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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替身
作者：是阿修啊
内容简介
 【文案最前面排雷：性向乱炖。另外：这是GB，即女攻男受，看文前请先看清楚文案，谢谢】 落闲，四灵根，练气三重，应天宗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她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五年。 那人天资惊艳，容颜出世，身份高不可攀。那人名为容玖玉，乃宗主义子。 落闲无大志，得过且过。偶尔看看容玖玉，听听容玖玉的小道消息，也挺心满意足的。 直到有一天，容玖玉身陨，与此同时，应天宗真正的少宗主回来了。 少宗主名为容玖瑜 少宗主容貌与容玖玉六分相似 少宗主有和容玖玉一样的修为，一样的水属性天灵根 向来严苛的宗主对少宗主有求必应；向来冷漠的师兄们对少宗主万般呵护；向来恶语相向的师姐们对少宗主温柔以待 而落闲在应天宗附属宗门某处地界，在腥臭昏黑的蛇窟最里面找到一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形容枯槁的人。 双目被毁 半身腐蚀 筋脉寸断 元婴被挖 灵根被拔 神魂破碎 落闲才知道自己一直珍之，爱之，护之，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原来只是个替身。 小心翼翼搂紧怀里的人，落闲抵着那人额头，轻声安抚： 别怕，我替你讨回来。 百倍讨回。 这是一条咸鱼为爱翻身做大佬，顺便干翻整个修真界的故事 此文又名 /听说我的白月光是替身？ /咸鱼的翻身路 /论咸鱼翻身的正确方法 gb文，谢谢～ 1V1/双向奔赴/互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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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往内门
应天宗外宗。
往日嬉闹繁华的八十一街，如今空空荡荡，店铺不摆摊，商铺不开门，唯有几只贴在树干上的灵蝉无趣地鸣几声。
难得见到几个做完任务的蓝袍白衫外门弟子，也急急忙忙往东南方赶去，像阵风似的，声还在人便没了影：“元婴雷劫，快，快，快，怎么磨磨唧唧的？！再晚便开始了！”
“十九岁的元婴真君啊！错过了谁知还有没机会见到？！”
“好些年没见这阵仗了。”唯一还开着售卖留影石的一家铺子外，铺主老李头一边嘀咕，一边踮起脚，眯起眼，一个劲往东南方瞅。
万重青峰，外宗和内宗隔着不知成千数万里，可即便这样，也能依稀窥见东南天边那蕴量了足有三日的骇人劫云。
黑压压的，仅是一角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小子，真不得了！”收回看得发酸的眼睛，老李头眼珠子一转，落在商铺里罕见没去凑热闹的姑娘身上。
应天宗贵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宗，排头自是不小，就连外门弟子的服饰也是顶好绸缎。
外披蓝色长外衫，里带白色内衬，腰系玉带，旁边坠着丝绦，底下再踩一双踏云靴。行走亦或御剑时，衣袂纷飞，蓝白交替间说不出的仙气逼人。
铺子里的姑娘自然谈不上什么谪仙似的美人，姿容顶多算是清秀，扔在人群里找也找不出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那双细长懒散的睡凤眼。眼睑盖住了大半眼瞳，怎么瞧都一股子懒意，跟没睡醒一样。
“丫头。”落闲抬眼，看着一脸正色，踱步进来的老李头。
这么久了，李老头那些花花肠子，落闲早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老李头拧紧一张皱巴巴的脸，摇头直道：“不得了，不得了，单看晋升元婴这架势，几十条街的人都跑光了，不得了。”
“容玖玉这小子，天资绝艳，相貌一绝，十岁筑基，十四金丹，十九元婴！难怪宗主这么宠着他，法宝、法衣、丹药，件件不少。若他不能成为顶尖尖的人物，应天宗还有谁能成？这小子，真是应天宗的福。”
老李头一边夸赞，一边偷瞥落闲：“下个月只怕这铺子得挤满了人，谁不想瞻仰堂堂十九岁元婴真君的真容？我看，就是他摸过的一片叶子，也有人争着抢着要。”
落闲点头：“确实。”
老李头嘿嘿一笑：“咱们五年的老交情了，算你便宜点。三枚下品灵石，保证给你留着与容玖玉相关的留影石！”
翻了三倍的价，得亏这老头说得出口，不过落闲心情愉悦，点头：“好。”
老李头见落闲同意，皱巴巴的老脸一舒，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开开心心去整理柜架上还没卖出去的留影石。
别看落闲平时扣扣索索，但凡遇见与容玖玉相关的事，灵石不要命往外倒。
