坐在上面脚根本沾不到地，只能悬空搭着，看起来分外诡异。
陈三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抬起头，他愚笨，他无能，可他并不傻。
“为什么……”陈三带着哭腔对那老太太说：“为什么是我儿子？咱们陈家村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偏选上我家？”
神婆老太太半眯着双眼，一副坦然的表情看着他：“被选中是你家的福分，你怎么还质疑神明的选择呢？”
陈三嘴笨，他不清楚应该怎么和神婆辩论，可他还是难以接受自己第三个孩子已经不在的事实。
神婆看着陈三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忍不住探口气：“哎，你这人又笨又蠢，一无是处，现在你儿子为了陈家村死了，也算是给你积了阴德，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怎么还哭起来了？”
陈三拼命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他的儿子明明死了，为什么大家不替他难过，反而觉得这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明明死的人是他最宝贝的儿子，大家却偏偏要他接受？
那是自己的儿子啊，盼了十多年才长大的亲骨肉，为什么别人三言两语就要让自己接受？
只因为自己无能？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三哭的很难过，他无法接受儿子死了还要被夸赞，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儿子应该死才对。
狗儿虽然顽皮，可又不是坏孩子，为什么大家都要替他陈三高兴？
他一点也不高兴啊！
神婆看着这男人跪在地上一直哭着说‘不是不是’，却始终说不出其他的话，忍不住有些心烦意乱。
“别哭了，就是因为你这样无能，你儿子才会被选中。”神婆不耐烦的说：“快走吧，今天晚上把门关好，任谁来敲门都不要开，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平静下来，你也要学会接受这件事情，以后多做点好事，给自己积德。”
陈村长看出神婆不愿意再搭理陈三，便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说：“陈三，听神婆的话，不要再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陈三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村长叹了口气，把陈三带出了二楼的祠堂：“刚刚神婆的话你都听到了么，今天晚上把门关好，谁敲门都不能开，知道吗？”
原本以为陈三听不进去，陈村长刚想重复一遍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开了口。
“为什么晚上敲门不能开呢？”
陈村长回过头，看到诺凝和颜静枫就站在一层的院子里，两个人抬头看着陈村长和哭到脱力的陈三。
“二位还没走呢？”陈村长打着招呼说：“您看我们村子今天有白事，就不留您二位了。”
“无碍。”诺凝笑着看了一眼陈三，说：“我刚刚听了一些消息，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帮你们的。”
“没有没有。”
陈村长让人把陈三扶走，对诺凝说：“自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二位了。”
诺凝看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陈三，转而收回目光说：“实不相瞒，我和我徒弟今晚想继续借住在您这里，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村长纳闷：“啊？”
诺凝笑得眉眼弯弯：“睡过头了，正好也打算修整两天，就想着继续借住在你们这，银子会照常给，希望村长能行个方便。”
陈村长说：“二位客气了，本来我们也不打算收您钱，只不过您也看到了，村子里死了人，怕您忌讳。”
诺凝说：“不碍事，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忙我们的。”
陈村长想了想，既然人家都不觉得忌讳了，自己还计较什么，点着头就答应下来。
“那好吧。”陈村长说：“不过今日村里比较忙，就招待不了二位了。”
“不要紧，”诺凝点头对颜静枫说：“午饭和晚饭，我弟子也会做。”
颜静枫：“……”
既然决定继续住着，陈村长又派人送了半缸清水，其他人还要忙上一整天，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看着村子的人离开，诺凝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微微扬了扬下巴。
颜静枫：“……师尊，今天中午您想吃什么？”
诺凝找了院子里的木凳子坐了下来，悠然自得的说：“你弄什么，为师就吃什么。”
午饭颜静枫没有弄太复杂的，她们出门本身就是轻装上阵，即便是带着能容纳万物的乾坤袋，也不可能把锅碗瓢盆油盐酱料都带上，自然只能就地取材。
好在秋收的日子已经临近，瓜果飘香倒是不难摘到需要的食材。
颜静枫借了一口锅和一些佐料，从村子后面摘了一个南瓜，又摘了一些栗子，她抱着南瓜和栗子看了一眼隔壁农户的鸡，想了想还是抓来一只，给了农户一些银两。
把鸡清理干净，南瓜去瓤切成块，栗子也已经剥好。
葱姜爆香之后把半只切好的鸡倒了进去，翻炒了几下舀了一勺水，没过鸡肉让它先自己闷着。
剩下半只鸡也没有被闲着，刚开始颜静枫就把它腌制起来，现在把佐料都塞进去，又给它刷了一层油，包裹在荷叶中裹上掺了盐的泥巴，就直接扔进去火里烤。
南瓜和栗子切好也一股脑的扔进锅里，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一股甜香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诺凝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摆弄着颜静枫的乾坤袋，只看到那原本金色的袋子缝缝补补，看起来颇为寒酸。
“这袋子，你用了许久了吧？”
诺凝摸着上面密密的针脚，感受颜静枫的灵力在上面流动，她抬起头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再买一个就是了。”
乾坤袋几乎是仙家人手必备的东西，袋子虽小却能装万物，价格不同能装的多少也不同。
可就算是最便宜的乾坤袋也得价值百两银子，如果不是富有如同荣苑杰那样，就只能由师父赠送，颜静枫的这个乾坤袋就是好多年前诺凝送给她的。
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她刚刚从乾坤袋里拿东西，现在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袋子还能用，为什么要换？”
颜静枫转过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轻描淡写的说：“用习惯了之后倒还是觉得师尊送的这个最好。”
诺凝拿起来看了看，她记得这是刚入门的时候，看到颜静枫天天往经阁那边跑，每次都是空着手进去，抱着一大摞书回来。
经阁按时关门，可她却还要读书。
那个时候诺凝就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为她买了这个乾坤袋，想着她瘦瘦巴巴的一女孩子，总是抱着一大摞书肯定会很累。
诺凝还记得自己把乾坤袋放在颜静枫那摞书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颜静枫那个时候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到最后也没有说，只是红着眼睛跟诺凝说：【谢谢师尊。】
从那之后颜静枫走哪里都带着这个乾坤袋，一晃竟然过去了那么多年。
按理来说现在以颜静枫的能力，下山除妖一趟也能有不少银子，这乾坤袋破成这个样子了还用，实在是太勤俭了些。
“等到了赤阳宗，为师再给你买一个吧。”诺凝把袋子放下，对颜静枫说：“这个袋子太破了，万一哪天坏了东西掉出来，再收拾会很麻烦。”
颜静枫抿着唇角笑了笑：“谢谢师尊，不过这袋子我用着很顺手，目前还不会坏，就不想换。”
诺凝也无所谓，反正袋子也不是自己用：“随你吧。”
颜静枫把锅盖盖上，凑到诺凝面前问道：“师尊，现在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村子再留一个晚上了吧？”
诺凝坐在椅子上开心的说：“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中午吃的颜静枫做的南瓜栗子鸡，香甜的味道非常合诺凝的口味，晚上吃的是那剩下的半只叫花鸡，还用中午没吃完的米饭熬了一锅咸粥，诺凝也很喜欢。
不得不说，自己徒弟做的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入了夜之后，忙活一天的村民也都准备回去休息了，过了晚饭的时间整个村子都静了下来。
诺凝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起桌子上的破旧的油灯，只看到她一手托着油灯，一只手覆盖在油灯的火苗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力流动，在油灯上绽开了一朵透明的白色雪莲，只见它缓缓绽放，原本柔弱的灯豆也变成了银色的火苗。
诺凝睁开了眼，看着手中的引魂灯颇为满意。
她端着引魂灯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颜静枫说：“该工作了。”
颜静枫纳闷的看着她：“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诺凝抬手指了指窗户对面的陈三家，说：“看到他家门口挂着的白灯笼么？”
颜静枫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点头道：“看到了。”
诺凝说：“去把它给为师偷回来。”
颜静枫：“……？？？”

第31章
偷死人家灯笼这种事情颜静枫别说干过，听都没听说过，她堂堂一修仙门派紫金内丹大弟子，怎么可能去偷白事灯笼？
可奈何今夜，她就干了这么一回。
灯笼就在对面挂着，偷倒是也不难，就是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可诺凝捧着引魂灯盯着她，那意思是今天晚上无论说什么都得把那个灯笼偷过来才行。
颜静枫叹了口气，只能出门走到对面陈三家，小心翼翼借着月光，把那写着【奠】的白灯笼给拿了过来。
两个白色的灯笼就这样被颜静枫偷了回来，放在屋里看着阴森森让人不舒服。
颜静枫觉得幸亏让问芙和荣苑杰先走了，不然他们两个看到这幅场景不得吓得背过气去。
诺凝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捧着引魂灯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很满意的说：“很好，你把它们挂在门口。”
颜静枫不解：“挂在我们门口？”
诺凝点了点头。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拎着灯笼又走了出去，把它们挂在门口的左右两边，要不是篱笆上没有碎白布条绑着，看起来就真跟这间屋子死了人一样。
办完了这些事情诺凝就让颜静枫进屋，然后把房门关严实。
白色的引魂灯在屋内忽明忽暗，弄得原本洁白无瑕的雪莲此刻看来都透着一丝诡异。
诺凝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引魂灯，怕那一小丢的烛灯熄灭一样，格外认真。
“现在什么时辰了？”诺凝问道。
颜静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说：“还有一刻钟到子时。”
诺凝抬头：“那时辰也差不多了。”
颜静枫不解，诺凝便说：“一会儿有人来敲门，你就把门打开。”
这话忍不住让颜静枫想起今天陈村长和陈三说的那些话，神婆似乎不让陈三晚上开门。
“今天晚上会有人来敲门吗？”颜静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房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来敲门。”诺凝护着引魂灯说：“你看这灯还亮着，证明那孩子的魂魄还没有走。”
“魂魄？”
“嗯。”
诺凝抬头对颜静枫解释道：“那孩子不是自然死亡，应该是被人勾走了魂魄。阳寿未尽便是孤魂野鬼，白日里阳气重他没办法出来，等到了子时他就会凝聚力量。”
颜静枫听着有些邪乎。
诺凝说：“丢了元神的魂魄双目无法明视，他们看不到周围的东西，唯有亲人为他点的奠灯能引起他的注意。”
颜静枫了然：“所以才让我去偷灯笼。”
诺凝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呢。”
颜静枫笑了笑，复而问道：“那孩子子时会过来敲门吗？”
诺凝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不确定的说：“应该会吧。”
自己的这间屋子毕竟和陈三家不同，可那孩子的魂魄却不能被引到陈三家去，不然等把五个魂魄聚集起来，诺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今日颜静枫跟她说了村里的事情，并且告诉了诺凝之前四个孩子的家庭住址，诺凝赫然发现这小小的陈家村屋舍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却大有说头。
五个孩子的家分别位于村子最外围的五户民宅里，而这五户好巧不巧便是五行八卦中的那五行方位。
诺凝隐隐约约猜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五行阵对应着五个死去的魂魄，而当五个魂魄全部集齐的时候，便从五行阵变成了另外一个阵术，叫做五魂阵。
那是一门禁术，难度并不算高，只需要在五个方位聚集活人魂魄便可以施展此阵，但这种阵术太过伤天害理，无论施术者的目的是什么，阵法都会夺走最少五个人的生命。
如果施术者的目的更高，那需要的人数将会永无上限，这也是为什么会被列为禁术的原因。
诺凝不清楚，按理来说仙家阵术都在门派之间流传，就算是流落到普通人手中，他们也没有能力开启法阵，更何况是生剥魂魄，施展五魂阵。
这个村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诺凝眉头紧皱没有说话，她看着手中雪莲中心绽放着的那颗火苗，等着时间流逝。
子时刚过，密云便遮住了月色，外面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引得屋内二人一起抬头看去。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脆，诺凝感觉到引魂灯无风浮动，便和颜静枫互相对视了一眼。
‘咚咚咚——’
当房门第二次敲响的时候，诺凝低声对站在门口的颜静枫说：“开门。”
颜静枫捂着腰间的佩剑，另一只手把门栓微微抬起，直到打开一条缝隙。
就看到在门缝中似乎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太过矮小，等把门全部打开了，才看到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孩站在门口。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诺凝手中的引魂灯，抬脚走了进来。
诺凝就坐在床边没有动，示意颜静枫把门关上。
‘咔——’
门栓刚放下，那孩子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看着四周，又盯着诺凝，咋咋呼呼的喊道：“你、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在我家！”
诺凝捧着引魂灯笑道：“小朋友，好好看清楚，你来的是我家。”
狗儿一看周围布置的确不是自己家，扭头就想跑，却一下子撞到门板上被弹了回来。
诺凝淡淡的说：“你是走不出去这间屋子的，老老实实的看着我。”
狗儿趴在门口瑟瑟发抖，他几乎快要被吓到透明。
诺凝挑起一根筷子，在油灯里拨弄，就看到那豆子般大小的火苗忽明忽暗，差点就要熄灭。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诺凝看着狗儿说：“不然我就把你的魂灭了，让你连孤魂野鬼都当不成。”
颜静枫：“……”
狗儿惊恐的看着诺凝手中的引魂灯，嘴一咧就哭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了鬼，竟然还得被人威胁。
诺凝看着那孩子哭得伤心也没有劝他的打算，只是拨动着手中的引魂灯，并不言语。
颜静枫看着狗儿嘶声裂肺的哭，忍不住提醒道：“别哭了，再哭你人就没了。”
狗儿赶紧闭上嘴，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只不过他现在是孤魂野鬼了，掉下来的眼泪落在地上又融进了他的身体，然后继续掉。
诺凝也不耽误时间，开口问道：“昨天晚上，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狗儿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看到我爹和我娘在哭，然后我看到我自己被放在棺材里。”
他揉着眼睛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应该是死了，戏里不都是这么说么，死了的人就进不去自己身体了，我看着我爹娘哭，我说话他们也听不到。”
诺凝点头：“继续说。”
狗儿坐在地上委屈的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狗儿只看到自己的尸身被陈三放在棺材里，后来出了太阳他就没有意识，直到入了夜。
狗儿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对死亡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的眼里死了人就是大伙凑在一起吃顿饭，然后自己披着一身白布，看着村里的长辈把棺材抬到山上埋了。
可今天躺在棺材里的人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就变得有些奇妙了。
入了夜之后狗儿就一直在村子周围徘徊，村子很黑，而且没有路，他就一直在找进村的路，想着能进村就可以见到爹娘了，所以他一直都在村外徘徊。
到了子时，狗儿就看到两盏白晃晃的灯笼，他就顺着那灯笼的指引过来。
狗儿知道这是自己爹娘给他留的灯笼，便敲门打算进屋，却没想到进去之后发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人，而且他还出不去了。
不仅出不去还被这人威胁，一扭头还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拿着剑的女修，更是把他吓得直哭。
诺凝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今天的遭遇，觉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问他：“除了你自己之外，你还看到过什么人？”
狗儿指了指诺凝，又指了指颜静枫。
诺凝说：“除了我们两个，你有没有看到过其他之前死去的人？”
狗儿摇头。
诺凝又问：“那你有没有见到过其他看起来不正常的人？”
狗儿还是摇头。
诺凝眉头微皱，不可能啊，按理来说这一天一夜，施术者应该会跟狗儿接触的才对，不然的话他要怎么回到自己家呢？
这么想着，诺凝才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颜静枫。“今天你说你去祠堂帮忙写讣告和挽联？”
颜静枫愣了愣，点头说：“对。”
“为什么要你写？”诺凝问她。
颜静枫解释道：“因为陈村长说村里识字的人并不多，所以拜托我帮忙写一些东西。”
诺凝问她：“那灯笼上的【奠】也是你写的？”
“那倒不是。”颜静枫解释道：“这个村里似乎有规矩，【奠】这个字必须由村里声望最高的长辈来写才行。”
“是陈村长写的？”
“不，他也不识字。”
颜静枫说：“是村里的神婆写的。”

第32章
密云飘过，即便是再黑的天也终究有明亮的时候。
如果说在贫瘠并且落后的村庄里还有哪个地方一直点着灯，那么久只有一个地方——村里的祠堂。
二楼的祠堂里一直都供奉着村里长辈们的牌位，每天都会有人上香，祈求风调雨顺家家户户安康喜乐。
昨日又死了人，今天晚上的祠堂里一直都点着一盏长明灯。
一个枯槁的人影跪在地上，她双手合十紧闭双目，一身黑色的袍子披在肩膀上，兜帽之下看不清楚她具体的模样，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松弛的皮肤，和干枯的双手。
长明灯就放在供桌上，在夜风的浮动下忽明忽暗，把屋内的人脸衬托的格外阴森。
“万事俱备。”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她缓缓地说：“等到五魂归位，我就可以把你召唤出来了。”
那人撩起自己的兜帽，抬头看着众多牌位，说：“五十年了，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神婆跪在地上看着那长明灯，只要这盏灯熄灭，就是五魂阵开启的时候。
只不过今天晚上比较奇怪，这盏长明灯在子时已经亮了快一个时辰，一点都没有熄灭的征兆，让她分外疑惑。
之前四次都是刚过子时就熄灭，魂魄到了他们自己该去的位置，便会永远被困在那里，再也不能出来。
这也是五魂阵最重要的一个步骤，让魂魄在固定地点留守，出不得进不得。
“哒——”
神婆竖起了耳朵，看着那长明灯小小的爆炸了一下，却继续燃烧着。
她眉头紧皱，深陷下去的眼眶看起来格外诡异。
今天似乎有点奇怪，神婆看了一眼窗外，她今天要去陈三家看一看。
扶着拐棍站了起来，她推开祠堂的门，沿着木楼梯走了下去。
夜深人静的夜晚并没有人会出现，这个村子的人很迂腐，他们甚至会因为省钱连灯都不点，倒是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
神婆披着黑色的袍子走在村间的土路上，她远远的就看到那两盏明晃晃的白灯笼挂在尽头。
等她走过去，抬头端详了那灯笼很久，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是没开门吗？”神婆抬起手，放在陈三家门口，缓缓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神婆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的确奇怪。
自己在灯笼上做好了标记，那孩子的魂魄肯定会在子时前来，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敲响陈三家的房门。
看陈三今天的态度，即使自己怎么劝说不让他开门，他在听到自己儿子敲门后也会打开。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她所需要的。
父母的期望与绝望混杂在一起，能够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它可以封印生魂的感知，让魂魄永远都留在家中。
如果陈三真的那么听自己的话不开门，那么她也会想个办法让他开。
等了好久，陈三依旧没有开门，神婆刚抬起手打算敲第二次，却听到‘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陈三看着站在门口的神婆，目光呆滞的说：“神婆娘娘……”
“你还没有睡啊。”神婆放轻了语调，说：“突然想起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我能进去坐一坐吗？”
陈三木讷的转身，让神婆进了屋。
进屋之后陈三便打算关门，神婆却阻止了他：“不用关门，敞开着吧，我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神婆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棺材旁边往里看了看。
狗儿此刻就躺在棺材里，他脸色是死人的淤青色，看的神婆很安心。
“陈三啊，你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你儿子倒是个好苗子。”神婆望着棺材里的狗儿，轻轻地说：“别人都说你家风水差，所以每个孩子都不得善终，早早的夭折。可在我看来，他们是去享福了，不用受这人间疾苦。”
神婆‘咯咯’的笑道：“你得感恩戴德啊。”
陈三眉头紧皱，他一个乡下土汉子也不会说什么，只能盯着神婆道：“我儿子……原本不应该死的。”
神婆：“你说什么？”
陈三：“我儿子不应该死的！”
他大声的对面前这个佝偻矮小的神婆说道：“他今年刚7岁，过了冬天就要去学堂了，狗儿说他喜欢上学，他娘还给他缝了书包……狗儿每天抱着书包睡觉，说等他上了学考了状元，就带我和他娘搬到大宅子里住……”
陈三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呜呜咽咽，佝偻着背影，捂着脸哭的像一个被困的野兽。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可以说我们得感恩戴德？”
“他还没有长大，他还那么小……”
神婆听着他的絮絮叨叨皱紧了眉头，生气的用拐棍儿戳了戳砖地：“放肆！是谁教你的这些话，你家儿子死了那是天大的福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在陈家村里神婆说的话就是上天的旨意，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声的跟她叫板！
“是我给他的胆子。”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诺凝抬手撩起布帘，看着弄堂中的二人，勾起唇角道：“你就是陈家村的神婆吧？”
神婆没想到陈三家里竟然还有外人，她微微惊讶之后冷静下来，看着诺凝和她身后的颜静枫说：“你们竟然没有走？”
诺凝笑道：“村子发生了那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走呢？”
她抬脚走到神婆对面，和她隔着一个棺材的距离。
“这孩子的生魂是你抽出来的吧？”诺凝看着棺材里躺着的孩子，说：“剥离生人魂魄，这种邪魔妖法是谁教你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别跟我说是自学成才。”
诺凝一直在里屋看着，这老太太虽说有些根骨，可她顶多就是有灵根罢了，连个内丹都没结成，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
这五魂阵肯定不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一定是有人教了她这门禁术。
神婆看到诺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夜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她双目圆睁，气的浑身发抖。
“我辛辛苦苦等了五年！”神婆用拐棍儿戳着砖缝，气急败坏的说：“整整五年啊！怎么就败在你们手里？”
她双眼通红充满血丝，声嘶力竭的喊道：“不管你们用了什么办法阻止魂魄入定，这五魂阵我终究是要施展的！”
诺凝抬起手，召唤出倾吟剑：“你觉得我会让你完成阵法么？”
说着，倾吟剑散发着银色的光芒缠绕剑身，诺凝看到神婆抬起手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
‘嘭——’
陈三家的土墙硬生生被倾吟剑戳了个对穿，随后是神婆沙哑而痛苦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神婆的肩膀被倾吟剑刺穿定在了墙上，诺凝特意避开了她的要害，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够这老太太受的。
诺凝阴沉着脸站在她面前：“告诉我，是谁教的你五魂阵，你又想召唤出什么？”
神婆痛苦的低吟，鲜血顺着她黑色的袍子落在地上凝结成了一汪血潭。
“没人教我，谁会教我一个老婆子？”神婆自知敌不过诺凝，她口中吐血沾满了胸口，看着诺凝说：“从你们入村开始，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诺凝皱眉：“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完全回答我，你想召唤的是什么？”
神婆低着头笑道：“呵呵呵，我一直在想，你说这人啊，魔啊，仙啊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
诺凝皱眉。
神婆低沉着声音说：“我觉得他们并没有区别，魔能做的，人也可以。”
诺凝：“你什么意思？”
神婆抬头盯着她，开口说道：“我刚成亲那会儿，爱人就死了，他是被修仙门派的人斩杀的，就因为他是半魔。可我丈夫从没有做过坏事，那些人不听，即便是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他们也要赶尽杀绝。”
“我就这样孤孤单单的在世上活了几十年，我也一直在想，修仙之人为何高人一等，想杀谁就杀谁。”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其实和魔族一样，瞧不起芸芸众生，看不起我们这群普通人。”
神婆笑的满口鲜血：“那我倒想问问这位仙尊，现在的我，和魔族之人有什么区别？”
诺凝皱紧眉头，她能听出神婆满腔的怨气，认为修仙和修魔并无区别。
“你错了。”
诺凝开口说：“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你不应该把你的怒火转移到无辜的人身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诺凝抬起手给倾吟剑施加灵力，让它往深处更进三分：“教你五魂阵的人到底是谁！”
神婆虽然痛苦难当可还是仰天笑道：“哈哈哈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们这群修仙人士都是该死的！既然我没办法让这个孩子魂魄入定，那么就让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颜静枫就冲过来把诺凝护在身后，只听得一声凄厉如同鬼魅一般的嘶吼在黑夜里传来，陈三家的土墙一瞬间土崩瓦解，黑压压的一群毒蝎蛇鼠钻了进来，包裹住神婆的躯体。
神婆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却笑得开心：“五魂阵就要完成了，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第33章
黑压压的鼠虫蛇蚁一口一口吞吃着神婆的骨头，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够听到她的惨叫之声。
陈三有些慌张，他一个庄稼汉子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当时就吓傻了。
诺凝透过颜静枫的肩膀看到神婆的身体上爬满了东西，赶忙对颜静枫说：“快，快离开这！”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走到棺材前从里面把狗儿捞出来交给他爹，对陈三说：“你带着孩子先去我们屋，那边有孩子的魂魄，到了屋里把孩子放下，再把引魂灯放在孩子枕边，一个时辰后自然会醒。”
陈三有些懵懵懂懂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似乎是听不懂颜静枫的话。
颜静枫眉头紧皱，对陈三说：“听清楚了么，引魂灯放在孩子枕边，千万不能让它熄灭，不然你儿子再也不会醒过来！”
陈三忙不迭的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这就去，谢谢仙尊，谢谢仙尊！”
说完这话，陈三就抱着孩子赶忙往屋外跑去，颜静枫看着他进了自己和诺凝的那间屋子，这才回过头。
陈三竟然叫自己【仙尊】？
真是……
诺凝看到颜静枫走过来，转头对她说：“你的剑，给我。”
颜静枫看了一眼神婆身上的密密麻麻的毒物，倾吟剑就插在她身上，原本还哀嚎的她此刻已经没了声音，怕是已经死了。
把自己的长剑交给诺凝，颜静枫问道：“现在怎么办？五魂阵启动了么？”
诺凝抿了抿唇角：“我不知道，五魂阵应该是需要集齐五个魂魄，现在神婆献祭了自己，按理来说阵法已经施展了。”
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诺凝心中有些不安，她用颜静枫的长剑对准那鼠虫蛇蚁比划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掏出一包药粉，对颜静枫说：“你把这些驱虫粉洒在神婆身上。”
颜静枫接过驱虫粉，走过去一挥手就倒在了那具黑色的身体上，原本还贪恋吃肉喝血的毒物遇到驱虫粉一下子逃散开来，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
诺凝走过去看了一眼，强忍着自己胃中的干呕，闻着血腥味道对颜静枫说：“人死了吗？”
颜静枫蹲在地上查看了一番，说：“死了。”
诺凝眉头紧皱，她转头走出屋中在村子周围查看，目光落在村子中心的祠堂上。
因为动静太大，村子里的人几乎都醒了，大家披着衣服端着油灯，站在门口不明所以的看着诺凝，黑夜之中她一身白衣格外明显。
诺凝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拎着长剑径直往祠堂走去。
黑漆漆的祠堂安静的过分，诺凝抬手用灵力凝聚成一个火苗，照亮了周围的景色。
祠堂一层是义庄，里面停了好几口棺材，可那些都是空棺材，诺凝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样往里走，在尽头诺凝看到一块用黑布遮盖的棺材，她走过去查看了一番，感觉出里面有一股魔力在涌动，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神婆想召唤出来的，就是这个吧。
一抬手，诺凝就掀开了那厚重的黑布，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大棺材。
那棺材血红如霪，甚至能够感受到棺材上渗出的水珠。
血红色的棺材在黑暗之中格外显眼，红的仿佛是黑夜中的魍魉。
诺凝后退两步，抬手隔空用灵力推开那棺盖，刚推开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刺鼻又恶心！
“咕噜——”
血棺中躺着一个人，诺凝凑进看了一眼，只看到那人浑身上下用白布包裹，此时那白布已经被血染红，被包裹的尸体发出一股恶心的酸臭味，诺凝甚至还能看到它一起一伏的胸口。
诺凝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看样子神婆是没有施展成功。
不过也快了，诺凝用长剑挑开那被染成了血红色的白布，依稀能够看到里面生长出来的嫩肉和血管，如果不是诺凝阻止了神婆，相信今天棺材中的这个人就能够醒来。
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诺凝捂着鼻子从祠堂里出来，看到门口突然站了一群人。
原来他们是看到诺凝走了就去陈三家看了一眼，发现了被活活咬死的神婆，都非常震惊。
颜静枫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扶着诺凝给她输送灵力：“里面有什么吗？”
诺凝点头：“有一具尸体。”
“尸体！！！！”
陈村长震惊的说：“我们村又没有死人，为什么会有尸体！”
诺凝对颜静枫说：“看体型应该是一具男尸，他在五魂阵的阵法下已经生成了骨血，幸亏今夜没有成功，不然就真的复活了。”
周围的村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男尸？什么五魂阵？什么复活？
一脸懵逼的村民们在陈三和颜静枫的亲自解释下才明白今夜发生了什么，原来他们这五年来都在神婆的安排下布置阵法，潜移默化的帮她完成五魂阵。
之前死去孩子的那四户人家听闻之后都泣不成声，哭着抱成了一团。
一个时辰后大家都围在诺凝屋门前，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去睡觉，有的人在收拾神婆的尸体，无论如何她也是陈家的人，总不能让她烂在地上吧，还是给弄了口棺材装好。
而祠堂里的那口血红色的大棺材也被人抬了出来，那味道大的让刚抬出来的几个人转头就吐了出来。
诺凝此刻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颜静枫正在擦拭倾吟剑。
床榻上陈三和他媳妇正守着狗儿，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引魂灯在鱼肚白的天色中逐渐暗了下来，‘噗’的一声，变成了正常的金色。
狗儿躺在床上皱了皱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陈三一家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抱着孩子又哭又笑，看的狗儿一脸茫然。
就在陈三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村民激动的对诺凝说：“仙尊仙尊，您快出来看看，那个红棺材出事了！”
诺凝好奇的站了起来，跟着村民走到村子中间，就看到红棺材周围站着一群人。
“怎么了？”
诺凝有些不解，难道尸体复活了？
村民激动的说：“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诺凝看他也说不清楚，就走到红棺材前看了一眼，只看到那被红布包裹的男人浑身冒着白色的烟雾，棺材原本鲜红的漆也变成了黑红色，看起来没有刚抬出来那么渗人。
“师尊，”颜静枫看了一眼那棺材里的人说：“似乎比刚开始的小了一圈。”
诺凝也发现了，对颜静枫说道：“估计是法阵失效的缘故，所以他并没有完全复活，现在临近日出，他失去了法阵支持，估计构不成威胁。”
话音刚落，东边就露出了一道金色的晨光，照耀在陈家村的大地上。
血棺被阳光照耀之后白烟冒出的更加明显，不过多时就变成了普通的棺材，里面的人也干瘪下来，似乎是死了几十年的样子，甚至露出来森森的白骨。
诺凝叹了口气，神婆就算用自己献祭，因为和其他四个魂魄不相容，所以这五魂阵很幸运的没有开启。
不过诺凝也很好奇，这棺材中的人到底是谁。
诺凝转头看着陈村长，开口问道：“这个男人是你们村里的人吗？”
陈村长皱着眉寻思着说：“没有啊，我们陈家村就那么些人，谁死了出殡了，我们都一清二楚，的确不认识这棺材里的人。”
诺凝不解：“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你们忘记了？他是不是神婆的丈夫？”
听神婆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她很有可能想复活的是自己的丈夫。
陈村长却说：“不是，这并不是神婆娘娘的丈夫，她……”
说着，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还是叹了口气说：“她的丈夫是个魔族，当初被修仙门派的斩杀，连个骨头都没剩下，直接化成了灰，哪里还有什么尸骨？”
诺凝闻言有些纳闷：“神婆不是说自己的丈夫是半魔么？”
陈村长说：“这半魔和魔族有什么区别呢？”
诺凝：“……”
陈村长接着说：“那个时候她备受争议，还是我的父亲拼命游说才让她留了下来，后来她继承了上一任神婆的衣钵，就在我们这当了神婆。”
诺凝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骨，皱着眉头说：“这么说来，这具尸骨不是神婆的丈夫……”
可既然不是她丈夫，她为什么要用五年时间步下这五魂阵，来复活棺材中的人呢？
诺凝想不太清楚，可看着那具尸体不再有威胁，虽说略有疑问，可还是没有太过深究。
她们已经在陈家村耽误两天了，再加上那匹懒马，诺凝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赤阳宗，于是她跟陈村长交代了一下，让他们把这具无名男尸和神婆的尸体都看管好，等诺凝处理完了事情再回来调查。
诺凝救了村里人的性命，大家对她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一大早就给弄好了食物和瓜果放在马车里，让诺凝他们路上吃。
虽然一夜没有睡，可诺凝还是决定启程去赤阳宗。
看着诺凝和颜静枫的马车离开，陈家村的人才准备收拾收拾，听诺凝的话安顿好神婆和这具尸体。
祠堂一楼就是一个很好的位置，把两口棺材都放好之后，陈村长又让人在上面盖上黑布，防止村里的孩子调皮过来坏了事。
等陈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时，村门口突然出现了一行人。
那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长裙，一头银发披散在身后格外显眼。
竹屿背着手看着平静祥和的小村庄，忍不住对身后的人笑道：“主人说的果然没错，这里还真有人施展过五魂阵。”

第34章
竹屿就这样背着手，村里几个帮忙拆绑在篱笆上白布条的村妇看到了她，忍不住好奇。
她们看着竹屿银色的长发，纷纷窃窃私语。
“这姑娘怎么少白头啊？”
“这头发白的，比咱们村年龄最大的老太太都要白。”
“是啊，谁家的姑娘，那么可怜，一定没有人愿意娶吧。”
竹屿：“……”
她咬了咬牙，自己身为一个高贵的魔族之人，是不能跟区区泼妇刁民计较的，即便她们说自己嫁不出去也不能计较。
露出自己最亲和的笑容，竹屿走到那群村妇身边说：“你们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村妇互相看了一眼，问竹屿：“你是谁啊？哪个村的？”
竹屿说：“我不是哪个村子的，我是来找个人。”
她看了一眼这小小的村落，说：“你们神婆在哪，我有些事情要问她。”
村妇们神情古怪的看着竹屿，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妇女说：“神婆她出事了，今天一早就死了。”
“死了？”竹屿笑道：“我还没来她怎么就死了啊？”
村妇们有些害怕的看着她：“姑娘，你到底来俺们村干啥来的啊？俺们村啥都没有，你要找的那个人也死了。”
竹屿说：“死了我也要见一见尸体，你们村长呢，我和他谈一谈。”
村妇们没啥主见，听了这话就赶忙把陈村长给请了出来。
陈村长原本刚打算去补个觉，突然听说村子里又来了外人就赶紧出来，看到是一个银发红衣的姑娘忍不住有些奇怪，可还是毕恭毕敬的问道：“姑娘，是你要找神婆？”
“是啊。”竹屿笑道：“听说她已经死了，我能看看她的尸体么？”
陈村长有些为难，诺凝临走之前明确跟他们说过，等事情办完会过来带走那具无名男尸，现在要让这姑娘看是万万不行的。
可当他对上竹屿那双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寒光闪过，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宁静温柔的声音。
【听她的话】
陈村长怔怔的说：“好，我带你们去。”
竹屿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然后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单独进了祠堂。
掀开黑布，竹屿看着那已经被咬的浑身血肉模糊的神婆忍不住感慨的说：“以为自己献祭就可以完成阵法，看样子教你的那个人也没有把什么事情都跟你说。”
竹屿感慨了一下就转头去看另外一口棺材的那具男尸。
红色的鲜血褪去，那白布现在变成了黑紫色，散发着阵阵恶臭。
竹屿捏着鼻子翻了个白眼：“主人啊主人，以后这种脏活累活别喊竹屿了，竹屿干干净净的一女孩子，可不想一直干这活。”
她抬起手用灵力把棺盖合上，然后挥了挥手，那棺材就漂浮起来逐渐变小，最后被收入到了竹屿的袋子中。
“行了，这五魂阵被人破坏了，施术者也死了。”竹屿轻笑着走出祠堂，看着青天白日说：“晚来两天真的能省下不少功夫呢。”
看样子，她以后得勤跟着修仙人士的屁股后面跑，她们能帮自己做不少事情。
竹屿甩着手中装棺材的金绿色袋子，笑盈盈的往村口走去，对那群站在原地的侍者说：“事情完成，收工回家~”
——————
前往东边的官道上，悠悠的走着一匹枣红马。
那马儿嘴里嚼着干草，一路走一路嚼，也不跑，就这么东闲西逛，一点都没有在赶路的样子。
身后好几辆马车都超过它了，可那枣红马不慌不忙，低下头在路边啃了一口青草，继续‘哒哒哒’的往前走。
马车上坐在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她看着这马悠闲也不催促，背靠着马车微微打着瞌睡。
枣红马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拉不动了，它嚼了几口嘴里的青草，喷了一个响鼻一用力，就从路上的那颗大石头上压了过去。
‘咣当——’
马车颠簸一下，车里似乎是什么东西摔下来了，不一会儿诺凝揉着脑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天色，都已经下午了怎么才走了这么点路？
诺凝气不过，把手中的香瓜砸在颜静枫怀里，气道：“你看你挑的好马！”
颜静枫被砸醒了，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个香瓜，忍不住抬头看着诺凝说：“怎么了，师尊？”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那么生气。
诺凝气道：“你这马走得慢不说，还往石头上走，这瓜从车上掉下来把我砸醒了！”
因为陈家村人送的东西比较多，两个人的乾坤袋都不太能放下，最主要的是袋子里好多珍惜材料和药品，怕串味。
所以这些瓜果蔬菜就堆在马车里，想吃的时候随拿随取。
估计是刚刚马车颠簸了一下，把这瓜颠掉了，正好砸在打盹儿的诺凝身上，才惹得她不高兴。
颜静枫低低的笑了笑，然后示意诺凝坐在自己身边。
诺凝坐下之后颜静枫就握住她的手，一边给她传输自己的灵力，一边道歉：“好师尊别生气了，徒儿下次把这瓜放牢固点，不会再砸到你了。”
“我是因为瓜生气的么？”诺凝气愤的看着她：“咱们从陈家村出来三天了，还没走到一百里，你跟我说十天就能到，可照这样走下去，我们到赤阳宗都可以直接过春节了！”
“也不是不行，反正赤阳宗家大业大，不会少咱们一双碗筷。”
“你！！！！”
诺凝气的难受，颜静枫不敢再惹她，把瓜放下来之后就转身搂住了诺凝的腰。
身体的接触让诺凝冷静不少，这些天她和颜静枫都发现了，只要两个人亲密一些，总能让诺凝安神静心，比什么药都管用。
“师尊别生气了。”颜静枫搂着诺凝，低声说：“今天一早问芙跟我说他们已经开始做任务了，觅松长老一个人斩杀了三个逃出来的魔族，有她在不会出什么事。”
诺凝闷哼一声：“我又不是不相信她。”
颜静枫轻笑着说：“而且我也算了下，咱们这几天走了一百多里地，后面的那几百里沿着官道只用五天就能到赤阳宗地界，到时候我再带着您直接飞到他们宗门口，十天并不是诓您。”
诺凝听了这话，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
靠在颜静枫肩膀上，诺凝抬头看了一眼路两旁已经泛黄的秋叶，忍不住说道：“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就不会这样浪费时间了。”
诺凝悄悄拍着自己的小腹，那边鼓鼓的，几乎藏不住了。
颜静枫握紧诺凝的手说：“师尊，这几天我一直帮你输送灵力，感觉你身体似乎好了一些，不过……”
诺凝下意识的看着她：“不过什么？”
颜静枫说：“不过，您的功力似乎变少了。”
诺凝：“……”
也难怪颜静枫察觉，她的灵力天天在自己身体里钻来钻去，知道的不知道的估计都已经一清二楚，只不过那孩子和自己的内丹结合得很紧密，诺凝又总是刻意的把颜静枫的灵力引开，想来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有身孕这件事情。
与陌生女子珠胎暗结，有孕在身还不能让人察觉。
诺凝一想到如果哪天被颜静枫他们知道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都说了为师只是身体不适。”诺凝抽出和颜静枫交握的手，坐直了身子盯着她：“再多说，下去跟着马车跑。”
颜静枫：“……”
诺凝把那瓜拿了过来，塞到颜静枫怀里说：“去洗一洗，为师要吃瓜。”
傍晚的时候二人找了一间破庙，颜静枫清理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铺好了毯子，这才邀请诺凝过来休息。
晚饭吃的是铁锅炖大鹅，鹅是在路过的农户家里买的，锅是陈家村人送的，其他的佐料是从镇子上带的。
诺凝的饭后水果是今天砸了她脑门的那个瓜，切开了之后吃在嘴里特别香甜。
吃饱喝足之后诺凝运动打一会儿坐，颜静枫在小溪旁边清理干净锅碗，收拾好了便塞进马车上面的防水袋里，留着下回接着用。
正当颜静枫给那走一路吃一路的枣红马喂粮草的时候，就听到破庙外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颜静枫头也不回拔出自己的长剑，‘嗖’的一下就刺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当啷——’
一声金属与石块的碰撞之声引起了颜静枫的注意，她放下饲料走了过去，拨开草丛就看到了个稀奇的玩意，顿时饶有兴趣的把它提了起来。
那小东西被拎着一只脚提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颜静枫也没有去理会，拎着就走进了破庙。
“师尊。”
颜静枫走了过来，说：“在门口抓到了一个小东西，师尊看看如何处置。”
诺凝睁开了眼，就看到颜静枫手中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片人，上面用墨笔在凸出的脑袋上画了三个点，代表着它的眼睛和嘴巴。
还没等诺凝开口，就听到那小纸片人倒吊着喊道：“呔！你们这群登徒子，竟然敢抓本大爷！”
诺凝瞧着它，竖起一根食指，只看到‘噗’的一声，窜起一个小火苗。
那纸片人瞬间抖如筛糠，倒吊着喊：“咿呀呀呀呀呀！本大爷错了，本大爷再也不敢了！”

第35章
自称本大爷的这个小东西被诺凝一颗灵火吓得改了口，哆哆嗦嗦的抱着颜静枫的手指头说：“你们、你们不经本大爷允许就住在本大爷家里，现在还要放火烧了本大爷，你们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么！”
诺凝收起手指上的灵火好笑的说：“你说着破庙是你的，写你的名字了么？”
小纸人探了探头，得意洋洋的说：“当然是写了的，本大爷的家里怎么可能不写名字~”
“哦？”诺凝来了兴趣：“你说写了，是写在哪里的？”
小纸人伸出自己扁扁的胳膊，给诺凝指了个最角落的方向，得意洋洋的说：“就在那草垛后面写着本大爷的名字，尔等快去看吧！”
对于如此嚣张的小东西，诺凝倒是不觉得排斥，她起身走过去拨开草垛，就看到后面用煤灰写了一个字——【朝】。
诺凝沉思片刻，念叨：“朝？”
小纸人一听就气哼哼的拍着颜静枫的手指说：“不是朝廷的朝，是朝阳的朝！”
它气急败坏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三个墨点都挤在一起，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本大爷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朝阳，上古神魔！尔等宵小之辈竟然念错本大爷的名字，呔！等本大爷元起恢复，便叫你们统统去见阎王！”
话音刚落，小纸人就看到诺凝回过头，手上的灵火比刚刚那一小颗大了数倍，整个手掌都是银白色的火苗。
小纸人：“！！！！！”
诺凝问他：“还嚣张么？”
小纸人忙不迭的摇头：“不嚣张了，不嚣张了，本大爷有口无心，有眼无珠，你们放过本大爷吧！”
诺凝收回了自己的灵火，起身走了过来看着那只有手指长短的小纸人，说：“我们只是路过在此借宿，明天天一亮就走，这破庙还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小纸人抱着颜静枫的手指，不太相信的看着诺凝：“真的么？你们真的不抢本大爷的庙宇？”
诺凝心说你这破庙有什么好抢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幸亏这几天天气晴好，不然她们才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放心，绝对不会抢你的。”诺凝说：“今夜我们只住在那一角，明天一定走。”
小纸人转头看了看铺好的毯子，又看了看诺凝和颜静枫，深思熟虑一番才说道：“那好吧，本大爷就允许你们住在我家，明天一早就必须离开，听到没有！”
诺凝笑道：“知道了。”
颜静枫拎着那小纸人走到草垛上，把它放了下来。
小纸人爬上草垛回头看着颜静枫离开，两个墨点一般的小眼睛滴溜溜的打转，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钻进了草垛里不出来。
颜静枫回到诺凝身边，颇为不解的问道：“为何不烧了它？”
那么聒噪一小妖，要是在昆仑境界，早就被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本大爷本大爷’的叫个没完。
诺凝笑道：“我们说到底也是外来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和它有冲突。”
颜静枫叹了口气：“就因为在墙上写了它的名字，就说这破庙是它的？”
诺凝倒是不介意：“无所谓，反正我们明日那就走了，只要它晚上不捣乱就行。”
颜静枫看诺凝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也无奈叹了口气，往火盆里添了一些木柴之后就守着诺凝，今天舟车劳顿了一天，两个人都累了。
入了夜之后，周围都安静许多。
荒郊野岭蚊虫比较多，颜静枫在毯子周围撒了一些驱虫驱蛇的药粉，也靠着墙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火盆里的木柴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几缕青烟和红色的火星还在闪烁，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安宁。
就在这时，草垛中钻出一个画着三个墨点的小脑袋，它小心翼翼的从草垛中爬了出来，看着睡在对面的诺凝和颜静枫。
颜静枫抱着自己的剑靠在墙上低头睡觉，诺凝躺在毯子上，身上盖着的是一床薄被。
即使是在这种荒郊野外，诺凝都得枕着枕头盖着被子，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小纸人‘嘿咻’一下跳到地面上，它人小纸轻，走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看到它逐渐靠近二人，跳过驱虫粉，轻飘飘的落在了毯子上。
三个小墨点得意洋洋的看着躺着睡觉的诺凝，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只见它张开双手，就要抱住诺凝的手腕，正当它快要接近的时候，一阵寒风袭来！
小纸人面前‘唰’的亮出一把长剑，把它和诺凝分开。
颜静枫目光阴冷的看着这作妖的小纸人，那眼神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把它碎尸万段。
小纸人哆哆嗦嗦的开了口：“本大——唔！！！！”
还没等它开口，颜静枫就一把抓住它，捂住了它的嘴起身攥着它走出了破庙。
走到河边，颜静枫拎着小纸人的脚冷冷的说：“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坏好心，还以为你想作什么妖，原来是个色鬼。”
小纸人气急败坏的倒吊着说：“你不可以侮辱本大爷，本大爷风流倜傥器宇轩昂貌比潘安人中龙凤，尔等小辈凭什么说本大爷是色鬼！”
最主要的，它可不是鬼！
颜静枫闷哼一声：“侮辱？我现在不仅要侮辱你，我还要杀了你！”
小纸人浑身打颤冲她喊道：“你不可以杀本大爷，同为魔族你如果杀了本大爷，那你将永远入不得魔界！”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阴冷的看着它：“你知道了？”
小纸人说：“本大爷在抱着你手指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看在同为魔族之人的份上，本大爷不计较你的无礼，快把本大爷放下来！”
颜静枫冷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更不能留你在这世上了。”
小纸人：“！！！！”
这个魔族为何如此嚣张！！！！！
眼看着颜静枫就要把剑亮出来，小纸人赶忙喊道：“你不可以杀本大爷，本大爷是上古魔神，第一缕初升的朝阳，你杀的了本大爷一次杀不了千千万万次！”
小纸人还在扑腾：“赤阳宗关押本大爷千百年都不曾损耗本大爷一分一毫灵力，如果你敢破坏本大爷这纸片宿体，就算天涯海角本大爷也会将你碎尸万段！！！哇呀呀呀呀，不怕死的就来吧，本大爷接你一招！”
说着，它就倒吊着比划了几下，只不过人太小了，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瞎胡闹。
颜静枫拎着小纸人的脚脚，说：“你说你是赤阳宗跑出来的？”
小纸人三个墨点挤成一团，它刚刚太激动了，忘记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颜静枫把它拎到自己面前：“你说你是上古神魔，可我看你也没什么大本事，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小纸人抱着胸口闷哼道：“尔等无知小辈，本大爷力拨千斤，无论死物活物只要成为本大爷的宿体，就可以发挥它百分百的功力，这山这水都可以作为本大爷的宿体，只要本大爷高兴，便叫这天塌地陷！”
颜静枫不屑：“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挣脱不出我的手心？”
小纸人‘呸呸呸’了两声，气得鼓鼓囊囊：“还不是赤阳宗的那群孙子，诓骗本大爷镇魔塔下有熟人才被骗了去，在那边几百年没有吃东西了，刚逃出来两天就落在尔等手里！”
颜静枫笑道：“骂得好，赤阳宗的人的确都是孙子。”
小纸人来了兴趣，开心的说：“你也觉得赤阳宗的人不是好东西啊？那你与本大爷真的是心意相通，待本大爷魔力恢复，定叫那群诓骗本大爷的赤狗们死无葬身之地！”
颜静枫不愿意和它耍花招，冷着脸说：“告诉我，你为何夜半三更去找我师尊，你是不是想上她的身？”
小纸人气哼哼的说：“胡说八道，本大爷是那种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的人么！本大爷只是几百年没见过活人了，就想过去贴着蹭点灵气而已。”
颜静枫盯着它。
小纸人说：“就贴贴手指头这样，本大爷虽说不用吃饭可也饿了几百年，跟你师尊贴贴不会消耗她过多灵力，甚至都不会察觉有灵力流失。”
颜静枫冷笑：“那为何不贴我的？”
小纸人嫌弃道：“你又不是人，本大爷不喜欢，哼，不喜欢！”
颜静枫说着就要把它扔水里，吓得小纸人抱着颜静枫的手指就哭：“哇呀呀呀呀，不得对本大爷无礼，纸人要是损坏一丁点我就缠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下下辈子！！！！”
看到小纸人是真的害怕了，颜静枫就收回手，对它说：“要贴贴我的，你若敢对我师尊动一根毫毛，我叫你生生世世以我为噩梦。”
小纸人不说话了，哆哆嗦嗦的贴着颜静枫吸了口灵力，然后哭着喊着跑开了。
等诺凝一觉睡醒的时候，率先闻到的就是饭菜的香味。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到了腰间，诺凝看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腹悠悠的叹了口气。
听到破庙里的动静，颜静枫在门外探出头，冲诺凝笑道：“师尊醒啦？洗漱一下就来吃早饭吧。”
诺凝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搭眼就看到锅里的勺子自己在搅动白粥，诺凝皱了皱眉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从勺子柄后面露出了一个点了三个墨点的小脑袋。
小纸人看着诺凝，气哼哼的抱着勺子柄说：“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大爷熬粥么！”

第36章
诺凝好笑的看了一眼那个小纸人，瞥了一眼正在准备上路用品的颜静枫说：“你调&#183;教的？”
颜静枫低低的笑了，说：“师尊您说笑了。”
诺凝也不管她，去河边洗漱一番之后回到破庙外，粥已经熬好了，是普通的菜叶粥，放了一些盐巴，吃起来不那么淡。
小纸人眼巴巴的看着诺凝喝了一口，邀功一般的问道：“本大爷做的好吃吗？”
诺凝没说话，只是盯着小纸人看了好久，才转头对颜静枫说：“你是不是欺负它了？”
颜静枫：“……师尊何出此言？”
诺凝：“你若不欺负它，它今天怎么那么乖巧？”
颜静枫苦笑：“您可真的冤枉我了。”
她的确没有欺负这个小纸人，今天一醒来颜静枫就看到它趴在自己的手腕上蹭着她，把它拎起来之后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在偷偷吸食自己的灵力。
被发现在偷灵力小纸人也不紧张，大义凛然的表示：“小丫头，你的灵力与本大爷高度契合，你就与本大爷签订契约，成为魔尊吧！”
颜静枫当然不愿意理它，翻了个白眼就起床给诺凝准备早点，谁料到这小东西似乎真的很喜欢颜静枫的灵力，她走哪里这小跟屁虫就跑到哪里。
一边跑还一边在脚后跟那边喊道：“和本大爷签订契约吧！”
不过这些话颜静枫是断然不能告诉诺凝的，好在刚睡醒的师尊并不是特别有好奇心，捧着热乎乎的青菜粥喝得很开心。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就打算上路了，颜静枫在庙里收拾东西，小纸人就跟着她脚后跟继续嚎‘和本大爷签订契约保你荣华富贵后宫三千’！
诺凝站在清晨的河道旁，她双手捧着一个灵力凝结成的雪莲，尝试着与斋新雪沟通。
也许是因为最近功力降了4成的缘故，诺凝每次尝试着和千里之外的斋新雪对话都没有得到回应，现在距离赤阳宗只有一半的路程，诺凝觉得即使是六成功力应该也能连接上才对。
可那雪莲在诺凝手中转来转去就是得不到回应。
诺凝睁开了眼，看着雪莲在自己手中消散，有些不解的皱着眉，自己给斋新雪发密里传音术按理来说不会太困难，为何总是收不到？
她想不通，斋新雪应该不会收不到自己的消息，除非她接收到了但是不回，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诺凝觉得后者不太可能，斋新雪是跟曲文长老一起去的赤阳宗，如果遭遇不测那消息肯定会早早的传来，不至于到现在没有听到一丁点消息。
难不成斋新雪收到了却不愿意搭理自己？
诺凝沉思，自己似乎最近并没有做什么能够让斋新雪讨厌的事情吧？
她身为师姐，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这个待遇。
怎么想都想不通，诺凝暂且就当斋新雪公务繁忙没时间回复自己，她悠悠的叹了口气走到马车旁，看着颜静枫把东西整理好，瞥了一眼她的脚后跟，没有发现那小东西。
“那小纸妖呢？”诺凝问她。
颜静枫没有来得及开口，那小纸人就拨开颜静枫的长发冒出头来，对诺凝说：“本大爷是有名字的，而且本大爷也不是妖。”
诺凝笑道：“不是妖是什么？”
小纸人揪着颜静枫的鬓角说：“本大爷是开天辟地第一缕朝阳，你可以叫本大爷朝尊，也可以叫本大爷主上，唯独不可以叫本大爷纸妖！”
诺凝说：“太拗口了。”
小纸人嘚瑟的表示：“其实本大爷还有一个人间名字，叫做林朝。”
诺凝没理它，直接上了马车。
小纸人看到诺凝如此不给面子都愣了，拽着颜静枫的头发就说：“她竟然敢对本大爷如此无礼！”
颜静枫瞥了它一眼，说：“你若不闭嘴，无礼的就是我了。”
小纸人：“……”
刚上了马车，颜静枫就收到诺凝给她传来的密里传音术——
诺凝：【你为什么要带它上路？我们要去的是赤阳宗，你带着它会害死它，不如让它留在那破庙里，与世无争。】
颜静枫：【我也这么跟它说过，可它似乎格外执着，而且……它其实是从赤阳宗镇魔塔跑出来的妖魔，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它留在野外。】
诺凝：【赤阳宗逃出来的？】
颜静枫：【嗯】
诺凝皱眉：【弄错了吧，这小妖浑身没有一点魔力和妖气，如果不是因为神志清醒，为师还以为它是什么孤魂野鬼。】
要说这叽叽喳喳的小东西是除不掉只能封印的魔族，诺凝还真不信。
颜静枫：【是这小妖怪自己说的，反正总得走一趟，是不是从镇魔塔跑出来的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诺凝：【那你可跟它说我们要去的地方？】
颜静枫轻笑：【自然没有，不然它怎么会跟着我呢】
诺凝抬头看了一眼颜静枫赶车的背影，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她肩头的小纸人身上。
只看到那纸人就用短短的胳膊拽着颜静枫的头发，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扭过头，三个墨点一般的小眼睛小嘴巴盯着闭目养神的诺凝，狐疑的转回了头。
一路上，小纸人就坐在颜静枫的肩膀，它一只手薅着旁边的黑发，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晒晒太阳，晃着小短腿，颜静枫不用看也能感觉出来这家伙现在很开心。
马儿还是那匹马儿，一路走一路吃，悠闲自得仿佛是在自己家草场，一上午的时间就走了六里多地，没有经过颜静枫她们允许，就自顾自的从官道走开，去河边喝水休息去了。
小纸人坐在颜静枫肩膀上说：“尔等选的这马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想走就走，想休息就休息？”
颜静枫没有理会它，伸出手把诺凝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中午吃什么？”诺凝问她。
“附近没看到有农户，估计只能吃点清淡的粥了。”颜静枫说道。
诺凝也不是非得吃肉不可，也就同意了，找了个宽敞的大石头坐了下来，看着颜静枫开始在河边淘米摘菜做咸粥。
小纸人就趴在她的肩膀探着头往锅里瞅，一边瞅一边说：“米太少了呀，用糯米熬出来的粥会更好喝。”
看到颜静枫把锅架在火上煮粥，小纸人趴在她肩膀又说：“盐放早了，菜叶太碎了不好喝啊，你做饭怎么那么费劲啊，你是不是不行？”
颜静枫不耐烦的说：“师尊肠胃不好，吃不了糯米和大一些的菜叶。”
小纸人趴在肩头晃着脚托着腮：“想当年本大爷有肉身的时候，都没人那么精心伺候，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还有一出师慈徒孝的好戏。”
颜静枫说：“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吗？”
小纸人闷哼一声：“本大爷无聊，还不能说上两三句么？”
颜静枫把一把青菜碎洒在粥里搅拌一番，对小纸人说：“你既然无聊的话，过来熬粥吧。”
小纸人‘嘿咻’一下从肩膀上跳到锅边，抱着勺子抬头看着颜静枫：“让你们这群小辈看看本大爷的厨艺，哇呀呀呀呀，翻江倒海！！！”
颜静枫没理它，让它自顾自的在那边玩。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官道旁的诺凝，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温度便问道：“饭做好了？”
颜静枫笑着说：“还没呢，师尊你一直站在这边看什么？”
诺凝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官道，说：“你还记得咱们出发前拿到的那张地图么？”
颜静枫当然记得，那是觅松长老提前离开的时候派弟子送过来的，现在还在马车里放着呢。
诺凝点了点头，说：“可你看今天的官道上，一整天了我们可曾看到过一个人？”
这话一出颜静枫也感觉到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官道四通八达，虽说这边靠近北方边界，可来来往往的商马走镖却不至于一个都没有。
从破庙出来的这六里地，颜静枫当着没有看到过一匹马走过。
诺凝接着说：“附近有一个镇子，地图上标注了大约千人左右，按理来说不应该没有人。”
颜静枫想了想，抓着诺凝的手安慰道：“也许是农忙，加上这里距离赤阳宗也比较近，大家都在家躲着不出来吧，师尊不要想太多。”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悠悠的叹了口气：“也对，秋天正是农忙的日子，也许他们都忙着秋收。”
现如今斋新雪不回复诺凝讯息，这一路上又看不见任何一个人，越是接近赤阳宗，诺凝就越是担心。
吃了午饭，小纸人眼巴巴的盯着二人吃菜喝粥，它只能坐在颜静枫的肩膀上唉声叹气。
“想当年本大爷有肉身的时候，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什么好看的戏曲没看过，哪知几百年过后竟然只有望眼欲穿的份儿。”小纸人拍着颜静枫的耳朵说：“跟本大爷说说，这粥好吃吗？”
颜静枫评价道：“很好吃。”
小纸人：“……好吃就行，本大爷厨艺不减当年啊！”
吃饱喝足又开始赶路，只不过因为诺凝中午提了一句，所以颜静枫下午赶马车的时候的确开始仔细观察，这一路上别说车马了，连个行脚挑水的农夫都没看到。
怪，着实是怪。
就在这时，枣红马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一下子受了惊，它喷着响鼻怎么都不愿意继续往前走。
诺凝撩开帘子问道：“怎么了？为何不赶路？”
颜静枫紧皱眉头盯着前方，说：“师尊不要下车，这个地方有古怪。”

第37章
诺凝狐疑的看向四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起了眉。
她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消散不掉的魔族腥臭味。
那种腥臭味很浓重，是只有杀戮很重的魔族身上才会有的气息，知觉告诉诺凝前方的路很危险。
诺凝抿着唇角，她更是察觉到自己竟然比颜静枫晚了那么久才发现异样。
如果是以前，诺凝在马车里就会感觉出周围的血腥和魔族气息，可现在她得撩开帘子在颜静枫的提醒下才察觉。
这样很危险。
诺凝抓着马车帘子，她尝试着催动体内的灵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的缘故，诺凝虽说提起了六成的功力，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在颜静枫的照顾下太久没有遇到凶悍的魔族了。
颜静枫没有注意到诺凝的焦虑，她现在全身心的去感受那散发出强大魔族气息的人究竟在哪里。
自从下了昆仑山，颜静枫身上隐藏的魔族之力逐渐开始复苏。说来也奇怪，明明魔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魔族，可琼宵宫和那群修仙门派之人却那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出来。
颜静枫想不清楚，可是她在那么多年和魔族之人打交道之后也悟出了一个道理——杀戮气息浓重的魔族，一般都不好对付。
她拿起自己的长剑，这把剑从进了琼宵宫就一直跟着她，虽说抵不上倾吟剑这种神兵，可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师尊，你在这里等我。”颜静枫下了马车，对她说：“我先去探个路，很快回来。”
诺凝召唤出了倾吟剑也下了马车：“我跟你一起去。”
颜静枫摇了摇头：“不可以，你留在此处，哪里都不要去，我很快就回来。”
诺凝还没张口，就看到颜静枫转身往前面走去。
官道两旁密林很多，颜静枫观察了一下便拐了进去，拨开到膝盖的杂草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小纸人趴在她的肩膀上说道：“没想到，你还挺在意你师父的。”
颜静枫平静的说：“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只有她。”
小纸人晃着脚说：“难得难得啊，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真情，只不过你可晓得你是魔她是人，你们不能在一起。”
颜静枫却说：“我并不奢求能在一起。”
“那你……”
“闭嘴。”
颜静枫眉头一皱，拨开草丛看着面前被硬生生割开的空地，露出了罕见的震惊表情。
只看到密林中骤然空了一块地方，哪里一根杂草都看不见，只有密密麻麻堆满的尸体，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纸人站起来薅着颜静枫的头发说：“本大爷劝你赶紧离开，这个人你惹不起。”
颜静枫看了它一眼，说：“你熟人？”
小纸人摇头：“不熟。”
它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尸体，说：“在赤阳宗镇魔塔下见过。”
想起镇魔塔下的日子，那简直跟无间地狱没有什么区别。
被抓来的魔族会被从最顶端扔下来，每一次打开镇魔塔，都意味着会塞进来一批新人。
它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镇魔塔被打开的时候关进来的是一个魔族，他浑身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代表着他在人世间斩杀了数以万计的人。
魔族有一些修习法门很独特，功力需要人血来给养，身体需要吃人肉来填补，最主要的是他们的魔核，需要用已经结了丹的修仙人士的内丹来滋补。
青丹的效果微乎其微，只有金丹以上的内丹才能让他们感觉到舒适。
所以，往往修习了这种功法的魔族要不然早早的被那些金丹修士斩杀，要不然就是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而那天被关进镇魔塔的新人，就是浑身沾满了无数修仙人士鲜血的魔族。
那个时候小纸人在镇魔塔下混的还算可以，它是属于开天辟地时头一批的神魔，虽说有些鸡肋可奈何活了几千年，只要它愿意，它甚至可以操纵所有人自相残杀。
只不过小纸人没这个追求，它只希望能够找到出去的法子，镇魔塔乌烟瘴气还每天被烈火焚烧，没有人愿意在里面待上一天。
可那新人却不同，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甚至说是热爱这里。
因为每一个活在镇魔塔下的魔族，都是一颗行走的金丹等级的魔核。
第一年过后，镇魔塔的魔族就硬生生少了一半。
再过几年，留下来的都是魔力还未消散，又或者像朝这样没有实体无法取出魔核的魔族。
在镇魔塔里关押的时间越长，这人的能力就越发的强横，这一晃就是几百年，所有魔族被关进镇魔塔下都是灵力大损苟且偷生，只有他，功力越发醇厚。
终于，在几天前的血夜中，他凭一己之力推翻了镇魔塔，重获自由！
朝叙述完之后才对颜静枫说：“本大爷劝你少惹他，这个魔族心狠手辣，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对付不了。”
颜静枫却说：“血夜中他以一己之力推翻了镇魔塔，那么他此刻肯定身受重伤。况且，你看这么多尸体，他们浑身干瘪却没有留一滴血，那人肯定是把血全部取走用来疗伤。”
朝觉得她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还是劝到：“你为什么不去叫人呢，难不成你想送死不成？”
颜静枫拨开草丛走了出去，站在那一人高的尸体堆前，抬起手。
手指触碰到了其中一个尸体，她赫然感受到了那尸体原身的痛苦，眼前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黑红色衣着的男子，他笑的张狂，伸出手抓着原身的脑袋。
那人说：“为我献祭吧！”
就在那一瞬间，原身瞬间像是被抽干空气一样干瘪下来，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神。
那人像是满意的叹息一声，一甩手就把尸体扔到了一边，张开手开怀的笑道：“哈哈哈哈哈！自由，这就是自由！鲜血还是太少了，我还要更多！”
“金丹，那些金丹修为的侠义之士怎么还不来！”
“哈哈哈哈哈，快来啊，本尊等着你们来送死！”
而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蜷缩着几个人，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眸子露出一股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前，他抬起手抓起那个女孩，在哭喊声中，鲜血浸染他身上的袍子，就如同是在沐浴。
颜静枫赫然回过神，她厌恶的皱了皱眉。
这种血腥残暴的魔族不应该留在世上！
在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之后，颜静枫大概了解到这群尸体都是周边村镇的百姓，他们全部都遭遇不测，被吸干鲜血后扔到了这里。
颜静枫怀着不适的感觉站起身，对肩膀上的小纸人说：“他叫什么名字？”
朝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我们魔族哪有什么姓名，不过，镇魔塔下的魔族称呼他为弋君，又或者叫弋尊。”
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颜静枫准备沿着刚刚走过的路先回去，无论这个弋君是不是受伤，颜静枫一个人并不打算当他的对手。
她刚转身准备回去，就看到密林深处有一个白色的人影闪过，颜静枫瞬间提起剑就冲了上去！
越来越接近，颜静枫抬起剑正准备刺过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看到诺凝背着手站在密林之中，因为周边的光影挡着，所以刚刚在那边并没有看清楚，到了面前颜静枫才惊讶的收回了手中的长剑。
“师尊？”
颜静枫拎着剑走了过来，挡住了诺凝的视线，说：“您怎么来了，这边出了点事情，应该是魔族干的。”
诺凝眨了眨眼，笑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了么？”
颜静枫摇头：“弟子不知。”
诺凝沉思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也不能怪你，这魔族生性狡诈，他们总有自己的法子，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没有办法。”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走过来牵起诺凝的手，缓缓给她输送灵力。
诺凝抬头看着她，浅色的眸子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颜静枫说：“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经知道弋君之前在哪里落脚，先通知附近的修习人士，能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生机。”
诺凝说：“那人很难对付么？”
颜静枫点头：“所以师尊不要离开我身边，我来保护你。”
诺凝忍不住笑出了声，点头道：“好，那我们先走吧。”
说着，就拉着颜静枫离开，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的方向，皱眉问道：“师尊，马车不要了？”
“我们先去探查一下，驾马车不方便。”诺凝平静的说：“你跟我说地址，我们快去快回。”
颜静枫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点头同意了。
与此同时。
密林之外的马车旁，诺凝抱着倾吟剑眉头紧皱。
颜静枫进去已经一盏茶功夫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回来？
她抬起一只手，在手心中升起一朵雪莲，诺凝尝试着与颜静枫沟通，却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奇怪。
诺凝皱紧了眉头，她有些担心颜静枫，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林子里看上一眼，这周围浓厚的魔息让她不安。
正当诺凝拿着倾吟剑走到密林旁的时候，就看到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人影，仔细看，发现那是正往这边走来的颜静枫。
“怎么样了？”
诺凝迎上去问道：“有什么发现？”
颜静枫摇了摇头，看着诺凝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想我可能是找错方向了。”
诺凝皱眉，明明那边是魔气最浓重的地方，怎么会找错？
看着诺凝皱起眉头的模样，颜静枫低下头牵起诺凝的手，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师尊。”
诺凝看着颜静枫半响，偏着头问道：“静枫，你确定里面没有事情么？”
颜静枫点头：“的确没有，不过我调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也许在前面这个镇子里能够发现什么。”
诺凝顺着颜静枫的手看了过去，似乎在路的尽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村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去。”

第38章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颜静枫跟着一直走在前面的诺凝穿梭在密林之中。
小纸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跟个话唠一样，此刻安静的躲在颜静枫的头发里不出声，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出来。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师尊。”
颜静枫叫住了前面走着的诺凝，说：“我们走了好久了吧，为什么还没有到地方？”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浅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颜静枫：“……”
诺凝开口说：“颜静枫，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站在她面前的颜静枫并没有开口回答她，诺凝则自顾自的说道：“其实为师早就已经察觉，你并非人族吧？”
颜静枫眉头紧皱。
诺凝冷冷的看着她，完全没有了以往清冷的表情，更多的是厌恶和嫌弃。
“你混进琼宵宫到底是有何居心？”诺凝抬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颜静枫说：“镇魔塔是不是你里应外合推翻，弄得昆仑民不聊生的？”
颜静枫摇头：“不是我做的。”
诺凝嗤笑：“不是你，那是谁？我们琼宵宫还有第二个魔族么？”
颜静枫：“……”
看着颜静枫一步一步往后退，面前的这个诺凝似乎很开心，她看着颜静枫轻笑着说：“说吧，你是谁安排进来琼宵宫的，毫无灵根却一心想进琼宵宫，是什么执念让你留在这里？”
“是谁让你来琼宵宫的？”
“你身为魔族为什么没有魔核？”
“你的紫金内丹真的是你自己的么？”
“在你进琼宵宫之前你是怎么在人间生存的？”
“告诉我。”
诺凝看着她，面容阴冷：“你来到我身边，究竟想怎么害我？”
面对这一句一句的质问，颜静枫只觉得头脑发蒙，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这些她又怎么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只能来琼宵宫，她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喜欢诺凝。
喜欢那个在雪中为自己撑伞的白衣女子。
喜欢那个总是会偷偷为她送饭的师尊。
喜欢那个温柔又冷峻的女人……
“嘶——”
颜静枫突然觉得后脑勺一疼，回头就看到自己肩膀站着一个小纸人，它手中薅着自己的头发，恶狠狠的说：“小兔崽子醒一醒！”
小纸人薅着颜静枫的头发气急败坏的说：“这么低级的幻术都能让你中招，你身上的功力都是偷来的么！”
颜静枫回过头，就看到原本诺凝站的位置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人。
环顾四周，不知为何她竟然跟着那个幻影走了那么远的路！
小纸人薅着颜静枫的头发就不撒手，气鼓鼓的说：“本大爷以为你跟着那幻影走是准备直捅弋君老窝呢，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上了钩！本大爷果然是在镇魔塔下关久了，一开始对你竟然抱有那么大的期待！”
还没等小纸人的话说完，颜静枫转头就跑！
小纸人一个没站稳，薅着黑色的长发随风颠簸，一边颠还一边喊：“小兔崽子你跑慢点，本大爷轻飘飘的一张纸要是有所损坏，定叫你死无全尸！！！！”
颜静枫拿着自己的长剑穿过密林，却忽然看到对面三三两两的出现了很多人影，逐渐的，那些人影变多了，颜静枫立即停下了脚步。
‘咯咯咯——’
一个个活死人此刻从密林之中走来，颜静枫赫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被它们包围了。
小纸人重新站在颜静枫的肩膀上说：“哇呀呀呀呀！可算来人了，小丫头，让本大爷看看你的水平，是否能够横扫千军！”
颜静枫抽出长剑眉头紧皱，她对小纸人说：“我没工夫给你表演，不想被血溅到就自己躲起来！”
————
与此同时。
诺凝一直跟着身边的颜静枫往村子走去，越接近那村镇诺凝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魔力。
鼻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道，诺凝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胃里翻江倒海快要吐了出来。
刚进村，诺凝就踩到了一片焦黑粘稠的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被鲜血染红的地面，瞬间吓了一跳。
后退两步，诺凝就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搂住，抬头就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带着玩味的笑意盯着自己，只听见颜静枫说：“怎么了？被吓到了吗？”
诺凝稳了稳心神，站直身子说：“无碍。”
颜静枫并没有松开她的腰，反而靠得更近，近到诺凝已经能够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淡淡的松竹味道，闻起来特别安神。
“师尊要不要在这里等我？”抱着诺凝的那人说道：“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诺凝怎么会让徒弟以身犯险，当即就说道：“不用，为师和你一起去。”
颜静枫笑了笑，笑弯了眉眼似乎很开心，她松开诺凝的腰牵起她的手，在诺凝耳边轻声道：“别走丢了，师尊。”
这一句‘师尊’叫的诺凝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忍不住看向颜静枫。
只看到美艳如同雪莲一般的女子此刻笑的格外奇怪，诺凝皱着眉头说：“你真当为师是三岁孩子了，还需要牵着手走路？”
颜静枫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进了村子。
刚一进村，诺凝就感觉出这里的味道比刚刚还要浓，不仅仅是胃里开始翻腾，就连诺凝的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恐吓腹中的胎儿。
诺凝眉头微皱，紧紧抓着颜静枫的手。
身边人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师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啊？”
诺凝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最主要的是为什么要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问她这个奇怪的问题。
颜静枫却说：“只是突然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师尊心甘情愿的怀上她的孩子。”
诺凝瞳孔瞬间睁大，震惊的看着颜静枫：“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有孩子的事情？
这人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颜静枫却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我与师尊朝夕相处日日为伴，您的情况我怎么会不清楚？”
说完，颜静枫就转过身，抬起手覆盖在诺凝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戏谑的笑道：“这孩子几个月了？师尊可还喜欢它？”
诺凝瞬间汗毛炸开，一伸手就拍掉了颜静枫的手，连连后退道：“胡说八道，你再敢对为师无礼，为师就将你……将你……”
颜静枫红唇轻启，笑得开心：“师尊要将我怎么样？是逐出师门？还是千刀万剐？”
诺凝咬着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颜静枫抱着胸冷冷的看着她，不屑的说：“你的徒弟和同门要是知道你在未曾嫁娶的时候怀了身孕，他们会怎么看你？是不是会鄙视你？是不是会羞辱你？”
诺凝：“……”
颜静枫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魔族的种吧？我能感受到它的活力，那不是人族的力量。真没想到啊，修仙门派的诺凝长老竟然和魔族勾结甚至珠胎暗结，你是到底有多喜欢那个魔族，才会愿意为她生孩子？”
诺凝咬牙：“你闭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魔族！”
“哦？”颜静枫来了兴致：“那就是说，师尊您滥交无数，连魔族都勾搭上了，最后甚至还怀了一个不知是谁的孩子？”
“有趣啊，真有趣！”
“诺凝长老真的是艺高人胆大，什么人的床都敢爬，今天爬的是魔族的床，那么后天是谁的？”
“一个孩子生出来之后，是不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让徒弟来猜一猜，我到底会有多少个师弟师妹呢？”
诺凝浑身颤抖，她看着面前的颜静枫，握住倾吟剑的手在瑟瑟发抖。
她也想知道孩子的另外一个母亲是谁。
她又何尝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如果被别人发现自己怀着魔族之人的孩子，他们会怎么看到自己？
是如同面前这人说的那样，觉得她不贞？还是觉得她肮脏？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受了伤害却只能听人在此胡言乱语毁她清白！
诺凝脑海里混沌一片，手中的倾吟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散发出灼灼的白光提醒着诺凝此刻不是意乱的时候，却始终没有办法吸引她的目光。
颜静枫此刻看着诺凝脸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仰天笑了几声，再转过头的时候却已经换了另外一幅面孔。
那是一个穿着黑红色长袍的男人，只见他面容消瘦，十指修长，此刻抱着胸看着诺凝，愉悦的笑道：“真没想到厌恶魔族的修仙人士竟然也会怀有魔种，而且已经四个月了。”
弋君盯着诺凝的小腹，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让金丹怀上魔种，那本座就可以一口气吞吃两种力量了，那可真是太美妙了！”
诺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人骗了，猛然提起倾吟剑冲上去，却被弋君一个手刀砍在脖颈之后，双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在本座的地盘上还想伤害本座么？”弋君弯腰拎起诺凝，用长长的指甲在她小腹上打转：“四个月还是太小了，再养养吧。小女修啊，你应该庆幸，是这孩子保了你两个月的寿数，哈哈哈哈哈哈！”

第39章
诺凝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呼唤着自己，那力量就好像是一粒米一般大小，让她感觉到陌生又熟悉。
‘咚——’
一个小小的心跳在诺凝耳边炸开，她这才感受到那股小小的力量是似乎是从自己丹田传来，就好像是柔软又娇小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内丹。
诺凝感觉到脖颈酸疼，她迷迷糊糊的似乎想起自己在昏迷前经历的事情。
那个穿着黑红色长袍的男人是谁？
颜静枫现在又在哪里？
诺凝皱紧眉头想睁开眼，却感觉到浑身没有力气，而且自己的腹部很痛，胸口也被挤压着，似乎……在被人扛在肩上？
大概是为了证实诺凝的想法，很快扛着自己的那人把诺凝扔到了下来，即使是这样粗鲁的动作也没能让诺凝睁开双眼。
周遭都是魔族的气息，这也许已经是村子的最深处了吧，诺凝琢磨。
那个魔族为什么没有立即杀了自己？
他在等什么？
诺凝不敢动，她尝试着感知一下倾吟剑的下落，却发现对方明明就在不远处却没有办法与它产生呼应。
弋君把诺凝扔到一处农家床上，这已经算是整个村子里最干净的床铺了，其他的不是被鲜血溅上，就是肮脏无法休息。
“这个地方还不错。”弋君非常满意的拧着诺凝的下巴说：“在这里好好养胎，等到六个月之后，本座再来吃掉你们。”
诺凝没有睁开眼，她现在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自然也是看不到屋内的场景。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农舍此刻满墙的鲜血，弋君似乎格外喜欢人血，把它们当做装饰品涂满了整个村子。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第一眼望上去就仿佛是阿鼻地狱。
弋君端详着诺凝的容貌，在他们魔族看来这些人类其实都长一个样子，在很久以前弋君甚至分不清楚他们的性别。
不过现在不同了，弋君既然新发现了一个可以一口气吃掉金丹和魔核的办法，那就得让他好好记住这些人的区别。
“本座要记住你的模样。”弋君笑道：“这样，本座才能把所有女修都抓回来，让她们怀上魔族的孩子。”
诺凝：“！！！！”
这个男人，是打算迫害全天下的女修么！
诺凝强硬着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弋君有些惊讶的看着诺凝：“哦？竟然能够自己睁开眼睛，真是稀奇啊。”
他伸出手摸着诺凝的脸颊，笑道：“有点意思，看样子，本座得多留你活一些时日了。”
诺凝咬破自己的舌尖，忍着疼痛开了口：“你……休想得逞……”
“哈哈哈哈哈！”弋君大笑：“小女修，你现在都在本座手里了，还想阻止本座不成？”
诺凝皱紧眉头感觉自己满口鲜血，她瞪着弋君开口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弋君笑的很开心，他扬起手直接刺穿了诺凝的左肩，痛的诺凝闷哼一声。
双手沾满了鲜血，弋君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感受那血液的滋味：“好好待着吧，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说完，弋君把诺凝扔在床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也许是因为疼痛，诺凝在一瞬间就感觉到所有知觉都回到了体内，包括腹部那熟悉的坠痛感。
诺凝捂着肚子，她必须尽快把刚刚那个魔族解决掉，不然凭他的手段肯定会造成更大的祸端。
深吸一口气，诺凝止住了自己的鲜血，然后抬起手在兜里翻找了一番，自己的乾坤袋估计被那个魔族给扔了，现在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药物。
坠痛感让诺凝冷汗直流，可她依旧强忍着提起自己的灵力，在手中凝结成一朵雪莲。
只不过因为灵力流散，那灵力花瓣总是凋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颜静枫……
诺凝看着手中的雪莲，试图和颜静枫沟通，却似乎完全不行。
一次，两次，三次。
诺凝最终不再浪费灵力，收起雪莲看了一眼四周，她适应了村子里的魔气，现在闻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刺鼻了，只不过依旧很难忍受。
她扶着床边走了下来，来到屋舍门口放眼望去，整个村子死寂萧条，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满村的鲜血却看不到多少完整的尸体。
村子边缘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几个身影，再仔细看去那些都是耷拉着脑袋和四肢的活死人。
诺凝看着太阳，此刻已经是日落西山，整个村子都沐浴在如血一般的昏黄当中。
她试着再一次召回倾吟剑，这一次倾吟剑终于有所回应，可诺凝现在还没有力量把它召唤回来，诺凝尝试了几次还是放弃，反正剑就在那边也不会跑，不着急。
诺凝回到屋里，坐回了床榻上。
腹中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也许是因为周遭魔力太过强盛，让孩子一直都不安稳。
诺凝捂着隆起的小腹突然开始怀念颜静枫的灵力，可现在危机时刻两人根本见不到面，连颜静枫是生是死都不清楚，怎么能让诺凝安心。
“乖……”
诺凝咬着牙尝试着和腹中的胎儿说话：“再忍一忍，你这样闹腾，我怎么带你出去？”
腹中的骨肉似乎明白诺凝的心思，那坠痛感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只是微微的抽痛，完全可以忍受。
诺凝闭着眼睛打坐疗伤，趁着这孩子表现那么好，她得抓紧时间恢复元气才行。
与此同时。
刚从死人堆里脱身的颜静枫此刻浑身沾满了黑色的鲜血，把原本浅色的衫裙染成黑红一片，手中的长剑往下滴着血，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尸骨中走出来的恶魔。
小纸人在颜静枫头顶站着，薅着她的头发说：“没看出来，你也是个生猛之人，真让本大爷佩服。”
刚刚在死人堆里颜静枫闪转腾挪，一个个残肢断臂和脑壳纷纷滚落在地，她也不在乎身上是不是脏了，只是拼了命的往外面闯，留下身后一地尸体。
小纸人回头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活死人，对颜静枫说：“快去看看你师尊吧。”
即使不用它提醒，颜静枫也很快跑到了马车边，撩起马车往里面看去，空空的车厢让颜静枫眉头都皱起来了。
“马车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你师父肯定是被人带走了。”
“……”
颜静枫看了看周围，把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村落上，那里的魔气在即将入夜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似乎哪里才是最终的巢穴。
小纸人清理了一下颜静枫的肩头，找了一块没有血迹的地方站着，说：“弋君现在刚从镇魔塔下出来不久，肯定需要金丹做滋补。”
话中那意思，就是再不快点去诺凝很可能会被那魔族吞吃入腹！
颜静枫抿着嘴唇就往村落跑去。
刚到村口，颜静枫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魔气袭来，她赶忙后撤一步，看着原本自己站着的位置多出了五道抓痕。
一个穿着黑红色长袍的男人从天而降，他盯着颜静枫说：“同为魔族，本座不打算杀你，速速离去，滚的越远越好。”
颜静枫拎起沾满了鲜血的长剑，问道：“我师尊呢？”
弋君勾起唇角，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你来晚了，她已经被本座吞吃入腹了。”
说着，弋君扔出一个金色的袋子，正好落在颜静枫的脚边。
颜静枫低头一看，那是诺凝的乾坤袋，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一朵雪莲。
“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弋君哈哈大笑：“拿着它赶紧滚吧，别想着报仇，你是打不过本座的。”
弋君说完这话便打算转身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得，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
就看到此刻的颜静枫突然像是变了个模样一样，她原本黑色如墨的长发从根部开始泛出银光，最后变成了满头银白色的长发。
这个变化让弋君突然来了兴趣，他回过身看着颜静枫，戏谑的说道：“原来你是……”
“哈哈哈哈哈，正好。”弋君看着颜静枫猩红的双眼，心情愉快的笑道：“本座好久没有跟真正的魔族打过了，让本座来见识见识吧，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电光火石之间，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斗起来。
————
诺凝紧闭双眼，她腹中已经不再坠痛，取而代之的是肩膀上的伤口，愈合的格外缓慢。
似乎是因为魔气的缘故，诺凝疗伤也效果甚微，现在没有乾坤袋里的药物，凭她自身在充满了魔族的瘴气之中是很难自行恢复。
那个魔族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所以只是把诺凝独自一人扔在这里，并不派人看守。
诺凝体内还残留着颜静枫给她的一些灵力，此刻她也都把那些灵力围绕在肩膀处治愈伤口，争取让伤口尽快愈合。
随着灵力缓缓地流动，诺凝想起这一路上，包括在琼宵宫里都是颜静枫照顾自己，现如今自己离开了她，竟然狼狈成这幅模样。
悠悠的叹了口气，诺凝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颜静枫了，这样真不行。
骤然间，诺凝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灵力有些异动，她睁开眼看了看，体内的灵气在愈合伤口的同时还流散在外一部分，一直指引着一个方向。
诺凝微微愣了楞，她感觉到了，那是颜静枫的灵力。
可为何……又与诺凝熟知的却略有不同？
诺凝虽有疑惑可还是起身召准备出门，如果她能够和颜静枫回合的话，那么上人联手也能逃出去。
对，现在就去见她！

第40章
荒村在血色的垂暮之下显得格外萧条，这里满眼望去都是腐朽的黑色土地，以及满目的疮痍。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之下站立，落日余晖把她的影子拉的修长。
颜静枫手中的长剑此刻开始不住的嗡鸣，那是她的灵气涌入剑中所带来的共鸣。
小纸人抓着颜静枫的头发，看着空空荡荡的小径，猛然拽着她的头发对她说：“在地下！”
只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从地底钻出无数藤蔓缠绕住刚想跳起来的颜静枫，把她硬生生拽了下来，颜静枫转过身挥手斩断之后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破瓦房之上。
此刻颜静枫半阖上双目，一只手拿剑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看着自己面前的空地沉吟道：“万剑诀——击！”
一瞬间，数以万计的长剑从她身后冒出，赫然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只听见一阵爆裂之声，无数剑影裹挟着强风，袭来的时候把暮色中的瘴气吹散，赫然浮现出弋君那张狰狞的脸。
所有剑气都在他面前被爆裂开，周遭的屋舍也一股脑的被掀开，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空气。
弋君挥了挥袖子，眉头紧皱。
他从镇魔塔出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只杀人饮血不曾吞噬过一枚金丹，现在和颜静枫交手之后他才感觉出自己的无力，甚至开始后悔刚刚没有直接吃掉那个女修。
颜静枫又抬起手，这一次她直接冲了过来，闪转腾挪之间绕到了弋君背后，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弋君转身腾跳，堪堪躲过一击。
“用魔力驱使剑意。”弋君站在空中，他的袍子随风飘荡，看着颜静枫完全没有一开始的戏谑，反而严肃的说：“你是真的忘记自己魔族之人的身份了！”
颜静枫不屑一顾，她不喜欢打架的时候分心唠嗑，所以对于弋君的话并不感兴趣。
她再一次抬起自己的长剑，只不过这次换了个颇为奇怪的姿势。
只看到长剑斜放在眉目之间，剑锋对准空中的弋君。
“朝元剑气——起！起！起！”
一瞬间，弋君只觉得天都黑下了半分，赫然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然腾空起一柄长剑，那剑身如同巍峨高山一般屹立身后，在颜静枫话音落下之时忽然倾塌，直直的朝弋君砸去！
“区区雕虫小技也想难倒本座！”
弋君不打算硬碰硬，一个闪现便落在了地面，可他刚躲过一招接着又是第二招！
颜静枫赫然出现在他身后，长剑眼看着就要直捅心窝，却被弋君一伸手抓住，长剑穿过他的手臂，可他似乎完全不会感觉疼痛一样，五指直接抓住颜静枫的咽喉。
还没等颜静枫反应过来她就被弋君扔在了地上，在厚重粘稠的泥土上打了几个滚，稳稳地落了下来。
颜静枫的银白色长发在余晖中显得格外醒目，弋君此刻看着手中因为剑气而无法愈合的伤口，硬生生的把长剑拔了下来。
‘当啷——’
颜静枫看着弋君把自己的长剑给硬生生折断，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样，你就没有武器了。”弋君说：“本座原本不想杀你，但是现在却留不得你了！”
小纸人此刻拽着颜静枫的鬓角，看着她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样子便喊道：“哇呀呀呀呀！小丫头片子，你想死本大爷可不想死，快点起来，至少要离开这里！”
颜静枫双腿发软，想站起来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弋君看向说话的小纸人，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笑道：“本座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林朝。”
小纸人气急败坏的说：“咿呀！不许叫本大爷的名字，尔等不配！”
弋君嗤笑：“本座不配？你与本座共处几百年了，也算是老交情，乖乖离开这人，本座放你一条生路。”
小纸人拽着颜静枫的白发说：“本大爷在镇魔塔下的时候都不曾听你的，你以为现在出来了，本大爷会听你的么？”
弋君哈哈一笑，挥着袍子说：“林朝啊林朝，还打算寻找肉身么？这么看来，这小丫头的确是个不错的宿体。”
颜静枫皱眉。
小纸人气的跳脚，小短手指着弋君说：“不要胡说八道，你以为本大爷与你一样没有良心么，本大爷什么宿体找不到，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本座是不是在胡说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么？”弋君笑道：“当初在镇魔塔下的时候，你不就用这一招吞噬了不少魔族么，本座可曾说错？”
“哇呀呀呀呀！本大爷开天辟地第一批神魔，岂能容你在这胡搅蛮缠满口喷粪！”
“那你就让这女娃跟你签订契约啊，让本座看看你是不是准备要夺舍她的躯体。”
小纸人抓着颜静枫的头发气急败坏，它在肩膀上跳着脚对她说：“丫头片子，你是相信这个人，还是相信本大爷！”
颜静枫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她摇摇晃晃的说：“我……谁也不信。”
小纸人：“！！！！”
弋君：“哈哈哈哈哈，好样的，那你就来送死吧！”
说完，弋君便俯身冲下打算给颜静枫最后一击！
正当颜静枫捂着腹部伤口准备躲过这一击的时候，就看到一道银色的光擦着她的肩头闪过，瞬间刺中了弋君的胸口！
倾吟剑！
诺凝捂着肩膀看着自己的剑插入对方心口，她刚刚找到了自己的剑，也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旁边传来了激烈的打斗之声，转过来就看到弋君准备俯冲下来！
她并没有多做犹豫，使出最后的力量把倾吟剑刺进弋君的胸口。
魔族和人族不同，魔族的魔核基本会在心口结成，那代表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力量和荣耀，所以斩杀魔族一般也都会选择直击胸口。
刚刚弋君在和小纸人谈话并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诺凝，此刻胸口中了一剑这才红着眼睛盯住诺凝，愤怒的喊道：“你竟然敢伤本座！”
弋君抬起一只手，怒不可遏的说：“正好拿你的金丹滋补本座，纳命来！”
诺凝虚晃了一下身子，她想躲开却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弋君袭来，站着等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闪过，诺凝就看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一脚把弋君踹开，然后落在自己面前。
诺凝看着那熟悉的银色长发和她满身的血污，一瞬间瞳孔收缩。
这幅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在四个月前，在昆仑血夜，诺凝刚推开长水坊廊的房门就看到红色的月光之下背对着自己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银白色的长发随风飘荡，她回头用血红色的眸子盯着自己，似乎夺走了她的呼吸。
在两人简单交手之后，诺凝就被她扔到了自己床上，逃也逃不掉，喊也喊不了，受了那无妄之灾！！！
诺凝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那个魔族！
“你！！！”
诺凝向前走了一步，却因为双脚无力直接瘫软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那女人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应该骂她么？
还是应该告诉她，因为她的缘故目前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打不掉的小魔族？
也许应该求她带自己离开这里，毕竟她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来杀自己的。
又或者……问问她的名字？
她带给了自己那么大的变化，诺凝总得知道对方名字吧，不然死后在阴曹地府一问三不知，岂不是会被小鬼们笑死？
“你到底是谁？”诺凝看着那女人的背影，在血一般的暮色下，那背影像极了在长水坊廊初遇的那一晚。
颜静枫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师尊，她只能死死盯着被她从天上打下来的弋君，抬脚走了过去。
弋君被诺凝一剑刺中魔核已然重伤，如果没猜错的话，颜静枫又已经和林朝签订契约，无论怎么看对自己都是不利的，所以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开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犯不着在这个时候丢了性命！
可颜静枫哪里能够放过他，抬脚立刻追了上去！
诺凝看着那女人在自己面前出现又突然消失，瞬间觉得胸口发胀口中腥甜，一口血吐在地面上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颜静枫一边追着弋君跑一边对小纸人说道：“我已经答应你签契约了，现在你要帮我杀了他！”
竟然敢把诺凝伤的那么重，她颜静枫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小纸人似乎很开心，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样，开心的喊道：“本大爷定会满足你的心愿！”
话音刚落，就看到周围屋舍纷纷拔地而起，宛如一个囚牢一般把弋君困在里面，弋君突破一个就再支起一个，当他突破最后一层坚固的墙壁后，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片池塘。
周围安静的过分，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弋君一时之间也屏住了呼吸。
“弋君啊，你也不过如此。”
池塘的水骤然升起，宛如突然立起来的水幕一般，空气中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弋君黑色的袍子上都沾染了一层冰霜。
“控制水火，改变天气，甚至……天塌地陷，你说开天辟地第一批神魔只是鸡肋，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虚空之中熟悉的声音在弋君耳边响起，林朝冷冷的对弋君说：“你，是逃不掉的！”

第41章
黑夜降临。
暮色带着还未消散的冷空气吹在焦土之上，已经恢复成小纸人模样的林朝拖着一个大大的乾坤袋往前走，里面是它刚抓来的还新鲜热乎的弋君。
“嘿咻~”
小纸人看着颜静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诺凝，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膝盖说：“丫头，本大爷把弋君给你活捉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可此刻的颜静枫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小纸人，她握着诺凝的手拼命的给她输送灵力治疗伤口。
她能感觉到诺凝已经在灵力过度使用的边缘了，此刻她胸腹有内伤，肩膀有外伤，最主要的是昏迷不醒实在是让人担心。
颜静枫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黑发黑眸的样子，她满脸担忧的看着诺凝，最终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小纸人仰头看着她，问道：“你要干什么啊？”
颜静枫说：“这里距离赤阳宗还有几百公里，师尊伤得太重了，只依靠灵力没有药物根本治不好，我要去赤阳宗。”
一听到颜静枫要去赤阳宗，小纸人毛都炸了！
“什么，你没告诉本大爷你要去的地方是赤阳宗啊！”
“喂喂喂，本大爷刚从赤阳宗的镇魔塔里逃出来，你现在又要带着本大爷回去？”
“呔！你这丫头片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本大爷压回去重新封印！”
小纸人林朝现在突然后悔和颜静枫签订契约了，它觉得自己是被这人面兽心的女人欺骗了！
可现在签了契约，颜静枫去哪里自己就得跟到哪里，这么一看简直就是上了贼船还下不来啊！
小纸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大爷要毁约！！！！”
颜静枫没有理会它的瞎胡闹，头也不回的对它说：“你爱来不爱，没人求你。”
小纸人看着颜静枫越走越远，最终还是一跺脚扛着袋子跟了上去，一边用小短腿追着她一边喊道：“上了贼船也得听本大爷的，快来帮本大爷搭把手，这弋君就当是本大爷给赤狗们的见面礼物吧！”
颜静枫拿起倾吟剑，催动灵力御剑飞行，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飞到了赤阳宗。
夜幕之下的赤阳宗依旧是灯火通明，现在刚入夜还有很多弟子准备吃饭继续工作，最近镇魔塔倾塌他们都很忙。
就在这时，守门的人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到自己面前，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是一个黑发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了过来。
棕色劲装的守门弟子问道：“来者何人？”
颜静枫说：“琼宵宫弟子颜静枫，我师尊在路上被魔族击伤，快去叫药宗！”
守门弟子一看俩人情况也不敢耽误，直接带着人去了宗内医馆，然后再去禀报宗主。
这几天来赤阳宗帮忙的门派有很多，其中就包括琼宵宫的人。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一群人只要出去，总能抓回来不少落跑的魔族，仔细算算，最近抓来的魔族几乎有一半都是他们抓来的，赤阳宗的宗主也格外照顾琼宵宫的人，也亏得这样，诺凝能在众多受伤者中被分到一个金丹药师，来为她治疗。
颜静枫把诺凝放在病榻上，然后帮她脱掉沾满了鲜血和灰尘的外衫。
“受伤的是肩膀么？”那名长发的女药师问颜静枫。
颜静枫点头。
药师打开自己的药箱，对颜静枫说：“那你帮我把她的衣服脱掉吧，最里面的衣服不要脱，我来就好。”
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诺凝，目光放在她包裹严实的领口和腰封，骤然脸红了起来。
药师拿着剪刀和小刀看着颜静枫催促道：“快点啊，你还想不想救人了？”
颜静枫点了点头，双颊绯红的解开诺凝的腰封，抽出月白色的腰带，又伸出手解开诺凝的领口，一点一点的脱掉她的小褂、中衣，只留下一件白色的亵衣没有脱。
药师瞥了一眼耳根子都红透了的颜静枫，忍不住说：“脱个衣服至于把你臊成这样吗？”
颜静枫捂着额头不说话，她现在觉得脖子都是红的。
刚刚无意间触摸到诺凝锁骨的时候，颜静枫都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该死，明明平常接触也没有那么害羞啊！！！！
药师没有去理会颜静枫的人生思考，她拿起剪刀把诺凝伤口周围的衣服剪掉，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处理她肩膀上的伤口。
只看到那伤口直接贯穿了诺凝的肩膀，但是有灵力护住经脉，所以只有皮外伤。
药师小心翼翼的处理着诺凝的伤口，把破布和惨杂进去的灰尘石块都弄出来，有些布料藏的深了，药师刚取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床上的诺凝闷哼一声，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即便疼成这个样子诺凝也没有醒，满脸痛苦的紧紧皱着眉头。
颜静枫握着诺凝的另外一只手一直给她输送灵力，药师看了一眼，说：“我要上药了，会有些疼。”
这话是跟颜静枫说的。
手中白色的粉末落在伤口上，颜静枫能够明显感觉诺凝浑身颤抖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躲开，被药师一把按住。
“你帮我按住她，很快就好了。”
“……好的。”
颜静枫按住诺凝没有受伤的肩膀，防止她乱动，药师则手脚麻利的快速上药包扎。
也许是那个药把诺凝疼醒了，只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缓缓地半睁开了眼睛。
“师尊？”
颜静枫凑近了捧着诺凝的脸，担心的说：“疼么？”
诺凝似乎并没有真正的苏醒，她只是半睁开眼睛皱着眉头，低低的喊了几声‘痛’。
这可把颜静枫心疼坏了。
药师手脚也快，很麻利的就把伤口包扎好了，然后掰开诺凝的嘴喂进去一枚药丹，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颜静枫说：“她外伤很快就能恢复，可内伤得靠她自己调养，你是她徒弟吧？”
颜静枫点了点头。
药师说：“先卧床静养，我明天过来看伤口，如果恢复状况良好的话，要带她去泡灵泉。”
赤阳宗作为北方山脉的重要一支，自古就有灵泉滋养，这灵泉能够治疗伤病去除污秽，泡久了还能延年益寿延缓衰老，是不可多得的滋补灵泉。
颜静枫闻言点了点头，送药师出了门。
等把门关上之，颜静枫才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诺凝，只看到她虚弱的躺在床上，肩膀处是包扎好的纱布，额头汗津津的脸色惨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颜静枫坐在床边看了诺凝很久，这才悠悠的叹了口气，尝试着和问芙联络。
问芙：【师姐？】
颜静枫：【我和师尊已经到赤阳宗了，但是师尊受了很重的伤，你来医馆这边的病榻处，带两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问芙：【！！！！】
问芙：【我马上就来！！！！】
颜静枫联系完问芙也没有耽误，她端来一盆温水，帮诺凝清理身体。
好在问芙的速度也很快，送来了两身常服还有一些药物，不过刚刚看过药师，问芙带来的那些滋补的药就先放下来，以免药性冲突。
颜静枫没让问芙他们进来，自己回屋先给诺凝换了一身干净的亵衣，给她喂了几口水之后才让问芙和荣苑杰进来。
一进门问芙就要说话，被荣苑杰给制止了。
“师尊还在休息，你不要大声喧哗。”
“我知道的！”
问芙赶忙跑到诺凝床边看着她昏睡的眉眼，心疼的说：“怎么受那么重的伤啊，师父一定很疼吧？”
颜静枫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说：“路上遇到了一个魔族。”
她把自己路上遇到弋君的事情跟两人说了一下，省略过自己和小纸人签订契约的事情，好在问芙现在也不关心这个，握着诺凝的手都快要哭出来了。
“师父什么时候能醒来啊……”问芙带着哭腔说：“早知道我就陪着你们了，这样的话师父也不至于受伤昏迷不醒……”
颜静枫安慰了问芙：“是我的失误，让师尊受伤了。”
荣苑杰看着二人的模样忍不住说道：“那魔族被消灭了么？他这么凶残，肯定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颜静枫点头：“已经活捉到了。”
问芙震惊：“师姐，你竟然活捉了弋君？”
荣苑杰也惊讶的说：“师姐，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颜静枫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藏在头发里的小纸人，说：“有贵人相助而已，明天等见了赤阳宗宗主，再把弋君交给他。”
之后问芙又陪着诺凝一个多时辰，快到子夜的时候颜静枫把她俩赶走，表示自己会照顾诺凝，让他们先去休息。
一整夜，颜静枫都守在诺凝身边，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半夜诺凝发了高烧，颜静枫帮她擦身子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清晨，诺凝的高烧才稍微退下一些，可也是昏昏沉沉的，烧得有些糊涂。
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帮她输送灵力，虽然现在输灵力已经效果不明显了，可总归是聊胜于无。
到了中午，诺凝才从高烧转为低烧，药师一大清早过来看了两眼，也没有开药，因为就算开了药昏迷的诺凝也没有办法喝。
问芙和荣苑杰也来了，从一大早就蹲守在诺凝身边，让颜静枫去眯了一会儿。
直到下午的时候，诺凝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问芙激动坏了，抱着诺凝的手就开始哭：“呜呜呜呜师父你终于醒了，你把问芙吓坏了呜呜呜呜呜……”
诺凝想抬起另外一只手揉揉脑袋，却感觉到肩膀一阵疼。
她转头看了看问芙和荣苑杰，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已经到了赤阳宗了，她想起昨天暮色之中出现的银发女子，之后自己就昏迷了，看样子是被人送到赤阳宗来的。
诺凝看着哭得抽泣的问芙有些无奈，她就拿爱哭的女孩子没办法。
“好了，别哭了，为师不是醒了么。”诺凝开口道：“颜静枫呢，让她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第42章
诺凝要见颜静枫，问芙当然是不留余地的去找。
其实颜静枫中午就醒了，她现在正在外面呢，问芙出门一招手她就进来了。
诺凝看到颜静枫进了屋，此刻她靠着软垫坐在床上，盯着颜静枫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
因为两个人的衣服都不能再穿了，破的破脏的脏，所以颜静枫此刻穿的是问芙带来的一身常服，棕色的长衫长裙，没有琼宵宫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却有一种别样的英气。
“师尊？”
颜静枫看诺凝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别提多心虚了。
师尊不会发现自己身份了吧？
如果被师尊知道自己趁着血夜占了她一夜的便宜，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越想越心虚，颜静枫手脚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诺凝转头对问芙和荣苑杰说：“你们两个出去吧，我和静枫有事情要谈。”
问芙虽然狐疑，可也不敢违背师命，和荣苑杰一起走出房门，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诺凝靠在床头，看着有些紧张的颜静枫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
颜静枫摇头：“没什么，师尊想和我谈什么？”
诺凝沉默了半响，说：“我们……是从弋君手里逃出来的么？”
颜静枫松了口一口气，走过来坐下说：“嗯，也算也不算。”
诺凝奇怪的看着她：“什么叫做也算也不算？”
颜静枫摸了摸小纸人，林朝就乖乖的从她黑色的长发里钻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说：“那还不是因为本大爷力挽狂澜救了尔等一命？”
诺凝有些听不懂了，颜静枫就把自己和小纸人是怎么把弋君击败的事情说给她听。
林朝作为没有实体的魔族，有能够控制一切事物的能力，只不过这种能力需要一个提供自己力量的宿主才行，只要宿主的力量够大，那么它就可以操控万物。
“惊天动地这种小事情，本大爷随手就能召来。”小纸人得意洋洋的说：“弋君那种货色在本大爷看来简直不值一提。”
面对林朝的大话，诺凝也不知道应不应该信。
颜静枫看她一脸担心的模样，便说道：“师尊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它为所欲为。”
小纸人气的跺脚：“本大爷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么！哇呀呀呀呀，你们这群小丫头片子，一点也不尊老爱幼！”
诺凝觉得它呱噪，仿佛夏天池塘里突然出现了几百只青蛙一起‘呱呱呱’一样，吵得她脑壳疼。
颜静枫看她揉额头，还以为诺凝是又开始难受了，就直接凑过来把额头贴了过去。
诺凝浑身一僵，抬眼盯着颜静枫，只看到她紧闭着双眼正在为自己输送灵力。
温温热热的灵力从额头汇入，诺凝只觉得脑子里的青蛙一个个都闭了嘴，变得格外乖巧。
“……为师不疼了。”诺凝有些尴尬的推开颜静枫，耳根微红的说：“下一次直接用手传就好了。”
颜静枫说：“可是您疼的不是额头么？”
诺凝耳朵已经红了，抿着嘴唇训斥道：“我说用手就用手，废话怎么那么多？”
颜静枫不解，但是也点头答应下来。
诺凝看着颜静枫和她肩膀上的小纸人，说：“弋君我们要交给赤阳宗的，至于它……”
小纸人一看到诺凝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瞬间紧张起来，赶忙转身往颜静枫头发里面钻，一边钻一边喊：“忘恩负义的死鬼！本大爷救了你们，你们竟然还想把本大爷关回去！”
诺凝好笑的说：“我又没说把你交给赤阳宗。”
小纸人探出头，三个小墨点纠结成一团：“真的么？”
诺凝点头：“真的。”
这小纸人虽然有些咋咋呼呼而且还是个魔族，可是这一路走来它的确不曾做过什么坏事，而且诺凝从它身上也感受不到寻常魔族有的那股气息。
至少可以相信它是个好魔族吧，诺凝是这样想的。
诺凝看向颜静枫，沉默了好久才说：“静枫，你……在和弋君交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银色长发的女子？她当时应该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衫裙，也曾经和弋君交过手。”
她记得自己在危难之时那女子出现，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诺凝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难道说真的是缘分，让两个人能够在那个地方见面不成？
颜静枫看着诺凝的目光，心跳加速却又假装平静的说：“不曾见过。”
诺凝皱了皱眉，说：“真的么？”
颜静枫点头：“一直都是我和弋君在交手，没有看到师尊说的那个人。”
诺凝抓着被角，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师尊为什么要问这个？”颜静枫却突然问道：“她……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诺凝浑身一怔，抬头看着颜静枫，说：“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颜静枫问她：“真的？”
诺凝有些紧张的撇开眼睛：“当然是真的，今天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颜静枫不说话，她握住诺凝的手，低垂着眉眼轻声道：“师尊，您饿不饿？”
诺凝感觉胃中的确空空的，便点头说：“有点。”
“那师尊想吃什么？”
“都好。”
诺凝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这孩子在荒村的时候那么听话，忍不住笑着说：“如果有梅子的话帮为师带一些过来吧。”
小东西喜欢吃。
吃了一些粥和梅子干，又让药师看了看身体，等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入夜。
诺凝此刻已经可以下床，只不过还是有些低烧，所以颜静枫让她坐在床上不要下来，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问芙和荣苑杰就坐在诺凝身边陪她聊天，把这几天俩人是怎么降妖除魔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诺凝就听着，等问芙说完才问道：“宫主和觅松长老呢？她们都还好吗？”
“当然好了。”问芙说：“觅松长老在山下一口气抓了二十多个魔族，回来的时候一身绿衫都变成了红衣，把守门的弟子给吓得肝儿都在颤。”
诺凝又问：“那宫主呢？”
“宫主也好好的啊。”问芙不解的说：“她天天和那几个掌门宗主在一起商讨对策，怎么了？”
诺凝摇摇头，她说：“宫主知道我来赤阳宗了么？”
问芙用手指点着下巴思考到：“不知道诶，我好想没跟宫主说过。”
荣苑杰也说：“我和师妹都担心师尊您的安慰，忘了禀报宫主了。”
诺凝摆了摆手说：“无妨，回头我伤好了直接去见她就行了，你们先别跟她说。”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就听到身后整理好房间的大师姐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也该回去休息了吧？”
颜静枫看着二人，抱着一床薄毯子说：“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不用去降妖除魔么？”
问芙说：“降妖除魔哪有师父重要，邪魔天天有，师父天底下可只有一个呢！”
诺凝无奈的笑道：“就你嘴甜，明天不要来了，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们两个明天该干嘛干嘛，你们师姐会陪着我的。”
问芙撇了撇嘴，撒娇道：“师父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为什么不让我守住你，我到底哪里比师姐差？”
眼看着问芙就要无理取闹耍小孩子脾气，荣苑杰赶忙拉了她一把，说道：“师妹别闹，师尊现在受伤了，你笨手笨脚的能照顾好她么？再说了，从一开始不就是师姐在照顾师尊么，你怎么现在反而不乐意了？”
问芙气得跺脚：“我现在就想照顾师父不可以么！”
荣苑杰有些尴尬的说：“师妹，别胡闹了。”
诺凝听问芙吵吵嚷嚷的也有些无奈，她知道这丫头一直都很黏自己，只能抬头看了一眼颜静枫，说：“静枫，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这几天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就让问芙陪着我吧。”
颜静枫：“……”
万万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然会栽在自己师妹手里。
颜静枫看着抱着诺凝心满意足撒娇的小师妹，咬牙切齿的说：“问芙，师尊还有些低烧，你晚上别打扰师尊休息。”
问芙抱着诺凝的腰，笑盈盈的说：“我知道哒，师姐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师父的，对不对呀~”
诺凝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
颜静枫跟着荣苑杰去了赤阳宗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问芙虽说是金丹弟子，在琼宵宫都是有单独的房间，可来了赤阳宗没有那么多空房给大家，所以她一直都是跟别的门派女弟子一起住。
赤阳宗这一次事件让全修仙门派意识到镇魔塔倾塌可能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件，四个月之前是昆仑琼宵宫，现在是北境赤阳宗，下一个很可能是东海蓬莱，也可能是西南巫毒，所以很多门派都派人前来帮忙，房间自然比较紧张。
和问芙一起住的是一位巫毒金丹弟子，颜静枫进屋就闻到了一股熬制的草药味，直冲鼻子。
屋里穿紫带银的姑娘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也没有说话，把手中的蝎子捏着尾巴摇一摇，扔进了紫黑色的大锅中。
颜静枫：“……”
“别怕。”那姑娘笑着说：“我在熬百毒膏呢，这膏闻一下不会死人的，顶多会瘫痪半个月。”
颜静枫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问芙就那么不想回房间，如果是她，她也不愿意回来。

第43章
屋子里呛人的味道，颜静枫直觉得光闻这个味道自己就可能会英年早逝，连连后退给那姑娘重新关上了房门。
姑娘：“诶？你不是我新室友么，你怎么走了啊……”
没有理会她，颜静枫叹了口气决定今晚先随便溜达溜达，不急着回去。
颜静枫在赤阳宗溜达了好几圈，赤阳宗和琼宵宫不同，琼宵宫是昆仑山脉之中建立的一个修仙门派，它坐落在群山之中，而赤阳宗则是建立在北疆平原，宗地宽大广袤，从大门往里走还分为好几个城。
赤阳宗主城是建立在城池里的一个门派，周围都是普通百姓，他们农耕织布小摊小贩，一出宗门就是繁华的大街小巷。
现在入了夜，除了赤阳宗的医馆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经入睡了。
颜静枫在这里实在是转的无聊，看了看天色，还是抬脚往医馆那边走去。
诺凝的卧房里，问芙不爱打地铺和睡长椅，所以便抱着诺凝一起睡，她也考虑到自己师父的伤口，特意选择了没有受伤的位置抱着她睡。
子时刚过，颜静枫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就着月光，她看到问芙像是一条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的抱着诺凝，而诺凝在睡梦中也不踏实，皱着眉头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颜静枫冷冷的盯着问芙，她头一次那么想把这丫头给扔出去。
问芙感觉到了杀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到颜静枫站在自己和师父床边也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被她制止了，指了指还在睡的诺凝，示意她不要说话。
颜静枫说：【师尊身上还有伤，你怎么跟她睡一起？】
问芙缩了缩脖子：【地板太硬了，长凳太窄了，是师父让我跟她一起睡的……】
颜静枫冷冷的盯着她：【师尊让你陪她睡，你就陪她睡么？】
问芙跟她解释：【师姐你别生气嘛，我没有碰到师父伤口啊，你看我都特意睡在没有伤口的那个位置。】
颜静枫皱着眉头：【你不知道师尊发烧了么，还缠着她做什么？】
问芙委委屈屈的看着颜静枫：【师姐，你醋味太浓了啊，别无差别攻击啊，我不会跟你抢师父的。】
颜静枫愣了愣，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交流完，颜静枫就走过来，问芙还以为她是准备揍自己赶忙护住脸，却发现颜静枫只是为两个人提了提被子。
颜静枫替两个人掖好被子，跟问芙说：【北方天冷，现在入了夜更凉。你无所谓，大小伙子火力旺，师尊身体还弱着呢。】
问芙笑盈盈的转身抱着诺凝的腰，炫耀一般的冲颜静枫撅屁股：【师姐啊，你有没有搂过师父的腰啊？师父她皮肤好白好滑，腰好细好软……咦？师父的小肚子怎么都出来了？】
颜静枫白了她一眼，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下，训斥道：【别打扰师尊睡觉，再胡闹我把你扔出去。】
问芙不情不愿的躺好闭上了眼睛：【我和师父要睡觉了，师姐你赶紧离开吧，再胡闹我就告诉师父你半夜过来偷看她睡觉。】
颜静枫气道：【哼。】
她看了一眼明显睡舒服的诺凝一眼，转身把窗户关上，这才走了出去。
小纸人打着哈欠从她头发里面钻出来，困怏怏的说：“丫头，这大晚上你不睡觉瞎溜达什么呢？”
颜静枫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栋已经歪塌的建筑物，平静的说：“去镇魔塔看看。”
赤阳宗镇魔塔里面关押的魔族不比琼宵宫的少，甚至有些魔族本身就是很凶残的怪物，比如颜静枫她们遇到的弋君。
昆仑山镇压的魔族畏寒，所以他们在冰天雪地的昆仑山脉几乎只有逃的份儿，而且因为昆仑山脉人迹稀少，所以想要补充能量就需要跑到更远的地方才行。
这也给琼宵宫抓捕魔族提供了有利的天然条件。
而赤阳宗这边却略有不同，宗外就是几百万人的大城市，赤阳宗就是建立在城池里面的门派，这一塌，受苦难的可是周边的老百姓。
因为吃饱喝足了人血人肉，那些魔族更难捕捉，赤阳宗的宗主当天晚上就向各大派求助，几百年积累的魔族不是他们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出来的。
颜静枫走到镇魔塔下，这里已经被赤阳宗的弟子围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颜静枫只能爬上了旁边一间屋子的房顶，一边晒月亮一边闭眼感受周围的魔力。
小纸人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坐在颜静枫肩膀上晒了会儿月亮就要回去睡觉，颜静枫也没有拦着它。
颜静枫能感受到空气中淡淡的魔气，她闭上眼睛忍不住思考，弋君真的是凭借一己之力推倒镇魔塔的么……
第二天，颜静枫就早早的过来把睡得美滋滋的问芙薅了起来，然后让她刷牙洗脸去吃早点。
问芙不依，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把诺凝都给吵醒了。
诺凝无奈的看了她们一眼，说：“既然醒了就别睡了，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今天想下床走走。”
问芙在一旁自顾自的穿衣服鞋袜，颜静枫就坐过来给诺凝输送灵力，皱着眉说：“我已经叫了药师，如果她说您没事，就可以下床。”
诺凝无奈的说：“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好的。”
颜静枫不同意，问芙在旁边系着腰带说：“师姐说的没错啊，师父你要谨听医嘱，她说不能下床就不能。”
诺凝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这一病，怎么感觉身边多了两个管家。
一个大管家，一个小管家。
药师很快就来了，给诺凝检查了一下伤口重新上了药，又量了量体温，说：“没啥事了，今天活动活动，等过两天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再带你去泡灵泉。”
毕竟诺凝的伤口还不能见水，想要泡还得在过个三五天才行。
等把人送出去，诺凝才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说：“宫主呢？你们这几日可曾见到她？”
问芙摇头：“听说自从宫主来了赤阳宗就和那群什么宗主掌门的关在一间屋子里商讨事情，我也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诺凝沉思。
问芙想了想又说：“不过今天应该是宫主和其他掌门出来休息的日子，师父您要是有什么事情跟宫主说，中午的时候我把她叫过来。”
诺凝叹了口气：“竟然她在忙，那就不打扰她了。”
颜静枫知道诺凝这是不想打扰斋宫主宝贵的休息时间，便对问芙说：“这几天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们抓到的妖魔现在都放在什么地方？”
虽说弋君已经被小纸人封印在乾坤袋中了，可万一等他恢复元气出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
还是赶紧把他封印起来的好。
问芙说：“这个我知道，我带师姐您去。”
然后她回头看着诺凝，说：“师父，我和师姐出去一趟，您在屋里好好休息。”
诺凝点了点头，让她们快点去。
问芙带着颜静枫一路走一路说：“这镇魔塔还没有修复好，所以暂时都放在玄清真人那边百宝阁处，跟我来吧！”
真人？
颜静枫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惊讶，要知道在她们这里叫什么名号都是有讲究的。
修仙人士大多都被叫做男修女修，位置能力高一点的，比如诺凝和觅松就是长老，斋新雪这种有实权掌管整个门派的叫掌门或者宫主、宗主，而被称为真人的，只有那种已经临界与仙体和肉身之间的，才会被这样称呼。
颜静枫记得全修仙界也不过四五位真人，各门各派都藏得很深，生怕世间罕有的真人被别的门派抢去，所以到目前为止那些真人的名讳并不为人所知。
没想到赤阳宗竟然也有一位真人坐镇，既然都有真人了，为何还要千里迢迢去琼宵宫相亲呢？
颜静枫撇了撇嘴，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赤阳宗，忙完这段时间就赶紧带着师尊回去吧。
问芙带着颜静枫一路往东走，来到一个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这小楼看似平平无偿其实雕梁画栋，更有袅袅灵气浮动，看起来低调却并不单调。
守在门口的几个赤阳宗弟子看到问芙，便迎上前来：“问芙姑娘，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看样子，问芙是这边的老客人了。
问芙背着手一本正经的说：“我师姐在山下抓捕了一只邪祟，过来交给玄清真人。”
弟子问道：“可知那名邪祟的名号？”
问芙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她忘记那个魔族叫什么名字了。
颜静枫看懂了她的眼神，上前一步说道：“那魔族黑袍长手，自称弋君。”
赤阳宗众弟子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震惊的说：“这位说的可是真的，那魔族真的叫弋君？！”
颜静枫点了点头，弋君‘本座本座’的叫喊着，应该也不是冒充的。
她从腰间解开乾坤袋的绳子，把袋子拎在手里说：“他就在这里，你们要验明正身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群棕色劲装的弟子们‘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吓得面色惨白的冲她喊道：“别！”
他们可还想多活几天！
颜静枫看到他们一瞬间紧绷起神经，笑得和蔼可亲的往前走了一步：“不要怕，他已经被我们封印在乾坤袋里了，你们来摸一摸，他不咬人的。”
赤阳宗弟子们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终于有一个承受不住带着哭腔喊道：“玄清真人，救命啊！！！”

第44章
颜静枫笑的很和蔼，她拎着装着弋君的乾坤袋往前走了两步，说：“好端端的何必喊人呢？你们摸摸，他真的不咬人。”
那几名弟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听这话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把东西拿进来吧。”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几个人的身后传来，是小楼里传来的。
那女声低沉徐缓，似乎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赤阳宗的弟子拿着剑慢慢的退到两旁，给颜静枫留了一条通往小楼空间来，弄的颜静枫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去还是不应该去。
问芙站在颜静枫的身边，踮起脚尖小声的说：“师姐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颜静枫想了想，拎着乾坤袋走了过去，站在门口。
“前辈，在下是琼宵宫弟子颜静枫，近日抓到了从镇魔塔逃出来的弋君，现交给前辈，收押封印。”
颜静枫这话说的很得体，小楼里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门在颜静枫面前自己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星宿长衫的黑发女人，她手中带着一把黛色的折扇，走到颜静枫面前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把目光放在她手中的乾坤袋上。
“辛苦了。”女人伸出手，接过颜静枫的袋子，平静的说：“是你一个人把他封印的？”
颜静枫刚想说‘不是’，就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人揪了一下头发。
玄清真人抬起头看着她，在等她的回话。
颜静枫知道小纸人是不想让这位真人发现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一个人。”
“是么。”玄清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颜静枫，带着笑意说：“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叫颜静枫是么？”
“是。”
“我记住你了。”
玄清真人淡淡的说：“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颜静枫：“……”
她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可看她转身离开，还是行了一个礼，直到大门关上。
问芙看到事情结束了，便跑了过来说：“刚刚那个玄清真人跟你说什么了？”
原来在二人说话的时候，玄清真人不知道何时用了敛音术，让周围的人都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没什么。”颜静枫说：“我呆在这里不舒服，还是先离开吧。”
问芙点了点头，又和颜静枫原路返回。
之后的几日，颜静枫偶尔也会参与到邪祟的抓捕中，只不过因为诺凝还在休养，所以她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基本都是半天就能回来的路程。
期间诺凝也和一直在商讨事情的斋新雪见了一面，诺凝跟她说自己联系不上斋新雪的时候还被她倒打一耙。
“明明是我联系你的时候，你不理我啊。”斋新雪坐在诺凝身边，不开心的说：“我天天在赤阳宗忙的昏天黑地，偶尔想找你说说话谁知道你竟然不理我。”
她幽怨的捧着脸说：“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搭理我了呢，可我心想最近也没有犯错啊。”
诺凝觉得很奇怪，她和斋新雪面对面的尝试连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因为最近我俩都太劳累的缘故吧。”斋新雪也不在意这种事情，灵力偶尔的流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诺凝好好地养伤。
斋新雪给诺凝带来了很多滋补的食材和药材，让颜静枫或者其他人有空去把这些东西炖了，给诺凝补补身体。
“还有，师姐。”斋新雪看着诺凝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的说：“你真应该听我的好好呆在琼宵宫，你现在身体特殊，不能随便下山的。哎，也怪我没有跟觅松长老说，她平常就大大咧咧的，我就怕她带着你一起来，没想到还真的带你来了……”
诺凝听着很奇怪，她盯着斋新雪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斋新雪咳嗽了一声，假模假样的说：“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诺凝长老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养伤就好。”
说着，她就从椅子上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溜达了两圈，说：“师姐，我看你这屋里缺少很多生活必需品，不如改天我俩……”
斋新雪说着就沉默了，纠结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我俩估计是逛不成了，还是让你那几个徒弟陪你在赤阳宗逛逛吧，买点衣服什么的，票据收好，回来我给你报销。”
诺凝无奈：“不用那么麻烦，我缺了什么自己会买。”
不过，在和弋君交手的那次自己的乾坤袋被他拿走了，现在也至今没有找到。
虽说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可缺少的，可丢了总是很麻烦，于是在斋新雪被人叫走商讨事宜之后，诺凝便跟回来的颜静枫说：“最近外头可忙？”
颜静枫放下铁剑，看着站在屋里的诺凝说：“还可以，现在魔族已经少了很多，大多数魔族都藏匿起来，想找他们得废一点功夫。”
这个其实跟琼宵宫那次是一样的，一开始为祸作乱的魔族都被抓起来的，剩下的都是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小角色，不能不管又不知道去哪里找，着实伤神。
诺凝点头，说：“既然不是特别忙，明天陪为师出去逛逛吧。”
颜静枫听了这话有些愣，平常在家里挺宅的诺凝怎么突然要出去？
“是发现什么魔族的踪迹了么？”颜静枫问她。
“……没有。”
“那是问芙又闯祸，需要您出面处理？”
“……也不是。”
颜静枫皱眉：“那好端端的，师尊为何要出门？”
诺凝咬着牙气冲冲的看着她：“为师偶尔想逛街怎么了，这还需要理由么！”
她就是觉得一套衣服在这里完全不够替换着穿！
她就是觉得房间里少了一股熏香的味道！
她就是想买点皂角好洗脸洗头！
她就是突然想逛街了不行么！
诺凝气道：“让你陪为师逛街有那么难么，需要你一问再问！”
她好歹也是四大长老之一，给点面子行不行！
颜静枫呆了呆，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差点就惹得诺凝跳起来打人，赶忙说好话：“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就陪您出去逛街。”
诺凝被气得双颊通红，一甩袖子说：“不去了！”
颜静枫赶忙笑着过去哄，牵了好久的小手手才把诺凝脾气给哄下去，约好了明天出去买一些衣物和用具，做好长期在赤阳宗的打算。
不知怎么，这要逛街的事情就被问芙给听到了，问芙又去喊了二师兄荣苑杰，毕竟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付钱的不能跑。
所以第二天，就是诺凝坐在桌前吃着早点，颜静枫把问芙和荣苑杰拦在了屋外。
“师姐，我知道哪里卖好吃的。”问芙特意抬高了声调让屋里的诺凝听到：“有酸甜可口的菠萝，还有糖衣特别厚的山楂，以及新鲜多汁的大青梅！”
在屋里吃饭的诺凝听着，突然好想吃。
“静枫。”诺凝说：“让问芙跟着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颜静枫无奈的说：“可她……”
“就知道师父最好啦！”问芙跑过来趴在桌子上笑盈盈的说：“把师兄也带上，咱们逛街还缺个付账的。”
荣苑杰下意识的捂着荷包，还没花钱他就开始心疼起来。
诺凝一口一口吃着颜静枫给她煎的小饼，饼子是土豆和南瓜切成丝裹上面粉煎的，外酥里嫩，沾着新鲜的果酱，味道香甜可口。
把桌上三块饼子都吃完，又喝了一碗棒子面的粥，诺凝才算是吃饱喝足了。
先去东街买要穿的衣物，再去西街买了一些皂角等杂物，最后又在小吃街上饶了好几圈，临近中午的时候，四个人来到路边的茶棚，打算歇一歇。
荣苑杰今天上午已经去钱庄兑换了三次银两了，掌柜的都眼熟他了，还帮他把问芙她们买的东西免费跑腿送到赤阳宗，让他安心的花钱。
虽说荣苑杰是山西首富之子，可这么花起钱来也是会心疼的，此刻正垂头丧气的坐在茶摊里，叫了一份上好的毛尖和一大碟点心。
问芙托着腮喝着茶，喝完了吐了吐舌头，说：“师兄，这毛尖那么难喝，你怎么老是点它啊？”
荣苑杰一边喝着茶一边说：“一上午花了几百两银子了，现在我给自己点份毛尖不过分吧？”
问芙娇蛮的‘哼’了一声，说：“那些东西都是给师父买的，又不只是给我花，怎么那么不情愿啊？”
荣苑杰说：“小尺码的衣服是给师尊买的我认了，那些吃的喝的你说是给师尊买的我也认了，可你说那些胭脂水粉熏香也是给师父买的，这不就是在欺负我么？”
大家都知道诺凝不爱那些胭脂水粉，更何况是很多奇奇怪怪的颜色，看起来就不正经，问芙这个小丫头竟然也诬陷说是诺凝买的，当真是过分。
看着两人拌嘴，诺凝心平气和的喝了一杯茶，其实她没有告诉荣苑杰，那些熏香的确是她要的没有错，可现在俩人正斗嘴呢，她乐的不参合。细细品了品杯中的茶，毛尖虽苦可入口醇厚，诺凝倒是不讨厌。
“一会儿，静枫跟我去百臻阁吧。”诺凝看着坐在身边的颜静枫，说：“我要去买一个乾坤袋，想着你的剑前些日子不是断了么，正好也帮你买一把。”

第45章
赤阳宗作为修仙大家，自然是有不少仙器法宝售卖的场所，诺凝跟颜静枫说的百臻阁就是其中之一。
百臻阁就在城中，即便是平常人也可以去逛一逛，偶尔有一些散修也会来买些物品，倒也热闹。
诺凝踏进百臻阁的时候，就看到领班和伙计在店里忙活。
这百臻阁隶属于赤阳宗，秉承了赤阳宗的一贯作风，鎏金彩瓦，雕梁画柱，进来之后更是能感受到一股飘然的灵气，给人一种很上档次的感觉。
一个二十来岁的伙计看到诺凝带着几人进来便热情的招呼：“客官里面请，需要点什么啊？”
诺凝也不是特别喜欢闲逛的人，便对那伙计说：“来买乾坤袋。”
“乾坤袋有，在二楼呢，我领几位去！”
伙计领着诺凝几个人上了二楼，这里和一楼宽敞的大厅不同，几乎没有什么人来。
问芙也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走一路看一路眼睛都直了。
诺凝很快就走到一个货架前，里面摆放着各种花样款式的乾坤袋，有镶金镶银的，还有琉璃五彩的，再看看价格，几百几千两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上万两银子。
问芙悄悄地拽了拽荣苑杰的衣袖，小声的问道：“这乾坤袋怎么那么贵啊，那么多钱，都能买好几套宅子了。”
那伙计也是耳朵灵光的人，听了这话就笑道：“姑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价格越高的乾坤袋除了能够当行囊之外，还带着法力，使用得当甚至能当成普通法器用，最主要的是它们容量大，别说几套宅子，整个山头都能给您装进去。”
问芙咋舌：“我的乾坤袋最多装一个屋子的东西，你们这能装整个山头？是不是太夸张了？”
“您看我像说话夸张的人么？您刚刚看的那两万两的乾坤袋，最多可以容纳二百亩的田地，您摸摸看，看看这质感，看看这灵力！”
“我、我摸摸看不要钱的吧？”
“您说笑了，不买我哪能问您要钱啊~”
诺凝此刻拿起一个金线绣制的乾坤袋，感受着上面带来的莹莹光辉，这个乾坤袋三百五十两，不算便宜但平常用也足够了。
她回头看了站在身边一眼的颜静枫，对她说：“你来看看，这个喜欢吗？”
颜静枫看了一眼那袋子，金绿色的很是精致，就是这价钱……
“师尊，我没有那么多钱。”颜静枫有些无奈的说：“况且我的袋子还能用，就不用了在买了。”
“为师有说要你花钱么？”
诺凝端详着那个袋子，心里打定主意说：“你那袋子万一哪天破了，再想临时找会很难，这个你就放在里面当做备用的吧，也算是为师的一番心意。”
颜静枫想拒绝，诺凝却率先对那伙计开了口：“这个袋子帮我拿一个新的吧。”
伙子此刻正在诱惑问芙去摸那两万两的五彩琉璃乾坤袋，听闻这话就笑道：“好嘞，客官您再转转，我这就去帮您拿一个新的。”
诺凝把样品放回了原位，抬头看了一眼颜静枫，笑道：“我们再去看看武器吧。”
二楼除了乾坤袋之外还有一些小物件，不过武器的话还是放在三楼，问芙似乎被那个袋子吸引住了目光，诺凝也没有拦着她，自己带着颜静枫上了楼。
到了楼上，这里更是一个人没有，只有在少量的柜台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诺凝带着颜静枫溜达了一圈，这里的武器样式还挺多，有扇子有鞭子，有长剑有短剑，有暗器有匕首，有弓弩有阵符，甚至连少有的鼎炉法器都有。
每一把武器下面都标上了价格，颜静枫看了一眼，最少的都是一万两起。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的铁剑在赤阳宗武器库里拿的，友情价只给了3两银子，这边怎么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万倍？
她看着诺凝拿起了一把银色的长剑，那是一把3W两的剑。
“师尊，我觉得没必要买武器。”颜静枫说。
诺凝看了看那把剑，点了点头说：“嗯，你说得对，这把剑做工不好。”
颜静枫无奈：“不是价格的问题吗？”
诺凝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价格说：“标价虚高，这把剑最多也就只值1万两。”
颜静枫就看到她摇了摇头，放下了那把剑，又去摸向旁边的一把，被颜静枫抓住了手，拉到自己面前。
诺凝踉跄了一步，抬头盯着她露出不解的眼神。
颜静枫悠悠的叹了口气，说：“师尊你看我值不值一万两？”
诺凝狐疑的盯着她。
颜静枫低声说：“您要是觉得我值这个价格，把我买回去吧，这些武器我用不着。”
可诺凝却不同意：“怎么会用不到呢？没有武器你怎么斩妖除魔？”
颜静枫笑了笑，抽出腰间那3两银子的佩剑说：“在剑身上注入灵力，比几万两买的武器可好用多了，师尊的钱还是留着吧，您送我个乾坤袋，我已经很满意了。”
诺凝皱眉，颜静枫怎么说也是在弋君手里救了她一命，一个三百五十两的乾坤袋哪能抵得过。
见诺凝张口又要说写什么，颜静枫率先开了口：“如果师尊实在是想花钱的话，可以把钱放在我这里，弟子为您保管。”
诺凝立马说道：“不用了，你不要的话我就不买。”
她看了一眼旁边没有来得及触摸的长剑，想了想转头说：“给你买个剑穗总是可以的吧？”
这一次颜静枫倒是没有拒绝，她拉着诺凝来到中间柜台前的台子上，挑了一个金缇色的剑穗，上面还有一小块白玉，看起来古朴高雅。
确定了之后诺凝又给自己买了点东西，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最少八百多两。
回到二楼，缠着问芙的小伙计已经去提货了，诺凝看着小丫头一直盯着那两万两的五彩乾坤袋，说：“实在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
她记得百臻阁是可以安歇还款的，按照问芙现在下山除魔的频率，大概五年内就可以还清。
问芙背着手依依不舍的挪过目光，说：“师兄说他可以等我成亲的时候送我一个，让我不要自己买。”
诺凝看了一眼荣苑杰，虽说他山西首富之子，可两万两又不是小数目。
眼看着诺凝就要训斥，荣苑杰摸着脸颊解释道：“师妹喜欢嘛，以后等她成亲送她一个就好了，只要到时候她还想要。”
问芙背着手小心翼翼的看着诺凝，她知道自己这次的确是太贪心了，可是女孩子真的对闪闪发亮的东西没有自制力嘛……
诺凝叹了口气，说：“随你们瞎胡闹吧，下次不要再许诺这样的事情了。”
问芙开心的跳了过来：“谢谢师父！”
诺凝说：“又不是我买给你，你谢我做什么？”
问芙笑道：“谢谢师父没骂我乱花钱啊~”
诺凝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付了钱拿了东西，四个人趁着天还没有黑，去找了一家饭庄。
吃饱喝足之后已经入了夜，这一个月来问芙她们都很忙，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当然不愿意那么早回去，又在城里逛了逛夜市，人都快收摊儿了才回去。
颜静枫带了一份凉粉，特意让摊主多放了点梅子粉，虽然摊主觉得这个口味很奇怪，可也架不住人家要，只能倒了满满一层的梅子粉。
诺凝接过来一边走一边吃，果然还是颜静枫最知道自己的口味。
到了赤阳宗，颜静枫让问芙她们先走，自己陪诺凝回房间去。
“师尊。”颜静枫看着诺凝披着月白色的披风，那是今天下午刚买的，月白色的袍子质感很好，衬托着诺凝高挑修长，颜静枫忍不住看了两眼说道：“您还需要夜宵么？现在这个点儿，赤阳宗的饭堂应该还没有关门。”
诺凝吃进去最后一口凉粉，摇头说道：“不了，北方的饭菜我吃不太习惯，油太重了，我还是更喜欢清淡一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颜静枫，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垃圾递给她：“拿着。”
颜静枫轻笑着接了过来，然后伸手抓着诺凝藏在披风下面的手，笑的眉眼弯弯：“师尊的手怎么那么凉？”
诺凝说：“吃冰粉不凉么？”
“那倒也是。”颜静枫给诺凝暖了暖手，又问道：“明天师尊想吃什么，我早起做。”
诺凝想了想，说：“想吃上次你做的馄饨了，要猪肉馅儿的，汤里放点香菜和醋，如果有虾米也放一点，我还蛮喜欢吃的。”
听着诺凝絮絮叨叨的点餐，颜静枫一点不耐烦的感觉也没有，甚至觉得如果以后这样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话，倒也不觉得枯燥。
诺凝吃不惯北方的口味，赤阳宗又从入门开始辟谷，绝大部分弟子都不吃东西，弄的饭堂的厨子也都是随便做做，口味极差，可他们不在乎，因为反正也没人吃。
正当二人站在宗门口絮絮叨叨的商量着明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诺凝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常服女子，她大着肚子走路格外困难，看月份至少得有七八个的样子。
“救救我……”那女子看到诺凝，‘噗通’一声跪在了宗门口，捂着肚子说：“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

第46章
医馆内，那名刚刚昏倒在赤阳宗门口的孕妇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浑身一阵一阵的抽搐，看起来颇为吓人。
几名药师围在她身边检查，其中一个年纪尚小的药师看到诺凝她们还坐在屋里喝茶，便走过来说：“这位长老，您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出去吧，这边正在检查病人，不方便外人看。”
诺凝喝了一口茶之后，抬头看着那年岁约莫十四五的小姑娘，说：“这人是我从宗门口捡来的，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小药师回答：“她应该就是普通农妇，估计是找不到医馆就求助过来的，这在赤阳宗也是常有的事情，长老就不要多担心了。”
诺凝狐疑的越过小丫头的肩膀看向了床榻，可因为角度的问题，诺凝并不能看清楚那边的动作，很快就有一个人把屏风拉了过来，这下是彻底看不见了。
“好吧。”
诺凝起身，她也不是好奇的人，只不过她看到那孕妇肚子大的很奇怪，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作罢，起身离开。
听到身后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只看到她眉头微皱，一路上把人送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皱着眉头。
颜静枫感觉到了诺凝的目光，回头看了看她，说：“师尊？”
诺凝开口问道：“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颜静枫点头，把诺凝拉到一边说：“那孕妇不太寻常，我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感觉到一丝魔气，好像是……从她肚子里散发出来的。”
这一点诺凝也感觉出来了，她怀疑那名孕妇应该是被魔族钻进了体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担心了。”颜静枫拉着诺凝的手，安慰她说：“赤阳宗现在有全天下最多的药师，她肯定会没事的。”
诺凝看着颜静枫，不知为何自己徒弟说出来的话让她感觉无比安定。
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她依赖颜静枫太多了。
两个人回到房内洗漱上了床，诺凝躺在床榻上睡不着，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璇玑告诉过她这孩子目前很健康，它在每天一点一点的长大。
可诺凝到现在还是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样面对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这孩子的另一个母亲是魔族的人，那么它也一定是个小魔族。
诺凝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到了生产的时候，自己生出来的不是个人类模样的孩子，而是像那些怪物一样长着牛头马面甚至还有七八条腿，那样是一个多可怕的场景。
一想到那副血腥的画面，诺凝就寝食难安。
她害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怪物，她害怕那个怪物降生为祸四方，那将是自己的罪孽……
诺凝把手搭在眼睛上，她睡不着。
躺在床边打地铺的颜静枫一直都听着诺凝翻来覆去，知道她一直都没有睡，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吃多了要一会儿才能睡，可直到过了子夜诺凝还是没有睡。
后来，诺凝从床上坐起来，她看着窗外的圆月，今天又到了月圆之夜。
她的长发从肩头缓缓滑落，诺凝伸手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师尊？”
颜静枫从地上坐起来，把睡乱的长发撩到身后，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怎么还没睡？”
诺凝看着颜静枫，过了好久才微微挪开一点位置，对她说：“睡不着，你陪我睡吧。”
颜静枫愣了愣，看着诺凝已经让开了一个人的位置，她心跳莫名的快了很多，‘咚咚咚’的撞得耳膜疼。
最终颜静枫还是没能拒绝诺凝的邀请，乖乖的爬上了她的床。
“静枫。”
诺凝侧卧在床上，看着睡在身边的颜静枫缓缓地说：“你现在困吗？”
颜静枫叹了口气，她现在哪有心情睡觉啊。
“不困。”颜静枫转头看着诺凝，侧过身子说：“师尊有什么事情么？”
诺凝缩了缩脖子，小声的说：“今天不知怎么，就想多说说话。静枫要是不困的话，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
颜静枫来了兴趣，她挪了挪身子离诺凝近了一些，问道：“师尊要讲什么故事？”
诺凝想了想，说：“给你讲讲我师父的故事。”
颜静枫充满了好奇，师尊的师尊，那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凝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说：“我的师父，是琼宵宫的上一任宫主，也就是斋新雪的父亲。”
那个时候琼宵宫的名声还很大，天南海北的求学人士络绎不绝，在斋老宫主的治理下琼宵宫也是当时收揽门徒最多的几个门派。
诺凝是打小就来到琼宵宫的，她通过了灵根测试，年纪轻轻就结成了内丹，是不可多得的奇才，斋老宫主也很看中她，希望把她培养成琼宵宫下一位真人。
斋新雪那个时候还只是个黄毛小丫头，提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长不少的剑就跟在诺凝后面，‘师姐师姐’的粘着叫了好几年，师兄弟中也属她俩感情最好。
只可惜那个时候并没有人预料到琼宵宫里会出现开元惨变的元凶。
诺凝轻叹了一声，说：“那人本是我琼宵宫的人，是老宫主的亲传弟子，也算是我和新雪的师兄。老宫主一直都知道他本是魔族，却帮他藏匿身份，在琼宵宫定居下来。”
那名男子是老宫主的得意门生，可因为是魔族之身，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很少让他出面，只是让他呆在琼宵宫里修行。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除了老宫主门下的几个弟子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魔族弟子。
到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宫主把他赶出了琼宵宫，那个时候诺凝刚刚结丹，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只朦朦胧胧的记得自己这位师兄不发一言的下了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再见面，就是开元惨变那年。
那人成了魔尊，在人族大杀四方，他对修仙门派厌恶非常，被他活捉过去的人基本都是被活活折磨而死，手段极其残忍，令人望而生畏。
也就是在开元惨变那年，老宫主和爱人一起死在了那魔尊的手下，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都知道魔尊是琼宵宫培养的，大家甚至觉得老宫主死是应该的，自己养了条蛇，活该被咬死。
斋新雪就是那个时候顶着压力当上了新的宫主，那魔头似乎格外仇恨琼宵宫，几乎快把琼宵宫的金丹修士都给杀了，剩下来的除了药师，就只剩下诺凝这些小辈。
“当时我看着空空荡荡的琼宵宫，就发誓要好好辅佐新雪，帮她渡过难关。”诺凝低垂着眉眼，淡淡的说着自己师父师娘是如何被人斩杀，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是如何被活剥挖骨。
颜静枫听着听着也沉默下来，她能感受到诺凝并非表现的那么冷静，她身上的灵力很不安。
她在害怕。
即使是过去了那么多年，即使知道那件事情是人族胜利，可诺凝还是在害怕。
有些记忆即便是过去了那么久，在想起来的时候依旧胆怯。
诺凝不是神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她也会害怕，也会难过，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变故太多，让她收敛了性子，收起了脾气，变得不愿意接近外人，封闭自己的内心。
也就只有在这样宁静的深夜里，诺凝才会想着跟别人说一说故事，却始终都不敢谈自己。
颜静枫在被褥中伸出手，微微侧着身子把诺凝抱在怀里。
诺凝也不挣扎，她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颜静枫，似乎默许了她的动作。
颜静枫闻着诺凝身上的味道，那是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难过。”
颜静枫拉着诺凝的手，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师尊没有听起来开心一点的故事么？”
诺凝想了想，她也觉得开元惨变那件事情似乎不太适合作为睡前读物来讲。
可是如果不讲这个，那她真的没什么事情可以讲了啊。
“为师没有什么故事了。”诺凝想了很久，脑子里除了剑法之外什么都没有，只能叹了口气说：“今天晚上就不讲了，快点睡觉吧。”
颜静枫倒是不乐意了，她睡得好端端的被诺凝喊了起来，到了现在睡不着了，对方却要睡。
她可不依。
“已经不困了，师尊想想还有什么故事，再给我讲一讲。”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低声说：“你小时候的事情也行。”
她反正都听不腻。
诺凝闭着眼睛被颜静枫搂在怀里，想着自己小时候有记忆起就在练剑，哪有什么故事讲给她听，只能迷迷糊糊的说：“小时候……师父逼我练剑，一天六个时辰，如果少了就要打手心……”
颜静枫听着觉得有点惨。
诺凝又低低的说：“师父还要求我们辟谷……我最长的辟谷记录是六十多天……”
颜静枫拍着诺凝的后背，低声说：“那以后，师尊想吃什么就吃，没人再让您辟谷了。”
“嗯。”诺凝声音越来越小，缓缓的说道：“静枫……”
“师尊？”
“练功太苦了……还好，你没有吃多少苦……”
看着已经熟睡的诺凝，颜静枫黑色的眸子低沉下来，她呢喃着说：“能遇到你，吃苦受累又能怎么样……”
谁叫我喜欢你。

第47章
睡意沉沉，颜静枫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撮在自己眼前微微晃动的浅色头发。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发现诺凝此刻正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卧在她怀里，一只手蜷缩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浅浅的抓着颜静枫的衣服。
颜静枫愣了愣，她看着诺凝的头发在自己鼻尖晃悠，似乎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天夜里诺凝睡不着，拉着颜静枫要讲故事，可是诺凝明显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分，故事讲得干巴巴不说，到最后都把自己讲困了。
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可赤阳宗的床明显比琼宵宫的要小，两个人堪堪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一开始的颜静枫还能坚持住，可到了后半夜两个人都困了，诺凝想翻个身也没有地方去，一打滚就只能往颜静枫怀里钻，而颜静枫此时也困极了，她无意识的搂着诺凝，就这样睡了一夜。
颜静枫此刻捂着眼睛，她现在只觉得怀里热热的，连带着她的脸也热了起来。
现在天还没有大亮，颜静枫合上眼睛红着脸想，再这样待一会儿吧，之后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诺凝就觉得自己感受到一股股灵力来回流动。
不是在体内流动，而是在自己脑袋上。
诺凝皱了皱眉，她忽闪着睫毛，刚刚睡醒的诺凝还有些迷糊，她只觉得自己被包裹的很温暖，还在疑惑赤阳宗的被褥有那么厚实么？
都把她裹得有些热了。
“嗯……”
小小的哼唧了一声，诺凝把脸蹭了蹭面前的‘被子’，只觉得那里软软香香的，正好垫着自己的下巴，又暖又软。
诺凝不解，怎么现在连枕头都有温度了？
这么想着，诺凝有些疑惑的蹭了蹭，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窒息的声音，随后还有‘咚咚咚’的心跳加速声，诺凝这才缓缓睁开眼。
引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的亵衣，自己刚刚蹭的就是亵衣的胸口部分。
这是谁的衣服？
诺凝半眯着眼睛想了想，她缓缓抬起头，就看到颜静枫搂着自己满脸通红，两个人四目相对吓得诺凝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父……”
这个时候，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的问芙小心翼翼的问诺凝：“您醒啦？要不要继续睡啊？”
诺凝瞬间毛都炸了起来，一下子就裹紧被子，闭着眼睛拿脚一踹！
“啊！”
“啊！师姐！”
“哎呦！”
诺凝裹紧被子涨的满脸通红，愤怒地喊道：“颜静枫！”
她为什么会睡在自己徒弟怀里！？
颜静枫被诺凝一脚踹在了地上，摔得屁股都疼，她委屈的抬头看着诺凝。
荣苑杰轻咳了一声，他一个男孩子不太合适在屋里，就乖乖退出去把门关上。
一时之间，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诺凝裹紧小被子，气道：“你为什么跑到我的床上！”
颜静枫坐在地上委屈的说：“是师尊您昨天晚上让我上床陪您睡觉的啊。”
问芙：“嚯——”
诺凝愣了愣，猛然想起的确是自己昨天睡不着，喊颜静枫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下去！”诺凝说：“我让你陪，你就陪么！”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坐在地上委屈的不说话。
诺凝似乎也发觉自己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她昨天让人家上床陪她睡觉，今天一早就把人踹下去，怎么想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静枫……”
诺凝裹着小被子，她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看到颜静枫一言不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拿着衣服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问芙眨了眨眼睛，她一大早刚来看诺凝，一进屋就看到颜静枫搂着她，满眼都是宠溺和关爱，别提腻歪死多少人了，看的问芙和荣苑杰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后来三个人用密里传音术聊天，刚准备要走就看到诺凝醒了。
问芙就看到诺凝在颜静枫胸口蹭了又蹭，把大师姐的脸都蹭红了，这才缓缓醒来，结果还没等开口，就一脚把颜静枫踹在了地上。
四个人都愣住了，颜静枫更是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师父……”问芙看着诺凝裹着被子一脸茫然的样子，用食指指了指房门，小心翼翼的笑着说：“我去看看师姐怎么样了，您赶紧起床吧，弟子先行告退！”
门一关，屋里此刻就只剩下呆呆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的诺凝了。
她裹了裹被子，烦恼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床上。
房门外，颜静枫已经穿好了衣服，此刻正在水井旁接了一盆冷水，胡乱的洗着脸。
“师姐，”问芙跑了过来，看着那还飘着冰溜子的冷水说：“这冷水怎么洗脸啊，东北本来就冷，刮风下雪的，用冷水洗脸会得冻疮的！”
说完还抬手打了一下旁边的荣苑杰：“师姐用冷水洗你怎么也不拦着啊！”
荣苑杰摸了摸自己被拍的胳膊，说：“我又拦不住……”
颜静枫此刻也没有管问芙她们，洗完脸之后又去准备了早餐，给诺凝熬了粥和煎了饼，端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诺凝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看着颜静枫给自己盛粥，觉得实在是尴尬。
今天其实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话，自己肯定不会踹颜静枫下床的，主要是一睁开眼看到那么多人在屋里，而且自己还被人搂着，怎么看怎么不雅。
诺凝也是好面子的人，她不想被徒弟看到自己柔弱的一面，颜静枫看就看了，不能再让问芙他们也看着。
‘当——’
颜静枫把碗放在诺凝面前的桌子上，像往常一样开始切饼。
问芙就坐在身后的位置，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问芙。”诺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颜静枫说话，就转过话题看向问芙和荣苑杰：“你们两个今天还是没有事情么？”
问芙被点名了，有些局促的说：“今天原本是有事情的，可是宫主说让我们呆在赤阳宗哪里都别去，还把在外面的觅松长老也喊了过来，估计现在已经到了，等宫主出来就会找我们。”
诺凝奇怪：“什么事情？”
问芙摇头：“不清楚，宫主也没跟我们说，似乎还在商讨的样子。”
诺凝沉思了片刻，看到颜静枫在自己面前放下切好的油饼，抬头说道：“静枫，你……”
“师尊。”颜静枫打断诺凝的话，说：“先把早饭吃了再谈正事。”
诺凝：“……”
看样子自己踹她那一脚，她是记恨上了。
乖乖的在颜静枫的注视下吃了早饭，原本诺凝一早只能吃两块油饼，今天为了讨好自己徒弟，诺凝硬生生的吃了三个，还喝了一大碗粥。
颜静枫抿着嘴唇想笑又假装正经的问道：“今天师尊吃的比以往多一些。”
诺凝擦了擦嘴，说：“嗯，好吃就多吃了一点。”
问芙和荣苑杰：“……”
她俩是不是打扰到二人了？
颜静枫把诺凝吃不下的半块饼和半碗粥吃掉，这才收拾好碗筷，说：“我去把碗筷洗了。”
问芙赶忙起身接过碗筷，笑着说：“我来我来，师姐你多陪陪师父，这种刷完洗筷子的活儿交给我和师兄就好啦！”
说着，就用胳膊肘捅了捅荣苑杰，两个人识相的走了出去，给二人关上了门。
诺凝看到人走了，这才轻咳了一声，说：“今天早上，是我不好。”
颜静枫回头看了她一眼：“师尊哪里不好？”
“……我不应该随便踹你，是为师的不对。”诺凝叹了口气，说：“我给你道歉。”
颜静枫背着手走到窗边，说：“可是师尊踹得我真的很疼。”
诺凝：“那……我给你买点药？”
颜静枫摇头：“药就不用了，只不过今天晚上我还想跟师尊睡一起。”
诺凝：“……”
这是什么要求？
床就那么大，即使她和颜静枫两个人身材都很苗条，挤在一起睡也难受啊。
可看着颜静枫一副不答应就不给好脸色的样子，诺凝只能哄着说：“我知道了，今天晚上还一起睡。”
颜静枫看诺凝答应下来，这才抱着胸盯着她，刚想说话就听到屋外有人喊道：“下雪啦！”
诺凝自然也是听到的，站在窗边的颜静枫探出头看了一眼，果然阴沉沉的天开始飘着雪，大片大片的，飘飘洒洒仿佛鹅毛。
门外几个赤阳宗弟子抬起头纳闷的说：“今年的雪怎么下的那么早？”
“前两天不是刚入秋么，就算降温降雪这也太快了吧？”
“以前我记得赤阳宗都是秋末才会下雪，今年的确提早了。”
颜静枫伸出手，一片白白的雪花落在了她的手心，冷冷的触感让颜静枫觉得熟悉，在琼宵宫，这种场景她看的实在是太多，等到了大雪封山的季节，琼宵宫就会禁止普通村民上下山，避免雪崩和迷路。
诺凝走过来，看着屋外飘起的大雪，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吧？”
“嗯。”颜静枫点头，她拿起挂在旁边衣架的披风，搭在诺凝肩膀防止她着凉。
诺凝披着月白色的斗篷，毛茸茸的领子蹭着她的脸颊，格外的温暖。
她看了颜静枫一眼，又转过了目光。
诺凝希望能在昆仑山大雪封住之前回去，如果回不去的话，那自己怀孕的事情就很难藏住了。

第48章
今年的雪来的突然，赤阳宗的地龙也只能提前烧好，保证全门上下的供暖。
雪飘飘洒洒的下了一整天，从清晨下到日暮，一直到入了夜，才算停止。
“这雪下的有些急。”
斋新雪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积雪已经堆成厚厚一层，可那雪却丝毫没有小下来的迹象，反而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诺凝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口，问斋新雪：“你们这些天都在闭关谈什么？”
斋新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无奈的坐下：“就东拉西扯，说一些有的没有的，反正一整天下来也没有拿定个主意，不是这边不乐意，就是那边不愿意配合，总之……天天都在做无用功。”
她叹了口气说：“现在想想还是以前好，有了任务就下山除妖，没有任务就在琼宵宫里待着，和大家一起练练功，都过得很开心。”
“以前的事情想再多也回不去。”诺凝捧着热茶，抬头看着斋新雪说：“这些天我在这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从下了昆仑山开始就没有帮上一点忙，来了赤阳宗还是在这里养伤，总觉得不太合适。”
斋新雪不解的说：“师姐怎么这么想？”
诺凝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时间不多了，估计耽误不了多少个月，现在想知道你们下一步的计划，你在赤阳宗和其他宗门堂主商量了半个月，我不信没有一点成效。”
斋新雪顿了顿，她看着诺凝说：“好吧，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她站起身走到诺凝身边，说：“大家其实都猜测琼宵宫和赤阳宗的镇魔塔倾塌不会是个例，有一次两次肯定还会有第三次。所以这一次几乎召集了全天下的所有门派聚集在赤阳宗，大家想商讨一下防范于未然的办法。”
诺凝看着她：“商讨出来了么？”
斋新雪点头：“你还记得我之前让觅松长老去了一趟巫毒苗疆么？”
“自然记得。”
“巫毒的镇魔塔在同一天夜里也发生了异变，但是有觅松长老坐镇，才没有倾塌。”
斋新雪说：“所以我们猜测，想要稳定镇魔塔，是不是跟紫金内丹的修为有关。”
诺凝不解：“紫金内丹修为的人士本身就很稀少，琼宵宫上下也就只有两位，其他门派又能有几个？”
斋新雪摇头：“也寥寥无几。”
“可终究是有一点希望的不是么？”斋新雪说：“所以今天是打算集齐所有紫金内丹修为的弟子，给他们上上课。”
诺凝眨了眨眼，说：“静枫也要去？”
斋新雪说：“那当然。”
与此同时。
赤阳宗武馆内。
和别的修仙门派不同，赤阳宗主要是修习的剑宗和刀宗，所以他们的武馆格外的大，使用频率也是最多的，除了平常的武学切磋之外，还会进行一些学术讲解。
今天，就是给紫金内丹们上上课。
上课的自然是一身绿色衫裙的觅松长老，她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十来位弟子，看到了个眼熟的人。
颜静枫站在其中，她抬头看了一眼觅松长老，两个人在四目相对后被对方嫌弃的移开了目光。
“……”
颜静枫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颜静枫身边的一个穿着紫色小裙子，穿戴着各种银饰的姑娘一直把目光放在颜静枫身上，看的颜静枫忍不住回过了头。
那姑娘笑盈盈的小声说：“我们又见面啦~”
颜静枫愣了愣，她一时之间想不起这个姑娘是谁，自己又在哪里见过她。
那姑娘看到颜静枫一脸的不解，指了指自己说：“是我啊，你不记得了么，那天晚上我正在熬制百毒膏，咱俩打过招呼的。”
颜静枫想起来了，那是自己第一次和问芙换房间，这位是她那个很奇怪的室友。
没想到她竟然也是紫金内丹。
颜静枫点了点头说：“那天是我失礼了，跟姑娘道歉。”
那姑娘也不计较，笑嘻嘻的说：“你别姑娘姑娘的叫我啦，我俩差不多的年纪，你就叫我阿婉好啦，我娘是中原人，所以我也算是半个中原人啦！”
阿婉话刚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灵力汇聚成的一个小弹珠，‘啪’的一下打在了阿婉和颜静枫的脑袋上。
觅松长老冷冷的盯着二人，说：“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说，既然那么想说话就上前来，好好的说，正大光明的说。”
颜静枫和阿婉瞬间不敢说话了，揉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觅松长老不屑的看了她们二人一眼，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在自家门派是什么身份地位，现在到了我这就得听我的，接下来我要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都给我竖起耳朵打起精神听清楚了，课上教的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一直到入了夜快到子时，觅松长老才拿着自己的双剑离开了武馆，只留下了那些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紫金内丹弟子们。
阿婉估计是从没有那么挨骂过，她一个药宗，平常在门派里都只是治病救人，现在要她拿起刀枪棍棒打打杀杀，她是真的欲哭无泪。
“你们琼宵宫的长老都那么凶么？”
阿婉抱着自己的书包，和颜静枫一起踩在雪地上往医馆走，一边走一边问：“那个觅松长老厉害归厉害，但是好凶啊，不像我师父，我师父就非常和蔼，遇到多大的事情都不会着急，总是心平气和的教导我们，医者救人首先要稳，心乱了就什么都办不成了。”
颜静枫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说：“琼宵宫也不都是那么凶的长老，我师尊人就很好。”
阿婉好奇：“你师尊？她也是剑修么？”
颜静枫点了点头，呼出一口白气，说：“她人很温柔，虽说偶尔很凶，可都是为了我们考虑。平常不爱说话，总是喜欢把自己闷在屋子里，性格有些孤僻，可人还是很好的。”
阿婉不解：“不爱说话，性格孤僻，这也算是好么？”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阿婉明显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姑娘，可能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所以对于颜静枫的感觉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她人很好。”颜静枫说：“如果她能更坦诚一些的话，我想她应该更受人喜欢。”
阿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既然你说好就是好，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你的师尊。”
颜静枫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师尊那么好，怎么可以给别人看。
到了医馆两个人分别，颜静枫要去陪诺凝，而阿婉则要跟同门一起去治疗伤患，现在还没有办法休息。
到了卧房，颜静枫以为诺凝早早的就睡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没有休息。
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诺凝抬头看了一眼颜静枫，随后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本，轻缓的说：“饿不饿，给你留了一些糕点，吃完了再睡觉。”
颜静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点还有酥饼，那些不是赤阳宗饭堂的产物。
“师尊今天晚上出门了么？”
“嗯。”
诺凝看着书说：“晚上饿了，就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吃。”
颜静枫放下手中的铁剑和书本，坐在诺凝面前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发现还是温热的。
诺凝在用自己的灵力保存酥饼的温度么？
颜静枫盯着诺凝看了看，一直盯到诺凝忍不住瞪回来，才笑着说：“觅松长老说，晚课还得上好几天，明天师尊就不用等我了。”
诺凝‘啪’的一声放下书本，气到：“谁等你了，赶紧吃完睡觉。”
撂下这话她就转身坐到了床边，脱下外面披着的长袍，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颜静枫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却碍不下面子说，笑得贼兮兮的把酥饼都吃完，又就着诺凝喝剩的茶水咽了几口茶点，这才洗漱一番上了床。
用灵力把烛灯熄灭，屋内一瞬间就黑了下来，只不过因为今天下了雪，所以看起来还是挺亮的。
“师尊。”
颜静枫刚吃饱又不困，躺在床上说：“药师今天来给您看了么？”
诺凝侧着身子闭上眼说：“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颜静枫又问道：“宫主是不是也来了？”
诺凝闷哼一声，说：“来了，坐着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颜静枫还说：“问芙她们今天晚上来了吗？”
诺凝：“……”
颜静枫抬起头看了看侧卧背对着自己的诺凝，说：“师尊，你这样睡会压到伤口的。”
诺凝气急败坏的坐起身来，看着颜静枫说：“你怎么话那么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颜静枫赶忙把人按回了被窝，恬着脸笑道：“师尊别生气，这大冷天的容易着凉。”
诺凝气得难受，她盯着颜静枫说：“我看你是欠揍。”
颜静枫笑得合不拢嘴：“师尊要打要罚都随你，就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
诺凝实在是想不清楚，这都要挨揍了，颜静枫为什么还笑的那么开心，跟个傻子似得。
帮诺凝掖好了被子，颜静枫这才重新躺下，在被窝里悄悄地握住了诺凝的手：“今天晚上我不在，总是担心师尊会遇到什么事情。”
诺凝闷闷的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遇到什么事情？”
颜静枫闭着眼睛说：“可我还是担心，没有我陪着您，总是觉得不踏实。”
“可你也不能一直陪着我。”诺凝侧过头，低声说：“你迟早是要离开师门的，到时候你会有另外一个人陪着。”
颜静枫沉默了半响，没有说话。
诺凝见她不吭声，不会为何突然觉得心里抽搭得疼，抽出被颜静枫握住的手侧过身子背对着她，把脸蒙在被子里说：“……睡觉吧。”

第49章
入了夜的赤阳宗几乎没有人，阿婉此刻正在帮同门救治刚送来的一批伤者。
病房里都是痛苦的哀嚎，阿婉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条银斑响尾蛇，那蛇悠悠的吐着信子，和阿婉对视。
“小银乖。”阿婉把蛇放在一个患者的腿部，对小蛇说：“就靠你了，要加油鸭！”
小蛇涂着信子，滑腻腻的身体在那人腿部盘旋，随后找准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啊！！！！”
那患者惨叫：“蛇！为什么有蛇！！！啊啊啊啊啊它在咬我！！！！”
阿婉捂住那人的嘴，说：“别动别动，帮你治疗呢，怎么还叫起来了？”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盯着小蛇，对阿婉说：“别捂着了，直接用蒙汗药弄晕不是更妥当，省的送过来天天叫。”
另外一个人说：“蒙汗药都快用完了，伤的不重基本就不用了，省下来给那些需要的人。”
那伤患害怕的说：“我需要我需要，给我一点蒙汗药！”
阿婉不高兴的说：“你这人真没良心，我们家小银给你除淤毒也很辛苦的，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伤患脸色难看的说：“它，它它它它它咬我！”
“我们巫毒治病救人都是这样，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就自己打晕自己吧。”
“嘤嘤嘤……”
小蛇除完了淤毒，此刻也变得蔫哒哒的，阿婉拎起它放回了自己的箱子里，又继续去救治其他的人，等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做了处理之后，大伙儿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其中一个年纪稍微长些的女子对大家说：“留下几个人值班，其他的都早点睡，明天还要接着忙。”
阿婉擦了擦额头的汗，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今天也累了，打算早点回去休息。
正当她收拾好了东西之后，刚刚那个女子走过来说：“阿婉。”
“师姐。”阿婉抬头看着那女子，说：“有什么事情么？”
今天似乎不是她值班啊。
女子看大家都走了，就把阿婉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说：“今天你课上的怎么样？”
阿婉心虚的说：“还、还行啊，都挺好的。”
除了上课开小差，不会用剑，飞不起来，第一天考核垫底之外，都挺好的。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师父担心你年纪小一直让我照顾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
阿婉笑盈盈的说：“知道啦师姐，我是不会闯祸的，今天还认识了新朋友。”
听了这话那女子稍微安心了点，笑道：“你是师父未来的接班人，可要好好用功读书，别开小差捣乱知道么？”
阿婉点了点头，心说自己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师姐这话可说晚了。
“师姐不去休息么？”阿婉说：“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到时候又得忙了。”
女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还要忙别的事情，今天估计是睡不成了。”
阿婉好奇：“什么事情白天不能忙，非得在夜里。”
女子见阿婉也不是外人，便跟她说道：“昨日送来了一位非常奇特的孕妇，她一直都昏迷，可……”
阿婉好奇的盯着她：“可什么？”
“可肚子却越来越大。”女子严肃而认真的说：“我们几个药宗门派商量着，她可能是肚子里怀了魔胎。”
阿婉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女子说：“那魔胎很强大，而且一日之内长大了不少，如果不出意外，可能近几日它就要出生了。”
阿婉着急的说：“那赶紧叫人啊！”
女子叹了口气：“现在全修仙门派的高人能手都在这了，药宗大师也都在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叫了。”
那意思就是现在能叫的人都已经自己过来了，至于后续是什么样子，谁都说不清楚。
阿婉很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师姐，说：“那……我也去帮忙？”
女子摇了摇头：“不用，你乖乖去上学，魔胎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阿婉很担心，可她也知道自己虽然是紫金内丹可修为不行，经验也少的可怜，去了的话估计也就只能添乱，还不如听师姐的话好好回去休息，多打磨打磨以后上战场能用。
看着阿婉拿了东西出了门，女子这才披上自己的袍子，戴好了兜帽，走进了雪地之中。
不远处还有一个亮着的小屋，和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里面更是围坐了不少的人。
女子推开门进去后，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就站在角落，看着床上昏睡的那名孕妇。
只见那名孕妇肚子比送来的时候大了一圈，就好像是一个大着肚子的畸形怪物，躺在床上好像死掉一样。
屋里明明有很多人，可是大家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年岁稍长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依我看，还是尽早除去的好。”
他的话刚落，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不行，平常的方法根本杀不死魔胎，可要斩杀这女子，也是万万不能的，这跟我们行医根本背道而驰，我们来这里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那你说怎么办！”那中年男子气愤的说：“眼看着魔胎一点点的变大，我们能怎么办？只有把那女子一起斩杀，才能以绝后患啊！”
“可问题是把那女子斩杀了，就能防止魔胎生长么？”
“但是不斩杀，魔胎是肯定没有办法根除的！”
两个人吵了一番，最后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们这些药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么？大家都是举世闻名的神医妙手，在世华佗，就拿这个魔胎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众人闻言都叹了口气。
“不如……让她先把魔胎生下来，然后我们再斩杀那怪物。”
“生下来？你看这肚子，像是能正常生产的样子么？”
“是啊，这魔胎估计会把女子肚子撕裂从里面出来，到时候那女子还不是丢了一条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大家说说应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正当大家都不吭声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此刻忽然沉吟了几声，苍白的脸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醒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立刻有人围了上去，关切的对那女人说道：“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
女人似乎听不到周围人的说话声，她干裂的嘴唇上下轻启，缓缓地吐出一个词：“水……”
距离她最近的药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喝了下去。
喝完水之后女人眨了眨眼睛，继而又睡了下去，大家看着这突然转醒又沉睡的女子纷纷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还是有些人起了恻隐之心，对大家说道：“你们看，她还活着，就这么剥夺一个人活着的权利，实在是不公平。”
一开始不主张杀她的那几个人闻言也点了点头：“她也很无辜啊。”
“要怪也得怪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魔族，跟着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得想办法救她啊。”
“是啊是啊，医者仁心，我们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被蚕食，得想个办法才可以。”
“不然……”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试着直接取出她肚子里的魔胎吧。”
此话一出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要说这孕妇产子遇到难产也是常有的事情，除了在下方剪开宫口之外，也的确有在肚皮开膛的说法，只不过那都是在孕妇生产时才会准备的，这魔胎还未成熟，大家都没有把握取出来。
可现如今大家都没有一个好的办法，这孕妇的命怎么都是要保下来才行。
“看样子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一个年长的女性起身说：“我曾经接过生，也做过这种开膛取子的手术，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准备准备，我来做吧。”
大家面面相觑，这好歹也是一个两全的法子，纷纷起身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这魔族被拿出来之后肯定会作乱，应选择在一个灵力强盛的时候。”
“那就明日午时，如果诸位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去准备了。”
“好好好，长老慢走。”
几个人交谈了一番，大家的眉眼之间都轻松了不少，决定明日正午由蓬莱药宗长老主刀，赤阳宗等几位剑修门派坐镇，定要取出魔胎，不让它伤害任何人。
等一个个人都走了，屋内就剩下了两个负责值夜的小药师。
其中一个扎着两个低低的马尾辫，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妹，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个时辰后来替我的班就好了。”
那小师妹也实在是困了，点着头就离开，此刻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了后半夜，这个小药师也的确困了，她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后来实在是困得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正当她熟睡的时候，病榻上原本已经昏睡的女人此刻睁开了眼睛，她扶着自己的肚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那小药师的身边。
女人的眼睛此刻变得血红一片，红的仿佛眼睛已经被挖去一样，可怖阴森。
她盯着面前的小药师，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那声音似乎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最深处喊出来一样。
“又是一个新鲜的人体。”那声音欢愉的笑道：“我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第50章
诺凝睡醒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勾着手里能勾到的东西，然后把脸蹭了上去。
不得不说，有个人形抱枕，即使在冬天抱着睡觉也格外舒服。
颜静枫捂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应该天快凉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诺凝，叹了口气的搂了回去。
诺凝蹭了蹭颜静枫的颈窝，心满意足的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早晨的时候，颜静枫把人从床上叫醒，然后给诺凝梳头发，长长的青丝垂在身后，颜静枫在梳子上沾了点水，一点一点的帮诺凝打理。
诺凝的头发很细很软，所以毛躁起来也很容易弄得服帖，颜静枫梳好了头又帮诺凝穿上外衫，忙完这些的时候刚好有人来敲门。
颜静枫打开房门一看，来人是一直给诺凝看病的那个药师。
“您有什么事情吗？”
颜静枫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不过还是让她进来打算给她泡杯茶。
那名药师摆了摆手，看着诺凝说：“今天给你预定了一处泉眼，一会儿带上换洗的衣物，跟我去一趟后山的灵泉庄吧。”
诺凝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时候，这位药师的确说建议诺凝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去泡灵泉，赤阳宗的灵泉闻名四海，最适合调理身体。
“我知道了，谢谢您。”诺凝客气的点了点头：“我们用完早饭就过去。”
“嗯。”那药师在诺凝房内左右查看了一番，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颜静枫不解：“什么人？”
她说：“就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药师，这丫头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有些担心她，怕她人生地不熟的乱跑，别闯了祸。”
颜静枫闻言摇了摇头说：“没有看到这么个丫头，你不然去问问夜班值守的赤阳宗弟子，也许他们看到了。”
那药师觉得颜静枫这话也有点道理，叮嘱了一下泡灵泉的时间和注意事项，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颜静枫把门关上，转头看着诺凝说：“师尊，我帮您收拾一下东西吧。”
诺凝搅着粥说：“要泡一个时辰啊……”
颜静枫笑道：“一个时辰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我听说泡灵泉就跟普通的泡温泉差不多，师尊不用担心。”
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闷哼道：“谁担心了，快点准备衣物吧，别磨磨蹭蹭的了。”
颜静枫笑着点了点头，拿过一个蓝色的方布，把诺凝换洗的衣物和刚刚药师说的东西都带上，准备吃了早点休息一会儿再去，反正现在也不着急。
————
与此同时，一大清早就出去降妖除魔的问芙和荣苑杰刚刚回到赤阳宗。
问芙拎着剑走在前面，她伸出手戳着太阳穴，那是在跟人用密里传音术对话，大概是聊完了，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荣苑杰说：“师兄，刚刚师姐说药师给师父安排了个灵泉眼，一会儿我去陪陪师父，这东西你就交给玄清真人吧。”
说着，问芙把抓住的一个小魔物交给了荣苑杰，对他说：“师兄送完了就去休息吧，不用等我吃午饭了，我和师父师姐一起吃！”
荣苑杰拿着装有魔物的小袋子，看着问芙御剑一下子就飞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小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了，以后他还真怕这丫头惹事。
不过好歹回到了赤阳宗，荣苑杰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觉得还是先把它交给玄清真人比较好，不然它跑出去又不知道祸害多少百姓。
镇魔塔倾塌之后，玄清真人这边就成了魔族的临时看护所，现在抓来的魔族一般都交给她，也不知道这位玄清真人是怎么办到的，几百个魔物被交了出去，她依旧游刃有余，并不慌张。
荣苑杰没有耽误，他直接去了玄清真人的住所。
刚到那小楼附近，他就看到一穿着星宿衫裙的女子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看不出她是什么身份。
“这位姑娘。”荣苑杰走上前打着招呼：“在下琼宵宫弟子荣苑杰，想请问玄清真人可醒了？在下抓到一个赤眼魔族，要交于真人。”
那星宿衫裙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她眉目如星辰，双眼如满月，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天然的仙气，让荣苑杰愣在了原地。
和那人对视一眼，荣苑杰就觉得自己从白日坠入深夜，满目只剩下皎洁的月色和无垠的星河。
“我就是，”玄清真人走上前来伸出手，对荣苑杰说：“直接交给我吧。”
荣苑杰这才愣了愣，赶忙把手中的魔物交了出去。
玄清真人看了一眼那魔物，又看了一眼荣苑杰，薄唇轻开轻合：“这魔物，是你一个人抓的么？”
荣苑杰挠了挠后脑勺，傻笑道：“我只是一个青丹弟子，这魔物是我师妹抓的，她刚刚有事情提前离开，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玄清真人盯着他，突然问道：“你很介意自己是青丹么？”
荣苑杰愣了愣，随后无奈的笑道：“真人说笑了，谁不知道内丹等级决定了修为的上限，青丹怎么能跟金丹比呢？”
玄清真人却笑了：“在你的认知里，青丹是不是永远都比不过金丹？”
荣苑杰没有说话，在他的认知里的确是如此。
即使自己是男人，可在师妹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以前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打个平手，现在问芙的功力越来越好，荣苑杰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在她手里接过十招。
就连平常，也都是问芙斩妖除魔，他负责望风和提醒，久而久之荣苑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搭配。
今天玄清真人的话让荣苑杰有些无地自容，他觉得这位真人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小小青丹也敢和金丹为伍，实在是不自量力。
可料想中的嫌弃言语并没有从玄清真人嘴里说出，她只是盯着荣苑杰，缓缓开口道：“你可知，中原里就有一位青丹真人？”
荣苑杰闻言愣了愣，问道：“青丹也能修炼成真人？”
玄清真人点头：“不仅仅是真人境界，青丹也可以修成仙尊，坐地飞升。”
荣苑杰不太相信，在那些坐地飞升的故事里，几乎都没有青丹修为的人什么事情，他们只是陪衬而已，金丹和紫金内丹才是主角。
玄清真人没有继续多说这个话题，而是看着荣苑杰手中的长剑说：“你并不适合用剑，远距离的战斗也许更适合你。”
她缓缓抬起手，手上浮现出的是三枚铜钱币。
随着玄清真人手起手落，那三枚铜钱瞬间刺入旁边的树干里，打了个对穿。
“这叫做‘乾坤一掷’。”玄清真人说：“是一位青丹真人修习的招数，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荣苑杰呢喃道：“乾坤一掷……”
玄清真人说：“万物皆生来平等，青丹金丹紫金丹，它们并没有区别。”
荣苑杰：“……”
玄清真人说：“这魔物我就留下来了，如果你以后还有其他不理解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走进了小楼里，只给荣苑杰一个背影。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荣苑杰才抬脚走到那被洞穿的树干面前，抬起手摸着那还残留着灵气的三枚洞口，微微沉思道：“远程战斗么，好像……还不错。”
…………
此时的灵泉庄里，诺凝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一会儿了。
这段时间灵泉庄不接待外来的游客，主要还是给除魔卫道受伤的侠士们治疗，所以诺凝刚来就有人安排上了一枚泉眼。
灵泉庄一共有三十多个泉眼，平常的时候是旅游胜地，天南海北的人都会过来泡泡灵泉，即使不治病也能强身健体。
今天给诺凝安排的是一个靠近山体的泉眼，泉眼不大，最多也就只能容纳四五个人。
一个药师带着三人进来，对她们解释道：“灵泉一个人泡是最好的，这样灵力会涌入体内，伤口会得到很好的养护。”
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问道：“师尊伤口还疼么？”
诺凝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那药师笑道：“那一会儿长老泡灵泉的时候注意不要抵抗灵力，山泉灵流会进入你的身体，帮你治疗伤口，让魔气荡然无存。”
那药师又交代了一些泡灵泉的注意事项，诺凝听了一下，似乎和普通的泡温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等到那人走后，诺凝才撩起帘子走进去，只看到周围热气缥缈，竹子篱笆把一个个泉眼隔成单人间的样子，泉眼周围还有没有融化的雪，看起来颇为古雅。
颜静枫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诺凝说：“师尊自己泡着，我就在门口等您。”
诺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等到颜静枫离开之后，诺凝才解开系好的披风带，然后脱下了月白色的衫裙，随意的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诺凝把身上的衣物都脱光了之后，打了一盆温水稍微冲洗了一下身子，试了试水温，这才缓缓地走进去。
温热的水没过诺凝的胸口，她能够感觉肩膀处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在灵泉的滋养下逐渐变得轻松许多，不痛不痒甚至还有一股清爽的感觉，效果的确好。
诺凝靠在石壁上，双手捧起一捧灵泉水，看着它们在指缝中流出，长舒了一口气。
山中的灵泉带着特有的灵力，在诺凝身边周围盘绕，消去了疲劳和酸痛，让诺凝感觉格外的舒适。
可那种感觉也就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随后诺凝感觉到灵泉的灵力逐渐通过四肢穴道拥入体内，那灵力在诺凝身体里盘绕，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诺凝泡在灵泉里眉头越来越紧，她脸色逐渐变得惨白，捂着肚子疼的浑身颤抖。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突然肚子疼？
还是那种很熟悉的坠痛感！
突然，诺凝想起刚刚那药师临走前对她们说的话——【山泉灵流会进入你的身体，帮你治疗伤口，让魔气荡然无存。】
让魔气……荡然无存！

第51章
问芙刚来到灵泉庄的时候，就看到颜静枫正坐在木栅栏围起来的古雅小院里摆弄着手中的乾坤袋，问芙看出那是诺凝前几天新给她买的，之前总是嚷嚷着不换不换，遇到了新的不还是美滋滋的带上了。
“师姐。”
问芙把手中的佩剑放在桌子上，张望着说：“师父呢，去泡澡了么？”
颜静枫知道她要来，跟她说的时候，就猜到这小丫头肯定会急火火的冲过来，粘得要命。
“她刚进去，”颜静枫收起自己的东西，推了推面前的果脯，说：“苑杰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问芙捏起一块果脯塞进嘴里，立即酸得倒牙，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进去：“师兄去交接任务了，我先偷偷跑过来。嘶，师姐，这什么果脯啊怎么那么酸，你该不会被人坑了吧？”
颜静枫勾起唇角嫌弃的说：“我要买当然是买酸的，不然你全吃完了，师尊吃什么？”
问芙不甘心，又捏起一块吃了进去，这次更酸，酸的她直接跳起来跺脚，引得颜静枫‘哈哈’直笑。
“天哪，这是什么果脯那么酸！”问芙呸了两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这么酸师父会吃么？肠胃会不会受不了？”
颜静枫用手撑着脑袋笑道：“她倒是挺喜欢吃的，不过也就偶尔吃一下，吃太多了的确对肠胃不好。”
问芙抱着茶水，头一回觉得带着苦涩味的茶水也是好喝的。
“师父现在身体好点了么？我总觉得师父胖了不少，上回跟她一起睡，小肚子都出来了。”
颜静枫淡淡的说：“身体好多了，只不过她灵力大概不到以往的六成，受了伤之后，估计也就只剩下五成的功力。”
问芙惊讶，她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赶忙问道：“怎么回事，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颜静枫刚想说话，就看到对面诺凝所泡的那个隔间门一下子被推开，诺凝穿着一身白色的轻薄纱裙，扶着竹门脸色惨白。
“师尊！”
问芙抱着茶水还发愣，颜静枫立刻就跑了上去，在诺凝要倒下的时候伸手扶住她。
诺凝浑身都是水，也不知道身上的是泡灵泉的水，还是出的汗。
“静枫……”
诺凝靠在颜静枫怀里，捂着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皱，她低声说道：“送我回去……”
颜静枫皱眉：“现在回去？我还是先送您去看一下药师吧。”
诺凝摇头：“不能去……”
如果去了，肯定会被察觉出自己有身孕的事情，她隐瞒了那么久不能暴露。况且她其实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灵泉庄的灵力很富饶，它治疗外伤内伤都有奇效，特别是对于魔族留下来的伤痕，更是治疗效果明显。
诺凝猜测应该是那灵泉水感受到了自己肚子里的魔胎，所以才会以为它是异物，想要伤害它。
颜静枫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所以更不能让她把药师喊来。
诺凝抬头看着她，在一次说道：“送我回去……”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拿过诺凝的披风，把人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拦腰抱起。
问芙看着诺凝脸色惨白的被颜静枫抱起，两只白玉一般的脚露在外面，一是之间有些诧异：“师姐，你这是要带师父去哪里？”
颜静枫皱着眉对问芙说：“我送师尊回房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问芙急忙说：“那我去叫大夫！”
“不行。”颜静枫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胸口脸色痛苦的诺凝，说：“我来想办法，你不要叫药师。”
问芙看着颜静枫离开，也琢磨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道理，为什么生了病还不叫大夫，上次御剑飞行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而此时的颜静枫已经抱着诺凝回到了卧房，她把门窗关上之后，解开月白色的披风。
诺凝泡灵泉的时候没有穿衣服，上来的时候也只是随便套了一件薄薄的长衫，现在长衫被水浸湿，若隐若现露出诺凝大片的肌肤。
颜静枫：“……”
她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轻咳了一声扶着诺凝说：“我来帮你换衣服。”
话音刚落，颜静枫就觉得面前一到阴影闪过，诺凝抬起藕玉般的双手，勾住了颜静枫的脖颈，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到了她的怀里。
“静枫……”
诺凝整个人缩在颜静枫的怀里，她痛苦的皱着眉头低吟道：“身上很痛，帮帮我……”
滑腻的触感让颜静枫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没有接受过那么大的冲击，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诺凝趴在颜静枫的颈窝里痛苦的低吟，她觉得灵泉里澎湃的灵力在自己身体里乱窜，它正在四处寻找带着魔气的根源，试图把它消灭。
肚子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那股来者不善的灵气，拽着诺凝的内丹试图抵抗，两股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诺凝几乎快要吐血。
她已经疼的浑身颤抖，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自己也试图用灵力去阻止灵泉，却更让诺凝痛疼难忍。
“静枫……”
诺凝抬起头，低吟着说：“帮帮我……”
颜静枫此刻已经涨的浑身通红，仿佛一个熟透的虾子，她堪堪握着诺凝的腰身，一时之间不明白诺凝的这个‘帮帮我’，和她脑海里想的‘帮帮我’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很显然，两个人没有建立成良好的沟通，颜静枫依旧是一动不动的搂着诺凝，不敢做下一步动作。
诺凝浑身都很痛，面前这个唯一能够帮自己的还傻愣愣的脸红，诺凝真的很生气。
痛得受不了了！
诺凝咬着红唇，抬起腰把嘴唇送到颜静枫的唇边，勾住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颜静枫只觉得诺凝那两瓣冰冰凉凉的薄唇贴到了自己唇上，随后一只小巧的雀舌舔开了她的牙关，勾引着自己的舌头与它交欢。
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诺凝能感觉到颜静枫的紧张，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自己身上痛得厉害，颜静枫还傻愣愣的盯着自己，怎能让她不生气。
诺凝勾着颜静枫的脖子，加深了这个亲吻。
混账徒弟，还得让自己亲自来！
一开始颜静枫的确被吓到了，可随后她能感觉到舌尖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那是诺凝在汲取自己的灵力。
颜静枫才明白过来，诺凝这是在寻求自己的灵力。
说来也奇怪，一开始迷惑的时候颜静枫只觉得心跳加速，可现在知道诺凝只是想要自己的灵力，顿时就有一股野火在心里烧。
颜静枫觉得诺凝可真的是一个混账师父，自己伺候了她那么久，结果到最后自己还不是一块移动的灵力储蓄罐，需要的时候过来搂着亲近，不需要了还不知道会把她踹到哪里去。
越想越气，颜静枫伸出手把诺凝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而诺凝身上原本披着的月白色袍子则顺着两个人的动作落在了床上，窝成了一团。
颜静枫扣着诺凝的腰，扶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亲吻。
“唔……”
诺凝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难耐的抓着颜静枫的衣服，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颜静枫突然就生气了。
她是在生气吧？
诺凝半眯着眼睛看着颜静枫，她干嘛要生气……
也许是身体已经熟悉了颜静枫的灵力，也不知道持续多久，也可能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可能只有一会儿的时间，灵泉残留在诺凝身体里的灵力就都被赶了出去。
诺凝此刻已经浑身瘫软，精疲力尽的趴在颜静枫的肩膀，浑身柔软得仿佛快要变成一汪水。
颜静枫搂着诺凝的腰，用鼻尖蹭着她的锁骨，末了还在生气，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疼……”
诺凝无意识的低吟一声，弄得颜静枫委屈死了。
“用完了就睡觉，你好没良心。”颜静枫抱着诺凝汗津津的身体，闷闷不乐的说：“我还以为你刚刚是……”
后面的话颜静枫没说，只是幽怨的看了诺凝一眼，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她身上的汗水蒸干，放在床上。
诺凝薄唇此刻已经被啃得破了皮，红彤彤的样子看着有些狼狈，颜静枫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悠悠的叹了口气。
目光下移，颜静枫打算给她盖上被子避免着凉，却发现诺凝微微隆起的小腹。
颜静枫皱了皱眉头，她想起问芙曾经挑衅她的时候说过，诺凝有小肚子了，可一般的小肚子不都是侧躺着才会出现么，怎么平躺着也会隆起？
而且那小肚子看起来比较奇特，鼓鼓囊囊的，就好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伸出手覆盖在诺凝的小腹，那小腹不同于普通赘肉一般软软的，手感很奇特。
有点奇怪。
颜静枫狐疑的看了一眼诺凝，看她侧头熟睡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便抚摸着诺凝的小腹，缓缓把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去。
灵力在诺凝腹部盘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往诺凝的内丹前去。
颜静枫的灵力在诺凝内丹周围徘徊，刚刚那股吸引她的感觉似乎消失了一样，现如今诺凝的内丹安静的仿佛是一片大海。
‘咚——’
突然，一个小小的心跳声在颜静枫耳边炸开，吓得她立刻收回了手。
颜静枫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微隆的小腹目光中带着惊奇和不确定，刚刚那心跳声，她可以确定是从内丹处发出来的！

第52章
那一声心跳声让颜静枫觉得如遭雷劈，她神色慌张的低头看了一眼诺凝，发现她还是一副熟睡的模样，并没有睡醒。
颜静枫不信邪的又把手放在诺凝的小腹，而这一次她无论怎么试探，都感觉不到刚刚的那阵心跳，仿佛刚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只是颜静枫的幻觉一样。
收回手，颜静枫眉头紧皱的盯着诺凝，看了她好久才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一直都没有想清楚，刚刚的那个心跳声到底是什么。可她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午后时分，赤阳宗正殿内。
斋新雪刚和那群说话颠来倒去绕弯子的门派大家商讨完事情，还没等坐热乎就看到一身绿色衫裙的觅松长老推门而入。
“宫主。”
觅松长老冷着脸说：“刚刚听闻赤阳宗的弟子说，镇魔塔下的三位魔尊只抓住了一位弋君，剩下的两个我想再派人出去找找。”
斋新雪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那三位我也听说了，弋君是最自负的，他从来都不会掩盖自己的实力，所以很容易引起察觉。可另外两个不好办，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觅松长老皱着眉头：“听闻赤阳宗还关押着上古神魔，叫林朝，这魔族无声无息也并无实体，却被宗里的人忌惮，一定有他过人的本领。”
“上古神魔的确很令人难办，至于剩下的那个……”斋新雪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过就算去找，也不会让你去了，你现在带着各门各派的紫金内丹的弟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培养他们更重要。”
觅松长老点了点头，她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依旧有些不甘心。
“诺凝和颜静枫抓到弋君的事情，几个宗门大家都知晓了。”觅松长老有些不太满意的说：“余下那两位，还请宫主派更多的人去调查。”
斋新雪没说话，她看了一眼觅松长老，笑颜如花：“觅松长老，您坐您坐，站着说话多累，来喝口茶。”
觅松长老不明所以的被她拉了过来，还倒上了一杯新鲜的茶水。
“宫主？”
“来，喝杯茶。”
斋新雪给觅松长老倒了茶之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笑道：“觅松长老是不是嫉妒诺凝抓了魔尊，而你什么都没有抓到啊？”
觅松长老看了她一眼，低头喝了口茶水，没有说话。
心高气傲这个词，形容觅松长老在合适不过了，不过人家有骄傲的资本，斋新雪也愿意供养这么一尊脾气不太好的大佛。
喝了半盏茶之后，觅松长老才说：“在宫主的眼里，我就是那么急功近利的一个人么？”
斋新雪笑容有些僵硬：“当然不是的，您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
觅松长老看了斋新雪一眼，放下茶杯说：“我和诺凝长老的确是互相看不顺眼，可斩妖除魔凭的是各自的本事，她能抓到弋君，我自然也能抓到另外两个。”
斋新雪苦笑：“这除魔卫道是为了天下苍生，就不要拿来做比试的筹码了吧，觅松长老。”
觅松长老却说：“为何不能比？她诺凝可以抓，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只有教导上课的份儿？”
斋新雪赶忙安慰：“诺凝长老那是没什么指导人的本事，咱们琼宵宫里，剑修一脉还是得靠觅松长老顶着才行，诺凝长老都是带着弟子瞎胡闹，哪有您教导出来的徒弟好。”
觅松长老闷哼一声，她知道斋新雪是说奉承恭维的话，她也不想计较，只不过有句话得要说清楚才行。
“诺凝长老能抓住弋君，那我也能抓到另外两位魔尊。”觅松长老站起身说：“这段时间我也要忙起来了，宫主如果有事情，就先通知其他人吧，实在拿不定主意再告诉我。”
斋新雪苦笑：“好好好，您先忙，我没有什么事情肯定不会去找您。”
看着觅松长老就要走，斋新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听医馆那边的人说剖出一个魔胎，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魔胎？”
觅松长老愣了愣，看着斋新雪便说：“那魔胎在什么地方，我去看一看。”
————
诺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入了夜，房间里只有一盏烛灯亮着，照着屋子幽幽暗暗，看起来有那么些恍惚。
这一觉睡得诺凝是浑身酸痛，她揉着脑袋坐起身，看了一眼屋内，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颜静枫呢……
诺凝掀起被子，看到自己穿的还是在灵泉庄的那身衣服，目光顿了顿，伸出手拿过挂在旁边的披风，裹着自己下了床。
她在屋里打量了一番，房子就那么大，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之外，就只剩下桌椅板凳这些物件，颜静枫的确不在屋里。
诺凝走到门口，她伸出手想要推开房门，却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木门外安安静静的，诺凝看着它想了好久，最后像是认命了一般推开了门。
‘吱呀——’
木门在打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在安静的雪夜里分外引人注目。
刚打开房门，迎面就吹来了一阵风雪，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开了诺凝的长发，刺痛着她的脸颊。
风停下之后诺凝看到屋外并没有什么人，有的只有夜风裹挟着风雪，吹得漫天飞舞。
诺凝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身体，她想起颜静枫应该去上晚课了，现在这个点她不会出现才对。
意识到这个现实之后诺凝忍不住有些失望，她想转身把房门关上，却在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从旁边闪过，进去了旁边的巷子。
诺凝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那身影她刚刚没有看清楚，可看着应该是一个女孩子。
这大风雪天的，为什么会有单独出行的女孩子？
诺凝皱了皱眉头，她想了想还是抬起脚走进风雪里，朝着那黑影走去。
那黑色的人影动作并不快，诺凝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散发着一股魔气，那气息让诺凝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遇到过。
诺凝不动声色的在袍子里召唤出倾吟剑，手中的倾吟剑也知晓主人的心思，不动声色的收敛自己的灵气，尽可能的掩盖自己的锋芒。
那黑影个头矮小，似乎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她一个人走在雪地上，两个低低的马尾甩在身后，随着那女孩儿的动作一颤一颤。
诺凝远远跟着，发现她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诺凝熟悉的魔气应该就是从她怀里散发出来的。
还没等诺凝确认，就看到那女孩儿走到一处空空荡荡的雪地就不动了。
诺凝赶忙闪身躲到围墙后，藏匿自己的身形。
白茫茫的雪地此刻只有那女孩儿的足迹，小巧的脚印一直延续到空白的地方，那女孩儿站了好久才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诺凝虽然距离较远可还是看的很清楚，那女孩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那孩子浑身都是紫色的，双眼泛白浑身都带着血丝，在雪夜的照耀下格外可怖。
诺凝胃中翻腾，可她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仔细看着那女孩的动作。
双马尾的女孩子把那婴儿举了起来，月光照耀在它身上，原本紫色的皮肤逐渐变得红润起来，不到一会儿就变成了普通婴儿的模样，完全没了刚刚的死态。
诺凝握紧手中的倾吟剑，她觉得这个女孩子肯定有问题，却不知道她是被操控了，还是一切的操纵者，可无论如何诺凝都要阻止她！
‘噌——’
倾吟剑发出一阵嗡鸣，剑气冲起直直往那诡异的魔胎上刺去！
就在这时，那魔胎突然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冲来的剑气，交汇的一瞬间，剑气便顺便瓦解，消散在月色里。
诺凝从墙后走了出来，她眉头紧皱盯着那魔胎。
魔胎此刻已经吸收了月光，变得白白嫩嫩仿佛是一个刚出生不就的婴儿，此刻正抱着拳头笑的‘咯咯’直响，仿佛一个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婴儿一样。
那孩子裂开了嘴巴，一排排锋利的小牙齿散发着阴森森的光芒，看的让人不寒而栗。
诺凝眉头紧皱，她提起剑就冲了上来，那孩子被举起来视野宽阔，‘咯咯咯’的笑着，从它身后伸出了十几道青黑色的血管，直接冲着诺凝而来。
手中倾吟剑上下翻飞，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血管，可和倾吟剑接触之后诺凝才发现它坚硬如铁，‘锵锵锵’的声音仿佛砍在铁片上一样。
魔婴还在笑，‘咯咯咯’的声音传出了好远，正当它和诺凝争斗的时候，雪地一侧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两道银色的剑气直冲过来，目标是那魔婴小巧的身躯！
“噗噗——”
两声长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雪地上绽放出一大片鲜红的血液，那个举着魔婴的女孩子在刚刚两道剑影袭来的时候直接用身躯保护住了它，鲜血顿时四溅，染红了大片大片的雪地。
觅松长老落地也是一愣，她赶忙跑到那女孩面前，发现她的怀中此刻空空如也，刚刚抱着的魔婴此刻不知道去往了何处，只留下流血不止的女孩。
诺凝也跑了过来，她看着觅松长老和那个女孩子，说道：“快送她去医馆。”
觅松长老点了点头，把那女孩抱起，转头对诺凝说：“你也来一趟吧，正好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第53章
入了夜的赤阳宗诺凝已经看了很多次，可这一次却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一身绿色长衫的觅松长老抱着那女孩走在前面，诺凝裹紧了自己的袍子紧紧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诺凝猜不出觅松长老要做什么，觅松长老也不愿意在外面和诺凝多说。
两个人七拐八拐的，在医馆屋舍穿来穿去，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一样，最后进了一间屋子。
刚进去，诺凝就看到屋里坐着好多人，听闻开门的动静纷纷转过头，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都不说话。
诺凝被盯的心里毛毛的，她这段时间都在赤阳宗里养伤，并不知道今晚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各个门派的领导层，不过诺凝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能感受到屋里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觅松长老。”最靠近门口的一位穿着紫色长衫的女子起身，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女孩子便眉头紧皱：“她怎么了？”
觅松长老把那孩子放在屋里的病榻上，而病榻另外一侧也躺着一个女人，诺凝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送来的那名孕妇。
只不过她的肚子此刻没有隆起，肚子里的魔胎似乎已经被取了出来。
“在追捕魔胎的时候误伤到了，”觅松长老对那人说：“我封住了她的经脉，您快来给看下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立即过去查看一番，随后让弟子拉上帘子隔绝视线，开始治疗。
帘子一隔开，众人纷纷把目光放在了诺凝身上。
“这位是……”
觅松长老看了诺凝一眼，说：“她是我琼宵宫的诺凝长老，这些天重伤未愈，一直待在屋中静养。”
“哦，原来是诺凝长老，失敬失敬。”
诺凝也冲那位长老行了一礼，继而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长老年岁已高，一头雪白的银发服服帖帖的扎在脑后，一身緑青色的衣衫上纹着花鸟和睡莲，正是蓬莱仙岛的特有服饰。
“事情是这样的。”那位蓬莱长老对诺凝说：“近日赤阳宗被送来了一名孕妇，她身怀魔胎，我等决定今日正午趁着灵气最胜的时候将它剖取出来。”
原本完事都已经准备好，由蓬莱的一位长老主刀，一干剑修在旁监护，等到那魔胎一出便把它斩杀。
可等那位长老划开孕妇的肚皮，却发现她肚子里的那魔胎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隔着薄膜死死盯着那主刀的长老，还没等她张口呼救，便看到女子腹中突然伸出十几道紫色的血管，直接勒住了那蓬莱长老的脖子！
甚至还有几根血管沿着七窍钻入她体内，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动手去救。
可那魔胎也实在是诡异，只用了一瞬间便吸走了蓬莱长老的全部血液，根本来不及救治，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当场。
随后那魔胎又杀了四五个人，全部都被它吸干了鲜血，最后钻进了一个修士的怀里，操控着那人跑掉了。
之后众人在一栋屋舍后面发现了那修士的尸体，短短一瞬间，不仅死了一位金丹药师，还死了六位剑修，着实让人汗颜。
诺凝听完也皱起了眉头：“现在那魔婴，会在什么地方？”
屋内的人都沉默不语，他们叹了口气说：“我们也不曾想到，那魔胎竟然是镇魔塔下的三位魔君之一，它擅长操纵傀儡，吸食鲜血，十分难缠。”
刚刚那名双马尾的小药师估计也是□□控了，才会挺身替它挡剑。
不过有句话倒是引起了诺凝的注意，他们说赤阳宗的镇魔塔下关着三位魔君？
诺凝看了一眼觅松长老，虽说她俩的关系不太好，可这屋里屋外也就只有两个人还算是熟悉，自己稍微问一下也没有问题吧？
大概是感受到了诺凝的目光，觅松长老皱着眉头看了回去。
觅松长老：【你为何总是这般盯着我看？】
诺凝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觅松长老的声音，才发觉她是在用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和自己对话，当时心就安了下来，看样子觅松长老也不是特别嫌弃自己嘛。
她赶忙回复过去：【觅松长老，你可知那三位魔君都叫什么名字？】
觅松长老说：【今天你遇到的那个魔婴是其中之一，它叫做九魁，擅长操控人心和迷惑之数，幻化成魔胎寄生在那孕妇体内，估计也是蚕食了她的孩子，用来滋养自己了吧。】
诺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帘子后面影影绰绰的身影，有些同情那名妇人。
孩子被蚕食，她如果醒来一定会很痛苦吧。
觅松长老看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闷哼了一声说：【你先不用着急同情那名妇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抓到九魁和另外一个魔君。】
诺凝看着她：【不是还有一个么？】
觅松长老瞪了她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弋君不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么，他就是那三位魔君之一。】
诺凝诧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另外一个魔君叫什么名字，可有线索？】
觅松长老摇头：【那位暂时还没有线索，它没有实体虚无缥缈，只要不作恶就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它的魔力，所以下面的人并没有找到它的身影。】
诺凝沉思了片刻，没有实体，虚无缥缈，还察觉不出魔力……这个描述怎么那么耳熟呢？
她看了一眼觅松长老一脸认真的模样，问道：【那它叫什么名字，觅松长老可知道？】
觅松长老也不隐瞒，抱着胸口说：【听闻它是开天辟地而出的第一道朝阳，在人间混迹千万年，并取了个人类的名字，叫做林朝。】
诺凝：【……】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薅着颜静枫头发站在她肩膀上的那个小纸人，依稀还能听到它得意的狂笑——“哇呀呀呀，本大爷乃开天辟地上古魔神，还不快快给本大爷跪下行礼！”
诺凝忍不住沉思，会不会是弄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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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堂的晚修课上。
颜静枫一直抱着自己的铁剑站在一旁沉思，她也没有闲情去跟别的紫金内丹弟子交手，就一个人一直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觅松长老有事不在，所以她们今天改上自习。
阿婉吹笛子吹的嘴都肿了，把自己的蛇啊蜈蚣啊□□啊这些毒物收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到颜静枫身边，跟她打招呼。
“颜静枫，你怎么了啊？”阿婉抱着自己的小背篓好奇的说：“今天一整晚你都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颜静枫抬头看了一眼阿婉，想了想说：“你是药师对不对？”
阿婉点了点头：“对啊，你生病了么，要我给你看看吗？”
颜静枫摇头，看着她说：“不是我生病了，是我师尊。”
“啊？你师尊生病了？”
“……也不是生病。”
颜静枫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她觉得诺凝好像是生病了，但是又好像没有生病。
看着面前的人吞吞吐吐，阿婉纳闷的说：“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颜静枫没有办法，只能叹了口气说：“阿婉，我问你，一般怀有身孕的女子都会有什么症状？”
阿婉眨了眨眼，说：“症状很多啊，你是指哪方面？”
“就普通生活方面。”颜静枫凑近了问她：“是不是喜欢吃酸的，胃口很大，而且总是会干呕。”
阿婉点了点头：“害喜的确是这样的啊，怎么了？”
颜静枫脸色阴沉下来，没有说话。
阿婉探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你师尊是不是怀……”
话还没说完，颜静枫就瞪了阿婉一眼，把她的话硬生生的给塞了回去。
不可能，诺凝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呢！
颜静枫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可诺凝之前种种迹象结合起来，的确就是害喜的行为，还有今天她触摸诺凝小腹的时候传来的那一声心跳，让颜静枫真的是坐立不安。
到底是谁能取悦诺凝的欢心？
她在诺凝身边待了那么久，寸步不离，也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外人和她举止亲密。
难道是琼宵宫的人？
又或者是诺凝的徒弟？
问芙？
荣苑杰？
还是斋新雪？
又或者是璇玑长老？
颜静枫脸色越来越青，几乎快要变成锅底，让小小年纪的阿婉有些害怕，她后退了几步，苦笑着说：“静枫，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啊，我去找那边的女修们切磋一下！”
还没等阿婉转身逃跑，颜静枫就一把把她薅了过来。
“呜呜呜呜女侠饶命！”阿婉抱着小背篓连哭带喊：“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说，你不要杀人灭口呜呜呜呜呜！”
颜静枫冷着脸看着她，说：“不想死就听我的。”
阿婉抱着背篓瑟瑟发抖：“有话好好说嘛，我就一个小药修，我打不过你的……”
颜静枫也没有真的想欺负阿婉，她只是一直心存疑惑，毕竟她也不是药修，除了那一声心跳之外，她没有任何足够的依据确定诺凝就是怀孕，所以她需要有个人替自己的师尊诊诊脉。
阿婉缩了缩脖子，她总觉得颜静枫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了……

第54章
颜静枫下了晚课回去的时候，诺凝刚刚回来，两个人在门口遇到互相看了一眼。
“师尊？”
颜静枫一眼就看出诺凝应该是跟人打了一架，身上还有剑气没有消，当即就走了过来牵起诺凝的手，给她传送自己的灵力。
诺凝浑身僵了一下，随后偏过头低声说道：“先进屋吧。”
把外面的风雪关在门外，颜静枫把诺凝拉到了床边，又点上了烛火，屋内没有人气自然冷了不少，颜静枫想了想就要伸手去解开诺凝的袍子，诺凝却连忙后退了一步。
颜静枫：“……”
她双手放在空中还没有收回，此刻有些尴尬的看着诺凝。
诺凝轻咳了一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帮我打盆水，我洗把脸。”
颜静枫看着诺凝抓着领口不敢看自己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起身去外面帮诺凝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诺凝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把袍子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衣服我来收拾吧。”颜静枫走过来想帮诺凝收衣服，不小心碰到了诺凝的手指，诺凝赶忙抽回手，去旁边洗漱。
颜静枫抿着唇角盯着诺凝的背影，她总觉得自己的师尊在躲着她。
诺凝虽说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可还是硬着头皮在她的注视下洗漱完，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和颜静枫四目相对。
“我想了一下。”诺凝说：“你现在每天都要上晚课，总是和我住在一起也不方便，今天问了一下赤阳宗的人，他们说还有空房间，我让他们留一间房给你。”
这一个多月来依靠各大门派的帮助，赤阳宗逃跑的邪祟已经抓的差不多了，所以很多门派都调走了一些人，原本人满为患的弟子房现在空了不少。
颜静枫皱眉：“您是在赶我走么？”
诺凝有些局促的说：“没有，只是觉得你整天睡地板，对身体也不好。”
这寒冬腊月的，天天睡地板被寒气入侵，那多不好。
而颜静枫却看了一眼床榻说：“这些天不都和师尊一起睡床么，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也能更好的照顾你。”
一提这事诺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假装生气的说：“我不需要你照顾，你现在的任务是跟觅松长老好好学习，有单独的房间为什么要和我挤在一起？”
颜静枫却说：“即使跟觅松长老学习我也能够照顾好你，为什么不能挤在一起？”
“你……”
“……”
颜静枫看着诺凝，咬着嘴唇略带委屈的口吻说道：“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诺凝：“……没有。”
“那为什么要赶我走？”颜静枫皱着眉头走过来，轻轻牵起诺凝的双手，放在唇边浅浅的吻了一下：“师尊不喜欢我了吗？”
诺凝只觉得指尖被握住，颜静枫说话间的呼吸喷洒在手背上，让她整个人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她想挣脱，却发现颜静枫握得很紧。
“……放开我。”诺凝红着脸说道：“我要休息了。”
颜静枫抬起眉眼看着她，轻轻的说：“那我可以陪你一起睡么？”
诺凝咬了咬牙：“我睡觉不安分。”
颜静枫笑：“我知道。”
诺凝又说：“我还喜欢踹人裹被子。”
颜静枫低低的笑出了声，并没有打断诺凝的陈述，似乎在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可她并不介意。
弄到最后反而是诺凝双颊绯红，气得甩开颜静枫的手，嘀嘀咕咕的说：“你爱睡哪里就睡，我管不到你。”
说完这话，她就爬上了床铺，给颜静枫一个背影。
颜静枫也不计较，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觉得刚刚亲吻手指的动作似乎让诺凝有些害怕，看样子自己应该慢慢来。
熄了灯之后，颜静枫脱下外衫上了床，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侧着身子继续说，正当颜静枫以为她不会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听到诺凝轻声说道：“这些日子下了晚课不要乱跑，早点回来。”
颜静枫有些好奇。
诺凝接着又说：“林朝呢，它是走了还是藏在哪里了，我最近怎么都没看到它。”
颜静枫说：“它不喜欢赤阳宗，所以这段时间都躲在乾坤袋里休息。”
诺凝想了想，说：“今天太晚了，明天醒来你把它喊出来，我有些事情要问它。”
颜静枫不明所以，可还是答应了下来，等明天一大早就把它叫出来给诺凝看。
第二天一大清早，诺凝就爬了起来，她今天也不打算睡懒觉，倒是比颜静枫起的要更早一些。
颜静枫每天晚上都得到了子时才下课，回来洗洗涮涮怎么也都过了子时，所以这段时间她挺没精神的，打着哈欠起床去外面集市买了几个包子和两碗辣汤，算是对付过去。
把林朝从乾坤袋里取了出来，它还是那副纸片人的模样，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抱着颜静枫的手指骂骂咧咧的就开了口：“呔，是谁打扰本大爷睡觉，这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诺凝坐在椅子上看和林朝不愿意睁开眼，便吃了一口包子淡淡的说：“你不想起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了。”
林朝睁开了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包子和辣汤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可它是个纸片人并没有实体，也就是最下面的那个小墨点变得水汪汪的，看起来很馋的样子。
林朝抱着颜静枫的手指伸长了脖子看向诺凝，‘吸溜’了一下口水问道：“包子什么馅儿的啊？好不好吃啊？本大爷几百年没吃过包子了……”
诺凝吃着包子心满意足的说：“挺好吃的，只可惜你吃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吃。”
林朝‘哼’了一声，爬到颜静枫肩膀上坐了下来，抱着胸盘着腿，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说道：“一大早你们叫本大爷起来是做什么？说不出个三四五六的，小心本大爷替□□道！”
诺凝饶有趣味的看着它，点了点桌子说：“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得？”
林朝抱着胸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说：“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诺凝说：“你一个魔族的人，为什么起了一个人类的名字，而且还姓‘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姓？”
林朝没有说话，它三个小墨点看着诺凝，一动也不动，似乎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
“本大爷凭什么告诉你。”林朝似乎有些不开心，它从颜静枫的肩膀上站起来，抓着她的头发说：“丫头，快把乾坤袋打开，本大爷还能再睡一个回笼觉。”
颜静枫则淡淡的说：“你不回答我师尊的话，我是不会打开的。”
林朝气得直跺脚：“哇呀呀呀，你这个黄毛丫头年纪不大心思不少，早知道本大爷就不跟你结成契约了，现在真的是上了贼船还下不去，真是气死本大爷了！”
眼看着小纸人就要火冒三丈把自己烧了，诺凝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心平气和的说：“你不要那么冲动，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个清楚而已。”
林朝气得直跺脚：“本大爷乃上古神魔，岂能容尔等这些小辈呼来喝去，那本大爷以后要怎么立足于天地之间！”
诺凝平静的伸出一根手指，‘噗呲’一声，点燃了一撮灵火。
林朝：“……”
它气得一跺脚，盘腿坐下说：“有什么问题赶紧问，本大爷不想多说废话。”
诺凝收起灵火，对它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起一个人类的名字。”
林朝鼓着腮帮子闷闷的说：“几百年前一个人类帮本大爷取的名字，怎么了，这很重要么？”
“他叫什么？”
“……忘记了。”
林朝说：“几百年前的事情哪里记得那么多，本大爷只记得那人帮本大爷取了名字，然后帮本大爷获得了一具□□。”
诺凝皱着眉头：“你有过肉身？”
“当然有。”林朝说：“当年本大爷获得肉身之后在人间也是逍遥快活了很久，每天都吃很多好吃的，偶尔没事做就去戏班子那看戏。只不过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那个人没有撑过百年就离世了。”
林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闷闷不乐的说：“后来本大爷就守护着他的子孙后代，直到有一天，一帮赤狗找上门来，诓骗本大爷说那人重新复活，就将本大爷骗到了镇魔塔下，一关就是几百年。”
弄到最后肉身也坏掉了，只留下了这个小纸人。
林朝摸着自己的身体说：“这纸人也是那人送本大爷的，当初他觉得本大爷没有实体，就画了一些纸人纸马送于我，只可惜那些东西太容易坏了，跟人类一样，撑不了几年。”
小纸人说道此处忍不住有些失落，抬起头看着诺凝说：“所以，你要问本大爷的就是这个事情么？”
诺凝轻笑：“当然不只有这些。”
她说：“你应该可以感觉到，赤阳宗里的魔气吧？”
林朝抬起头尝试着感受了一下，的确依稀可以感觉出有一股淡淡的又很熟悉的魔气在赤阳宗里来回穿梭，似乎是个熟人。
诺凝对林朝说道：“赤阳宗关押的三位魔君，其中一位弋君已经被我们抓到了，现在还差另外一位，它叫做九魁。”
“九魁本大爷知道。”林朝抱着胸抖着腿，纳闷的问道：“不过三位魔君除了这俩还有哪一位，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诺凝饶有趣味的看着它，说：“另外一位魔君就是你啊，上古神魔——林朝。”

第55章
“呸！”
林朝从颜静枫肩膀上跳起来破口大骂：“是谁给本大爷起的这个外号，本大爷可是开天辟地第一缕朝阳，是上古神魔之一，怎么能和弋君九魁这种下三滥的魔族相提并论！”
它气得直跺脚，骂骂咧咧的说：“是不是那群赤狗说的，本大爷就知道不露出点真本事他们不知道本大爷的厉害！正好本大爷已经结成契约，现在就去掀了赤狗们的老巢，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上古神魔！！！！”
眼看着林朝气急败坏的就要冲出门去，颜静枫赶忙把它拽了过来，安抚着林朝说：“别那么激动，赤阳宗镇压的三大魔君之一，这个名头听起来也不错啊。”
“什么不错！”
林朝气得咬牙切齿：“本大爷是上古神魔，呼风唤雨天崩地裂都不在话下，赤狗们怎么能把我和弋君九魁相提并论！哇呀呀呀呀，气死本大爷了！”
眼看着越说越气，颜静枫无奈的安抚了它一把，然后转头问向诺凝：“最近赤阳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然为什么突然要把林朝喊出来？
诺凝看着林朝，又看了看诺凝点了点头，说：“九魁化作魔胎，已经出现在赤阳宗内了，它一出现就杀害了六名修仙弟子，其中还包括一名金丹药师。”
“魔胎？”颜静枫皱着眉头：“有魔族是这样的形态么？”
林朝闷哼了一声，解释道：“这个九魁比较特殊，他是怎么诞生的没人清楚，只不过他擅长操纵人心，会寄生在妇女体内吞噬掉她的孩子，雀占鸠巢，然后浴血重生。”
浴血重生……
诺凝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按照林朝的话，那么九魁现在已经从魔胎成长到了魔婴的阶段，如果再让他继续生长下去，迟早会变成祸害。
林朝看了一眼苦大仇深的诺凝，问道：“九魁现在是什么阶段了？”
“几日前我与静枫遇到个怀孕的妇人，她身上隐隐约约有股魔气，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诺凝无奈的说：“后来蓬莱的一位长老替那妇人剖开腹部打算取出那魔胎，却被他先下手，杀害了六位修士，最近一次见他是在昨夜，他已经长成了三四个月的婴儿大小，还操控了一个小药师替他挡剑。”
林朝眉头紧皱，三个小墨点挤成一团，末了才说：“依照本大爷来看，九魁现在实力并不强，他肯定是冲出镇魔塔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需要钻入妇人体内休养。”
弋君在推翻镇魔塔之后都受伤颇深，需要喝掉整个村子人的血才能回复元气，九魁应该更是受了重伤，才会变成这样。
幸亏林朝没有实体，肉身在镇魔塔下百年也已经化成了粉末，所以它冲出来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不过没有太多的魔力而已，不过就这么点魔力操纵纸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大概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诺凝让林朝试着感受一下九魁现在在哪里，可林朝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感受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太弱了，感受不到具体的位置，但是九魁一定是在赤阳宗里的，这点没有错。”
诺凝眉头微皱，九魁还在赤阳宗里，就意味着他还有可能继续伤害人。
“我知道了。”诺凝对林朝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林朝从颜静枫肩膀上站起来，扶着她的脑袋说：“九魁这个魔族生性狡诈，如果你们对付不了他可以喊本大爷，现在本大爷有了灵力，开天辟地都是小意思。”
诺凝点头：“如果需要你的话，我会喊你的。”
林朝心满意足的跳进了乾坤袋里，颜静枫把袋子收起来才抬头看着诺凝，却发现她此刻正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师尊？”颜静枫有些不解：“你为何这么看我？”
诺凝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对颜静枫说：“你什么时候和林朝结成的契约？！”
颜静枫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对诺凝提起自己和林朝签订契约的这件事情，现在冷不丁的被问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回答我！”诺凝脸色铁青的看着颜静枫：“你知道和魔族签订契约之后会有什么影响么，你是不是答应了它什么条件！”
眼看着诺凝就要急得跳脚，颜静枫赶忙站起来握住诺凝的手。
“你不要着急。”颜静枫抓着诺凝的手，紧紧盯着她说：“我和林朝虽然签订了契约，可是它也答应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诺凝不确信的看着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颜静枫对诺凝说：“当初和弋君交手的时候，我并没有能力打败他，所以和林朝签订了契约，它可以用我的灵力，但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旦做了我随时可以收回自己的灵力。”
诺凝听说还是有些担心，她抬头看着颜静枫满眼的忧色：“那你答应了它什么？”
契约是相互的，颜静枫想要林朝的力量，那林朝想要颜静枫什么东西？
是生命？
还是其他的？
颜静枫顿了顿，开口说道：“它……想要一具□□。”
诺凝诧异：“□□？”
“对。”颜静枫点头说：“它想要一具可以在人间逗留的身体，能够品尝世间美味，做一个有喜有悲，有感情的人类。”
诺凝盯着颜静枫，她不确定的说：“当真那么简单？它好端端的魔族不当，为什么想变成人？”
颜静枫轻笑着拉着诺凝的手，笑道：“话本上不都说了么，只羡鸳鸯不羡仙，在人间一日，胜过世间百年。”
“也许林朝是真的想要成为一个有肉身的人，它用了人类的名字几百年，也足以证明它是不排斥人类的。”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顶着【林朝】这个名字呢？
况且，和林朝签订契约之后，颜静枫或多或少能够感知到它的想法，也证明了它想要肉身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并没有撒谎。
可看到诺凝那么担心自己，颜静枫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就仿佛是吃了蜜一般，她拉着诺凝的手安慰她：“我有分寸的，你不要担心我。”
诺凝：“……你和魔族签订契约，让我怎么放心。”
她抬头看着颜静枫，满眼的忧愁：“我一直都不曾教过你什么，这也是我一直在意的事情，我虽然金丹修为就已经能和紫金内丹的长老打成平手，可我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师父。”
诺凝低垂着眉眼：“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我想让你好好的，不求你能够名扬四海，可也不希望你命丧黄泉。”
颜静枫：“师尊……”
诺凝抓着颜静枫的手，她始终为自己没有好好教导颜静枫而自责。
如果她能像觅松长老那样雷厉风行，懂得每个弟子的长处和短处，教导他们该如何进步如何突破自己，那么颜静枫肯定能更有出息。
诺凝说是师父，可换个角度思考，她不是一直在耽误颜静枫么？
她可是稀有的紫金内丹啊，是多少门派想要而得不到的好苗子，可被诺凝捡回来之后却没有真正的教导什么，简直就是浪费了一块璞玉。
诺凝很内疚，她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老师，她虽然已经很尽力的给颜静枫她想要的所有东西，可到最后却发现她还要依靠魔族的力量。
这让诺凝怎么能不自责……
诺凝抓着颜静枫的手咬着嘴唇不吭声，她沉闷带着小小的鼻音说道：“静枫，我担心你啊……”
我担心你啊。
我担心你在自己门下没有好好地成长。
我担心你为了力量走向歧途。
我担心你啊……
“我担心你啊……”
诺凝带着小小的哭腔，她抬头看着颜静枫：“我担心你啊……”
颜静枫心跳骤然加速，诺凝颤抖着双手让她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以自控。
她伸出手揉着诺凝通红的眼角，觉得喉咙又哑又麻，她现在……好想亲上去……
身体不再受意识的控制，颜静枫低下头含住诺凝的双唇，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一僵，就要逃跑。
可颜静枫哪里会让她跑掉，直接扣住了诺凝的腰，加深了这个亲吻。
呼吸逐渐变了节奏，诺凝想推开颜静枫，却发觉以自己现在的五成功力根本做不出多少的反抗，她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感受着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度和湿度……
最终，颜静枫松开了诺凝的双唇，她低头看着双眼泛红嘴唇也微肿的诺凝，只觉得嗓子比刚刚更难受了。
“昨天，师尊亲了我。”颜静枫抿了抿唇角，带着笑意说：“今天我亲回来，并不过分吧？”
“你……”
诺凝抬起手就要打，被颜静枫抓住手腕，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师尊不用这么担心我。”颜静枫笑盈盈的对诺凝说：“我很厉害的，比您想的更要厉害，那些魔族还伤不到我。”
诺凝看到颜静枫笑得这么恬不知耻，又感觉到嘴唇上的刺痛，最终浑身散发着银光，倾吟剑也从角落‘蹭’的飞了起来。
“颜静枫！”
诺凝气急败坏的抬起手，倾吟剑发出锃锃嗡鸣，她红着眼看着颜静枫：“你胆敢对为师如此无礼，今天不削了你这双手，我就不姓诺！”

第56章
颜静枫被诺凝连打带踹的，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这一次，诺凝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大冷天的没有地方去，颜静枫没有办法只能去找问芙借宿一晚，阿婉也很热情的给她准备了一床被褥，和问芙的两个床铺怼在一起，勉强能睡下三个人。
一整夜颜静枫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天还没亮颜静枫就出门了。
诺凝也是一整夜没有睡着，她裹着被子又气又恼，快到天亮的时候才刚睡去，没过多久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甜甜的香香的，似乎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奶黄包。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她似乎想推门进来，诺凝一抬手就下了个结界，任凭颜静枫怎么推都开不了门。
颜静枫端着早餐有些委屈的敲着门：“我错了，您就开开门吧，我给您做了最喜欢吃的包子。”
诺凝把被子一掀，蒙住了脑袋不里她。
颜静枫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诺凝解除结界，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把早点放在门口，施了个保温咒才离开。
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情，问芙和荣苑杰他们都轻松不少，今天也没有任务要出去，就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温着茶点一边看着颜静枫练剑，都很好奇。
“师姐，你怎么大半夜的被师父赶出来了啊？”问芙一边嗑瓜子一边问道：“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荣苑杰喝着茶也很好奇：“师父不是最疼爱师姐的么，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她把你都赶出来了？”
阿婉也坐在一起吃着茶点，问道：“你们师父很凶么？”
问芙笑道：“不凶啊，我觉得师父人好好，又漂亮又厉害，最主要的是人美心善，我最喜欢师父了，恨不得天天跟她在一起。”
阿婉不甚了解的点了点头，说：“那为什么她要把静枫大半夜的赶出来？”
问芙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问颜静枫：“师姐，别练剑了，快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怎么惹师父生气了？”
颜静枫收起剑，回头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个人，无奈的走过来喝了杯茶，说：“没什么，就是犯了点错误。”
问芙好奇：“你能犯什么错误？还被师父从屋里赶出来，错误一定不小吧？”
颜静枫喝着茶没吭声，她总不能说自己强吻了诺凝吧？
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之后诺凝估计能提着倾吟剑追杀自己三天三夜。
“哎……”
颜静枫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师尊是真的生气了。”
荣苑杰听了这话就劝道：“师姐，你别太难过，师尊性格虽说冷淡了点，可她还是很在意你的，生气也只是一时的，你表现好一点她肯定不会记仇的。”
颜静枫又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吧。”
她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就听到院子的门被人推开，诺凝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四个人脸色冷冷的说：“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弄得院子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阿婉只远远地看到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还没仔细看她就离开了，不过看周围三个人的脸色，猜测那应该是他们今天口中说的‘师尊’。
的确好凶哦，跟她的师父完全不能比。
“你们不出去么？”阿婉吃着茶点，这宫廷茶点是荣苑杰买的，不愧是一两银子一块的茶点，真的是好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问芙也没心情嗑瓜子了，她看了一眼颜静枫，问道：“我们出去么？”
颜静枫也不知道叹了多少气，无奈的起身说：“走吧。”
三个人依次走出了院子，远远的就看到诺凝站在雪地里，听到身后的动静就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面色冷清的说：“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分阶段在赤阳宗里巡视，具体的情形一会儿会在演武场统一告知。”
问芙闻言有些纳闷的说：“为什么要分段巡视啊，是不是赤阳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诺凝点头，现阶段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她对问芙三人说：“镇魔塔下的魔君之一已经现身，九魁昨天杀害了六名修士，所以现在加大巡逻，如果有看到很奇怪的婴儿或者孩童，一定不要接近。”
九魁只吸食了六名修士的生命就从还未出生的魔胎成长到了婴儿阶段，如果在多吃几个人，那么变成孩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诺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今天一接到斋新雪的通知她就过来找问芙她们了。
荣苑杰闻言有些纳闷：“九魁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很厉害吗？”
诺凝说：“我与他交过手，的确不简单。”
颜静枫闻言顿时愣了，急忙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交的手，我怎么不知道？”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闷哼一声说：“我和他交手，凭什么要你知道？”
颜静枫：“……”
荣苑杰和问芙：“……”
诺凝抱着胸不愿意搭里颜静枫，转身对他们三个说：“跟我来，去演武堂。”
看着诺凝抬脚就往前走，三个人赶忙凑到了一起打开了群聊频道。
问芙：【怎么了啊怎么了啊，师父为什么那么生气？】
荣苑杰：【师姐，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师尊那么生气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问芙：【是啊是啊，师父生气起来好可怕啊，感觉要打人一样】
颜静枫幽幽叹了口气：【昨天已经打了】
差点没把她头发削下来，要不是颜静枫跑得快，今天可能就躺医馆里了。
问芙惊讶的看和颜静枫：【师姐，你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说，你是不是……偷师父东西了？】
颜静枫：【……】
偷什么东西，她看起来像偷自己师父东西的人么！
不过……的确是偷了点东西，也没错。
颜静枫尴尬的说：【就算是那样，也是师尊先偷我的，我只不过把属于我的东西再偷回来而已】
对啊，就是这个道里，她诺凝凭什么生那么大气啊！
明明第一个被亲的是她，她只不过是又亲回去而已，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自己光被亲那多吃亏啊，肯定要再亲回来的。
礼尚往来这个规矩，她诺凝怎么就不懂呢？
颜静枫看着诺凝在前面走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委屈的嘀咕道：“……凭什么啊。”
诺凝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冷着脸瞪了她一眼。
问芙和荣苑杰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又凉了几分。
荣苑杰轻咳了一声，对诺凝行了一礼，说道：“师尊，弟子前些日子有幸得到玄清真人指点，学会了一招‘乾坤一掷’，想请您替我参谋参谋。”
很显然，荣苑杰的这番话想把诺凝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果不其然，诺凝看了一眼荣苑杰，问道：“玄清真人？”
她想了想，自己倒是听说过这个人，可一直都没能见到，忍不住有些好奇的说：“她教了你什么？”
荣苑杰看诺凝问道，便从腰封里取出了三枚铜钱，然后给诺凝看了一下之后，一反手打穿了旁边的一堵墙。
问芙看到之后目光中带着惊讶，她拍着手说道：“这招好厉害啊，是那个玄清真人教你的么？”
荣苑杰被夸奖了也很开心，他作为青丹弟子一直都没有什么建树的地方，高不成低不就，还总需要师妹来保护，现在终于有一招能够拿得出手，他还是很开心的。
诺凝看着那洞穿的三个细小的裂痕有些惊奇，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铜钱，发现它们即使穿透比自身硬许多的物体都能保证不变形，诺凝观察了一下，发现荣苑杰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自己的灵力。
虽说青丹的灵力不是很强大，可是集中在这小小的铜钱上，也不比紫金内丹造成的伤害要小。
诺凝看了看，回头对荣苑杰说：“招是好招，就是还不够完善。”
她走过来把手中的铜钱放在荣苑杰的手心，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铜钱？”
荣苑杰抽出自己的一个小钱袋，献宝一样的对诺凝说：“没有兑换太多，这里面大概有五千枚左右。”
诺凝看着那金色的小钱袋，对荣苑杰说：“很多人赚一个铜板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世间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实在是太多，你这样用一招扔一堆的方式，我还是不看好。”
她拖着荣苑杰的手，看着他手中的那个小钱袋子，闭上眼睛。
一股温柔的灵力从诺凝手心传来，围绕着那钱袋子打转，最后化作四五只银白色的透明小蝴蝶钻了进去，一切重归于平静。
诺凝睁开眼睛，对荣苑杰说：“现在，你可以随时召唤你的这五千枚铜钱，或进攻或防守，都听从你的命令。”
只要荣苑杰还有足够的灵力，他就可以操控这些铜钱如同活物一般。
问芙好奇的说：“跟师父的倾吟剑一样么，可以呼来喝去，还不用手提？”
诺凝轻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哇！”问芙兴高采烈的抓着荣苑杰的手臂说：“师兄师兄，快让我开开眼，看看这铜钱是怎么飞的！”
荣苑杰也很开心，他点了点头一挥手，一大串铜钱洋洋洒洒的从钱袋子里钻了出来，在四人周身盘绕，看着别提多壮观了。
随手打出去几个，也很快就回到身边，荣苑杰捧着钱袋子眼睛都开始放光，原本以为玄清真人教的这一招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诺凝改良了之后更是得心应手。
诺凝看着也很高兴，连带着看颜静枫都顺眼了许多，她侧过身对三位徒弟说：“闲话就聊到这里，我们该走了。”

第57章
赤阳宗的演武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那边了。
诺凝带着颜静枫三人找了个角落站着，前面是赤阳宗的宗主在和一群人商量着什么。
问芙拽了拽荣苑杰的衣袖，小声的说：“那个就是赤阳宗的宗主啊？咱们把他儿子弄成那样，他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荣苑杰跟问芙解释道：“海宗主有十几个老婆二十多个孩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少没少一个儿子。”
“啊？娶那么多老婆他养的过来么？”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就别管了。”
问芙抱着胸小声的对荣苑杰说：“如果以后我丈夫要是娶那么多老婆生那么多孩子，我肯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荣苑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有开口说什么。
诺凝和颜静枫都听到二人的‘窃窃私语’，诺凝面色沉如水，她能感觉到颜静枫一直在看着自己，可她偏偏就要顶着对方的目光假装不知道。
昨天那件事情让诺凝想了很多，她觉得颜静枫真的是个人渣。
明明自己有喜欢的人了，竟然还在这里调戏自己的师父，看样子有时间真的得跟问芙说的一样，打断她两条腿，然后扔到山下喂狗熊！
越想越气，诺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无名火，抱着胸站在前面，不发一言。
海宗主和几个掌门讨论完之后，便对在场的人说了一下现如今的情况，他说的跟诺凝说的也差不了太多，都是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制定了一下寻找九魁的方法，还有每天三个阶段值班巡逻的方案。
颜静枫被分到了后半夜的那四个时辰，问芙和荣苑杰则是白天的四个时辰，正好完美的错开。
确定好了之后，诺凝让颜静枫和问芙她们先离开，颜静枫看着诺凝，发觉她还是在生气只能跟着师弟师妹一起离开。
等人都走了之后，诺凝才走到斋新雪身边问她：“为何叫我留下？”
“当然是有事情交代于你。”斋新雪握着诺凝的手，悄悄地对她说：“各门派的长老也会分时段巡视，但我念你身体刚恢复，就替你拒绝了。”
诺凝皱眉：“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拒绝？”
斋新雪盯着她说：“璇玑长老前些日子让我多关照一下你的身体，可惜我那段日子太忙了，最近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能一直让你东奔西走。”
诺凝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俏皮又严肃的说：“师姐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诺凝：“……”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盯着斋新雪，不发一言。
斋新雪那双眼睛在诺凝身上瞟来瞟去，看的诺凝浑身都发毛，她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还没等诺凝开口说话，赤阳宗的宗主就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诺凝长老了吧。”
海宗主笑起来有一股魁梧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那个叫做海逸的少庄主有七八分的相似，特别是这几乎快两米的身高，看起来的确唬人。
诺凝行了一礼，说道：“宗主好。”
海宗主笑盈盈的对诺凝说：“我听曲文长老提过你，他说你救治了我儿，真的是非常感谢啊！”
“宗主客气了，”诺凝解释道：“是我徒弟他们正巧路过帮了少宗主，他们现在还在琼宵宫养伤，估计过段时间也就能回来了。”
“不要紧不要紧。”海宗主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放在心上，反而笑着询问诺凝：“这大敌当前，这些小事不足挂齿，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九魁，把他好好的封印起来。”
诺凝心里琢磨，自己的儿子命悬一线都觉得是小事，看样子荣苑杰说的的确如此，因为家大业大，所以对于亲骨肉也觉得无所谓。
对于这样德行的父亲，诺凝还是很厌恶的。
可厌恶归厌恶，现在还在人家赤阳宗的地盘上，诺凝还是维持着一脸淡然的表情，和面前这个魁梧的男人交谈。
“九魁虽说能够操纵人心，可他目前还是个婴儿形态。”诺凝说：“行动不方便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们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出来，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
海宗主点了点头，夸赞道：“还是诺凝长老有见解啊，如果你是我赤阳宗的长老，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诺凝：“……”
斋新雪冷笑了一下，说道：“海宗主不能这么说，赤阳宗不是都有玄清真人坐镇了么，怎么还老想着我们琼宵宫的长老？”
海宗主笑了笑，无奈的说：“实不相瞒啊，斋宫主，玄清真人虽然是在我赤阳宗修身养性，可她却并不是我赤阳宗的人，我只不过是借了她一亩三分地而已，并不能指使她做什么。”
对方这话说的很含蓄，就差说自己手下无人，想问琼宵宫借几个长老了。
斋新雪很不喜欢海宗主这套，脸上笑盈盈心里不知道把他骂成什么样子了，诺凝也很头疼这种高领导层的会面，只能自己给自己悄悄下了一个静音咒术，听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
等斋新雪拉着诺凝走的时候，她才挥手撤掉了咒术，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斋新雪回头看了她一眼，闷哼道：“下次再当着本宫主的面给自己下静音咒，小心我罚你月钱。”
诺凝知道斋新雪当然是说说而已，忍不住轻笑道：“反正我平常也不爱出门，宫主想罚就罚吧，我认了。”
斋新雪气到：“师姐，你可长点心吧，赤阳宗想挖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次见到那个海宗主绕着走，我看他用曲文长老勾搭不到你，还会使出另外一招。”
诺凝感慨的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受欢迎，能够让赤阳宗这种大门派来挖角。”
斋新雪闷哼：“师姐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不过，斋新雪回头看了一眼诺凝。
“师姐，”斋新雪说：“今天我已经跟大宗们打过招呼了，你不用守夜，身体重要。”
诺凝裹了裹袍子，淡淡的说：“守夜而已，能有什么问题，这一点就不用担心了。”
“不行，你不会照顾自己。”斋新雪看诺凝如此坚定，便说道：“不然我让颜静枫陪着你吧，她照顾了你那么久，我也放心点。”
诺凝一听，面色就有些难看了：“为什么要让她陪着我，我自己也可以守夜。”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说：“师姐，你和静枫吵架了？”
“没有。”
诺凝下意识的就否定，然后面色不悦的说：“只是觉得你操心的有些莫名其妙。”
斋新雪指着自己纳闷道：“莫名其妙？师姐你说我莫名其妙？”
她要不是因为关心诺凝的身体，她才不会急得跳脚呢！
诺凝盯着她也忍不住耍起了脾气：“就说你，当个宫主也没有宫主的样子，天天就想着摸鱼耍滑溜须拍马，我说你一句怎么了？我堂堂琼宵宫金丹长老，守夜还能守出毛病么？”
斋新雪瞪大了眼睛：“师姐，你骂我……”
她当上琼宵宫宫主那么多年了，诺凝从来都没这么骂过她，今天竟然因为守夜的事情骂了她一顿。
到底是谁更莫名其妙！
诺凝抿了抿唇角，说道：“我没骂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下自己的身份，总之我可以守夜，不需要任何人陪着。”
说完这话，诺凝转身就走，留下了一脸震惊合不拢嘴的斋宫主一个人。
诺凝也没有回屋，正好跟着赤阳宗的人一起规划了守夜的路线，只不过斋新雪似乎哪里都安排好了，没有给诺凝任何一个插入的机会。
“没有长老您的位置了。”负责分配的赤阳宗弟子很为难的看着诺凝：“不然，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诺凝不依，她都跟斋新雪说了狠话了，怎么可能回去呢。
“你再看一看。”诺凝面色沉静的说：“白天没有的话，看看夜班。”
白天正常作息肯定不会缺人，晚上那种阴间作息肯定会有一些人不愿意想调换，诺凝倒是不介意，她现在无论怎么说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守夜的位置才行。
那人看着表格，为难的翻了几页，说：“那不然就后半夜吧，您看可以么？”
诺凝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可以，是从今天晚上开始么？”
“对，”那人说：“晚上子时在这边集合，到时候会有人安排巡视的位置，长老您子时之前到这里就可以了。”
在拿到了巡逻的木制令牌，诺凝心满意足的回去打算休息休息，晚上好守夜。
躺在床上盖好自己的小被子，诺凝怀着一颗平静的心，等待夜幕的降临。
终于入了夜，诺凝把房间整理好，披上自己的月白色袍子出了门，她来到白天集合地点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在一群花花绿绿的门派服饰里，诺凝一身月白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瞩目。
负责后半夜的负责人看到诺凝便过来跟她打招呼，然后指了指身边这位高挑纤细的女修说：“长老，守夜巡视一般都是两个人，这边专门给您安排了相熟的人，这样搭配起来也方便。”
诺凝：“……”
颜静枫挠了挠脸颊，苦笑着说：“今晚，多劳烦师尊啦。”

第58章
大雪之后的夜晚，总是比下雪当天要冷上许多。
地面上的温度被蒸发，带走了仅剩的温度，让整个寂静的深夜变得犹如冰窖之中。
诺凝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前几日连绵的大雪把空气都净化了，今天的月色格外皎洁，除了温度过低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裹着月白色的袍子，诺凝给自己施加了一层保温的咒术，这种小咒术琼宵宫的弟子人人都会，不然等大雪封了山，可是得活活冻死的。
“师尊。”
颜静枫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姜茶，放在诺凝的面前，对她说道：“天寒地冻，你就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诺凝看了一眼那冒着丝丝白气的姜茶，偏了偏头，还是说道：“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颜静枫看到诺凝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心里也是高兴，她把茶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然后对诺凝说：“要不要弟子为您暖暖身子？”
诺凝‘蹭’的回头看着她，耳朵霞红。
颜静枫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给您传输灵力，温体咒需要用到不少灵力，你刚恢复身体，还是用我的灵力吧。”
诺凝裹紧小袍子，咬着牙说：“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就行。”
她没理会颜静枫那关切的目光，起身走到石桌旁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喝了两口放在桌子上说：“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到我们去巡视了。”
夜晚的巡逻时间是每两个人一组，一刻钟的时候巡逻一次，一直到交替换班为止，期间要绕着赤阳宗走上一整圈，倒也不算复杂。
颜静枫看到诺凝准备走，便拿起自己的剑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诺凝抱着胸走在前面，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感觉，可走着走着她就觉得浑身冰冷，明明用了温体咒却还是感觉手脚冰冷。
大概是真的灵力不足？
诺凝伸出手试着在手心中凝结成一朵透明幽蓝的雪莲，那雪莲在她手中绽放，却不到一会儿就开始枯萎，诺凝在试着增加点灵力，那雪莲总是时而娇艳欲滴，时而枯萎凋零。
这是琼宵宫最基本的稳定灵力的法术，主要是测试弟子能不能好好的掌握灵力稳定的流动，以前诺凝结出雪莲都是顺手捏来，甚至可以维持一整天不凋零，可是现在她竟然灵力波动到连这个小小的入门法术都做不到。
果然肚子里的孩子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么？
正当诺凝皱着眉头凝结手心的雪莲时，却忽然被人一把怀住了腰身，带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诺凝吓了一跳，手中的雪莲瞬间土崩瓦解，消散在手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颜静枫，气道：“你在干什么！”
颜静枫抿着唇角指了指前面的墙壁说：“师尊再走两步，就要撞上去了。”
诺凝回头看了一眼那用茅草和泥巴混合盖起来的土墙，脸色有些难看，她刚刚低头走路，的确没有注意到面前的这堵墙。
“你、你怎么也不提醒我？”诺凝有些尴尬的说。
颜静枫在她头顶轻轻地笑道：“提醒了，是你没有听到罢了。”
诺凝拨开颜静枫的手，不满的说：“下次没听到你就多喊两声，不要突然抱着我。”
颜静枫勾起唇角笑了笑，并没有吭声。
诺凝看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她看了看周围，原来不知道何时她们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一不留神就来到了这处僻静的土瓦房来。
“这里是哪里？”诺凝有些好奇的问颜静枫。
颜静枫看了一眼周围，说：“这边应该是仓库和马厩。”
诺凝沿着土墙看过去，发现后面是一片菜地，只不过下了雪把地面都盖住了，只有几个比较高的菜苗露出脑袋，让人知道这里是一个菜园。
菜园旁边是几个农舍，能够看出那边是马厩和豢养的一些家畜，还有鸡棚等农家院落，应该是赤阳宗自给自足种养的地方。
诺凝闻到了一股牲畜特有的臭味，皱着眉头说：“这味道怎么那么大？”
“牲口棚味道都很重。”颜静枫对诺凝说：“师尊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快点离开吧。”
诺凝点了点头，她的确闻不惯这鸡鸭牛马的味道，有些干呕，可走了两步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诺凝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的盯着那牛马棚，就走了过来。
诺凝回头看了她，低声说道：“你来试一试，能不能感受到什么。”
颜静枫知道诺凝不会没有依据的就让自己侦查四周，所以她立即调动起全部的注意力，把灵力感知散布到整个菜园和牲口棚。
突然，颜静枫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和诺凝对视了一眼。
诺凝知道颜静枫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干嘛好端端的拔剑？只不过她现在只有五成的功力，实在是不太能感受得到具体的情况。
颜静枫没有为难诺凝，她低声的说：“牲口棚里有人。”
诺凝皱着眉头。
颜静枫又说：“有四个人，其中三个刚死不久，另外一个似乎还有一口气，我们得去救他。”
诺凝伸手招来倾吟剑，对颜静枫说：“你去通知其他的巡逻人，我先进去看一看。”
颜静枫立即抓住诺凝的手说：“不行。”
诺凝皱着眉：“怎么？”
颜静枫把她拉了回来，说：“师尊你去通知其他人，我进去看看。”
诺凝不同意：“谁去不都一样么，你放开我。”
“不行。”颜静枫还是很坚决的看着她：“你伤刚好，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要去也应该是我去。”
诺凝轻轻咬着嘴唇，颜静枫说的也没错，自己这五成功力的确不太行的样子。
“那好吧。”诺凝松了口，对颜静枫说：“你先进去，如果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大喊，我会冲进去救你的。”
颜静枫舒展眉眼，点了点头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看着颜静枫转头就进了那牲口棚，诺凝站在原地有些担心，她抬起手想在手中凝结雪莲，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在周围盘绕，诺凝顺着感觉看了过去，发现在黑暗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穿一身棕色的劲装，腰间别着木质的巡逻令牌。
最主要的是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七八个月大的孩子，此刻那孩子睁开了猩红的眼睛看着诺凝，啃着小拳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令人害怕。
诺凝手中的倾吟剑一下子就刺了出去，那女子一转身就躲到了土墙后面，诺凝跑过去看了看，地上没有一个脚印，也不知道九魁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事情有些出乎诺凝的意料，她一开始以为九魁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可她失算了，也许九魁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赤阳宗现在就宛如他家中的后院，他想去哪里无需通知任何人，而住在赤阳宗的修士们，则是他圈养在后院的家畜。
察觉到这一点，诺凝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她从腰间掏出信号弹，瞄准了空中打算引起其他巡逻人的注意，却在刚拉开引线的时候觉得肩膀一阵疼痛！
信号没有冲上云霄，只在土墙下炸裂开，炸了诺凝一身的雪泥。
诺凝挥手散开那些泥土，发现自己肩膀处趴伏着一只紫黑色的毒蝎，此刻那蝎子张牙舞爪的，让诺凝一挥手就给打落在地上。
头一阵阵的眩晕，诺凝还想再去掏信号弹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人狠狠的打了一下，双眼一黑就陷入了昏迷。
刚刚那名穿着劲装的女子抱着九魁出现在她的身后，九魁红色的瞳孔在诺凝身上看了看，低低的笑道：“好苗子是好苗子，只可惜已经有人住了。”
那女子明显是被操纵了心神，她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九魁握着小拳头抓着女子的衣服，靠在她的胸前无奈的说：“既然没有办法住，就拿着当诱饵吧，也许她能够帮我引来不少好东西。”
他看刚刚和诺凝在一起的那个就行，紫金内丹世间罕有，只要吃了一定可以增长不少功力。
正当九魁打算操纵黑色的血管把诺凝捆起来带走的时候，一个人影瞬间从天而降，一剑斩断了九魁的那些血管。
颜静枫双眼散发着红光，她把手中受了重伤还有一口气在的弟子放在地上，然后瞄了一眼昏迷的诺凝，眉头紧皱浑身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原来你是魔族的人。”九魁也有些惊奇，他抓着女子的衣服好奇的问颜静枫：“你想跟我作对么？要知道，我们才是同族。”
颜静枫还没有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头发里钻出来，‘嘿咻’一下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小腰一掐小脚一跺，指着九魁就骂道：“呔，黄毛小子屁大点本事没有，竟然还装神弄鬼起来，今天就让本大爷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让你看看什么才是上古神魔！”
还没等九魁反应过来，周围的温度赫然下降，风吹着雪，带走了世间所有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九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喘不上气。
劲装女子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跪在地上不省人事，九魁从她身下爬了出来，攥着小拳头骂道：“林朝，你竟然跟赤狗为伍，可还记得他们是怎么骗你进镇魔塔的么！”

第59章
林朝轻笑，那股带着调侃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空灵，它冷笑着说：“九魁啊九魁，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它薅着颜静枫的头发说道：“首先，本大爷从来不跟赤狗为伍，这小丫头是魔族的人，所以本大爷和她在一起，不算是违背良心。”
“其次，”林朝说：“你在镇魔塔下什么不学好，偏偏学弋君去吃人肉喝人血还吞内丹，那些东西你们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本大爷在人间混迹了千万年都没听说过这种魔修的手法。”
九魁趴在地上冷笑：“你没听说过又不代表不存在，你总是自命不凡，可曾了解我们这些苦苦修炼的魔族，得穷极多少时日才能成为魔君？”
他被冻得浑身青紫，只能用血管裹紧自己的身体，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魔修被叫做魔修，自然是有它自己的修炼道理，万物存在既有道理，这种手法又有何不可？”
林朝脑袋上小墨点皱在一起：“歪理，魔族寿命本身就比世间万物更长，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九魁轻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林朝，当初赤阳宗的长老骗你来镇魔塔，现如今你又重新回来，我看你还是摆脱不了人类的诱惑，你啊你啊，真的是魔族的笑柄！”
话音刚落，几根紫色的血管从地上猛地支起来，朝颜静枫刺去！
——————
“觅松长老。”
在赤阳宗前殿处，觅松长老正就着烛火看着资料，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恨不得一天掰成24个时辰用，就连睡觉的时间都一再的缩短。
听到有人通报，觅松长老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说：“什么事情？”
那人低下头禀告道：“宗门后院的马厩附近似乎有人拉响了信号，但是不太确定是谁拉响的。”
觅松长老皱眉，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问来人：“你确定没有看错？”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没有看错，今夜巡逻的有三组人都消失了，现在已经派人去搜了。”
这听起来可不寻常，觅松长老拿起放在旁边的双剑站了起来，对那人说道：“快，去看看。”
等觅松长老冲出来的时候，顿时觉得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寒冷的气流，吹得她长发纷飞。
没等身后的人说什么，觅松长老双手一翻便踩上一把剑，带着红色的荧光直接冲到了马厩附近，她站在空中往下看，不知为何马厩附近附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把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卷入其中，做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她尝试着突破，却始终没有办法进去其中。
觅松长老皱了皱眉，没听说过九魁会这一招啊，他最擅长的不是操纵人心么，这呼风唤雨的能力和他并不相符。
可那龙卷风咆哮着席卷万物，风口却一直都在马厩附近不动，看起来似乎是圈住了里面的什么东西。
黑夜中，觅松长老半眯起眼睛，若隐若现能够看到龙卷风里似乎……有人影？
‘歘——’
一个泥土做的巨大人形被几个紫色的血管缠住，嘶吼一声被捏成碎片，却在下一秒屋舍拔地而起，又站起来三个巨大的人形。
颜静枫也没有闲着，她此刻双眼变成了血红色，提起手中的剑趁着九魁防守的漏洞刺了过去。
‘锵锵锵——’
几个血管打在颜静枫的剑身上，把她击退两步。
林朝此刻浮在半空，它看了一眼颜静枫就冲她喊道：“自下往上，本大爷来助你！”
瞬间，小小的婴儿身躯就被藤条缠住，随后是三个比楼还要高的人形围住九魁，伸手就要捏碎他！
九魁急红了眼睛，大声骂道：“林朝，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要我性命！”
林朝也盯着他：“没什么原因，本大爷就是不喜欢你！”
九魁咬着牙，眼睛逐渐变得猩红起来，他在人形捏碎他之前用血管刺透那些土人，随后婴儿的身体逐渐变大，最后撕裂身体变成了一个四肢修长，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浑身散发着血腥的味道，四肢末端全都是鼓动的血管，他凶狠的盯着林朝，一字一顿的说：“你既然想要我的命，那我也不会留你一条命！”
瞬间，从四面八方钻出了无数紫色的血管，它们形成一道血脉屏障，全部冲向了林朝。
就在这时，九魁觉得耳后一阵凉意，他迅速的闪身，躲过了颜静枫致命一击。
颜静枫红色的眸子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吧，这副成人的躯体你能撑多久？”
九魁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女人，不说话。
林朝躲过了那血脉屏障，轻飘飘的落在颜静枫头顶，冷着脸说：“九魁，你这真的是拿命跟本大爷拼，如果一盏茶的功夫杀不掉我们，等你失去灵力的时候，就等着被本大爷杀掉吧。”
九魁仰天长笑，他狂笑道：“可笑，真的可笑，你们就那么想杀掉我么？”
林朝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魁笑着说：“有些事情，你们始终不明白。你们难道都不好奇，我好端端的人间不去，为何又重新回来？”
颜静枫听到他话里有话，皱着眉说：“你背后有人。”
九魁冷笑：“你可真聪明，小丫头。”
林朝说：“她的意思是，你背后真的有人。”
九魁愣了愣，一回头就看到一身人影此刻漂浮在半空。龙卷风外，觅松长老使出双剑，红色的光芒刺破漆黑的夜色！
‘嘭——’
龙卷风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觅松长老拎着双剑冲了进来，她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她认识的颜静枫，另外一个是黑色长发一身魔气的男人。
“觅松长老！”颜静枫把林朝藏到了头发里面，对觅松长老说：“他就是九魁，现在他只能坚持一盏茶的功夫了！”
觅松长老一听就了解了，冷着脸说道：“好，诺凝徒弟，你我合并，今天不可以让他再逃掉！”
颜静枫还未说话，九魁就直接冲觅松长老而去，血管形成的针刺直接招呼到了觅松长老身上，九魁以为这个陌生的女子会躲开，却不曾想她就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九魁。
就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红雨——万骨针剑！”
一瞬间，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都是红色的长剑，铺天盖地而来，没有给九魁一丝躲闪的地方，他嘶吼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颜静枫从背后夹击，一剑刺穿了九魁的心房。
‘咔哒——’
颜静枫听到了魔核碎裂的声音，她还未来得及撤退，就被九魁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啊啊啊啊啊——”
九魁胸口一直源源不断的喷着血，他愤怒极了，就伸手拔出了胸口的铁剑，气急败坏甩到一边。
颜静枫看那铁剑的方向顿时就是心里一惊，也不知道那九魁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铁剑直直往诺凝身上刺去！
也就只在一瞬间，铁剑刺入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里。
鲜血顺着铁剑缓缓滑落，滴在了诺凝白皙的脸颊上，让还在昏睡的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当诺凝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挡在自己面前，而那已经残破不堪的铁剑，正穿透颜静枫的身体，鲜血顺着那长剑一点一点的滴在诺凝的脸上。
诺凝睁大了眼睛，她看着颜静枫，艰难的坐直身子捧着她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胸腔上突兀的长剑。
“您醒了？”颜静枫脸色苍白的对诺凝笑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这是怎么回事？”诺凝看着颜静枫胸口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顿时吓得变了声调，她捂着颜静枫的伤口，不由自主的带了哭腔。
“到底是怎么回事？”诺凝看着那止不住的鲜血，红着眼眶看着颜静枫：“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身上有药么，快拿出来，拿出来！”
颜静枫苦笑，倒在诺凝肩颈处，低声说道：“我……似乎忘记带药了，师尊……”
诺凝一下子没崩住哭了起来，她搂着颜静枫一边哭一边喊：“你别睡啊，静枫你别吓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救你……静枫……呜呜呜……”
胸口温热一片，那是颜静枫流不止的鲜血。
越是感知到那么可怕的事情，诺凝越是哭的泣不成声，她似乎好久没有哭的那么大声了，又好像是第一次哭的那么伤心。
如果她能够再恢复一点功力，如果她能够再机智一点，也许颜静枫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不能慌，不能慌！
诺凝强忍着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她现在不能哭，颜静枫她必须要救！
她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正打斗的熟悉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颜静枫，最终抬起手放在她的胸口，给她输送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诺凝抱住颜静枫，闻着她身上刺鼻的血腥味道，只觉得时间仿佛被冻结了起来一样。
“不要有事……”
诺凝趴在颜静枫的脖颈处，泪流了满面：“不要有事，不要有事……静枫，求求你不要出事……如果你出事了，我要怎么办……静枫……”

第60章
诺凝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她被人拉开，才发觉事情似乎已经结束了。
几个匆匆赶来的药师把颜静枫和那个还有一口气的修士抬到了医馆，诺凝也被拉去治疗，只不过她似乎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外伤。
问芙听到颜静枫出事，赶忙和荣苑杰跑了过来，她看到诺凝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拉着她不知道如何安慰。
觅松长老也受了伤，可好在九魁已经被她斩杀了，她在来医馆之前把九魁的尸体交给了斋新雪。
“九魁是我和颜静枫一起抓的。”觅松长老平静的说：“麻烦宫主交给玄清真人吧。”
斋新雪拿着那个装有婴儿尸体的袋子，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夜就送到了玄清真人那边，把尸体交给了她。
玄清真人拿着九魁的尸体看了看，收了起来。
“真人。”
斋新雪看着九魁的尸体，有点意外的说：“九魁真的死了么？”
玄清真人面色如常的说：“这具尸体已经了无生气，必定是死了。”
“可不是说魔族寿命很长，很难被杀死么？”
“即使再长的寿命也有终结的一天。”
玄清真人看着斋新雪额，淡淡的说：“与天长寿，也终究会有迎来死亡的一天。”
斋新雪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副看透世间的模样，苦笑着说：“真人说的是，那九魁的尸身就先放在您这里，晚辈还有事情要去忙，就不打扰您了。”
玄清真人看着斋新雪，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个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
斋新雪有些惊奇，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玄清真人竟然在关心颜静枫的伤势，真是稀奇啊。
“静枫受伤很重，目前还在接受治疗。”斋新雪对玄清真人说：“好在赤阳宗现在不缺药师，他们会拼尽全力救治颜静枫的。”
玄清真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悠悠的说道：“她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斋新雪对于玄清真人那么在意颜静枫很好奇，就问道：“真人，您和颜静枫……是不是认识？”
“并不认识。”玄清真人说道：“只是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斋新雪纳闷：“很熟悉的感觉？”
玄清真人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是故人的感觉。”
斋新雪：“？？？”
玄清真人拿着装有九魁尸体的盒子没有理会纳闷的斋新雪，转头进了自己的屋子，房门也自动的关上，隔绝了斋新雪的目光。
斋新雪有些好奇，玄清真人按理来说都几百岁了吧，颜静枫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这是哪里来的【故人的感觉】？
难道说，真人也信转世投胎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正当斋新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手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停在斋新雪面前说道：“宫主，璇玑……璇玑长老带着剩下的那批药，来赤阳宗了！”
斋新雪眼前一亮，赶忙说道：“快快快，快把璇玑长老请来！”
弟子问道：“请去哪里啊？”
斋新雪急道：“还能去哪，去医馆给颜静枫疗伤啊！”
所以，刚落座的璇玑长老还没来得及喝茶扇扇子，就被一群人连拖带拽的拉去了医馆，塞进去给颜静枫治病。
可把他气得半死。
整整一天，诺凝都浑浑噩噩的，问芙给她带了一些吃的她也不吃，被血弄脏的衣服她也不愿意换，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破损不堪的铁剑，一滴一滴的掉眼泪。
“师父，您别哭了……”
问芙坐在诺凝身边，看着她红着的眼眶忍不住说道：“师姐要是知道你哭了那么久，肯定会担心死的。”
诺凝闭上了眼睛，不吭声。
如果不是她置气，如果不是她胡闹，如果不是她没本事，颜静枫也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这让她怎能不伤心？
看着诺凝不愿意搭理自己，问芙挠了挠头跑到荣苑杰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说：“师兄，你看师父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我们得劝劝她才行，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荣苑杰看了一眼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去试一试吧，你先歇一会儿，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问芙跳着脚说：“我不要紧的，师兄你快去劝劝她。”
被问芙推过来，荣苑杰无奈的冲诺凝说道：“师尊，您不要那么担忧，我刚刚从外面听说璇玑长老已经来赤阳宗了，现在正在给师姐治疗。”
一听到璇玑长老的名字，诺凝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荣苑杰看她有反应了便趁热打铁的说道：“别的药师您不信，璇玑长老的医术您还不放心么，只要人不死，他肯定是能给救回来的。”
诺凝手中的铁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起身问道：“璇玑长老在哪里，我现在要见他！”
荣苑杰扶着诺凝，说：“璇玑长老在医馆呢，现在不方便见，您先换身衣服吧，这满身是血的，师姐醒来看到也会担心的。”
诺凝点了点头，荣苑杰说得对，璇玑长老来了她就放心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这身带血的衣服换了，不然也太吓人了。
看到诺凝有动作了，问芙兴高采烈的把荣苑杰赶了出去，自己替她换了衣服，又让诺凝吃了点东西。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入夜的时候。
医馆那边也迅速，璇玑长老一来就大刀阔斧的治疗起颜静枫，各种市面上几万几万的药直接掰开嘴巴往里面塞，反正都是自己造的也不心疼。
到了傍晚，璇玑长老才出门，大冬天摇着骚包的折扇，过来敲响了诺凝的房门。
“诺凝长老，许久不见。”
璇玑长老一边扇着扇子说：“这一个月可还好？身体可有不适？”
诺凝没心情跟他胡扯，赶忙问道：“静枫怎么样了？”
璇玑长老‘啪’的一下合起折扇，笑盈盈的说：“我本人都在这了，你还担心什么啊，不出七天，肯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徒弟。”
诺凝眉头紧皱，她还是担心。
璇玑长老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瞥了一眼屋里的问芙和荣苑杰，笑着对他们说：“两位能先借一步么，我有事情要和你们师父商量。”
问芙和荣苑杰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拒绝，行了个礼就走出了屋子，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看到俩人走后，璇玑长老才对诺凝说道：“好了，你先别考虑颜静枫了，她福大命大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倒是你。”
璇玑瞄了一眼诺凝已经快要藏不住的小腹，说：“我来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诺凝拒绝不了他，只能伸出手给璇玑把脉，就看到璇玑一边把脉一边扇扇子，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展的，也不知道是诊出了什么。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璇玑才收回了手，端起泡好的茶说：“我给你开的药，你很久都没有喝了吧？”
诺凝：“……”
他不说诺凝还真的没想起来，自己从琼宵宫离开的时候，璇玑的确给她塞了好多药材，只不过乾坤袋在和弋君交手的时候弄丢了，那些药材啊方子啊也都不见了。
璇玑听了这话，眼睛死死的盯着诺凝：“你从下了山之后就没有喝药，你以为我会信你把乾坤袋弄丢的这种破烂说辞么？”
诺凝解释道：“我没有撒谎，真的弄丢了。”
璇玑抬起扇子‘啪’的一下拍到诺凝脑袋上，冷着脸说：“还敢跟我叫板，这都是门内弟子用剩的那套了，你竟然还不知廉耻的骗我，你怎么不说药材被老鼠吃了呢？”
诺凝捂着脑袋，百口莫辩。
不过璇玑也不是真的生气，他淡淡的说：“不过，你即使没有喝我的药，可我还是感觉到胎动比在山上的时候正常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诺凝，偏着头小声的说：“是谁每天都给你输送灵力，帮你安胎吧？”
诺凝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她该怎么跟璇玑解释颜静枫给自己传送灵力一开始并不是为了安胎呢，可看着璇玑一脸玩味的表情，诺凝就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我也不问你了。”璇玑长老淡淡的说：“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比我料想的健康许多，这些天你多注意休息，颜静枫那边交给我就好了。”
诺凝点了点头，她还是很放心璇玑长老的，听他说话顿时也安心起来。
人一旦放松下来就比较容易犯困，诺凝看天色也不算早，便想休息休息，明天再去医馆看颜静枫。
璇玑知道她此刻需要休息，也没有抬打扰她，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
璇玑长老在准备离开之前，回头对诺凝说道：“说起来，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胎动啊？”
诺凝狐疑的看着他：“胎动？”
“对。”璇玑长老笑道：“孩子五个月了，按理来说应该会在你肚子里翻身了，你没感受到么？”
诺凝：“……”
那是什么东西？
孩子还会在她肚子里翻身么！

第61章
璇玑走后诺凝抱着肚子陷入了沉思，他不说诺凝根本不会在意，可现在听璇玑说孩子会翻身，诺凝才觉得似乎这些日子，肚子里的确有一丝异动。
一开始的时候诺凝并没有当回事，那动静小的仿佛是肚子在叫，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小东西在娘胎里打滚儿。
诺凝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神奇。
刚发现有崽子的时候，诺凝哭过也闹过，可偏偏没办法打掉。
现在时间久了，诺凝发觉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反而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在里面，就仿佛在逐渐接受它一样。
诺凝把手放在肚子上，她觉得腹中安安静静的，也许是孩子在睡觉？
可……才五个月的孩子，有睡醒之分么？
虽说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可倒是不吵闹，在弋君那次，无论多痛苦它都忍着不折腾诺凝，都说魔族的孩子开智早但手脚发育的慢，难不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那么机灵了？
诺凝盯着自己的肚子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才挪开目光。
不管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休息一下，明天去看看颜静枫。
第二天，诺凝早早的起床洗漱，披上自己的袍子。
说来也庆幸，冬季衣服本身就厚实，袍子再遮住诺凝整个身子，所以至今还没有被人察觉出异样，倒是轻松。
诺凝知道颜静枫被送到了哪里，她沿着医馆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大一些的屋舍。
敲门之后，就有人打开了房门。
“诺凝长老。”
开门的是一个翠绿衫裙的蓬莱弟子，她看了一眼诺凝便让开位置，对她说：“颜姑娘已经醒了，您要来看看她么？”
诺凝惊讶的说：“那么快就醒了？”
那人笑道：“璇玑长老用的都是万金难求的药，再加上颜姑娘本身底子好，恢复的也快，今天早上刚睁开眼。”
诺凝闻言忍不住心中雀跃，抓紧袍子就进了屋，四下张望看到已经坐直靠在床边的颜静枫。
颜静枫自然也是看到她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药师知趣的帮二人关上了门，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颜静枫就这么看着诺凝，也不开口说道，倒是把诺凝盯的毛毛的。
“你在看什么？”诺凝走到她面前，不悦的说道：“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你不知道那很危险么？要是璇玑长老不来，你的命早就没了！”
颜静枫脸色苍白，却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但是一笑就牵动到了伤口，又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诺凝看到虽然心疼，可还是嘴硬道：“活该。”
颜静枫有点委屈，她眼巴巴的抬头看着诺凝，伸出手说：“师尊，过来陪陪我……”
诺凝赶忙坐到床边，看着她包裹起来的伤口就忍不住骂道：“只是一把铁剑而已，什么招数不能用，非得用身体起挡？”
她气急败坏的说：“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么！”
颜静枫伸出手抓着诺凝的手，小声的说：“当时太着急了，什么招式都不记得了，只想着要是那剑刺中了你，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诺凝愣了愣，也没有继续问。
她看着颜静枫的伤口，过了好久才问道：“疼不疼？”
颜静枫点头：“疼。”
诺凝皱眉：“那我去叫大夫。”
颜静枫赶忙把人拉住，解释道：“也不是特别疼，他们都很忙，就不要去叫人了。”
最主要的是来的人多了，就没办法和师父牵手手了，颜静枫又不傻，她才不愿意被人打扰。
诺凝没有察觉颜静枫的心思，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皱着眉思考道：“我还是去找找人吧，你刚醒，怕是又牵扯到了伤口，严重了就不好了。”
“我很好的。”颜静枫不让诺凝走，她拉着诺凝的手说：“我现在只想让你陪陪我，哪里都别去，就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就好。”
诺凝不解，受了伤聊聊天就能治好么？
事实上当然不行，可颜静枫是谁啊，身上可是流着魔族的血，恢复能力自然是比普通人要好，所以她现在也不在乎什么，就想让诺凝多陪陪自己。
“前几天惹你生气，现在可还怪我？”颜静枫眨了眨眼，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诺凝说：“都什么时候，还为了那么点小事生气。”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心说那才不是小事呢，可怕说出来了又惹得诺凝不开心，只能把苦水倒回去，点着头说：“不生气的话，能不能多陪陪我聊天？”
诺凝：“我不是一直在陪你聊天么，你今天怎么了？”
颜静枫看着诺凝，其实她没有说的是，自己今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围着的都是陌生的人。
没有诺凝，也没有其他的熟人，那种躺在病榻上的感觉让她很孤独。
就仿佛是被人抛弃了一样，令她难受。
可好在，诺凝很快就来了，还说自己不生气了，颜静枫就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又开始变成了迤逦的彩色，不再那么单薄和晦暗。
诺凝握着颜静枫的手，双手把她的右手合在手心，低头说：“我给你传点灵力吧，你刚醒，肯定身上没多少力气。”
温热的感觉从手心手背传来，颜静枫看着诺凝一副认真的模样，目光中带着分外柔软的神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
赤阳宗，医馆内。
几名药师围着那名孕妇，当初剖出九魁的时候，她就是昏迷当中，现在过去好久了，她依旧是昏迷。
“长老，您看她还有救么？”
“哎……”
蓬莱长老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叹气道：“还有一口气在，就是可能再也没有办法醒来，真的是……让人难过啊。”
旁边一直照顾她的药师听闻这话都有些难过，这女子无名无姓，被九魁寄生好不容易脱身，现如今却没有办法苏醒，怎能让人不唏嘘感叹。
“真是个命苦的女子。”旁边年纪相仿的药师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是谁。”
“应该是赤阳宗周边的农妇，你看她的手脚都有很多的茧子，应该是经常干农活的。”
“那我们在城门口贴个告示吧，看看这是谁家的娘子，让人赶快带回家中静养。”
“这也是个办法。”
蓬莱长老看着那几个弟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也不计较，低头看着那女子，能看出来她就是普通一女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内幕，看样子也是倒了霉，被九魁盯上了吧。
“对了，”这个时候，一个药师突然问道：“那个双马尾的小丫头呢？今天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有人知道她说的是谁，便应道：“她今天一早就醒了，然后说什么有事情要处理，就出去了。”
“那她没事吧，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刚醒来没有检查怎么就让她独自一个人走了呢？”
“唔，好像是巫毒那边的弟子吧，因为她说自己很好不用检查，我们就没有拦她。”
“既然是巫毒的弟子，那自己应该也会治疗，的确不用太担心。”
“谁知道呢，现在赤阳宗各门各派都有，她是不是巫毒的咱们别关心了，反正人醒了能下床，那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咱们先去把告示写好贴在城门口，还是帮这女子找到家人才行。”
“师姐说得对，那我们快去吧。”
原本一窝蜂的人在得到许可后都走了出去，她们心疼那个女子，想早一点帮她找到家人。
与此同时，城郊外树林。
一个穿着单薄的小姑娘浑浑噩噩的走在林间小路上，这一大清早的林子里也没有什么人，她就这么东摇西晃的走着，一步一步，看看起来有些异样。
小姑娘正是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个双马尾小药师，她此刻伸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密林处，双眼泛白空洞，似乎是被什么人操纵了一样。
就在她走过的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竹屿看着那小姑娘的背影，偏着头对自己的人说：“你们看那具尸体，竟然也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是不是很神奇？”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竹屿，好在她已经习以为常，背着手悠闲的跟着那小姑娘走。
察觉到身后有人，那小姑娘僵硬的转过了头，看着竹屿。
竹屿一头银发格外醒目，她看到那小姑娘和自己对视，便笑道：“九魁，你怎么沦落到要寄生在一个尸体上的地步了？”
那小姑娘翻白着双眼，了无生气的盯着竹屿。
就在一瞬间，竹屿俯身冲了上去，直接用手刺入了那女孩的腹部，硬生生的拽出了一个东西。
那小小的胎盘就躺在竹屿的手中，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竹屿笑道：“别这么盯着我，我是来帮你的，你我都是魔族，自然应该相互帮扶才对是不是？”
说着，竹屿看着九魁，数了数什么，忍不住感叹道：“九魁啊，你天生九条命，现在莫名丢了五条，可就还剩下四条了。”
九魁紧紧盯着竹屿，现在他刚重生，还没有能力跟面前这个银发的魔女交手，此刻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她的手心，一动不敢动。
“好了好了，你别那么害怕。”竹屿让手下拿来一个罐子，打开之后里面都是新鲜的血肉，竹屿把九魁放进去，对他说道：“这些血肉可以暂时滋养你，主人还没打算要你的命，我当然得好生伺候你。”
至于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小药师，竹屿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可怜，让手下挖个坑裹个草席随便埋了。末了转身看向赤阳宗的方向，竹屿淡淡的说道：“该走了，今天可还要给诸位修仙大家们广发请帖呢。”

第62章
竹屿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走在城池里格外的明显。
银发和红眸一直都是魔族的标配，只不过一些作恶多端的魔族还会搭配上鲜血淋漓的可怖外形，让普通人看到第一眼就吓破了胆，倒是如同竹屿这般好似人类的魔族，见得的确少。
竹屿在宽阔的街道上闲逛，她边走边看很快就来到了赤阳宗的门口。
在门口执勤的守门弟子一看到竹屿，立刻掏出了手中的长剑，他们盯着竹屿和她身后的黑衣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留神就送了命。
竹屿站在门口用手遮着太阳，慵懒的说：“你们谁去帮忙禀报一下，就说红楼的竹屿前来求见各位掌门大侠。”
一个棕色劲装，看起来像是领班的男子提着剑对竹屿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我赤阳宗？”
竹屿笑着说：“好哥哥，你别害怕，我虽然是个魔族可我不会随便杀人的，我今天来是代表我家主人，想请几位大家宗主去红楼做客。”
那男人皱眉：“红楼？什么是红楼？”
竹屿嬉笑着解释道：“就是有很多魔族待的地方。”
众人：“！！！！”
有很多魔族待的地方？
还要邀请各大掌门一起去？
这不就差把【鸿门宴】三个大字贴自己脑门上了么！！！！
有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即提着剑冲了出来，目标直指竹屿的咽喉！
可就在他们接近竹屿的一瞬间，剑锋刺过一片薄雾，一时之间不知道面前的那个银发魔女去了什么地方。
正当他们四下张望的时候，只听到‘咔咔咔’几声骨头脆响的声音，刚刚提剑而来的几名弟子瞬间浑身钻心的痛，再低头一瞧，自己的四肢都被人硬生生的折断，呈现出一股非常可怕的姿势，断裂的骨头都要刺破皮肤！
“啊啊啊啊啊啊——”
不顾地上人痛苦的尖叫，浓雾集结成一团，竹屿瞥了一眼那些人，又转过头对刚刚说话的那名男子客客气气的笑道：“小哥哥，麻烦你替我通报一声，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茬的，的的确确是来邀请大家参加宴会的。”
那男子哪里敢多说，直接连滚带爬的就跑去找海宗主，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一遍。
海宗主一听这还得了，赶紧把各门各派的人都召集起来，寻思着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千万不能去。”蓬莱的长老对海宗主说：“魔族诡计多端，突然邀请我们去她那个什么红楼，肯定是想加害我们。”
“对对对，”一个巫毒的长老也说道：“我觉得就不应该搭理她。”
“何止不应该搭理她，甚至应该直接把她捉拿下来，关进镇魔塔下面，让真火烧灼她们才好！”
“长老说的没有错，那群魔族既然来了，肯定不能就这样放他们回去！”
“可听守门的弟子说，来的那个银发女子似乎不简单啊……”
“再不简单能有多厉害，咱们现在那么多人。”
“是啊是啊，我们人那么多呢。”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海宗主皱着眉头问坐在旁边的斋新雪说：“斋宫主怎么看啊？”
斋新雪好端端的喝着茶，冷不丁被问了也只能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众人说：“我觉得，应该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反正她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还怕她跑了不成？”
“斋宫主说得对，咱们现在人手那么多，还有玄清真人坐镇，肯定能够活捉这个妖孽，到时候严刑拷打，她肯定会说出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在下也这么觉得，魔教向来出尔反尔，他们肯定别有用心。”
听着大家絮絮叨叨的说辞，斋新雪端起茶碗继续喝，反正她不去什么红楼绿楼，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喝了一会儿，斋新雪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而刚刚还激烈争吵的那些人此刻也都感觉出来异样，一个个面面相觑，掏出自己的武器，去寻找散发着魔力的方向。
“说啊，诸位怎么不继续说了？”
空中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慵懒着问众人：“出尔反尔，诡计多端，刚刚骂魔族不是骂的很凶么，怎么现在一个个都那么安静？”
众人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存在。
“是谁！”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冲屋里喊道：“藏头露尾的算什么东西，你们魔族不就是狡诈之徒么，还用得着别人在这里骂？”
“魔族的人是狡诈之徒的话，那你们人族又算什么呢？”
竹屿的声音在空中飘荡，她淡淡的说：“我倒是觉得，有些人族的手段，可不比魔族的差啊。”
她的这番话引得众人顿时火了起来，纷纷四处查看，要把这藏头露尾的魔族女子给找出来！
海宗主看着大家乱成一团，赶忙说道：“诸位先别激动，这位魔族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现身说么，何必让我等老一辈仰着脖子呢，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不也挺好的么。”
竹屿闷哼一声：“本姑奶奶没心情陪你们喝茶，今天我就把话撩在这，下个月十五，我家主人在红楼宴请各门各派翘楚大家，到时候会广发请帖，如果你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不来。”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既然可以不去，那就犯不着冒生命危险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强制的呢，看把大家吓得。
斋新雪看着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下个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红楼要宴请各门各派去做客？姑娘，能不能给透露个消息？”
竹屿倒是很喜欢斋新雪这种客气的言语，心平气和的说：“这个嘛，你们到了红楼自然就知晓了，放心好了，我们魔族虽然诡计多端可说到做到，既然邀请你们来红楼做客，就会真的把你们当做客人招待，断然不会随便要了你们的命。”
在场的人闻言纷纷皱紧了眉头。
“那你的意思，是生是死还是得看具体造化？”
“你们如果想这么理解倒也可以，能不能活着出去可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海宗主皱眉，抱拳拱手问道：“姑娘能不能具体说一说，你家主人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你不说，我们怎么敢去呢？”
竹屿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反正主人也没说不让说，透露一点也无妨。
她轻飘飘的笑道：“那本姑奶奶就告诉你们吧，主人这次邀请你们去红楼，主要是两件事情，第一是为了叙旧，人间霍乱那么久，她也想见见老朋友。第二嘛，就是送你们一件东西。”
众人好奇，魔族的人能送什么东西？
“五年前的开元惨变，想必在座的诸位应该还记忆犹新吧？”竹屿笑道：“那神兵【落凤】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搅得人间和魔界天翻地覆的武器重新现世，诸位有想要的，就来红楼拿吧。”
竹屿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她兴高采烈的说道：“下个月十五，红楼招待五湖四海的侠士，人、妖、神、鬼、魔皆可前来，【落凤】究竟凤落谁家，就看诸位各自的本事了！”
这话说完，众人突然觉得空气中的魔气消失，似乎那女子已经飘然离去。
“真的是好身手啊。”海宗主坐在位置上感慨道：“这女子身手巧妙，如果红楼里都是这般高手，那此次前去可真的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大家也清楚，如果想去红楼夺神兵的话，没那个本事肯定会死得很惨。
“落凤五年前就下落不明了，怎么如今突然出现在红楼？”其中一个年长的老者说道：“当初用这把武器的，我记得还是隐神谷的凌游真人用过，自从开元惨变之后他就身死魂灭了啊。”
还有记忆的几个人也纷纷说道：“隐神谷的凌游真人死后，这落凤就一直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是隐神谷自己拿去了，怎么现在会在魔族之人手中？”
“如果只是神兵就算了，刚刚那女人说此次宴请侠士还要叙旧，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红楼的主人不知道自己的故人是什么样？”
“说不透啊，不知道是谁怎么能叫叙旧呢？”
“谁知道呢。”
“隐神谷的人呢？隐神谷的人在不在！”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道：“你们凌游真人的神兵落在魔族之人手中，你们也不去管管么！”
话音刚落，一个黑发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拿着自己的法杖，杵在地上看着众人，紫蓝色的星辰遍布周身，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
“我隐神谷从未说过【落凤】在谷里。”那女子冷冷的看着众人，拄着法杖说道：“凌游真人五年前身死魂灭之后，谷主就禁止让我等出谷，如果不是赤阳宗镇魔塔倾塌需要尽一份力，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刚刚这位侠士所说的‘管一管’，是管什么？”
那女子面容如水，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这位隐神谷的姑娘，不要那么生气，”一位老者对她说：“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事情的么，何必那么动怒？”
站在那女子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气呼呼的说：“你们张口闭口就是我们隐神谷的不对，这落凤被魔族夺去，怎么能算到我们的头上？”
“也没人怪你们啊，大家不是正在商量么。”
“我看不必商量了。”
那黑发的女子不悦的盯着说话的那老者，冷冷的说：“这【落凤】，我隐神谷势在必得。”

第63章
颜静枫拉着诺凝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两个人也不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大夫给颜静枫换药，诺凝坐在旁边看。
诺凝一个剑修她也不懂，就坐在一边假装很认真的在思考，其实脑袋中空空如也。
大约是刚醒来还没有恢复力气，颜静枫很快就睡着了，诺凝也觉得自己陪在她身边这一上午，自己也腰酸背痛。
诺凝扶着腰起身，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以前即使这样坐一上午也没有事情，现在稍微坐的时间久就会觉得腰腹部很酸，得起来走动走动。
反正医馆里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诺凝便打算出去走走转转，正好看看其他人都在做什么。
刚出门没走两步，诺凝就发觉空气中带着一丝魔气的味道，周围的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的往前殿赶，手中拎着武器，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大家急急忙忙的往前殿跑，诺凝拦下了一个弟子问道：“前殿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名弟子看了一眼诺凝就说：“出大事了，魔族的人邀请各大门派去做客呢！”
诺凝微微一愣，这是什么说法，魔族邀请人族去做客？
原本想再问细致一些，那弟子三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只是告诉诺凝下个月十五，魔族会在一个叫做红楼的地方邀请众人，届时似乎还有神兵现世。
诺凝越听越糊涂，可看那弟子也浑浑噩噩道听途说的样子，便打算自己去看一看。
刚走没两步，诺凝就看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其他的没有看清，就是那头银色的长发格外引人注目，诺凝瞬间就觉得头皮发麻，赶忙转过头。
只看到巷子里拐进去一个银色长发的女子，诺凝怔了怔，她觉得那个身影很眼熟，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可不管是谁，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都说明那肯定是一个魔族的女子。
诺凝连忙追了上去，刚一拐弯就看到那是一个死胡同，而胡同里并没有刚刚钻进去的女子。
上当了！
诺凝下意识的召唤出倾吟剑，一回头就看到刚刚那名女子正含笑盯着自己。
“漂亮的女修姐姐，咱们又见面啦~”
竹屿用手指摸着唇角，笑的很开心：“多日不见，姐姐……又丰满了不少。”
诺凝：“……”
竹屿看她冷冷盯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别这样盯着我嘛，姐姐那么好看，生气起来就更好看啦~”
诺凝提起倾吟剑，骂道：“轻浮！”
竹屿看她的确生气了，赶忙说道：“好姐姐，别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啊，我和你也算是老相识了，何必动刀动枪的。”
诺凝眉头一皱，一剑刺了过去：“谁和你是老相识！”
竹屿躲过那一剑，转了几个华丽的圈说：“姐姐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我反正很喜欢姐姐就是啦~”
诺凝转头就要再来刺，竹屿翻身上了屋顶，低头笑盈盈的看着诺凝说：“我的好姐姐，下个月十五你来不来红楼呀，你要是来的话，我跟我主人说给你留个风景绝佳的好位置。”
“你主人？”诺凝皱眉：“你主人是谁？”
“我主人当然是红楼的主人了，”竹屿蹲下来看着诺凝，托着腮帮子笑道：“你要是想和她见面，来了红楼找我呀，我带你去见她~”
诺凝说：“不必。”
说完，诺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竹屿：“那个红楼里……是不是有很多像你这样的银发红眸的魔族之人？”
竹屿想了想，说：“银发红眸是纯血魔族的象征，单独一个特征的有很多，两个全有的可就少了。”
诺凝闻言忍不住有些动容，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五个月前在昆仑之夜和诺凝一夜之欢的那个女子，也许应该也会在红楼才对。
看着诺凝低头思考的样子，竹屿捧着脸说：“姐姐你是在找什么人么？”
诺凝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竹屿说：“虽然我很喜欢姐姐，可也不太喜欢夺人所好。下个月十五如果姐姐要来的话记得跟我说哦，我的名字叫做竹屿，姐姐到门口报我的名字就好啦，肯定放你进来，畅通无阻。”
说完，竹屿便笑盈盈的化作一片薄雾消失：“等你来哦，漂亮姐姐，可别让我失望呀！”
感受到竹屿的气息消失，诺凝才皱着眉头收起了倾吟剑。
她有些不明白，那个银发的魔女为什么要单独来提醒她，好像生怕她不去一样。两个人拢共也就见了两次面，诺凝自知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打不动竹屿的心。
收起倾吟剑，诺凝走出胡同，然后去找了斋新雪。
斋新雪刚从前殿出来，前殿现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她也不懂为什么这群人能因为这件事情吵来吵去的，还吵得那么凶。
“宫主。”
诺凝看到斋新雪低头从自己面前走过，就出声喊住她：“前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斋新雪抬头看着她，说：“没啥大事啊，怎么了？”
诺凝走了过来，盯着斋新雪说：“魔族的人不是邀请众人去做客么？这件事情都传遍了，怎么能叫没啥大事？”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说：“我们又不派人去，她红楼邀请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诺凝“……”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话虽如此，可诺凝还是问斋新雪：“琼宵宫不派人去真的好么，听闻还有神武落凤。”
“落凤我知道。”斋新雪背着手对诺凝说：“那是人家隐神谷的东西，我们没必要跟他们抢啊。”
把人家凌游真人的武器夺回来了，那隐神谷还不得翻脸，她斋新雪又不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会去做。
“放心好了，师姐。”斋新雪说：“到时候谁爱去谁去，咱们就待在琼宵宫里等消息，反正这么大的事情风声肯定穿的特别快，我们没必要送人去冒险，你说是不是？”
诺凝想了想，抿着唇角说：“如果我说我想去呢？”
斋新雪：“……”
她抬头看了诺凝一眼，面色如常的说：“师姐，你现在身子还没有好，我们等颜静枫身体恢复了就一起回琼宵宫了，没有必要去那什么红楼。”
诺凝摇了摇头：“不行，我必须去。”
如果真如竹屿说的那样，红楼里有很多银发红眸的人存在，那么昆仑之夜轻薄自己的女子也一定会在，就算她不在红楼，魔族聚集的地方也肯定能有她的一点消息。
在诺凝仅有的记忆力，除了昆仑之夜的那一次混沌之外，就只剩下和弋君交手时她救了自己一命。
可弋君那次，那女子并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了，事后问颜静枫，她也说从未见过，这一切都让诺凝感觉到无力。
她想去找那女子算账，和她好好说一说自己这五个月所受的苦，到时候把她剥皮抽筋才能解恨。
可现在，诺凝连对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找她算账？
一想到这里，诺凝就看着斋新雪，她和斋新雪同门二十多年，从没有要求过她什么，今天这一次，她打算开这个口。
“宫主，我……”
“不行。”
斋新雪似乎知道诺凝要说什么，冷着脸拒绝了她：“现在的情况那么复杂，我怎么会让你去冒险，琼宵宫一个人都不许去，师姐你就不要再说了。”
诺凝不解：“为何不让去？魔族邀请大家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如果我们不派人去的话，万一吃了亏怎么办？”
斋新雪说：“正因为是魔族有阴谋，才不能让你去！”
诺凝眉头一皱：“不行，这次我必须去。”
斋新雪也皱眉：“我是宫主，琼宵宫的事情我说的算！”
“你！”
诺凝不敢置信的看着斋新雪，在她的印象里斋新雪一直都不会冲自己发脾气，虽然她做事不太认真，可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当好这个宫主，每一次新年愿望都是希望琼宵宫的弟子安康喜乐，希望琼宵宫能够成为业界佼楚。
斋新雪看着诺凝，悠悠的叹了口气，走过来拉着诺凝的手，低声的说：“师姐，我什么都知道，璇玑长老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跟我说了。”
诺凝浑身一震，脸色惨白的看着她。
“师姐你肚子里怀的是人是魔我都不在乎。”斋新雪看着诺凝的眼睛，悠悠的说：“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在我的保护下生产。”
她低声说：“父亲和母亲五年前离世的时候，我还是个骄纵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明白什么也不想负责。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小女孩了，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琼宵宫。”
斋新雪攥着诺凝的手，对她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去冒一点险。等颜静枫伤好了，你们就跟我回琼宵宫吧，在孩子生出来之前，我会照顾你的。”
诺凝牙齿打颤，双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她问斋新雪：“你……就那么想让我回去？”
斋新雪点了点头，柔声说道：“跟我回去吧，师姐。五个月的时间只不过是一眨眼，等到来年春天你生产完，我们再说今后的事情，好不好？”

第64章
几日后的清晨，医馆某房间内，颜静枫正坐在床上尝试着运功。
这几天在璇玑长老的精心治疗下，颜静枫的伤口恢复的很快，从刚开始的奄奄一息，到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
气运丹田，颜静枫把灵力在周身走了几个大圈，这才缓缓收回了灵气，睁开了双眼。
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诺凝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颜静枫觉得有点小小的寂寞。
“哎……”
颜静枫悠悠的叹了口气，没等把气收回来，房门就被人推开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摇晃着身上的银色小铃铛，穿着一身紫色的小裙子，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颜静枫说道：“怎么刚一进门就听到唉声叹气的，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来人正是颜静枫在赤阳宗认识的巫毒小药师——阿婉。
阿婉走到颜静枫的床边坐下，笑着说：“这几天没来看你，你气色好多了嘛~”
其实第一天颜静枫出事的时候，阿婉就过来了一趟，只不过那个时候颜静枫还在昏迷，所以也只是后来听别人说的，期间阿婉抽空来了几次，两个人也聊了聊。
看着阿婉今天的穿着，颜静枫有些好奇的说：“你今天怎么穿戴的那么整齐，是有什么人要见么？”
阿婉摇头晃脑的笑道：“也算吧，静枫，我要回苗疆了。”
颜静枫愣了愣：“那么快？”
“其实也不算快了。”阿婉对颜静枫解释道：“这一个多月来，五湖四海都在帮赤阳宗抓妖魔，他们塔下跑掉的妖魔已经抓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比较难缠的没有抓住，现在你一个人抓到了两位魔君，其实已经没有我们什么事情了。”
颜静枫闻言摇了摇头说：“那两位魔君并不是我一个人抓的。”
“你就不要谦虚了，各大门派都传遍了。”阿婉笑着说：“他们都说琼宵宫弟子出了个神人，凭借一己之力抓到了两位魔君呢。”
颜静枫苦笑：“弋君是我有很厉害的朋友帮忙，九魁主要是觅松长老抓住的，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阿婉说：“可你不也刺穿了九魁的魔核么，所以也算是你抓的啊。”
颜静枫叹气：“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这个了。”阿婉不想和颜静枫说这些商业互吹的话，她今天来是有事情要和颜静枫说：“今天我就要跟师兄师姐他们回苗疆了，估计咱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这个送给你。”
阿婉掏出一个紫色的小香囊，塞到颜静枫的手中，说：“这是我用好多中草药晒制的香囊，我娘说和中原的朋友分别都要送上香囊保平安，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拿着吧。”
颜静枫拿起来看了看，香囊做的很简陋，针脚都从里面硬生生的冒了出来，阿婉大概还想在上面绣什么东西，可后来不知为何就放弃了，上面只留下了一些针脚。
面对这个朴素又真诚的礼物，颜静枫忍不住笑道：“谢谢阿婉，我会好好保留的。”
阿婉笑着露着小虎牙，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正当二人说话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叩响，随后缓缓推开。
“阿婉。”
一个面容淡雅的男子一身紫色的长袍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姑娘柔和的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和朋友道过别了么？”
阿婉回头看着那男子，开心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张开手抱了过去。
“师父！阿婉好想你啊！”
“哈，一个多月不见，你还是跟在苗疆一样。”
那男子被阿婉抱了个满怀，笑容溢满了面容，揉了揉阿婉那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颜静枫。
“这位就是颜姑娘了吧。”那男子笑道：“我经常听阿婉提起你。”
颜静枫赶忙点头：“您好。”
阿婉拉着男子的手进来说：“静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也是巫毒的教主，他可厉害了，行侠仗义，医术天下无敌！”
男子忍不住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对颜静枫说：“阿婉总是喜欢夸大其词，颜姑娘不要在意。”
颜静枫有些惊讶，面前这男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教主了？
大概是看出颜静枫的猜疑，男子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颜姑娘不必惊讶，我其实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只不过经常调理身体吃一些药，所以看起来比较年轻，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叫我一声爷爷。”
颜静枫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盯着人家看有些失礼了，赶忙道歉：“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教主莫怪。”
那男子看着颜静枫，似乎在看着什么艺术品一样，两个人四目相对时，颜静枫才发现他的瞳孔竟然也是幽深的紫色。
紫眸其实并不常见，面前这位男子气质非凡，紫色的眸子让他更显得有神韵。
可就是那眼光，盯得颜静枫很不舒服。
颜静枫就感觉面前这人看她的时候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看着一个东西。
这种感觉让颜静枫很不舒服，虽然这男子面容清秀举止得体笑容也非常温柔，可就是给颜静枫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那男子看着颜静枫，勾起唇角笑道：“你看起来似乎恢复的很好，这璇玑长老的确妙手回春。”
颜静枫硬着头皮笑道：“您也认识璇玑长老？”
“同样是药宗，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男子轻笑道：“只不过比起苗疆，他更喜欢昆仑罢了。”
颜静枫盯着那男子，总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男子紫色的眸子盯着颜静枫，勾起唇角笑道：“时间也不早了，阿婉，跟你朋友道别，我们也该上路了。”
看着男子走后，阿婉才对颜静枫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啊，我们有缘会再见面的！”
颜静枫也笑道：“路上小心。”
等阿婉走出病房关上了门，才小跑到男子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说：“师父，你等久了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回家吧！”
男子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对阿婉说：“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阿婉把紫金内丹弟子们聚集起来练功的事情跟男子说了一遍，他才了然的一笑：“没想到，他们也不算笨。”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阿婉有些听不懂。
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的面容和蔼：“听不懂也无妨，以后你会知道为师在说什么的。”
“只不过……”
男子看了一眼颜静枫的病房，笑道：“这盘棋，真是有趣。”
容器，也可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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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毒回苗疆的事情并不是第一起，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很多门派都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赤阳宗的镇魔塔倾塌，塔下三位魔君和一干魔族都逃跑，大家费了很大的精力帮他们处理完大部分的妖魔，两位魔君也已经被除掉，剩下这一位叫做‘林昭’的魔君，也得让他们赤阳宗自己捉才行。
海宗主大概也是知道众人的心思，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捉拿妖魔就是赤阳宗本门派的事情，别的门派帮忙那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看人家琼宵宫，他们镇魔塔也塌了，不也是自己门派内部解决？赤阳宗的镇魔塔主要是年代悠久，关押的魔族数量也比琼宵宫的多，所以大家才纷纷伸出援手，现在事情差不多了，收尾的工作还是赤阳宗独自处理的好。
有一个离开的就会有第二个，看着大家一个个都准备收拾家当回去，对此，海宗主大摆宴席，请了各位准备离开侠士喝酒吃肉，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琼宵宫这边也打算出发了。
璇玑长老这一次来，除了把剩下的半批药送过来之外，也把海宗主的那个儿子也送了过来，只不过听说海宗主闻言自己的儿子内丹全废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只是叹了口气就让人退下了，连见都没有去见他。
对于人家的家务事，璇玑长老也不打算评头论足，只是催着斋新雪赶紧让他们把账结了。
斋新雪无奈的跟璇玑说：“海宗主说过了年会给我们结清银两的，璇玑长老不要急。”
璇玑拿着扇子难得的不高兴：“凭什么过了年才结账，不应该我们到了他就把银两交出来么？”
“赤阳宗遇到了那么大的事情，方方面面都得要银子，我也宽限了他们几个月，都是大宗门，不至于拖欠银两，您就别操心啦！”
“能不操心么，赤阳宗的那个少宗主把蛇妖给打伤了，现在还在琼宵宫天天泡药浴呢，剩下的这一半药都是我门下弟子做的，无论如何这钱都得尽快给我们结了。”
斋新雪捂着脑袋，她知道璇玑长老爱钱，很乐意把自己研制的新药卖个几万金，可没想到他咄咄逼人的样子，也实在是让人头疼。
诺凝就坐在一边喝着茶看着俩人吵，她这些天都是这个心态，安安静静，坐在那边喝茶，不吵也不闹。
“别喝了。”
璇玑和斋新雪吵累了，就过来端起一杯茶水，对诺凝说：“你现在也是个有孕之人了，不要喝太多的茶，这样对孩子不好。”
斋新雪闻言也走了过来，夺过诺凝的茶碗坐在一边，说：“是啊，师姐。你应该多听璇玑长老的话，不要总是喝茶，喝点牛奶也行。”
璇玑长老点了点头，赞同的说：“还得多吃水果，水果能让孩子皮肤变得白皙紧致。”
斋新雪也赶忙说道：“还要多吃核桃，坚果等回头去琼宵宫买一袋子，孩子生下来一定要漂亮又聪明。”
璇玑长老说：“还要胎教，等回了琼宵宫，诺凝天天都要跟着上早课，多让孩子听听读书声，对它发育也好。”
斋新雪说：“音律也得听一听，回头我请个乐坊，就住在长水坊廊了，一天10个时辰吹奏乐器，剩下2个时辰听安眠曲。”
眼看着这两个人还要继续说，诺凝忍无可忍的站起身，咬牙切齿的说：“你们两个，再提孩子的事情，就都给我滚出去！”

第65章
“你们两个，再提孩子的事情，就都给我滚出去！”
听到诺凝气急败坏的声音，斋新雪和璇玑对视一眼，笑道：“诺凝长老生气了啊~”
璇玑也笑的很开心：“生气可不行，你的情绪如果不好，对孩子的生长发育会起到很严重的副作用。”
“就是就是。”斋新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师姐，你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容易大动肝火呢，来坐下来，这是北疆特有的奶皮子，来尝一尝，宝宝一定很喜欢。”
诺凝看着她跟变戏法一样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好多奶制品，真的是咬着后槽牙说道：“斋新雪，你在找死。”
她气急败坏的对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天天闲的没事做，总是往我屋里跑什么，堂堂宫主和长老，没有自己的房间么！”
璇玑轻咳了一声，说：“我是大夫，来看看你不是很正常么。”
斋新雪说：“我是孩子干娘，我来看看孩子不是也很正常么。”
诺凝：“你是谁干娘？”
“别别别，别拔剑啊，师姐冷静冷静，我就随便说说。”
“……”
闹哄哄一场之后，诺凝有气无力的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看着对面两个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串通的？”
斋新雪竟然知道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了，而且丝毫不惊讶的样子，仔细想想，似乎从很早之前她就对自己格外照顾，一开始去赤阳宗的时候，都没打算安排自己来，如果不是觅松长老回来，她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大概是被问的心虚，斋新雪喝着茶说：“师姐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其实璇玑长老给你问诊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璇玑对此也不置可否：“我刚诊出你怀孕的那天就和宫主说了，不然你怎么能那么顺利的逃过那么多人的眼睛？”
斋新雪对此还很骄傲的说：“就是就是，我还把眼睛最毒辣的觅松长老给外派了出去，不然你俩交个手她肯定能看出个一二三来。”
诺凝冷着脸说：“那我还得谢谢你帮我瞒着了？”
斋新雪恬不知耻的笑道：“不用谢不用谢，以后孩子认我做干娘就好，都是同门师姐妹，那么客气做什么。”
诺凝：“……”
真的是给她一点颜色就敢开染坊啊，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不要脸的斋新雪接着说道：“我连孩子出生之后的衣服裤袜都准备好了，还预定了昆仑山附近最好的私塾，要是师姐觉得路途遥远，咱们还可以请先生来琼宵宫里教书。”
诺凝：“……”
璇玑闻言有些不高兴，他对斋新雪说：“好端端的学什么四书五经啊，跟我学医术不行么？以后就算不济世救人，也能医者自医嘛，学医术百利无一害啊。”
斋新雪不同意：“药宗哪里好的啊，弱不禁风很容易受欺负的，不学四书五经跟我学剑修也行啊。”
璇玑说：“学医好，药宗天下第一！”
斋新雪说：“剑修好，坐地飞升命格护体！”
璇玑拍着桌子说：“药宗学得好与天同寿！”
斋新雪站起来说：“剑修学得好与天争命！”
“药宗好！”
“剑修好！”
诺凝攥着拳头听着二人吵架，脑子都快炸了，她红着眼骂道：“都吵什么，我现在怀的是人是魔都不清楚，你们还在这里吵！”
还上私塾！
还学医理！
还学剑修！
学个屁！
大概是也感觉到自己出生后的危机，诺凝肚子里的小家伙叽里咕噜的翻着身，正在抗议。
看着诺凝真的生气了，璇玑对她说道：“不要担心，我替你检查过了，你肚子里就是普通的孩子，不是妖魔。”
诺凝闻言愣了愣，看着璇玑说：“不是妖魔？”
璇玑点了点头，笑道：“不是，虽然不知道孩子具体的样貌，可它有手有脚，体态和平常胎儿一样，不是魔族。”
至于是不是红眸或者白毛，这就得等生出来才知道。
诺凝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不知为何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还好，还好，自己怀的不是什么邪魔妖祟，这让诺凝提心吊胆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安了心。
斋新雪看她的样子便坐了过来，牵起诺凝的手。
诺凝抬头看着她。
“师姐，”斋新雪说：“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生下来之后是留下来还是除掉，我都听你的。只不过，你也听璇玑长老说了，它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斋新雪把诺凝的手放在小腹上，柔声说：“不管孩子如何，你得先安全才可以。”
诺凝看着她，缓缓的低下了头，盯着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陷入了沉思。
斋新雪说的对，无论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孩子，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保住自己的这条命。
“我的功力只剩下五成了。”诺凝说：“可能回了琼宵宫，我就没有办法再帮你教导弟子了。”
斋新雪笑道：“琼宵宫还有觅松长老呢，她门下弟子随便拎出一个都很厉害，这些你就不要担心了。”
诺凝抿了抿唇角，抬起头看着斋新雪：“好，那就都依你。”
斋新雪很高兴，她笑的眉眼弯弯，拉着诺凝的手说：“那我们明日启程回琼宵宫，你看好不好？”
诺凝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琼宵宫众人回去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现在昆仑山那边只有常玉长老一个人主事，虽说他门下弟子众多，可也架不住那么多的活要分给他，所以斋新雪让觅松长老直接带着一众金丹弟子御剑飞回去，她们几个坐着马车尽快赶到。
觅松长老也是正有此意，她觉得能飞就飞，坐马车娘们唧唧的，非常不愿意。
对于，斋新雪表示觅松长老开心就好。
颜静枫这边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到底是年轻力壮，伤口恢复的也很快。只不过最近她却睡得不怎么安稳，总是若有似无的梦到一些什么东西，可醒来之后却一点都不记得。
她和阿婉师父见面的事情，颜静枫谁都没有说，她觉得也许只是自己主观上的错误思想，没必要把自己的私事跟那么多人说。
诺凝临出门前被璇玑塞了一件能够遮掩体型的月白色衫裙，按照璇玑的说法就是以后诺凝的孕肚会越来越大，在琼宵宫很不方便，这种用法术遮盖住体型的衣裳正好适合她。
对此，诺凝也是欣然接受，正好她现在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万一回去的路上被人发现，解释起来还格外的麻烦。
诺凝穿上之后照着镜子看了看，果真和她几个月前未曾有孕的样子一般无二。
虽说看着是没问题了，可是诺凝知道那只是法术而已，孩子不会真的变没，但即使这样她看着心里也舒服，走起路来都觉得顺畅不少。
问芙她们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了，看到诺凝推门而出之后都过来打招呼。
“师父早上好。”问芙看着诺凝今天一身轻装，没有往日的宽袍大袖，显得利落了不少，忍不住说道：“师父今天的袍子怎么不穿了啊，光穿这身冷不冷？”
诺凝难得露出了笑容，对问芙说：“袍子太碍事了，之前穿是因为灵力不稳，现在都要回去了，再系袍子走哪里都不方便，还是解下来好。”
站在一旁的颜静枫下意识的往她小腹瞥了一眼，看到那边平坦极了，一点都没有之前睡在一起的那种鼓鼓的小肚子。
颜静枫微微皱着眉，她明明摸到诺凝的小腹，还在里面听到了一声心跳。
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颜静枫忍不住多看了诺凝一眼，换了这身新衣服，让她整个人精神都好了许多。
“静枫。”
诺凝和问芙说完话，抬头看着颜静枫说：“你的伤怎么样了，如果还需要休养的话，可以跟赤阳宗的人商量一下，你继续住着，过段时间再回去。”
颜静枫摇了摇头：“弟子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总是休养好的更慢，不如多出去走走。”
“是啊是啊。”问芙也拉着诺凝笑道：“要是我们都走了，就留师姐一个人在赤阳宗，她得寂寞死。”
诺凝无奈的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那么大的姑娘了还贫嘴。”
问芙摸着脑袋笑盈盈：“嘻嘻~”
诺凝看着颜静枫：“你要是想跟我们回去，就和我一起坐马车吧。”
颜静枫点头：“好。”
和海宗主告了别，他说了一番宗里人丁稀少什么的，跟斋新雪扯了一会儿的皮，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她们走，马车刚出赤阳宗大门，问芙就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间忙死了，可算能够回去了。”问芙欢快的说：“也不知道我房间里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怎么样了。”
荣苑杰笑道：“都是假花假草，还能怎么样？”
问芙撇了撇嘴，撩起马车的帘子问坐在里面的诺凝：“师父，你路上有想吃的东西么，我给你买。”
诺凝摇了摇头：“不要调皮，现在赶快回去吧，琼宵宫里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
问芙点了点头，放下帘子去找荣苑杰玩去了。
诺凝看着帘子放下来，这才回头看着跟她坐在一起的颜静枫，伸出手抓起颜静枫的手，说：“这一路上就让我帮你传灵力吧。”
颜静枫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她。
诺凝低着头说：“希望等你到琼宵宫的时候，身体能恢复的好一点。”
只有等颜静枫身上的伤好了，才能帮她隐瞒自己准备要去红楼的这个秘密。

第66章
在月底之前，诺凝等人很顺利的来到了昆仑山脚下。
走的时候车马劳顿，回来的时候轻装熟路，包括诺凝在内的所有人看到熟悉的地方都很开心，到了昆仑境界之后，问芙早就拉着荣苑杰不知道跑哪里玩了，诺凝也不在意，反正这俩孩子野惯了，她不爱教训。
颜静枫这一路上有璇玑长老照顾，天天问诊喂药的，到琼宵宫的时候除了不太利索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斋新雪离开琼宵宫也快两个月了，也没管其他人，自己先跑去前殿处理事务。
璇玑也回去了，一时之间大家都离开，只剩下诺凝和颜静枫。
诺凝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说：“你这几天就待在山上休养，委派的任务宫主暂时会派给别人，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在做打算。”
颜静枫无奈的说：“我没有那么娇贵，宫主没必要这么特殊对待。”
诺凝却说：“不管如何，这段时间你都好好静养吧，别下山了。”
颜静枫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刚回来每个人都有不少的事情要做，诺凝在回长水坊廊之前去了一趟饭堂，问饭堂的厨娘要了一罐酸梅子，她出去好久了，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惦记这个。
“诺凝长老，来，这是我们饭堂新研制的红薯粉。”大娘拉着诺凝不让她走，跟她说道：“来帮我们尝尝口味如何。”
自从上次诺凝吃了酸酸辣辣的红薯粉之后，饭堂的大娘就打算弄一道新菜，总是米啊面啊的吃久了也腻味，这酸辣的红薯粉倒是正合适。
诺凝盛情难却，只能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红薯粉。
橘白相间的瓜子此刻就坐在桌子上，满脸嫌弃的看着那粉儿，露出一副‘你们人类口味真奇怪’的表情，跳下桌子离开了。
诺凝尝了几口，想了想说：“酸辣是够了，可感觉不够甜。”
大娘纳闷：“甜？放了糖那这能好吃么？”
诺凝也知道自己最近的口味有点怪，忍不住解释道：“我只是个人比较喜欢吃点糖而已，其实这酸辣的感觉已经很好了。”
大娘摸着肉呼呼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诺凝长老您等等啊，我去给你加点糖。”
加了白糖之后的红薯粉味道好极了，诺凝心满意足的吃完之后跟大娘说了一下自己的意见，这才离开。
路过门口的时候，诺凝蹲下来跟瓜子玩了一会儿，这胖猫圆滚滚的，大家都喜欢摸它，久而久之它看到人也会刻意的往对方裤脚上蹭，蹭完之后在地上打个滚，不给小鱼干就碰瓷。
虽说这猫挺无赖的，可架不住爱猫的人太多，把这小胖子宠上了天。
贡献了两根小鱼干之后，诺凝回到了长水坊廊，她把东西放下之后在周围设下结界，一旦有人进入她就有所感应。
等这些都忙完，诺凝才放下心，脱掉璇玑送给她的那身能够隐藏身形的衣服。
脱掉衣服之后，诺凝隆起的腹部就很明显了，她低头看了看，觉得再过几天自己大概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吧。
诺凝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隆起的孕肚，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抚摸，在里面叽里咕噜的动了动。
“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好了。”诺凝摸着肚子无奈的说：“不过就算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当母亲，诺凝也是生手，她现在每走一步都是摸着石头在过河，是深是浅她自己也不清楚。
小东西似乎很喜欢诺凝跟它说话，叽里咕噜的动来动去，皮的紧。
诺凝没那个功夫陪它玩，洗漱了之后也累了，上了床盖上被子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诺凝又恢复了早睡晚起的生活习惯，每天都睡到快到中午才醒，一开始颜静枫还每天按时过来送饭，后来发现诺凝爱睡懒觉之后就挪到了中午，一天两顿也勉勉强强。
只不过颜静枫发现诺凝最近都爱读书，经常抱着书念念有词，有的时候还会让她下山跑个腿，帮买上几本四书五经之类的，坐在长水坊廊的亭子里读，也不知道是干啥。
只不过每次提起，诺凝都很无奈的对颜静枫说，这是医嘱。
今天一大清早，颜静枫早早的就起了床，她跟诺凝不一样，来到琼宵宫之后觉也少了，总是天不亮就爬起来。
林朝坐在她的肩膀，三个小墨点纠结成一团，抱着胸口不满的说：“这昆仑山的灵气好重啊，本大爷这种没有实体的都觉得不舒服，你一个魔族是怎么在这里待上好几年的？”
颜静枫平淡的说：“这有什么好疑惑的，习惯了不就好了吗？”
林朝撇了撇嘴：“本大爷可不想习惯，小丫头，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啊，这山上本大爷都呆腻了。”
颜静枫说：“我要练武，还要照顾师尊，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乾坤袋里睡觉，这边都是修道之人，被发现了我可不救你。”
林朝嗤之以鼻：“不用你救本大爷，你们这小小门派，本大爷一只手就能干翻。”
颜静枫没有继续说什么，她抽出腰间别的这一根竹条，在竹林里坐定，准备练功。
风带着竹林沙沙作响，颜静枫抬起手中的竹条，在林子里上下翻飞，林朝不喜欢那种上天入地的感觉，它就自己找了块石头坐着，等待颜静枫练完。
期间，林朝看着她的身形，偶尔提点几句，颜静枫回头看了它一眼，倒也跟着练。
“刺的时候往前再踏一步。”
“转身不够利落啊，除了腰腹用力，你也要用一点自己的灵力。”
“刚刚那一招挺好的，就是灵力不够醇厚，试着把竹条上的灵力集中在几点。”
“……”
林朝侧躺着，用小胳膊撑着脑袋看着颜静枫按照自己的话练习，忍不住说道：“不错不错，这招利落，再多来两遍熟悉熟悉。”
一上午的功夫，颜静枫把它的话都听了进去，结合自己的习惯加以改进，掌握的更加熟练。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才走过来，伸出手让林朝爬上肩膀。
“又给诺凝那小丫头做饭啊。”林朝坐在颜静枫肩膀上看着她往饭堂去，忍不住说道：“你这伺候媳妇呢，她不会自己去饭堂吃饭么？”
对于林朝的埋怨颜静枫并不在意，她知道这位上古神魔因为天天吃不到好吃的人间美味，每次都生闷气，倒不是真的嫌弃诺凝什么。
“如果你的嘴巴能安静一点就好了。”颜静枫推开饭堂后院的门，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申请的小灶台，开始给诺凝准备午饭。
林朝看着那香喷喷的饭菜有些不高兴，可还是滴着口水坐在颜静枫肩膀上，目不斜视的盯着锅里的饭菜。
颜静枫偶尔扶它一把，怕林朝头探的太过，别回头栽进锅里。
弄好了饭菜，颜静枫发现今天忘记带食盒了，她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忙活的厨房后院，想起在饭堂里似乎有一些竹制食盒。
跟大娘打声招呼，颜静枫就去了饭堂前厅，打算拿一个先用着，回头再还回来。
刚拿到食盒，颜静枫就听到坐在一旁的几名弟子眉头紧皱的聊着什么。
“这请帖今天早上就寄过来了，宫主是怎么打算的啊？”
“谁知道呢，这魔族的请帖，谁敢接？”
“可听说被邀请的也不止咱们一家，各门各派都有，也差不多都是这两天寄的。”
“奇怪，这魔族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邀请各门派呢，他们不知道人魔不两立么？”
颜静枫听了这话有些好奇，当初竹屿来的时候她正在病房里休养，回来的路上也没有听诺凝她们提起过这件事情，所以不知道这请帖的事情。
“你们在说什么？”
颜静枫走到那几名弟子身边，开口问道：“什么请帖？”
“大师姐。”
“静枫师姐好。”
几个弟子纷纷打着招呼，颜静枫经常在静书斋指导他们背书，所以大家对于颜静枫都很亲切，跟她说了魔族下个月十五邀请各门各派在红楼的事情。
“听说有神兵【落凤】现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
其中一个小眼睛的弟子摸着脑袋笑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神兵神武呢，嘿嘿嘿。”
“看你那傻样，”旁边的人捅了捅他，说：“要是谁都能见到，那还能叫神兵么。”
“啊……说的也是。”
颜静枫听完若有所思，她问那些人：“宫主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她不让任何人去。”
“不让人去？”
“对啊，”其中一个说：“宫主接到请帖就收起来了，说谁都不用去，琼宵宫不参与这件事情。”
颜静枫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拎着食盒去了后院，把饭菜都装好之后前往长水坊廊。
林朝此刻偷摸跑出来，盘腿坐在颜静枫的头顶说：“魔族邀请人族去做客，这是打算做什么啊？”
颜静枫摇了摇头：“不清楚。”
林朝抱着胸，低下头薅着颜静枫的头发，小墨点亮晶晶的说：“丫头，咱们去红楼吧，在这琼宵宫待着多闷啊，咱们去看看魔族的那帮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第67章
林朝就坐在颜静枫的头上薅着她的头发，一边薅一边念叨：“丫头丫头，带本大爷去那个红楼吧，本大爷要去看看那些邪魔外道打的什么主意！”
颜静枫也不理它，任由着它把自己打理好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走到长水坊廊敲响了诺凝的房门。
诺凝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脑袋乱成鸡窝的颜静枫，和坐在‘鸡窝’里气急败坏的小纸人林朝。
看着这一对难得的吵架，诺凝好奇的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朝刚想说话，颜静枫就一伸手把它从头顶拿了下来，也不顾它的挣扎塞进了乾坤袋，塞进去之前还能听到林朝骂骂咧咧的说些什么，惹得诺凝格外稀奇。
系好袋子确定林朝不会出来之后，颜静枫才对诺凝说：“没什么事情，我来给师尊送饭。”
诺凝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让颜静枫进来。
把做好的午饭一一摆了出来，诺凝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还有一些饭后的甜点，也一并带了过来。
“今天忘记带食盒，饭堂的食盒又太大了些，就给你多准备了一些小菜和水果。”
把两份饭菜都端出来之后，诺凝才抬头看着颜静枫，说：“静枫，你过来一下。”
颜静枫不明所以的凑了过去，诺凝看着她又说：“把头低下来。”
闻言，颜静枫愣了愣，却还是听她的话，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诺凝面前低下了头。
诺凝伸出手帮她整理一下发型，也不知道这林朝又在耍什么脾气，颜静枫的头顶被薅的吱哇乱叫，一根一根黑色的长发像是无根的鸡毛一样，四处翻飞。
弄了一些水，诺凝把颜静枫的发带和簪子都摘了下来，然后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顺服那些乱糟糟的碎发。
一下两下，那些头发很快就都乖顺了起来，诺凝又微微靠近颜静枫一些，帮她整理好最后的一点碎发。
颜静枫只觉得头顶上抚摸的动作格外轻柔，诺凝靠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好像是被褥的阳光味道，闻起来温热又暧昧。
身体上的接触让颜静枫微微红了脸，诺凝把发带系好之后，用簪子在颜静枫发根处插入固定，这才收回了身子，坐直了说：“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颜静枫看着诺凝，勾起唇角笑道：“谢谢师尊。”
诺凝愣了愣，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她只觉得自己的耳垂热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先吃饭吧。”诺凝对她说：“吃了饭我有事情跟你说。”
颜静枫虽然有些奇怪，可还是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偶尔给诺凝夹了一些她喜欢吃的小菜，颜静枫其实并不饿，只不过觉得诺凝一直自己吃饭也挺尴尬，便养成了和她一起一日三餐的习惯。
三道炒菜都吃干净了之后，颜静枫准备着手收拾碗筷，顺便把桌子也擦了一遍。
等忙完这些，诺凝才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你过来，我和你说一件事情。”
颜静枫坐了过来，诺凝想了想，才对她说：“为师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
颜静枫皱眉，伸出手握住诺凝的手说：“是不是身体又哪里不舒服了？璇玑长老给您看过了吗？”
诺凝被她冷不丁的抓住手也有些慌张，她无奈的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
她顿了顿，对颜静枫说：“其实你也能感觉出来，为师的功力一直在减退，到目前为止，只有原来的五成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会越来越少，最后在快要生产的时候变成个毫无战斗力的人。
这些话诺凝当然没有跟颜静枫说，她只是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徒弟说：“在我门下，我唯一信得过的就是你了，所以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要进长水坊廊。”
颜静枫皱眉：“任何人？宫主和璇玑长老也不行么？”
“嗯。”诺凝严肃的对她说：“这段时间我就开始着手准备闭关的事情，到时候会在周围设下结界，任何人都进不来。”
“包括我么？”
“……嗯，包括你。”
诺凝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对颜静枫说：“我大概会闭关一两个月的时间，结界最迟会在三个月的时候自动失效解开，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自由进入长水坊廊。”
她说：“在此期间你不可以让任何人破坏结界，进入长水坊廊，包括斋新雪和其他三位长老，明白吗？”
颜静枫微微皱起眉头：“师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您一定要闭关？”
诺凝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用以往强硬的态度说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
颜静枫看着诺凝，站起身走了过来，步步紧逼：“师尊，有病了就要去看大夫，您的身体既然每况愈下，那就更应该遵听医嘱，怎么能够自己闭关解决？”
还没等诺凝反应过来，颜静枫就抓住了诺凝的手，把人拉到面前。
两个人贴的很近，诺凝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她一只手被颜静枫握着，另外一只手想去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这五成的功力对于已经和魔族结成契约的颜静枫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诺凝咬着牙抬头看着她：“放开我！”
光天化日就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颜静枫却不同意，她对诺凝说：“闭关这件事情还得等您看完大夫之后，我才能帮你守着。”
“看、看过了！”诺凝紧张的说：“是璇玑让我闭关两个月调理身体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要闭关？”
颜静枫皱眉：“璇玑长老说的？”
“是。”
诺凝看着颜静枫，为了金蝉脱壳离开琼宵宫，诺凝必须撒这个谎。
“璇玑跟我说，我的功力将会越来越差，在他找到真正治疗我的法子之前，我需要闭关修炼。”诺凝对颜静枫说：“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他就可以找到让我功力恢复的方法，所以在这段时间我需要养精蓄锐，闭关调养身体。”
这话说的句句在理，颜静枫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哪里有问题，可就偏偏觉得诺凝在撒谎。
颜静枫不想去信，可诺凝才是她的师父，就算撒谎了那她也得听着。
诺凝盯着颜静枫，眉头紧皱：“还不放手。”
颜静枫只能松开手，有些闷闷的说：“那……什么时候闭关？”
诺凝揉着被捏的有些痛的手腕，说道：“就在这两天吧。”
其他人那边也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诺凝不打算隐瞒他们三个月，只要三天，她能够顺利的离开琼宵宫，后面的日子他们想怎么折腾都跟自己无关。
颜静枫点了点头：“好，届时我会守在您的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这话不知为什么，让诺凝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会守在您的门口……】
诺凝似乎在不久之前，听过这句话，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明明就在脑海里，可冷不丁的却总是想不起来颜静枫在哪里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看着颜静枫的眼神，诺凝没有去想太多，就让她先回去了。
诺凝等颜静枫走后才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斋新雪那边还在为魔族的请帖发愁。
她看着面前充满着不详的红色请帖，脸色有些难看，之前义正言辞的说自己绝对不会派人去红楼，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请帖上字句工整清晰，语气诚恳的邀请琼宵宫来红楼做客，可越是这样，斋新雪越是不安。
觅松长老此刻就站在她身边，看着桌面上摆着的请帖，说：“宫主要是犹豫不决的话，就让我去吧。”
斋新雪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说：“不行，诺凝长老身体不适，琼宵宫能坐镇的也就只有你了，怎能让你去红楼。”
觅松长老微微皱起眉：“可我们总归是要派人去的。”
斋新雪揉着额头说：“再说吧，也没说强制去人不是么，先放一放，等回头再说。”
看着斋新雪头疼的模样，觅松长老劝说了几句发现并没有效果，也叹了口气离开了前殿。
斋新雪看着那红色的请帖，烦躁的在殿里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看着那碍眼的请帖，斋新雪打开一个柜子，把那请帖随意的扔在了里面，打算先看看其他门派的动静，在做打算。
琼宵宫这几日是难得平静，妖怪邪祟也都抓的差不多了，大雪封山也不需要干农活，要说琼宵宫忙活了大半年，终于在年终的时候能够好好歇一歇了。
这冬雪在昆仑下的洋洋洒洒，山门口到山脚的积雪已经快到了大腿，扫是没有必要了，反正不会御剑飞行的弟子就留在山上，会御剑的弟子就负责帮忙跑腿，再过几个月就到春节了，谁都想安安稳稳的过个好年。
这天刚下了一场薄雪，一些刚入门的弟子就派到琼宵宫内四处扫雪，他们这些刚入门的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弟子只能干一些这种苦力，倒也不能埋怨什么，毕竟那些师兄师姐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沙沙沙——’
在一片清扫雪地的声音之中，一个穿着月白色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子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这位师姐。”一个小弟子看到她从自己面前走过，便提醒道：“前面的雪还没有扫，师姐走的时候要当心。”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弟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走了过来，盯着他说：“你……可认得我？”
小弟子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这位面容陌生的女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说：“不好意思，我刚来山上不到一年，不认识师姐。”
那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勾起唇角道：“我不怪你，继续干活吧，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没见过也不认识。”
说完，那女子就转身离开，留下小弟子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这是谁啊？”小弟子纳闷的说：“我的确没见过，也不认识嘛……”

第68章
那名女子一身轻装走在青石板路上，她看了一眼周围银装素裹的的琼宵宫，沉思片刻，抬脚往前殿走去。
与此同时，从茫茫白雪里赫然钻出一只橘白相间的圆球，只见它一下子就带着一身雪就跳到了青石板路上，抖了抖身上的水。
‘嘟噜噜噜——’
林朝死死薅住瓜子脖颈处的毛，以防止自己被它甩下去，等这胖猫不甩了，才坐在它的身后得意洋洋的说：“哈哈哈哈哈，本大爷今天就要降服你这小妖怪！”
瓜子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了下来。
林朝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到刚刚走过去的那个月白色的背影，三个小墨点忍不住皱成一团，念叨着说：“那是谁啊，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瓜子：“喵呜~”
林朝拍了拍瓜子的脑袋，器宇轩昂的站在它头顶说：“呔，今天本大爷就赐你为上古魔君的唯一坐骑——上古神猫！”
瓜子翻了个白眼：“喵呜——”
林朝低头对它说：“上古神猫，快跟上刚刚那人，本大爷察觉她一定有所阴谋，这天下大业还得靠你我二人啊！”
瓜子甩了甩头顶的小纸人，觉得这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如此呱噪，比春天的虫子还要吵。
林朝薅着猫毛，被它摔得眼冒金星，还得怒其不争的拍着它的耳朵：“快上啊，上古神猫！这是你立功的大好机会，跟上那人，本大爷就封你为天下第一魔君御用神猫！”
瓜子脾气暴躁的仰天长啸，然后也不管林朝说了啥，不耐烦的起身跳进了另外一堆雪中，试图甩掉脑袋上的这个烦人东西。
只听见草丛里哀嚎声四起——
“哇呀呀呀呀，你这臭猫，要是把本大爷的宿体弄坏了，本大爷让你变猫干！”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
“啊啊啊啊啊！”
“喵喵喵喵喵！”
早起扫地的几个小弟子忍不住凑到一起说：“今天瓜子怎么回事啊，叫个不停，这也没到春天啊。”
另外一个小弟子扫着地说：“估计自个儿在那玩呢，赶紧扫地吧，别回头师兄师姐起床又要说我们了。”
“哦，好！”
——————
而顺利来到前殿的那位月白色的女子看了一眼殿门，里面还亮着一盏孤灯，看样子斋新雪晚上又没有去休息。
她想了想，前些日子听几个弟子说琼宵宫已经收到了红楼的请帖，只不过和斋新雪说的一样，她还不打算派人去。
既然想下山去红楼，那么肯定是要知道请帖上写了什么才行。
那女子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刚走到前殿门口，就看到门突然被打开，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斋新雪看着面前这陌生的女子，有些疑惑的说：“你是谁？”
“我……”女子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对斋新雪行了一礼说：“弟子来看看宫主这边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斋新雪狐疑的盯着她，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也没有发觉什么奇怪的地方，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女子回答她：“寅时三刻。”
斋新雪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说：“又通宵了，哎……”
说完，她看向这女子说：“你是新来的么？”
女子摇头：“在琼宵宫好几年了。”
斋新雪点了点头，琼宵宫人数好几千人，她对于这位女子也没什么印象，想着大概是刚回来的弟子，便说道：“这个时辰了，你为什么站在殿前？”
女子又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弟子来看看宫主这边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哦……”斋新雪敲了敲脑袋，一夜没睡她脑袋反应比较慢，想了想说：“你把里面整理一下吧，地扫扫，垃圾清理一下，烛台擦一擦，其他的东西不要动，我回来不想看到有人动我的东西。”
女子点头：“好的，宫主。”
斋新雪又看了她两眼，两个人四目相对似乎没有发觉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她偏了偏头，打了个哈欠离开。
看到斋新雪走了，女子才走进殿里。
斋新雪熬夜的时候一直都有人在旁边研墨，所以进去的时候，殿里还有两个丫鬟在干活。
女子要了一块抹布，就开始沿着斋新雪常坐的位置开始擦拭，逐渐的，她绕扫了屏风侧面，看着面前这个梨花木的大柜子。
她知道斋新雪有什么东西都喜欢放这里，而且因为习惯的问题，她总是会把东西放进第四层的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才会让人清理一下，继续塞这一层。
也正是因为知道她这个小习惯，女子来到柜子前直接就打开了第一格抽屉。
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看得女子眉头紧皱。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这都是上个月的文件了，竟然还放着，真的是坏毛病一堆，也不知道自己清理清理。
第二个抽屉打开，同样是塞得满满当当，女子关上之后打开了第三个抽屉。
这一次抽屉里并没有塞多少东西，在薄薄的一层文件上面放着一个红色封面的帖子，上面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魔气。
就是这个了。
女子看了一眼还在工作的几个丫鬟，快速的拿起来躲在屏风后面打开看了一眼。
【红楼诚邀各位侠士来南浔镇做客，届时将会有专人指引，望各路侠义之士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南浔镇……
女子收起请帖，走到柜子前把它重新放了回去，这才转身打算离开。
旁边的小丫鬟看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有些奇怪的问她：“你在那边干什么啊？柜子都擦了吗？”
女子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行离开。”
说完这话也没等丫鬟回她，就自顾自的推门走了，小丫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背景说：“谁啊这是，怎么从来没见过。”
刚出来的女子也没有停顿，她现在知道应该去哪里了，自然就不会在这里停留，她走到山门口，原本负责值勤的弟子也因为大雪封山而调派了回去，所以山门并没有人看守，正好给了她御剑飞行的机会。
抬起手，女子开口唤道：“倾吟剑。”
一把银色长剑便亮了出来，它在女子手中上下起伏。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乔装易容的诺凝，这一次她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下山去红楼，探听一下五个月前欺辱自己的那魔女究竟在不在那里。
倾吟剑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乖乖的落在了地上，诺凝踩在剑身上说：“走吧。”
一道银光闪过，倾吟剑已经带着诺凝高高的飞了起来，诺凝低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琼宵宫，悠悠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告而别肯定会有人着急，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她必须离开。
诺凝想了想，南浔镇距离琼宵宫实在是太远了，她现在五成功力根本飞不了多久就不行，还是得先一点一点来，最好的办法就是飞一阵，歇一阵，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大概五天就能够到。
天刚蒙蒙亮诺凝就从琼宵宫出来了，可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开始觉得有些体力不支，算了算也没超过一百里就这样了，看样子自己的功力实在是坚持不了多久。
她找了一个镇子落了下来，刚踩在地上就觉得脚下虚浮，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情况比她自己预料的还要难。
诺凝扶着墙歇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这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决定先休息一下。
这三千多里地，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飞过去的，她得从长计议才行，好在距离宴请那天还有不少时间。
与此同时，琼宵宫里。
颜静枫洗漱完之后就出门去找林朝了，她发觉林朝这几天似乎找到了个非常麻烦的生物来玩，虽然她不介意林朝跑出去玩，可总是跟瓜子那混世魔王在一起，她总担心被人发现。
在房屋周围找了找，又去厨房后院找了找，没见到林朝也没有见到瓜子，倒是遇到了斋新雪。
斋新雪看了一眼颜静枫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就悠悠的问道：“你在找什么，这么一大清早的，是丢了什么东西么？”
颜静枫哪里敢说丢了什么东西，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说：“没有，今天只是想过来吃早点。”
“哦。”斋新雪说：“巧了，我也是起来吃早点的。”
她打了个哈欠说：“昨天熬了一整夜，想着反正也到这个时间了，不如吃了早饭再去睡。”
说着，两个人就一起进了饭堂。
颜静枫其实和斋新雪并不熟悉，和她一起吃早餐也是有些尴尬，两个人坐在一起面对面，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倒是饭堂的大娘走了过来，给颜静枫端来她点的混沌，给斋新雪一屉包子。
“说起来，宫主最近有没有看到诺凝长老啊。”大娘站在两个人身边问道：“这些天也不见她来饭堂了，我还有些事情要跟她说。”
斋新雪好奇起来，这饭堂大娘和诺凝能说什么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斋新雪说：“最近她身体不好正在休养，您要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大娘看着斋新雪说：“也没啥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弄了红薯粉，听了诺凝长老的建议放了一些糖在里面，有不少弟子还蛮喜欢这种口味的，我就想等诺凝长老有空来饭堂，好好跟她道谢呢。”
斋新雪闻言，忍不住笑道：“那一会儿我吃完饭，就去找她。”
大娘也笑道：“那就麻烦宫主啦！”
斋新雪看大娘走后，转头对颜静枫说：“怎么样，你也跟我一起去吧，正好看看你师父起没起床。”
颜静枫倒也没怎么在意，点头说：“好。”