想和这丫头讲条件？夸容玖玉，准没错！
“亲传弟子晋升元婴，内门那边肯定忙坏了，王道友应该快了。放心，我瞧这元婴雷劫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他这的留影石全是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的留影，外门弟子多资质低下，不少外门弟子终其一生无法进入内门。
所以他和一内门弟子合作，由他买来留影石交给内门弟子，然后由内门弟子录一些外门弟子难以见到的内门弟子留影，更或者亲传弟子留影。
外门和内门心法不同，多的不敢录，只录了些相貌。亲传弟子并非内门弟子想见就能见，所以一般只录了些亲传弟子所居山峰，或者内门弟子对亲传弟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谈论。
随后再由这内门弟子每月定个日期，将那些留影石拿过来，由他出售。至于得来的灵石，两人八二分。
普通内门弟子一枚下品灵石，可以随便选十块留影石。亲传弟子则一枚四块。
不怪便宜，毕竟外门弟子每月俸禄才三枚灵石，留影石这玩意除了重复放那一两个留影，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得扔。对于这些还处处需要灵石的外门弟子，着实是奢侈品。
也只有落闲，五年来，每月按时守着内门弟子来的那天，不管有没有与容玖玉相关的留影石，定压一枚灵石在这里。
好歹是自己的老熟客，见人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老李头难得出声安慰一句。
“哟，这还搁着一块。”老李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半年了，当初那外门弟子让我留一块莫大师兄的留影石，还付了灵石，说什么做完任务来取。看样子，早死了。”
老李头擦干净，往落闲那儿一抛：“来，送你，不收灵石。”
“多谢，不用。”落闲肩膀微侧，留影石准确无误擦过落闲，铛地一声落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个圈。
“你这丫头！”老李头大叫，佝偻着背，忙不迭地跑过来，心疼地捡起来，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瞧。
见还能用，老李头大松了口气：“不识好歹的丫头！怎么还挑三拣四？应天宗首席大弟子的留影石都瞧不上？你不要，别人争……”
“落闲。”
老李头话还未说完，一道剑气扫在铺子前，外着紫衫的男子收了飞剑，疾步走进来，此人正是和老李头合作的内门弟子。
“王师兄。”落闲拿出早准备好的黑布袋子，递给王子兆。
王子兆接过沉甸甸的黑布袋子，细小眼睛一扫，神魂一过。
不多不少，一百六十八枚灵石。
全部倒入腰间储物袋中，随后取出一套与他身上相同的内门弟子服饰和一块玉佩和着黑布袋子扔给落闲。
“快点，换上。”
不出三息功夫，落闲披好紫衫，跃上王子兆的飞剑。
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脚下建筑飞快变小，直往东南方而去。
法剑带着两人穿入云海，落闲礼貌和王子兆之间隔着一掌距离，双眼难得抬起来凝视着东南方，来到天上后，远处那黑压压的劫云更能看得清楚。
外门到内门并非一时半刻，脚下跃过万重高山，白鹤自身边划过。灵雾缥缈，云间瀑布飞流直下。
途径一座青峰，其上从山峰到山腰，密密聚集满了外门弟子，他们无不踮起脚往内门东南方处看去。
王子兆斜了一眼密密匝匝的人，道：“想看元婴雷劫，那里也可以看。全部家当都给了吧？看不出来，出手挺阔绰的。”
落闲没答话。
王子兆轻嗤，下巴抬高，声音略尖：“不知好些修炼，用来瞧这些没用玩意。难怪好些年还是个练气三重，果真烂泥扶不上墙。若非这两三年，我时常说些晋升心得，以你这烂大街的资质，只怕连练气三重的边也摸不着。”
自持内门弟子身份，王子兆颇有些好为人师，总爱端着身份教育教育落闲这滩烂泥。偶尔说几句不着边的心得体悟，恰巧遇上落闲自行吸纳了几年灵气突破练气二重，便自然而然将这功劳冠自己头上。
落闲笑眯眯：“王师兄教训得是，我这一滩烂泥别说扶墙，就是搁地上踩一脚都嫌脏。”
“呵。”王子兆下颌抬得更高，暗道以往这落闲从不答话，今日回了话，看来知了他的恩德。
王子兆心中得意更甚，只听落闲继续道：“我没志向，素来爱看这些没用玩意。若我成了内门弟子，遇上王师兄晋升元婴，也来瞧上一瞧。”
王子兆喉咙一哽。
要不是看在落闲给的一百灵石份上，他直接把这不识好歹的人扔下去。
脚下飞剑倏然加快，落闲早有准备，身子险险一晃，很快调整好自己姿势。
触碰到内门结界时，落闲腰间王子兆借来给她临时佩带的玉佩荧光一闪，随后便跟着王子兆一同正式进入内门。
飞剑直往东南方而去。
半柱香后，于万重山峰中，落闲一眼看见翻腾搅动的雷云笼罩之下，那与别峰遥遥隔开的青岚峰。
清而瘦的山峰，在众多高耸入云，风景秀丽的山峰中显得格格不入。
雷劫如蛟龙于层层黑云中翻腾搅动，电闪雷鸣间，落闲看见犹如浸入死寂黑夜中的青岚峰还有一小片依旧焦黑。