第69章
长水坊廊外，竹林深处挤满了雪，厚实的积雪覆盖住了长水坊廊周遭一切建筑物，除了潺潺的流水没有结成冰之外，一切都显得银装素裹。
斋新雪走在新鲜的雪地里，忍不住说道：“师姐这地方还是太清净了，这下了雪也无人来打扫。”
颜静枫说：“师尊爱清净，不太愿意和大家住在一起。”
斋新雪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说：“道理是这样，可她现在身体特殊，前几个月还好，这越往后没人照顾可怎么行。”
这话说的有些让颜静枫听不明白了，她看着斋新雪的背影问道：“宫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斋新雪看了她一眼，勾起唇角不知为何有些得意，她凑过去对颜静枫说：“静枫啊，你还是对你师父关心太少了，即使是朝夕相处，也应该多懂得和她贴心交流才行。”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盯着她，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斋新雪在向她表示不满的感觉。
是错觉？
看着斋新雪转身继续往前走，颜静枫猜测大概是最近疑心病太重了，看谁都觉得对自己有想法一样。
两个人走过竹桥来到庭院，斋新雪还想继续往前走，却忽然停了下来。
“有结界？”
斋新雪看着那银色金色紫色各种各样的结界，皱着眉伸出手去触碰一下，一股带着酸麻的微痛感袭上手指，让斋新雪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颜静枫也有些意外，看着这些结界，突然想起几天前诺凝跟她说过这件事情，还说自己要闭关。
“闭关？”斋新雪听了颜静枫的解释，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的问道：“好端端的，闭关做什么？”
颜静枫说：“师尊说是璇玑长老让她闭关休养的。”
“璇玑？”斋新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手在掌心结出一个冰晶，开口问道：“璇玑长老，你现在在哪里？”
冰晶那边传来一个男声，璇玑长老有些纳闷的说：“我在炼药呢，怎么了宫主。”
斋新雪问他：“你跟师姐说过，近期要闭关的事情吗？”
璇玑长老似乎也愣住了，他在那边想了想，才说：“你们现在在哪？”
“在师姐的长水坊廊。”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斋新雪看他似乎要切断连接，赶忙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有没有跟师姐提起闭关的事情？”
璇玑长老也很严肃的说：“我从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情，宫主，你在那边等我，我这就来！”
听到冰晶里璇玑的语气带着一丝急躁，斋新雪的脸色也变得非常不好看。
颜静枫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即使不用斋新雪解释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果然没错，诺凝说自己身体不适要闭关什么的，都是在骗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璇玑就风尘仆仆的赶来，这一次他完全没了往日的潇洒自在，看着斋新雪和颜静枫就问道：“诺凝呢？”
斋新雪回头看了一眼长水坊廊的结界，说：“不知道。”
“没联系么？”
“她似乎切断了我和她的灵力连接，暂时联系不上她。”
“静枫也联系不上么？”
颜静枫听到璇玑询问自己，也点头说道：“我也一样，师尊似乎并不想让我们找到她。”
璇玑脸色阴沉的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结界，眉头一皱手一挥，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留着这些碍眼的东西。”
斋新雪似乎也是头一次看到璇玑生气，看他把结界一挥手都破了之后说道：“这不是等你来处理，以免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璇玑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颜静枫身上。
颜静枫被盯着有些楞，就听到璇玑问她：“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师父，是在什么时候？”
这问题问的有点耳熟，颜静枫想了想说：“昨天晚上吃了晚饭过后，她就说有些累了想休息，我就回来了，之后就没有见过她。”
“也就是说，你师父离开琼宵宫至少有6个时辰了？”斋新雪推测道。
璇玑看了看长水坊廊的里里外外，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诺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可知她会去哪里？”璇玑问身后的两个人：“她现在功力只有五成，跑不了多远。”
斋新雪沉思片刻，说：“她之前在赤阳宗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要去红楼，我想这次她不告而别，肯定是去那边。”
璇玑走过来问道：“你告诉她了？”
斋新雪摇头：“没有，收到请柬的之后我就把它收起来了，并没有给师姐看过。”
璇玑就纳闷了：“诺凝不是那种鲁莽的人，她不会没有准备就离开琼宵宫，你这几天可有见过她去你书房？”
斋新雪还是摇头：“没有，我这些日子都很忙，没有见过师姐。”
赫然，斋新雪想起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个陌生女子，问道：“咱们琼宵宫最近可有收录过新的弟子？”
璇玑皱眉：“琼宵宫有没有收新弟子你问我？那不是你的分内工作么？”
斋新雪：“额……”
她也不记得了。
颜静枫看着二人吵吵闹闹的也有些着急，自从回到琼宵宫她就觉得诺凝的情绪有些不对，总是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读书不说，还总是平白无故的自言自语，偶尔被颜静枫听到了还会假装没有发生过，弄得颜静枫心中一直犯嘀咕。
现在看来，诺凝准备去红楼是实打实的了，估计人都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红楼的请帖在哪里？”
颜静枫看着斋新雪，皱着眉头问道：“请贴上一定有位置吧，我去红楼蹲守，与其各种去找，不如直接在目的地等她。”
诺凝虽说只有五成功力了，可她依旧是琼宵宫最强的金丹长老，以前能和觅松长老打成平手，现在也不会差。而且诺凝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路上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够逢凶化吉。
斋新雪听了这话也挺赞同，她说的没错，与其一路追追赶赶，不如直接在那边等着诺凝，反正她肯定会在十五之前到达，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好。”斋新雪对颜静枫说：“你跟我来。”
三个人离开长水坊廊来到前殿，斋新雪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请帖交给颜静枫：“这请帖只有一份，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不能弄丢。”
颜静枫打开看了一眼，点头道：“我即刻就出发，也麻烦宫主在周围找一找我师尊，她身体不太好，按理来说不会走太远。”
斋新雪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会派人去找的，这红楼你去了还不知道是凶是吉，你的长剑也在赤阳宗的时候毁了，就让璇玑长老送你一把吧。”
璇玑长老：“？？？”
他不解的看着斋新雪：“为什么要我来送？”
斋新雪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你的武器多啊，而且也从不见你用剑，天天拿把破扇子扇来扇去的，恶心死了，不如给颜静枫，她去红楼凶多吉少，有把好武器事半功倍。”
璇玑气笑了：“好啊，我说怎么带我过来，原来是图我的东西。”
说归说，可璇玑还是给了颜静枫一把不错的剑，并叮嘱道：“如果见到你师父，二话不说先把人捆了，再把这药喂给她吃，之后处理完事情再带回来。”
颜静枫结果璇玑递来的药，那药通体金黄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感觉，和寻常的药并不一样。
“这药是我为你师父特意炼制的，一定要让她吃进去。”璇玑严肃的对颜静枫说：“听明白了吗？”
颜静枫点了点头，把东西都接过之后，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离开。
看着颜静枫走了，斋新雪才说：“让她一个人去真的好么，不多派点帮手？”
璇玑看了她一眼，道：“颜静枫那丫头下山一趟功力进步不少，现在估摸着觅松长老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你还打算派谁去，拖她的后腿么？”
斋新雪饶有兴趣的说：“她进步那么厉害？”
“那当然，你就等着吧，颜静枫迟早在这修仙界打出名堂。”
“哈，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琼宵宫到底是当举世闻名的剑修门派好，还是当个药宗门派好。”
“当然是药宗，药宗天下第一！”
“胡说，明明是剑修天下第一！”
————
颜静枫回到房间，她试图和诺凝建立联系使用密里传音术，但是发现她似乎并不打算接受，散发出去的灵力最终也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清点了一下东西，拿起乾坤袋放了进去。
颜静枫收拾完东西，站在房间里看着手中诺凝送给她的乾坤袋，忍不住小声的问道：“你到底在哪里……”
与此同时，诺凝刚从客栈出来，她定了一间房，原本只打算休息一下，调理一下紊乱的灵力再上路。
璇玑送给她的那身轻装被她改良了一下，现在穿起来更加合身，一点都看不出是有孕的状态，诺凝很满意。
“今天中午应该就能恢复好。”诺凝走在街上看了看，她打算挑个馆子吃顿饭，回去休息一下就启程上路。
进了一家酒楼，诺凝点了几份儿菜，就坐在角落等上菜。
等菜上来之后，看着店小二一个一个摆盘儿，诺凝问他：“请问，这边去南浔镇的话，怎么走最快啊？”
店小二闻言愣了愣，苦笑道：“这位客官说的可是太湖那边的南浔镇？距离咱们这可有三千多里地呢，快马加鞭也得十好几天吧。”
诺凝点了点头：“所以想问一下，有没有能快点去的方法。”
店小二想了想，说：“好像……还真有一个。”

第70章
店小二对诺凝说：“咱们镇子上刚来了一个道士，替人卜卦算命，赚点闲钱，听说他日行千里，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诺凝听着好奇，这日行千里，是什么法术？
“那个道士现在在哪？”诺凝新奇的问道：“那么神奇的法术，我还真想见一见。”
店小二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看到诺凝上了心便笑道：“他每天晌午过后都会在门口摆摊儿，客人想见他得吃了饭才行，估计他现在还没起床呢。”
诺凝闻言也不着急，反正这镇子不大，自己也得多休息一会儿。
等过了晌午，诺凝坐在客栈的床上打点着自己的东西，这一次出来她也算是有备而来，而且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在长水坊廊设下的结界已经被人破了，那斋新雪她们肯定是发现自己不在了。
诺凝抱着胸心里有些得意，自己只要想跑，还没有人能那么轻而易举的把她抓回去。
她摸了摸脸上的□□，因为施展法术会让一些熟知法术的人察觉到，所以诺凝只是用了最基本的面具，然后施加了一些小法术，这种微乎其微的法术不会让人察觉，还能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摸着脸上几乎与皮肤相融合的面具，诺凝又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最后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下了楼，诺凝退了房，她询问刚刚的店小二说：“你说的那个道士，可出摊了？”
那店小二笑道：“出了出了，就在门口呢。”
诺凝转头看去，就看到对门的空地支了个摊位，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坐在那边，面前还坐着一个妙龄女子和她的同伴，似乎在算些什么。
“道长，您帮我看下，我与三水哥的姻缘到底怎么样？”那妙龄女子坐在椅子上，愁云惨淡的说：“我和三水哥在一起的事情，父亲母亲都很反对，他们瞧不上三水哥，总是嫌弃他泥腿子出身，听闻道长算卦极准，想过来算一算。”
坐在对面穿着一身朴素道袍的人闻言点了点头，这平常人算命卜卦不外乎是姻缘和前程，面前这姑娘也是为情所困，他自然是得帮忙算一算。
“这个嘛……”
那道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姑娘可带来生辰八字了，让我瞧一眼。”
女子赶紧把准备好的生辰八字交了过去，看着那两份生辰八字，女子解释道：“这个是我的，这边这个是三水哥的，道长您看看。”
道人拿起那两张生辰八字看了看，点了点头说：“你俩命中本无姻缘命数，按理来说这辈子都不会开花结果。”
女子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她眼眶微红：“难道我和三水哥就这么有缘无分么……”
说着，就要哭出来。
那道人看她快哭了，就赶忙说道：“如果姑娘确实想改姻缘的话，贫道也不是不可以，您看这枚玉牌。”
他把那玉牌亮了出来，对那姑娘说：“这无字玉牌能改世间命数，只要将你和你情郎的名字刻在上面，就可以促使姻缘两成，再也不会受更多阻挠。”
女子闻言喜出望外，看着桌子上平平无奇的玉牌问道：“道长，这玉牌是要多少钱？”
眼看着话题上了道，那人嘴角勾起，对女子说：“不贵不贵，三千两一个。”
女子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她虽说也是这小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了，可这三千两银子，也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这……”
女子有些为难的看着他：“道长，我没有那么多钱，您能否便宜些？”
道长说：“那就三十两吧。”
女子：“……”
诺凝：“……”
这都是什么代价天才啊，人家砍价去零头，他是直接把零给砍了。
女子面色似乎也有些为难，她可能心里也觉得这人不靠谱，但是都传闻他卜卦算命都非常准才来的，现在这样真的让她有些糊涂，这三千两的玉牌一下子掉到三十两，真的不是江湖骗子么？
那道长看她犹豫，便说：“小姐要是信不过在下的话就算了，今天就当小姐没来过，您自便吧。”
眼看着就赶人了，那女子犹豫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说：“好吧，三十两就三十两，这玉牌我要了。”
说着，便从荷包里掏出了三十两银子给那人，接过玉牌说：“可是这刻字，应该去哪里刻？”
道长收起钱，淡淡的说：“你在心里默念两个人的名字，自然就能刻上了。”
女子捧着玉牌有些好奇，可还是听着那道士的话，闭上眼睛把玉牌捧在胸口，默想两个人的名字，待到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手中原本没有字的玉牌当真浮现出了两个人的名字，激动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有字！”
女子旁边的好友看到激动的说：“这道长真是神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纷纷被那玉牌吸引住了目光，一个个露出了惊奇的眼神。
“真的有字哎，是怎么出现的？”
“这道长真的有神功啊！”
“哇，道长也帮我算算吧！”
“对对对，帮我算算我妻子什么时候能够生产！”
“帮我算算我家母牛今年能下几个崽！”
“道长帮我算算我儿子啥时候高中状元！”
“道长帮我算算吧！”
眼看着那小破摊儿要被挤散架了，诺凝把倾吟剑连剑身带剑鞘‘啪’的一声拍在了那算命的小摊位上，看着那道士说：“这位道长，帮我算算吧。”
道士看了一眼这位插队的人，也察觉到诺凝似乎并不好惹，收起银两看着她说：“好啊，姑娘请坐，您打算让贫道算什么？”
诺凝坐在他面前，说：“想让道长算一算，我此次去的地方是凶是吉。”
道士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这位姑娘也是修仙之人？”
诺凝点头：“道长好眼力。”
道士又说：“姑娘应该是打西边来吧？”
诺凝：“算是。”
道士说：“往东边去，可对？”
诺凝：“也许对。”
道士还说：“姑娘是否觉得在下是在骗人？”
诺凝看着他，笑而不语。
刚刚她看着这人给那女子算命她就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先不说这太顺风顺水，只说那女子和道士的话，从善如流简直就像是练了几百遍一样熟悉，所以诺凝猜测刚刚那两个女子肯定是这道士的托儿。
那道士也察觉出今天是遇到了个踢馆的了，面色有些难看的说：“今天本道不想算了，姑娘请回吧。”
诺凝哪能让他走，把倾吟剑抵在桌子上说：“为何要走？这算卦的钱，我可一分都不会少你。”
道士面色不善的说：“姑娘没有诚意，何必为难贫道呢，就算您让我算，算出来的也不准啊。”
诺凝却轻描淡写的在他面前放了几个碎银子，说：“算的准不准无所谓，主要是想听一听你的见解。”
周围的人也纷纷起哄道：“对啊道长，给人家姑娘算一算嘛。”
“就是，她一个小姑娘也问不出什么国仇家恨的东西，您就给算算，让我们大伙开开眼。”
“是啊是啊，道长您快算！”
周围人一起哄，那道士也有些为难，冷着脸看着诺凝说：“那好吧，姑娘您打算算什么？”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找人，想问问道长，这次我能不能找到她。”诺凝看着那道士，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道士掐指一算，又看看天又看看地的，过了好久才说：“姑娘想找的可是你的朋友？”
诺凝摇头：“我和她并不认识。”
那道士又说：“那你找的可是仇人？”
诺凝说：“算是仇人。”
道士抿了抿唇角，了然的一笑，黑色的小眼珠子一咕噜，就说：“此次前去找到的希望很渺茫啊，你俩生性不合，又都刻意隐瞒身份，就算是面对面坐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诺凝闻言不语，她突然觉得这小算命的好像还有点本事。
那算命的又说：“姑娘这一次行走千里不容易，不如换个方向思考，既然找不到，不如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这样谁都跑不掉。”
诺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道长可有什么好办法？”
道长‘嘿嘿’一笑，从旁边的箱子里摸索到一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上古禁术之一，叫做【大梦千年】，它能够带你回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看破世间往事，更改前尘命运。”那道长煞有其事的说：“是最厉害的禁术之一！”
诺凝看着那黄符纸上用朱砂画成的鬼画符，拿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确定这是上古禁术【大梦千年】？”
道长笑盈盈的说：“这位姑娘用一用，不就知道了？”
诺凝抬头看着他说：“好，这张符多少钱？”
道长摸着下巴得意洋洋的说：“一万两。”
旁边的人笑道：“这一万两去掉零头，道长您是不是得问她要十两啊？”
“我看这符纸比那玉牌便宜不少，十两我觉得都多，一两银子差不多。”
“一两？我看行，这一两银子买张符，我看也不错。”
听着周围人絮絮叨叨，诺凝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说：“我不跟你还价，这是一万两。”
众人一瞬间瞪大了双眼，还有几个人劝诺凝：“姑娘，您别开玩笑了，一张破符你出一万两？你脑子没毛病吧？”
诺凝的脑子自然是没有毛病的，她只是盯着那道士说：“可我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对着道士说：“想拿银子你得告诉我，这张【大梦千年】，是谁给你的。”

第71章
那道士闻言愣了愣，放在银票上的手收回去也不是，放在那边也不是。
他讪讪地笑道：“这位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诺凝看着他说：“你不是修仙之人，却会那么多的小法术，告诉我这些是谁教你的。”
道士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他站起身说：“这位小姐，我好心好意帮你算命，你怎么平白无故还说我坏话？算命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跟我说那么多，互相浪费对方时间。”
诺凝抬头看着他，勾起唇角笑道：“你着急了？”
他急了他急了，这个道士开始急了。
原本他只是江湖上坑蒙拐骗的一个无名小卒，每天就给人算算命卖点姻缘纸符啥的勉强糊口，以前干他们这一行的还有人信，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这讨生活的日子也就不太好过。
好不容易得到了高人指点，这小买卖做的也越来越像样了，谁知道今天突然来了个砸场子的，让他气的眼睛都红了。
“你这女人，怎么说不通道理？”道士不高兴的说：“我今天不做你的生意了，赶紧滚，我要收摊了！”
诺凝偏了偏头：“当真不做了？我手头这可是一万两。”
“不做了不做了！”道士把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自己的巷子里，还有自己的幡儿也收了起来，看着诺凝咬牙切齿的说：“今个儿贫道出门没看黄历，不跟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计较。”
说着，摊位就放这了，拎着东西就离开。
诺凝任由他离开，把手中的银票折叠起来放进袋子里，就当没事发生。
周围的群众看道士走了，便纷纷问诺凝：“姑娘，你是来砸场子的吧，算命这种东西人家说的也没错，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道混日子也不容易，你到底想干嘛啊？”
诺凝看了那说话的人一眼，说：“我没有来砸场子，我一万两都已经准备给他了，是他自己不愿意要。”
“话虽如此，可姑娘你实在是不地道啊，人家不愿意告诉你，那应该是人家的看家本领，你这也太为难他了。”
“我只是问一问，又没说一定要拆他台。”诺凝起身看着周围围观的闲汉们，说：“热闹没了，大家都散了吧，这大冷天的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大家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离开了，原本还打算围观道士算命，现在看来还是得回家抽大丨烟得了。
等众人都走散了，诺凝才看着手中那人忘记收回去的符咒，上面用朱砂画上去的印记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不久才完成的。
那名道士并不是修仙之人，可却冥冥之中算的很准，诺凝看着那符纸忍不住沉思了一会儿，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诺凝走的很快，拐个弯就看到了刚刚在摊位前算命的那个女子，诺凝走上去拦住了她。
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她刚算完命并没有走多远，看到诺凝追来也很意外，赶忙抓着手中的玉牌藏在了袖子了，可还是被诺凝盯上了。
“这位姑娘。”诺凝轻笑道：“能让我看看你的玉牌么？”
女子看着诺凝，大概在她的印象里，诺凝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吧，她一个普通女子，那里是这些走江湖的人的对手，当即就有些害怕。
诺凝看出她的胆怯，解释道：“我只是怕你上当受骗，并没有恶意。”
女子和好友对视了一眼，说：“其实，那个道士算的很准的。”
诺凝说：“为什么这么肯定？”
女子说：“这位是我发小，她一直都喜欢隔壁镇子的穷秀才，可她爹娘不同意，她很苦恼。”
那女子和好友看了一眼，一直陪着她的年轻女子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我前些日子来这边算命，那道士跟我说，秀才哥祖上是大户人家，只不过家道中落才会变得穷酸起来，他就让我们去秀才哥老宅西面的破屋子里挖地，说那边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结果，在秀才家的老宅里竟然挖出了一箱金银财宝，价值千金，就连镇子上最富有的人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钱，而且箱子里还有皇帝御赐一些东西和圣旨，都和道士所说的一模一样，而且那道士还跟二人说，秀才明年去赶考，状元估摸着不行，可榜眼探花还是可得一二的。
女子把这些话说给诺凝听，才拉着好友的手说：“所以今天我带她来，就是也想帮她算算姻缘。”
诺凝闻言有些好奇，这秀才祖上的事情，那道士是怎么得知的，难道说他真的有知天改命的能力不成？
见诺凝还是不信，刚刚算命的那女子便把手中的玉牌给诺凝看，诺凝接过来用拇指摩擦着玉牌表面，她能够感受到一点灵力，但并不是很强烈。
有灵力就代表那道士肯定不是一个人在做事，诺凝心中有了打算，把玉牌还给了那女子。
“世间两情相悦本身就是难事，”诺凝说：“祝你和你心爱之人能够在一起。”
女子点头道：“多谢姑娘。”
诺凝没有继续说什么，就让那二人离开。
等她们离开后，诺凝才抬起手，掌中化作两三只银色小蝴蝶，扑腾着翅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
“去帮我找一找那道士藏在哪。”诺凝对小蝴蝶们说：“找到了通知我。”
灵力小蝴蝶有所感应，扑腾着翅膀四散开来，诺凝也不着急它们立刻回复自己，就找了一家茶摊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
那名道士急匆匆的拿着东西回到了租住的一间屋子里，这是某条巷子里的一家住户，因为不怎么住人就给道士租住了一个月。
毕竟住客栈太贵了，还是租房子更划算一些，反正他也不打算在这里常住。
回到了房间，道士把门窗都关好，这才放下随身携带的箱子和幡儿，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
“今天真倒霉，遇到了个懂行的。”那道士悠悠的叹了口气，说：“这几天先不出摊儿了吧，反正钱也没少挣，不差这三天五天的。”
他摸着下巴一边琢磨一边说：“那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本地人，估计过几天就走，这段时间我先待在这里，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这大冷天的出去摆摊儿算命，也是为难我小老道了。”
说着，道士就走到一边的柜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发现没有少之后就给关上。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用多久，万一用完了我上哪里去弄呢……”
道士无奈的看着那柜子，自己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如果他根骨好的话去修个仙，指不定不用混这种东奔西走的苦日子了。
大约是被心情苦闷，道士走到桌子边喝了口水，刚叹口气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是住在隔壁的房东，此刻老人家正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份热腾腾的砂锅，对道士说：“刚看你从门口路过，今个儿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啊？”
道士赶忙把房东请进来，说道：“今天没什么生意，收摊早了点。”
“早点好。”那老人家把砂锅放在屋里仅有的一张桌子上说：“这是你大娘今天中午烧的冬瓜排骨汤，做的多了，给你送来些。”
道士掀开盖子闻着那香喷喷的肉汤忍不住说道：“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还炖上肉了？”
要知道这平民百姓可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做肉菜，平常都是吃点玉米棒子小青菜啥的，道士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也还是头一次开荤。
老人家笑着说：“还不是因为失散多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我们老两口心里高兴，特意买了三斤排骨，也给你送一些。”
原来这二位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小儿子，可是有一天小儿子走丢了再也没回来，这道士来的第一天为了能混口热乎饭吃，免费帮这一家算了一卦，说那小儿子虽然走丢了，可不出半个月就会回来，让家人每天都去镇子门口等着，有那些陌生的马车就过去看看。
昨天，老头子跟往常一样站在镇子口，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他们这个镇子小，平常走动用脚就行了，这马车真的一天见不到一两辆，所以老头子格外注意。
马车刚掀开帘子老人家就哭了出来，虽然二十多年没有见，可当父子二人见面的时候，不需要什么滴血认亲，就是这四目相对，也能把一切难以言表的话都说出来。
原来小儿子走丢之后被一户人家收养做了仆人，后来家中大少爷当了官，被派来这边做新县令，小儿子因为读过几年书就派来伺候少爷，这才有了镇子马车前父子相认的场景。
昨天一家人哭了一宿，今天才来得及跟道士道谢，并送上新做的冬瓜排骨汤。
道士闻言忍不住笑道：“能团圆是好事，您二老今生也没有遗憾了。”
老人家笑着点点头：“道长说的是，那您先吃着，我就不打扰您了。”
把房东老人家送出了门，道士才准备回屋歇着，刚坐下就感觉一股冷风吹着脖子，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窗户被打开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想着刚刚的确是把门窗都关好了啊，这怎么开的？
道士走过去看了看，那窗户就开了一条小缝，他想着可能是对流风吹开的，就没有在意，把窗户关上之后坐回桌子前。
他今天没有吃饭就出了门，原本打算赚了一笔之后抽空在对面客栈吃点东西，谁知道被突然到来的诺凝给搅和了，好在回来也有吃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把一整份冬瓜排骨汤喝下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暖的了。
人一吃饱不是犯困就是想溜溜弯儿，道士也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多，想着在巷子里走一走，顺便把砂锅给房东送过去，可他端着砂锅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道士：“？？？”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呢！
道士又试了试，发现还是打不开，他纳闷的把砂锅放下，两只手一起用力去开门，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依旧打不开这门。
他纳闷了，狐疑的盯着自己的门看了看，明明就是普通的木门啊，而且因为年久失修，两扇木门合不上，中间还有好大一条缝隙呢，可无论他怎么拉扯，这门纹丝不动，就仿佛被钉在墙上了一样。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道士有些慌，他在门口转来转去也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门究竟是因为什么打不开，他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转头看向窗户，走过去试着推开它。
可那窗户刚刚还被风吹开，此刻跟木门一样镶在窗框里纹丝不动。
道士心里有些慌了，他觉得这肯定有人在捣鬼。
“谁啊，大白天的装神弄鬼！”道士在屋里喊道：“把我关起来做什么，有本事出来啊！”
可是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道士有些着急的跳着脚说：“是不是你，刚刚那个拿剑的女人，我见你是修仙门派的弟子才不跟你计较，你这女人心眼怎么那么小啊，都找到家里来了啊！”
道士骂道：“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最毒妇人心！”
“蛇蝎心肠！”
“红颜祸水！”
诺凝抱着剑靠在窗外，听屋里骂骂咧咧的就觉得有趣，她偏头问那道士：“红颜祸水是骂人的么？”
道士愣了愣，他本身也没读过几年书，觉得那些词形容女子不好就都用了出去，冷不丁被问了还接不上话。
“你、你你你！”道士赶忙跑到门口，对门外的诺凝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好端端的跟着我来家里是什么企图！”
“我红颜祸水能有什么企图。”诺凝饶有兴趣的说：“我不是说了么，我给你一万两，你告诉我教你画符的人是谁。”
道士气急败坏的说：“我不说！”
诺凝也不急，就靠在墙上说：“你不急我也不急，不过看在你心肠不坏的份上忠告你一句，【大梦千年】这种禁术，可不是平常孩子把玩的东西。”
道士苦着脸说：“姑娘，小姐，姑奶奶！我那都是江湖骗术啊，顶多就是耍点小花招，您犯得着跟我计较这么多么？”
“江湖骗术？”诺凝开口道：“谁家江湖骗术用的是上古禁术？这【大梦千年】，到底是谁教你的。”

第72章
那道士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他扒在门口对诺凝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上古禁术，我那都是骗市井小民的，你看我见到您不就撤了么，正经人谁信这个啊……”
道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说不动诺凝把他放出来，他也累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打算和诺凝正式唠。
诺凝拿着那张纸符说：“你可知算命的人都活不长，这知天改命的事情，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做。”
道士纳闷：“我就是给算算命破破灾什么的，怎么就活不长了？”
“天机不一定是指什么大事。”诺凝说：“你告诉秀才屋中有祖产的事情，和他赶考中第的事情，或大或小，都是天机。”
还有房东那走失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如果不是道士让他们在镇子口天天等着，也许一家人也不能团聚。
倒不是说不可以做好事，只不过知天命露天机这种事情，无论大小，都要折寿。
诺凝晃着手中的纸符说：“这符你没有给人用过吧？”
“没有没有。”道士赶忙说道：“你是第一个客人。”
钱还没赚到，反而在诺凝这栽了一跟头。
诺凝看了一眼房门，手一挥就把结界给撤了下来，随即就听到里面丁零当啷的，那道士赶忙走了出来，看到诺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道士有些害怕的说：“你还想做什么？”
诺凝说：“你还没有回答我，这符咒是谁教你的。”
道士磕磕绊绊的说道：“是一个人教的，当初我在别的镇子上算命，他过来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然后又给了我一些东西，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他怕诺凝不信，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撒谎，不信你去屋里看看，柜子里有他送的东西。”
诺凝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这间屋子不大，而且因为长时间不见光，总是有一股霉味，普通人闻了可能一会儿就习惯了，但是诺凝身体特殊，她只觉得屋子里的味道难闻极了，想干呕。
强忍着不适，诺凝打开道士所说的那个柜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除了一些符纸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无一例外，上面都沾染着灵气，东西是平民常用的器物，可灵力却是修仙门派留下来的。
诺凝拿起一串珠子，玛瑙珠子质地普通，市面上最多也就二两银子，可上面附加的符咒却是万金难求的法术，有些甚至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术，这让诺凝越看越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道士，说：“给你这些东西的人，都和你说了什么话？”
道士寻思着说：“就说一身很奇怪的话，什么你我有缘啊，前世今生啊，五年前啊乱七八糟的，我也听不懂，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完了之后就把东西给了我，然后就走了，再也没见过。”
“那你是什么时候和那人遇到的。”
“大概一个月之前吧。”
诺凝算了算，正是自己在赤阳宗静养的那些日子，那段日子自己受了伤还很虚弱，全靠颜静枫的灵力维持。
也不知道怎么，诺凝突然就想起她了。
诺凝自从收了颜静枫为徒弟之后，她每天都会准时请安，即使出门下山做任务，也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跟自己说，冷不丁的突然自己一个人，诺凝还真觉得不太适应。
有点想她了。
诺凝微微琢磨，至少颜静枫在的时候，这种问题都不用自己亲自来询问，总有一个人默默地帮忙把应该搜集的东西都弄好。
可现在才察觉到颜静枫的好有点为时已晚，跑都跑了，现在总不能回去吧？
更何况，是因为这种小事。
诺凝忍不住悠悠的叹了口气，怪自己太依赖她了。
道士看到诺凝问着自己问题，问着问着就叹了口气，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战栗得看着她：“这位仙姑，我不会活不长吧？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诺凝瞥了他一眼，说：“差不多，你距离死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道士吓得脸都白了。
诺凝学着他给人算命的模样峰回路转的来了句：“可好在你遇到了我，就还算有救。”
道士：“那仙姑您救救我啊！”
“别急。”诺凝说：“给你留下东西的这个人有没有说过，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这会上古禁术的人，诺凝是真的很好奇。
道士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说：“他说等我把东西用光了，自然会把新的东西交给我。”
诺凝来了兴趣：“那是什么时候？”
道士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是说有缘自会相聚什么的话，当时我也没当真，就没往心里去。”
“是么……”
诺凝看着里面的东西，挑出一些来放在手心，当着道士的面给震碎了，只留下淡淡的白烟，看的道士是目瞪口呆。
“这些会要你的寿数，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诺凝指着里面所剩无几的东西说：“这些无伤大雅，你明天找几个人便宜处理就好。”
道士有些为难的说：“这镇子上就那么些人，我上哪里去找人处理，您不然也把这些东西也一起给震碎了吧。”
诺凝笑道：“都碎了那你怎么做生意呢？”
道士心说这还能继续做生意么，他明天就提幡跑路吧！
诺凝大概也猜到道士心里不情愿，就说：“明天你还在老地方支摊，我过来帮你算命。”
“您还会算命？”
“略通一二。”
诺凝淡淡的说：“明日正午，我在客栈门口等你，如果不来……”
她话没说全，威胁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一半留一半，很明显那个道士是听进去了，唯唯诺诺的点着头，把诺凝给恭送了出去。
回到客栈，店小二看到诺凝又回来了忍不住打着招呼说：“客官今个儿怎么没走啊？”
诺凝说：“有些事情耽误了，再帮我开间房。”
店小二笑道：“您那房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可以接着住，到明天中午才收一天的房费呢，给您钥匙。”
接过钥匙，诺凝对他说：“谢谢了，麻烦再送点饭菜上来。”
“好嘞，一会儿给您送上去！”
等进了房间，诺凝才长舒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抬起手想了想，拽开自己的腰封，把外袍脱了下来。
随后是那件月白色的衣服，因为单独穿会格外的显眼，所以诺凝又在衣服外面套了一件，好在现在是冬天，穿多厚都没人看得出来。
脱下衣服之后，隆起的小腹就变得分外明显，诺凝低头看着它，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那么闹腾？”
诺凝低头对肚子里的小家伙说：“今天闹腾一下午了，是不是应该让我休息一下了？”
像是在回应诺凝的话一样，她只觉得肚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轻轻地，麻麻的。
璇玑长老说，那是孩子在伸腿儿。
诺凝不知道一个五个月的婴儿应该在她肚子里怎么伸腿儿，可她知道这孩子踹得自己很不舒服。
可即便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诺凝今天天还没亮就从琼宵宫出来，上午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又出去砸了个场子，现在一回到房间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又困又饿。
诺凝走到床边躺下，她实在是太困了，以至于店小二来敲门都没有听到，最后店小二只能把饭菜放在门口，等诺凝醒了自己吃。
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诺凝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小东西估计在睡觉，没折腾她，倒也安分。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已经放置了一夜的饭菜，诺凝只能端下去又要了一份新的。
等一切都忙完，还没到正午的时候，就有人来敲响了诺凝的房门，打开一看是昨天那个道士，他今天没有睡懒觉，起了个大早过来找诺凝。
诺凝一边扎着发带一边说：“东西可都带来了？”
道士点头笑道：“按照您的吩咐，昨天您没毁掉的全部都带来了，我数了数，大概一把梳子，一块玉坠，两双筷子，一堆色子和一条腰带。”
诺凝闻言点了点头，收拾好后对道士说：“走吧，开门做生意了。”
道士的算命摊这一次还是他们二人，只不过今天换了个方式，道士搬了把小椅子坐在诺凝身后，诺凝则坐在桌子后面，也就是道士昨天坐的位置。
众人也很好奇的围了过来，看着这对有些纳闷。
“道长，今天怎么换人了啊？”
“是啊，这姑娘不是昨天那个跟你拆台的么，你俩这是本末倒置了？”
道士有苦难言，只能干笑着说：“这位仙姑比我厉害，今天让她给你们算一算。”
诺凝也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在等第一位客人。
看热闹的自然有不嫌事大的，很快就有一个汉子饶有兴趣的坐了下来，一脸色相笑盈盈的打量着诺凝的身姿，贱兮兮的说：“仙姑帮我算算？”
“好啊。”
诺凝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心平气和的说：“你算什么东西？”

第73章
“你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当事人和坐在诺凝后面的道士。
三个人一瞬间都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沉默。
最后，还是诺凝又开口问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道士：“……”
汉子：“……”
那汉子拍着桌子大声骂道：“你怎么骂人啊！”
诺凝看着他，淡淡的说：“不来算东西，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说完，还抱着胸看着他，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是不是想打架’？
汉子气个半死，他骂骂咧咧的起身打算教训诺凝，却被那道士给拦了下来。
“哎呦，别气别气！”道士赶忙安抚客人说：“她估计也是第一次算命，你别生气啊，不然就不算了，不算了！”
他怕诺凝再算下去，自己就臭名昭著了。
那汉子不同意，平白无故就被人骂了一句怎么能甘心，拍着桌子口无遮拦的骂，小镇子上人也纷纷凑了过来，心想今天怎么比昨天还要热闹。
诺凝不爱听那些污言秽语，一挥手施展了个咒术，那汉子就感觉自己的嘴巴一下子被粘了起来，嗓子也被掐着，怎么都发不出声音，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那汉子抓着嘴角明显是慌了，看着诺凝也没有刚刚的猖狂，更多的是惊恐。
诺凝看着他，说：“坐下吧。”
汉子颤巍巍的坐了下来，诺凝把桌面上的东西挑了一个给他，那几个小色子咕噜噜的就滚了过去。
“你是来算财运的吧。”诺凝说：“家境贫寒，今年大旱又没有多少收成，没有算错的话，你应该刚刚被媳妇赶出来找工作，可对？”
汉子怔了怔，点了点头：“唔唔唔！”
诺凝说：“色子拿着，不是让你去赌，回家里把它们种在院子的西墙角，等明年开春儿的时候，会给你带来好运。”
汉子赶忙双手合十感恩戴德，就要去拿那色子，被诺凝瞪了一眼。
那汉子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还要干什么，倒是身后的那道士冲他挤眉弄眼的说：“给钱啊，傻子！”
汉子赶忙在腰间摸索着，摸出三个铜板，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诺凝说：“放桌子上，东西拿走吧。”
汉子突然觉得嘴巴一松，赶忙拿着色子道谢：“谢谢仙姑，谢谢仙姑！”
诺凝换了个姿势，淡淡的说：“你以后做人做事要恭谦有礼，以和为贵。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因果，你把色子种下之后，每天都要早晚给它浇水，可听明白了？”
汉子点头如捣蒜：“明白了明白了，肯定早晚浇水两次，一天都不会落下！”
看着那汉子远去的身影，诺凝才把那三个铜板收了起来，放进了旁边的小碗里，算是今天赚到的银两。
道士挪着屁股蹭了过来，在诺凝身后小声的问道：“仙姑啊，这色子不给赌徒，为啥给个庄稼汉啊，这色子真的能种在地里么？”
诺凝说：“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色子是不能种出东西的。”
道士：“那你还给他？”
诺凝：“他脚步虚浮眼袋发黑，一看就是作息不规律的人，而且牙黄口臭，还伴随着肾虚双亏，早睡早起对他身体也好。每天按时给色子浇水，他就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出去走动工作，至少在来年开春前能把他这虚痨病给治好。”
道士恍然大悟：“仙姑您还会看病啊！”
诺凝没理他，继续摆着摊儿说：“还有谁要来算？”
这一问，就围上来不少人。
“我来我来！”
“仙姑帮我算一算！”
“我先来的，让我来算！”
“你算什么东西啊，明明是我先来的，要算也是我来！”
“胡说，是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
一上午的时间，诺凝面前的那些带着灵力的器物全部都卖了出去，她本身也没有问对方要价，能给多少给多少，反正她也不缺钱。
等到面前空空如也的时候，诺凝已经有些累了，那个时候也临近午饭时间，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少了不少，道士再说上两句客气话，大家也都散了。
道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的说：“仙姑在门派里一定是位先生吧？”
诺凝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骂起人来格外的凶。”道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骂人的话说的如此天花乱坠还不带重复的。”
人家算命的买东西都是先说你印堂发黑时运不济之类的，随后才峰回路转一个‘但是’开始卖东西。
诺凝是开口就先把人数落一遍，说男人行为鲁莽好吃懒做，说女人娇生惯养不知检点，说懒汉成天睡觉时日无多，说勤妇早日改嫁逃离苦海。
总而言之，诺凝骂起人来很凶，但是卖起东西来也不差，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半卖半送出去，一上午下来，还赚了好几两银子。
道士很高兴，又破了灾又赚了点钱，他满面笑容的看着诺凝说：“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这就给您买去。”
诺凝没有胃口，她晒了一上午了，虽说是冬日可还是晒得头脑有些昏昏沉沉，很不舒服，再加上肚子里的小家伙一上午都不安分，让她更加没有胃口。
“我不吃了。”诺凝捂着额头说：“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在这里歇一会儿。”
道士看她这样也没有拒绝，找了一家面馆就进去了，打算要一碗炸酱面吃个肚儿圆。
诺凝坐在摊前休息，那道士告诉她，给他东西的那人很神奇，他不记得那人穿的什么衣服，也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甚至连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坐在自己面前的都不记得。
唯一能够记得的是自己收了他很多的东西，而且还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出未来的一些事情，算起命来更加顺风顺水，赚的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至于东西卖完了要怎么继续，道士说他也不清楚，只是那人说有缘自会相见，大概一直算着命，就能见到。
诺凝捂着额头闭上眼睛，她其实很怀疑道士说的话，可每当她打算怀疑的时候，那些带有灵力的器物就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到底是什么法术能让人不记得对方的样貌神态和时间，只能记住他想让对方记住的事情？
要知道操纵别人的思维，在任何一个门派内而言，都是很上乘的法术，用在一个江湖骗子身上，的确有些不够格。
正当诺凝头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面前突然坐下来了一个人。
没有抬头，诺凝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坐在自己面前，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来的，黑色的长袍把他的身姿都遮掩住，兜帽戴在头上遮住了眼睛，只留下一个鼻子和嘴巴，能看出来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
男子微微勾起唇角，好看的薄唇勾勒出一个笑容，他轻轻开口道：“今个儿，算是咱们第一次见面。”
诺凝愣了愣，她发觉对方浑身上下都施满了法术，袍子是夹带着降低存在感的咒术，嗓音是用了能改变声线的法术，就连整张脸，都是一团法术围绕，似乎生怕别人看清他的容貌一样。
“第一次？”诺凝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这位客人是来算命的么？”
“命？我从不信命。”男人笑了笑，他对诺凝说：“与天争命您不觉得更有趣么？”
诺凝没有回答他，她似乎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给道士那些东西的人。
而且对方很明显认出自己不是道士，所以他才会说出‘第一次见面’这种话。
那男人下巴消瘦，看起来似乎很年轻，即使只露出了巴掌大的肌肤，也能看出他年龄不会超过35岁的样子，是一个很年轻的人。
可诺凝却感觉不出他身上的灵力和活人气息，仿佛跟现在这个跟自己交流的其实是一个死人。
男人大概察觉出诺凝一直在打量自己，他并不介意被人这么看，只不过他微微偏着头，问了诺凝一个问题。
“你是要去红楼赴宴吧。”
男子勾起唇角笑道：“这个东西您带着，会让您在红楼的旅行更加愉快和热闹。”
说着，男人放下了一样东西，诺凝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黑色的晶状物体，看起来年代久远，不是矿物质，诺凝再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魔核。
是从一个成年魔核上剥离的一块，微小却并不普通。
“它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的，”男子说：“你和它有缘。”
诺凝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弄的？”
可问完抬起头，却发现刚刚还说话的那名男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桌子上的指甲盖般大小的魔核，诺凝看着那魔核，仿佛看着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那人到底是谁？
诺凝很好奇，可却无从查证，只能拿起那个东西，放在手心里观察了好久，才收了起来。
原本以为遇到了这个会书写上古禁术的人，至少可以得到一星半点的指导，让她能够快速的行进这几千里路，可现在看来，路还是得自己走才更加稳妥。
诺凝起身看了看日头，人也见过了，事情也处理完，是时候该出发了。

第74章
诺凝在这小镇上休整了一天，她知道以后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所以就劝道士安家落户，不要总是做这些坑蒙拐骗的小生意，道士答应下来，原本他这三十好几的年纪也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看这镇子民风还算淳朴，便打算住下来看看。
而诺凝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耽误了，虽说距离十五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可是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像往常一样，路上肯定要耽搁不少时间，即便是走走停停，到南浔镇也得十几天的时间。
越往东走，诺凝就觉得身体越来越不适。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诺凝的痛苦，它总是安安静静的窝在诺凝的肚子里，不吵不闹，完全没了在琼宵宫的时候活泼，诺凝不清楚它是累了，还是不愿意折腾自己。
如果真的是后者的话，那它比诺凝想象的更加懂事。
北方的冬天很凶悍，风像是刀子，带着雪刮在脸上会有一种把脸皮都撕下来的疼痛感。
而南方的冬天没有那么大的风和雪，却有一种沁入心脾的寒冷，无论穿的多厚都会侵入骨髓，冷的人直打哆嗦。
诺凝来到南浔镇的时候距离十五日之期已经只有两天的时间了，她从倾吟剑上下来，把它收了起来。
裹紧身上的袍子，诺凝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上面吹风，现在一落地她就觉得浑身都打着颤。
这里，为何比琼宵宫还要冷？
诺凝呼出一口白气，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平常的她根本没有这些小病小灾，自从有了身孕，诺凝觉得自己和它们就分不开了。
“咳咳——”
诺凝捂着口鼻咳嗽了一声，推开了镇子上的一家客栈。
“客官里面请~”
店小二看到有人进来便打着招呼：“客官吃点什么啊？”
诺凝摇了摇头，她现在脑袋很沉，急需一个房间休息一下。
“给我一间上房。”诺凝捂着口鼻，闷闷的说道。
店小二看着她说：“没有上房了，客官。”
诺凝：“下房也行。”
店小二面色为难的说：“没房间了客官，别说客房，通铺都没有了。”
诺凝皱起眉：“一间房都没有了？”
店小二赶忙点头：“是啊是啊，这些天来咱们镇子上的人特别多，周围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就连农舍都住人了，实在是没有空房间给您了。”
诺凝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千里迢迢来到南浔镇，竟然会因为没有房间住而陷入困境。
她面色有些苍白，一部分是身体实在难受，另外一方面也是被气得到。
“那除了这里，还有哪个地方能住人？”
诺凝现在也不计较了，她需要休息。
店小二还是皱着眉头苦笑道：“这附近十几里的农舍客栈都没有了，您要找地方住，得去十几里外的地方，也许那边还有房间可以住。”
十几里的地方？
诺凝皱眉，那这一来一回又得半天的时间，现在时间不多了，而且万一有什么事情，她在十几里外也赶不过来啊。
最后也是没有办法，诺凝只能转身离开了客栈，她打算再去几个客栈问一问。
可诺凝发现，其他的客栈也跟第一个客栈那样，都住满了人，而且都是来赴宴的修仙门派，也不知道这红楼到底给多少人发了请帖，放眼望去这南浔小镇上行走的都是配剑的修士，宛如一个大的修仙集市。
诺凝从最后一个客栈出来，这一次她依旧是没有找到空房，整个人比刚来南浔镇的时候更加糟糕，她裹紧身上的袍子往前走，想看看前面还有没有民舍，就算没有，找个医馆睡个通铺也行。
可很明显，睡医馆这件事情，也有人比诺凝想的更早。
有些人没有客栈民房和通铺，就抱着剑在巷子里凑合，诺凝甚至看到好多巷子里一群穿着斗笠的人盘腿坐着，似乎已经打算露宿街头了。
冬日的天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诺凝在头顶施了一个遮雨的咒术，茫然的站在街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这雨下的突然，让诺凝束手无策。
诺凝脑子很晕，她已经在这镇子转悠了一个时辰了，她觉得还是听那小二的话，去十几里外的地方问问吧，指不定运气好，在几里地外就能遇到可以借住的民房了。
“师尊？！”
正当诺凝打算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颜静枫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
诺凝：“！！！！”
颜静枫：“！！！！！”
诺凝看着十几日不见的颜静枫，发现她只是换了一身淡色的皮裘，依旧是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颜……静枫……”
诺凝看到了熟悉的人，一下子觉得头昏沉的更加厉害，眼前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就倒在了面前人的怀里。
有颜静枫在，自己就算是昏倒了，诺凝也不用担心。
几日不见，诺凝觉得她比自己以为的更想颜静枫了……
诺凝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她觉得浑身发热，而且一阵一阵的抽冷风，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自己，熟悉而温暖的灵力拥入体内，让诺凝安稳了不少。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雨还在窗外下着呢，只不过到了后半夜就转成了大雨，诺凝看向窗外，如果自己昨天晚上露宿街头的话，估计也会被淋湿。
诺凝扶着床板坐了起来，长发从耳边散落，落在她的胸口处。
捂着还有些懵的额头，诺凝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遇到了颜静枫，她似乎……喊自己‘师尊’？
诺凝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发现面具还好端端的，以她的法术，颜静枫应该不会认出自己才对，可昨天她的确遇到颜静枫了，而且还听她叫了自己。
是自己暴露了？
诺凝正坐在床上疑惑呢，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颜静枫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这个场景她分外熟悉，似乎已经有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她面前了，只不过这一次颜静枫并没有以前那种温柔贴心的笑容，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看着诺凝。
“你睡醒了？”
颜静枫走进屋里把东西放下，坐在椅子上对诺凝说：“好点了吗？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你，以为是我认识的人，不小心就认错了。”
诺凝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悄悄裹紧了被子。
颜静枫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头疼的说：“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你当时直接昏迷了，我也没办法把你丢下，只能带你回客栈。”
诺凝还是盯着她，不发一言。
颜静枫叹了口气，她灵力淳厚，从琼宵宫出来就一路往东边而来，到南浔镇的时候提早了不少，当时镇子上还没有那么多人，颜静枫就定了一间客房，想着反正诺凝都得来，不如在这里住着等她。
到后来，南浔镇上的人是越来越多，客房住满了之后大家又去住借民宿，民宿住满了就开始借镇子外的破瓦房，总之人很多，可却没有诺凝的身影。
昨天颜静枫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刚走没两步，就看到了一个和诺凝身形很像的人，也怪那段时间诺凝疲于路程奔波，所以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衣着，只是穿着璇玑给的那套月白色的长衫，外面披了一件自己的袄子。
颜静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也很激动，走上去就要叫住她，可当人一回头她才发现认错了。
对方身材显瘦脸也小小的，鼻子嘴巴都是标准的形状，不是特别漂亮却也中规中矩，女人那双浅色的眸子，和诺凝几乎一模一样，可即便是再像的人也不是诺凝，颜静枫很失望。
可还没等颜静枫道歉说自己认错人的时候，对方轻唤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昏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咋办呢？
颜静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甚至怀疑对方这是来碰瓷的。
可这下着小雨，对方还昏倒在自己面前，于情于理颜静枫都没有理由把人扔下来，于是颜静枫只能硬着头皮把人抱起，先回了客栈。
颜静枫本来想解开对方的衣服再让她休息，可总觉得互不相识就宽衣解带并不礼貌，所以她只把诺凝的披风摘了下来，璇玑送的那件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诺凝身上。
所以，当诺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满眼都是审查的意味看着她的时候，颜静枫倒也不心虚。
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也算是救了对方一命，甚至在她半夜高烧不退的时候，自己还给她传输了灵力，这也不能算她失格。
“这位姑娘。”颜静枫看着诺凝，说：“你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请大夫？”
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觉得自己伪装的挺好的了，再说自己才是师父，就算暴露了她还能把自己扛回去么。
真要那样，她回去就把颜静枫逐出师门。
“好多了。”诺凝想通之后就很放松，看着颜静枫说：“多谢你了。”
颜静枫点了点头，忽而又问道：“说起来，姑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诺凝：“……”
她好像的确昏迷之前叫了颜静枫的名字，那是她下意识说出的话，也没经过思考，现在冷不丁问起来还真让诺凝有些心慌。
颜静枫看着她，偏头问道：“你也是来参加红楼的邀请宴么？”
诺凝：“……嗯。”
颜静枫了然的说：“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诺凝：“……”
她得好好想想，自己应该叫什么名字。

第75章
“你叫什么名字？”
颜静枫平静的看着诺凝，询问她一个最简单也是目前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诺凝看着颜静枫，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颜静枫不是很明白自己这句话是有什么问题么，为什么面前这姑娘这么看着自己？
颜静枫看着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便又开口询问了一边：“姑娘？你还好吗？”
诺凝回过神，轻咳了一声，偷偷在嗓子施展了一个变声咒。
“你叫我纪青就好了。”诺凝心平气和的看着颜静枫，说：“谢谢你救了我。”
颜静枫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陌生，便有些好奇的说：“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诺凝：“……”
她觉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想了想才说道：“其实……我也是琼宵宫的弟子。”
诺凝想，琼宵宫的弟子没有上万也有成千，颜静枫不可能都认识，她随便说一个理由圆过去就行了。
“你也是琼宵宫弟子？”
“是。”
诺凝看着颜静枫，浅色的眸子盯着他说：“我是觅松长老门下的弟子，之前一直在外面游历，前段时间听到红楼邀请的消息，特意过来看一看。”
颜静枫点了点头，整个琼宵宫的人都知道诺凝和觅松关系不好，天天见面翻白眼，三句话就吵架，以至于两个人门下弟子走动也少，几乎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所以诺凝说自己是觅松长老门下的弟子，又能解释自己的身份，颜静枫也不会特意去察觉。
果不其然，颜静枫听了之后无奈的看着诺凝说：“原来如此。”
诺凝知道撒谎的时候就要做到心平气和，不能因为小细节就暴露自己，所以她很坦然的看着颜静枫，颜静枫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吧。”颜静枫把粥推了推，说：“厨房刚熬好的，我要了一份。”
诺凝点了点头，接过来喝了两口，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米好硬，感觉似乎还夹生。
她抬起头看了颜静枫一眼，想起以前自己喝的粥都是颜静枫亲自熬好，那糯米熬得很烂，入口滑滑的很好喝，而且她知道自己不爱吃白粥，总是会在里面放些盐或者弄成别的粥，现在吃着客栈后厨做的饭，就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诺凝喝了两口之后实在是吃不下去这夹生的粥，只能放下。
颜静枫看了她的动作，便问道：“吃好了？”
诺凝：“……”
如果是以前，颜静枫肯定会很关心的问她为什么只喝了两口粥，是不是胃口不好或者做的不好吃，现在自己喝不下去夹生的粥，她就一句‘吃好了’。
诺凝很生气，她很不高兴。
可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房门被敲响，随后一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把视线落在了颜静枫身上。
“静枫，你在这啊。”那姑娘走进来说：“我今天早上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去什么地方了呢。”
颜静枫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原本淡漠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勾起唇角笑道：“阿婉，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来人正是颜静枫上次在赤阳宗认识的巫毒紫金内丹弟子阿婉，此刻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服饰，身上依旧是银色的坠饰丁零当啷，看起来轻快又活泼。
阿婉走进来笑道：“过来看看你啊，顺便看看你救下来的这位姑娘。”
她冲诺凝打着招呼：“你好呀，我是这位的朋友，我叫阿婉，是苗疆巫毒教的弟子，你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我给你看的病。”
诺凝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大夫在昏迷的时候给自己看病，那她岂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阿婉却没有看出诺凝的神情，反而低头跟颜静枫说说笑笑：“对了静枫，明天就是十五了，你师父到底还来不来南浔镇了啊。”
颜静枫低垂着眉眼无奈的说：“应该快了吧，她现在不接我的密里传音术，我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
阿婉拍了拍颜静枫的肩膀说：“你不要着急，你师父福大命大，肯定会好好地。”
颜静枫点了点头。
诺凝看着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不会为何心里就涌出了无名的怒火，这个叫做阿婉的姑娘她曾经见过一次，还以为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却没想到那么亲密。
一股邪火在心里烧得很难受，诺凝抿着唇角看着二人说：“你们两个，认识？”
阿婉看着床上的诺凝说：“之前我和静枫就认识，后来我那几个晚来的师兄们没有地方住，还是静枫把她预留的那间房让给我们。”
诺凝转头看着颜静枫，也不知道为什么，颜静枫看着面前这位纪姑娘的眼神就莫名的心中一颤，似乎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那房间原本是留给我师尊的，后来阿婉的师兄们急需住处，我就先让他们住了。”
颜静枫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解释了起来，弄得自己也很迷糊。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个问题？
而坐在床上的这位‘纪姑娘’听了这番话之后很明显看颜静枫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句，就没有继续说。
阿婉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你们都还没有吃饭吧，不如今天中午咱们去吃好吃的吧，我师兄师姐们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酒楼，里面有火锅诶！”
颜静枫和诺凝都是昆仑附近的人，对于火锅这种东西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阿婉说出来之后得到的只是两双淡泊的眼神。
诺凝对此毫无兴致，颜静枫苦笑着对阿婉说：“火锅这个……我还真没怎么吃过。”
“没怎么吃过就要尝试啊，”阿婉拉着颜静枫的手说：“这个世上哪有人不喜欢吃火锅的呢，中午咱们去吃火锅吧，我好久没吃了，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颜静枫有些无奈，看着阿婉撒娇得晃着自己的手，说：“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吃什么都可以。”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诺凝，说：“可这位纪姑娘刚醒，应该不能吃这种辛辣刺激的食物，中午我们两个人去吧。”
阿婉拉着颜静枫的手很开心：“两个人吃也行呀，那我现在就去定位置，现在南浔镇人太多了，晚了就订不到了！”
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说说笑笑，诺凝的脸就一点一点的黑下来，最终开口说道：“我能否也一起去？”
说完这话，诺凝就有点后悔了。
她现在的身份不是颜静枫的师父了，而是一个姓‘纪’的陌生人，这么堂而皇之的要加入两个人的饭局中，好像还挺尴尬的。
诺凝张了张嘴，想说不愿意就算了，却没想到阿婉很高兴，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好啊，火锅就要人多吃起来才热闹！”阿婉拉着颜静枫的手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定一个位置，中午过来找你们。”
看着阿婉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就走了，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不做言语。
颜静枫也没有太注意她的眼神，只是收拾好了东西之后让她自己多休息一会儿，就开门离开了。
坐在床上的诺凝有些惊讶又有些难过，她以为颜静枫对谁都是如沐春风温柔体贴，现在换了副面容在她身边，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什么都想的面面俱到。
原来她只对自己照顾体贴么？
诺凝捂着自己的小腹，她能感觉小东西在有气无力的蹬着腿儿，似乎很不高兴熟悉的‘灵力’离开自己，闹了点小脾气。
“冲我发什么脾气。”
诺凝低头对肚子说：“现在颜静枫又不认识我，她总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给我传输灵力，你在我肚子里闹能有什么用？”
话说完，诺凝就觉得小家伙安静了，可却也只是愣了愣的时间，又或者再思考诺凝的话，可能是思考清楚了，抬起脚就踹了诺凝一脚丫子，正好踹到麻筋儿上，诺凝捂着肚子半条腿都是麻的。
这小畜生！！！
诺凝咬牙切齿，好在它踢了自己一脚之后就不闹了，诺凝也没有继续发火，下了床收拾一下自己，不能总躺着休养。
她扎起自己的长发，又洗了把脸，最后摸了摸额头。
还是有点烧。
诺凝叹了口气，烧就烧吧，习惯了之后倒也不觉得很累，就是嘴巴里泛苦，让她有些难受。
中午的时候阿婉早早的就来到了客栈，邀请颜静枫和诺凝一起去吃火锅，三个人一起走在还湿润的青石板路上，往阿婉说的那家酒楼走去。
要说这南浔镇也算是江南水乡，青石板路白瓦青灰，多了一份雨后清新的淡雅，比北方浓墨重彩的雕梁画栋更加别有风味。
进了酒楼里，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明明还不到饭点，已经坐了不少的客人，他们无一例外都佩剑或者带着武器，一看就是修道人士。
店小二引着三人去了一个位置，然后阿婉点了几道菜，颜静枫又点了几道菜，轮到诺凝的时候她只是摆了摆手，并不想吃东西。
“说起来啊，”阿婉点完了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两个人闲聊：“听说自从红楼召宴，这南浔镇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诺凝喝着茶，淡淡的说：“南浔镇上年大旱，今年大水，农田淹没几乎两年颗粒无收，这次来了那么多人，大家吃住在这里都需要花费银两，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
阿婉点了点头，颜静枫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诺凝说：“那纪姑娘的意思，这红楼还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第76章
诺凝抬头看着颜静枫，过了好久才说：“谁知道呢。”
红楼里面居住的似乎都是魔族，而魔族自古以来就跟人族关系不好，红楼去帮魔族妖族甚至鬼族她都可以理解，唯独帮人族这件事情，听起来就有些匪夷所思。
阿婉看着两个人又说这种坏心情的话，便用筷子敲着碗说：“好了好了，你们别总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题了，什么好人坏人的咱们先不提，咱们得先吃饱啊！”
诺凝看了阿婉两只手搭在桌子上分别拿着两只筷子在敲碗，便叮嘱道：“用筷子敲碗不合规矩，中原这边吃饭讲究很多，阿婉姑娘得注意。”
阿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发现的确不太优雅，便坐直了身子说：“别念啦别念啦，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唠叨起来跟老师父一样呢？”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诺凝愣了愣，她看了一眼阿婉和颜静枫，发现她们两个都在看自己，仔细想想其实诺凝今年也还没到30岁，二十多的年岁的确算是‘小姑娘’。
颜静枫看着面前盯着茶碗喝茶的‘纪青’姑娘，总觉得刚刚她叮嘱阿婉的话很耳熟，似乎在很早以前也跟自己的师妹问芙说过，那个时候问芙刚开始辟谷，对于挨饿这件事情很抗拒，诺凝虽然嘴上不说，可还是每天都会陪问芙一起辟谷。
问芙年纪小脾气大还动不动就哭，为了陪她辟谷诺凝也实在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小丫头饿极了就会扒在饭堂的门口往里张望，她小时候家里穷，没有吃过什么正经的饭菜，所以吃饭做事都很没规矩，都是诺凝跟在她身边一点点教会的。
关于这一点，颜静枫倒是深有体会，她来琼宵宫的时候，诺凝嘴上不说，可也是很关心自己，一直都默默地看着她，给予帮助。
颜静枫觉得，自己之所以那么喜欢诺凝，大概就是因为从没有感受过关心，突然有那么一个人对自己温柔对自己好，便会全身心的爱上她。
很快，几个人点的食材都上来了，店小二还送了一份梅子果，水灵灵的放在大鱼大肉里，显得还挺好看。
阿婉问两个人：“你们能吃辣么，这个锅是鸳鸯的，你们要是不吃辣的话，就转到我这边好啦。”
颜静枫倒是无所谓，她吃什么都可以，倒是看了一眼一直闷闷不乐的诺凝，说：“我们两个吃辣吧，纪姑娘刚恢复，还是吃点清汤的好。”
对此，诺凝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她不爱吃这些东西，倒是对刚刚送的那份梅子果很感兴趣。
她看着阿婉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涮肉了，便不着痕迹的伸出手拿过一个塞进嘴里，轻轻嚼着，那酸甜的果肉就在嘴巴里爆开，汁水充斥着口腔。
应该是过了季的原因，这梅子甜味不足倒是酸的可口，诺凝前些日子疲于奔波好久都没有尝过这种酸酸甜甜的果子了，一会儿就把口中的水果吃完，咽了下去。
诺凝觉得嘴巴也不苦了，精神也上来了，一双眼睛更亮晶晶的盯着那盘梅子，又伸手拿了一颗放在嘴里。
颜静枫看着诺凝一口一个吃进去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纪姑娘也喜欢吃酸的东西？”
诺凝顿了顿，点头说：“酸甜的味道还不错，开胃。”
阿婉好奇的拿起一颗吃了下去，当即就被酸到吐了出来：“呕，这什么果子啊那么酸，天哪，纪姑娘你是怎么吃进去的？”
不会觉得吃完之后酸的头脑发胀么？
诺凝没有什么感觉，她拿起一颗咽进去，平淡的说：“没有那么酸，味道还可以。”
阿婉浑身打了个哆嗦，赶忙低头吃了口涮好的肉，改一改嘴巴里的酸味，颜静枫看她每次拿果子都要撩起袖子伸手过来，便把梅子果放在了诺凝面前。
“谢谢。”诺凝也没有客气，拿起果子一连又吃了好几个，这才去吃锅里涮的一些青菜和藕片。
闷头吃饭也很无聊，阿婉吃着吃着就开始给颜静枫夹菜，还嬉笑着交谈了两句。
“静枫，后天就是十五了。”阿婉咬着筷子说：“如果你师父不来，你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继续在这里等你师父啊？”
诺凝闻言抬起头，看着颜静枫，想听听她怎么说。
颜静枫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我师尊能按时来。”
诺凝低头夹了一块藕咬了一口，说：“这个时间还没到的话，估计明天也不可能到了。”
她说：“你不如沿着去琼宵宫的路找一找，也许她在半路上也说不定。”
颜静枫却摇了摇头：“我师尊是一个很准时的人，她既然决定要去红楼，我想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来的。”
诺凝愣了愣，抬头看着颜静枫，不发一言。
倒是阿婉一边吃一边纳闷：“静枫你怎么那么确定啊，万一你师父真的在路上耽搁了呢？”
颜静枫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跟你们去红楼了，我下山的目的就是去找我师尊，然后带她回去。”
阿婉闻言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衷心的哈，之前见你师父那次，她整个人凶巴巴的，我还以为你并不会喜欢她呢。”
诺凝纳闷的看着她：“凶巴巴？”
“昂。”阿婉对诺凝说：“上次我在赤阳宗见过颜静枫的师父，那个时候好像是两个人吵架闹了脾气还是怎么着，反正大半夜的就把她赶出来了，要不是我收留她，她都得睡在雪地里。”
诺凝‘哦’了一声，没说话。
阿婉又说：“也不知道她师父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听说脸都青了，颜静枫有那么一个师父也挺倒霉的。”
诺凝：“呵，是么。”
阿婉还说：“对啊，我听静枫说你也是琼宵宫的弟子，你们长老都那么凶巴巴的，也太可怕了吧，不如来我巫毒教，我师父就温文尔雅济世救人，是个超级好说话的人。”
诺凝冷着脸看她：“严师出高徒这句话，你那个温文尔雅济世救人的师父就没有教过你么？”
阿婉咬着筷子：“我这不是心疼你们两个么，一个是凶巴巴觅松长老，一个是黑脸的诺凝长老，一听就觉得你们两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心疼你们嘛。”
诺凝冷笑：“呵。”
当着她的面说自己黑脸冷面，还想让诺凝给这丫头好脸色么？
阿婉大概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没想到颜静枫和问芙这几个人脾气那么好，同样是琼宵宫的这位倒是辣的很。
“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说你师父坏话的。”阿婉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诺凝。
诺凝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没回答。
阿婉大概是觉得这位觅松长老门下的‘纪姑娘’脾气古怪，就转移话题问向颜静枫：“说起来，你们宗门里没有给长老起外号么？”
诺凝愣了愣，皱眉道：“起外号？”
起什么外号？
他们还敢给长老们起外号！
颜静枫笑着说：“当然有。”
诺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什么，竟然还真的有？？？
这群逆徒，到底什么时候背着他们这四大长老给取外号的！！！
回去就得让斋新雪定个规矩，尊师重道是天下人应该遵循的品德，怎么可以随便给师父起外号，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阿婉很好奇的凑了过去说：“说说看说说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给长老起过外号，我们巫毒教的五大长老名字很好听，可叫着实在拗口，我们都悄悄地起外号。”
颜静枫眨了眨眼，笑着说：“你真想知道？”
阿婉忙不迭的点头。
诺凝也看着颜静枫，竖起耳朵打算仔细听，这群人到底叫他们什么。
颜静枫轻咳了一声说：“外号有很多啊，常玉长老的‘大善人’啊什么的，璇玑长老的‘铁公鸡’啊，其中觅松长老的外号最多。”
阿婉和诺凝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因为喜欢穿绿衣，大家都叫她‘一棵葱’长老，还有的说她是阎王，铁女人之类的，不过还是一棵葱叫的比较顺口。”
阿婉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太形象了，觅松长老那青白色的衫裙真的挺像一棵葱的。”
诺凝端起茶碗喝了一杯茶，不知为何，她竟然也有点认同这个外号了。
不好不好，都是同门，这样太不好了。
诺凝心里盘算，以后一定不能说漏嘴，不然觅松长老那暴脾气，得杀了颜静枫。
阿婉又问：“那你师父呢，她叫什么？”
颜静枫说：“她叫‘西北冷面大王’。”
诺凝：“噗——”
阿婉笑的直拍大腿：“这外号谁取的，也太缺德了！”
诺凝又羞又气，端着茶碗的手‘叮铃当当’的响个不停，抬头看着颜静枫的眼神似乎想要掐死她。
颜静枫完全没有感受到杀意，依旧笑着说：“这是我进宗门前就有的外号，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不会是因为冷面做的好吃。”
别说冷面了，诺凝连普通的面条都下不好，这外号一定是之前被诺凝惨遭荼毒的弟子含冤而起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缺德。
“不过现在这种外号少了很多。”颜静枫说：“我师尊人还是很好的，她只是看起来不太近人情而已。”
阿婉笑得肚子疼，对颜静枫说：“不管近不近人情，今天我得要一份冷面。”
颜静枫也无奈，她转头看向诺凝铁青的脸色，纳闷的说：“纪姑娘，你怎么不吃？别光吃菜啊，多吃点肉。”
诺凝握着筷子咬牙切齿的说：“谢谢你，颜静枫。”
颜静枫：“……？”
谢她干嘛？

第77章
心满意足的吃饱了午饭，诺凝虽说对于火锅并不是格外感兴趣，可那酸甜可口的梅子她还是挺喜欢的，出来之前还特意要了两份打包带走，店家很开心，装了一篮子给诺凝，让她有空常来。
颜静枫看着诺凝怀中抱着的一小筐洗干净，晶莹剔透的梅子，觉得这位同门有的时候和诺凝的口味倒是一样。
下午的时候阿婉待在颜静枫房里闲聊，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每天聊聊天逛逛街，等着十五大门打开。
诺凝站在窗边，她裹紧身上的袍子，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也不知道入了夜这下的是雨还是雪。
等到了傍晚，阿婉离开之后，诺凝才回头看着颜静枫。
颜静枫自然也是看着她的。
“现在南浔镇的客栈很紧张，”颜静枫说：“反正你我都是同门，今晚还是住在我这吧。”
诺凝本来也不打算搬出去，这外面要变天了，她才不会出去。
“谢谢你。”
诺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伸出手撩拨了一下湿润寒冷的空气，淡淡的说：“下雨了。”
其实说是雨，还夹杂着雪，被风那么一吹，连雨夹雪的，刺得手疼。
颜静枫也走到床边，现在已经快入夜，屋子里早就亮了灯，外面的街道人也稀少了很多，大家都回去了自己的住所。
她靠在窗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诺凝现在在哪里，这风雪有没有对她造成困扰。
“如果这天不下雨就好了。”颜静枫说：“我师尊身体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挨冻。”
颜静枫看着窗外飘雪，一想起诺凝此刻不知道在哪里避风雨，她就觉得分外焦心。
而此时的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心中也泛着丝丝的甜，却还是板着脸说：“都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分寸。”
颜静枫偏头看了一眼诺凝，忍不住笑道：“纪姑娘，你们觅松长老门下的弟子，都那么清冷么？”
诺凝说：“收敛秉性是好事，总是冲动行事很容易被人误导，作出错误的判断。”
颜静枫看着她，觉得她此刻说话的语气格外像自己师父，可那她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让颜静枫狐疑的转过了头，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雨色。
入了夜，颜静枫打算和诺凝分开睡，可想问店小二要床被子的时候却被告知早就没有了，看样子很多人也是拼着睡的一间房。
诺凝看着颜静枫空着两只手回来就知道她没有要到被褥，只能叹了口气说：“那今天，还得叨扰你了。”
和衣而睡，诺凝侧身躺在床榻最里面，盖着被子的衣角，她不敢脱衣服，即使再难受也得穿着璇玑给她的袍子。
好在颜静枫也没有多问，两个人背对着互相睡去。
第二天清晨，诺凝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早不知道在床上打了十几个滚儿，把被子全都裹在了身上，像是一条毛毛虫躺在床中间。
诺凝坐直身子有些迷糊，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屋内发现颜静枫的影子。
正当诺凝迷惑的时候，一张纸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抬手勾来发现是颜静枫留的信息，大意是说自己去镇子门口了，大约中午才会回来。
中午才会回来？
诺凝想了想，把纸条折起来扔到了一边。
掀起被子下了床，诺凝走到面盆处看着里面的清水，略施法力加热了冷水，然后脱下身上的袍子，随意的搭在旁边。
诺凝摸着自己的下巴处，她微微提起脸上的面具，揭开放在一边。
和颜静枫在一起的这两天她都没有好好洗漱，脸上粘着不透气的面具也让诺凝难受，隆起的小腹几日不见似乎又大了一圈，诺凝现在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伸出手摸了摸肚皮，小家伙似乎难得的放松，在诺凝的肚子里翻了个身。
说来也奇妙，诺凝现在已经能够稍微感受到这小家伙的情绪了，它高兴了会翻身，不高兴了会蹬腿儿，在诺凝肚子这一亩三分地里使劲儿的撒欢，折腾得要命。
诺凝也没有去管它，笨拙的弯下腰去撩起盆里的水洗了把脸，然后重新梳洗了自己的发丝，扎在脑后。
“颜静枫，你在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吓得诺凝呼吸一窒。
“纪姑娘，你起床了啊。”阿婉看着诺凝的背影说：“你看到颜静枫了吗？”
诺凝稳了稳神没有动，只是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她说她去镇子外了，你要找她可以去那边。”
阿婉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喝了口水说：“行，我一会儿去找她，纪姑娘要不要一起去？”
诺凝拿起外袍穿上，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说：“我就不了，一会儿想在镇子里四处转转，你先去吧。”
阿婉看和诺凝的背影，有些奇怪的说：“纪姑娘，你的腰身怎么看起来……”
比昨天胖了？
诺凝攥紧了拳头，她继续拿起梳子背对着阿婉梳着头：“怎么了？”
阿婉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看着这位‘纪姑娘’就背对着自己，阿婉有些好奇的说：“纪姑娘，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红楼么？”
“应该是。”
诺凝摸着脸上的皮肤，皱着眉头说：“阿婉姑娘，你能出去一下么，我想换身衣服了。”
阿婉拿着茶碗好奇的说：“都是女孩子，我还需要出去么？”
诺凝说：“中原这边无论男女，换衣服的时候都要避讳一下，麻烦你了。”
阿婉探着头看着诺凝，可怎么都看不到她的面容，阿婉扁了扁嘴说：“你们中原人规矩还真多啊，都是女孩子也得出去。”
她站起来说：“那我先去找静枫了，纪姑娘你在镇子里逛逛就好，附近各门各派的人也多，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诺凝才回头看一眼身后，发现屋内并无旁人之后才长舒了口气。
幸亏来的人是阿婉。
诺凝走到房门口施了个结界，可也没有安心洗漱的想法了，她其实不怕颜静枫发现自己的身份，怕的是颜静枫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带她回去。
在去赤阳宗的路上诺凝和那白发的魔女见过一次，只可惜那次两个人都没有好好说上什么，诺凝还是不甘的。
那女人欺她辱她，现在自己怀有身孕都是她的‘功劳’，就算天涯海角诺凝也得把那女人找到。
等诺凝出了门，迎面就遇到了和颜静枫一起回来的阿婉姑娘。
两个人看到诺凝就走了过来，说：“纪青姑娘，你这是准备出去么？”
诺凝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阿婉，刚刚她没有转过头，这丫头应该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吧。
“准备出去转转。”诺凝说：“昨天休整一天了，今天打算去看看，能从哪里去红楼。”
阿婉摆了摆手说：“你不用去找了，刚刚我和静枫在镇口看到他们了，一群魔族，还有一个好大的红门。”
诺凝纳闷：“什么门？”
到了镇口，诺凝看到原本宽阔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约十米多高的巨型红门，一些穿着红色袍子的魔族守在周围，而且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魔族气息，那副样子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魔族一样。
诺凝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这附近围满了人，可红门附近却留出了好大一片空地，没人敢上前。
“这可真的是‘红门’宴啊。”
也不知道旁边谁说了一句，周围人对于他的这玩笑话也都没有心思笑，因为大家能够感受到那红门之后散发出来的森森阴气，明日开门，肯定少不了腥风血雨。
红袍的魔者看人聚集了不少，便用醇厚的魔力对众人说道：“吾乃红楼侍者，明日辰时，红门大开，届时将邀请众人入内做客，”
“明日辰时？”阿婉站在颜静枫身边说：“那不就是一大清早么？”
颜静枫没有说话，她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安。
而和她一样不安的还有诺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门的缘故，乾坤袋中的魔核散发出了一阵接一阵的魔力，似乎那红楼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一样。
有些不妙。
这红色如血的大门立在镇子门口引来了很多人的瞩目，诺凝身边的一男子大约是对魔族的行为嗤之以鼻，拔出剑就冲了上去。
“你们这些魔族，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出来！”那男子气道：“我师兄弟就是被你们魔族所杀，今天正好，在杀光你们红楼之前，先拿你们练练手！”
说着，周围人群里也跳出十几个穿着类似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手拿宝剑，叫嚷一声便冲了上去！
红袍的侍者遮挡住了面容，可宽大的袍子下面却骤然呼啸起了劲风，红色的袍子被吹得飞起，诺凝以及周围的人群都听到了那袍子下面撕心裂肺的吼叫——
“好痛啊，好痛啊！”
“我不想死在这里，求求你们快放我出去！”
“爹！娘！孩儿死了十几年了，孩儿想回来见见你们啊！”
一声一声临死前带着怨念的吼叫传到脑海里，痛的好像脑袋里钻进了很多虫子一般，就连诺凝也忍不住惨白了脸，下意识的去抓身边的人。
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诺凝，抬起手捂住诺凝的耳朵。
诺凝抬头看着她，那惨叫声小了不少，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颜静枫的心跳声。
安静，又安心。
‘咚咚咚——’
诺凝看着颜静枫，和她四目相对，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那红袍侍者。
颜静枫转头看了一眼，用唇语跟诺凝说道：【再等等】

第78章
冲上去的那几个人瞬间就倒在了地上，一些功力不稳的人也承受不了这种钻入脑髓的嘶吼，有的昏过去有的还在坚持，不过他们脸色都很难看。
平常的时候青丹金丹的分别并不明显，可现在一些功力薄弱的青丹完全站不起来，不是特别扎实的金丹弟子还能勉强站着，能稳稳站在场内的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紫金内丹弟子和一些修为比较高的金丹修士。
诺凝感受到颜静枫的灵力充斥自己的耳廓，按照她现在的功力，如果没有颜静枫帮忙的话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一些还能站起来的几个人提起剑就冲了上去，刀光剑影几个回合之后被红袍侍者一只手抓住脖颈举高，然后一甩手扔到了旁边的树干上，只听到骨骼和□□碰撞的声音，随后那人便瘫软在地上。
不知生死。
“吾等无意冒犯诸位。”红袍人甩了甩手上的血，语气平静的说：“来者皆是客，明日辰时，红门大开，欢迎诸位到访。”
众人纷纷后退了一步，谁都知道这只是客套话，刚刚他们要是真的觉得众人是客的话，就不会那么干脆的杀人了。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看了一眼诺凝，发现自己还在捂着对方的耳朵，便收回了手。
“失礼了。”颜静枫对诺凝说：“你好点了吗？”
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耳垂微微泛红，点头说道：“好多了，刚刚谢谢你。”
“没事。”颜静枫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好的阿婉，说：“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客栈，阿婉就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拿出各种各样的药丸，然后给脸色不太好的诺凝服用了一些，诺凝不疑有他的吃了下去。
“静枫。”
阿婉有些担心的看着颜静枫说：“明天辰时，你说我们能够顺利进去么？”
颜静枫并不说话，她站在床边看着外面，今天虽然没有下雨可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汽，而且依稀能够闻到那腥腥的血液味道。
诺凝吃了阿婉的药舒服了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知道她现在还在等自己的消息，觉得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死了这条心才行。
“你师父应该是不会来了。”诺凝对她说：“明日我们进去之后，如果再等三天她还没有到，你还是沿着来时的路找吧。”
颜静枫沉默了好久才说：“如果她真的没有来，我会去找她的。”
诺凝回过头对阿婉说：“阿婉姑娘，你明天也进去么？”
阿婉点头：“师父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原本我们以为离开赤阳宗可以回家了，结果师父让我们来这边等着，他自己先回去处理事情了。”
诺凝说：“那明日我们就在门口集合吧。”
阿婉好奇的说：“纪青姑娘也要去红楼么，我以为你会和静枫一起回去。”
“我进去找人。”诺凝说：“我有一个必须要找的人，也许在红楼里能有她的消息。”
颜静枫闻言也看着诺凝，眉头微皱：“你去魔族找人？”
诺凝说：“具体的你们也不要问了，等时机成熟会跟你们说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阿婉收拾东西就离开了，颜静枫也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外面，心中似乎有心事，并没有和诺凝说话。
晚上吃了饭，诺凝从店小二那边得知今天下午镇子门口都血流成河了，死了十几个不怕死的修仙弟子，一个个都缺胳膊断腿的，可吓人了。
有一些不怕死的想杀害那些红袍人，也都被拆开扔到了一边，看起来格外的可怕。
等到了第二天，经过一整夜的休整，诺凝猜想很多人可能都没有办法入睡，而诺凝因为身体的原因，一到入夜就开始犯困，倒也不耽误休息。
早早的出了门，诺凝遇到了在楼下等着的阿婉一行人，因为他们住的分散，所以约定在此集合。
“纪青！”阿婉挥了挥手，冲刚下楼的诺凝喊道：“你起床了啊，看到颜静枫了么？”
诺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她从昨天晚上就出去了，说是在门口等她师尊，现在应该还在那边吧。”
反正她也等不到，就让颜静枫在那等着吧。
阿婉看诺凝一脸得意的表情有些纳闷：“纪青姑娘，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开心的样子？”
“有么？”诺凝眨了眨眼，说：“大概是你看错了吧。”
阿婉年纪小也没有去计较，严格来说她比问芙都要小上一两岁呢，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去计较诺凝的花花肠子，只是凑过来略显严肃的说：“纪青姑娘，你真的要跟我们去红楼么？”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阿婉拉着诺凝走到一边，说：“我是个大夫嘛，就还是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身体，我总感觉你身体不太对劲，昨天的药也没有给你多开。”
诺凝沉着脸看了她一眼，攥住她的手说：“阿婉姑娘，我的身体的确有些秘密，不过……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阿婉看着诺凝，想了很久觉得生病了对别人保密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她还是挺担心面前这位‘纪姑娘’的。
“那你进去之后最好跟紧我们。”阿婉说：“师兄们说红楼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让我们不要走散。”
诺凝答应下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先找一些伙伴的确会方便不少。
等一行人去了镇子门口，发现那边已经围满了人。
诺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颜静枫，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静枫。”
诺凝走到她面前说：“你今天是怎么打算的？”
颜静枫一夜没有睡，黑眼圈有些重，她看着诺凝有些沮丧的说：“我师尊到现在都没有来，我想……她应该真的有事在路上耽搁了。”
这对于颜静枫来说其实也不算是个坏事，红楼那么危险，诺凝就算是准时到了，她也会把人扛回去。
诺凝似乎很满意颜静枫这个态度，假惺惺的对她说：“既然如此，你今天就回去吧，也许在路上还能碰到你师尊。”
颜静枫点头：“你是要去红楼么？”
“嗯。”诺凝看着那血红色的大门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省的琼宵宫的人担心。”
颜静枫还想说什么，可她看着诺凝的侧脸，忍不住觉得这人的身形分外眼熟。
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想着同为琼宵宫的弟子，也许以前在山上遇到过也说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日的白天本来就比较晚，当天边露出白色的光芒时，辰时也就到了。
今天的天气依旧是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天色看起来好像又要下雨，诺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她倒是不介意这种雨天，甚至还很怀念每当琼宵宫下雨的时候，自己都会躲在长水坊廊里听着雨点淅淅沥沥的落在屋檐上和水车旁的声音。
那个时候整个琼宵宫都是安静的，只有细雨绵绵，落在山间林里，是诺凝最喜欢的时节。
只不过现在，她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到了。
红袍的那些人在经过昨晚几个不要命的挑衅之后，依旧是意气风发，完全没有一丝落魄，似乎那些拿命博来的伤口根本不值一提一样。
“辰时已到，恭请各位。”
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众人看到那十几米高的红色巨门缓缓打开，空洞的黑色空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看样子那只是一个传送法阵。
众人互相瞧了一眼，有人便试探性的走上了前，把手中的请柬递了过去。
“诸位直接进就好了。”红袍那人说：“进去之后会有专人指引，能不能顺利到达宴会厅，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他瞄了一眼众人，勾起唇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到时候有没有请柬，都无所谓。”
众人一咬牙，有些脾气暴躁的就开始骂起来了。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们不能活着回来么！”
“你们魔族实在是太过分了，当真以为我们是来参加宴会的么！”
“除魔卫道是修仙门派的本分，放那么多人进去，就算是红楼也得给你们杀成血楼！”
红袍人则依旧是那副表情，他轻笑着说：“那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别跟他们废话。”诺凝看到一个穿着劲装的女子提起剑对自己身边人说道：“我们进去，今天他红楼大开方便之门，那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失望！”
说着，周围的人就开始叫喊起来。
诺凝皱了皱眉头，她看着那些明显的挑衅行为，觉得进去之后要远离他们，否则引火别烧到了自己。
一些人试探着进了门，发现可以自由来回也就放下心，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进去了，不过更多的还在观望。
虽说南浔镇来了那么多人，可真的进去的却寥寥无几，大家都很惜命，这种一看就是送命的行为，还是得慎重再慎重。
很快，除了诺凝和阿婉他们之外，能进去的人都已经进去了。
阿婉的师兄几个也开始分配人手，在外面留了一半的弟子，剩下的一半男男女女跟着进去。
诺凝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说：“你早点回去吧，你师尊是不会来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没有说话，阿婉也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小跑过来说：“静枫，你回去吧，也许真的像纪青说的那样，你师父有事耽搁了，就别跟我们进去了。”
颜静枫皱着眉头：“我……”
“好了。”诺凝没有去看她，而是转头看向阿婉，对她说：“我们也走吧。”
阿婉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便跟着跑了过去。
而颜静枫就站在原地，看着阿婉和自己的那位同门进了红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那如血一样的红门入了迷。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那血红色的大门逐渐开始有了变化，红袍的那几个人看没有人再愿意进来，便都转身进了那传送阵里，随着他们的消失，大门也缓缓自动关上。
颜静枫想了想，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所有留在外面的人都看着颜静枫，看着她走到门口，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脚走了进去。
‘嘭——’
红色的巨门关上，再也没有人进来。
————
此前进来的诺凝正在和众人待在一起。
进来之后她就来到了一片空地，周围全部都是白色的大雾，不过依稀能够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和一个宽大的码头。
码头前停着一艘船，那船不大，却也能够容纳十几个人的样子。
水路上也是白色的迷雾，明明周围一片晴明，这大雾却凝聚不散，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山峦叠嶂，有股梦中水乡的味道。
而那小径的深处却有些不同，依稀可以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就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飘荡，时隐时现。
“这是什么鬼地方？”其中一个人大叫：“不是说有指引么，这就是魔族的待客之道么？”
有些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好笑，讥讽的说：“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他们是来请我们做客的么？很明显是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进来这里是生是死自己都做不了主，能不能带消息出去也全靠运气。”
诺凝看了一眼，果然在场的这些人都是青丹弟子，只有寥寥几位金丹修为的，看样子大家都觉得来红楼是送死，如果能一举剿灭更好，剿灭不了也至少能够带来一些讯息出去。
她看了一眼阿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也进来了？”
阿婉看了一眼诺凝，天真的说：“因为我师父跟我们说来红楼不会有危险，让我也多来锻炼锻炼，以后也好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诺凝闻言有些好奇：“你师父是谁，为什么那么确定红楼没有危险？”
阿婉笑着说：“我师父是巫毒教的教主啊，纪青姐你没听说过么？他可厉害了，就是不喜欢抛头露面，但是名气还是挺大的。”
诺凝沉思了片刻，想起巫毒教的教主如果没换人的话，那现在应该一百多岁了，难道阿婉口中温文尔雅济世救人的，就是那百来岁的教主？
“那你们教主的姓名……”
诺凝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股淡雅的萧声传来，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人缓缓在雾中出现，一只翠绿的玉箫拿在手里把玩着，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说：“来的人可真不少啊。”
那姑娘轻笑着说：“竹屿在这里恭迎各位了~”

第79章
竹屿一出现就引起了众人的视线，很多人其实都没有见过她，所以对于这个自报家门的白发魔女很警惕。
而手拿玉箫的竹屿也不介意众人的目光，依旧很自在的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勾起唇角笑道：“各位不要那么紧张嘛，都说了是来请你们做客的，哪里会让你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呢？”
说着，竹屿就用玉箫指了指旁边的码头，以及身侧的小径。
“陆路和水路皆可到达湖中红楼，”竹屿说：“诸位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行进方式，可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有别样的风景可以看。”
听了这话，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发问：“这到处都是那么大的雾，有什么风景可以看？”
竹屿用玉箫低着下巴，笑盈盈的说：“有些时候，风景不是用眼睛看的。”
她看着众人，拎起裙角行了一礼：“风景虽好可诸位大侠也不要太痴迷，我家主人可在红楼等着你们呢。”
说完这话，竹屿的身影便逐渐隐入大雾之中，最终消失不见，而随着她的消失，众人都感觉周围的雾气明显又大了不少。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他就站在船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诺凝看着那摆渡人，觉得他身上鬼气森森的，似乎并不是活人。
很明显，能感觉到诡异气氛的不止有诺凝一个人，周围的人也感觉出来了什么，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只不过因为周围很安静，所以那些窃窃私语比平常要大不少。
“诸位。”
这个时候，一个女修抱着剑对众人说：“这魔女给了我们两条路，可无论哪一个都不详，所以我想跟诸位商量一下，为了保证安全，大家出一半的人走陆路，另外一半走水路。”
她看着众人说：“现在我们应该团结一起，这个地方诡异的紧，大家一定不可以走散。”
旁边的人也点头应道：“这位姑娘说的是，现在咱们应该好好规划一下，看看这魔族之人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那我们就分组吧，一行人水路，剩下的人走陆路。”
“师兄，那船上的人我看着好诡异，我能不能走陆路啊……”
“我也害怕，我不想坐船，我水性不好，万一落水了就直接淹死了。”
大家推推搡搡的，一时之间甚至没有人能拿定主意，大义谁都懂，可在生死至关的时候，每个人都非常谨慎，不想让自己成为牺牲掉的那一个。
诺凝本身就不爱参与这种讨论之中，她不是一个很爱表达自己主见的人，所以一直都站在众人之后听着他们吵扰，没有开口说话。
突然，诺凝恍惚之间感受到了一股呼唤。
抬起头，诺凝看了看四周，发现其他人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就依旧讨论着应该走陆路还是水路，而诺凝却感觉那股呼唤越来越明显。
那不是什么人说话，或者是发出什么声音，就有一种冥冥注定的感觉在召唤着诺凝，就在小径深处的某个地方，有人在让诺凝过去。
诺凝皱了皱眉头，她转头看向面色一直不好的阿婉，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阿婉回头看了诺凝一眼，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是指什么？”
诺凝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可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对阿婉他们说，正当那群人出现分歧的时候，诺凝只觉得背后有人接近，她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竟然是颜静枫！
颜静枫此刻刚进来，她看着诺凝回头看着自己，就站在原地盯着她。
“你……”诺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进来了？”
她不应该现在回客栈收拾东西去找自己么？
为什么她出现在了这里！
诺凝皱着眉冲颜静枫说道：“谁让你来的，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么，不是已经让你回去了么！？”
颜静枫看着诺凝，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那么生气，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阿婉也发现了颜静枫，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她：“静枫你怎么来了啊，你不是还要去找你师父的么？”
“我让问芙她们从琼宵宫跑一趟了。”颜静枫对阿婉说：“师尊那么想来这个地方，我想她一定已经进来了，只不过我不知道而已。”
在颜静枫的印象中，诺凝不是那种会迟到的人，更何况是她心心念念的事情，迟到更是不可能。
如果说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颜静枫相信诺凝还是会解决的，就像她一开始认为的那样，诺凝不会迟到。
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连诺凝都震惊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颜静枫：“所以你就觉得你师父一定在这里？”
这个女人的直觉未免也太强了吧？？？
颜静枫说：“不能肯定，她不在的话最好。不过她那么想来找的人，我也很好奇，也许我可以帮她找到什么线索。”
诺凝已经气得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了，她没想到颜静枫竟然还会进来，她以为她肯定会去沿路返回。
看样子，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的这位徒弟。
这边诺凝还在震惊颜静枫竟然进来了，另外一边却不知为何已经开始吵了起来，诺凝看了一眼他们，听那话中的意思都觉得水路危险不愿意去，甚至开始吵了起来。
诺凝皱着眉头看着他们，眼角余光瞥到小径那忽隐忽现的黑色人影，诺凝发觉那些人影似乎变得比刚刚的更多了。
有些人也发现了这个现象，这下众人的分歧更加严重了，谁都不想去危险的地方，一瞬间大家都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诺凝受够了这群人，她一向就不爱和人接触，现在更是体现出了与人相处的弊端，明明可以自己决定的事情偏偏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她非常不喜欢。
这么想着，诺凝拨开人群走到小径前，她看着面前浓重的雾气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那些黑影是人是鬼，总得进去才能知道，在外面吵得在凶也只是浪费精力而已。
颜静枫也很意外自己这位‘同门’就这么进去了，她眉头一皱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紧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诺凝发现周围的雾气比在外面看着的时候大，她刚进来就察觉出来，这些雾气像是活着的一样，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手上脸上脖子上，都是粘稠湿润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诺凝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得手中湿润一片，她觉得现在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似乎这里的水汽比她想象的要重。
伸出手，十尺之内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诺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的水团当中，每走一步都是困难的。
周围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人影很怪异，远远看上去像是人，可却有些姿势是常人难以办到的，不过在魔族的地方，是人是鬼有的时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诺凝抬起手，手中凝成了一个莹白色的雪莲，只看到它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随着诺凝的动作，那雪莲缓缓从她手中飘起。
一个，两个，三个。
三朵雪莲围绕着诺凝身边盘旋，驱散着周围的雾气，让诺凝稍微舒服一些。
正当诺凝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便感觉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双手！
诺凝回过头，刚想召唤出倾吟剑就看到颜静枫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进来了？”诺凝睁大了眼睛看着颜静枫，说：“你为什么不跟着阿婉她们走？”
颜静枫看着诺凝身边三朵盘绕的雪莲觉得分外的眼熟，盯着诺凝说：“阿婉有他们师兄师姐陪着，我过来找你。”
诺凝看着颜静枫，不解的说：“找我做什么？”
她在身边碍手碍脚的，为了隐藏身份，诺凝连倾吟剑都不能随便召唤出来。
颜静枫看着诺凝，抬起手召唤出一把碧青色的长剑，诺凝一眼就看出那是璇玑长老的剑，曾经他得到这把剑的时候还跟自己显摆过。
“你怎么把璇玑的剑拿来了？”诺凝皱眉：“他给你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沉默半响才勾起唇角说：“璇玑长老临走前借我用的。”
诺凝皱着眉头，璇玑那个抠门鬼的竟然会借给颜静枫剑？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颜静枫，想了半天才说：“那你小心点用，要是用坏了他估计会找你要很多钱。”
颜静枫抿着唇角笑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用的。”
说完，诺凝才发现颜静枫还抓着自己的手腕，便甩开她的手，背过身说：“你既然想跟就跟吧，和条路似乎没有分叉，我们先走。”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看着诺凝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抬起脚跟上了诺凝的脚步：“我们尽量不要分开，这个地方很古怪，我怕有危险。”
诺凝也观察着四周，点头认同的说：“好，那你跟紧我。”
颜静枫勾起唇角：“好，师姐。”

第80章
“好，师姐。”
诺凝愣了愣，回头看着颜静枫说：“你叫我什么？”
颜静枫走过来说：“你我本是同门，我难道不该叫你一声‘师姐’么？”
诺凝看着颜静枫，怎么听这个称呼怎么奇怪，可她现在不是诺凝而是‘纪青’，被叫做师姐似乎也是应该。
只不过冷不丁的被这么叫，诺凝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喜欢就随你叫吧。”诺凝转身继续往前走说：“跟紧点，别丢了。”
两个人一路往前走，却发现大雾虽然还是那么浓，可雾中若隐若现的人影却并没有伤害她们，而是跟着两个人的方向一起往前，似乎只是顺路而已。
只不过这种同伴而行的感觉很诡异，让诺凝分外不舒服。
很快，面前的小路变得越发宽敞起来，周围的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诺凝看到两边行走的都是一个个纸扎的人，它们和人一般的大小，苍白的皮肤和呆滞的眼神，以及脸上画上去的诡异笑容和那两坨红，看起来就仿佛是参加一场葬礼。
诺凝纵然见过不少奇闻异事，可是对于纸人伴行这件事情也是头一回，看着周围至少十几个纸人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那些纸人行走起来很僵硬也很慢，所以它们的姿势很诡异，在看不清楚的时候就仿佛是一个不会走路的人在蹒跚学路一样。
“这些纸人很奇怪。”颜静枫靠近诺凝，说：“我在它们身上感觉不到魔气，可它们却能走动，一定是有什么操纵着它们。”
诺凝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便指着距离两个人最近的那个纸人，对颜静枫说：“你去把它抓过来，我们研究研究。”
颜静枫：“……？？？”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眼熟呢，颜静枫依稀记得自己在某个村子的时候，也被人这么指使着去偷挂在死人家门口的灯笼。
看着颜静枫一脸诡异的表情，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看我做什么，快去啊。”
颜静枫：“……”
没有办法，她只能走到那纸人面前，看着它画的惨白的脸蛋和诡异的表情，想了想还是收起了手中的剑，弯下腰直接把纸人抱了起来，就这么扛到了诺凝面前。
纸人被硬生生扛了过来，放在诺凝面前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这纸人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诺凝走到纸人面前，这个纸人扎的很结实，诺凝虽说不是什么行家，可也能看出这扎纸人的手法应该是很熟练的才对，无论是表情还是躯体，看起来都是活人的大小比例。
“看出什么了吗？”颜静枫站在纸人身后询问诺凝。
诺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伸出手，在纸人的胸口处摸索起来。
‘咔咔咔——’
纸人在被诺凝触摸之后发出了一种竹条抖动的声音，似乎非常不乐意诺凝碰到自己，挣扎着想要离开一样。
诺凝自然是不会让它跑掉的，她一只手抓住纸人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放在它胸口三寸处，随后缓缓发力，手臂收紧往后拽，拉出一个幽蓝色的鬼火。
鬼火一离开纸人，刚刚还在拼命的挣扎的纸人一瞬间就仿佛失去了活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中跳跃的蓝色鬼火在此刻显得有些诡异，颜静枫看着那鬼火眉头微皱，和诺凝对视了一眼，说：“这是什么？”
诺凝看着手中残缺不全的鬼火淡淡的说：“是半魂。”
她抬起头对颜静枫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这应该是残存的半魂，不是完整的灵魂却有生前的习性，会听从操纵者的控制，去做一些简单而重复的事情。”
说完，诺凝就把那鬼火缓缓的放回了纸人的胸口，看着那纸人重新开始‘咔咔咔’的抖动，才松开手让它离开。
看着那纸人回到了自己应该去的地方，诺凝才对颜静枫说：“这一次我们遇到的，可能不是人。”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路往前走，两个人很快就走出了大雾，而出了大雾看到的就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殿堂，那个殿堂大小和琼宵宫前殿差不多，而且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似乎有人在里面大摆筵席。
“这就是红楼么？”颜静枫看着那殿堂询问身边的人。
诺凝也不能确定，只是皱着眉头说：“是不是，进去找个人问一问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往殿内走去，在雾中的殿堂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趴伏在地面上，张开大嘴等着旅人落入它的口中。
走进了之后诺凝看到在殿外竟然真的有人，只不过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奇怪而已。
“两位是来参加宴会的么？”那穿着白色衣衫的人对诺凝和颜静枫问道。
颜静枫点头：“是的，请问是在这里登记么？”
“对的，在这边写上二位的名字就可以了。”那人笑眯眯的对颜静枫说：“两位是一起来的么？”
颜静枫拿起笔点了点头，说：“是，一起来的。”
那人抬手指着一个位置说：“那在这边写上姓名就可以了，好嘞，您二位跟我来，这边为您安排位置。”
说着那穿着白衣的人从桌子后面出来，诺凝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人看着很奇怪了，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一身白色的衣服，甚至还穿着白色的鞋。
就算是这人再喜欢穿白衣，也不至于连鞋都是白色的吧？
除非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参加葬礼才会穿着一身白出现在宴会里，不然这身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合适。
和诺凝有同样想法的颜静枫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可她不动声色的和诺凝一起往殿里走去。
进了殿内，两个人才发现周围的布置非常令人难以置信。
蜡烛，花卉，桌布，无一例外都是白色的，甚至还有白色的拉花，以及白色的‘囍’字贴在周围，明明都是婚礼布置的用品，可统统都是白色的。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婚礼，更像是一个葬礼。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那人带领着诺凝和颜静枫往前走，落座之后才发现周围坐的并不是活人，甚至不是什么生物，而是跟外面大雾中一样的面容诡异的纸人。
诺凝看着那些纸人，不知为何明明它们都没动，可却总觉得有无数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地方很诡异，难道这就是红楼邀请他们来的目的？
来参加一场只有纸人的冥&#183;婚？
大约是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颜静枫偏了偏头对诺凝说：“师姐，你说这里是红楼让我们来的地方么？”
诺凝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不清楚，见机行事吧。”
颜静枫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四周，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纸人诡异。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诺凝都坐的腰开始酸了，才听到一阵唢呐声传了过来！
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应该是两位新人出现在大殿门口，只不过他们也是一身白衣，看起来不像是喜服，更像是寿衣。
披着红盖头的新娘看不清楚面容，可那露着脸的男纸人却看的格外清晰。
只看到那个应该是新郎的男纸人脸上被画了一个很诡异的妆容，它的脸除了苍白之外，眼睛还是红色的，塞在帽子里的头发看起来也是白色的。
虽然是假的，可诺凝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银发红眸的魔族纸人。
诺凝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来的哪一出？
新人行动缓慢的走到殿中，在周围纸人们的祝福下完成叩拜大礼，开始挨个桌子敬酒。
诺凝冲颜静枫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静枫，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两个纸人身后跟着一群端茶倒酒的纸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二人桌前，它们不说话，就把一个白色的酒杯往两个人面前送，那意思是让她们喝自己的喜酒。
诺凝看着白色酒杯上贴着的白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底慢慢窜了上来，她看了一眼颜静枫，示意她不要去喝喝杯酒。
颜静枫也接收到了诺凝的眼神，此刻看着面前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纸人就静静的站在两个人面前，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二人，不知为何，诺凝感觉出这白发红眸的纸人似乎在为两个人不喝喜酒而生气。
明明是纸人，为什么能够感觉到它在生气呢？
诺凝攥紧了衣角，这诡异的气氛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似乎不喝这杯酒它们是不会散去的。
正当诺凝打算伸出手接过那杯酒的时候，另外一只手比她更快的伸了过去，接过这对‘新人’的酒，仰头喝了下去。
颜静枫喝完之后把酒杯返还给那些纸人，用袖子随意的擦了擦嘴角。
诺凝：“你、你怎么喝了？！”
颜静枫看着离开的纸人，转头对诺凝说：“我们两个总得喝一个，不然它们不会离开的。”
“那你也不能那么鲁莽啊！”诺凝担心的拉过颜静枫的手，把手放上去给她搭脉：“喝完有没有事情？会不会觉得浑身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次你就这么鲁莽，你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么？！”
颜静枫看着诺凝急得额头都出了汗，抿着唇角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没事啊，师姐怎么那么着急？”
她低头看着诺凝，笑得很开心：“师姐，你在担心我吗？”
诺凝一巴掌就推了出去，站起来气呼呼的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信不信等回去我把你的腿脚打断！”
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不是平常当师父教训弟子的语气么，诺凝咬了咬嘴唇，刚刚太着急了都忘记伪装了，她瞥了一眼揉着脑袋的颜静枫说：“快起来，别装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颜静枫抬头看着诺凝，眨了眨眼睛道：“摔疼了，师姐拉我。”
诺凝眉头一皱：“你有病么，自己起来。”
颜静枫：“……”
好凶哦，自己这位‘师姐’。

第81章
那诡异的纸人们还在挨桌敬酒，诺凝发现那些纸人在接过酒杯就往自己的‘嘴巴’里送去，明明是温润的酒却丝毫没有沾湿那些纸张，也不知道都被‘喝’去了哪里。
“这个地方到处都不对劲。”诺凝走在前面绕过热闹的纸人群，对颜静枫说：“前门都是人，我们去后门看看，能不能出去。”
颜静枫点了点头跟着往前走。
从大厅的偏门进去，这里的建筑结构和人间很相似，左右两个长廊，看起来似乎有路的样子。
诺凝想着那么大的屋子肯定不会只有一个门，从偏门进去之后就看到这里有十好几个房间，诺凝试着推了一下，发现都没有上锁。
可推开之后里面的景色却让诺凝很不舒服，因为那些都是婚房。
一个婚房两个婚房……一直到十几间都是婚房，还都是那种白森森的装饰，这让看惯了阳间事物的诺凝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都是什么阴间的布置，就不能来点阳间的东西么？
诺凝皱着眉头转身对颜静枫说：“这里似乎没有门，我们去另外一侧看看。”
话音落下却不见有人回答，诺凝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颜静枫，似乎从进了偏门开始，颜静枫就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都是跟着自己身后走来走去的。
虽说颜静枫平常的确不爱说话，可她也不是那种别人问了不回答的人，诺凝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站在五步之外的颜静枫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低着头，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诺凝下意识的走过去，停在她面前问道：“你……怎么了？”
颜静枫摇了摇头。
诺凝有些担心，她伸出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担心的问道：“是不是那杯酒有问题，你现在很难受么？”
说完，颜静枫便抬起头看着诺凝，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诺凝只觉得自己被一双红色的眸子紧紧盯上了。
颜静枫的眼睛不再是原本漆黑如墨的深邃，而是如同血一般的红。
而且诺凝还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常高了不少，烫的手发疼！
“你！！！”
诺凝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想后退几步，却被颜静枫一把抓了过来，诺凝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自己就被颜静枫被推进了一间屋里。
颜静枫转身把诺凝抵在墙上，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看着对方。
诺凝被按住了肩膀和手腕，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颜静枫的力气好大，诺凝根本挣脱不开！
“颜静枫！”
诺凝慌张的看着面前的人，说：“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红色的？你中毒了吗？”
颜静枫紧紧盯着诺凝，她现在只觉得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都感觉不到。
唯一能让她感觉到的除了手中的温度，就只剩下面前的这个人。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半年前的昆仑血夜一样，她身体里的那股乱窜的魔力让她整个身体快要爆炸的，颜静枫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很深沉又很陌生，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别人的力量。
颜静枫只觉得耳中一直有个人在说话，和当初一样，可她却什么都听不清楚，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只觉得那张薄唇很吵。
低下头，颜静枫含住诺凝的嘴唇，把诺凝最后的一句话都被咽了进去！
诺凝：“！！！”
这女人又亲她！！！
诺凝挣扎着想要逃开，却发现颜静枫的力气比她想的更大，仅仅用一只手就按住了自己，另外一只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颜……静枫……！！！”
诺凝双颊涨得通红，她冲面前这个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女人骂道：“你看清楚我是谁了么，你敢对我动手！”
还有没有王法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自己被徒弟抵在墙上又亲又摸，诺凝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屈辱！！！
“师尊……”
颜静枫呢喃着，低下头在诺凝脖颈处轻咬着。
诺凝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她觉得自己刚刚听错了，颜静枫再说什么？
“师尊，我一直都喜欢你……”
颜静枫咬着诺凝的肩膀，手缓缓撩起诺凝的衣裙，猩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可怕。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诺凝不敢置信的看着颜静枫：“你不是说自己有爱慕的人么？”
“是你啊，一直都是你啊……”
颜静枫猩红的眼睛看着诺凝，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似乎埋怨一般的嘴上发狠，咬的诺凝浑身都疼的颤抖。
怎么会这样？
颜静枫她是疯了么！
诺凝感觉到颜静枫的呼吸变得逐渐灼热起来，烫的她脑子也开始仿佛熬了浆糊一样。
还记得自己很早之前诺凝和颜静枫提过她爱慕的那个人。
【为师只是好奇，你爱慕的那个人，可是我琼宵宫的弟子？】
【是。】
【是谁门下的弟子？】
【并不是谁门下的。】
【那就是普通人？那人品行如何？样貌如何？】
【她品行良好，样貌俊秀，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她脾气不好，冷冰冰的，不过心地善良，刀子嘴豆腐心。】
诺凝记得这个时候，颜静枫笑得格外开心，眉眼弯弯的仿佛是一个孩子。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诺凝好像记得自己说：【既然是琼宵宫的人，如果哪天有空把人带来见一见，为师替你考察考察。】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盯着诺凝，笑意都掩饰不住：【弟子明白，有时间一定让师尊知道。】
诺凝现在才反应过来颜静枫当时为什么冲着自己笑。
原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么？
这简直就是，荒唐！
诺凝咬着银牙，她张开嘴咬上了颜静枫的嘴唇，气愤的说：“颜静枫！你给我醒一醒，胡言乱语也够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颜静枫看着双眼带着水汽的诺凝，似乎并不为所动。
她现在意识已经飘忽，完全是遵循着自己的感觉，她想亲诺凝，她想抚摸诺凝，她想做一些自己从来不敢做的事情。
这么想着，颜静枫就抓着诺凝的衣服就开始往下扯！
诺凝都快吓哭了，她好不容易奋力挣脱一只手，抓着颜静枫往下扯的手就骂道：“逆徒，你敢脱我衣服，你就再也不是我门下的人！”
颜静枫愣了愣，似乎在思考诺凝这句话的意思。
诺凝从没觉得话语这么苍白，她含着眼泪盯着颜静枫，气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可你现在要继续下去，就别怪我出手了。”
颜静枫偏头想了想，她猩红色的眼睛盯着诺凝，似乎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松开诺凝的手。
诺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一轻，她就被人拎着扔到了床上。
“！！！！”
诺凝从床上爬起来，震惊的看着颜静枫：“你要干什么？”
她抬头看着颜静枫，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的眼熟，似乎在很久之前自己也被人这样扔在床上，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是被捆着的，现在自己手脚俱在。
颜静枫单膝跪在床上，没等诺凝挣扎就把她按了下来，一伸手就扯开了诺凝的腰封。
两侧衣服没有了约束就直接散开，诺凝瞬间觉得肚子一凉，一瞬间寒意就涌了上来！
肚子，她的肚子！
不用抬头诺凝就看到自己的孕肚暴露在空气中，圆滚滚的样子格外明显！
诺凝：“！！！！”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踹了诺凝三脚。
颜静枫似乎没有注意到诺凝的孕肚和胎动，而是继续低下头亲吻诺凝的嘴唇，似乎格外喜欢这粉色的两瓣唇。
诺凝气急败坏，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嚣张，剩下的更多是愤怒。
小王八羔子！
畜生！
臭流氓！
诺凝在心里骂了颜静枫千八百变，然后推开她的脸喊道：“倾吟剑！”
被人又亲又摸还扒掉衣服，诺凝杀人的心都有了！
倾吟剑从乾坤袋里快速的飞了出来，盘旋在半空，诺凝气得眼睛都红了，她今天一定要砍掉颜静枫的这双手！
这徒弟她也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倾吟剑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也散发着悠悠的光，迅速朝颜静枫的背后刺去，却在刚靠近颜静枫的时候停在半空不动了。
诺凝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剑，发现无论怎么操纵它都动不了，仿佛被周围的空气紧紧地裹住了一样。
正当诺凝震惊的时候，颜静枫抬起头看了倾吟剑一眼，诺凝心中‘咯噔’一下。
“别折我的剑！”诺凝惊慌失措的喊道。
颜静枫似乎对那剑也不感兴趣，一个眼神过去倾吟剑就插在对面的墙上，晃了两下就不动了。
诺凝看到这个场景更是皱起了眉头。
从刚刚颜静枫把自己扔到床上诺凝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总觉得对方这个动作太过熟练，似乎是在哪里练过一样。
现在又把自己的倾吟剑插在墙上，这种感觉就更让诺凝觉得熟悉了。
半年前，昆仑血夜的时候，自己也是因为打不过那个红眸银发的魔女而被捆起来扔到了床上，珠胎暗结。
现在自己的剑和当初一样被插在墙上，这已经不是既视感那么简单了。
诺凝震惊的看着颜静枫猩红色的眼睛，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初在昆仑血夜轻薄自己的，不会是颜静枫吧？
可……她不是人族么？

第82章
白色的幔帐内，诺凝咬着牙推着颜静枫，她的力气虽说没有颜静枫的大，可至少还能维持一会儿。
颜静枫似乎很喜欢诺凝这样‘拒绝’自己的姿势，猩红的双眼盯着她，满眼的趣味。
“诺凝……”
颜静枫轻声呢喃，低下头在诺凝锁骨上落下一吻，黏腻的喊道：“诺凝……”
诺凝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感觉颜静枫这一声一声叫自己的名字让她脊骨之上都开始酥麻起来，她涨得满脸通红，低声骂道：“不要这样叫我。”
回想起两个人的相处，诺凝真不知道颜静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是从赤阳宗开始？
还是在下山的时候？
又或者是很早以前不曾发觉的时刻？
诺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颜静枫如此‘爱慕’自己，可她知道现在无论是什么缘由，都不是她这么轻薄自己的理由。
可看着对方红色的眸子，诺凝又觉得浑身无力。
看着颜静枫低下头，诺凝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颜静枫浑身热的滚烫，刺激着她露在外面的肌肤。
诺凝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睁开眼一脚踹到了颜静枫的腰侧，把她直接踹下了床。
“诺凝……”
颜静枫摔在地上还有些纳闷，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被踹了下来。
诺凝慌乱的裹着自己的衣服，看着坐在地上有些失神的颜静枫，气红了脸：“你疯了不成！”
话音落下，诺凝就感觉到一股风悠悠的飘来。
“你们这群小丫头都怎么回事？”
林朝从颜静枫乾坤袋爬出来，看了一眼懵逼中的颜静枫，小墨点皱成一团然后奋力跳起，‘啪’的一声贴在了颜静枫的额头上。
“色丫头，你怎么中毒了？”林朝一边吸收着颜静枫溢出来的魔力一边嘲笑道：“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俊俏丫头，好事没干完就被踹下来了，你可真没用啊~”
诺凝裹着衣服看到林朝便连它一起骂：“小纸妖，你再胡说八道我连你一起撕了！”
林朝回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小黑豆眼睛，悄咪咪的大声对颜静枫说：“色丫头，你胆子可真大啊，自己师父都敢上。”
诺凝：“你给我闭嘴！”
林朝转头继续趴在颜静枫的额头上，对诺凝说：“快过来帮本大爷，你们两个在这里瞎闹腾个啥，又是中毒又是被困的，果然没有本大爷你们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诺凝听它这话似乎有办法的样子，便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颜静枫说：“她死了吗？”
林朝：“你想让她死？”
诺凝：“……”
林朝说：“你们刚刚喝的那杯喜酒是有毒的，会令人失控，说出自己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静枫丫头估计就是中了那个毒。”
它接着说：“幸亏是静枫丫头喝了，要是你喝了那酒，估计命都难保。”
诺凝疑惑的说：“怎么说？”
林朝没说话，只是趴在颜静枫的额头上帮她驱散身体内的淤毒。
其实这种‘毒’对于魔族来说只是烈性强一些的酒而已，普通魔族喝了自然会心情痛快，微醺飘然的感觉是他们最喜欢的。
林朝推测大概是那群纸人没有什么心智，不明白颜静枫只是一个不完全的魔族，她没有魔核，还有人族的内丹，自然是承受不起这一杯‘喜酒’。
诺凝更不用说，她本身就是人族，只不过肚子里揣了个魔族崽崽，就被纸人也认为是魔族，自然是给了魔族里最好的酒，却不料这两人都承受不了这杯福分。
“不是什么大问题。”林朝说：“你就当静枫丫头喝醉了吧，其实意义上也差不多，它们也不是成心毒害你们。”
诺凝听得有些不明白，可看着颜静枫坐在地上跟被定住了一样，她忍不住蹲下来看着颜静枫的脸颊。
颜静枫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就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一想起她趴在自己颈窝处喊自己名字，诺凝就有些烦躁，起身在屋里踱步，走到倾吟剑面前想拔出它，却发现颜静枫把它插的太深了，诺凝抬起一只脚抵着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倾吟剑□□。
诺凝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在她四肢上瞟了一眼，闷哼一声决定放她一马，等下回再砍手。
她收起自己的剑，对林朝说：“她还有多久能醒来？”
林朝算了算自己的吸收速度，说：“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吧，她就喝了一杯，问题不大。”
“好。”诺凝走到门口对林朝说：“你照顾她，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通路，等颜静枫醒来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打开门溜了出去，诺凝看着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这边已经探寻过了并没有发现出口，诺凝打算去对面看看。
为了保险起见，诺凝还是抽出了倾吟剑，小心翼翼的往对面走去。
刚刚她们走的是厢房，对面似乎就是一些会客厅和茶室，诺凝看到几个纸人在坐着，就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让原本就昏暗的房间看起来有些阴森的诡异。
诺凝不喜欢这种景色，她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很快，诺凝就看到了一个红漆大门，这在一片白色装饰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诺凝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很高大的红门，想了想抬起手缓缓推开。
红门应声而开，诺凝看到外面白色的大雾，此时天气已经变得昏暗起来，仿佛已经入了夜。
诺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把门关上，诺凝打算回去看看颜静枫好了吗。
沿着走过的路往回走，诺凝发现原本在房间里交谈的纸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头全部转向走廊。
诺凝眉头紧皱，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带颜静枫离开才可以。
从外面溜达一圈回来之后，诺凝看到林朝已经跳到了颜静枫的肩膀处开始躺尸，听到开门的声音传来，颜静枫才缓缓抬起头。
“师……”颜静枫想了想，说：“师姐。”
诺凝盯着她，说：“你好了吗？”
颜静枫点了点头：“好多了。”
诺凝站在门旁抱着胸，看着颜静枫，觉得自己身为师父，应该好好教导一下徒弟，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礼义廉耻长幼尊卑。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诺凝看着颜静枫，说：“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师父？”
颜静枫看着诺凝不说话。
诺凝看她默认了有些生气，不悦的说：“那可是你师父，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不怕……遭报应么？”
“遭报应？”颜静枫抬起头看着诺凝，一双黑色的眸子晴明透亮：“我喜欢我师尊，为什么要遭报应？”
诺凝说：“她是你师父，你就不能喜欢她。”
颜静枫却说：“世上并没有哪条典律说我不可以喜欢她吧，我与她情投意合，为何不能喜欢？”
情投意合？？？
谁和你情投意合！！！
这臭不要脸的，当自己不在这就瞎说！！！
诺凝脸‘蹭’的一下红了，只不过是被气得，她怒气冲冲的对颜静枫说：“闭嘴，她何时与你情投意合！”
颜静枫眨了眨眼睛，说“师尊曾经亲过我。”
诺凝：“……”
颜静枫又说：“师尊还曾和我一起睡，整夜不分离。”
诺凝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人怎么那么会歪曲事实？自己亲她不假，自己和她曾经一起睡过也是事实，可怎么到了颜静枫嘴里整个味道就变了呢？
变得好像自己真的和这小崽子‘情投意合’一样！
诺凝气得骂了粗话：“你放屁！”
颜静枫不咸不淡的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诺凝看她一脸坦然的表情，真的是气得心窝子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颜静枫竟然如此赖皮！
林朝从颜静枫肩膀上坐起来，懒洋洋有些微醺的大着舌头说：“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带本大爷离开这里吧，这酒劲儿可真足，回头本大爷也得弄一坛子……”
诺凝气得一甩袖子，给颜静枫留了个后脑勺：“不与你闲扯，跟我来，我发现一扇门，能从这里出去。”
颜静枫看诺凝似乎的确不想和自己继续这个话题，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手戳了戳装死的林朝，怕一会儿跑动把它给弄丢了，便拎起小纸人的脚，放在了乾坤袋里。
两个人出了房门就往对面走去，颜静枫刚恢复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诺凝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闷头往前走。
从厢房这条走廊出来到另外一边，诺凝就感觉周围哪里不对，她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颜静枫看她不走了也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了？”
诺凝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面前开着房门的那些屋子，说：“你看。”
颜静枫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就看到十几个纸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它们此刻苍白的面容诡异非常，一个个都挤在门口看着俩人。
诺凝心中不安的说：“刚刚我来的时候，它们都坐着喝茶，现在都快走出来了，也着实太诡异了。”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伸出一只手把诺凝护在身后，说：“师姐让一让，我把这些纸人都烧了。”
诺凝看着颜静枫，想了想便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说：“等一等。”
她看着那些纸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红楼邀请她们这些人来做客，虽说这里气氛诡异，可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没有伤害到自己，就连那杯让颜静枫中毒的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诺凝在想，这些纸人虽然诡异，可到底没有伤害她们，贸然把它们烧了，诺凝觉得有些不妥。
“别烧它们。”诺凝说：“让我来。”
她拨开颜静枫的手臂，走到走廊中间看着那一个个冒出头的纸人，鞠了一躬。
颜静枫狐疑的看着她却没有阻止，但也不明白诺凝到底在做什么。
“今日参加宴会很尽兴，感谢各位的招待。”诺凝说：“只不过同门中人身体不适，需要调养，就不打扰诸位了，我等先行离开。”
诺凝说完这话又抬头看了那些纸人一眼，发现它们依旧是紧紧盯着诺凝，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颜静枫想说话，却被诺凝打断了，让她不要吭声，看那些纸人放不放她们出去。
纸人们大概是商量出了什么，诺凝看到一个纸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捧着一盒茶点。
那纸人两坨腮红看起来有些可笑，可诺凝和颜静枫谁都笑不出来。
纸人就静静的站在二人面前，手中捧着茶点不打算离开。
“这是……送给我们的？”颜静枫小声的在诺凝耳边问道。
诺凝只觉得耳垂被吹的痒痒的，转头怒瞪了颜静枫一眼，走过去接过那盒茶点，道了谢。
等纸人回去之后，那些大开的房门才缓缓关上，似乎默许了二人离开一样。
诺凝看了看手中的茶点，那些茶点似乎都是死人贡品，可想起颜静枫喝一杯酒就闹出那么多事，诺凝觉得这个东西收下就好，还是不要吃的为好。
看再也没有纸人出来阻挠自己，诺凝拉着颜静枫快步往红门走去，推开门便带着她出来。
殿外的天色看起来比刚刚还要黑，诺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的时间太久，还是这天色原本就是这样。
“师姐，你看那个。”颜静枫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红色的塔，说：“那边是不是就是红楼？”
诺凝抬头就看到暮色之中一个塔尖露在大雾之上，鲜红的建筑即便是在大雾中也分外明显。
“应该是了。”诺凝对颜静枫说：“我们走吧。”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那红楼看着距离二人不远，可也走了近半个多时辰才到。
红楼正如远远望去那般是一座通天巨塔，看起来不像是个楼，倒像是一个佛塔。
看到有人来了，一些穿着红袍的魔族之人便簇拥着一个银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竹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二人身上打转，末了才笑道：“两位客人动作有些慢啊，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诺凝：“……”
颜静枫看了诺凝一眼，走上前说：“这是请帖。”
竹屿看了一眼，笑着说：“请帖只是礼数而已，只要能到这里来的都是客人，二位请进吧，我家主人可等你们好久了。”

第83章
竹屿说完这话之后，转头看着诺凝上上下下打量着说：“姐姐今天的这身装扮可真有趣，一路上来可辛苦了？”
诺凝看了竹屿一眼，冷着脸说：“多谢姑娘关心。”
竹屿轻笑着也没搭话，而是转过身领着两个人进了殿内。
红楼从外面看上去略显普通，进去了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诺凝一路走一路看，倒是看了个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抬起头就能看到星空的穹顶，以及脚下踩着的灵石，柱子上盘绕着的妖龙，以及房梁之上瞪着红色眼睛的鬼魅。
这红楼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世间罕有的货色，别说人间，诺凝觉得这天地万物当中，也很少有这么奢靡的大殿了。
颜静枫看着诺凝左顾右盼有些新奇，等二人落了座之后她才问道：“师姐刚刚一路上都在看什么？”
诺凝端起面前的酒杯，偏头对颜静枫说：“你瞧这杯子。”
颜静枫看了那杯子一眼，只看到莹绿色的玉杯当中流光闪烁，似乎把这天地星河都装入了杯中一样。
“这是用天降陨石雕刻的酒杯。”诺凝把杯子放下说：“历经千万年的雕琢和培养，才会有这样的成色，那里面的星河应该是在雕琢的时候装入了碎星尘沫，所以看到的才这般神奇。”
颜静枫看着诺凝双眼明亮，盯着那酒杯赞不绝口，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听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颜静枫说：“世间万物新奇的物品那么多，师姐以后想看，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
诺凝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就凭你？”
颜静枫扁了扁嘴，她觉得自己被诺凝小瞧了。
正当颜静枫打算跟自己的这位‘师姐’好好掰扯掰扯的时候，旁边垂下来的帘子被人撩起，一个熟人面孔出现在了对面。
“静枫和纪姑娘！？”
阿婉撩起帘子兴奋的瞪着眼睛说：“你们也来了啊，都还好吗，没有受什么伤吧？”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不解的说：“你们受伤了吗？”
“没有啊。”阿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门，便撩起帘子钻了过来坐在二人身边说：“你们不知道，你俩走后那些人就都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还要打起来，一个个都可凶了。”
诺凝闻言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阿婉说：“我们是坐船过来的，船家看着沉默寡言其实人不错，上了船之后他并没有为难我们，就直接把我们送了过来。”
诺凝想起那面色阴沉的船夫，说：“他就直接把你们送过来的？”
“对啊。”阿婉点头道：“我和我师兄似乎是最早到的一批人，其他人都没有过来，过了好久才有人来。”
“为什么你们那么顺利？”颜静枫好奇的说：“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没有啊。”阿婉眨了眨眼睛说：“之前来的时候师父就跟我们说过，让我们不要跟红楼作对，只要听话有礼就可以一路平安，所以上了船之后我们都对船家很客气，他也没有为难我们，就直接把我们都送了过来。”
诺凝沉思了片刻，才了然的说：“我似乎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到场的客人，果然没有看到一开始在门外喊打喊杀的那群人，能来到这里的人面色都很和气，身上不带一丝杀气。
诺凝想起自己遇到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半路上截了一个纸人掏出它的心看了，所以那些纸人们就想方设法的为难诺凝他们。
最后从冥婚典礼上离开的时候，如果真的让颜静枫去烧了那些纸人的话，诺凝猜想她们也不会那么平安的来到这里。
只要来的客人有礼貌，那么红楼自然以礼相待。
如果是来烧杀抢掠的，那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无尽的恐怖。
诺凝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主椅，她饶有兴趣的说：“也不知道这个红楼的主人是谁，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颜静枫看了诺凝一眼，醋歪歪的说：“哼，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
阿婉好奇的凑到颜静枫身边说：“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啊？”
颜静枫回过头跟阿婉说了一下在路上遇到冥婚的事情，吓得阿婉小脸都白了。
“那些没出来的人，估计也遇到了其他情况吧。”诺凝说：“不然都这个时间了，也应该出来了。”
如果真的像诺凝想的那样，在那里面烧杀抢掠，估计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就不高了。
阿婉拉着颜静枫的手说：“还好你们没有事情，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来这个地方了，感觉这里到处都怪怪的，真想赶紧回去。”
诺凝看了她俩牵着的手，闷哼一声转过头，不去看。
没等多久，殿外完全黑了起来，几个仆人模样的把殿门关上，似乎没有再来的客人了。
诺凝算了算，从自己进来到现在也只不过进来了三三两两的人，算上这些人，偌大的殿里也不过二十多人而已。
和一开始百来人相比，至少八成的人都没能从那雾中走出来。
诺凝皱着眉头，也不知道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是个什么结果，是命丧黄泉，还是被扔了出去。
她看了一眼这殿堂，突然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
殿内的灯火被加了一层，周围被照的分外明亮，正当众人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穹顶星空之下缓缓落下了几个身穿霓裳仙群的女子，她们抱着乐器在空中翩然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明的灵音也入人心脾。
翩翩起舞的仙女们仿佛敦煌的舞女，诺凝感觉不出她们身上的灵力，似乎并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难不成红楼真的把仙人请过来了？
随着舞步落下，那几名舞女落到桌前，为在座的客人甄酒。
其中一个女子落在了诺凝和颜静枫的桌前，她修长的双腿在二人面前明晃晃的晃来晃去，又是倒酒又是勾起唇角微笑，期间还用手摸了一把诺凝的脸，然后笑着跑开了。
诺凝被摸了脸色很难看，旁边的阿婉看热闹还不嫌事大的笑着说：“纪姑娘好受欢迎啊，连女孩子都喜欢你。”
颜静枫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对阿婉说：“你说的真没错，纪师姐天生国色，会引得女孩子喜欢也很正常。”
诺凝越听越不像话，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回头瞪着二人说：“你们不想在这坐着就给我滚。”
阿婉吓得一哆嗦，抱着颜静枫的胳膊就躲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回事啊这个姐姐，突然一下子那么凶。
颜静枫倒没觉得害怕，她只觉得这种熟悉的训斥让她更加确定面前这人的身份，忍不住勾起唇角凑过去说：“师姐生气了？”
诺凝瞪着她，危险的说：“离我远点。”
颜静枫笑着躲开，坐在软塌上对阿婉说：“你也快回去吧，宴会开始了，你留在这里别出了什么岔子。”
阿婉看了一眼颜静枫，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小心点。”
至于小心什么，不言而喻。
等人离开了，诺凝才抱着胸闷哼道：“怎么，你的小丫头是怕我把你生吃了，临走了还让你小心点，我是吃人的猛虎么？”
颜静枫笑着说：“她随便说说而已，师姐不要放在心上。”
诺凝回头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在琼宵宫的时候颜静枫对自己说有爱慕之人，那个时候还遮遮掩掩看自己笑话就是不明说，现在身边又多了个苗疆小丫头，机灵古怪看样子很招人喜欢。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笑的一脸狗腿模样？！
诺凝很生气的看着颜静枫，这女人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越想越气，诺凝骤然起身。
颜静枫没想到诺凝会起来，惊讶的抬头看着她说：“你去哪里？”
诺凝没理她，只是莫名觉得气得心口疼。
“我去透透气。”诺凝闷哼道：“不要来找我。”
眼睁睁看着诺凝绕着走掉，颜静枫想去追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吸引她的灵力涌了出来，正当颜静枫疑惑的时候，就听到头顶一阵鸟啼声传来，众人纷纷抬起头，就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是一只在空中盘旋的金凤，只见它在空中盘旋，所到之处皆是熠熠生辉，仿佛白昼。
随着金凤一声啼鸣，抖落一身金色的羽翼俯冲下来！
白光炸现，众人忍不住抬起手遮住双目，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刺目的白光之中反应过来。
“是落凤！”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颜静枫就看到一把金色的长剑缓缓立于殿内，上下轻微浮动，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手柄处金色的羽毛仿佛是一团火，燃烧着，浴火重生。
颜静枫看着那落凤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它……
与此同时，从偏门走出来的诺凝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着，红楼的背面是一片湖海，想必载着巫毒众人的船只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吧。
诺凝扶着栏杆，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目前的心情，从颜静枫承认喜欢自己之后，她的心一直都挺乱的，就仿佛是有一只猫在挠一样，有酥又痒。
诺凝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即使穿着能够遮掩身形的衣服，也没有办法让肚子里的孩子消失，这一点诺凝比谁都清楚。
颜静枫喜欢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也许诺凝只要装作不知道，两人还是可以继续以前的相处。
对，只要自己假装不知道，那颜静枫喜欢自己的这个‘秘密’，就不会被人知道。
收起腹部的手，诺凝转身打算回去，却看到迎面走来了一群人。
诺凝愣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到为首的那个人一头银色的长发挽在身后，一双如同血一般的红眸和诺凝四目相对。
那女子在距离诺凝几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红色的眸子饶有趣味的盯着诺凝，勾起唇角笑的别有用心。

第84章
那红眸银发的女人就站在诺凝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诺凝在看到这女人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因为她血一样的眸子和银白色的长发，分外的醒目。
如果说诺凝一直都记不太清楚当初那红眸银发女子的模样，那这人就算是给诺凝开了眼。
只见她面容冷峻，高挺的鼻梁和那张红唇，在月色的笼罩下衬托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勾起唇角笑起来的时候虽说好看，却让诺凝感觉到一股胆颤的气息。
诺凝盯着那女人，以及她身后的几个随从，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谁？”
诺凝开口询问道：“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那女人听了这话觉得很有趣，她一只手挽着鬓角垂下来的白发，淡淡的说：“听闻姑娘来我红楼是找人来的，不知道需不需要在下帮忙？”
诺凝抿了抿唇角，虽说这人银发红眸，可她莫名的就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不是昆仑血夜与自己亲昵的人，诺凝很确定。
可对方都开口询问了，自己一直不说话似乎也不好，诺凝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在下琼宵宫弟子，这次来红楼主要是想讨教一件事情。”
那女人看着诺凝轻笑道：“是何事？”
诺凝：“从西北昆仑镇魔塔下逃走的妖魔，不知红楼可曾收留。”
女人并没有立即回答诺凝的问题，反而是转身走到栏杆旁，扶着凭栏看着湖中夜色，轻飘飘的说：“姑娘这么问，在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她转过头对诺凝说：“你们人族互帮互助，我们魔族自然也是如此，有妖魔过来投奔我，我自然是不会拒之门外，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找的这一位魔族之人，叫什么名字？”
诺凝抿了抿唇角：“不知姓名。”
“哦？”女子饶有兴趣的靠着栏杆看着她，说：“那姑娘要我怎么找，红楼那么大，我总不能把它们都叫过来让姑娘一一辨识吧。”
诺凝摇头对她说道：“那倒不用，那女子也是银发红眸，这样的人在红楼应该也不多吧？”
女人轻笑着说：“的确不多。”
她挽着鬓角的银发，淡淡的说：“就我一个，姑娘可是来找我的？”
诺凝：“……不是。”
“那就可惜了。”女人淡淡的说：“不是我的话，红楼里就没有第二个人是红眸银发的魔族了。”
诺凝不信：“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女人笑道：“姑娘要找人也别心急，好戏刚刚开始，你找的人很快就会出现，不如随我一同进去看风景，毕竟，现在殿里更有趣。”
诺凝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出来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继续跟那女人闲扯，快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诺凝就看到整个大殿里乱成一团，一只金色的凤凰在穹顶盘旋飞舞，它似乎在发怒，所到之处皆是金色的火光，眼看就要把这屋子给烧了！
诺凝心里大惊，赶忙冲人群喊道：“颜静枫！”
颜静枫回过头就看到诺凝站在不远处神色焦急，她松开手中的桶转身跳了下来，落到了诺凝的身边。
“师……姐。”颜静枫看着诺凝，对她说：“你没事吧？”
诺凝道：“我还想问你呢，这凤凰是哪来的？”
颜静枫挠了挠脸颊，笑道：“如果我说是它自己飞进来的，你信不信？”
诺凝：“？？？”
信你个大头鬼！
她就出去一会儿的时间，什么时候进来一只凤凰，还在这里鸣啼点火的。
颜静枫看诺凝一脸的诧异，就走了过来说：“事情有点复杂，原本这只凤凰是一把剑。”
“剑？”诺凝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是落凤？”
颜静枫点了点头。
正当二人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颜静枫赫然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一群人，而为首的那个人更是让颜静枫为之一振。
银发红眸，是和自己一样的纯血魔族！
那女人不急不缓，看着在空中盘旋震怒的金凤凰，抬起一只手，葱葱玉指在空中一点，顿时只听到那金凤一阵哀鸣，从半空中盘旋而下。
众人看着那金色的火凤凰从天而降都吓得躲了起来，随着一声啼鸣炸响，只觉得白光一闪，一把金色的长剑就直挺挺的插在地上，手柄处燃烧着熊熊火焰，似乎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你们谁碰它了？”
女人慵懒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声音不大却震撼人心，直击心脏。
躲藏起来的众人闻言一个个都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了那女人一眼，问道：“你是谁啊？”
女人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她旁边的竹屿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众人说：“这是我家主人，也是红楼的主人。”
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几个有些书生气息的修士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楼主大人好。”
女人：“……不用那么生疏，诸位叫我韶仪就好。”
韶仪看了一眼那依旧啼鸣不止的落凤，走上前说：“神武落凤性格孤僻，不喜欢别人触摸它，你们刚刚是谁摸了它，最好站出来道个歉，否则它会记恨一辈子。”
众人：“……”
这什么神武啊，也太小气了吧，摸一下而已就要记恨一辈子？？？
落凤似乎对于韶仪的话很认同，啼鸣了一声，示意刚刚摸了自己的人出来道歉！
不多久，一个身穿紫色宽大袍子的男子就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他拿着比他还要高的法杖，看着落凤行了一礼，满头是汗。
“是、是我一时好奇，伸手触摸了神武。”那男子说：“在下不是有意冒犯，还请神武原谅。”
虽然跟一把武器道歉很荒唐，可刚刚那阵仗大家都看到了，谁都不敢小瞧这把落凤。
别人的是破铁，它可是神武。
落凤勉勉强强的接受这个道歉，啼了一声收起火焰，安静的拔地而起，浮在半空。
韶仪看着落凤不再发怒，就转头看着众人说：“都坐下来吧，藏着也怪累的。”
刚刚道歉的那男子有些尴尬，要不是他好奇去摸了一下落凤，其他人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眼看着那男子要回去，韶仪却叫住了他。
“这位可是隐神谷的弟子？”韶仪看着他的紫色大袍和比人都高的法杖，问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门，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恭敬的说：“隐神谷弟子商元，携三位同门给韶仪阁下问好。”
“无须客气。”韶仪看着那个叫做商元的弟子，轻笑道：“落凤本来就是谷中凌游真人的武器，隐神谷前来也无可厚非。”
商元看了她一眼，赶忙行礼：“您客气了，凌游真人仙逝多年，这神武得以重见天日都是您的功劳。”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发出了一声嗤笑，显得格外刺耳。
商元有些尴尬的看着四周，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在下……在下先不多说了。”
看着商元回去，人群中又有人偷偷的说了一句‘马屁精’，弄得隐神谷格外尴尬。
隐神谷的其他三人看到商元回来，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把人拉过来就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捧起红楼的臭脚来了，你不知道她们是魔族么？”
商元涨红了脸，说：“可、可她刚刚帮了我们，我只是道了谢，跟她客气客气而已。”
“客气客气？”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瞥了商元一眼，冷着脸说：“我们来这里就不是跟她们客气的，下次出门在外注意自己的身份，别畏畏缩缩的，丢了我们隐神谷的脸。”
商元被骂的一头是汗，他想开口解释，却被几个同门瞪了回去，乖乖的闭上了嘴。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诺凝上下打量了一番隐神谷的那四个人，他们四个都是青丹弟子，至于功力就暂且不知了。
颜静枫看她盯着隐神谷的人那么出神，便小声的问道：“师姐，你在看什么？”
诺凝看了她一眼，说：“我在看隐神谷的人。”
颜静枫看了他们一眼，说：“都是青丹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诺凝却说：“那你可知道，隐神谷的凌游真人，落凤的主人，他也是青丹出身呢？”
颜静枫愣了愣，她好像有所耳闻。
诺凝跟她说道：“隐神谷是神算子创立的门派，他们精通天算，知天命改地理，从星盘就可以推算出世间万物，所以屹立于世靠的并不是什么功法，而是走一步算百步的命格盘。”
颜静枫有些好奇的说：“那这么说来，这隐神谷道行高的弟子，可以算出天地万物生死陨灭咯？”
“只要道行深，按理说是可以的。”诺凝看了对面一眼，说：“想必他们能平安的从迷雾中出来，靠的不是什么蛮力和礼貌，而是一步不差的命理。”
诺凝看了一眼那神武落凤，有些疑惑的说：“就是不清楚这性格孤僻的神武落凤，为什么这么听话。”
颜静枫却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的说：“落凤是隐神谷的武器，其他门派要是拿走了，隐神谷得针对死他们，我看咱们就在这看戏吧。”
诺凝点了点头，颜静枫说的没错，这神武落凤于情于理都是隐神谷的东西，旁人拿了那就是得了个祸害，再加上落凤脾气如此暴躁，那就是又请了一个祖宗回去。
也真不知道当初只有青丹修为的凌游真人是怎么降服这把神武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一脸认真的模样，抿了抿唇角说：“师姐不是来红楼找人的么，可曾找到了？”
诺凝摇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颜静枫。
她有跟颜静枫说过自己是来找人的吗？

第85章
诺凝回头看着颜静枫，她眉头微皱，自己有跟她说过来红楼是找人的么？
颜静枫盯着诺凝，也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只是问道：“师姐，你在想什么？”
“没。”
诺凝把头转过去，也许是她在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大事。
“我来这里的确是来找人的，”诺凝捏了捏拳头，说：“只不过刚刚问了红楼的主人，她说红楼里并没有那个魔族。”
“魔族？”颜静枫皱着眉头说：“你找&—zwnj;个魔族做什么？”
诺凝淡淡的说：“那是我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让颜静枫不要再问了，问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就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可诺凝不想跟自己说，颜静枫就算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这边颜静枫还在纠结，而那边的人则开始躁动起来。
韶仪站在落凤身边，看着在场的二十多人，她&—zwnj;&—zwnj;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巫毒教众的人身上。
阿婉等人被她看着浑身都寒毛直竖，可依旧记得师父叮嘱的话，&—zwnj;个个站在原地接受韶仪的打量。
好在，韶仪眉头微微皱了皱就挪开了目光，把视线放在了落凤身上。
“各位来这里也没有好好休息吧。”韶仪抬起&—zwnj;只手轻轻抚摸着落凤的剑身，落凤不满意的啼鸣&—zwnj;声，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任由韶仪抚摸它。
韶仪收起手，对竹屿说道：“上菜吧，别饿坏了我们这些侠士们。”
晚宴比众人想象的丰富，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各色的菜肴，看起来颇有人间的烟火气味，如果不是殿内盘旋在柱子上的妖龙和鬼魅，众人都以为自己还在人间。
韶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说了&—zwnj;些客套话之后便落座下来。
诺凝发觉她似乎很失望，而且总在人群之中观察，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仔细想&—zwnj;想，当初竹屿在各大门派面前说除了神武落凤之外，的确还有另外&—zwnj;件事情。
难道，韶仪也在找人不成？
诺凝想了想，端起杯子站了起来，颜静枫&—zwnj;直坐在她身边，看她拿着杯子要走赶忙拉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颜静枫看着诺凝，她觉得这人真的是想&—zwnj;出是&—zwnj;出，在人间的时候还好，现在都到魔族的老巢了怎么还那么随意，颜静枫生怕诺凝&—zwnj;个冲动说错了话，把命搭在这里。
而诺凝只是平静的看了&—zwnj;眼颜静枫，又看向韶仪的方向说道：“人家请我们喝酒，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敬&—zwnj;杯么？”
敬酒？？？
颜静枫被震惊到了，这人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现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生怕魔族有什么异动，她倒好，还打算给主人敬酒。
诺凝看颜静枫那&—zwnj;脸纠结的模样，便想挣脱开她的手，发觉自己挣脱不开之后才无奈的说：“我真的只是去敬酒而已，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跟我&—zwnj;起去。”
颜静枫想了想，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牵着诺凝的手说：“好，我陪你去。”
诺凝虽然想拒绝，可话都说出去了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让她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韶仪面前，诺凝甚至能够感觉那些目光落在自己和颜静枫身上，各怀心思。
韶仪似乎也没有想到诺凝和颜静枫会来敬酒，三个人面面相觑，倒是诺凝率先开了口。
“韶仪阁下，”诺凝看了&—zwnj;眼大殿中上下浮动的落凤，开口询问道：“来之前听闻您是想给神武落凤找个新主人，那能冒昧问下，如何才能取得落凤呢？”
韶仪看着诺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道：“落凤的主人自然是它自己选了。”
她用杯子碰了&—zwnj;下诺凝的酒杯发出‘锵’的&—zwnj;声脆响，抿了&—zwnj;口抬起红色的眸子看着她：“这位姑娘也想试&—zwnj;试么？”
诺凝可不想和整个隐神谷的人作对，她笑道：“在下只是好奇，还请阁下解惑。”
韶仪喝了诺凝敬的酒心情也不错，站起身对众人说道：“神武落凤自有神志，诸位都可以试着去取下它，如果落凤对那人满意，自然会乖乖的跟他回家。”
这话&—zwnj;出，众人都有些喧哗，面面相觑都很想知道这落凤究竟会落在谁的手里。
“那、那如果在场的人没有人能够得到落凤呢？”隐神谷那边的人开了口问道：“那落凤岂不是还是红楼的东西？”
韶仪转头看了他们&—zwnj;眼，冷漠的说：“我想你们对于落凤有个误解，它虽然叫做‘神武’，可也有自己的思维和意识，当初凌游真人还在世的时候，是断然不会说落凤是&—zwnj;个‘东西’。”
她这话&—zwnj;出，隐神谷那边顿时没了声音，没有&—zwnj;个人敢说话，只有落凤静静的在大殿空中沉浮。
“真不知道凌游真人门下的弟子竟然也这般无礼。”韶仪慵懒中又带着&—zwnj;丝厌恶，放下杯子转身说道：“&—zwnj;炷香的时间，如果没人能够带走落凤，那就等下个月十五，再来红楼&—zwnj;聚吧。”
看着韶仪转身离开，跟着她离开的还有&—zwnj;些服侍的侍从，等她们离开之后，整个殿内就只剩下这二十多位修仙子弟。
“诸位。”
隐神谷的其中&—zwnj;个人率先站了起来，他对在场的人说道：“凌游真人是我隐神谷的人，虽说自从他仙逝之后，神武落凤再无下落，如今初现，还望各位英雄豪杰能高抬贵手。”
言下之意就是这神武落凤是他们隐神谷的，让别的门派不要肖想。
可即使诺凝她们不想要神武落凤，不代表所有门派不想要，要知道世间神武也不过那几把而已，屈指可数甚至还会认主，突然有那么&—zwnj;把神武没有归属，有些门派自然就有想法了。
大门大派的人为了面子不去抢，不代表小门小户的修仙人不去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散修呢，有&—zwnj;把神武傍身，对于修行来说也是事半功倍。
“这话就不对了，”果不其然，其中&—zwnj;个看着面生的男子对隐神谷的人说道：“神武落凤曾经是你们隐神谷的，可现在它不属于任何人，更何况你们隐神谷的人之前摸过了，落凤可不喜欢你们啊。”
刚刚那个隐神谷的弟子可是触摸过落凤的，直接把人家摸恼了，发了好大的脾气，&—zwnj;看就人家神武就不愿意跟他们走。
隐神谷的人脸色有些尴尬，冷着脸说：“阁下这意思，是想跟我们隐神谷抢落凤了？”
那人提起剑就站了起来：“没错，今天我就要这把神武了。”
空气中的□□味&—zwnj;触即发，刚刚说话那人提起剑就跳了起来，目标是殿中的神武落凤。
隐神谷那四个人看到这人想要去拿落凤都急了，纷纷跳了出来，他们来红楼的目的就是落凤，是肯定不会让其他人夺去的。
神武不认主又怎么样，他们就算是硬抢，也得把神武夺回去！
两边的人瞬间就交上了手，只见隐神谷四个人列阵用法，只不过很明显那是七个人以上的法阵，如今只有四个人自然是漏洞颇多，可即使是这样，那紫色的法阵施展起来也非常壮观。
颜静枫看着殿内动起手的人，回头看了诺凝&—zwnj;眼说：“你说，神武的主人会是隐神谷的人么？”
诺凝看了她&—zwnj;眼，说：“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他们自己也很确定。”
诺凝抬起手指着隐神谷的四个人，说：“刚刚那个挑衅的人&—zwnj;开始就是冲着落凤去的，可隐神谷的人却不去碰落凤，之前也曾与你说过，隐神谷&—zwnj;步算百步的命格盘是谷中基本，我相信他们来此之前，肯定是算过的。”
而现在不去碰落凤，很大可能是隐神谷的人知道他们之中没有人可以让落凤认主，所以打算先礼后兵，客客气气的商量不成，就只能抢回去了。
“师姐的意思，他们是打算把落凤带回去，强行认主？”颜静枫看了&—zwnj;眼殿内，把目光放在那把金色的长剑上。
不得不说，落凤无论是凤凰体还是剑身，都是绝美的存在。
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么惊艳的武器了。
这么&—zwnj;把神武要被强行认主，颜静枫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可它本来也就是隐神谷的武器，现在回去也算是情理之中。
诺凝看着那落凤，只觉得无论是人还是武器，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闻言，凌游真人在东海之巅偶遇&—zwnj;只金色的凤凰，&—zwnj;人&—zwnj;兽心心相系，它化身落凤，栖居在凌游真人身边，心甘情愿做他的武器。后来，凌游真人在开元惨变时与魔尊交手，终力不及，被撕毁肉身，陨灭内丹，凌游真人仙逝之后，世人皆闻金凤啼血，声嘶力竭。
诺凝看着那孤寂的神武，对颜静枫说：“都听闻凤凰念旧，宁死不愿栖身与生人，你说落凤这次出现，是打算寻找&—zwnj;个新主人，还是寻找凌游真人的转世呢。”
颜静枫看着诺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师姐也相信转世么？”
诺凝悠悠的叹了口气：“信与不信都在&—zwnj;念之间而已，只不过凌游真人仙逝不过五六年，就算魂魄投胎转世，也没有办法来参加这场宴会。”
她看着颜静枫，无奈的说：“也许是我想多了，落凤可能只是想要&—zwnj;个新主人而已。”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凑到诺凝面前说：“既然师姐那么心疼这神武，不如……我们帮帮它吧？”
诺凝看了颜静枫&—zwnj;眼，纳闷道：“你打算怎么帮它？”

第86章
林朝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它此刻坐在颜静枫的手心，一脸的不情愿。
“呔，本大爷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林朝闷哼一声，小短手一拍大腿，不高兴的说：“再说那劳什子落凤跟本大爷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帮它找主人？”
颜静枫捧着林朝，对它说道：“神武落凤惜主，你也不想看它被强行认主吧？”
林朝抬头看着她：“怎么着，你们两个丫头发善心，还要本大爷帮忙做什么？既然想给落凤找主人，就自己去啊，要是碰巧看对眼，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诺凝听它絮絮叨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忍不住说道：“闲话少说，你到底帮不帮。”
林朝回头看了诺凝一眼，想了想竖起手指头说道：“要本大爷帮你们也可以，但从今以后本大爷要一个新的乾坤袋，只能本大爷一个人住。”
颜静枫纳闷：“乾坤袋不够你住的么，为什么还要一个？”
林朝气哼哼的说：“太挤了，你也不看看你袋子里放的什么瓶瓶罐罐，本大爷现在要一个三室两厅的大屋子，屋外要有假山池塘，和二进门的大庭院！”
颜静枫无奈的说：“我上哪里给你找个三室两厅二进门的大院子？”
林朝抱着胸嚷嚷道：“本大爷不管，本大爷不要跟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挤一起，本大爷就要三室两厅二进门的大院子，还要有假山池塘亭台楼阁！”
“好好好。”颜静枫诓它：“等我们从红楼出去，就帮你准备二进门的大宅子。”
“说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
林朝很满意，小胸脯挺了起来，器宇轩昂的说：“说吧，你们要本大爷做什么？”
诺凝看俩人谈妥了条件，就走过来说：“你可会化形？”
林朝看了她一眼，骄傲的说：“自然，本大爷乃开天辟地第一缕朝阳，世间万物皆是本大爷宿体，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本大爷操纵不了的东西，想当年本大爷……”
诺凝打断这纸人的絮絮叨叨，对它说：“现在殿里打的很激烈，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颜静枫问她：“师姐打算做什么 ？”
诺凝说：“落凤此次的目的是寻找新主人，可凤凰总是念旧的，只要凌游真人重新出现在它面前，相信它肯定会优先接受原来的主人。”
“说的简单。”林朝说：“本大爷又没见过什么凌游真人，怎么变？”
诺凝说：“我见过，你按照我的描述变化就可以了。”
林朝从颜静枫手心里撅着屁股爬了起来，掐着小蛮腰说：“听你描述太慢了，小丫头，把脑袋伸过来。”
诺凝闻言不疑有他，微微把身子探了过来。
此刻林朝正站在颜静枫的手心，诺凝探过身子自然而然距离颜静枫更近一点。
只看到诺凝月白色的衫裙凑了过来，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及鼻尖若有似无的香味，颜静枫骤然红了脸。
诺凝没有发现颜静枫的小动作，只是看着林朝，林朝在诺凝贴过来的时候一个跃身就跳到了她的脑袋上，然后盘腿坐在她的头顶。
颜静枫收起手，看着林朝坐在诺凝头顶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看得入神。
“看什么？”诺凝问道。
“没。”颜静枫皱着眉头说：“原来纸人坐在头上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是那么傻。”
林朝：“？？？”
诺凝说：“你才知道么，它蹲在你肩膀上的时候也很傻。”
颜静枫：“……”
林朝：“……”
林朝气的拍诺凝的脑袋：“呔，本大爷还在这里呢，竟然敢正大光明的说本大爷坏话！不要胡思乱想了，快把那个什么真人的样子在脑海里想出来，你以为本大爷愿意坐在这漏风的头顶么！”
诺凝也没有继续逗弄它了，在脑海里想着凌游真人的样子。
五年前，诺凝有幸和凌游真人见过几面，那个时候正是人魔两界战况最激烈的时候。
人间的帝王无能，被魔族抢去了城池，杀尽了整个皇城的人，当初人人朝拜的皇朝，如今已经是魔族的栖息之地。
那个时候的琼宵宫还是被世人诟病的存在，因为诞生了一个魔尊，所以琼宵宫那个时候并不被人看好。
琼宵宫那天挂满了白霜，天昏地暗，雪纷纷扬扬的撒满了整个宫内。
前宫主和夫人早已经被那位魔尊杀掉，魔族又残杀了琼宵宫几乎一半的弟子，原本就稀少的金丹弟子也被杀的一干二净，除了两位药修长老之外，只剩下诺凝她们这群小辈。
那个时候诺凝还在照顾失去双亲而难过的斋新雪，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整天跪在祠堂里，诺凝很担心她。
“诺凝师姐。”这个时候，一个门外弟子敲响了诺凝的房门，对她说：“有人要见宫主。”
诺凝正在处理前宫主留下来的事务，抬头看了一眼那弟子，不明白这深更半夜谁会来琼宵宫，现在各大门派都把琼宵宫当瘟神一样，恨不得远远离开才好，又怎么会来。
“来人叫什么？”诺凝合起手中的东西，对那弟子说：“少宫主现在没有办法见他，有什么事情跟常玉长老或者璇玑长老说吧。”
那弟子为难的说：“我说了，可他执意要来，现在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诺凝很好奇，可大门派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诺凝决定先去见一见这个人，虽然自己辈分低微，可好歹也是前宫主的亲传弟子，遇到这种事情也能够说上话。
推开门，狂风骤雪带来的除了寒冷之外，还有一个男人。
那人就站在殿外的空地上，看到房门开了便抬起头，和诺凝四目相对。
男人模样很年轻，诺凝猜测他可能刚到三十。
不过修仙之人嘛，鹤发童颜都是小事情，谁也说不准对面这人是真的三十岁，还是三百岁，三千岁。
诺凝不敢怠慢，拱手行了一礼：“在下琼宵宫弟子诺凝，不知前辈此次前来有何事？外面风大雪大，先进来休息休息吧。”
男人面容其实挺普通的，可那双眼睛却非常好看，只见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仿佛收敛了万千星辰。
“请问斋宫主可在？”那男子对诺凝说：“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他说一下，想帮故人化解一下误会。”
诺凝闻言顿了顿，沉默了半响才说：“师尊和夫人半月前与魔尊交手，已然逝去，现在是少宫主主事，前辈要是想见她，我这就去请她过来。”
男人闻言有些惊讶：“斋宫主和夫人竟然已经……”
他神情落寞，似乎也很遗憾的样子。
“也怪我与世隔绝太久，竟然不知道故人已逝……这位小修士，在下是隐神谷的凌游。”凌游真人走到诺凝面前，把一件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这原本就是琼宵宫的东西，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诺凝低头看过去，那是前些日子魔族侵入琼宵宫的时候丢失的印章，虽然它小小一颗，可没了这印章很多事情都办不成，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得到的。
凌游真人似乎有话要说，可还是看了诺凝幽幽地叹了口气。
“物是人非。”凌游真人看着这漫天飘雪，说：“人死如灯灭，希望这番孽缘再也不会续写下去，到此为止就好。”
他看了一眼诺凝，轻轻笑道：“有缘再会。”
话音刚落，雪光之中骤然闻见一声啼鸣，诺凝抬头便看到一只金色的凤凰盘旋于大殿之上，随后展翅飞了下来，落在凌游真人身边。
男人欣喜的摸了摸金凤的脑袋，对它说道：“莫要吓到旁人。”
金凤啼鸣，化作一把长剑配于他腰间，那金色的剑身和流光溢彩的羽毛，是诺凝生平第一次见。
也是最后一次。
在诺凝的印象里，凌游真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虽为青丹却不觉得自己比常人矮上一截，他不顾世俗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帮了琼宵宫良多，直到和魔尊厮杀陨灭，世间就再无这个人。
诺凝虽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可却依稀记得他的容貌。
林朝吸取了诺凝的记忆，从她头顶跳下，随着一阵清风拂过，等诺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面容温雅的男人。
“这样，可还像？”
诺凝看着他一瞥一笑，觉得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颜静枫看着林朝化成的人形有些好奇，她伸出手去触摸面前的人，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一点实体感。
“别摸了。”林朝抱着胸说：“这本来就是幻想化成的身体，怎么可能触摸的到，要是真的能够变成人的话，本大爷根本不需要跟你签订契约好不好。”
听着这一口一个‘本大爷’的，诺凝忍不住说道：“你这口音得改一改，凌游真人是南方人，说话很文雅的。”
林朝不满的说：“你的意思是本大爷说话不文雅么！”
诺凝点头：“粗鲁至极。”
林朝：“你！！！”
眼看这俩就要吵起来，颜静枫赶忙转移话题对林朝说：“一会儿你进去殿里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打了，接下来……”
林朝摆了摆手，说：“不就是吓唬人么，本大爷还能不知道么，絮絮叨叨的烦死了，就看本大爷吓破这群小贼儿的胆！”
“那倒不必了。”颜静枫说：“我总觉得韶仪那些人把我们留在这里不管不问肯定是想看戏，现阶段还是让大家先冷静下来的好。”
林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点了点头对二人说：“本大爷这就进去，尔等就等着本大爷的好消息吧！”
诺凝看着它进去有些不放心，对颜静枫说：“我总觉得它不靠谱，你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颜静枫也是这么认为的，点了点头和诺凝一起进去。
刚进殿内，就看到不知为何又来了几个人打起来，整个场面一塌糊涂鸡飞狗跳。
林朝眉头一皱，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着众人骂道：“不许动，你们已经被本大爷包围了！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听着，从今天起，神武落凤就是我琼宵宫的了，你们谁敢插手，本大爷就打断他的狗腿！”
刚进来的诺凝和颜静枫两个人：“……”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第87章
众人似乎也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弄懵逼了，一个个也不打架了，转头看着林朝，末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有鬼啊’，一瞬间，整个场面都控制不住了。
诺凝觉得林朝想要的那二进门的大宅子她现在就能用脚给他扣出来！
林朝一听有人喊自己是‘鬼’，当即坏心眼就上来了，它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东西，自然身子一起，轻飘飘的飘到了半空，悠闲的看着下面的人说：“本大爷在地府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到人间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他看了一眼打的一头血的几个散修，说：“地府伙食太差了，本大爷出来就是来吃人的。你们这二十多个人还凑合吧，本大爷一口一个，保证连渣都不给你们剩下。”
其中一个胆小的散修闻言双腿一打颤就跪了下来，‘扑通扑通’的给林朝磕头。
“凌游真人您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么？”
“人死不能复生，您转世投胎定能重生在一个好人家！”
“请放过芸芸众生吧！”
几个人立马跪下磕头，可还有一些人站在原地，他们抬头看着林朝，抬起手中的剑指着对方说道：“凌游真人已经死了，他不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他肯定是某个会化形的魔物，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这人一语中的，颜静枫眉头微皱，她凑到诺凝身边说：“师姐……”
诺凝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静观其变。”
原本二人的目的就是让林朝引起争议，这样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凤自然就不是大家关注的目的。
林朝盘旋在半空，听着那人的话冷笑道：“本大爷可不是普通的魔物，你们竟然这么说话，可真没礼貌。”
说着，周围魔气涌动，地面甚至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林朝笑的张狂：“哈哈哈哈，今天本大爷就让你们这些贼儿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做上古神魔！”
颜静枫头疼的捂着脑袋，用密里传音术对林朝说：【过了过了，演过了！】
只是让你去吸引一下注意力，没让你真的去显摆！
林朝回头看了一眼颜静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静枫丫头，本大爷这就把落凤给你拿过来，如此神武，自然是归能人所有。”
颜静枫：“……”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颜静枫，其中几个之前在赤阳宗见过她的人喊道：“你是琼宵宫的紫金内丹弟子颜静枫？那个在赤阳宗抓到两位魔君的琼宵宫弟子？！”
一些没有去赤阳宗的人闻言惊讶的不得了：“什么，她一个女人竟然抓住了赤阳宗的两位魔君？”
“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她是谁门下的弟子？”
“现在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琼宵宫的人竟然也想夺去落凤！”
隐神谷的人此刻也坐不住了，他们没见过颜静枫，自然也没见过易了容的诺凝，此刻听到林朝说要把落凤献给琼宵宫，当即就着急了。
“琼宵宫的二位，这落凤本来就是我隐神谷的器物，”其中一人虽然身上挂了彩，可还是硬着头皮对颜静枫和诺凝说道：“都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还请二位高抬贵手，不要参与这场争斗。”
颜静枫无奈的嘀咕：“本来我也不打算参与。”
隐神谷的人见她絮絮叨叨却听不真切，一个个面露忧色。
林朝心眼直，听了这话可不干了，厉声冷笑道：“哼，落凤本身就是神物，你们竟然这么评价它，本大爷看不下去了，这落凤是断然不会给你们劳什子隐神谷的。”
它站在空中一伸手，落凤便出现在它的面前。
金色的剑身还散发着流光溢彩，林朝也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看到这个场景也忍不住赞叹道：“如果本大爷还有实体的话，可轮不到这群小辈。”
落凤就静静的立在林朝面前，看不出它的情绪，似乎已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林朝对于那么顺利就拿到落凤很满意，它没有实体碰不到落凤，随意便打算带回去给颜静枫她们，也不辱使命。
眼看着林朝就要往颜静枫那边去，隐神谷的四个人瞬间就慌了，他们来的时候是十几个人，目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落凤带回谷中。
虽然出发之前谷内就算出想带落凤回来必定是身染鲜血，可他们还是要去搏一搏。
明知天命不可违而违之，这也算是隐神谷的谷训。
那么多同门生死不明，现如今还要看着落凤被他人夺去，隐神谷的人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不能带走它！”一身血污的男人拿着法杖，指着林朝说：“落凤是隐神谷的东西，它不可以归属其他门派！”
众人望去，就看到他身后突然炸现出一阵紫色的光芒，如同黑夜笼罩的万千星辰。
那幕布越拉越大，逐渐覆盖了整个殿堂。
“回梦——起！”
一瞬间，星辰幕布就涌向众人，诺凝知道隐神谷有一招式名叫‘回梦’，是把人困在自己圈定的梦中，倒不是什么伤人的技能。
可当回梦笼罩下来的时候，众人皆避无可避，一下子就被这回梦淹没。
诺凝看着那黑色的星辰，猛然皱起了眉头，她发现这并不是‘回梦’，那种强而有力的感觉，并不是回梦这种小法术可以产生的效果！
有人在偷偷施法，在回梦的笼罩下，施展出了另外一层法术！
是大梦千年！
那个上古禁术！！！
诺凝心中警铃大作，她慌忙伸出手抓住颜静枫的手腕，对她说：“屏住呼吸，不要松开我！”
颜静枫眉头一皱，反手握住诺凝的手，还未开口就已消失不见……
——————
红楼之外，韶仪站在凭栏之外，看着如同镜面一般安静的湖面，若有所思的问道：“那群人，都怎么样了？”
竹屿走过来说：“主人，他们打起来了，之后似乎出现了一个魔族，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韶仪想了想，问道：“落凤呢？”
竹屿说：“也不见了。”
韶仪闻言勾了勾唇角，淡淡的说：“我还是不够敏感，没有察觉出故人的存在。”
竹屿有些听不懂，站在她身边问道：“主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韶仪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回头看着竹屿说：“只是落凤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我替它高兴而已。”
竹屿过来扶着韶仪，问道：“那落凤以后就不回红楼了吗？”
“它本来也不属于红楼，我只是借红楼给它栖居五年而已。”韶仪走下平台，勾起唇角说：“它既然愿意离开，就随它去吧，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它选中的是什么人。”
竹屿看着韶仪红眸银发，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韶仪淡淡的说：“你这几天都心神不宁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主人……”竹屿说：“那个琼宵宫的颜静枫，就长得挺好看，穿着一身偏紫色长裙的女子，您还有印象么？”
韶仪说：“是来敬我酒的那位的姑娘么？”
“对，就是她。”竹屿皱着眉头说：“我之前和她交过手，她也是魔族，还是跟您一样红眸银发的纯血魔族，只不过……”
韶仪看了她一眼，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平常是人族的样子，并没有主人这样的神态。”竹屿摸了摸自己的银发，说：“我在上一次救助一个小蛇妖的时候，见过一次。”
那一次正是赤阳宗镇魔塔倾塌的那天，相隔千里的崇光镇也感受到了。
颜静枫那个时候双眼通红，鬓角霜白，魔力在体内汹涌四窜，几乎快要把她的身体撕裂。
竹屿虽说和她打过照面，可同为魔族人也不至于互相残杀，便提议她如果无处可去的话可以来红楼，这边会很欢迎她的到来。
听到这段故事，韶仪抿了抿唇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的银发。
“主人，您说她是纯血魔族么？”竹屿问身边的韶仪：“她有人族的内丹，却没有我们魔族的魔核，可却的确是魔族，我就觉得很奇怪。”
竹屿皱着眉头说：“一般来说魔族就是魔族，人族就是人族，她这半人半魔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就算是魔族与人类生的孩子，那也只有一个属性，哪里会像她这样。”
韶仪听着竹屿絮絮叨叨，缓缓开口道：“的确奇怪。”
颜静枫说是魔又不是魔，说是人也不是人，她如果是魔族，那她心中的魔核去了哪里？
如果她是人族，那她身上流淌的魔族之血又是怎么回事？
“纯血魔族遗留在人界的子嗣并不多。”韶仪看了一眼竹屿，说：“不外乎是他的孩子。”
“主人您是说，魔尊大人么？”
“……也就只有他了吧。”
韶仪抽出放在竹屿臂膀里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说：“如果她是那人的孩子，那她与我便是亲戚了。”
竹屿跟着韶仪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那位颜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如果是您亲戚的话，那我们以后得好好照顾她。”
“一切都还不是定数呢。”韶仪看了一眼竹屿，转头看着自己的宴会厅说：“走吧，去看看那些人是死是活，又是谁敢在我的地盘里胡作非为。”

第88章
诺凝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雕梁画栋的红楼，耳中是喧闹的人群，刺眼的日光照着她的眼睛，让诺凝忍不住抬起手遮挡了一下阳光。
好热……
诺凝眉头微皱，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逐渐的上升，直到侵入衣服里。
这是哪里？
诺凝适应了日光，放下手臂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眉头紧皱。
抬起手，诺凝在手中结出一朵银白色的雪莲，看着它在自己手心打转，诺凝一把攥碎了它，破碎的花瓣落在地上经久不散。
是现实，还是幻觉？
诺凝环顾四周，她记得在隐神谷弟子施展回梦的时候，有人在回梦之下偷偷施展了另外一个法术，那是诺凝曾经接触过的上古禁术——大梦千年。
如果其他的法术只是让人陷入幻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大梦千年就是彻底把人留在过去。
大梦千年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施术者必定是法力强大的人，中了此术的人身体会和意识一起回到过去某个时间节点，那是中术者内心最渴望的时间。如果不破解掉这法术的话，中术之人将会永远留在过去。
诺凝看着周围，轻声道：“崇光镇？”
这个熟悉的小镇虽然换了季节，可诺凝还是认出了它是昆仑山下的崇光镇。
也许是天太热了，诺凝伸出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并不是璇玑长老送给她的那套月白色的衫裙，而是琼宵宫弟子统一穿着的服饰。
诺凝抬起手观察了下，她都多久没穿过弟子服了，现在冷不丁的看着自己的这身衣服竟然出奇的熟悉。
在河岸边，诺凝探头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因为头发比较短，在后面盘了一个小包子，诺凝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是十几岁的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平坦极了。
诺凝摸着腹部，虽然她一直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快点离开她，可现在真的没有了，竟让她产生出一种苦涩的感觉。
可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施术者。
诺凝看着周遭的环境，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崇光镇还是一副热闹的景色，只不过因为天气炎热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茶馆一些休息的地方人却不少。
正当诺凝疑惑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她。
“诺凝师姐。”
诺凝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琼宵宫弟子跑了过来，她看着诺凝笑的眉眼弯弯：“师姐，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下山了啊，是师尊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么？”
面前的姑娘乖巧俊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小小的虎牙，看起来非常可爱。
可诺凝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妹早在开元惨变的时候受伤死掉了，她的尸体还是诺凝给收的，绝对不会错。
猛然看到已逝去的故人，诺凝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虎牙姑娘出了神。
“师姐？”那姑娘抱着一个东西，对诺凝说：“你怎么了啊，心神不宁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诺凝摇了摇头，说道：“小筠，现在是什么日子，师尊……还活着吗？”
小筠奇怪的看着诺凝，疑惑的说：“师姐，你在说什么啊，师尊当然活得好好的，前几天刚过完五十岁的大寿。”
五十岁的大寿？
诺凝推算了一下，那应该是在开元惨变之前的四年，那个时候天下太平，谁也不会料到四年后的事情。
她还记得自己送给师尊的是偶然游历得来的罕见灵石，镶嵌在斋宫主的佩剑上正好合适。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把剑也随着斋宫主的逝世而断裂，如今放在斋新雪的书房里，诺凝偶尔还能看到。
诺凝看了一眼小筠，对她说道：“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年轻女子，她大概……”
说到这诺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现在的颜静枫应该几岁来着？
十一二？还是十二三岁？
小筠看着诺凝吞吞吐吐的，便笑着说：“师姐是最近忙坏了吧，有什么时候咱们回去再说吧，琼宵宫现在可热闹了，师姐下山肯定是来采买的吧，现在山上用度需求很多……”
听着面前女孩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一声软软的‘师姐’和絮叨，让诺凝心身放松下来。
师父师娘还在世。
琼宵宫还没有死伤大半。
魔族也没有降临屠杀皇城，这一切不正是诺凝心心念念的么？
诺凝虽然从不提起，可她始终是怀念的，那个时候天气晴好，自己与斋新雪还是两个孩子，依偎在老宫主身边，和其他长老的弟子比试武艺。
这天真烂漫的青葱岁月，却再也回不去了。
诺凝抬起眉眼，她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大梦千年最能窥视人心，把中术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展现出来，一寸寸一分分，吞噬掉那人的全部。
“对不起。”
诺凝看着面前的小筠，说道：“如果我当年能再厉害一些，你们就不会死。”
小筠看着诺凝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师姐，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的么？”
诺凝摇了摇头：“差不多了，即便是美梦也有醒来的时候。”
小筠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却突然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什么人，一抬手就打招呼：“大师兄，大师兄我们在这呢！”
诺凝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站在不远处，原本忧愁的神色在看到二人之后化开，走到两人面前说：“诺凝，小筠，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小筠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我下山来买点日用品，正巧在这里遇到师姐了。师兄你刚从外面回来吗，最近在琼宵宫里都看不到你了。”
那男人淡淡的点了点头：“我刚从外地回来。”
说着，转头看向诺凝，说：“你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诺凝抿了抿唇角，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想伸手去摸倾吟剑，却发觉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获得倾吟剑。
这位‘大师兄’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后撕裂人魔边界，引得魔族入侵人间，屠杀皇城后被称为‘魔尊’的男人——故玄君。
故玄君看着诺凝，黑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忍不住道：“怎么，小师妹，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筠也很好奇的看着诺凝说：“师姐，你怎么了啊？”
诺凝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武器，而且现在她的灵力还不足以和未来的‘魔尊’作斗争，那只不过是早死而已。
故玄君也没有去刻意看诺凝，只是对小筠说：“师尊的清酒喝完了，小筠你今天正好帮师尊带一壶上山吧，师娘的脾气你也知道，是不会让师尊喝的，你记得要帮他藏在老地方。”
小筠笑盈盈的看着他说：“我知道啦，我这就去帮师尊买酒，师兄师姐，你们就先回去吧，这么热的天别晒中暑了。”
看着小筠离开，诺凝紧绷的神经又开始了。
故玄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位‘小师妹’和平常不太一样，便说道：“诺凝，你……是小凝吧？”
诺凝心说你才是‘小拧巴’，但还是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是，师兄。”
说起来，诺凝还是头一次那么认真的打量故玄君，因为在以前，故玄君因为魔族的身份问题，一直都处于灰色地带，别的门下弟子不接见他，就连老宫主也似乎不太喜欢这位魔族弟子。
现如今好好的打量这人一番，诺凝发觉他黑发黑眸，如同墨一般，看着比满身鲜血的银发红眸要好看的多。
故玄君性格还是有些清冷的，他看了一眼诺凝，只当是小师妹的胡闹，抬起手揉了揉诺凝的脑袋，用难得的温柔语气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下山，但是现在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诺凝挣脱开故玄君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说：“我自己可以上山。”
“既然能自己上山，我就不载你了。”故玄君抬起手召唤出自己的武器，踩在剑身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腾空百丈，诺凝抬头看着他，只觉得日光晃瞎了眼。
诺凝抬手试着召唤出倾吟剑，却发现完全没有动静，看样子自己现阶段真的不能召唤出武器了，无奈，诺凝拔出腰间的长剑，在上面施加法术，好歹也能驾驭起来。
故玄君看和诺凝脚下的剑，忍不住眉头舒展，背着手道：“你小小年纪灵力倒是醇厚，看样子师父真的没有白疼你。”
诺凝想起那慈祥善良的老宫主，忍不住抿着唇角道：“师尊抬爱。”
故玄君黑色的眸子盯着诺凝，神情有一瞬间的失落，却也转瞬恢复过来，他背对着诺凝说：“走，去琼宵宫。”
两个人两把剑，很快就穿过琼宵宫的山门，落在了广场之上。
诺凝一落地就看到一个青色的人影走了过来，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此刻觅松长老还是个跟诺凝一样半大的孩子，她抱着手中的卷轴看着故玄君说：“玄君师兄，宫主请你立即过去，他有事要与你相商。”
故玄君眉头微皱，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故玄君离开，诺凝看着面容稚嫩的觅松分外的好奇，两个人四目相对。
“看什么看？”觅松被诺凝看的心里不舒坦，翻着白眼说：“上次在论剑台输给了你，今天再来比试比试吧，我不信你区区金丹，也能胜得了我紫金内丹。”
诺凝：“……”
您还别说，我在之后可和你打了好几年的平手呢。

第89章
诺凝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一天会被觅松长老缠着比武。
觅松长老的师父是当初的四大长老之一，后来也在开元惨变中战死，她继承了自己师父的衣钵，顺理成章的当上了长老。
可诺凝不知道，她缠人起来也非常令人头疼。
“诺凝，你不要跑！”觅松在诺凝背后一边走一边说：“上回在论剑台你赢了我十三次，我赢了你十二次，现在我们再来一次，看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诺凝捂着耳朵翻着白眼说：“你打之前不是说好了三局两胜么？”
觅松一甩袖子，赖皮的说：“我从没说过，快来跟我去论剑台，今天我定要赢你一回！”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记得以前觅松也缠着她比武，可自己那个时候很自负，对于比试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所以并没有感觉到觅松如此烦人。
现在回到过去，诺凝只觉得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可真烦，特别是觅松十几岁的时候，那真的又厉害又烦！
“我现在不想跟你比试。”诺凝对觅松说：“我现在要去找施术者，没工夫陪你玩！”
“玩？”觅松冷笑，抽出自己的双剑说：“那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玩，不要跑！诺凝我告诉你，你不要跑！”
诺凝哪里听她的，被这人缠上她怎么去找施术者！
觅松在后面提着剑一边跑一边喊：“诺凝，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费那个劲儿做什么，答应跟我在论剑台上拼个你死我活不好么！”
诺凝听着头都大，一边跑一边说：“好什么好，我很忙的你不要缠着我！”
于是琼宵宫内就上演了一出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闹剧。
诺凝实在是受不了了，仓皇之中躲进了大殿的书房，想着觅松不是宫主的弟子，她断然不敢跟自已一样冲闯进去，要知道觅松无论小时候还是长大了都是那副默守陈规的死样子。
果不其然，诺凝钻进书房翻身上了房梁，给自己施展了个隐藏气息的法术之后，就看到一身绿色长裙的觅松怯生生的推开书房，探头张望。
觅松似乎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她和诺凝还是不同的，诺凝是宫主的亲传弟子，备受宠爱的金丹弟子，自己虽然是未来可期的紫金内丹弟子，可在门派里还没有资格擅闯宫主书房。
诺凝肯定是仗着自己宫主亲传弟子的身份，才敢这么欺辱她。
觅松咬了咬牙，可她不甘心，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只不过把刚刚拿出来的两把剑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往书房里走。
“诺凝，”觅松抿着嘴唇说道：“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诺凝躲在房梁上不出声。
觅松有些为难的说：“这里是宫主书房，不是我们能呆的地方，被发现了肯定要受罚的！”
诺凝还是不说话。
觅松很生气，跺着脚说：“好你个诺凝，宁愿被罚都不跟我比武么！”
诺凝刚想探头说‘没错就是的’，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人在此？”
话音刚落，书房门就被推开，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男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屋内站着的觅松，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在这里？”
觅松吓了一跳，她年纪尚小，还没有后世的那种自负感，当即就冷汗下来了，抱拳拱手道：“宫主……”
斋宫主看了觅松，眉头微皱：“这里是你能闯进来的地方么？”
觅松不敢说话，她不是宫主的亲传弟子，如果上报到自己师尊那里，被剥层皮都是小事。
斋宫主今天心情似乎并不好，他走进书房看着觅松，冷着脸说：“擅闯大殿是该受到什么惩罚？”
觅松低声说：“杖……二十……”
斋宫主闷哼一声，说：“去惩戒厅领罚吧。”
觅松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书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等觅松离开，斋宫主才闷哼一声，对站在外面的人说：“进来。”
诺凝在房梁上探出头，看到来人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大师兄，也就是未来的魔尊，故玄君。
故玄君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他也没有回头看。
斋宫主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故玄君说：“跪下。”
故玄君顿了顿，走到斋宫主面前跪了下来：“师尊。”
“别叫我师尊。”斋宫主眉头紧皱，说：“我不是让你下山之后不要说是琼宵宫的弟子么，为什么通报的人跟我说，你说了自己的身份？”
故玄君低下头，道：“那些村民不相信我，情急之下便报了琼宵宫的名字。”
斋宫主闻言，‘啪’的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指着故玄君骂道：“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就算死了也不能说是琼宵宫的人，你知道你这个魔族之人的身份，会给琼宵宫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么！”
故玄君低着头任由斋宫主谩骂，似乎习以为常。
诺凝抱着房梁有些意外的看着下面的情况，她那和蔼可亲的师父为什么变得那么凶？诺凝记得自己即使犯错了，老宫主也会摸着诺凝的额头让她不要在意，哪有人不犯错呢。
可现在，斋宫主就这么指着故玄君骂，一字一句都仿佛是钉子一般，戳进人的心中。
大概是气得要紧，斋宫主又坐回了位置，他看着故玄君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
故玄君点头：“师尊请讲。”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孩子了？”
“……”
斋宫主看着他，厉声问道：“回答我，是不是！”
故玄君抬起头，神色有些慌张可还是隐忍下来，黑色的眸子盯着斋宫主说道：“弟子……的确有一对妻女。”
“呵，”斋宫主气笑了，他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故玄君说：“你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么，你是个魔族，本不应该存活于世，这里不是你应该留存的世界。”
“弟子……”
故玄君跪在地上，张了张口，诺凝能够看到他颤抖的双唇。
“弟子孤寂三十余载，与心仪之人终成眷属。”故玄君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魔族，在人间留存不久，如果有一天身份暴露也将会给琼宵宫带来麻烦。”
斋宫主看着他并不做声。
故玄君其实什么都明白，像他这样的魔族，是不会受待见的。
在自己门派里是如此，下了山不是令人恐惧，就是受人排挤。
说来也可笑，故玄君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的到不行，门内弟子也对他颇有微词，甚至都传言他魔族的身份会给琼宵宫带来无尽的麻烦。
可他也想改变一下世人的看法。
但无论他做什么努力，斩杀了多少同族，魔族的身份像是烙印一样狠狠得烙在他的胸口。
故玄君还记得自己斩杀的那些魔族，他们憎恨自己，觉得故玄君一个魔族竟然会为了人类办事，而琼宵宫的人也嗤笑他，身为魔族还妄想与大家平起平坐。
在外人眼里，故玄君只有一个身份，就是魔族。
他不配做琼宵宫的弟子。
而他杀了那么多的魔族，自然也不会被魔族接纳。
这天大地大，终究没有他故玄君的容身之地。
他把头贴在地面，闭上了眼睛：“师尊，您把玄君捡回来，这养育之恩弟子没齿难忘。但……弟子爱慕我的妻子，疼惜我的女儿，希望师尊能将我逐出师门，弟子将归隐山林，携妻女度过余生，不闻世事……”
斋宫主愣了愣，随即怒道：“你要离开琼宵宫？”
“是。”故玄君抬起头看着他：“弟子是魔族，留在琼宵宫迟早会带来祸害，不如现在就让弟子离开，师尊也能安心。”
“不行！”斋宫主站起身说：“故玄君，你是琼宵宫养大的魔族，你根本就没有自由可言，你想离开琼宵宫，门都没有。”
故玄君惊讶的看着他：“师尊……？”
斋宫主说：“你真以为我是把你捡回来的么？”
故玄君看着他，神色茫然。
斋宫主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是我与其他修仙门派联手从魔界抢回来的纯血魔族，你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住在琼宵宫，完全是因为我们要把你培养成对抗魔族的利刃。”
看着跪在地上一脸震惊的故玄君，斋宫主起身对他说道：“死心吧，玄君。你从来就不是独立的人，纯血魔族法力比人间任何神武都要强大，你是我们的武器，这世间的妖魔邪祟都不是你的对手，你的存在就是替我们消灭它们。”
斋宫主嗤笑道：“老老实实的待在琼宵宫吧，至于你的妻女……忘了她们吧，就当她们从来没有遇到你。”
故玄君握紧双拳，他震惊养育他三十年的师父从始至终都把他当成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想起那些年自己遭受的冷漠和针对，还有敢自称是琼宵宫弟子就会被送去惩戒厅受罚，故玄君一直以为斋宫主只是不善于表达，从没想过自己在世人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人不人，魔不魔。
遭世人唾弃，受魔族憎恶。
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位养育他三十多年的师父一手布置的！
故玄君摇着头，他冲斋宫主怒道：“不，你不能动她们！”
“晚了。”斋宫主说：“也许下辈子你可以再见到她们。”
“你！！！”
“故玄君啊故玄君，”斋宫主一挥手，周围空间骤然出现紫金色的结界，把故玄君困在原地：“也许是我太放纵你了，你不应该有自己的思想的。”
他无奈的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终究是魔族，不能为我所用啊。”

第90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诺凝没想到自己听了那么多年的一句训诫的话，再一次从逝世的师父口中说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她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师兄，说起来自从自己记事起，诺凝就没看过故玄君穿过琼宵宫的衣物，他永远都是一身黑色的劲装，住在偏僻的弟子房，也从不跟门内弟子交流。
如果诺凝不是宫主的亲传弟子，她可能都没有机会见故玄君几面。
也许被利用的这个事实让故玄君难以接受，诺凝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魔息，只不过因为昆仑山天然的庇佑，故玄君并没有挣脱开那些结界，反而被四根巨大的铁链拴住了手脚。
斋宫主说：“你先在水牢待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再放你出来。”
故玄君红了眼睛，他黑色的长发逐渐蜕变成了银色，双眼通红的看着斋宫主，似乎想要冲出这困兽的牢笼。
可也不知道是昆仑山压制住了他，还是怎么回事，故玄君并没有突破结界，而是被斋宫主控制住，打开了书房的内阁，前往了地下水牢。
看着那黑洞洞的水牢入口，诺凝抿了抿唇角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她站在故玄君原本跪下来的地方，看着那因为痛苦挣扎而留下来的痕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诺凝看着那指甲扣出来的血印，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回头看了一眼入口便转身离开。
大梦千年作为上古禁术，除了需要施术者需要很多的灵力之外，就是它可以把人送到过去，改变未来。
穿越时空，这件事情诺凝从来没想过。
改变未来，诺凝也从没有这个念想。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虽然诺凝也很怀念自己的师父师娘，以及自己的那些被故玄君杀死的同门，可却从没有想过寻找这种禁术。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就因为有太多人想改变本不应该改变的事实。
过去的人已经死了，可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
诺凝站在琼宵宫的广场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里了。
明明每一样都是自己从小就接触的东西，不变的山门，永远屹立的大殿，和刻满了刀枪棍棒的广场，都是诺凝熟悉的东西。
可现在，她觉得周围变得好陌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诺凝捂着脑袋，她觉得斋宫主刚刚说的那番话字字诛心。
自己不是故玄君都如此，那他当时听到养育了自己三十年的师尊说出这种话，又是什么情感？
非我族类……真的就该死吗？
诺凝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发疼，她虽然斩妖除魔，可却从未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人有情，妖魔亦是如此。
常玉长老的蛇妖弟子，总是吵闹的林朝，它们都不是坏人，又为何一棍子打死，说他们该死呢？
诺凝一直以为自己的师父是济世救人和蔼可亲的宗门之主，可是现在……
她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到底谁对谁错？
‘咚——’
就在此时，诺凝忽然在丹田深处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心跳，那是诺凝熟悉的感觉，她立即就睁开了眼。
腹部依旧是平坦的，可那心跳却越来越明显。
是肚子的孩子？！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了，似乎格外躁动不安，在诺凝肚子里滚来滚去，最后一脚踹了过去，踹的诺凝双眼一黑。
眼前白昼和黑夜互相交叠，疼痛感一下子袭来，刺激着诺凝的感官。
在交替的实现中，诺凝看到璇玑送给自己的那件白色衫裙，却在紫色的弟子服之间闪烁不定。
诺凝咬了咬牙，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挣脱大梦千年的困境。
还差一点，就还差一点！
诺凝捂着小腹，骂道：“小兔崽子，你平常不是很精神么，有本事再多踢两脚啊！”
肚子的小崽子似乎感受到了诺凝的需求，又一脚踹了过去，诺凝只觉得腰腹一阵酸痛，下一秒就撑不住，扶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嘶！！！
这小兔崽子踹的也太狠了吧！！！
诺凝咬着牙睁开眼，却看到原本白昼的广场此刻变成了黑夜，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周围安静的只剩下虫鸣。
这又是哪里？？？
诺凝扶着腹部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看样子她已经从几年前的过去到了这里，可这里是哪里？
环顾四周，诺凝发觉这似乎是开元惨变之后的琼宵宫，有一些建筑是斋新雪当上宫主之后建造的，所以时间应该是开元惨变之后才对。
诺凝沉思片刻，她的过去已经经历过了，那现在应该是……颜静枫！
对，在场那么多人，只有自己和颜静枫是琼宵宫的人，旁人的过去也不可能是这里，所以不是自己的世界的话，那现在这里就属于颜静枫！
诺凝心中忍不住有些雀跃，她一想到颜静枫便觉得这个世界应该不会那么可怕。
都说大梦千年是会去往自己最希望去的地方，诺凝希望回到的是开元惨变之前，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时间，可对于某些人来说，那些日子却过得并不好。
诺凝走在琼宵宫中，她想起故玄君那一身黑色的玄衣，现在故玄君应该已经被除掉了吧，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望着天上的月色，诺凝感受了一下温度，推测现在应该是刚入春的时候。
正当诺凝思考去哪里寻找颜静枫的时候，却看到一盏小灯从路的尽头缓缓走来，诺凝下意识的就躲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来人提着一个小灯笼，另外一只手抱着厚重的书本，一副匆匆忙忙的感觉。
诺凝在树荫下看了一眼，发现那是颜静枫。
看着颜静枫那个模样，诺凝猜测她应该是刚入门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是琼宵宫弟子的服饰，去的方向也不是她自己的房间，而是……弟子房？
诺凝没有打草惊蛇，她怕这个时候的颜静枫看到自己会吓到，而且也不确定现在的她是不是未来的她。
说起来有点拗口，但是诺凝打算先观察一下再说，别吓坏人家小朋友。
颜静枫现在应该还是住在十几个人的弟子房里，可诺凝却看到她在距离弟子房不远的距离转身进了一个石亭子里。
放下手中的灯笼，颜静枫把书本摊开，就着月光看了起来。
诺凝躲在不远处探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月色，忍不住心想这么黑还看书么？
可想起颜静枫入门的时候浑身没有一点法力，为了不拖后腿只能拼命读书，在后面的测试里她理论全部都是满分，可比武却永远是最后一名。
在修仙门派里，读万卷书也行不了一里路。
按照觅松长老的一句话来说：不行就是不行，无论做什么花里胡哨的努力，都是不行。
可诺凝看着颜静枫低头读书的模样，也知道她现在除了读书以外也没有办法努力了。
想到这，诺凝就有些于心不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想了想还是撕了下来，然后收了起来。
自己现在应该和几年前没区别吧，颜静枫应该不会觉得意外才对。
这么想着，诺凝就从阴影下走了出来，端出一副师父的样子看着小颜静枫说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休息？”
颜静枫抬起头看着诺凝，起身恭敬的说道：“师尊。”
看着颜静枫毕恭毕敬的模样，诺凝就觉得格外怀念，现在这小妮子跟自己熟了总是不三不四的也没个正经，还是以前刚入门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可爱。
“嗯。”诺凝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她摊在石桌上的书本说：“在看书？”
颜静枫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是的，其他师姐要休息，我就在外面看书。”
“藏书阁不能看么？这么黑就一盏灯，不怕眼睛坏掉？”
“藏书阁已经关门了。”
诺凝反应过来，现在这个点的确到了藏书阁关门的时候了，她看着颜静枫又说道：“既然都关门了，就不要再看书了，回去睡觉吧。”
颜静枫想了想，怯生生的抬起头看着诺凝：“师尊，我不困。”
诺凝说：“我也不困，那你能陪我坐一会儿么？”
颜静枫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红着脸说：“师尊请坐。”
诺凝坐了下来，看着颜静枫还站着便说：“你也坐啊。”
颜静枫小脸通红，紧张的攥着衣服做在诺凝身边，眼睛忽闪忽闪的不敢去看诺凝的脸。
看着小朋友脸红的劲儿，诺凝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颜静枫真可爱啊，以前自己怎么没发觉呢，哪像现在，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天天就会拉自己的手，笑起来贱嗖嗖的，没个正形。
诺凝饶有意思的看着颜静枫红彤彤的小脸，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道：“你脸红什么啊，和我坐一起很为难么？”
颜静枫听完，脸更红了：“师尊……”
‘咔哒——’
诺凝突然听到身后树荫中似乎有什么声音，转头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想着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便回过头继续跟颜静枫说：“静枫，为师想跟你谈谈心。”
颜静枫红着脸说：“师尊您想说什么，弟子听着。”
诺凝点了点头，说：“为师也没有什么本事，以后可能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但是有一点还希望你能记住。”
颜静枫忽闪忽闪着两只眼睛看着诺凝。
诺凝说：“你以后长大了别那么无耻，为师不管你以后喜欢什么人，但一定要是一个温柔可靠的人。”
颜静枫点了点头，小脸通红：“弟子记住了，弟子……弟子一定会喜欢像您一样温柔可靠的人！”
诺凝：“……？？？”
似乎，哪里不太对？

第91章
面前十七岁的颜静枫红着脸看着诺凝，看的诺凝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你……”诺凝愣了愣，说：“你说什么？”
“弟子说，”颜静枫小脸通红，却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诺凝：“弟子一定会喜欢像您一样温柔可靠的人。”
颜静枫黑色的眸子不安的看着颜静枫，有些弱气的说：“弟子知道自己没本事，也许这辈子都没办法结丹，但即使这辈子不结丹，弟子也愿意一直陪在您身边。”
诺凝看着颜静枫，有些为难的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弟子知道。”颜静枫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诺凝说：“弟子如果找道侣的话，一定是像您一样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
诺凝不解，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给颜静枫这种印象的？
她觉得自己平常师父的架子端的挺稳的啊，到底什么时候翻车的……
诺凝看着面前的人，说：“静枫，你会结丹的。”
颜静枫：“弟子会吗？”
诺凝点了点头：“你在今年春天就会结丹，还是稀有的紫金内丹，以后你也将会是琼宵宫最有潜力的弟子，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她看了一眼颜静枫摊在石桌上的书，伸出手抚摸着它说：“你也不用看人脸色读书，也不用躲避旁人到深夜，你以后将会是琼宵宫最优秀的弟子。”
颜静枫看着诺凝，听她一字一句说着自己期望的未来，忍不住问道：“师尊，您在安慰我吗？”
她是个魔族，她怎么可能结出内丹？
颜静枫一直都知道，她是没有未来的，现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这世上没有人会期望她活下来，她再努力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迎接死亡。
“当然。”诺凝转头看着颜静枫，笑道：“为师说的你不相信吗？”
颜静枫摇了摇头，揉了揉眼角低声说道：“弟子相信，我以后会成为琼宵宫最优秀的弟子，到时候会给师尊长脸的。”
诺凝忍不住笑道：“为师可不需要你长脸，你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诺凝，颜静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住的跳动，她从没有觉得诺凝是那么好看的人，肤白貌美，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在这月光之下，美人笑的开心，叫小小年纪的颜静枫如何抵挡得住？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只觉得诺凝今天真好看，美得就仿佛是昆仑山上绽开的雪莲一样。
“师尊，我……”
话音未落，颜静枫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闪过，还没等她回头就感觉到后脖颈一阵疼痛传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诺凝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过也非常惊讶，她抬起头刚想召唤出倾吟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颜静枫？！”
诺凝喊的这个颜静枫不是昏迷的17岁颜静枫，而是已经长大成人的颜静枫。
此刻的颜静枫怀中抱着小一号的自己，眉头紧锁，她抬头看着诺凝无奈的说：“师尊，你不应该出现的。”
诺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看着颜静枫弯下腰把颜静枫（？）抱起来，然后对诺凝说：“把灯笼灭了，我们先把她解决掉。”
先把她解决掉？！
“别！”诺凝慌忙拉住颜静枫，看着她怀里的小颜静枫说：“这可是你自己啊，你怎么可以把她解决掉！”
颜静枫顿了顿，抿着唇角似笑非笑的说：“我的意思是趁她还没醒，把她送回去。”
诺凝：“……”
她松开手，抱着胸不耐烦的说：“你早说啊，赶紧把人处理掉，我们要赶快从这大梦千年里出去。”
颜静枫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诺凝，点了点头说：“我先把她送回去，师尊在这等着我。”
诺凝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但是想着颜静枫现在身手也不差，不至于送个自己也被发现吧？
可看着大颜静枫抱着小颜静枫的样子，诺凝还是觉得有些神奇，这种场面估计这辈子也就只能看这一回了。
“等等。”
诺凝走到颜静枫面前，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人，伸出手在她额前点了点。
“她会模糊今天晚上的记忆，”诺凝抬头对颜静枫说：“这样对你以后也好吧？”
颜静枫看着诺凝，忍不住勾起唇角说：“那如果她第二天醒来还记得呢？”
诺凝反问她：“那你记住了吗？”
颜静枫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诺凝说：“我先送她回去，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好好谈谈。”
看着颜静枫去弟子房的背影，诺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跟小颜静枫见面的时候已经把面具揭下来了，但是颜静枫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感觉。
而且感觉她也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诺凝，不然以她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同时和自己出现的。
诺凝有些坐立不安的想，颜静枫是不是早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想起从进了红楼开始的种种，诺凝就觉得颜静枫也许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只不过配合自己的表演视而不见而已。
可是，可能吗？
诺凝想起在冥婚房间里的时候，颜静枫脱自己衣服的那件事情，还有她和自己犟嘴，说与自己情投意合的这件事情。
如果颜静枫知道自己身份的话，还会那么理直气壮么？
站在亭子里的诺凝此刻显得有些局促，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颜静枫，甚至想立即掏出自己的面具戴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正当诺凝拿出乾坤袋打算摸索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诺凝回过头，就看到颜静枫已经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诺凝的动作开口说：“你在做什么？”
“没。”诺凝收起乾坤袋，觉得当着颜静枫的面再易容太过分了，只能坐在石凳上说：“你把你自己送回去了吗？”
颜静枫点头，走进亭子说：“送回去了，师姐们睡得都很沉，并没有发现。”
诺凝说：“希望我的咒术有效吧，她小小年纪别出了什么心理阴影。”
突然有个大好多的自己出现在面前，普通人肯定都懵了，希望小颜静枫一觉醒来能忘记这些，好好的读书，等待春天结出内丹，那样就不会有人再欺负她了。
“你似乎就是这个春天结的内丹吧？”诺凝抬头看着颜静枫，说：“我记得你结出紫金内丹的时候，整个琼宵宫的人都知道了呢。”
她记得那天有人来替颜静枫报喜，就连斋新雪也说诺凝收了个好苗子，谁都没想到17岁的颜静枫竟然也能结出内丹，还是最上乘的紫金内丹。
可诺凝却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只是有些欣慰。
有了内丹，那孩子应该就会自信起来吧，不会总是一副要被丢掉的模样。
“当然记得。”颜静枫看着诺凝，忍不住笑道：“那个时候感觉全琼宵宫的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说您有一个像样的弟子了。”
“可我倒觉得，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诺凝感慨的说：“你很努力，就算没有结丹，你也是我心中最优秀的弟子。”
颜静枫顿了顿，攥着拳头问道：“您是在安慰我？”
诺凝摇了摇头：“不，我当初收你的时候，从没期望过你什么。”
她看着颜静枫，说：“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从这大梦千年里出去吧。”
“大梦千年？”颜静枫若有所思的说：“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法术的名字。”
“是上古禁术。”诺凝说：“之前咱们遇到的五魂阵也是禁术，只不过大梦千年没有五魂阵那么血腥，它主要是把人留在过去，留在人心中最幸福的那段日子。”
诺凝看着颜静枫说：“如果你接受了大梦千年为你安排的过去，那就永远也回不去。”
颜静枫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在琼宵宫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么？”
诺凝却说：“在琼宵宫也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怎么，你是瞧不起琼宵宫么？”
颜静枫轻笑着摇了摇头：“哪敢，既然都在这里了，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思么。”
诺凝闷哼一声，对颜静枫说：“当时在殿内施术的人肯定也进了这大梦千年，我们要找到他，才能破解这法术。”
“那要怎么破解？”颜静枫盯着诺凝说：“师尊您是怎么从你的世界里出来的？”
诺凝说：“我……”
我挨了某个不知名的兔崽子两脚，被它硬生生踹出来的，这样的说法也不知道颜静枫能不能信，就算信她诺凝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看着诺凝吞吞吐吐的模样，颜静枫则继续问道：“先放开这个不谈，师尊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易容逃出来，还独自一人进红楼？”
诺凝：“……我们先不谈这个，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施术者。”
“不。”颜静枫盯着诺凝，冷着脸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诺凝无奈的说：“颜静枫，正事重要。”
颜静枫却说：“反正这大梦千年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不如师尊跟我好好谈谈，你易容从山上逃跑，想骗我离开南浔镇，还打算独自一人来红楼，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需要解释解释？”
看着突然冷冽起来的徒弟，诺凝忽然觉得还是刚刚那17岁的颜静枫更可爱一点。

第92章
颜静枫冷冷的盯着诺凝，把诺凝看的有些毛毛的。
不对啊，自己才是师父，凭什么被徒弟呼来喝去的？
诺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颜静枫的师尊’这个身份是不会变的，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诺凝不应该事事都听颜静枫的才对。
“这事为师自有主张。”诺凝假模假式的说：“你就不要再说了，到了该解释的时候我自然会解释。”
这一套说辞，诺凝当初在琼宵宫的时候可是用的炉火纯青。
甭管对不对，自己作为师父，说的话就得听。
不容质疑。
颜静枫看着鼻子都要翘上天的诺凝，眉头微皱伸出手握住诺凝的手腕，把人拉近了自己一点。
诺凝：“！！！”
颜静枫低声说：“现在这大梦千年里就我们两个，您还不跟我说实话么？”
诺凝看着颜静枫黑色的眸子顿了顿说：“说什么？”
“说你来红楼到底是找什么人。”颜静枫盯着诺凝，说：“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不是跟自己上次摸到的那声心跳有关？
还是……诺凝心里惦记的人？
颜静枫一直都陪在诺凝身边，几乎知道她的所有圈子，她喜欢谁不喜欢谁，讨厌谁又亲近谁，除了诺凝自己之外，也就只有颜静枫知道了。
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都形影不离的跟着诺凝了，为什么还会被‘旁人’钻了空子，甚至让诺凝亲自来找人。
诺凝有些惊讶的看着颜静枫，她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多少秘密，下意识的捂住了腹部，抬头看着对方说：“你在胡说什么？”
“隐瞒身份从琼宵宫离开，不想让我跟进红楼打算支开我。”颜静枫紧紧地握住诺凝的手腕，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人？”
诺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因为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关你什么事？”
诺凝眉头微皱，她试着挣脱自己的手腕，却发现被颜静枫攥得死死的。
“我想去找谁就去找谁。”诺凝看着颜静枫，气道：“为师想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么？”
“不应该吗？”
“什么？”
颜静枫盯着诺凝，咬着嘴唇说道：“我在你身边待了五年，照顾了你五年，陪伴了你五年，你去见谁，去找谁，难道不应该跟我说么？”
诺凝愣愣的看着她，颜静枫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们不是师徒么？
为什么自己去见谁，去找谁都要和颜静枫说？
不就是形影不离么，不就是日夜相伴，不就是朝夕相处么！
诺凝气道：“那也没必要跟你讲，你是我徒弟，没资格问这些！”
颜静枫睁大了眼睛看着诺凝，过了好久才说：“你……就没有想过别的？”
“什么？”诺凝看着她不解的说：“我应该想点什么？”
颜静枫苦笑着松开了诺凝的手，后退了一步说道：“你难道，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
诺凝愣愣的看着她。
皎洁的月色照在颜静枫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
“师尊，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我喜欢你很久了吗？”颜静枫说：“我从入门的那一刻就喜欢你，当初我跪在山门前，你为我撑伞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你。”
在颜静枫的记忆里，像诺凝这样对她好的人太少了。
小的时候自己受的苦难记忆已经模糊，可那痛彻心扉的感觉还是深深印刻在脑海里，颜静枫说不清楚过去的事情，可却记得诺凝对自己的好。
大梦千年把她送回到这里的时候，颜静枫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内心了。
在这个时间段里，颜静枫没有结内丹，虽然每天都很辛苦，偶尔被欺负，可诺凝每次都会亲自过来照顾她，有的时候是带一碗热粥，有的时候是带一些伤药。
有的时候，只是过来陪颜静枫说说话。
这个时候没有人羡慕颜静枫的内丹和功力，也没有新人拜入诺凝的门下，现在的诺凝师尊是她颜静枫一个人的。
自己彻夜读书的时候，诺凝会给她点一盏明亮的烛灯，送给她一个小书包。
自己在和其他弟子交手受伤的时候，诺凝会把她带回长水坊廊上药包扎，问她疼不疼。
自己和师姐们闹矛盾不让住弟子房的时候，也是诺凝牵着她的手，走过竹林，走过石桥，走过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外人都觉得颜静枫那段时间是受苦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和诺凝单独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是最幸福的。
受伤也可以，挨饿也可以，被排挤也可以。
诺凝都会永远陪着颜静枫，从没有离开过一次。
颜静枫知道自己这种雏鸟情节可能说出来令人不齿，可那又如何，她就是喜欢诺凝，喜欢到晚上睡不好，喜欢到想起她独自一个人受苦就寝食不安。
喜欢到一想到她腹中将会有其他人的孩子，就嫉妒到发疯。
这是她喜欢了五年的师尊，怎么能让给别人？
还是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人。
不可以，她颜静枫第一个不答应！
诺凝听着颜静枫的告白，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有些苍白，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累了？”
颜静枫平静的说：“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也许整个琼宵宫都知道，唯独你还不清楚。”
诺凝坐在石凳上有些紧张，她攥着自己的裙角说：“我以为……我们只是师徒关系比较好而已。”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应该也回应我呢？”
“……”
颜静枫看着诺凝，心中有些不安的说：“师尊，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回复？”
诺凝看着她，沉默了好久。
久到颜静枫以为时间已经暂停了。
“对不起。”
诺凝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月光下美的不可方物的颜静枫，平静的说：“我不能答应你，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弟，这个关系永远都不会变。”
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怀了一个不知名的人的孩子，而且现在越来越大了，再过四五个月就生出来了，她怎么可以答应颜静枫呢。
“你还有很好的未来。”诺凝攥着衣角，说：“忘了今天你跟我说的吧，出去之后谁也不许提起这件事。”
颜静枫似乎早有准备，她的确曾想过如果自己和诺凝说出自己的爱慕之情，她会作何回应。
现在看来，诺凝的反应和自己想的几乎一样，就连拒绝和逃避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自己的师尊就是这样啊，温柔的拒绝，温柔的否定，温柔的和颜静枫保持关系。
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诺凝啊……
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夜风吹过发梢，撩起颜静枫鬓角的黑色长发，她双眼在月光之下显得沉寂又明亮，却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好。”颜静枫低眉垂笑：“谢师尊的答复。”
诺凝看着颜静枫的笑容只觉得心中苦涩，她张了张口却还是说：“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错。
如果……她说的是如果。
如果昆仑血夜那天自己没有珠胎暗结，她也许会答应颜静枫也说不定。
其实从颜静枫在冥婚后廊亲吻自己的时候诺凝就察觉出来了，如果她对颜静枫真的没感觉的话，是断然不会让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还能活下来的。
不把她砍成一百零八块，她诺凝就枉为琼宵宫的长老。
诺凝抬起头看着颜静枫，觉得这样就好，还是这样好。她是师父，颜静枫是徒弟，至少这层关系谁都没有办法拆开，也不会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子而分开。
挺好，这样就挺好。
诺凝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颜静枫说：“现在，我们出去吧，大梦千年不能逗留太久。”
颜静枫点了点头，虽然被诺凝拒绝了她很难过，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等出了这大梦千年，她还有很多时间陪诺凝。
“这大梦千年应该怎么破呢？”颜静枫看着诺凝，问道：“我在这待了好几天了，至今没有找到施术者。”
诺凝说：“这个施术者很精明，他在隐神谷的人施展出回梦的时候偷偷施展了大梦千年，这两个法术根系同源，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察觉出来，到后面才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颜静枫思索了片刻，说：“您的意思是这施术者是隐神谷的人？”
诺凝不确定的说：“不能断定，但是肯定和隐神谷的人有关，毕竟这大梦千年是隐神谷的禁术，旁人是学不会的。”
“上古禁术……”颜静枫眉头微皱，说：“五魂法阵和这大梦千年，应该不是同系禁术吧？”
诺凝点头：“大梦千年属于幻境之术，能带人回到过去，改变未来。五魂法阵是献祭之术，用凡人血肉做献祭，利用五魂之法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是死而复生，或是真皮血肉。”
颜静枫脑海中似乎闪现出了什么，却抓不住，她抱着胸眉头紧皱。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说这些了。”诺凝看着颜静枫似乎在想什么令她困惑的事情，便走过来说：“现在破除这法术要紧。”
“大梦千年是上古禁术，你要怎么破呢？”颜静枫疑惑的说：“你会隐神谷的法术么？”
“不会。”诺凝说：“但是我可以学。”

第93章
诺凝的话让颜静枫微微一愣，这上古禁术也是可以随便学来的？
要是都那样的话，这禁术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诺凝对此却嗤之以鼻：“禁术也是法术的一种，既然有就代表曾经也有人学过，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现在失传了而已，其实它们的原理并不是多么高深。”
就算是高阶级的法术，她诺凝好歹是金丹长老，怎么也有两把刷子，学个禁术还不在话下。
再者说，她来红楼之前已经见过了那个法术，虽说只是印在纸符上的一串朱砂，可也是一个敲门砖，只有知道符箓的写法，才能找到攻破的原理。
诺凝从石桌上拿起小颜静枫留下来的笔，又撕掉几张符箓，入门弟子在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也常常会用到这些，所以并不难找。
沾着朱砂，诺凝抬起手一挥，七八个符箓瞬间飘起在诺凝面前，她把沾着朱砂的笔在每一张符箓上写写画画，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复刻出了当初在道士那边看到的大梦千年符纸。
所有的符箓都写好之后，诺凝认真的看了它们一眼。
其实诺凝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法术，心里没有底。每一个法术都有它自己的领域，有些法术是可以叠加使用，但是像大梦千年这种禁术，是具有唯一性的。
也就是说如果在一个大梦千年里面再施展一个大梦千年，那么两个不同人施展的法术就会有排斥性，运气好诺凝的法术可能会吞噬掉第一个大梦千年，但是诺凝知道，就凭借自己五成的法力，想吞噬前面那个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个法术都失效，把被吞入的人都吐出去。
强行从法术中排斥出去对于人体会有一些伤害，可总比把命丢在过去的好。
下定决心之后，诺凝闭上双眼，她调动起自己的灵力，想着刚开始在大殿里感受到的那股力量，缓缓驱使符箓。
颜静枫站在诺凝面前，只看到浮起的几张符箓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然后逐渐燃烧，只剩下浮空的朱砂印记。
那朱砂逐渐变成了金色，颜静枫也发现诺凝身上也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把琼宵宫的夜色照的通明。
可大概是法力的问题，诺凝的脸色明显很差，她眉头紧皱在手中结印，浮在空中的朱砂印记忽明忽暗，似乎想要撕破什么，却有心无力。
是法力不够么？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知道诺凝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很可能只剩下四五分的功力，就这样她还想催动上古禁术？
真是不要命了……
诺凝也感觉到了身体不适，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很痛苦的打着滚，诺凝只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却总是临门少了那么一股力气，始终没有办法施展开。
难道自己的功力真的那么差了么？
诺凝睁开眼，她看到那符箓已经蜕得只剩下金色的字，可因为法力不稳，它们忽明忽暗根本没有办法撕裂这大梦千年的空间，又怎么把她们带出去？
“倾吟剑！”
诺凝咬了咬牙，一抬手召唤出了倾吟剑，这把兵器虽不是神武，可好歹也是世间罕有的灵器，诺凝不信连倾吟剑的灵力都使上，也不能撕开这大梦千年！
只看到倾吟剑银光闪过，化作八柄长剑！
“列阵！”诺凝对倾吟剑说：“灵力借我一用！”
倾吟剑瞬间发出了比刚刚还要亮的光芒，看的颜静枫眉头皱的更紧了。
金色的印记在空中似乎有了更稳定的灵力，它闪烁着逐渐变大，颜静枫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似乎有什么法力在对抗诺凝！
诺凝自然也感觉出了那股力量，可她现在全身心的都在推动禁术，根本没有办法去躲！
就在这时，诺凝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一只温柔的手环住自己，扣住了她的腰，另外一只手穿过手臂，手掌紧紧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不要慌。”颜静枫把诺凝搂在怀里，对她说：“你还有我，这力量伤不到你。”
诺凝愣了愣，没有回头。
“谢谢。”
诺凝低声到了声谢，才对颜静枫说：“你的灵力借我用，这大梦千年我们必须出去！”
虽然刚刚失恋，可颜静枫却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伤心，至少在这个时候还能抱着心爱的师尊，她还是觉得很满足的。
“好。”颜静枫道：“我帮你。”
两个人齐心协力，那金色的字符越来越大，周围的空间逐渐开始扭曲起来。
黑夜闪烁，人影婆娑。
诺凝和颜静枫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仿佛是走马灯一样，絮絮叨叨的往前推，看得人不真切。
正当二人还在使力的时候，一声啼鸣响彻云霄！
“是落凤！”诺凝对颜静枫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颜静枫点头。
诺凝反手握住颜静枫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最后再来一次！”诺凝激动的说：“我们快出去了！”
颜静枫没想到诺凝会主动握住自己的手，微微愣了愣，她低头看了一眼诺凝高兴的面容，忍不住也勾起唇角笑道：“好。”
落凤的啼鸣越来越清晰，在颜静枫使出四成功力的时候，就看到天边消失的天空处突然飞起了一只金色的大鸟，它在空中盘旋啼鸣，似乎很生气。
金凤看到这个世界的颜静枫和诺凝，啼叫了一声，展翅飞来。
随着金凤的到来，还有一个眼熟的人。
林朝坐在金凤的背上，看着俩人就喊道：“丫头们，你们都还活着啊？命可真大！”
颜静枫对于他这种打招呼方式已经习惯了，便也回敬道：“你也中术了？”
林朝此刻还是凌游真人那一身行头，闻言恼羞成怒道：“呔！本大爷那是故意中的术，为的就是了解这施术者是何居心，哪像你们一般，毫无用处！”
颜静枫说：“废话少说，快来帮忙。”
林朝点了点头，他低头对落凤说：“凤儿，该轮到我们干活了，告诉你，本大爷可是开天辟地第一缕朝阳，是上古神魔，这区区大梦千年之术在本大爷看来只是小小把戏！”
金凤翻了个白眼，啼鸣一声展翅腾起，在纷乱的空中显得光彩夺目。
只看到它振臂高挥，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金色，随着金色逐渐褪去，显露出了大殿原本的房梁。
“是红楼！”林朝在空中看的真切，对下面的二人说：“丫头们努努力，我们就快出去了！”
颜静枫搂着诺凝咬牙切齿的对他说：“你可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随着一声金凤啼鸣，金光乍现的一瞬间，只听见‘嘭’的一声，也不知道撕裂了什么东西，周围的景色瞬间蜕变，十几个人被推了出去，连打了好几个滚儿落在地上。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怎么了，我不是在……”
“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回到小时候！？”
“噗——”
“啊！师兄你怎么吐血了啊！”
刚出来，颜静枫和诺凝就看到大殿里躺了一群人，他们刚从大梦千年里出来，有些法力不行的直接一口血吐出来就当场昏迷。
颜静枫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安全之后才看着诺凝，问道：“你没事吧？”
诺凝摇了摇头，她一点事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厉害。
她看了一眼颜静枫，其实刚开始打算用法术相克出来的时候，诺凝是没有打算全身而退的，毕竟这上古禁术还是很凶悍的。
可有颜静枫在自己身边，诺凝就觉得比前几次都安心不少，就算自己受了伤，有她在自己总能平安。
一想到这诺凝就忍不住烧了脸，她看了一眼自己和颜静枫的姿势，才像触电一样急忙甩开十指交握的手，后退两步。
颜静枫看着她，有些委屈。
诺凝红着脸轻咳了一声，说：“这一次，多亏你了。”
还没等颜静枫说话，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静枫！”
只看到一个紫色的姑娘飞快的跑了上来，抓着颜静枫看来看去，这才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看起来很健康，没缺胳膊少腿的，嘿嘿。”
傻笑了一会儿，阿婉转过头看向诺凝。
阿婉：“……”
诺凝：“……”
两个人四目相对，阿婉傻愣愣的说：“静枫的师尊？”
诺凝点头：“是我。”
阿婉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说：“你怎么穿着纪姑娘的衣服？”
诺凝：“……”
颜静枫拉了拉傻姑娘，对阿婉说：“说来话长，这件事情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阿婉愣了愣，神色慌张的拦住颜静枫说：“静枫，她……”
没等阿婉说完，就听到一身啼鸣声传来，诺凝以为是落凤，可抬起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倾吟剑！”
诺凝召唤出倾吟剑，看着大殿周围突然涌入的妖物，说：“归剑，列阵！”
那些妖物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缠的怪物，只不过因为众人都刚从大梦千年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在妖物闯进来的一瞬间，靠近边缘的几个人瞬间就被抓了出去！
“啊！”
顿时，大殿中尖叫声四起！
诺凝跳下台子，手起剑落，一剑砍下飞扑过来的一只人面蛾。
眼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妖物涌入，诺凝不禁有些疑惑，这红楼地方隐蔽，这些妖物是从哪里来的？
想起韶仪那慵懒冷漠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在暗处害人的样子啊。
难道说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诺凝虽然心中疑惑，可手下并没有犹豫，依旧是手起剑落，斩落下那一个个妖物的头颅。
“如此闹哄哄的，是在干什么？”
韶仪此刻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陌生的妖魔，眉头紧皱：“胆子可真大，竟然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她银发翻飞，冷冷的说：“失敬了，是韶仪招待不周让旁人钻了空子，这就帮各位客人清理一下，给大家赔不是！”

第94章
红楼内外，大大小小的妖兽都感受到一股灵力，那是韶仪魔力全开的吞天之力。
一瞬间，殿内作乱的邪祟全部都伤的伤、死的死，残肢断臂撒了一地。
韶仪也就动了动手指，那些作孽的邪祟全都送了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红楼的侍从似乎习惯了这种场面，脚下踩着粘腻的液体走在殿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些尸体都收走。
诺凝提着剑站在原地，她紧紧盯着韶仪，和她血红色的眸子四目相对。
韶仪勾起唇角冲她笑了笑，偏头对身边的竹屿说了些什么，又回看了诺凝一眼，才笑着转身离开。
看着韶仪离开，诺凝不解的收回了剑。
“不好意思。”一个侍者走过来跟诸位说：“今天遇到了一些状况，怠慢了各位贵客，时间不早了，几位先在红楼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送你们出去。”
一些还能站起来的人听了这话眉头紧皱：“你们这轻描淡写的说一句话，我们可是死了好几个人呢！刚刚到底是谁在捣乱，不把那人找出来，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那侍者很抱歉的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真的很抱歉。”
“光说就管用的话，那要什么天理？既然把我们当客人，还做出这种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
竹屿闻言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又看了一眼一开始被拖走的几个人，抱着胸说：“我们的确有些考虑不周，竟然会把你这样的人给放进来。”
她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之中吹动，看起来颇为可怖，棕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说：“不过我想你是忘了，我们是魔族，是把你们人类当成食物的高等魔族，这么跟我们说话，是不想要命了么？”
“再者说。”竹屿摊开一只手说道：“刚刚那可是你们人族的禁术，不怀疑自己内部的人，竟然还怀疑我们么？红楼真的想害你们，还能留命到现在？”
“与其在这里狂吠，不如好好想想最后施展法术的人是谁。”竹屿不高兴的看了那人一眼，嗤之以鼻。
被竹屿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也有些反应过来。
竹屿对于人族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她翻了个白眼走到诺凝身边，对她说：“这位师尊姐姐。”
师尊姐姐？？？
诺凝眉头一皱，这都是什么词儿。
竹屿没有觉得不妥，对诺凝说：“我家主人觉得你很特别，想和你一会儿在楼顶见面。”
诺凝闻言有些不解：“只有我？”
竹屿点头：“对，姐姐现在跟我来吧，跟这些臭烘烘的人类在一起，你不觉得浑身难受么？”
诺凝其实想说自己也是人类，可看了一眼那些陌生人，也的确不太喜欢这。
更何况，她对于韶仪的‘单独邀请’非常在意。
看到诺凝点头，竹屿心情稍微好了点，她看了一眼诺凝身后的颜静枫，悄悄地附在她的耳边说：“姐姐你徒弟来了，我先在门口等你，记得过来找我哦~”
说完这话，她便端起架子轻咳了一声，像模像样的安排其他侍者打扫殿内事宜，以及安排其他人休息。
颜静枫走了过来，看到竹屿转身就走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怎么看到我就走？”颜静枫站在诺凝身边问道。
诺凝说：“红楼的主人说一会儿要单独见我，她过来传个话。”
颜静枫：“什么？！”
诺凝：“嗯，我去见她一面，你刚刚在大梦千年里消耗灵力颇多，现在还是去休息吧。”
休息？休什么息！
自己喜欢的人都要跟别人单独去约会了，这要颜静枫怎么休息好！
只看到颜静枫脸色很差，她对诺凝说：“我也要陪你去。”
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纳闷道：“你去做什么？”
颜静枫气道：“我当然是去……”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到处乱搞，那个红楼的主人看着就不对劲，刚刚还和你眉来眼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让你单独去！！！！！
后面的话颜静枫没有说，咬着牙咽进肚子里，恨得牙痒痒！
诺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她，你早点休息吧。”
颜静枫看诺凝要走，刚想伸手去拦住她，却听到身后有个人叫住了自己。
“静枫！”
颜静枫回过头，看到走过来的是阿婉，此刻她刚刚救治了一个受了内伤的同门，身上还沾着一些血。
“阿婉？”颜静枫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说：“我现在有些事情，你有什么事一会儿在说吧。”
“不行！”阿婉快步走过来拉着颜静枫的手，一改往日憨傻的表情，显得极为严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现在必须跟我来一趟。”
“可是……”
“真的很重要，你不要拒绝我。”
颜静枫有些为难的看了阿婉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诺凝，发现她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一点都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
“好吧。”颜静枫眼睛舍不得离开诺凝，头也不回的对阿婉说：“你有什么事路上说，现在跟我一起去偷偷跟上我师尊。”
阿婉拉了一下她的手，气的直跺脚：“我要说的就是你师尊的事情！”
她咬着嘴唇，说：“我给你师尊诊过脉，你不知道，她、她其实已经有五个月的……”
颜静枫闻言一愣：“五个月的什么？”
阿婉沉默了半响，才低声说：“她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颜静枫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你说……师尊她有身孕？”
还五个月了？！
————
跟着竹屿往前走，说是楼顶，可诺凝感觉自己并没有上多少台阶，便停了下来。
“红楼到处都是空间法术。”竹屿一边倒着走一边跟诺凝解释道：“别看咱们只上了十几阶台阶，其实早已经来到了顶层，这些还得多亏你们人族，虽说我们魔族瞧不上你们，可你们的法术是真方便。”
空间法术？
诺凝环顾四周，的确发现了许多结印合法术的痕迹，而且大多数都是施展了很多年的那种，只不过经常会有补修。
“这个法术……”
“嗯，是你们那个什么真人施的。”竹屿想了想说：“就是落凤原来的主人。”
诺凝不解：“凌游真人为什么会给红楼施下那么多的空间法术？”
竹屿笑着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别看我们喊打喊杀的，其实我家主人并不讨厌人类。”
“主要是有些人类太烦了，话还没说就先动手，每次不把他们打趴下都不会好好听你讲话。”竹屿揪着衣角埋怨道：“而且好多就算打趴下来了也不会好好听。”
诺凝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周围的法阵，有些疑惑。
韶仪说的故人……是指凌游真人么？
想起那个男人，诺凝其实并不讨厌脾气温柔的人，甚至觉得在乱世，这样性格的人反而会更讨人喜欢。只不过凌游真人死在魔尊故玄君手里，也的确让人唏嘘。
故玄君，那个被琼宵宫当成傀儡养的魔族，终究还是脱离了牢笼，咬死了饲养他三十多年的人。
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诺凝看着竹屿说：“你家主人呢，叫我来就让我站在这里等着么？”
竹屿还未说话，二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诺凝回过头，就看到韶仪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没了刚刚的繁冗复杂的装饰，只穿着一身轻装，白色的锦衣配着金红两色的腰封，把她整个人衬托的高挑又迷人。
“等急了？”韶仪走了过来，看了诺凝一眼说：“姑娘换了一张脸皮，是不是也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呢？”
诺凝闻言无奈的行了一礼，道：“在下琼宵宫长老诺凝，见过韶仪楼主。”
韶仪背着手说：“别楼主楼主的喊，听起来好傻，你就叫我韶仪吧，觉得别扭的话叫韶仪姑娘也成，你们人族不都喜欢保持距离么。”
诺凝有些好奇：“人族喜欢保持距离，这是谁说的？”
韶仪看了一眼竹屿，道：“她不是都跟你说了么，是我的那位故人，也就是你们隐神谷的凌游真人。”
“从未听说凌游真人和红楼有什么渊源，韶仪姑娘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你很好奇？”
“……”
诺凝抿了抿唇角，说：“并不好奇，只是有些疑惑。”
“你啊，”韶仪抱着胸笑出了声，道：“如果你再诚实一点的话，能避免不少的误会。”
诺凝说：“秉性如此，大概这辈子是不会改了。”
韶仪轻笑：“好一个秉性如此。”
她走到诺凝面前，伸出手轻抚了一下诺凝的下巴，说：“你不是想找一个和我一样的，银发红眸的纯血魔族么？”
诺凝皱着眉微微后仰，躲开韶仪那不安分的手。
“请放尊重点。”诺凝不高兴的说：“在下并不是随便的人。”
“是么。”韶仪收回了手，眼中含笑的说：“跟我来吧，如果我说红楼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肯定会抽空把我的地盘儿翻个底朝天，不如今天趁着我有空，就带你逛一逛，也证明我的诚意。”
诺凝闻言双眼亮了起来，说：“韶仪姑娘说话可当真？”
“当然当真。”韶仪勾起唇角笑道：“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魔族人生活的地方。”
韶仪说完，竹屿便走到平台旁边的红色木门前，扣了三声。
‘咚咚咚——’
红色的木门缓缓打开，韶仪站在门前对诺凝说：“进来看看吧，有的时候魔族也不一定都只会烧杀抢掠，毕竟我们也生活在人间数百年了。”

第95章
红楼在外看也不过是十几层的塔楼，可门一开，涌出来的都是市井之气。
只不过这里没有人间那种宽阔，拥挤得就仿佛是鸽子笼。
层层叠叠的屋舍，摞起来的高楼。
本以为小方小地的红楼，在这一刻让诺凝觉得烟火气扑面而来。
诺凝闻到了一些饭菜的香甜味，以及锅碗碰撞发出来的声响，不像是异世界，更像是拥挤的小镇。
“这里是红楼收留的魔族居住之地。”韶仪一边带着诺凝往前走，一边对她说：“在红楼居住的魔族大概有一千多人，基本都在这里了，你可以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你想要找的那个人。”
大约是被这种市井的气息感染，诺凝觉得这里格外的自在，她看了一眼韶仪说：“如果你故意把她藏起来呢？”
韶仪笑出了声，道：“那就看诺凝姑娘能不能找出来了。”
诺凝：“你真把她藏起来了？”
韶仪：“没有啊，我只是说说而已。”
诺凝：“……”
无聊的女人。
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因为是在楼里的原因，所以并没有什么阳光洒进来，路边都是亮着的烛火。可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些‘烛火’并不是什么烛光，而是一个个浮动的鬼火。
诺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皱着眉头说：“看似是人间，其实还是魔族之地。”
韶仪慵懒的笑道：“跟我逛逛吧，我也好久没来这里了。”
诺凝点了点头，跟着韶仪往街道深处走去。
也许是因为韶仪是红楼主人的缘故，一些魔族双眼放光的看着诺凝，却并没有动，他似乎很忌惮韶仪，只能用眼馋的目光紧紧盯着诺凝，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她吞吃掉一样。
韶仪自然也是感觉出来的，她伸出手拽了拽诺凝的衣角，道：“怕不怕？”
诺凝皱眉：“你故意的？”
韶仪却说：“诺凝姑娘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也是在帮你找人。”
说着，她就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诺凝面前：“我牵着你走吧，这样那些人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不敢乱动你。”
“我的身份？”诺凝看了一眼韶仪白净修长的手，冷冷的说：“我只不过是红楼的客人而已，能有什么身份？韶姑娘不要乱说话。”
韶仪撇了撇嘴道：“我指的也是客人的身份，姑娘想什么呢，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诺凝看了她一眼，纳闷的说：“你和你手下人说话的语气真是一模一样。”
韶怡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竹屿，勾起唇角笑道：“因为什么样的丫鬟跟什么样的主人嘛，再者说，我觉得我和竹屿比，我更漂亮一些。”
诺凝闷哼一声：“自恋。”
看着诺凝转头离开，韶怡也抬脚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姑娘不要口是心非了，你不觉得我比她好看么？”
诺凝环顾四周说：“不觉得。”
韶怡又说：“那我和你徒弟比，谁更漂亮？”
诺凝说：“我徒弟更漂亮。”
“那么果断？不思考思考？”
“思考了也是我徒弟更漂亮。”
韶怡闻言也不恼，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手跟着诺凝往前走。
市井的街道不如在外面的青石板路，木板走上去‘咔哒咔哒’的一直响，让诺凝总怕会掉下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诺凝发现这里的魔族之人跟她之前遇到的都很相似，看似是普通人，可总有那么一些区别，不过银发红眸的人的确一个都未曾见到，就连银发或者红眸单独特征的，在红楼里也是极少的。
韶怡对诺凝解释道：“人间不比魔族，银发红眸是纯血魔族的象征，别说在这里，就算是在魔域，也是稀少的存在。”
诺凝想起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其实已经过去了半年，她现在都忘记对方是什么样子了，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还在时刻提醒着她，诺凝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把她忘记了吧。
最终诺凝还是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虽然内心有些失落，可却也并不感到意外。
半年都没找到，怎么可能在这一瞬间就找到呢。
诺凝低垂着眉眼，很是失落。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失落，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非常不公平。
肚子里的崽崽翻了个身，诺凝知道它是累了，其实诺凝自己也累了，大梦千年里待了好几天虽然如同梦一般，可劳累还是会体现在身上的，只不过诺凝一直都在强撑着而已。
现在，也该回去休息了。
韶怡把诺凝一直送到了房门前，这才转身离开，诺凝回头看了一眼客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师尊。”
颜静枫盯着进门的人，冷着脸说：“你还知道回来？”
诺凝愣了愣，看了一下客房，发现房间内有两张床铺，所以颜静枫是和自己住一起？
而且她的这股幽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诺凝站在原地看着她，不解的说：“我不是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么，你还在等我？”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颜静枫还是那身衣物，估计是一直在等诺凝。
颜静枫看着她走过来躺在床上，鞋袜也不脱，侧躺着闭上了眼睛：“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回去再说。”
屋内烛光闪烁，颜静枫就着烛火看着诺凝，起身走过来说：“至少换身衣服再睡。”
诺凝没有睁开眼，颜静枫只能蹲下来帮她脱掉鞋袜，然后拉过床上的被褥，仔细的盖在她的身上。
颜静枫的目光放在了诺凝的腹部，想起阿婉刚刚和自己说的事情，到现在还是有些不太确信。
五个月？
这可能么？
阿婉虽说是个紫金内丹的药师，可诊脉这种事情也是得看资历的，万一是误诊了呢？
颜静枫听着诺凝平稳的呼吸，知道她这是已经睡着了，便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颊，柔声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拒绝我的吗？诺凝……”
*
第二天一早，诺凝就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醒来。
她在被子里裹成个球，觉得自己似乎好久没有睡那么舒服的觉了，又或者是因为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一向闹腾的小崽子今天一早也没了动静，安安静静的。
诺凝缩在被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小东西蹬了一下腿儿表示不满，诺凝也就不闹它了。
在床上裹着小被子，看着周围陌生的房间，以及对面干净整洁的褥子，诺凝猜想颜静枫大概是出去了吧，反正也不着急，就再睡个回笼觉好了。
想着颜静枫很快就端着早点进来，诺凝缩在被窝里睡得很安心。
而此时的颜静枫则的确如同诺凝想的那样去帮她弄早餐，只不过这里比不得人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颜静枫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一份饭菜，找了半天还是空手而归，只能先回去看看诺凝醒没醒。
一推开门，颜静枫就看到诺凝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空中飘来飘去的东西，颜静枫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把金色的剑，是落凤。
“丫头，今天起的可真早。”林朝现在已经是小纸人的形态了，它翘着二郎腿坐在剑身上，优哉游哉的说：“这个红楼可真是好地方啊，本大爷和小凤儿出去溜达了一圈，果然还是这里舒服！”
看着浮在空中的落凤和林朝，颜静枫无奈的说：“一大清早不要出来，被人看到了会被抓走的。”
林朝不以为然的抖着腿儿：“本大爷可是开天辟地的上古魔神，怎么会被人抓走，简直是笑话！谁要敢动本大爷，本大爷当场就叫他人头分家！诶诶诶，你别推本大爷嘛，干嘛呀！”
颜静枫不耐烦的推开落凤和林朝，走到诺凝身边问道：“你醒了？没有找到什么吃的，先喝点水吧。”
接过颜静枫递过来的水，诺凝仰头喝了一大口，才说：“今天我就回去了吧。”
“嗯。”颜静枫淡淡的说：“你还想多呆几天么？”
“没，我平白无故在这里待几天做什么。”
“刚刚看到大厅里已经有人在了，估计等人齐了我就可以离开。”
“哦。”
诺凝喝了口水，突然觉得自己跟颜静枫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自从知道这丫头喜欢自己，诺凝就感觉两个人的说话方式也开始变得怪怪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回想起以前两个人的种种，总觉得颜静枫和自己的接触都比其他人要亲密一些。
诺凝抱着杯子，看着颜静枫开始收拾东西，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什么。
落凤算是认了主，只不过也许是自在惯了，落凤并不喜欢一直配在颜静枫腰间，而是更喜欢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林朝就坐在剑身上，跟着落凤飘来荡去，甚至还要求颜静枫出去之后买个新的乾坤袋挂在剑柄上，被她严词拒绝了。
一把剑，一张纸，天天在外面飘来飘去的，会把不知情况的人吓出毛病的。
收拾好了东西，颜静枫听说可以去大殿吃饭，便看了一眼诺凝。
诺凝已经穿戴好了衣服，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长裙，颜静枫盯着她的小腹看了良久，才转过头说：“我先过去一趟，阿婉刚刚密里传音说有事情要跟我谈。”
看着颜静枫推门离开的背影，诺凝盯着她有些不自在的皱起了眉。
密里传音术不是琼宵宫独创的联络法术么，颜静枫竟然教给了一个外人？
而且什么事情一大清早就要过去谈，把自己丢在这里。
诺凝抿了抿嘴唇，抱着胸不知为何有些生气。
颜静枫不是说喜欢自己么，为什么还跟别的女孩子勾三搭四，阿婉虽说有些蠢笨，可还是很精致的姑娘，眉清目秀，是个难得的小美人。
难道说被自己拒绝一次之后，颜静枫那么快就换目标了？
哼！
诺凝闷哼一声，低声骂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96章
红楼的客房处，作为药师的巫毒弟子还在忙碌着。
昨天强行从大梦千年中出来，很多人都受了伤，作为为数不多药宗门派，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们进行治疗。好在巫毒的弟子随身都有携带药物的习惯，而且会随身配着三个乾坤袋，一个是日常用，两个是装药材。
而那两个装药材的乾坤袋，一个装的是药物，一个装的是毒物。
巫毒擅长用药更擅长用毒，在他们看来，毒药不分家，是药也是毒，是毒也是药。剂量不同效果也不同，所以很多人都是病入膏肓之后实在没法子，才会想起巫毒的医术，跑来苗疆治病。
这一次来红楼，虽说不少药宗门派都来了，但是能走到最后的目前只有阿婉和她的师兄们了。
颜静枫过来找阿婉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巫毒弟子在客房里忙活，帮受伤的人治疗，似乎一整夜都没有睡，大家黑眼圈都非常浓重。
阿婉是个小姑娘，几个师兄不让她熬夜，可她也很晚才睡，一大早又爬起来打下手，帮忙包扎和清理淤血。
在看到颜静枫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阿婉刚把一个病人扶上了床。
“静枫。”阿婉把人弄好之后就走了过来，对颜静枫说：“你一大清早怎么就来了？”
“你说你在帮你师兄治病，我就过来看一看。”颜静枫看着她说：“你还在忙么？”
“嗯。”阿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其实忙了一夜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差不多都忙完了，我们出去吧。”
阿婉带着颜静枫走出了客房，她对这里也不熟悉，就没有走远，只是隔了几间房才停下脚步。
“昨天我说的，你都听清楚了？”阿婉看着颜静枫，说道：“你之前在赤阳宗不就问我你师父的事情么，当时我没有办法诊脉，所以不能确切的告诉你。”
“但是你师父易容出现的时候，我给她诊过脉。”阿婉说：“她的确是有身孕，而且快六个月了，按理来说很明显了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你师父一点都看不出来孕肚。”
阿婉想了想，问道：“你们琼宵宫是不是有能遮掩人体型的法术？”
颜静枫此刻的心情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沉默了好久才说：“这件事情除了我，你还告诉了谁？”
阿婉看颜静枫严肃的表情也认真的说：“当时诊出来我只当是她人的隐私，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发现那是你师父之后，也就只告诉了你一个。”
她看颜静枫不太相信的样子，便说：“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收了我送你的香囊，我跟你说的话你都不信么？”
颜静枫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有点乱而已。”
阿婉看颜静枫的确很为难，便凑过去说：“你似乎看起来并不高兴。”
颜静枫抱着胸不做言语，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一想到诺凝是因为有了想喜欢的人才拒绝自己，颜静枫想想都觉得心里苦涩，就仿佛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喜欢了诺凝五年，颜静枫本以为两个人就可以一直这样相处，却不曾想诺凝竟然已经先一步和别人在一起，怎能让她不难过。
阿婉看颜静枫低垂着眉眼，黑色的眸子像是饱含千言万语，看得阿婉心里有些难受，便伸出手握住颜静枫的手说：“不要难过了，我会陪着你的。”
颜静枫看着她，点头说：“我知道，但这件事情你要保密，谁也不能说。”
阿婉拉着颜静枫的手笑得开心：“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呢！”
*
红楼之行虽然有些波折，可也算是如约而至。
收获最大的恐怕就是琼宵宫的颜静枫了，她不仅和自己的同门破除了上古禁术，还持有了原本属于隐神谷的神武落凤，今后在修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算是名声大噪。
韶仪对于人间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并没有送众人离开，而是让竹屿代替。
竹屿对于这种事情驾轻就熟，反正大家都迫切的想离开红楼，不用她说什么挽留的客套话，只说了一句‘送大家回去’，就得到了众多的响应。
“南浔镇的出口现在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打开。”竹屿对在场的人说：“所以这次安排了各位别的出口，出去之后各位就自行回去。”
至于出去之后要不要讨伐她们这群魔族，就看各位的良心了。
有人就纳闷：“出口是在什么地方？”
“有点远。”竹屿眨了眨眼睛，说：“在西北。”
西北？
诺凝闻言想了想，那样的话距离琼宵宫还是比较近的，可以直接回去。
虽然回去之后肯定会被斋新雪和璇玑臭骂一顿，但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去哪里都不合适，就跟大梦千年里的小觅松说的那样，诺凝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在，肚子里有个崽崽，料想他们也不会真拿诺凝怎么办。
诺凝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持‘肚’而娇，现在突然觉得揣个崽崽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有个不错的挡箭牌。
竹屿接着说：“目前西北只有一个传送点，距离大门派也比较近，那边也有不错的药师。”
诺凝和颜静枫：“……”
怎么觉得那么不安呢？
竹屿看了她俩一眼，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那出口就在昆仑脚下，正好你们也可以去琼宵宫帮她们庆祝庆祝，毕竟别人家的神武落到了自己手里，肯定是高兴的。”
隐神谷的众人：“……”
这个丫头好讨厌啊！
字字戳心，生怕别人不知道落凤不在颜静枫手里一样！
诺凝依稀还能听到有人气的磨牙的声音，赶紧对竹屿说：“废话少说，快开门吧。”
竹屿笑了笑，转身推开了大殿的门，只看到原本是雾蒙蒙的庭院已经看不到了，入眼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大门，几个侍者过去推开，引入眼帘的是人间熟悉的阳光。
“就送各位到这了。”竹屿笑道：“主人让我提醒你们，小心异变。至于具体什么意思，各位自己琢磨吧，咱们有缘再会。”
匆匆撂下这话，竹屿便把众人都送了出去。
来的时候千里迢迢，现在回去了就在山脚下，这样的待遇诺凝也是没想到，她站在崇光镇上看着熟悉的街道，还有些错愕。
既然来都来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伤，琼宵宫也不是什么抠门的门派，自然是都接了过去，安排了不少药师去照顾，也不算是怠慢。
斋新雪也来了，也是她带着一群人过来崇光镇，她盯着诺凝脸色不太好，只是碍于那么多人的面子，没有开口说什么而已。
诺凝自知理亏，也不敢吭声。
等入了夜，斋新雪把事情都忙完了，才去了长水坊廊。
在长水坊廊里，璇玑正给诺凝诊脉，一边诊脉一边骂骂咧咧，完全没有以前潇洒自在的风范。
“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对啊，你都快六个月的身孕了还到处跑？”璇玑骂道：“你是不是嫌命长，你知道你还剩几成功力么，平常人家的孕妇都是老老实实在家安心养胎，给孩子做小衣服、织小袜子，你倒好，从这跑到南浔镇，几千公里你是真不嫌累啊！”
诺凝犟嘴道：“我不会做衣服，也不会织袜子。”
璇玑：“还顶嘴？你还敢顶嘴？？？”
诺凝：“……”
她突然有种梦回十几岁的时候，当年也是这样被长老骂的狗血淋头。
可她现在不同了，以前挨骂都听着，现在她敢还嘴了！
“我去红楼也是有正紧事的。”诺凝不满的说：“半年前的那个人我必须找到，不然我死都不甘心！”
璇玑气道：“找到有什么用，你还想让她负责么？”
诺凝：“谁要她负责，找到我就把她的手脚砍断，然后扔进镇魔塔里，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璇玑：“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就你这四成功力你还想抓那个魔人？你十成功力的时候都被人按在床上欺负，现在过去还不是直接送到人家嘴里？”
璇玑还说：“指不定人家吃干抹净还得谢谢你千里送呢！”
诺凝气的脸都红了：“你、你你你！厚颜无耻！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璇玑摇着扇子冷哼一声：“我只是说说，你可是这样做的，和诺凝长老相比，我这算个啥啊！”
眼看着俩人又吵起来了，斋新雪无奈的走过来按住璇玑的肩膀，说：“好了，你就别气师姐了，她现在身子不好，你怎么还挤兑她呢？”
璇玑‘哼’了一声，站起身说：“谁挤兑她了，她就是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摇着扇子生闷气。
斋新雪看了一眼璇玑，知道他还在生气呢，从诺凝刚下山他每天都心急如焚，生怕诺凝揣着孩子出什么闪失，现在人回来了反而骂的起劲儿。
琼宵宫这一个两个口是心非的毛病，都是跟谁学的。
坐下来之后，斋新雪看着诺凝那炸了毛一样的表情，那双眼睛似乎在问她：‘你是不是也是来骂人的’？
斋新雪叹了口气，说：“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
诺凝眨了眨眼睛，坐直身子说：“静枫得了神武，不知是谁在背后偷偷施展了上古禁术，红楼的位置还不知道在哪，它似乎被空间法术笼罩，察觉不出是在何方位。红楼的主人提醒我们小心异变，具体什么意思还不清楚。”
斋新雪点头：“那你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吗？”
“没找到。”诺凝闻言沉默半响，低头闷声道：“大概，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第97章
从红楼回来，也过去了几日。
隐神谷的人是最先走的，因为他们尝试了一下触摸落凤，被这神武差点震碎内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离开，并对琼宵宫下了帖，表示定会把神武夺回来。
对此，斋新雪嗤之以鼻。
自己没本事拿就放狠话，昔日的隐神谷威风八面，现在也就只能扯扯嗓子。
现在全天下的修仙之人都知道琼宵宫的颜静枫获得了神武，还有她在赤阳宗抓到两位魔尊的事情，也是传的沸沸扬扬，害得她最近都不敢下山，生怕从哪里突然蹦出一个，要和她切磋比武。
这天，颜静枫给新入门的弟子上早课。
琼宵宫就四位长老，他们都需要忙自己的事情，所以绝大部分授课内容都是有经验的师兄师姐们来的，一是减轻长老们的负担，二也是让新入门的弟子更好的融入琼宵宫。
毕竟长老们高不可攀，但是师兄师姐却亲切的多。
“静枫师姐，静枫师姐，你快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拿到神武的吧！”
早课上，一群半大的孩子不好好背书，看到颜静枫就围过来让她讲故事。
“听说师姐你在万人丛中夺取神武落凤，隐神谷的人都惊呆了下巴，是不是真的？”
“那个红楼是不是里面很多妖魔鬼怪？好多大门派的人进去都死在里面了，好可怕哦！”
“还有那个红楼的主人，听说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红楼的主人不是魔族么，怎么会是恶鬼呢？”
“对呀，那应该是恶魔才对。”
“师姐师姐，你的神武能给我们看看吗？我们也想摸摸落凤！”
颜静枫看着那群小弟子，无奈的说：“都快坐回位置，不要捣乱，一会儿觅松长老还得来巡视呢。”
一个小胖子说：“今天觅松长老下山去啦，我问过师兄他们了，他们说觅松长老得三天后才能回来，师姐你就不要骗我们了。”
“对呀对呀，师姐快跟我们讲讲红楼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为什么落凤会认你做主人啊？”
“是啊师姐，”问芙站在人群里说：“落凤为什么要认你做主人，是因为你最厉害吗？”
颜静枫抬头看了她一眼，温怒道：“都别围着我了，回位置上坐好，我这话不说第二遍。”
看到颜静枫实在是不想说，小弟子们也都蔫耷耷的回去自己的位置，但还是一双眼睛盯着颜静枫，想看看她能不能松口，跟他们好好说说是怎么拿到神武落凤的。
颜静枫看着那四十多对锃光瓦亮的小眼睛，无奈的坐在讲师椅子上，说：“我就讲一次，你们听完之后不许再问了，否则月底考试，统统给你们打不及格。”
大家欢快的鼓起掌，坐等颜静枫讲讲这落凤的故事。
颜静枫并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但只是把怎么进入红楼，怎么把神武落凤纳入囊中，又怎么从大梦千年里出来这些简简单单的讲清楚，就足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们睁大了眼睛。
一节课的时间，小弟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下了课还不忘缠着颜静枫再说一点东西，轰了好久才把这群黏人的小师弟小师妹们赶走。
“师姐~”
问芙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笑盈盈的说：“我也想摸摸落凤，师姐你就看在同门的份儿上，让我摸摸吧！”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说：“功课都做了吗，就想着摸神武。”
问芙抱着小书包说：“师兄说他帮我做了。”
颜静枫竖起眉毛：“你的作业为什么要让荣苑杰帮你做？”
问芙愣了愣，偏过头打着哈哈说：“哎呀，我看师兄成天没事做嘛，他年纪也大了，也不用上早课，每天时间那么多，帮我做下功课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师兄还要接任务呢。”颜静枫无奈的说：“不要总是麻烦他，自己的功课自己做，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啊。”问芙抱着书本跟着颜静枫出了屋子：“可我也会接任务的啊，而且我还得上课，弄得时间很紧迫嘛，所以就偶尔叫师兄帮我做一下，也不是都让他做。”
问芙委委屈屈的，她作为金丹弟子自然是得重点培养，所以偶尔会接一些任务下山去历练，但是问芙实在是太优秀了，以至于现在都可以单独接任务，不需要师兄师姐带。
说来也是奇妙，原本荣苑杰是带问芙下山历练的，结果现在反而经常是问芙罩着他。
颜静枫对问芙说：“下年你就可以不用上课了，好好跟着你师兄多历练。”
问芙笑道：“嗐，现在都是我罩着师兄，只要有我在，没有妖魔鬼怪敢动师兄一根毫毛！”
颜静枫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师姐。”问芙悄悄打量了一下颜静枫，道：“我看你自从回来，心情似乎就一直都不开心，你在红楼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也没有什么不开心。”颜静枫说：“就是跟师尊告白，她拒绝了我而已。”
而且还知道了她可能身怀有孕这件事情，怎能让她开心的起来。
“啊？！”问芙瞪大了眼睛：“你跟师父告白了啊？我还以为你得再藏着掖着好几年呢。”
问芙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道：“咱们这些同门里，谁不知道你喜欢师父啊，也就师父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不过好端端的，师姐你干嘛说啊？我和师兄都以为你会憋个十几年在说呢。”
毕竟，颜静枫是那种除了深情啥都不懂的人。
颜静枫没有说话，她的确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这一步，虽然诺凝没有跟她明说，可颜静枫也知道自己告白了之后，可能在她身边呆的时间就不多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从书斋走出来之后，就看到一个紫色的小丫头蹲在空地上，手中扯了一根小木棍，正在逗弄一只癞蛤&#183;蟆。
“阿婉！”
问芙看到阿婉便喊了她一下，小跑过去看着蛤&#183;蟆说：“你怎么在逗它啊，看起来好恶心啊，快把它弄走吧！”
阿婉赶忙拦着她说：“这是蟾蜍，可是很好用的药材呢，你不要吓到它。”
“药材？”问芙不是药宗，对于这种东西一点感觉都没有，只不过看着阿婉把蛤&#183;蟆小心翼翼的抓进袋子里就无奈的说：“你要药材的话，璇玑长老和常玉长老那边多得是，怎么还自己抓啊？”
阿婉背着手笑道：“反正在琼宵宫也没事做，出来溜达溜达就看到它了。”
问芙纳闷：“溜达溜达？从客房到书斋得穿过整个琼宵宫呢，你溜达那么远？”
颜静枫看着问芙说：“阿婉她是来找我的，一会儿我俩去山下买点东西，你就先回去吧。”
“哦。”问芙想了想说：“你们需要银子么，昨天师兄刚给我不少零花钱呢。”
颜静枫说：“你自己留着吧，我们有钱。”
“那好吧。”问芙无奈的说：“那我就先回去做功课啦，你们两个也早点回来哦~”
看着问芙离开，颜静枫才对阿婉说：“现在走吧，东西买齐之后早点回来，现在外面也不安全。”
阿婉点了点头，笑得露出两个小虎牙：“还是有熟人的好啊，要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在琼宵宫估计得难受死。”
颜静枫闻言忍不住笑道：“好了，我们快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走到山门口，在琼宵宫里不让直接用御剑飞行术，所以她们得先穿过广场才行。
刚路过大殿，就遇到了斋新雪，阿婉作为外人赶忙打了招呼，颜静枫也行了礼。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看着阿婉笑道：“阿婉姑娘在琼宵宫待得可自在？和静枫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阿婉笑盈盈的说：“多谢斋宫主挂心，我师兄的伤好了不少，大家也都很照顾我们，现在打算和静枫一起下山买点东西呢。”
“哦。”斋新雪打量了两个人，笑弯了眉眼说：“那就不耽误你们了，快去快回吧。”
看着两个人御剑离开，斋新雪揣着手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也不去工作了，扭头就去了长水坊廊。
诺凝今天没出门，在自己的屋子里散步，这是璇玑要求她的‘适量运动’。
挺着肚子的感觉并不舒服，可小家伙似乎很开心，在诺凝的肚子里滚来滚去的，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
斋新雪穿过结界就看到这一幕，笑得满面油光。
诺凝瞥了她一眼，不高兴的说：“什么事情让你笑成这个样子？”
后槽牙都看到了。
斋新雪驾轻就熟的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水说：“师姐，颜静枫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诺凝愣了愣，想起在大梦千年里颜静枫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她过了好久才说：“应该没有吧。”
“那正好。”斋新雪说：“我看巫毒的那个紫金内丹小丫头人还不错，对颜静枫也有点心思，不如就让你徒弟使个美人计，把她留下来怎么样？”
诺凝：“？？？”
什么计？
诺凝纳闷的说：“你什么意思？”
斋新雪一脸坦然的说：“紫金内丹多稀有啊，那小丫头虽然是个药宗，但也不是不行。赤阳宗都能让那个什么什么长老来和你相亲，把你拐到他们那边，咱们也可以拐一个啊。”
诺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看着斋新雪说：“不行！”
“为什么啊？”斋新雪说：“我看那小丫头对静枫还挺好的，估计是有那个想法，不然怎么不跟问芙亲近呢？”
“不行就是不行。”诺凝气鼓鼓的说：“琼宵宫好歹也是大门派，怎么可以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
斋新雪撇了撇嘴：“赤阳宗也是大门派啊，不也同样想勾搭你么？”
“那不一样。”诺凝不满的说：“颜静枫她……有喜欢的人，你不要乱牵线，小心被人在后背戳脊梁骨！”
斋新雪‘嗯’了一声，好奇的说：“你刚刚不是说她没有喜欢的人么？”
诺凝：“……”
斋新雪凑过来说：“她喜欢的是谁啊？”

第98章
“她喜欢的是谁啊？”斋新雪好奇的询问：“我怎么从来没见颜静枫和什么人交往密切啊，她不是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么，还有空去喜欢别人？”
诺凝咬着牙，她总不能说颜静枫喜欢的就是自己吧？
说出来估计作为一宫之主的斋新雪当场就得大怒，给颜静枫安个欺师叛道的罪名逐出门去，又或者直接把颜静枫给外派出去，也许这辈子都很少能回琼宵宫。
无论是哪一个，诺凝都是不想的，颜静枫已经受了不少苦了，至少这一次诺凝能帮她隐瞒下去。
“你就不要问了。”诺凝有些不高兴的说：“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情，咱们和巫毒也算是交好，如果你把阿婉留下来，对方会怎么猜忌我们？”
斋新雪摸着下巴想了想，她觉得诺凝说的也有道理。
“那好吧。”斋新雪拉着诺凝走到床边坐下，笑盈盈的说：“我刚刚就是突然想了一下，也不真要把人家小姑娘留下来，师姐你倒好，直接给我甩脸色。”
诺凝有些尴尬，她刚刚的确火气冒的太快了。
“我没想给你使脸色。”诺凝站在她身边说：“只是觉得你胡乱说话而已，都是当宫主的人了，不要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可你不是外人啊。”斋新雪拉着诺凝的手，目光盯着她鼓鼓的肚子说：“师姐，我能摸摸我的干闺女么？”
她好久没摸到小宝宝了，都想这小东西了。
诺凝有些哭笑不得：“才六个月你摸它做什么？”
“摸摸嘛。”斋新雪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诺凝的肚皮开心的说：“这小东西身世那么波折，我敢打赌，它生下来就肯定备受宠爱。”
诺凝无奈的说：“现在已经备受宠爱了。”
斋新雪笑道：“这要是我亲闺女就好了，到时候她就可以继承我的位置，把琼宵宫发扬光大了。”
诺凝说：“琼宵宫已经很出名了，就不要再大了。”
斋新雪摸着诺凝的肚皮道：“说的也是，现在这样就挺好。”
诺凝看着斋新雪着迷一般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又苦恼又好笑，倒也没有拒绝她，自从老宫主和夫人去世之后，斋新雪似乎好久都没那么开心了。
让她摸摸又不碍事。
*
与此同时，在山脚下崇光镇里，颜静枫正在和阿婉一起采买东西。
“你们这山高路远，出来回去也挺麻烦的。”阿婉走在街上逛着，一边看着周围的店铺一边对颜静枫说：“还是我们苗疆好，出来就是寨子，到处都是山货。”
颜静枫说：“自己熟悉的地方当然觉得最好，我倒觉得这里也不错。”
“可你们不觉得飞来飞去的很麻烦么，还要消耗灵力，我们那边坐船就可以到附近的寨子了。”
“坐船需要人力，不比御剑还麻烦？”
阿婉琢磨琢磨，还是纠结的说：“你说得对，果然还是觉得熟悉的地方最好。我觉得坐船好，你觉得御剑好，咱们谁都说不过谁。”
颜静枫走到一个小摊贩旁边，说：“那就不要说这些了，老板，帮我包三根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贩：“好嘞~”
阿婉好奇的说：“糖葫芦？这个不都是给小孩子吃的东西么，你也喜欢吃？”
小贩很快就包好了三根糖葫芦递了过来，颜静枫抽出一个给阿婉，说：“给，小朋友。”
阿婉撇了撇嘴，可还是接过糖葫芦吃了起来。
酸酸甜甜的口感很特别，糖衣又厚又甜，嚼起来‘咯噔咯噔’的，整个口腔都舒服起来了！
阿婉眼睛都亮了，指着糖葫芦语无伦次的说：“这个葫芦好吃诶，真的超好吃！”
颜静枫笑了笑，也没管阿婉，把两串糖葫芦塞进了袋子里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边吃边逛，都是年轻的姑娘，自然花费的时间久了点，到了正午的时候刚刚采购好她们要的全部东西，便御剑飞回了琼宵宫。
在山门落下，阿婉抱着自己的东西先回去了，颜静枫看了看日头，现在差不多是诺凝吃午饭的时间，没有来得及做，好在刚刚在山下买了不少吃的，再去饭堂打一份饭菜，相信诺凝也不会嫌弃。
从饭堂出来往长水坊廊走，颜静枫很快就来到了诺凝的住所。
可她刚穿过竹桥，就感觉到周围的结界，抬起头看去，只看到原本宁静通透宛如世外桃源的长水坊廊，现如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结界。
有的颜静枫知道是诺凝自己布的，有的则是斋新雪布的，还有一些看不出来，但是颜静枫猜想，那些应该是璇玑长老布的。
这么多结界施在长水坊廊，虽说不是什么阻隔的法术，可无论谁进来，都能被结界的主人感知到。
诺凝这是在防着谁？
颜静枫拎着食盒，想起阿婉跟她说的，神色有些落寞。
是防着自己这些外人吧。
走到诺凝门前，她抬起手推开房门，却发现那房门也被施展了结界，阻挡颜静枫进去。
“你来了？”
屋里，诺凝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她说：“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总往我这里跑了。”
颜静枫拎着食盒站在门口，苦笑着说：“给您送饭算不算大事？”
诺凝的声音沉默了一下，说：“那是小事吧。”
“可对我来说却不是小事。”颜静枫伸手摸着房门，感受到那结界在排斥自己，有些难过的说：“您身体不好，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
诺凝不答。
颜静枫又说：“弟子今天下山，买了不少您爱吃的东西，也一并放在食盒里保温了。”
诺凝坐在床上忍不住看向门外，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圆滚滚的肚皮，低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在门口就行。”
也许是诺凝拒绝的太明显，颜静枫过了很久才把食盒放下。
“弟子先告退了。”颜静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似乎带着一些难过：“您吃完了就放在原地，我晚上过来取。”
“好。”诺凝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辛苦你了。”
颜静枫没有回答，可诺凝能感觉到她转身走到院子，走过竹桥，离开了长水坊廊。
走了？
诺凝的手放在肚子上，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颜静枫是跟阿婉下山的吧，那买来的这些食物自然也是跟阿婉一起。
想起斋新雪今天来的那番话，诺凝就觉得心中格外的不舒服，就仿佛是心口被戳了个窟窿一样，难受得紧。
颜静枫是剑宗，阿婉是药宗，如果闯荡江湖的话肯定比和自己一起更方便。
她诺凝现在只有四五成的功力，还得每天在院子里走动，高声念四书五经，连个门都出不去，等到以后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她更是没有办法下山。
越想越委屈，诺凝觉得鼻子酸酸的。
想她以前多么意气风发，和觅松长老打三百多个回合都不在话下，可现在人家整日除魔卫道，她倒只能待在长水坊廊看着日益隆起的肚子，等待时间一点点流失。
倒不是说诺凝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这六个月下来，诺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它了，甚至在很多场合，这小崽子都帮过诺凝。就比如在大梦千年里，如果不是它一脚把诺凝从过去踹出来，现在她还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呢。
可……诺凝还是觉得难过。
明明旁人结婚生子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何她偏偏只能靠自己。
*
颜静枫从长水坊廊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现在还是住在距离诺凝很近的一间弟子房里，这里距离琼宵宫几个人多的建筑都很远，所以是个难得的清净之所。
还没走到门口，颜静枫就看到一把金色的剑明晃晃的从旁边的丛林里飞了出来，慢悠悠的落到了颜静枫的面前。
林朝翘着二郎腿坐在落凤的剑身上，三个小墨点显得很张扬。
“小丫头，你干嘛去了啊，都这个时候了才回来。”林朝说：“去哪了，干了什么，买了什么东西，从实招来，本大爷都闻到你身上的脂粉味了！”
这跟捉奸一样的对话让颜静枫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推开落凤把门打开，顺手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林朝探着头，和落凤一起凑了过去。
落凤挑开包裹，林朝看着里面的东西纳闷道：“你下山了啊，这些不都是你那便宜师尊喜欢吃的么，怎么拿回来了？”
颜静枫淡淡的说：“给她留了一份，这些她吃不了，我就带回来了。”
林朝看着那糖葫芦和米粉肉馋的流口水，‘吸溜’了一声说：“想当年本大爷也是尝过海河鱼鲜的，各大菜系哪样没尝过，现在想想口水都流出来了。”
颜静枫说：“你的口水已经快流出来了。”
“哼！”林朝不满的坐直身子，拍着落凤的剑柄飞到颜静枫面前说：“丫头，你怎么又回到这劳什子琼宵宫了啊，在红楼不自在么，没有昆仑山的灵气压制，到处都是同族，多快活啊。”
颜静枫依旧是语气淡淡的：“我杀了那么多魔族，红楼是不会欢迎我居住的，如果你想去那边，我也不会拦着你。”
林朝摇头晃脑的说：“本大爷现在就是一片纸，这昆仑山的灵力压制对本大爷没啥用。就是小凤儿总说那里好，想着改天你要是被逐出师门，我们还能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
逐出师门……
颜静枫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怎么忘了，自己可是魔族，在这琼宵宫是待不长久的。
她看了一眼落凤和林朝，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跟那么多魔族事物扯上关系。
落凤似乎感觉到了颜静枫的心情，缓缓飞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颜静枫伸手抚摸着落凤的剑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询问林朝：“你能听懂落凤的话？”
“那当然。”林朝鼻孔朝天的说：“本大爷可是开天辟地第一缕朝阳，是上古……”
“闭嘴。”颜静枫打断它喋喋不休的话，说：“那你帮我问问它，为什么当初在红楼那么多人里，偏偏选中了我。”
“这个本大爷已经问过了。”林朝盘腿坐在剑身上，说：“小凤儿说你身上有凌游真人的味道，是融进血肉里的味道。”

第99章
融进骨血里？
这个说法可真奇特，颜静枫从未听说过这种比喻，也不知道是因为落凤思维的问题，还是它表达有问题，反正无论林朝怎么说，回答都是这一句。
融进骨血。
林朝活了那么多年，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些好奇的问颜静枫：“你该不会把凌游真人给吃进去了吧，不然为啥小凤儿这样说你？”
颜静枫瞥了它一眼：“如果我能吃人的话，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林朝也不在意，它知道颜静枫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可还是好奇的坐在落凤上飘来飘去：“可小凤儿是不会撒谎的，它是神武，直觉一向比魔族更准，它说凌游真人融进了你的骨血那就是真的融进去了。”
“小丫头，”林朝说：“你这半魔的躯体本大爷也很好奇，之前在镇魔塔被关押了几百年，以为现在世道变了，半魔都是你这样拥有人族内丹的异类。可去了红楼一趟也看了不少的半妖半魔，你似乎是个特例。”
颜静枫不解的看着他。
林朝老神在在的拿出前辈的架子说：“半魔都是魔族与人或者其他族类生下来的孩子，一般都会随一方的特征，或者是魔，或者是人，不会像你一样又是魔族又是人族。如果你出生的时候是魔族人，那你应该在心脏之中有一枚魔核，可你没有，却平白多了个内丹。”
“魔族开智早，发育却缓慢。”林朝说：“丫头，你可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你是生来就没有魔核么？”
颜静枫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不记得了，17岁之前的记忆都很迷糊，甚至连我父母都记不清楚。”
“嗯？”林朝凑过来，伸出小短手摸了摸颜静枫的脑门：“好像有灵力残留，但是时间太久远了，也感觉不出是谁的灵力。”
林朝收回手，面露难色：“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颜静枫摇头：“应该没有，如果真得罪了什么人，我在外闯荡那么多年，怎么一个都没遇到？”
“话可不是这么说。”林朝摇头晃脑的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没遇到不代表以后也遇不到，可不能掉以轻心啊。说到底这地方还是不安全，我们去红楼吧，本大爷看那个叫韶怡的丫头功力很不错，肯定能罩着我们！”
原本说的好好的，可聊着聊着林朝就开始发出了‘红楼比琼宵宫好’的种种言论，听得颜静枫脑子乱哄哄的，给自己施展了个静音咒，就去忙她自己的事情了，把林朝给气得不轻。
不过颜静枫的确把林朝的话听进去了，现在她拿到了神武，估计有很多人会来找她的麻烦，以后下山还是注意点好。
*
琼宵宫的冬天是寂寞的，漫天的大雪就是山上唯一的景色。
好在，快过年了，大家也开始准备过年用的东西，琼宵宫的人很多，所以逢年过节都很热闹。
临近春节的这段日子，琼宵宫也没亏待大家，按照规定，所有人都有十天的假期，可以选择回去陪家人，也可以留在琼宵宫集体过年。
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今年留在琼宵宫过年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这天，斋新雪在书房里召集了四位长老，来商讨一下今年各长老门徒的安排。
诺凝住的远，所以她收到讯息后不紧不慢的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慢悠悠的往斋新雪的书房走去，等她到了那边，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斋新雪和璇玑两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其他人呢？”诺凝解开披风，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问道：“觅松长老和常玉长老都没到？”
璇玑无奈的说：“人家都汇报完离开了，谁还会专门等你呢。”
这琼宵宫几千人，其中绝大部分门徒都是这二位收的，特别是常玉长老，他的门徒众多，善名远播千里，甚至不乏有海外的人前来求学问医，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璇玑和诺凝两个人的徒弟加起来都抵不上他们任何一个，倒不是说他们不好，只不过都有各种原因。
诺凝就不用说了，她只知道怎么提升自己，对于教学这种东西基本都是放养，有些刚入门的徒弟看到自己师父不闻不问还成天摸鱼，有点上进心的都会跑到觅松长老那边，她这边人就少了。
而璇玑长老则是因为心眼小，门槛儿高，对徒弟的要求千千万万，最主要的是喜欢钻研那种高级药物，随便卖出去一个都够别人赚几辈子，自然对收徒要求高。
斋新雪喝着茶，对诺凝说：“师姐快坐下来吧，这一路走来累着了吧。”
诺凝坐在软塌上，平静的说：“还好，不算累。”
璇玑喝着茶笑道：“宫主你看，这就是徒弟少的坏处，都没人在旁边端茶递水，你看常玉和觅松，哪个进来身后不跟着一群呢？”
“前些日子常玉长老过百岁大寿。”璇玑说：“那辈分叠的，平常人家也就是师父、师祖，人家是太师祖，太太师祖，太太太师祖，太太太太师祖……”
“行了。”斋新雪笑骂道：“常玉长老今年才一百岁，哪有太太太太师祖这个辈分。”
“我的意思是他徒弟多，辈分一层摞一层，过个百岁大寿琼宵宫热闹的跟赶集似的。”
“那还不是人家常玉长老性情好，你想当太太太太师祖就多收徒弟，我还替你高兴呢。”
“可别了。”璇玑笑道：“我现在的徒弟够用的，你不如让你师姐多收一些，她门下就几十个，怎么着下年得破百吧？不然以后列队看过去，也太寒酸了点。”
诺凝听到璇玑提起了自己，便开口道：“你懂什么，我的徒弟在精不在多，要那么多徒弟做什么，光记名字都已经很费劲了。”
璇玑转着茶碗道：“也对，一孕傻三年，的确记忆力会下降不少。”
诺凝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璇玑嬉笑着闭了嘴，他是药宗，就算诺凝现在只剩四成功力也够他喝一壶的，再说了，他一个大夫哪能真跟孕妇动手呢。
斋新雪收了诺凝带过来的花名册，打开看了一眼说：“荣苑杰今年又带着问芙回老家了啊？你这俩徒弟也真有意思，成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夫妻呢。”
诺凝习以为常：“他俩关系好，问芙家离得远，每年苑杰都带她回去过年，也都习惯了。”
斋新雪没有说什么，翻了一页便说：“行，师姐你真的得听璇玑长老的话多收几个徒弟，你这两页就翻完了呢。”
诺凝说：“你要想翻书，我明天给你带一本来，何必要我一定收徒弟呢。”
斋新雪笑盈盈的放下花名册，说道：“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嘛，你想不想收徒我都无所谓，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我闺女生下来~”
诺凝看屋里也没外人，不耐烦的说：“别胡说八道。”
斋新雪笑得开心，凑过来说：“师姐，让我摸摸我闺女吧，我连她名字都想好了~”
诺凝一边躲一边说：“不许过来，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斋新雪追着她在书房里打转：“别跑啊师姐，让我摸摸，我已经一天没摸她了！”
诺凝：“滚！”
璇玑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热茶，看着两个人在书房里打打闹闹，还时不时出声提醒下：“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斋新雪笑得开心：“知道啦~”
诺凝皱着眉往后退，不高兴的骂这人：“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无耻了！”
斋新雪说：“当了那么多年的宫主什么都不会，脸皮越来越厚倒是真的。”
诺凝气道：“松手，我不想跟你闹了。”
“好好好。”斋新雪怕诺凝真的不舒服，牵着她的手把人按在了椅子上说：“来喝点热水，刚刚摸你的手都好凉。”
诺凝抽出手不耐烦的说：“还不是你瞎闹。”
斋新雪笑弯了眉眼，倒也没反驳。
从书房出来，诺凝回头看了一眼斋新雪，气的翻个白眼离开了，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师妹越来越不正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回到长水坊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诺凝今天因为准备东西所以起得比较早，现在忙完了就有些困，进了屋之后就扑到床上睡了，一会儿就睡熟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诺凝感觉到自己的脚钻心的痛，她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是脚在抽筋。
“嘶——”
诺凝之前也有过几次抽筋的经验，可这一次似乎比以往都要严重，诺凝揉了两下不见好，额头的汗都疼出来了。
正当诺凝疼的一身是汗，就感觉到有人穿过结界走到房门前。
月光下，诺凝依稀能够看到来人的身影，黑黑的一团，看起来莫名的熟悉。
“师尊。”门外传来了熟悉又安心的声音：“晚饭我帮您带来了，饭堂的大娘给你加了一些你喜欢吃的梅子干，让我给你送过来。”
诺凝忍着痛开口道：“我知道了，你放外面吧。”
颜静枫把饭菜放在外面，却没有动。
“还有什么事？”诺凝扶着床下来，打算在地上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好一些。
“没什么。”颜静枫说：“只是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太对，你受伤了吗？”
诺凝无奈的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打开门看着站在月下的颜静枫。
雪夜之中，颜静枫围着一条白色的皮毛围巾，看着诺凝开门有些意外，下意识的伸出手帮她遮住刮进来的风雪。
“那么冷，怎么开门了？”颜静枫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这雪从傍晚就开始下，现在又刮起了风，风吹得地上的雪直往屋子里钻。
颜静枫眉头一皱，她没打算在风雪中跟诺凝说话，抬起脚跻身进了屋内。
‘咔哒——’
门在颜静枫背后关上，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你怎么了？”颜静枫有些担心的伸出手摸了摸诺凝的脸颊，皱眉道：“脸色那么难看。”
诺凝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有点为难的说：“脚抽筋了，好疼。”

第100章
“脚痛？”
颜静枫有些意外的说：“是天太冷了么？”
诺凝跺了跺脚，虽说站起来感觉好了不少，可还是很痛，抽筋抽的她难受。
“不知道，”诺凝说：“屋里不冷，这些天也没出门，可总是抽筋……”
而且今天抽的格外厉害，以前揉两下基本就好了，现在站在颜静枫前都有些不稳，疼的诺凝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颜静枫看着诺凝脸色并不好，便伸出手扶着她的腰，把她搀到了床边。
掀起被褥，颜静枫让诺凝钻进去之后露出一只脚，然后点燃了床边的烛灯，看着诺凝的脚，伸出手捂了捂。
“还说不冷。”颜静枫有些无奈的说：“脚这么凉，不抽筋才怪。”
诺凝被颜静枫双手捂着有些不太好意思，想抽回来却挣脱不开。
“你不嫌脏么？”诺凝红着脸埋怨道：“我刚刚踩地上的。”
“地板每天都很干净，怎么会脏。”颜静枫低头在手心施展了小法术，看着她圆润白皙的脚趾说：“况且我都没嫌弃，你怎么还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了！
诺凝不自在的抱着被子靠在床边，闷闷的说：“谁还没抽筋过，何必大惊小怪的……嘶！！”
颜静枫看着诺凝脚背上的筋‘突突’的跳着，忍不住有些又心疼又好笑，她手心覆盖那跳动的地方，说：“我帮你吧，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诺凝还想说点啥，可颜静枫捂得自己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哼哼了两声，抱着被褥眨巴着眼，盯着颜静枫不说话。
脚搭在颜静枫的腿上，诺凝能感觉到她大腿的温度，颜静枫的体温一直都比她要高，诺凝还记得以前照顾颜静枫的时候还说过她是一个小火炉，现在才过去几年，已经是颜静枫在照顾她了。
在感叹岁月不饶人的同时，诺凝也忍不住悄悄打量着颜静枫。
20多岁的年华正是一个姑娘家最美丽的时候，颜静枫自然也不例外，她眉目俊秀，鼻梁高挺，就连那薄薄的嘴唇在烛光的映照下都显得温柔了那么几分。
怪不得颜静枫那么受欢迎。
怀中的被褥被诺凝抱在怀里揉着，颜静枫感觉到诺凝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诺凝眨了眨眼睛，缓缓把视线偏到一边。
颜静枫看着她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手中按压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低声问道：“弟子捏的可还舒服？”
“还行吧。”诺凝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现在不疼了。”
颜静枫再三确认诺凝的脚不疼了之后，才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又替诺凝整理了一下被角。
看着颜静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那是诺凝今天的晚餐，颜静枫洗完手之后端着一小碟梅子干坐到了床边，轻声道：“大娘说这是她腌的，比平常的梅子要酸一些，你尝一尝。”
诺凝吃了一个，觉得满口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忍不住问颜静枫要了一杯水。
“有点太酸了。”诺凝有些哭笑不得说：“我也没有那么爱吃酸。”
颜静枫看着诺凝吹着热水的模样，有些出神。
“静枫。”
诺凝喝了半杯水之后，才说道：“你这些天是在忙些什么？为什么都不往我这边跑了。”
颜静枫问她：“你很想让我来？”
“倒也不是。”诺凝抬头看着她：“就是觉得我们两个，似乎有了隔阂。”
明明以前颜静枫都像是小跟班一样到处跟着诺凝，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可自从两人从红楼回来之后，颜静枫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就不怎么往她这里跑了。
是生疏了？
还是心存介虑呢？
颜静枫听到‘隔阂’这个词有些愣，忍不住苦笑道：“师尊，在大梦千年里我向你表达爱慕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也是个月色凝重的夜晚，虽说是幻境，可和今天的琼宵宫也一般无二。
颜静枫凑过来看着她：“还是师尊觉得，我应该和你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看着你与其他人眉目传情？”
“眉目传情？”诺凝不解的看着她：“我和谁眉目传情，你在说什么？”
颜静枫放下小碟子，盯着诺凝说：“和斋宫主，和你的师妹，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么？”
今天她路过书房，还听到里传来斋新雪开心的笑声，那一句句‘闺女’喊得比谁都亲。
诺凝有些生气，她也放下杯子说：“颜静枫，你喜欢我又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我，不要总是用你的想法来看待我和其他人。”
“好。”颜静枫倒也不生气，只是盯着诺凝说：“那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了，还想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吗？”
诺凝沉默了半响，说：“希望的，我还是想让你陪着我。”
颜静枫露出一丝苦笑，她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明明自己喜欢诺凝那么深，对方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及。
现在，她想静一静。
“师尊早点睡吧。”颜静枫扶着诺凝的肩膀，把她按回了床上：“如果还不舒服就跟我讲，我离你很近，多晚叫我都会过来。”
诺凝说：“你现在就要走吗？”
颜静枫想了想，道：“我等你睡着。”
听闻这话，诺凝安心的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勾着颜静枫的小拇指说：“给为师传点灵力吧，其他人的灵力我不知为何很排斥，唯独你的能令我舒服。”
颜静枫闻言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诺凝的手，给她传送灵力。
也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颜静枫的手太暖，诺凝很快就睡了过去。
看着诺凝的睡颜，颜静枫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替诺凝整理好了被子。
“只有我么？”颜静枫轻声感慨：“你可知我心悦你到什么程度，诺凝。”
她缓缓低下头，在诺凝的额前落下一吻，看了她良久才起身离开。
而等她走后，诺凝涨红着脸睁开双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抱着被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吭声。
*
临近年关，山下的委托也越来越少了，大家伙都难得清闲。
问芙拉着荣苑杰打算趁着今天放学早，去山下采买点礼物，等过年去荣家做客，蹭吃蹭喝那么久，也得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
荣苑杰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问芙负责买买买，他负责拎东西掏钱，这几年都习惯了。
“前些日子我在山下看到一些好玩的小东西，想着给你小侄子和小侄女带一些，他们肯定喜欢~”问芙兴高采烈的说：“那些又便宜又不贵，特别好看。”
荣苑杰揣着手呼出一口热气说：“他们今年刚出生，你确定买那些好玩的玩意儿是给我侄子侄女的？”
问芙尴尬的笑道：“给你哥哥嫂子也行呀！”
荣苑杰无奈的说：“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买，都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就知道师兄你对我最好了！”问芙勾着荣苑杰的手说：“先给伯父伯母买一些好东西，然后师兄再陪我去逛街！”
荣苑杰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这小妮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往山门走去，却在去往的途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阿婉~”
问芙跳起来打着招呼，小跑过去说：“你出门了啊？怎么从山门过来的？”
阿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没出门，只是去山门那边寄了封信。”
“寄信？”问芙有些纳闷的说：“你寄信给谁啊？”
“给我师父。”阿婉说：“他听说我和师兄在琼宵宫养伤，让我们早点回去，不要一直待在这里打扰你们。”
其实阿婉没说的是，师父他似乎很生气阿婉他们来到琼宵宫，字里行间都是训诫的语气，让他们即日启程，不能在琼宵宫多待一日。
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师父那么生气，可他毕竟是教主，还是几个人的师父，说的话不得不听。
“啊？你们要走啊？”问芙惊讶的说：“你师兄的内伤不是还没好么，怎么那么快就准备走？从这里去苗疆，怎么着也得要半个月吧，这马上就过春节了，你们不打算过年再走么？”
“不了。”阿婉摇头：“我跟师兄们讨论过，现在启程快马加鞭的话，春节前应该能够回去。”
“那也很赶啊……”
看问芙还想说什么，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荣苑杰就拦住了她。
“好了，阿婉不是说她师父催得紧么，如果能通融的话，他们又怎么会赶在这个时候离开呢。”荣苑杰转头看着阿婉，说：“你们巫毒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问芙是不想让你们太奔波才这样说的，阿婉姑娘别见怪。”
阿婉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和师兄们，可我们真的该走了。”
“那你走之前要跟师姐好好说一下。”问芙对阿婉说：“她这些天总是忙着处理门派里的事情，你不去找她，她是没空出来的。”
阿婉点了点头：“我也正打算跟静枫辞行，你们是不是要下山啊？”
问芙笑道：“是啊，给荣伯父荣伯母买礼物去，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我今年得去师兄家蹭吃蹭喝呢。”
阿婉也被问芙的笑容感染，轻笑着说：“那你们快去吧，我去找静枫！”
三人打了招呼之后就离开了，阿婉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摸索到了颜静枫的屋门前，她之前来过几次，路还算是熟悉。
“静枫，你在家吗？”阿婉敲了敲房门，说道：“我和师兄要准备回去了，跟你说一下。”
可敲了好几下，阿婉都没听到屋内有人，便有些好奇的推了推门，发现房门并没有上锁，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阿婉探进了一个小脑袋，左看看又看看，突然看到屋舍正中间上下浮动着一把金色的长剑。
落凤平静的漂浮在空中，一起一伏，宛如在呼吸一般。
阿婉好奇的走进屋里，看着散发着金色流光的落凤，眼中充满了好奇。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一把落单的落凤~

第101章
阿婉摸了摸下巴，她在琼宵宫住了半个月，也听过落凤差点震碎不少想来摸它的那些人的内丹，后来想来摸神武的人越来越少，逐渐大家都把对落凤的爱慕藏在心里，远远看着也开心。
可神武终究是神武，颜静枫每次带它出去都能引来很多人的瞩目，就连觅松长老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评价一句‘不过如此，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颜静枫竟然把神武放在了房间里。
“神武啊，”阿婉打着商量：“你那么漂亮，我能不能摸一摸你啊？”
落凤身上金色的流光闪烁，似乎在无声的拒绝。
阿婉又说：“我就稍微摸一下你，你不要电我好不好？”
落凤依旧安静的上下起伏，剑身金色的流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速稍微快了一些，但是阿婉并没有发现。
阿婉在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狗尾巴草，这是她好不容易在大雪中翻出来的，虽然已经干枯了可还是挺长的。
长长的狗尾巴草颤巍巍的伸了过去，阿婉只是好奇，却也不敢直接用手摸，只能先用狗尾巴草试一试，如果对方不拒绝她，她就大着胆子进一步试试。
“我和你的主人是熟人，那和你也是熟人啦！”阿婉道：“我马上就离开琼宵宫了，摸一下你就走，可别电我哦。”
狗尾巴草触碰到剑身，阿婉就看到落凤剑身上金色的流光顺着狗尾巴草缓缓旋转盘旋，眼睁睁的看着那金色的流光爬过草杆，缠绕在阿婉的手腕上。
阿婉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盘旋流转的金色流光，觉得格外神奇。
流光在转了几圈之后进入阿婉的手腕内，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阿婉知道落凤是有心智的，看它这个样子心中有些雀跃的问：“你是不是承认我了，想让我摸一摸你？”
落凤在空中起伏波动，猜不透它到底什么心思。
阿婉用那个被流光缠绕的手大着胆子去触摸落凤，却在触摸的那一瞬间觉得指尖一阵痛疼！
“啊啊啊啊！！”
刚从外面回来的颜静枫就听到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尖叫，吓得她赶忙冲了进去，就看到阿婉抱着自己的手腕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呜好痛啊，你怎么还电我！”
颜静枫走过来，低头看着她就知道这丫头干了什么，开口道：“好端端的，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阿婉到底是个药师，从小兜兜里掏出银针给自己扎了几下，暂时麻痹了她的手指神经，不至于疼到哭，可还是红着眼睛抬头看着颜静枫，张口就要哭。
“好了。”颜静枫不用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奈的说：“你自己治一治吧，我一个剑修也帮不了你。”
阿婉抱着满手的银针带着哭腔说：“你出门怎么也不把它带着啊，放在屋里多危险。”
颜静枫觉得好笑，放下东西坐下来说：“落凤脾气很好的，你不招惹它，它是不会先动手的。”
阿婉有点委屈，可的确是自己先摸它的，也就认了这个哑巴亏。
“是我先动手的没错，可它脾气很好这点你不是有什么误解。”阿婉嘀嘀咕咕的说：“也就只有你觉得它脾气好。”
颜静枫看着阿婉，说：“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被落凤电一下吧？”
阿婉点了点头，说起正事：“我今天就要离开琼宵宫了，特来跟你辞行的。”
颜静枫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说：“再过几天就春节了，不留下来么？”
阿婉摇了摇头：“师父不喜欢我和师兄留在琼宵宫，所以要我们快点回来，我想我们在这里也麻烦你们很久了，也该走了。”
不喜欢阿婉他们留在琼宵宫？
颜静枫听到这话有些不解：“琼宵宫和巫毒不是关系挺好的么，为什么要那么催你们？”
之前斋新雪还曾派遣过觅松长老去苗疆帮他们镇守镇妖塔，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阿婉摇了摇头：“我其实也不清楚，本来我以为咱们两个门派应该是关系好的，可是师父听说我们在这里就很不高兴，我和师兄也不敢违背师父的话，决定今天就启程，快马加鞭的话也能在春节之前回去。”
颜静枫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人家要回去也没有必要执意阻拦。
阿婉笑着看着颜静枫：“你教我的密里传音术挺好用的，以后我就算回去也能和你聊天，所以这次就不送你香囊了。”
颜静枫笑道：“好，那我送你们离开。”
后来阿婉和她的师兄们跟斋新雪辞行，斋新雪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就让他们离开了，颜静枫把他们送到了山下的驿站，目送他们离开。
*
深冬的雪下个不停，仿佛有绵延不绝的话要说，却只能凝结成冰霜，落满了大地。
琼宵宫最难熬的冬天也已经过去了一半，因为临近春节，一向热闹的琼宵宫也安静下来，弟子们收拾好行囊下了山，留在琼宵宫的并不多。
今年入冬的早，整个西北昆仑山脉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地势高的山脉全年积雪，见不到一点绿色。
琼宵宫引进了一批年货，把雪白的山头点缀了一番，看起来有那么一些味道。
除夕夜这天，所有留在琼宵宫的人都聚集在大殿内，这里已经被布置得红彤彤的，地龙把殿内烧得暖烘烘的，大家围坐在一起都很开心。
“今年似乎比往年要多了不少人。”斋新雪坐在主座上，偏头对身边的诺凝说：“师姐你要是累了可以不用来，你现在身子要紧。”
诺凝坐在斋新雪身边淡淡的说：“其他长老都来了，我哪有缺席的道理，再说我也不是动不了，为什么不来？”
斋新雪看着诺凝穿着的月白色长裙，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可是斋新雪知道她现在的孕肚已经很不方便了，便担心的说：“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碍事。”诺凝看着在场热闹的人群，有些艳羡的说：“反正我在长水坊廊也是坐着，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
斋新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敬酒的门徒给劝走了，她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诺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夕夜当然少不了美味的饭菜，厨娘们已经做了十几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鸡鸭鱼，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在一年一度的节日里都毫不吝啬的拿出来，来庆祝这喜庆的节日。
“诺凝长老！”
几个小弟子跟着师兄师姐们端着酒杯来到诺凝的小方桌前，笑盈盈的看着她说：“祝您新年快乐，也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您能少给我们布置些试炼！”
看着嬉皮笑脸的小朋友们，诺凝也是没啥脾气，她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斟酌了半天，把璇玑的‘孕妇禁止饮酒’抛到脑后，接过他们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下肚诺凝就觉得头有些晕，呛了一口酒便把杯子放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诺凝长老，您没事吧？”
“咳咳——”
诺凝摆了摆手，她以前虽说不喝酒可也不是不能喝，谁知这几个月下来连喝杯酒都那么困难了么。
就在这时，诺凝感觉到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小弟子们抬头看去便赶忙打着招呼：“静枫师姐好！”
“嗯。”颜静枫走过来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脸色有些差的诺凝，问道：“怎么了？”
旁边的小弟子们叽叽喳喳的说了刚刚敬酒的事情，颜静枫听完眉头微皱，走到诺凝身边弯下腰问道：“您身体还好吗？”
诺凝只感觉颜静枫握住了自己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给自己输送灵力。
可自己是喝了酒又不是受了伤，传送灵力只会让自己体内的酒流动的更快而已，她涨红了脸说：“头晕……”
颜静枫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对其他小弟子们说：“师尊有些不舒服，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来照顾她。”
小弟子们也不知道俩人的关系，只当是大师姐的好意，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
“你啊……”颜静枫把人从软塌上扶起来，纳闷的说：“不能喝酒为什么要喝？”
诺凝推了颜静枫一下，不开心的说：“你当为师真的醉了么？”
颜静枫眼疾手快的把人捞了回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尊别闹，我送你回去吧。”
后来诺凝想挣扎，颜静枫就紧紧攥住她的手，把人牵出了大殿。
外面风雪还是有些大，颜静枫找了一把伞撑在二人头顶缓缓往长水坊廊走去。
走着走着，诺凝看着头顶的纸伞有些出神。
“真好。”
诺凝站在伞下，轻轻的说：“所有人都好好的，这样平静祥和的时代真好。”
颜静枫扶着诺凝，闻言不发一言。
诺凝回头看着她，双颊微红笑道：“你也要好好的，新的一年里，我希望静枫你能平安，诸事顺利……”
“诸事顺利么。”颜静枫看着诺凝，看着她淡色的眸子呼出一口白气，消散在空中。
往后的一年，‘诸事顺利’怕是难如登天了。
颜静枫一只手撑伞，另外一只手搂着诺凝的腰，趴在她颈窝处呢喃道：“谢谢你，诺凝。”
你有秘密瞒着我，我又何尝没有秘密呢。
颜静枫扣着诺凝的腰，她多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弟子，可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越来越远了……

第102章
千里之外的苗疆，阿婉刚从船上下来，她抬头看着宗门感慨的对自己的师兄们说：“到了到了，我们回家了！”
想当初他们几个师兄弟们去红楼，竟然一个不落的都回来了，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边的天气不如西北冷的彻骨，所以阿婉早就换上了自己喜欢穿的小裙子，她走进宗门问了一个熟悉的同门：“师姐，师父现在在哪里啊，我们回来啦！”
那名巫毒弟子看到阿婉和众人也很开心，轻笑着说：“教主在闭关呢，你们去大殿就可以找到他。”
“好！”阿婉回头对师兄们说：“我去看看师父有没有在生气，等一会儿师兄们再来吧。”
阿婉是巫毒教教主的亲传弟子，而且古灵精怪的很受教主的喜欢，所以大家对于阿婉这个提议都没什么意见，正好也都休整一下，就让她先去了。
阿婉来到大殿后面的石室，看着象征着巫毒教的毒物标志，手中结印扣在石门之上。
一阵紫色的光芒散去，石门缓缓抬起，露出了里面的甬道。
阿婉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小声的喊道：“师父，您老人家在里面嘛？我是阿婉，我和师兄们从琼宵宫回来啦！”
摸着光滑的石壁，阿婉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终于走到了石室最中心。
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男子站在一口大锅前，他似乎在往里面放些什么，并没有转头去看身后进来的阿婉。
“师父~”阿婉看到熟悉的人很开心，可又害怕师父责骂她，背着手站在门口踢着脚说：“阿婉回来了，师父。”
男子偏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眸子带着审视，他转过身子，阿婉才看到他手中浮动着几颗金灿灿的东西，似乎像是什么丸子。
“这些日子，在外面疯玩的可开心？”男人平静的说：“都玩到琼宵宫去了。”
“师父……”阿婉走过来小表情委委屈屈的说：“当时红楼把我们送出来的时候就在琼宵宫附近，师兄他们都受伤了，我们就在琼宵宫养伤了。”
男人收起手中的丹丸，平凡不出众的脸上是淡淡的不悦。
阿婉跟他很久了，知道他这是不开心的表情，便试图萌混过关，小跑过去牵着男子的手说：“师父别生气啦，我和师兄这不是赶回来了么，就别板着脸了，那样就不帅啦！”
男子紫色的眸子露出一丝玩味，伸出手摸了摸阿婉的脑袋，说：“我没有在生气。”
阿婉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和蔼可亲的师父，觉得还是自家师父最温柔，是谁都比不上的好师父。
“师父，你在做什么啊？”阿婉松开男子的手，看着面前的这口能把牛装下去的大锅纳闷的说：“您在炼药么？”
“嗯。”
男子展开手中的东西，对阿婉说：“我在做实验，看到底什么样的内丹可以最大限度激发药性。”
“内丹？”
阿婉看着男子手中金色的几个丹丸，莫名觉得它们陌生又熟悉。
男子平静的紫眸看着她，勾起唇角笑道：“我一直教你‘众生平等’，任何东西都是可以当做药材使用的，你可还记得？”
阿婉点了点头：“阿婉记得，您说过，植物动物是药材，妖怪魔物也是药材，众生皆平等。”
可他手中的那个东西……
男子抬起手中的金色丹丸，然后缓缓投入大锅里。
“人也是众生平等的一员。”男子说：“人的骨头，人的血肉，人的内丹，都和妖魔一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我刚刚投进去的就是人族修炼而成的金丹。”
阿婉：“！！！”
男子说：“现在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的做法，但是你要知道为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他转身看着阿婉，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额头，紫色的眸子散发着炫目的光芒：“忘记今天你看到的，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已经跟我打完招呼了，奔波了一路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
除夕夜里，诺凝做了个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境中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似乎在睡觉，可诺凝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睡得不踏实。
【镇魔塔有变，妖魔逃出来了，四位长老快来！】
突然，斋新雪的密里传音术钻入耳中，诺凝猛然坐了起来，她抓起床头的外衫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入目，满地血红。
竹林间，水池中，到处都是血色，就连空气中都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魔族气息！
就在这时，诺凝看到自己长水坊廊外的竹桥上站着一个人。
“颜静枫？”
诺凝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宫主说镇魔塔有异变，你来了正好，快跟我一起去镇压！”
颜静枫就静静地站在竹桥上，她黑色的眸子在诺凝的注视下逐渐变成了血红色，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也在血色的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风带着一股血腥味传来，撩起颜静枫银色的长发。
诺凝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倾吟剑发出了吟叫，似乎在警告诺凝面前这人很危险。
“静枫……”
诺凝不知为何也从心底发出一丝不安的恐惧，她抬起手中的倾吟剑看着对方，低声问道：“你是人还是魔？”
颜静枫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诺凝，脚尖一踏就冲了过来，诺凝刚抬起手中的倾吟剑就被她一掌打飞，‘噌’的一声直直插入长水坊廊的柱子上。
“颜静枫！”
诺凝被她紧紧攥着领口，面色痛苦的说：“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么！”
颜静枫血红色的眼睛带着可怖的情愫，她似乎完全听不到诺凝的话，只是推开长水坊廊的门，把人甩到了床上。
诺凝咳出一口血，她捂着自己的腰腹，刚抬头就对上了颜静枫的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眸子，和当初在红楼看到的那个是一样的。
诺凝：“！！！”
刚刚从梦中醒来让诺凝觉得心跳加快，她捂着脑袋双手颤抖得控制不住。
她梦到了什么？
诺凝咬着牙齿忍不住浑身发颤，她梦到当初在血夜里的那个女子是颜静枫？
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做这个梦？
诺凝不是很清楚，虽然她对当初血夜那晚很模糊，可也记得自己明明是遇到了一个银发红眸的女子才对，又怎么会是颜静枫呢？
【今夜有变，长老们速来镇魔塔！】
就在这时，诺凝听到了斋新雪的密里传音术，语气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诺凝皱了皱眉头，可还是立刻下了床，穿上自己的衣服推门而出。
可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是血一般的红色，它散发出的光芒把整个琼宵宫笼罩，红得仿佛空气中都带着血一样。
诺凝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昏，她扶着门框才没倒下，晃了晃脑袋抬起头，发现那血红色的月亮还挂在空中，周围的一切丝毫没有变化。
【宫主，镇魔塔并无异常】
觅松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能听得出她也很着急，能在几秒钟内到达镇魔塔，诺凝都怀疑她是不是连鞋都没穿。
【无异常？觅松长老可确定？】
【确定，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在镇魔塔上施加了十层结界。】
【好，其他三位长老也请尽快到达镇魔塔处。】
诺凝揉了揉脑袋，她能感觉出这不是梦境，这是真的血夜！
等诺凝到达镇魔塔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绿色的觅松长老站在那边，她听闻动静回头看了诺凝一眼，说道：“诺凝长老，你来了。”
诺凝点了点头，走到镇魔塔前抬头看了看，那上面金色红色绿色都是觅松长老施加的结界，密密麻麻看起来格外壮观。
可……镇魔塔却安静的仿佛毫无生气。
“里面的魔物没有冲出来吗？”诺凝询问觅松。
觅松摇了摇头，也疑惑的说：“刚发现红月我就来了，以为镇魔塔会像上次那样倾塌，却发现它很安静，甚至里面的妖魔都不曾有躁动。”
诺凝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的确奇怪。”
随后而来的是斋新雪和璇玑，常玉长老来了之后也很纳闷，可大家都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
斋新雪想了想就安排觅松长老今夜辛苦在镇魔塔盯着，其他长老去大殿商讨。
除夕之夜出现血月，镇魔塔却平静异常，这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
而诺凝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长水坊廊不远处的住所里，颜静枫痛苦的嘶吼，她薅着自己的银发，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地面，一声嘶吼把石板地拍出了一个大坑。
林朝站在落凤剑上看着颜静枫紧张的说：“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颜静枫痛苦的跪在地上，只觉得胸口中有股热浪袭来，把她冲撞得痛苦难忍。
“很痛苦么？”
就在这时，房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只看到一个女人从虚空中出现，轻飘飘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颜静枫痛苦的表情，淡淡的说：“原来你真的是纯血魔族。”
那女人一头银发，红色的眸子淡淡的看了颜静枫一眼，用手肘低着桌子，撑着脑袋说：“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呢。”
颜静枫痛苦的抬起头，披散在她身后的银发散落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咬着牙说道：“你是……红楼的主人，韶仪？”
“是我。”韶仪看着颜静枫，伸出手飘出一缕红色的流光，钻入到了颜静枫的体内。
也许是那流光的效果，让颜静枫不再那么痛苦，她赶忙盘膝坐下运功，调动体内四处乱窜不安分的内力。
韶仪看着她运功，换个姿势翘着二郎腿说：“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我的好侄女。”

第103章
好侄女？
颜静枫呼吸稍微平稳了点，她抬起头看着韶仪，眉头微皱：“侄女？”
“是啊。”韶仪撑着头勾起唇角笑道：“你的父亲是故玄君吧，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出来那股血脉，是我纯血魔族的血脉。”
颜静枫捂着胸口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我并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韶仪鼻尖发出了小小的‘嗯’声，坐直身子看着她：“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颜静枫点了点头。
“好吧。”韶仪说：“有没有记忆无所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魔力和我的很相似，按照辈分来说，你还得喊我一声姑姑。”
韶仪红色的眸子盯着颜静枫，道：“叫声姑姑来听听。”
颜静枫：“……”
这时，林朝坐着落凤飘到了韶仪的眼前，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呔，红楼的臭丫头，你竟然在本大爷眼皮底下耍花招！你是不是在静枫丫头身上下了什么药！”
韶仪眯着眼睛笑道：“是呀，林朝魔尊，您真是一眼就识破了我的小把戏。”
林朝听这话心中‘嘭’的乐开了花，鼻子翘得老高：“哈哈哈哈那可不，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本大爷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朝阳，上古神魔，你这丫头才活了几年，哪能跟本大爷比~”
“是是是。”韶仪轻笑着说：“不知道林朝魔尊可看出我对她用了什么？”
“你下了药。”林朝说：“应该是在红楼的时候你偷偷洒在静枫丫头身上的。”
韶仪拍着手夸赞道：“您可真聪明~”
林朝挺着小胸脯：“那可不！”
颜静枫咳了一口血，林朝才收起了表情，指着韶仪骂骂咧咧：“呔，不要以为夸本大爷，本大爷就能原谅你对静枫丫头做的事情！”
韶仪站起身，笑道：“林朝魔尊见笑了，我可是她姑姑，下药也只是为了试探试探而已，怎么会害她呢？”
林朝抱着胸一脸不确信。
韶仪说：“你可以问问落凤，我在红楼对它好不好，是不是一个坏人。”
林朝听了落凤的解释，还是有些不信，三个小墨点紧紧盯着她，十分不放心。
韶仪走过来伸出手覆盖在颜静枫的脑袋上，肉眼可见的看到她的那头银发逐渐收起，变成乌黑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也变成了熟悉的墨瞳，等这一切都恢复，韶仪才收回手，走到了自己刚刚起来的位置坐了下去。
“今天是血夜，”韶仪看了一眼窗外红色的月亮，说：“要变天了呢。”
颜静枫恢复了不少，她捂着胸口从地上起来，看着窗外的红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出现血夜都是在满月的时候，为什么现在就出现了？”
“我也不清楚。”韶仪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颜静枫说：“现在我们来谈谈你。”
颜静枫紧紧盯着她，不发一言。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是你的姑姑。”韶仪说：“你身上有很大的缺陷，魔核的消失会让你的魔力紊乱，普通纯血魔族在血夜魔力会大幅度提升，但是你因为缺少魔核，所以会失控。”
“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吧。”韶仪看着颜静枫，说：“你完全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魔力，迟早有一天会失控的，到时候魔族的身份会暴露，还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我知道。”
颜静枫平静的说：“我会尽力控制自己，不去伤害身边的人。”
“说的到好听。”韶仪翘着二郎腿不满的说：“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的话，还能被我下药，然后在房间里满地打滚么？”
颜静枫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她也察觉出了自己魔力在血夜难以控制，似乎有另外一个狂暴的自己操纵她的身体，颜静枫很痛苦也很无力。
“我试探你并救下你，只有一个目的。”韶仪说：“跟我回红楼，在这个人间，能帮你的只有我。”
韶仪看颜静枫依旧沉默，便说道：“红楼终年大雾，红月再浓也不能穿透迷雾，而且还有我在你身边，我会治疗你，至少让你常年保持理智，否则一个失控的纯血魔族在哪里都是破坏力极强的祸害。”
颜静枫摇了摇头：“对不起。”
韶仪皱眉：“你拒绝我？”
颜静枫抬起头，黑色的眸子盯着她：“我没办法跟你去，琼宵宫有我很重要的人，我不可以离开她，特别是这段时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韶仪不满的看着她：“今日我只是试探你，如果有人真的想要你失控，你知道你会死么？”
“我知道。”颜静枫说：“可我真的不能跟你去红楼。”
“你！”
韶仪站起身，生气的说：“颜静枫，你是纯血魔族，琼宵宫是斩妖除魔的修仙门派，你在这里待着迟早会死在他们手里的，我念你是我哥哥唯一的孩子，我必须带走你。”
说着，韶仪‘啪’的一声甩出一道鞭子，扣住了颜静枫的腰。
“呔！”
林朝站在落凤冲来，对韶仪说：“红楼的丫头，本大爷还在这里呢，你竟然还敢动手！”
韶仪红眸一竖，厉声道：“滚开，今天我就要带她回红楼！”
眼看着韶仪的鞭子就要扯过颜静枫，就看到落凤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瞬间冲了过来砍断她的鞭子。
“落凤！”韶仪怒道：“你竟然敢跟我作对？！”
“有什么不敢的？”林朝盯着韶仪，抬起手，周围空气散发着震动，小小的一方天地地动山摇！
韶仪：“！！！！”
林朝：“本大爷还在这，你这丫头就休想动手！重力压制，凝！”
一瞬间，韶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万斤直直往地上坠，空气也瞬间凝固起来，肺部被挤压得生疼，似乎到了极限！
韶仪可是纯血魔族，在这人间界少有对手，今天不想碰到了个硬钉子！
她咬着牙，如果真的和林朝这个上古魔神斗下去肯定都吃不到好处，韶仪没有过多思考，费劲的举起一只手投降：“停，我不带她走了，收手吧……”
林朝闷哼一声，韶仪只觉得空气瞬间涌进肺部，身体也轻松起来。
“呼。”韶仪坐在椅子上，不满的说：“我就是带我侄女回家看看，您老怎么还生气了呢？”
林朝站在落凤剑柄上气鼓鼓的说：“在本大爷的地盘上动手，要是你，你能忍？”
韶仪想了想，换位思考觉得要是对方敢这么做，自己肯定第一个撕了他。
“好吧好吧。”韶仪举手投降：“我今天不带她走就是了，但是颜静枫你也应该清楚，我带你回红楼是真的为你好，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得到治疗，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失控的。”
“我知道。”颜静枫平静的说：“但是我真的不能走，至少让我在琼宵宫待一年，一年之后……我再离开这里。”
一年之后，诺凝也生产完，身体也恢复了。
到时候问芙也成人了，荣苑杰也可以帮诺凝处理一些事情。
一年，只要一年，她就可以毫无牵挂的离开琼宵宫了。
韶仪看着颜静枫：“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你要知道纯血魔族在法力超强的同时，直觉是最差的，所以你有什么事情最好明说，否则我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没有什么秘密。”颜静枫抬头看着她：“我一年后会跟你回红楼治疗，到时候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毫无怨言。”
韶仪起身，说：“好，一年之后的除夕夜，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回去，我可不想自己的侄女死在别人手里。”
颜静枫看和韶仪消失在自己面前，她转头看向林朝和落凤，说道：“谢谢你们帮我。”
“哼。”林朝抱着胸不满的说：“这丫头脾气真暴躁，真不把本大爷放在眼里。”
说完，它扭头看了一眼颜静枫，说：“不过这丫头说的也在理，你的确不应该继续在琼宵宫待着了，不然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颜静枫摇了摇头，她说：“我知道，可我现在不能离开。”
至少，让她多陪诺凝一段时间……
*
除夕夜的红月让斋新雪他们都很紧张，天刚亮就听到了山下传来的讯息——东海之巅蓬莱岛的镇魔塔塌了。
这个结果既在众人的预料中，又多么不期待它发生。
“蓬莱是药宗，”常玉长老摸着胡须说道：“斋宫主，您看我们是否需要派人去支援呢？”
觅松长老说：“蓬莱距离琼宵宫近三千里，这并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过去支援的，建议还是让蓬莱岛周围的门派支援吧。”
璇玑也点头：“是啊，蓬莱距离我们太远了，上次赤阳宗我们都赶了半个月的路才过去，去蓬莱至少得赶一个月的路程，还得坐船才能去，实在是不方便。”
众人议论纷纷，大家的意见其实都很明确，蓬莱在东海之巅，又是个海岛，路途遥远而且出来进去也不方便，觉得提供点资源就好了，人就别去了，来来回回两三个月，到那边人家早就干完活了。
看着三位长老和斋新雪正在讨论给蓬莱提供什么资源，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发现她不知为什么盯着面前的地图眉头微皱。
“师尊？”颜静枫走过来，看着她说：“您在看什么？”
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又低头看着地图说：“拿笔来。”
这一句让原本还在讨论的四个人都停止了对话，纷纷围了过来。
颜静枫很快把笔墨拿了过来，诺凝撩起袖子在昆仑琼宵宫、北疆赤阳宗、东海之巅蓬莱岛这三个地方画了个圈。
斋新雪看着她画的圈纳闷的说：“师姐，你在干什么啊？”
诺凝看了她一眼，指着那三个圈说：“你们不觉得这三个地方，很像一样东西么？”
众人围过来看了看，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就这三个地方能看出来什么？
颜静枫在诺凝说完那话瞬间领悟，皱着眉开口道：“这是……五魂列阵？”

第104章
五魂列阵？
在场的人都是有见识的长老们，当听到颜静枫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脸色瞬间都变了，特别是斋新雪，她作为一宫之主对于门下弟子能说出上古禁术的名字也非常诧异。
“怎么回事？”斋新雪难得严肃起来，询问颜静枫：“你从哪里知道五魂列阵的？”
那可是上古禁术，是最血腥的献祭之术，普通的弟子根本没有条件知道。
“是我告诉她的。”诺凝放下笔，看着斋新雪说：“在去往赤阳宗的时候，我和静枫在一个镇子上遇到了这样的阵法，只不过规模比较小，可的确是五魂列阵。”
诺凝把上次如何进村遇到神婆，又怎么破解的方法跟众人说了之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五魂列阵是上古禁术，”觅松长老说：“那并不是普通人就能学会的，需要很强大的灵力作为支撑，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缺一不可。”
诺凝点了点头，很赞同觅松长老的话：“的确，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缺一不可。”
她低头看着地图，说：“我研究了一下，五魂列阵需要的条件很苛刻，并且必须五阵要彻底相同才能成功施展这个禁术。琼宵宫和赤阳宗的镇魔塔都在百年以上，蓬莱的更是三百年以上，所以我认为这个五魂阵施展的条件必定是跟镇魔塔的年限和镇压的妖魔数量有关。”
斋新雪说：“三个镇魔塔最少都镇压了千名以上的妖魔，那么就是说条件其一是百年以上的镇魔塔，其二是镇压了千名以上的妖魔了。”
“可红月也是条件之一吧？”璇玑不解的说：“琼宵宫和赤阳宗是满月的时候塌的，可蓬莱却是月初，这明显不是同一个条件。”
斋新雪也皱起眉：“是施术者算错了？”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红月的确是一个很明显的条件，可前两个都是满月坍塌的镇魔塔，为何到了蓬莱却是月初？
当真像斋新雪说的那样，是施术者的失误？
“我觉得并不是。”诺凝说：“那么大的五魂列阵肯定是耗费了施术者不少的心血，我不认为他会因为这么低级的错误而让这一切前功尽弃。”
觅松长老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会五魂列阵这种上古禁术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会犯下这么浅显的错误。”
斋新雪面色沉重，她抬手拿起诺凝面前的地图看了看，对众人说：“今日晚间各大门派掌门会对这次蓬莱镇魔塔倾塌的事情做交流研讨，到时候我会把这个给他们看，无论如何这镇魔塔不能在塌了。”
虽然不知道施术者弄那么大的五魂列阵是想做什么，可每塌一个镇魔塔，就意味着当地生灵涂炭。
既然不是天灾，那这人祸就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今天的讨论出乎大家的意料，诺凝和颜静枫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斋新雪叫住了。
“师姐。”斋新雪走过来，看着两人说：“关于这件事情还有很多蹊跷的地方，目前看来疑点还是很多的，你们如果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还有……”
斋新雪看了一眼诺凝，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满眼都是不安和担忧：“师姐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了，我很担心你。”
诺凝看着斋新雪，知道她是很怕自己因为身体的原因死在外面，诺凝现在只剩三四成的功力连宫内稍微顶尖一些的弟子都打不过，斋新雪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了。”诺凝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剩下的这几个月我哪里都不去，你就放心吧。”
颜静枫看着两个人紧紧握着的手，只觉得心中像是被掏空一样。
酸楚又难过。
自己师尊喜欢的真的是斋新雪么？
真的是她么……
*
冬季的夜晚总是黑的比较早，斋新雪早早的就去了书房，然后坐定凝神，施展空间法术。
黑色的空间里，斋新雪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硕大圆盘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人，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古朴的石制圆盘雕刻着八卦阵法，而斋新雪就坐在阵法中心前列，这是大门派的固定位置。
“斋宫主。”
赤阳宗的海宗主此刻已经来了，他看着斋新雪拱手道：“您来了啊。”
“海宗主。”斋新雪回了一礼，坐在位置上对他说：“这时间也快到了，人怎么还那么少？”
这空间法术是只有门派掌门才能进入的高级空间，主要是用来讨论世间发生的各大事件，一般没事的时候一个月举行一次列行会议，有事的时候就会紧急召请掌门。
海宗主魁梧的身材坐在位置上有些庞大，他对斋新雪说：“很多门派都去支援蓬莱了，所以今天会议有不少人会缺席。”
斋新雪点了点头，和海宗主聊了几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诸位都到了吧。”一个老者说：“今天主要是来请大家商讨一下蓬莱这次镇魔塔倾塌的事情，大家也都察觉了，除夕夜当晚红月再现，蓬莱的镇魔塔倾塌，好在之前吸取了琼宵宫和赤阳宗的应对方法，所以这一次逃出去的妖魔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多。”
说话的人正是蓬莱的掌门，也是一个真人境界的药宗大仙，听说已经五百多岁了。
“宁掌门。”赤阳宗的海宗主对那老者说道：“不知蓬莱这次镇魔塔逃出的妖魔有多少呢？”
宁掌门沉凝了片刻，才说道：“约百余名。”
“百余名？”有的门派掌门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百余名妖魔而已，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围的门派互相帮助也能把那些魔族抓回去。”
斋新雪也松了口气，当初琼宵宫和赤阳宗因为没有什么准备，镇魔塔中的妖魔几乎倾巢而出，光抓回去就伤亡惨重。
蓬莱虽为药宗，可只是百余名妖魔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宁掌门也点了点头，对斋新雪和海宗主这边拱手道：“多亏有琼宵宫和赤阳宗两大门派的应对经验，我蓬莱才能免遭一难。”
斋新雪笑道：“宁掌门过奖了，蓬莱是药宗，做的比我们这些剑宗门派更好，也是您指导有方。”
宁掌门摸了摸胡须，无奈的说：“斋宫主过奖了。”
蓬莱附近的几个门派也提出了要帮助宁掌门抓住逃跑的妖魔，斋新雪也提供了一些药材和补给，得到了宁掌门的感谢。
看着对蓬莱的物资补给也差不多了，斋新雪便对在场的掌门开口道：“诸位，这一次镇魔塔倾塌，琼宵宫觉得必有蹊跷。”
斋新雪挥手，空中浮现出诺凝的那张地图，她指着地图上被圈住的三个地方说道：“各位请看，琼宵宫、赤阳宗、蓬莱岛，这三个位置看似毫无联系，可如果仔细观察能够发现这正是五行阵的上半部分。”
“上半部分？”旁边的海宗主不解的说：“斋宫主这是什么意思？”
斋新雪解释道：“实不相瞒，之前琼宵宫在前去支援赤阳宗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施展上古禁术的小村庄，而那村庄里的神婆施展的就是这个阵法，它叫做——五魂列阵。”
“五魂列阵！”
在场的人有人忍不住惊叫出来：“那可是上古献祭之术，怎么会出现在小村庄里？还是由一个神婆施展的？斋宫主说的可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斋新雪说：“我们还讨论得出，这五魂列阵施展的条件极为苛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并且也得出其中的几个条件，首先镇魔塔要百年以上，镇压的魔族也要千名以上，还有众所周时的红月，也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海宗主琢磨着说：“这几个条件的确苛刻，小门小派根本没有这么大规模的镇魔塔。”
斋新雪点了点头，看着蓬莱宁掌门说：“蓬莱的镇魔塔也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镇压的妖魔想必也不少吧？”
宁掌门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正如斋宫主所言的那样，蓬莱的镇魔塔已有三百年，镇压的妖魔也有两千名左右。”
斋新雪说：“那就是了，我想着应该就是五魂列阵施展的必须条件了。”
“真的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男声传了出来，众人纷纷把目光转了过去，看着那穿着黑袍的男子。
男子一双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斋新雪，淡淡的说：“五魂列阵是上古禁术，献祭所得皆为万恶之源，不知道琼宵宫是哪位联想到的。”
斋新雪皱紧了眉头，说：“苍淼羽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紫眸的男子勾起唇角笑了笑，让他原本普通的面容此刻变得绚丽夺目：“斋宫主误会了，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他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那个地图，轻笑道：“能用三个位置就推测出这是五魂列阵，对方肯定是一个聪慧又有能力的人吧，还能看出三个门派中的联系，以及阵法施展条件，真是聪明至极。”
“不过。”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看向斋新雪，说：“五魂列阵的发动条件极为苛刻，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可据我所知，前两次的血夜都是发生在满月，而昨发生在蓬莱岛的镇魔塔倾塌事件却是月初，这已经不构成施术条件了吧？”
他平静的笑道：“您说呢，斋宫主。”

第105章
斋新雪看着对面语气自然的苍教主，眉头微微皱起。
“苍教主，”蓬莱的宁掌门对他说道：“斋宫主说的也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五魂列阵之术是上古禁术，施展出来之后的威力可以撕裂三界时空，不可小觑。”
旁边的几个门派掌门也纷纷点头，说：“是啊，斋宫主说的也有道理，不可不信。”
“呵，”苍淼羽撑着下巴，用食指遮掩着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斋新雪：“在下并没有不相信斋宫主的话，只是有些好奇，这是琼宵宫哪位的提议？”
竟然能仅凭三座镇魔塔推测出这是五魂献祭术，还真是聪明。
斋新雪收回目光，淡淡的说：“自然是我们互相讨论出来的，苍教主怎么这么问？”
苍淼羽摸着嘴唇笑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斋新雪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双如同鬼魅一般的紫眸紧紧盯着自己，让斋新雪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苍教主，为什么给她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从空间幻境里出来，斋新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脑海里还依稀浮现苍淼羽的那对紫色的眸子，令她颇为不解。
要知道琼宵宫和巫毒的关系也还不错，每年都会进行门徒交流，斋新雪嘴上说着大力发展剑修弟子，可对于药修的弟子也没有耽搁，该有的福利和教学也都不落下，偶尔还会花重金跟各大药宗门派做深入交流，所以琼宵宫到现在都算半个药修门派。
而比起远一些的蓬莱，自然是跟巫毒更为亲密，之前也曾经派过不少弟子去苗疆支援，斋新雪自认为和巫毒的关系还算不错。
可今天，她犯了迷糊。
苍淼羽这个人斋新雪也经常打交道，他是一个沉迷炼药的怪人，面容平凡，语气也淡淡的，是那种不开口放在人群里都会忽略的存在，极其没有存在感，要不是还顶着巫毒教教主的名头，斋新雪甚至都不会特意去记他的长相。
不过他的那对紫色的深眸倒是让人印象颇深，大概是平凡的面容上出现了那么惊天动地的瞳孔，的确会让人记住吧。
斋新雪走在青石板路上，今天傍晚似乎又下了一场薄雪，路上还有薄薄一层积雪，她踩上去印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斋新雪并没有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她打算先绕路去一趟长水坊廊。
时间已经不早了，斋新雪来到长水坊廊的时候看到诺凝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便走到门口抬起手打算敲门。
“静枫，你轻点……”
斋新雪顿了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你弄得我有点疼，嘶……真的有点痛。”这是诺凝。
“可这样不是很舒服么？”这是颜静枫。
斋新雪眉头紧皱，和大半夜的，颜静枫不睡觉来诺凝房间里做什么？
诺凝呼吸似乎有些不稳，她低声对颜静枫说道：“舒服是舒服，可也好痛……静枫，你的手别乱摸，好痛！”
颜静枫语气中带一丝轻笑，饶有兴趣的说：“师尊嘴上这么说，可不还是很老实么？那就证明弟子的手法还是很好的，我发现您更喜欢痛一点的感觉。”
“胡说，”诺凝倒吸了一口凉气：“谁喜欢痛一点的，那个地方不能摸……啊！”
斋新雪一脚把门踹开，顺带踹飞了三道结界，冲屋里的两人喊道：“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只看到屋内凌乱的扔着一些鞋袜，顺着鞋袜的顺序看去，就看到诺凝躺在床上涨得满脸通红，而颜静枫坐在她对面，正在给诺凝……捏脚？
捏脚？？？？
捏脚？？？？！！！！
斋新雪涨红了一张脸，指着俩人骂道：“大半夜的捏个脚，至于叫的那么大声么！”
诺凝抱着被子，红着眼睛看着斋新雪，带着小小的鼻音问道：“你怎么来我这了？”
颜静枫也很不解，她虽然转头看着斋新雪，可手中的咒术没有松开，依旧施展着，给诺凝捂脚。
“我来看看你啊。”斋新雪尴尬的有点同手同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难堪的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
背着她厮混呢。
诺凝不明所以，她坐直了身子收回了脚自己揉，一边揉一边说：“我脚抽筋了，总是不好，正好静枫过来看我，她就帮我捏了捏脚。”
斋新雪看了一眼诺凝的脚背，发现的确有一条青筋在她白嫩的脚背上跳动，颜静枫拿过来一条热毛巾帮诺凝敷脚，还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咳咳。”斋新雪说：“我刚开完会，心情有些不好，想过来找你谈一谈。”
“找我谈？”诺凝不解的抬起头看着她：“你要和我谈什么？”
“说不清楚，”斋新雪想起那双紫色的眸子就有些心神不宁，她说：“就是巫毒教的教主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巫毒教？”诺凝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说：“苍教主不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么，你之前还跟我埋怨过他一棍子打不出两句话，今天这人是怎么惹你了？”
斋新雪接过颜静枫送来的茶水，道了声谢才对诺凝说：“我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可今天感觉他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变得强势了，而且气质也变了。
变得让斋新雪都有些害怕，陌生又危险。
颜静枫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不解的看着斋新雪：“你们说的是阿婉的师父么？”
两个人纷纷转头看着她，诺凝点头说：“阿婉是苍教主的亲传弟子，我们在讨论的的确是她的师父。”
斋新雪喝了口茶水说：“你是不是见过他？”
颜静枫点了点头：“之前在赤阳宗养伤的时候见过一次。”
“哦？”斋新雪来了兴趣：“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颜静枫想了想，如实说道：“让我很不舒服。”
屋内顿时沉默下来，斋新雪放下茶杯，起身说道：“是这样的，他今天也让我感觉不舒服，甚至是……危险。”
诺凝皱起眉：“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和苍教主没有接触过，当然不明白我和静枫在说什么。”斋新雪转头看着颜静枫，对她说：“静枫，我刚刚和蓬莱的宁掌门说好，要带一些药材和补给给他们送过去，人员就不支援了。”
“蓬莱的镇魔塔逃了不到一百名妖魔，周围的门派帮忙也都可以收拾好，你明天带着几名弟子御剑去一趟东海。”斋新雪说：“需要的东西都会放在乾坤袋里，你们轻装上路，速去速回。”
从琼宵宫赶马车去蓬莱约莫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如果是三五个人御剑飞行，那最多五天就可以到，所以这一次斋新雪派颜静枫跑一趟，她在琼宵宫灵力最雄厚，而且还获得了神武落凤，怎么看都是现如今琼宵宫能力第一的弟子。
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两个人四目相对。
“好。”颜静枫答应下来：“那我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启程。”
斋新雪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笑道：“辛苦你了。”
等颜静枫离开之后，诺凝才不安的问斋新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不知道。”斋新雪看着诺凝幽幽的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很不安。”
她起身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拉着诺凝的手：“师姐，如果真的有人施展了五魂献祭之术，而我们又阻拦不了的话，你答应我一定不要逞强。”
诺凝：“新雪……”
斋新雪说：“你是我唯一的家人，师姐。如果这一劫能过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她牵起诺凝的手，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一个，我从小就隐藏的秘密。”
*
第二天，斋新雪从觅松长老手下调来了三个金丹弟子，他们的修为都很不错，虽然没有颜静枫的强，也没有神武加身，可在整个门派也算是个中好手。
颜静枫跟诺凝告别，让她在自己出门的这几天里不要胡闹，还让问芙提前从荣家回来照顾诺凝，又确定了一下诺凝和自己的密里传音术畅通良好之后，才和其他三位琼宵宫弟子往东海飞去。
四个人御剑而行，都是年轻人，所以体力也好，第四天正午时分就到了东海之巅的蓬莱岛。
从剑上望去，蓬莱岛是一个月牙形的岛屿，周围成千上百的岛屿如同星罗遍布，空中还有蓬莱门派布置的结界和浮空岛，□□，海浪无波，当真是一个修仙的好门派。
“怪不得叫做蓬莱仙岛。”其他几个金丹弟子看着脚下的蓬莱岛不禁发出了赞叹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来到了仙境呢。”
最为年长的一个师兄看了一眼众人，对他们说道：“别看了，我们要下去了。”
其他三人：“是，师兄。”
等四人落了地，抬头望去便是蓬莱太一殿的宽阔大门，说是大门其实只是台阶两边竖起来的十二个翅膀型石柱，看起来就好像是随时会展翅飞翔一样。
几个穿着蓬莱弟子服饰的人走上前，拱手问道：“不知几位是何门派？”
年长的师兄拱手说道：“在下是琼宵宫弟子，特奉宫主之命来给蓬莱支援物资的，静枫，把信件拿出来。”
“原来是琼宵宫的诸位，”那名弟子看完信件，抬起头看向颜静枫腰间配的金色落凤，笑道：“这位便是颜静枫吧，果然年纪轻轻就有一把神武傍身。各位请跟我来吧，最近来蓬莱的人比较多，我引领诸位先做休息。”
“那就多谢了。”
颜静枫抬头看着这座神宫，只觉得炫目非常，她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跟着同行的师兄弟们走了进去。
却不知这东海太一殿，有来无回。

第106章
蓬莱占据了整个岛的中心，其中以太一殿为中心，周围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药炉和门宗，整个蓬莱井然有序，彰显着天下第一药宗的赫赫威严。
门人带着颜静枫等人先去了会客厅，最近蓬莱镇魔塔倾塌的事情引得很大的关注度，再加上蓬莱药宗第一的身份，自然是有不少人前来帮助，至于是巴结还是真的有心交好，就看蓬莱自己判断了。
“诸位一路来也没有休息，想必肯定是累了吧。”那人带颜静枫四人来到一处矮桌前说：“先休息一下吧，蓬莱为你们准备了午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谈。”
等四人吃了饭，便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下。
颜静枫每天按时给诺凝问好，然后检查她是否按时吃三餐。
诺凝：【你都在蓬莱了，就别总是叮嘱我吃什么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要你天天照顾】
颜静枫：【出门在外总是担心你，等事情忙完就可以回去了，师尊有想吃的特产么，路上给你带】
诺凝：【没那个必要，你把宫主给你的任务做好就行了，琼宵宫还不缺我一口吃的】
和诺凝闲聊了两句，颜静枫这才收回了神识，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只看到在不远处有一群穿着紫色服饰的人，他们身上佩戴的银饰让人一眼就看出那是巫毒的教众，而那群人围坐的中心则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
男子低着头喝着茶水，听身边人说些什么，面容淡淡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身边人说完，他才睁开自己紫色的眸子和对方说话，然后起身打算离开。
苍淼羽作为巫毒的教主走到哪里自然是有一群人围着的，他刚走两步就感觉到一股视线，转头和颜静枫四目相对。
紫色的眸子和黑色的瞳孔互相对视，苍淼羽露出了一丝微笑，打断周围人的谈话转身走了过来。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下意识的摸向了落凤，可想了想，这里是蓬莱的会客厅，旁边还有那么多宗门看着，自己不能那么没有礼貌。
“苍教主。”颜静枫起身对苍淼羽行礼道。
“呵，”苍淼羽走过来站在颜静枫面前，勾起唇角笑道：“没必要那么拘谨，我还要感谢阿婉在琼宵宫的时候你对她的照顾呢。”
苍淼羽笑容淡淡的，一张平凡的脸看起来颇为自然：“阿婉这丫头难缠的很，你和她相处的时候一定很吃力吧。”
“您言重了，”颜静枫说：“阿婉很可爱，我也很高兴有她这么一个朋友。”
苍淼羽笑道：“哈哈哈，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现在可是整个修仙界的传奇人物，斩杀了两名魔尊，还把神武落凤降为佩剑，以后的造诣还会更深远。”
他看了一眼落凤，淡淡的说：“只可惜我们今天就要离开蓬莱了，如果有机会，静枫可要来我苗疆看看，那里山美水美，你一定很喜欢。”
颜静枫点头：“好，有时间我一定会去找阿婉的。”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饶有趣味的看着颜静枫，他说来苗疆看看，颜静枫却说去找阿婉，可真有意思。
“好。”苍淼羽上前一步拍了拍颜静枫的肩膀，笑道：“那我在苗疆等你。”
随着苍淼羽收回手臂，颜静枫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那种味道很飘渺，如果不是近期颜静枫法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颜静枫甚至都闻不到这股淡淡的药香。
是这男人身上的药香？
听闻巫毒的教主每天都把自己关在石室里研究药物，也许是他身上沾染的药味也说不定。
苍淼羽冲颜静枫身边的几位琼宵宫弟子笑了笑，然后转头带着自己的门徒离开了会客厅。
“静枫，你跟巫毒的教主认识？”旁边的一个师弟小声的问颜静枫：“他看起来人不错呢。”
人不错？
颜静枫盯着他的背影，淡淡的说：“是么，大概他人真的不错吧。”
阿婉口中温柔的好师父，也许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
之后，颜静枫才知道巫毒在第一天就来蓬莱了，今天已经是他们待的第五天，巫毒的人也跟蓬莱的宁掌门打过招呼，准备出发回苗疆去了。
颜静枫和其他三位师兄弟带来的药材和补给也不少，整整十个乾坤袋都装满了，宁掌门很高兴的亲自为四人安排了住所，还特意询问了颜静枫关于神武落凤的事情，大概掌门也跟普通人一样，对神武充满了好奇吧。
一下午的时间，颜静枫都在和蓬莱的门徒交接，直到傍晚才通知有一场小型的晚宴，让颜静枫去参加。
其他三位师兄弟已经不见了踪影，颜静枫顺着门人的指引来到了晚宴。
说是小型晚宴，其实按照蓬莱的家业来说是不可能小的，所以颜静枫一进屋就看到了好多人，放眼望去大概有一千人的样子。
“颜姑娘，你就坐在这里吧。”门人笑着拉着颜静枫坐在了一个桌子前，她是今天下午和颜静枫一直在一起的蓬莱门徒，年岁也二十出头，所以跟她格外合得来。
同桌的几个人看到颜静枫纷纷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颜静枫。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颜姑娘，”其中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问道：“听闻你在隐神谷的门徒面前硬生生把落凤抢走了，你当时都不害怕么？”
颜静枫：“……”
她当时挺害怕的，因为是被逼着‘抢’落凤的。
旁边几个人看有人开了口，也忍不住说道：“颜姑娘，能让我们摸摸落凤么，这等神武这辈子肯定是要看一眼的啊！”
“是啊是啊，颜姑娘就赏脸，让我们几个看一看吧。”
颜静枫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自己只要在人群中就会有人要来摸落凤，就跟带着宠物出门遛弯，总有毛孩子过来要摸一样，只不过落凤可比宠物危险多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摸的。
“看可以，但是摸不得。”颜静枫也不是抠门的人，便把落凤从腰间解下，放在了桌子上，并提醒众人：“落凤有神识，并不喜欢别人摸它，之前摸它的都已经被震碎了内丹和心脉，你们可得掂量着。”
落凤放在桌子上，周围围着一群好奇的群众，似乎让它感觉非常不开心，浑身散发着比平时强烈三倍的金光，身上的流光也加快了速度，似乎在提醒这群人不要随便摸自己，否则是生是死自己可不管。
颜静枫看着落凤那么受欢迎也很头疼，她刚想对落凤说不要那么凶，他们只是看一眼不会摸你。
却在刚打算开口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炫目的感觉划过脑海，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就恢复了正常。
颜静枫捂着太阳穴，刚刚还残留的一丝眩晕让她非常不舒服。
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静枫眉头紧皱，她看着围观落凤的众人，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落凤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颜静枫的异常。
紧接着，颜静枫感觉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刚刚出现的眩晕就仿佛是一个开关一样，打开了颜静枫浑身上下的感知。
她闻到了人体身上特有的味道，还有落凤流散出来的灵力，以及整个蓬莱岛蕴藏的天地灵韵。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打开了颜静枫身体的百窍，心跳激烈的鼓动，快的让颜静枫觉得它就要冲出胸膛！
不好！
颜静枫捂着自己的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眼睛应该已经开始泛红，如果再待在人群中肯定会暴露身份的！
‘咔——’
颜静枫猛然站起身，她只觉得浑身都冒着火，似乎快把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颜静枫拿着落凤转身就冲了出去，大家还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夜晚的蓬莱岛没有琼宵宫的寒冷，这里四季长春，即便是冬季也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天材地宝取之不尽，万物万生用之不竭。
颜静枫捂着胸口，她手中的落凤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异常，散发出了灼灼的光芒，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怎么回事？”
林朝从乾坤袋里探出头，看着颜静枫瞬间炸毛了，跳到她脑袋上说：“丫头，你魔力怎么涌出来了？这里可是蓬莱，你不要命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是魔族，就算是本大爷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这话颜静枫当然知道，蓬莱不比琼宵宫，这里没有她熟悉的人，如果被人察觉出她魔族之人的身份，肯定是会被处死的！
“丫头，你听到本大爷的话么！”林朝也急了，薅着颜静枫的头发说：“快把魔力收起来！”
“收不起来……”
颜静枫支撑不住身子，把落凤插入石板上单膝跪了下来，她红色的眼睛已经控制不住显现，鬓角也出现了银白色的头发。
“什么叫做控制不住？”林朝三个小墨点都皱成一团了，它低头看着颜静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诧异的说：“你魔力失控了？！”
魔力失控。
颜静枫知道这种感觉，每当血夜的时候她都有这种感觉，可今天并没有红月，为什么魔力还会失控！
林朝也有些着急了，它看着颜静枫的长发从黑色变成银白色低头对她说：“你快起来，这里是蓬莱门徒的必经之地，你要是在这里被发现，谁都没办法帮你！”
颜静枫咬着牙从地上起来，可她刚踉跄走了两步，便感觉到有人从对面走来。
那四五个蓬莱弟子也许是刚忙完活，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赶，赫然看到一个人影，都顿住了脚步。
“银发红眸！”其中有一个人指着颜静枫大声喊道：“有魔族闯进蓬莱了！”