那是五年前容玖玉晋升金丹时，金丹雷劫所留下的痕迹。
王子兆带着落闲远远落在雷劫之外的一处山峰上，这处隔得太远，故而没几个人。
“玉佩。在这待着，别四处跑。”
“嗯。”
王子兆一走，落闲往后看了下，飞身跃上一棵树，背靠树干，目光再一次落在青岚峰。
她看了许久，试图在雷劫下找到那个在留影石中见过无数次的身影，然而没有。恰巧离青岚峰有不远距离，刚好在雷劫范围边缘的一处断崖入了视线。
断崖最前方，赫然有一气质儒雅之人淡然而立，岁月沉淀于骨，玉竹般的君子气节展露无遗。
即便落闲看不清此人相貌，但也深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大抵因此人气质过于温善，天空中暴戾的劫云，似乎在此人面前也柔和了几分，连着前方黑沉沉的阴霾随之消散许多。
而在此人身后，立着几位衣着华丽，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男女。
“一百多枚灵石真收少了，宗主、宗主门下亲传弟子，一次全让你看了遍。”偷带外门弟子进内门乃大过，王子兆放心不下，归还玉佩后当即折回，抱剑立在落闲身侧。
想来一个外门弟子没见过世面，王子兆颇为大方地主动为落闲介绍，声音敬仰：“为首那位乃我们宗主，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乘尊者！修为虽高却无架子，高风亮节，和善亲近，时常施恩布泽。”
“咱们宗主最是心疼门中弟子，不少内门弟子还得过宗主亲自指点。”王子兆语气自豪，仿佛自己亲自得过宗主恩泽般：“举目纵观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尊者哪个不是我们宗主好友？就连独来独往的剑尊也时常与我们宗主把酒言欢，外界可皆称我们宗主为圣贤尊者！”
“去年五师兄晋升元婴，宗主只让长老们盯着。如今亲自出关守候，虽说十一师兄只是义子，这待遇和亲生的少宗主相差无几了。”
“那位，看见没？”王子兆下颌一挑，看向宗主身后那位身形修长，身着木青色外衫，温文尔雅的人，“首席大弟子，莫少云莫大师兄，年仅二十七，元婴巅峰炼丹师，半步化神。当初他二十一岁晋升元婴，渡的雷劫可是七七元婴雷劫。虽为丹修，但同等修为中，敢于他直接对上的修士少之又少。”
“那位，嘿，那位你总该知道吧？”王子兆细小眼中全是向往，“人称紫烨仙子的三师姐凌翎，乃修真界中三位仙子其中之一，月琅宗、万剑宗、千法宗的少宗主哪个不是三师姐的裙下之臣？”
“六年前青岚峰的护峰结界已破，一个金丹雷劫就已经毁了三分之一的青岚峰，如今还未修缮，怎又在青岚峰渡劫？”
“又不是你渡劫，你管这么多？你再看三师姐身后那位，五师兄！土金灵根，堪比天灵根，你看他手里那把剑了吗？那就是传闻中的碎星辰！”
“雷劫声势浩大，结界已毁，不知有无避雷阵。”
王子兆深吸了口气：“……你有听我说话吗？”
落闲：“嗯。”
王子兆：“五师兄天生剑骨，剑修一途前途无量，外界皆称他为小剑尊，他可是少见以双灵根渡了七七元婴雷劫的人！”
“听说渡雷劫九死一生。”
王子兆强忍一剑劈了落闲的念头：“那你怎么不说渡完雷劫脱胎换骨？!你就这么担心十一师兄？”
落闲唇动了动，倒也不否认。
王子兆冷嗤：“一个天下一个地上，真敢痴心妄想。先不说他天灵根，资质惊才绝艳，单他一个宗主义子，亲传弟子的身份，就不是你能肖想的。”
这话王子兆说错了。
落闲向来有自知之明，顺其自然，懒得争，懒得抢，她还真没肖想过。
容玖玉，十一师兄。
那般的人，本就该立于众生之上，俯瞰万物，目下无尘。
于她而言，肖想无异于冒犯。
“我就不明白，你说你一个底层弟子，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吃天鹅肉？除了留影石里不小心录到的一两个身影，你都没机会见他。”
“也对，像十一师兄这般的人物，有幸见一面也足够喜欢上了。”
见落闲没吭声，王子兆酸溜溜道：“别瞎操心，人身份可精贵了。渡雷劫的事，有实力，还比你更在乎的人多了去。避雷阵、法衣、驱雷符，什么没准备好？实在渡不过还有宗主。”
话音方落。
轰隆！
天地震荡，风云卷动。
连着落闲身下大树晃动不休，在万人注视中，蕴量了足有三日之久的元婴雷劫终于降临。

第2章 元婴雷劫
“来了来了！十九岁修士的元婴雷劫，百年难得一遇。”王子兆赶紧掏出留影石，“可赚大了。”
半个黑沉沉的天空映得苍白，所到之处裹挟飓风，大树连根拔起，在风中搅成碎末。
闪电如蛟龙出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落闲看见孤瘦的青岚峰峰尖，一道身影手执长剑直迎而上。
这一瞬间，所有声音全部远去，天地之间，她只能看见那人。
轰！
雷劫与剑尖对撞，元婴雷劫非同一般。只见半空中的人往后微退，十指掐诀，剑身于掌心颤抖，灵光和剑光融合，澄澈黄光绕剑身而上。
“黄，黄字诀？！不可能吧！”
落闲不知道王子兆在说什么，她整颗心提了起来，眨也不眨盯着青岚峰。