第107章
“魔族，是魔族！”
蓬莱的弟子瞬间拔出自己的佩剑，可他们多为药修，对于剑修之道仅仅是强身健体，所以并没有人立刻上前，而是纷纷后退。
他们只看到面前这个银发红眸的女子浑身散发着血红色的魔力，种熟悉又令人恐怖的魔息散发出来，让人吓得几乎脚软！
“快，快通知其他人！”还有理智的几个人赶忙说到：“趁现在蓬莱人多，赶紧喊剑修的人过来灭了她！”
一个蓬莱弟子手中结印，刚打算喊人就听到破空一阵劲风，随后是一个澎湃的声音传来。
“想喊人，也得问问本大爷同不同意！”
瞬间，周围池塘中澎湃起一股海浪，直接掀起了数十米，众人看到在水慕中浮现出一个巨人的影子，它低头看着这几个人，手一挥，漫天的冰针瞬间浮现在空中。
林朝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感慨吧，要怪只能怪你们命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冰针转变方向，指着在场的四五个人。
众人：“！！！！”
刹，冰针瞬间降落，冰雾骤起，掩盖了些人周围的方寸！
‘飒——’
一道狂风卷过，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色长袍拿着杖的女子，她举起手中的杖施展一个结界，阻挡了袭来的疾风。
林朝眉头紧皱，厉声道：“你是隐神谷的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阻碍本大爷！”
“哼，我看你才是好大的胆子。”女子用杖指着颜静枫说：“在蓬莱岛还么张狂，今天就让你这魔族有来无回！”
女人杖前结出一个结界，林朝也施展术，拔地而起三个数十米高的巨人！
“吼——”
三面震吼，地面都为之颤抖！
女人阵一扬，空中瞬间浮现出数以千百的结界。
“九字诀——破！”
空中的结界瞬间爆发出金色的光束，刺进泥土巨人中，女人也没有耽搁，立即掏出符咒扔向空中，杖指着符咒继续道：“九字诀——天灭！”
‘嘭——’
三个刚刚立起来的泥土巨人瞬间被炸裂，泥土纷飞，落满了地面。
女人往前一步刚想继续施展符咒，却发现不知何时刚刚还在面前的个银发红眸的魔族消失不见了，她眉头微皱，收回手中的符咒转头走到几个人面前。
“应岚长老！”被救下来的弟子感激的说：“多谢应岚长老救命之恩！”
应岚长老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弟子说道：“我们几个刚刚忙完准备去休息，路过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个银发红眸的魔族站在里，我们打算叫人，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袭击我们，要不是应岚长老出现，我们就已经去见祖师爷了！”
应岚长老闻言眉头紧皱：“刚刚和我交手的不是个魔女。”
众人不解的说：“不是个魔女么？”
“不是。”应岚长老说：“刚刚跟我交手的应该是一个虚无的魔族，不然它没有办控制山林水草，所以肯定是两个人。”
应岚长老对几人说：“你们赶紧通知各门派，蓬莱宗门内竟然闯进了魔族，不能让她逃了！”
“好”
众人得知蓬莱宗门内闯进了魔族，还是两个，顿时都紧张了起来，综合了一下目击者的证词，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魔女除了银发红眸，还有什么特征？”
蓬莱宁掌门捋着胡子问道：“另外一个魔族是什么样子的，你们可看清楚了？”
“回禀掌门，”几个人说：“只看到个魔女，并没有看到其他的魔族在她身边，应岚长老说另一个魔族是虚无缥缈的魔神，所以可能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诧异道：“什么魔族会没有实体？”
“是啊，没有实体的魔族要怎么抓？”
“等一下，赤阳宗的三位魔君之一不就有一个没有实体么，听说到现在都没有抓回去，是不是来蓬莱岛了？”
“啊？如果真的是位魔君的话就危险了，听闻位魔君是上古神魔，在赤阳宗镇魔塔下百年都毫发无损，为了抓住它，赤阳宗派出了好多有为的剑修，都陨落了呢！”
“也太可怕了吧，这样的上古神魔要怎么抓啊？关了上百年还不死，岂不是不死不灭！”
众人闻言都一阵发寒，瞬间脑补了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狠、心狠手辣、不死不灭、斩杀数千名剑修的邪恶上古魔神的身影。
太可怕了！！！
除了一个上古神魔之外，还有一个银发红眸的纯血魔族在蓬莱岛，这简直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仙岛啊，这简直就是地狱！
宁掌门看到下面人骚动，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说：“都安静一下，这件事情蓬莱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现在由蓬莱外门长老安排一下，今天必须抓住两个魔族！”
“对了，掌门。”几个弟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宁掌门说道：“我们刚刚回想起，个银发红眸的魔族女子手中拿着的似乎是神武落凤。”
什么？！
人群中顿时又激动起来，有人问道：“你们没有看错么，当真是神武落凤？”
几个人点了点头：“神武落凤金羽加身，流光溢彩，是不会看错的。”
琼宵宫的其他三名弟子都紧张起来。
应岚长老看向他们问道：“琼宵宫的颜静枫可在这里？”
“不，她不在这。”琼宵宫的一位师兄有些不安的说道：“她从下午和我们分开就再也没见过。”
旁边的人说：“刚刚她在宴会厅里跟我们一起吃饭呢，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她抓着落凤就跑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出现。”
“天哪，”有几个女修忍不住说道：“颜静枫不会被这两个魔族害死了吧，然后拿走了她的神武。”
“也不是不可能，神武落凤不止人族想要，魔族拿到也是实力倍增啊！”
“琼宵宫的颜静枫岂不是很危险？也许已经被……”
众人一阵唏嘘，应岚长老眉头微皱，她用杖戳了戳地面发出声音，对在场的人说：“今夜蓬莱闯进最少两名魔族，此时事关重大，所有剑修、器修、神算、符修弟子留在殿内听从宁掌门安排，其他药宗弟子去偏厅等候。”
应岚长老说：“今天，必须把这两个魔族斩杀掉，不留活口！”
*
当天夜里，斋新雪就收到了琼宵宫弟子传来的讯息，讲述了蓬莱宗门内闯入两位魔族的事情，以及颜静枫失踪的事实。
斋新雪面色难看，她披上外衣本来想去找诺凝，后来想想她现在的身体肯定不能知道这个事情，便把觅松长老叫了起来。
一身绿色的觅松长老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听完斋新雪的话也眉头紧皱。
“蓬莱闯进两名魔族，颜静枫还失踪了？”觅松长老皱眉说：“其他伤亡情况呢？”
“目前还不清楚，”斋新雪说：“觅松长老，这件事情关乎琼宵宫弟子安危，还劳烦你跑一趟蓬莱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颜静枫真如同弟子说的样……”
斋新雪叹了口气，她难以想象诺凝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她虽然不怎么过问诺凝和她徒弟之间的事情，可也知道诺凝对颜静枫和其他几名弟子视如己出，如果知道颜静枫很可能身死的消息，不知道诺凝能不能接受。
“我知道了。”觅松长老说：“我收拾一下东西，连夜去蓬莱岛，不过琼宵宫距离蓬莱几千里，最快也得后天到达。”
“不要勉强，”斋新雪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把剩下的弟子平安带回来才好。”
觅松长老看着斋新雪，点头行礼后转身离开。
要知道觅松长老虽然经常和诺凝互相看不对眼，可对于颜静枫还没么大的怨气，琼宵宫的发展离不开这些优秀的弟子，如果有机会的话，觅松还是会尽力去救颜静枫的。
与此同时，还在卧房熟睡的诺凝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今天晚上颜静枫没有监督自己吃饭的缘故，还是肚子里小东西闹腾的缘故，总之让诺凝很不安。
她点亮床头的烛台，靠在床头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诺凝低声问崽崽：“你今天晚上好闹腾，是不舒服么？”
肚子的崽崽叽里咕噜的打着滚，还拿脚轻轻地揣着诺凝的肚皮。
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覆盖住小东西的脚丫子，低声说：“别闹了好不好，我今天还想早点睡，明天天气应该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我们好久都没有离开长水坊廊了。”
她想起后山有一处空地，虽然琼宵宫漫山遍野都是雪没什么看头，可总比整日闷在房间里的好。
小家伙不高兴的又踹了诺凝一脚，然后生闷气一样的缩了回去。
诺凝：“？？？”
到底怎么了啊，这小东西。
正当诺凝轻抚着孕肚的时候，屋内突然浮空出现一个人影，只见人影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模样，诺凝眉头一皱立刻唤出倾吟剑，二话不说直接刺了过去！
‘当啷——’
倾吟剑被挡住，诺凝看到人影逐渐浮现，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女子。
韶仪睁开红色的瞳孔，看着面前的倾吟剑便轻轻的推开它，笑道：“第一次来你家做客，就这么招待我的么？”
诺凝皱眉，倾吟剑再度指着韶仪：“客人都是从门进的，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韶仪抱着胸无奈的说：“好啦，我不就走了个偏门么，至于这么对我么。”
她看了一眼诺凝，说起了正事：“你徒弟出事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大概会死在蓬莱。”

第108章
蓬莱附近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森林深处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声响，一把金色的利剑破空而出，浮在半空。
“这丫头当真是疯了！”林朝站在剑身上指着在地面发狂的颜静枫，骂骂咧咧的说：“臭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一点就伤了本大爷这具躯体，如果纸片人有所损坏，就别怪本大爷噬主了！”
约莫是听到了某些人不太好的言论，颜静枫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漂浮在半空的落凤和林朝，把林朝盯得浑身都发毛，还没等它开口说什么，眼前一花就看到颜静枫脚尖一踏，直接飞身而来！
林朝：“！！！！”
落凤急忙翻了个身，堪堪躲过颜静枫这一击。
转眼间几道藤蔓冲出，缠住颜静枫的双脚，林朝的声音也瞬时传来：“重力压制，凝！”
颜静枫瞬间从空中被拽回了地面，还未等她起身，周身从地面钻出三只巨大的手，‘轰隆’一声覆盖在颜静枫的身上，把她紧紧压在地面。
“乖乖，”林朝低头看着在重力压制和空间凝固中还在挣扎的颜静枫，心有余悸的说：“就这样还能动？嘶，小凤儿，我们快跑吧，这女人，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落凤周身散发着金色的流光，对林朝的话不闻不问。
林朝无奈的说：“好啦好啦，本大爷也知道不能把她扔在这里，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什么？”林朝坐在剑身上低头：“你说把她困在这里，很快就有人来了，此话可当真？”
在得到落凤的答复，林朝盘腿抱胸沉思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行，那本大爷就信你这一回，不就是困住一个小丫头么，如果这都办不到本大爷还当什么上古神魔。”
顿时天摇地晃，黑色的乌云遮盖住整个岛屿，林朝站在剑身上低头看着颜静枫，小墨点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
“放心，静枫丫头，本大爷出手定不会让你丢了性命。”林朝居高临下看着颜静枫，道：“但是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就看你自身造化了！”
天雷炸作，划破漆黑的长空。
一道道雷电临近地面，轰向周围的树木山石。
林朝抬起自己短短的手臂，语气凝重：“万物万生，天破将晓。认命吧，今日，这天雷便是困住你的牢笼！”
只看到一道闪电横空劈下，直直刺进颜静枫的身体！
“轰隆——”
*
诺凝看着面前的韶仪，不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颜静枫有危险？”
“是。”韶仪抱着胸落在诺凝床前，对她说：“相信你们宫主已经收到了讯息，现在已经派人前往蓬莱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诺凝皱眉：“蓬莱逃出去的妖魔不过百余名，周围的门派也都过去了，为什么会出危险？！”
韶仪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
“颜静枫是我的侄女，”韶仪说：“她的父亲就是琼宵宫当初培养出来的魔君——故玄君。”
诺凝睁大了双眼：“颜静枫是……师兄的孩子？”
“哥哥不是在魔界长大的，所以我对他的事情也是来到人间之后才知晓。”韶仪对诺凝说：“当初琼宵宫收养我哥哥只是看中了他身上纯血魔族的力量，为的是稳固琼宵宫在修仙界的地位。后来，哥哥遇到了他喜欢的人，并结为连理，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就是颜静枫。”
“可人间留不得魔族子嗣，被发现之后琼宵宫的人便找到了那对母女，”韶仪说：“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颜静枫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昆仑附近，我也不清楚她们母女是怎么逃出琼宵宫人的追杀活下来的，只知道那个时候的颜静枫已经是半魔了。”
诺凝消化着自己得到的讯息，口中呢喃：“半魔……？”
“对，按理来说颜静枫应该是纯血魔族，可她现在却是半魔。”韶仪看向诺凝：“不知道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也询问过她一次，颜静枫说自己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我猜测她这次遇到的危险，肯定跟那次逃脱有联系。”
诺凝紧紧攥着被子，她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听着韶仪的话拼命的消化理解，却怎么也进不去脑海。
颜静枫是魔族？
她竟然是魔族……
回想起往事种种，在遇到弋君的时候出现的那个银发背影，在红楼看到颜静枫那血红色的眼睛，以及梦中颜静枫站在竹桥上，逐渐清晰的银发红眸……
诺凝只觉得心被一寸寸的刺穿，原来，她一直寻找的那个魔族女子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徒弟么？
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事无巨细叮嘱她吃饭添衣，遇到危险宁愿自己被刺穿胸口也要护她一命的颜静枫么？
可笑，当着可笑！
兜兜转转了那么久，诺凝不曾想到当初害自己珠胎暗结的魔族就是颜静枫！
呼吸变得凝重，诺凝只感觉头脑一阵阵的发昏，眼前也看不清楚事物，似乎在下一秒她就要昏过去一样。
“你没事吧？”韶仪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说：“你身体不好么？”
说着，她把目光落在诺凝的腹部，刚刚进来的时候诺凝盖着被子，所以韶仪看的并不清楚，现在接近了才看到诺凝隆起的腹部，看样子似乎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了。
韶仪心中微微惊讶，不敢置信的看着诺凝，捂着嘴说：“你该不会……”
“带我去见她。”
诺凝抬起头看着韶仪，对她说：“你们红楼有空间法术，可以很快去蓬莱对不对？带我去见她，我……有些事情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韶仪收起了表情，可还是目不斜视的盯着诺凝的肚子说：“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去找颜静枫的，你和她关系最为……密切，有你出马肯定比依靠我一个人要好。”
诺凝掀起被子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身上。
“走吧。”诺凝面容苍白的看着韶仪，说：“带我去见她。”
关于这半年来的委屈和辛苦，她要全部奉还给这罪魁祸首。
韶仪抬起手凭空一点，然后走过来搭在诺凝的肩膀上，低声念叨：“九字诀——空间回溯。”
瞬间，诺凝只觉得眼前星空骤现，随后耳边传来了破空之声，再定睛看去，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充斥着海的咸腥味，狂风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炸雷，吹起诺凝的长发和衣角。
‘轰隆——’
一个炸雷响在耳畔，诺凝顺势望去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追逐着一道金色的流影。
“臭丫头，真是小看你了！”林朝站在落凤上，冲身后紧追不舍的颜静枫骂道：“你要是把这股劲儿放在追你师尊上，现在还能是单身一人么！”
颜静枫很生气，虽然她的头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可她就觉得这小纸人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速度骤然提升，吓得林朝赶紧抱住落凤，冲它喊道：“快点快点，这疯丫头追上来了！”
两道影子在岛屿上空纠缠，空中不断炸响的雷电袭击在颜静枫的身上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伤害，林朝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体都快飞起来了，当真是又气又急。
“别把本大爷逼急了，不然本大爷让你这疯丫头死在这里！”林朝气得直捶地：“要不是魔族噬主要损耗大半修为，你当真以为本大爷能让你猖狂至此么！哇呀呀呀，气死本大爷了，本大爷活了几千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好了，您老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孩子气。”韶仪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落凤旁，她看着身后飞来的颜静枫，对林朝说：“林朝魔尊，你帮我把颜静枫困住，我来唤醒她的意志。”
林朝看到来了帮手，赶忙站起来说：“真是慢吞吞的，不知道事态紧急么，再晚一会儿伤了本大爷的这副躯体，看你这红楼丫头拿什么赔！”
话虽如此，可还是抬起手臂指着颜静枫：“空间禁锢，万物万生，天破将晓！下去吧，疯丫头！”
瞬间，藤条组成的巨大人形拔地而起，就着劈下来的闪电一巴掌就把颜静枫拍到了地上，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干得好！”韶仪忍不住夸赞道：“不愧是上古神魔，手段就是利落！”
林朝掐着腰：“那当然，你快去干活，这丫头皮紧的很，别一会儿又挣脱控制了！”
韶仪落在地上，看着被砸在坑里捆住手脚还在正在的颜静枫，手起结印指着她的额头说：“回神！”
话音刚落，颜静枫便不再挣扎，躺在坑底闭上了眼睛。
林朝也坐着落凤飘了过来，低头看着颜静枫气鼓鼓的说：“臭丫头，等你醒来看本大爷怎么收拾你！”
说着，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人纳闷道：“咦，你怎么来了？”
诺凝披着外衣没有理会林朝的话，而是紧紧盯着面前失去意识的人，那个银发红眸的颜静枫。

第109章
昏迷之前，颜静枫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长发随风飘散，披着一身单薄的外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颜静枫猜不透那眼神的情愫，只觉得对方很伤心，很难过，似乎有千百句话要跟自己讲，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缓缓睁开眼，颜静枫似乎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诺凝，她缓缓伸出手打算去触碰那模糊的身影。
“诺凝……”
可当再睁开双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是诺凝那双熟悉的眼睛，而是一个银发红眸的女人。
韶仪坐在床边看着颜静枫，淡淡的说：“你醒了？感觉如何？”
颜静枫收回抬起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紧闭双眼说：“头好痛，身上也好痛，感觉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一样。”
韶仪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低头说：“你说的还真没错，你被按在地上揍了半个多时辰，要不是我们来得快，你还不一定能醒那么早。”
这话多半是带着调笑的意味，颜静枫回想了一下，似乎想起自己在昨天夜里魔力失控，然后和林朝打了一架。
她捂着脑袋，只觉得脑海里还有那种失控后残留下来的疼痛感，痛得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当她偏过头的时候却看到枕边的银色长发，颜静枫盯着那银发看了好久，伸手撩起自己的头发，看着满手的银白。
“你昨天晚上魔力失控，现出了原形。”韶仪抬手亮出一面镜子放在颜静枫面前：“现在你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不安分的魔力，所以短时间内你都变不回人形了。”
颜静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她面色苍白，满头银丝，一双血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仿佛是某个可怖的怪物。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在颜静枫的意识里，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黑发黑眸的样子。
韶仪看她这般抵触的模样，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收起镜子站起身说：“你师父也来了，现在就在外面。”
诺凝？！
颜静枫抬头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说：“你说我师尊也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韶仪说：“昨天你出事的时候我就把她带来了，而且她也已经知道你是魔族的人了，至于具体的事情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吧。”
没有理会一脸慌张的颜静枫，韶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里还是蓬莱的某处岛屿，只不过这间没人住的小屋子还能临时提供个休息的场所，而屋子外面就是一大片空地，以及站在空地上背对着韶仪的女子。
“她醒了。”韶仪走到诺凝身边，陪她一起看海：“你要去看看她么？”
诺凝没有开口，只是裹着自己的外衣，看着面前万里无波的蔚蓝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颜静枫在蓬莱魔力失控的事情不知道暴没暴露她的身份，”韶仪吹着海风，平静的说：“而且她被林朝打伤了，加上身体内残留的魔力，我打算带她回红楼。”
诺凝闻言缓缓转头看着她，面容淡淡的不发一言。
韶仪偏头看着她，说：“你也应该知道，她现在的身份留在人间就是在等死，魔族和人族生死不两立，除了跟我回红楼养伤之外，她别无选择。”
至少在红楼，韶仪还能留她一命。
如果颜静枫的身份暴露了，那么她将是各大门派争相剿灭的魔族，纵使琼宵宫愿意保她一时，也保不住她一世。
“我知道了。”诺凝思考了很久，才说：“我能进去跟她说两句话么？”
“当然可以。”韶仪笑道：“我不打扰你们，你们两个想谈多久都可以。”
诺凝点了点头，走到房门前缓缓推开。
‘吱吱呀呀——’
年久失修的房门被推开，泄进一片光辉，照亮屋内阴霾。
颜静枫闻声抬起头，她看着诺凝就这么站在门口，和自己四目相对。
“师尊……”
颜静枫把目光放在诺凝的腹部，也许是昨天出来的匆忙，诺凝并没有带上能够遮掩身形的外衣，所以她那八个月的孕肚格外明显。
可诺凝似乎毫不在意，她抬脚走到颜静枫的面前坐了下来。
“对不起。”颜静枫面色惨白的看着诺凝，低声道歉：“我隐瞒了我是魔族的身份，我以为……”
“没有关系。”
诺凝淡淡开口：“没有关系，你是魔族也好，是人族也好，都已经没关系了。”
她看着颜静枫说：“你从今天开始，就不是我的弟子了。”
颜静枫愣了愣，挣扎着起身看着诺凝：“什么意思？”
“你被逐出师门了。”诺凝平静的说出残忍的话：“从今往后，你和琼宵宫没有任何关系，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师尊？”
“别再这么叫我了。”
诺凝看着她，眼中看不出一丝波澜：“你是魔族，会给琼宵宫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你不懂吗？琼宵宫成派几百年来，是不允许出现魔族弟子的，你的出现会危害到琼宵宫大门派的地位，所以我逐你出师门。”
她语气很果断，没有一丝的犹豫，似乎完全不在乎颜静枫的感觉一样。
而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的颜静枫却面色难看，让她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般。
“师尊，等我体内乱窜的魔力流逝，我就会变成以前的模样，在蓬莱我也尽可能的没有暴露身份，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就回琼宵宫好不好？今天的话，我们就当没有说过，等回去了就还是以前的样子。”
颜静枫伸出手想去触摸诺凝的手，却被对方狠狠的拍开。
“不一样的。”诺凝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是魔族，就算恢复了人形也是魔族，这一点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颜静枫：“……”
诺凝：“你会害得琼宵宫饱受争议，无法在人间立足。离开这里吧，红楼那种魔族扎堆的地方才更适合你，也更适合你们。”
“你们？”颜静枫苦笑着抬头看着她：“你把我跟那些残害人间的魔族相提并论？”
“不是么？”诺凝攥着自己的衣角，看着颜静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拜入琼宵宫门下，念在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不杀你，但也要求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昆仑附近，更不能说是琼宵宫弟子。”
话音落下，诺凝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处浮现出一个荧蓝色的灵力雪莲。
雪莲上闪烁不断，从花蕊中浮出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琼宵宫的弟子。”诺凝手指点着颜静枫的名字，看着那三个字忽明忽暗，似乎想抓住诺凝的指尖，却被她一指戳碎，变成一缕荧光上升飘散不见。
诺凝说：“你我缘分已尽，下次见面将是生死之争。”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诺凝从弟子名册中抹去，颜静枫红色的瞳孔在也抑制不住痛苦，她紧紧抓着床板冲诺凝厉声道：“诺凝！我陪伴了你五年，服侍了你五年，爱慕了你五年！”
她带着哭腔问道：“你为什么一点情面都不留，就因为我是魔族？就因为我会给琼宵宫带来麻烦？”
颜静枫咬牙含泪看着诺凝：“你的心是木头做的么？竟然冷漠至此！”
你的心是木头做的吗？？
是木头做的吗！！
我心悦你如此，爱慕你如此，为了你我可以舍弃生命，为了你我可以受万人唾弃！
谁都可以羞辱我、鄙视我，唯独你不行！
颜静枫还记得那场大雪，琼宵宫被银色覆盖，自己跪在山门等待有人能够收留自己，让她有个安身之所，是诺凝，是她撑着一把伞站在自己面前，说如果颜静枫不嫌弃的话可以拜她为师。
在藏书阁彻夜读书的时候，角落的书桌上总有一盏明亮的烛灯，是诺凝用灵力加持烛火，避免颜静枫深夜读书坏了眼睛。
在自己被师姐们欺负没有灵力，毫无建树，结不出内丹的时候，是诺凝出现在她面前，拉起颜静枫的手离开那喧闹的人群。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拜我为师吧。】
【夜已深了，怎么还在读书？莫要看坏了眼睛。】
【结不出内丹又怎样，我收了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徒弟，这辈子都不会变。】
上穷碧落下黄泉，颜静枫以为自己可以陪诺凝一生一世，却不曾想这黄粱一梦，到此为止了。
诺凝看着颜静枫痛苦的低吼，她嘴唇轻启，说出让颜静枫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话。
“我和任何人都可以在一起，唯独你不行。”
诺凝看着她：“因为你是魔族，所以，唯独你不行。”
唯独你不行。
唯独你不行！
脑海中充斥着诺凝这句话，仿佛是一把利剑狠狠穿透颜静枫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跟韶仪回去吧。”诺凝转过身背对着她，说：“至少在红楼你还可以活下来，而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也忘记吧，就当是……大梦一场，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当那些爱慕，那些真心，那些意外，都烟消云散吧。

第110章
蓬莱海岛风景优美，被称为当世五大绝景之一，蔚蓝色的海岸线连绵万里，把天地连为一体，雾气围绕仿佛仙境。
韶仪站在岸边看着那水天一色的美景，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踏上石阶的诺凝，笑道：“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谈很久呢。”
“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好谈的。”诺凝走到石阶上看着韶仪看过的风景，平静的说：“我已经跟她说过了，留在红楼能保她一命，之后的事情就都是你的了。”
“那是自然。”韶仪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看着诺凝面色不太好，便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需要我把你送回琼宵宫么？”
诺凝摇了摇头：“蓬莱岛上还有我几个琼宵宫的弟子，我打算去那边与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回昆仑。”
韶仪点头道：“那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也不便参与，那咱们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冲诺凝行了一礼，韶仪又看了一眼她鼓鼓的孕肚，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进了屋里。
刚进屋韶仪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神色一凌，快步走到床前看到颜静枫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地面上留下了一滩吐出来的鲜血，她神色慌张的查看颜静枫的身体，发现她只是气血淤积，并无大碍。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韶仪皱着眉看了一眼颜静枫，又看了一眼门外空空荡荡的台阶，呢喃道：“这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
而此时的诺凝则脚踩着倾吟剑，来到了蓬莱正殿大门。
虽然诺凝只剩两成的功力，但是驾驭倾吟剑在蓬莱走一遭还是轻而易举，当她从剑上下来的时候，蓬莱的弟子便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请问您是哪个门派的弟子？”门人看着诺凝的孕肚，有些疑惑的说：“不知为何只有你一人？”
诺凝收起倾吟剑从乾坤袋中拿出长老令牌，对门人说道：“我是琼宵宫长老。”
“原来是诺凝长老。”门人赶忙让出身位，对诺凝说：“琼宵宫的几位都在宗门内，我这就带您去见他们。”
诺凝点了点头，跟着那门人拾阶而上，进了这辉煌雄伟的蓬莱门宗。
就凭自己这两成功力，诺凝自知是不可能独自回琼宵宫的，而颜静枫出了事情，斋新雪肯定是会派人来的，介时她便跟着弟子一同前往，就算不能御剑飞行，至少也能蹭把剑回去。
琼宵宫那三名门徒看到诺凝的时候也很惊讶，昨夜他们只听说觅松长老要来，却不曾想诺凝竟然第二天就到了。
最主要的是看着诺凝圆滚滚的孕肚，三人心里都犯嘀咕，可诺凝是琼宵宫的长老，是断然不能在背后说她闲话的，好在诺凝来到蓬莱之后就在客房休息，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并不会出门。
*
【你我缘分已尽。】
【从今天开始，就不是我的弟子。】
【我和任何人都可以在一起，唯独你不行。】
【因为你是魔族，所以，唯独你不行。】
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是魔族？所以那些风花雪月，那些相依为伴，那些呢喃私语都不作数？
颜静枫不明白，当初跟自己说是人是魔又如何的诺凝，终究有一天还会舍弃自己。
毫不留情。
从黑暗中睁开双眼，颜静枫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陌生的穹顶，鼻尖充斥着熏的味道。
她从床上坐起来，满头银发顺着肩膀滑落到胸前，颜静枫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那一根根雪白的银丝，似乎在无声的告知她自己的身份。
因为你是魔族，所以，唯独你不行。
颜静枫闭上了双眼，抱住膝盖把脸抵在膝上，欲哭无泪。
她总是骗自己，像诺凝这么温柔的人即使知道自己是魔族也不会伤害自己，这五年来颜静枫小心翼翼的陪着她，看着诺凝的表情，仿佛这三千世界仅此而已就够了。
可梦醒了，虚空之后只留下颜静枫一个人。
她又被抛下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她撑伞，替她遮住那漫天风雪。
‘吱呀——’
房门被推开，韶仪换了一身红白色的行头，走进屋里看着颜静枫说：“你昏迷了两天，可终于醒了。”
颜静枫没有抬头，继续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韶仪的话一样。
韶仪走到床前，抱着胸说：“琼宵宫你是回不去了，就跟以前的自己告个别，好好在红楼待着，我会治好你的病。”
颜静枫不予理会，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
韶仪看了她两眼觉得有些无奈，自己虽然名义上是这丫头的姑姑，可毕竟互相不了解，自己的话这孩子根本不听。
“哎，”韶仪无奈的说：“颜静枫，虽然不知道你和你师父谈了什么，可你现在已经跟我回了红楼，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至于你师父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好奇的问一句，是不是你的？”
颜静枫闻言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
韶仪说：“因为林朝总是絮絮叨叨的说你喜欢你师尊至深，所以当看到她腹中孩子的时候，我就猜测是不是你的。”
颜静枫面无表情的缓缓开口：“我们两个都是女子，她腹中的孩子怎么会是我的。”
“不是啊，”韶仪说：“纯血魔族因为血统的问题，可以忽略性别令对方受孕，不然性别卡太死的话，子嗣会越来越少的。”
颜静枫闻言一愣，抬起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韶仪说：“性别卡太死的话，子嗣会越来越少的。”
“不是这一句，”颜静枫伸出手抓住韶仪的衣服：“你是说，诺凝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韶仪不解的看着她：“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么？”
颜静枫松开抓着韶仪的手，愣愣的说：“我……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半年前第一次血夜出现的那晚，颜静枫答应诺凝要在院子里守着她，虽然诺凝让她回去，可颜静枫还是坐在长水坊廊的庭院里修炼身法。
当红月升起的时候，颜静枫的魔力失控了，第一次魔力失控她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只依稀记得自己把诺凝扔到了床上，然后按住了她的双手。
后半夜红月消失之后，颜静枫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诺凝，她哭红了的双眼，以及她满身的污秽和吻痕，颜静枫心中很震惊。
一旦魔族的身份暴露，颜静枫就会被赶出琼宵宫，被赶出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她不舍得诺凝，所以颜静枫隐瞒起那件事情的始末，只是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诺凝，生怕她察觉到了什么。
好在之后诺凝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只是身体出现了一些不适，颜静枫也并没有多想。
现在，韶仪跟她说诺凝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孩子？
她的？？？
韶仪看着颜静枫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如果我说错了那我道歉，不过竹屿说你师尊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和你身上的魔力很像，所以……”
颜静枫回想起这半年来诺凝反常反应，似乎都在印证韶仪的话。
室内沉默良久，颜静枫抬起头用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韶仪：“你是不是想让我留在红楼？”
韶仪点头：“你是我哥哥的女儿，你要是治好了还愿意留下来，当然是最好的。”
“好，”颜静枫说：“我可以留下来，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韶仪轻笑道：“这个简单，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自然会拼尽全力帮你。”
颜静枫握紧了拳头，她心中打定了主意，诺凝她是不会放手的。
*
“诺凝长老。”
琼宵宫一名弟子在客房门前道：“师尊今日应该会到蓬莱，休整半日便会去调查静枫师妹的情况。”
这两天蓬莱的人都没闲着，颜静枫失踪之后都漫山遍野的找她，可那两个魔族仿佛凭空消失一样，怎么都找不到踪迹，最主要的是颜静枫的师父第二天就来到了蓬莱，可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乎对于自己徒弟失踪一事根本不关心，让许多人琢磨不到头脑。
那弟子话音落下，诺凝便打开门看着他说：“觅松长老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大约还差一百里左右，”琼宵宫弟子看着诺凝出来，便迎上去说：“您先休息一下，等师尊到了我再来通知您。”
“不用了。”诺凝面色有些不太好，她对面前的人说：“这几天待得时间太久了，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厅里等她吧。”
“好，那我陪您去。”
“嗯。”
两人到了会客厅之后，诺凝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原本以为是这两天在房间里待久了的缘故，可出来走了两圈诺凝还是觉得身体不适，一股心悸的感觉让她恶心干呕。
诺凝捂着脑袋想着等觅松长老来了让她给自己输送点灵力，却看到一群隐神谷的人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诺凝长老身体可还好？”
诺凝抬起头，看到和她打招呼的是隐神谷的应岚长老，虽然两个人并不熟，可也见过几面。
“多谢应岚长老关心。”诺凝面色难看的说：“我只是身体有些不适，休息一下就好了。”
应岚长老拿着自己的法杖看着诺凝，说：“关于你徒弟的事情，我很抱歉，这些天的搜索一点线索都没有，还请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现在心理准备可足着呢。
就在这时，诺凝听到一个站在窗边的弟子看着天空纳闷道：“奇怪，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天了？”
“咦？”那弟子接着说道：“这天上，怎么有一只凤凰？”

第111章
金色的凤凰在天上挥动翅膀，落凤啼鸣声震耳欲聋，方圆百里都能听到它的叫声。
颜静枫低头看着面前的太一神宫，作为蓬莱的宫殿，这座建筑修葺的非常豪华，天材地宝集于一体，彰显着蓬莱雄厚的财力和悠久的历史。
“丫头，不是本大爷话多。”林朝坐在颜静枫的脑袋上说：“你确定要去蓬莱里抢人？”
颜静枫红色的眼睛盯着地面逐渐涌出来的人群：“当然，我来这里就是把她带走的。”
“可她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不是么，你这样做真的好么？”
“断绝关系又怎么样？她休想赶我走。”
颜静枫银发飞舞，她看向聚集的人群，并没有发现诺凝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跟我下去。”颜静枫对落凤说了一番话，然后脚尖轻踏，落在了地面。
众人看着那银发红眸的女子纷纷后退让步，给颜静枫留了一个好大的圈子，落凤也啼鸣一声拍着翅膀落在了颜静枫身边，低头打理着自己的羽毛，似乎事不关己。
“你、你是……”离得近的人看着落凤，颤巍巍的指着颜静枫说：“你是琼宵宫那个颜静枫么？”
颜静枫不是人族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头发，这眼睛，还有这浑身散发出来的魔气，怎么看都和之前的那个琼宵宫弟子不一样啊！
可就算他们认错了，落凤是不会认错主人的，它这么乖巧的陪在这魔女身边，十有八九就是琼宵宫的颜静枫了！
“是我又怎样？”颜静枫冷着脸看向会客厅，对众人说道：“诺凝呢，把她交出来。”
“你竟然是魔族！”旁边几个人大惊失色，拿着剑一步一步往后推，面色惨白的说：“你这个魔族是怎么拜入琼宵宫门下的，竟然还拿到了神武落凤，你也太可怕了吧！”
“废话少说！”有几个胆子大的举起手中的武器指着颜静枫说：“你既然是魔族，还敢落在这里，就叫你有来无回！”
说着，几张符箓飞到颜静枫面前，只听见‘嘭’的一声炸响，那符箓在颜静枫面前炸开，撩起她的银发。
“有来无回？”颜静枫抬起手，落凤鸣啼一声化作一把金羽长剑，被她拿在手中：“那就看看你们叫我怎么有来无回！”
金光乍现，刺眼的光芒从剑身迸射出，颜静枫手起剑落：“剑归鸿蒙！”
瞬间，三道金色的剑气冲出，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数十个人，把地面戳出了三个大窟窿！
“好你个魔女，竟然还敢伤人！”应岚长老凌空落下，法杖结印，一道紫色的结界腾空而起，直接罩住广场上空：“隐神谷弟子听令，列阵！”
颜静枫看着面前呼啦啦上来的十来个穿着紫袍拿着法杖的人，眉头一皱：“滚，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狂妄！”应岚长老指着颜静枫说：“困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颜静枫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冷冷的笑道：“我今天来就没打算跑，不把诺凝交出来，我就踏平这蓬莱岛！”
“你！”应岚长老大惊失色的说：“你竟敢直呼你师尊的名讳！”
“她已经不是我师尊了。”颜静枫提起剑说：“但我依旧要把她带回去！”
诺凝面容惨白的站在门后，她自然是听到了颜静枫的话，抓住衣角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颜静枫怎么来了？
她不是被韶仪带去红楼了么？
为什么又带着落凤回来了？
而且听她的意思，是来找自己的？
诺凝心中不解，她和颜静枫虽说已经断绝了师徒关系，可也不至于喊着要杀了自己吧？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就看到广场之上法阵闪烁，有些胆小怕事的人直接跑进屋子里躲了起来，还有一些则站在原地观望，大家都不知道颜静枫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了魔族，别有什么误会。
广场上打得火热，诺凝只听着一声声金凤啼鸣，引得雷声四起！
再这样下去颜静枫会死的！
诺凝担忧的看向广场上纠缠打斗的人群，应岚长老和她的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虽说他们大多数都是青丹弟子，可联合法阵已经能够绞杀各路高手，就连全盛时期的诺凝也不一定能平安出来。
“她疯了吗？”诺凝面色惨白，担忧的看向颜静枫：“她是想找死吗！”
随着紫色的结界逐渐压紧，颜静枫浑身都散发着令人可怖的红色魔息，应岚长老脸色也变了，双手持杖，往法杖上施展全力，对隐神谷的弟子说：“她在变强，必须压制住她！”
“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几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弟子因为灵力使用过度被结界反弹，直接被甩到一边昏了过去。
颜静枫血红色的眼睛冷冽一扫，手中落凤战栗着，感受颜静枫澎湃的魔息！
结界破了一角颜静枫自然是不会忽略，她挥出落凤，刹那间就冲到剩余几人身边，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被气浪直接掀翻在地，连打了几个滚儿昏死在地上。
原本还在优势的隐神谷一下子就昏死过去大半，应岚长老惊讶之余也忍不住感慨琼宵宫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人！
颜静枫抬起头就看到站在大殿门旁的诺凝，手中落凤不在收敛戾气，她厉声道：“万剑诀，起！”
空中浮现数以万计的金色剑气，有见识的人立即失声喊道：“是琼宵宫的万剑诀，快防御！”
话音落下，就看到金色剑气像磅礴大雨一样袭下！
颜静枫就在这金色的剑雨中冲到诺凝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过了千万年一般。
“你……”
诺凝刚开口，便看到颜静枫伸出手绕过自己的腰，把她搂在怀里。
颜静枫的魔息味道很浓烈，诺凝眉头紧皱，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到后颈一阵疼痛感袭来，双腿一软就跌进她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想把我丢下是不可能的。”颜静枫看着诺凝昏迷的脸庞，低声说：“这辈子，你休想丢下我。”
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不行，生生世世，都别想丢下她。
颜静枫把诺凝抱了起来，落凤识相的浮在她身后，不去耽误主人的正事。
“想走？！”应岚长老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艰难的说：“你休想离开这里……”
颜静枫看着她冷冷的说：“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你！”
“把她放下。”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之后响起，颜静枫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站在空地上，她手中拿着的是两把熟悉的红剑。
一直不知所措的琼宵宫弟子看到来人当即喜形于色的喊道：“师父，您终于来了！”
觅松长老眉头紧皱，抬脚一步步走到距离颜静枫十丈外的距离。
“你是颜静枫？”觅松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颜静枫说：“你想干什么？”
颜静枫看着觅松长老和她手中的双剑，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肯定让对方诧异，可那已经不重要了，颜静枫是不会把诺凝交出去的。
“呵，”颜静枫勾起唇角，看着她说：“我已经被诺凝逐出师门了，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你们琼宵宫的人，所以我想干什么你们无权干涉。”
“颜静枫，你疯了吗？”觅松指着诺凝说：“把你师父放下！”
“不可能的。”颜静枫冷着脸说：“让我放下，除非我死。”
“你！”
觅松长老实在是不在状态，她完全不明白琼宵宫的模范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生平第一次犹豫该不该出手。
“不能让她走！”应岚长老支撑着身体说：“颜静枫是魔族的人，不可以让她带人离开这里！”
觅松长老皱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就在这时凭空刮起一阵邪风，颜静枫身后落凤现出原形鸣声啼叫，众人瞬间觉得头晕目眩，等再看去的时候则发现颜静枫已经浮在空中，她看了一眼觅松长老，然后头也不回的抱着诺凝飞走了。
“人呢？”周围的群众纷纷探出头：“颜静枫离开了吗？”
觅松长老眉头紧皱，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颜静枫变成那个样子，她不是失踪了么，怎么又把诺凝带走了？”
那三名弟子面色为难的说：“师父，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容我们慢慢跟您讲……”
*
耳畔风声咧咧，可诺凝却不觉得寒冷。
她梦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鼻尖充斥着是熟悉的味道，是颜静枫的味道。
颜静枫？
对了，颜静枫顶着一头银发出现在蓬莱宗门内，还打伤了好几个隐神谷的弟子，以及其他无辜的人。
诺凝心想，这一次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帮她隐瞒身份了吧，毕竟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掳走。
等等，掳走？
诺凝猛然睁开了双眼，她想起来了，自己本来打算在蓬莱休整，然后和琼宵宫的人一起汇合回昆仑的，结果琼宵宫的人没等到，反而把魔化的颜静枫等到了。
她看着周围，发现这是一间卧房，有着柔软的真丝床垫，和沁人心脾的熏香。
诺凝坐起身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房间有些纳闷，她不是被颜静枫掳走了么，这里是哪？
‘当啷——’
诺凝挪动了一下双腿，赫然发现自己的脚腕上缠绕着一根纤细漆黑的细长东西，而她低头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根锁链？
刚睡醒的诺凝：“？？？”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自己的脚上会出现一条锁链？

第112章
诺凝心中只觉得‘咯噔’一声，她伸出手尝试着拽了拽脚上的那条铁链，发现它似乎是由精铁铸成，明明纤细一条仿佛不堪一击，可无论诺凝使出全力都不能把它拽断。
纹丝不动的铁链，诺凝顺着它看到在床脚处有一个小环，紧紧扣着铁链，而铁链则拴在自己的脚上。
诺凝眉头微皱，颜静枫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诺凝听到房门被人推开，她以为是颜静枫抬头就喊道：“颜静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抬起头就看到韶仪站在门口看着她，红色的眸子盯着诺凝。
“韶姑娘？”诺凝不解的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办法。”韶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说：“静枫说要她留在红楼得答应她一个条件，我就答应了。”
诺凝攥着铁链气道：“所以你们就把我关起来？”
“你错了啊，关你的是你的好徒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韶仪赶忙撇清关系，指了指她的肚子说：“她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诺凝顿时只觉得头疼极了，她下意识的想遮住自己的肚子，却发现没有东西能够遮住它。
它实在是太明显了，自己又没有带璇玑给她的衣服。
“颜静枫呢？”诺凝放弃似得坐在床上，对韶仪说：“我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她说不愿意见你。”韶仪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过来只是过来传个话：“你好好休息，等她什么时候想见你了自然会来的。”
“对了。”韶仪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诺凝说：“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直接开口就好了，门外一直都有人，不过也别想着跟外界联系，你们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我已经帮你切断了，你只要不离开这里，做什么都没人问。”
诺凝试着用密里传音术，却发现法术在屋内根本没有办法施展，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限制了她的功力。
现在她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办法跟外界联系的囚徒！
诺凝皱着眉，完全没有注意韶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放弃似得躺在床上，觉得这个世界真的乱套了。
脚上的铁链其实很长，完全不会影响诺凝在屋里的活动，而且正如韶仪说的那样，门外一直都有人，诺凝有什么需求对方很快就会送来，除了不让自己出去之外。
第一天诺凝就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情况下过去了。
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
诺凝一开始还会想着让韶仪或者让颜静枫过来跟她谈一谈，可除了固定三餐送饭的并没有人来她的房间。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
诺凝这几天梦中总觉得有人一直坐在她的床头盯着自己，她想醒却总是醒不来，她能感受到那人炙热的目光，明明就坐在自己身边，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自己，可那人却始终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不发一言。
眼看过去了快十天，诺凝已经能够想到琼宵宫里得乱成什么样子了，颜静枫银发红眸从蓬莱把自己带走，在世间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吧，可她现在被困在这里，对于外界到底怎么说颜静枫，说自己，说琼宵宫的，她统统不知情。
这些日子诺凝总是睡不好，她每每感觉有人坐在自己床头，可睁开眼却已经是第二天了，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怀中的崽崽却比她想的更加安逸，有的时候闹腾得伸伸腿活动活动筋骨，有的时候则安安静静的在肚子里睡觉，似乎诺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跟它无关。
‘咔哒——’
房门被打开，诺凝顺势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的侍者走了进来，她在房内的桌子上摆放了三个小碟子，里面都是都是诺凝爱吃的小笼包，煎饺和葱油饼，对方又从旁边的食盒里盛出一碗汤，放在了桌子上。
“早餐好了。”侍者对诺凝说：“趁热吃了吧，姑娘。”
侍者每天都不一样，而且她们都不知道诺凝的名字，所以称呼她统一是‘姑娘’。
诺凝坐在床边，她看着矮桌上自己以前喜欢吃的那些早点，开口道：“这些都不是红楼的吃食吧？”
“是的，怕姑娘吃不惯红楼的饭菜，特意在外面买回来的。”
“谁买的？”
“这……”
诺凝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早点，说：“是颜静枫么？”
侍者有些为难的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负责把它们拿来给姑娘。”
诺凝没有说话，她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每天晚上她都能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可醒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今天的早点也是，知道自己的口味还会小心翼翼保温的，也就只有颜静枫了吧。
“你告诉颜静枫，今天我不吃东西了。”
诺凝看着那人，说：“不止早餐，午饭和晚饭我也不吃。”
侍者有些为难的说：“姑娘……”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诺凝对她说：“我只是想让你传个话，如果颜静枫她不来见我的话，以后我都不会吃东西的。”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姑娘受得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呢？”侍者看着诺凝说：“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出去的，你先把早饭吃了，出去买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诺凝清冷的眼睛看着她，看的对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毛毛的。
“收下去吧。”诺凝说：“让颜静枫来见我，否则我是不会吃东西的。”
后来侍者劝不动她，也不敢动她，只能把那些早点怎么拿出来的又怎么拿回去，只给诺凝留了一碗汤。
中午的午饭诺凝不打算吃，晚饭也是一样让人撤了下去。
整整一天，诺凝滴水未进。
也许是这半年来每日三餐的吃习惯了，诺凝躺在床上只觉得胃里饿的难受，像极了她刚入门学习辟谷的那种感觉。
可她知道调动自己的内力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就算是普通人，一天不吃饭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靠在床头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看着小东西深一脚浅一脚的踢着自己的肚子，诺凝把手覆盖在它的小脚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红楼的深夜其实并不安静，因为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有不少人，所以总是有一些人在周围走来走去的声音，魔族和人族还不同，他们没有晚上一定要睡觉的意识，更有一些魔族是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所以红楼的晚上也很热闹。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颜静枫，诺凝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她知道自己徒弟的性格，颜静枫在知道自己绝食之后是肯定会来看望她的。
诺凝就是颜静枫的软肋，她对于自己软肋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诺凝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才听到房门被人缓缓的推开。
“颜姑娘，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您看……”
“好，那我就在外面候着。”
随着房门的关上，诺凝感觉一个人影缓缓走到自己的床前，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诺凝闭着眼睛继续假装睡觉，并不想理会面前这人。
“为什么不吃饭？”
颜静枫的声音轻轻的，她照顾了诺凝那么久，自然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的。
诺凝没有睁开眼睛也不打算说话。
她感觉颜静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又走回床前对诺凝说：“我知道你没睡，你不是想跟我谈谈么，装睡要怎么谈？”
诺凝睁开眼，她抬头看着颜静枫，突然觉得半个月不见的她变得好陌生。
颜静枫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套柔软的衣裙，而是穿着跟韶仪一样的白色劲装，腰间缠绕着红色的腰封，把颜静枫衬托的修长又英气。
只不过……
诺凝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瞳孔，只见颜静枫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额前的刘海也修剪的干净利索。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诺凝对她说。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红色的眼睛盯着诺凝面容淡淡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明明只有半个月，可我总觉得像是过了好久。”诺凝看着颜静枫，说：“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一开始诺凝以为颜静枫是打算杀了自己，可是这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半个月，她可一点都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意。
可不打算杀她，那又打算留着自己做什么呢？
诺凝抬起头紧紧盯着颜静枫，说：“你想让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么？”
也许是诺凝的这番话说的太过自然，还是因为颜静枫本身魔气就不稳定，诺凝能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颜静枫身上突然涌出难以形容的压制力，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有些压抑。
诺凝坐在床上看着她，直到颜静枫把茶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留住你。”颜静枫看着诺凝，熟悉又陌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诺凝，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让你全身心的属于我。

第113章
“我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颜静枫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诺凝看到她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皮肉里，却像是丝毫不知道疼痛一样站在那，面无表情。
诺凝有些心惊，她没有想到颜静枫竟然会变得那么不冷静，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徒弟一直都严于律己，无论什么事情都显得胸有成竹，从未曾见过她这一副样子。
“静枫……”
诺凝叹了口气，她还是不忍心颜静枫伤害自己，她是魔族也好，人族也罢，从一开始诺凝就没有真正的嫌弃过她。
看着面前陌生的颜静枫，虽然样貌变了，可她知道颜静枫就是颜静枫，当初自己收她的时候从不指望她能结出内丹，现在也一样不会对她魔族的身份太过失望。
只不过，有些意外让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诺凝伸出手，颜静枫恍恍惚惚的伸出手，坐在床边顺势把诺凝抱在怀里。
腰上横着颜静枫的手臂，诺凝只觉得她把自己勒得生疼，特别是隆起的肚子，抵在两个人之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颜静枫就这样搂着她，把脸埋在诺凝的脖颈处，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痛……”
诺凝眉头微皱，埋怨道：“能不能力气小一点？”
颜静枫闻言乖乖的松了些力气，可还是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嘴唇碰触的是诺凝的锁骨，鼻尖充斥着的是诺凝的味道。
怀里的人很香。
颜静枫很早就知道诺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只有凑近了才能闻的清楚。
那是从皮肤深处散发出来的味道，香香的，淡淡的，颜静枫闻着那只有亲密距离才能闻到的味道，心中莫名的安心许多。
也许当初红月的时候，自己就是被这味道吸引，才做了那样的事情吧。
“为什么是我。”
诺凝任由颜静枫趴在自己身上，觉得她好像是在撒娇，却还是问了那个自己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优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喜欢我？”
“我性格懒散，喜欢发脾气，教不了你什么东西，年纪也比你大。”诺凝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在琼宵宫里也不是没有人跟颜静枫告白，毕竟她结的是世间罕有的紫金内丹，而且颜静枫长得也漂亮，模样俊秀有风度还有温度，自然是有不少的追求者，光诺凝听说的就不下二三十个。
可即使喜欢颜静枫的人那么多，她还是跟没看到似得围着自己转，一开始诺凝还想提醒提醒自己这个傻徒弟，可后来发觉颜静枫伺候的自己实在是舒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事人被告白都不理会，她一个做师父的就不要参合徒弟们的感情了。
这一晃，就是那么多年。
现如今那个懵懂的少女此刻就趴在自己身上，委委屈屈的模样也实在是诡异，要知道她可是已经过了委屈的年纪了。
“喜欢就是喜欢，”颜静枫带着小小的鼻音，听起来格外生气：“就算这天塌下来也是喜欢。”
诺凝有些无奈，心想你喜欢我跟天塌下来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就别祸害人家天界的神仙了。
“可我……”
“诺凝长老，”颜静枫收紧自己的手臂，不满的说：“你现在是我的人质，能不能请有点自觉，话不要太多。”
诺凝：“……”
好吧，不让说话就不说话，反正她早就知道颜静枫喜欢自己。
诺凝缓缓闭上眼睛，想着等一会儿颜静枫心情好了，问问看什么时候放自己回去，她一个修仙之人总是在红楼待着，斋新雪她们别着急了。
可合上眼没有多久，诺凝就在颜静枫怀里睡着了，而颜静枫则搂着诺凝，委屈的像个被抛弃的宠物。
第二天诺凝是饿醒的，她睁开眼便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被褥，发现旁边空的位置还有温热的体温，看样子颜静枫应该是刚离开。
诺凝坐起身，她拢着额前的碎发无奈的说：“该怎么办……”
*
与此同时，红楼里飘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剑，剑上还坐着一个威风八面的小纸人。
小纸人环胸而坐，扬起小下巴对落凤说：“小凤儿，走，陪本大爷巡视领地去。”
很显眼，林朝是把这红楼当成它的地盘了。
要说这魔族也实在有意思，无论年纪大小，都靠实力说话，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娃娃，只要法力逼人便是这里的小头目，而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却一点法力都没有的小杂鱼，也不会有人看他一眼。
所以在红楼里有着很浓厚的等级制度，好的东西都是给上层的魔族，底层魔族就只能混个温饱。
颜静枫是纯血魔族，所以一进来就跟韶仪平起平坐，走到哪里大家都忌惮她身上血红的魔息。
落凤是红楼的老住户，而且也是实力强胜的神兵，最主要的是谁没事会找一把剑的麻烦，它自然是随意的。
林朝就不同了，大家都没见过它，红楼的某个戏班子一度想把它抓住放进皮影戏里，做个任人颠来倒去的纸人，天天对林朝围追堵截。可林朝是谁，非但不躲还到处找事，这半个月来快把红楼给掀了，为的就是当这里的老大。
林朝坐在剑上幽幽的说：“今天去找谁的茬呢？”
它想了想，上三层已经被它打怕了，中三层也没人敢来招惹它，那么就只有下三层的贫民区还没有溜达，一想到贫民区里那些柔弱矮小的魔族，林朝就觉得得去好好散播散播自己宏伟宽阔的英姿。
“走，咱们今天去下三层溜达溜达。”林朝对落凤说：“城南城北一条街，看看到底谁是爹。”
落凤不说话，但是很明显飘的速度加快了。
这俩刚飘了一个楼层，就看到前面背对着自己走着一个女孩，看身高背影约莫十几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马尾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林朝小墨点微微一皱：“人类？”
它纳闷，人类怎么会在红楼呢，要知道红楼里都是各种魔族，一个人族小姑娘在红楼里岂不是跟行走的肥肉一样么？
“小凤儿，”林朝坏心眼的低下头对落凤说：“咱们去会会这个小丫头，能在红楼的人族女孩子肯定不简单。”
落凤这段时间跟林朝也学坏了，身形一晃就飞了过去。
双马尾的小姑娘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正走着，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吹过脖颈，她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回廊什么都没有。
“是我看错了？”小姑娘疑惑的想了想，然后攥紧食盒继续往前走，只不过她这次比刚刚快了不少。
拐过一个弯儿，她刚想往前一步突然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把金色的长剑就直直横在她的脖颈处！
小姑娘：！！！
一阵妖风吹过，林朝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身后传了过来：“呵，好嫩的小娃娃啊，本大爷饿了几百年，今天终于能够尝个鲜了。”
林朝悠悠的笑道：“这细皮嫩肉的，是烤着吃还是蒸着吃呢？”
小姑娘吓得抖若筛糠，带着哭腔说：“别、别吃我呜呜呜呜！”
林朝哪里会放过她，撩起一阵风吹过小丫头的手腕，道：“这饭菜是给谁的，说出来吧，不说的话，本大爷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是给半个月前来的一个姑娘的。”小丫头不敢动，只能实话实说：“听说是颜姑娘的师父，韶仪主人让我们好好照顾她。”
“哦。”林朝一听就觉得没意思了，跳上落凤盘腿坐下说：“原来是给诺凝那丫头送饭的啊，那就不欺负你了，赶紧去吧，送晚了疯丫头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这些日子林朝觉得颜静枫比以前难相处了，虽然她还是那个颜静枫，可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而且看起来也比以前更凶了。
林朝很不喜欢这样的主人，所以就天天带着落凤出来欺凌弱小，根本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看着面前吓得脸色惨白的小丫头，林朝说：“你是人族吧，为什么也在红楼。”
而且还没被吃掉。
小丫头哆哆嗦嗦的看着林朝，她在这半个月听说过林朝的大名，红楼恶霸，招惹不得。
“我、我原本是昆仑山脚下的一个乞丐，”那小丫头说道：“后来竹屿姐姐找上了我们，说来了红楼就能给我妹妹治病，我这才一直待在红楼陪我妹妹治病。”
林朝看着她，发现这小丫头眉清目秀的，看着分外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林朝问她：“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眼熟。”
小丫头说：“我叫林盼秋，我妹妹叫阿渺。”
这林盼秋就是当初在昆仑脚下，被赤阳宗三兄妹欺负的魔族小丫头的姐姐，后来诺凝救了她妹妹，林盼秋就打算带着阿渺去看病，半路上被竹屿拦下带进了红楼，这一待就是小半年。
可林朝却依旧眉头紧皱，它说：“你祖上是不是家在长安，做书画生意。”
林盼秋看着它，弱弱的说：“我不记得了，我有记忆起就跟着家里人要饭，不知道祖上是做什么的。”
林朝看着她，小脸面无表情，似乎从一张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想到在赤阳宗被关押的一百年里，林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林朝看着林盼秋说：“在这乱世能遇到故人之子也是缘分，小丫头，你是给诺凝丫头送饭的吧。”
林盼秋点了点头。
林朝说：“快去吧，是我耽误你做事了。”
它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林盼秋的额头，说：“有了这个印记，往后林家的后代我都能追踪到，也算是我对林家的补偿吧。”
补偿自己在镇魔塔下关押的那百年时光。
林盼秋摸了摸自己被戳了一下的脑门，纳闷的说：“唔……请问，你到底是谁啊？”
林朝看着她平静的说：“我是你祖宗。”

第114章
林盼秋带着自家‘小祖宗’往诺凝房里去，虽然林朝嘴上说着林家祖上的事情，可是那些富丽堂皇的故事对林盼秋来说实在是太过久远了，她完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好在林朝也不是话特别多的人，说了几句发现小丫头接不上话，就也没有继续。
两个人推开诺凝的房门，就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手中的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丫头在干嘛呢，”林朝坐着落凤飘了过来，看着诺凝手中的梳子说：“这梳子有什么好看的，快来看看本大爷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明明它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怎么到这还成了它特意带来的呢？
诺凝回头看了它一眼，无奈的把梳子放回原位转身说：“你怎么来了？”
林朝翘着小鼻子：“整个红楼都是本大爷的底盘了，你这小小鸽子笼凭什么不让本大爷来？”
诺凝对于林朝爱说大话的毛病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去理会它而是坐在矮桌前看着面前的早点。
“仙尊姐姐。”林盼秋露出小小的虎牙冲诺凝笑道：“您还记得我是谁么？”
诺凝抬头看着这人类小姑娘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林盼秋的提醒下才恍然大悟：“你从破马庙离开就来红楼了？”
“嗯。”林盼秋给诺凝盛了一碗粥推到她的面前说：“竹屿姐姐帮阿渺治病，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诺凝端起温热的粥喝了一口：“是么。”
温热的粥又鲜又甜，诺凝昨天一整天都没吃饭也饿了，把一小碗粥都喝完了才抬起头看着林盼秋说：“你在红楼没有受欺负吧？”
林盼秋笑道：“欺负肯定是有的，但是竹屿姐姐很照顾我，至少生命无忧。”
这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林盼秋也很满足。
诺凝跟林盼秋聊了几句，她好久没有跟人好好聊天了，过了半晌才想到什么一样，转头看着林朝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去陪颜静枫么？”
林朝闻言抱着胸嗤之以鼻：“谁要去陪那个疯丫头，本大爷现在看到她就烦。”
诺凝不解：“你们两个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开始互相厌恶了？”
林朝说：“自从这丫头魔力失控之后跟变了个人一样，难伺候的紧，才不要跟她在一起，指不定那天发疯就要了本大爷的命。”
诺凝看着林朝气鼓鼓的宛如一个河豚，不禁觉得有些纳闷，在她的印象里虽然林朝很闹腾，和颜静枫也经常拌嘴，可并不会真的嫌弃对方，可现在，似乎两个人的关系变了呢。
“诺凝丫头，”林朝回头看着她，说：“本大爷提醒你一句，颜静枫现在很危险，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诺凝无奈的夹起一个小笼包说：“现在不是我想离她远点就能离她远点的。”
她现在可是颜静枫的人质。
入了夜，诺凝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半侧着身子，她今天和林朝他们聊了很久，所以今天困得特别早。
也许是这些日子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太惬意了，导致诺凝虽然闭着眼睛可总是睡不着。
就在这时，她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是有人靠近了床榻。
诺凝原本以为颜静枫会像往常一样看看自己就离开，却赫然听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当诺凝纳闷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随后钻入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身后的人搂住自己的腰，诺凝吓得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回过头看到一双清明的红色眸子，诺凝低声说：“你干什么？”
颜静枫蹭了蹭诺凝的肩膀，过了很久才闷闷的说：“想抱抱你。”
诺凝气笑了：“你是小孩子么？”
“是。”
颜静枫伸手把诺凝搂在怀里，闻着她的体香说：“师尊，你抱抱我好不好？”
诺凝：“……”
看着颜静枫半合低垂的眉眼，诺凝原本想发脾气可突然觉得颜静枫似乎也很可怜，再结合一下她近期的遭遇，也就生不出气了。
诺凝转过身随后伸出手，抱着颜静枫的肩膀还顺便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记得颜静枫刚入门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哄她的。
身后是诺凝轻柔有节奏的拍打，颜静枫红色的眼睛顿了顿，她原本搭在诺凝腰间的手绕过来，扣住了对方的后脑。
诺凝刚想抬头问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随后是一个柔软的吻袭来。
颜静枫撬开诺凝的牙关，舌尖在游走，诺凝挣扎着推了她一把，却被攥得更紧了。
诺凝眉头紧皱，她只觉得这人快把自己的呼吸夺去了，甜腻的味道让她头脑晕乎乎的，仿佛这不是一个亲吻，而是带着迷幻的攻略。
“唔……”
诺凝脑袋浑浑噩噩的，她只觉得自己被颜静枫咬的嘴唇发麻，舌头也酥酥麻麻的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哀求却说不出一句话。
“诺凝……”
颜静枫搂着她的腰，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把人搂得更紧了。
诺凝头脑发昏而且腰也软，蜷缩在颜静枫怀里低声道：“热……你别靠的那么近，好不好？”
颜静枫没有离开，反而继续扣着诺凝的脑袋又亲了起来，这一次比刚刚力气还要大，诺凝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
“停一下，”诺凝带着低哑的哭腔说：“你离我远点，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颜静枫扣着她的腰想了想，老老实实的把人搂在怀里，银色的头颅埋在诺凝的颈窝处，张开嘴落下一个牙印。
诺凝都快哭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脖子上肯定留印记了。
混蛋！
诺凝咬着牙没有动，虽然她很想骂颜静枫，可是现在自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要是不顺从的话还不知道她会有多凶。
可带着哭腔的低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呜呜……”
诺凝发出小兽一般的低吟，蜷缩在颜静枫怀里动也不敢动。
颜静枫力气好大，诺凝的抵抗基本毫无用处，到最后诺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只觉得颜静枫大概是真的疯了，竟然趁着夜色爬上她的床，又亲又揉不让她睡觉。
抱着已经睡熟的诺凝，颜静枫伸出手抚摸着她通红的眼角，低下头在上面印下一个小小的吻。
现在的她，也就只有在深夜才敢亲一亲自己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
颜静枫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落了去。
*
这些天诺凝快要受不了了，每天晚上颜静枫都大半夜的摸过来把她弄醒然后按在床上亲，一折腾就到后半夜。
嗓子哑了，手脚软了，嘴也肿了，就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坐在矮桌前喝着护嗓子的茶，又气又委屈。
最主要的是诺凝一直想趁着颜静枫最近心情好，问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虽然诺凝知道让颜静枫放她回去肯定不会那么容易，但是自己都那么委身了，她总不能态度还那么强硬吧？
可颜静枫这色痞一到晚上就不给诺凝说话的机会，第二天醒来也找不到人，她真是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被白嫖了，对方嫖完还跑了。
气，是真的气。
恼，也是真的恼。
诺凝看着茶杯里泡的胖大海，觉得自己凭什么受那么大的委屈！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房间幽幽的叹了口气，对门口喊道：“来人。”
‘咔哒——’
门顺势打开，一个穿着朴素的侍者站在门口问道：“姑娘怎么了，需要什么吗？”
诺凝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茶杯沿上摩擦着，说：“我想见颜静枫。”
那人说：“颜姑娘正在和韶仪姑娘谈事情呢，现在不方便找她。”
诺凝说：“你跟她说是我要找她，她会来的。”
侍者有些不放心，诺凝没有看她只是接着说：“正好我的茶快喝完了，你把颜静枫叫来顺便再帮我带壶茶水，谢谢了。”
那人没有办法只能先应下来，把门关上。
诺凝并没有等太久，喝到第二杯的时候颜静枫就来了，诺凝抬头看着她，虽然每天晚上都见，但是俩人白天见面还是很少的。
“你找我？”颜静枫坐在诺凝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诺凝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颜静枫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诺凝，似乎有些不开心。
“你想离开？”
“嗯，”诺凝说：“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静枫，放我回去吧，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宫主他们肯定很着急，你放我回去，我会把这些日子的事情全都忘记。”
颜静枫浑身散发着戾气，冷冷的看着她：“我说过要放你走么？你这一辈子都要在红楼陪我，哪里都不能去。”
诺凝皱眉：“强扭的瓜不甜，你和我是没有结果的。”
颜静枫突然凑近过来，伸出手覆盖在诺凝的腹部，说：“可你每天晚上也很开心不是么？况且，你说的结果不就在这里么？”
就算是强扭的瓜，颜静枫也必须让它甜。
“颜静枫……”诺凝眉头微皱，她想跟对方好好说一下这孩子的事情，就听到房门被打开了。
侍者拎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对颜静枫和诺凝说：“姑娘，茶水泡好了，给您放在这里了。”
诺凝看到有外人便想制止颜静枫，还没等她开口就看到眼前红光一闪而过，随后是侍者惨烈的叫声。
“啊！！！！”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诺凝转过头就看到那人双手从手腕那处被齐齐切开，刚刚还拎在手上的茶水也泼洒到了地面上。
颜静枫收回手看着疼的在地上打滚的侍者，浑身带着可怖的红色戾气。
她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盯着那人，冷冷的说：“我在和诺凝长老谈话，是谁让你进来的？”
颜静枫红唇轻启：“该死。”

第115章
随着热水的浸泡，狭小的房间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诺凝似乎听到了血液在地面上浸润的声音，就像是狂风暴雨过后的味道，带着土腥和血液的味道。
那名侍者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遭受这种苦难，哭嚎着看着自己的双手，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怎么都止不住。
颜静枫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浑身散发着猩红色的魔息，眼神也是带着可怖的红色，低头看着面前的那人。
“既然这双腿管不住的话，就砍了去吧。”颜静枫伸出手，指着那侍者的眼睛说：“这双眼睛也挖去吧，一双一对的才算完整。”
诺凝听到那侍者哭的更大声了，立刻跪下来‘砰砰砰’的给颜静枫磕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饶了我吧！”
“呜呜呜呜姑娘，姑娘救我！”
她最后那句是冲诺凝喊的，而诺凝此刻正坐在矮桌前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还未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想开口的时候就看到颜静枫抬起了双手，随后又是一阵红光闪过。
预料中的惨叫没有想起，颜静枫抬起的那只手被一截细长的鞭子缠住了手腕，使不上力。
“静枫，什么事情让你那么暴躁。”韶仪拽着鞭子的那一头冷冷的看着颜静枫，嘴唇却翘起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这人惹到你了吗，跟姑姑说，我帮你教训她。”
她没有等颜静枫回答，就使眼色让身边的人把那昏死过去的侍者抬走。
颜静枫眉头紧皱反手拽住鞭子，不满的说：“多管闲事。”
韶仪也手上使劲，两个人把鞭子拽的崩成一条直线。
“颜静枫！”
诺凝回过神赶忙起身叫住颜静枫，皱着眉说：“你在干什么？”
自己只不过没有管她半个月多，颜静枫竟然学会杀人了，她难道真的想当魔族么？！
也许是诺凝的语气有些凶，颜静枫明显愣了愣，回头看了诺凝一眼手上松开了力气，扔下韶仪的鞭子走过来低头看着诺凝，伸出手想握住诺凝的手。
“别碰我。”诺凝生气的说：“你当真是疯了。”
颜静枫没有说话，只是红色的眼睛暗淡了许多，她抿了抿嘴唇，倔强的伸出手抓住诺凝的手腕，任凭对方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诺凝只觉得自己手腕被捏的生疼，痛的脑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静枫。”韶仪收起鞭子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纠缠的两个人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你把你师父弄疼了，快松手吧，你好不容易把她留在这里，总不想让她受伤吧？”
颜静枫松开手，不满的看了一眼韶仪：“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韶仪笑了笑，对颜静枫说：“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件事情我有些眉目了，你去我书房等我吧，我想跟你师父说一些事情。”
“嗯。”颜静枫虽然是回答韶仪的话，可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诺凝：“一刻钟，超过时辰就别怪我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韶仪笑弯了眉眼，安慰颜静枫：“你快去等我吧，我很快就来。”
诺凝看着颜静枫离开房间，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自己和韶仪两个人。
韶仪走到那片血迹前，挥了挥手，抹去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残留下来的肢体。
“都处理好了。”韶仪回头看着诺凝，走过来说：“一刻钟，你徒弟给我下了死命令，如果超时的话她可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诺凝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颜静枫现在的性情是这个样子的？
她原本以为在床上颜静枫凶一点是因为自己把她逐出师门，可刚刚那一幕真把她吓傻了，虽说颜静枫不是她从小养大的，可也是在身边那么多年的徒弟，就算受多大的刺激也不会那么过激，更别提要砍人双手双脚，还要挖人双眼。
这也太可怕了吧，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韶仪收起了那副嬉笑的表情，愁眉苦脸的看着诺凝说：“你刚刚也看到了，颜静枫自从魔力失控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受了刺激，过段时间恢复了就好了，却不曾想这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是这幅样子。”
“不过还好有你在。”韶仪说：“每次我觉得她魔力又要暴走的时候，只要过来你这边就会好很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诺凝皱眉：“什么叫做不幸中的万幸，你是说颜静枫在我这里可以控制魔力么？”
“也可以这么说，”韶仪说：“大概你是她的心结，所以只要在你身边她的脾气和戾气就会消失。”
诺凝眉头紧皱，实在是不解。
“没有办法治好么？”诺凝说：“你们红楼不是可以给魔族之人看病么，这种情况治不好？”
韶仪苦笑：“拜托，我们这是红楼诶，又不是给人看病的医馆。虽说能治疗一些魔族罕见的病例，可也不是专门看病的地方，颜静枫这种情况很难办，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中毒了。”
诺凝震惊：“中毒了？”
可颜静枫那副模样，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根本就是精神过了头好么！
看着诺凝一脸震惊的模样，韶仪说：“魔族的中毒和你们人族的不太一样，她应该是中了一种诱导魔力暴走的毒药，所以你看到她至今都没有办法恢复人形，依旧是维持着魔族的模样，就是因为她体内还有淤毒没有清除。”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她中毒的，也曾经和楼里的一些人商讨过怎么替她解毒，可结果不尽人意。”韶仪说：“她的毒很奇怪，不知道诱发的原因，似乎更像是某种心魔，只有在遇到崩溃的时候才会侵入心脾，最后毒入心肺，如果到那个时候就算是送回魔界也救不回来。”
诺凝消化着韶仪跟她说的这个事情，回想起这段时间颜静枫的确说话语气都很冷冽，诺凝还以为那是因为颜静枫还在生自己的气，没想到是中毒了么？
“那，”诺凝说：“有什么办法能解毒呢？”
韶仪摇了摇头：“她的魔核曾经被人剜去，所以魔力很容易暴走，楼内的人讨论后都觉得想要治疗最好需要一个可以使用的魔核。”
诺凝不解：“魔核不是你们魔族等同于心脏一般重要的东西么，你打算怎么拿到它？”
韶仪沉默了片刻才说：“那就只能杀魔了，颜静枫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杀魔……
诺凝突然觉得有些感慨，除魔卫道一直都是他们修仙之人应尽的本分，甚至有些人会为了一些稀有的魔族而互相残杀，而到了魔族这里，竟然也跟他们相差无几。
“不用这么看着我，作出这个选择我也很难。”韶仪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用她自己的魔核好，只不过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鬼都不知道它被谁剜去了。”
魔核，魔核。
诺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对韶仪说：“我似乎有一个，在我的乾坤袋里，你们把它放哪了？”
“你有一个？”韶仪纳闷：“你从哪里弄的？”
如果不是用特殊手法，是没有办法从活生生的魔族身上取下魔核的。
难道诺凝看似温婉，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看着韶仪面露怀疑的表情，诺凝解释道：“来红楼参加宴会之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道士。”
诺凝把自己是怎么遇到道士，怎么见到画有‘大梦千年’的符箓，又是怎么遇到个神秘人把魔核送给她的事情跟韶仪说了一遍，就看到韶仪脸色铁青，似乎在想什么。
“这是你的乾坤袋。”韶仪把诺凝的袋子放在她手心里，说：“你把那个魔核拿出来我看看。”
诺凝在袋子里拿出那枚毫不起眼的魔核，韶仪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差。
“是魔核，而且不出意外应该是颜静枫她自己的。”韶仪说：“这枚魔核很小，说明它应该是在颜静枫小时候被人剜走的。”
韶仪拿着那枚魔核，对诺凝说：“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这个东西，但是它很重要，暂时先留在我这里，也许之后还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希望诺凝长老能配合。”
诺凝说：“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我能……”
她闭上嘴想了想，自己现在好想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出诺凝的窘迫，韶仪忍不住笑出了声，拍着她的肩膀说：“好了，诺凝长老意气风发，就不要露出这一副被欺负的表情了。”
诺凝瞪了她一眼，韶仪笑的更开心了。
“时间差不多了，”韶仪对她说：“我该走了，否则颜静枫发起疯来我可控制不住她。”
“嗯。”诺凝说：“虽然她现在不是我徒弟了，但还是希望你能救她。”
韶仪看了诺凝一眼，说：“我想，能救她的只有你了，她就算不是你徒弟，也是你喜欢的人吧。”
诺凝：“！！！”
“别胡说，”诺凝气红了脸：“我现在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韶仪无奈的说：“挺着肚子说这种话，诺凝长老还是底气十足啊，本姑娘佩服。”
“你！”
“不过我的确会救她。”
韶仪看着诺凝，面容严肃的看着她：“我哥哥当初也是因为中了这个毒，最后成为万人围剿的魔尊，我不希望颜静枫也走她父亲的这条路。”
诺凝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我师兄？”
韶仪点了点头：“当初是谁给他下毒，是谁绑走了他妻女，又是谁把他推入深渊，我一定会查清楚，给哥哥一个交代。”

第116章
红木矮桌上，一个银白色印花的乾坤袋歪歪扭扭的落在上面，乾坤袋的口子打开着，桌子上撒了一些诺凝自己的东西。
这个袋子跟了诺凝很长时间，上面还有她特殊印制的白色雪莲，三五朵织在袋子上，银色的丝绳带着流苏，看起来颇为精巧。
诺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发现什么都没有少，自己从长水坊廊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拿过来就还是什么样。
她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袋子，用手拨弄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它收好，放在矮桌旁边的小柜子里。
虽然韶仪把乾坤袋给了她，可倾吟剑诺凝目前还是召唤不出来，她想了想，大概是这屋子里的问题，肯定是被人施展了什么咒术，所以才会让自己的法术都失效。
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道啥时候能到头，诺凝就觉得头很痛。
洗漱完毕之后，诺凝爬上床盖上被子，算了算时间，颜静枫也该来了。
果真，子时刚过，诺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来，诺凝抱着被子紧紧盯着面前的房门，在烛光的映衬下她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映照在门上，看起来颇为熟悉。
影子的主人缓缓伸出手，随着‘咔哒’一声，木质的薄门就被人缓缓推开，颜静枫就站在门口，和还没有睡觉的诺凝四目相对。
诺凝：“回来了。”
颜静枫站在门口，似乎还在疑惑诺凝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不睡。
而诺凝则挪了挪屁股，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板，说：“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洗漱上床吧。”
颜静枫红色的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诺凝，门在她背后关上，屋内瞬间又陷入了昏黄的黑暗。
诺凝看着在烛光下的颜静枫，说道：“怎么了？”
颜静枫摇了摇头她走到角落的洗漱一遍，然后把白色的外套随意的搭在衣架上，从诺凝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颜静枫精瘦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而她银白色的马尾在随着主人的动作晃来晃去。
诺凝忍不住盯着颜静枫的腰线看了很久，琼宵宫因为天气寒冷所以衣服大多数都很厚实，夏装也比平常宗门的要厚，所以很少能够看到颜静枫的腰。而韶仪给她的这一身轻薄又合身，把颜静枫的腰线衬托的更加明显。
悄悄盯着人家的腰看了半天，诺凝忍不住红着脸转过了头，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是一个轻薄良家女子的色痞一样，总是把眼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等她还没转过头多久，眼角余光就看到颜静枫拿着自己的外衫走了过来。
诺凝转过头看着她，不知为何脸颊有些红红的。
颜静枫的表情很平淡，可那双红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情动的样子，看着诺凝红彤彤的脸颊和白皙的脖颈，觉得口中干渴。
诺凝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仰着头说：“别看了，都那么晚了你还打算看多久？”
颜静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红唇轻启：“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在你身边。”
诺凝轻咳了一声，攥着膝盖上的被子说：“谁说我讨厌你了。”
“这话可当真？”
“嗯。”
诺凝红着脸说：“你要是不休息的话就别站在这碍事，离开之前麻烦把烛灯……”
没等说完，颜静枫就把外衫仍在地上，然后掀起被子抱住了诺凝。
“你勒到我了……”诺凝抓着颜静枫的衣服说：“而且你还没脱衣服，这硬邦邦的怎么睡？”
颜静枫难得笑了起来，她蹭着诺凝的脸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闷闷的说：“让我抱抱，感觉好久没这么抱过你了。”
诺凝闷哼：“前几天不才抱着睡一觉么，怎么能叫好久？”
颜静枫摇头：“那不一样，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没有说，可诺凝心知肚明。
颜静枫的衣服很硬，抱着诺凝的时候腰封总是顶着她的侧腰，让她很不舒服，红着脸推开颜静枫说：“换衣服，不然就滚下去！”
滚是不可能滚的，颜静枫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把诺凝拉进了被窝里。
被子一掀开，温暖的感觉一下子就袭来，随着温度而来的还有颜静枫的吻。
狂风夹带着骤雨，颜静枫的吻有些粗鲁，亲得诺凝嘴唇麻麻的，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喘不上了。
诺凝想起韶仪跟她说的话，在颜静枫治好之前，尽可能的顺从她。
顺从……么？
诺凝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勾住颜静枫的脖颈，微微用力把自己塞进对方的怀里，让颜静枫的亲吻更加深入。
能明显感觉到颜静枫的呼吸一窒，放在诺凝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
绵长的呼吸互相冲撞，诺凝只觉得自己鼻腔中呼吸的都是颜静枫的味道，热的快要把她烤熟了！
“唔……”
诺凝低吟一声，红着脸推开颜静枫的脸，眼光带着水波瞪着她说：“你咬痛我了！”
颜静枫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兽，蹭着诺凝的脖颈闷闷的说：“对不起……”
她不是有意的，要怪只能怪诺凝勾引她。
颜静枫抬起眼角看着红着脸的诺凝，红唇轻启，衔着诺凝脖颈处白嫩的肉，狠狠的嘬了一口，吓得诺凝当时就惊叫起来，捂着脖子涨红着一张脸，想开口骂眼前这人，却又被颜静枫拉着亲吻。
要顺从要顺从，诺凝红着脸劝自己，不能跟病人过不去！
可这位叫做颜静枫的病人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亲吻，她扣住诺凝的后脑勺微微用力，两个人瞬间换了个位置。
诺凝头晕眼花的抬起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颜静枫，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应该放哪里好。
“诺凝……”
颜静枫低下头闭上眼睛，她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来，在诺凝的脖颈处扫来扫去，酥酥麻麻的。
两个人鼻尖对鼻尖，因为距离太近了，诺凝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颜静枫如同蒲扇一般的睫毛忽闪忽闪，似乎是在因为什么紧张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静枫，”诺凝伸出手，勾住身上那人的脖颈，把嘴唇凑了上去：“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去伤害你身边的人。”
颜静枫那暴虐的表情她再也不想看到了，如果韶仪说的正确，那颜静枫很可能会在日后变得更加嗜血凶狠，那不是诺凝希望看到的，她的颜静枫是模样俊秀的琼宵宫弟子，是会看着自己偷偷笑的小孩子，才不是那个抬手就是鲜血的暴君。
唇间若有似无触碰到颜静枫的嘴唇，诺凝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她浑身上下都透着热气，仿佛是煮熟的虾子。
颜静枫睁开双眼，目光柔软看着她，在诺凝的唇间落下轻柔的吻。
“好，我听你的。”颜静枫嘴唇含笑眉目带情，看着诺凝害羞的表情低头说：“难得你那么主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有什么比喜欢的人投怀送抱更让人失控的呢？
更何况，对方获取的只是这一点点的要求。
如果自己收敛脾气就能得到诺凝的话，颜静枫不介意自己以后出了红楼改行去当圣人。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主动送上门的诺凝吃干抹净，一滴都不剩。
*
这些天因为颜静枫的关系，诺凝总是觉很少，她觉得颜静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肯定是打算把她之前落下来的全都补回来。
诺凝很苦恼，她不是那种不懂得拒绝的人，只不过一想到韶仪叮嘱她的话，就对颜静枫没了脾气，任她搓揉捏扁，只呜呜的哭着，不吭声。
坐在矮桌前喝着茶水，诺凝抬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完之后继续低头喝着茶。
林盼秋坐在她身边看着诺凝这幅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问道：“诺凝姐姐，你晚上没睡好么，怎么最近都觉得你很困的样子。”
诺凝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种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嗯，晚上有些失眠，”诺凝喝着茶说：“下午补个午觉就好了。”
林盼秋盯着诺凝的肚子，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个……诺凝姐姐，我能摸摸小宝宝么？”
诺凝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想摸就摸吧。”
林盼秋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诺凝圆滚滚的肚子上，这些日子她经常来看望诺凝，整个红楼大概也就只有这两个人族了，虽然两个人相处的场景被颜静枫碰到过好多次，可她也知道诺凝需要人陪，那些魔族她都不熟悉，还是林盼秋更让颜静枫安心，就默许了她经常来找诺凝这件事情。
肚子中的小东西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用脚蹬了对方一下，小小的脚印出现在肚皮上，看着又诡异又神奇。
“它不会把肚子踹破吧？”林盼秋有些担心的说：“看起来使了好大的劲儿。”
诺凝轻笑着不以为然：“没事的，它就是活动筋骨而已。”
不过算算日子，这孩子似乎也该出生了。
红楼里并没有人族的大夫，所以给诺凝问诊的都是魔族的药师，对方说的她都听不懂，而且这位魔族的药师对于人族的孕辰也不是特别清楚，所以这一个月来都是诺凝自己琢磨的。
好在每天都有颜静枫给她输送灵力，其实这一个月来诺凝明显感觉好多了，小崽子也开心的经常把诺凝踹醒。
“盼秋，”诺凝想了想，问她：“你住在红楼哪一层？”
“我不住在红楼啊。”林盼秋天真的看着诺凝，笑道：“我是住在红楼外面的。”

第117章
“我是住在红楼外面的。”
林盼秋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对于诺凝的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诺凝顿了顿，喝了口茶水说：“你怎么会住在红楼外面，红楼不是不允许人族进出么。”
林盼秋说：“我有令牌啊，而且竹屿姐姐跟守门的人打过招呼了，我可以随意出入红楼，没有人会阻拦我的。”
“哦？”诺凝看了林盼秋这个小丫头一眼，笑道：“你的令牌我能看看么？”
“当然可以啦，”林盼秋从腰间解开一个木制令牌，放在诺凝面前说：“就是这个，诺凝姐姐你看，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诺凝定睛一看，在出入令牌的背面的确刻着‘林盼秋’这三个字。
原来出入红楼都是靠这个小小的令牌啊。
诺凝了然，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把令牌还给林盼秋：“原来是这样，东西你拿好，别弄丢了。”
林盼秋郑重的收好令牌，把它挂在自己的腰间抬头看着诺凝说：“诺凝姐姐，我一会儿要去厨房帮忙了，就不能在这陪你了。”
“没关系。”诺凝轻笑着说：“你去忙吧，有空再来玩。”
看着林盼秋甩着两个黑长的马尾辫跑掉，诺凝浅色的眸子玩味的笑了笑，继续捧着手中的茶水喝着，她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这日子过得悠闲一点也不是不行。
等入了夜，颜静枫才姗姗来迟，而诺凝还跟往常一样坐在床上等着她。
“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诺凝捧着一本书抬头看着颜静枫，纳闷的说：“你平常不都是子时才回来的么？”
颜静枫没有开口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诺凝捧着书看的两只手，低下头凑了过来。
“刚洗完澡？”颜静枫亲昵的蹭着诺凝的鼻尖，说：“闻起来很香。”
诺凝被蹭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红着脸想躲开，却被颜静枫攥得更紧了。
“洗澡不是很正常么？”诺凝红着脸看向她：“哪像你一身臭汗。”
颜静枫轻笑出声，她低下头在诺凝唇间亲吻，手也不老实的开始在被子下面乱摸，把诺凝揉搓得呼吸都变了调，低吟着似乎又满足又痛苦。
诺凝按住颜静枫的手，她觉得这人真是的，每时每刻不想着找茬。
她抬起头瞪了一眼颜静枫，只不过因为刚刚结束那个缠绵的吻，现在诺凝嘴唇红润眼眶微湿，还带着淡淡的泪水，看起来一点威胁力都没有，倒是像极了邀请。
颜静枫血气方刚哪里会放过，没等诺凝回答，伸出手解开她亵衣的带子，把人按到了床上。
流氓！
色痞！
王八蛋！
诺凝想叫又不敢叫，只能咬着嘴唇抓着颜静枫的衣服难耐的闭上眼睛。
“明天，我们出去转转吧。”颜静枫亲吻着诺凝的脖颈，留下青紫色的印记：“韶仪姑姑说你要活动，不让我一直关着你，明天我们去下面的湖心逛逛。”
诺凝喘着气，她现在脑袋还晕晕的，一时之间思考不清楚颜静枫这是什么意思。
“嗯嗯~”
听着诺凝夹带着鼻音的回答，颜静枫勾起唇角笑的眉眼弯弯，她低头在诺凝嘴唇上落下一个吻：“我喜欢你的声音，今天，可以叫的大声一点吗？”
诺凝茫然的看着她：“什……么？”
颜静枫低头亲吻着诺凝的耳垂，说：“大声一点，我喜欢听。”
诺凝：“……！！！”
这人，真是疯了！
*
第二天诺凝睡到了快正午才醒来，她一醒来就觉得自己嗓子痛得要命，转过头看到颜静枫坐在矮桌前看着自己放在那边的书本，缓缓撑起身子说：“水……”
颜静枫起身端过一杯温水，坐在诺凝身边看着她把满满一杯水喝了下去。
也许是喝的急了，一些水沿着诺凝精致的下巴留了下来，划过青青紫紫的脖颈，落进亵衣里看不清了。
诺凝是真的渴了，她虽然感受到颜静枫的目光，可还是硬着头皮伸过去茶碗说：“再来一杯。”
颜静枫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起身倒了杯水给诺凝，而诺凝这第二杯水没有刚刚喝的那么着急，温温吞吞的喝了几口，这才放下茶杯看着颜静枫。
“你今天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这？”诺凝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说：“不用出去么？”
颜静枫的目光放在诺凝的锁骨上，她还记得这几天晚上那处的皮肤都快被自己啃烂了，现在留下的青青紫紫痕迹，都是她的杰作。
像是欣赏一个艺术品一样，颜静枫低头看着诺凝说：“今天我想陪你出去走一走。”
诺凝被她盯得毛毛的，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颜静枫轻笑着说：“因为我想着在出门之前，是不是可以再来一次。”
诺凝疑惑：“再来一次？”
来什么？
顿时，诺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像是一个炸了毛的猫咪一样冲颜静枫吼道：“不行，这可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颜静枫坐在床边伸出手把诺凝捞进怀里，问她：“晚上可以，白天就不可以吗？”
诺凝咬着牙说：“白天就是不行。”
晚上她还能欺骗自己是烛火太缥缈晦暗，所以才会给颜静枫机会，现在大白天要她和颜静枫亲密，那还不如杀了她！
士可杀不可辱，虽然自己被辱了快一个月了，但是骨气还是在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真的一副要是白天做就死给你看的表情，她无奈的只能低下头夺了个利息，才柔软下来语气说：“那，就等晚上，现在把衣服穿好，我带你下楼。”
“下楼做什么？”诺凝红着脸擦了擦嘴唇，说：“我不是不能出这间屋子么？”
“有我在，没什么不可以的。”颜静枫说：“今天我想带你去看风景。”
换好衣服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诺凝在这边并没有多少衣服，很多都是这段时间韶仪给她定制的，里里外外三四层之后又被颜静枫强迫加了一件披风，毛茸茸的披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只露出红彤彤的脑袋。
颜静枫似乎很满意诺凝这身保暖的打扮，她牵着诺凝的手带着她出了门。
刚踏出房间的一瞬间，诺凝就觉得浑身都麻麻的，好像是突破了什么结界一样，可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房门，那边并没有结界的残留的痕迹。
抬起手，诺凝想试一试能不能在手心中结出灵力，可又想起颜静枫在身边就赶忙收了起来，悄悄抬头看了颜静枫一眼，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依旧牵着自己往前走。
红楼到处都是空间法术，所以两个人从出门到来到地面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脚下踩着松软熟悉的泥土，诺凝低下头看着脚尖的石头说：“好久没有踩在地面的感觉了。”
颜静枫牵着她的手陪她站在泥地上，倒也不言语，只是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的头顶，看的有些入迷。
诺凝抬起脚试着在地上走了两圈，虽说她平常在琼宵宫就是宅着，宫主又是她师妹，自然是没有什么工作落在她头上，而诺凝的徒弟很少，平常还有颜静枫带他们，就更不让诺凝操心了。
可即使像诺凝这样的人一个月不让出门也实在是闷得慌，她松开颜静枫的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诺凝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浓浓的大雾，这雾遮天蔽日，把红楼整个都罩了起来，正午的太阳此刻也显得有些朦朦胧胧，直视也丝毫不伤眼睛。
“这雾好大。”诺凝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颜静枫说：“要是一辈子都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肯定会很难过吧。”
春夏秋冬，晴雨风雪，都是季节带来的馈赠。
诺凝虽然不爱出门，可也喜欢在长廊听雨，冬日看雪，春日赏花，夜风暖酒。
可这红楼被大雾笼罩什么都看不到，即使出来也丝毫没有乐趣可言。
颜静枫倒是不在意，她走过来牵着诺凝的手，感觉她的手凉凉的便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说：“看不到太阳又怎么样，你陪着我，在哪里都是一辈子。”
诺凝感觉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看着颜静枫说：“静枫，你真的要我在这陪你一辈子么？”
颜静枫抬头看着她，说：“怎么，你不喜欢？”
诺凝明显感觉颜静枫身上的魔气变得浓重起来，虽然她看起来面无表情，可诺凝知道她似乎在生气。
“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力气越来越大，诺凝心惊之余也疼的满头汗。
“因为我是魔族，所以你想离开，对不对？”颜静枫红色的眼睛盯着诺凝：“你以前跟我说过，无论是人还是魔都不可以以一概全，人有是非善恶，魔族也有。还记得于年么，常玉长老的那个蛇妖徒弟，当时你说只要不存害人之心便不会被世人针对，那么为什么轮到我身上，就是不行呢？”
为什么，偏偏轮到她就不行了呢？
诺凝看着颜静枫冷汗都下来了，她怕颜静枫突然暴走，上次在蓬莱看她魔力暴走的样子真的太可怕了，林朝和落凤加在一起都快不是她的对手，如果颜静枫真的在自己面前暴走的话，那她基本是必死无疑了。
反手握住颜静枫的手，诺凝凑到她面前安抚道：“冷静一点，颜静枫，我没有说你不行。你无论是什么样的都是颜静枫，我从没有嫌弃过你，也不曾厌恶过你，你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就算这世上容不了你，至少在我心里……”
诺凝握住颜静枫的手，耳朵悄悄地红透了。
“至少在我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第118章
“至少在我心里，还是喜欢你的。”
颜静枫身上乱窜的魔气因为诺凝这句话瞬间像是被熄灭了一样，消散得毫无踪迹。
“你这话可当真？”颜静枫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和欣喜，却又小心翼翼的问诺凝：“你说你也喜欢我，是真的？”
诺凝只觉得自己在她的注视下心跳加速，脑海中不知为什么有根弦在拼命拉扯，她又想起韶仪跟她说的话，浅色的眸子盯着颜静枫磕磕绊绊的说：“嗯，是、是真的。”
在颜静枫的注视下，诺凝的脸越来越红了：“虽然你把我关起来，可我并不是特别生气，我知道，你只是喜欢我而已。”
颜静枫静静听着诺凝的话，过了很久才问道：“那如果我恢复了人形，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要等你恢复了再说。”诺凝轻咳了一声，红着耳朵偏过头：“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现在就让我给你个答案，我觉得还是有点难。”
一个月前二人师慈徒孝，现在却被徒弟关在小黑屋里欺辱，出也出不去，叫也叫不到人。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诺凝有些不太适应，她悄悄地抬眼看了颜静枫，低声说：“如果你能恢复的话，我想我们即使不是师徒，也会是关系很亲密的人吧。”
诺凝抬起手覆盖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毕竟意外已经有了。
颜静枫神色动容，她低下头含住诺凝的嘴唇，修长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柔声笑道：“好，那等我恢复人形，我们就离开这里。”
诺凝竖起了耳朵：“离开这里？”
“嗯。”颜静枫亲吻着诺凝说：“想和你不闻世事，住在山林间，没有人会来打扰，只有我们两个。”
诺凝说：“那生活岂不是很不方便？”
颜静枫道：“没关系，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到时候山花烂漫，花鸟鱼虫，都陪伴着她们走过往生。
温暖的双手搂着诺凝的腰，把她送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诺凝脸颊通红，心跳也比之前更快了。
‘砰砰砰——’
诺凝抬起手搂着颜静枫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热热的皮肤贴着颜静枫冰冰凉凉的肌肤，诺凝觉得自己的心跳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又不是第一次被颜静枫抱着，为什么今天跳的格外快？
而且，心脏跳跃着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诺凝甚至觉得，山花烂漫的林间小屋，和颜静枫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她所期望的……
*
自从那次出门之后，诺凝就觉得她看颜静枫的眼神不对了。
以前即使是四目相对她也可以做到脸不红气不喘心不乱，可自从自己开口说‘喜欢她’之后，心也乱了，脸也红了，颜静枫只要距离她近一些，诺凝就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心脏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它看到颜静枫就在叫嚣着，诺凝实在是控制不住它，只能任由它自己跳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天诺凝正在吃午饭，红楼的厨娘做的饭菜依旧是那么难吃，诺凝吃不习惯，所以颜静枫就经常给她从外面带些饭菜回来，有的时候颜静枫不在，就是林盼秋带点小零食过来，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放在矮桌上，铺满了一整张桌子。
诺凝也不客气，她往嘴里塞着酸酸甜甜的糖果，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在嘴巴里藏东西的仓鼠。
林盼秋感慨的说：“诺凝姐姐您吃慢点，”
诺凝无奈的端了杯茶水喝着：“一个月没出门了，感觉自己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林盼秋笑道：“姐姐别这么说，前两天颜静枫姐姐不还带你出去看风景了么。”
“到处都是雾，有什么好看的。”
“雾里看花也有别样的味道啊。”
诺凝不想跟林盼秋说这种事情，她觉得这小丫头虽然从不问自己和颜静枫的关系，可她知道林盼秋还是能察觉到什么的。
看着小丫头晃悠悠的两个小辫子，诺凝想了想说：“盼秋，你识字么？”
林盼秋摇了摇头：“不太识字，我爹娘去世得早，我一直跟妹妹一起讨饭，只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说完，她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林盼秋’这三个字，只不过因为不太熟悉的缘故，林盼秋这三个字歪歪扭扭还有大有小，看起来丑的要命。
而林盼秋却不觉得自己写的字难看，抬起头笑着说：“这是我的名字，我就会写这三个字。”
诺凝笑道：“写的很好。”
林盼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抬头说：“诺凝姐姐，你能教我写阿渺的名字么，我不知道这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诺凝闻言后也学着她的样子用食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上‘阿渺’两个字。
‘阿渺’这两个字写的工整干净，和旁边‘林盼秋’三个字比起来好看了不少，原本还觉得自己字写的好看的小丫头一瞬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的摸着自己的辫子，不吭声了。
诺凝看了她一眼，饶有趣味的逗弄她说：“你要学么？”
林盼秋看着她弱弱的说：“可以么？”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诺凝看着她笑道：“以后每天下午来我这吧，我教你识字。”
林盼秋激动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诺凝让她今天先教自己写阿渺的名字，等回家了写给她看。
等林盼秋歪歪扭扭的依葫芦画瓢的写完了‘阿渺’这两个字高兴地不得了，还没等诺凝夸奖她就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诺凝就看到韶仪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两个人，笑的眉眼弯弯。
“在识字呢？”韶仪走过来背着手弯下腰，看着桌子上的水渍说：“说起来我也不是太明白你们人类的文字，不如也教教我？”
诺凝没去看她：“不教。”
韶仪也不恼，笑着摸了摸林盼秋的脑袋说：“能出去一下么，我和你诺凝姐姐要谈点正事。”
林盼秋看了一眼韶仪，又看了一眼诺凝，这才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等房门关上，韶仪才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诺凝说：“我今天来找你有事跟你说。”
诺凝抬头看着她，示意她坐下来谈。
韶仪挥手处理干净桌子上的东西，把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小盒子放在了诺凝的面前，说：“这是颜静枫的魔核。”
诺凝把视线放在那寒气森森的小盒子上，抬起手去打开它。
随着‘咔哒’一声，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之前诺凝给韶仪的那颗魔核，只不过那个魔核不是暗淡的模样，而是在深处隐隐约约浮现一些细小的暗红色波纹。
“这是……”
“我们通过一些手段让它重新恢复了活性。”
韶仪对诺凝解释道：“现在这个魔核已经吸收了颜静枫的魔气和血液，等放回到她的身体里，就可以帮助她抑制身上的魔息，中的毒也会解开。”
诺凝看着那小小的魔核说：“你之前跟我说，这个魔核是在颜静枫小时候挖出来的，那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韶仪摇头：“不清楚，时间太久远了，只能庆幸魔族顽强的生命力，才能让颜静枫活到现在吧。”
魔族被剜去魔核之后的确是会活下来，就像人族被毁去内丹，不外乎是变成一个平凡的人，只不过再也没有功法而已，的确不太会丢了性命。
可令诺凝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颜静枫可以结出人族内丹，还是最上成的紫金内丹。
“如果我猜得没错，”韶仪对诺凝说：“那人在剜去颜静枫魔核的时候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他还把一枚内丹放置到了颜静枫体内，而这枚内丹大概率也融入了颜静枫的身体，形成了现在的内丹。”
诺凝看着韶仪，觉得她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她不知道是谁会那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手，剜去她的魔核不说，还放置了另外一个人族的内丹。
而这颗人族内丹，又是那人从哪里得来的呢？
诺凝觉得云里雾里的想不清楚，韶仪看她这副模样便说：“别想了，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问你要一些你的血液。”
韶仪接着说：“之后的法阵需要颜静枫惦念之人的鲜血，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对于她最重要的人是谁吧？”
诺凝红了脸犟嘴：“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行行行，”韶仪也懒得跟别扭的诺凝吵，只是对她说：“那我能取你的鲜血么，不是很多。”
诺凝看着韶仪不像闹着玩的样子，就让她取了一些自己的鲜血，看着自己的血汇聚在小盒子里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自己和颜静枫血□□融的感觉。
“颜静枫什么时候能好？”诺凝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询问道：“她这个样子让我很不安。”
“下个月初三，我会为她治疗。”韶仪收起盒子对诺凝说：“法阵需要持续一整天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第二天她就可以恢复了。”
诺凝盯着自己手腕上那白色的布料，呢喃着说：“下个月初三么……”

第119章
在红楼的日子逐渐让诺凝习以为常，林盼秋每天都带着笔墨来找她，诺凝在看书之余也教她写写画画，这几日识了不少的字。
一晃眼，就到了初三这天。
颜静枫怀中搂着还在贪睡的诺凝，这几日她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以前只是晚上会在一起，现在白天颜静枫也不想放开她。
怀中人靠在自己的怀里睡得香甜，随着诺凝的呼吸，隆起的小腹也一起一伏，颜静枫低头看了几眼，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衫摸着那隆起的肚子。
大约是感觉到了颜静枫的动作，手下覆盖的肚皮被某个东西顶了一下，颜静枫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小东西在踢自己。
颜静枫其实还是没能那么快接受自己即将为人母的事实，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在它六月份的时候，知道是自己的孩子则是在八个多月，现在，即将瓜熟蒂落。
诺凝皱了皱眉头，困洋洋的在颜静枫怀里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诺凝眼神还很朦胧，一时之间没有发觉自己被颜静枫抱在怀里。
“唔……”
诺凝觉得身上很热，蜷缩着呢喃道：“你好热，别靠我那么近……唔……”
回答她的是颜静枫热切的吻。
这些天诺凝被亲的晕乎乎的，完全抛弃了那些羞耻心，抬起手勾着颜静枫送上自己甜美的身体。
黏腻的吻结束之后，颜静枫趴在诺凝的脖颈，亲着自己之前留下的印记，说：“今天韶仪要为我施法列阵。”
诺凝懵懂的说：“是么……”
是今天啊。
诺凝回过神，她抬眼看着颜静枫说：“那你要加油啊。”
颜静枫被她的鼓励逗笑了，贴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说：“这要我怎么加油？”
诺凝舒服的闭上眼睛，蹭着颜静枫说：“加油就是加油，因为除了替你加油，我什么都做不了。”
韶仪修炼的都是魔族的法术，也就是俗称的魔修，诺凝这么正直的人怎么懂呢，自然是只能在外面替颜静枫加油。
可颜静枫并不在意，她搂着诺凝轻笑道：“好，那我今天会加油的，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诺凝抬起头，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等我恢复了人形，就跟我在一起。”颜静枫红色的眸子盯着诺凝，一字一顿的说：“现在我就要你答应我。”
诺凝愣了愣，之前颜静枫也这么问她，可她当时还很混乱并没有回答颜静枫这个问题，现在怎么又问了？
“我……”
“我不想听‘以后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要答案。”
颜静枫眉目低垂，显得弱势了不少：“因为你总是糊弄我。”
诺凝有些生气，她瞪着颜静枫说：“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可说完这话她就有些后悔了，仔细想想最近自己似乎一直在骗她，自从知道颜静枫是魔族之后，诺凝就一直在撒谎，用一个谎言来弥补另一个谎言。
但是不骗不行啊！
再暴走下去，颜静枫真的会走上她爹的老路，成为琼宵宫的第二个魔君！
看着颜静枫委屈的表情，诺凝觉得反正自己已经是个撒谎精了，就继续哄骗着她吧。
“我答应你就是了。”诺凝无奈的说：“等你恢复人形，我们就在一起。”
这是她的底线，要是颜静枫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她就真的不依了。
可颜静枫像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一样，她勾起唇角笑的眉眼眼弯弯，把诺凝搂在怀里亲昵的说：“好，等我恢复了人形，我们就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诺凝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突然很心虚，心空空的，很难过。
她伸出手抚摸着颜静枫银色的长发，柔声低吟：“你要好好地，只有你平安无事，我们才可以在一起。”
“嗯。”颜静枫闭上眼睛闻着诺凝身上的味道：“我们会在一起的。”
像是肯定，又像是承诺。
上午的时候韶仪就把颜静枫带走了，其实颜静枫这段时间除了偶尔有些时候控制不了自己暴虐的心之外，其实什么都清楚，韶仪也对她没有任何隐瞒，该说的通通都告诉她了。
在韶仪看来，颜静枫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颜静枫听完她的话也并没有露出太复杂的表情，仿佛是在听其他人的故事一样，面容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除了诺凝之外没有任何能让她动摇的。
“接下来你只需要坐在法阵里就好了。”韶仪带着颜静枫走进厚重的大门，这宽阔的房间只有凸一大块石台，石台之上是雕刻着颜静枫看不懂的花纹，韶仪跟她解释这是魔修的符文。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以后也要跟我学习魔修了。”韶仪对颜静枫说：“你是个魔族，魔修比剑修更配你。”
颜静枫看着那石台上繁冗的符文，摇头说：“剑修就挺好，我并不打算以后当魔修。”
韶仪笑道：“我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魔修你学不学现在都不重要，一会儿你只要坐在石台中间就可以了，法阵将会持续一天一夜的时间，等结束之后你的魔核会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你身上的毒也会很自然的解除。”
颜静枫点了点头，率先抬起脚踩上石台，转头对韶仪说：“开始吧。”
*
与此同时，诺凝刚刚穿戴好自己的衣裳，她打理着身上的衣物，把乾坤袋配在自己的腰间。
低下头诺凝脸色就变了，她抬起头把乾坤袋塞进袖口里，她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腰了，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了。
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是小东西在翻身。
诺凝推算了一下时间，颜静枫现在应该已经在治疗了，韶仪说法阵要持续一天一夜，她要一直陪着颜静枫。
她尝试着推开面前的这扇门，发现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门外并没有人看守。
诺凝其实早就发现门外已经没有人看守了，可她并没有轻举妄动，一直在适应颜静枫的节奏，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直待在红楼，至少，要等到孩子出生。
可诺凝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她伸出手缓缓触摸着门与门之间的那片透明的东西。
明明是一片空气，可手指触摸到它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刺痛的感觉，虽然痛但还是在诺凝的承受范围。
随着一只手伸出房间，诺凝又抬起脚，一步就垮了出来。
浑身上下如同被雷电麻痹一样，让诺凝忍不住扶着面前的栏杆，可稍微休整一会儿那种酥麻感就少了很多，手脚也能使上力了。
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诺凝站起身回忆起上次颜静枫带她走的路，抬起脚往前走去。
跟上次一样，诺凝很快就来到了庭院，仰起头就能看到雾蒙蒙的太阳，周围也是被大雾笼罩，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罩子，把红楼整个罩在下面。
这大概也是空间法术吧，诺凝对这类法阵懂得并不多，她猜测这肯定是用来隐藏痕迹的法阵，才会让那么多门派找不到红楼的具体位置。
诺凝抬起手，试着召唤出倾吟剑，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把武器召唤出来，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抬起脚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去。
现在召唤不出倾吟剑虽然有些吃亏，可以她的功力无论能不能召唤出来都一样，现在自己法力几乎清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诺凝走两步就来到了一扇红门前，守着红门的是两个穿着红黑色衣衫的侍者，他们看到诺凝走了过来便伸手拦住了她。
“令牌。”
侍者语气冰冷，似乎毫无生气的样子。
教林盼秋识字的这些日子诺凝也把这些都打听清楚了，她知道门口看门的侍者其实不是真的，是韶仪用法术加持的假人，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而且别想着和他们沟通，没有令牌是通不过去的，想要硬闯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诺凝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口中掏出一块木质令牌，在出入令牌后面写着‘诺凝’两个字。
那些假人哪里真的分得清楚，他们看了一眼令牌之后便收起了手，完全没有怀疑这块令牌的真伪。
就这么简单？
诺凝沉凝片刻，她看着那两个人，亏得她还准备了好多东西，想着就算是硬闯也得趁着韶仪都不在的时候冲出去，结果没想到守门人看一眼这劣质的令牌就放她走了？
不过能那么简单出去自然是不要打打杀杀的，诺凝收起令牌抬脚走了过去。
“等一下。”
就在诺凝走到二人中间的时候，却被这两个蠢家伙叫住了。
“你身上有不属于人类的味道，你不是允许放行的类型。”两条手臂伸到诺凝面前，冷冷的说：“不允许通行。”
诺凝盯着面前的手臂，勾起唇角笑道：“我就说，哪里会那么容易，你们原来根本不看令牌。”
看样子守门人只凭借对方身上的气息辨别而已，诺凝身上有魔气还有修仙之人的灵气，自然是不在通行许可范围内的了。
两个侍者一动不动看着诺凝，重复了刚刚那句话：“不允许通行。”
诺凝看着这二人，手悄悄地伸进袖子里，想着用乾坤袋中的□□，应该可以一下子把它们干掉吧，就是这□□杀伤力大了点，希望自己这一个月养尊处优没有怠慢了身法。
正当诺凝打算掏武器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的红楼突然迸发出了一阵巨响！
“嘭——”
诺凝回过头，就看到红楼的某一层木质外壳全部被炸飞，随着木屑一起炸飞的还有一些残垣断手，飘飘洒洒的从空中落在地面，看起来诡异非常。
狂风皱起，大雾遮天蔽日把正午时分遮盖得仿佛深夜一样，日光透下来就仿佛是一轮月色。
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逐渐有红色的血雾代替了白色的浓雾，整个晦暗的空间仿佛被血浸染了一样。
不安在诺凝心里滋生，她赫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空中落到了庭院里，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韶仪，她不是正在给颜静枫列阵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样疑惑的还有韶仪，她看着诺凝站在门口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不等她说什么便抬起头看着自己刚刚落下的地方警惕的说：“小心，她来了。”

第120章
诺凝还在迷糊这个‘她’是指谁，就看到这漫天红雾中传来一声啼鸣，那是落凤的声音。
抬起头就看到颜静枫一身白色的亵衣浮在空中，列列狂风吹散她的银发，血红色的眼睛仿佛在滴血，她盯着韶仪慢慢抬起手，诺凝看到她手中拿着的是落凤。
而落凤此刻浑身金色的流光变成了血红色，剑身上也布满了血痕，似乎刚刚杀戮过一般。
落凤挣扎着啼鸣，可它现在被颜静枫握在手中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
颜静枫低下眼角看了落凤一眼，冷冷的对它说：“我是你的主人，你还想挣扎么？”
落凤啼鸣，颜静枫冷笑，她用落凤剑指着韶仪说：“让你看看，这个人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诺凝：“！！！”
韶仪咳出了一口血，她捂着胸口低声说：“真是疯了，没人能管管她了么？”
诺凝不明所以，她走过来扶着韶仪问道：“发生了什么？”
韶仪看了她一眼说：“是纯血魔族的自我防御开启了，颜静已经适应了没有魔核的身体，现在强行塞回去就是在她体内塞入一块异物，身体会不由自主的排斥，而现在排斥的结果就是她魔力又暴走了！！！”
在石台上的时候颜静枫就杀了自己好几个大师父，那可是红楼法力鼎盛的几位，被颜静枫发狂杀了一半，心疼的韶仪嗷嗷叫。
现在颜静枫杀了那些人之后又追着韶仪跑，还把她打成了重伤。
诺凝扶着韶仪，抬起头看了空中的颜静枫一眼，只看到落凤似乎在她手中挣扎，可落凤已经认了主，是不可能违背颜静枫的命令，就算拼命挣扎也只是让她更加烦躁而已。
“我能帮你们什么吗？”诺凝对韶仪说：“你不是说颜静枫遇到我就会冷静么，用我试试呢？”
韶仪摇头：“那是颜静枫还有神识的时候，现在的她魔力暴走只会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你可能已经不管用了。”
说完，韶仪捂着胸口又吐了一口血，看这出血量，要不是魔族生命力顽强，估计早死好几回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韶仪坐在地上，她现在需要休整一下，趁着落凤和颜静枫挣扎的时候。
“这是颜静枫的魔核。”韶仪拿出诺凝看了很多次的那个魔核，只看到它周围散发着一丝黑色的气息。
韶仪说：“法阵没有办法把魔核融入她的身体，那就只能剖开她的心脏，把魔核直接塞进去。”
诺凝瞪大了眼睛：“剖开心脏？！”
韶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颜静枫说：“等我把颜静枫控制住，你就去剖开她的心脏，把魔核塞进去。放心，颜静枫不会死，剖开心脏也不会要了她的命，顶多在床上躺个一两个月就能好。”
诺凝听完有些不可思议，这哪里是魔族啊，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颜静枫似乎已经训斥了落凤一番，虽然落凤还在挣扎啼鸣，可至少它已经完全不能违抗颜静枫的指令了。
“你们商量好了吗？”就在这时，从韶仪怀里爬出个小纸人，探着头骂道：“再不决定本大爷就不干了！”
韶仪安抚着林朝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会儿我和你上去压制住颜静枫，诺凝把魔核塞进她的心口里，等魔核一进入她的身体一切都能解决。”
林朝气得拍韶仪的脑袋：“光说干嘛，给诺凝丫头剑啊！”
韶仪一边‘对对对’一边把倾吟剑连带着魔核一起还给诺凝，对她说：“这是你的剑和……！！！”
还没等韶仪交代清楚，一道红色的光剑就冲到二人面前，顿时飞沙走石暴起，把韶仪个诺凝掀翻在两边。
颜静枫没有去看诺凝，而是盯着韶仪冷冰冰的说：“魔族之人，该死。”
诺凝看着颜静枫的后脑心中一顿，她发狂的时候还想着消灭魔族么？
一直以来，诺凝都指导自己的弟子斩妖除魔匡扶正义，颜静枫更是听在心里，死在她手中的魔族没有成百也有上千，更有两位魔界的魔尊陨落在她的手里。
可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魔化暴走之后想的依旧是除魔卫道么？
那她可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自己的血亲？
那她可知道，这些魔族也是要帮她呢？
还没等诺凝有什么动作，就看到三个巨大的土人拔地而起，巨大厚重的手掌直直拍向颜静枫，四周也涌出小儿手臂粗的藤蔓，缠住了颜静枫的双脚。
林朝冲颜静枫喊道：“醒一醒，本大爷快要被你烦死了！”
话音落下，是一阵巨大的雷电穿过红雾直直刺入颜静枫的身体，激起一阵烧焦味道的热浪！
等热浪退去，诺凝挥开面前的土雾，看到的则是颜静枫脚下方寸之地安然无恙，而她周围十来米的位置全部被炸成了好大一个圈。
“咳咳——”
诺凝被土腥味呛了一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颜静枫听到声音偏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没有了往日的深情款款，诺凝只觉得颜静枫现在的眼神仿佛是要杀尽天下之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让颜静枫皱紧了眉头，只在一瞬间她就冲到了诺凝面前。
“让开！”
韶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后诺凝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就被一条藤蔓拉到了后面，而随之冲上来的是银发的韶仪，她手中长鞭飞舞，几招之下就缠住了落凤。
‘嗡——’
两个人互相用力，长鞭被绷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
“就是现在！”韶仪对周围的空气喊道：“林朝！”
“来了！”
林朝爬上诺凝的脑袋，指着不远处的颜静枫说：“重力压制，凝！”
颜静枫身体明显一窒，单膝瞬间跪在地上，呼吸都显得有些凝重，银白色的头颅不愿意低下去，血红色的双眼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随后是一阵落凤的啼鸣，原本只有暗淡红色的剑身瞬间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落凤痛苦的啼鸣，它有些受不住颜静枫暴走的魔力，剑身颤抖，抖落点点金色的星辰凝落在地上变成一滩血。
诺凝心惊，原来那些血是落凤的。
凤凰浴血重生，此时的落凤剑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痛苦的啼鸣着。
韶仪也心惊，她对颜静枫说道：“你这样会害死它的！”
“剑，是我的。”颜静枫一字一顿的说：“魔族之人，死。”
随着落凤的啼鸣而来的，还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气浪，韶仪没有支撑住被直接掀翻在地，林朝的压制也瞬间破解，颜静枫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韶仪，抬起手中血红色的落凤就要刺下！
“住手！”
诺凝冲颜静枫喊道：“颜静枫，你清醒点，你在杀的是你的亲人！”
颜静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着诺凝收起了手中的落凤，转身朝她走来。
林朝心惊，低头对诺凝说：“你疯了么，你现在没有法力，吸引她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林朝。”诺凝松开腰间的藤蔓，对它说：“你能困住她吧。”
“困不住！”林朝急道：“本大爷的魔力都是源于颜静枫，现在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你不要发疯了，如果她醒来发现你死了，指不定天下又多了个魔君！”
诺凝在颜静枫心里有多重要林朝是清楚的，颜静枫的魔力暴走总有清醒的时候，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杀了她最爱的人，这天下就再也没有能够控制她心境的人了。
“喂，喂喂喂！”林朝挥舞着小拳头敲打着诺凝的脑袋，骂道：“你真的是一孕傻三年么，本大爷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林朝气得心窝子上火：“不干了，本大爷不干了！”
这劳什子契约谁爱签谁签，它要提桶跑路了！
“诺凝……”
颜静枫走到诺凝面前，伸出没有握剑的那只手轻抚着诺凝的脸颊，血红色的瞳孔似乎稍微恢复了点理智。
“等我恢复了人形，我们就在一起。”
颜静枫看着诺凝，勾起唇角笑道：“到时候山花烂漫，只有你和我，厮守一生。”
诺凝突然很想哭，即使在这个时候颜静枫还记着这句话么？
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诺凝低头看去，发现那是林朝的藤蔓，虽然它嘴上说着不干了，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困住’了颜静枫。
巨大的藤蔓毫无阻隔的把颜静枫包裹起来，这一次颜静枫没有挣扎，林朝躲在草丛里拼命的发力，现在露在藤蔓外面的除了手和脸之外，就只剩下她胸口的那个位置。
诺凝自然是知道她应该干什么，她召唤出倾吟剑，银白色的倾吟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看到主人了，散发着莹莹的光在和诺凝打招呼。
只不过，诺凝现在眼里只有颜静枫一个人。
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如果再不动手等颜静枫又控制不住自己，那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手起剑落，倾吟剑直直刺入了颜静枫的胸口。
颜静枫眉头一皱，低头看着倾吟剑，又抬起头看着诺凝。
“你果然，还是要杀我。”
颜静枫看着诺凝，留下两行清泪：“你一直在撒谎，你从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你都在骗我。”
诺凝拔出倾吟剑，把手中的魔核塞入那流血不止的胸口。
“你还是要杀我的。”
“我到底在你眼里是什么？”
“诺凝，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真的喜欢我……”
看着陷入藤蔓中昏迷的颜静枫，诺凝站在她面前握紧了拳头。
“我并没有欺骗你。”诺凝低声说：“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

第121章
“你该走了。”
韶仪对诺凝说这番话的时候，浑身上下包的好像是一颗粽子，可她的神情却很认真，一屁股坐在诺凝身边，看着还在昏迷的颜静枫说：“我也知道，你在红楼呆不久，想想现在也该让你离开了。”
诺凝握着颜静枫的手，过了很久才问道：“你其实在我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差不多。”韶仪说：“毕竟结界是我布下的，你出来我自然是清楚的。”
所以在看到诺凝站在守门人身边的时候，韶仪并没有觉得诧异，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你现在让我走，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韶仪一眼的诺凝，韶仪有些无奈的说了实话：“其实，我留你在红楼就是因为你可以帮颜静枫安抚心境，只要有你在她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狂。”
而现在，魔核已经进入颜静枫的体内，自然就不需要诺凝安抚她的心境了。
诺凝也没有生气，淡淡的说道：“所以我现在是用完了的棋子，需要离开你们的地盘了是么？”
韶仪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你们人族的话，想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放在魔族里也同样适用，你在红楼是长久不了的，而且……”
她看着诺凝的孕肚，说：“红楼没有稳婆，我们的药师也不会为人族接生，所以你最好是找个大一些的镇子落脚。”
诺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孕肚，璇玑之前推算出她的生产日，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她看着颜静枫惨白的脸色，伸出手摸了摸她银白色的长发。
“好，我离开这里。”诺凝回头看着她，说：“如果颜静枫醒来，希望你能帮我解释清楚，那一剑……不是想杀她。”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在庭院里，颜静枫留着清泪的模样，这么多年颜静枫无论受多少委屈都没有哭过，却因为自己一剑哭了，想必她当时一定很绝望吧。
诺凝承认自己是喜欢她的，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她确信自己是喜欢颜静枫的。
所以，不想让她误会。
韶仪点了点头，笑道：“我会说清楚的，你肚子里的也是我的血亲，我就算对人族有成见，也不会对它有成见的。”
看着诺凝点头，韶仪才说：“这几日看你和那个人族的小姑娘关系不错，正好她住的小镇还算齐全，今天就让她带你走吧，提前落脚对你生产也好。”
诺凝没有拒绝，韶仪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她完全无力反驳。
林盼秋帮诺凝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时不时瞧上她几眼，诺凝就坐在颜静枫的床边看着她，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眨一次眼就少看她一眼一样。
原来，注视着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么？
诺凝摸了摸颜静枫冰凉的脸颊，低下头的时候，鬓角的发丝顺着肩膀落了下来，落在颜静枫的胸口上。
嘴唇上是冷冷的触感，诺凝撩起鬓角抬起头，看着自己刚刚亲吻过的人目光低垂。
“诺凝姐姐。”
林盼秋收拾好了东西，抱着包裹站在屋里冲诺凝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不然夜里路不好走。”
诺凝点了点头，起身依依不舍的看着颜静枫，说：“走吧。”
从红楼离开到林盼秋居住的小镇其实并不远，只不过诺凝很久没有走那么长的路了，所以等到了镇子上的时候她就觉得浑身都像是脱了力一样，双腿直打颤，腹部也坠坠的很痛。
“诺凝姐姐，你没事吧？”林盼秋扶着诺凝，说：“前面进巷子就是我家了，我让阿渺准备好了饭菜，到家就可以休息了。”
诺凝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巷子点了点头，这些路她还是走得了的。
进了屋子坐下来，诺凝看到了之前自己救下来的那个小魔族姑娘，阿渺还是有些害羞腼腆的端着晚饭站在桌子旁边，她似乎还是不太会说话，只是‘姐姐姐姐’的叫，反正林盼秋和诺凝都比她大，这个‘姐姐’叫谁都行。
晚饭诺凝没有胃口，吃了两口就去休息了，林盼秋替她盖上被子就跟阿渺挤到旁边的屋子睡了。
到了半夜，林盼秋就被隔壁屋子的声音吵醒，披上衣服跑过去一看人都吓傻了，只看到诺凝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躺在床上，羊水也破了。
好在林盼秋之前就听韶仪的话去附近调查了一些药铺和稳婆，很快就连夜把最近的稳婆给拉了过来。
诺凝躺在床上浑身是汗，阿渺笨手笨脚的帮她擦汗，嘴里还‘姐姐姐姐’的安慰她。
生产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孩子是依附着诺凝的内丹结出来的，所以在生产的时候比普通妇人更要艰苦一点，除了要生产之外，还要忍受内丹和□□剥离的痛苦。
整个后半夜诺凝只觉得自己仿佛受了世间最痛苦的刑，她能感觉到内丹从自己身上被扯开，随后是生产带来的痛苦，直到天蒙蒙亮，这场血泪的折磨才算结束。
“是个女娃娃。”
稳婆把孩子清理好包在襁褓里放在诺凝身边，让她看一看。
诺凝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
黑发黑眸，声音洪亮，是个大嗓门的姑娘。
幸好，不是个小怪物。
可诺凝觉得，就算是个小怪物，也一定是像颜静枫一样漂亮的小怪物吧，而且无论小东西是不是怪物，诺凝都不会真的嫌弃她。
躺在床上休息，诺凝只觉得生产一次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命，要不是韶仪让她出来的早，她估计能死在红楼。
这一休整就整整休息了七八天的时间，这段日子都是林盼秋和阿渺照顾诺凝，周围的阿婆知道屋里只有三个姑娘便格外照顾，总是怕林盼秋她们两个小姑娘照顾不好诺凝，炖了各种各样的汤过来给诺凝补身体，还总是说得做好月子，不然会落下病根什么的。
诺凝每天喝着汤看着襁褓里的小姑娘，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这天，林盼秋在床上都弄着小朋友，诺凝原本以为小丫头在她肚子里那么闹腾，出生了肯定也很吵闹，却没想到这小崽子除了饿了嚎，尿了嚎，困了嚎之外，也不算多吵闹。
“诺凝姐姐，”林盼秋坐在床上摸着小丫头的白嫩脸蛋儿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给她取个名字了啊，不能总是这么小娃娃的叫她吧？”
诺凝还在喝汤，闻言淡淡的说：“宗门有规矩，但凡门内弟子的子嗣，都要根据辈分来起名。”
但很可惜，诺凝不记得小姑娘应该排哪一辈儿了。
林盼秋说：“那起个乳名也行啊，正式名字等姐姐回去再起。”
诺凝觉得她这番话有道理，便放下碗筷走了过来，小东西看到诺凝来了开心的拍着手，‘啊啊啊’的叫喊着，看起来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小宝宝有一双跟颜静枫一样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又大又明亮，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叫糯米吧。”
诺凝说道：“正好也算是随我的姓。”
糯米的糯和诺凝的诺虽然有差距，可叫起来倒是同音不同字，更何况一个乳名而已，这么叫着也顺口。
“糯米好听。”林盼秋笑着说：“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她低头对小姑娘说：“是吧，糯米~”
糯米握着拳头挥舞，‘啊啊啊’的叫着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这一个月的时间诺凝都在林盼秋租住的小屋里照顾孩子，只不过她没什么耐心，一边用鸡毛逗着孩子一边运功，查看自己的内丹。
虽然生产的时候感觉内丹随着孩子一起出来了，可事实上内丹并没有流失，还好好的在她的肚子里。
只不过按照璇玑的推测，生产完之后这内丹大概会跟怀孕的时候一样，一个月增长一成，直到十个月后才能恢复完全，而加上调整休养的话，大概一年，诺凝就可以恢复到自己鼎盛时期的法力了。
看着手中怎么都结不起来的雪莲，诺凝叹了口气，把鸡毛随手扔在一边低头看着糯米。
小丫头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很闹腾，可出来之后就有些害怕诺凝了，刚刚还玩鸡毛玩的开心，现在诺凝盯着她，她就‘啊啊啊’的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你自己在屋里待着，行不行？”诺凝对她说：“我出去走走。”
糯米：“啊啊啊啊！”
诺凝：“就当你答应了。”
糯米：“啊啊！”
在得到了糯米的允许之后，诺凝穿戴好衣物走了房门，据她所知，自己现在的位置是南域附近，这里的气候比琼宵宫温暖多了，而且也临近入春，诺凝原本厚实的衣衫现在穿起来有些热了。
出了巷子就是街，诺凝辨别了一下方位就往东街走去。
林盼秋去红楼了，就留诺凝和阿渺还有糯米在家里，好在诺凝也不是真的需要人照顾，把孩子扔下逛街也自在。
闷了那么久，可算出门了。
在成衣店买了几身替换的春装，诺凝还去买了一些菜，想着不能一直在林盼秋家里混吃等死，也得做点家务才行。
兜兜转转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诺凝觉得买的差不多了，而且也有些累了，就打算回去继续逗孩子玩。
正当她路过一个茶摊的时候，诺凝看到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干什么，诺凝好几个月没见到热闹了心里也好奇，就悄悄地走了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是隐神谷新出的话本，全部都是手抄本！”茶摊的小贩拿着一本书在那边叫卖着：“《纯情魔徒俏师尊》，隐神谷商元大大最新话本，讲述着颜姓魔族弟子和她美貌纯情师尊的故事，一钱银子一本，都别错过啊！”
诺凝闻言大惊，睁大眼睛看着那小贩手中的话本。
什么玩意？
《纯情魔徒俏师尊》？？？

第122章
诺凝对于自己被人写成话本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更何况是被人在大街上叫卖！
可茶摊上的都是普通人，诺凝虽然气得胸口疼却也不能真的出手打他们，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对小贩说：“全都包了！”
小贩以为遇到了大主顾，一边给诺凝包着《纯情魔徒俏师尊》一边跟诺凝打包票，以后再有这种师徒类型的话本肯定第一个通知你。
诺凝气歪歪的走了，回到屋里就把话本扔到了桌子上，翻开一本看了一眼。
【只瞧师尊那白玉酮体在月光下泛出莹莹的光洁，水潭之中她白皙的面容和鲜红的嘴唇，让人欲罢不能。】
诺凝握紧了拳头。
【颜枫顺着水流划了过去，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师尊，在她耳边重重的喘息：‘您好美，好想在这里吃掉你’】
‘啪——’
诺凝一甩手就把话本扔在了地上，辣眼睛，真的辣眼睛！
她气的不轻，又拿起一本翻开。
【‘神武虽好，但不如您好。’颜枫把心爱之人逼到墙角，用神武和身体把她困到不能呼吸，只觉得浓浓的爱意和欲望袭来：‘如果你吃醋的话，这神武我不要也罢。’】
【颜枫低下头亲吻着自己挚爱的师尊：‘没了你，我还独活什么呢？’】
‘啪——’
‘咚咚咚——’
这次诺凝不止摔话本了，还在那无辜的话本上连踩了好几脚，气得她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这个叫做‘颜枫’的人拉出来揍一顿！
不，不对！
诺凝气糊涂了，应该把这话本的作者拉出来揍一顿，不然难解她心头之恨！
想想也对，诺凝又拿起一本话本翻到最后，查看作者名字——【隐神谷&#183;商元】
商元？？
诺凝沉凝片刻，她总觉得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呢，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可偏偏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说起来林盼秋她们居住的地方属于南域，周围正好都是隐神谷的地界，看样子这个叫商元的也是隐神谷的人。诺凝想到自己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和琼宵宫联系了，附近乡镇上的都是普通人，他们都不知道上层修仙门派的事情，如果想打听情况还是得去大门派才行。
攥着手中的话本，诺凝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去隐神谷一趟了。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诺凝第二天就跟林盼秋她们说了自己要去隐神谷一趟的事情，让她们帮忙照看糯米，等自己回来。
林盼秋这一个月照顾孩子也照顾出心得了，而且也请了奶娘，一时半会儿饿不着小丫头，就答应了下来，让诺凝路上小心点。
从小镇到隐神谷距离其实并不远，而且诺凝也恢复了一些法力，虽然还不到自己的十分之一能力，但是路上还是能够应对的。
隐神谷坐落在山林茂密的山谷中，但是却在外处多设有通行堂。
原因不外乎有两个，一是山谷路难走，而且路途遥远，用空间法术回去更加方便；二是为了向世人展示他们隐神谷的空间法术，更有利于招生。
隐神谷因为出了个青丹的凌游真人，所以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弟子培养，他们并不会像其他门派以内丹等级为界限进行培养，是少数需要靠自身能力往上晋升的门派。
青丹也好，紫金内丹也好，在隐神谷都是一样，神算子门下的弟子需要动的是脑袋，而不是内丹。
所以当诺凝通过通行堂进到山谷中的时候，便觉得这隐神谷真可谓是世外桃源。
曲径通幽，山花烂漫，漫山遍野的鸟鸣，让隐神谷和这世界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谷口遇到了守门弟子，诺凝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很快便有人出来迎接，迎接她的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应岚长老。
应岚长老把诺凝请了进来，感慨的跟她闲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琼宵宫上上下下都在寻找你，听闻斋宫主为此都生了场病呢。”
“宫主生病了？”诺凝有些意外，她问道：“那她现在好些了吗？”
应岚长老把人带到会客厅坐下，跟她讲述了一下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颜静枫把诺凝掳走之后，觅松长老就带人回了琼宵宫，斋新雪知道诺凝被掳走，又结合弟子名录上没有了颜静枫的名字猜到了个大概，便派出琼宵宫的弟子去寻找诺凝，期间斋新雪还气急攻心病了一次，听说现在已经大好了，身体并无大碍，就是一直没有找到诺凝，似乎已经成了她的心结。
诺凝听闻有些难过，她对应岚长老说：“我的法力现在没有办法跟琼宵宫联络，麻烦您跟她们联系一下，就说我很平安，不要让她们担心。”
应岚长老：“好，那还需要通知她们来隐神谷接你么？”
诺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也有事情跟她们说。”
应岚长老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按照诺凝的吩咐去给琼宵宫发了信息，只不过因为隐神谷和琼宵宫没什么交集，所以回复的会稍微慢一些。
“诺凝长老来隐神谷也辛苦了，在这多住两日也当是休息了。”应岚长老笑道：“也可以看看我们隐神谷的风景。”
诺凝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的说：“其实我来隐神谷还有一件事情。”
“哦？是什么事情？”
“不知隐神谷是否有一位叫做商元的弟子，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应岚长老一听‘商元’的名字脸色就变了，她看着诺凝关切的问道：“是不是这孩子又闯什么祸了？”
闯祸？
诺凝想了想，的确算闯祸。
看诺凝不答，应岚长老就知道这兔崽子肯定又作妖去了，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法杖，长长的法杖散发着法阵的光芒。
‘咚——’
法阵根部敲了一下地面，应岚长老温怒道：“隐神谷外门弟子商元，现！”
“哎呦！”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诺凝就看到一个穿着紫色法袍的男子从空中落下，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疼得他嗷嗷叫。
商元捂着屁股看了一眼诺凝，只觉得诺凝有点眼熟但是没想起来她是谁，等转过头看向应岚长老那黑着的一张脸时，瞬间跪坐在地上中规中矩的行礼：“应岚长老。”
“哼。”应岚长老不耐烦的看着他说：“说，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冤枉啊！”商元抬头就喊冤：“弟子从红楼回来就一直待在隐神谷哪里都没去，每天都在温书背课，怎么会闯祸呢？”
“那为什么人家都找上门了？”
“找上门？”
商元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一眼诺凝，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你是……”商元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诺凝张大了嘴巴。
“应岚长老。”诺凝看着黑着脸的长老说：“我能和他单独谈谈么？”
“当然可以。”应岚长老说：“既然得罪了您，要打要罚悉听尊便，隐神谷绝不阻拦。”
商元：“！！！！”
诺凝悠悠的笑道：“那就多谢应岚长老了。”
等应岚长老离开，商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知喜怒的诺凝，哭丧着脸说：“诺凝长老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还做五体投地状。
诺凝喝了口茶水也不说话，就平静的看着商元，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那么熟悉了，当初在红楼的时候，隐神谷派出的就有这么一个弟子，只不过那个时候诺凝没有注意到他，不曾想几个月后竟然栽在了他的话本里。
就着茶碗，诺凝也不着急说话，她当长老那么久，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训人方法，她越是不说话，跪在地上的人就越害怕，到时候自己要打要骂他都会感激涕零，这点诺凝是老手了。
果不其然，商元率先受不住了，跪在地上说：“那个话本……不是我流出的，我当时只是随便写了写，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拿去抄传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流出谷外了，我追都追不回来。”
“不过您放心，”商元说：“话本中我模糊了您和琼宵宫的名字，不是修仙之人是不会知道这话本讲的是什么。”
“是么。”
诺凝把茶碗放在桌子上，冷冷的看着他说：“可你用污言秽语和臆想的事情造谣别的门派长老，是不是也应该负责？我琼宵宫的名声都被你这话本给糟践了，你一两句解释，就想让我原谅你么？”
商元都快哭了，看着诺凝说：“我真的知错了，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拿您和琼宵宫做消遣，以后再也不敢了！”
诺凝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翘起腿悠闲的端起茶水说：“不行，关于名誉损失的赔偿，我需要和你们掌门谈。”
商元哭着说：“别啊，诺凝长老您要多少钱跟我说就行，千万不要找我们掌门！”
诺凝勾起唇角道：“你说的，多少钱都可以？”
商元看着她的表情，瑟瑟发抖的点头：“对，您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不告诉我们掌门，如果他知道我犯了那么大的错误，肯定会把我逐出师门的！”
诺凝点了点头，对商元说：“那就一万两吧。”

第123章
一万两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难拿出来的，但是商元没有办法，为了平息诺凝的‘怒火’，他答应给诺凝一万两银钱，但是身上没有那么多，所以选择分期付款。
诺凝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让他分期到自己走之前。
商元哭着跑走了。
应岚长老不知道她和商元谈了什么，不过也没有过问太多，带诺凝先去她住的客房看一看，需不需要添补点什么需要用的东西。
“诺凝长老，”应岚长老看着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商元这孩子的确是顽皮了点，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你了，可前往别往心里去啊。”
诺凝笑道：“没有往心里去，应岚长老放心吧。”
都往钱袋子里去了。
应岚长老看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以为真的没啥大事，就对她说道：“这商元其实是我们掌门的关门弟子，掌门目前在闭关修炼，谷内大小事务现在都由我其他几个长老负责。”
“哦？”诺凝好奇道：“商元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可你刚刚不是喊他隐神谷外门弟子商元么？”
她记得应岚长老施展空间法术的时候叫的的确是这个称号，她是不会记错的。
应岚长老点了点头：“是，他虽然名义上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可因为法力低微，现在还是在外门学习，并不曾进入内门。”
隐神谷因为入门的门槛低，只要能结丹就可以进，所以外门弟子有很多很多，而外门弟子想要进一步受到长老指导只能努力参加法术考核，进入内门学习。
而商元目前还在外门学习的阶段，所以现在还是外门弟子。
“掌门说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就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凌游真人的感觉。”应岚长老对诺凝说：“所以便破格收他做关门弟子，但是他学习进度实在是太慢了，入门五年到现在，连内门都进不了。”
说完，应岚长老还叹了口气：“如果下次法术考核他还是外门弟子的水平，这关门弟子的头衔就不能再属于他了。”
诺凝其实很明白这层道理，在隐神谷这种门槛低的门派里，只有足够的优秀才能撑得起那些头衔，五年了还没有入内门，那商元基本上就止步于此了。
商元现在是名义上的关门弟子，等考核通不过，就可以直接发配去大门口真的当‘关门’弟子。
等应岚长老离开之后，诺凝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想着琼宵宫到现在还没有给自己回复信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越想越烦躁，索性也不睡了，趁着月色好，诺凝打算出去转一转。
隐神谷隐没在山谷之中，诺凝住的又是客房，所以是僻静清幽的场所，月下的花草发出盈盈的光影，那是隐神谷的灵力流动在滋养着这山谷中的万物。
看着流溢在外的灵力，诺凝找了个一个凉亭坐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灵力。
虽然法力只有不到一成，可诺凝还是很能调配自己仅剩的灵力，和隐神谷流淌出来的灵力做交融，全身心的去吸收这天地灵气。
就在诺凝吸收的差不多的时候，感觉到不远处也有些许的灵力流动，她缓缓睁开眼。
繁华垂落，夜色飘香。
诺凝离开凉亭往传来法力流动的地方走去，七回八转的廊亭过后是豁然开朗的空地，风茂草肥的空地上盘坐着一个人影，法杖在他手中挥舞，只不过施展出来的法术都是最低级的，也就顶多打个成年人，真的要遇到生死之争很快就会死。
商元背对着诺凝练习，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自己的‘债主’。
“法力不足的时候，你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完全施展，而是在某一个方面特意加强。”
诺凝走到商元身边，看着他的法杖说：“地刺术是最基本的土系法术，而你施展出来的跟地龙供草并没有区别。”
商元没料到诺凝会来这里，他挠了挠头说：“啊？真的有那么弱么？”
诺凝伸出手触摸商元的法杖，刚刚还在供起的地面一下子突出一根细长的尖刺，速度很快也很尖锐，在月光下泛着可怖的光影。
“既然没有办法使用多根地刺，为什么不集中一点施展。”
“还能这样啊……”
商元低头翻着怀中的课本，看了看说：“诺凝长老，可书上并不是这么说的。”
“实战和书本知识是有区别的。”诺凝转头看着他说：“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是没有书本让你翻的。”
商元嘿嘿一笑，仰头看着站在身边的诺凝说：“长老，你教教我吧。”
诺凝今天心情好，看着商元也不气他把自己写进话本里，只是问他：“你会什么？”
商元不懂。
“你会什么我才能教你什么。”诺凝说：“难道你想让我教你琼宵宫的剑术么，应岚长老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唔……我什么都会，就是什么都不精。”商元挠了挠头，苦恼的说：“隐神谷的法术我基本都会，可施展起来却很困难，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诺凝觉得他在开玩笑，隐神谷是神算子创立的教派，成立至今已经几百年的时间，而且法术和剑术医术不同，法术是多样化的，它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辅助，更可以是治疗。
这小子说自己什么都会，诺凝可不信。
“我真的什么都会。”商元坐在地上看着诺凝，说：“我师父教了我很多，我都记下来了，但是我灵力不够，稍微高等一些的法术就完全施展不开。”
诺凝抱着胸看着他：“那你会九字诀么？”
九字诀是隐神谷最知名的法术之一，攻守兼备，几乎是隐神谷的招牌，其中应岚长老使用的最娴熟，几乎可以说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单挑任何人都不虚。
商元点了点头，抬起法阵指着空地，说：“九字诀——风气！”
山野间吹出一股微风，轻轻撩起诺凝的鬓角又放下，山谷间安安静静的似乎无事发生。
商元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说：“您可能没感觉到，我再来一遍。”
“不用了，”诺凝说：“我感觉到法力的流动了，你的确会施展九字诀。”
就是太弱了，诺凝吹出一口气都比他的法力强。
“这个送你。”
诺凝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类似于厚重书本的东西，递到商元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储存法术的器物，你可以把你的法力存储到这里面，就像这样。”诺凝伸出手指，一股莹白色的灵力流进书本里消失不见。
她又抬起头看着空地说：“九字诀——风气。”
忽然之间，二人只觉得山谷间刮来一阵风，吹得头发都乱了。
商元眼睛都亮了：“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用为法力薄弱发愁，只需每天把灵力储存在法器里，这样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真的是太方便了”
他高兴的起身对诺凝行了个礼：“谢谢诺凝长老，有您送的这本法器，在下次法术考核中我肯定能进入内门的！”
诺凝笑道：“我有说过要送你吗？”
商元：“……”
诺凝：“三万两。”
商元付了钱，哭着跑开了。
*
月光下的江南小镇除了风吹过的声音，就只剩下水流在回廊里流动的声响。
林盼秋睡在床上，旁边的小摇篮里放置的是正在熟睡的小丫头。
无声无息，一个人影出现在摇篮边，来人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发现她竟然在啃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是饿了。
那人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颊，肉乎乎软趴趴的，嫩嫩的手感摸起来非常棒，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月光倾泻而下落入屋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直在休养的颜静枫。
只见到颜静枫一头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一双眸子盯着摇篮中的女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颜静枫眼睛并不是黑色，而是黑中带着一些暗红色，这是她治疗遗留下来的症状。
不严重，甚至不仔细看并不会发现。
林盼秋迷迷糊糊的醒了，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床边吓了一条，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颜静枫，又松了一口气。
“静枫姐姐，”林盼秋看着她说：“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怎么从红楼出来了，韶仪姐姐前些日子不是说你还不能出门的么？”
听着林盼秋絮絮叨叨的话，颜静枫并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双手把襁褓里的小姑娘抱了起来。
林朝趴在她的肩膀往下看，忍不住说道：“这小丫头和你长得还挺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林盼秋看到林朝也很高兴，冲它打招呼：“林爷爷，你和静枫姐姐和好了呀？”
林朝：“呸，谁和她和好了！”
颜静枫抱着孩子，询问道：“诺凝呢？”
林盼秋：“诺凝姐姐说要去隐神谷，说去那边能联系到琼宵宫。”
“隐神谷么。”颜静枫说：“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看着颜静枫把孩子带走，林盼秋赶忙说道：“静枫姐姐，要不然把糯米留下来吧，你们去隐神谷带着她也不方便。”
更何况小丫头还得喝奶呢。
“糯米？”
颜静枫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东西，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道：“没关系，我带糯米去找她娘亲。”

第124章
隐神谷的法术考核大概半年一次，今年开春正好是上半年的考试，应岚长老很客气的邀请诺凝来作为评选人之一，被诺凝拒绝了。
“隐神谷景色优美，我也正好有几处想走动的地方。”诺凝拒绝了应岚长老的好意：“就不去参与你们法术考核了。”
“那就没办法了，诺凝长老想去什么地方跟隐神谷的弟子讲，他们都会带您过去的。”应岚长老看诺凝实在是不愿意当这个评选，也不为难她，交代下去之后就离开了。
诺凝目送应岚长老离开之后才思索了片刻，抬脚打算在隐神谷随意逛逛。
也许是因为有法术考核的缘故，原本犹如世外桃源安静祥和的隐神谷今天格外的忙碌，到处都能看到愁眉苦脸的弟子，看样子无论是哪个门派的弟子，都对考核这件事情很痛苦。
诺凝背着手在隐神谷里转悠，她觉得琼宵宫的考核场面太小了，基本就是师兄师姐提问几句切磋一下就可以的出成绩，还是像隐神谷这样大操大办才好。
逛着逛着，诺凝就来到了隐神谷的一处偏僻的场所，她抬头才看清楚这里竟然是隐神谷的祠堂。
“诺凝长老。”一直跟着她的弟子对诺凝说：“这是隐神谷历来长老和掌门的祠堂，您要进去看看吗？”
“能进去吗？”诺凝问他。
那弟子笑道：“当然可以，有的弟子临近考核还会进去拜拜呢，求长老和掌门保佑考核通过。”
诺凝忍不住笑道：“这倒是有意思，那就进去看看。”
祠堂充满了香火的气息，诺凝在里面走了一圈，果真看到几个穿着法袍的隐神谷弟子跪在里面祈求考试通过，嘴里碎碎念一些考过了给您烧高香之类的词，看的还挺有趣。
当诺凝走过一处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灵位，上面写着是四个字——【凌游真人】。
不仅仅是有灵位，还有一尊黄铜制的人像摆在灵位后面，那人面色安详看起来温柔和睦。
“这是凌游真人的牌位么？”诺凝询问道。
“是的，这是凌游真人死前为自己弄的灵位和铜像。”
诺凝好奇：“死前为自己置办的？”
要知道修炼到真人这个境界，基本上就是不死了，再努力一点便可以直接坐地飞升，上仙列位。
一个几乎算得上永生的真人竟然会为自己置办灵牌和铜像？
那弟子对诺凝解释道：“听闻凌游真人早就算到了自己的生死，所以特意提前置办了这些东西，防止自己身死之后门内的人手忙脚乱。”
诺凝看着那眉目清秀的男子，忍不住有些感慨。
隐神谷凌游真人知天命算尽天下事，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算的一清二楚，可即使是这样的人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最终身死丹灭，连个全尸都没有。
“如果能够和凌游真人见上一面的话，也许可以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诺凝看着凌游真人的铜像，对一直陪着的弟子说：“我给真人上柱香吧。”
等上完了香，诺凝便提议要去看看隐神谷的镇魔塔。
在之前那张地图上，昆仑琼宵宫、北疆赤阳宗、东海之巅蓬莱岛这三处之外，南域隐神谷也在那五行之列，如果诺凝没有推测错的话，既蓬莱之后，第四个塌的就是隐神谷的这个镇魔塔。
诺凝突然不知道为啥有一种走到哪里，哪里的镇魔塔就会塌的错觉。
她围着隐神谷的镇魔塔走了一圈，这拍拍那看看，打算晚上和应岚长老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
因为主持法术考核的缘故，应岚长老来找诺凝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子时了。
应岚长老走进来看到诺凝就笑的开心，笑的诺凝一脑袋的疑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商元这小子竟然通过了五年都没通过的法术考核，应岚长老虽然嘴上说着他调皮捣蛋，可还是很关心商元的。
“商元都跟我说了，是你给了他一个法器，才让他在考核上顺利通过。”
“商元说的太过了，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诺凝喝了口茶感慨，顺便还收了他三万两银子，足够补充这段时间自己生产带来的亏空了。
应岚长老也端起茶水笑道：“商元这孩子是我看着入门的，他的确很努力，就是天赋不太行，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透，可灵力方便却很薄弱，教他的法术施展出来不到十分之一的威力，也让掌门很头疼。”
诺凝淡淡的说：“他法力弱是天生的，青丹之所以是青丹，法力方面是没有办法和金丹紫金丹相比的，不过等他学的再精进些就能明白，有些东西光靠法力是不够的。”
“是啊，隐神谷主修的是阵法，阵法并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就连凌游真人也没有办法完全靠自己施展法术。”
“哦？可凌游真人不是很厉害的么？”
应岚长老喝了口茶水说：“诺凝长老知道契约么？”
诺凝看着她：“自然知道。”
“平常都是妖物和人族结成契约，然后妖族可以使用人族的灵力。”应岚长老说：“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凌游真人有很多愿意和他签订契约的妖兽，还有落凤为他所用，到开元惨变前期，他的法力基本上和顶级的紫金内丹真人没有多少区别。”
“可我听说，凌游真人即便算出了自己的死期，也毅然决然的去讨伐故玄君。”
“……是，当时我们已经尽力劝阻他，可他说有些事情要和故玄君说清楚偏要去，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应岚长老顿了顿，才说道：“不过，凌游真人离开隐神谷之前也曾经叮嘱过我们，故玄君的死并不是事情的结局，只不过我们一直都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琼宵宫的宫主说出五魂列阵之术，我们才多多少少有写明白真人那句话的意思。”
诺凝看了她一眼：“你就把隐神谷的秘密这么告诉我，真的好吗？”
应岚长老笑道：“这算哪门子秘密啊，全隐神谷都知道他说了这句话，只不过你我两派距离比较远，不多来往罢了。”
“那凌游真人的这番话，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诺凝感慨。
“是啊。”应岚长老说：“不过也许等我死后，可以去见见地府的凌游真人也说不定。”
诺凝笑了起来：“地府哪里是说去就去的，应岚长老莫要开玩笑了。”
应岚长老放下茶杯对她说：“好，不跟诺凝长老闲聊了，你等我到这个时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讲吧？”
诺凝点了点头，把自己对隐神谷镇魔塔的想法说给应岚长老听。
“你说，五魂列阵的第四个位置是隐神谷？”应岚长老闻言忍不住笑着站起来说：“实不相瞒，斋宫主当初在空间法阵里说的话，我也听闻了。根据斋宫主的意思，这五魂列阵需要的条件很苛刻，天时地利一个都不能差。”
“可诺凝长老有所不知，隐神谷的镇魔塔不符合要求啊。”
诺凝疑惑：“不符合要求？”
应岚长老点头道：“隐神谷的镇魔塔时间的确可以追溯到百年，但是关押的魔物却只有三百多名，斋宫主当初说的是，魔物最少要达到千名，光这一点，隐神谷的镇魔塔就不符合要求。”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既然是百年的镇魔塔，为何只关押了三百名魔物？”
“因为隐神谷有法阵。”应岚长老在手中施展出一个金色的法阵，对诺凝说：“这个法阵是凌游真人创作的，它可以让人识之下的魔物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法阵是金色的，小小的一个在应岚长老手中旋转。
“因为这个法阵的存在，所以隐神谷镇魔塔里的魔物并不多，只有357位，全部都位列在册。”应岚长老收起手中的法阵，对诺凝说：“300多名魔族和一千名以上的魔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我想隐神谷的镇魔塔应该不符合五魂列阵的要求。”
诺凝微微沉思，应岚长老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而且她没有理由对自己撒谎。
如果结合五魂列阵苛刻的条件，那隐神谷完全不符合，三百多和一千多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并不在误差范围内。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诺凝对她说：“虽然条件不符合，但是还希望隐神谷能够重视起来，镇魔塔要是出了事情，会很麻烦。”
应岚长老笑道：“好，在下记住诺凝长老的叮嘱，一定会吩咐下去。”
虽然应岚长老嘴上说着答应，可诺凝知道她似乎并没有太放在心里，无奈的看着她离开自己的房间。
诺凝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五魂阵的第四个位置肯定是隐神谷，只不过为什么条件不符合，她需要调查一下才能清楚。
等等！
诺凝突然想到，忘记问应岚长老琼宵宫回她消息了吗。
“算了，今天先休息吧。”诺凝无奈的自言自语：“反正斋新雪他们知道我在隐神谷，肯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正当诺凝洗漱打算睡觉的时候，忽然觉得庭院内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诺凝来到门口伸出手，缓缓地推开门。
月光下的庭院里，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就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黑到发红的眼睛看向诺凝，轻轻勾起唇角笑着呼唤她的名字。
“诺凝。”

第125章
月光下的庭院撒满了皎洁的月色，把颜静枫的眉眼衬托的温柔夺目，她就这样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诺凝，一瞬间，诺凝觉得自己仿佛穿透千万年和她见面一般。
“诺凝。”
颜静枫抬脚走了过来，她伸出一只手牵着诺凝，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轻柔的笑道：“我来找你了。”
诺凝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怔怔的盯着颜静枫：“你……”
“啊啊啊——”
就在这时，颜静枫怀里的襁褓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婴儿的声音，诺凝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糯米正睁着黑亮的眼睛盯着诺凝，伸出两只手挣扎着要她抱抱。
诺凝惊讶的说：“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说着就从颜静枫怀里把孩子抱了过去，转身进了屋，被冷落的颜静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和手里空空的，觉得格外失落。
进了屋子，颜静枫很自然的把房门带上，一回头就看到诺凝脱下了外衫。
薄薄的外衫褪了下来，露出她雪白圆润的肩膀，接下来是里衣，当诺凝把衣服脱到露出白皙的胸脯时，颜静枫才红着脸转过头。
糯米大概是饿了，黑亮的眼睛看着诺凝，直到心满意足的吃了奶才闭上眼睛睡去。
诺凝把衣服穿好，把孩子放在床上才转头看向颜静枫，只看到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诺凝想起自己刚刚脱衣服她肯定是看到了，忍不住红了脸。
“你……”诺凝率先开口问道：“伤口好了吗？”
就是胸口被倾吟剑刺入的伤口。
“好多了。”颜静枫起身走到诺凝身边，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诺凝牵着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唇边亲了亲：“韶仪什么都跟我说了。”
包括自己是怎么暴走伤人的，诺凝又是怎么帮她治疗的，全部都说得一清二楚。
韶仪并没有隐瞒什么，而且还有林朝在旁佐证，所以颜静枫醒来之后对此深信不疑。
诺凝不是想杀她，而是在救她。
而且，在昏迷前颜静枫还记得诺凝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
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
颜静枫看着诺凝，低声询问她：“喜欢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诺凝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挣扎着拽出自己的手，红着脸犟嘴道：“你听错了，我没这么说过。”
颜静枫很失落，她捂着胸口一副很痛的样子。
“你怎么了？”诺凝心急的看着她：“是不是伤口还没好？韶仪跟我说你至少要休养一两个月，现在肯定还没有好吧，怎么就来找我了？”
“因为想你了。”颜静枫捂着胸口装作一副很痛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诺凝说：“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的伤害我？”
诺凝急了：“我没有，你别胡说！”
颜静枫：“那你……亲我一下。”
黑红色的眼睛看着诺凝，赖皮道：“亲一下就不痛了。”
诺凝不是傻子，她听到颜静枫这句就知道她是在装，可诺凝刚刚的确是很担心对方，生怕颜静枫有什么闪失，现在被她一撒娇，刚刚蕴起来的火也都灭了。
她看着颜静枫，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叹了口气，伸出手拽着颜静枫的领口，把人拉到了面前。
湿润温暖的嘴唇互相接触，诺凝松开颜静枫用手背擦着嘴唇，红着脸说：“这样就行了吧？”
颜静枫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她才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吻，当即伸出手把人捞了过来，扣着诺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变得炙热起来，诺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燥热感。
耳边还传来糯米啊啊啊的声音，似乎在不满两个人亲亲不管她。
口腔，舌头，连带着呼吸，颜静枫所到之处皆是火热一片，诺凝被亲的都快喘不过气了，最终被颜静枫一用力按在了床上。
“唔……”
诺凝咬紧了嘴唇，她感觉颜静枫的手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她红着脸说：“别乱摸……好痒……”
颜静枫低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满，用鼻尖蹭着诺凝的鼻尖说：“我摸你，你竟然说痒，是不是很没有礼貌，诺凝长老？”
这句‘诺凝长老’让身下的人僵硬了一下，颜静枫只是坏心眼的这么叫了一句，发现诺凝竟然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诺凝长老。”颜静枫坏心眼的继续说道：“您好像兴奋了。”
诺凝伸出手推着颜静枫，脸上又红又热：“胡说什么……啊！”
颜静枫亲吻着诺凝光洁的膝盖，带着低哑的语气看着她：“今天，就由我来服侍诺凝长老~”
最后那小小的尾音，让诺凝只觉得脊骨都开始发软，最后她被颜静枫含到嘴里，哭也哭不出来，只剩下浑身的战栗……
*
这天一早，应岚长老刚刚洗漱完毕，她把毛巾搭在一旁，穿戴好衣袍之后拿着自己的法杖出了门。
今天法术考核还在继续，她还有工作需要做呢。
刚打开门，应岚长老就看到自己门前站着几个隐神谷的弟子，他们神色古怪的看着应岚长老，纷纷拱手打招呼：“应岚长老。”
“嗯。”应岚长老走下台阶穿过人群，那些弟子就跟着她往前走去。
应岚长老像往常一样布置下去任务：“今天考核还是如昨天那般，如果你们有拿捏不准的，也可以向我们汇报。”
身后的弟子没有立即搭腔，应岚长老疑惑的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纳闷道：“怎么了，一个个哭丧着脸，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应岚长老，”其中一个弟子对她说：“今早接到了几处弟子通报，说隐神谷闹鬼，想询问应岚长老，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闹鬼？”应岚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对他们说：“什么鬼敢在隐神谷闹事，我看就是那些弟子不想考试，在那扯谎罢了，不需要理会。”
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也不敢质疑什么。
“对了，”应岚长老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似得，对身后的弟子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去找诺凝长老，你们先去监督考核吧。”
弟子们点了点头，在她身后散开了。
应岚长老也的确是真的有事情要诺凝，之前诺凝让她跟琼宵宫联系，现在已经联系上了。
琼宵宫在得知诺凝在隐神谷很是高兴，表示将在三日内派人去接她回家，让隐神谷多照顾照顾她。
昨天应岚长老就接到这个消息了，只不过因为太忙了，所以见到诺凝的时候竟然忘记了，今天早上刚刚想起，便来到了诺凝居住的房间。
原本应岚长老还觉得自己来得太早，怕诺凝还在休息，可刚进院子就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弄得她也有些迷糊。
这孩子是哪来的？
应岚长老让隐神谷的弟子在外面等着，她独自一个人进去看看。
而这个时间，刚好是糯米闹腾的时候，她饿了，所以一大早醒来就闹着要吃饭，诺凝困洋洋的爬起来给糯米喂奶，有点开始打瞌睡。
昨天晚上被颜静枫折腾到了后半夜，一觉醒来还得被糯米折腾，诺凝突然觉得颜静枫把她带来就是个错误，扔在林盼秋那边不好么，奶娘都请好了。
不过糯米似乎更喜欢亲娘的味道，咕咚咕咚的吃的很开心，期间还咿咿呀呀的拍着诺凝，让她看看自己的手劲儿大不大。
颜静枫给诺凝披了一件外衫，低头看着糯米黑亮的眸子，忍不住凑到诺凝身边要给她梳头。
诺凝也没有拒绝，她今早醒来的时候看到颜静枫胸口深深的疤痕，虽然伤口并不大，可诺凝知道被倾吟剑刺一剑得有多疼，颜静枫是有多努力才跑来看望自己的。
颜静枫一边给诺凝梳着头，一边看着糯米，有些艳羡的说：“她吃的可真香。”
诺凝瞪了她一眼：“闭嘴，荤话莫要再说了。”
昨天都说了一整晚了，今早还打算再来么？再这样的话，诺凝可就要拿起扫把赶人了！
颜静枫自然是知道她的脾气的，笑盈盈的没有继续说话，老老实实的给诺凝梳头。
当应岚长老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俩人刚刚还在温存呢，没有留意院子里来了生人，当诺凝抬起头看向应岚长老的时候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
只看到应岚长老面沉如水的站在庭院内，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是笑容满面的给诺凝梳头的女子，只看到那女子黑发披在身后，唇角勾起笑的非常温柔。
可即使是这样，应岚长老也不会认错，她就是当初在蓬莱的白发红眸的琼宵宫女弟子——颜静枫。
颜静枫也感觉到外人的气息，转过头就看到应岚长老紧紧盯着弟子。
“应岚长老……”诺凝起身看着她，想跟她解释，被应岚长老伸手打断了。
应岚长老用法杖指着颜静枫，说：“诺凝长老，我一开始并没有去询问您到底是怎么从魔族手中逃出来的，那是因为我并不计较你的过往，也不计较你和魔族之间的关系，甚至愿意帮你留在这里。”
“可她不同。”法杖指着颜静枫，在顶端结出一道咒印：“魔族之人，必须死！”

第126章
正当庭院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诺凝突然现身到颜静枫面前，拦住了应岚长老。
“对不起。”诺凝看着应岚长老说：“这件事情，我想我可以解释。”
应岚长老看着她，法杖依旧指着颜静枫说：“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我一个外人并不打算参合，只不过颜静枫既然是魔族，就不能出现在隐神谷中。”
其实也不怪应岚长老出现应激反应，当初她在蓬莱和颜静枫大大出手的时候，诺凝就在屋里看着，还亲眼看到颜静枫掀翻了隐神谷的众弟子，把应岚长老打的吐出好几口血。
自己来到隐神谷没有被她偏见已经是应岚长老宽宏大量了，再说，颜静枫是个魔族，这一点无论在哪个门派里都是容不得的。
“好。”诺凝看着应岚长老说：“我们不留在这里，请允许我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离开隐神谷。”
应岚长老皱眉：“你要和她一起离开？”
诺凝点头：“是，多谢应岚长老这些日子的照顾，今日我就会离开隐神谷。”
应岚长老收起法杖，看着诺凝有些无奈的说：“诺凝长老，我……”
“我知道隐神谷的难处，在隐神谷里出现任何魔族之人对你们都有影响。”诺凝说：“所以您就不要再说了。”
同是修仙门派，诺凝知道隐神谷的难处，颜静枫是魔族，一个魔族怎么可以出现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仙宗门里呢，要是被外人知道，岂不是闹个大笑话。
诺凝回头看了颜静枫一眼，发现对方暗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并不是伤心，而是一种难以言诉的柔情。
她走过来把手搭在诺凝的腰间，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似乎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她。
诺凝瞥了她一眼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颜静枫进了屋，自己则套了一件外衫出来。
应岚长老还在院子里没有走，她面色铁青的看着诺凝穿好衣服走出来，冷着脸说：“诺凝长老借一步说话，琼宵宫有消息传给你。”
诺凝点了点头，跟着应岚长老走到了院门口。
“琼宵宫说他们会在近日就来接你回去，大概就是明后两天了。”应岚长老面色为难的看着她：“出于同道中人的关系，我是建议你留在隐神谷的，等琼宵宫的人来接你回去，但是……”
说和，她瞥了一眼站在窗台边看向这边的颜静枫，一脸嫌弃的说：“可魔族之人，真的留不得。”
诺凝沉默了半响，才对应岚长老说：“实不相瞒，其实我并不介意颜静枫是不是魔族，就像我当初收她，也不介意她能不能结出内丹一样。无论颜静枫是人是魔，她本心并不坏。”
应岚长老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难道诺凝长老忘记了你们琼宵宫之前已经出过一个故玄君了么，难道想让她也成为第二个魔君么？”
“故玄君……”
诺凝回想起那个一身玄衣面容冷峻的男子，对应岚长老说：“我知道隐神谷的凌游真人是死在他手中的，算起来，隐神谷和我们琼宵宫还算是死敌。”
后来颜静枫还抢了原本属于隐神谷的落凤，更是结了梁子，应岚长老是真的心胸宽广才会愿意帮助自己的。
可帮助诺凝是于情于理，帮助颜静枫却是万万不行的。
如果再让隐神谷的人知道颜静枫其实是故玄君的女儿，那肯定会立即斩杀了她，是万万不能暴露身份的。
应岚长老似乎很不开心，一脸‘好心喂了狗’，‘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的表情看向诺凝，冷冷的说：“诺凝长老，我话已至此，如果你真想和颜静枫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们，但是从今往后琼宵宫的弟子就不要想再踏入我隐神谷半步。”
这是恼羞成怒了啊。
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知道应岚长老劝自己是好心，可是她一个外人并不了解自己和颜静枫的关系，更何况自己还有糯米，和颜静枫的关系斩不断理还乱，可就是这关系，却不能跟她解释。
师徒相恋，珠胎暗结，天理难容。
诺凝对应岚长老行礼，毕恭毕敬的说：“多谢应岚长老关心，我意已决，只希望应岚长老不要将我和颜静枫的恩怨上升到门派之间，隐神谷是宗门大派，琼宵宫不愿与之交恶。”
应岚长老扭头：“对不起，既然诺凝长老毅然决定，就请今日离开隐神谷吧，琼宵宫人来了我也会将他们打发走，从此两门派不愿来往。”
诺凝：“应岚长老……”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一个隐神谷的弟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模样看着很奇怪。
应岚长老顿时觉得心里不好，向前走上一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如此慌张？”
“应岚长老！”那弟子说：“不好了，闹鬼了！凌游真人复活了！”
应岚长老大惊失色：“胡说八道什么呢，凌游真人死了五年多了，怎么可能会复活？！”
“是真的！”那弟子说：“凌游真人正在广场上呢，您快去看看吧！”
应岚长老皱眉，也不去管诺凝和颜静枫的事情，带着自己的弟子就往广场走去，诺凝还隐隐约约的听到什么‘落凤’，‘真人’，‘青天白日怎么突然闹鬼了呢’之类的话。
她眉头微皱，心中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诺凝转身进了院子，进屋看到颜静枫坐在床边逗弄着糯米，她定睛一看，发现颜静枫身上的确没有落凤和林朝的影子，忍不住皱起眉头说：“林朝呢？”
颜静枫抱着孩子起身说：“昨天晚上我来找你，他说想去隐神谷转转，我就没过问。”
诺凝说：“落凤也跟着么？”
颜静枫点头：“他俩关系挺好的，有的时候我都怀疑落凤不是认我为主人，而是林朝。”
仔细想想，除了打架的时候落凤会听从颜静枫的差遣，其他的时间都是跟林朝这厮鬼混，的确不太像颜静枫佩剑的样子。
诺凝面色为难的看着她说：“出事了。”
颜静枫哄着糯米不解的说：“出什么事了？”
诺凝：“隐神谷闹鬼了。”
颜静枫：“？”
诺凝：“闹得还是凌游真人的鬼。”
颜静枫：“……”
*
隐神谷中演武广场上，一群穿着宽袍拿着法杖的弟子都齐齐跪下，他们全部都心诚的看着面前的半透明人影。
“凌游真人，保佑我这次法术考核通过吧，我已经考了三次了！”
“凌游真人，法术考核过后希望我能被掌门选为关门弟子，不然我没办法为家族争光啊！”
“凌游真人，这是弟子孝敬您的，请保佑我这次法术考核通过吧！”
除了祈求法术考核通过的，还有一切求姻缘的也来了。
“凌游真人，请帮我推算一下我能不能追求到心爱之人，我已经追了她半年了，可她正眼都不看我呜呜呜呜！”
“凌游真人，想问下小女子今年能不能遇到心仪之人，是修仙弟子还是普通人呢？求真人解惑！”
“凌游真人，我和我师兄的恋情是否能够长久，他总是招蜂引蝶，可嘴上偏偏说挚爱我，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几句真几句假……”
那透明人影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祈求的弟子，忍不住托着腮说道：“你们这群小崽子，法术考核通不过有什么大不了的，下半年继续就是了。还有求姻缘的，道侣耽误你们拔剑速度，哦，你们是法杖啊，那道侣耽误你们结咒速度，是万万不能要的！”
弟子们纷纷拿起小本本记下：道侣耽误结咒速度！
有的弟子就虚心请教：“请问凌游真人，青丹弟子修炼成真人应该怎么实行呢，为什么除了您之外，隐神谷再无真人？”
那人影说：“因为本大爷天下无敌！”
弟子们又拿起小本本记下：凌游真人天下无敌！
“你们都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弟子们转过头去发现是应岚长老，赶忙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应岚长老走上前来骂道：“为何在此聚集，不去考试在这里干什么！”
在她身边的一个弟子说：“应岚长老，凌游真人显灵了，他说要指导我们怎么通过考核呢！”
“胡言乱语！”应岚长老用法杖一戳地面，怒道：“平常你们去祠堂祭拜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拿到台面上说，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说着，应岚长老拨开人群，看到了那半透明的人影。
只见那人影一身缥缈衣衫，腰间佩着流光溢彩的神武落凤，温柔的眉目看着仿佛是活人。
连一向见过大风大浪的应岚长老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凌游真人？”
那人嘚瑟的摆弄了一下自己腰间的落凤，拿在手中得意的说：“正是本大爷，看到本大爷还不跪下，隐神谷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么？”
跪下？
应岚长老皱眉，凌游真人一直都是温柔谦逊的代名词，在隐神谷那也是一代男神，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鲁！
她抬起手中的法杖，指着那位‘凌游真人’怒气冲冲的说：“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来我隐神谷造次！”
简直是反了天了！

第127章
这位佩剑的‘凌游真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曾经化过形的林朝。
落凤时隔多年回到隐神谷自然是带着林朝到处逛逛。一张纸一把剑在谷内到处游荡，终于不小心进入了祠堂，看到了凌游真人的牌位。
看着落凤不动声色的在祠堂飘着，林朝就知道它这是想前任主人了，便出主意化身成凌游真人，想着能安慰一下小凤儿，却没想到二人不小心被人发现，林朝将错就错，众弟子就开始对它祈福，希望考试顺利，姻缘美满。
应岚长老是肯定不是信这些的，所以当即一道惊雷略过，直直劈向林朝。
只看到那透明人影一下子消失了，一把金色的剑直冲云霄，避开那一道惊雷。
“呔！”林朝恶人先告状道：“本大爷好心帮你们寄托哀思，竟然这么不识好歹，还想伤害本大爷！真是没良心，没良心！”
应岚长老气急败坏的看着它：“你侮辱仙逝真人，竟然还口出狂言，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林朝笑道：“你们修仙之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有来无回’这个词，明明没那个本事，偏偏嘴上叫的响亮，真是一斤鸭子半斤嘴，可笑至极。”
应岚长老眉头紧皱，她听出这说话声音，就是在蓬莱遇到的那个没有实体的魔君。
“原来是你。”应岚长老拿着法杖一戳地面，冷着脸说：“不能让它跑了，它是赤阳宗还未捉到的魔君！隐神谷弟子听令，列阵！”
“是！”
在场的都是长时间修炼阵法的隐神谷弟子，看着呼啦啦开始排兵布阵的隐神谷弟子，林朝觉得自己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过它不虚，依旧坐在落凤剑上悠悠的说：“来啊来啊，看你们这破法阵能困得住本大爷几时。”
“狂妄。”应岚长老不敢小瞧它，使出了隐神谷最高深的阵法：“困魔阵，起！”
隐神谷的困魔阵是整个修仙界都闻名的，看病都说对症下药，镇魔也一样，隐神谷成千上百的法阵可不只是看着好看而已，每一个结界都对特定的妖魔有特殊效果，对付林朝这种没有实体的魔族，应岚长老也认真起来了。
一瞬间，紫黑色的法阵拔地而起，把林朝困在里面。
看着如同罩子一般扣在广场上的结界，林朝嗤之以鼻：“就凭这也想拦住本大爷？”
正当林朝打算发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调动不起结界内的灵气。
“怎么，光说不动手了？”应岚长老看着它，法杖指着林朝说：“伏魔阵，列阵！”
林朝：“……”
应岚长老又说：“是不是感觉到浑身无力使？你太小瞧隐神谷，接下来这一个阵法，让你魂飞魄散！”
林朝小纸人orz状跪在剑身上，它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忍不住骂道：“该死，本大爷大风大浪什么没经历过，今天就要在你这阴沟里翻船了么？”
答案当然是不！
只见落凤金光乍现，现出了原形，一个金色的巨大凤凰！
隐神谷弟子崇拜状看着落凤：“是落凤诶，是凤凰诶，是凌游真人的神武诶！”
落凤浑身带着戾气，它凶狠的盯着应岚长老和布阵的隐神谷弟子，鸣声啼叫，刺耳的尖叫声刺激着众人的大脑，谁都没想到落凤竟然要帮它！
应岚长老也失算了，落凤是神武，不算魔不算妖，如果硬要给它一个分类的话，落凤更接近神族。
对付神族的法阵隐神谷不是没有，但是对付不了落凤啊！
再说，谁没事对付神族啊，不想飞升了么！
随着一阵尖锐的啼鸣，落凤展开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挥舞一下，众人就看到上万颗火球凝聚起来，仔细一看那竟然是落凤的羽毛！
“快闪开！”
应岚长老话音刚落，伏魔阵便被火球突破，落凤带着林朝直接飞了出来。
林朝现在可是得意极了，坐在落凤脑袋上笑的张狂：“哈哈哈哈哈，现在，就让本大爷来灭灭你们的威风吧，看看是你们隐神谷的伏魔阵厉害，还是本大爷的万生万物更厉害！”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窜到空中，制止了林朝和应岚长老施法。
林朝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纳闷：“呔，你是谁啊，敢阻止本大爷！”
应岚长老却皱眉道：“雪竹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身穿白衣的男子看了一眼应岚长老，示意她先别说话，转头对林朝行礼道：“敢问尊上是否是红楼的人？”
林朝想了想，它从红楼来，应该也算是红楼的人吧，便点头说：“是又怎样？”
雪竹看了它一眼，说：“凌游真人生前曾经叮嘱我们，但凡有红楼的客人来，都要以礼相待。”
应岚长老是听见的，闻言闷哼道：“区区魔族何必以礼相待，伏魔阵一出，什么妖魔跑得掉？”
雪竹没有回头，无奈的看着林朝：“隐神谷不愿争斗，这位尊上能否愿意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林朝用小短手挠了挠头，它打架还在行，谈事情就别找它了：“你去找颜静枫那丫头谈吧，本大爷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雪竹说：“那这位颜静枫丫头，在哪里？”
林朝看了一眼广场前的青石板路，扬了扬下巴：“这不来了么。”
当颜静枫和诺凝来到广场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不知为何齐刷刷的盯着她们，吓得诺凝一瞬间以为颜静枫的身份暴露了，后来看到落凤带着林朝飘过来，才知道这厮又犯错了。
“真是不好意思。”诺凝对隐神谷的两位长老道歉：“它脑筋不太对，您别怪罪。”
林朝在后面骂骂咧咧。
雪竹长老是一个浑身充满了隐神谷气息的人，他眼中似乎带有星辰，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是带着天象一般。
“这位便是琼宵宫的诺凝长老吧。”雪竹长老说：“久仰久仰。”
诺凝虽说不擅长应付这种客套，可还是毕恭毕敬的解释了林朝的事情，雪竹长老却一挥手笑道：“不碍事，倒是您身后的这位，是否就是小有名气的颜静枫？”
颜静枫最近的确是太出名了，斩杀两名魔尊，把落凤收入囊中，又在蓬莱魔化，还带走她的师尊。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个传奇人物，被大家记住也无可厚非。
隐神谷听到颜静枫和诺凝的名字出现在一起，瞬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商元写的是不是就是她俩的故事？”
“听说是诶，你还别说，这俩人一个高挑一个俊秀，的确是良配佳人啊！”
“可不是，你看那个颜静枫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过她师父呢，这不是爱是什么！”
“哇，是真爱！”
诺凝耳朵尖，他们刚开始讨论就听到，一瞬间觉得自己问商元要一万两太少了，应该多要点精神补偿费，把颜静枫的那份也要过来才行。
雪竹长老轻笑着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诺凝长老请，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谈。”
应岚长老虽然面色难看，可还是跟他一起带着诺凝去了议事厅。
雪竹长老让众人落座之后，才说出自己邀请诺凝相谈的理由，原来在凌游真人生前曾经说过，如果有红楼的人来隐神谷就要好生招待，说他们会带来一个世间人所关心的消息。
诺凝闻言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颜静枫，颜静枫也看向她，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什么消息。
“凌游真人是不是推算错了？”诺凝对雪竹长老说：“我们的确是从红楼来的，可并没有带来什么消息，凌游真人已经离世，是不是推算错了？”
一直不说话的应岚长老却摇了摇头，道：“凌游真人可以推算出未来十年内的变数，被称作仙尊也不为过，他的演算从未出过差错，所以他留下来的这段话，也不会有错。”
林朝老老实实的坐在诺凝的肩膀上说：“不见得吧，他要是知道后面十年的变故，为什么自己死了呢？”
应岚长老看它不顺眼，闷哼一声说：“知天命不代表可以违抗天命，凌游真人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死的，他是不会为了苟活而独自偷生的！”
看着应岚长老那么激动，雪竹长老苦笑着解释道：“凌游真人是她的崇拜对象，各位不要介意她的话。”
林朝：“哦，本大爷就说怎么一提凌游真人的事情她就跟炸毛的鸡一样激动。”
应岚长老：“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雪竹长老赶忙当和事佬，安抚了应岚长老对诺凝她们说：“二位不清楚也没有什么关系，先留在隐神谷待两天吧，听闻这两日琼宵宫的人要来接你们回去，要是她们来了发现你们不在，那隐神谷可就失了待客之理了。”
诺凝谢过雪竹长老，再三确定几个人都没有带什么所谓的‘消息’，雪竹长老和应岚长老二人才离开。
等人都走了，诺凝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虽然和颜静枫能留在隐神谷了，可过两天琼宵宫就来人了，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是璇玑？是觅松长老？还是斋新雪亲自来？
一想到自己消失了两三个月，诺凝就觉得格外头疼。
“琼宵宫要来接你回去了？”
坐在一旁的颜静枫突然开口道：“那我们，是不是又要分开了？”

第128章
诺凝转头看着她，两个人从分开到相间，期间经历了太多，多到让诺凝都觉得这一生都已过去了大半。
颜静枫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有面前的人才能告诉自己。
“静枫。”
诺凝终究是没能承受住她那炽热的目光，扭过头说：“这件事情……我需要跟新雪她们谈一谈。”
颜静枫说：“为什么我们两人的事情要跟外人谈？”
诺凝：“她毕竟是琼宵宫的宫主，你是魔族这件事情她有知情权。”
颜静枫看着她：“如果她说不让我们在一起，那你是不是也会听从？”
诺凝：“……我不知道。”
颜静枫：“看着我。”
诺凝看着她，颜静枫起身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的身份让你觉得难堪是么？”颜静枫盯着她：“你是不是也觉得，人和魔族不能在一起？”
诺凝叹了口气：“没有，我从来都没有介意过你是不是魔族，当初说要把你逐出师门也只是……为了你考虑。”
看着颜静枫，诺凝说：“琼宵宫已经出过一个故玄君了，你不能是第二个故玄君。”
那样会让琼宵宫立于很尴尬的地位，这不是诺凝想看到的，她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个造诣了，所以她只希望琼宵宫能平平安安的，不求修仙界第一，至少保住现在的地位就好。
颜静枫何尝不明白她的想法，只是……
诺凝看她神情低落的样子，伸出手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斋新雪作为琼宵宫的宫主，她有知情权。”诺凝红着脸说：“但是，选择权在我这里不是么？”
颜静枫愣了愣，才明白诺凝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人是魔诺凝都不介意，斋新雪生气也好，挽留她也好，她的最终选择还是颜静枫，这一点谁来了都不会改变。
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流露出温柔的情愫，她抬起身子凑到诺凝面前，看着面色霞红的诺凝低下头，亲吻上她的嘴唇。
温热的气息。
黏腻的触感。
是她喜欢的诺凝。
诺凝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温度，红着脸说：“行了，在人家隐神谷不要再做出这种行为了，我很难解释的。”
颜静枫拉过她的手又凑上去亲了一口：“可我看到你就想亲你，怎么办？”
诺凝推开颜静枫，气道：“忍着！”
颜静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得出来格外开心。
“对了，”诺凝问颜静枫：“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你恢复好了吗？为什么眼睛还是红色的？”
颜静枫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说：“基本是恢复好了，但是因为天生缺陷，眼睛的颜色可能会一直都是这样的暗红色，如果不是近距离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并不影响。”
诺凝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摸了摸颜静枫的胸口：“那这里呢？”
“胸口还是偶尔会痛。”颜静枫撒着娇说：“以后诺凝长老能否给在下多揉揉？”
诺凝骂她：“没个正经。”
二人之后聊了几句，诺凝就打算带颜静枫先离开议事厅，可她刚起身就发现林朝和落凤不见了，原本以为这俩又出去捣乱了，却发现林朝不知为何盯着一幅画看得入神。
那是一副挂在议事厅的巨大横幅，画的主要是修仙门派的几位掌门和真人。
本身这种画像每个门派都会有，等换了掌门会在原有的位置再添上新掌门画像，最近添加的是琼宵宫斋新雪的画像。
“怎么了？”诺凝怕它又闯祸，把人从落凤上拎起来说：“这是各门各派掌门画像，你可不能捣乱。”
林朝被拎起来也没生气，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用短短的手指指着一个画像问道：“这个人是谁？”
诺凝顺着它的手看去，发现它指的是巫毒教的教主苍淼羽。
“是巫毒教的教主，”诺凝说：“他有个亲传徒弟你见过的，就是阿婉。”
林朝说：“这个人明明是骗本大爷进镇魔塔的赤阳宗长老，什么时候成了巫毒教的教主了？”
诺凝和颜静枫闻言一愣，之前一直都知道林朝是被人骗去镇魔塔关押百年的，却不知道到底是谁骗它，当初在赤阳宗里的时候也没见它提起过这人，二人都以为是时间久远，那人已经死了。
可今天却从它口中说，骗它去镇魔塔的是巫毒教的教主？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诺凝说：“你被关押了百年，苍教主只有不到四十岁，当年那个骗你的人估计早就已经死了，怎么会是他呢。”
林朝抱着胸也开始沉思：“是这么个道理，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怎么会又当了巫毒教的教主，而且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它忍不住看了一眼苍淼羽的画像，盯着那紫色的眸子心有余悸的说：“可本大爷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这双眼睛本大爷一定见过。”
颜静枫把它从诺凝手中接过来，放在乾坤袋里说：“也许只是长得像吧。”
林朝趴在袋子口说：“长得不像，只有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苍淼羽那双紫色的眸子的确很醒目，特别是他平常为人低调，唯一能够记住的特征就是那对紫色的招子，可林朝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郁闷的钻进乾坤袋里去了。
诺凝看着苍淼羽的画像，和他紫色的眸子四目相对。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并且在世间存活几百年呢？
诺凝心中犯嘀咕，可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那个答案。
大概是林朝看错了吧。
*
随后的两天世间里，诺凝和颜静枫就待在客房里足不出户，而且生怕林朝又变成凌游真人带着落凤出去招摇撞骗，所以也盯得它很紧，弄得林朝很是郁闷，天天坐在落凤在屋里飞来飞去。
好在，还有小糯米陪它玩。
林朝似乎很喜欢糯米，它看到小丫头第一眼似乎就很开心，这几天更是跟她形影不离，有时候还会给小丫头变法术玩，逗得她咯咯直笑。
“小丫头是个人族，有点可惜。”林朝一边跟糯米玩一边说：“你要是个小魔物，本大爷就能教你魔修了，让你上天入地七进七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上天下唯你独尊。”
诺凝头疼的看着糯米笑的很开心，就觉得以后这孩子长大了不能让她跟林朝多相处，真的是教坏小孩子。
落凤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原本落凤是桀骜不驯的凤凰，现在是跟着林朝打杂的走地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古魔尊真的比诺凝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诺凝悠悠的叹了口气，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颜静枫，说：“怎么空手回来了，不是让你带点水果来么？”
颜静枫面色铁青的看着她，说：“琼宵宫的人来了。”
诺凝一愣：“是谁？”
颜静枫说：“斋新雪。”
与此同时，刚落地的剑修们纷纷聚集在隐神谷门口，守门弟子知道这两天会有琼宵宫的人来，上前迎接才发现是对方掌门亲临。
人家掌门都亲自来了哪有怠慢的道理，赶紧把人请到议事厅，嘘寒问暖就差问她要不要特殊服务了。
“几位长老不要那么客气，”斋新雪说：“我是来接诺凝长老的，她现在在哪里？”
雪竹长老笑道：“已经派人去请了，斋宫主从昆仑来这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水吧。”
斋新雪哪有心情喝茶，她都快急死了！
这三个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一觉醒来就听说诺凝不见了，她还以为是颜静枫失踪的消息走漏，惯犯诺凝又跑了，可仔细想想，她那个时候就两成的功力，从大雪封山的昆仑下山都费劲，又怎么会去蓬莱呢？
但是整个琼宵宫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诺凝的身影，长水坊廊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也不像是被人拐走的，这更让斋新雪心急。
几天之后，她就收到远在几千里外的觅松长老发来的消息，说诺凝出现在蓬莱了，而且还是比她更早几天出现的。
更让斋新雪觉得震惊的是颜静枫竟然是个魔族，她魔化后竟然还把诺凝给掳走了，当着蓬莱岛上各大门派的面给掳走了，听那语气似乎俩人还很有故事。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诺凝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音信都没有。
斋新雪愁啊，愁的心口都疼了，硬是病了一个月才好。
前些日子听说诺凝出现在隐神谷，还让隐神谷的人来联系琼宵宫时，斋新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明亮了，她拒绝了觅松长老要来的诉求，决定亲自带诺凝回家。
雪竹长老看着斋新雪坐立难安的样子也没有为难，琼宵宫此次来的人并不是特别多，除了斋新雪之外就是几个弟子了，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接人。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应岚长老带着人回来了。
斋新雪看到诺凝第一眼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诺凝面前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感慨的说：“师姐……”
无语凝噎，她都快哭了。
诺凝赶忙哄了哄她，别真在隐神谷哭出来，一代宫主，太丢人了。
斋新雪猛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紧跟着诺凝走进来的人影，她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只看到颜静枫就安静的站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发，平静而沉稳的和斋新雪四目相对。
空气，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第129章
在颜静枫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下来，虽然她就站在那安安静静的，可身上那股遮掩不掉的气场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倒不是说颜静枫的魔气隐藏不住，而是在场的都知道她的身份，以往喊打喊杀的众人看到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是诺凝率先开了口。
“静枫，”诺凝回头看着她说：“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和宫主有话要说。”
颜静枫被诺凝差使惯了倒也没有在意，倒是斋新雪下意识的握紧了诺凝的手，紧紧盯着颜静枫说：“不必了，颜静枫你也留下来，我和你也需要谈一些事情。”
被斋新雪这么一说，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就看向了她，微微点了点头。
清完场之后，整个议事厅里就只剩下斋新雪，诺凝和颜静枫三个人，斋新雪拉着诺凝问东问西，把她这三个月是怎么度过的一点一点全部都掰碎了揉烂了讲给斋新雪听。
一时之间，斋新雪和诺凝热热闹闹，颜静枫倒是冷清极了。
诺凝实在是说的没办法再多说了，这才对斋新雪说道：“这些我刚刚都说过了，我真的没有事情，功力也在恢复，孩子……”
说起糯米，诺凝就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她，新雪你回琼宵宫的时候麻烦也把她带去吧。”
斋新雪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跟我回琼宵宫？”
诺凝点头道：“是，我目前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
斋新雪起身不高兴的说：“是不是跟颜静枫有关？”
一直都坐在旁边没有开口说话的颜静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斋新雪一眼。
颜静枫虽然和斋新雪并没有交集，可因为诺凝的关系，她跟斋新雪两个人倒是单独相处过几次，只不过都是匆匆对话就分开，并没有太深入的交流。
现在斋新雪明显是对颜静枫有意见，不过她有意见也没有用了，颜静枫早就被逐出师门，就不再是斋新雪门下的弟子了。
诺凝有些尴尬，红着脸说：“是，我和她……”
“师姐。”斋新雪看了一眼颜静枫，忍着不满说：“颜静枫是魔族，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和她在一起吗？”
在琼宵宫的时候斋新雪不是没有看出来颜静枫喜欢她，那个时候即便是师徒，斋新雪都认了。
可现在一个是人一个是魔，斋新雪怎么能同意，这不是把自己师姐往火坑里推么？
“谁都可以，就她不行。”斋新雪说：“她是魔族，所以她不行。”
诺凝闻言手一抖，这话她曾经也对颜静枫说过，得到的结果就是颜静枫彻底和自己翻脸，痛苦的询问怎么才能留下她。
这样的话，诺凝实在是不想在听一遍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意已决。”诺凝对斋新雪说：“你是我师妹，也是琼宵宫的宫主，这件事情你有知情权，可我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她对斋新雪说：“而且我决定留下来也不仅仅是因为颜静枫，我有感觉，就在这两天，第四次红月会降临，目标就是隐神谷的镇魔塔。”
斋新雪眉头微皱：“什么？你说隐神谷的镇魔塔也会塌？”
诺凝点头：“从蓬莱的镇魔塔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以往都是间隔三个月，这次我想也不例外。”
虽然应岚长老一直说隐神谷的镇魔塔不符合要求，可是诺凝查过周围的几个门派，他们都没有百年以上的镇魔塔，如果五魂列阵是真的，那第四个塌的，肯定是隐神谷。
斋新雪面色凝重起来，她对诺凝说：“应岚长老他们更了解自家镇魔塔，他们都说没有问题了，为什么师姐你还如此坚持？”
诺凝看着她面容坚定：“我相信我的直觉，如果押错了毫无损失，如果押对了那就可以免除一场人祸。”
妖魔不是普通的野兽，他们一个人就是很恐怖的战斗力，普通百姓遇到只有等死的份儿，逃都逃不掉，诺凝是不愿意看到人间生灵涂炭。
所以，一个魔族都不能逃。
斋新雪想了很久，她看了一眼颜静枫最终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我知道了，不就这两天么，我陪你在这待着吧，正好琼宵宫也想和隐神谷交好。”
“不过。”她看了一眼颜静枫说：“我还是并不赞同师姐你的做法，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见的。”
诺凝知道她这是松了口，勾起唇角笑道：“好，那这几天我们就在隐神谷待着吧。”
应岚长老听说斋新雪要住下来的时候也很纳闷，可又听说了诺凝那些说辞，就不满的对她说：“不可能，隐神谷不符合要求，而且结界很足，就算隐神谷的镇魔塔真的塌了，也绝对不会逃出去一个魔族。”
对此，诺凝抱有怀疑的态度。
“隐神谷地处山谷，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乡镇，如果逃出去一只，对于百姓都是祸害。”
应岚长老抱着卷轴很不屑的说：“爱操心的诺凝长老，您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隐神谷是不会出事的。”
诺凝无奈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
一连几日都不见红月，应岚长老越发的相信隐神谷是万无一失的，她对于自己门派的安全性非常自信。
这天入了夜，颜静枫哄糯米睡觉，诺凝左右闲来无事，便爬上了屋顶，仰起头就能看到两侧的悬崖，和如同浩瀚星海的天空。
一瞬间似乎有流星划过，诺凝仰着脖子看着那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哒——’
一个轻巧的声音踩在砖瓦上，诺凝转过头发现是斋新雪，她这些日都会过来找诺凝，也不说什么正经的事情，就是单纯拉着她的天南海北的聊，一聊就聊到子时过半，困得诺凝回房倒头就睡。
今天，斋新雪又来了，在诺凝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就开了口。
“师姐在看什么？”斋新雪抱着膝盖问诺凝。
“看星象。”诺凝胡诌。
斋新雪忍不住笑道：“师姐什么时候学的星象，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诺凝抬起手，指着一个星星说：“那个叫做伴月星，有月亮的时候就有它。”
斋新雪抬起头，说：“很亲密啊。”
诺凝：“可你不觉得它很烦人么，人家月亮想独美，可它偏偏跟着形影不离。”
斋新雪：“师姐为何这么说，我倒觉得月伴星，星伴月，如果是在人间，肯定是如同你我一般，亲密无间。”
诺凝：“？？？”
斋新雪说：“说起星象，今天我还跟隐神谷的几位长老学了一手，师姐要不要我帮你算算命？”
诺凝揣着手说：“我不需要你算。”
省得你胡诌害我狗命。
斋新雪恬着脸笑道：“我不仅会算命，我还会摸骨，师姐把手伸过来，让我帮你摸摸骨。”
诺凝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斋新雪捧着脸看着星空，伸出手从指缝间看过去，满手的星辰银河。
“我记得，小的时候在琼宵宫里，师姐就经常和我这样看星星。”斋新雪说：“一晃眼，已经好几年没有在一起看星空了吧？”
诺凝说：“师父让我们吸收日月精华，是你自己不愿意用功，哪里是我陪你看星星？”
斋新雪笑道：“都是一样的，想来上一次看星空，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
诺凝记得那是斋新雪刚继承琼宵宫的时候，她陪这位新上任的宫主看的最后一次星空。
“新雪。”诺凝说：“你之前在长水坊廊跟我说，等事情告一段落，会跟我说一个从小就隐藏的秘密，今天我能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夜风吹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撩起诺凝的鬓角。
“秘密？什么秘密？”斋新雪看着星空说：“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师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我并没有记错，你的确是这么说的。”
斋新雪摆了摆手，从屋顶站起来说：“师姐肯定是记错了，我这个人哪有什么秘密呢，整个人都是清清白白干净的如同一瓢清水一样的人，肚子里哪能装得下什么秘密呢？”
她转头看着诺凝说：“倒是你这个徒弟，有很多秘密呢。”
诺凝疑惑的看着她，还未等自己提问，斋新雪便抬起脚跳下了屋顶，和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二人的颜静枫打了个照面。
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斋新雪，目光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斋新雪轻咳了一声，说：“我承认，你对师姐的确是真心的。可不阻止你并不代表我接受你，颜静枫，你要时刻记得你是魔族，你和师姐在一起本身就天理难容。”
颜静枫盯着她，暗红色的眼睛微微动容了下，忍不住勾起唇角说：“谢谢宫主。”
斋新雪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谢你师父吧。哦对，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要谢就谢谢你老婆吧，都是因为她喜欢你，才让我松口的。”
诺凝坐在屋顶听到那句‘老婆’忍不住涨红着脸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谁是她老婆！”
斋新雪扭过头笑弯了眉眼冲她挥了挥手：“别害羞啊，回琼宵宫还得举办成亲典礼呢~”
可还未等诺凝反驳，她就看到站在庭院里的两个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诺凝心中‘咯噔’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刚刚还圆润明亮的皎洁月色。
只看到那青白色的月亮被一层红色的光影笼罩，只用了片刻功夫，便彻底染成了血红色。
月色已逝，血夜降临。

第130章
无论是昆仑琼宵宫，还是北疆赤阳宗，诺凝都没有真正看到过红月升起是什么样子的，而现在，她终于看到这血夜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了。
只看到原本还圆润饱满的月色被红色的阴影笼罩，时间很短，从抬起头到完全被红色笼罩，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红月竟然真的降临了。
最先有感觉的是颜静枫，只看到她原本暗红色的双眼在红月刚满的时候变成了血一般的红眸，而她黑色的长发也从根部肉眼可见的染成了银白色，披散在身后随风飘散。
斋新雪下意识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警惕的看着颜静枫。
颜静枫红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放心，宫主，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了。”
她并没有去理会斋新雪惊讶的目光，脚尖轻踏便飞上了屋顶，在诺凝的注视下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说：“我们去镇魔塔那边看一眼。”
诺凝回过神，点头对她说：“速度要快。”
颜静枫轻笑：“会很快的。”
话音刚落，诺凝就感觉一阵风声袭来，之后是眼花缭乱的风景，再定神瞧的时候她们已经飞往了镇魔塔方向。
在空中视线高，诺凝看到镇魔塔被一阵红色的雾气笼罩，发出了巨大的嘶吼，似乎是里面的魔物要冲出来一样，嘶吼声响彻整个山谷。
镇魔塔嘶吼着，整个塔身都在颤抖，原本安静的封印一个个亮了起来，在它周围散发着炫目的光芒，诺凝大概看了一眼，隐神谷不愧是阵修大派，密密麻麻的结界足有三十多个！
而周围反应过来的隐神谷弟子也立即释放了阵法，五颜六色的光芒笼罩在镇魔塔周围，看起来颇为壮观。
颜静枫搂着诺凝浮在空中，看着下面层层叠叠的法阵微微皱着眉头。
镇魔塔还在咆哮着，抖落了周围的瓦砾，天崩地裂的架势甚是可怖。
“静枫，”诺凝对她说：“绝对不能让它塌了，我们要想个办法。”
颜静枫点了点头，她抬起一只手，夜风吹过她银色的长发，在结界的光芒下显得她血一般的眸子分外晴明。
在地面上的隐神谷弟子还在施法，突然感觉到从天而降的压迫力，抬起头就看到一道血红色的结界不知什么时候浮在了镇魔塔上空，那结界大到把整个镇魔塔都笼罩在下面。
“天上那个……是魔族吗？”隐神谷的一个弟子指着颜静枫说：“她是不是传闻拿到落凤的那个魔族？”
魔族之人的银发实在是太明显了，所有人都看到浮在空中的颜静枫抬手施展结界，都为之震惊。
“她不是魔族么，这是在帮我们？”
“魔族也有好人？”
“别废话了，快点布阵，不然这塔真的塌了你我都得丧命！”
众人也发觉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拼命压制着想要突破结界封印的那些魔物！
‘咔哒——’
塔身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诺凝看到有魔族汹涌而出，她顿时心惊，刚想说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万剑诀！”
斋新雪没有回头，她对颜静枫说：“稳住塔身，逃出来的魔族就交给我。”
颜静枫看了她一眼，搂紧诺凝说：“好，宫主小心。”
斋新雪冲了过去，手中的长剑在翻飞，那些想要从裂痕中逃出来的魔物全都被她砍了回去，杀红了眼的魔物盯着斋新雪露出了凶残的神情，奋力突破镇魔塔的结界想要冲出来！
“斋宫主小心！”
就在此刻，姗姗来迟的隐神谷长老看到斋新雪，也上前帮忙。
诺凝看到应岚长老他们布置结界，斋新雪使用剑术把一心想出来的魔物砍回去，在结界和剑气的袭击下，原本庞大的镇魔塔显得颤巍巍的，魔物在里面嘶吼着要冲出来，其他人在外面奋力阻止。
这是一场激烈的拉扯，任何一方都不愿意败！
诺凝看着笼罩在镇魔塔上的结界，那是能够抑制住魔族能力的结界，颜静枫之前不会这个，大概是韶仪抽空导她的吧。
红色的结界旋转着，把那些魔物的能力压制到最低，方圆十里都能听到了他们痛苦的咒骂和嘶吼！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隐神谷的狗杂种，快放爷爷出去，我要吃肉我要喝血！”
“愚蠢的人类，你们当真觉得困得住我们吗！”
“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困住我，没有任何东西！！！”
在魔物们的嘶吼中，诺凝看到巨大的塔身瞬间开始倾斜，往旁边倒去！
诺凝大惊失色的喊道：“镇魔塔要倒了，快撤！”
站在镇魔塔下的隐神谷弟子纷纷慌了神，可塔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宽袍大袖拿着法杖拼命的跑，眼看着镇魔塔就要砸下来，这一群人是跑不掉的！
‘轰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它双手握住了倒下来的镇魔塔，嘶吼一声硬生生的接住了它！
“有热闹为什么不喊我们？”林朝坐着落凤飘到二人身后说：“没有了本大爷，这多没意思啊~”
颜静枫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对林朝说：“来得正好，把镇魔塔扶正。”
林朝闷哼一声：“你让扶本大爷就扶么？”
诺凝回头对它说：“别闹了，快点干正事。”
林朝不高兴的抱着胸没说话，可还是让那土巨人双臂发力，把已经倒了一半的镇魔塔又给扶了起来！
隐神谷的人都惊呆了，傻傻的看着那比镇魔塔还要高的巨人，一个个大张着嘴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反应。
乖乖，这就是上古神魔的力量了？
从无到有的力量，拔地而起的巨人！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们都想放下法杖鼓起掌来了。
几个长老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一边在裂痕上加重封印，一边对隐神谷的弟子下达命令，好在镇魔塔的裂痕只有那一个，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加入，那些被压制着的魔族纷纷没了力气，一个个红着眼睛缩了回去。
直到夜色将白，隐神谷的镇魔塔才彻底没了声音，颜静枫等他们彻底维护好了镇魔塔的结界，这才收了手带着诺凝落到了地上。
斋新雪走了过来，她拼杀了一整夜，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精神还是很好的。
“师姐~”斋新雪开心的走过来，摸了摸脸上的小伤口说：“事情都办妥了，镇魔塔里的妖魔一个都没有跑。”
诺凝也是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斋新雪看了一眼颜静枫道：“还不是静枫的结界起了作用，那些魔物如果不被压制肯定早就冲出来了。”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你。”斋新雪说：“如果不是师姐你硬要留在这里，光靠隐神谷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子，肯定会酿成大祸的。”
应岚长老走过来第一耳朵就听到了斋新雪在说自己门派的坏话，忍不住反驳道：“斋宫主，这话就不对了，隐神谷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呢。”
斋新雪没想到自己说坏话被正主听到了，倒也不尴尬，笑了两声对应岚长老说：“对对对，你们隐神谷最厉害了，竟然一个魔族都没跑出去，真的是太棒了！”
应岚长老知道她这是拐外抹角的夸自己，可这一次琼宵宫的诸位的确起了不小的作用，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把目光放在了诺凝身上。
诺凝被她盯得有些尴尬，心想着自己一点力都没有出，为什么这么看自己？
难道是在嫌弃自己浑水摸鱼不成？
“对不起。”
应岚长老对诺凝说：“之前反驳了你的判断，现在看来你才是对的，隐神谷的镇魔塔的确在这五魂阵之上，是第四个。”
诺凝才明白她说的是这件事，忍不住说道：“这不怪你，今天的事情的确和以往不太一样，当初我也不是很确定。”
“可你依旧选择了帮我们，”应岚长老说：“你不计前嫌，这句道歉是你应得的。”
诺凝笑道：“应岚长老言重了，这件事情我并不在意，镇魔塔倾塌是所有人的事情，我也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就在众人一片祥和的讨论中，原本安静的镇魔塔突然发出了一阵嗡鸣，几人下意识的以为是那些魔物又要逃出来，可却发现并没有魔物要逃出来的迹象。
“怎么回事？”应岚长老皱着眉。
就在大家都疑惑的时候，诺凝看到从裂缝中缓缓渗透出点点荧光，随着那荧光汇聚，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球状物。
正当诺凝想仔细看去，就发现那球状物体突然脱离了镇魔塔，‘嗖’的一声往西方飞去！
“糟了！”斋新雪连忙对诺凝说：“可能是逃出去的魔族，我去追，不能让它跑了！”
应岚长老点头也跟着跑了过去。
看着斋新雪远去的背影，诺凝转过头看向安安静静的镇魔塔，缓步走到它的面前。
高大坚固的塔身此刻已经斑驳不堪，又因为倒了一次，所以勉勉强强立在这里，看起来特别脆弱。
把手放在塔壁上，诺凝感觉到里面魔力涌动，急躁又不甘。
很奇怪。
诺凝皱眉，镇魔塔里似乎并无异常，那刚刚跑出去的是什么？

第131章
虽然众人眼看着有个东西从镇魔塔上飞走了，可斋新雪和隐神谷的人找了一整天都没能找到是什么，应岚长老更是当天就排查了镇魔塔内三百余位魔物，发现一个都没少。
“很奇怪。”斋新雪喝着茶水对诺凝说：“明明看到有东西飞出去，可却一个魔族都没有丢，那跑出去的是谁？”
诺凝端起一碗茶水喝了一口，她也并不清楚。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晚，诺凝好歹还睡了个回笼觉，斋新雪是整整一夜都没合眼，现在全靠浓茶顶着。
诺凝看着她一口一口喝着浓茶的模样便说：“你去睡一会儿吧，黑眼圈都已经出来了。”
斋新雪摇了摇头：“一会儿我还有个掌门会议要开，现在睡别一会儿过了头。”
诺凝有些于心不忍：“不然你就在我这睡一会儿，等到了时间我叫你。”
斋新雪摇了摇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事，就算躺下来也实在是睡不着，更何况睡得不爽还不如不睡。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睁着黑色大眼睛的糯米，放下茶杯凑了过来笑道：“糯米，让干娘抱抱~”
糯米不认识面前这个陌生的‘干娘’，粉嘟嘟的小嘴扁着，一副要哭的样子。
斋新雪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脸颊，笑的有些猥琐：“别怕，以后干娘就是你亲娘，你的私塾夫子我都帮你找好了，剑修师父也给你挑了几个，等回头你5岁了，你挑个顺眼的当师父就行……”
糯米看着一见面就对自己絮絮叨叨说着往后十几年的学习安排，小丫头黑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斋新雪也不困了，赶忙把糯米抱起来哄着她，可怎么也哄不好。
诺凝无奈，她觉得吵得慌，捂着耳朵推门走了。
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颜静枫，她正在跟林朝说着什么，看到诺凝捂着耳朵从屋里出来便迎了过来，自然的伸出手握住诺凝的指尖说：“怎么了，糯米怎么哭了？”
诺凝撇了撇嘴说：“新雪吓到她了呗，不碍事。”
颜静枫忍不住笑道：“那你就把还在哭的糯米扔给她？”
诺凝说：“她不是自称是孩子干娘么，孩子都哄不好算什么干娘。”
颜静枫觉得有的时候诺凝也是很坏的，可坏的让人心痒痒，就像是胸口有猫咪在挠一样，酥酥痒痒的。
诺凝看着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情愫，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看什么看。”诺凝凶巴巴的说：“正经事都没做，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
颜静枫勾起唇角笑道：“我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也跟我想的一样？”
诺凝瞪了她一眼，得到的却是颜静枫袭来的吻。
突如其来的吻很温热，唇瓣上带着属于颜静枫的味道，亲吻起来的感觉格外令人舒畅，诺凝也忍不住勾住对方的脖颈，加深这个亲吻。
颜静枫搂着诺凝的腰，品尝了属于诺凝的味道，才低声埋怨道：“斋宫主天天往我们这里跑，挺烦的。”
诺凝红着脸说：“她爱跑就跑，我哪能管得了她。”
颜静枫用鼻尖蹭着诺凝，出了个主意：“把糯米送她院子里去吧，这样她就不会来烦我们了。”
诺凝忍不住笑出了声，没看出来，颜静枫竟然也那么坏。
正当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声音。
“诺凝长老，谷外有人前来说是您的弟子，应岚长老派我来问一问您是否认识。”
“我的弟子？”
诺凝纳闷：“他们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男弟子叫荣苑杰，女弟子叫问芙。”
诺凝愣了愣，她都快把这活宝给忘记了，转头看向颜静枫：“问芙和荣苑杰来了，你也去见见他们吧，估计他们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你了。”
颜静枫沉默半响问道：“我合适么？”
她现在是公认的魔族之人，甚至在蓬莱还掳走了他们的师父，这件事情问芙会原谅自己么？
诺凝牵着她的手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平常你不是挺猖狂的么，怎么到了现在话却越来越少了？”
颜静枫眉眼弯弯的握紧诺凝的手：“好，都听你的。”
*
谷外诺凝师徒四人见面，谷内斋新雪也被人叫去，说是闭关已久的隐神谷掌门求见。
糯米自然就交给无所事事的林朝照顾，斋新雪在引路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地方，看着通天阁周围布满了空间法术的痕迹，她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
“斋宫主。”
就在这时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男子从阁内出来，看着斋新雪手上拿着的书本说：“好久不见了。”
斋新雪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把书塞回架子上，对隐神谷掌门说：“徐掌门，的确好久不见了。”
徐掌门请斋新雪坐在阁内的蒲椅上，说：“听闻昨夜隐神谷镇魔塔倾塌，是您和诺凝长老出手帮助才帮隐神谷免于一难，在下真是不胜感激。”
斋新雪也跟他客套起来：“哪里哪里，徐掌门闭关期间出现这种事情，在下又正巧在隐神谷，自然是全力以赴，您说这话实在是客气了。”
“真的要好好谢谢您才是啊~”
“哪里哪里，徐掌门言重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斋新雪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徐掌门一起去开个会，互相交流下经验才是。”
徐掌门放下手中的茶水点头说：“好，斋宫主就与我一起吧，后面就是在下专用的冥思堂，清净不受干扰。”
斋新雪：“好说好说，就劳烦徐掌门了。”
再一次来到黑色的空间会议室中，斋新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旁边赤阳宗的海宗主，对面蓬莱的宁掌门，以及不远处的徐掌门都已经落座了。
斋新雪目光下意识的巡视了一下，发现巫毒教的位置竟然还空着。
她偏了偏头，跟旁边又壮实了一圈的海宗主说道：“苍教主今天怎么没来？”
自从上次苍淼羽阴阳怪气了她一番之后，小心眼的斋宫主就记住了这个人，今天他不在让斋宫主非常纳闷。
海宗主应该是刚吃完饭过来，还在剔牙，闻言便说：“不知道啊，斋宫主，您和巫毒教不是很熟悉么，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斋新雪做猫猫揣着手状说道：“我以前也觉得我跟巫毒教挺熟的，可现在看来，琼宵宫和巫毒教的关系，还没有跟你赤阳宗的关系好呢。”
海宗主开心的说：“斋宫主真会说话，不过这话老夫倒是爱听。”
斋新雪假笑了一下，没有搭理他。
等人差不多都到了之后，苍淼羽竟然还没有来，倒是让斋新雪很在意，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对方一次不来开会又不能说明什么，斋新雪就把疑惑吞进了肚子里，抛到了脑后。
隐神谷的徐掌门跟众人讲述了一下镇魔塔倾塌的结果，最后听说镇魔塔里的魔物一个都没有跑，顿时就有人鼓起掌来。
“好啊，不愧是隐神谷，竟然一个都没有跑。”
“是啊是啊，之前以为蓬莱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想到隐神谷做的更好！”
“不过第四个塌的是隐神谷，那之前斋宫主说的五魂阵的事情，似乎已经定局了啊。”
“五魂阵啊……”
顿时，掌门们都陷入了沉思，纷纷把目光放在了斋新雪身上。
斋新雪自然是感觉到大家热切的期盼，只能轻咳了一声说：“其实这次隐神谷镇魔塔倾塌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想必在座的很多人都不曾了解红月之后具体发生的事情，在下就从头到尾跟大家说一说。”
听着斋新雪把血月怎么形成的，镇魔塔散发着的魔气，以及怎么才能更好的控制魔物做了个简短而详细的说明。
说完之后，斋新雪还挥了挥袖子，在黑色的空间中浮现出上次的那张地图，只不过这一次是又新添加了位置——南域隐神谷。
“现在五魂阵已经形成四位，是万万不能再塌一座。”斋新雪难得的用严肃口吻说：“不知道这位施术者的目的是什么，可五魂阵一旦形成，便是生灵涂炭。”
掌门们都纷纷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冲斋新雪说：“在下听闻在隐神谷镇魔塔倾塌之时，除了斋宫主之外，琼宵宫的颜静枫似乎也在现场。”
斋新雪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那人接着说：“颜静枫是魔族，她出现在隐神谷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镇魔塔的倾塌，也有她一份功劳？”
斋新雪看着那人开口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颜静枫是个魔族，你们琼宵宫又出了一个魔族，这件事情真的跟你们没有关系么！”
斋新雪握紧了拳头，她盯着那人说：“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有颜静枫这个魔族帮忙，隐神谷的镇魔塔是不会安然无恙的。”
徐掌门也频频点头对诸位说道：“斋宫主说的是，这位颜静枫在下也听说了，她的确帮了我隐神谷很大的忙。”
“即使帮了忙也改变不了她是魔族的事情。”那人冲斋新雪说：“你们琼宵宫五年前出了个故玄君，怎么，五年后还要再出个颜静枫么？”

第132章
“你们琼宵宫五年前出了个故玄君，怎么，五年后还要再出个颜静枫么？”
这话—出，整个黑色空间内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因为诺凝的失踪，斋新雪已经很久没有来开会了，今天和徐掌门来参加掌门会议是她这三个月来的第—次，却不想被有成见的人当场讽刺了—番。
斋新雪听到颜静枫是魔族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拿这个当说辞，可她当时更担心诺凝的安全。
现在听到这种话，斋新雪忍不住冷笑—声开了口。
“当年琼宵宫的故玄君没有成为魔尊的时候，帮了你们这些门派不小的忙，人死了不过五年，你们就全然忘记了吗？”斋新雪冷冷的说：“就算当年故玄君魔化要杀人，那也是杀的我琼宵宫的人，作为宫主的我都没有开口，你们这些小门小派倒是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在场的人都惊讶的看着她，原本以为斋新雪作为年纪最小的掌门，在各方面肯定会被欺负，而且因为故玄君遗留下的问题，很多门派并不是特别愿意和琼宵宫交好，甚至还有人刻意诋毁，让琼宵宫每年的生源都越来越差。
可即便是这样，琼宵宫依旧是修仙界的大门派，再加上琼宵宫的四位长老无论哪—个都是非常厉害的角色，所以慕名而来的人也非常多，这些年经过寒冰期的琼宵宫也越来越好。
而今天的斋新雪却散发出大门派掌门该有的气势，对于那些恶意诋毁门派的人发出了掷地有声的回应。
“颜静枫就算是魔族，那也是我们琼宵宫的魔族。”斋新雪说：“有些人不要总是有事没事就挑拨别人门派内部的事情，自己小门小户的毫无建树，就眼红大门派的作风，真是可笑。”
“有那个功夫八卦，不如好好整整自己门内的弟子。”
“省的再出来丢人现眼。”
斋新雪—字—顿的说着，语气平缓可谁都知道她在生气，就连她旁边坐着的海宗主都忍不住挪了挪屁股，省的这无名火烧到自己。
后来还是蓬莱的宁掌门和徐掌门开口做了和事佬，安抚了两位掌门，才让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等会议结束后斋新雪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没有说有东西跑出去的消息，徐掌门—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对她说：“镇魔塔的魔物没有少，跑出去的那个东西目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先派弟子搜索—下，等确定是什么时候再跟各位说也不迟。”
斋新雪知道他是沉浸在隐神谷镇魔塔—个魔物都没有跑的喜悦中，不想节外生枝让别人知道具体情况，虚荣是人之常情，斋新雪也的确是累了，便让徐掌门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自己转头去休息了。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隐神谷的弟子都出谷寻找那逃出去的圆形物体，可搜索了三天依旧是毫无音讯。
诺凝这边则比较苦恼了，倒不是苦恼飞出去的是什么，而是该怎么和自己的徒弟们解释她与颜静枫的关系，—开始她以为问芙和荣苑杰肯定会很惊讶，却不曾想他们听说之后却露出—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弄得诺凝非常迷糊。
难道说问芙她们很早就知道颜静枫喜欢自己，而只有自己才是最后—个知道的不成？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入了夜，颜静枫坐在诺凝身后，帮她解下发带，用梳子给她打理了—下长发。
诺凝的头发很软，握在手里软软的—团，任由颜静枫揉捏搓扁，跟她本人的性子倒是很像。
“今天还不接糯米回来吗？”诺凝摆弄着手中的东西，询问身后的颜静枫：“你已经把她扔给斋新雪三天了，再这样下去我怕等糯米回来都不认我这个娘了。”
颜静枫倒是笑道：“不是你说要把孩子扔给她么，怎么现在反而舍不得了？”
诺凝叹了口气：“也不是舍不得，就是新雪还很年轻，也不是那种有耐心的人，我怕糯米得罪她，以后在琼宵宫的日子不好过。”
颜静枫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要是在琼宵宫过不下去了，就和我们—起住不也挺好的么？”
诺凝：“可她不去琼宵宫，以后能做什么呢？”
颜静枫：“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糯米才—个多月，就考虑以后几十年的问题是不是太早了点？”
说着，颜静枫放下手中的梳子，按着诺凝的肩膀把人转到自己面前，低声说道：“是不是应该考虑—下我们的问题了？”
诺凝看着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忍不住心跳加速，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偏过头不去看她：“我们有什么问题？”
颜静枫凑了过来，诺凝想躲，就被—个有力的手臂圈住捞到了怀里，两个人此刻靠的非常近，近到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诺凝不止脸红了，浑身都像是红透的虾米，蜷缩着看着面前的人：“你想干什么？”
颜静枫低下头亲昵的说：“你说呢？”
说着，颜静枫就伸出手沿着诺凝穿着的单薄亵衣往里摸去，诺凝的呼吸也立刻急促起来，却还是红着脸推着颜静枫说：“别闹了，明天不是还要出门么？”
颜静枫轻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诺凝只听到她在自己耳边说：“明天要出门也是我出门，你抗拒什么？”
诺凝咬着嘴唇在思考，她觉得自己只要和颜静枫单独相处，这人就天天想着摸自己，有的时候摸得到处都是火，还不是直接拉进屋里灭了火才放开自己？
“今天不行。”
诺凝抬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今天不合适。”
颜静枫沉思了片刻才了解诺凝说的是什么，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心里更是开心，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手也缓缓的更加深入，得到了诺凝低吟的回应，像是在鼓励她。
“韶仪教过我怎么避孕。”颜静枫把诺凝按在床上，单手解开自己的外衫，低头看着诺凝笑道：“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我愿意保护你。”
床榻上的长发逐渐融在—起，诺凝隐忍着不吭声，颜静枫抚摸着她汗津津的额头道：“叫出来也没有关系，周围施了结界，除了我没人听得到。”
诺凝气得都快哭了：“你什么时候施的，是不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颜静枫笑着亲吻着她的眼角：“是啊，很早就打算了。”
那—夜迤逦，带着香彻骨的暗香，都化作二人口中的温度……
*
第二天—早，问芙和荣苑杰就来了，他们在听闻诺凝在隐神谷的时候就想来，可动作慢了—步没能赶上斋新雪的大部队，只能和荣苑杰—边飞—边往这边赶，好在也没落下几天。
“师父~”
问芙像是—个小蝴蝶—样扑到了诺凝的怀里，蹭着她的脖颈说：“问芙来见您啦~”
诺凝昨天晚上累着了，今天醒来头还有些懵懵的，胡乱的摸着问芙的脑袋说：“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不早了。”问芙拉着诺凝说：“太阳都出来好久了。”
诺凝这才抬起头看了—眼日头，竟然已经那么晚了啊……
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诺凝觉得嗓子很难受，就让问芙帮她倒了杯水，—口润喉的水下去，诺凝觉得自己就像是久旱的土地—样，瞬间舒服了不少。
问芙接过诺凝喝完的水杯，笑着说：“师父还没有梳头吧，问芙帮您~”
难得小丫头有兴趣，诺凝也就没有去管她，打了个哈欠坐在椅子上让问芙帮她打理长发，当颜静枫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问芙在抢自己的活，忍不住瞥了她—眼，放下手中的早点。
问芙看到颜静枫便笑道：“师姐早啊~”
虽然颜静枫已经被逐出师门，可问芙还是更习惯叫她师姐，好在诺凝也不计较，问芙就叫的开心。
“诺凝怕疼，你梳头的时候轻—点。”颜静枫看着问芙下手有些重便忍不住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问芙放缓手中的动作，—边给诺凝梳头—边说：“所以说，这隐神谷到底没有咱们琼宵宫好。”
荣苑杰帮颜静枫摆早餐，闻言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说隐神谷花多好看么？”
问芙说：“可这里蚊虫多啊，你看师父的脖子都被咬成什么样子了，师兄你那边不是有驱虫止痒的药膏么，等吃完饭我给师父……唔！！！”
话没说完，问芙就被荣苑杰捂着嘴拉了过来，还顺手夺过了她手里的梳子，交给了颜静枫。
“干什么啊，师兄？”问芙纳闷的说：“你干嘛捂我的嘴？”
荣苑杰给她嘴里塞了个包子，低声说道：“不想挨骂就闭嘴，蚊虫的事情不要说了！”
问芙咬着包子很不解，可她回头看着诺凝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说错话了，拉着荣苑杰说：“师兄你也吃啊，这包子味道不错呢！”
诺凝在听到问芙说自己脖子都被蚊虫咬了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事情，气愤的抬起眼瞪了某个‘蚊虫’—眼，气不打—处来。
现在好了，整个师门都知道她诺凝被颜静枫咬了—脖子的包！
这让她以后在琼宵宫如何立足！
颜静枫似乎也没想到这回事，刚想过去跟诺凝说两句，就被她硬生生瞪了—眼。
诺凝：“滚！”
颜静枫：“……”委屈，嘤。

第133章
隐神谷难得的热闹，通行堂的门票费也不收了，尽可能的邀请各大门派的人过来支援。
明明是一场天灾人祸，可因为毫发无损的控制住了灾难，所以这场支援被弄得更像是各门派前来参观隐神谷的风景名胜，更有的直接就留下一批交换学子，让他们在隐神谷这里学习一下法术，学成再回去。
这些学子隐神谷都全数应了下来，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
琼宵宫也没有闲着，倒是没有给隐神谷招生，在斋新雪的命令下，更多的还是去寻找那飞出去的不知名物体，只不过一连好几天下来基本了无音讯，周围村镇甚至连个大一点的案子都没有，根本无从找起。
这天，隐神谷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他们是苗疆巫毒教的教众，大约有一百多人的样子，他们浩浩荡荡来了，目的是为了帮助隐神谷重塑镇魔塔。
来者即是客，隐神谷自然是很欢迎，这段时间来隐神谷的人实在是很多，可也没有挤着琼宵宫的各位，再苦再难也不至于让他们和别的门派挤一起住，依旧是独门独户的小院，连个打扰的人都没有。
诺凝坐在院子里和斋新雪说着话，算一算日子，他们也来这里半个月了。
“今天还是一无所获？”
“是啊。”
斋新雪也不觉得沮丧，不过还是有些不安，端起茶水说：“说起来，我们在隐神谷也前前后后也有半个月了吧，师姐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琼宵宫呢？”
诺凝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茶碗说：“我并不打算跟你回去。”
“哦。”
斋新雪说了一个字之后就端起茶水喝了起来，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诺凝悄悄地瞥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回去？”
“还能因为什么？”斋新雪喝着茶说：“不就是颜静枫的事情么，除了她，你还能用什么假公济私的理由留下来？”
诺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甘的说：“什么叫做假公济私，我也有我要去处理的事情。”
斋新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别嘴硬了，我跟你一起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以前我总以为你是高冷只知道钻研剑术的师姐，结果现在看来你也会被感情牵绊。”
诺凝不吭声了。
斋新雪说：“现在想想，女人真的影响拔剑速度，还是得多跟觅松长老学习学习，把感情撇去只要剑术，这样迟早能飞升。”
听着斋新雪明里暗里说诺凝心意颜静枫的话，弄得诺凝怎么坐都觉得屁股不舒服，仿佛椅子上都充满了钢针一样，扎的她难受。
“别说了。”
诺凝起身对斋新雪说道：“你别阴阳怪气的嘲笑我了，我和颜静枫的之间的事情比平常人复杂不少，你要是看不惯，以后我和她不回去就是了。”
斋新雪看着她说：“你回来没什么问题，但是颜静枫……可能最近都不能回琼宵宫了。”
诺凝疑惑：“为什么？”
斋新雪说：“你也知道，故玄君就是从琼宵宫出去的魔族，他害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现在又出了个颜静枫，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回去，琼宵宫的位置将会很尴尬。”
虽然斋新雪在会议上痛骂了那群人一番，可沉默的大多数人还是抱着魔族终究是魔族的想法，自然也会把琼宵宫从天平的一端拿下去，现在即使看不出来，往后的日子也会更加难过。
斋新雪看着诺凝说：“之前不是听说，你要和颜静枫去山林隐居么，正好等事情解决就安排上吧，孩子都生了，这些也该提上日程了。”
诺凝沉默了半响，说：“五魂阵已经完成四阵，最后一个，我怀疑是在苗疆。”
斋新雪点头：“我也怀疑是在苗疆，巫毒教那边我联系过，可苍教主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总是敷衍我。”
“敷衍你？”
“是啊。”
斋新雪把茶碗放下来，起身对诺凝说：“不过苗疆那边林深树密，到处都是山河大川，我想改天亲自跑一趟苗疆，和苍教主好好谈一谈。”
诺凝想到今天有巫毒教的人来隐神谷，就问她：“今天苍教主没来吗？”
“没有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转过头去发现来的人是颜静枫，以及问芙和荣苑杰两个人。
三个人看到斋新雪都行礼，斋新雪倒是不介意这个，挥了挥手让他们说正事。
问芙嘴快，立即说道：“今天我们和师姐去见了巫毒的人，没有看到他们教主，问了一下，说是他们教主有事情要处理，带着几个重要弟子离开了，对于行程什么的是一概不知。”
末了，还补充道：“这次来的一百多人没有一个我们曾经见过的，都是生面孔。”
诺凝闻言有些在意：“全部都没有见过吗？”
问芙点头：“对啊，都不认识。”
要知道这一年来，琼宵宫的人和他们也打了不少的交道，阿婉这些亲传弟子不说，一些普通的弟子问芙她们也是见过几面的，可这一次来的百来人当中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就仿佛是巫毒特意派新人过来一样。
让人不得不在意。
颜静枫站在诺凝身边，看到她沉思的模样忍住不看的仔细一些，冷不丁的发现诺凝的脖颈深处露出一个青紫的吻痕，是自己昨天晚上留下来的，虽然诺凝再三恳求颜静枫不要再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可她还是没忍住咬了一口。
完事后诺凝红着眼睛骂颜静枫是属狗的，天天除了咬人就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把她踹下了床，让她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
现在，诺凝似乎消气了？
看着那明晃晃的吻痕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盯了半响，才不情不愿的收回了目光。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盯着的诺凝对问芙她们说：“我知道了，你们今天不是还要去巡山么，什么时候去？”
问芙说：“下午去，上午巡山的部队刚回来，下午我和师兄再去。”
诺凝点头：“巡山的时候小心点。”
问芙笑道：“谢谢师父关心！”
斋新雪也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离开了，问芙和荣苑杰也要去准备下午巡山的东西也走了，一瞬间就只剩下了诺凝和颜静枫在院子里。
诺凝瞥了一眼颜静枫，她从刚进门开始就不说话，现在人都走光了，她还打算不吭声么？
颜静枫和诺凝四目相对，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勾起唇角开始动手动脚，诺凝‘啪’的一声拍开这人的狗爪，问她：“你怎么不说话，站在那边跟木桩似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对于这样的询问，颜静枫哪能说什么，自然是哄着自家媳妇说：“并没有，只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而已。”
诺凝纳闷：“新雪和问芙他们哪个是外人？你怎么不方便说了？”
颜静枫说道：“我回来的路上，让问芙和荣苑杰盯着巫毒教的那群人，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来隐神谷并没有那么简单。”
诺凝看着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中毒的事情吗？”颜静枫拉着诺凝的手，放在自己眼角：“韶仪告诉我，我中毒的时间很短，她判断应该是刚到蓬莱的时候中的毒。”
“你怀疑……”
颜静枫点了点头：“在蓬莱岛上虽然我接近过很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可唯一接近我的人只有苍教主一个人。”
她还记得苍淼羽收回手的时候，在她鼻尖留下来的那股药香，要知道那个时候的颜静枫已经是接近长老级别以上的能力了，再加上和林朝签订了契约，她的感官会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一些。
如果是以前，颜静枫肯定会忽略那股淡淡的香味，甚至都不会察觉到它，所以对方才会用那么简单的手法给自己施毒。
诺凝却问她：“你可有证据？”
颜静枫摇了摇头：“我并没有。”
就连上面所想的，都是她凭借现有的线索猜测的，没有证据的臆想而已。
诺凝看着颜静枫的眼睛，她看到那暗红色的瞳孔，虽然离得远看不出来，可她知道颜静枫受了什么苦，如果不是因为种种巧合，她可能已经变成了跟她父亲一样的魔君了。
到时候生灵涂炭，天崩地裂，杀尽天下人。
诺凝不愿意看到那样的颜静枫，更不想看到那样的人世，开元惨变有一次就够了，不可以再出现第二次了。
颜静枫蹭着诺凝软软的手心，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弄得诺凝下意识的想缩回去手，却被颜静枫紧紧攥住。
“这段时间，你好好在隐神谷养着身体恢复法力。”颜静枫对她说：“至于那天从镇魔塔飞出去的是什么，我觉得很快就能知道了。”
诺凝问她：“你怎么知道？”
颜静枫则忍不住笑道：“如果我说是直觉，你相信吗？”
“信。”诺凝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第134章
诺凝闭上眼睛，感受身体里恢复的灵力，她缓缓抬起了手，在掌心汇聚自己的灵力。
一点点，一寸寸，熟悉的灵力在她丹田里流动，随后根据脉络的汇聚在她的掌心，原本空荡荡的手心中逐渐浮出一个莹白色的雪莲，仿佛是昆仑山上刚刚盛开的一样。
灵力雪莲花瓣分明，绽放开的模样娇艳欲滴格外迷人，只见它白色的花蕊在花瓣之中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害羞一样。
诺凝睁开眼，盯着手中这朵雪莲。
随着灵力的涌动，雪莲并没有刚开始那么完美，反而逐渐开始凋零，蔫哒哒的模样有些可怜。
诺凝叹了口气，她攥住手中的雪莲，灵力瞬间从她指缝间涌了出来，消散在空中。
还是不太行。
灵力雪莲虽然凝聚出来了，可因为身体的原因，诺凝还是没有办法长期保持雪莲的绽放，这就意味着她的灵力还是没有恢复。
不过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从糯米落地开始到现在，也不过过了两个月而已，自己的灵力只有两成左右，想要恢复到一年前的情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在，她并不是特别着急。
诺凝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时候，就看到斋新雪抱着糯米走了进来。
“师姐。”斋新雪怀里抱着小丫头，对诺凝说：“我把你闺女给你送来啦~”
诺凝看了糯米一眼，淡淡的继续喝自己的水：“你喜欢就留着呗，怎么突然送过来了？”
斋新雪撇了撇嘴：“你好无情啊，这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天天送给别人玩呢？”
诺凝放下杯子走过来，看到糯米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便说：“你不是干娘么，怎么能叫别人？”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想带孩子，想让斋新雪抱回去。
斋新雪却把糯米塞到了诺凝的怀里，对她说了一件事。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斋新雪对她说：“离开琼宵宫太久，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现在也该回去了。”
诺凝怀里抱着孩子，抬头问她：“明天就走吗？”
“嗯。”斋新雪笑道：“原本是打算带你一起回去的，但是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打算跟我回琼宵宫。不过知道你没有事我就安心了，本宫主愿意给你放年假，但是别在外面待太久，琼宵宫才是你的家。”
诺凝心中微微泛着苦涩，她低头看了一眼糯米，说：“这丫头还没有名字，你要不要给她取一个？”
斋新雪说：“好啊，不过我得回去看看咱们的名历，糯米是琼宵宫长老的女儿，名字可不能随意。”
诺凝说：“名字无所谓，只要好听就行。”
斋新雪忍不住笑道：“光好听就挺为难我这个半文盲了，不过我会给她起一个好听的名字，所以……师姐，你一定要回来。”
她看着诺凝说：“颜静枫的问题我会处理，她虽然被逐出了师门，可骨子里还是我琼宵宫的弟子，还是要回来的。”
诺凝轻笑道：“那我就带着全家跟你蹭吃蹭喝了，以后莫要嫌弃我们。”
斋新雪摆了摆手道：“我还求之不得呢。”
看着斋新雪离开的背影，诺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这个师妹，明明答应了老宫主要一直陪着斋新雪的，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想走的路。
可斋新雪是不会埋怨她，毕竟诺凝是她最亲近的人。
第二天一早，斋新雪就带着一些琼宵宫的弟子离开了隐神谷，问芙和荣苑杰倒是留了下来，他们本来也不是跟着大部队来的，自然还是想跟许久不见的诺凝和颜静枫在一起。
等人都走了之后，诺凝才抱着糯米回到了院子，而问芙和荣苑杰就打算先去休息。
两个人来到属于自己的小院里，原本三间房住的都是琼宵宫的弟子，现在人都走完了，就只剩下荣苑杰和问芙两个人了。
问芙推开门就扑到了床上，在床上打着滚说：“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睡大床。”
荣苑杰来到女弟子房有些不太适应，还秉承着腼腆小伙子的个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师妹说：“好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巡山呢，你不要赖床了。”
问芙趴在床上踢着脚说：“怎么又去巡山啊，都巡了好几天了，什么都没找到。”
荣苑杰说：“虽然辛苦一点，可我们也不能在隐神谷混着啊，好歹帮一帮人家。”
问芙抱着枕头打了个滚儿，仰头看着房顶说：“师兄，你没看出来隐神谷的人也不想去找那个飞走的东西了吗，我估摸着再过几天就不巡山了，我们今天就翘班吧。”
她坐直身子对荣苑杰说：“隐神谷有个小广场，那边有成衣店和器物阁，咱们去逛逛吧！”
天天巡山，她都要烦死了，之前斋新雪在的时候巡山就巡山了，现在人家都走了，就剩他们两个独苗苗了，怎么还上赶着干活呢？
荣苑杰无奈的对她说：“你想逛街等回来陪你就好了，下午……”
问芙生气了，小孩子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生闷气道：“不想去不想去，巡山一点都不好玩，还有好多虫子，恶心死了！要去师兄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去。”
荣苑杰说：“可今天巫毒教的人也去，师姐不是让我们多盯着他们么？”
“好端端的盯着他们干嘛，巫毒教的人每天不是帮忙修镇魔塔，就是给隐神谷的人配药，我看安分的很。”
“可师姐不会平白无故让我们盯着的。”
问芙打着滚：“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出去！”
“好好好，”荣苑杰也拿她没有办法，也怪自己以前太宠她了，现在的问芙根本不听他这个师兄的话，只能无奈的对她说：“那下午我就一个人去，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如果闷了就出去逛街或者找师父师姐玩，有什么事情就用密里传音术通知我，千万不要出谷，也不要惹事……”
问芙从床上跳起来，推着荣苑杰把他推出门外，‘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荣苑杰拍着门说：“听到了吗，我不在你可千万不能调皮捣乱啊！”
问芙冲他喊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就在院子里睡觉，哪里都不去，放心吧！”
荣苑杰又说了几句，发现问芙并不打算理她，他知道这小丫头的倔脾气，无奈叹了口气打算先去那边看看，颜静枫的叮嘱他还是记得的，虽说荣苑杰不清楚颜静枫在离开琼宵宫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他却知道颜静枫不是那种会随意指使人的性格，让多盯着巫毒教肯定是另有原因。
下午去了广场，荣苑杰看着越来越少的人，也不怪问芙不来。
镇魔塔里的魔物一个没少，这半个月来又漫山遍野的寻一个怎么都找不到的球体，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罢工了，能来这边的基本都是在浑水摸鱼，一个个无精打采懒洋洋的。
荣苑杰走过去，跟一个之前一直搭档的隐神谷弟子打招呼。
那弟子看到荣苑杰纳闷道：“你们掌门不是回去了么，你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走啊？”
荣苑杰笑道：“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也不着急着走。”
他看了一眼众人，并没有发现巫毒教的人影，就对那人说：“今天不是说巫毒教的人也会来巡山么，他们人呢？”
那人四处看了一眼，指着一个方向说：“这不在那边么？”
荣苑杰顺着他的手望去，就看到一群穿着紫色带着银饰的弟子正往这边来，为首的人荣苑杰没有见过，是个生面孔。
那群人汇合过来之后便跟负责人打了招呼。
巫毒教的人说：“今天巡山的计划，我们这边打算变更一下。”
隐神谷的巡山负责人纳闷道：“你们打算变更什么啊？巡逻地点和时间都是固定的。”
巫毒教的说：“这点没有问题，只是我们想一起行动，不带其他人。”
隐神谷的说：“啊？为什么啊？你们都是药宗不是么，万一遇到了危险多不好处理，还是再加几个剑修吧。”
巫毒教的人摇了摇头：“不用，任何弟子都不需要加，我们会处理好的，请让我们自己行动吧。”
隐神谷的负责人用笔杆挠了挠脑袋，想着这半个月巡山连个野兽都没怎么遇到，况且巫毒的人都说想自己行动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那行吧。”最终，负责人还是松了口：“你们自己行动，在酉时之前回来就好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这里有信号□□，点燃之后我们就会过去救你们。”
巫毒教的人接过那人手中的东西：“多谢前辈的好意，那我们就先出发了。”
“行，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的。”
看着巫毒教的人就这么离开了，荣苑杰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正如那个负责人说的那样，巫毒教基本都是药宗，如果遇到了对手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很被动，往常行动都会带一些剑修或者器修的弟子搭配着工作，可今天他们却偏偏要独自行动，不得不让人怀疑。
荣苑杰对身边的人说：“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情没有处理，今天下午我就不陪你们巡山了。”
那人也没有在意：“行，那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等人从广场上散开之后，荣苑杰才悄悄的隐匿踪迹，跟上了巫毒教的那群人。

第135章
巫毒教今天派出去的这群人的数量并不多，荣苑杰远远的数了一下，发现他们也不过是一二十人的样子。
看样子大部队还在隐神谷。
因为荣苑杰的法力比较低，他施展的隐匿术并不高深，金丹以上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下就能发现他，所以荣苑杰隔着很远跟着他们，好在山林间草木茂密，想躲藏起来也不是很难。
随着一行十几个人逐渐远离了巡山常走的道路，荣苑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果然没有猜错，巫毒教的这群人似乎并不是真心帮隐神谷找东西的。
荣苑杰看他们已经进入了没有小径的密林，他站在边缘想了想，再三确定了身上携带的东西，才抬起脚跟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草木因为无人修剪，一直长到了膝盖以上，这些草木划过荣苑杰的腿，让他感觉行走在海浪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双脚，让他走起来格外费劲。
同样费劲儿的不仅仅有荣苑杰，还有他一直跟着的那群人。
一行人大概是没有想到山林间那么难走，而且南域的密林和苗疆的密林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因为隐神谷四面环山，所以谷内常年温暖，以至于这些草木都比外面的要更疯狂一些。
走在前列的几个人感觉实在是太难走了，便拿出了镰刀或者长剑，挥舞着砍断面前的草根，让行走更加容易一些。
“师兄，教主给的方向是这里吗？”其中一个走在前面的巫毒教弟子擦了擦脑门的汗说：“怎么越走越深，这样子下去我们可能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要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南域，还是那么茂密的野生丛林中，失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被问的那个人停了下来，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荣苑杰距离比较远，只能看清楚那似乎是一个琉璃灯盏，只不过里面放置的好像不是烛火，而是一只散发着莹莹光泽的蝴蝶。
那人把灯盏拿了起来，罩子里的蝴蝶看到外界环境似乎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扑腾着翅膀，掉下点点斑驳的鳞片。
“说是把它拿出来，它自然会知道目标在哪里。”那人抚摸了一下琉璃灯罩，灯罩里的蝴蝶似乎受到了惊吓，立即趴在下面一动不动了。
几个人围起来，对于这个蝴蝶很是纳闷，要说巫毒那也是用很多蝴蝶的，什么样的大扑棱蛾子他们没见过，可苍淼羽给他们的这一个却很稀奇。
别的蛾子智商很低，飞行吃食完全依照本能行事，而这一只蝴蝶似乎更通人情一些，它甚至知道什么是害怕。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可教主让他们干什么，他们自然是干什么。
旁边的一个人伸出食指，用指甲在灯罩上磕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音，那蝴蝶更害怕了，用大翅膀把自己罩着，似乎这样就不用看到罩子外面的这些庞然大物了。
“师兄，难不成我们就让它这样一直待在罩子里么？”有人问道：“是不是应该把它放出来，让它给我们带路呢？”
拿着蝴蝶的那人却摇了摇头：“只要注入灵力，这蝴蝶自然会失了神志，然后指引方向。”
几个人都没有听说过那么神奇的事情，纷纷探过头看那人缓缓把灵力注入灯罩里，就看到那只蝴蝶浑身忍不住的颤抖，随后骤然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灯罩上开始猛烈的撞击，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那人举起琉璃灯，游走着试探了一下，然后指着蝴蝶碰撞的方向说：“在那边，我们从这边走。”
众人应道：“好！”
荣苑杰也听不清楚他们讨论了什么，只看到他们拿着一盏没有亮起来的灯往一个方向走去，他把自己的身形隐藏了一下，继续跟了上去。
只不过荣苑杰也不傻，他一边往密林深处走去，一边还不忘记在周围留下记号，以免自己把人跟丢了之后自己也丢了。
而且他也尝试过跟问芙用密里传音术沟通，却发现这丫头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并不回复自己。
荣苑杰收起法力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察觉那群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后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又近了十几米的样子，这样他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一行人在密林中走了半个时辰，林间走路不比在外面脚踏实地，这里的草木非常茂密，而且越往里走根茎就越来越粗壮，刚开始随便砍砍就能行进，到现在必须费力绕道才能往前推进。
就在众人都开始有些疲惫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影。
在密林深处看到一个人影是很诡异的，荣苑杰下意识的就藏了起来，他一路上光跟着他们走了，完全没有留意那个人影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自己。
“教主！”
就在荣苑杰躲藏的时候，他听到了那群人跟那黑色的人影打招呼，瞬间就愣了。
教主？
是巫毒教的苍教主？
荣苑杰纳闷，不是说他有很忙的事情，没有办法来隐神谷么，怎么悄悄的来这里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苍淼羽把自己黑色的兜帽摘了下来，看着面前自己的门徒，紫色的眸子盯着琉璃灯罩里奄奄一息的蝴蝶，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真是可怜。”苍淼羽举起灯罩，把它对着太阳的地方，看着那小东西已经痛苦得连翅膀都扇不动，忍不住勾起唇角说：“人的一生总是短暂的，可你体验了别样的风情，就算是死也会死的更精彩。”
他笑道：“安息吧，我会把你的□□安葬的。”
旁边的人听不懂他的话，疑惑的面面相觑，不明白教主的话是什么意思，人的一生为什么要对一只蝴蝶说，难不成这只蝴蝶是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打开了灯罩，那只蝴蝶病恹恹的也飞不起来，可还是尽力的爬到灯罩边缘，就这么一头栽了下去，再也没能飞起来。
苍淼羽收起了罩子，把它交给领头的那个人。
“教主。”那人接过灯罩，问道：“您打算要找什么？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苍淼羽抬起手，黑色的袍子下面露出了半截手臂，他露出来的手臂之下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甚至把半个小手臂都染成了黑色，看起来仿佛是跟他的袍子融为一体。
随着苍淼羽的手抬起来，一个莹白色的球状体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他像是看一个稀世珍宝一样的表情看着它说：“东西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献祭就好了。”
那人不懂：“献祭？什么是献祭？”
苍淼羽说：“巫毒教被人熟知是因为用毒，可世人却不知道，巫毒教的巫却在毒的前面。巫蛊之术才是巫毒教最厉害的法术，你们师父可曾教导过你们？”
大家纷纷摇头。
巫毒教除了闻名天下的用毒之术以外，其中巫蛊术才是他们真正的武器，只不过因为巫蛊之术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更喜欢济世救人的医术，而忘记了蛊虫的厉害。
苍淼羽看了一眼山林伸出，淡淡的说：“你们来的时候可有觉得有异样？”
大家都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教主？”
苍淼羽轻轻笑到，看向远处，和躲在草丛里的荣苑杰四目相对。
紫色的眸子在这个时候很有震慑力，荣苑杰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不能动了，就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一样。
荣苑杰感觉有一丝凉凉的东西从脚腕上传来，他低头看去就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脚边竟然缠上了数十条细长的小蛇，它们每一个都有手指一般粗细，吐着长长的信子，红色的眼睛盯着荣苑杰，看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数十只小蛇就张开了嘴，露出了尖细的长牙，在荣苑杰露出来的皮肤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
荣苑杰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伸出手把蛇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然后摔到地上，被蛇咬的位置流着黑色的血，证明这些蛇都是有毒的。
苍淼羽看着荣苑杰，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他翘起自己的食指，瞬间从他身后的草丛里扬起了一个巨大的生物，荣苑杰震惊的看着那比人还要粗的巨蛇，瞳孔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你看起来很面熟啊，是琼宵宫的吧。”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盯着他：“如果你死了的话，想必一定可以好好杀一杀琼宵宫的威风。”
苍淼羽身后的那条巨蛇吐着信子，巨大的鳞片泛着五彩的光芒，荣苑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却瞬间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荣苑杰浑身发冷，却不住的流汗，他捂着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面露痛苦，完全没有了往日蹁跹公子的风范。
他咬了咬牙，拔出长剑在自己的伤口上划开一道口子，让黑色的血液更汹涌的流出。
“没有用的。”苍淼羽对他说：“今天是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的，蛇莽，吃了他吧，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荣苑杰咬着嘴唇，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条巨蛇从苍淼羽身后离开，游走到自己面前。
巨蛇张开嘴就要吞吃掉荣苑杰，却听到他大喝一声：“乾坤一掷，上清罩！”
苍淼羽愣了愣，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铜钱紫色的眸子冷了冷，勾起唇角看着荣苑杰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你竟然会凌游的乾坤一掷。”苍淼羽冷笑道：“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第136章
问芙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不安，她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姑娘，小小年纪就拜入了琼宵宫门下，这在村子里不亚于考中了状元，是—件值得光宗耀祖的事情。
来到了琼宵宫，问芙才发现自己的师父是—个不太爱管她的人，倒是几个师兄师姐对她关怀有加，因为年纪小，更是备受宠爱。
虽说出身平寒，可问芙并没有吃过多少苦，她更是因为天赋，—进琼宵宫就被当做重点弟子培养，再加上西北首富的小儿子就是那个最疼爱她师兄，负责照顾自己又有花不完的银钱，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泡在蜜缸里的感觉，从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让她发愁的。
不愁钱，不愁名，年纪小，天赋高，基本到哪里都是横着走。
对于自己来琼宵宫之后的道路，问芙是从不担心的，甚至觉得自己走上了—条康庄大道，遇到了—个好师父，—群宠爱她的师兄师姐。
可今天下午刚睡醒，问芙莫名就觉得不安起来，她的眼皮—直在跳，胸口也闷闷的，坐立不安。
以往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挥之不去。
问芙以为是天气逐渐热起来的缘故，可喝了好几杯水都没有抵消这股年头，让她整个人都非常焦躁，心中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却—时之间没有头绪。
她尝试着跟荣苑杰联系，对方始终没有回复自己。
大约是在忙吧，问芙这样安慰自己，可她却知道，荣苑杰无论有多忙，也会立即跟自己回复，实在是忙的腾不开手也会安抚问芙，温声细语的说‘我现在很忙，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好不好’？
可这—次，荣苑杰却没有回复她。
问芙很不安，她从弟子房里出来，打算去找诺凝和颜静枫，刚出院门便看到—行人匆匆忙忙的拿着武器走过问芙面前，她看了那些人—眼，是隐神谷的弟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芙拦住—个正好走过来的弟子，询问她：“为什么你们都往大门去，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那隐神谷弟子看到是问芙便说：“的确出事了，听说死了18个人，尸体已经运到广场了。”
问芙的心‘咯噔’—下，她连忙跟着匆匆走过的人群跑向隐神谷广场。
刚到地方，问芙就看到广场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把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问芙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她用手拨开面前的人想往里面去。
“让我进去……”问芙带着小小的哭腔说：“让我进去！”
就在这时，—双手拉住她的手腕。
“不要挤。”身后的那人说：“你跟我来这边。”
问芙回过头，发现拉着自己的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而是诺凝。
诺凝眉头紧皱，她拉着问芙的手绕着人群走到了—个地方，这边似乎都是长老待得地方，所以并没有刚刚那么多人，跟着诺凝走到第—排，问芙—下就看到了躺在广场上的尸体。
那些尸体全部都是巫毒教的人，是今天出去巡山的那批人。
问芙心跳不止，她转头看着诺凝说：“师父，师兄他……”
“荣苑杰在医馆。”诺凝看着问芙，轻声说：“他被送来的时候只有—口气，是这些人中唯—活着的人，只不过……”
她看了—眼问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问芙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红着眼眶说：“怎么会这样？平常巡山不都没有事么，为什么今天会死那么多人？”
诺凝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问芙想起来荣苑杰离开前跟她说的那番话，他说今天巫毒教的人也会去巡山，他要去盯着，可因为自己犯了懒，怎么都不听荣苑杰的话，死活都要在房间里待着。荣苑杰没辙了，只能松口让问芙休息，他自己—个人跟着巫毒教的人。
“是我，”问芙突然反应过来，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说：“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今天和师兄—起出去，他就不可能会遇到这种事。”
诺凝说：“这不怪你。”
问芙却哭出了声：“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师兄修为不好还让他—个人去，如果有我在的话，我至少可以带他逃出来。”
如果她在的话，即使打不过，也肯定能带着荣苑杰逃出来的，而不是现在只剩—口气。
问芙哭红了眼，她看着诺凝说：“师兄现在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诺凝原本想拒接，可看到问芙哭红的双眼还是叹了口气：“我带你去，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问芙答应下来，诺凝便跟几位隐神谷的长老道别，带着问芙去了医馆。
而在医馆里，颜静枫早就在了，她看到诺凝和问芙就迎了上来，对诺凝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诺凝抬头看着颜静枫：“问芙要来，我就带她来了。”
颜静枫看了问芙—眼，对她说：“荣苑杰在里面，你去看吧，不要再哭了，这个时候哭已经没有用了。”
问芙点了点头，她毅然决然的走进了医馆里，颜静枫看了她的背影隐没在拐角，就拉着诺凝走到了—边。
“她肯定会哭的。”颜静枫说。
“嗯。”诺凝也并不否认。
颜静枫无奈的说：“那你还带她来？”
诺凝说：“瞒是瞒不住的，荣苑杰的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巫毒教的人为什么都死了，唯独留他—命？”
其实诺凝算是第—批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当时她正在和应岚长老谈论—下事情，就看到隐神谷的弟子进来通报，说在林间发现了尸体，等运过来的时候诺凝才发现这其中还有荣苑杰。
那个时候荣苑杰浑身都是伤口，他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度快要死去，是颜静枫护住了他的心脉，然后让人抬到了医馆。
可隐神谷毕竟不是药宗，医馆也只能应付—些常见的头疼脑热，对于这种救命的事情根本毫无办法。
诺凝听到了医馆里传来的哭声，便对颜静枫说：“隐神谷不是还有巫毒教的人么，他们擅长治病救人，还是去请他们过来吧。”
虽然这件事情蹊跷，可诺凝还是决定先把—切放下来，把荣苑杰救过来比较好。
颜静枫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可当她把巫毒教的药师请来的时候，问芙却并不打算让这些人进医馆。
“谁都不能进去。”
问芙哭红了眼睛，她在看到荣苑杰躺在病榻上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荣苑杰是跟巫毒教的人出去才遇到了这种事情，现在让这些人反过来救他，问芙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谁知道他们是打算救师兄还是要害师兄？”问芙难得沉下来，只不过她哭肿的双眼却没了那种气势，她拦在门口说：“不能让他们进来，我不相信巫毒的人，让他们滚。”
诺凝说：“现在救人要紧，更何况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药师帮忙，荣苑杰肯定会很危险。”
问芙也在低头沉思，她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丝鲜血，还是选择摇头。
“不行，师兄就是跟他们的人出去才出事的，我是不会信他们的。”问芙对诺凝说：“我去蓬莱请人来，我御剑去御剑回，不眠不休—天就可以了，师姐你帮师兄护住心脉，等我回来。”
颜静枫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荣苑杰撑不过今晚。”
问芙惊讶，随后又红了眼睛：“可不能让巫毒的人碰他，师兄真的会死在他们手里。”
诺凝知道问芙目前对巫毒的人有很深的抵触，可她也知道现在如果不做决定，那荣苑杰就危险了。
但是无论怎么说，问芙都觉得是巫毒的人害了荣苑杰，她谁都不信。
“师父，我们回琼宵宫吧。”问芙对诺凝说：“琼宵宫有璇玑长老和常玉长老，他们也是很优秀的药宗，我们请他们来给师兄看病吧。”
问芙说：“我不想让师兄—直待在外面，他肯定是不喜欢的，我要带他回去，回琼宵宫去。”
这个隐神谷她不喜欢，虽然这里山花满地空谷啼鸣，可她不喜欢。
琼宵宫终年白雪却是他们的家，如果荣苑杰还有意识的话，他肯定也不想待在陌生的地方。
壮志未酬身已老，客死他乡异国梦。
问芙说：“我想带师兄回家，师父。”
看着给自己下跪的徒弟，诺凝却说不出话，她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荣苑杰，他的伤势已经很重了，就算巫毒的人来了也不—定能够医治好。
最终，诺凝还是叹了口气。
“好，”诺凝对问芙说：“我们回琼宵宫。”
纵使路途遥远，她也不想荣苑杰死在南域。
颜静枫看了—眼诺凝，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说：“我有个主意，可以避免颠簸，从隐神谷去昆仑。”
诺凝转头看她：“你有什么办法？”
隐神谷距离昆仑少说也有千里，如何不颠簸就能把人带回去呢？
颜静枫道：“我们从红楼走。”

第137章
韶仪听说运送病人要从自己这边过倒也没什么意见，点头便同意了，只不过等颜静枫离开才转头对自己手下说‘红楼在中原出入口遍布，以后实在没工作了，还可以收收过路费’。
当然，这些竹屿她们并没有当真，好好的一个纯血魔族不当，当什么收租的啊。
也太没有梦想了。
诺凝听闻韶仪没有意见，便对问芙说了这件事情。
“红楼在崇光镇上有出口，从崇光镇到琼宵宫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诺凝安抚着问芙，对她说：“这样你可安心了。”
问芙盯着草草包扎的荣苑杰，他浑身都是伤口，隐神谷的药师说他不仅中了毒，还受了很重的内伤，如果不是有医死人肉白骨的水平，是救不活他的。
荣苑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胸口大片大片的血迹，看上去仿佛就是个死人。
“好。”问芙点头，她起身握住荣苑杰的手柔声说：“我们要回家了，师兄。”
荣苑杰紧闭双目，他此刻已经回答不了问芙了。
以前问芙只要一哭闹荣苑杰就会事事依她，可是这一次，他只能躺在这里，做不出任何回应。
诺凝随后又去向应岚长老借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好把荣苑杰抬到红楼去，一些弟子一听要去红楼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一副‘好奇，想去’的表情，应岚长老只借给诺凝几个人，说到底，她还是忌惮红楼的。
从隐神谷到红楼的路途并不远，太阳还没有下山诺凝便带人来了红楼。
第三次来这里，可每一次来红楼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韶仪此刻带着竹屿站在门口等着诺凝和颜静枫，看到人来了才凑过来要抱诺凝怀里的糯米，把小丫头吓得‘啊啊啊’叫个不听。
“糯米不要怕，是姑奶奶。”韶仪把糯米抱在怀里，看着她黑色的眸子和毛发，有些遗憾的说：“是个人族小丫头啊，我还以为是魔族呢。”
隐神谷的人看到韶仪下意识的进入戒备状态，对于这个银发红眸的魔族还是非常害怕的。
韶仪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而是抱着糯米说：“虽然是个人族小丫头，可模样倒是俊秀，等以后长大看看有没有魔力，如果有的话就送到我这里学魔修。”
颜静枫说：“学不学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没必要给她定那么早。”
韶仪抱着糯米不满的阴阳怪气道：“某些人明明有魔力却不跟我学魔修，现在连小丫头都不让学了，真是让姑姑伤心啊。”
说着，韶仪把糯米交还给诺凝，对她说：“我说真的，如果这小丫头有魔力可一定要送到我这里，我有最好的魔修师父教她。”
诺凝：“……”
糯米‘哇’的一声就哭了，攥着小拳头哭的撕心裂肺，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往后的日子可能比同龄小朋友更加艰难吧。
三个人并没有聊太久，毕竟韶仪还记得她这次的任务，竹屿走过来看着基本只剩下一口气的荣苑杰，手上结了个印在他胸口。
问芙看她的动作有些不解，竹屿解释道：“这是魔族的术，你们通过结界灵力可能会波动，他这样一不小心就直接咽气了，我这是给他留口气撑到你们琼宵宫呢。”
“这样啊……”问芙拱手道谢：“谢谢姑娘。”
竹屿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咱们不要总是争锋相对我就满足了。”
诺凝回头看了一眼俩人，对问芙说：“我们该走了，也许能在日落之前回到琼宵宫。”
问芙点头：“是，师父。”
一行人从韶仪身边过去，韶仪红色的眼睛盯着荣苑杰和他身上的血渍，等人走后她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竹屿问她：“主人为什么唉声叹气的？”
韶仪不徐不疾的说：“那个孩子没有救的，就算用尽天下良药，他也撑不过一个月。”
竹屿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纳闷道：“那他们怎么还费尽心力的把那人搬回去呢？既然救不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埋了，也算是给他个解脱。”
“大概，这就是人族吧。”韶仪对竹屿笑道：“他们总是喜欢感情用事，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
明知天命如此，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送死。
人类，终究是相似的。
*
从红楼出来之后的路途就熟悉很多，崇光镇依旧是人来人往的模样，似乎外界的事情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无论山河如何变故，平民老百姓都感觉不到，在他们眼里一日三餐婚丧嫁娶，才是头等大事。
到琼宵宫的时候太阳也才刚刚落山，荣苑杰被送到了医馆，常玉长老和璇玑长老早早的就等着了，人一到就开始救治，把无关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来。
又重新回到了琼宵宫，时隔三个月，山上的气温已经不像刚离开的时候那么冷了，甚至有的地方还开了花，红丹丹的一片，在还未融化的雪景里看着分外眨眼。
诺凝就站在一旁看着那初春的融雪，觉得物是人非。
问芙虽说被赶了出来，可还在医馆里蹲守，而颜静枫自从来了山上就不见了，诺凝也不急着去寻她，都是熟悉的地方，除非有人找茬，不然不会出什么事情。
诺凝就站在路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那么冷，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诺凝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就看到璇玑披了一件皮裘袍子走了过来，站在诺凝身边说：“你身体如何了，我不在你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诺凝轻笑道：“你要不要帮我诊脉？”
璇玑也难得没有骂人，就站在雪地里帮诺凝把起了脉，随后才收回手在皮裘里捂一捂。
“气血有些亏损，吃点补品就好了，问题不大。”璇玑说：“就是你这个徒弟……”
诺凝说：“你什么时候说话吞吞吐吐的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我就好。”
璇玑说：“关于这一点，目前还不能做判断，也不能随便乱说。”
诺凝看着他，并不开口。
璇玑没有看回去，只是捏着手腕看向面前的雪堆，淡淡的说：“每当遇到这个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医术太差，总是不能救活人。可后来才知道，我无论艺术多高明，终究只是个大夫，而不是神。”
他说：“有些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诺凝呼出一口热气，看着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消散，还是闭上了眼睛。
璇玑不是神，常玉长老也不是。
荣苑杰实在是伤得太重了，这一点诺凝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当她第一眼看到荣苑杰的时候，就知道想救他实在是太难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荣苑杰是她的徒弟，其他人都可以放弃他，唯独她不可以。
琼宵宫的春天来的总是很迟很迟，仿佛整个春天都只有白雪一样，明明山脚下都开始入了春，开了娇艳的花朵，可琼宵宫还是那么冷。
冷的仿佛是这天地之间终年的寒冰一样。
荣苑杰在医馆整整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问芙寸步不离的陪着他，帮他换药清理那些血污。期间荣家也来了人，荣父荣母看到最疼爱的小儿子这个模样当时就哭惨了，后来怕他们看到儿子心疼，才强迫送下了山。
璇玑长老和常玉长老也每天都来看他，琼宵宫能用的药都用了，可始终没有什么效果，他依旧是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这天，诺凝正抱着糯米在长水坊廊晒太阳，糯米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很好奇，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面前这只橘黄色的小胖猫。
瓜子知道琼宵宫来了一位小宝宝，天天往长水坊廊跑，似乎把这当成了第二个窝一样。
糯米趴在软塌上，伸出手要去摸瓜子，被这胖猫一尾巴扫了回去，自己反而起身走到她身边，一爪子把人拍在了软塌上。
小丫头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一只猫反压的，挥舞着粉嫩嫩的小拳头就要打，可手太短了打不到，黑色的大眼睛一用力，‘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诺凝就眼睁睁的看着糯米被欺负也不管，依旧自顾自的看着膝盖上摊开的书，漠不关心。
她哭任她哭，诺凝该干嘛还干嘛。
所以颜静枫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胖猫坐在糯米的肚子上，懒洋洋的舔着自己的爪子，一副胜利的模样。
而糯米的亲妈就坐在旁边撑着脑袋晒太阳，不管不问。
颜静枫走过来说：“都哭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劝架？”
诺凝翻过一页书，说：“小东西聪明着呢，一会儿就不哭了。”
颜静枫无奈，走过来把瓜子赶走，又把糯米从软塌上抱起来拍了拍后背，看着她哭成小花猫的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翻书的诺凝突然开了口，询问道：“荣苑杰今天怎么样了？”
颜静枫抱着小丫头说：“还是那样，只不过气息越来越弱了，璇玑长老私下悄悄跟我说，师弟大概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诺凝翻书的手就是一顿，她合上了书。
“问芙一定很难过吧。”诺凝说：“如果荣苑杰走了，她要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第138章
琼宵宫医馆里，问芙坐在荣苑杰病床前，帮他整理东西。
“师兄，前两天天气好，我把你放在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了，你的衣服可真多啊，好多衣服都没见你穿过，可把我累坏了。”
问芙坐在椅子上叠着那些外衫内衫，把蓝色白色绿色的衣衫叠得整整齐齐，落成了一座小山。
“伯父伯母给我寄信了，他们让我不要太辛苦了，可我知道他们才是最难过的。”问芙看着躺在床上的荣苑杰，伸出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庞，幽幽的说：“他们那么喜欢你，肯定不愿意受那么苦，你要好起来啊……”
问芙看着他，轻声说：“你要好起来啊，问芙以后不会闹脾气了，也会帮你省钱，你不是说喜欢温柔乖巧的女孩子么，我会改脾气的，以后你的衣服我都帮你洗，也会叮嘱你按时吃饭。”
她说：“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我说的这些，可就做不得数了。”
而荣苑杰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哪里，连呼吸都非常微弱。
问芙红了眼眶，她从椅子上起身把那些衣服送到柜子里，虽然荣苑杰躺在床上不能穿衣服，可问芙还是选择这样做，至少这会让她心里好一些。
把东西都整理好，问芙又看到了放在柜子角落里的乾坤袋，她知道这是荣苑杰放铜钱的专用袋。
荣苑杰在赤阳宗的时候从玄清真人那边学会了‘乾坤一掷’，又在诺凝的指导下灌注了灵力，让那些铜钱更听他的话。荣苑杰很高兴，问芙还记得他郑重的买了个乾坤袋，专门放置这些铜钱，以前问芙还觉得他小题大做，可看到这袋子的时候，问芙的记忆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心中难过，伸出手把乾坤袋拿在手里，摩擦着上面金色的丝线，问芙曾经说过这钱袋充满了铜臭味，□□苑杰却不在意，他说他很喜欢。
现在，荣苑杰再也没办法反驳问芙了。
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问芙打开看了看，伸出手抓了一把铜钱，发现上面都染着血，之前从隐神谷回来的急，问芙并没有去关注过这些铜钱，没想到竟然那么多血。
那得多疼啊。
问芙红了眼眶，回头看了荣苑杰一眼，决定先把这些铜钱洗干净，不然荣苑杰醒来肯定会心疼的。
他身上已经那么疼了，就不要再让他心里疼了。
抱着乾坤袋走了出去，问芙让和她替班的弟子说了一声，让他照顾一下荣苑杰，自己去清洗铜钱。
从井中打上来清水，问芙手中结印施展法力，把那一通带着冰渣的冰水逐渐温热，冒出丝丝热气，她弯下腰摸了一下觉得温度正好，才把乾坤袋中的钱全都一股脑的倒进盆里。
铜钱争先恐后的往水里钻，遇到温水之后瞬间浮上来一层血污，问芙撸起袖子弯下腰整整清洗了三遍，那些血污才彻底被洗干净。
一个个古铜色的钱币在水中不争气的排列着，它们上面还有荣苑杰之前附上去的灵力，一个个散发着淡淡蓝色的荧光。
问芙看着它们说：“如果师兄看到的话，一定会夸我勤快吧。”
叹了口气，问芙一抬手把这些铜钱捞起来，让它们浮在半空晒着太阳。
掐着腰看着铜钱们乖乖的模样，问芙扫了一眼，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她跨过水盆走了过来，伸出手指头数了一下。
“1，2，3……”问芙数了一会儿突然顿住了，她看着指着的最后一枚铜钱：“4987……”
问芙愣了愣，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输错了，又大开大合的数了一遍，这一次比刚刚更加仔细，可结果还是少了13枚铜钱。
荣苑杰看着平和，其实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他给铜钱们专门准备了新的乾坤袋，而且也喜欢凑整数，他手下的铜钱一共五千整，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可现在，为什么少了13枚？
问芙迷惑的眼睛想了想，瞳孔突然长大，像是猜到了什么，激动的浑身颤抖！
“师父！”
问芙抱着乾坤袋来到了长水坊廊，她站在院子里喊道：“师父，师姐！你们在屋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诺凝本来在屋里一边看书一边看糯米，听到问芙在院子里的声音就放下书本，推开了房门。
她看到问芙因为跑的太急，小脸涨得通红，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金色的乾坤袋，如果诺凝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荣苑杰的才对。
“什么事情？”诺凝走过来问她：“什么事情那么急？”
问芙把乾坤袋举到诺凝面前，因为太激动了，差点把袋子糊诺凝脸上。
“数量不对！”
问芙对诺凝说：“师兄的铜钱数量不对！”
诺凝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问芙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铜钱给诺凝解释道：“师兄的铜钱一共五千枚，每一个他都很珍惜，如果少了会立即补上去的，可现在这里少了13枚铜钱。”
诺凝觉得问芙再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可却偏偏听不懂。
问芙急啊，她一甩手把铜钱甩到了院子里，那些铜钱在距离地面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发现自己没有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嗖’的一下飞起来，乖乖的回到了乾坤袋里。
“师父，”问芙说：“师兄的铜钱经过您的指导，完全受师兄的命令形式，如果师兄不对它们下达指令的话，它们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到袋子里。”
“如果是丢了一两枚我肯定不会在意，可现在是没了13枚。”问芙说：“其他的铜钱都回来了，就那些没回来，它们应该是被师兄安排了别的任务，没有来得及回来，或者……”
“就在凶手身上。”
问芙说的很认真，她看着诺凝说：“师父，师兄很可能是在最后清醒的时候，把这13枚铜钱放置到了袭击他的人身上，所以它们才没有回来。”
诺凝听明白了问芙的话，她的意思是说，荣苑杰在凶手身上留下了线索，而线索就是这没有回来的13枚铜钱。
“问芙，”诺凝说：“你如何能确定这是荣苑杰故意留下来的线索，而不是损耗的呢？”
问芙沉默下来，她其实也不能确定，可她就觉得荣苑杰会给他们留线索的，她那个聪明温柔的师兄肯定会的。
诺凝看着问芙伤心的模样，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过你说的这个线索我会去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荣苑杰好起来。”
问芙点了点头：“是我太心急了，等师兄好了，我们可以直接问他。”
诺凝笑道：“嗯，不要太急躁，他肯定会没事的。”
也许是这世间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诺凝的话刚落下就看到竹桥对面跑来一个弟子，诺凝看着面生可问芙却一眼认出那是负责照顾荣苑杰的弟子，心中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不好了！”那人气喘吁吁的看着诺凝和问芙，说：“荣苑杰师兄……似乎撑不住了。”
问芙恍惚了一下，手中的袋子就落在了地上，铜钱散落了一地……
一整天的时间，璇玑都没有合眼，常玉长老也来了，可两个人看着荣苑杰一个个都没有动手。
琼宵宫位居昆仑山脉之中，天材地宝也很丰富，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救活荣苑杰。
在这天傍晚，荣苑杰彻底咽了气，只留下了冰冷的尸体。
问芙一直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谁也劝不动她，大家都知道她和荣苑杰的关系有多好，劝了两次见她不听，也就随她去了。
诺凝就站在房间里，看着琼宵宫的弟子搬来的黑漆棺椁，荣苑杰就这么安静的躺在里面，脸上是死人特有的灰色，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了任何烦恼。
璇玑看了诺凝一眼，低声说：“葬礼是在琼宵宫举行还是把他送回家呢？”
诺凝沉默了好久才说：“荣家知道了吗？”
璇玑说：“知道了，下午就派人去通知了，现在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就这样吧。”诺凝说：“等荣家的人来了，让他们决定吧，荣苑杰毕竟还是荣家的人。”
看着诺凝转身离开的背影，璇玑叹了口气，对在一旁打扫的弟子说道：“把长明灯点上，夜深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诺凝的心越来越痛，她除了五年前的那场人祸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遇到身边的人离世，却不曾想荣苑杰竟然会这么离开。
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诺凝在月光下停了下来。
荣苑杰死的蹊跷，加上今天问芙跟她说的那13枚铜钱的事情，更是让她又气愤又委屈。
不该死啊，荣苑杰他不该死。
诺凝在长袖下握紧了拳头，眉头也紧紧皱起，在她感觉到指甲戳破手心嫩肉的时候，被一个人从背后握住了手。
“诺凝……”
颜静枫从身后抱住了她，在诺凝耳边轻声说：“不要难过，如果荣苑杰还活着的话，肯定是不愿意看你这样的。”
诺凝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她握着颜静枫的手说：“静枫，荣苑杰不该死。”
“我知道。”颜静枫说。
“可我救不了他。”诺凝沉声说：“我是一个很失败的师父。”
颜静枫把人转过来搂在怀里，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一样安抚着诺凝：“不会的，你已经很好了。”
“可还不够好。”
“诺凝……”
怀里的人抬起头，看着升起的明月。
诺凝伸出手环住颜静枫，低声说：“人死后三魂不灭，七日回魂，之后前往地府进入轮回。我要去地府，把荣苑杰带回来，他……还不能死。”

第139章
人有三魂七魄，在死后将会游荡在外，它们缥缈并无意识，直到七天后回魂夜才会在生前最留恋的地方走一遭。
逝去的人看到想念之人的面孔，便可以放下心中芥蒂，进入地府，经过阎王会审论生前功过，作孽太深者打入地狱遭受苦难折磨，功德圆满者则直接进入轮回井，饮孟婆汤后进三界轮回。
诺凝虽然没有真正的死过，但是她听说真人境界的修为者是可以突破生死界限，前往地府的。
颜静枫听她说完暗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过了好久才说：“你一定要去么？”
诺凝点了点头：“荣苑杰的死有蹊跷，我需要一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只有荣苑杰自己能回答，所以她必须去地府一趟。
“地府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去的。”颜静枫松开诺凝说：“生死界限掌握不好便会因此丧命，更何况你现在法力都没有恢复。”
“法力的事情我可以解决。”诺凝召唤出倾吟剑，她看着自己的佩剑说：“倾吟剑与我灵力相容，我借用它的法力至少可以恢复到五六成的功力，打开阴间之门是没有问题的。”
“那打开之后呢？”颜静枫问她：“你能安全的见到荣苑杰么？”
诺凝没有说话，还是收起了倾吟剑。
“如果我的身体还是一年前的情况，这地府拦不住我。”诺凝低垂着眉眼，如实说道：“可现在，我不确定。”
颜静枫知道诺凝法力退弱都是因为自己，伸出手握住诺凝的手心。
“我陪你去。”颜静枫说：“你的灵力不够还有我的，你不是之前一直常说只有我的灵力最让你舒服么？之前在大梦千年里，你也曾经借用过我的力量，才使我们平安出来，这一次我也可以借你用。”
诺凝抬头看着她：“太危险了，地府不是随便能去的地方。”
颜静枫笑道：“本来我也打算与你同生共死，又怎么会怕呢？”
诺凝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月光下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想了半天才挣脱开颜静枫的手说：“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去的话，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颜静枫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诺凝浅浅的眸子，颜静枫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得到对方疑惑的眼神才忍不住笑道：“你好像变了。”
颜静枫说：“以前你总是会刻意的疏远我们这些弟子，对于问芙和荣苑杰也是漠不关心，我们一直以为你是没有心的那种师父，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他人的死活不管不问。”
诺凝闻言有些生气：“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么过分无情的人么？”
颜静枫逗弄她：“的确是这样。”
看到诺凝又要生气，她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感叹道：“谢谢你。”
诺凝抓着她的衣服纳闷：“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荣苑杰，”颜静枫说：“他是我师弟，他的死我很难过。”
诺凝顿了顿，才闷闷的说：“他也是我的徒弟，他死了我自然是难过的。等我们去了地府，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咔哒——’
石板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细小的声音，诺凝警惕的抬起头，发现站在远处的竟然是问芙。
“师父，”问芙睁着眼睛说：“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去地府？是去找师兄么？”
诺凝眉头微皱，她和颜静枫说悄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问芙接近，现在看来她已经听到自己的话了。
“我也要去！”问芙说：“只要去地府把师兄的魂魄找回来，他就不会死对不对？”
诺凝抿了抿嘴唇，微微点头说：“是这样的。”
问芙激动的说：“师父，你带上我吧，我现在功力已经很好了，琼宵宫里数一数二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地府，师兄要是看到我肯定也会开心的，师父，我……”
“我并不打算带你去。”诺凝对问芙说：“地府太危险了，你还是留在琼宵宫吧。”
说完，她便转身拉着颜静枫要走。
“师父！”
问芙‘噌’的一声抽出自己腰间别的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红着眼睛盯着诺凝和颜静枫。
“带我去地府吧，师父。”问芙说：“师兄的死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他一个人去跟踪巫毒的人，他也不会死。我这次保证乖乖听你的话，去了地府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带我去。”
诺凝皱眉：“把剑放下！”
问芙梗着脖子：“反正你们也要去地府，我一剑抹了脖子也能去，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地府汇合，也许我还能比你们更快见到师兄呢。”
说着，问芙手上就要发力，却被一股力道打中了手腕，剑‘咣当’一下砸在了石板上。
颜静枫收起手，无奈的说：“你怎么还是那么任性？”
问芙偏过头没有看她，只是抹了一把眼泪。
诺凝知道她的心性，问芙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缠着自己，如果自己不依她，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真的一抹脖子下去等她们。
“你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诺凝对问芙说：“去地府事关重大，你们两个跟我来长水坊廊，我要交代你们几件事。”
三个人一路来到了长水坊廊，为了防止有人偷听，诺凝还在屋子外施了结界，确保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对颜静枫和问芙说：“这次去地府，需要施展上古禁术——回魂。”
诺凝对二人解释道：“回魂是一门引渡死魂回归□□的禁术，它一直藏在宫主书房内，具体怎么施展我需要去查阅一下，你们两个有别的事情需要做。”
问芙聚精会神的听着：“师父你说。”
诺凝说：“死魂归位需要引魂灯一枚，颜静枫你曾经见过引魂灯，可那种引魂灯没有办法把荣苑杰从地府带出来，需要一个活的引魂灯。昆仑山之巅常年生长着雪莲，你取一支最丰满的雪莲连根带来，用灵气续着它，回来交给我。”
颜静枫点头：“好。”
诺凝又说：“人生魂有三盏灯火，分别在双肩和头部，荣苑杰已经死了，这三火自然是会四散直到七天后才会凝聚，可我们等不了那么久。问芙，你最了解你师兄，明晚之前找到你师兄最珍惜的东西，用灵火焚烧，如果出现绿色的火焰便把它抓住，三盏火一个都不能少，全部都要带到我这里。”
问芙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诺凝怕问芙有什么事情不清楚，又交代了她如何用抓捕魂火，等再三确定问芙都明白之后才松了口气。
“我明天去斋新雪的书房一趟，”诺凝说：“明晚之前，你们要把东西都带过来，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也不要来找我，一直待在长水坊廊直到天明。”
“天明之后呢？”颜静枫问她。
“……不会让你们等到那个时候的。”诺凝说：“我会回来的。”
颜静枫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等问芙离开后她才对诺凝说：“这禁术，如果你看了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诺凝说：“就是被逐出山门呗。”
看着诺凝轻描淡写的说着很不得了的事情，颜静枫愣了愣才无奈的说：“你啊，啥时候能别那么嘴硬呢？”
诺凝闷哼一声，转身去洗漱了，不打算理她。
第二天颜静枫就出发了，她带着落凤和林朝一起，本来以她现在的能力已经完全不需要带上它们，可林朝很好奇，死活都要去，颜静枫就没有阻拦，带在身边总比放在琼宵宫闯祸的好。
问芙那边似乎也已经开始准备了，诺凝收拾了一下看了看天色，今天是晴朗的天气。
她走到宫主的书房，从小诺凝就知道宫主的书房分为里外两部分，外面就是平常斋新雪处理事情和接待长老的地方，而穿过法阵开启的机关，就进入了书房内部。
这里面藏得都是历代宗门的事件记录，还有一些稀有珍宝，以及上古禁术。
诺凝在斋新雪刚上任的时候陪她进去过一次，小小的内书房别有洞天，里面法术遍布，还有各种机关，如果强行进入肯定会死在里面。
“诺凝长老好！”
守门的弟子看到诺凝来了，便行礼。
诺凝摆了摆手，问道：“宫主在吗？”
弟子回答：“宫主今天和觅松长老下山了。”
“哦，”诺凝假装为难的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摇头：“弟子不知。”
诺凝叹了口气，对他们说：“我有个文件需要处理，昨天宫主把它带进了自己的书房，我跟她联系一下吧。”
说着，诺凝手中结出一朵晶莹的雪莲，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通话，过了一会儿才收起灵力对守门的弟子说：“新雪让我自己进去找，她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
诺凝说的诚恳，而且守门的弟子也的确看到她用密里传音术和人沟通，奔着也不是外人的原则，很快就让了行。
“诺凝长老慢慢找，有需要可以叫我们。”弟子们热情的说。
诺凝笑道：“不碍事，只不过新雪这乱七八糟的，我得好好找找，你们不用管我了。”
守门弟子行了一礼，乖乖的把门关上了。
‘咔——’
随着书房房门关上，诺凝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抬起脚就往斋新雪的书桌走去。
她绕过书桌，绕过屏风，停在了一面墙前。
诺凝手中结印，随后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诺凝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斋新雪经常使用的阵法，她伸出手用灵力一指，墙壁应声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都那么多年了，斋新雪怎么还用同一个法阵。”诺凝无奈又得意的说：“看她下次知不知道改。”

第140章
整个书房的内部都布满了历代掌门留下来的法术，所以诺凝进来之后并不敢随意碰触这些东西，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充斥着琼宵宫最鼎盛的阵法，她很谨慎。
诺凝小的时候曾经疑惑，为什么书房要有专门的弟子看守，那不就是一个看书的地方么？
后来长大了，诺凝才知道宫主书房就是整个琼宵宫的核心，这里藏着琼宵宫的所有秘密。
上层议事，下层水牢。
外阁召见，内阁藏经。
诺凝站在这里，仰起头看着屋顶上流转的星云，它们看着精巧华贵，却是凶狠异常的天然屏障。
除了进来的那个入口之外，整个内阁再也没有别的出口了。
诺凝提了一口气，现在可不是感叹这里装修精良的时候，她也只是第二次来到这里，所以诺凝需要仔细翻阅这些书籍和卷轴，从中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翻找了几本，诺凝却发现这些都是历代宫主的记录，而最近一本记录的则是已经逝去的老宫主写的。
【庚寅年立春，琼宵宫于魔界争夺一名男婴，其银发红眸，乃纯血魔族，来于人界转为黑发黑眸，寄养在琼宵宫，取名故玄君】
【庚戌年，故玄君受琼宵宫指引，下山除魔，全胜而归，年仅双十。】
【戊午年中至己未年，故玄君下山游历，功力精进】
【甲子年陆月，关押故玄君于水牢，废其功力，断其筋骨，永生不可见日】
再往下就是老宫主简短的记在，主要讲述了故玄君在全身功力被废的情况下逃出水牢，看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当时有人曾经帮助过他。
诺凝皱着眉头，她合上手中的书本。
故玄君的事情即使到现在也是个迷，他无疑是整个事件最重要的核心，可了解当年那件事情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找不到，诺凝觉得也许这次去地府把荣苑杰带回来，应该可以从他口中听到一些重要的事情吧。
现在还是要找到那本记载了回魂的禁书才可以。
诺凝又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那本书，她翻阅之后思索片刻，直接走到内阁中间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开始认真翻阅。
身上的灵力流动，当诺凝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禁术的内容。
其实自从上次施展了一次大梦千年，诺凝就觉得自己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这次翻阅学习了回魂之后她更是确定，也许可以等自己恢复了全部法力，好好考虑怎么把这些禁术改良到可以使用的程度。
毕竟是前人的精粹，诺凝还是不希望它只能一辈子被封在书本里，不见天日。
诺凝又打开书重新看了一遍，再三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之后才起身，打算现在趁着天色还早，出去跟颜静枫她们汇合。
可当诺凝把手放在出口法阵上的时候，赫然发觉外面似乎有人！
诺凝：“！！！”
斋新雪什么时候回来的！！！
诺凝只看到斋新雪背对着自己，在书房里走了两圈，随后拿着一摞需要处理的东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此刻诺凝透过屏风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去，退了回来。
把书塞回去之后，诺凝小心翼翼的擦拭掉自己进来的痕迹，可现在入口就那一个，还正对着斋新雪的背后，诺凝要是想出去还不被发现，简直比飞升还难！
诺凝有些苦恼，她缩回到里面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法阵，知道这里是不可能另辟出口离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斋新雪离开，她再从里面出去，只要到了前面议事的地方，她总能想办法出去。
可让诺凝万万没想到，斋新雪这个人看起来心浮气躁没有什么耐心，可偏偏一坐就是一整天，处理完了一大摞东西之后又送来了一大摞，等处理完已经到了日落的时候。
诺凝心想这下总该休息了吧，却没想到斋新雪招来人让端一份饭菜进来。
吃了晚饭，斋新雪还不打算回去休息，依旧是坐在椅子上翻看东西，一副不熬到深夜不打算回去的样子。
诺凝眉头紧皱，再等一会儿如果斋新雪还不回去，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去了。
不过幸斋新雪现在还没有进内书房的打算，让诺凝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诺凝看到斋新雪双手举起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起身扭了扭自己的腰和屁股，抬脚离开了椅子。
诺凝以为她要离开，却没想到斋新雪转过身直接朝诺凝这边走来！
眼看着斋新雪越来越近了，诺凝赶忙退了回来，上上下下的查看着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就连遮掩视线的东西都没有！
‘嗡——’
随着一声法阵开启的声音，斋新雪出现在了入口处，和站在里面手足无措的诺凝四目相对。
“师姐好兴致啊，”斋新雪不疾不徐的说：“在我内书房待了一整天了，是不是觉得这里风景格外的好？”
诺凝：“……”
斋新雪抱着胸堵着门，说：“你知道未经允许进入宫主书房是什么后果吗？”
诺凝认命的说：“我知道错了。”
“诚意不够啊，师姐。”斋新雪走进来，步步逼近：“让我来猜猜，你进我的书房想干什么？”
斋新雪说：“是想翻阅典籍，还是想看禁术呢？”
诺凝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把后背抵在书柜上。
“颜静枫今天出门去了昆仑之巅，问芙在荣苑杰的房间里烧东西，而你又突然出现在我的书房里。”斋新雪盯着她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难不成……是准备施展回魂吗？”
诺凝没有说话，可根据斋新雪对她的了解，基本已经百分百确定她打算做什么了。
“荒唐！”
斋新雪皱眉道：“禁术回魂是蔑视生死规律的法术，你身为琼宵宫的长老，不以身作则就罢了，怎么反而还带着徒弟去施法？你知道施展禁术会被怎么处理吗！”
诺凝说：“废除功法，驱逐下山，永世不可再入修仙门。”
斋新雪气道：“你知道你还做！师姐，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知道荣苑杰的死让你很难过，可你也不能失去理智去做这种事情，回魂是上古禁术啊，它不是普通的法术，它是要送你们去地府的！”
“我知道。”诺凝心平气和的看着斋新雪：“可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的。”
“荣苑杰死的蹊跷，他身上有很多秘密，我需要当面问清楚。”诺凝看着斋新雪：“新雪，等我从地府回来自然会辞去长老职位，并自废法力，不会让你为难。”
“师姐……”
斋新雪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抓着诺凝的手感叹道：“你真是糊涂啊。”
诺凝没有说话，现在已经快过子时了，也不知道颜静枫她们有没有老老实实的在长水坊廊等自己，而她又能不能顺利回去呢？
“开启阵法不是需要护法么，”斋新雪像是认命一般的说：“我的功力尚可，可以为你护法，保你在进入地府前都安全。”
诺凝睁大了眼睛：“新雪，你当真愿意？”
斋新雪点了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在下面发生了什么，遇到危险一定要尽快回来。”
诺凝：“放心，我自有安排。”
斋新雪看着诺凝胸有成竹的模样才松开握住她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想我也疯了，竟然会帮你去地府，这要是其他长老知道，非得弹劾我不可。”
话虽然是埋怨，可斋新雪却并不觉得特别烦恼，反而转头看了诺凝一眼，说：“怎么还不走，就那么喜欢我的书房么？”
诺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真的好喜欢这种齐心协力的感觉，觉得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她了。
被所有人支持的感觉，真是非常好的体验。
两个人刚从书房出来，迎面就遇到了从天而降的颜静枫，只看到她暗红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更猩红了，手中拿着落凤的模样看起来也一身戾气。
诺凝一整天都没有回来，颜静枫实在是担心，正打算带着落凤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斋新雪和诺凝俩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颜静枫：“？？？”
不是说好要保密的么，这和谐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诺凝看到了颜静枫和她手中戒备状态的落凤，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便走过来说：“不用担心我，事情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斋新雪脸皮贼厚的指着自己说：“万全的准备就是我。”
颜静枫不解的看着诺凝，对方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等我回去的路上告诉你，现在我们要快点回去了。”
三个人一起往长水坊廊走去，琼宵宫天地灵气很雄厚，但是其他的地方人都太多了，稍微弄出点动静就被所有人知道，所以还是长水坊廊最安全，够偏僻，闹出多大动静都没人发现。
问芙已经早早的蹲在院子里等诺凝了，当她看到斋新雪也来了的时候都快吓死了，被诺凝三言两语安慰了两下才转头对几个人说：“现在，我要开始列阵了，之后的事情你们都得听我的。”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
诺凝拿出倾吟剑才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却不汇聚成一滩，而是有规律的游走，形成了一道复杂的法阵。
回魂，开启！

第141章
鲜血随着神奇的规律游走，逐渐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约一米左右的圆形法阵。
诺凝的鲜血逐渐开始变得缓慢，她捂住了伤口对颜静枫和问芙说：“你们也把血滴在上面，像我一样就可以了。”
两个人站到诺凝身边也划开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交融在一起，把那法阵勾勒得更加明显，从地面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在场四个人的面孔。
诺凝给自己止住了血，她划的不深，用普通的治愈术就可以恢复好。
斋新雪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个在放血，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手臂，感叹这禁术果真是血腥至极。
血主水，水主阴，长水坊廊又几乎四面环水，正是阴气至极的地方。
“时间差不多了，”诺凝站在法阵之上对颜静枫和问芙说：“一会儿到了地府，都要听我的。”
看到几个人乖巧的点着头，诺凝又把目光放在了斋新雪身上，斋新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她先起手在周围放置了结界，随后才盘腿坐在原地，对诺凝说：“你借用我的灵力开启法阵吧，今夜我为你们护阵。”
诺凝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她手中结印，借用斋新雪的法力瞬间发力，地面上的红色印记更甚了！
禁术——回魂，开！
血红色的光影瞬间直冲云霄，诺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透过红光她看到斋新雪的面容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阴冷的感觉，等到那红光彻底消散，诺凝才看到自己正站在一片枯萎的芦苇荡中，脚下踩着的是软趴趴的烂泥，弄脏了她的鞋。
转过头，诺凝发现颜静枫和问芙紧紧站在自己身后，都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身上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师父……”问芙胆子有点小，她小声的问诺凝：“这就是地府么？怎么看起来那么荒凉啊……”
诺凝也看了看四周，她们所在的地方是河边的一片枯萎的芦苇地，而不远处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一直通往一个地方，远远望去似乎是一座城池。
周围除了诺凝她们之外，还有两两三三游荡或者坐立的人影，可诺凝不让问芙她们靠近，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诺凝从乾坤袋中掏出三张符箓，用灵火燃烧之后化成灰，她接着用手心把灰烬碾碎，给每个人额头和肩膀拍了一些灰上去。
“这种符箓灰烬能够掩盖我们身上的三魂，”诺凝拍了拍手上剩余的灰烬，说：“接下来我打头阵，颜静枫在最后，问芙你夹在我们中间哪里都不许去，我们现在要进城了，无论你在路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答应。”
问芙点了点头，点完才问道：“是有人会来找我们吗？”
诺凝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禁术记载的书籍上写着进城之前需要‘噤声’，我想这应该是有原因的，不然也不会平白写上去。”
问芙点了点头：“我会听话的，师父。”
“嗯，”诺凝转过身看着隐匿在薄雾中的城池说：“我们先进城。”
羊肠小路弯弯曲曲，周围都是烂泥塘，一脚下去能踢出三四块骨头，刚开始看着还有些渗人，可见得多了就觉得这些东西分外的恶心。
一行三人往薄雾中的城池走去，黑色的城池看起来安静极了，就仿佛是沉默的黑色野兽，等着人步入它的口腹。
诺凝一直走在前面，之前在芦苇荡的时候周围只有两两三三的魂魄，现在越靠近城池魂魄反而越来越多，他们看样子都是普通老百姓，有年纪大的走得慢吞吞，有年纪小的在地上爬着的，问芙看着那些老人和孩子都有些于心不忍，偏过头不去看他们。
等走到城池外面的时候，竟然已经开始排起了长队，好在诺凝有先见之明，让问芙夹在二人中间，并不曾走散。
诺凝前面排队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迷糊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身后来了人便问道：“姑娘，这里是哪里啊，大家排队都要做什么？”
那人问的诚恳，可诺凝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目测是得了疾病去世的。
诺凝并没有回答她，她还记得禁术上叮嘱的，不要在城外和任何人交流对话，甚至进了城之后都要少言少语才可以。
那人又问了诺凝几个问题，最后看到诺凝实在不愿意搭理她，也就无奈的转过头去，老老实实的排队。
问芙把这一切看看在眼里，小手抓着诺凝的衣角，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这地府外围阴气森森的，最主要的是问芙觉得自己身子特别轻，走在地上仿佛没有感觉一样，真的好像是一缕幽魂，让她心里非常不安，可以想到荣苑杰也是这样排队进城的，问芙就觉得稍微有点难过。
师兄一个人肯定很慌张害怕吧……
“这位小姑娘。”
正在问芙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突然被一只干枯的爪子抓住了手腕，差点把她吓得叫了出来。
抓住问芙的是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太太，浑身上下就仿佛是骨头顶了个带皮的脑袋，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肉。
“小姑娘，”老太太张开嘴，问芙能看到她的牙齿都掉光了，露出空洞洞的口腔，看起来分外吓人，“这队实在是太长了，看姑娘你面善，能让老太太我插个队么？”
问芙浑身都在颤抖，这样跟鬼一样的老太太在人间都会让问芙害怕，更何况明知道对方是个野鬼，更是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那老太太抓着问芙的手腕看她不回答自己，继续说道：“我年纪大了，实在是排不了那么长的队，小姑娘就照顾照顾我这个老太太吧，让我排在你前面好不好？”
问芙不敢说话，她紧紧闭上眼把头埋在诺凝的肩膀，诺凝眉头皱紧，她看那老太太完全没有要放过问芙的意思，还抓着她的手说着要插队的事情。
正当诺凝打算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厉声怒喝：“那边的，干什么！”
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人穿着类似于人间衙役的服饰，竟然是鬼差。
那鬼差怒气冲冲的走到这边，看着老太太说：“干什么干什么，没看到大家都在老老实实排队么，你插什么队啊？”
老太太松开问芙的手，颤巍巍的说：“这位差大人，我只是想快点进城而已……”
“想进城就老老实实排队，没看到大家都在排队么？”那鬼差不耐烦的说：“活着的时候不安分，怎么成了鬼还想着占便宜呢？去去去，去最后面排队，下次再看到你插队，就不要进城投胎了，明白吗！”
那老太太缩着脖子，拄着拐杖转身走到了队伍最后面，排起了队。
鬼差闷哼一声，随后转头看了一眼问芙。
“咦？”
那鬼差皱了皱眉头，看着问芙说：“姑娘，你年纪那么小就死了啊，怎么死的？那么漂亮，怪可惜的……”
说着，他就打算伸出手去摸问芙的脸，还没等碰到她，就被一只手抓住。
诺凝冷冷的盯着他，那意思是让他不要动手动脚的。
鬼差愣了愣，盯着诺凝说：“这位小姐长得更标致，瞧这冷傲的小表情，怎么也死了啊？”
诺凝紧紧盯着她不吭声，那鬼差有些尴尬，和诺凝四目相对后觉得背后有些阴森森的，回头就看到一个更高挑的女子死死地盯着自己，吓得鬼差忍不住抖了抖，从诺凝手中挣脱开，然后假装正经训斥道：“你们老老实实的排队，不许跟别的鬼交流说话，听到没有！”
说完也不管诺凝她们听没听到，扭头就往城门走去，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师父……”
问芙小心翼翼的叫着诺凝，被诺凝制止了，她乖乖的点头闭上了嘴。
队伍其实走的很快，很快就轮到了诺凝。
城门口坐着三五个鬼差，她看到了刚刚对问芙动手动脚的那个鬼差，他正坐在桌子后面和一个人一起检查进城者。
“报上名来。”旁边一个鬼差看到诺凝，便对她说：“姓名，年龄，怎么死的？”
诺凝顿了顿，说：“诺凝，28岁，因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死的。”
那鬼差一边记录一边说：“行，把手放在面前的琉璃球上，测一下生前因果功德。”
诺凝把双手放在面前的球体上，很快便浮出了一些片段，走马灯一般快速的闪过，最后只留下一句话：【功德圆满，德智双馨，世间尊者，步入轮回】
那人点了点头夸赞道：“评价很高嘛，你生前肯定做了不少好事。直接去轮回井吧，这是你的通行牌，到那边自然有人引导你，下一位！”
问芙乖乖坐在椅子上，跟鬼差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问芙，18岁，唔……斩妖除魔失手死的。”
“把手放上去吧。”
“嗯。”
走马灯过后，琉璃球上浮现出一句话：【环珮春风，斩妖除魔，无功无过，步入轮回】
那人评价了一番说：“没啥大名气也没啥大过错，无功无过，这是你的通行牌，走吧，下一位！”
问芙拿着自己的通行牌心情有些雀跃，小跑到诺凝身边回头看着颜静枫，等待着她的结果。
“颜静枫，22岁，走火入魔死的。”
“手放上去。”
颜静枫把手放上去，看着琉璃球里闪过自己的走马灯，等到结束之后出现的句子却和诺凝她们不一样，就连鬼差都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上面的评测句。
【魔者，止步】

第142章
【魔者，止步】
这四个字在琉璃球上闪烁，颜静枫大概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她怔怔的看着那行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诺凝。
诺凝此刻握紧了拳头，和颜静枫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让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鬼差似乎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件事情，用笔杆挠了挠头愁眉苦脸道：“怎么是魔族啊，这可麻烦了。”
颜静枫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鬼差说：“小姑娘，你知道你自己是魔族么？”
颜静枫摇头：“并不知道。”
“这样啊，”鬼差说：“魔族有自己的一套轮回体制，和人间的并不融合，按理说你死后应该会直接魂归魔域，不应该来到地府才对。”
颜静枫皱了皱眉头，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这鬼差深究下去，她们依靠禁术进入地府的事情指不定会暴露，看着鬼差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颜静枫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腰间，她这次来还把林朝和落凤带来了，如果真的硬要打，她还不一定输！
“这样吧，”那鬼差伸出手招了招，叫来了自己的同伴，对颜静枫说：“魔族是不能进地府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去魔界，但是你既然在这了也是没有办法，他会带你直接去见阎王，让他老人家看看应该怎么办。”
颜静枫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鬼差说：“让你直接去见阎王，看是把你送回魔界，还是就地轮回，明白了吗？”
颜静枫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诺凝。
诺凝松开问芙的手走了过来，对鬼差说：“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能不能让我们陪她一起去？”
鬼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当地府是你家的啊，想干啥干啥，你们通过的都去轮回井，这人我们自己会安排的，现在还姊妹情深，等喝了孟婆汤下辈子见都见不到，就此别过吧。”
诺凝不悦，颜静枫如果去了阎王殿肯定会被识破身份，那符箓的灰烬只能掩盖三魂之火，对于低阶的鬼差畅通无阻，可遇到阎王那种级别的基本是一眼就能识破，颜静枫去了肯定很危险。
“不行，”诺凝说：“至少我要和她一起去。”
鬼差不耐烦的看着她：“怎么着，你想造反么？”
颜静枫按住诺凝的肩膀，对她说：“不要冲动，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诺凝回头看着她：“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三个人一起好歹有个伴儿，要是走散的话，诺凝真的不能保证把大家都带回去。她们明明是来救人的，千万不能再少一个了……
颜静枫察觉到诺凝的不安，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我会尽快回来找你们的，”颜静枫笑道：“你和问芙先去找荣苑杰，我这边带着林朝和落凤，不会有什么危险。”
诺凝抿了抿唇角，终于同意了她的话，只是叮嘱道：“如果没有办法顺利找到我们，就在我们刚开始在的那片芦苇荡等我，不要和鬼差们起冲突，12个时辰回魂之阵就会关闭，到时候就再也没有办法出去了。”
颜静枫点头：“我记住了。”
诺凝红着眼睛看着她，沉凝道：“如果你回不来，我会去找你。”
颜静枫笑了笑，低下头在诺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不会让你等我的，我会去轮回井找你的。”
眼睁睁的看着颜静枫被鬼差带走，诺凝看着她的背景盯了好久，才转头对问芙说：“我们先去轮回井找你师兄吧。”
问芙有些担心的看着诺凝：“师父，师姐她没事吧？”
诺凝说：“静枫说她会来找我们，我们就应该相信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师兄，然后带他走。”
说完，诺凝还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诺凝对问芙说：“走吧，去轮回井。”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可进了地府却变成了两个人，诺凝的心还是很不安的，可本来进入地府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她不能和地府正面冲突，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顺从，静观其变。
地府里非常破败，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屋舍和墙壁，甚至很多墙壁都已经塌了，那些看着像房子的地方根本没有办法住人。
不过鬼魂不需要吃饭和睡觉，所以就算有房子对他们来说都完全没有意义，更何况每个鬼魂来到这里之后都会进行筛选分出三六九等，下地狱的下地狱，入轮回的入轮回，并不会在地府待太久。
所以即使这里破败不堪，也并没有人抱怨什么。
死都死了，还计较居住环境干什么。
诺凝带着问芙在这破败的弥留之镇游走，仿佛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地府，变成了要去投往轮回的孤魂。
“师父……”
问芙还是年纪小，抓着诺凝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说：“这里阴森森的，好可怕啊，师兄真的在这里吗？”
诺凝也不清楚，她对问芙说：“我们去找人问问路吧，鬼差只给我们说去轮回井，并没有告诉我们怎么走。”
问芙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看着像客栈的地方说：“师父，那边似乎有人，我们去那边问问吧。”
等二人走到客栈外的时候，看到整间客栈都塌了一半，里面破破烂烂的，荒凉极了。
门口坐着一个人正在抽烟，旱烟在他手里吞吐，一缕白烟就飞了起来，随后消散在空中。
“这位兄台，”诺凝走过来问道：“请问轮回井应该怎么走？我们初来乍到，并不认识路。”
那人吧嗒着嘴，懒洋洋的说：“看到这条路了没，一直往前走，人多起来的地方就是轮回井附近了。”
诺凝顺着那条路看去，对那人拱手道：“谢谢。”
烟鬼摆了摆手，又开始闭上眼睛睡觉了，问芙看着他不像是个坏人的样子，就问他：“这位大哥，我们能向你打听个人吗？”
“打听人？”烟鬼睁开一只眼说：“你想打听谁啊，不保证听说过。”
问芙说：“我师兄，他叫荣苑杰，个子高高的，白白净净的一个少爷，你有没有见过。”
烟鬼偏头想了想说：“没印象啊。”
问芙急道：“就是最近才来的，叫荣苑杰，是个修仙的，真的没有见过吗？”
那烟鬼说：“这个阴间同名同姓的太多了，每天来阴曹地府的没有成千也有上万，你光说名字我哪里记得住？”
问芙有些着急了，诺凝却按住了她的手走过来说：“麻烦好好想一想，那人对我们很重要，如果你能给我们指路的话，过段时间家里烧了纸钱，我会送你一些的。”
烟鬼一听有钱送自己，便认真的想了想，说：“你光说名字我哪记得啊，没有其他的特征了吗？”
问芙凑过来说：“我画给大哥你看吧。”
说着，问芙就从旁边捡了个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只不过因为问芙实在是没有艺术方面的天赋，所以地上画的人形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的样子，甚至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烟鬼很认真的看了两眼，指着一处问道：“这是什么啊？”
问芙说：“那是我师兄的武器，都是铜钱。”
“铜钱？”烟鬼抿了口烟说：“轮回井那边似乎的确有一个用铜钱的修仙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问芙激动的说：“肯定是师兄！”
烟鬼吧嗒了一下嘴吐出一个烟圈说：“那是轮回井的执笔，你们去了之后稍微问下就知道了，他很好认的。”
两个人谢过烟鬼，就一起往轮回井走去。
问芙听到了荣苑杰的消息很开心，对诺凝说：“那烟鬼人还不错，等我们回去了给他烧点纸钱吧。”
诺凝并没有问芙那么轻松，她说道：“我们先去问一问，看看是不是荣苑杰。”
问芙点了点头：“嗯嗯，我们快去吧！”
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很明显在跨过一个廊门之后人多了起来，而且这里的屋舍不像刚刚那么破败，甚至还有人摆摊，虽然还是阴气森森的样子，可比外面有生气了不少。
诺凝带着问芙来到一个鬼差前，询问道：“你好，我们想找轮回井的执笔。”
那鬼差抬起头看着俩人，撇了撇嘴说：“前面三层的小楼看到了吗，那边就是执笔待的地方了，你们去那边找吧。”
诺凝谢过鬼差和问芙一起往那边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青绿色衣衫的男子背对着二人和别人交谈，那人黑色的长发宛如生前一般柔顺，随着主人的动作小幅度的摆动，洋洋洒洒。
问芙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喊道：“师兄！”
荣苑杰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转过头，随后而来的就是夹带着风的人影，直直撞入怀里。
问芙抓着荣苑杰的衣服哭道：“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师兄，问芙好想你啊……”
荣苑杰愣在了原地，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问芙会来地府，他摸了摸问芙的脑袋诧异的说：“师妹？你怎么来了？”
这时，荣苑杰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诺凝，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师父？”
荣苑杰不解的说：“你们怎么都死了啊？”

第143章
“噗呲——”
问芙忍不住破涕为笑，她松开荣苑杰对他说：“什么呀，师兄，我和师父还没有死呢。”
荣苑杰愣了愣：“没有死你们是怎么来地府的？”
问芙看了眼四周，对荣苑杰小声的说：“我和师父她们施展了禁术，特意来地府带你回去的。”
此话一出荣苑杰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伸手抓住问芙的肩膀说：“你们疯了么？地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太危险了，你们快点回去！”
问芙不满的仰头看着他：“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呢，而且是我害死你的，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荣苑杰摇头叹气道：“问芙，你和师父的心意我领了，可我既然已经死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你们还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地府太危险了。”
“不行，”问芙倔强的说：“我们一定要带你走！”
荣苑杰看了看周围，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拉着问芙的手转头跟诺凝说：“师父，跟我来这边。”
三个人走进小楼里，这个小楼堆着很多东西，荣苑杰带着诺凝来到了一个小房间，把房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问芙看着荣苑杰就踢着脚说：“师兄……”
荣苑杰无奈的看着问芙，坐下来就叹了口气：“师父，师妹耍小性子就算了，您怎么也跟着来呢？施展禁术是要受到惩罚的吧，您怎么那么糊涂啊……”
就算是普通人都知道地府不是说来就来的地方，这两个人怎么还那么任性呢？
荣苑杰自认为不是那种给人添麻烦的人，在了解自己真的死了的时候除了难过之外，也庆幸并没有连累到任何人。可现在，诺凝和问芙都因为他触犯了禁忌，施展了能出入地府的禁术，让他怎么心安？
诺凝的表情很淡，她看着荣苑杰说：“来地府是我的主意，跟问芙没有关系。”
问芙也在旁边点头：“师姐也来了，但是她是魔族不让进地府，所以在刚入城的时候就跟我们走散了。”
荣苑杰叹了见面之后的第三次气，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和师妹，无奈的说：“你们这样做，会让我无地自容的。”
问芙小大人似得伸出手摸了摸荣苑杰的脑袋，笑道：“不要无地自容，我们都是自愿来救你的，如果当初死的是我，想必师兄你也会义无反顾的来找我吧？”
荣苑杰忍不住轻笑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也庆幸，当时去跟踪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也跟我去的话，那现在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诺凝听到他说起在隐神谷密林的事情，便问道：“到底是什么人，能杀害你和巫毒教的十几个人。”
“不是杀害，”荣苑杰严肃的说：“是献祭。”
诺凝听到这个词汇觉得有些陌生，可又觉得很熟悉。
问芙诧异的问道：“献祭？什么献祭？”
荣苑杰说出了那天的事情。
当时荣苑杰施展出乾坤一掷的保护法术，其实根本撑不过多久，苍淼羽的毒物几乎无孔不入，对于满是空隙的铜钱墙壁来说根本形同虚设，很快荣苑杰就中毒倒地。
“没想到在凌游死后，我竟然还能看到他的招式。”苍淼羽冷冷的看着几乎没有反抗力的荣苑杰，问道：“这招是谁教你的？”
荣苑杰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狠狠的盯着他，苍淼羽看出荣苑杰不愿意说也不着急，他挥了挥手把荣苑杰吊了起来。
“是玄清教你的吧，”苍淼羽说：“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乾坤一掷并能掌握的除了她之外都死绝了。”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看向荣苑杰：“只不过我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资本能够得到那个女人的赏识，连凌游的招式都教给你了，是看出你的潜质了么？觉得，你是第二个青丹真人？”
荣苑杰咬了咬牙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苍淼羽转身背对着他，看向自己的门徒：“当然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理’。”
只看到苍淼羽缓缓抬起手，刚刚隐入他袖口中的球状物体又浮了出来，那小小的荧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巫毒教的人都有些茫然，他们不明白自己的掌门到底再说些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
荣苑杰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梗着脖子对那些人说：“快逃啊，他要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巫毒门徒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在那法阵里门徒们痛苦的嘶吼，哭嚎声响彻了整片密林，荣苑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逃也逃不出去，一个个跪下来匍匐着向苍淼羽求饶。
可苍淼羽背对着荣苑杰，他根本看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这场杀戮蚕食了整整18条人命。
而这些人不是陌生人，正是苍淼羽的门徒。
他身为教主，竟然连自己的门人都不放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十几条人命死在他面前，是多么残忍。
等那些人全部都彻底失去了生命，苍淼羽手中的莹白小球此也变成了鲜艳的血色，乖巧的浮在他的掌心，看起来就像是个小怪物。
“继续刚刚的话题。”
苍淼羽转过身，看着被吊在树上的荣苑杰，他紫色的眸子颜色更甚。
“你觉得‘真理’是什么？”苍淼羽问他：“你觉得世间万物，是不是生来平等？”
荣苑杰厌恶的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剑修，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话。”
苍淼羽也不怪他，自顾自的说：“我自认为众生是平等的，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价值的，他们的死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进步。”
荣苑杰看着他陶醉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你觉得众生平等，却偏偏把自己摘出来，这就是你的‘真理’么？想杀便杀，还算什么平等？我看，你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苍淼羽被他的话逗笑了，紫色的眸子看着荣苑杰。
“你真的很有意思，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骂我。”苍淼羽说：“不求饶么？也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可能吗？”荣苑杰反问他：“我看到了你杀了自己的门徒，你凭什么放过我？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我临死前不能骂你？”
苍淼羽点了点头：“我喜欢识时务的人，如果你是我的徒弟就好了，我肯定会更好的培养你。”
荣苑杰说：“你想得美，我就算死了投了胎，也不会认你做师父。”
“投胎？”苍淼羽似乎听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语，他看着荣苑杰说：“轮回转世只有你们凡人才需要，也是一种幸运。”
荣苑杰不解的看着他。
苍淼羽说：“你知道什么叫做‘夺舍’吗？”
荣苑杰皱眉，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个词。
“既然不知道，那就永远都不知道吧。”苍淼羽抬起手对他说：“带着疑惑去地府，也许是一个不错的经历。”
荣苑杰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对诺凝说：“师父，您知道‘夺舍’么？”
诺凝微微屏住呼吸，她怎么不知道？
夺舍是整个修仙界都闻之色变的禁术，它不同于回魂或者大梦千年，这是一种和五魂献祭一样血腥的禁术。
“夺舍是指把自己的魂魄和□□剥离，然后进入别人身体里的法术。”诺凝说：“一般是只有高阶修炼者才会使用的法术，它顾名思义，就是夺走别人的□□，占为己有。”
问芙闻言有些诧异：“那法力也会带过去吗？”
诺凝摇头：“一般是带不过去的，施术者只能带着自己的记忆和灵魂进入对方的身体，法力也是根据原宿主的情况而定。”
问芙感慨道：“听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诺凝说：“夺舍之术还伴随着危险，每一次魂魄和□□分离都代表着危机，进入对方身体之后如果融合不了，也是极其痛苦的。”
施术者和被施术者一定要具有融合性，不然两个灵魂在身体里厮杀，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就算雀占鸠巢之后，也并不可以彻底安心，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灵魂和□□总是不切合的，那样的身体并不能使用太长时间，施术者很快就需要去找另外一个身体才行。
荣苑杰似乎已经知道了夺舍之术，他对诺凝说：“巫毒教的掌门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学会了夺舍的人。”
诺凝皱眉：“五魂献祭，大梦千年，还有夺舍之术。他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多的禁术，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荣苑杰看着诺凝沉思的模样，顿了顿才说道：“师父，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诺凝抬头看着他：“见人？”
她在阴曹地府能见谁？
荣苑杰笑道：“一个你见到肯定会惊讶的人，我当初见到他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了。”
诺凝疑惑，荣苑杰就起身对她和问芙说：“他就在楼上，我带你们去见见他。”
问芙听着也很新奇，起身跟着荣苑杰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说起来，师兄你怎么刚来地府就当官了，我还以为你要去轮回呢。”
荣苑杰纳闷：“我没有当官啊。”
问芙：“可城门口的鬼差说你是‘执笔’诶，执笔听起来不就是个官么？”
荣苑杰了然的笑道：“执笔不是我，是我要带你们见的那位。”
说着，二人就跟着荣苑杰上了楼，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扇门前，荣苑杰伸出手敲了敲门：“真人，我能进来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清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

第144章
从门内传来的声音清明极了，诺凝只觉得有些耳熟，可偏偏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
荣苑杰推开了房门，引二人进去。
诺凝走入房中只看到一个人穿着白衣，坐在案桌前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满脸写着不耐烦。
“凌游真人。”荣苑杰行礼道：“我师父和师妹来了，想跟真人见一面。”
凌游真人缓缓抬起双眼，黑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星辰，瞳孔中闪烁着如同银河一般光影，他偏头看了诺凝和问芙一眼，淡淡的说：“那么年轻就死了啊，真是可惜。”
荣苑杰对他解释道：“她们并没有死，是施展禁术来地府的。”
凌游真人闻言笑道：“回魂么？”
荣苑杰点了点头。
凌游真人感慨道：“那她们是真的很爱你，竟然不惜施展禁术也要来地府救你。”
“真人……”
“好了。”
凌游真人垂下眉眼说：“我这边也不怎么需要你帮忙，如果她们真的是来接你回去的就回去吧。”
荣苑杰惊讶的说：“可是我已经死了啊，怎么能再回去？”
凌游真人指了指诺凝和问芙：“她们两个姑娘都能为你下地府，你怎么就不能突破生死跟她们回去呢？”
荣苑杰愣了愣：“我……”
凌游真人星眸含笑，对荣苑杰说：“你就跟她们回去吧，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上头怪罪下来，我也能糊弄过去，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还不怕他们。”
等俩人洋洋洒洒的聊了几个来回，才发现诺凝和问芙都愣愣的看着凌游真人，惊讶到瞪大了双眼。
问芙颤抖的指着凌游真人：“凌凌凌凌游真人！？隐神谷的那个青丹真人？！”
凌游真人很受伤的说：“我只有青丹这个特点能让你们记住么？”
他也是闻名天下的神算之人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能知天命算来生，怎么到了这小丫头嘴里就只剩下‘青丹’这一个属性了呢？
太没礼貌了！
问芙听到凌游真人这么说，赶忙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凌游真人您怎么还没投胎啊？您不都死了五年了吗？”
凌游真人依旧很委屈：“我竟然死了那么久么，这地府暗无天日的，我都不知道。”
问芙看他也没有真人的架子，便凑过来认真仔细的观察起他来，左看看右看看，开心的说：“凌游真人，您比铜像好看太多了，是个大美人诶！”
大美人凌游真人终于笑了，他觉得问芙这个丫头真的蛮可爱的，笑盈盈的说：“我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被人叫做‘美人’，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但是我爱听。”
问芙摸了摸脑袋傻笑，一不小心拍了马屁，看凌游真人的样子，似乎拍的还挺舒服。
凌游真人看了一眼问芙身后的诺凝，眨了眨眼说：“咦，这位姑娘看起来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诺凝走上前来行礼道：“在下琼宵宫长老诺凝，当年您来琼宵宫拜见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当时老宫主仙逝，少宫主伤神，是我接待的您。”
凌游真人恍然道：“似乎的确有那么个丫头，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他星眸闪耀，笑道：“荣苑杰是你的徒弟吧，他手脚麻利脑精通透，我用起来很舒服。”
荣苑杰被调侃也无奈：“真人，您就别取笑我了。”
凌游真人说：“刚来地府的时候要不是我罩着你，你能过得那么舒坦么？”
荣苑杰：“不是您看我使用了您的招式，把我强掳来的么？”
凌游真人假怒：“你乱讲。”
诺凝看着他，开口问道：“凌游真人，为何当年开元惨变过了五年，您还留在地府？”
凌游真人看了她一眼，说：“我在等人。”
“等人？”诺凝疑惑：“等谁？”
凌游真人从椅子上起身，背着手说：“等故玄君。”
诺凝：“……”
凌游真人说：“我和他同归于尽，虽说是宿敌，可我也很珍惜他，所以就想在这地府等等他，可这厮怎么五年了还没死？”
问芙插嘴道：“真人您说的是当初的那个魔君么？”
凌游真人点头：“正是那死鬼。”
问芙说：“魔族之人是不下地府的，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投胎体系，不跟人间的混杂，所以就算死了也是去魔界的，您这五年白等了。”
凌游真人闻言觉得有意思，走过来说：“小丫头说的可当真？没骗我？”
问芙点头：“我师姐就是魔族的人，她原本是跟我们一起来救师兄的，后来在门口被测出是魔族，就被安排去见阎王了。”
说着她有些担心的说：“也不知道师姐有没有事，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凌游真人想了想说：“那她一定在努力往这边赶，你就不要操之过急了。”
他转头看着诺凝，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跟你们一起来的这位魔族姑娘，是故玄君的女儿吧。”
诺凝看着他：“您是如何得知的？”
凌游真人笑道：“你忘记我生前是干什么的了么？”
“您的意思，是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救荣苑杰？”
“自然。”
凌游真人看着诺凝，星眸低垂道：“你们想不想听一听我和故玄君的故事？也许，能为你们现在疑惑的事情做一个解释。”
随后，凌游真人讲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
那时身居隐神谷的凌游真人早已闻名天下，门口前来算命的人多如牛毛，掌门甚至为此很动怒。
“我们隐神谷是神算子门徒，怎么那些人都如此肤浅！”徐掌门气道：“隐神谷的真人就是给他们算命的吗！”
议事厅里大家都不敢吭声，凌游真人作为当事人更是很尴尬。
“可那些人都是千里迢迢而来的，”凌游真人小心翼翼的说：“再说了，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也没有算什么天大的事情，都是财运姻缘这种常见的问题，算就算了……”
徐掌门动怒，指着凌游真人说：“你既然那么想算命，为什么不出去摆摊啊！”
凌游真人赶忙起身，鞠躬道：“谢掌门成全！”
徐掌门：“？？？？”
凌游真人星眸闪耀：“实不相瞒，我早有游历天下的想法了，既然掌门都已经允诺，那在下不日之后便出发！”
末了，还鞠躬道：“多谢掌门！”
自此之后，凌游真人真的出了隐神谷，他游历天下的第一站就选择了千里迢迢的昆仑，只因为那里听说有一位魔族，不伤天害理，反而救人于危难之中，凌游真人觉得这人他一定要看一看。
只可惜，神算子门下的凌游真人除了会算命之外，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从南域隐神谷跑到昆仑，到地方的时候基本就要了他的半条命，刚到一个小镇便再也支撑不住，拄着法杖一头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所救。
“醒了？”
小木屋里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游真人说：“你饿了好几天了吧，过来吃点饭，补充一□□力。”
凌游真人原本想拒绝，可肚子却很不听话的叫了起来。
‘咕噜——’
故玄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嫌弃，平静的说：“你是隐神谷的人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凌游真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用星眸的眼睛看着他，生怕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口饭一样。
故玄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拿起自己的剑说：“你既然已经醒了就快点离开吧，这是十两银子，足够你这几日的花销。”
凌游真人吃着饭看着他：“你是魔族吧。”
同样这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故玄君黑色的眸子看着他，逐渐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手中的长剑也握紧了。
“我是隐神谷的凌游，”凌游真人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知道。”故玄君说：“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那么年轻。”
凌游真人放下碗筷，对他说道：“你知道我突破真人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故玄君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给我自己算了一命。”
凌游真人说：“我在算我的死期，以及，杀死我的人。”
木屋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凝固了起来，故玄君一身玄衣站在木桌前看着凌游真人，而凌游真人也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算出来了吗？”故玄君问道。
“自然。”凌游真人轻笑着看着他：“六爻里说我这个人命不好，即使拼了命也活不了多久，掐指一算，我约莫只剩下不到十年的时间。”
故玄君看着他：“你既然算出来了，不害怕么？”
凌游真人反问：“害怕什么？”
“面对死亡。”
“害怕有用吗？”
凌游真人看着故玄君说：“人总是会死的，难道害怕就不活了么？世间凡人都日复一日的讨生活，我为什么要天天担惊受怕？”
故玄君看着他，问道：“那杀你的人，是我吗？”
凌游真人笑了，眸中自有星辰。
“是你，故玄君。”他笑道：“能杀我的人，只有你。”

第145章
故玄君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蠢的男子很有意思，他拔出自己的剑指着凌游真人说：“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吗？”
凌游真人用手指把剑锋推开，正经的说：“虽然你是杀了我的人，可不是现在，即便你真心想杀我，也是杀不掉的。”
故玄君黑色的眸子看着他，过了半响才收起剑说：“我不爱杀人，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走吧。”
说完，他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推门离开，凌游真人看到也拿着自己的法杖跟了出去。
故玄君在前面走，凌游真人在后面跟着，两个人相隔十来米的距离，故玄君走哪里对方就跟到哪里。
终于拐过一条巷子，故玄君回头看着他说：“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你？”
凌游真人说：“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故玄君转身看着他。
凌游说：“你法力虽然强悍，可并不是我对手，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是你结束我的生命。”
故玄君平静的看着他：“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不都会避之不及么，为什么你偏要跟着我。”
凌游笑道：“因为好奇嘛，想知道你是怎么杀我的。”
故玄君没有功夫陪他玩，转过身说：“不要跟着我了，我要回家。”
“回家？”
凌游对这个词语很感兴趣，继续跟着说：“你一个魔族之人竟然有家？难道说你全家都从魔界搬过来了吗？”
故玄君没有理会他，而且也发现这位隐神谷的真人并没有杀意，便也不躲藏，直接推开了箱子里的一个院子。
“回来了？”
在小小的瓦舍里，一个穿着朴素的美艳妇人拿着手中刚洗好的衣物，走到故玄君面前笑道：“你跟我说今天会来，怎么那么晚才到，静枫都等你很久了，午饭都没吃。”
故玄君原本冷漠的眼神在遇到妇人时变得柔和很多，他接过那人手中的衣物说：“被人耽误了。”
凌游站在门口不请自来：“是被我耽误了。”
他走到妇人面前鞠了一躬：“弟妹好~”
女人愣了愣，随即红了脸笑道：“是客人啊，吃过饭了没？”
凌游笑道：“吃了但没吃饱，弟妹这还有饭么？”
女人也没料到这人竟然那么不客气，倒也没有生气，轻笑了一声说：“有，我去给你准备，稍等一下。”
看着女人离开，凌游才对故玄君说：“没想到你看起来很正经，竟然还学人金屋藏娇啊。”
故玄君瞥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
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屋里抱着球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扑向了故玄君，只不过因为个子矮小没有钻进男人的怀里，而是紧紧抱着他的大腿。
小丫头抬起头看着故玄君，举起手中的球，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故玄君弯下腰把小姑娘抱起来，凌游看着她说：“魔族的丫头，你的女儿？”
“嗯。”故玄君虽然没有看他，但还是回答了他：“我的女儿，颜静枫。”
“为什么不跟你的姓？”凌游问他。
“我不被人待见，她没必要随我的姓。”故玄君说：“我不希望她的一生也像我一样。”
浮萍无根，世人嫌弃，无家可归，无人可信。
颜静枫紧紧抱着手中的球看着故玄君，‘啊啊’的叫了两声，似乎不会说话。
“魔族子嗣向来发育的晚，”凌游说：“她还小，等以后会慢慢长大的。”
故玄君点了点头，看着颜静枫满眼的慈爱。
从此之后，凌游真人就在这小镇住了下来。
镇子实在是太小了，一共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和一条街，凌游也不嫌弃，自己打了个桌子和两把椅子，就开始了自己摆摊算命的生涯。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可有几个人尝试着算了一下财运姻缘啥的，发现比隔壁寺庙更准。
而且凌游也不是爱财的人，算命只是他的兴趣，挂钱全凭客人的心情，觉得好的赏个三五钱，觉得不好的转头就走也没有关系，反正凌游说的都是真话，信不信全看个人。
可也怪凌游算命算的太准了，很快就闻名了四里八乡，甚至还有人慕名而来前来算命，更有人花重金来插队，弄得凌游烦不胜烦。
他最讨厌算命插队的了！
挨个来能死啊！
这天好不容易来算命的少了点，凌游可算抽空休息一下，他觉得在隐神谷当真人的日子也挺好的，可摆摊算命的日子也并不坏。
就在凌游打算收摊回去的，他看到对面抱剑靠墙的玄衣男子。
和故玄君四目相对，凌游便停下来收拾东西的手，抬头看着他。
故玄君走了过来。
“客官算卦吗？”凌游开玩笑道：“一钱银子一卦。”
故玄君没说话，他平时就不爱说话，看到凌游跟自己开玩笑也不恼，坐下来把长剑放在自己面前。
“我犯了个错。”故玄君平静的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请劳烦你照顾我的妻子和女儿。”
凌游却说：“客官，我看您印堂发黑，近日将会有血光之灾啊。”
故玄君看着他：“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么？”
凌游笑道：“因为你太正经了，我想逗你开心。”
故玄君忍不住叹了口气，倒真的没有刚刚那么紧绷了。
凌游问他：“你好端端的犯什么错误了，跟真人我讲讲，也许我能帮你破一破。”
故玄君知道他在开玩笑，却还是说了事情经过。
“前几日，我在帮助一些村民的时候说了自己是琼宵宫的弟子。”故玄君说：“如若不说，他们将会因此丧命。”
“那你没错啊。”凌游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事，你本来就是琼宵宫的弟子。”
故玄君说：“可我师尊并不喜欢我自称琼宵宫弟子。”
凌游说：“为什么？”
“不清楚。”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凌游说：“他收了你，你救济世人不顶着琼宵宫的名号，反而让你隐藏，说出来还要因此训责你，这就他自己的问题了。”
“话虽如此，”故玄君说：“师命难违。”
凌游顿了顿，把手伸给他。
“算卦吧，客官。”凌游说：“一钱银子一卦，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买一送一。”
故玄君看了他两眼，从怀里掏出一钱银子给他。
凌游收了钱闭上眼，面前三枚铜钱浮了起来，在旋转之后落在了桌子上的八卦阵上。
星眸睁开，凌游看着那铜钱的位置，说：“忘记问你了，你想算什么？”
故玄君说：“算我的死期。”
凌游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死在我后面。”
故玄君顿了顿，说：“我是不是还可以再算一卦？”
凌游点头，把铜钱浮起问道：“你还打算算什么？”
故玄君说：“我会死在谁的手里？”
三枚铜钱‘叮叮叮’的落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卦象。
凌游真人缓缓开口说了三个字，故玄君闻言睁大了双眼，却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太好了。”故玄君闭上了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
凌游真人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他喝了口阴间特有的茶水说：“再后来，故玄君被琼宵宫的老掌门关押在水牢里，还派人前来追杀他的妻女，原本我是打算救她们的。”
“可是……”凌游真人抬头说：“我那天刚到地方，就发现她们已经被人接走了。”
诺凝问道：“是谁带走了她们？”
凌游真人摇头：“不知道，我算不出来。”
问芙纳闷：“您那么厉害，怎么会算不出来是谁带走了她们呢？”
凌游真人笑道：“我也没有那么神，什么都知道，算命这种东西基本就是模糊的大方向，不能具体到人的。”
问芙托着腮似懂非懂，偏头看了一眼荣苑杰说：“师兄，你可一定要跟我们走啊。”
荣苑杰笑了：“你们都来了，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问芙却并没有多高兴，有些沮丧的说：“师姐怎么还没来啊，都那么久了，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放心，”凌游说：“我给那丫头算过命，是乾卦。”
问芙好奇：“什么是乾卦？”
“乾，天也。”凌游真人说：“综观天象，旷日持久，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参考：百度百科）
问芙小脸都皱成一团：“真人，您能说的通俗点吗？”
凌游笑道：“就是说这丫头命好，不会出事的。”
诺凝却有些担心，她对问芙说：“我不放心，我们赶快带你师兄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问芙点了点头，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盏引魂灯，只看到洁白娇艳的雪莲化作灯盏，呈现出幽幽荧光。
荣苑杰看了一眼凌游真人，对方笑道：“看我干什么？”
“谢谢真人。”荣苑杰起身行礼：“在地府里，您帮了我实在是太多了。”
凌游喝着茶却道：“现在谢谢太早了，你以为你回去了，地府就会放过你么？死魂还阳可是重大失职行为，扰乱三界秩序，阎王肯定会亲自捉拿你，到时候再被抓回地府，可别说认识我。”
荣苑杰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问芙惊讶的说：“什么，还会有鬼差来抓师兄啊！”
凌游说：“不然呢，你真当地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问芙急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凌游眨了眨眼，坏心眼的说：“除非，你们能把阎王老子的生死簿偷过来。”

第146章
与此同时。
颜静枫在鬼差的带领下往阎王殿走去，地府常年不见天日，没有投胎的鬼们也四处游荡，一个个垂头丧气了无生气。
鬼差沿宽阔的主路一直走，很快就看到了一栋恢弘的殿堂。
只不过因为是在地府，它恢弘归恢弘，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正殿牌子上写着三个字——【阎王殿】。
“就是这里了，”那鬼差扭头对颜静枫说：“阎王就在里面，一会儿你见到他客气一点，阎王爷脾气不，你这又属于特殊事情，万事还得商量着来。”
“知道了。”颜静枫说：“谢谢兄台提醒。”
颜静枫知道这鬼差是心提醒自己，可她却不能真的和那阎王爷见面的，不然自己是活人的身份就直接暴露了。
来的时候跟诺凝保证自己肯定会化险为夷并去轮回井找她，可等颜静枫踏入阎王殿的时候，开始有些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去轮回井了。
刚进入阎王殿，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颜静枫知道这并不是温度下降，而是地府常年的阴气所致。
她站在阎王殿中间，只觉得寒气从脚下涌上来，颜静枫活动了一下手脚，才缓解那阴冷的感觉。
“你在这里等着吧。”鬼差对颜静枫说：“阎王爷似乎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我去找找，你呆在这里哪里都别动啊，这阎王殿的每一样东西都碰不得。”
颜静枫点头：“知道了，差大哥。”
鬼差点了点头，然后四下看了一圈，超一个方向走去。
等整个大殿只有颜静枫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抬起脚在这宽阔的阎王殿四顾走了起来。
阎王殿很大，有四根顶梁柱立在四个方位上，只不过因为时代久远，已经是斑驳不堪，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笔直挺立，只是多了分沧桑感而已。
颜静枫走了两圈，发现这阎王殿大归大，却并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几排书架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大方桌，上面堆满了类似于文件之类的竹简和折子。
正当颜静枫想和要不要趁现在离开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腰间有东西动了动，低下头看过去，就看到林朝竟然从乾坤袋里爬了出来，然后探着头东瞅瞅西看看。
“丫头，”林朝抬起头小墨点开始放精光：“这里就是地府么，看起来还真与众不同啊！”
颜静枫伸出手把它按了回去，低声说：“不要出来。”
林朝抱着颜静枫的手指头不放：“为什么不让本大爷出来，本大爷头一回来地府，在袋子里憋死了，必须出来透透气不可！”
颜静枫看着林朝死死抱住自己的手指，无奈的说：“我现在要去找诺凝她们，去轮回井。”
“轮回井哪有阎王殿玩啊。”林朝贼兮兮的说：“听说阎王老子有一本生死簿，记载着世间万物生死存亡，本大爷今天就要看看这生死簿！”
还没等颜静枫阻，林朝一翻身就跳到了地上，兴高采烈的就往方桌上跑，能看出来它真的很开心。
颜静枫眉头一皱，伸出手就要去捉它，却不想林朝滑的很，七拐八拧的竟然被它窜到了桌子上，小小的一个纸人就那么连蹦带跳的在放桌上跑着。
“别闹了，回来！”颜静枫皱眉，她后悔带林朝出来了！
“找到了！”
林朝小短手把一本古朴的账本举在了头顶，兴奋的小墨点都亮晶晶的：“本大爷拿到生死簿了！”
还没等颜静枫开口，就看到侧门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果断的把林朝扔到一边，自己跑到书架后面藏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高两三米的雄伟男人从走廊上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刚刚出去的鬼差。
想必，这人就是阎王了？
颜静枫透过书架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位阎王爷，只看到他大腹便便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说的魔族可在殿里？”
那鬼差回应道：“在的，小的让她在殿里等着，没让她乱跑。”
两人一高一矮的走到正殿之中，那青面獠牙胡须满面的阎王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等他，就低头看着鬼差说：“你说的人呢？”
“这……”那鬼差似乎也在纳闷，刚刚明明在的，而且还叮嘱那姑娘不要乱跑，怎么才过去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阎王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摆了摆手，说：“你去找找吧，找到了再带来见我。”
鬼差乖乖行礼：“是，阎王大人。”
阎王爷没有理会他，而是自己走到了方桌前，坐在了椅子上，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颜静枫屏住了呼吸。
阎王爷拿起面前的生死簿，然后翻到了背面，从生死簿后面揭下来一张纸人，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
手中的纸片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阎王一松手，这纸片就轻飘飘的落在了桌面上。
阎王爷觉得奇怪可也没怎么上心，把生死簿放在一边就拿起笔开始处理文件。
而在书架后面的颜静枫却看的心惊胆战，她看到林朝躺在桌子上，悄悄的伸出一条腿……
‘吧嗒——’
书桌上放着的笔不知为何滚了两下，然后直接掉在了地上。
阎王偏头看了看，抬起手那笔就浮了上来，那笔从地上飞起来，怎么掉下去的又怎么回来了。
林朝躺在桌子上一脸死相。
颜静枫抿着嘴唇，她在思考要不要救这傻子。
救有点不值，不救又觉得有些可惜，横竖都不是滋味。
阎王面色铁青，拿着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写完一本便放在一边，继续处理下一本。
林朝趁着阎王转头的功夫便挪动屁股，直接钻到了生死簿下面。
颜静枫就看着那生死簿突然微微拱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往桌子边缘挪去。
‘啪——’
阎王宽阔的手掌拍在了生死簿上，把圆目转了过来。
颜静枫：“……”
嘶，真不想救它。
“何人在此？”阎王声如洪钟，他看着自己手下的生死簿道：“竟然敢在阎王殿里撒野。”
颜静枫缓步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和阎王四目相对。
阎王眉头微皱，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地府？你……是活人？”
颜静枫手中握着的落凤散发着莹莹金光，流转在剑柄。
“是，”颜静枫说：“在下颜静枫。”
阎王漆黑的脸看着她，收起手起身说：“你是活人，又是魔族，为何会出现在地府？你是怎么进来的？”
颜静枫平静的看着那生死簿又拱了起来，一点一点往桌子外面挪，便拱手行礼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
阎王冷冷的看着她，突然听到‘啪嗒’一声，回头就看到自己的生死簿竟然在地上狂奔起来！
林朝举着生死簿一边跑一边对颜静枫说：“哈哈哈哈偷到了偷到了，静枫丫头咱们快跑！”
颜静枫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你这哪里是偷啊，根本就是当着人的面明抢！
果不其然，阎王瞬间大怒，巨大的身形膨胀起来，圆目瞪着在地上狂奔的生死簿，伸出手道：“狂妄小儿，竟然想盗取生死簿！”
一股阴冷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颜静枫眉头一皱就亮出了落凤，四周袭来的阴风吹得生死簿哗啦啦直响，阎王面色铁青，手中一使力，林朝脚下一空竟然就飞了起来！
刹那间，一道金光闪过，劈开那道无形的劲风。
林朝‘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生死簿也甩出去老远。
颜静枫站在林朝前面，看了高她数倍的阎王说：“不意思，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并不想打扰您。”
阎王明显生气了，声如洪钟怒道：“擅闯地府者，死！”
*
而此时的轮回井这边诺凝则有些不安的看向了窗外，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她觉得坐立不安。
凌游真人的话让众人纷纷开始担忧，带荣苑杰离开之后还会有鬼差追捕，如果被抓回去那肯定就不会像现在那么运了。
“师兄……”
问芙担心的看着荣苑杰：“我们带不走你么？”
荣苑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笑道：“别这样说，你们能来看我已经让我很开心了，其实我觉得最幸运的是当初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就只需要死我一个人。”
问芙很难过的低下了头。
荣苑杰轻声说：“就是曾经答应过你的东西，再也没办法给你买了。以后在人间遇到对你很的人，千万不要耍脾气，女孩子就应该温柔一些，才会有人追求。”
问芙都要哭了。
诺凝看着两个人互相倾诉，便起身说：“事情还没有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我们还要再试一试。”
众人看着她，问芙问她：“师父，我们真的要去偷生死簿么？”
诺凝点头：“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一阵响彻地府的声音传来，震得轮回井都抖了三抖！
“发生了什么事情？”诺凝皱眉问道。
凌游真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狂奔下了楼，他站在街上看着阎王殿的方向，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那是一个足足有百米高的巨人，而在巨人肩膀上除了一个人影之外，还有一抹金色的流影。
他星眸闪烁：“没想到在我死后，竟然还能见到你，落凤……”