只见雷劫之下，剑光瞬间增大数倍，五指紧握剑柄，容玖玉腾身而上。于半空中挥出一剑，方才还来势汹汹的闪电如泥鳅般从中斩断，没了声息。
“还真是黄字诀！”
第一道雷劫已过，落闲心稍稍一松。趁着第二道蕴量之际，她问道：“什么是黄字诀？”
“黄字诀你都不知道？你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怎么不说你连剑尊是谁都不知道！”
落闲识趣没吭声，她确实不知道剑尊是谁。
“黄字诀出自剑尊前辈四字剑诀的第一式。四字剑诀乃剑尊自创剑法，仅有四式，剑尊前辈合体之时，仅凭四式斩下大乘修士人头，成就剑尊之名。此诀分天地玄黄，黄字诀便是剑尊前辈于金丹期悟出，一剑斩元婴，此乃四字剑诀第一战，也是剑尊前辈成名之战。”
“四字剑诀的剑法并非什么秘法，早在修真界流传甚广。别说剑修，就是别的修士谁没看过？”王子兆枕头下至今还藏着剑尊使用四字剑诀的留影石。
“五师兄素来敬仰剑尊前辈，听说他曾日夜不休苦练四字剑诀，可惜别说斩元婴，一颗树都斩不断。”
苦练十年空有形的黄字诀，再看如今一剑斩雷劫的黄字诀，高低立下。
容玖玉的五师兄。
落闲忍不住看向断崖，那位天生剑骨的五师兄腰配法剑，很轻易就能找到。不过她修为低，看不清那位五师兄神色，只知道他也在观看容玖玉渡劫。
第二道雷劫很快再次降下。
依旧是黄字诀。
直至斩断第四道雷劫，第五道雷劫之后黄字诀只能勉勉强强抵挡。然而就在第六道时，落闲看见那萦绕黄光逐渐变为淡青色。
“我的天！玄字诀！”
伴随着玄字诀那一剑挥出，王子兆不可置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斩断雷劫散成碎弧，光芒映照其后，落闲看着青岚峰上，衣袂纷飞，耀眼矜贵，宛如天神临世的容玖玉。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激动。
四十三道。
四十四道。
四十五道。
一直心中跟着暗数雷劫的落闲，呼吸随天空中浓重劫云一窒，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渡雷劫乃新弟子入宗必学一课，时隔八年，落闲从贫瘠记忆里翻了半天与元婴雷劫相关的东西，最后只找到一点元婴雷劫四十五道之后，每一道皆是天翻地覆的微末信息。
落闲怕雷劫太多容玖玉受伤，又怕雷劫太少配不上容玖玉。
风起云涌，黑沉如墨的劫云翻滚不休，雷劫之下万物摧毁。
“十一师兄乃最年轻的金丹真人，论资质大师兄他们没一个比得上。”容玖玉使出黄、玄、地让王子兆由震惊到麻木，不过渡劫雷劫在四十五道之上并未让他惊讶。
落闲一听王子兆提起容玖玉，全神贯注于青岚峰的她分一半心过来。
“宗主门下十一位亲传弟子，天资皆为顶好的，其中又以大师兄、五师兄最佳，当初两人元婴雷劫可都是七七元婴劫。其次便是三师姐，三师姐虽不是七七元婴劫，但也罕见到了四十八道。十一师兄晋升金丹就早他们几年，如今再次晋升元婴，我看这雷劫至少在五十道往上，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见着传说中的七九紫雷劫。”
七七元婴雷劫，四十九道。
七九紫雷劫，六十三道。
落闲虽忘了个一干二净，但一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第四十六道，来了。”
这一道威力显然比第四十五道雷劫强了十倍不止。单一的地字诀已经无法阻挡，眼见剑光即将湮灭在奔腾呼啸的闪电中，一剑化万象，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十一师兄的剑上又多了裂痕，还没见他用过什么法宝、符箓，凭金丹实力硬抗四十六道雷劫，也太厉害了！”
落闲看不清容玖玉手中的剑裂没裂，随着再次降下的雷劫，剑光一哑，宛如压断了脊背的佝偻老人，隔着轰然雷鸣，嘈杂人声，落闲仿佛听见法剑不堪重负的悲鸣。
终于在第五十六道雷劫时，她瞧见那剑光像熄灭的烛火，啪一下消失殆尽。
法剑彻底承受不了，于雷劫中散成灰烬，这一瞬间落闲仿佛看见从容玖玉唇角不要命涌出的鲜血。
“完了！怎么这时候碎了？！”
落闲猛地站起身。
青岚峰上，半空中的身子因法剑碎裂，灵气反噬，于半空中直直下坠。没有阻挡的雷劫如猛虎下山，扑面直取容玖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金光自下坠的人丹田浮现，灵气不要命榨干，容玖玉身上凭空出现缭绕光芒，在他身后仿佛隐隐凝聚出一把利剑。
“这是什么？！”王子兆震惊。
人剑合一。
落闲脑袋里破天荒出现这四个字。
下一息，在落闲紧缩瞳孔中，容玖玉翻身，迎着雷劫而上。血肉破碎，在炽热中化作飞灰。
“他疯了吗？！金丹躯体力抗元婴雷劫，还是第五十六道，他不要命了吗？”
雷劫破，一身焦黑的人如中箭的鸟直直从高空坠落。
就在落闲几欲压不住冲上去接住人的狂躁念头时，突然间大地震荡，莹透玉墙紧贴雷劫边缘拔地而起，眨眼便有万丈之高。除断崖处的宗主等人外，一众观看的弟子以及长老悉数被隔绝在外。
她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容玖玉让玉墙遮住。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宗主的本命法宝都使出来了。”王子兆拉长脖子，仰头盯着盘旋之上的玉墙。
许多内门弟子让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连忙御剑往这边飞来。王子兆见状，赶紧散开灵气罩住落闲，混淆落闲练气三重的修为，生怕有人看出端倪。
玉墙直耸入云，劫云悉数遮挡。
在最后一点劫云被遮挡时，双眼发红的落闲看见那劫云边缘似乎隐隐泛着紫。
脚下动荡停止，许多弟子们看着眼前的玉墙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议论：“十一师兄独自扛了五十五道雷劫吧，最后那一下，我瞧十一师兄整个身子都成了焦炭，右手血肉融化全成白骨，金丹碎片都让雷劫劈了出来。你们说，十一师兄最后拿一下到底扛没扛过去？”
落闲冷不丁听见这话，浑身血液发凉。她看着不远处的玉墙，凤眸温度凝结，丹田中灵气悄无声息急速运转。
“修为低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我亲眼看见十一师兄胸膛还有点起伏，宗门他们兴许正在救治。”一个金丹期的内门弟子不屑道。
“所以十一师兄这是渡了五十六道元婴劫？”
“应该是，我看见劫云停滞，颜色敞亮了些，估计是散了。”
心中情绪稍稳，落闲动了下眸子，筋脉中灵气恢复平常。
“可惜，明明第五十六道之后就是七九紫雷劫了，我还以为能瞧见紫雷劫。”
“紫雷劫？做春秋大梦吧！七七雷劫往上，以五十六雷劫为分水岭，再然后是紫雷劫。你伸出你手指数一数，先别数五十六道雷劫的，你但凡能数出十个五十五道雷劫的，老子叫你声爹！”
众人哄然大笑，这东西别说叫爹，就是叫祖宗也数不出来十个数。
“说起来，宗主怎么突然升起了皇天钟不让我们看了？”
“蠢货，怕动摇我们道心呗！十一师兄摒弃外物，孤注一掷力抗雷劫，强行以雷劫淬炼己身祛除杂质。虽说振奋人心，但若让一些胆小的弟子看了十一师兄渡完雷劫的模样，修为未到，人就怵了七分。”
“别看了，快走！”王子兆不知什么时候又将玉佩借回来，扔给落闲。
踩上飞剑，落闲再次回望，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飞离山峰，王子兆瞥了眼落闲惨白的脸：“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渡雷劫。”
回了老李头铺子，王子兆走后，落闲这才发觉自己胃中绞痛难忍。元婴雷劫足足渡了五日有余，她不知不觉跟着看了这么久，幸好有点修为撑着，不然怎么饿死的都不知道。
方取出一颗粗粝的辟谷丹服下，老李头兴致勃勃问道：“丫头，怎么样？元婴雷劫厉不厉害？”
落闲未语。
元婴雷劫勉强算落下帷幕，前去观看雷劫的外门弟子又回来了，开张的开张，买杂物的买杂物，不多时就恢复了热闹。
落闲在八十一街待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道高呼声穿过喧闹人群，传入落闲耳中。
“皇天钟已撤，十一师兄安然无恙，应天宗又多了位元婴真君！还是位渡过五十六道雷劫的元婴真君！”
唰！
如水进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看着与有荣焉，恨不得冲出宗见人就说的外门弟子们，落闲跟着开心。以命换来的元婴，九死一生扛下的五十六道雷劫。
天资注定十一师兄生来不凡，而努力更让十一师兄大放异彩。
他本就该如此出众。
不眠不休了八日，落闲终于安心折回自己小院，沾床便睡，这一睡睡到第二日黄昏。
日落西山，醒过来的落闲神清气爽。正准备去老李头铺子赊几块留影石时，遇上与她同住一个院子，做完任务刚回来的清翡。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
“去老李头铺子逛逛。”
清翡：“你昨夜可去了执事殿？”
落闲不解：“我去那作甚？”
清翡惊讶：“你不知道？十一师兄昨夜一直在执事殿外。”
“什么？！”落闲脚尖一拐，当即要往执事殿去。
“晚啦，今早卯时已经随着几位师兄姐，还有长老们坐上云舟离开了。听弟子说，是往大衍皇朝方向去的。”
大衍皇朝？
新晋升元婴的修士都需前往大衍登入名册，但怎会这么急？
不是伤才好？
不举办结婴庆典了？
落闲往大衍方向望去，天边晚霞绚烂夺目，直耸入云的山峰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一两只白鹤自云海中穿梭而过。

第3章 身陨
落闲攒了八年的灵石，一下子全给了王子兆。如今兜里一枚灵石不剩，不过依旧凭着五年出手大方的老交情，成功在老李头铺子赊了两块留影石。
除了睡过头的落闲，昨夜伤好后的容玖玉待在执事殿外一整夜的事，惊动不少弟子。
这么大好的机会，落闲不信这老家伙没去。
果不其然，老李头眯着一双眼，笑得一脸贼样：“丫头，我这儿还有那位在执事殿外的留影石，一枚灵石一块如何？”