第147章
凌游看着在那巨大人影肩膀上的金色流影，星眸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其他三人也从楼上下来了，诺凝第一眼就猜到那是林朝的巨人，眉头紧皱对问芙说：“静枫遇到危险了，我们快去。”
问芙点了点头，对诺凝说：“师父你功力还没有恢复，我过去帮师姐！”
凌游凑过来笑道：“也带我一起吧。”
问芙兴奋的看着他：“真人当真要跟我们去？我们可是要救师姐的。”
“我知道。”凌游笑道：“正好我也想见见落凤，我和它已经好久不见了。”
诺凝也没有意见，凌游也不像是会捣乱的人，带上有益无害，就对问芙说：“我们四个一起去，万事小心，地府不比人间，只有我们几个可以依靠了。”
问芙点头，抽出自己的长剑说：“上来吧，我们御剑过去！”
而此时的颜静枫却有些焦头烂额，林朝举着生死簿站在颜静枫的头顶，仿佛是一个活靶子。
颜静枫眉头紧皱，对林朝说：“快把生死簿还给人家！”
林朝却说：“这生死簿本大爷有用，上面记载了林家的生死陨灭，一眼没看怎么能叫本大爷还回去？”
颜静枫知道它因为被关押了百年，所以对林家格外愧疚，但现在的确不是抢生死簿的时候！
阎王也很生气，他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口鼻喝出一口蓝色的雾气，眼睛也变成了阴间冥火的蓝绿色，死死的盯着林朝和颜静枫。
“魔族之人，”阎王愠怒道：“我地府与你们魔界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要毁我阎王殿！”
颜静枫无奈的说：“在下无意伤害阎王大人，还希望您能放我一马。”
阎王手中鬼火阵阵，怒道：“无知小儿，真当本阎王是放马的吗！”
林浩举着生死簿对颜静枫说：“小心，鬼火来了！”
颜静枫自然知道，她伸出手拿起落凤，看着巨人的手背已经被蓝绿色的鬼火缠住，这鬼火阴风阵阵甚至还带着鬼哭狼嚎，颜静枫真不敢想象如果被它烧到了将会是什么样的遭遇！
巨人的手瞬间被鬼火吞噬，正当林朝施展法力恢复的时候，猛然间听到了哭嚎声！
“在地下！”颜静枫冷着脸说：“有东西爬上来了！”
巨人低头一看，就发觉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深陷进泥沼里，而在泥沼里浮动着许多类似于人影的东西，它们都是干枯的骷髅，惨白的双手死死抓着巨人的脚踝，就要带着半截身子爬上来！
林朝唾弃道：“真恶心！”
颜静枫抬起落凤对准巨人脚下：“万剑诀！”
瞬间，黑色的空中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长剑，在‘飒飒’的破空声中把那些骷髅全部都斩杀下去！
可刚抬头，就看到阎王不知何时已经浮在了空中，他浑身铁青，目光幽冷，嘴里振振有词手中还夹着一张黄符，似乎是在吟唱着什么。
“快撤！”
颜静枫突然对林朝说，然后躲到了巨人的后脑勺处，她刚躲进去就听到万千嘶吼之声传来，在四面八方汇聚！
只听那阎王吟唱道：“魑魅魍魉，万劫不复——罗刹地狱，开！”
忽如一道利风袭来，巨人似乎支撑不住瞬间单膝跪地，而在它脚下则是十八层地狱！
颜静枫眉头一皱，伸出手把林朝揣进怀里，落凤一横便踩了上去！
“还想跑？”阎王漆黑的面容冷笑：“在地府，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都给我下地狱！”
正当颜静枫觉得身后劲风袭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蓝色的光。
“阎王爷，何事那么动怒，跟个小孩子计较。”凌游抬起手结出一道金色的结界，阻挡了阎王的袭击，偏头问道：“您都那么大年纪了，那么用力也不怕闪了腰。”
颜静枫狐疑的转头看着那人影，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阎王看到凌游眉头一皱，沉声道：“凌执笔，你不好好在轮回井待着，来我阎王殿做什么？”
凌游收起结界说：“看到大人您这里热闹就过来了，您也知道，凌游是最喜欢热闹的人了。”
“热闹？”阎王冷着脸说：“凌游，你真当我那么好糊弄么？”
凌游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颜静枫，星眸闪烁。
“你就是颜静枫吧。”凌游看着她，说：“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颜静枫：“……”
这种勾搭小朋友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没品？
可颜静枫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竟然是已经死了五年的凌游真人，要知道前段时间林朝化形成这人，自己可是被诟病了好久。
“凌游真人？”颜静枫皱眉看着他：“您竟然还没有投胎？”
凌游笑道：“怎么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投胎呢，我连做鬼都那么不受待见么？”
他收起笑容，对颜静枫说：“把落凤给我。”
颜静枫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决定，可落凤却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在颜静枫手中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着落凤，即使听不懂它的话，颜静枫也知道现在的落凤是多想见到凌游。
颜静枫松开手，落凤瞬间变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飞到凌游的面前，直到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颜静枫，”凌游转身看向阎王，背对着她说：“我就演示一遍，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落凤可不只是一把剑。”
阎王感觉到凌游的气场，粗重的眉毛紧皱。
“凌游，你想造反吗？！”
“造反谈不上，毕竟我还要在你手下当一百年的执笔呢。”
凌游轻笑着举起手中落凤，开心的说：“只不过今天，本真人打算罢工了！”
说完，落凤便散发出金色的流光，莹亮了数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凌游星眸闪烁，随着他一字一顿的念读，众人只看到地面上浮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层层递进，足足有一十六道！
结界按照不同方位转动，明明无声无息，却让人觉得它的每一次转动，带动的都是万物生死。
三界六道，四海八荒。
天上地下，皆在这八卦命盘中！
“乾卦为天，”凌游手中落凤嗡鸣：“一爻动，天火同临！”
天光乍破，黑色的幕布上赫然出现万枚天火！
“坤卦为地，二爻起，山地刹！”
黑色的焦土中瞬间隆起山川巨浪！
“坎卦为水，三爻涌，风雨骤起！”
伴随着天火降临的，还有风雨雷电！
阎王吓坏了，他对凌游说：“你疯了吗！你知道毁了地府是要受到什么样的责罚吗！”
凌游却笑道：“万物万生皆有定律，命盘天格生死由天，今天这八卦盘，就当我送给大人您的礼物吧！”
“天地同归，此招名曰落凤！”
原本黑暗的地府瞬间变得仿佛白昼，地府内多年未见过阳光的孤魂野鬼缓缓抬起了头，看着空中宛如人间金乌一般的日光，纷纷留下了泪水。
白昼照亮了整个地府，仿佛重回人间。
一瞬间所有人都遥望阎王殿，甚至还有人跪了下来，磕着头。
人间的烟火啊，即使是死了，也没有人能够忘记。
那些幸福的事情，那些悲伤的事情，都是最重要的记忆，无论轮回几遭，他们对世间的爱意也从不减免……
*
地府的白昼逐渐熄灭，又恢复了往日阴沉沉的样貌。
只可惜了那阎王殿，百年大殿几乎被毁。
凌游安慰阎王爷：“别那么不开心嘛，正好拨款重新盖一个更大的，你那阎王殿都几百年了，也该翻修翻修了。”
阎王气道：“无耻之徒，扣月钱，扣月钱！”
“好好好，扣扣扣”凌游笑道：“判官笔给我。”
阎王咬着牙把笔递给他，凌游拿着判官笔走到颜静枫面前也同样伸出手：“生死簿给我。”
颜静枫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可还是乖乖的把生死簿交给了他。
凌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荣苑杰等人，抬脚走了过来，手中生死簿自己翻得哗哗响，等他走到荣苑杰面前的时候刚刚停下来。
那一页正是荣苑杰的生平，凌游看着他。
“只要我用这判官笔在上面画上几笔，你就会被地府除名，入不得轮回。”凌游问他：“你当真愿意跟她们走？”
荣苑杰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可以反悔的机会，可他看了一眼问芙和诺凝，还是点头道：“即使是做孤魂野鬼，我也想回去。”
“好。”凌游抬起笔在生死簿上画了几笔，等笔锋抬起的时候，生死簿上再也没有荣苑杰的名字。
凌游看着他：“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也都是你选的，可不要后悔。”
荣苑杰说：“绝不后悔。”
凌游道：“话说的太早了，等哪天你哭着来求我让你入轮回，可别怪我辱骂你。”
说完这话，他便收起生死簿和判官笔，交还给了还在气哼哼的阎王爷。
颜静枫看到诺凝便快步走了过来，诺凝也很担心她，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颜静枫。”
就在这时，凌游又走了回来，他沉思了片刻，抬起手把落凤放在她的面前。
“落凤易主，它现在是你的了。”凌游说：“生前没有好好跟它道别，是我最遗憾的事情，感谢你愿意让我和它见上一面。”

第148章
落凤金色的剑身安静极了，流光婉转，缠绕在凌游的手腕似有不舍。
此次一别，可能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凌游看着手中的落凤，沉声道：“你已经易主了，而我也死了，早就不是你的主人了。如果还想见我的话，就等我转世投胎吧，只不过可要等上几百年。”
金色的流光依依不舍。
凌游笑道：“行，那到时候你就来找我，我算过自己下辈子一定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如果到时候怕你，你可得跟紧我点。”
落凤金光收敛，从凌游手中离开，乖乖飘到了颜静枫面前。
颜静枫看着落凤，伸出手把它收了起来，配在腰间。
“对不起，擅自跟落凤做了约定，你不介意吧？”凌游笑着问道。
颜静枫有些无奈，她就算介意也没有办法了啊，这明显是先斩后奏嘛。
可凌游帮了她那么大的忙，颜静枫不会真的怪罪，更何况落凤第一任主人本身就是凌游真人，她只是凑巧受到落凤的青睐而已。
“凌游真人客气了。”颜静枫行礼道：“多谢您帮我们。”
凌游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心中咋舌，这还不是什么大事？都直接让荣苑杰还魂了好不好！
“真人，您真的没事么？”问芙有些担心的问他：“您还打了阎王，他回头会找你算账的吧？”
凌游笑道：“算账就算账，我能怕他不成？”
说着凌游又转头看向颜静枫，星眸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你和你爹长得挺像的。”凌游评价道：“不过你比他好看多了，那个臭男人冷冰冰的，根本不懂风情。”
颜静枫看着他：“您认识我父亲？”
凌游点头：“老宿敌了，我就是死在他手里的，能不认识么。”
看着颜静枫沉默的样子，凌游走过来抬起手，星眸闪动似有天河，随着他的手指浮出来的是一股蓝色的流光，未等颜静枫反应过来便钻入了她的眉间，进入脑海。
颜静枫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忽然空白了一片，下意识的踉跄了两步，被诺凝扶住在站稳。
凌游收起手说：“我送你了个东西，也许能在未来救你一命。”
他说：“希望这东西能有用吧。”
颜静枫揉了揉脑袋，头晕目眩的感觉才好了不少，她眉头微皱问对方：“这是什么？”
“我的半魂。”凌游说：“它带着我的灵力，危难时会救你一命。”
荣苑杰纳闷：“那您怎么办？”
“半魂又不是真的魂魄，顶多算是我一半的灵力吧。”凌游笑道：“你们在地府的任务也完成了，就回去吧，这地府都不是久居之所，活人呆久了会出问题的。”
诺凝看着众人，开口道：“凌游真人说的是，我们在地府已经耽误很久了。”
如果时间没有推算错的话，现在已经快破晓了。
不趁着夜色回去的话，荣苑杰的魂魄会受不了的。
众人也并没有耽误，很快就把荣苑杰装入了引魂灯里，由问芙抱着准备离开。
看着面前猩红的禁术再次施展，诺凝三人消失在黑暗的地府，凌游背着手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阎王铁青着脸看着他：“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什么错吗？”
“我知道。”凌游转头说：“阎王大人您打算如何惩罚我呢？”
阎王闷哼一声，说：“私自放生阴魂，按律当投入地狱永不轮回。可念你是轮回井的执笔，又矜矜业业，就罚你再为地府多工作一百年吧。”
凌游苦笑：“您这就让我续了一百年的契约了？打个商量吧，五十年。”
阎王闷哼：“一百年，休要废话，阎王殿的修缮你要亲自指导，不可懈怠。”
凌游知道这位阎王爷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荣苑杰就算离开了地府，在人间也不会好过，更何况每天几万生灵轮回，差一两个谁也不会发现。
阎王就是拿捏了这点，才以此为据要凌游继续在地府工作百年。
可他却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凌游看着法阵消失的地方，回想起很久之前自己给故玄君算命的时候。
那奇异的卦象算的是故玄君的死期，以及杀了他的人。
“我会死在谁的手里？”
故玄君黑色的眼睛看着凌游，语气带着平静，可凌游却听出了对方的害怕。
凌游低头看了眼卦象，开口说了三个字：“颜静枫。”
故玄君愣了愣，随即勾起了唇角轻笑出声：“太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别高兴的太早。”凌游对他说：“你女儿在杀死你之后，她也活不了多久，你们会一前一后死去，这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故玄君皱眉：“她又是怎么死的？”
凌游说：“不清楚，我算不出来。”
故玄君：“这个世上还有你算不出来的事情？”
“我又不是神，我怎么能什么都算得出来呢？”凌游看着自己的三枚铜钱，说：“我算不出来就意味着那个人比我的功法更厉害，而且他跳出了五行和三界，成为了一个无法算计的人。”
故玄君沉吟：“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吗？”
凌游摇头：“不知道，可人外有人，我也说不清楚。”
当初两个人说的这番话凌游并没有给诺凝他们讲过，此刻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隐瞒是对是错。
凌游抬起手，从手中落下了当初那三枚铜钱，叮叮咚咚的落在了地上。
“我不信命，相信你也是。”凌游闭上了眼睛，缓缓道：“故玄君啊，你说这命盘，真的由我不由天吗？”
也许不久之后，颜静枫会给他答案。
*
猩红色的回魂法阵忽明忽暗，地府的阴气森森逐渐变得稀薄，当三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长水坊廊。
问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引魂灯，只看到雪莲之中浮动着一缕魂魄，安安静静。
“师兄，我们回来了。”问芙笑道：“我们回家了。”
诺凝看了一眼问芙和她手中的引魂灯，便对她说：“我们去找荣苑杰。”
问芙点了点头，回头看着颜静枫：“师姐，我们快去找师兄吧。”
颜静枫点头跟着她们离开法阵，回头看了一眼回魂阵，只看到原本鲜血画出的结界此刻已经变得弥乱，她知道等再过几个时辰它就会彻底消失。
诺凝在长水坊廊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斋新雪的影子，虽然觉得纳闷可也没有立即去寻她，现在救治荣苑杰要紧。
当璇玑被敲门声吵醒，看到诺凝的时候就下意识的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说，你今晚去了地府，把荣苑杰的魂魄给带了出来？”璇玑披着自己的外衣，跟着诺凝来到了医馆放置荣苑杰尸身的地方，回头看着她说：“你疯了吗？”
“骂我的话等之后再说。”诺凝对他说：“先帮我救治荣苑杰，把魂魄引入他的身体之后，还需要你来救治。”
璇玑撩起帘子走进屋：“让我救治是没有问题，我也很好奇死者还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刚进屋就看到荣苑杰躺在床上，问芙和颜静枫站在一边，她们手中还捧着一盏引魂灯。
璇玑看向诺凝：“你这还没开始，让我怎么救？”
诺凝说：“我没有多少功力了，刚刚全用在去和回来的法阵上，现在我指导你，你来施法。”
璇玑抿了抿嘴春道：“你这贼人，这是想拉我下水啊！”
话虽这么说，可璇玑还是没有拒绝诺凝的请求，按照诺凝说的把引魂灯里荣苑杰的魂魄引渡到他的身体里，期间谁都没有离开过屋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留神璇玑就手一抖，前功尽弃。
好在璇玑到底是个稳重值得托付的人，经过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魂魄引到了荣苑杰的体内，璇玑又让自己的门徒拿来了自己必备的东西，开始救治的工作。
璇玑忙起来也就没有诺凝她们什么事情了，她先让问芙去休息，颜静枫因为在地府被凌游输了半魂的缘故，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大家都很累，可结果至少是好的。
问芙休息过后一直都陪着荣苑杰，她总是小声的在荣苑杰耳边说着话，软软细细的，期盼他能早日醒来。
璇玑也是头一回遇到还魂的案例，拉着常玉长老一起研究了救治方法，好歹先让荣苑杰恢复了呼吸。
荣家也闻言荣苑杰死而复生都很高兴，即使这件事情不能外传，可他们也是非常开心的。
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荣苑杰从一开始只能呼吸到逐渐好转起来，到了琼宵宫积雪融化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时之间，整个琼宵宫都知道荣苑杰死而复生，是诺凝她们去地府亲自捞人。
荣苑杰刚醒来还有些懵，还需要休息，所以大家都没有打扰他，璇玑长老说彻底恢复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这天诺凝在长水坊廊里修炼，糯米已经能翻身了，陪着诺凝在床上练功。
糯米软软白白的仿佛是一个肉团子，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抓着诺凝的衣角，看了半响就拿起来塞进嘴里。
等诺凝觉得异样时，睁开眼就看到小东西嘴里嚼着自己的衣角，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诺凝就开心的拍着手，嘴巴一张，被咬湿的衣角就落到了床上。
糯米：“啊啊啊！”拍手手。
诺凝：“……”想扔孩子。

第149章
诺凝承认，即使是生了糯米到现在三个多月了，她还是没习惯当一个母亲。
糯米很乖巧，甚至都不爱哭，带她都省心不少，喂饱了换好尿布，扔床上她就能自己躺一天。
以至于诺凝对她根本不上心。
糯米三个月已经会翻身了，小短腿蹬着被褥，拍着小手就要诺凝抱。
诺凝叹了口气，她收起灵力起身把小团子抱在怀里，糯米很喜欢诺凝，一到它的怀里就咯咯直笑，小拳头塞在嘴巴里，黑色的眼睛转来转去，似乎怎么看诺凝都看不够。
“啊啊啊——”
糯米口水流了出来，她还不自知，咬着自己的小拳头。
诺凝很嫌弃她，从旁边拿过一条擦口水的小毛巾，给糯米擦了擦嘴角，然后把她软软的小拳头拽出来，叮嘱道：“不要吃手。”
糯米拍着小手手：“啊啊啊！”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抱着糯米在屋里溜达了两圈，糯米趴在诺凝的肩头咬着她的衣领，诺凝拽了两回不管用，就随她啃去了，回头弄得一身口水就扔给颜静枫洗。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诺凝想了想就带糯米去了院子里的凉亭，那边早就被斋新雪改造好了，有一个糯米专属的小床。
还带滚轮的。
把小东西放下来，糯米依依不舍的从嘴巴里吐出诺凝的衣服，抿着嘴唇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诺凝对她说：“自己玩。”
糯米吧嗒着嘴巴，翻了个身，屁股冲着诺凝。
“啊啊——”
糯米啃着自己的粉色枕头，挪了挪屁股，不高兴了。
诺凝就坐在旁边看她啃枕头，一开始觉得这小丫头啃啃就会放弃，谁知道那粉色绣花小枕头都要被她啃成湿抹布了，她还是不放弃，锲而不舍的流着口水。
这股执着的劲头，跟颜静枫倒是一模一样。
“别啃了。”诺凝把她翻过来，说：“你哪来的那么多口水？”
糯米看着诺凝不高兴，刚把她翻过来，她一撅屁股又翻了过去，依旧是屁股对着诺凝，继续啃枕头。
诺凝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带孩子真的挺难的。
殊不知，糯米在同龄的崽崽里，已经是分外乖巧不吵不闹的了。
两个人就坐在凉亭里，糯米大力的啃着枕头，诺凝也不想管，觉得都是口水，就这样硬是耗到了颜静枫回来。
颜静枫刚走过竹桥，诺凝就‘噌’的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你回来了啊。”诺凝凑过来说：“带饭了吗？”
颜静枫没想到诺凝会出门迎接自己，还沉浸在甜蜜中，伸手勾着她的腰说：“带了，是你最喜欢吃的。”
诺凝赶忙对她说：“那我先吃饭，你陪糯米玩。”
说完，诺凝就把食盒拎走，快速的钻进了屋子里。
颜静枫撸着袖子一边纳闷一边往凉亭走去，刚过去就看到某个小东西正用屁股对着自己，嘴巴也不知道在吃什么，鼓鼓囊囊的。
她把糯米翻了个身，看小丫头身下都是口水，忍不住冒出了青筋。
糯米看到了熟人，嘴巴一张，湿漉漉的小枕头就掉到了颜静枫的脚上。
“啊啊啊！”糯米拍手手，要颜静枫抱。
颜静枫：“……”
等把糯米的衣服和小床上的褥子枕头都扔进水盆里，颜静枫才抱着干干净净的小糯米团子进了屋。
诺凝还在吃饭，闻声抬头看了俩人一眼，也不动，就腮帮子鼓着嚼嚼嚼。
糯米直勾勾看着诺凝，饿了。
颜静枫走过来看到诺凝肩膀和领口的水渍，想发脾气最后还是无奈的说：“衣服脱了，我给洗洗。”
诺凝也很自觉，快速的把衣服脱下来交给颜静枫，顺手把小团子抱了过来。
糯米心满意足的吃着奶，小拳头握的紧紧的，似乎生怕有人抢一样。
吃饱喝足就犯困，糯米躺在诺凝怀里睡着了，软软的小脸紧紧贴着诺凝，完全没了白天的脾气。
等颜静枫回来之后，诺凝才把她放到床上，对颜静枫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颜静枫坐在一边喝了口茶水：“去看了看荣苑杰，他现在魂魄有些不稳，我给他输了一些灵力。”
诺凝‘哦’了一声，说：“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回来，林朝和落凤呢？”
颜静枫无奈：“上次在地府没让林朝翻到生死簿，它到现在还生我的气，这几天都不愿意理我。”
诺凝笑道：“它就是想玩了，昨天我还看到它去追瓜子呢，把瓜子撵得满琼宵宫乱跑，并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颜静枫也知道林朝没有那么记仇，所以也就是抱怨两句，并不会真的怪罪它什么。
“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遇到斋宫主了。”颜静枫轻声说。
诺凝愣了愣，转头看着她：“她要把你赶出去么？”
颜静枫不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诺凝说：“因为你是魔族，我怕她有压力，会让你离开琼宵宫。”
“没有。”颜静枫轻笑道：“她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给糯米办满月酒。”
“满月酒？”
诺凝愣了，她都忘记糯米已经三个月大了，按理来说都可以直接办百日酒了。
她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在床上睡觉的糯米，对颜静枫说：“那么麻烦，不然不办了吧。”
颜静枫看到诺凝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也是这么跟斋宫主说的，但是她说自己是糯米的干娘，这满月酒不办也得办，办也得大办。”
诺凝甚至能够想象出斋新雪趾高气昂叉着腰跟颜静枫说‘这满月酒不办也得办，办也得大办’的样子了，看了一眼天色已黑，只能无奈的对她说：“这件事情，我明天亲自找她谈。”
第二天，诺凝把糯米照顾好就出门了，直接去找斋新雪。
斋新雪看到诺凝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让她坐下还给她沏了杯茶。
“新雪。”诺凝不吃她这套，看着她严肃的说：“听说你昨天跟颜静枫说，要给糯米办满月酒。”
斋新雪笑道：“是啊，我干闺女都三个月了，你们两个当娘的也不上心，我不帮衬着怎么行？”
诺凝不解：“好端端的，办满月酒做什么，劳民伤财。”
“话不能这么说。”斋新雪拿着一杯茶坐到诺凝身边，好好跟她掰扯掰扯：“满月酒可是大事，糯米从一出生就孤苦无依，饱受欺凌，现在回了琼宵宫，我怎么也得为她做主。”
诺凝瞪着她，‘孤苦无依，饱受欺凌’说的是谁啊？
斋新雪这是明里暗里说她没有照顾好糯米嘛！
“没必要。”诺凝还是那个态度：“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斋新雪看她铁了心的样子，便凑过来说：“就算不为糯米考虑，也得考虑一下颜静枫吧？”
诺凝纳闷：“办满月酒关颜静枫什么事？”
“怎么没关系？”斋新雪严肃的说：“世人都知道颜静枫和你的关系，你还给她生了个女儿。”
诺凝握紧了拳头。
斋新雪继续说：“颜静枫是个魔族，如果糯米的满月酒大操大办，不就向世人证明琼宵宫已经接受了她么？”
诺凝松开了拳头。
“话虽如此，”诺凝还是有些担忧：“你能接受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更何况琼宵宫还有其他三位长老呢。”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道：“你以为，这满月酒是谁提出来的？”
诺凝：“……”
斋新雪：“他们贺礼都准备好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日子常玉长老都给选好了，就这个月16，好日子。”
诺凝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之后便是琼宵宫大操大办的日子，这些日子喜事连连，荣苑杰死而复生，不久又赶上了糯米的满月酒，琼宵宫的人都很高兴。
荣家甚至直接送来了价值万金的贺礼，以示感谢。
不愧是西北巨富，就送来的这些东西，够琼宵宫半年的收入了。
十六日当天，琼宵宫喜气洋洋，大殿内斋新雪抱着糯米坐在主位，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看她笑得满脸褶子的样子，活像自己才是糯米的亲娘。
糯米就可怜多了，被斋新雪抱在膝盖上一脸茫然，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东西，小眼睛都仿佛失了神。
诺凝不爱凑热闹，喝了两杯之后实在是嫌吵，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会场。
离开大殿走了两步，身后的喧闹之声才算消散，诺凝寻了个偏僻的地方，打算休息休息看看风景再回去。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出来，却发现原本想躲的地方已经站了一个人。
觅松长老回头看了一眼诺凝，说：“你女儿的满月酒你不在里面待着，怎么出来了？”
诺凝愣了愣，她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觅松长老单独相处了，以往两个人见面就翻白眼，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已经好久没看到觅松的白眼了。
甚是想念。
“你不也出来了？”诺凝和她并肩看着昆仑山雪。
“我和你不一样。”觅松说。
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突然见面不吵了，气氛真的格外奇怪。
诺凝想了想，对她说：“你……”
觅松却先她一步说道：“你以后恐怕没有办法再跟我交手了。”
诺凝愣了愣：“为什么？”
觅松翻了个久违的白眼：“因为你太菜了，被颜静枫掳走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而且现在也只有三四成的功力，如何与我交手？当初我是怎么跟你打成平手的，真是令人费解。”
诺凝：“……”
这根葱，说话还是那么讨人厌。

第150章
觅松长老说话不客气，可诺凝跟她从小认识，知道这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更多的是死心眼。
诺凝倒也懒得跟她吵，抱着胸说：“你也不要总是辱骂我了，都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觅松闷哼一声，不吭声。
“觅松长老，”诺凝看着她说：“其实我有的时候挺羡慕你的，你无论是在内丹修为还是传师授教方面都比我优秀，如果我没有和斋新雪这层师姐妹关系的话，大约这辈子都当不成琼宵宫的长老。”
觅松瞥了她一眼，道：“好端端的为何恭维我？”
诺凝笑道：“难得夸赞你几句，怎么还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大战在即，说这种体己的话不吉利。”
“大战在即？”
诺凝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觅松不答，反而询问她：“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诺凝沉凝片刻才说：“想让你以后当糯米的师父。”
觅松长老皱着眉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女儿扔给我，不怕我给她穿小鞋么？”
“你不是那样的人。”诺凝笑道：“这琼宵宫最让我放心教糯米的，只有你。”
觅松背着手想了想，才说：“我不喜欢强人所难，等你女儿入了门之后让她自己选吧，想拜我我也会认真教，可你也知道。”
她和诺凝四目相对：“我教徒弟从不放水。”
诺凝轻笑道：“正是我所期望的。”
斋新雪太宠糯米了，璇玑和常玉长老又是药宗，诺凝倒也不是瞧不起药宗，就是觉得剑修她更通透一些，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觅松长老更合适。
诺凝也曾经想过自己或者颜静枫教，可后来琢磨一下，小丫头毕竟是亲生的，修习受苦时要是留情，那就是耽误她了她一辈子。
糯米还是交给一个能带她走上正途的师父比较好。
诺凝和觅松聊了两句，才转身回到了大殿了，此刻酒过三巡，虽说是大操大办的满月酒，可毕竟只是满月酒，再怎么办也就是一顿饭的事情，现在差不多吃完都散了。
斋新雪还抱着糯米跟别人聊着天，看到诺凝来了就起身把小团子抱了过来，献宝一样的给诺凝看。
“今天好多人夸我们糯米好看呢。”斋新雪开心的说：“他们都说以后糯米是个大美女。”
诺凝顺手把小家伙抱了回来，看着小家伙红彤彤和呆滞的目光，就知道糯米肯定被人当团子给揉了很久，就有些心疼的伸手摸了摸。
糯米的脸颊软软的，肉乎乎的小团子，一戳就戳出两个小肉坑。
“啊啊……”
糯米有气无力的叫着，她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诺凝的肩膀上，轻轻合上了眼睛。
斋新雪看小团子这个样子就低声说：“她困了，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诺凝看着糯米困洋洋的样子，就仿佛是霜打的茄子，蔫哒哒的，一股有气无力的模样。
她拍了拍糯米的后背，小家伙抬起头看了诺凝一眼，乖乖闭上眼睛。
“我有话要跟你说。”诺凝抱着孩子对斋新雪说：“你等我一下。”
说着，诺凝就把糯米交给了颜静枫，让她哄着小东西，自己又重新回来。
“什么事啊？”斋新雪心有余悸的说：“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你可别说一些煞风景的话哦。”
她可不想听。
诺凝无奈的看着她，斋新雪认命一般的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你说我听着就是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在地府遇到的事情么。”
“嗯 。”
斋新雪若有所思的说：“关于这个，我的确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诺凝问她：“什么消息？”
斋新雪说：“巫毒教的苍教主失踪了。”
“失踪？”诺凝皱着眉：“怎么好端端的会失踪呢？”
“具体的我也在调查，”斋新雪拉着诺凝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对她说：“根据我所知道的，苍教主在隐神谷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巫毒那边似乎也在寻找，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诺凝不解：“只有他一个人失踪么？”
斋新雪摇了摇头：“他似乎把自己的弟子都带上了，还有一些亲密的手下，都跟着他消失了。听说，最后看到他们的时候，对方已经坐着船离开苗疆了。”
诺凝闻言非常不解，她虽然并没有和苍淼羽面对面的接触过，可却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
他既然敢用五魂献祭和夺舍术，肯定是不把常人放在眼里的，即使暴露了身份，想必他只会觉得有趣，并不会仓皇离开。
诺凝觉得对方的离开，定是去完成这五魂献祭术的最后一笔。
“新雪，”诺凝严肃的对斋新雪说：“你一定要找到苍淼羽的所在位置，他会太多禁术了，我怀疑他的失踪肯定别有原因，绝对不是逃跑那么简单。”
斋新雪也点了点头：“我知道，最近我也打算亲自去苗疆一趟，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凝却说：“不，苗疆让我去。”
斋新雪愣了愣：“你去做什么，你功力都没有恢复。”
诺凝摇头道：“如果我不去我不安心，从隐神谷镇魔塔出事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最后一个位置必定是在苗疆巫毒。”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你去。”斋新雪严肃的看着她：“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和其他几个门派的掌门联系过了，大家约定好了时间一同前往苗疆，最后一个镇魔塔是绝对不会让它塌。”
诺凝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为何还是担心。
昆仑琼宵宫，北疆赤阳宗，东海之巅蓬莱岛，南域隐神谷，苗疆巫毒教。
红月，百年镇魔塔，千名以上的魔物。
五魂献祭之术条件苛刻，可隐神谷的镇魔塔却并不在那些条条框框之内，最主要的是当初从隐神谷跑出去的灵体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苍淼羽会千里迢迢亲自去南域寻找它？
难道，那是非常重要东西么？
*
空谷之中，袅袅升起一缕炊烟。
阿婉看着面前的锅，把清洗干净的菜叶和腊肉放了进去，锅里煮的是大米粥，浓稠的米粥已经煮了很久，一个个被煮开的米花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把菜叶和腊肉都卷了进去。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洞穴，里面人影绰绰，甚至还有人进进出出。
“阿婉。”
就在这时，一直在添柴的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总是往里面看，盯着锅。”
阿婉赶忙回神，拿勺子搅了搅锅说：“好的，师姐。”
她和自己的同门从巫毒出发，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
苍淼羽也没告诉他们应该往哪里去，总之是四处游荡，走到哪里算哪里。
其实阿婉在苗疆生活久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本身又从小在巫毒长大，对于她来说，苍淼羽就是她的亲人，是她最亲近最温柔的师父。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那苍淼羽就永远都是她认为的那个济世救人温柔和蔼的好师父。
大约是四个多月前，他们从琼宵宫回来，阿婉怕苍淼羽责怪她们，就去石室里找到了他，当时的苍淼羽正在熬制汤药，从话语中阿婉得知，这药用的材料并不寻常。
苍淼羽在用人的内丹炼制药材。
【忘记你今天看到的，现在，你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奔波一路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苍淼羽的指尖流出的灵力钻入阿婉的脑海里，她只觉得那灵力似乎有活力，在她的脑海里钻来钻去，一股又痛又麻的感觉袭入脑海，一时之间让她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阿婉觉得手腕一痛，立即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对方缓缓开口道：“怎么还不出去？”
阿婉看了看她身旁的那口锅，回想起刚刚投入到里面的人族内丹，只觉得头皮发麻。
发生了什么？
她那温柔的好师父要消除她的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
阿婉和苍淼羽四目相对，顿时只觉得浑身发麻，仿佛是被蛇盯上的仓鼠，只剩下嘴唇和眼睛还在挣扎着抖动。
苍淼羽似乎发现了异样，他缓缓地走过来，却在距离三步之遥的时候，阿婉连忙回了神，扭头就跑了出去。
而距离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了。
期间阿婉一直都在巫毒待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师父变了个人，更不知道那天手腕上的刺痛是不是因为当初在琼宵宫，落凤给她流的印记。
锅中的粥已经熬好了，饭香早就飘了出来。
阿婉和其他几个师姐帮忙盛饭，然后端给在周围执勤的师兄弟们。
一个月前，苍淼羽带着三十多人从苗疆出发，阿婉也在里面，原本她是不想去的，毕竟从那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师父变了个人，变得不像以前那个师父了。
可她还是没能拒绝苍淼羽的要求，跟着他离开了巫毒。
“阿婉。”
师姐端过来一碗热粥，对阿婉说：“这碗粥给教主送过去吧。”
阿婉愣了愣：“要我送么？”
师姐说：“你是教主的亲传徒弟，不是你送是谁送呢？阿婉，你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走神，这样可不好。”
“对不起……”阿婉怕她发现自己的异样，便接过粥说：“我给师父送去就是了。”
端着热粥，阿婉走进山洞里，路过的师兄弟都跟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很快，阿婉就来到了苍淼羽所在的洞穴最深处，只看到他此刻已经脱下了外袍，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
阿婉看到他整个上半身都是漆黑一片，除了双臂和脖子之外，都是黑色的血污，似乎已经从里到外坏死了。
‘咣当——’
阿婉手一抖，热粥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苍淼羽回过头，紫色的眸子仿佛夹带着万千利刃一般，直勾勾的看着她。
阿婉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第151章
苍淼羽紫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站在洞口的阿婉，以及她已经摔在地上的那碗粥。
阿婉赶忙蹲下来去捡摔碎的瓷碗，一边捡一边说：“刚刚手抖，我再去给您盛一碗……嘶！”
指尖瞬间被碎片刺了一下，阿婉慌忙收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肚被戳了个口子，正呼呼的流血，血液顺着指缝落下，滴落在地面上的粥里。
阿婉不敢动，只能用随身带的小帕子捂着手指，先止一下血。
就在这时，阿婉感觉到苍淼羽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地，就仿佛是踩在她的心脏上一样。
“流血了？”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看着面前低头的阿婉，语气一如往常带着温柔的叮咛：“受伤了就去治疗吧，饭不要在送了，今天我并不想吃东西。”
阿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只看到对方已经穿好了那件熟悉的黑色长袍，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和以前一模一样。
明明是假的，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发现呢？
阿婉起身把碎片捧在手里，她不敢去看苍淼羽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说：“好的，师父。”
苍淼羽看她转身就要走，便开口道：“出去之后不要说看到的东西，明白吗？”
阿婉回头看了他一眼，粉色的嘴唇轻轻咬着，问了一个她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阿婉看着他：“我们已经出来一个月了，可您从来都不告诉我们要去哪里。”
苍淼羽看着她：“这很重要吗？”
阿婉沉凝片刻才说：“至少能让我们心里好受点。”
苍淼羽轻轻笑了笑，一如往常的语气轻柔：“我们去十堰山。”
阿婉想了想，不解的说：“为什么要去哪里，我们和对方似乎从未来往过。”
“因为我去那边有要紧事要做。”
“能告诉弟子是去做什么吗？”
苍淼羽看着她，紫色的眸子轻轻闪耀，道：“去开天门。”
世人修仙讲究坐地飞升，可那是正统之道，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直接飞升，普通人想飞升是很难的，而十堰山提供了一个机遇，那便是天门以及琼台。
天门有三道，每过一道都是跨越生死，三门之后便是琼台。
琼台之上就是青云间，能否飞升全凭各自本事，运气好的坐化飞升位列仙班，运气不好的也有缘得见仙界奇景。
话虽如此，可能过三道天门的人跟飞升的人一样少，阿婉也听说过关于十堰山的事情，她不是很懂的看着苍淼羽。
“师父，”阿婉说：“您可以飞升了么？”
如果能飞升的话，那是一件好事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从苗疆离开，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苍淼羽却笑道：“不。”
阿婉纳闷：“不飞升如何开天门？”
苍淼羽说：“我自然有办法。”
*
琼宵宫中，颜静枫还在哄着糯米。
小东西这几天特别受欢迎，因为办了满月酒的缘故，琼宵宫的人都非常喜欢她，斋新雪天天把糯米抱出去给人看，炫耀自家宝宝的样子跟亲娘一样。
以至于糯米一回来就睡，累的双目失神，躺下就着，都省了让人陪。
今天糯米又被斋新雪接走溜达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现在放在摇篮里也不醒，困洋洋的睡着，小拳头握得紧紧地，似乎生怕再被人拉出去炫耀一样。
斋新雪也没有多逗留，跟颜静枫说了两句就离开了，一时之间整个长水坊廊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颜静枫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太明白诺凝为什么这个时候都没有回来。
今夜月朗星稀，颜静枫在庭院里摆弄着手中的东西，顺便等着诺凝回来。
诺凝这些天也许是因为法力恢复了不少，所以总是隔三差五的就往外面跑，这些天天天如此，把颜静枫一个人扔下来，也不能生气。
手中的东西是几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昆仑山下已经步入了初夏，可琼宵宫才刚刚入春，这里花草种类并不是很多，最多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狗尾草。
以前颜静枫刚当上大师姐为师弟师妹代课的时候，就曾经跟着小鬼头们编了这个，小小的草根在手中颠来倒去的，缠绕交叠，很快就编成了各种各样的物件，颜静枫觉得很有趣也跟着学了一些，只不过这些年倒是不长摆弄这些。
只见颜静枫十指翻飞，细小坚韧的狗尾草在她手中乱舞，很快就编成了一只小兔子的样子，而诺凝也正好出现在庭院之中。
颜静枫此刻坐在门框边的椅子上，因为椅子太矮了，所以颜静枫的双腿交叠伸得老长，衫裙都拖到了石板地上。
“回来了？”
颜静枫晃了晃手中的小兔子说：“送你的。”
诺凝走过来看着那圆滚滚的草编小兔子，忍不住道：“你那么大了，还喜欢摆弄这些吗？”
颜静枫不以为意：“因为等你太无聊了，总得为自己找点事情做。”
诺凝无奈的说：“最近比较忙，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出去逛逛，琼宵宫你又不是不熟。”
颜静枫晃悠着小兔子的手就是一顿，她说：“我在琼宵宫还能做什么？”
她是个魔族，即使琼宵宫的人愿意接受她，可并不代表她就能像以前一样随意走动。在琼宵宫的这几个月时间，颜静枫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她除了看荣苑杰和去饭堂打饭之外，并不会去任何地方。
颜静枫也是为了避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身份，她向来清楚这点。
好在长水坊廊地处偏僻，没什么人会来这里，颜静枫在这自在不少。
诺凝看她这副模样就有些感慨，伸出手对颜静枫说：“先起来吧，这个天在外面也冷，我们回屋说。”
颜静枫伸出手握住诺凝，长腿一搭却不愿意起。
诺凝试着拽了两次，不免有些恼怒的看着她：“你不睡觉么？”
“今天月朗星稀，睡觉不觉得浪费时间么？”颜静枫冲她笑道。
诺凝忍不住红了脸，觉得颜静枫握住自己的手也开始发烫，忍不住想甩开她，谁料颜静枫握的更紧了。
“你……”
“嗯？”
颜静枫偏头道：“师尊，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可好？”
这一句‘师尊’叫的诺凝头皮都开始发麻了，要知道自从两个人解决完隔阂在一起之后，颜静枫一直都是直呼诺凝的名字，今天晚上是发了什么疯，好端端的叫什么‘师尊’？
诺凝脸颊通红的骂道：“你不要闹了，当真想惹恼我么？”
颜静枫却说：“以前我这么叫了你五年，也没见你不乐意？”
诺凝气道：“那能一样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颜静枫却手上一用力，把诺凝直接拉到了怀里，闻着对方长发散发出的冷香味道，忍不住轻笑道：“虽然不一样了，可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差别。”
被人搂在怀里的感觉让诺凝很难堪，她腰和肩膀被颜静枫紧紧搂着，那感觉就仿佛是……
“你放开我！”诺凝气道：“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颜静枫却委屈的蹭着她：“师尊，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冷淡了么？”
诺凝涨红了脸：“不要再用那个称呼叫我了！”
颜静枫抿着唇角：“那叫你什么？诺诺？”
诺凝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和颜静枫四目相对：“你就还如同往常一样叫我诺凝，还更改什么称呼？”
“因为……”
颜静枫搂着诺凝，说：“你似乎总是在疏远我。”
诺凝愣了愣，反问她：“我什么时候疏远过你？”
她都愿意把自己的床分一半出来了，怎么能叫疏远呢？要是真的疏远的话，她也不会让颜静枫如此……放肆。
“昨天我给你做一坛酱菜，可你吃了一口就出门了，是不是嫌弃我的手艺了？”
“昨天是因为新雪找我。”
“那今天你答应我要一起吃晚饭，为何现在才回来？”
“我去看荣苑杰了。”
颜静枫盯着她：“你有那么多借口，还说不是疏远我？”
诺凝：“……”
她真的是去忙了，这哪里是借口！！！！
“你不要无理取闹！”诺凝坐直身子盯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发疯！”
颜静枫立即收起委屈的表情，凑上来亲着诺凝的嘴唇。
“今天想要你。”颜静枫扣着她的腰，把小兔子塞进诺凝的手心里说：“这一个月以来，你对别人总比我上心，明明我才是你爱人，你是不是应该把目光多放我身上一些？”
诺凝感觉手心的小兔子毛茸茸的很扎手，就仿佛透过肌肤在心里搔痒一样。
颜静枫凑上去亲吻，嘴唇交融带着啧啧的水声。
诺凝下意识的身体紧绷，手也堪堪攥成拳头。
“别在这里……”诺凝红着眼眶说：“至少，进屋……”
颜静枫听话的从椅子上起来，把人抱在怀里，看了一眼她手心的狗尾巴小兔子，说：“一会儿做的时候，不要把它捏坏了，这可是我送你的。”
诺凝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了床上。
“不想让我捏坏就把它放到一边去。”诺凝道：“塞我手里算什么？”
颜静枫轻笑着说：“我不管，现在我的怨气可是很大的，你要是把它捏坏了，那我就会把你也一起捏坏。”
诺凝气得浑身颤抖，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颜静枫推到了床榻上。
“荒唐，无耻，流氓！”诺凝哭出声。
颜静枫则笑的开心，低声说：“千万别捏坏了，师尊。”

第152章
昆仑山巅之上终年积雪，即使是盛夏这里依旧看不到任何活物，安静的仿佛是白色的地狱。
颜静枫缓缓睁开眼，手中的落凤散发出低吟之声，金色的流光在剑身上流转，快速而有规律。
“—爻动，天火同临！”
“二爻起，山地刹！”
“三爻涌，雷风雨起！”
顿时，山巅风雷雨火四起，在空谷之中汇聚出巨大的声响，刹那间天崩地裂，白色的积雪大片大片的崩裂，掩盖了山谷。
落凤微微颤抖着，它觉得还不够，这股力量还远远不够！
嗡鸣四起，颜静枫能够感觉出它的澎湃之力，似乎想要化作金乌，用赤炎燃烧整个昆仑山谷。
颜静枫伸出手安抚了它：“不行，山脚下还有村民。”
落凤嗡鸣声阵阵，最后发觉颜静枫似乎并不愿意施展那招‘落凤’，便乖乖的收起了身上的流光，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林朝爬到颜静枫的头顶，盘腿坐下说：“练了—个多月了，感觉如何？”
颜静枫实话实说：“很茫然。”
林朝说：“因为小凤儿的前主人主修阵法，用的是六爻和八卦，这跟你—直练习的剑法根本不融合，所以你施展不出如同对方—样的效果也是情有可原。”
颜静枫眉头微皱，林朝说得对，凌游是阵修，在他手里落凤就是—柄法杖，而颜静枫是剑修，所以即使照猫画虎，也无法掌握对方招式的四五分。
林朝说：“要本大爷说，你就应该去红楼或者魔界，你身为纯血魔族，不魔修太可惜了。”
颜静枫摇头：“魔修我不考虑，我……还是不想真的变成魔族。”
“可这不是你不想就能不想的。”林朝说：“你即使再不愿意也是魔族，身上流的血是不会改变的。”
“即使是这样，我也想和他们划清界限。”
林朝滴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说：“何必呢，本大爷是魔修，你姑姑也是魔修，整个红楼都是魔修，也没见有什么问题。你那个便宜媳妇有—句话倒是真的，无论是修习什么，都只是—条路而已，至于想作恶还是想行善，靠的不还是本心么？”
颜静枫没有说话，她收起落凤对林朝说：“回去吧，今天就练到这里。”
林朝无话可说，只能顺势钻进乾坤袋，继续睡他的大觉。
从昆仑回来，颜静枫落在了长水坊廊的庭院中，她推门进了屋，却并没有发现诺凝和她家小团子。
想了想，颜静枫就准备出去找诺凝。
前两天斋新雪去了苗疆，没有让诺凝去，只带上了觅松长老和—些弟子，约百来人前去。
所以这两天诺凝都在宫主书房帮忙处理文件，有的时候事情—多，就忙到很晚。
穿过竹林，沿着青石板路—直往前走，就来到了广场，有—些正在练习的琼宵宫看到颜静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冲她鞠躬行礼。
“大师姐好。”
“静枫师姐好。”
“大师姐。”
颜静枫闻言顿了顿，她回头看了—眼那些弟子，有几个眼熟的，是自己之前带的师弟师妹们。
她沉默了片刻才走过来说：“你们以后不用再叫我师姐了，我早就被逐出了师门，现在就是个在琼宵宫混饭的而已。”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纷纷凑过来说：“大师姐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没有介意你的身份。”
“是啊，静枫师姐和那些魔族不—样的。”
“要不是师姐教导我们，我们那能那么快就掌握好法诀，师姐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师姐啊！”
看着—个个小鬼，颜静枫无奈的说：“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言语就能表达清楚的。”
自己的身份不仅仅是魔族，还是杀了老宫主之人的女儿，这件事情如果说出去，世俗的眼光会让她觉得很难过。
颜静枫并不是那种承受不住别人议论的人，如果以前只有她—个人的话对方怎么说都无所谓，可现在每个人看到自己，都会联想到诺凝和糯米。
她们是颜静枫的软肋，所以颜静枫并不想出现在世人面前，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和诺凝—起隐居山林。
几个小弟子围着颜静枫，叽叽喳喳的夸赞着颜静枫不是—般的魔族之类的，听得颜静枫有些发笑。
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好不好。
她在意的只有诺凝她们……
好不容易摆脱了小师弟小师妹们的‘围剿’，颜静枫去宫主书房找到了诺凝。
刚进去就看到诺凝正拿着毛笔在写写画画，连颜静枫进来都没有发觉。
颜静枫都走到书桌旁了，诺凝才抬起头看到她。
“你怎么来了？”诺凝蘸着墨水继续低头写着，似乎面前的那—方纸比颜静枫更重要。
“看看你在忙什么。”颜静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沏了杯茶。
反正她没人疼没人爱，最喜欢的师尊还是个工作狂，天天不是孩子就是琼宵宫，颜静枫都得使劲往后面排。
诺凝看了她—眼，说：“你是来找糯米的么，我把她送到问芙那边了，让她帮我带带孩子。”
颜静枫说：“她自己都照顾不了，能照顾好孩子么？”
诺凝说：“是她自己要求的，—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应该没问题，更何况还有荣苑杰陪着她呢。”
颜静枫喝了口茶水顿了顿，说：“荣苑杰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诺凝说：“昨天已经下床了，璇玑说他恢复的很好，大概会比预计的速度快很多。”
颜静枫点了点头：“那就好。”
诺凝抬头看着她，和她四目相对。
颜静枫纳闷：“你看什么？”
“你今天怎么没话找话呢。”诺凝放下毛笔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静枫说：“也没什么，就是被师弟师妹安慰了—会儿，突然觉得琼宵宫还是很好的。”
诺凝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颜静枫想了想，才说：“宫主去苗疆，有跟你说什么吗？”
身边的人翘起了脚，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你果然是过来问我这件事情的。”
诺凝说：“她们目前还在路上，具体的信息没有传过来，不过新雪答应我，到了苗疆会跟我说的，有消息我也会第—时间告诉你。”
颜静枫放下茶碗。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细小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看是谁先说话。
诺凝盯着她，发觉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在自己的注视下逐渐变的红了些，而且满眼都是掩盖不住的……欲望。
顿时，诺凝的拳头握紧了。
“我们来讨论—下正经事吧。”诺凝端起茶碗喝了—口润了润喉咙。
颜静枫看着她随手端起的茶碗，想提醒诺凝那是自己喝过的，可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的话对方肯定又要恼羞成怒。
还是算了。
诺凝说：“这些天我—会在想，我们无论是去苗疆还是阻止五魂阵，都会晚对方—步。”
“不如换个思路，苍教主到底想做什么。”诺凝看着颜静枫：“他的目的是什么？”
人生在世，无论作出什么选择都有它的目的。
修仙之人也是人，所有人都是有欲望的，有的是为了名，有的是为了利，而苍淼羽是为了什么？
诺凝—开始觉得他是想得到永生，可夺舍已经可以算是另—个层面的永生了，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甚至可以与天同寿，是几乎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
那除了永生之外，苍淼羽还想得到什么？
诺凝抿了—口茶水，沉思道：“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大概是认同吧。”颜静枫平静的说：“禁术在世间就是禁忌的存在，既然已经做了就无法挽回，所以，还不如考虑考虑去其他的地方，寻找—个能够认同他的伙伴。”
诺凝端着茶碗看着颜静枫：“你是说，他可能只想找个认同他的人？”
颜静枫说：“我不清楚，我只是随便猜测—下而已。就像是我，即使琼宵宫的大家都对我都很好，可魔族的隔阂还是会存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心就是这种复杂的东西。”
诺凝若有所思的喝了口茶水，说：“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苍淼羽与人间格格不入，所以他想去另外—个不会有人对他产生偏见的地方？”
“可以这么说。”颜静枫说：“可他因为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就荼毒生灵，无论是去哪里都不会得到认同的。”
诺凝沉思了很久才说：“其实，我还有—个想法—直都没有跟人说起。”
颜静枫看向她。
“苍淼羽会夺舍之术，而且这—次还当上了巫毒教的教主，可以说是掌握了—定的权利。”诺凝说：“那他下—个夺舍目标是谁呢？”
诺凝说：“如果我是他的话，—定会给自己留后路，而这个后路就是把适合夺舍的人培养在自己身边，等待有—天夺去他们的身体。”
颜静枫皱眉，她开口道：“你的意思，跟着苍淼羽失踪的，都是他的后路？”

第153章
‘后路’这个词一出，诺凝就仿佛是剥开了云雾一般，醍醐灌顶。
是了，如果自己是苍淼羽肯定要重点培养一个人，这个人需要年岁小，灵力高，最好还拥有紫金内丹，并且在巫毒之中也是有地位，或者备受青睐的人。
并且还需要经常见面，了解对方的圈子和细小动作，才能在夺舍的时候完全替换到对方的生活，让周围的人不生疑。
而这样一个苛刻的‘后路’，据诺凝所知，似乎只有一个人。
对方年虽小，灵力高，是紫金内丹，还是苍淼羽重点培养的亲传弟子。
这每一条都指向着一个人，那就是阿婉。
阿婉年岁跟问芙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小一点，而且还是人族最稀有的紫金内丹，无论是在巫毒还是整个修仙界，都是少之又少的存在。
根据诺凝的印象，阿婉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师父，想必也一定是朝夕相处，了解对方的生活和习惯。
是一个非常好的夺舍对象。
诺凝抿着嘴唇，她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阿婉从琼宵宫离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之后又发生了蓬莱和隐神谷的事情，再加上去地府找荣苑杰的这段时间，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了小半年。
手中的茶碗里还有几根碎茶叶漂浮，诺凝看着它们思绪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颜静枫看她这幅样子有些心疼，伸出手握住对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诺凝看着她只吐出了两个字：“阿婉。”
颜静枫：“？”
诺凝放下茶杯说：“你这段时间可跟阿婉联系过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颜静枫曾经偷偷教过阿婉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每个门派其实都有自己独有的联系方式，只不过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相较于其他门派的法术更加简单和方便，只要学会了几乎可以瞬间回复对方，再也不需要因为等待耽误时间。
阿婉学会了密里传音术自然也不会跟巫毒的人用，思来想去，能和阿婉用密里传音术联系的也就只有颜静枫和问芙她们了。
颜静枫并没有犹豫，摇了摇头说：“并没有联系过。”
诺凝问她：“说的可当真？”
颜静枫有些纳闷的凑了过去，和诺凝十指相扣：“当然是真的。”
诺凝看着对方暗红色的眸子，想起春节前夕斋新雪跟她说的那些话，说二人关系匪浅，大可让颜静枫使用美人计把对方留下来，当时诺凝极力反对，现在想想，斋新雪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成天厮混，还教授对方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要说二人没有什么猫腻，她诺凝可不信。
越想越不对劲，诺凝抽出自己的手起身道：“无凭无据，我怎么信。”
颜静枫：“？？？”
这玩意要怎么给你证据？
诺凝走到书桌前翻看着自己刚刚批改的文件，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东家丢马西家跑驴都算是顶了天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整天整天的都在干什么，现在还跟颜静枫生闷气，去计较对方到底有没有跟一个妙龄少女联络。
真是，丢人。
诺凝回头看颜静枫答不出来更是生气，手中东西一甩就说：“你出去吧，这段时间尝试着联系一下阿婉，如果苍淼羽离开肯定会带上她的，你尽量套出他们在什么位置，我们要先下手。”
颜静枫觉得诺凝虽然在和自己说正经事，可话里话外不知为何总是一股醋意，听得她一脸糊涂。
“诺凝……”
“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
诺凝对颜静枫下了逐客令：“我还要忙，今天晚点回去，不要等我。”
颜静枫：“……”
自己这是做了惹媳妇生气的事情么？
就乖乖坐在椅子上聊了会天都能把人聊恼，颜静枫觉得自己似乎太难了。
诺凝看她还不走，眉头微皱不高兴的说：“怎么还不走？”
颜静枫像是屁股粘在凳子上一样，紧紧盯着诺凝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端起刚刚诺凝喝过的茶碗，抿了一口说：“我反正回去也没有事情，不如就在这里陪你。”
诺凝一甩袖子不高兴的说：“不需要你陪，你尽快联系上阿婉，这件事情很重要。”
颜静枫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诺凝生气的时候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喜欢甩袖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以前虽然有所察觉可更多的还是哄她为主，现在不知道为何她竟然觉得诺凝生气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
甚至还想多逗弄她一下。
“我已经不是琼宵宫的人了，更不是你的弟子，为什么我一定要联系阿婉？”颜静枫喝了口茶水说：“你有什么奖励给我吗？”
诺凝看她喝的那杯是自己喝过的，瞬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忍不住气道：“你既然不愿意做就不做好了，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急了。
她急了。
颜静枫暗红色的眼睛轻描淡写的瞥了诺凝一眼，说：“我没有说不愿意做，只是想让你晚上早点回来陪我。”
诺凝：“……”
颜静枫说：“我现在联系阿婉，当着你的面，也不会说一些暧昧的话，你看可行？”
诺凝抿了抿唇角，点头说：“现在就联系吧。”
只看到颜静枫放下手中的茶杯，闭上了眼睛。自从她在蓬莱魔化之后，自己的密里传音术就和琼宵宫的人斩断了，直到重新回到昆仑才重新建立，现在还是她第一次使用密里传音术。
颜静枫能够感知自己的灵力在寻找阿婉，可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层雾气阻挡了她的灵力，颜静枫闭上眼睛一盏茶的功夫，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察觉到。
诺凝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没有联系上，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说：“明天再试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晚上会早点回去的。”
颜静枫沉默了片刻才起身说：“好。”
看着颜静枫离开的背影，诺凝撑着脑袋叹了口气。
面前的墨迹早已经干了，诺凝刚想拿起笔继续写，却感觉到了一股灵力波动，她怔了怔才抬起手，在手中凝结出一朵雪莲。
“师姐。”
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斋新雪的声音，听起来还似乎有些疲惫。
“怎么了？”诺凝问她：“到苗疆了么？”
“到了啊，”斋新雪无奈的说：“今天刚到，我和几个掌门在巫毒溜达了两圈，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诺凝说：“我哪知道，你快点说吧。”
斋新雪也不打算隐瞒，对诺凝说：“巫毒的镇魔塔有些异样，它正下方有一个法阵，阵法有些诡异，隐神谷的徐掌门也看不出那是什么，似乎好像不是人间的法阵。”
镇魔塔下出现了法阵？这无论怎么想都是苍淼羽施展的，不过最熟悉阵法的隐神谷都察觉不出那是什么，看样子苗疆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复杂多了。
“大概是什么样的呢，”诺凝说：“你跟我描述一下，也许我可以翻阅一下典籍。”
“已经给你寄过去了，大概明天就会到，具体的情况我也写在上面了，总之你看了就会知道它有多诡异。”斋新雪的语气似乎很为难，轻叹道：“根据以往的预测，半个月之内巫毒的镇魔塔毕竟是会塌的，听说这里关押着两千余名魔物，而且苗疆毒物众多，我怕真的出了事，我们抵挡不过。”
诺凝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经尽力了。”
谁都不想生灵涂炭，无论如何她们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查阅过一些典籍，五魂献祭术由来已久，几个有记载的案例范围也并不大。”诺凝翻看着手中的文献，对斋新雪说：“最大规模的一次五魂献祭术是施展在三百年前，献祭了整个城池，召唤了百余名死士，城中十万余名百姓全数惨死。”
诺凝说：“这已经是记载的最大规模的五魂术了，而这一次五魂阵涉及五个方位几乎整个中原地区，我也不清楚苍淼羽他到底想要召唤什么。”
斋新雪听了对方的话，才说：“师姐，你还记得故玄君么。”
诺凝：“当然记得，怎么了？”
斋新雪说：“当年故玄君是如何召唤出魔界妖物的，你可还记得？”
诺凝想了想，当年故玄君离开琼宵宫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等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他打开了魔界的大门，召唤出了魔界生灵，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彻底占据了整个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旷日持久的战争让人间如同炼狱，最后凌游真人与故玄君以命相搏，身死丹灭，同归于尽。
这件事情诺凝还记得清楚，当初魔界之门大开，故玄君第一个屠杀的就是琼宵宫，诺凝也见过那些魔界的恶魔，无论哪一个都是难以抵挡的对手。琼宵宫当时几乎全军覆灭，还是老宫主被故玄君杀害之后才停止进攻，琼宵宫剩下的人侥幸存活。
现在，斋新雪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诺凝问她。
斋新雪沉默了很久，才说：“师姐，我似乎知道苍淼羽想做什么了。”

第154章
十堰山，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聚集在山脚下。
位于中原的十堰山景色优美风景宜人，周围的田地丰沛，养活了几百万的人口，这里大大小小的城池就有十余座，小村小镇更是几里地就有一个，人口非常密集。
十堰山作为修仙门派坐化飞升的重要场所，山上更是常年仙气袅袅，常常有人来此来到山脚下祷告祈求，就算不能飞升，也能沾染一些仙气。
当这队人马到十堰山的时候，也刚过晌午。
现下中原已经进入了初夏，虽说不是特别热，可中午的时候还是有些暑气的，看着炎热的日头，这队人决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
阿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内坐着的苍淼羽，只看到他紧闭着双眼并不吭声。
“阿婉，”一个巫毒教的男子走了过来，问她：“教主醒了吗？”
阿婉摇了摇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落脚的客栈说：“怎么停下来了，不是已经到十堰山了么？”
那男子说：“中午有些热，大家商量着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
毕竟当时出发的时候可没定时间，而且大家也要吃饭的嘛。
阿婉频频回头看向马车，其实她现在也捉摸不透苍淼羽的心情，只是他似乎很累，整整一路都在休息，让阿婉稍微放松了点，不然时刻被他紫色的眸子盯着，她也害怕。
“行，那就先进去吃饭吧。”阿婉对那男子说：“师父……他还没有醒，我去叫他。”
阿婉刚想回马车的时候，就看到帘子被撩了起来，苍淼羽那紫色的眸子看向正在谈话的二人，轻描淡写的说：“休息一个时辰再出发吧。”
男子领命去通知其他人并安排车马，阿婉把苍淼羽扶下马车，无意间看到他袖口下漆黑的皮肤。
饱读医书的阿婉一时之间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记得当初在山洞里，苍淼羽全身都是这种黑色的皮肤，边缘隐隐约约透着血红色，似乎是那种腐烂的肉在皮肤下滋生一样。
可阿婉不敢问，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把苍淼羽扶下来之后就一直低着头，跟着他进了客栈。
饭菜是最简单的菜色，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并没有人一个人敢说话，就连阿婉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吭声，牙齿啃到碗沿都觉得声音大，吞咽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
而苍淼羽只是坐在饭桌前，一口没吃。
阿婉旁边的女子看到了便说：“教主，您这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苍淼羽睁开紫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面前的菜色说：“不必进食。”
女子不知道具体情形还多劝了两句，阿婉看到自己师父眉头微皱就知道他心里不快，悄悄拽了拽自己师姐的衣角，让她不要再说了。
等所有人都吃饱了，苍淼羽才起身回了马车，对赶车的弟子说道：“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到天门。”
那弟子不明所以，可看了看距离推测也没什么问题，就应了下来。
阿婉跟着苍淼羽坐进了车里，随着马车颠簸她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们要大晚上上山？”
如果没记错的话，中原的规矩都是上午上山，超过晌午再上山无论求什么都没有结果。
虽然听起来很莫名其妙，可阿婉觉得中原人有的时候就挺莫名其妙的，也就从没在意过，因为她阿娘叮嘱过，要尊重每个人的规矩，这样才不会被人讨厌。
苍淼羽紧闭着双眼缓缓开口道：“你不用管那么多。”
阿婉没有继续问，乖乖闭上了嘴巴。
一下午的时间阿婉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有些难受，可因为苍淼羽在身边只能忍着，好不容易到了天门，这已经是马车能上来的最远距离。
阿婉下了车才知道天门为什么会被叫做天门。
蜿蜒山体葱翠碧绿，即使在傍晚的霞光之下也依旧郁郁葱葱，山脊仿佛是一条龙的脊骨，在山脉之中时隐时现。
在山脊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金红色的天门，每一道都比另外一道凶险，直到第三道天门之后，山脊彻底隐没在空中的云雾里，不知其顶。
阿婉呆呆地看着那如同步入云端的山峰，忍不住感叹中原也有那么高的山脊。
苍淼羽在阿婉身后下了马车，抬头看了十堰山一眼，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阿婉。”
身后的男子突然出声下了阿婉一跳，她回过头就看到苍淼羽对自己说；“你陪我上去，其他人留在山下。”
阿婉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是我？”
紫色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并不说话，阿婉乖乖的闭上了嘴，自从发觉自己的师父曾经想篡改她的记忆，阿婉就怀疑苍淼羽是不是以前经常做这种事，那自己的记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面对苍淼羽，阿婉之前的钦佩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恐惧和胆怯。
大家对于苍淼羽的决定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知道阿婉是苍淼羽的亲传徒弟，是备受宠爱的紫金内丹弟子，享有了巫毒几乎顶级的资源，要过天门上琼台，自然是带着她的。
阿婉虽然有些胆怯，可毕竟年岁还小，对于飞升这种事情还是很期待的，也许她是巫毒教第一个能够近距离观看飞升的人也说不定。
欣喜冲过了恐惧，阿婉陪着苍淼羽往天门走去。
当阿婉踏过第一道天门的时候，她只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很多，能感觉到一股灵力瞬间袭了过来，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师父……”
阿婉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她呼吸有些急促的看着远远走在前面的苍淼羽，扶着膝盖呼救道：“师父，我灵力不行了……”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会抬脚离开，可现在，阿婉还不能丢。
他转身看着她，有些不悦的说：“第一道天门就让你如此难受，如何陪我到琼台？”
阿婉被灵压弄的快哭了，她红着眼睛说：“师父，我能不去么？”
“不能。”苍淼羽说：“在琼台之上，我还需要用到你呢。”
只看到苍淼羽在阿婉的头顶使了个法诀，之后就再也不管她扭头往前走去，阿婉虽然觉得灵力减轻了点可还是很难受，仿佛身体被周围的空气挤压着，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第一道天门走完，已经让阿婉留了满身的汗。
第二道天门，阿婉已经跌到在台阶上十几次，每次当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都觉得浑身一轻，之后继续攀爬。
第三道天门门口，阿婉已经整个人跪在台阶上，连连摆头表示真的不可以在走了，再走下去她能直接吐血。
阿婉抬起头看着天色，夜幕早在不知何时降临，天空上一轮圆月挂在幕布上，明亮又扎眼。
“师父……”阿婉看着苍淼羽依旧站的笔直，忍不住问道：“您不觉得难受么，这天门好难爬啊……”
几乎每走一步都像是度过山川大河，使出自己全身的力气也难以踏上一步。
苍淼羽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眼中是毫不隐藏的失望。
自己从小培养她，看着阿婉结出紫金内丹，用尽了巫毒的各种资源，全心全意培养这个姑娘，却没想到她连第三道天门都过不了，如何能够承受自己的夺舍？
“你让我太失望了。”
苍淼羽不悦的看着她：“既然无法陪我上琼台，就在这里等着吧。”
“师父……”
阿婉知道自己虽然是紫金内丹可并不是特别优秀，甚至可以说是紫金内丹的耻辱，苍淼羽倾尽全力也并没有让她有多精进的法力，每次她都安慰自己是个药师，要那么雄厚的灵力做什么？
可今天，阿婉真真切切感受到苍淼羽的失望。
苍淼羽不再看她，反正阿婉在第二道天门这里也不会死，就让她歇着吧。
没有理会已经爬不起来的阿婉，苍淼羽抬起脚踏入第三道天门。
他的脚步刚刚踏过去，就感觉到地动山摇，整个山脊似乎活过来了一样，天色也巨变起来，黑色的云雾遮天蔽日，清亮的月色也被隐没在云雨之中，看不真切。
阵阵龙息袭来，让苍淼羽感受到一股压力。
“这就是第三道天门么？”苍淼羽勾起唇角笑道，紫色的眸子颜色更甚：“真是有意思，竟然压制住了我的灵力。”
他抬起脚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琼台之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
乌云密布，山河呼啸。
苍淼羽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一步步往琼台走去，终于在踏过最后一层台阶，走到了白玉石搭建的琼台之上。
他抬起头，风声雨声瞬间消失，龙息灵压也崩溃瓦解，苍淼羽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轻松。
琼台坐落在三道天门之后，除了汉白石打造的圆盘之外，并没有任何东西。
圆月挂在空中，苍淼羽走到琼台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四个一模一样的灵球，此刻浮在他的手心上下浮动，在西南方缺了一角。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微微闪动，抬头看着月色逐渐转红，心中一喜。
血夜终究还是如约而至了。
“五魂列阵已完成。”他笑道：“再也没人能阻止我了。”

第155章
猩红的红月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在天上，诺黑暗之中透着血腥之气。
苗疆巫毒顿时陷入了冲天的怒吼之中，仿佛成千上万的魔族撕扯着，要冲出镇魔塔！
“稳住，列阵！”
隐神谷的徐掌门站在镇魔塔前，指挥着身后的弟子施展法术，瞬间几百道结界凭空而起，隐神谷的弟子目光严肃，每个人法阵都散发着各异的光芒。
‘吼——’
巫毒的镇魔塔依旧摇晃着，有些隐神谷弟子因为法阵反噬倒地，很快就有人顶了上来，一个接一个，镇着摇摇欲坠的镇魔塔！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整个苗疆，斋新雪带着琼宵宫弟子御剑而立，看着镇魔塔下莹亮的法阵便眉头紧皱。
“斋宫主。”
就在这时，赤阳宗的海宗主凑了过来，对她说：“隐神谷似乎要撑不住了，琼宵宫还有会结界的修士没？”
斋新雪摇了摇头，脸色铁青的说：“撑不住也要撑，如果镇魔塔塌了的话，那就只能靠我们……”
话未说完，就看到一道血红色的结界骤然腾起，在镇魔塔之上凭空而立！
‘嘭——’
巫毒镇魔塔裂开一道口子，斋新雪能够看到里面闪烁的红色星光，手中长剑一提就俯冲下来！
琼宵宫的弟子没有犹豫也紧随其后，赤阳宗的弟子多为剑修和器修，十八般武艺全数招呼上，把那些想要爬出来的魔族一个个打回去！
“不行！”斋新雪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名弟子被魔族狠狠地踹飞，大声喊道：“没有能够限制魔族力量的阵法么！”
混乱之中应岚长老对她说：“不好意思，隐神谷没有这种法术！”
斋新雪想起，当初在隐神谷的时候施展限制法术的是颜静枫，她有些后悔没有把这人带上，真是失策。
“尽量想办法，”斋新雪对应岚长老说：“看看徐掌门有没有什么办法，你们隐神谷的弟子退后，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你们。”
应岚长老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一嗑法杖道：“隐神谷弟子后撤一百尺！”
隐神谷弟子闻言瞬间退出战场，斋新雪带着琼宵宫的人重新杀了进去，现在没有碍手碍脚的人了，她的动作也流畅不少。
“琼宵宫弟子列阵！”斋新雪杀红了眼：“不能让任何魔族跑掉，听到没有！”
“是！！！”
红月安静的悬挂于空中，那些远离昆仑的呐喊和厮杀声无法传递，只有抬起头的时候看着那如同血一般的月亮，才让诺凝稍微有一些感触。
诺凝不敢现在去打扰斋新雪，她知道斋新雪现在肯定很忙很忙，也不会有闲暇之心陪自己说话。
幽幽叹了口气，诺凝看到已经有好多琼宵宫的弟子从房内出来，站在外面仰头看着红月，大家都没有出声，似乎都在祈祷巫毒平安无事。
因为他们除了祈祷之外，什么忙也帮不到。
颜静枫站在书房穹顶，一头银色的长发格外显眼，诺凝看着她便走到屋檐下，抬起头说：“静枫。”
听到诺凝的声音，颜静枫血红的眼睛回头看了她一眼，脚尖一踏就落到了地上。
“怎么了？”颜静枫问她。
诺凝摇了摇头，看着她的银发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静枫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勾起唇角说：“没什么感觉，我不是说了自己已经好了么，现在红月已经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了。”
诺凝还是有些担心，她幽幽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也能去苗疆就好了。”
这样，至少可以帮斋新雪一把。
颜静枫知道她在想什么，斋新雪把诺凝当成自己的亲人，诺凝又何尝不是？
两个人虽然经常拌嘴，可颜静枫知道诺凝有多在乎自己的这个小师妹，简直就是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宫主会没事的。”颜静枫搂着诺凝安慰道：“她身边有觅松长老，还有那么多琼宵宫的弟子，不会出事的。”
诺凝担忧的说：“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
颜静枫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巫毒也会没事的。”
“静枫。”诺凝说：“如果五魂献祭术真的施展成功了，那这人间将会变得怎样？”
颜静枫没有回答。
诺凝说：“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让人间遭受了疾苦，这一次成功的话，又要遭受什么呢？”
故玄君的那次人族生灵涂炭，这一次，苍淼羽又打算做什么？
“会没事的。”颜静枫搂着诺凝说：“有我在，都会没事的。”
诺凝轻叹声，搂着颜静枫闭上眼睛。
闻着颜静枫身上熟悉的味道，至少能让诺凝安心一些，可诺凝还是心中不停的打鼓，她总觉得自己错了。
可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
十堰山中，琼台之上。
苍淼羽手中四枚灵体在手中转动，可无论怎么转总是缺了那么明显的一块，而苍淼羽似乎也不着急。
他在等，在等那可爱的小东西自己找来。
上一次在隐神谷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让镇魔塔倾塌，隐神谷的人一个都没有死。不见人血就没有办法完成献祭，没有办法，苍淼羽只能派人亲自去隐神谷一趟，然后再从中调遣，才完成了献祭。
人人都觉得五魂献祭术献祭的是塔中魔族，却不知道那根本不足轻重。
当苍淼羽听到斋新雪在掌门例会上大放厥词，他是忍了好久才忍住大笑的冲动，甚至还夸赞她聪慧，真是可笑。
五魂献祭术。
五魂和献祭，哪一个都不能少。
世人所知的巫毒以毒术出名，却忘记了巫蛊之术才是根本，没了巫蛊，又何谈毒呢？
而镇魔塔，就是苍淼羽的蛊，成千上百的魔物被汇聚在镇魔塔内，这不就是最棒的蛊么？
魔物们如同那些毒物一般在蛊中厮杀，产生的怨念冲不出来，便会在塔中凝结成灵体，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把它放出来，加以人血献祭，这才是真正的五魂献祭。
无论是琼宵宫还是赤阳宗都死了不少人，唯独蓬莱那次象征性的死了几个人，苍淼羽担忧献祭人数不够亲自跑了蓬莱一趟，却发现蓬莱岛依旧完成了献祭术，让他分外开心。
甚至还和颜静枫见了一面。
苍淼羽感慨，颜静枫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宿体了，明明是无心插柳的事情，却让她成长得如此惊艳，无论是那与生俱来的魔力，还是后期修成的内丹，都让苍淼羽分外满意。
甚至比阿婉更让他满意。
颜静枫是魔又有人族的内丹，还有落凤这柄神武认主，真的让苍淼羽满意到眼红。
宿体的培养很靠运气，苍淼羽这几百年培养了很多类似于阿婉这种宿体，放在身边养着，用最好的资源培育，呵护倍加不让任何人伤害，就仿佛是培养了一只乖巧听话的果子，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一口吃掉。
也是完成了使命。
在苍淼羽培养的宿体里，阿婉其实已经是非常优秀了，几乎是一等一的好，可和颜静枫比起来，就仿佛是云泥之别。
他看着手中浮上浮下的灵体，感慨的说：“早知如此，让你吃掉的就不仅仅是凌游的内丹……”
可惜，不过也还来得及补救。
苍淼羽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按理来说那灵体应该被吸引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南方就飞来了一道荧光，柔弱得甚至快要粉碎，苍淼羽一抬手把接了过来。
莹白的灵体虚弱的抖动，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没有献祭成功么？”苍淼羽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抚着那灵体道：“不要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晚餐。”
这话说完，苍淼羽便闭上眼睛，从他额前缓缓浮出一道血红色的咒印。
那咒印宛如血红的催命符，等到苍淼羽睁开眼的时候，那红色的符咒便从琼台飞下，直直袭击山脚下还在休息的巫毒教众。
阿婉被苍淼羽抛弃之后想着再试着努力一下，可她无论怎么使劲都没有办法走下去，无奈之下只能从第二道天门爬了下去，坐在天门之下的石阶上休息。
红月将至的时候她才刚刚坐下，看着那轮红月不知道这次倒霉的又是哪个门派。
阿婉揉着脚腕轻叹，她现在不知道苍淼羽会不会飞升，飞升了之后自己还要继续等他么？
第三道天门那么难通过，她可不想再爬一遍。
正当阿婉休息的差不多打算继续走下去的时候，就看到从黑云之中出现一道血红色的光束，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光束落到了山脚下，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之后就消失了。
整个十堰山是黑色的，风吹过山谷的声音，仿佛是人的哭泣声。
阿婉只觉得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扩大，她跌跌撞撞从山上跑下来，刚到山脚下就停下了脚步。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阿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她的师兄，她的师姐，她的那么多熟悉的人。
全部都死在这里了……

第156章
琼台之上，苍淼羽看着手中已经集齐的五枚灵体，终于难得的露出笑容。
终于！终于聚集齐了这五魂！
看着眼前五颗灵体，苍淼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看着那绚丽夺目的五颗灵体，不枉费他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去得到它们！
他高高托起手中的五魂，看着它们在琼台之上升起。
五颗灵体在空中旋转，逐渐发散出刺眼的光芒，把整个琼台都照亮的亮堂堂的，随后只看到它们一闪，就冲向了空中。炫目的光芒穿过云端，把整个黑夜都照亮了，黑夜白昼，绚丽非常。
随着灵体的升起，琼台也发生了变化。
白玉石打造的穹顶白的几乎透明，折射着五魂的光芒，直直穿过黑云，苍淼羽看到空中逐渐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大门。
那就是‘天门’么？
只看到天门高耸入云，两侧是高大白石雕刻的柱子，柱身上盘绕着两条巨大的石龙，它们胡须无风而动，如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琼台上的苍淼羽，吐出两道龙息。
“凡人。”
空中带着无尽空灵的回响，苍淼羽抬起头看着那两条龙，紫色的眸子越发清亮，笑意也更甚。
“是你开启了天门么？”其中一条龙探出头看着苍淼羽，微微张开嘴露出尖细的牙齿，道：“回答本尊。”
“是。”
苍淼羽语气轻松的看着那两条石龙，道：“是我开启的天门。”
石龙问他：“你可要飞升？”
苍淼羽不回答，就用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它。
“哼。”另外一条石龙喷洒出一股龙息，不屑的说：“你罪孽深重，献祭生灵，五魂不入三界不收，竟然还想在琼台飞升？”
石龙怒道：“今天本尊不仅仅不让你飞升，甚至还要取你性命，作恶多端，枉为人族，今日遇上本尊，便让你魂飞魄散！”
说着，两条巨龙从石柱上飞起，埋入云间，腾云驾雾召唤出万千雷雨。
风呼啸而来带着龙强烈的灵力，吹起了苍淼羽的衣角和发丝，可他却一副笑盈盈的表情，似乎并不把它们放在眼里。
“不让我飞升？”苍淼羽道：“可我也从没说自己要飞升啊，龙君。”
石龙隐没在云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它的身影。
苍淼羽抬起手，手中骤然结出一道红色的结界，在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位龙君，在下苍淼羽，请记住我现在的名字。”他道：“因为你们将会死在我的手里。”
石龙怒道：“你想弑神？！”
“神？”苍淼羽偏头道：“那不是你们自封的么，我又何时承认你们是神了？”
“可笑！”石龙明显是怒了，空中电闪雷鸣瞬间爆发起来：“凡人，尔等不配让本尊记住姓名！”
苍淼羽笑道：“可笑？那就看看到底谁更可笑。”
他紫色的眸中伸出结出数到结界，隐没在瞳孔中：“今天，我偏要弑神！”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劈下，正中苍淼羽的头顶！
雷电过后，地面上只有焦灼一片，石龙在云间探出头，突出一口龙息。
“死了？”石龙讪笑：“不过如此。”
“可不止如此。”
苍淼羽轻描淡写的出现在石龙的脑袋上，脚尖落在它的头顶，紫色的眸子带着玩味的笑容：“游戏刚开始呢，是不是，龙君大人。”
石龙愠怒，刚抬起头就看到苍淼羽又飞了起来，随后只觉得头顶一阵发热，一个红色的结界炸开在头顶，两根龙角被直接炸飞，碎石从天而落，砸在山谷之间！
“吼——”
石龙怒吼，它虽说是白玉石做的，可依旧是神龙，石头便是它的身体，被炸掉如何不痛？
“痛吗？”苍淼羽得意的看着它，道：“接下来，要不要尝一尝去鳞抽骨的痛苦呢？”
骤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苍淼羽身后投来，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那是另外一条石龙神君，只见红色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石龙晾他无处闪躲，从口中喷涌出一大颗火球，直直袭向苍淼羽！
火焰直接包裹住了苍淼羽的身体，黑色的袍子在火焰之中猎猎作响，原本以为这凡人会痛苦的哀嚎，却不曾想他竟然一声不吭，站在火中似乎毫发无损！
‘飒——’
一道山风吹过，紫色的眸子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石龙，勾起唇角假笑。
“神龙天君，不过如此。”
*
十堰山的光辉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山脚下的居民甚至听到了龙的嘶吼之声，有些人披着外衣就出来，看着琼台之上隐隐约约露出的天门纷纷跪了下来，面向十堰山跪地朝拜。
“今天是哪位仙尊飞升了？”居民跪在地上磕着头还忍不住欣喜的说：“听说已经几十年没有人飞升了！”
“是不是今天白天去那边的一队人马啊，看他们器宇不凡的样子，肯定是修仙之人啊！”
“神龙显灵了，快看呐，天上有龙！”
“真的是龙，还是两条！”
“快磕头快磕头！”
只见金色的云端不断有龙上下翻飞，在云团中若隐若现，居民们齐刷刷的跪下来磕头，双手合十保佑自家风调雨顺，他们都是普通人，可不会做这种飞升的大梦，只要家人能够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朝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磕头，把能说的都说了，可抬起头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龙怎么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在扭着，身上似乎还斑驳的掉下了什么东西。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神龙为什么和描述的不一样？
有些胆子大的人觉得看着蹊跷，便约了几个人去十堰山看看。
越往十堰山走，众人越发现天上的神龙不对劲，刚刚离远了看不清晰，可到了山脚下一抬头就能看到云端的神龙浑身的龙鳞不知为何已经剥落，白石打造的身体出现了裂痕，窸窸窣窣的往山谷掉着石块。
正当大家震惊的时候，一个人冲到天门前喊道：“快来啊，这边死人了！”
众人一呼啦的涌了上去，几个记忆力好的看着那些人就喊道：“是今天的那群人，怎么死在这里了？”
“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快快快，看看还有没有能救的！”
因为天门开启的缘故，十堰山亮的跟白昼一样，大家很快发现这群巫毒教的人没有一个活口，但是从尚有温度的身体来看，他们死的并不久。
十堰山周围的居民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从天上传来了一声怒吼，众人抬起头，就看到一条巨龙从天上掉了下来！
石龙很大，就这样从天上云端落到了天门阶梯上，掀起层层白色的烟雾，倒在了天门路上。
还没等村民睁大眼睛，另外一条石龙也落了下来！
“轰隆——”
这条石龙落得实在是太近了，直接砸倒了第二道天门，头也甩到了第一道天门，几个村民被掀起来的巨浪击倒，还有人滚了两圈撞到大树石墩才停下来。
天门还发着金色的光芒，大家抬起头看着天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看不清楚面容，可却能感觉到对方强大的气场。
“天门，这算什么天门？”
那黑影缓缓抬起双手，笑道：“这天门我不稀罕，也从未想过飞升，我要的……只有这个。”
瞬间，天门金色的光芒被一道黑色的阴影盖过——
只见天门对面赫然又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巨大的紫黑色大门紧紧闭着，和对面的金色辉煌的天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竟然是魔界之门！
空中一金一黑两道门出现，而苍淼羽则浮在两道门的中间。
金色的天门此刻已经无人看守，空洞的虚空里只要苍淼羽再往前一步，便是飞升之所，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他偏不。
那么多人想要飞升，他偏偏就不飞升。
不仅他自己不飞升，以后也不允许有其他人飞升。
苍淼羽抬起手，手掌冲着天门，红色的光芒袭来，那金色的天门瞬间土崩瓦解，光芒逐渐收敛，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红月依旧挂在空中，把苍淼羽旁边的那道门衬托的格外可怖。
紫黑色的大门紧闭，苍淼羽施展法诀，让那五颗灵体服帖的融入门中。
五魂献祭术，开启！
瞬间，风云突变，红月比刚刚更加鲜艳，就仿佛是被血浸染了一样，看起来分外可怖。原本只是微弱的月光也变成了红色，挥洒在地面上就像是满地鲜血一样，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血红的黑暗。
而最让苍淼羽开心的则是面前的这扇门，只看到那紫黑色的大门在血夜之中缓缓打开……
“魔界之门。”苍淼羽开心的说：“我终于又打开你了，这一次，可不会让你消失。”
紫黑色的门打开之后，苍淼羽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门内的人影。
那人影一身玄色劲装，银白色的长发挽在脑后，夜风吹拂，撩起他的鬓角。
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容让苍淼羽觉得血液瞬间涌入了头顶，他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缓缓地笑道：“把你放在魔界那么久，你没怪我吧？”
苍淼羽呼唤出他的名字——
“故玄君。”

第157章
一轮红月悬挂于空中，苗疆巫毒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冰点，空荡荡的教派中只有镇魔塔还在微微战栗，可因为有结界的加固，它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骚动。
斋新雪扶着凭栏看着空中明显又浓重一番的红月，愤恨的拍了一下栏杆，骂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镇魔塔不是没有塌么，为什么红月还不褪去！”
无论是哪一次红月，最多也就持续到天色将白，不到四个时辰。
可这一次，从镇魔塔躁动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五个时辰，这红月还是不消，甚至有越来越浓的架势！
“斋宫主莫要激动，”徐掌门走到她身边安慰道：“算算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也许到时候就会消散。”
斋新雪瞥了他一眼，咬着嘴唇没说话，收起手走进巫毒殿内。
在殿内几个大门派的掌门都在，他们或者三三两两的聊着，或者打坐静养，还有几个围在窗前对这红月指指点点，这些人有斋新雪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有从一开始就在的，也有刚刚才赶来的。
她愤恨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喝着弟子递上来的茶水。
“斋宫主。”旁边坐着的海宗主五大三粗的光着膀子，一个药师正在给他包扎伤口，降服妖魔的时候他冲锋在前腰腹受了点伤，刚刚结束治疗。
斋新雪看着他忍不住说道：“海宗主受累了，怎么还不休息？”
海宗主指了指天色，说：“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睡踏实？”
他叹了口气，说：“说来也奇怪，那些妖魔都被我们镇压了，为什么这红月还迟迟不散去？”
其中几个掌门长老听到他的话，都把头转了过来。
斋新雪也叹了口气：“是啊，今天也太奇怪了，不过也许只是偏差而已，我们暂且等一等吧，等天亮了就好了。”
海宗主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
何止是他们两个，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这红月到底什么时候消退，就算镇魔塔压制住了，可还是让他们担心。
可两个时辰过去了，东边依旧没有露出鱼肚白，天空还是深沉的血夜。
有的掌门坐不住了，问自己的手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师祖，现在按理来说，已经到了辰时了。”
“那为何这天还没亮？”
“这……”
斋新雪抬起头看着那轮红月，眉头越发紧了起来。
辰时过去，已时过去，转眼都到了午时，可天色还是浓重的黑色，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当即就冲出了大殿，看着天色怒吼道：“为什么天还不亮！”
“为什么还不亮！”
斋新雪也想知道为什么天还不亮，她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重，几乎所有人都和她脸色一样难看的要紧。
“为什么会这样？”年岁最高的蓬莱宁掌门皱眉道：“这天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亮？”
没有人能回答他，现在谁也回答不了他为什么天还没亮，大家面面相觑，都是一代掌门长老，面对这个问题统统束手无策。
终于，有个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失败了？”
是不是失败了？
是不是失败了……
斋新雪闭上眼睛，他们阻止了巫毒教的镇魔塔倾塌，可还是没能阻止五魂献祭术，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哪里错了？！
她握紧拳头站起身，大家心照不宣的都看向她，斋新雪抿了抿唇角道：“我去镇魔塔再看一眼。”
斋新雪快步往镇魔塔去，那边还有不少人在盯着，所以斋新雪一来就被瞩目了。
“宫主。”觅松长老迎了过来，她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斋新雪没有理会她，而是走向镇魔塔，伸出手触摸塔身，询问身后的觅松长老：“这段时间，有没有魔物从镇魔塔逃出来？”
“并没有。”觅松长老回答。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觅松长老看着斋新雪难看的脸色，对她说：“宫主，我们是不是失败了？不然这红月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消散？”
斋新雪回答不了她的问题，抿着唇角说：“应该是失败了。”
觅松长老皱眉，她们冲锋陷阵，那么多门派都在这里，按理来说绝对不会放跑一个魔族，又为什么会失败呢？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红月，说：“宫主，问问诺凝吧，看看琼宵宫是不是也是如此。”
斋新雪这才想起自己从事情结束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诺凝呢，当即就一挥手施展密里传音术，而诺凝似乎也在等她联络，瞬间就连接上了。
“宫主。”
斋新雪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琼宵宫是不是也是红月，到现在天还没亮？”
诺凝的声音飘了过来：“是，琼宵宫也是血夜。”
斋新雪头痛的捂着脑袋，她觉得这天要完了。
觅松看她这幅样子便对诺凝说：“五魂献祭术可能成功了，苗疆现在也是这样。”
“这……”诺凝沉凝片刻，知道斋新雪急脾气肯定是急坏了，便安慰她说：“你们先不要着急，身体要紧。”
斋新雪说：“文献里有没有记载这种情况？”
诺凝摇头：“没有。”
斋新雪捂着脑袋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诺凝看着面前仍然在联络可并没有人说话的雪莲，最终还是说道：“新雪，你们不要着急，我想办法查一查。”
收起了灵力，诺凝从椅子上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咔哒——’
一声开门声传来，银白色长发的颜静枫走了进来，她这副模样在血夜里实在是太明显了，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看到诺凝还在屋中踱步，颜静枫就走过来把人拉到一旁坐了下来。
“你一夜没有睡，怎么还撑着？”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明明天气已经转暖，可今天诺凝的手依旧很凉。
“这样让我怎么睡？”诺凝叹了口气，问颜静枫：“糯米休息了吗？”
颜静枫点头：“问芙和荣苑杰陪着她呢，暂时没有事情，你不要担心。”
诺凝放宽心，如果说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小闺女吧。
“刚刚，新雪跟我联系了。”诺凝被颜静枫搂着，觉得浑身都很舒畅，也顺势靠在她的怀里说：“巫毒那边也是血夜，我想五魂献祭应该已经成功了。”
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在她额前亲了亲：“也不是你的错，不要那么自责。”
“可现在怎么办呢？”诺凝看着烛火说：“一日两日还好，长久以往下去，这个人间很快就会变成地狱的。”
植物见不到阳光如何生长，终日黑夜那些动物又何去何从，如果不尽快解决，不用诺凝解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要完了。
颜静枫抱着诺凝说：“说起来，宫主给你的信刚刚到，我帮你取来了。”
诺凝坐直身子接过颜静枫递给她的信封，拆开看了看，那是一个用红笔勾勒出的符咒，斋新雪说这是在巫毒镇魔塔下发现的结界，诺凝看了两遍只觉得有些诡异，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给颜静枫看，她也说不清楚。
“呆子。”
林朝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坐在颜静枫的肩膀上看着那个结界说：“这是魔族的结界，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啊？”
诺凝眼前一亮，凑过来贴近颜静枫说：“你看得懂？”
“那是自然。”林朝说：“也不看看本大爷活了几百年，就这破玩意本大爷搭眼就知道，这是魔族为了提高魔力用的结界，相当于你们人族的阵法，可以让魔力整整提高一倍。”
林朝拍了拍颜静枫抬头说：“之前韶仪教给你抑制魔族的阵法跟这个大相径庭，但都是魔族的法诀，你们人族不知道也很正常。”
诺凝拿过那东西看了看，想起在隐神谷颜静枫也施展出红色的结界，便对林朝说：“魔族的法术是不是几乎都是红色的？”
林朝说：“也有黑色的，反正基本都是阴沉的颜色，没有你们人族的法术那么好看，结界弄得跟烟花似得，花里胡哨还挺好看。”
诺凝点了点头，算是记住了。
颜静枫摸了摸林朝说：“你怎么出来了？”
“闷啊，出来透透气。”林朝踢着脚说：“你们是不是失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天还那么黑？”
颜静枫说：“红月不散，应该是失败了。”
林朝小墨点纠结在一起，无奈的说：“没办法，失败了就失败了，就是这红月看着实在是碍眼了点。”
诺凝说：“可它估计短时间都会挂在天上。”
林朝小脚不踢了，为难的说：“真的假的，没了太阳那稻子谷子水果怎么办，不都烂在地里了？”
诺凝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问它：“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本大爷能有什么法子？”林朝说：“难不成你还想让本大爷上天，去把那血月给摘下来？”
诺凝也沉默了，半响才叹了口气。
林朝晃着小脚说：“你们不要唉声叹气的了，谁做的去找谁不就好了么，在这里思考还不如迈开步子去追人呢。”
谁做的去找谁不就行了吗？
诺凝怔了怔，一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光想着怎么让血夜消褪，为什么不去找苍淼羽呢。”
林朝撇了撇嘴，对这俩人的智商表示为难。
正当诺凝打算跟颜静枫商量一下如何去找苍淼羽的时候，门外便有人进来通报。
“诺凝长老！”一个弟子急忙冲了过来，对诺凝说道：“十堰山的天门被人毁了，琼台也被人掀了！”

第158章
诺凝眉头微皱，她问那弟子：“十堰山？哪个十堰山？”
“就是那个能飞升的那个十堰山啊！”那弟子说：“刚刚得到的消息，十堰山在昨天晚上出现龙了，可那两条龙不知怎么被人打下来了，琼台也被掀了，而且……”
诺凝问他：“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而且什么？”
“而且，”那弟子惊恐的说：“而且魔界之门也被打开了，就在十堰山的琼台之上！”
魔界之门？！
诺凝脑海里瞬间想到了五年前的开元惨变，当时也是因为魔界入侵导致人间生灵涂炭，而第二个想到的就是这会不会是苍淼羽干的？
在具体了解了十堰山的情况，诺凝才让那弟子退下。
“静枫……”
颜静枫知道诺凝在想什么，她微微点头道：“应该是他。”
除了苍淼羽之外，她们想不出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毁掉天门，并打开魔界之门。
诺凝没有犹豫，她对颜静枫说：“我要去十堰山一趟。”
颜静枫毫不意外的看着她，勾起唇角微微笑道：“我陪你。”
“那琼宵宫里怎么办？”诺凝有些担心，斋新雪离开之前带走了大部分精英弟子，现在要是颜静枫也跟着她离开，那万一来了个什么人，琼宵宫怎么办？
颜静枫对她说：“让我姑姑来一趟不就好了么，她离得那么近，帮我们看一下家想必也不会拒绝。”
诺凝眼睛一亮，兴奋的说：“对啊，我怎么把韶仪给忘记了。”
颜静枫说：“她之前天天嚷嚷着要看糯米，正好把她叫过来，也顺便帮我们带带小丫头。”
诺凝点了点头，可又想起韶仪抱着糯米说她以后要是觉醒了魔族血统就要送过来学魔修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说：“希望她不要折腾糯米才好。”
颜静枫看她这副担忧的模样就忍不住笑着凑了过来，贴着她的额头说：“不会的，她又不会吃小孩。”
诺凝瞪了她一眼，带糯米魔修可比吃小孩更可怕。
既然已经决定了，琼宵宫坐镇的自然就从诺凝换成了璇玑，这人百般的推辞还是架不住诺凝直接把人扔到书房，抿着嘴气急败坏的同意了，但是不保证什么都能处理好，毕竟璇玑是个药师，遇到什么事还是逃命为主。
对此，诺凝拜托常玉长老盯着他点，和蔼的常大善人摸着白皙的胡须应了下来。
韶仪那边就更简单了，一听说可以哄孩子了韶仪就很开心，带着几个魔族之人就来到了琼宵宫，那架势，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有魔族来袭呢。
交代完了事情之后，诺凝便和颜静枫一起去了十堰山。
这段时间的调养生息，诺凝的功力比预想的精进不少，现在已经恢复了四五成的功力，虽然还未达到自己的巅峰水平，可现在也刚好够用。
十堰山距离琼宵宫不算远，两个人轻装上路一天就到了地方，可因为没有了白天黑夜的区别，等到了十堰山的山脚下，她们也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因为之前十堰山就以得道飞升闻名，所以山脚下有很多客栈和酒庄，诺凝找了一家还在开门的客栈打算先做休息。
“有人吗？”
诺凝看着空荡荡的客栈大厅，敲了敲柜台问道：“现在还能住店吗？”
话音刚落，一个店小二就从柜台下面爬了出来，困眼惺忪的说：“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诺凝说：“来间上房，再来一份饭菜。”
店小二看了一眼两个人，在看到颜静枫银发红眸的时候，困意一下子就吓醒了，一屁股坐了回去哆哆嗦嗦的把自己藏在柜台下：“有有有有妖怪！”
颜静枫眉头一皱，说谁妖怪呢！
诺凝敲了敲柜台说：“她不是妖怪，我们都是修仙之人，听闻十堰山有魔界之门，特来看看。”
“啊？”店小二探出一个脑袋说：“两位是来看那黑门的啊，哎呦，我跟你们讲，那门可是会吃人的！”
诺凝听得纳闷：“门怎么会吃人？”
店小二说：“你们之前已经有几个修仙的人上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听说是被吃了。”
诺凝闻言道：“十堰山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这客栈怎么还开着？”
“我们店距离十堰山的天门还有十几里的距离呢，真正住在十堰山里的人都逃出来了。”
“嗯……”
诺凝看了一眼颜静枫，问她：“你累不累？”
颜静枫知道她在想什么，抬起手把几枚碎银子放在了柜台上，对店小二说：“上房不要了，给我们准备点饭菜，你们也赶快逃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店小二哆哆嗦嗦的从颜静枫面前拿过碎银子，对她们说：“客官随便坐，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做菜去，也顺便叫大家收拾东西走。”
诺凝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十堰山说：“你说，苍淼羽真的在那边么？”
“魔界之门不是随随便便能打开的。”颜静枫说：“除了苍淼羽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办到。”
诺凝感慨的看着周围已经开始荒凉的小镇，幽幽的叹了口气。
稍微补充了点体力，两个人继续往十堰山走去，根据店小二的指引，天门所在的位置还要继续深入大约十五六里的距离，山脚下还有一个村落，只不过人都跑光了，没跑的只剩下尸体了。
越是深入，诺凝发觉周围越是荒凉，这里阴气阵阵，血夜之中透着诡异。
鼻尖猛然闻到了一股味道，诺凝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颜静枫也察觉到了，下意识的把落凤召唤了出来，她看了周围茂密的丛林一眼，抬脚缓缓走了过去。
诺凝也沉声唤出倾吟剑，站在原地盯着颜静枫的周围，怕有什么陷阱。
‘哗啦——’
颜静枫砍开一片茂密的枝叶，看到里面的情形微微睁大了眼睛，只见草丛中躲着五六个小孩子，看模样大大小小都有，可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个都惊恐的看着颜静枫，有一个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啊啊有妖怪，有妖怪！”
颜静枫：“……”
一个哭好几个哭，小孩子们都缩在一起抱团痛哭，似乎这样能减少些恐惧一样。
诺凝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有些惊讶，凑过来看到那几个孩子，纳闷的说：“怎么会有孩子？”
“唔……”一个年长一些的孩子看到诺凝的衣着打扮便冲她喊道：“仙尊姐姐救救我们吧，我们要被妖怪吃掉了！”
颜静枫憋了好半天，才愤愤的说：“我不吃小孩。”
孩子们‘嗷’的一声哭的更响了。
诺凝知道是颜静枫银发红眸吓到了小孩子，便用身形挡住了颜静枫，对那个年岁大的孩子说：“你们不要怕，她是我……嗯，我家人，你们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藏着？”
颜静枫在诺凝说出那句‘家人’的时候小小的哼了一声，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可诺凝此刻也顾不得对方的心情，况且她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这是自己媳妇吧，还是家人比较贴切。
那小孩擦了擦眼泪，搂着怀里的孩子说：“我们是住在十堰山山脚下镇子里的人，后来十堰山上来了好多的怪物，他们杀了人，还要吃小孩子，我们就逃了出来。”
诺凝听得有些玄乎，问道：“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孩仰头说：“一个姐姐帮我们逃出来的，她让我们一直往山下走，可是我们都很困，又怕被抓到就藏了起来，想睡醒了再往山下去……”
诺凝说：“不要休息了，你们抓紧下山吧，这里太危险了。”
那孩子也很乖巧，拉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对诺凝说：“谢谢仙尊姐姐，你们也快点走吧，那边有怪物的。”
诺凝笑道：“不要怕，我们就是去打怪物的。”
小孩看了一眼诺凝身后抱着胸一脸不高兴的颜静枫，小心翼翼的说：“那群怪物里，也有跟这位姐姐一样的人……”
这句话让诺凝和颜静枫都愣住了，银发红眸是纯血魔族的象征，就算是在魔界都是非常稀有的存在，难道说从魔界之门里出来的还有纯血魔族不成？
诺凝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妙，叮嘱了那群孩子离开之后对颜静枫说道：“孩子们说的应该是纯血魔族。”
颜静枫也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十堰山说：“跟斋宫主联系一下吧，让他们派点支援过来。”
诺凝抬起手在手中结出一朵雪莲，联系上了斋新雪把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对方沉默了很久才说：“师姐，要小心，我们很快就赶过去。”
斋新雪的语气似乎很疲惫，诺凝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她们都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师姐，”斋新雪说：“我想，那个纯血魔族肯定不简单，你们遇到了不要交手，围剿的事情交给我们，千万不能莽撞。”
诺凝应了下来，她对颜静枫说：“我们上山去吧。”

第159章
十堰山虽说位于平原，却高耸入云，诺凝站在山脚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天门之路上落的两条石龙，它们已经化成了石头的模样，碎裂在山谷之间，把整个天门都砸碎了。
诺凝来过十堰山几次，也曾见过天门奇景，今日看着这天门被毁，她也是唏嘘不已。
琼台飞升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都可以前往，诺凝曾经也来过两次，可也只是试了试，皆无功而返。
看着已经被毁的天门，诺凝眉头紧皱，为什么看不到那魔界之门？
越是靠近十堰山诺凝越是觉得不安，可她没有说，直到进了山脚下的镇子。
这边与其说是镇子，倒不如说是为了给人歇脚而临时聚集的商户，镇子青石板路通透明亮，两侧商户也林林总总上百个，靠山吃山，商户也都是贩卖求仙的道具，赚个香火钱。
原本应该是繁茂的街道现在空无一人，甚至还有一些房屋已经倒塌，街道上散落着不少东西，看得出来这里的人都是仓皇逃离。
“诺凝。”
颜静枫伸出手拦住诺凝继续向前的脚步，对她说：“不要乱动，这个地方魔气很浓。”
诺凝感受了一下，她点头道：“这里似乎并没有人，我们再往山上去看看。”
颜静枫微微扬起头，鼻翼微动，银色的碎发在她脸颊划过，在血夜的照耀下勾勒出一副唯美的景色，可诺凝无暇去欣赏此刻的颜静枫，因为她听到颜静枫缓缓开口道：“有人。”
诺凝手中的倾吟剑瞬间就亮了起来，做好应敌准备。
颜静枫侧耳倾听，手中落凤发出一阵金光！
‘飒——’
落凤挥斩过去，停在一个人的脖子前，并没有再深一步。
只看到在巷子阴影处，站着一个身材较小的人，她仰着脖子不敢碰落凤，一双眼睛盯着颜静枫和诺凝，咬着嘴唇不说话。
“阿婉？”
颜静枫看到熟人有些惊讶，收起落凤看着她说：“你怎么在这？”
阿婉攥着小裙子看着颜静枫，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颜静枫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是魔族。”颜静枫并不想讨论自己的身世问题，走到巷子口看着阿婉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
阿婉微微侧过身，颜静枫看到她身后还藏着几个村民，只不过他们都受了伤，巷子里能隐隐约约闻到血腥味。
“他们受伤了跑不了，我在这里照顾他们。”阿婉看着身后的村民，伸出手拉过颜静枫进入巷子，说：“你们快进来吧，我在这里布置了结界，还能抵一时半会。”
诺凝看着她们两个人交握的手，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送村民出去？”诺凝不快的说：“现在十堰山很危险，你一个药宗为什么还在这里，不怕丢了性命么？”
阿婉没有察觉出异样，在她眼里诺凝一直都是这么凶巴巴的，就对她解释道：“因为大家都受伤了，没有受伤的我已经让他们离开。”
颜静枫虽然察觉出了诺凝语气有些不对，可还是没往心里去，对阿婉说：“诺凝说得对，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要送他们离开。”
诺凝看着颜静枫和颜悦色的表情，抱着胸偏头闷哼一声，不知为啥心里非常不开心。
阿婉也顺势点了点头，松开颜静枫的手对村民们说：“你们不要怕，这是我朋友。”
一个老婆婆指着颜静枫说：“可她，可她是白头发红眼睛，不就是魔族么，阿婉姑娘你怎么会跟魔族的人做朋友，他们可是会吃人的！”
阿婉安抚着她说：“不会的，我和颜静枫认识很久了，她是个很好的人，也很厉害，一定能带我们离开的。”
颜静枫也点头：“没错，我会带你们离开的。”
阿婉冲她笑了笑，眉目闪耀。
诺凝抿着嘴唇，捏着拳头不说话，她偏头看了一眼这巷子里的结界，发现这只是普通的障眼法，如果真的遇到道行高的妖魔根本承受不住一击。
“这结界是你施的？”诺凝问阿婉。
阿婉点了点头：“是的。”
诺凝一甩袖子，愠怒道：“就这，还是紫金内丹弟子呢，真是丢脸。”
阿婉委屈的看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惹这个人生气了。
也不怪阿婉不明所以，她在巫毒的时候整天提醒吊胆，天天担忧自己师父是不是妖怪变的，哪还有闲心去关注颜静枫和诺凝的八卦，就连颜静枫把诺凝拐走这件事情，她都没有留意。
现在在阿婉姑娘眼里，颜静枫是颜静枫，诺凝是诺凝，她们是恩爱的师徒关系，其他一概没有。
看着诺凝抬起手在周围又施展出一个结界，阿婉挠了挠头说：“对不起，静枫师尊，我的确功法不好，学什么都学不精进，连结界都施展不好……”
诺凝瞥了她一眼，道：“那是你不用心，这种基础法术巫毒也会教，如果只会医术如何自保，天天要带个剑修在身边么？”
阿婉挠了挠头，她觉得诺凝还是那么凶，抬眼看了一下诺凝的肚子，平坦的极了。
孩子生下来了？
阿婉其实还挺关心诺凝的小宝宝的，可诺凝那么凶，她又不敢问，只能伸出手拽了拽颜静枫的袖子，凑过来咬耳朵。
“静枫，”阿婉扒着颜静枫几乎快把整个身体压过去了，小声的问她：“你师尊的孩子生出来了没，是男是女啊？”
颜静枫看了一眼诺凝，忍不住露出笑容对阿婉说：“是个小姑娘。”
阿婉开心的拍手道：“小姑娘好呀，比男孩子听话多了，我可喜欢小女孩了！”
颜静枫笑弯了眉眼：“我也喜欢。”
那一句‘我也喜欢’不知为何落到了诺凝耳中，当即诺凝脸色就黑了，看了一眼说悄悄话的两个人更是怒火中烧，冲颜静枫喊道：“过来！”
颜静枫愣了愣，发觉诺凝脸色不对就凑了过来牵起她的手，问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察觉？
诺凝冷哼一声，她能察觉什么，察觉你们两个人拉拉扯扯咬耳朵么？
“这里不能久留，你赶紧把他们带下山。”诺凝瞪着她：“听到没有！”
颜静枫有些迷糊，可看着诺凝的确在生气，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点了点头，随后转头对阿婉说：“我们收拾一下，带他们下山吧。”然后还转头对诺凝笑道：“你就不要动了，你灵力还没恢复。”
诺凝听她关心的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抿着嘴唇后知后觉的猜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发火了？
可不知怎么回事，诺凝一看到颜静枫和阿婉咬耳朵的情景就心中不快，脑海里总是回响斋新雪的那句【阿婉姑娘似乎对颜静枫有意思，不如使个美人计把她留下来】，就更让诺凝生气了。
都怪斋新雪！
颜静枫动作很快，她查看了一下村民们的伤势，发现已经被阿婉医治好了，只是他们凡人躯体受不得这种苦，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站起来。
“我用传送阵法把你们送到山脚下，那边还有一些人，到时候也许可以帮你们。”颜静枫对他们说：“你们去了那边就赶紧离开，切记不要再回来。”
大家虽然都很怕面前这个银发红眸的魔人，可听到自己能活着离开也都很开心，千恩万谢。
为了以防万一，颜静枫也跟着一起去，一时之间巷子里只剩下诺凝和阿婉。
诺凝闭着眼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阿婉就坐在草垛上看着诺凝，看着看着她就说：“诺凝长老。”
听到有人喊自己，诺凝睁开眼睛看向她。
阿婉挠了挠脸颊说：“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诺凝说：“等颜静枫来了你一起说吧。”
她不想再转述一遍，那样太累了。
阿婉也没想到诺凝竟然这么回答自己，尴尬的抱着膝盖等着颜静枫回来，好在颜静枫快去快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重新回来了。
“静枫~”阿婉看到颜静枫很高兴的跳了起来，拉着她说：“我们等你好久了。”
颜静枫微笑着看着她，说道：“怎么了？”
阿婉说：“我跟你们说一下……我师父的事情。”
其实在看到山脚下巫毒教众的死相，阿婉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那束光是从琼台落下来的，而琼台只有苍淼羽一个人，再加上之前苍淼羽要消除自己记忆这件事情，更是让她确定自己以为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师父，其实并不是个好人。
随后阿婉眼睁睁的看着天门坠落，魔界之门大开，她再也没有办法去面对自己师父了，只能仓皇逃跑。
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十堰山山脚下的居民都是无辜的，阿婉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他们，就暂时留了下来照顾那些因为受伤没办法行走的伤员病患，一直到颜静枫和诺凝来到这里。
听了阿婉的话，诺凝的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舒展开，她以前并不了解苍淼羽这个人，现在看来他竟然还有弑神的本领，再加上又打开了魔界之门，就更可怕了。
“那你是否知道，你师父的目的是什么？”诺凝问她。
阿婉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颜静枫看阿婉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刚想开口就感觉到一股魔气，她冲两个人使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周围有魔族。
诺凝用眼神询问她多少个，颜静枫抿着嘴唇比划了个数字。
一个。

第160章
一个？
诺凝抿着唇角，虽说只有一个，可她也不太敢小看这个魔族，好在现在村民已经送走了，剩下来的阿婉也有点点自保能力。
月色逐渐变得血红起来，诺凝眉头微皱，用密里传音术对颜静枫说道：【做好准备，先试探一下，我们来十堰山主要是探索地形的，暂时不要和魔族的人起冲突。】
颜静枫说：【那就我去，诺凝你留在这里和阿婉待在一起，我怕她出意外。】
阿婉眨了眨眼睛，惊奇的说：【你们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这么好用啊，这样聊天都不用开口了！】
诺凝瞪了颜静枫一眼，让她教阿婉用这法术，颜静枫挠了挠脸颊说：【阿婉，密里传音术也是有灵力波动的，不要随便说话，灵力强的人可以察觉，会暴露行踪的。】
阿婉道：【好好好，我以后不经常用就是了，不过十堰山听说有一个纯血魔族，很厉害的那种，你们可要小心点，逃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带上我。】
诺凝说：【巫毒教有没有提高身法的法诀？】
阿婉：【有，我给你们施。】
很快，颜静枫就觉得身子轻了不少，而且也完全不感到疲惫，她冲诺凝点了点头，脚尖一踏就冲出了巷子。
红色的圆月挂在山上，整条石板路都被照的血红一片，颜静枫手中落凤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看着面前那个高挑修长的人影就冲了过去！
越来越近，颜静枫才发现那是一名男子，身穿黑色玄衣劲装，手中拿着一把黑金玄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格外明显。
是阿婉和村民口中的那个纯血魔族！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她没有跟纯血魔族交手的经验，跟林朝和韶仪打他们也都会手下留情，真正和纯血魔族对战这还是头一次，她完全不敢大意。
‘嗡——’
骤然一道红色的刀影闪过，颜静枫面前那银发男子已经不见了，她自觉地脑后猎猎风声，反手就用落凤一挡！
‘当啷！’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发出，对方黑金玄刀的力气很大，颜静枫被一下子掀了出去，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在地上。
颜静枫猛然抬起头，她看清了面前的这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银色的长发挽在脑后，他面容苍白紧闭双眼，在血夜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详。
“人剑决！”
一道光影闪过，那男子反手一挡，脚步往后挪了一步堪堪站稳，就在他后退的刹那，颜静枫立即跳起，手中落凤散发出更甚的金色光芒，她冲那男子道：“万剑诀！”
瞬间，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气，齐刷刷的刺向男子。
颜静枫落了下来丝毫没有停顿，脚尖一踏就冲了过来，在阵阵迷雾中和那黑金玄刀来了个七八回合，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雾中响起，随后一转身冲出雾气，搂住了站在一旁的诺凝把她抱在怀里，打了两个滚落在一旁。
‘轰隆——’
红色的刀影闪过，把诺凝原本站的位置硬生生砍碎。
诺凝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刚刚要不是颜静枫收了手过来救她，现在自己早已经被劈成烂泥了！
“诺凝，”颜静枫搂着她低头说：“你没事吧？”
诺凝摇了摇头，她深刻感受到了自己这四五成的灵力根本一点用没有，她刚刚根本没有感受到那男子的杀意！
这要是真的交手，自己可能早就死上几百回合了。
虽然不甘心，可诺凝还是要承认她现在的确不是面前这魔族之人的对手，甚至加上颜静枫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到底是谁！
雾气散去，玄色劲装的男子握着一把黑金玄刀站在原地，他一头银发随风摆动，屹立于青石板上纹丝不动。
诺凝眉头一皱。
一时之间，双方人马都没有一个人动手，直到那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血红色的眸子赫然出现在诺凝面前，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师兄？”
诺凝惊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叫了他一声。
颜静枫皱眉：“什么师兄？”
诺凝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又看了看颜静枫，欲言又止。
“好久不见了，诺凝。”
故玄君红色的眸子盯着诺凝，露出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血红色的月光衬托着故玄君的面容更深沉。
他看着诺凝，缓缓道：“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有五六年了吧。”
“你真的是师兄？”诺凝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故玄君说：“是谁告诉你，本座已经死了？凌游么？”
他摆弄着手中的九环刀，冷冷的看着诺凝：“他当年与本座同归于尽，却不曾想根本毫无用处，本座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五年多的时间，本座一直等着这一天。”故玄君感慨的说：“让整个人间陷入炼狱，看着他们痛苦的挣扎，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诺凝抿着嘴唇，故玄君没有死，那凌游真人的牺牲岂不就完全无用了么！
颜静枫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对面这人是谁，可她还是感觉很陌生。
故玄君，开元惨变的罪魁祸首，她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故玄君的目光落在了颜静枫身上，眉头微皱道：“你是谁？”
颜静枫张了张口，沉默了好久才说道：“我叫……颜静枫。”
“颜静枫？”故玄君血红色的眸子毫无波澜：“我听苍淼羽说过你，你是魔族之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和人族在一起，何不跟着本座呢？”
诺凝觉得他的话有些蹊跷，便握住颜静枫的手问道：“师兄，你当真不记得她了么？”
故玄君不屑的一笑：“本座为什么要记得她？”
颜静枫皱眉，诺凝却又接着问到：“师兄，苍淼羽现在在哪，我们有事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故玄君说：“诺凝，告诉本座，现在琼宵宫掌事的，可是那人的女儿？”
“是。”诺凝说：“斋新雪是宫主的女儿，自然是由她继承宫主的位置。”
“呵，小小丫头也想当宫主。”故玄君微微转身，抱着手中的黑金玄刀说：“给你一个选择，是跟着本座一统人间，还是回琼宵宫呢？”
诺凝笑了笑，问他：“师兄为何这么问，您是缺帮手了么？”
故玄君冷冷的说：“不要妄图套本座的话，看在你是本座师妹的份上，今天就让你回去，告诉斋新雪那个小丫头，我故玄君又回来了，这一次我定要搅得这人间万劫不复！”
诺凝看着故玄君眉头紧皱，而故玄君则心情似乎很愉悦，他转身走向了十堰山，只留下一个玄色背影。
等人彻底走了，阿婉才从巷子里探出头，轻手轻脚的跑到两个人面前问道：“你们没事吧？”
颜静枫摇了摇头，她扶着诺凝问道：“你没事么？”
诺凝没有吭声，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她靠在颜静枫的肩膀上说：“回去，这件事情一定要告诉新雪。”
故玄君又复活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斋新雪才行……
等诺凝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十堰山山下的那间客栈里，身上盖的是客栈的被褥，空荡荡的客房里也没有人，周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诺凝觉得头很晕，闭上眼躺在床上想继续休息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一直在奔波的缘故，诺凝只觉得浑身疲惫，腰膝酸软动也不想动。她躺在床上揉着脑袋，思考着故玄君的事情，想着应该怎么告诉斋新雪才行。
可故玄君的出现明显打乱了诺凝的思绪，她上山之前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都不外乎是难缠了点，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故玄君啊，是那个万人唾弃的故玄君，是那个从琼宵宫逃出去的魔尊！
如果被世人知道的话，大家又会怎么看待琼宵宫呢，诺凝简直不敢想。
“哎……”
诺凝悠悠的叹了口气，她睁开眼睛觉得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掀起被子披上一件外衫，在手中结出一朵莲花，打算先联系斋新雪。
对方很快就回应了诺凝，开口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我们正在往十堰山赶去。”
诺凝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对斋新雪说：“是故玄君。”
斋新雪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纳闷的说：“什么故玄君？”
“我和颜静枫遇到故玄君了。”诺凝说：“他复活了。”
斋新雪没有出声，诺凝知道如果她在自己面前的话，肯定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师姐，你说的是那个故玄君么？”
“这个世间，还有另外一个故玄君吗？”
斋新雪急切的说：“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诺凝点了点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他的确是故玄君没有错，而且他还让我告诉你，他这一次回来会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斋新雪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叮嘱诺凝：“师姐，我们很快就过去了，具体的情况到时候好好商量一下。”
收起手中的雪莲，诺凝低垂着眉眼有些无精打采。
这人间，真的会天翻地覆的。

第161章
阿婉此刻和颜静枫坐在屋顶，微风轻抚过颜静枫的发梢，撩起一丝银白的发丝。
看着颜静枫银发飞舞的模样，阿婉悄悄凑过来说：“静枫，我帮你把头发编起来吧。”
颜静枫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就同意了，阿婉小孩子心性很开心的蹭了过来，握住颜静枫的长发开始编小辫子，只见颜静枫银亮的发丝在月下泛着银光，阿婉也发现颜静枫的银发在红色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明亮，白的仿佛透明一样。
银发在手中飞舞，阿婉手指熟练的绕着一缕长发，看着它们逐渐变成一条条细长的小辫子，阿婉忍不住说道：“静枫，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魔族么？”
颜静枫淡淡的说：“是，我从以前就知道自己是魔族，进琼宵宫也只是为了求个温饱，后来在蓬莱发生很多事。”
阿婉静静听着她的话，她不太会说话，但是聆听还是很擅长的。
等颜静枫说完自己的事情，阿婉也编好了头发，几条银白的小辫子垂在颜静枫的鬓角，这样即使是交手时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视线，而且也能把颜静枫的侧脸露出来。
她长得那么好看，藏着掖着太可惜了。
阿婉看着颜静枫露出来的侧脸说：“我觉得，你银发红眸的模样比黑发好看多了，看起来惊艳极了。”
颜静枫无奈的笑道：“可也很麻烦。”
“是啊，”阿婉托着脑袋看着天上的红月，说：“我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了，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样，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
她问道：“魔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啊？”
颜静枫摇了摇头：“我没去过，也不清楚。”
阿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过了很久风吹起两个人的发丝，阿婉才说：“你和你师尊，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颜静枫愣了愣，却也没有觉得意外，她从不掩饰自己对诺凝的感情，同门中的人都知道，阿婉知道也不算什么，便点了点头道：“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阿婉撅了噘嘴感慨道：“你还真不怕她啊，她那么凶诶，你之前还跟我一起说她的坏话，她可还在我们旁边听呢。”
颜静枫想起这尴尬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好了，赶忙拦住阿婉说：“那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简直就是黑历史。
阿婉笑弯了眉眼，对颜静枫说：“你们压力也不要太大，能在一起挺好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颜静枫问她：“你师父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
阿婉摇头：“没有，他似乎完全把我当成一个工具，留我一条命也不知道是做什么，我每次想起这件事心里都很慌。”
谁不怕死呢，更何况阿婉才十几岁，未来还没开始便要结束，她很害怕。
阿婉握着自己的手腕，说：“落凤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它，我可能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也许苍淼羽打开魔界之门后，就要对付她了，幸亏她跑得快，阿婉知道自己的水平，苍淼羽想要杀她，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落凤？”颜静枫拿起落凤有些奇怪的说：“它距离你千里迢迢，是怎么帮你的？”
阿婉把苍淼羽打算消除自己记忆的事情告诉了颜静枫，颜静枫看着膝上散发着莹莹流光的落凤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两个人坐在屋顶聊天的时候，阿婉看到客栈里走出一个人影，是诺凝。
阿婉戳了戳颜静枫：“你师尊醒了，你去陪陪她吧。”
颜静枫看着诺凝目光温柔，收起落凤就跳了下去，诺凝没有留意屋顶，冷不丁看到颜静枫跳下来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你去屋顶做什么？”诺凝抬起头，正好看到阿婉冲她挥手，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颜静枫察觉她似乎不喜欢阿婉，就赶忙把人拉到一边关切的说：“你身体好点了吗，刚刚昏倒把我吓坏了。”
诺凝平静了一下脸色说：“应该是最近太累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
颜静枫也觉得可能是这样，红月对魔族都是增益效果，颜静枫即使两三天不睡觉也并不觉得累，可诺凝刚恢复身体，累了也很正常。
“我刚刚跟新雪联系，她说正在带着人往这里赶来。”诺凝说：“附近的村民是不是都走了？”
颜静枫点头：“你昏睡的时候我和阿婉已经带他们离开了，不过这个地方我们也不能呆了，我察觉到附近有很多魔族，只不过忌惮我的魔力不敢靠近，可时间一长肯定也会造成威胁，我们要尽快离开。”
诺凝抿着嘴唇应道：“我已经好多了，我们离开吧。”
颜静枫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抚摸着诺凝的后脑勺说：“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等和宫主汇合之后，你就不要跟我出来了。”
诺凝低垂着眉眼无奈的点了点头：“好，我不拖你们后腿，我会在后面等着你回来。”
因为村民已经被转移走了，所以三个人也很快往十堰山外退了三十里，在一个大城池里歇脚，并给斋新雪发了消息，让她们来这里找自己。
因为十堰山的缘故，即使是几万人的城镇，目前也是人丁稀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走的走藏的藏，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出门。
斋新雪很快就带着大部队来了，和诺凝汇合之后向她了解一下十堰山的情况。
在借来的厅里，诺凝说了故玄君复活的事情，以及在十堰山没有发现魔族之门的事情。
蓬莱的掌门闻言感慨：“琼台竟然被毁了，哎……”
大家也都跟着感慨，琼台被掀，天门被毁，故玄君还复活了，这三个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
硕大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紧锁眉头在沉思，突然有个人‘啪’的一声摔了茶杯，在寂静的大厅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就看到那愤怒的男人指着斋新雪说：“故玄君故玄君又是故玄君！凌游真人跟他同归于尽才换来天下太平，这才过了多久，故玄君又阴魂不散的复活了，这都是你们琼宵宫的错！”
斋新雪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那人还指着斋新雪的鼻子说：“看看你们琼宵宫培养出来的好弟子！凌游真人已经死了，现在还有什么人能跟他交手，难道再死一个真人么！”
几个有真人坐镇的门派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特别是赤阳宗的海宗主，他已经明显感觉到好几个人往自己身上撇了。
蓬莱虽说也有个真人，可也没有让药宗打架的道理，现在唯一备受期望的就是赤阳宗的玄清真人。
海宗主当即就头皮发麻，对在场的各位说：“都不要慌，都不要慌，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解决故玄君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说得好听，”几个人跳出来冲海宗主说：“你们赤阳宗有玄清真人坐镇，先遭殃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有本事你把玄清真人请过来和故玄君交手啊！”
海宗主脸色都变了，他怎么舍得把玄清真人请过来呢，他爱惜还来不及呢，把人请过来送死啊！
眼看着自己人吵起来了，大家赶忙安抚众人，总不能敌人都还没见到，自己队伍乱了套吧。
“海宗主。”
一听有人叫自己，海宗主赶忙摆了摆手说：“玄清真人是个器修，她不是故玄君的对手啊，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进攻吧！”
说完他才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银发红眸的女子，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你是！”
颜静枫说：“我是琼宵宫的颜静枫。”
瞬间几个人就看了过来，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人啊，她怎么突然出现的。
诺凝看了颜静枫一眼，悄悄拉了她的衣角，让她不要出头。
颜静枫看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对众人说：“故玄君的复活事有蹊跷，我觉得目前还是先搞清楚苍教主在哪里，是他召唤出的魔界之门，也是他完成了五魂献祭术，擒贼先擒王，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
“说得容易，这人想躲，我们上哪里找啊？”
“是啊，找人哪里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找到的，现在情况复杂，找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颜静枫说：“正因为现在情况复杂，所以更应该先找到他，他是一切的因果，只有抓到他才能解决事情。”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颜静枫说的很有道理，可故玄君已经是个很大的麻烦了，又怎么去找苍淼羽呢，现在十堰山那么多魔族，谁去都得做好九死一生的决心。
看到大家都沉默，颜静枫说：“故玄君就交给我来对付吧，也希望大家能够早点找到苍淼羽，结束这暗无天日的血夜。”
诺凝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她拉过颜静枫说：“你怎么找故玄君，就算找到了，你又怎么确定自己能打败他？”
凌游真人都是以命换命才结束那场浩劫，诺凝不希望颜静枫也要以死相博。
颜静枫刚想张口，斋新雪就走了过来，她面色沉重的看着颜静枫和诺凝，低声说道：“你们跟我来，我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第162章
斋新雪把人带到了后面的书房里，门刚关上她就脸色难看的回头看向颜静枫，冷着脸说：“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出头，故玄君的事情是你能解决的么？”
颜静枫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平静的说：“可我也不能看着琼宵宫挨骂吧？”
“各大掌门心里都不痛快，他们要骂就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斋新雪说：“你犯得着用命去证明什么吗？”
颜静枫没有说话，诺凝也有些意外斋新雪的话，要知道她可是鞭炮脾气，挨骂就要骂回去的那种，今天竟然也能说出‘要骂就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这种话。
“颜静枫，”斋新雪对她说：“现在的事情很复杂，我一会儿会去跟各大门派解释清楚，故玄君现在的实力我们谁都不清楚，大家也都只是在说气话而已，犯不着真的顺着他们的话说。”
“不碍事。”
颜静枫血色的眸子看着斋新雪，说：“我有办法的。”
诺凝站在她旁边不解：“你有什么办法？”
颜静枫冲诺凝调皮的眨了眨眼，对她说：“一会儿，陪我多说点好话。”
诺凝：“？？？”
为什么要说好话？
可很快，诺凝就明白颜静枫想要干什么了，只看到她从乾坤袋里揪出了林朝，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斋新雪没有见过林朝，看到这小纸人呆头呆脑的样子有些疑惑，凑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呔，说谁是法术呢！”林朝撅着屁股站起来，掐腰指着斋新雪骂道：“小丫头片子怎么跟本大爷说话的！”
斋新雪惊讶的说：“纸片说话了诶！”
林朝气得跺脚，它最讨厌别人说它是纸片了！
诺凝拉着斋新雪，跟她说道：“这是赤阳宗镇魔塔里的那个没有实体的魔尊。”
斋新雪哦了一声，理所应当的说：“那我去叫海宗主，他们赤阳宗的魔尊应该给人家送回去。”
林朝：？？？？
它气得又剁了两下脚，这次指着颜静枫开骂：“疯丫头，你是想害本大爷么，本大爷跟了你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难道忘记你魔化的时候是谁打你的么！竟然想趁着天下大乱把本大爷交出去，真是狼心狗肺！狼心狗肺！”
颜静枫无奈的捂着额头，她觉得脑子疼。
后来好不容易跟斋新雪解释清楚林朝的来历，她看着那小小的纸片人想说话，被诺凝给捂住了嘴巴。
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了，妹妹！
颜静枫对还在气哼哼的林朝说：“好了，我们不打算把你交给赤阳宗，你说得对，你跟了我一年，我也没怎么照顾过你，都是你在帮我。”
林朝偏头看她，纳闷道：“你脑袋被门挤了？”
颜静枫认真的看着它：“没有，只是魔化了之后才突然觉得，你其实很有本事的，想你一个人从开天辟地开始就生活在人间，几千几万年下来，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了，竟然还要因为缺少灵力跟我签订契约，真的太辛苦了。”
林朝说：“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啦。”
颜静枫还说：“嗯，你那么厉害，这个世间的魔族想必并没有你的对手吧？”
林朝骄傲的摆了摆手：“小意思啦，世间的魔族都是群菜鸡，本大爷鼎盛时期的时候，不用动手指就能把它们摁死，现在因为没了实体，法力多少还是受损的。”
颜静枫笑道：“那你一定有能够对付故玄君的办法吧？”
林朝：“……”
好家伙，搁这里等它呢。
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林朝其实这段时间也把故玄君的事情听了一耳朵，之前颜静枫和故玄君交手的时候，它也近距离的观看了几眼，但是并没有出手。
林朝问她：“那不是你爹吗？”
颜静枫点头：“可现在已经不是念亲情的时候了，如果不阻止故玄君的话，我们都会死。”
林朝虽然想说你们死了它也不会死，可一想到天下人都得死的话，那林家岂不是也得死？
一想到这，它就觉得心情格外的沉重。
林朝问她：“你叫本大爷出来，到底想问什么呢？”
颜静枫正色道：“我打不过他，想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精进。”
“有啊，本大爷也一直跟你提过的事情。”林朝看着她说：“魔修。”
颜静枫：“……除了魔修呢？”
林朝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跟她说道：“疯丫头，你首先要明白，你和本大爷都是魔族，小凤儿更是介于魔族和神族之间的存在，可是你一直都修炼的人族的法术，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实力。”
颜静枫抱着胸没有说话。
林朝仰头看着她：“魔修是提高你能力的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你的魔核回来了，现在修炼一下很快就能掌握。”
颜静枫沉默了很久说：“可我并不想修魔。”
这次换到林朝沉默了，它三个小墨点皱成一团，想说话却还是没有开口。
诺凝看着颜静枫，欲言又止。
最后林朝实在是无话可说，颜静枫就把它放回了乾坤袋里，小小的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她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指了指门说：“可能各大掌门吵起来了，我去劝劝架。”
等到斋新雪离开，诺凝走过来对颜静枫说：“我们也出去吧。”
“我不想修魔。”
颜静枫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连头都没有转。
诺凝知道她在等自己问下去，便牵起她的手问道：“为什么？”
“因为……”颜静枫回头看了诺凝一眼，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因为我怕我魔修了之后，会距离你越来越远。”
诺凝抿了抿唇角，轻声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嫌弃过你魔族的身份，不过，我也不想让你修魔。”
颜静枫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把诺凝看的心跳快了两拍。
诺凝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无论故玄君复活会变得怎么样，诺凝出于私心都不想让颜静枫冒险，她是自己的家人，是糯米的娘亲，也是自己喜欢的人，她怎么舍得让颜静枫去呢？
诺凝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了，可她真的不想让颜静枫去，她这一辈子都活得倔强，认定了的事情就不想回头，即使知道目前的情况不应该如此任性，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作比较。
天下人需要一个像凌游真人一样的英雄，可她只有颜静枫。
看着诺凝的发旋，颜静枫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抬起来，看着诺凝红红的眼角，低下头吻了上去。
诺凝的嘴唇有些凉，触碰上去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温度，颜静枫的吻也很温柔，浅浅的摩擦着诺凝的嘴唇，不放肆，不撩人，只温柔的亲吻。
“我知道，”颜静枫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诺凝抿了抿嘴唇，把人推开偏过了头。
颜静枫叹了口气，把诺凝搂在怀里说：“可他是我父亲，我也有义务阻止他。”
诺凝抓着颜静枫的衣角说：“你已经决定好了，又何必问我呢。”
颜静枫苦笑：“必须问你啊，因为我怕你担心。”
诺凝瞪着她：“你说了我就不担心了么？”
“至少，我要告诉你我的心思。”颜静枫亲着诺凝的眼角，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心里有些酸酸的说：“以前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思，为此错过了很多不应该错过的事情，现在……我想让你知道，即使我要去，也不会瞒着你。”
诺凝把头埋在颜静枫的怀里，没有说话。
“更何况，我也不一定真的会死。”颜静枫笑着说：“就算死了，你去地府捞我就好了。”
诺凝闷闷的开了口：“地府不收魔族之人的。”
颜静枫挠了挠脸颊，她倒是把这茬忘记了。
诺凝抬起头踮起脚尖在颜静枫鼻尖上亲吻一下，说：“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不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颜静枫愣了愣，她没想到在诺凝眼里，自己就那么容易死么？
“我……”
“然后，我会去找你。”
诺凝说：“我会去找你的。”
颜静枫只觉得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无论诺凝的这个‘找’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都很感动。
“谢谢。”颜静枫贴着诺凝的额头说：“谢谢你。”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魔修，自然是得好好选个靠谱的，林朝虽说本事不小，可看着吊儿郎当的总觉得不合适，对此，林朝很生气，后脑勺扔给俩人，哄也哄不好。
“去找韶仪吧。”颜静枫捧着林朝，看着它的后脑勺无奈的说：“我们回琼宵宫一趟，问问她。”
林朝闷哼一声，抱着小胸脯气歪歪的说：“去啊去啊，你们去找那个红楼丫头，反正任何人都比本大爷靠谱，现在你们道歉也来不及了，本大爷不教了！”
眼看林朝闷头就要往乾坤袋里钻，颜静枫把它揪出来道：“好啦，林朝魔尊别生气了，以后魔修的事情还得拜托你呢。”
林朝气得甩胳膊，张牙舞爪的说：“不教不教，龟儿子才教你魔修呢！”
它要是教颜静枫魔修，它就是龟儿子！

第163章
十堰山。
故玄君一身玄衣劲装走进庙宇之中，他手中的黑金长刀在血色的月光之下阴沉的仿佛沾满了鲜血，就这么随意的被他拿到手里，一步一步的走在石板路上。
这座为了纪念飞升之人而设立的庙宇此刻已经沾满了浓稠的鲜血，周围阴影处都蹲着三三两两的魔物，它们有的是低等级的无神识魔物，只凭借本能横冲直撞，有的好歹能看出人形，正用幽深的目光看着故玄君，随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
虽然这里魔物众多，可却非常的安静，安静到故玄君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听的清明。
他把手中的长刀叉在地上，伸手推开面前的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薄薄的一扇门被缓缓推开，故玄君红色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内，把目光放在了屋中唯一一个人身上。
只看到那人穿着黑色的袍子，正坐在床上为自己施法，故玄君抱着胸倚靠在门口，也不吭声，就用血红色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那人缓缓睁开紫色的眸子，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
苍淼羽收起功法看着他说：“有事找我？”
故玄君伸手拔出自己的长刀走进屋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挑衅一般的看着对方，冷冷的笑道：“苍淼羽，这才几年不见，你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苍淼羽也冲他笑道：“魔尊沉睡了那么久，我当然是变了。”
故玄君没有计较为什么现在的苍淼羽和五年前的苍淼羽不一样，他大大咧咧的交叠着双腿，开口道：“本座打算占领这个人间，就跟五年前一样，那些阻挠本座的人全部都除掉。”
苍淼羽淡淡的开口：“那是自然，北海之巅蓬莱岛可以作为你的第一个目标，他们多为药宗，袭击那里轻而易举。”
故玄君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本座也是这么想的。”
苍淼羽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疼，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然后张开手看到自己竟然咳出了血。
“呵。”
屋内传来故玄君不屑的嘲笑，抬起头就看到那玄衣男子单手撑着脑袋，红色的眼睛充满了鄙夷：“苍淼羽，曾几何时你竟然也那么羸弱，现在连出门都办不到。”
苍淼羽收起手说：“施展五魂献祭术浪费了我不少的灵力，如果你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嘲笑我。”
当时苍淼羽是用尽全力施展五魂献祭术召唤出魔界之门，他那个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这具身体的灵力都用完了也不要紧，他正好可以夺舍阿婉的身体，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偷偷跑掉了。
苍淼羽想派人去找她，也发现了另外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那就是故玄君似乎对他很有敌意，并不想听从他的指挥。
五年前，苍淼羽作为幕后推动者一直都隐藏在人群之中，凌游和故玄君同归于尽之后他才逐渐浮出。
现在他把故玄君重新复活过来，却察觉故玄君并不愿意听从自己的调遣，这让苍淼羽很生气，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没关系，苍淼羽有对付这种情况的对策。
只看到他手中浮出一道红色的结界，故玄君看到那结界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告诉我，你今天出去见到了谁。”苍淼羽手中的符咒缓缓浮动，故玄君红色的眼睛也紧紧盯着他。
耳中充斥着苍淼羽蛊惑的声音，让故玄君不得不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遇到了琼宵宫的诺凝，和一个纯血魔族。”故玄君开口说道：“似乎还有一个藏了起来，本座并没有亲眼见到。”
苍淼羽抿着唇角，却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对故玄君说：“你知道那个纯血魔族是谁么？”
故玄君说：“不知道，本座应该知道吗？”
苍淼羽乐了，笑着说：“的确不必知道。”
他瞬间收起手中的结界，冷着脸看向故玄君：“故玄君，我命令你现在就去找那个纯血魔族，我要活的，把她直接抓到我的面前。”
故玄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苍淼羽的声音甩出脑袋里，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听从面前这个快死的人族的命令，可身体却总是会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让他烦不胜烦！
“为什么要活的？”故玄君捂着脑袋看着他，冷着脸说：“本座从来都不爱捉活的。”
苍淼羽也同样冷着脸看着故玄君：“必须给我抓活的，听到没有，我不允许她死。”
阿婉已经跑了，他是不会让颜静枫也跑掉的，现在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颜静枫是苍淼羽目前为止最满意的宿体，他必须得到！
故玄君心情很不愉快，可身体一想到要抗拒对方就彻骨的疼痛，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心情去了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黑金长刀拿在手里说：“本座知道了，本座这就给你抓活的去。”
看着故玄君离开了自己的屋子，苍淼羽一甩袖子把门窗带了上来，捂着嘴又狠狠地咳嗽了几下。
鲜血顺着嘴角和指缝留了下来，苍淼羽咬着牙心情不爽，他必须要换一具身体了。
故玄君是一个很讲效率的人，从他活着的时候就雷厉风行，死了之后也是一呼百应，他想做什么就会立即去做，从不拖泥带水。
整个庙宇的人都感受到了故玄君的怒意，纷纷从阴影中探出头来。
魔族是个很奇妙的种族，谁最厉害谁就是整个群体的头目，五年前故玄君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从不收敛自己身上强悍的魔息，让那些魔族之人听从自己的命令，但凡有一个违抗，就是死的代价。
‘当啷——’
故玄君把自己的长刀插入石板中，对那些魔族说道：“你们刚从魔界出来，这个小村子的人血可够你们喝的？”
那些魔物纷纷摇了摇头，有的回想起那人血的味道还忍不住流了一大摊口水。
故玄君勾起唇角说：“既然如此，本座就带你们去人更多的地方，那里的人血随便你们喝，人肉也随便你们吃。”
魔物们一听到有饭吃都很开心，挥舞着双手欢呼起来。
故玄君拿起自己的长刀道：“小的们，准备开饭了！”
*
不算大的城池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让一些原本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得到了片刻的安心。
这血夜持续两三天的时间了，一开始大家还能掐着算时间，时间一长谁都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都是困了就睡，醒了就吃，完全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来，现在冷不丁来了那么多修仙的人士，看起来一个个都非常靠谱的样子，大家都很开心。
甚至还有一些百姓主动送来了食物，怕这些仙尊们饿着。
看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在百姓眼里的仙尊们，此刻正在为了谁去赴死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斋新雪厌恶了这种推搡躲避的谈话方式，黑着脸站在角落默不作声，听着一群几百岁的人在那里吵吵嚷嚷，觉得比起血夜，这群人更是让她烦心。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群弟子突然冲门外冲了进来，跪下来就喊道：“不好了，有魔族入侵城池了，弟子们快撑不住了，掌门长老们快去看看吧！”
大家闻言都脸色一顿，徐掌门皱眉问道：“来了多少？”
那弟子说：“分不清楚，但是至少有百人以上！”
徐掌门脸色瞬间就变了，魔族的百人和其他族类的百人可不能用一比一计算，要知道一百个魔族可以轻而易举的毁了一座几万人的城池，甚至都用不到半天的时间。
那弟子还补充道：“打探的弟子通报，领队的似乎是一个纯血魔族！”
是故玄君！
原本还算震惊的众人瞬间又慌了，百来个魔族都不好对付了，再来个故玄君，这城池铁定完了啊！
“不要慌！”
海宗主拿出自己的武器说：“还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都不要慌，跟老夫前去看看！”
几个赤阳宗的弟子也顺势亮出了武器，跟着自己掌门往外走去，其他人看到赤阳宗都以身作则出去了，也不甘示弱的跟了出去。
蓬莱的宁掌门看着一旁冷着脸的斋新雪，问她：“斋宫主，你们琼宵宫不出去看看么？”
斋新雪苦笑道：“怎能不去呢，宁掌门陪晚辈一起去吧，看看这故玄君到底想做什么。”
宁掌门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跟斋新雪出去了。
只看到街道之上黑云密布，周围点起来的火把在强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不用法诀加护根本撑不住这么大的风。
斋新雪仰起头就看到红月之中浮着一个玄衣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故玄君低头看着众人，没有察觉到那纯血魔族的踪迹，便冷笑了一声，说：“诸位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本座么？现如今本座复活归来，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着斋新雪，与她四目相对，看的斋新雪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斋宫主。”故玄君一字一顿的说：“念在你我师兄妹一场的份上，把琼宵宫那个纯血魔族的女子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斋新雪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亮便道：“你休想！”

第164章
“你休想！”
斋新雪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刚想冲上去，却被一个人影伸手拦了下来。
那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背对着斋新雪，手中金色的落凤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颜静枫回头看了一眼斋新雪以及刚刚跑过来的诺凝，对她说：“宫主，麻烦照顾一下诺凝，我来对付他。”
说着便一抬脚冲了上去，只留给斋新雪一个背影。
诺凝跑了过来，刚想跟斋新雪说话，就听到斋新雪说道：“觅松长老，帮我照顾一下我师姐！”
话说完竟然也冲了过去，觅松长老拿着自己的双剑愣了愣，和诺凝对视了一下伸手拦在她面前，对诺凝说：“诺凝长老，站在我身后不要离我太远。”
诺凝有些焦急的垫着脚，她倾吟剑都拿出来了，可看了一眼觅松长老只能抿着嘴唇待在原地，使劲仰起头看向天空。
颜静枫率先冲了过去，手中的落凤发出嗡嗡的刺耳鸣叫，故玄君手中黑金长刀也横在胸前，毫无避讳的迎了上去。
“当啷——”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两个人都能看到落凤和黑金长刀之间迸溅出的火花，两人硬生生的对了两秒才被灵力弹开，故玄君红色的眸子盯着颜静枫，身体在空中硬生生的旋转了半圈，借助着腰间的力道又冲了过来！
颜静枫没想到他在空中竟然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在故玄君的长刀和她面容还差几尺距离的时候，一道银色的剑影挑起了那黑金色的长刀，刀尖堪堪划过颜静枫鼻尖的空气，被挑到了一边。
斋新雪闪身到颜静枫面前，冲上去和故玄君厮杀，颜静枫只看到她双眼通红，剑法也比之前提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一时之间竟然也能跟故玄君打成平手。
‘当——’
故玄君后撤了一大步，看着双眼通红的斋新雪，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道：“你这是想让本座死啊，我的好师妹。”
斋新雪拎起长剑冷冷的说：“你杀了我的父母，毁了琼宵宫，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故玄君露出鄙夷的目光：“就凭你也配杀本座？”
“我怎么不配？”斋新雪说：“我不仅要杀你，我还要把你的脑袋挂在琼宵宫的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被我斩杀的。”
故玄君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平静的说：“你杀不死本座的。”
斋新雪拎起长剑：“不试试怎么知道？”
故玄君红色的眸子带着笑意，却在下一瞬间转变成杀意，黑色的长刀也发出嗡鸣之声，颜静枫眉头一皱就冲了上来！
两个人一白一金，剑光在月色下闪耀，一步一步的刺着故玄君的要害！
“万剑诀！”
“人剑合一！”
故玄君血红色的眸子瞬间变得鲜艳起来，他握着手中的长刀吟唱道：“狂刀——空痕！”
刹那间，颜静枫感受到故玄君身后浮现出一把巨大的长刀，它横在故玄君的背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劈砍过来，带着破空的嘶吼之声！
斋新雪也看到了，她们两个人分别往旁边撤去，刚停下身形便又听到了故玄君的声音。
“须弥六斩！”
故玄君手中握着黑金长刀，血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斋新雪瞬间觉得全身都被定住了一样，只能木讷的回应故玄君的双眼，甚至忘记了防御。
斋新雪这个样子让故玄君非常满意，他的须弥六斩会先控制对方神志，让其浑身僵硬，再用避无可避的六刀把人直接剁碎，不留一丝情面。
“再见了，师妹。”故玄君冷冷的说：“在地府记得向师尊问好。”
就在故玄君冲上去的时候，一道金光闪过硬生生接下了故玄君的黑金长刀，他只看到一个同样红色眼眸的人紧紧盯着自己，双手发力把他的长刀偏移了方位，给斋新雪营造出了逃生的机会！
斋新雪迅速恢复神志，直接拉着颜静枫后退了好几步，心有余悸的看着故玄君。
要不是颜静枫帮忙，她刚刚真的已经死了。
故玄君发觉自己一招没得手忍不住有些恼怒，他看着颜静枫冷冷的说：“你到底是谁？”
颜静枫抿了抿唇角，现在空中没有外人，斋新雪又是知情者，所以她便大大方方的看着故玄君，开口道：“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是你女儿。”
故玄君皱眉，冷笑道：“可笑，本座什么时候有的女儿，本座怎么不记得？”
颜静枫从一开始就觉得故玄君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
“那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妻子么？”颜静枫说：“她和你一起住在小镇上，度过了几年清净时光，你也不记得她了吗？”
故玄君眉头越皱越深，他愤怒的说：“一派胡言，本座何曾有过妻女！”
斋新雪也觉得他奇怪，皱着眉头说：“我们没有胡说，颜静枫就是你的女儿，是你在琼宵宫的时候和别人偷偷生的，这件事情到最后被我爹发现，还把你关了起来你都不记得了吗？”
故玄君看着她们有些意外，原本想仔细想想的，可只要一想起自己在琼宵宫的事情，故玄君就觉得他的脑袋里有千万只虫子在钻咬啃食一样，疼得他脊骨发麻！
“胡说八道！”故玄君捂着太阳穴，愤怒的说：“本座孤家寡人的，什么时候多了妻女，你们两个人莫要骗我！”
斋新雪说：“我说了我们没有骗你，但凡经历过那段时日的人都清楚，你故玄君有一对妻女，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任何长老以上职位的人，他们都对你的事情一清二楚，怎么现在轮到你不记得了呢？”
故玄君觉得头痛欲裂，他把目光放在颜静枫身上，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却觉得脑袋越来越痛。
为什么会那么痛？
如果只是普通的想一想，为什么会痛到他一个纯血魔族都要发抖的地步？
斋新雪看他这副模样便乘胜追击道：“故玄君，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苍淼羽是不是在你那里？”
“苍淼羽？”
故玄君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冷笑道：“怎么，你认识？”
斋新雪急切的说：“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最好快点把他交出来！故玄君，你既然已经复活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回你的魔界去，不要再祸害苍生了！”
“本座为什么要回魔界？”故玄君放下捂住脑袋的手，不去思考自己有没有妻女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竟然觉得一点不适都没有。
故玄君看着斋新雪说：“本座要报复那些曾经羞辱过本座的人，报复那些想要害我的人。”
斋新雪说：“他们已经死了，已经在五年前开元惨变被你杀死了，你还要怎么报复？”
故玄君顿了顿，才说道：“死了？他们什么时候死的？”
斋新雪：“……？”
故玄君纳闷道：“本座什么时候动的手，本座怎么不知道？”
斋新雪皱了皱眉，和颜静枫对视了一眼，她们都察觉到故玄君不对劲，他的记忆里似乎完全紊乱了，好多事情都记得糊里糊涂，故玄君记得斋老宫主死了，却不记得自己也曾亲手杀了那些羞辱过他的人。
更不记得他最在意的妻女，当初要不是琼宵宫追杀颜静枫和她的母亲，故玄君也不会变成魔尊。
这一切，都在五年前得到了因果报应，现在的故玄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故玄君似乎也陷入了迷惑之中，他揉着脑袋一脸不解，他想尝试着想起什么，可脑海里空白一片，他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紫色的眸子，对方诉说着他的生平，而他也深信不疑。
到底是怎么回事？
故玄君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他不相信斋新雪和旁边那个纯血魔族的话，可的确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弄得他一时之间停留在原地不做声响。
终于，故玄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深深看了斋新雪和颜静枫一眼，用长刀指着俩人说：“今天就放过你们，等下回……”
长刀的刀尖指向颜静枫。
“等下回，本座将会毫不留情。”故玄君看着颜静枫说：“苍淼羽只要活捉，可并没有说不可以砍断双腿双脚。”
颜静枫皱着眉头看着故玄君转身离开，而城门外的那些魔族也纷纷跟着故玄君离开了城池，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等斋新雪和颜静枫落了地，好多人都围拢了过来。
之前还狂躁的几个掌门看着颜静枫纷纷伸出手摸了摸她，弄得颜静枫又纳闷又嫌弃的拍开对方的手。
“好啊，好啊！”刚刚几个还在吵的掌门纷纷摸着胡子看着颜静枫，夸赞道：“琼宵宫真是培养了一名好弟子啊！”
斋新雪：“？？？”
颜静枫：“？？？”
“以前就觉得颜静枫器宇不凡，更有神武加身，现在魔化了，竟然也能和故玄君打成平手，真的是少年英才啊！”
“可不是么，刚刚你们在天上打的惊心动魄，那么多来回之下竟然没能让故玄君占到便宜，的确厉害，的确厉害！”
颜静枫实在不懂这群人怎么骂人和夸人能够无缝连接，翻脸比翻书都快。
斋新雪倒是对于这套挺常见的，摆了摆手表示不是什么大事。
诺凝钻进人群拉着颜静枫看了好几眼，这才放下心来。
颜静枫摸着诺凝的脸颊，如果不是这里人多，她真想凑过去跟诺凝唇齿交融亲热亲热，诺凝大概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思，双颊微红拉着颜静枫的手不吭声。
“宫主。”颜静枫握着诺凝的手，趁着斋新雪心情好对她说：“我和诺凝想回琼宵宫一趟，之后还要应付故玄君，我想闭关一段时间。”
斋新雪也很大方，刚刚交手她发觉颜静枫无论是反应力还是应战能力都非常好，的确是可以寄托希望。
“好。”斋新雪对她们说道：“你们回琼宵宫休息一阵，这里就交给我和几位掌门了。”
颜静枫抿着嘴唇行礼道：“谢谢宫主。”

第165章
从十堰山回琼宵宫路途并不遥远，更何况现在白天黑夜完全分不出来，什么时候出发都是一样的，所以颜静枫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必要的东西之后就回去了琼宵宫。
刚刚在山门落地，就有琼宵宫弟子迎了上来，他向诺凝行了一个礼才看着颜静枫和她身边的阿婉，说：“这位是巫毒的阿婉姑娘吧？”
阿婉挠了挠头，笑道：“是我，师兄好呀。”
那人摸了摸脑袋笑道：“您客气了。”
诺凝看着那弟子问道：“韶仪在哪？”
“韶仪姑娘在您的住处带糯米师妹呢，诺凝长老要现在去么？”
“嗯。”
诺凝转头对颜静枫和阿婉说：“我们走吧，先去长水坊廊。”
等三个人来到长水坊廊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手中抱着的是一个小娃娃，只见糯米被一层红色的液体包裹着，小丫头睁着黑亮的眼睛摸着自己周围的水泡，伸出小手戳了戳，发现怎么都戳不破，眼睛亮得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
诺凝一进来就看到小东西在开心的玩耍，似乎对那东西很感兴趣，直到诺凝走近了才发现。
“啊啊啊！”
糯米到底是想她娘的，看到诺凝伸出手就要抱，韶仪看到诺凝来便挥了挥手去掉那层水膜，诺凝才把糯米抱在怀里。
小东西好久没看到诺凝了，此刻委委屈屈的盯着她，小手抓住诺凝的一缕头发就要往嘴里塞，被走过来的颜静枫捞了出来，伸出手指捏着糯米的小爪子笑着埋怨：“怎么什么都吃。”
糯米看到两个人都回来了别提多开心了，咯咯直乐，小手也扑腾个没完。
看到小东西那么开心，诺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头对韶仪说：“谢谢韶仪姑娘这几天照顾糯米。”
“也没什么。”韶仪摆了摆手，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一家人说：“不过，你们满月酒都办了，是不是也该改改称呼了，怎么还叫我韶仪姑娘？”
诺凝愣了愣，抿着嘴唇涨红了脸：“姑姑……”
韶仪笑的很开心，觉得诺凝现在红着脸的模样可真可爱，颜静枫还是心疼媳妇的，看到韶仪那么欺负诺凝就忍不住说道：“好了，你就不要欺负她了，今天我们回来是有正事商量。”
“什么正事啊，需要找我商量？”韶仪挽着袖子淡淡的说：“让我出力可不行，我那么柔弱，谁都打不过。”
柔弱？
你抽鞭子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柔弱呢。
颜静枫对韶仪说了自己在十堰山和故玄君相遇的事情，韶仪脸色有些难看，她对颜静枫说：“你确定要魔修然后对付你爹么？”
“虽然不得已，可是……”
“好啊。”
韶仪背过身对颜静枫说：“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出现的并不是他，只不过借用了故玄君的身体而已，你不除去他我也会亲自动手。”
听到韶仪的话，颜静枫的心理负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可也只是一点点。
故玄君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她颜静枫的父亲，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而现在要她手刃自己的父亲，说真的，颜静枫很为难。
韶仪察觉出颜静枫的心思，背着手对她说：“你今天刚回来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明天会来接你，既然决定魔修肯定不会让你留在琼宵宫，这段时间就跟我去红楼吧。”
颜静枫点头应了下来：“好。”
等韶仪走了，阿婉才小心翼翼的蹭过来看和颜静枫，欲言又止。
刚刚的那些话阿婉全部都听到了，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震惊，颜静枫不仅仅是魔族，还是故玄君的女儿，刚刚那个红楼的主人竟然是颜静枫的姑姑，而且听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颜静枫似乎还打算去修魔。
这一个个可比自己在巫毒的时候刺激多了，她忍不住张了张口，说：“我……我去看看小宝宝！”
看到阿婉跑过来，糯米发觉是没有见过的生人就很好奇，小爪子一伸就拽住了阿婉鬓角上的银饰，而且别看糯米小小的一团，其实手劲儿很大，拽得阿婉嗷嗷的叫，诺凝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阿婉‘救’出来。
揉着脑袋，阿婉心有余悸的看着糯米说：“小东西那么大的劲儿，长大了肯定是个混世小魔王。”
糯米被她逗乐了，手里攥着阿婉的发饰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诺凝嫌弃的用她的小衣服擦了擦嘴角，抬起头对颜静枫说：“我先带糯米去换件衣服。”
阿婉看着诺凝抱着孩子走了，才悄悄凑到颜静枫身边说：“小宝宝跟你长得好像呀。”
颜静枫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阿婉还是第一个说孩子跟她长得像的，说的颜静枫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颜静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找人给阿婉安排好了住处，第二天就去了韶仪那里，一整天都在跟着韶仪和林朝学魔修，倒是冷落了诺凝一个人。
好在，还有糯米这个小烦人精陪着她，分散了一些诺凝的注意力。
诺凝一直都不擅长带孩子，她觉得那些剑法才更适合自己，可孩子生出来了总不能再塞回去吧，也就只能适应着带带她，可有的时候还是会马虎，让小东西遭了不少得罪。
这些天荣苑杰已经可以在琼宵宫走动了，也就经常和问芙两个人往长水坊廊跑，再加上阿婉，三个人围着糯米哄她玩，也不用诺凝操心，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这群孩子们就好了。
回想起这一年的事情，诺凝只觉得过了好久，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所有人还能聚在一起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诺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窗外血色的月亮，也不知道斋新雪那边怎么样了。
“师父！”
这个时候，问芙忽然大声冲诺凝喊道：“糯米坐起来了，师父你快来看呀！”
诺凝抬起头就看到糯米直挺挺的坐在床上，一脸懵逼的看着周围，似乎头一次用这种视角看世界，惊呆了一张圆圆的小脸。
问芙开心坏了，把糯米抱过来给诺凝：“师父，刚刚是糯米自己坐起来的哦，她好厉害呀！”
“自己坐起来有什么厉害的？”
诺凝接过糯米，看着小东西还在懵逼当中，似乎也在惊讶，忍不住笑道：“等以后会跑会跳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捣乱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谁都能看出来诺凝的开心。
问芙凑了过来，用手指戳着糯米的脸蛋说：“师父放心，以后师妹就由我和师兄带，肯定把她管教的服服帖帖！
诺凝无奈的说：“荣苑杰刚从地府回来没多久，魂力还不稳，问芙你不要总是让他操心。”
问芙还没狡辩，荣苑杰就笑着说：“师父你不用担心，璇玑长老说我恢复的很好，已经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诺凝看着荣苑杰，还能隐隐约约察觉出对方死魂的气息，忍不住有些心痛的说：“你还是要注意，你现在和生人不一样，万一遇到麻烦就不好了。”
荣苑杰清楚诺凝的担心，虽说魂魄已经回到了身体，可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即使不会腐烂，灵魂也不会像生前一样，只要是功法深一些的人都能看出荣苑杰是个死人，要是被不安好心人的利用，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已经打算等身体恢复就待在琼宵宫了，”荣苑杰说：“而且我爹娘也乐意我在这里，回家也不远。”
问芙跳起来说：“我也会陪师兄回家的！”
看着俩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诺凝欣慰的笑了笑，她果然还是更期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安喜乐，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可一想到颜静枫要去赴死，诺凝就觉得心里抽抽的疼。
她还是舍不得啊……
阿婉看出诺凝的失落，便转移话题问道：“诺凝长老，不知道糯米有没有师父呀，你打算亲自教导她么，还是交给斋宫主？”
在阿婉的眼里，无论是诺凝还是斋新雪都是很不错的师父，特别是斋新雪，身为掌门却没有一个弟子，再加上这几天在琼宵宫听到的消息，斋新雪简直快要把糯米宠上天了，不难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一直都把亲传弟子的位置留给糯米。
可诺凝却淡淡的说：“我已经拜托觅松长老了，等糯米到了入门的年纪，就让她拜在觅松长老门下。”
闻言，在场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问芙惊讶的看着诺凝：“师父，您不是和觅松长老八字不合么，为什么还要把师妹交给她啊，不怕觅松长老打击报复么？”
诺凝抬头不解的说：“为什么要打击报复？”
荣苑杰说：“您和她天天见面互翻白眼的日子，您都忘记了吗？”
诺凝了然的笑道：“都是小事情，问题不大。”
阿婉看着问芙和荣苑杰两个人脸色奇差，就凑过来问道：“觅松长老是那个很凶的，穿着一身绿，带着两把红剑的琼宵宫长老么？”
问芙点了点头。
阿婉感慨的看了一眼糯米，觉得她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十几年的苦，真是……命里多折啊。

第166章
颜静枫闭上双眼，周围是满目的血红色，她周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镜子，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镜中的颜静枫却并没有跟随原主的动作而闭上双眼，而是饶有兴趣各有各的姿势，在镜子里瞧着颜静枫，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在这万千镜片中显得格外诡异。
“每一面镜子就是你的一个□□，”韶仪的突然出现在颜静枫面前的镜子里，对她说：“这千面镜就作为你魔修的练习吧，你可有把握？”
颜静枫闭着双眼缓缓开口道：“没把握。”
“没把握也得试，”韶仪平静的对颜静枫说道：“在这个千面镜的世界你没有办法用法力，好好调动你魔核里的魔力，这一千个自己，就是你的对手。”
颜静枫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握紧了手中的落凤说：“我可以睁开眼了吗，姑姑。”
韶仪缓缓从镜子中离开：“可以了，时间不等人，我不会对你慢慢教导，每一次千面镜训练你都要做好赴死的决心。”
等颜静枫睁开眼，她看到自己面前等人高的镜子中也出现了个一个自己，她和自己四目相对，赫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半弯起了眉眼，得意的笑了起来。
‘咔哒——’
一瞬间，一千面镜子全数破碎，出现了一千个拿着落凤的颜静枫，她们或站或立，上上下下打量着颜静枫，纷纷笑了起来。
“好俊俏的身体，还是纯血魔族，我很喜欢。”
“只要把原主杀掉，我们就可以替代成为你了，颜静枫。”
“是啊，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颜静枫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我看起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颜静枫’闻言乐了，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银发挑衅道：“别光说风凉话，你要是死在千面镜里，你的一切就是我们的了。”
她凑到颜静枫耳畔说：“包括你最喜欢的师尊。”
颜静枫的眸子瞬间变成了暗红色，手中的落凤散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芒，瞬间斩杀了面前的那个‘颜静枫’。
随着脚边落下几片镜子碎片，其他的九百九十九个颜静枫忍不住乐了，纷纷拿起落凤调笑道：“好妹妹，你是想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呢？”
颜静枫深吸一口气，对她们说：“速战速决吧，我看着你们是真难受。”
千面镜里一千个颜静枫打得火热，林朝则坐在韶仪的脑袋上问她：“你这样没问题么？”
“当然了。”韶仪得意洋洋的说：“这可是我红楼的法宝，千面镜会根据当事人的魔力会自主调节，现在颜静枫觉得那些复制品都很弱，很快就能掌握修魔的方法，可到了后面，千面镜里的颜静枫会跟她一样厉害，这样才能磨练出她的熟练度，增加修习的速度。”
林朝觉得这是个办法，就低头问她：“那我们要不要也教训教训她呢，上次在红楼她把本大爷打的那么狼狈。”
韶仪笑着合上千面镜的梳妆盒，对林朝说：“静枫出来还需要几个时辰呢，具体的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说。”
林朝说：“可本大爷这具宿体不能喝茶啊。”
韶仪：“那就看着我喝。”
林朝：“……哼。”
等了两个时辰，颜静枫才狼狈的从千面镜里出来，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韶仪正悠闲地喝着茶，而林也泡在灵力茶碗里休息，顿时觉得受苦受难的只有自己。
“出来啦？”韶仪端着茶碗笑弯了眉眼：“感觉如何？”
颜静枫没有力气挪动自己，席地而坐把落凤放在自己面前，说：“有点难。”
前面□□百个解决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越往后就越难，特别是最后一个的时候，颜静枫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里面，硬是凭着最后的爆发力斩杀了对方，从千面镜里出来。
“只是有点难么？”韶仪说：“难道不是越到最后越困难么？”
颜静枫看着她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到最后很吃力，我几乎快以命相搏了。”
韶仪放下茶碗道：“每一场千面镜试炼你都要以命相搏，不然是不可能得到提升的。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开始第二轮千面镜试炼。”
颜静枫一想起那一千个难缠的自己就头皮发麻，问韶仪：“明天还是这样？”
“明天不是你了。”韶仪笑道：“明天让林朝魔尊跟你打。”
颜静枫看了一眼泡在茶碗里的林朝，眉头紧皱：“一千个林朝？”
韶仪点了点头：“对，一千个林朝。”
林朝：“对，一千个本大爷。”
颜静枫：“……”
要死啦！
还别说，虽然颜静枫心底骂骂咧咧，可在经历过一千个林朝，一千个韶仪之后，魔力的确提高了数百倍，还有越来越甚的趋势，而且因为千面镜属于虚无世界，凌游真人教给她的招式【落凤】也可以用了。
并且因为落凤这招几乎属于全面秒杀技能，只要用出来了能够解决绝大部分千面镜。
韶仪也没想到她会这一招，琢磨了一晚上，第三天就又换成了一千个颜静枫，她用一个落凤，就有一千个落凤追着她跑，看谁轰的过谁。
经过大约半个月的时间，颜静枫真心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是被硬生生扒皮抽筋去掉的那种。
“到底是魔族，缺胳膊断腿睡一觉就好了，”韶仪替颜静枫拆着绷带调侃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身体。”
颜静枫有气无力的说：“谁喜欢谁就拿去好了。”
韶仪把绷带扔到旁边的木桶里，对颜静枫说：“你的身体金贵着呢，可别随便让给别人。”
颜静枫看着韶仪，问道：“今天还进千面镜么？”
“今天不进了，你也训练了半个月了，魔力基本掌握的和原本的灵力一样了。”韶仪说：“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颜静枫尝试着动了动手腕，释放了一小撮魔力，说：“似乎用起来更自然了。”
韶仪对颜静枫说：“你的魔力更具有爆发性，之后和故玄君应战，你人族灵力可以做低级防御，魔力做致命攻击。”
她把手搭在颜静枫的肩膀上说：“你别忘了你的优势，你可是有魔核和紫金内丹的人，只用一个多浪费。”
颜静枫看着自己的手，一撮火苗在手中燃烧，一会儿是人族的蓝色，一会儿是魔族的红色，甚至可以随意切换毫不受影响。
“今天先放你一天假，让你回琼宵宫一趟。”韶仪收起自己的手说：“这半个月你也累了，去看看诺凝她们吧。”
颜静枫抿着嘴唇笑了笑，其实她没告诉韶仪，自己每天晚上都和诺凝聊天，跟她说一说自己这段时间练习了什么，掌握的如何，诺凝作为琼宵宫的长老偶尔也会给颜静枫开小灶，不然她哪能进步那么快。
还不都是托了自家媳妇的福。
“谢谢姑姑。”颜静枫欣喜的冲韶仪说：“那我今天就回琼宵宫一趟。”
韶仪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让竹屿把人送了出去，颜静枫出了红楼就来到了崇光镇，现在红月已经出现了快一个月，大家或多或少都适应了，况且也不能总躲着不做生意，大家还得生活呢，所以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卖水果的。
颜静枫怕自己的模样吓到普通老百姓，便戴上了帽子，还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颜静枫买了一些可口的点心和水果，好在诺凝喜欢吃的还能买到几样，倒也不麻烦。
御剑飞回琼宵宫，就看到山门外执勤的觅松长老身影，觅松长老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双剑‘噌’的一下亮出，‘欻欻’两下袭击过来，颜静枫没有防备，堪堪躲了过去。
“来者何人？”觅松长老也飞了起来，指着颜静枫厉声道：“来我琼宵宫做何事！”
觅松长老感觉到面前这人浑身魔气森森，而且还带着兜帽，又给自己施了法术，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戾气瞬间涌了出来，喝道：“魔族之人竟然也敢擅闯琼宵宫，简直找死！”
说着便要拎着双剑冲了过来，颜静枫下意识的掏出落凤抵挡了一下，瞬间‘当啷’一声脆响，把两人弹开。
颜静枫无奈的摘掉帽子，红色的眼睛看着觅松长老无奈的拱手道：“是我，觅松长老。”
觅松长老顿了顿，才看清楚那竟然是颜静枫，忍不住皱眉道：“颜静枫？你身上怎么回事，那么重的魔气。”
颜静枫说：“我去修了魔，刚刚结束修炼，从红楼回来看看诺凝。”
觅松长老收起双剑说：“你这身魔气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魔族来袭，没有伤到你吧？”
颜静枫笑道：“没有，您下手还是很轻的。”
觅松长老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便让她和自己一起下来，刚刚还在戒备的守门弟子看到颜静枫也松了口气，可对于她身上的魔气还是觉得有些害怕，手一直放在腰间的佩剑上，不敢放开。
颜静枫有些无奈，把身上的魔息收了起来，这才让那些弟子脸色好一些。
“静枫，你可回来了。”一个跟颜静枫关系比较好的弟子说：“前两天宫主刚回来，听说受了伤，现在诺凝长老和常玉长老正陪着她呢。”
“哦？”颜静枫道：“宫主伤的严重么？”
“挺严重的，”觅松长老说：“是被故玄君伤的，而且魔气始终无法消散，不然也不会把她送回琼宵宫调养。”
魔气……
颜静枫对觅松长老拱手道：“让我去看看宫主吧，也许我可以帮她。”