早先一枚灵石可换与亲传弟子相关的四块留影石，之后老李头涨价为三枚四块，如今更是一枚灵石只能换一块留影石。
落闲一笑：“好，昨夜执事殿的留影石全留给我。”
老李头这里有，王子兆那里肯定也有。
老李头满是褶子的脸一展：“得咧！”
这次赚大了，一枚下品灵石换一块留影石，普天之下只有落闲这傻子才愿意！
抠门的老李头难得大方了一次，在十一师兄那层柜子上拿了块留影石，大方送给落闲：“今早他们登舟的留影，长老太多，王道友不敢太过放肆，所以只远远偷偷录了下。喏，最前面，飘过的那片衣角便是他的。”
夜深人静。
和落闲同住一屋的清翡又接了任务，屋内仅有落闲一人。
为了让留影石放出的留影更清晰，落闲关上窗，挡住外面的月光。屋内漆黑一片，落闲将留影石放在桌上，灵气自指尖而出，打入留影石内。
光滑石面流光溢彩，紧接着留影投在空气中，天上霞光溢彩，仙鹤清鸣，周围万重青峰灵雾缭绕。
唯有远远隔开的那座几近移平的山峰，孤然独立，与这天外美景格格不入。
青岚峰。
与其说青岚峰更不如说一片焦土。
荒凉黑沉，死寂一片，青岚峰上所有活物全在雷劫之下化成飞灰。她仿佛再一次看见那日，第五十六道雷劫之下，直直下坠的容玖玉。
落闲蹙眉，压下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应天宗宗门浩大，其下埋有灵脉的山峰数不胜数，与其耗费心力修缮这么一座全毁的山峰倒不如直接另给一峰。毕竟乃元婴真君，想来以宗主这般宠爱十一师兄，会安排一座埋了一品灵脉的山峰吧。
不知不觉，留影一熄，光芒消散，屋内再次漆黑一片。
一炷香的功夫到了。
落闲捏起桌上的留影石，再放上第二块。
第二块留影石是皇天钟撤掉的场景，落闲睁大眼，看着玉墙降下，就在她以为即将能看见十一师兄时，一个光秃秃、黑乎乎的青岚峰出现。
上面黑得彻底，没有一点别的东西，不远处的断崖上同样空空如也。
王子兆这孙子！
不多时，第二块留影石熄灭，落闲冷着脸放上第三块。
正如老李头所讲，王子兆没敢近了录，硕大的云舟如今瞧着跟片叶子似的。落闲眯起眼，重复看了几次，才找到进云舟时拳头大，如今在留影上比蚂蚁还要小一闪而过的衣角，。
容玖玉乃此行正主，第一位进了云舟，随后还跟着随行的师兄姐，至于云舟上，还立着几位气势浑厚的老者。
没多久，第三枚留影石也暗了下去。
落闲躺回床上，大衍皇朝。她只听说大衍很远，远到多远她不知道。按老李头所说，从应天宗前往大衍，来回一趟，少则一年。
一年。
这夜，落闲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年后，十一师兄荣光归来，元婴庆典足有十日十夜。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来到应天宗，无不称赞那位惊才绝艳的元婴真君。
落闲站在角落，她听着那些恭维的称赞祝贺之词，心里忍不住跟着自豪，她心道：不止是最年轻的元婴真君，还会是最年轻的化神，最年轻的出窍修士……
没几日，月俸发下来，落闲终于买到心心念念的执事殿留影石。
星河满天，月光皎皎，一直以来只能出现在梦中，远远一瞥的人便立在恢弘执事殿外。
晚风轻抚衣袍，月华洒落，如谪仙般仿佛眨眼就要羽化而去。
似乎察觉有人在用留影石，影像中的人浅眸微动，眼睑轻抬，往这边看了眼。那一瞬间，落闲垂在身侧的手指猝不及防一颤，呼吸一乱。
无地自容的羞愧顷刻将她淹没，她连忙撇开眼，不敢再看留影石。
容玖玉。
十一师兄。
她连忙闭上眼，稳住起伏的心潮，珍宝般藏在心底的记忆翻涌而上。右手掌心，昏黑山洞中，曾隔着衣料的触碰，滚烫如沸水的温度再一次袭了上来。
五年前，她入宗第三年，很不幸被选中同那些出宗历练的弟子一起，挤在偌大的广场上。直到清冷剑光自天边而来，骨肉匀亭、容颜出世的少年随他师兄们于半空落下。
衣袂纷飞，云靴点地，那一落，似轻羽落在水面上，在落闲心湖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十三岁的落闲想，所谓的仙大抵不过如此吧。
落闲再次看向留影石，空中的人已收回目光。
惊鸿一瞥虽震人心魄，不过待涟漪平静后，也便轻飘飘的，什么也不剩。
不知是否晚风太冷，月光太凉，执事殿外的人连着眉眼也是冷的。宗门弟子常说，十一师兄相貌的确万中无一，五官单拎一处出来都是极好的。整个人瞧着清雅柔和，偏生眉眼间昳丽有余，孤傲过盛，太矜贵清冷了些，硬生生毁了那柔和气质。
殊不知，落闲最喜欢的便是这极不相符的眉眼。
五年前，头一遭跟着出宗去秘境的小弟子们兴头足，话多。落闲就待在角落里听他们嘀嘀咕咕聊宗门，聊亲传弟子，聊宗主。
他们说十一师兄天资虽高，但自视甚高。不似宗主近人，也没他其余几位师兄姐那般好说话，他们这些弟子说不定在十一师兄眼里连蝼蚁都不是。
落闲时常听见小弟子这样说，然而就在秘境中，困在山洞迷阵内的她，就这么和被人追杀，双目中毒失明的十一师兄撞上了。
这位传言中自持身份、目中无人的十一师兄，身受重伤带着她这个蝼蚁都算不上的累赘，甚至险些被逼得自爆金丹。
也是那一次，落闲记得出了秘境后，向来不爱动怒的宗主大怒，屠光秘境中暗下毒手的人以及背后势力。而后更是耗费众多积蓄，寻找天地灵宝为容玖玉修复金丹。
容玖玉。
自此，这个名字刻在心尖，抹也抹不掉。
落闲眸光颤动，凝视着留影石中的人，她见过十一师兄血染白衫，手中寒剑光芒不减的模样。
十一师兄他本就该是目下无尘，俯瞰众生之人。就连亲口念一句他的名字，于落闲都无异于亵渎。
没多久，留影石已到极限，执事殿外的人消散在空气中。
离十一师兄去了大衍皇朝不到五个月，老李头铺子里所有于容玖玉有关的留影石让落闲买了个一干二净。至于青岚峰，听王子兆说已经移掉了，留着一个没用的山头没什么用。
于是落闲便往茶馆、酒楼钻。在那里总能听见与容玖玉有关的谈论，几个月前的五十六道雷劫依旧惊心动魄。
不过外门弟子不似落闲这么闲，他们很多忙于修炼。再过了一个多月，茶馆里的人少了，因容玖玉不在宗门，所以关于他的消息也慢慢消失。
这日清晨。
落闲尚在睡梦中，屋门被推开，落闲睁眼，是清翡。
前日，清翡接了个猎杀练气三重炎狐的宗门任务，清翡想带她一起去，说练气三重正适合她修炼。还说有自己在旁边，定不会让她受伤，不过还是让落闲拒绝了。
落闲起身，晨曦照进屋内，清翡背对光坐在桌边。
“清翡？”
清翡没说话。
“你受伤了？”落闲看见清翡右臂处烧焦大片，细细闻还能闻见淡淡血腥。
睡意顿消，落闲二话不说，找出一瓶药粉。
“不是说练气三重的炎狐？怎会受伤。”落闲放轻力度，方要看看，没曾想让清翡一掌拍开。
“关你什么事？”清翡撇开眼不看落闲，想避开落闲的手。
落闲和清翡是同一批弟子，两人同在十岁拜入应天宗，在招收测试上两人又恰好分在同一组，之后入了应天宗，两人再次有缘分在同个院子，一间屋子。
算下来他们认识整整有八年，清翡素来温软，见落闲不思进取，虽有时颇为恨铁不成钢，但从未这样冷着脸过。
落闲神情严肃，握住清翡手腕：“上药。”
手腕开始挣扎，落闲适当用力，不知是不是疼得厉害，清翡动了几下见没挣开便没动了。
落闲小心掀开烧焦的衣料，血肉模糊的右臂上有不少衣料黏在伤口上，眉头微蹙：“先忍忍。”
手指捻住染血的布料，落闲利索扯下，手中右臂狠狠一颤。
“落闲。”沉默许久的清翡开口喊道，向来柔软的声音带着喑哑。
落闲正帮忙缠干净细布的手顿住，她抬头看向身侧的人，果不其然，不知何时清翡红了一双眼。
“太疼了？”
清翡只是定定看着落闲，她说：“明日和我一起去接任务好不好？”
落闲不语，继续缠细布。
死寂一般的沉默。
清翡眸子通红：“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们一起打坐，一起修炼，一起做任务，一起晋升好不好？”
“清翡，你忘了么？”系好细布，落闲松手：“行了。”
给人清理好了伤口，落闲起身欲回床铺，手腕被人拉住。落闲垂眸，清翡纤细的身子在晨曦中显得单薄而脆弱，睫毛濡湿。
清翡眼里蓄满泪水：“我，我没忘。”
八年前，十岁的清翡憧憬地望着御剑而行的应天宗女弟子，对落闲小声说：“以后我也要像他们一样，我要成为修士！我要当元婴真君！”
清翡问落闲，为什么来应天宗。
那时候落闲方换下破破烂烂的乞丐衣服，洗干净一张又瘦又脏的脸，她道：“来应天宗就不饿了，当应天宗弟子的管饭吃。”
清翡数着手指：“可是应天宗不仅管饭，还可以修炼啊，还能成仙呢！你不想像他们和鸟儿一样在天上飞吗？跟神仙一样，真好看！”
落闲盯了半天空中的应天宗弟子，好看是好看，不过除了天上飞比地上跑得快之外，她着实想不通天上飞有什么好的。
“那你想干什么？”
“修炼，离宗，找个大府邸做个打手，攒银子，养老。”
落闲说，俗人也好，修士也罢，终究不过名利权势的傀儡。修仙太累，她不喜欢。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平凡凡过一生挺好的。
“落闲，我没忘，我记得。”清翡抬起眼，她全记得一清二楚，灼热泪水滚滚而下：“可是我要走了，上面说择日搬到玉秀峰。”
八年，清翡和落闲资质相仿，皆为四灵根。
如今清翡修为稳定在练气五重，隐隐触碰练气六重的门槛，而落闲才勉强到练气三重，年年外门弟子考核名次稳挂倒数。清翡的努力宗门看在眼里，就在前几日，上面决定让清翡搬到灵气更甚的玉秀峰。
“我们一起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十一师兄吗？你可以和我一起修炼啊！你知道的，十一师兄已经是元婴真君，你很难见他的！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修炼，争取当内门弟子，你就可以去见他。”
“清翡，这不一样。”对于容玖玉，她只远远看着，偶尔听听有关他的消息，知道他好好的，便心满意足了。
“我已经想好了，等十一师兄回来，宗门举办结婴大典后，我便离开宗门回俗界。”
“落闲？”抓住落闲的手僵住，仰起头看落闲的双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清翡，皇天不负苦心人，你这般努力，会越来越好的。去了玉秀峰之后，别害怕，若有不顺心可以来找我。”落闲叹了口气，弯下腰，擦清翡脸上泪痕。
清翡胆小，因为当初招收测试，落闲帮了清翡一把，助人成功进了应天宗，所以清翡时常黏着她。即便之后清翡修为高了落闲许多，不少外门弟子想和清翡结交，但清翡仍只当落闲为唯一的挚友。