第167章
琼宵宫内，斋新雪的卧房。
常玉长老捋着胡子给斋新雪把脉，末了收起手说：“宫主，这魔气在体内经久不散实属麻烦，我配药期间还希望您能运用灵力阻止魔气进入心脉。”
斋新雪整个人都很虚弱，她已经没了以往的骄纵，此刻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面色惨白的靠在诺凝怀里点了点头，然后握紧了诺凝给她输送灵力的那只手，淡淡的说：“师姐，把我闺女抱过来让我看看。”
诺凝淡淡的说：“糯米刚睡下，你舍得让她来看你么。”
斋新雪委屈的蹭着诺凝：“可是我怕我见不到我闺女了嘛，呜呜呜呜胸口好痛哦，那个故玄君下手真狠，要不是我跑得快，师姐你就见不到我了。”
诺凝看着斋新雪委屈撒娇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常玉长老说：“麻烦常玉长老了，还请尽快。”
常玉长老起身道：“自然，这期间诺凝长老可要多照顾一下宫主，万万不可让魔气侵入心脉。”
诺凝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看到常玉长老走后，诺凝才无奈的对斋新雪说：“你一个宫主，是怎么跟故玄君交上手的，不是还有觅松长老陪着你么。”
斋新雪白着一张脸蹭着诺凝说：“我没忍住，看到故玄君我就想起我爹娘死的时候，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出去了。你说我堂堂一个琼宵宫的宫主，哪有冲出去再回去的道理，自然就交上了手。”
之前和故玄君交手让斋新雪有了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大概也能抵挡对方，却没想到这次没撑到三招就被伤到了。
那黑金长刀变化无常，而且带着可怖的魔息，被砍上一刀半条命都没了，斋新雪这是命大，还能撑回琼宵宫。
斋新雪此刻闭上了眼，听着诺凝的心跳声觉得莫名的安心，忍不住说道：“突然觉得这一刀没白挨。”
诺凝伸出手弹了弹她的脑壳，引得斋新雪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人都感觉到有人逐渐往这边靠近，斋新雪眸色微微暗淡了一下，从诺凝怀里起身揉着脑袋说：“烦人的家伙们来了。”
诺凝抬眼看去，就看到房门被推开，站在那边的是觅松长老和颜静枫，诺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只不过碍于还在给斋新雪传功没有立即跑过去，可那双眼睛已经飞到颜静枫身上了。
看到诺凝这么含情脉脉的盯着颜静枫，斋新雪撇了撇嘴道：“师姐，别看了，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诺凝轻咳了一声，捏了捏斋新雪的手心让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
颜静枫看着两个人的小动作也没有介意，倒是觅松长老觉得不太合适，就走上前看着睡得七柠八歪的斋新雪，对诺凝说：“我来给她传灵力吧，诺凝长老许久没有和颜静枫见面了，就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不必要的斋新雪闻言瞪了她一眼，娇滴滴的对诺凝说：“师姐，记得回来呀！”
诺凝点了点头，把手交给觅松长老，就走过来看着颜静枫，说：“怎么今天回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
颜静枫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想着路上也不远，就没跟你说，今天韶仪放了我一天假，让我回来陪陪你。”
诺凝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颜静枫，说：“你魔修练的怎么样了？”
颜静枫说：“挺好的。”
诺凝这段时间虽说一直跟颜静枫联络，可并没有真的看到她练功，忍不住道：“让我们看看吧，也看看你这半个月修炼的成果。”
颜静枫点了点头，伸出手揉着诺凝的脸颊说：“那我释放魔息给你看看吧，具体招式就不给你们看了。”
诺凝蹭着她的手心：“也行，开始吧。”
颜静枫让她稍微走远一些，闭上眼睛调集全身的魔息，诺凝只觉得一股可怕的气息瞬间从颜静枫身上涌了出来，明明是无形的魔息，却让诺凝下意识的召唤出了倾吟剑。
就连躺在床上的斋新雪也被吓了一跳，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白了，觅松长老见识过一次也有了点心理准备，抓着斋新雪让她不要冲动，却也眉头紧皱，看着颜静枫没有说话。
魔息在整个房间里徘徊，诺凝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焦灼了，四周的空气也被夺走，差一点就喘不上气。
“好了。”
诺凝忍不住对颜静枫说道：“收起来吧。”
颜静枫收起魔息看到诺凝脸色惨白的样子也有些心惊，她把人搂在怀里摸着她煞白的脸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你们可能会不适应。”
诺凝摇了摇头，对她说：“我还好，就是头一次面对那么汹涌的魔息，会紧张也很正常。”
颜静枫无奈的说：“那下次我注意。”
诺凝点了点头。
斋新雪在床上坐直了身子，面色惨白的看着颜静枫说道：“你半个月就练成这样了吗？”
颜静枫冲她点了点头：“韶仪说还不算完美，还需要多加练习。”
斋新雪心说就这样还练习，那等达到了韶仪满意的程度，岂不是可以完虐整个琼宵宫了？
她忍不住对颜静枫说：“你现在魔修的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颜静枫想了想：“目前还没有，不过修了魔修之后，倒是觉得从另一个视角看待万物，别有一番感觉。”
诺凝不解的看着她，颜静枫轻笑着握住诺凝的手说：“就比如，我能透过你的皮肉看到你的身体，透过表面看到内在，甚至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而且也不仅仅是眼里，周围任何风吹草动我都有所感悟，灵力魔力在我眼中，也开始逐渐具化，韶仪说这是个好兆头，还让我勤加修炼。”
“灵力具化？”诺凝眼睛亮了起来，说：“这可是需要达到真人境界才能有的感悟。”
颜静枫闻言笑着说：“那我目前的能力也算是真人境了吧？”
“也许吧。”诺凝说：“有时间我带你做一番测试，就是不知道魔力和灵力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测试。”
看着俩人自说自话，斋新雪重新躺了下来，用手撑着脑袋说：“好了，你们没有事的话就出去叙旧吧，我有些不舒服要休息了。”
斋新雪都撵人了，诺凝原本打算离开的，可颜静枫却走了过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斋新雪冲她眨了眨眼，仰头问道：“怎么了？”
心想该不会自己侃她老婆油被发现了吧？
一想到颜静枫要质问自己，斋新雪就想好了一百个理由打算堵对方的嘴，却没想到颜静枫只是平静的看着斋新雪，说：“宫主你体内的魔气，让我来取出吧。”
斋新雪：“啊？”
颜静枫说：“我来。”
斋新雪困惑的看了一眼颜静枫，想着她应该不会害自己，便说道：“行，你动手吧。”
说着还仰起了脖子，一副受死的样子，把颜静枫都逗乐了，抿着唇角一挥手，说道：“已经好了。”
斋新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刚气结的感觉的确消散不少，她忍不住道：“你这是魔修还是药修，常玉长老都得棘手处理，你一挥手倒是解决了。”
颜静枫说：“碰巧能看到你体内的魔气而已，引出来并不费劲，但是剩下的还需要常玉长老为你调养。”
“魔气引出来了，其他的就不是什么问题了。”斋新雪看着颜静枫，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知道，故玄君现在打算对谁出手么？”
颜静枫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斋新雪躺在床上看着穹顶，说：“魔族以十堰山为中心，逐渐向周围扩散，现在他们的目标是要拿蓬莱开刀，这半个月来，魔族大军都在往蓬莱进发，而且势如破竹，比五年前的更甚。”
一提起开元惨变，众人皆是面色为难。
在场的除了颜静枫之外都经历过那场浩劫，自然提起来还心有余悸。
“蓬莱作为药宗，基本不能自保。”觅松长老说：“现在想必也是一番苦战。”
斋新雪叹了口气：“如果不想办法阻止故玄君的话，蓬莱战败是迟早的。”
颜静枫沉默了半响，握紧了手心不作答。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海之巅，故玄君浮在空中隔海相望对面蓬莱仙岛，看着它在血夜之下依旧显现出一股仙气袅袅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可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这蓬莱仙岛，很快就会变成死人之岛了。
就在故玄君看着蓬莱的时候，他也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捂着嘴拼命的咳嗽，似乎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一样。
故玄君一挥手就落到了那人面前，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看着苍淼羽，冷冷的说：“苍教主，你身体不适怎么还出来了，等我们占领了蓬莱岛，自然会给你报喜的。”
苍淼羽捂着满口的鲜血，紫色的眼睛盯着他恨得咬牙切齿：“故玄君，我让你抓来的人呢，这都半个多月了，你不会是在糊弄我的吧？”
上一次明明都见到颜静枫了，为什么不把人带过来？而且苍淼羽当时问了许多问题，故玄君就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最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这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苍淼羽觉得自己的身体的确撑不住了，他现在急需一个宿体。
“人我之前挑了几个扔给你，是你一个都没看中。”故玄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侧过身随意的说：“剑修，器修，魔修，我哪样没给你，是你偏偏不要，怎么反而现在埋怨起我来了？”
苍淼羽闻言紫色的眸子越发的深沉，他喝道：“故玄君，你是想违背我的意愿么？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魔界复活，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第168章
故玄君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特别是自从半个月前和颜静枫相遇的那一回，故玄君察觉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可又偏偏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
她们说自己是有妻女的人，而那个银发红眸的女子就是他女儿。
这可能吗？
故玄君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苍淼羽，他有一双紫色的眸子，明明是个人族，却让故玄君感觉到他体内沉淀的魂力，那是活了上百年才会形成的力量。
苍淼羽告诉故玄君关于他的‘生平’，却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曾经有过妻女，更让故玄君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苍淼羽说什么，他就毫不犹豫的相信，甚至是那种直接灌输到脑海里的思维，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抗拒。
故玄君觉得奇怪，不动声色的观察了苍淼羽半个月，苍淼羽因为曾经施展了五魂献祭术，所以现在格外虚弱，那具羸弱的身体几乎活不下去，是苍淼羽用尽全力才支撑那么久，所以他特别焦急，让故玄君去寻找宿体。
但故玄君也说了，无论是剑修，器修，魔修，他都曾经扔给苍淼羽，可这人就仿佛是挑剔的鸡一样，总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弄到最后故玄君也不耐烦了。
他觉得这个苍淼羽活该命不长。
黑色的长刀别在腰后，故玄君抱着胸一身玄衣，淡淡的看着苍淼羽，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红一紫两双眸子在血夜里格外明显。
苍淼羽以为故玄君有话跟自己说，却发觉他只是看了几眼自己转身就走，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顿时皱起了眉头，嗓子一阵发甜，苍淼羽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这一次直接呕出了一大摊血，肉眼就能看到一些已经腐烂的器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该死。
苍淼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面色苍白的看着故玄君离去的背影，他不知为何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明明自己说什么对方就做什么，可却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特别是那对红色的眸子，总是审视着自己，仿佛能看穿他一样。
“如果不是纯血魔族的身体我没办法夺舍，你以为我会留你那么久么？”苍淼羽低吟道：“只恨我是个人族，夺舍的目标也只能是人族，可颜静枫不一样，她吃过凌游真人的内丹，又恢复了魔核，是介于人魔之间的存在，对我来说刚刚好。”
苍淼羽抿着嘴唇，道：“我一定要得到她的身体，这种夺舍之苦，我再也不想受了。”
每换一具身体，苍淼羽都要经历一场生死，他需要和宿主原本的灵魂争夺同一具身体，而且如果想要新的身体活得长久，那对灵力和魂力也是有要求的，拥有越高级的灵力，夺舍之后活下来的时间也越长。
可夺舍本身就是逆天而为，原主要是魂力和灵力都比苍淼羽强，那这夺舍几乎就是送命了。
所以苍淼羽本身是非常抗拒夺舍的，但他也同样不想死，只能去寻找那些魂力和灵力都敌不过自己的人进行夺舍，这才能活到现在。
眼下颜静枫就是他的目标，纯血魔族的身体几乎是百年的，只要能得到颜静枫，他就可以在几百年内不需要考虑换身体，这简直是最棒的宿体了。
只要能够得到颜静枫，只要能够得到她。
苍淼羽就有办法夺舍她。
*
魔族大军很快就攻下了蓬莱岛，在血夜的加成下，那些魔族基本所向无敌，就算十几个剑修围攻一个魔族，也根本造不成威胁，轻而易举就能把那些柔弱的人族毁掉。
魔族之人对于自己的敌人完全没有怜悯之心，他们本来就在魔族呆惯了，冷不丁来到人间，自然是看到什么吃什么，钟爱极了。
故玄君坐在自己的长刀之上，一只脚踩在刀柄，一只脚搭在空中惬意的摇晃，手中是半盏酒，看着那些血腥的场面看腻了就饮一口，全然不在乎那些死去的生灵。
等喝完了酒，故玄君手指一甩，把酒杯扔了下去，看着坠入黑暗的酒杯，故玄君面色很平静。
下面是打打杀杀的悲惨场面，天上则是一轮红月，美的不可方物。
“本座记得，本座生前是用剑的。”故玄君看着月色，坐在黑金长刀上纳闷：“怎么这辈子，偏偏用上了刀呢？”
没有人能给他回答，而他也不想得到答案。
故玄君仰起头，他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同样身为纯血魔族的女人，她说自己叫做颜静枫，还说是自己的女儿。
可能么？
故玄君不解，既然是自己的女儿，那为什么不跟自己姓‘故’，而姓‘颜’，这丫头真是，编瞎话都不会编。
不过……
故玄君闭上了眼睛，颜这个姓氏，每当提起来他就觉得心跳漏了半分，好像是有什么人的背影浮现出来，却总也抓不住。是谁呢，这个姓颜的人，是谁……
收兵之后，故玄君像往常一样走在刚刚占领的胜地上，蓬莱已经沦陷了，战乱波及到这里，千百年的瑰丽遗产此刻也变得残破起来，故玄君走上蓬莱太一神宫的大殿，大大咧咧的往掌门座位上一拍，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他觉得这个椅子太大了，便掉了个个，双脚搭在一边的扶手上，后背靠在另外一边的扶手，抱着胸开口道：“这蓬莱神宫，也不过如此。”
苍淼羽一进门就看到故玄君没个正型坐在大殿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他的这些表情全部都被故玄君纳入了眼里，他偏头对苍淼羽说：“苍教主，你喜欢这太一神宫么，人人都说蓬莱仙岛人间绝境，可我看，就是破墙烂瓦而已。”
对于这种牛嚼牡丹一般的行事作风，苍淼羽是打心眼里嫌弃，好好的一个蓬莱仙境现在弄成这幅鬼样子，真是暴殄天物！
“好了。”苍淼羽对故玄君说道：“蓬莱你也侵占了，是不是也该去找找颜静枫了？”
故玄君偏头想了想，他用血红色的眸子瞧了对方半响，才笑道：“您说的对，我们的确应该去找那个叫做颜静枫的人了，照苍教主的意思，我们下一个应该去哪里呢？”
“琼宵宫。”
苍淼羽说：“我打听到颜静枫现在就在琼宵宫，正好那里不是你一直想要毁掉的地方么，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它。”
故玄君顿了顿，过了好久才说道：“好，那我们即刻就出发，去往琼宵宫。”
苍淼羽背着手捏着手心，勾起唇角道：“魔尊大人，您这次可要说话算话，我能不能得到宿体，就看您的了。”
故玄君坐直了身子，也勾起唇角笑道：“苍教主，您客气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最后紫色眸子的那个人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离开了这被毁于一旦的太一神宫。
故玄君看着他的背影，起身对身边的魔族说道：“让手下的人都休整一晚，我们明天去昆仑琼宵宫。”
当琼宵宫接到魔族大军前来的消息，一个个都不好了。
诺凝是第一个接收这个消息的，斋新雪现在还病着，现在都是她和几个长老互相商量着处理宫中事物。
“诺凝长老。”
常玉长老面色难看的说：“根据预计，魔尊故玄君已经带着人来了，按照路程来算，明日便可抵达昆仑山脚下。”
诺凝皱着眉头说：“山脚下还有不少居民，我们要把他们疏散到安全的地方。”
“时间太紧急了，可能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躲。”觅松长老说：“昆仑山脉多山林，实在不行先去林子里躲一躲，故玄君的目标是琼宵宫，应该不会去追百姓们。”
璇玑长老也是这个意思，对三人说：“那我就去安排弟子疏散居民了，越早离开越好。”
诺凝对他说：“多派几个能御剑的弟子去，顺便帮忙搬下行李，还不知道这场灾祸何时结束，让居民们多带点东西。”
璇玑顿了顿，叹了口气就出门布置任务去了。
“常玉长老，”诺凝转身对身边的老者说道：“您是药修，希望您能跟璇玑长老一起暂避一段时间，故玄君一到，我怕我们照顾不了你。”
常玉长老知道诺凝的顾虑，蓬莱顷刻之间百年基业就被毁了，琼宵宫又能撑多久呢？
“我这边也有一些双修的弟子，我留下一些给你们搭把手吧，有备无患。”常玉长老对诺凝说：“你把他们安排在后方阵地，可当剑修也可当药修。”
诺凝也没有拒绝，谢过常玉长老。
觅松和她看了一眼，道：“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诺凝抿了抿唇角：“宫主还需要人照顾，整个琼宵宫你最让我信服，所以你这次带宫主离开琼宵宫，到时候宫主她肯定会闹着回来，你一定要帮我拦着她，琼宵宫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行。”
觅松长老闻言用深沉的某一盯着她，平静的说：“那你是打算自己留在琼宵宫对付故玄君了？”
诺凝笑道：“还有颜静枫以及几个魔族朋友，他们都很厉害，你放心好了。”
觅松看着她，说：“我从小就拜入琼宵宫，在这里也经历过生死，我和你一样对琼宵宫有感情。诺凝长老，如果说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一个人为琼宵宫死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第169章
诺凝抬眼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宫主书房里的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脸庞照的忽明忽暗。
“如果说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一个人为琼宵宫死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觅松长老的话让诺凝的心莫名的揪成一团，她看着对面相处了几十年的人，才发觉觅松竟然和自己是多么相似。两个人拜入琼宵宫的时间相近，共同经历过开元惨变，就连当上长老的时间也都非常相近。
也许是因为足够相似，所以才会相看两厌，从对方身上看到了骄纵冷漠的自己，才更讨厌对方。
诺凝看着她说：“不行，你是琼宵宫唯一的战斗力，我不可以把你留在这里。”
觅松说：“糯米不能没有母亲，你不能和颜静枫一起留在琼宵宫，而且斋新雪并不听我的，我除了使用暴力压制她之外，几乎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你可以劝她。”
诺凝抿了抿唇角，她知道觅松说的有道理，可她不能让颜静枫一个人留下来。
“不行，”诺凝严肃的看着她：“现在我代理宫主处理事务，你得听我的。”
“笑话。”觅松嗤笑道：“就算宫主本人这么跟我讨论，我也会反驳她，明明我留下来更好。”
诺凝有些头疼，她觉得觅松真的脾气太倔了，跟自己一模一样。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诺凝说：“你不要再说了，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带着斋新雪前往昆仑腹地，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不要回来。”
“不可能。”
觅松伸出手压住诺凝面前的文件，厉声道：“你灵力没有恢复，这次必须我留下来。”
“觅松长老。”诺凝有些生气的说：“现在都得听我的。”
“诺凝长老，”觅松看着诺凝，顿了顿才收回手，开口道：“我们都互相了解对方的脾气，光靠嘴是没有办法让对方服气的，不如来切磋一下吧。”
觅松说：“你赢了你留下，我赢了我留下，谁都别不服谁。”
诺凝看着她，她揣测了自己的功力，目前她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六七成，也算是个中好手，可对紫金内丹的觅松长老来说，单打独斗似乎并不行。
“我……”
“我不用剑。”
觅松长老说：“我知道你灵力没有恢复，所以这次比试双剑我不用，只要你能胜过不用剑的我，那我就心甘情愿带着宫主去避难。”
诺凝虽然理性告诉自己应该拒绝觅松的请求，让她按照自己的说法带着斋新雪去避难，可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如果错过了这最后一次，两个人大概会天人永别吧。
最坏的打算是留下来的人必死，所以诺凝需要格外慎重再慎重。
可……
她也想看看，自己和觅松到底谁能赢。
“好。”诺凝起身道：“我跟你打，谁赢了谁留下来。”
觅松勾起唇角笑了出来，得意的看着诺凝，像以前那么多次比试一样嘲笑着道：“你赢不了我的。”
*
整个琼宵宫的人都围拢到了广场上，大家也不去收拾东西了，纷纷看着场内的两个人。
诺凝手中拿着倾吟剑，而觅松则背着双手，山风吹起两个人的衣角。
“说好了，谁赢了谁留下。”觅松说：“这么多弟子看着呢，诺凝长老可别到时候输了赖皮。”
诺凝无奈的说：“这不会，倒是咱们得定个规矩，你主动说了不用双剑，可不是我让你不用的。”
“不用就不用，我就算没有武器也能赢你。”
“好，那规矩也很简单。”
诺凝手中倾吟剑横在胸前，对觅松说：“谁先被打出场外，谁就输了。”
觅松笑道：“好。”
等璇玑处理完事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琼宵宫广场被围得里三层三外层，周围的灯火全部点燃，把广场照的灯火通明。
期间还能听到法诀的声音，而且璇玑感受了一下，那些灵力都很熟悉，似乎是……诺凝和觅松？
“人剑合一！”
就在一声怒喝之后，一个人影呈抛物线被扔了出来，众人的脑袋都按照那个抛物线的弧度看着，最终看到那身影在空中打了个旋，倾吟剑承载着诺凝的身体，轻飘飘的落在场外。
诺凝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很恼怒，倾吟剑指着圈内拿着双剑的觅松说：“你耍赖，你说好不用剑的！”
觅松却说：“规矩就是规矩，你被我扔出场外了，这场比试我赢了。”
诺凝气急败坏：“身为长老竟然如此赖皮，你还要不要脸！”
觅松说：“收收神通吧，诺凝长老，愿赌服输，即便是我耍赖可我也赢了比试，你现在可以收拾细软带着闺女跑路了，别再喋喋不休丢人现眼。”
“你！！！”
璇玑赶忙拦住诺凝，看着她灵力涌动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大战在即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你们在干嘛啊？”
诺凝咬着牙说：“我们约定好谁赢了谁留在琼宵宫，输的那个带着斋新雪离开。”
璇玑了然，然后加上刚刚的那番话，他也算是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弟子都有些懵，觅松长老是谁啊，那是四大长老里最严肃的人了，刚刚开打之前明明说好了不用武器的，却不想刚斗上两个回合便直接召唤出了双剑，三下五除二就把诺凝长老给踹出场外。
这么无赖的人，真的是他们熟知的那个凶狠严厉的长老么？
也难怪诺凝气的不轻，任谁被这样无赖了一下，都难以接受。
觅松倒是脸皮厚，拿着双剑站在场内道：“就算我耍赖了又如何，只要能赢得胜利，谁规定不能耍赖？”
诺凝气得心口疼：“你脸皮什么时候那么厚了？”
觅松笑而不语，收起自己的武器背对着诺凝说：“收拾东西吧，诺凝长老，你们也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她知道耍赖不光彩，可总不能让灵力还没恢复的诺凝留下来吧？
无赖就无赖了，反正以后能不能有人记得还不一定，就当是……她的小小任性。
“都先别争了，”璇玑说：“赤阳宗来人帮我们了，快把宫主叫起来吧，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诺凝和觅松闻言都愣了，诺凝抓着璇玑的手道：“是谁来的？”
璇玑道：“赤阳宗的玄清真人。”
很快，斋新雪就被觅松从床上薅了起来，披上一件外袍就给带到了殿里，刚到地方就看到玄清真人坐在一旁品着茶，淡淡的面容很平静，似乎这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玄清真人。”斋新雪穿好衣服，也来不及梳头，冲她行了一礼：“赤阳宗的海宗主派您来的？”
“差不多。”
玄清真人放下茶碗，淡淡的说：“主要还是我提出来的。”
斋新雪点了点头，冲玄清真人说：“您带了多少人过来？”
“赤阳宗留下来的人本身不多，我也只带了百余名而已。”玄清真人说：“可他们都功法精进，是我亲自培养的，我对他们有信心。”
斋新雪眨了眨眼睛：“您来我这里，海宗主没什么意见吗？”
“有意见也没用，我想来还是会来。”玄清淡淡的说：“况且世间已经这样了，他硬要留我，我也不会一直久居赤阳宗的。”
斋新雪心想这要是让抠门的海宗主知道，还不得气得胡子都吹起来，可现在却觉得自己仿佛捡了个大便宜，开心的说：“不知玄清真人有什么方法应对魔族大军，现在按照时辰算，还有一天的时间就能来到昆仑山脚下了。”
玄清在屋内看了两眼，说：“琼宵宫就只有你们这些人了么？”
斋新雪也环顾四周，问道：“四位长老都在这了，您还想找谁？”
玄清说：“找你们琼宵宫的颜静枫。”
诺凝听到颜静枫的名字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她问向玄清：“你找她做什么？”
玄清淡淡的说：“告诉她故玄君的弱点。”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清说：“当年我和凌游真人和故玄君交过手，知道你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纯血魔族之人身上，自然是毫无保留的告知你们。”
“故玄君的弱点？”觅松问她：“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吗？”
玄清看了众人一眼，说：“故玄君的弱点就是学术不精，他从小就被掳到人间，学习的也是剑修功法。一个没有经历过真正魔族修法洗礼的纯血魔族，再怎么厉害也是用的人族功法。”
诺凝顿了顿，说：“您的意思是，故玄君不会用魔力？”
“准确的说是不会用真正的魔力。”玄清说：“所有人都震惊与故玄君的复活，却并没有留意到，故玄君其实并不懂得使用魔力，只不过他身为纯血魔族，只要释放魔息就有一群人魔族向他朝拜。”
“这是故玄君致命的弱点。”玄清说：“只要让颜静枫的魔息比故玄君强大，那整个魔族就会本末倒置，全都听从颜静枫的了。”
话音落下，整个殿内安静的针落闻声。
魔族会屈服于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只要颜静枫足够强，那么那些魔族将不再听从故玄君调遣。
让所有魔族听从颜静枫的，让整个战场本末倒置。
才能赢下这场绝对压制的战争。

第170章
玄清真人的到来，无意识给琼宵宫一个底牌，要说世间还有几个活着的真人，玄清真人肯定是其中一位，她虽说不及剑修那般富有战斗力，可器修的能力也不弱，只不过众人似乎都没有见过玄清真人的本事。
斋新雪脸皮厚，她心中有底之后说话也开始不着调起来，嬉皮笑脸的问玄清真人：“真人，我们还不知道您的看家本领是什么呢，能不能趁着大战前夕，让我们看一看？”
玄清真人闻言便说：“你们都见过的。”
斋新雪纳闷：“可我们没看到您使出什么招式啊？”
玄清真人说：“你们还记得赤阳宗镇魔塔倾塌之后，那些魔族都关在我的楼里么？”
斋新雪恍然：“您的意思是……”
“我是器修，你们当初看到的那个三层镇魔塔，便是我的法器。”玄清真人喝着茶淡淡的说：“它叫做琉璃塔，只要被它收进去的魔物不经过我的允许，是出不来的。”
众人恍然，这可就是行走的镇魔塔啊，要是使用得当的话，看到一个套一个，打都不用打。
到底是器修，就是比剑修方便。
玄清真人偏头笑道：“除了魔物之外，人也可以装进去，你们有谁想要试一试么？”
斋新雪哈哈一笑，毕恭毕敬的行礼：“那倒不必了，真人您从赤阳宗来也辛苦了，先在琼宵宫休整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安排其他的事务……”
“我知道。”玄清真人说：“我会自己在这里休息的，你们忙你们的吧。”
斋新雪又安排了几个弟子伺候玄清真人，才和四位长老离开殿内。
“宫主。”觅松说：“赤阳宗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可到底人数太少了，实在是难以抵御大军。”
斋新雪也是这么想的，她悠悠的说：“最克魔族的大概就是隐神谷的伏魔阵了，如果能有一些隐神谷的人来，想必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可隐神谷跟琼宵宫并不交好，而且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是啊……”
“谁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诺凝背着手对斋新雪说：“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当时是怎么在半天的时间内，把重伤的荣苑杰从隐神谷抬到琼宵宫的么？”
斋新雪眼睛亮了：“师姐，你的意识是红楼？”
诺凝轻咳了一声，说：“我去找韶仪商量一下，然后直接去隐神谷，相信他们肯定会帮我们的。”
“好好好。”斋新雪抓着诺凝的手说：“师姐快去快回！”
诺凝很快就来到了昆仑山脚下的崇光镇，看到琼宵宫的弟子正在安排居民们避难，大家都很沉稳的搬运东西，丝毫不慌张，诺凝看了看四周，找到了红楼的入口。
虽说她也是在红楼进进出出的人了，可还真的没有哪一次是自己主动找过来的，现如今站在这空地上，看着光秃秃的地面，倒是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改如何进入。
诺凝想了想，抬起手在手中化了朵雪莲的形状，使用密里传音术。
‘当啷——’
还在和一千个自己交战的颜静枫突然停了下来，伸出手制止了那些‘颜静枫’们，开口道：“请稍微等一下，诺凝找我了。”
颜静枫们闻言都停下了手，凑过来围着颜静枫说：“我媳妇说什么了？”
“能不能外放啊，我想听听我老婆的声音。”
“快点回复，别让我媳妇等着急了。”
看着这么多人七嘴八舌的说诺凝是自己老婆，颜静枫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最后，颜静枫也学着诺凝的样子在手中结出一朵雪莲，开口问道：“怎么了，诺凝？”
旁边的一个颜静枫探头喊道：“夫人找我何事？”
颜静枫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多说话，雪莲里的诺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而是平静的说道：“我在崇光镇的红楼入口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一个颜静枫问道：“夫人是来找我的么？”
另外一个颜静枫推了她一把，气道：“诺凝明明是来找我的！”
旁边三两个颜静枫闻言也生气了，抽|出落凤道：“你们胡说什么，我媳妇儿明明是来找我的！”
“找我的，找我的！”
“找我的，就是来找我的！”
诺凝听着雪莲里出现了七嘴八舌的声音非常纳闷，而且听着听着甚至开始喊打喊杀，随后是乒乒乓乓的声音，听得诺凝有些心惊，忙问道：“静枫，你没事吧？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看着扭打成一团的颜静枫们，托着雪莲的颜静枫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麻烦而已。”
她总不能说是镜面里的一千个自己在争风吃醋吧？
听起来也太魔幻了点。
颜静枫抬眼看了一下越打越少的颜静枫们，觉得再照这么打下去，她都可以全身而退了。
诺凝虽然听到对面依旧在打打杀杀，可颜静枫的语气很轻松，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做什么。
“你既然已经到门口了，我让韶仪帮你开门吧。”颜静枫看着还剩十来个人，对诺凝说：“现在我还在训练，你等我一盏茶的功夫，我训练完就出去找你。”
诺凝收起了雪莲，不一会儿红楼的大门就浮现出来，竹屿从门后走出来笑道：“诺凝长老来了呀，快请进吧。”
一边往里走，诺凝一边对竹屿说道：“韶仪在吗，我想和她商量点事。”
“在的，现在这个节骨眼，我家主人哪里都去不了。”竹屿笑道：“诺凝长老跟我来。”
重新走进红楼，诺凝驾轻就熟的跟着竹屿往前走，她现在基本快把这饶熟了，根本不需要竹屿引导就知道在哪里拐弯在哪里上楼。
终于见到了韶仪，诺凝把斋新雪的意思说了一下，韶仪倒也很大方，拖着脑袋笑道：“让我开门没问题，但是过路费可要在事后记得给我。”
诺凝对于这发现了挣钱路子的红楼主人无奈的笑了笑，应道：“会有过路费的，现在还是先让我去隐神谷谈事情吧。”
“咦，你不等颜静枫从修炼之所出来了？”韶仪喝着茶说：“你都不想她吗？”
诺凝无奈的说：“她忙嘛，等忙完之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韶仪却说：“忙完之后的事情，可谁都说不准。”
她看了一眼诺凝，道：“你先去隐神谷吧，等你回来颜静枫也出来了，到时候再说。”
诺凝行了一礼算是谢过韶仪，很快便来到了隐神谷，隐神谷的众人经历过蓬莱的大战正憋屈呢，听说这次魔族又准备去昆仑山，顿时也群雄激昂起来，表示无论如何也要助琼宵宫一臂之力。
事情商量好了剩下的动作自然就快，几千里的路程从红楼过也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自然是当天就把隐神谷的人聚集了起来。
一时之间琼宵宫聚集了不少的人，颜静枫也跟着诺凝回来了，看着人数快要爆炸的琼宵宫，觉得和魔族的这一战也许不会完败。
阿婉此刻和琼宵宫的药师们聚集在一起，准备着一些大战必须的药材，一群人围着药炉转，全是琼宵宫的人，只有阿婉一个穿着紫色的小裙子在里面跑来跑去的，显得格外明显。
“阿婉。”
此刻，门口有人叫了她一声，阿婉转过头就看到颜静枫站在门外，便高兴的跑了过去。
“静枫，”阿婉惊奇的说：“你已经准备好了吗？听说魔族还有一天就要打过来了。”
她知道现在整个琼宵宫的期望都放在颜静枫一个人身上，作为朋友还是很担心她的，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叹气道：“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就可以跟你上战场了。”
颜静枫看着药房里奔来走去的那些人，问道：“你怎么不跟常玉长老他们去避难，等到魔族来的时候，琼宵宫可是很危险的。”
阿婉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现在各门各派都聚集在你们琼宵宫了，我就当是巫毒教派来的代表，也来你们琼宵宫坐镇，给你们做后援。”
颜静枫苦笑了一下，感慨道：“突然感觉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阿婉闻言忍不住低垂下眉眼，攥着衣角说：“我只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而已，感觉天都要塌了，幸亏有你们陪着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度过这些日子。”
颜静枫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做的决定我不反对，只是希望你注意自己安全，如果你在琼宵宫出事，最自责的就是我。”
阿婉抱着颜静枫摸着自己脑袋的手，晃着腰身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可是紫金内丹的巫毒|药师，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了，那些魔族敢靠近我，我第一个毒死他们！”
看着阿婉张牙舞爪的模样，颜静枫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次活下来，可她也不允许故玄君伤害她认识的所有人。
之后颜静枫又和诺凝一起去看了糯米，问芙本来想留下来陪诺凝她们的，可村民们总得有剑修保护，所以问芙就和荣苑杰一起护送居民们离开，她怀里还抱着糯米，小东西没精打采的看着众人，张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洋洋的缩在问芙怀里，打算睡觉。
诺凝揉了揉小丫头的脸蛋子，低垂着眸子道：“平常我还觉得糯米烦，现在……倒有些舍不得了。”
颜静枫看着她说：“既然舍不得，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诺凝松开糯米的小手，转身看着颜静枫。
“我要和你一起，哪里都不去。”

第171章
昆仑以东，血夜之下的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黑暗之中的林间安静极了，在这永夜的长梦里，这样的安静实在是太过可怖，可很快，山林尽头便传来了一丝低沉的怒吼。
随着怒吼的传来，方圆一里地的林木都开始摇晃，似乎畏惧这可怕的魔息。
巨大的魔族作为先锋军，一步一步的从黑暗之中践踏而来，所到之处皆是黑雾弥漫，让人分不清楚在那黑雾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可怕的魔族。
魔族大军日夜兼程，他们行走的速度很快，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不在话下。
正当那些高耸入云的魔族踏入昆仑山脉的时候，赫然发现这漆黑的山脉酝酿着难以言喻的压力，作为最古老的几座山脉，昆仑山自古就有压制魔族之力的灵压存在，当他们步入昆仑山脉的瞬间，就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来活了。”
一阵轻快的声音在山脉之中响起，转瞬间原本漆黑的山脉骤然出现了三个泥土巨人，它们睁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先行军们，嘶吼了一声直接跳了出去！
应岚长老伸出法杖，对隐神谷弟子道：“伏魔阵，开启！”
‘蹭蹭蹭——’
话音落下，黑暗的峡谷之中亮起了几百道伏魔阵，大大小小的快要把天都遮住了！
先行军纷纷扬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伏魔阵，再加上昆仑山脉自有的灵压，让他们瞬间暴躁起来，一个个撕扯着脖颈，试图冲出这伏魔法阵！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快就走呢？”
其中一个泥土巨人血红色的眸子盯着那些人，轻快的说：“都是魔族，好好来叙叙旧吧，本大爷可是很怀念在魔界的日子呢！”
话音落下，那些巨人抡起拳头，在遮天蔽日的伏魔阵下对那些魔族拳打脚踢，顿时山脉里嘶吼一片！
巨人解决了那些只有块头大的先行军，还没有喘口气便听到一个清明的男声从空中传来——“须弥六斩！”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伏魔阵被一把黑色的长刀斜着劈开，直接掀起冲上红月，最后‘啪’的一声在空中碎裂。
故玄君扛着自己的长刀，血月的光芒在他背后映照着，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黑金长刀散发出阵阵魔息，魔族瑟瑟发抖又格外兴奋，看到结界被破之后都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在林中嘶吼，朝隐神谷弟子聚集的方向冲去！
应岚长老一甩袖子：“撤！”
早已施展好的空间法术瞬间奏效，把隐神谷弟子一个个传送走，让魔族扑了个空。
“隐神谷的人呢？”
故玄君看着那些消失的弟子，勾起唇角道：“多年不见竟然还是那么胆小如鼠，看到魔族就四散奔逃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啊。”
他嘲笑道：“也不知道凌游是怎么教出这种弟子的。”
说完，故玄君眉头微皱，握住手中的长刀突然有些疑惑，自己随口就来的这位‘凌游’……是谁？
“真是烦死了。”故玄君抿着嘴唇脸色难看，他提起黑金长刀看向那三个巨人：“藏头露尾，还敢自称魔族，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是谁！”
‘铛铛铛——’
三刀砍过，那巨人被懒腰砍断，红色的眸子失去了光辉，瞬间倾塌倒去，扬起纷纷扬扬的灰尘，故玄君看着这不堪一击的泥土巨人露出鄙夷的表情，觉得它们才是块头大而已，毫无用处。
可就在这时，故玄君在浓雾之中看到有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修长的人影，在尘雾当中看起来有些模糊，可依稀能够看到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
山风吹散了灰尘，故玄君和那人四目相对。
颜静枫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故玄君，手中的落凤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黑暗之中仿佛是一盏明灯。
“是你。”故玄君皱眉道：“本座记得，你叫做颜静枫吧。”
“来的正好，”故玄君拎起自己的黑金长刀说：“把你活捉回去，耳边就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人了！”
一想到苍淼羽不在自己耳边唠叨夺舍的事情，他就觉得耳根子清净。
颜静枫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甚至连连故玄君冲过来也毫不作为。
‘咔哒——’
时间突然像是禁止了一样，故玄君在空中突然感觉到周围的风声禁止了，整个人都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被莫名的魔力定在了空中。
颜静枫血红的眸子盯着他，在下一秒，她身上的魔息瞬间释放，一股强大的压力席卷而来，那是比故玄君还要强盛的魔息！
就仿佛是平静的湖泊投下一枚石子一样，赫然掀起千波浪，故玄君身上流淌的魔族血液和那股魔息不由自主的纠缠，让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在尝试压迫自己，让他故玄君在气势上输掉！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魔尊，这世间就不会有比他更强大的魔族，那些大军里最骁勇的魔族也能被自己一只手碾压，自己怎么可以屈服于一个小儿的魔息之中？！
突破时间的定格，故玄君腰身一转落到地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颜静枫，一挥刀也把自己的魔息释放出来。
瞬间两股相似的魔息碰撞，让故玄君有一丝的失神。
为什么这个人的魔息竟然和自己的如此相似？
故玄君深沉的看了颜静枫一眼，问她：“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颜静枫抿着嘴唇没有开口，而是提起落凤说：“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么？”
故玄君说：“我只想知道答案。”
“答案在一开始就告诉过你。”
“……所以，你真的是我女儿？”
颜静枫问他：“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无论我是不是你的女儿，今天都是生死之战。”
故玄君点了点头，她说得对，无论颜静枫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只要他一天不能违抗苍淼羽的命令，他就必须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你也许跟本座有血缘关系，可是……”故玄君双指并拢，轻抚着刀身说：“今天都将是生死之战。”
颜静枫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故玄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真正的故玄君早就在五年前与凌游真人同归于尽，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副傀儡而已，那里面是没有灵魂的。
所以不需要感到悲惨，也不需要感到难过。
如果故玄君有意识的话，肯定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工具。
“在开打之前，能否请魔尊回答我一个问题。”颜静枫说：“苍淼羽到底在哪？”
故玄君勾起唇角笑道：“你不是很聪明么，既然如此，不如来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他是不是和魔界之门在一起，你们到底把门藏哪里去了？”
“这个嘛……”
故玄君道：“你只要找到苍淼羽，他自然会告诉你。”
颜静枫平静的说：“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故玄君笑道：“你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话音落下，故玄君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接近颜静枫，刀刀致命！
“昆仑山脉压制魔族，你想诱本座深入，可别忘了你也是魔族！”
“这点不用魔尊大人操心，琼宵宫百年基业我是不会允许你把它毁掉的。”
“笑话，你知道琼宵宫的人是怎么对本座的吗！”故玄君手起刀落，直逼要害：“他们羞辱我，唾弃我，利用我，直到最后，也不念旧情想要除掉我！”
颜静枫堪堪用落凤接下他的一招一式。
“你既然身为魔族，难道不清楚在琼宵宫有多痛苦么！”故玄君杀红了眼，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部一股脑的倾诉出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无名无分，无根无家，这人间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这琼宵宫就应该毁了它，毁了它！”
把那些屈辱，把那些罪恶，全部都一股脑粉碎！
“可你不是没有毁掉它么？”颜静枫问他：“你既然那么怨恨琼宵宫，为什么不在五年前毁了它，那个时候你明明比现在更有机会直接毁了它，毁了你的噩梦。”
“噩梦……”
故玄君嗤笑：“五年前本座没有毁了它，却不代表今天不打算毁了它。”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纷飞，故玄君握紧手中的长刀冷冷的说：“今天，本座连你一起毁。”
颜静枫把落凤横在胸前平静的看着他：“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踏过我的尸体。”
*
琼宵宫里灯火通明，除了一些避难的药师之外，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广场和周围，等待各大长老的安排。
斋新雪因为重伤已经被璇玑和常玉长老抬走了，虽然她百般不愿意，可也抵不住一杯蒙汗药，灌下去直接带走，连吭都没吭一声。
此刻的书房中只有琼宵宫的诺凝和觅松长老，以及两位隐神谷的长老，和一位赤阳宗的玄清真人。
“颜静枫已经和故玄君交上了手，”应岚长老对诺凝说：“可始终没有看到苍淼羽他们，我想他们应该是从另外一路进发来琼宵宫。”
“能来琼宵宫的路我都已经步好了结界，只要有魔族踏入我们就能感应到。”应岚长老看着昆仑山脉的地图，指着几个她步好结界的地方说：“可只有故玄君来的那条路上有反应，其他的几条路都没有魔族的踪迹。”
诺凝眉头微皱，旁边的觅松长老则开口说：“颜静枫和故玄君交手已经很吃力了，我带人去把那队先行军除掉。”
“等等。”诺凝沉思了片刻，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

第172章
觅松看了她一眼，手中双剑发出嗡嗡的声音。
“你不能去。”觅松侧过身子对她说：“你现在的修为，去那就是给我们添乱，别到时候没把故玄君杀死，反而因为你拖后腿把命搭上，你还是待在琼宵宫的好，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故玄君靠近琼宵宫一步。”
诺凝不同意，急切的说：“我不会拖你们后腿，至少我懂得保护自己。”
“那岂不是说，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吗？”觅松略有不屑的说：“去了毫无作为，跟没去没有区别的话，还不如不去。”
应岚长老哪里见过琼宵宫的两位长老斗嘴，还以为她们是闹了不快，便过来劝架：“觅松长老不要这么说，诺凝长老也是出于好意。”
觅松不屑的说：“只会给别人添乱和无作为的行为，可不是好意。”
诺凝知道觅松的话都在理，她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是故玄君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只有六七成的功力，去了帮不上忙，跟不去有什么区别？
可……
“颜静枫一个人在那边，我实属放心不下。”诺凝看着觅松，攥着衣角说道。
觅松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琼宵宫不能缺少一个总览大权的人，更何况当初你在广场切磋输给了我，如今我能让你留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你就不要跟来了。”
她看着诺凝，说：“万一你死了呢。”
虽然看不顺眼，可明知道对方去就是送死，觅松还是会拦着的。
诺凝还想说什么却被觅松制止了，她转头对隐神谷的两位长老说：“麻烦分配一些隐神谷弟子给我，我也会带上琼宵宫的精英弟子。”
应岚长老点头：“好，觅松长老和我们来。”
看着三位长老出去，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诺凝和玄清真人两个人。
诺凝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心里很不安，她不知为何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充斥全身，让她害怕。
玄清真人放下茶碗，看着诺凝开口道：“需要我帮你吗？”
诺凝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您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您出战的。”
“什么底牌不底牌。”玄清真人说：“难道要我看到你们所有人都死了，才动手么？”
诺凝还是摇头：“现在只出现了故玄君和魔族的先锋军，苍淼羽和那庞大的队伍还不知道藏在哪里，而且还有魔族之门，这么多不确定因素还在迷雾之中，您还是先不要动手的好。”
玄清真人深深地看了诺凝一眼，叹了口气起身道：“我知道了，我去隔壁休息一下，需要用到我的时候就过来找我吧。”
诺凝冲她作揖：“多谢您的理解。”
等玄清真人离开，整个书房就只剩下诺凝一个人了，她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摊开的昆仑山脉地图，不知为何很不安。
很让她不安……
*
觅松长老的动作很迅速，集结了两百人的队伍就往颜静枫所在的东边而去，一些隐神谷的弟子从未御剑飞行过，看着自己腾飞，脚下树木山林小的仿佛是蚂蚁一般，都觉得格外新奇。
可他们到底是去拼命而不是旅游的，就算觉得新奇也都藏在心里，握着自己的武器全神戒备。
昆仑山脉以东，血夜无限放大，在空旷的山坳之中，一黑一金两道光影打的不可分割！
“万剑诀！”
“须弥六斩！”
“万物万生，天破将晓！”
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黑色的雨云间碰撞出剧烈的闪电，在故玄君身侧劈开，炸响一方世界！
故玄君黑金长刀在手中翻了个身，被他竖在身后，另一只手结印。
林朝看他这副模样便薅着颜静枫的小辫子说：“故玄君要结印，快后撤，他要发招了！”
“晚了！”故玄君猩红的双眼盯着颜静枫：“你们以为本座只会用刀么！”
“破云式——九霄！”
刹那间，整个山河震动，风雨雷齐声轰鸣，把这方天地搅得天翻地覆！
林朝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竟然偷学本大爷的招式！”
故玄君冷笑：“看清楚，本座这招叫破云九霄。”
“呸！”林朝薅着颜静枫的头发说道：“不知廉耻，看本大爷的新招！”
说着，它低头对颜静枫说：“疯丫头，让你爹看看咱们研究的合体技！”
颜静枫觉得这个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便对林朝说：“你先拦住他。”
故玄君冷笑：“休想！”
说着，一刀便劈来，颜静枫后撤躲过之后在空中飞行，手中落凤仿佛是一道黑夜中的流行，划破天地。
故玄君哪里会让她离去，追上去在空中缠斗了几招。
‘轰隆——’
三座泥土巨人瞬间拔地而起，一巴掌朝故玄君拍来，他见过这粗俗毫无技巧的一招，须弥六斩把那些巨人砍得粉粉碎！
“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故玄君红着一双眼睛盯着前面的颜静枫：“光逃跑如何保护你的宗门，你说是不是啊，颜静枫。”
颜静枫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林朝道：“我要使用千面镜了，你准备好了吗？”
“就等着你呢！”林朝意气风发的踩着颜静枫的脑袋说：“快扔出来！”
“千面镜只能使用一次，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
“妥妥的！”
颜静枫面色沉了沉，从乾坤袋中掏出一面梳妆镜，那正是在红楼韶仪给她做训练用的千面镜。
只看到颜静枫突然把那镜子往前一抛，落凤瞬间拔出把它砍碎。
‘啪——’
镜子照耀着红月，可在下一秒它就碎成了一团，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镜面，每一面镜中都浮现出红月的身影。
仿佛是慢动作一样，故玄君看到那无数细小的镜面里除了红月之外，还浮现出了颜静枫的身影，她们每一个都截然不同，可手中都拿着落凤。
也就只有一瞬间，千面镜中的颜静枫们出现在两人周围。
“千面镜？”
故玄君眉头微皱，却勾起唇角冷冷的笑道：“颜静枫，你不会以为千面镜的幻影可以对本座造成伤害吧？”
“她们可不是幻影。”颜静枫竖起手中的落凤道：“等交手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们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那几个镜面颜静枫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竖起手中的落凤，齐声道——
“万剑诀！”
遮天蔽日的剑雨，一千倍的功力，想必故玄君有生之年也是头一回见吧！
当觅松长老带人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这里一片狼藉，很明显是经历过大战，在抬起头，看到空中几道身影交汇又分开，每一次交汇之后人影就会少一个，直至剩下最后一个。
故玄君此刻狼狈极了，玄色的劲装变得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两道落凤留下来的痕迹，让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你胆敢伤本座！”故玄君手中黑金长刀嗡嗡直响，充分反映出主人的怒气！
而颜静枫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灵力和魔力几乎快要耗光了，此刻和故玄君交手也觉得有些后怕，要不是她决心修魔，她真的能够凭借自己和故玄君交手么？
恐怕早在前面几招就被砍成肉糜了。
故玄君越是发狠，颜静枫越是冷静，她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了，而可笑的是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颜静枫感觉到周围突然出现了十几道伏魔阵，再往下看去，就看到一道剑光闪过，‘当啷’一声把已经脱力的故玄君被掀出了几个跟头。
看清面前的人，颜静枫惊奇的喊道：“觅松长老？”
觅松一甩双剑，看了狼狈的颜静枫一眼，道：“怎么，不欢迎？”
颜静枫摇头，看着故玄君说：“觅松长老小心，故玄君他还有富余的战斗力。”
“那你呢？”
“……基本空了。”
“哼。”觅松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不愧是诺凝长老教的好徒弟，真会关键时候掉链子。”
颜静枫知道她也只是嘴巴毒而已，此刻也不急着跟她理论：“这么久都没有看到苍淼羽他们，我怀疑这其中有诈。”
觅松长老皱了皱眉头，对她说：“我们联手先把故玄君解决，再去思考苍淼羽的事情吧。”
颜静枫也没有异议，两个人直接冲了上去！
故玄君被两个人压制着，让他原本就易怒的脾气更是火上浇油，横刀一斩，猩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怒道：“就凭你们，也想取本座性命？！”
“简直是妄想！”
故玄君说：“若非本座自愿，你们当真以为能于我缠斗那么久？”
颜静枫闻言心生怪异，问道：“你什么意思？”
故玄君站在冷冽的昆仑山风中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如当初他面对整个世界一样，所有人都是他的对立面。
“时间也差不多了。”故玄君紧紧盯着颜静枫，缓缓的说：“你的身体一直有人想要，现在也该到了奉上的时候了。”
他握着黑金长刀让刀锋冲下，然后勾起唇角手一松，长刀便直直掉了下去，正好插在先锋军所处的黑雾之中。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本座始终都是一枚棋子，永远无法做真正的自己。”故玄君声音清冷，他缓缓开口：“颜静枫，其实你也是一枚棋子。”
故玄君看着她：“一枚将要代替本座的棋子。”
话音落下，觅松便觉得眼前一花，她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双剑，就看到故玄君冲了上来，谁都没有来得及躲避。
觅松长老睁大了双眼，转头看到身侧的颜静枫。
只看到故玄君一只手穿透颜静枫的腹部，而颜静枫也把落凤刺入了故玄君的胸口。
‘咔哒——’
觅松不知为何，听到了魔核碎裂的声音。
这……是谁的魔核？

第173章
故玄君手中穿透的肉|体，有一种别样的温热感。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他也曾有过温馨的家。
只不过，那些温暖的回忆仿佛昙花一现，转瞬凋零，剩下的更多的是痛苦。
故玄君的一生实在是活得窝囊，可他又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期望自己的女儿不要跟他一样，无根无家，无依无靠。
魔核碎裂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故玄君知道自己本身就是傀儡，魔核一旦碎裂，就相当于死去，可却觉得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差。
至少解脱了，至少……不必再经历那么多痛苦。
颜静枫也没有想到故玄君会来这一手，虽然及时抽|出落凤，可还是被故玄君掏空了腹部。
“本座自小便是无根浮萍，受尽万人唾弃。”故玄君看着颜静枫，沉声道：“永远无法摆脱命运的蛛网，即便是死而复生，也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颜静枫，你和我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故玄君想起当年在一个算命摊上算的卦象，算卦的人他已经记不清楚，可却还记得他对自己说的话。
【我会死在谁的手里？】
【颜静枫。】
【太好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真的太好了……】
故玄君记得那个算命的用星眸盯着他，告诉他不要高兴的太早。
【你的女儿在杀死你之后，她也活不长久，你们会一前一后死去，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人的星眸是如此熟悉，可故玄君却不记得他的音容笑貌，就仿佛是雾里看花一般，总是看不到对方的脸。
“你会死的。”故玄君闭上眼睛，道：“本座没有办法告诉你苍淼羽的所在之地，也没有办法再帮助你，可是……”
他抽|出手，鲜血随着他的动作也流了出来。
故玄君睁开双眼，红色的瞳孔逐渐发生了变化，银发也逐渐染成了黑色，他整个人又恢复了人的形态。
故玄君说：“枫儿，不要怪我。重伤你，是我唯一能够帮你们做的。”
话音落下，故玄君便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从空中落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如同破碎的雕像一样，碎成了千千万万……
纯血魔族死后除了灵魂之外，肉|体也不会留在原地，它们会化作一缕清风和灵魂一起投入魔界，转世轮回。
颜静枫捂着伤口脸色惨白，腹部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浸染了她整片衣物。
“爹……”
觅松长老反应过来，立即施展最基础的疗伤术，可她到底不是药修，即便是使出全力也没有办法阻止伤口的扩散！
“怎么回事？”觅松长老冷汗都下来了，她问颜静枫：“刚刚故玄君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重伤你，是我唯一能够帮你们做的】，他临死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种不安在觅松长老心中扩散，瞬间，她感受到一道红光闪过，直接把还在疗伤的两个人掀飞了出去。
“是谁！”
觅松长老召唤出双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黑雾，面露惊讶：“苍教主？”
苍淼羽勾起唇角，抬起手把颜静枫勾到面前，可看到她腹部的伤势眉头便皱了起来。
“故玄君竟然还给我留了一手。”苍淼羽伸出手摸了摸颜静枫的脸颊，平静的说：“真是会添乱，幸亏他已经死了，不然我会直接杀了他。”
颜静枫眉头微皱，她现在受了重伤几乎没有办法反抗。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颜静枫，平凡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眼底都带着一股胜利的笑容。
“受伤了没有关系，即使残破一点我也能接受。”
“什么……意思？”
苍淼羽抬起颜静枫的下巴，低下头看着她道：“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很快就会被我夺舍。不过，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在你死之前，让你看一眼吧。”
话音落下，整个昆仑山脉就爆发出了深沉的怒吼，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那是魔族大军！
而且比之前侵占蓬莱的时候更甚！
“魔族之门……你究竟把它藏哪里起了？”颜静枫忍痛问道：“你也是人族，你难道就愿意看到同胞死在魔族人的手里么？”
“有什么不愿意。”苍淼羽说：“我很快，也是魔族了。”
颜静枫咬着牙，她看向苍淼羽想尝试着召唤落凤，却被他捏紧了喉咙。
“跟我走吧，颜静枫。”苍淼羽看着她说：“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颜静枫赫然看到他紫色的瞳孔原来是两道结界，这个法阵透着一股凶残的意味，可颜静枫却无法拒绝与他对视。
意识逐渐消失，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是走马灯一般的闪过，完全不记得事情此刻也变得格外清晰。
颜静枫还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喜欢抱着一个球，跟着故玄君跑来跑去，可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拍球玩。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会说话，却不觉得自己孤独，她有爱她的家人，和她喜欢的小球。
这些如同上辈子的景色全部一股脑飘过，到最后，只剩下一对紫色的瞳孔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颜静枫。”
苍淼羽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颜静枫跪在紫色的结界之上动弹不得，就仿佛是鬼压床一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结界在脚下旋转，颜静枫看到了站在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面容，可那双紫色的瞳孔却让她记忆尤深。
苍淼羽从对面的结界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最终站在她的面前，他缓缓伸出手勾起颜静枫的下巴，笑的温柔又危险。
“你累了，在这个人间受了不少的委屈。”苍淼羽对她说：“现在，把身体乖乖交给我，我会让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悲愤都离你而去。”
颜静枫没有开口，她开不了口。
苍淼羽白的几乎透明的身体好像在发光，颜静枫似乎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在边缘站着的数十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背对着二人，面朝无尽的黑暗。
颜静枫想，下一个站在那里的会是自己吗？
虽然身体很抗拒，可颜静枫此刻已经精疲力尽了，她的力气在和故玄君交手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尽，最后还受了重伤，对于苍淼羽的蛊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很快意识就变得空白。
颜静枫逐渐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远离身体，陷入无尽的空白之中……
这些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两人对视一眼的时间，觅松长老在故玄君那栽了一次，是断然不会再在苍淼羽这边再栽一次，双剑劈来，直接斩断了苍淼羽的身体。
鲜血瞬间爆裂出来，随后苍淼羽便直挺挺的摔了下去，掀起一道涟尘。
觅松长老看着躺在地上不动的苍淼羽，觉得哪里不对，堂堂巫毒教的教主，就那么容易被自己杀了？
可她的确感受不到对方的生机，那具身体的确是死了。
“颜静枫，你没有事吧？”
觅松回头看着身后的颜静枫，刚刚苍淼羽突然出现把她吓坏了，看到他和颜静枫对视的时候自己冲了出去，没有让他得手加害颜静枫。
可颜静枫此刻依旧捂着腹部，因为魔族血统的缘故，现在鲜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看着还是挺可怕的。
觅松环顾四周，发现突然出现了很多魔族，这些魔族因为没有头领显得格外混乱，正好是围剿的时候。
“你现在感觉如何，能自己回琼宵宫么？”觅松背对着她，看着下面交战的弟子说：“如果你能回去，我就不派人护送你了，你到了琼宵宫找到诺凝，告诉她故玄君和苍淼羽已经除掉了。”
颜静枫缓缓站了起来，手也从腹部放在身侧。
觅松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此刻怪怪的，可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就继续说道：“不然你还是别勉强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你今天辛苦了，把故玄君除掉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可惜苍淼羽死的太快了，到现在也没有问出来魔界之门到底在哪里。”
“呵。”
身后的颜静枫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紧闭着双眼摊了摊手道：“的确有些可惜，人死了就没有办法问出问题了。”
觅松觉得颜静枫的话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怪，只是紧紧盯着她。
只看到颜静枫抬起头看着红月，嘴唇勾起，伸出手臂像是在拥抱什么一样，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觅松长老。”
颜静枫收起下巴，用一对紫色的眸子看着她，笑道：“我们好久不见了。”
觅松瞬间拔出双剑，进入戒备状态。
“你不是颜静枫，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么？”
‘颜静枫’想了想，她抱着胸摸着下巴说：“不知道您问的是我最开始的名字，还是现在拥有的名字，不过我这么说你会糊涂的吧？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也不爱绕圈子。”
那对紫色的眸子看着觅松，轻快的笑道：“我就是刚刚已经死去的苍淼羽啊。”
觅松瞳孔瞬间收缩，是夺舍！

第174章
觅松不是没有听诺凝说过夺舍，只是没有想到这种上古禁术竟然施展的如此快！
一眼，就一眼！
仅仅互相对望了一眼便被夺舍，这种禁术是多么可怕！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夺舍施展的太快了？”苍淼羽轻笑着，用食指拨开自己的眼角，露出自己紫色的瞳孔，他对觅松说道：“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把夺舍之术刻入我的眼中，再加上颜静枫刚刚和故玄君厮杀，已经完全没有能力再躲开我的法术，夺舍她自然轻而易举。”
苍淼羽说：“你们都以为故玄君是我的底牌，是我最重要的道具，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的底牌其实是我自己吧？”
“当年凌游和故玄君同归于尽，身死魂灭，只留下他的一枚青丹。”苍淼羽说：“我把这颗世间唯一一颗凌游的青丹炼成药，挖掉颜静枫的魔核，让她服下药。”
“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小的实验而已，我想知道用人族的内丹，可不可以在魔族的体内结出另一个内丹，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
苍淼羽夸赞道：“颜静枫她成功了。”
“之后我把收藏已久的魔核交给诺凝长老，她也如我所愿帮颜静枫恢复了身体，现在这具身体有人族的内丹和魔族的魔核，正是我最期待的身体。”
“这几乎是完美的身体，只可惜，故玄君在临死前还给我掏了个窟窿。”
苍淼羽摸着腹部的伤口，幽怨的说：“如果不是故玄君，这具身体将会更完美。”
觅松震惊了，她看着苍淼羽眉头紧皱，手中双剑发出红色的光芒直接冲了过来！
她知道颜静枫的身体现在已经很弱了，如果自己使出全力的话，说不定还能杀了她！
对，一定要杀了她！
苍淼羽活了那么久，颜静枫又是纯血魔族，绝对不能让他占据这具身体。
“飞剑！”
觅松红了眼，她甩出一支剑和苍淼羽纠缠在一起。
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诺凝知道颜静枫在自己面前被夺舍，肯定会难过的，就算不埋怨自己，也终归是心中结缔。
如果刚刚自己护着颜静枫，就不会让苍淼羽施展夺舍术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事情已经发生，即使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觅松心中一万分的庆幸，这次来的只有自己，如果诺凝也在的话……
“觅松长老，你下手可真狠。”苍淼羽轻巧的躲过觅松的剑招，几个跳跃远离了她，下一瞬又被追赶了上来，不免有些不耐烦。
他抬起手召唤出一道惊雷，觅松下意识的躲开，两个人瞬间拉开了距离。
“颜静枫好歹也算是你的师侄吧，竟然招招要命。”苍淼羽悠闲自得说：“看样子，你是真的怕我后续会做什么。”
觅松咬紧了嘴唇没有吭声。
苍淼羽问她：“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杀了我？”
觅松在胸前竖起自己的长剑，道：“不管几分，今天我一定不能让你去琼宵宫。”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嗤笑道：“那就来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办到。”
*
琼宵宫内慌成一团，听闻山脚下已经围满了魔族的人，绝大部分琼宵宫的弟子已经下去了，隐神谷的人也都去帮忙，剩下的都是紧巴巴的守护琼宵宫的剑修，和少数忙得不可开交的药师。
阿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给一名琼宵宫的弟子治疗。
“忍着点啊，魔气有点凶残，”阿婉安慰着面前的人，对他说：“一会儿我放蛇出来，你不要挣扎，它的毒可以缓解魔气的恶化。”
那人抱着腿喊道：“毒死我算了！”
阿婉见他答应了，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宝贝儿’都放在病榻上，周围的药师看她把蛇掏出来了，瞬间给她留了一大片空气，防止自己被咬。
琼宵宫的药师哪里真的见过这个场面，他们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赶忙去做自己的工作，一时间药房成了人最多的地方。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琼宵宫的人手本来就少，此刻每个人都恨不得有分|身术，这样工作效率就提升了一点。
正当这时，众人感觉到一阵炸裂声，随后便是地动山摇。
阿婉下意识的抱着自己的蛇就往怀里塞，这些可是她的宝贝命根子，自己死了都不能让它们受点皮肉伤！
好在琼宵宫只是震荡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阿婉抬起头，心有余悸的看着四周，抱着自己的宝贝儿起身说：“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琼宵宫的药师纳闷道：“不可能啊，是不是魔族打上来了？”
“啊？！”
“真的假的，快出去看看！”
阿婉随着众人跑到了外面，抬起头就看到红月之下，一个银发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山风吹起了那人的长发。
“是颜师姐！”
几个熟悉颜静枫的琼宵宫一看就知道那是颜静枫，高兴的说：“颜师姐回来了，肯定是处理好了山下的魔族，我们没事了！”
大家闻言也很高兴，谁都知道颜静枫是背负着使命的，她现在好端端的在这，肯定是因为完成了琼宵宫赋予她的使命，不然怎么会出现在琼宵宫里呢？
正当大伙儿都高兴的时候，琼宵宫再一次震动起来，这次比刚刚的还要厉害，一些人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面色惨白。
“什么情况，怎么还震？”
“地晃的好厉害，感觉要塌了一样！”
“这股气息，好熟悉，是、是魔息？！”
阿婉此刻也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看着背对着血月的那个颜静枫，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而那人很明显也看到了阿婉，毕竟她一身紫色的服饰，在淡雅的琼宵宫弟子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颜静枫’和她对视了一眼，阿婉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不安。
那种眼神好熟悉，就仿佛是十几年来一直被这种眼神注视一样，让她感到又陌生又熟悉。
当那个‘颜静枫’落地的时候，阿婉抬头和她四目相对，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是熟悉的紫色，而不是血红色。
旁边有几个人看到‘颜静枫’下来了，便热切的凑过去说道：“颜师姐，你回来了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那个‘颜静枫’还未说话，阿婉却尖叫起来：“他不是颜静枫，离他远一点！”
‘颜静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紫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阿婉，悠然的说道：“许久不见，最了解为师的还是你啊，阿婉。”
阿婉浑身抖如筛糠，她看着那人，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哆嗦，在这初夏的气温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刚刚打算和‘颜静枫’说话的那琼宵宫弟子看到阿婉神色不对，纳闷的说：“阿婉姑娘，你怎么了啊，这是颜师姐啊，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嘛？”
阿婉拼命的摇着头，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脚已经失去了力气，她捏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要那么害怕，却还是带着哭腔警告大家：“离他远点，他不是颜静枫，他不是啊！”
大家都很纳闷，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结出一个血红色的结界，淡淡的说：“阿婉说得对，我并不是你们的颜师姐。”
话音落下，那人手中的红色结界就升了起来，众人反应快的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赶忙转身跑了出去，可有些反应慢的却没有那么好运，瞬间变焚尸化骨，变成一滩黑色的灰烬。
也就仅仅只有一瞬间，整个结界之下只有阿婉和苍淼羽两个人。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看着阿婉，像往常一样温柔的责备道：“之前为师让你在十堰山等着，怎么自己跑了呢？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日子，师父有多担心你？”
阿婉瞳孔紧张的收缩，双手也完全没有力气，刚刚还在和她说话的那些人一瞬间就化成了灰烬，怎能让她不害怕？
苍淼羽走到阿婉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柔声道：“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琼宵宫的人扯上关系，你怎么就不听呢？”
一边说着，苍淼羽的手一边缓缓的从阿婉的脸颊，转移到了她白皙的脖颈。
“师、师父……”
阿婉害怕极了，带着哭腔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苍淼羽一副不解的面容看着她，问道：“我做什么了？”
阿婉攥着拳头哭道：“你是不是夺舍了颜静枫，她是个好人，师父你不能这么做！”
她抓着苍淼羽的手腕说：“颜静枫有喜欢的人，她还有个孩子，她还有个家，你不可以夺走她的身体！”
苍淼羽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紧紧盯着阿婉，语气平缓的说：“你是在责怪我吗？”
阿婉红着眼睛对苍淼羽说：“师父，师父我求你了，你要夺舍就夺舍我好了，我不是您精心养育的宿体么，能不能求您放了颜静枫，我的身体给您好不好？”
苍淼羽笑了，紫色的眸子却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被夺舍的人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苍淼羽对她说：“阿婉，你这话说晚了，如果当初你没有从十堰山逃跑的话，我就会夺舍你的身体。”
阿婉浑身一颤。
苍淼羽轻声蛊惑道：“所以，都怪你啊，如果你不从我身边逃走的话，我就不会夺舍颜静枫的身体了。”
他看着阿婉说：“这一切，都怪你啊。”

第175章
红色的结界把苍淼羽和阿婉罩在一起，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人的谈话，只能看到阿婉又哭又叫，直到最后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却记得阿婉最后对他们说的那句‘他不是颜静枫’，加上这诡异的法阵，让众人都慌了起来。
苍淼羽看着那些人四散奔逃去通知别人了，冷冷的勾起唇角嗤笑了一声，才对阿婉说：“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现在我没有夺舍你的身体，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自己还活着。”
阿婉哭肿了双眼，她现在好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太害怕了逃跑，颜静枫今天也许就不会被夺舍。
是不是真的如同苍淼羽说的那样，颜静枫被夺舍都是替自己死的呢？
可是不对啊，不对啊！
阿婉捂着脸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怕死逃跑是没错，可苍淼羽夺舍别人的身体就对了吗？
夺舍本身就是在杀人，杀她和杀颜静枫从本质上是一样的啊！
“不是，不是的……”阿婉哭着说：“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师父你的错，无论我跑不跑，你都会杀了颜静枫的，你不能把自己的错误都推给我！”
阿婉哽咽道：“颜静枫不是我害死的，是你害死的！”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透着一股阴冷，可还是温柔的笑道：“为师今天不想跟你讨论谁对谁错，你我许久不见了，既然让我在琼宵宫遇到了你，你就跟为师走吧。”
阿婉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走？”
苍淼羽道：“琼宵宫很快就会被毁了，念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我留你一命。”
阿婉不解：“为什么？”
苍淼羽得意的说：“你是我最疼爱的徒弟，我当然是想让你看看这万里山河是怎么被我一点点摧毁的，做了那么雄伟的事情，没有人在旁边陪我观看，得有多寂寞？”
阿婉拼命的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苍淼羽阴冷的看着她：“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商量的吗？”
阿婉还在摇头，把头摇的仿佛是拨浪鼓。
苍淼羽彻底失去了耐心，一伸手抓住她的脖子，把人从地上举了起来，看着阿婉瘦小的身子在自己的手中拼命挣扎，他多想就这么一用力折断她柔软的脖颈。
可杀了阿婉容易，要是这个世上真的没人陪他看山河毁灭，就太孤单了点。
苍淼羽什么都不怕，唯独不喜欢自己孤家寡人。
他纵使有千万年的寿命，不还是只身一人？
“至少，在你还活着的时候，要陪我看这山河大地。”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盯着阿婉痛苦的表情，笑的温柔：“毕竟你是我唯一不想杀掉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苍淼羽一松手，把昏迷的阿婉扔在了地上，随着法阵的光芒一起消失在琼宵宫的广场上。
经过他这么一出，整个琼宵宫都乱了套，很快便有人把觅松送了上来，几个长老包括诺凝都来到了她的病床前，看着昏迷的觅松长老，一个个心都沉了下来。
诺凝更是双手颤抖不已，她已经听说了颜静枫的事情，可还是不想相信。
也许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交代不清楚的事情呢？
“救她……”
诺凝对周围的药师说：“一定要救她，不能让她死！”
一个药师看着诺凝，开口道：“诺凝长老您不要急，我们已经为觅松长老做应急处理了，现在她受伤太重昏过去了，需要等几天才能醒过来。”
等几天？
诺凝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她捂着额头觉得天旋地转，旁边有人赶忙扶住她才没让她倒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救治她，”诺凝对药师说：“实在不行就送到璇玑长老和常玉长老那边，她是琼宵宫的长老，绝对不可以让她死。”
琼宵宫的人看到诺凝这个样子也于心不忍，点头道：“我们会尽全力的，诺凝长老您先休息下吧。”
诺凝摇了摇头，她看着觅松说：“把隐神谷和玄清真人请到书房，我有事情要和她们商讨。”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应岚长老她们都听说了，早早的就在书房等着诺凝，当看到诺凝惨白着一张脸进来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免有些同情。
颜静枫被夺舍，原本还算平衡的战场现在一下子全部倒戈，变成了苍淼羽一边倒的情形，实在是不妙。
“诺凝长老……”
应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道：“您还好吗？”
诺凝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说：“相信你们都知道了吧，颜静枫被苍淼羽夺舍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助我们了。”
应岚点头：“听下面的弟子谈论过这件事情，苍淼羽似乎还把阿婉带走了，不知道要对她做什么。”
虽然很担心阿婉姑娘，可现在所有人都自身难保，只能祈求她自求多福了。
诺凝握着自己的双手，尽量让它抖得不那么明显，开口道：“觅松长老也受了重伤，如果琼宵宫的药师没有办法救治她，只能把她送到璇玑和常玉二位长老那边。而且因为抵抗魔族，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多了。”
应岚长老说：“隐神谷的精英弟子都在这了，崇光镇的出口在此刻也不能用，我们正在想办法往这里赶来，不过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诺凝知道隐神谷已经尽了力，可战斗力是真的不够。
“琼宵宫留下来的药师基本都是双修的，他们可以应对魔族。”诺凝说：“趁着魔族还未攻上山，这些弟子也将当做剑修弟子用，去山门阻挡魔族入侵。”
玄清真人说：“即使是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魔界之门不关上，会有很多魔族从魔界出来，到时候我们有再多的弟子也没用。”
赤阳宗的弟子也冲锋在前，虽然玄清真人没说，可也知道他们伤亡并不少。
无论是琼宵宫，还是隐神谷和赤阳宗，人手不足都是最大的问题，即使琼宵宫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也架不住对方源源不断的涌来。
“能推算出魔族大概有多少人么？”诺凝问道。
“目测约万人，而且还有源源不断增加的趋势。”
“我们目前有多少人？”
“如果算上药师们的话，大约六千左右。”
一百个魔族就能灭掉一个城池，六千修仙弟子能抵挡多久？结果显而易见。
诺凝攥着手心，硬生生恰出几道血痕，她开口道：“坚持住，我去想办法。”
应岚长老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诺凝看着她说：“魔界之门必须要有人关上，可现在我们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璇玑长老离开琼宵宫前给我留了一些东西，是能够大幅度增加功力的药物，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苍淼羽那边。”
玄清真人眉头紧皱，其他几个长老也立即反对道：“不行，觅松长老已经受重伤了，你要是去了，琼宵宫谁来主事？”
诺凝说：“琼宵宫这边，我打算先让璇玑长老顶替一下我，来和你们一起主持事务。”
“不行。”应岚长老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苍淼羽那就是送死。”
“不是送死。”诺凝坚定的看着她：“现在魔族势力强悍，魔界之门肯定被他隐藏得严严实实，觅松长老之后，最有能力的人就是我。如果不派一个有实力的人前去，是探听不到消息的。”
“我会留下一面玄镜，你们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我所看到的任何事情。”诺凝说：“而且，颜静枫被夺舍之后，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苍淼羽了，所以我必须尽可能的杀了他。”
应岚长老不吭声了，过了好久才说：“你有把握杀了苍淼羽么？”
诺凝摇头：“不确定，我们只能寄托于苍淼羽刚刚夺舍，对颜静枫的身体还不习惯，发挥不了她全部的实力。”
“这只是我们期望的。”
“是，如果苍淼羽真的完全掌握了颜静枫的身体，那我只能尽全力伤他。”
“那之后呢？”众人看着她：“伤了他之后，你就打算去死吗？”
诺凝抿着唇角，平静的说：“不会，我会尽可能的活下去，所以还期望隐神谷能帮我施法，你们有可以瞬移的法阵，到时候我当真无法全身而退的时候，就只能期望于你们了。”
话音落下，整个书房都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
颜静枫被夺舍，最伤心的就是诺凝，可她现在却冷静的跟众人分析如何尽可能的争取战场胜利。
如果是别人，现在早就哭天喊地，而诺凝还召集大家一起商讨如何除掉颜静枫的身体。
诺凝的心才是最痛的吧？
应岚长老知道诺凝是想亲手除掉颜静枫的身体，如果颜静枫还活着的话，也不会希望苍淼羽占据自己的身体为非作歹，所以她对诺凝说：“好，我帮你施法，但是瞬移的法阵只能转移你五公里的距离，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谢谢你。”诺凝起身，清冷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如果我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请一定要毁了颜静枫的身体。”

第176章
当阿婉再醒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这似乎是一座空旷的宫殿，雕梁画栋，屋舍林立，每一处都是阿婉从未见过的繁华。
只不过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只剩下阿婉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起自己在琼宵宫被苍淼羽带走的事情，起身在空荡荡的连廊走了两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而且围墙高的可怕，她现在完全没有力气翻墙出去，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阿婉终于来到了一片好大的广场，在那广场上阿婉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玄黑材质，高耸入云的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说是缝隙，可也足够十几个人并行出入，门里黑的异常，阿婉见过最黑的地方都没有这扇门后面的空间黑。
就仿佛是把光都吞噬了一样。
阿婉想走到那扇门前面，她刚踏下一截楼梯，便被一个声音制止了。
“想活命的话，我劝你最好一步都不要靠近它。”
阿婉转过头，看到阴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她定睛一看，那人一头银色的长发醒目极了。
“颜静枫……？”
阿婉试探着叫了一声。
紫色眸子的主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感慨道：“你对她倒是深情，难道忘记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了吗，我的好徒弟。”
阿婉瞬间浑身如同被电了一样，惊恐的看着那人，颤巍巍开口道：“师、师父……？”
“嗯。”
苍淼羽走出阴影处，他和阿婉四目相对，幽深的紫色瞳孔看起来漂亮极了。
“这里是哪里？”阿婉后退了两步，靠在柱子上问他：“这个门是什么东西？”
苍淼羽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玄门，悠闲地说：“这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魔界之门啊，怎么，没见过？”
“啊，”苍淼羽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样，笑着说：“为师忘记了，当时在十堰山你没能跟着我上琼台，而是转身跑了，对吧？”
阿婉吓得抖如筛糠，她尽力把自己靠在柱子上：“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我……”
她应该道歉么？
可她逃跑没有错啊，为什么要道歉？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句。
阿婉都快哭了，她低声说：“师父，求求您了，不要杀我好不好？”
苍淼羽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走过来抬起阿婉的下巴，柔声安慰道：“傻孩子，我怎么会杀你呢，如果我真想杀了你的话，就不会把你从琼宵宫带出来了，你说是不是？”
阿婉留下两行清泪，她是真的吓坏了。
苍淼羽摸着阿婉小小的下巴，看了一眼旁边的魔界之门，像是给她展示一样，对阿婉说道：“你看这扇门，它好不好看？”
阿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苍淼羽也不介意，感慨的说：“为师为了召唤出它，真是费劲了心机，整整六年啊，我这场计谋整整安排了六年，今天终于要迎来结局了。”
阿婉看着他，弱弱的问：“师父，您是打算统治人间么？”
“统治？”
苍淼羽似乎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词，他看着阿婉说：“你觉得为师是跟故玄君一样的货色么？”
阿婉赶忙摇了摇头。
苍淼羽松开阿婉的下巴，开口道：“故玄君那种没有本事的人才会觉得被人唤做魔尊是体面，他甚至想着统治整个人间，可最后呢，还不是一事无成。”
“我从没想过统治什么，就跟我从未想过飞升一样。”苍淼羽看着阿婉，偏头问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阿婉除了摇头什么都不会。
苍淼羽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道：“我想要的是整个三界平等。”
阿婉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苍淼羽说：“人有贵贱之分，三界也有神魔人之分，你觉得这公平吗？”
阿婉不懂，小心翼翼的说：“师父……”
苍淼羽说：“我觉得每个人应该生来平等，为什么神魔可以有千百年的寿命，而人族最多只有百年呢？”
“为什么魔族把人族当成食物，而神族却只想着自己安生行乐？”
“阿婉，你告诉为师，这公平吗？”
阿婉看着苍淼羽似乎在很认真的问自己，想了想说：“物种不同，自然是不公平的。”
苍淼羽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说，这样是公平的？”
阿婉赶忙摇头加摆手，她实在是太害怕苍淼羽这幅表情了，感觉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给自己下的枷锁，但凡说错一句话，下一秒她就会直接去地府报道。
“我的意思是……”阿婉紧张的说：“角度不同看的东西也不同，神魔也不一定都是快乐的，古书上不是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么，人间自有人间的好啊……”
话说到最后，她觉得苍淼羽的眼神越来越冷，到最后阿婉的声音都咽回了肚子里。
苍淼羽冷笑了一声，他说：“你还真是知足常乐啊。”
阿婉不敢吭声，苍淼羽和她四目相对看了一眼，缓缓抬起手触摸阿婉的头顶，就如同十几年那样，每当阿婉犯了错误，苍淼羽都会摸摸她的头，让她安心。
头顶传来苍淼羽的动作，阿婉分不清那是颜静枫的温度还是自己师父的温度，不过她的确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师父……”
阿婉看着他，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把魔界之门打开，破坏了三界的秩序，害死了那么多人，之后要怎么办呢？”
她说：“您和阿婉一起在巫毒不好吗？我们可以养蜘蛛，养蛇，养师父您喜欢的任何东西。”
“春夏秋冬，四季冷暖，阿婉都会陪您一起度过，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阿婉不懂您的野心，可阿婉愿意陪您一直待在巫毒教。”
阿婉说：“师父，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了吗？”
苍淼羽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阿婉，如果为师像你一样那么容易满足就好了。”
“只可惜，”苍淼羽幽深的目光盯着她：“你说的这些，我全都不感兴趣。”
“我就要这天下大乱，我就要看到苍生受苦，我就要看到三界秩序被破坏。”苍淼羽说：“我喜欢那种感觉，我相信等以后你就会理解我。”
“现在，”苍淼羽说：“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看着为师是怎么把这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
瞬间，周围骤然升起一道结界，把阿婉整个人困在原地。
“师父！”
“阿婉。”
苍淼羽看着惊慌失措的阿婉，平静的说：“这个结界不会伤你，你就好好呆在里面，看为师接下来的动作吧。”
阿婉锤着看不到的空气墙，哭着说：“师父，你不要再错下去了，阿婉不想看，我不想看！”
苍淼羽笑的很开心：“看不看，可由不得你。”
说着，苍淼羽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阿婉一个人在结界里哭闹，他知道等阿婉折腾累了，自然会消停下来。
他养了阿婉十几年，对她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走到一个书房，苍淼羽一挥手，一个轻飘飘的东西就落在了书桌上，是一个小纸人。
林朝撅着屁股从书桌上爬起来，看到苍淼羽便指着他骂道：“呔，你这贼人，竟然用夺舍这么卑鄙的手段夺走静枫丫头的身体，你不得好死！”
苍淼羽对于它的辱骂一点都不介意，如果每个人骂他他都记在心里的话，那他可活不了那么久。
“林朝魔尊，这个时候骂我是不顶用的。”苍淼羽坐在椅子上，看着它说：“不如好好想想，你与我合作的事情。”
“合作？本大爷和你有什么合作的！”林朝气道：“本大爷跟你无话可说！”
“那你还记得一百年前，是谁把你带到赤阳宗，并把你关在镇魔塔里的么？”
“……那个人果真是你？”
“是啊。”苍淼羽轻笑道：“真没想到一百年之后，咱们又见面了。”
林朝气得张牙舞爪：“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把本大爷骗到镇魔塔里，林家也不会就此破败，那么大的家业都败落了，害得林家子嗣现在乞讨为生，都是因为你！”
苍淼羽眨了眨眼，道：“林家？什么林家？他们的死活很重要吗？”
“你！”
“林朝魔尊，他们无论做了什么，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你可是上古神魔啊，怎么能一直被困在小小的林家虚度光阴呢？我把你从林家带出来，那是在帮你，不然你这辈子都会被他们绊住脚，你甘心吗？”
林朝气的整个小纸人都在颤抖：“王！八！蛋！”
苍淼羽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林朝说：“您年纪大，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在我看来，你就是寄生在颜静枫身上的寄生虫而已，如果你不跟她签订契约，到现在还是一个四处游荡的纸人。”
林朝气死了！
“你好好想一想，我现在暂时切断了你和这具身体的联系，你现在就是一张纸，什么都办不到。”苍淼羽笑道：“等我荡平了人间，到时候我们再谈合作的事情也不迟。”
苍淼羽说：“现在，你就好好想一想吧。”
说着，苍淼羽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趁林朝没有注意，一巴掌把它拍在下面，林朝在书本下根本挣脱不开，就仿佛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一样，动弹不得！

第177章
“颜静枫……”
空旷的世界里，颜静枫跪在地上，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直觉，她紧闭着双眼，银白色的长发顺着鬓角垂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胸前。
整个世界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外界的任何风吹云动。
“颜静枫。”
终于，有一个声音闯入颜静枫的世界，她缓缓睁开双眼，红色的瞳孔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膝盖，不明白她是谁，她又在哪里。
“颜静枫。”
一个人缓缓走到颜静枫面前，他看了一眼还在失神的颜静枫，悠悠的叹了口气，蹲下来把手掌覆盖在她银白色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颜静枫像是被突然唤醒了一样，身子一歪便坐在了地上，揉着脑袋使劲甩了甩，想把那种茫然的感觉甩出脑袋。
“颜静枫。”
那人无奈的说：“我都叫了你那么多遍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应我一下？”
颜静枫捂着脑袋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男人，周围实在是太过炫白，把那人的周身都映衬得透明。
“凌游……真人？”
凌游勾起唇角笑道：“可算清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颜静枫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他说：“您怎么在这，我这是又来地府了？”
“没有呀。”凌游说：“你不记得你从地府离开之前，我给你脑袋里塞了我的魂识么？”
颜静枫想了想，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凌游感慨道：“我早就算出你在杀了故玄君之后肯定活不久，没想到竟然那么快，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被夺舍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番话让颜静枫反应过来，她想起自己和苍淼羽对视了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魄剥离□□，原来那就是夺舍么？
颜静枫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炫白的空间，发现在周围还背对着自己站了很多人，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赫然，颜静枫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过去，伸出手尝试着碰了碰那个背影，却发现很轻易的穿了过去。
颜静枫眉头紧皱，绕到那人对面，发现那正是苍淼羽！
“！！！！”
凌游看她这副见鬼的模样便说：“吓到了？”
颜静枫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呆滞的苍淼羽，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他夺舍过的人，”凌游看着苍淼羽说：“估计这也是他夺舍之后，残留在他灵魂深处的人影吧。”
颜静枫问道：“被夺舍的人都在这里么？”
凌游对她解释说：“夺舍是禁术，被夺舍的人也等同于参与了禁术，而且因为这个禁术比较残忍，被夺舍的魂魄是入不了轮回的，而这些人，我想应该都是残留在施术者魂魄深处的灵魂吧。”
看着站在周围的人影，颜静枫握紧了拳头：“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了吗？”
凌游点头：“是啊，你也被夺舍了，现在你只不过是一个灵魂而已。”
颜静枫看着周围空空的世界，说：“凌游真人，您能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吗？苍淼羽夺了我的身体，肯定会对琼宵宫不利的。”
凌游挠了挠头，尴尬的说：“实话实说啊，我不知道怎么从这出去，不仅你被困在这里了，我也被困在这里了。”
颜静枫不敢置信的看了他一眼：“您不是真人么？”
凌游气道：“我是真人又不是神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怎么知道你是被夺舍的呢，正常不都会认为你是重伤死的么，所以我把魂识给你一份，是想着你万一受重伤了，我还能给你吊着一口气。”
谁知道苍淼羽直接把颜静枫夺舍了，打了个凌游措手不及。
颜静枫和凌游四目相对，把凌游盯得毛毛的。
“行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凌游说：“被你弄得我好心虚啊，我明明是帮你的，不要把罪过都推给我好不好，我和你爹好歹还是世交，按照辈分来说你还得喊我一声叔叔呢。”
颜静枫无奈的叹了口，现在似乎的确不是计较这个的问题。
“凌游真人，”颜静枫问他：“你在我意识里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我爹了？”
凌游顿了顿，苦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我为什么不跟他打招呼？”
看着颜静枫点头，凌游说：“别说你爹现在完全对我没印象，就算是还记得我，我也不能跟他见面，毕竟当初还是我和他同归于尽的，他看到我不得恨死我。”
“不会的，他也许不会怪你。”
“这个我倒是不介意，恨不恨的已经不重要了，希望他这次是真的死了，好好去魔界投胎轮回，下辈子当一个好魔，不要总是被人利用，也怪可怜的。”
凌游想了想，说：“现在我们来想想办法，看怎么把你的身体夺回来吧。”
颜静枫看了一眼四周，以及那些被夺舍的人，问道：“我们能把他们唤醒吗？就像你刚刚唤醒我一样。”
“估计不行。”凌游说：“你是刚死，他们都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唤不醒的。”
颜静枫又跟凌游尝试了几个办法，发现似乎都没有办法突破这夺舍结界。
看着脚下紫色的结界，颜静枫想起当初在大梦千年里，诺凝就是用了同一招大梦千年把禁术打破，才救了他们许多人，也许她也可以尝试着用禁术打败禁术？
凌游听了她的话眉头微皱，说：“按理来说是可行的，但是……”
他看着颜静枫：“你会夺舍么？”
颜静枫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施展？”
“……”
颜静枫在结界上走了两圈，蹲下来抚摸着那结界符文，对凌游说：“结界已经在这了，只要我学会如何施展就好了，诺凝说过禁术也是法术的一种，只要是法术都是有异曲同工的点。”
凌游也跟她蹲下来，看着那结界说：“你想……逆推这个夺舍法术？”
颜静枫看了他一眼，下定决心：“真人，麻烦你帮我护法，我的身体我一定要夺回来。”
*
与此同时。
苍淼羽正坐在当初故玄君最爱的王座上，看着金灿灿的落凤，伸出手在它剑身上拂过。
落凤似乎很不高兴，发出阵阵嗡鸣，可惜，它没有办法攻击自己的主人，即使那具躯体已经换了灵魂。
金光在落凤的剑身上忽明忽暗，苍淼羽饶有兴趣的看着它说：“不愧是神武，光是这风采就世间难遇，只可惜……”
苍淼羽说：“只可惜，我已经许久都没有用过武器了。”
他夺舍了很多人，每个人都有原主人特有的内丹，有些人是器修，有些人是符修，有些是剑修。一开始苍淼羽还会延续原主人的功法继续使用那些武器，但是夺舍的多了，苍淼羽就觉得很麻烦。
世间的武器那么多，修仙之法每个门派也不同，他要是夺舍一人就重新开始学习，那谈何作为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之后夺舍人就不用武器了，武器可能会背叛主人，但自己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
苍淼羽把落凤放在桌子上，笑道：“虽然我不爱用剑，但是看在你是神武的份上，还是让你留在我身边吧。”
落凤莹莹闪着金色的光芒，好像在生气。
苍淼羽对于自己不想杀的人或者物品都很温柔，所以他丝毫不介意落凤的行为，甚至觉得它莫名的可爱。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那是一个魔族小兵，看到苍淼羽便行礼道：“尊上，有人闯过来了。”
苍淼羽撑着脑袋说：“杀了就行。”
“可那来人功法强悍，我们一时之间不是对手啊。”
“那就多派人过去，这还用我教你们吗？”
“尊上……”
苍淼羽有些不耐烦的说：“怎么，还有什么事？”
来人跪在地上说：“阻止不了了，她……已经冲过来了。”
苍淼羽危险的眯起眼睛，起身拿起落凤说：“有意思，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同伙。”
“一个人你们都对付不了么？”
苍淼羽不快的看着他，走下王座说：“等我收拾完那人，再过来收拾你。”
路过那魔族身边的时候，对方明显感受到苍淼羽身上可怖的魔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低下头不敢直视。
从殿内出来，苍淼羽沿着青石路走到围墙之外，看到不远处缠斗的一群身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当他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笑完苍淼羽才把落凤拿在手中，用紫色的眸子看着它说：“来了个你们的熟人呢，落凤。”
话音落下，纠缠的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银光，随后残肢断臂就被掀了起来，落在了四面八方。
其他魔族看到苍淼羽来了也不敢争抢，一个个垂拉着脑袋，像是被驯服的猛兽。
逐渐退去的魔族，让被围剿的那人露出了面容，只看到她一身干净的衣着此刻被血染得不成样子，原本白净的脸颊此刻也受了伤，嘴角溢出的鲜血让她看起来分外羸弱。
当苍淼羽站在她不远处的时候，明显看到对方浑身一怔，目光死死的盯着苍淼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苍淼羽把玩着落凤，让它在自己手中打了个花，才看着那人道：“算起来，我们这还是初次见面呢，是不是啊，诺凝长老。”

第178章
当看到那银发红瞳的人从人群之中缓缓走来，诺凝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手中散发着金色荧光的落凤，就这么站在那里，都让诺凝觉得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不过苍淼羽一开口，把诺凝所有的梦都打破了。
“算起来，我们这还是初次见面呢，是不是啊，诺凝长老。”苍淼羽把玩着手中的落凤，玩味的看着诺凝，跟她打着招呼。
诺凝看着披着颜静枫皮囊的这人，知道她的颜静枫是真的回不来了。
来之前她总是不相信，直到现在站在这里，她才深切的感受到颜静枫是真的被夺舍了，再也回不到她身边了。
【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只不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然后，我会去找你。】
【我会去找你的。】
现在，诺凝来找她了。
手中倾吟剑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强烈得有些炫目，诺凝抬起手中的剑低声道：“我来找你了，静枫。”
脚尖一踏，诺凝身形一闪便冲到苍淼羽面前，手中倾吟剑翻了个花，在落凤剑身上一转直接滑到了苍淼羽的咽喉，而苍淼羽也没料到诺凝二话不说就动手，头往后一扬，便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诺凝哪里会放过他，紧贴着便冲了上来，手中倾吟剑招招毙命，她眉头深锁，脸色苍白，可下手却丝毫不留情。
苍淼羽在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已经镇定下来了，他躲避着诺凝的招式却不急着出手，倒是有闲心跟她聊了起来。
“诺凝长老，五魂献祭术是你推测出来的吧？”苍淼羽深沉的看了她一眼：“还有在红楼的时候，也是你施法从大梦千年里出来的吧？”
诺凝不想理他，也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可苍淼羽却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说实在的，你是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预测我行为，并且可以破坏大梦千年的人。”
苍淼羽拿起落凤和倾吟剑抵了一下，发出‘当啷’的金属撞击声。
“不要怪我话多，”苍淼羽看着她说：“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研究禁术。”
诺凝彻底怒了，她手中用力把苍淼羽掀翻，阴冷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苍淼羽勾起唇角笑道：“你和颜静枫是互相喜欢的吧？”
诺凝浑身一怔。
苍淼羽凑近了说：“我倒是不排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行，到时候你我一同研究禁术，不也快活？”
诺凝瞬间火就上来了，‘噌’的一声用倾吟剑划破苍淼羽的衣领，阴沉着说：“你以为用言语就可以激怒我么？”
“可你现在不是在生气么？”苍淼羽抬起一只手，戳了戳自己的腮帮子说：“这具身体年轻又有活力，你难道就忍心离她而去？”
诺凝紧紧握住剑柄，只觉得胸中又涨又痛。
她早就知道在乱世没有两全的办法，颜静枫和自己不一定能够在大战之后全身而退，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颜静枫死了，诺凝也会为她报仇的。
即便那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即便那个人百般羞辱自己，即使那个人用颜静枫的脸跟她说话，诺凝也知道，颜静枫是回不来了。
所以，诺凝不可以心软。
“你的话太多了。”诺凝冷冷的盯着他，看着熟悉的面容和身姿，心中痛的仿佛在滴血，可诺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面前这人蛊惑。
璇玑的药丸吃进去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她在扫荡魔族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如果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决，浪费的就不仅仅是时间，而是自己的生命。
多在这里待一刻钟，她的生命就会多受到威胁一刻钟。
诺凝剑锋指着苍淼羽，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你在十堰山召唤出的魔界之门，现如今被你藏在哪里？”
苍淼羽摸着自己的脸颊，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告诉我。”诺凝沉声道：“你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么？”
苍淼羽愣了愣，低头才看到不知何时，颜静枫腹部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恶化，鲜血顺着衣衫浸了出来，染红了整个腹部。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触手是温热粘稠的液体，苍淼羽紫色的眸子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怨毒的看着诺凝：“你对我做了什么？！”
诺凝拿着剑横在胸前，平静的说：“我只不过是对你用了一些法术而已。”
苍淼羽气急败坏：“你想杀了我？”
“您说笑了。”诺凝抿着嘴唇说：“我来这就是为了杀你的。”
“呵，呵呵哈哈哈！”
苍淼羽一挥手，手中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结界，阴冷的看着诺凝说：“原本我还打算拉拢你，可你偏要作死，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诺凝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比刚刚还要用力，似乎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里。
她要杀了这具身体，她要杀了这个人。
颜静枫已经死了，这具身体自然也不能留给别人！
诺凝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痛，这具身体，她必须毁了！
*
“啊——”
颜静枫觉得浑身一阵痛疼，她立即睁开眼，整个人都弹跳起来。
凌游在她身边打坐，看到颜静枫苏醒便问道：“夺舍练得如何了？”
颜静枫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腹部很痛，刚刚甚至直接痛醒了。
“不太行，”颜静枫重新坐了下来，把手按在结界上沮丧的说：“我毫无头绪，之前看诺凝把大梦千年的符咒画下来就施展了，可我为什么同样把符咒画下来，却没有办法施展呢？”
凌游撇了撇嘴道：“我们隐神谷的禁术是普通人想破就能破的么？”
“这个时候您就不要自卖自夸了。”
“哼。”
颜静枫用手指描绘着结界符文的形状，眉头深锁：“为什么我不行，明明看诺凝很轻易就施展了……”
“琼宵宫的那个丫头可不是轻易就施展的。”凌游对她说：“无论是什么法术，逆推施展的办法都很难，因为从施术到最终结束，每一寸都是有讲究的，更何况是上古禁术，你说轻易施展我可要说你两句了，我真人修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在完全不了解禁术的情况下施展，诺凝也许是个禁术天才也说不定。”
凌游感慨的说：“等以后你带她来地府吧，我还从未遇到过逆推就能施展禁术的人，我要和她好好讨论讨论。”
颜静枫点了点头：“好。”
凌游愣了愣：“你怎么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颜静枫瞪着他说：“因为你再废话下去，整个人间都会被灭，诺凝当然会很顺利的下地府跟你讨论禁术，指不定你们还能在地府讨论几百年呢。”
凌游知道颜静枫这是生气了，哈哈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才说道：“说起来，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颜静枫看着他：“在这你能发现什么？”
凌游机灵的冲她眨了眨眼睛，凑过来说：“你不是跟我说，这结界是刻印在苍淼羽眼睛里的么？所以，我趁着你学习夺舍的时候，尝试直接透过结界看向外界，你猜我成功了吗？”
“你在地府怎么没那么多废话？”
“……唔，你别对叔叔那么凶嘛，尊老爱幼你这丫头懂不懂，我跟你爹那可是至交好友啊。”
颜静枫瞪了他一眼，凌游轻咳了一声，一挥手让周围的光线暗了下去，随后颜静枫看到周围逐渐变了色彩，虽然还有很多被夺舍的身影站在那里，可已经逐渐能够看到外界的景色了！
“！！！”颜静枫激动的站了起来，看着周围说：“这是……”
“这是苍淼羽的视角看到的东西，现在我们可以从他的视角看到他所经历的，”凌游说：“也就是借他的眼睛，为我们传递信息。”
颜静枫回头看他：“那么好用的技能，为什么现在才用？”
凌游被噎了一下：“我这不是趁你学习的时候研究出来的么，你怎么现在反而怪我用的晚呢？”
小没良心的，跟她爹一个样！
这时，颜静枫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看到诺凝了，可看到刀光剑影，她就知道这是诺凝在和苍淼羽交手。
从诺凝的神情中，颜静枫看到了不甘，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怨恨，颜静枫从来没有看到诺凝脸上有那么复杂的表情，她的心不禁沉了下来，诺凝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选择和苍淼羽交手？
颜静枫紧紧握住拳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竟然让诺凝那么痛苦，甚至还要亲手杀了‘自己’。
凌游自然也是看到的，他感慨的说：“你师父对你可谓是用情至深。”
颜静枫看着诺凝，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悲愤，不甘和怨恨，两个人在错落的时空中四目相对。
终于，颜静枫松开了握紧的双手，垂在了身侧。
“她在努力，我又怎么能放弃？”
颜静枫回头看向凌游：“真人，我想再试一次，这一次我将封闭五感浸入结界，可凭借我一个人无法参破禁术，所以……”
她冲凌游伸出手：“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凌游看着她的手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击掌声。
“傻丫头，”凌游说：“真人我来这就是为了帮你的啊，这夺舍之术，我们一起参破。”

第179章
观之诺凝这边，她虽说已经服用了璇玑留给她的药丸，可颜静枫的功力在人族之中早已是真人境，现在苍淼羽即使还未完全掌握她的身体，可诺凝依旧没有办法占上风。
不过也幸亏刚刚诺凝使用了隐神谷的符咒，颜静枫被夺舍前就受了伤，现在伤口恶化，让苍淼羽不得不分神去关注自己的伤口。
苍淼羽非常生气，如果故玄君临死前不给他来这么一手，颜静枫的身体至少还能用上百年，现如今如果不用魔力控制伤口，这具身体根本撑不住。
好不容易夺舍来的身体，苍淼羽绝对不允许它这么容易就报废！
万千结界在二人身侧炸裂开，苍淼羽杀红了眼，厉声道：“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
诺凝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再结合自己停留在这里的时间，虽说没有杀掉苍淼羽让她很不甘心，可现在她必须撤离了。
“万剑诀！”
铺天盖地的剑意冲将上来，苍淼羽扬起一道红色的结界把冲向自己的剑意击退，当他再把目光放在诺凝所在之地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苍淼羽眯起了眼睛，沉声道：“竟然跑了？”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夺舍之后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苦，所以这伤口虽然看起来很可怕，却对苍淼羽一点影响都没有，可这也不是能够忽略的伤口，如果处理不好的话颜静枫的身体就算是废了。
可苍淼羽今天很不高兴，他沉着眸子，随后闭上双眼，感受周围的动静。
纯血魔族的感觉是非常出色的，人族最多只能感受到方圆一里的动静，那还是只有到达真人境界才会感受到的，而魔族就不一样了，苍淼羽甚至能够感知到周围五里内所有人和物。
发现了！
苍淼羽‘唰’的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诺凝身前。
“诺凝长老怎么走了？”苍淼羽看着她，缓缓地说：“就算是离开，也应该打声招呼才对。”
诺凝没有想到瞬移的法术竟然被苍淼羽识破，她提起倾吟剑便冲了上来，刀光剑影之中，诺凝也在很认真的在思考如何全身而退。
苍淼羽用魔力护住自己的心脉，他是下定决定要取诺凝性命，断然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正当这时苍淼羽只感觉到一股压力传来，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伏魔阵当中，而且还是压制纯血魔族的伏魔阵！
苍淼羽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阴狠的冲诺凝说：“你是故意把我引过来的？”
夜风吹起诺凝的长发，她平静的看着苍淼羽说：“你如果不追来，也不可能落入伏魔阵里。”
隐神谷当年为了压制纯血魔族的故玄君，研究了这个非常强悍的伏魔阵，它对纯血魔族有非常好的效果，甚至可以削弱对方四成左右的魔力，只不过这法阵除了纯血魔族之外，对其他魔族的效果微乎其微，所以一开始诺凝并不打算使用它。
故玄君和颜静枫都是纯血魔族，这伏魔阵使用了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划不来。
可现在，正好可以应对苍淼羽。
未等苍淼羽反应过来，他便感觉到头顶有一道阴影传来，赫然回头就看到一道清冷的身影立在空中，此刻正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苍淼羽，似乎带着怜悯，又似乎带着痛恨。
“玄清真人。”
苍淼羽看着她，忍不住说：“你是来杀我的？”
玄清真人展开手中的法器，那是一座散发着琉璃光彩的楼阁，正是她的法器琉璃塔，也可以被称作缩小版的镇魔塔。
“苍教主，”玄清真人客客气气的对他说：“你作恶多端，祸害苍生，今天我便收了你。”
“收了我？”苍淼羽笑道：“你们一个个长老真人的，当真以为凭借这几个法阵和法器就想控制我？”
苍淼羽浑身爆发出一股血红色的气息，衣角纷飞，目光中带着狠毒：“今天，就叫你们谁都不能活着离开！”
*
与此同时。
在书房门槛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拼了命的往上爬，脏兮兮的门槛把它的身子都给弄脏了，好不容易翻过门槛，林朝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这张纸变得脏兮兮的，毛都炸了！
“该死的王八蛋！”林朝看着自己的身体气得瑟瑟发抖：“竟然敢切断魔力链接，害得本大爷这么狼狈，这仇要是不报，本大爷下辈子就改姓！”
林朝是真的气坏了，它从几百年没受过这种羞辱了，现在浑身弄得脏兮兮不说，以前爱惜的身体变成这样，它怎么能忍？
这可是已经去世的林老祖给它留的纸人，世上仅此一个。
林朝此刻虽然气愤可也没有失去理智，它没有魔力就只是一片会说话的纸，根本逃不出苍淼羽的手掌心，它现在必须要去找个坐骑才行，也许这个坐骑还能当它的帮手。
这么想着，林朝起身迈开小短腿跑了起来，在宽阔的走廊上飞奔，只不过它实在是太小了，还不到一个巴掌大，即使跑的像飞一样，也没跑多远。
林朝绕过几个连廊，发现这里安静的诡异，完全不像是在人间，更像是一个结界之所。
它推测，这可能是苍淼羽施展出的异次元空间，毕竟像他这种会那么多禁术的人，会一两个空间法术也不奇怪。
跑了两圈，林朝都想上房揭瓦看看这到底在哪里，却赫然发现了一道阴气森森的玄色大门，那正是魔界之门。
没有丝毫的犹豫，林朝赶忙跑了过去，它人小腿短，跑了好久才跑到跟前，绕过旁边的结界打算跳下台阶，却忽然像是瞥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这结界，抬起脚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咚咚咚——’
林朝敲了敲面前的空气墙，费力的仰起头看着抱着膝盖一直哭一直哭的女孩子，偏头想了想，苍淼羽的空间法阵里怎么会有一个在哭的小姑娘？
“喂，你哭什么啊？”
‘咚咚咚——’
“喂，你听得到本大爷说话吗？”
阿婉正哭的伤心，赫然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她抬起头在四周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身影。
林朝看她仰着脖子四处看，气得难受，跺着脚骂道：“低头看！”
阿婉愣了愣，揉着哭肿的眼睛低下了头才看到站在柱子旁边的林朝，只看到它小小一只掐着腰站在那里，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呜……”阿婉哽咽着问它：“你是谁啊？”
林朝看着阿婉，赫然想起这不是跟颜静枫关系不错的那个巫毒教小丫头么，她不是苍淼羽的徒弟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还哭的那么伤心？
阿婉不明就里的看着她，虽说她和颜静枫关系亲密，可林朝她的确从未见过，此刻更认不出这是颜静枫签订契约的魔尊。
林朝仰头看着她说：“丫头，你怎么回事，干嘛在这里哭？”
阿婉揉了揉眼角说：“我师父把我关在这里，我出不去呜呜呜呜……”
说着，阿婉揉着眼睛又要哭。
林朝看着那结界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骂道：“你是笨蛋么，就着普普通通的禁锢结界你都出不来？你不是紫金内丹弟子么？”
阿婉弱弱的说：“我……我学艺不精，除了会看病之外，不会什么法术……”
“放屁！”
林朝忍不住说了粗话，它气急败坏的说：“你可是紫金内丹弟子，就算是放个屁都比青丹弟子响，这禁锢结界你都出不来，你的修为都喂了狗么！”
阿婉红了眼，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又被骂了。
林朝气道：“如果本大爷还有魔力的话，这种小结界本大爷一眨眼就破了！”
可气归气，现在放眼望去没有什么好的人可以选，林朝觉得面前这丫头笨是笨了点，可好歹也是紫金内丹修为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先用她了。
林朝小短手触碰着结界说：“丫头，你照本大爷说的去做，把结界破坏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诺凝她们。”
阿婉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立即打起了精神：“你也认识诺凝长老？”
林朝心说何止认识，自己认识诺凝的时间可比你早，却还是没有多说闲话，瞪着眼睛问她：“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听着！”
在林朝的指导下，阿婉很顺利的就从结界里出来了，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分外神奇：“我竟然打破了师父给我设的结界了诶。”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废啊！
林朝顺着她的裙子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说：“你紫金内丹修为当真是喂了狗，就这种破结界都还要让本大爷来教你，你下辈子投胎直接当个傻子吧！”
爬着爬着，林朝就爬到了阿婉的脑袋上，两只手往下一拽，薅起两撮毛说：“快起来，我们要离开这里！”
阿婉没被林朝爬过脑袋，此刻感觉自己的头发给揪起两撮，有些奇怪的说：“那个，您为什么要爬到我头上来啊？”
林朝说：“这里高，本大爷看得远，怎么着，废话那么多！”
阿婉没敢顶嘴，她觉得这个小小的纸人实在是太凶了，顶在头上可能会傻了点，但它毕竟也救了自己一命，还是让它继续坐在上面吧。
林朝意气风发的对阿婉说：“快走！”

第180章
林朝和阿婉在这个异常安静虚无的空间里摸索了很久，发现这似乎就是一个独立的次元空间，完全没有办法和外界接触。
“这应该是苍淼羽的空间法术，”林朝坐在阿婉的脑袋上摸着下巴说：“这空间法术应该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打破。”
阿婉闻言惊讶的说：“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林朝点头：“似乎是这样的，这种空间法术很高级，不是一般人能够施展的，最少也得达到真人境界才可以。”
阿婉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师父现在是什么境界，如果他真的活了上百年，夺舍了那么多人，应该也在真人境了吧。”
如果放在以前，阿婉知道苍淼羽是真人境肯定会替他开心，甚至还会骄傲的炫耀自己是真人的亲传弟子，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知道苍淼羽的法力到底是怎么来的，就越是觉得心寒。
那温柔和蔼，被阿婉崇拜，让阿婉觉得骄傲的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始至终，苍淼羽都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徒弟，自己的那些情感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
阿婉深深地叹了口气，哭的久了，她觉得自己眼泪都流干了，似乎再也不会哭一样。
“林朝魔尊，不然我试着联系一下琼宵宫的人吧。”阿婉抬起手，在双手之间汇聚成一朵雪莲：“我问问颜静枫，看看她能不能……”
话到嘴边，阿婉才想起颜静枫已经被夺舍了，现在怎么可能再联系她？
两个人都察觉到这件事情，纷纷都沉默下来，就连一向意气风发的林朝此刻也懊恼的低下头，它低声说：“也怪我，没能保护好那个丫头。”
“怎么能怪您呢，”阿婉安慰着它说：“您也尽力了不是么？”
“话虽如此，可终归是我反应太慢。”
“您别这么说……”
安慰着安慰着，阿婉也难过起来，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打击。
师兄师姐死了，师父没了，好友也被夺舍了，她也被关在这里。
仔细想想，自己也挺惨的。
正当二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阿婉手中转动的雪莲发出莹莹的光芒，那是代表着联通的意思，此刻还在跟凌游摸索着的颜静枫突然觉到了什么，怔怔的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凌游看她这幅样子随口问道：“怎么了？头痛？也对，我看这种东西都头疼，更何况是你了。”
“不是的。”颜静枫睁大眼睛说：“有人用琼宵宫的密里传音术联系我，而我不知为何竟然能够收到。”
凌游眼睛也亮了起来，赶忙说道：“快接通，看是谁联系你。”
颜静枫不敢耽误，快速的接通，只听到对面虚无之声，似乎并没有人的样子，颜静枫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对方切断两人的灵力联系。
“咦？”阿婉看着手中莹莹光亮的雪莲说：“我似乎联系上了颜静枫了。”
“怎么可能，这丫头都死了，你怎么联系她？”
“可您看，这的确是联系上的状态啊。”
林朝突然警铃大作，对阿婉说：“快切断链接，也许我们连接到了苍淼羽那边！”
阿婉也寒毛直竖，下意识的就想收起雪莲！
“阿婉？”
雪莲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让阿婉的手一顿。
颜静枫的声音从雪莲里传了出来：“你是阿婉对不对，还有林朝，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阿婉捧着雪莲睁大了眼睛，激动的声调都变了：“是颜静枫，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颜静枫赶忙说道：“阿婉，我现在还不能算是活着，我只是意识还没有消失而已，不过如果我不把夺舍之术破解，可能很快就死了。”
阿婉带着哭腔说：“可你现在还活着不是么？”
颜静枫笑道：“对，我也很意外你竟然可以联系上我。”
所有人都以为颜静枫被夺舍之后已经死了，并没有人会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这种‘活着’和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相差太多。
颜静枫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可能阿婉切断联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联系上她，所以她分外紧张。
而同样紧张的还有其他三个人。
凌游对她说：“既然联系上了，就把你的事情先跟这姑娘交代一下。”
颜静枫点了点头，对阿婉说：“时间有限，我希望阿婉你能帮我办件事。”
阿婉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义不容辞。”
“我被夺舍之后理应是死了的，可凌游真人帮我恢复了意识，现在我们正准备破坏这夺舍之术，虽然希望很渺茫，可我是不会放弃夺回自己身体的。”颜静枫平静的说：“阿婉，诺凝现在正在和你师父交手，她功力还没有恢复，我希望你能去帮她，然后告诉她我意识还有残留，让她尽可能的控制住苍淼羽。”
阿婉点头如捣蒜，然后又赶忙摇头说：“不行啊，我们现在被困在我师父的异度空间了，这里还有魔界之门，林朝魔尊被切断了魔力联系，我们根本出不去。”
“你们也被困了？”
“嗯。”
颜静枫皱眉：“对不起，这点我没有料到，我以为你还跟诺凝他们在一起呢。”
阿婉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如果你不认识我，也许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了。”
“不关你的事情，无论遇不遇到你，苍淼羽都是我敌人。”
“静枫……”
颜静枫沉声道：“我和他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跟你解释，如果……我能夺回身体，再跟你说说吧，现在你们快点离开那里，苍淼羽是个很危险的人。”
“我知道。”阿婉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出去。”
“魔族一直有补充，人数反而越来越多，所以魔界之门肯定是打开的。”凌游对颜静枫解释道：“她既然可以看到魔界之门，也一定可以从那边出去。”
“可是太冒险了，”颜静枫有些不安的说：“阿婉是个药修，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凌游却说：“所有人都在冒险，她也应该努力。”
颜静枫沉默了，凌游虽然说的无情，可却并没有错，在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是可以被别人保护的，大家都在拼命，阿婉也应该尽自己所能出一份力。
可颜静枫更希望她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去做一些事情。
阿婉听到颜静枫的话郑重的点了点头：“静枫，我也想帮你做些什么，所以我打算去魔界之门看看，也许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她看着手中莹莹的雪莲，说：“颜静枫，你一定要活下来……”
颜静枫心中动容，她刚想说什么，却发觉有一股灵力硬生生的切断了自己和阿婉之间的联系，让她瞬间就感觉到不妙。
是苍淼羽！
颜静枫对凌游说：“苍淼羽切断了我和阿婉的联系，他似乎发现我们了。”
凌游也感觉到事情不妙，对她说：“快，我们要尽快破坏这结界！”
此刻的苍淼羽也非常不妙，他一边要护住身体上的伤口，一边还要□□和玄清真人交手，要知道真人境的器修要比想象中的难对付，再加上隐神谷的伏魔阵，以及玄清真人琉璃塔，随便哪样都让苍淼羽觉得棘手，更何况是全部都上。
赫然，苍淼羽察觉到有一股灵力在和自己交流，可他却并没有接受到，细细想了一下就让苍淼羽警铃大作。
颜静枫她极有可能没有死，甚至还在跟外界联系！
内忧外患，加上身体的重创，苍淼羽觉得这一战自己绝对不能久留！
硬生生切断那股莫名的灵力，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腹部，恶狠狠地咒骂道：“故玄君，没想到你临死之前还给我留了那么大的隐患，真后悔把你复活！”
玄清真人手中琉璃塔旋转，散发着五彩的光芒，在血夜之中格外明亮，就仿佛是一盏明灯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衣袖翻飞，手中法器更加炫目。
“琉璃塔&#183;聚魂！”
话音落下，琉璃塔瞬间快速的旋转起来，周围魔息全部被它收拢净化，一些魔力低微的承受不住琉璃塔的灵力，硬生生被吸了进去！
苍淼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妙，伏魔阵消减他四五成的功力，自己还要分散一半的精力去护住伤口，再加上刚刚他察觉颜静枫并没有死，只觉得脊骨一阵阵发麻。
他需要立即撤退，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容易折在这里。
苍淼羽奋斗了几百年才拥有现在的情形，他不可以前功尽弃！
下定决心，苍淼羽双手浮现两团红色的光影，里面充斥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魔力结界，玄清真人暗觉不妙，一挥手浮起琉璃塔，罩住了自己和其他人。
“万魔结界！”
琉璃塔遭受着周围血色结界的冲击，发出了狰狞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浑身发麻。
玄清真人此刻也眉头紧皱，她对众人说道：“苍淼羽想逃。”
应岚长老说：“不能让他跑掉，他肯定到了极限，必须留住他！”
玄清长老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对众人说道：“我会使出最后一击将他留下，可后续就要靠你们了。”

第181章
琉璃塔作为能够压制魔族的法器，对付纯血魔族有着压制性的优势。
四面八方的结界冲击让众人束手无策，大家只看到依附于琉璃塔的笼罩，可眼看着苍淼羽就要离开，现在是万万不能让他走的，不然一旦等他恢复，整个计划都前功尽弃！
玄清真人睁开双眼，她展开手臂用平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颂道：“琉璃塔&#183;万丈！”
瞬间，琉璃塔膨胀了数百倍大，众人立即领会这是扩大笼罩范围的法术，是要消耗巨大灵力的，诺凝几人瞬间心领神会，快速朝苍淼羽而去！
‘叮叮当当’的武器撞击声传来，大家都知道玄清真人在护着他们，更是对苍淼羽下了死手。
数人交手，苍淼羽闪躲得格外狼狈，他在冲上来的修士中扫了一眼，诺凝明显是到了极限，她的剑法不痛不痒，只不过因为自己伤势过重所以并不能立即灭了她。
在这些人当中，苍淼羽最想即可解决的就是应岚长老，她是伏魔阵的施术者，只要把她杀了那自己将会恢复至少一半的魔力，到时候就再也不用逃跑了。
但是应岚长老也不傻，她法杖挥舞却一直位居在人后，不远不近的盯着苍淼羽，似乎早就察觉出他想对自己下手，众人更是把她保护的很好。
刀剑伤口在苍淼羽身上留下来的痕迹越来越多，让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跑又不让跑，打又打不过，再加上故玄君留下来的伤口逐渐恶化，更让他每挪一步都非常费力。
就在这时，苍淼羽听到空中那个磁性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一阵烧灼的疼痛感。
“琉璃塔&#183;抚照。”
那束炫目的七彩光芒就这么直直刺入苍淼羽的腹部，和故玄君留下来的伤口完全融合，让原本就控制不住的伤口再度血崩！
“啊——！！！”
苍淼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股疼痛了，那是直击灵魂的疼痛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魂力强盛，苍淼羽相信自己肯定会当即魂飞魄散！
玄清真人位居高位冷冷的看着他，只不过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大幅度维持琉璃塔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刚刚使了抚照一击，让她支撑得格外困难。
苍淼羽的伤口像是堵不住的水口一样，鲜血喷涌而出，让他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好，很好。”苍淼羽阴沉着脸看着众人，冰冷怨毒的说道：“你们能用的招式也都用遍了吧，我看接下来你们还要怎么杀我！”
*
与此同时，阿婉头顶林朝下了台阶，悄悄地往魔界之门而去。
刚下台阶，阿婉就感觉到强大到令她窒息的魔息，差点就呼吸不过来，还是林朝教她如何护住自己呼吸，才不至于让阿婉出师未捷身先死。
“林朝魔尊，这就是魔界之门么？”阿婉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看着这直入云间的黑色玄门，忍不住感慨道：“这个门好大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门，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小蚂蚁。”
林朝闷哼一声：“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世间比这个大的门多了呢，等你修到真人境就能看到了。”
阿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
魔界之门很大，远远看上去就开了一条缝，可就是这条逢也能让十几个阿婉并排前进，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门后漆黑一片，隐隐约约还往外面走着魔物。
“那应该就是从魔界出来的魔族了，”林朝放低声音说：“你这丫头是打不过他们的，我们必须要隐藏自己。”
阿婉也小声的说：“我有一种隐藏身上气息的药粉，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朝说：“你用一下，本大爷帮你看看。”
阿婉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自己周围点了点，然后盖上盖子问道：“我好了，林朝魔尊你能感觉出来我的气息么？”
林朝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小瓶子说：“真看不出来这个还挺好用，虽然还有一些人气，可你照我说的做，就可以完全隐匿自己的人族气息了。”
阿婉听它的话给自己施了个结界，这下林朝彻底满意了，他们本来就是打算从魔界之门离开，并不会和这些魔族发生冲突，所以能避免战争就不要让阿婉硬上。
不然就阿婉这小身板，还不够魔族塞牙缝的。
再三确定没有问题，阿婉才带着林朝朝魔界之门走去。
黑洞洞的门后有不少人影往前走，有些人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似乎也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阿婉找了个空隙就钻了进去，跟在几个魔族之人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魔界之门对面，阿婉看到了一个立在地面上的圆形结界，她眯着眼睛踮起脚仔细看了看，才小声的问道：“那是什么啊？”
林朝说：“应该是传送阵。”
阿婉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周围的魔族，那些魔族身材高大，阿婉还不到人家腰，看起来格外吓人，她胆子本来就不大，此刻更是躲躲藏藏，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当阿婉终于站在那红色结界面前的时候，却始终不敢像旁边的魔族一样直接进去，而是停在它面前不知所措。
“我进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阿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流动的灵力说：“我总觉得它好可怕。”
林朝也觉得阿婉的担心是很正常的，便站起来跳到她的手掌上仰头说：“本大爷先去试一试，如果没问题你再过来。”
阿婉感动极了，蹲下来把林朝放在地上，看着它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然后伸出一只手试探的在结界里搅了搅，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便把头也塞了进去，只露出个屁股给阿婉。
林朝扑腾着小脚，费力的回来对阿婉说：“似乎没什么问题，你来试一试。”
阿婉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放在结界上，然后微微用力穿了过去。
瞬间，整个结界红光大作，阿婉吓得赶忙把手抽了回来，林朝也吓了一跳，爬到阿婉肩膀上说：“怎么回事？！”
阿婉哪里能够回答他，当即连滚带爬的跑开，躲在旁边瑟瑟发抖。
其他的魔族也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个都震惊的看着那红色的结界发出不安的光芒，忽明忽暗似乎快要被破坏一样，阿婉抱着头蹲在地上，她刚刚试了试并没有感觉痛苦啊，怎么这个结界反应那么大！
而在外界的众人也感觉除了异样，抬起头就看到红月之上逐渐浮现出一座宫殿，而那醒目的魔界之门就立在宫殿之内！
苍淼羽也是看到的，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怒道：“是谁破坏了我的结界！”
他原本把魔界之门藏得好好的，是谁破坏了结界让魔界之门显形的！
苍淼羽瞬间想起被困在魔界之门旁边的阿婉，危险的眯起眼睛，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阿婉，你竟然敢破坏我的结界，今日我定不能留你！”
他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跟阿婉说的让她陪着自己，看遍这被破坏的山河，现在又气又狼狈的苍淼羽，只想杀人！
众人看到魔界之门显形立即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魔界之门已经显出来了，就没有必要让它安然无恙的道理，诺凝立即向弟子下达命令，让他们御剑而上，直捣红月！
苍淼羽紫色的眸子阴沉的看着打算御剑飞起的众人，一挥袖子阴冷道：“休想！”
他不顾自己腹部的伤口，使出绝大部分魔力袭击那些御剑弟子，甚至还冲上去直接捏住一个琼宵宫弟子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便被扭断，随后苍淼羽像随便扔垃圾一样把那尸体扔到地上。
苍淼羽是真的生气了，他愤怒的冲众人道：“你们休想毁了我的大业！”
“大业？你管这个叫大业？”应岚长老讥讽道：“您可真没志向啊！”
苍淼羽瞪了她一眼，伸出手冲她发出一道红色的流光，被闪现而来的诺凝一剑砍成两半，落在了两侧的山谷之中。
诺凝沉着脸看向苍淼羽，冷冷的说：“魔界之门已经显形，你已经没有底牌了。”
苍淼羽冷笑：“说得好像你们有一样。”
他看了一眼已经快支撑不住琉璃塔的玄清真人，冷着脸说：“你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可我的魔族大军还有富余的能力，这个局面已经是我赢了。”
诺凝抿紧唇角，她知道苍淼羽的话没有错，虽然苍淼羽受了重伤，魔界之门也现了形，可现在僵持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只要应岚长老撑不住伏魔阵，那将会是一边倒的局面。而现在，她们所有的底牌都已经用光，除了死磕，已经没有办法再伤害苍淼羽一分一毫了。
诺凝抬头看了玄清真人，发现她的状况并不好，说实话，众人真的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每个人都是在拼了命的在这天平上努力。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切还没结束，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奇迹。

第182章
每个人在定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时都会有分歧，生活环境的不同，造就了很多并不相同的答案。
可到了世界尽头，相信更多人都会发现那些感情才是兜兜转转之后，唯一可以怀念的东西，只可惜就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忘川河畔走一遭，饮下一碗孟婆汤，便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颜静枫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旋转的紫色结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逆推夺舍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颜静枫和凌游讨论了很久，也只不过刚刚了解了结界的形成结构，具体施展起来又让颜静枫束手无策，就仿佛是每一步都走在虚无之中，毫无借力可言。
“我大概是破解不了了。”颜静枫平静的对凌游说：“所以我要破坏它，至少这样比让我逆推来的更加迅速。”
只看到颜静枫浑身散发着红色的淡淡荧光，那是她纯血魔族灵魂里带来的力量，在被夺舍之后颜静枫就没有魔力和法力了，现在唯一能够使用的就是她最后的魂力。
说来也是奇妙，经历过生死之后颜静枫才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它不像魔力和法力存在的明显，而是温和如同细水长流，却带着倔强的力量，不是很澎湃，却源源不断。
莹莹红光和紫色的结界交融，颜静枫只觉得它似乎把自己所有灵魂之力都吸入，而那结界却只是旋转的速度慢了些而已。
看着自己逐渐开始变得透明，颜静枫并不觉得慌乱，反而闭上了双眼。
凌游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两个人都出奇的沉默，直到颜静枫彻底化作莹莹红光消失，凌游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
凌游看着那原本紫色的结界此刻已经充斥着莹莹红光，忍不住轻声道：“凤凰涅槃，浴血重生。”
也许，落凤从未选错过主人。
*
此刻结界之外，苍淼羽带着一身伤依旧不愿意后撤，他每当想脱离伏魔阵的控制总能被人阻拦，拉扯之下更是逃脱不掉这小小的伏魔阵。
而且血夜之上浮现的魔界之门也逐渐清晰起来，苍淼羽知道时间一旦耽误的久了，自己的空间法术就完全隐匿不了魔界之门的踪迹，到时候它就是个活靶子，任人攻击。
可正当他打算奋力冲出阻挠的时候，只觉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随后而来的是引入脑海中的另外一个面孔。
那张脸苍淼羽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颜静枫的脸！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空白，可苍淼羽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挥舞着袖子在空中怒喊：“是你，你竟然没有死！”
诺凝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全都拉开了一些距离紧张的盯着他。
苍淼羽一只手捂着脑袋，手上和颈部暴出青筋，整张脸都憋成了绛紫色，嘴中絮絮叨叨似乎在和什么发生了争执一样。
“呵，你是我夺舍之后唯一还有意识的家伙，不愧是纯血魔族！”苍淼羽痛苦的捂着一只眼睛，佝偻起身子：“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是怎么破坏我的夺舍之术的！”
当苍淼羽松开捂着的那只眼睛，诺凝就看到他原本紫色的瞳孔此刻是鲜艳的红色！
诺凝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紧紧盯着苍淼羽不敢吭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了什么。
只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扬起头看着那红月，用诺凝熟悉的语气道：“已经结束了。”
诺凝能够明显感觉到对面那人在颤抖，而且肢体格外不协调，似乎有两个灵魂在体内撕扯，每个人都不想放弃，以至于浮现出的动作显得格外奇怪。
可明明是这样诡异的情况，却让诺凝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一样，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倾吟剑，动都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因为诺凝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后的声音……
颜静枫此刻并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她使用魂力也只短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苍淼羽自然也能感知到颜静枫此刻只是强弩之末，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你以为短暂的恢复神志，就可以夺回你的身体么？”苍淼羽捂着那只红色的眸子，阴冷的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恢复意识，又是怎么破坏结界的，但是那些不重要了。”
苍淼羽冷冷的说：“我猜你坚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到时候这具身体还是我的，你阻止不了我。”
颜静枫却说：“一盏茶的功夫足够了。”
苍淼羽心惊：“什么？”
“我说，一盏茶的功夫足够了。”
颜静枫话音落下，便召唤出落凤，落凤浑身散发着血色的光芒，把颜静枫的面容照的忽明忽暗，苍淼羽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瞬间大惊：“你想自杀？！”
“你也不笨嘛。”颜静枫一只手握住落凤，另外一只手却抓住了剑身，一个往上提一个往下按，就这样较着劲。
“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你不要想着再夺回来！”苍淼羽怨毒的看着颜静枫的动作：“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添乱了！”
颜静枫红色的眸子散发出沉沉的光芒，她抬头看着站在人群一脸呆滞的诺凝，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诺凝，闭上眼，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这是自己最后的一击，肯定会非常血腥，颜静枫不希望诺凝看着自己，在她的注视下自杀这件事情，对颜静枫来说太难了。
“你们都闭上眼睛。”颜静枫‘噌’的抽出落凤，高高的扬起脖颈，红色的眸子看着诺凝说：“不要看我。”
也许是因为这个动作是颜静枫最后的一招，所以苍淼羽并没有控制住她，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落凤剑锋就要刺进她的脖颈！
苍淼羽瞬间心慌了，原本这具身体就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颜静枫竟然要自杀，即使魔族恢复能力强也没有办法把削掉的脑袋再长回去！
颜静枫这是死招啊！
这是想让苍淼羽死在她的身体里！
这怎么可以，他活了几百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苍淼羽紫色的瞳孔盯上了一个与他对视的弟子，紫色的法阵瞬间施展，那名弟子身子一软，在倒下去的瞬间用剑支撑自己的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苍淼羽痛苦的捂着胸口，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空中自己刚刚舍弃的身体，恨得一拳锤在了地上，却感觉到胸口一窒，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而此刻让苍淼羽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看到落凤在刺入颜静枫脖颈的时候被一股红色的光芒笼罩，当那红光消失，苍淼羽却发现落凤锋利的剑锋却并没有伤到颜静枫一分一毫。
这是……纯血魔族的自我防御？！
苍淼羽瞳孔收缩，他察觉到自己被骗了，他竟然被颜静枫这个小辈骗了！
这简直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颜静枫胸口不断起伏，她终于睁开双眼，此刻她双眼是血红的颜色，紧紧盯着苍淼羽，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苍淼羽：“！！！！”
他瞬间觉得浑身发寒，颜静枫那个笑容让他觉得心惊，她在自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死，是纯粹的吓自己，让他为了保命夺舍别人的身体！
这些，全部都在颜静枫的算计之内！
苍淼羽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他只觉得头晕目眩，两次夺舍使用的间隙实在是太短了，他的魂力完全没有办法支撑他的身体，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
没有办法再施展夺舍，苍淼羽这一次是真的败在众人手中，当他被捆得结结实实时，众人都忍不住发出一个疑问：谁来杀他？
应岚长老原本想询问诺凝的意见，一扭头就看到她正扑到颜静枫怀里哭，看着二人如此亲密，她也没有打扰她们，而是去找玄清真人讨论。
玄清真人看着苍淼羽也有些不安，毕竟那夺舍之术她们也是见过的，如果不立即除掉他，很难保证他不会突然夺舍某个人，占据对方的身体。
而此时，天空中发出一阵轰鸣之声，众人仰头就看到魔界之门似乎正在缓缓打开！
如果之前看到的还是一条缝隙的话，那现在的魔界之门就是正在逐渐打开的状态，而且那开门速度并不慢，在地面上的人都能听到那魔族的嘶吼，众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颜静枫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目光深沉。
诺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紧紧握住颜静枫衣衫的手缓缓放开，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的让颜静枫心颤，她看着诺凝通红的眼角，伸出手揉了揉，沉声说：“你希望我去吗？”
诺凝捧着颜静枫的手，低声说：“不愿意，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让你去。”
每个人对心爱的人都是自私的，诺凝也是常人，她从来就不想让颜静枫冒险，这一次夺舍能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了，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相信另一个奇迹。
颜静枫低下头亲吻诺凝的额头，安慰她说：“我会回来的，不要担心我。”
诺凝点了点头，看着颜静枫转身离开的背影，她只希望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样的背影了……
——————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距离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可所有人都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除了魔界之门，最令他们津津乐道的还有那如同黑夜中的日光一般的招式，那一招照耀大地的法术名曰【落凤】，听闻是从地府传来的招数。
“对对对，那个我记得，”茶馆说书摊子上，一个壮年揣着手说：“当时我们一家都看到了，那招实在是太帅了，直接把魔界之门给毁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是啊，听说这是琼宵宫的上仙出手，不然怎么会有毁天灭地的招式呢？”
“多亏了这位上仙，咱们才能有今天的平安太平啊！”
“说的没错，现在初一十五庙里还给琼宵宫的上仙祈福呢，祝愿她长命百岁。”
“这修仙的事怎么能去寺庙上香呢，你们懂不懂规矩啊？”
“干嘛，难不成都上琼宵宫给上仙祈福么，那琼宵宫那么高，几万阶台阶，咱们这群普通人怎么爬的上去？”
“诶诶诶！”
说书的人一拍响木，捋着胡子说：“你们还听不听评书了啊，你们要不听我可就走了啊！”
众人赶忙拦住他：“别别别，您快说说，那大魔头苍淼羽是怎么死的？”
说书先生神秘兮兮的说：“那作恶多端的苍教主也没有好下场，为了防止他继续祸害苍生，赤阳宗的玄清真人在杀了他之后也没让他去地府投胎，而是关在了琉璃塔的最深处，永不见天日……”
茶摊旁边的客栈里，诺凝正喝着茶，刚抿了一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颜静枫看着她坐在这里喝茶便说：“我和问芙都找了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喝茶？”
诺凝仰头看着她无奈的说：“走累了，就在这边喝点茶，听听评书。”
颜静枫好奇的撩起竹帘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勾起唇角笑道：“这段你都听了几百遍了吧，怎么还听？当事人就在你面前，你却不正眼瞧一眼，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诺凝笑着说：“听别人夸你，有种别样的自豪感。”
颜静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世间都流传着你我的故事，而此刻，我更喜欢你在我面前的样子。
————全书完————

第183章 诺凝篇
时隔五年，诺凝终于答应颜静枫，搬出琼宵宫，两个人在昆仑山脉的竹林里清出一片空地，然后建造了几间竹屋。
屋子从地基到建造，都是颜静枫亲力亲为，她一直都惦念着有一个自己的家，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是想亲力亲为，每一根竹子都是颜静枫从旁边竹林里砍的。
竹屋前有一条不宽的小溪，颜静枫在屋舍前铺了一条青砖小路直通到小溪旁，还在这里盖了一个小亭子。
诺凝对于颜静枫那么热衷于盖房子也是觉得有些不理解，毕竟她们两个在长水坊廊住的好好的，冷不丁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多少有些别扭，可看到颜静枫盖房子盖到满眼精光，诺凝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她爱盖房子就盖吧，就可惜了落凤，一把神兵利器现在沦落到砍竹子的刀，诺凝都替它不甘。
“今天晚上还回长水坊廊么？”颜静枫一边扎着竹篱笆一边询问诺凝：“屋子快建好了，我想着改天把长水坊廊的家具都搬过来，都是用惯了的，就不要在弄新的了。”
诺凝坐在院子里写写画画，她最近接手了一些原本属于斋新雪的工作，现在即便陪颜静枫盖房子也得处理手头的工作。
“那些家具都旧了，既然换了新家不如直接都换新的好了。”诺凝看着面前的文档，用笔杆戳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反正我们也有钱。”
诺凝几乎不出门买东西，琼宵宫发的月钱和分红都放在小金库里动都没动，她不是一个爱挥霍的人，常住在琼宵宫让她根本没有地方花钱，所以小金库越来越多，诺凝觉得自己养家根本不成问题。
颜静枫抬眼看了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手中召唤出落凤，然后‘刷刷刷’几下，把竹篱笆削的圆润整齐。
诺凝眼角余光瞥到她这么暴殄天物的行为，忍不住抬头看着她：“削竹刀不是拿来了么，你怎么还用落凤？”
颜静枫咬着麻绳的一头，另一头在手中的篱笆上缠绕，说话有些不清不楚：“落凤用惯了嘛。”
诺凝叹了口气，看着颜静枫忙的额头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便起身走到她旁边递过去手帕：“擦擦汗。”
坐在小板凳上的颜静枫抬起头，咬着细麻绳笑道：“没有手。”
诺凝瞪了她一眼，弯下腰帮颜静枫擦了擦汗。
等把颜静枫擦完汗诺凝才说：“最近热起来了，你不要逞强，免得中暑。”
诺凝还记得当初毁了魔界之门后，颜静枫整整昏迷了半个月，璇玑他们说颜静枫这是身体受了巨大的创伤，再加上法力消耗殆尽导致的，可诺凝看着昏迷不醒的颜静枫还是哭了好久。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哭的时候，颜静枫躺了多久她就在床边陪了多久，诺凝希望颜静枫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也更害怕她再也不会醒来。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颜静枫的，虽然昏迷了半个月，可颜静枫还是顺利的清醒。
诺凝还记得当时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还是颜静枫把她吵醒，颜静枫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诺凝，忍不住笑着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那也许是诺凝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之后颜静枫修整了小半年，等她们能下山了，发现大街小巷都把琼宵宫奉为英雄，更有好多人以能进入琼宵宫修习为荣耀，甚至还称琼宵宫是天下第一的修仙门派，弄得斋新雪笑的合不拢嘴。
诺凝不计较这种名利，但是那些说书的把颜静枫夸赞成上仙天尊，还是让她很爱听的。
可话本中传颂的天尊此刻正坐在矮凳上绑篱笆，怎么都让诺凝有些无奈。
颜静枫没有想那么多，她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日落西方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回去之前我们泡个澡吧，”颜静枫起身握住诺凝的手，笑道：“我在附近发现了个温泉，这个天正好泡澡。”
诺凝也有些心动：“温泉？”
她还没泡过温泉呢。
看着诺凝很感兴趣的样子，颜静枫拉着她就走，说是附近，可也得御剑飞行，不过的确是翻个山头就到了，对于她们这种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来说，的确是‘附近’没错。
林子中的泉眼干净透亮，诺凝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可真的下了水还是觉得非常高兴。
颜静枫贴了过来，光洁的皮肤蹭着诺凝的后背，她撩起诺凝胸前的长发放在嘴边亲了亲，手在水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水面翻涌起阵阵涟漪。
诺凝被压在了泉水边，低垂着眼角，在水中按住颜静枫不安分的手：“你别摸我……”
颜静枫轻笑出声，低下头在诺凝嘴唇上磨蹭着，把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那就让我蹭蹭。”
水中涟漪阵阵，诺凝心想这泉水以后可还怎么泡澡……
*
几个月的功夫，颜静枫就把自己爱的小屋弄好了，她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建造的竹林，三房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大院子，隔壁还有一座凉亭，周围青葱竹林，四季明媚，是她喜欢的家。
“诺凝？”
颜静枫转头看了看，发现诺凝不知道何时已经躲到了凉亭里休息了，便走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诺凝依靠着柱子睡觉，但是似乎睡姿不太好的样子，眉头紧皱。
颜静枫看着她睡得难受，便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可诺凝没有睡很沉，颜静枫一抱人就醒了。
诺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迷茫了很久才发现自己被颜静枫抱在怀里，便懒洋洋的‘嗯’了一声，问道：“我怎么睡着了？”
“大概是累了吧，”颜静枫轻声说：“你最近总是犯困，要是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不用每天都跑来陪我的。”
诺凝又闭上了眼睛，听着颜静枫的心跳莫名的安心，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诺凝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可明明已经睡了一整天，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困呢？
胃里一阵翻腾，诺凝眉头紧皱，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睡得太多了，胃里翻涌的感觉并不好，诺凝还是强忍着不适起身，去找颜静枫。
在竹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颜静枫，诺凝刚想用密里传音术，就看到从天而降一个绿色的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觅松长老。
只看到她收起剑，看着诺凝第一句就是：“你看到枕瑶了吗？”
诺枕瑶就是糯米，按照琼宵宫的辈分，轮到糯米就是‘枕’字辈，所以斋新雪便给她起了个枕瑶的名字，希望这姑娘如同瑶玉一般无暇美好，可糯米似乎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怎么了？”诺凝心中有些不安的说：“她又犯错了？”
觅松眉头微皱，抿了抿唇角说：“今天枕瑶在课上睡觉，我便罚她去演武场，可却不曾想她竟然又跑了。”
诺凝：“……”
觅松说：“我在琼宵宫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想着她是不是来你这里了。”
诺凝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四岁拜入觅松门下，现在五岁了，正是不安分的时候，觅松几乎每天都要过来跟诺凝告状，说糯米上课打师兄，下课扔课本，偶尔还聚众群殴。
有的时候诺凝也想管管这小泼皮，但是奈何斋新雪宠的要命，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生怕糯米受一丁点委屈，可越是这样这小丫头越是不安分，诺凝觉得真的好好管管她了。
“糯米不在我这，”诺凝说：“你有没有去宫主那边找过？”
觅松点头：“找过，宫主说不在她那。”
诺凝问她：“宫主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是不是直勾勾的盯着你？
“好像是。”
“那就没错了。”
诺凝说：“糯米肯定在她那里，新雪只要撒谎就会直勾勾的看着人，我跟你去一趟吧，这孩子我得管管。”
觅松点了点头，她刚想走便回头看了诺凝一眼，眉头微皱：“你身体不适么？”
诺凝愣了愣，如实说道：“最近的确有点不适，总是胃口不好还容易吐，也经常嗜睡……”
说着说着，俩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诺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觅松抿了抿唇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腹部，话里有话的说：“你抽空去璇玑长老那边看看吧，别有什么……喜事。”
这句‘喜事’把诺凝说的脸都红了，觅松也没有多留，御剑就回琼宵宫了，只留下诺凝一个人抱着肚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
颜静枫来的时候就看到诺凝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放在肚子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怎么了？”颜静枫把手中的水果和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凑过来问道：“你怎么脸色那么差，是谁来过吗？”
诺凝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伸手就抓着颜静枫的衣领把人拽过来。
“你不是说你很小心的吗！”诺凝涨红了一张脸，气急败坏的说：“为什么，我……”
颜静枫起先不明白，后来似乎恍然大悟，激动的抓着诺凝的手问道：“去看大夫了吗？”
“我怎么有脸去！”
“不行啊，不能讳疾忌医的。”
颜静枫笑的合不拢嘴，搂着诺凝说：“走，咱们去找璇玑长老给看看，别有什么喜事。”
这句话彻底惹毛了诺凝，喜事喜事，喜你个大头鬼！
可最后还是架不住颜静枫的软磨硬泡，璇玑长老看后只说了句‘恭喜’，诺凝就气得把桌子都掀了，颜静枫哄了好久才哄好，算算日子，应该是那次在温泉里结的果。
颜静枫搂着熟睡的诺凝，看着她泛青的眼眶又是心疼又是欣喜，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怀糯米的时候诺凝吃了不少的苦，这一次就让她好好的补偿吧！

第184章 糯米篇
诺枕瑶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烦恼，可是大家都认为她在炫耀，弄得诺枕瑶非常郁闷，明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嫌弃她。
这个烦恼就是自己实在是太受宠了！！！！！
实在是太受宠了！！！！
太受宠了！！！！
诺枕瑶仰天长啸，大声的哭喊：“我为什么那么命苦！”
旁边跟她一起训练的琼宵宫弟子被她吓了一跳，纳闷的问道：“糯米，你怎么了？”
诺枕瑶哭着抱着自己的好友，泣不成声：“我突然发觉自己的命好苦，命好苦啊呜呜呜呜……”
好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的说：“别哭了，你哪里命苦，你这样要还是命苦，那我们都成什么了？”
要知道，诺枕瑶是琼宵宫诺凝长老的亲闺女，觅松长老的亲传弟子，琼宵宫宫主斋新雪的干闺女，被世人称为上仙尊者的颜静枫的女儿，就这四个人，哪个拎出来都是佼佼者，更何况诺枕瑶是四个全占了。
再加上药宗长老璇玑对她分外呵护，天材地宝都给这小姑娘补身体，但凡习武受了伤更是不惜花费重金也得把她医治好。
就这样，怎么能算命苦呢？
诺枕瑶听闻好友的话哭的更伤心了，她今年才12岁，为什么就要遭受这修仙第一门派的毒打！
她是诺凝和颜静枫的宝贝闺女没错，可自己的两位母亲成天恩恩爱爱根本不管她，全部都是斋新雪照顾她，学习方面更是有觅松长老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要知道觅松长老教学多严格，骂人多干脆，体罚多严重。
每当诺枕瑶挨打挨罚，斋新雪就会叫来璇玑长老给她看病，原本白嫩嫩的小丫头被觅松鞭打得跟破布麻袋一样。
诺枕瑶把委屈跟自己两位母亲讲，她们反而觉得严师出高徒，觅松长老打她也是因为她不好好学习。
可诺枕瑶苦啊！！！
觅松长老名义上是自己的师父，可在暗地里她还有好几个师父呢！！！
首先是红楼的韶仪，这位姑奶奶，诺枕瑶没有说脏话，韶仪真的是她姑奶奶。这位姑奶奶总是期盼着诺枕瑶有朝一日能够激发出体内魔族的力量，所以隔三差五就半夜摸到琼宵宫，把诺枕瑶从床上拽起来，说要带她去训练。
大半夜，三更天，不到十岁的诺枕瑶就被安排了残酷的魔族训练，当她在千面镜里第一次看到一千个自己的时候，吓哭了好几天。
除了韶仪之外，诺枕瑶还有一个魔族师父，就是小纸人林朝。
林朝倒不是天天抓诺枕瑶去训练，只是每次偶然见到，这个‘偶然’一般都是林朝坐着落凤在琼宵宫抓猫逗狗的时候，偶然遇到才会让小丫头跟他一起玩。
诺枕瑶小的时候以为林朝的‘玩’是真的在玩，三个比天还要高的泥土巨人，和怎么躲都躲不掉的藤蔓，以及雷雨大风天气的冲击下，诺枕瑶对‘玩’这个词神向性的过敏，一听说谁谁谁要约她出门玩，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自己放在床头的剑。
看看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除了剑修，魔修之外，药修的璇玑长老也不放过她，每次诺枕瑶去璇玑长老那边看伤，都会被灌输‘药宗天下第一’的思想，等回到斋新雪那边，又会被塞进‘剑修天下第一’的宗旨，弄得诺枕瑶小小年纪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特长。
璇玑长老始终觉得琼宵宫应该有个紫金内丹的药修，然后千方百计的想把诺枕瑶挖角到他的药房去，可斋新雪不同意，她觉得孩子的亲娘是剑修，孩子的干娘也是剑修，于情于理都不能去学药修。
以至于每次两个人为了诺枕瑶是学剑修还是学药修大打出手。
可诺枕瑶每次都摸着自己的小腹躲在一旁，她现在还没结丹呢，怎么都认为她是紫金内丹弟子呢？
当然，琼宵宫的药师不放过她，巫毒教的药师也不放过她。
阿婉是一名巫毒教的紫金内丹药师，诺枕瑶知道她是一个云游四方的药师，每次路过琼宵宫都会给她带来很多礼物，一般都是蝴蝶标本，蛇标本，蟾蜍标本，蝎子标本，老鼠标本。
每次阿婉来看她，诺枕瑶都得做好几宿的噩梦，梦里她总是被这些毒物包围，一边跑一边叫一边逃一边嚎。
今年，诺枕瑶12岁了，按照规矩，她需要参加修仙门派联合举办的比赛，都是十几岁的小辈儿，所有人在擂台上比赛，然后看谁能够拿到今年的青少年比赛冠军。
而觅松长老突然找到诺枕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次比赛在赤阳宗举行，”觅松长老冷漠的看着诺枕瑶说：“你和你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去吧。”
诺枕瑶抬头看着她，小声的说：“一定要去吗？”
觅松冷漠的说：“当然，这是为琼宵宫争夺荣耀的时刻，你作为我的徒弟，诺凝的女儿，有什么理由不去？”
诺枕瑶低着头不说话，觅松看她这副模样便训斥了她几句，才让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只不过还是要她去准备行李，过几天就去赤阳宗比赛。
出了觅松的房门，诺枕瑶看了看天色，正是晚饭时间，她再也受不了了，拿出自己的长剑施法便踩了上去，直接飞离了琼宵宫，向昆仑山脉而去。
当诺凝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诺枕瑶拿着剑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她还没有说话，就有一个白色的小小人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诺枕瑶的腰，仰头露出缺了口的大门牙，‘啊啊啊’的叫着。
“汤圆。”颜静枫从旁边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白发红瞳的小汤圆，说：“别缠着你姐姐。”
汤圆是诺枕瑶的妹妹，今年六岁了，只不过因为她是纯血魔族的缘故到现在都不会说话，可却很聪明，除了不会说话之外交流完全无障碍。
诺枕瑶把剑背在身后，弯下腰把没比她小多少的汤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手感让她觉得满足，忍不住说道：“汤圆，你是不是又重了啊？”
汤圆有一双红色的眸子，盯着诺枕瑶笑的很开心，凑上去‘吧嗒’亲了一口姐姐的脸蛋，别提多开心了。
一家四口进了屋，颜静枫也把饭菜端了上来，四个人围着桌子，诺枕瑶端起碗给汤圆喂饭，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诺凝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说：“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诺枕瑶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说：“师父让我去参加赤阳宗的比赛……”
“这是好事，”诺凝吃着饭，淡淡的说：“你不要轻敌，要好好做准备。”
“可我不想去。”
诺枕瑶放下碗筷，说：“娘，我师父今天又骂我了，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拜在她门下，她好凶，还打我，这个月都打我三回了。”
诺凝浅色的眸子看着她，说：“你师父打你有错吗？”
“……”
“第一次，你在饭堂打人。第二次，你在交手的时候伤了你师兄。第三次，你把和人私斗，还把那人扔下了山，这三次都是你先动的手，你师父打你哪里错了？”
“可是饭堂那次是对方先辱骂我的，第二次那个师兄是饭堂那个人的狗腿子，我伤他怎么了？第三次，我把他们都约出来了，然后打了一顿扔下山，我也没做错啊！”
“被欺负了再欺负回来没有错，”诺凝说：“可觅松打你，也没有错。”
诺枕瑶不吭声了，气得小脸蛋通红。
诺凝说：“修习不是让你欺凌同门的，况且，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你做的不妥当，后续你师父也帮你完善了结尾，让她打一顿就当解气了。”
诺枕瑶攥着拳头闷声道：“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拜她为师。”
诺凝喝了一口汤，平静的说：“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抓着她认师父的，怎么还埋怨上我来了？”
诺枕瑶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觅松长老那么凶，她怎么可能抓着她认她做师父的？
“也难怪你不记得，”诺凝看着她，道：“那是在你抓周的时候，所有东西你都不要，就紧紧抱着觅松的大腿，她甩都甩不掉。”
诺凝看着目瞪口呆的诺枕瑶：“你说，这不是你选的，还是我选的么？”
诺枕瑶一脸的不敢置信，挠了挠头问她：“你不会骗我吧？骗小孩可是不对的。”
颜静枫听了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道：“你娘什么骗过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你师父。”
诺枕瑶半信半疑，吃完晚饭后就回琼宵宫了，刚在房门口落地就看到屋里的灯亮着，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收起剑推门进去，诺枕瑶看到觅松正坐在自己的书桌旁，拿着她的课本翻看着，听到动静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说：“琼宵宫内禁止御剑飞行，明天一早去惩戒厅受罚去。”
诺枕瑶挠了挠头，小声的道歉：“对不起师父，弟子错了。”
觅松合上书看了她一眼，最终叹了口气起身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管你，算一算你从四岁入门到现在也有八年了。”
诺枕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觅松要是骂她就骂吧，只要不打她就好。
“你也大了，有的时候我也管不了你。这样吧，”觅松看着她说：“这一次比赛，如果你愿意参加，并且拿到第一名，为师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诺枕瑶偏头偷偷打量了她一眼，小声的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觅松点头：“什么都可以。”
“包括和您解除师徒关系？”
“……”
诺枕瑶赶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无论怎么打我骂我都是我师父，刚刚是弟子失言了，您不要见怪！”
要是被诺凝和斋新雪知道她竟然想和觅松断绝师徒关系，肯定会骂死她的！
原本以为觅松会骂自己，可过了好久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诺枕瑶抬起头看着觅松的表情，两个人四目相对。
“如果你能拿到第一名，并获得第一名赠送的武器，我可以答应你刚刚那个要求。”
“师父，我……”
觅松看了她一眼，冷漠的说：“既然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收拾东西吧，等从赤阳宗回来，你我便不再是师徒。”
说完，觅松就转身离开诺枕瑶的屋子，只留下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第二天，诺枕瑶在惩戒厅受罚完就去觅松门口跪了一整天，跪到口干舌燥嘴唇起泡才看到觅松回来，当即就过去抱住她的大腿，一边哭一边嚎：“师父我错了，我愿意去赤阳宗参加比赛，您不要和我断绝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是什么情况，您都是我第四个娘！！！！”
看着俩人如此和谐的相处，斋新雪很高兴，并且决定等诺枕瑶赢了第一名回来，就把她立为琼宵宫宫主的接班人。
诺枕瑶的苦难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85章 阿婉篇
阿婉风尘仆仆的来到琼宵宫，她抬起头撩开大大的兜帽，颠了颠背着的药材，一步一步的往山上爬。
等阿婉爬到琼宵宫门口的时候，被告知颜静枫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迎接她的是问芙和荣苑杰他们，自从那次浩劫之后他们两个就留在琼宵宫，荣苑杰就负责书阁的工作，每天做做记录感受一下书香，也很惬意。
问芙这些年下山除魔卫道也算是小有名气，甚至也开始自己带徒弟了，步入正轨的生活让大家都非常满意。
“听说你这次去了北邙，那边怎么样啊？”问芙把阿婉带回自己的房间，让她好好泡了个澡，用手指戳了戳那些花花草草，忍不住说道：“这些都是什么啊，我怎么都没有见过？”
阿婉趴在澡盆边缘舒服的叹了口气，笑道：“这是那边的药材，我乾坤袋装不下了，这点就背着回来了，打算给璇玑长老留下一些让他们研究研究。”
问芙笑道：“你这天南海北的行医，就没想过回巫毒么？我听我师父她们说，巫毒教的几个长老年事已高，目前打算立新人呢，他们没有找你么？”
阿婉看着水中的倒影，叹了口气：“他们曾经来找过我，但是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资格留在巫毒，更别提当长老了。”
问芙知道她是因为苍淼羽的事情介意，可当年的苍淼羽已经被关在玄清真人琉璃塔里那么多年了，更何况苍淼羽的事情跟阿婉没有关系，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阿婉那么介意。
“没有办法不介意的，”阿婉抱着膝盖说：“每次回去我都会想起我师父，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游历行医，这段时间我走过很多地方，以前我总以为世界很小，就苗疆那一小片地方，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我怎么走都走不过来。”
问芙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行医也不要累着自己。”
“不会的。”阿婉笑道：“我身体健康着呢，而且有你们琼宵宫的御剑之术，我去哪里都很方便。”
在琼宵宫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问芙就带着她去找颜静枫了，此刻的颜静枫正在照顾诺凝，对于阿婉的到来也很惊讶。
阿婉穿的很简朴，完全没有当年紫色小裙子的活力，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沉稳。
“这是你之前问我要的补品，”阿婉把颜静枫要的东西都给她，然后笑道：“恭喜你啊，又当娘啦。”
颜静枫抿着唇角笑了笑，对于阿婉的祝福她还是很受用的。
这个时候，林朝坐着落凤飘了过来，看到阿婉便道：“阿婉丫头，许久不见了啊，你竟然还活着呢。”
阿婉闻言笑的很开心：“活得好好的呢，林朝魔尊。”
还记得两人从魔界之门出来，多亏了林朝救她，不然她早就跟魔界之门一起死在颜静枫的落凤之下了。
林朝点了点头，老神在在的说：“本大爷最近闲来也无事，你有啥新鲜的事就跟我们讲讲吧，最近疯丫头一直呆在这里也不出去，弄得本大爷闷死了。”
阿婉也很想跟人讲讲她在路上的事情，就和林朝聊了起来，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阿婉对林朝和颜静枫说：“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颜静枫有些意外：“那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嗯，”阿婉笑道：“这次我打算去昆仑以西去找一个药师，听说他那边有很多奇异的药方，我想跟他学一学。”
“那你知道这位药师在哪里落脚么？”
“大概知道，来之前听说他在西边的一个小村子救了人，我打算去那边看看，正好顺路来看看你们。”
阿婉转头看着林朝和它坐下的落凤，凑过去道：“说起来一直没有机会谢谢落凤呢，当初如果不是你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我可能早死了。”
落凤散发出莹莹光芒，林朝代它说道：“小凤儿说不用谢。”
阿婉笑盈盈的感慨：“果然还是姑娘家心眼好。”
林朝愣了愣，说：“谁跟你说落凤是姑娘的？”
阿婉也愣了：“凤凰不都是姑娘么？”
林朝说：“凤为雄凰为雌，落凤落凤，我们家小凤儿是男孩子。”
阿婉：“……”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似乎又被刷新了。
离开琼宵宫之后，阿婉又走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传闻中那名药师救过人的小村落，村子里的人看到阿婉只身一人也很关心，虽然那药师已经走了，可也留下了不少的药方，阿婉就借住了下来，打算好好研究研究。
这个村子人很少，大概十几户的样子，到了晚上除了阿婉的这间屋子，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阿婉正在伏案研究药方，突然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这间屋子，她虽说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可至少也是紫金内丹弟子，对于这种动静还是察觉得到的。
“谁在那里？”阿婉探头问了一句，只看到窗边一个人影突然一闪而过，等阿婉走出来，才发现自己屋外似乎刚刚站了个人，不过看窗外泥土上留下的脚印大小，这似乎是个光脚的孩子？
第二天，阿婉把这件事情告诉村长他们，村长很快就把那人抓了过来，阿婉才发现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黑色的短发贴在脸颊，身子也小小的，因为很少洗澡甚至还能闻道一股酸臭味。
光着脚的脚面上还有很多伤痕，阿婉看着有些好奇，她在村子里呆了也好几天了，为什么从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
村长看阿婉疑惑，便对她说：“这孩子是个煞星，阿婉姑娘你千万不要和她扯上关系。”
阿婉纳闷：“为什么这么说？”
“她出生的时候她娘就难产死了，后来她爹下地干活的时候猝死，家里就剩下爷爷奶奶照顾她，可后来，屋子失火，除了她之外什么都烧没了。”
“这……也不能说是煞星吧，只能说是天灾人祸。”
“要是只有这些就算了，可她天生左眼是紫瞳，你说，这不是煞星是什么？”
紫瞳？
阿婉愣了愣，转头看向那个女孩子，只看到她左眼的确是紫色的，而另外一只眼睛则是普通的黑色，两个人四目相对，阿婉才说：“能让我和她单独聊聊么？”
虽然村长百般不同意，可也架不住阿婉的决心，她跟村长说也许这孩子是得了某种眼疾，想帮她看看病。
阿婉把那孩子带回了屋子，帮她洗了澡，还给她换了一身衣服，只不过那是阿婉的衣服，穿在这丫头身上手长脚长的，卷了好几层才刚好合适。
“你叫什么名字啊？”阿婉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要趴在我窗户外看我？”
那女孩紧张的看着阿婉，一黑一紫的眸子看起来有些不安。
阿婉又问她：“你是生病了吗？我是一个游医，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那女孩筹措了很久，才小声的开口问她：“你能教我怎么看病吗？”
阿婉不解：“你想学医？”
女孩点了点头，小声的说：“我想学医，这样我受伤了，不至于死在外面。”
阿婉看着她手上和脚上的伤痕，有些心疼的问道：“你经常受伤吗？”
“嗯，”女孩睁着异瞳看着她：“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我，我上山采东西也会被割伤，我不想死在外面，所以我想让你教我医术，只要简单的就好了，我……会认真学的。”
阿婉看着她紫色的眸子不知为何想起苍淼羽，虽然这个人的温柔和关心都是虚假的，可她还是怀念着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阿婉问她。
那女孩低声说：“鱼小蝶。”
“小蝶？”阿婉闻言忍不住笑道：“那你的名字跟我一样好记，我叫阿婉，是个苗疆人，你知道苗疆么？”
鱼小蝶摇了摇头：“我没有出过村子。”
阿婉伸出手摸了摸鱼小蝶毛茸茸的短发，闻着她身上洗干净之后的皂角味道，对她说：“村里的人都不喜欢你，你在这也没有家人，不如跟着我吧。”
鱼小蝶抬头看着她，异瞳眸子微微闪烁。
“我正好也是孤身一人，你要是愿意陪我的话，咱们路上也有个伴儿。”阿婉说：“我会教你医术，但是并不打算收你为徒，你跟着我之后就叫我阿婉姐吧。”
看着鱼小蝶的那只紫色眸子，阿婉笑道：“你愿意吗？”
鱼小蝶点了点头，笑弯了眉眼：“谢谢你，阿婉姐姐。”
阿婉看着鱼小蝶也笑了起来，只不过她知道自己不敢收鱼小蝶的原因，她怕自己最后也会成为一个失格的师父。
虽然不能保证给这孩子一个承诺，可阿婉还是很希望她能陪着自己，就仿佛是另外一个温柔的存在一样。
让以后的路上，不再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