修仙路太难，太漫长，清翡想让落闲和她一起。
“落闲，不走好不好？”清翡见落闲态度稍软，连忙抓紧落闲的手，含着几分楚楚可怜的乞求：“我不要你修炼了，不修炼了，你就留在应天宗好不好？留在这里。”
落闲微笑，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清翡，人各有志，我们不是同路人。”
翌日，清翡搬走了。
落闲帮着清翡收拾东西，送她离开，清翡难得有了脾气，微肿着一双眼，自始至终没和落闲说话。
两个多月后，清翡成功晋升练气六重。在清翡过来时，落闲领着清翡去酒楼大吃一顿。隔了这么久，到底想念比过气恼。
在这勾心斗角、暗自较劲的宗门里，也唯有落闲在得知她晋升练气六重后，是真诚实意为她庆祝。
“落闲。”
“落闲。”
清翡喝了不少，两颊发红，她只念着落闲的名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是不是还有三个月就满一年了？”
“嗯。”
清翡因酒意发红的脸一白，她咬紧唇，但是咬不住，终于一把扑过来抱住落闲：“你不走好不好？”
“不走。”
“我不想你走。”
落闲只轻轻拍着清翡的背。
又是两个多月，离一年已经过了十一个月有余。
这日，落闲照常逛到老李头铺子外，正当她想问问有没有新的留影石，一道喊声震破天际。
如五雷轰顶般，将落闲整个人劈在原地。
“大乘尊者暗袭，云舟被毁！长老和师兄姐们重伤而归，十一师兄不幸身陨，尸骨不存！”

第4章 三百枚灵石
“落丫头！”老李头见铺子外的落闲整个人不对劲，急忙想拉住落闲，却拉了个空。
落闲不知道自己怎么穿过拥挤人群，来到那个弟子前。
“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
“你谁啊你？”
“你说谁身陨了？”
那个弟子一窒，让落闲打断的暴躁瞬间烟消云散，“修仙一途，生死本乃常事。”
他抹了把脸：“十一师兄身陨了。”
街上因为这个消息陷入沸腾之中，喧闹嘈杂，人声烦耳。
落闲只听见眼前这个弟子的话，字字句句，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生生割离捧在心尖，揉进骨血里的光，将她打入万丈深渊。
“他们中途惨遭大乘尊者暗袭，大乘本就冲十一师兄而来，仅四位合体根本挡不住，长老和大师兄三师姐他们为护十一师兄皆身受重伤。”
“十一师兄遭大乘全力一击，尸骨无存，魂灯尽碎。”
尸骨无存，魂灯尽碎。
麻木冰冷仿佛停止跳动的心，刀绞般，血肉淋漓，就连呼吸都扯得浑身筋脉撕裂了的疼。
“修仙之人身死道消，本无俗界葬礼一说。但宗主心怀十一师兄，拾缀了十一师兄遗物，于内门主峰承道峰停棺七日。”
停棺七日。
落闲僵硬的眸子动了动。
“好不容易有了位五十六道雷劫的元婴真君，怎么就死了？”
“五十六道啊！仅才十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怪只能怪十一师兄太出众。”
“整个修真界大乘大能不过二十位，究竟是谁这么不要老脸？！”
“我看一定是越阳宗！修真界之大，就单越阳宗不给我们应天宗面子，他们宗主那个老不死的，阴险狡猾，不就和我们宗主过不去吗？！他坐下宠徒曾败于十一师兄，向来痛恨十一师兄，一定是越阳宗宗主出手！”
……
落闲回到老李头铺子，整个应天宗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了，他们都在感叹可惜，他们都在说宗主如何悲痛欲绝，他们说大师兄他们为了救十一师兄受了多重的伤。
老李头看着一话不说的落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正午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深夜，再等到第二日，终于在申时，王子兆来了。
王子兆看了眼落闲：“知道了？”
落闲道：“带我去承道峰。”
“你想见灵柩？”细小的眼睛打量着落闲，王子兆心里不知道想到什么，难得从全装着灵石的心里分出一点微末的怜悯：“不过放了些衣物，还有那盏碎掉的魂灯，没什么好看的。”
落闲道：“多少灵石？”
见人完全不听自己说，王子兆咧嘴一笑，细小的眼睛几近眯成缝：“得咧，三百枚下品灵石，你想什么时候去都成，拿得出来么？拿不出来滚一边去。”
落闲点头：“希望五日后王师兄能再来一趟，有劳了。”
“行。”王子兆语气中满满不在意。
等落闲走后，老李头踱着步子出来，望着落闲离开的方向。
“王道友，你这是？”
王子兆下颌一抬：“一个月三枚灵石，八年一枚不用也才二百八十八枚，就算她通天本领也搞不到三百枚。人都死了，去看那些有什么用？”
说罢，他瞥了眼刻有十一师兄的那层隔子：“撤了吧。”
落闲回到院子，还未到，清翡一脸担忧冲到落闲面前：“落闲，你还好吗？我刚听说，我……你别，没事的……”
“清翡，”落闲对她一笑：“能先借我十枚下品灵石吗？”
“啊？”清翡愣了下，她仔细看着落闲，发现除了人脸色白了点，并未有什么不正常。
她暗松一口气，从腰侧破旧的储物袋里取出灵石递给落闲。
“多谢，过几日还你。”
“没事没事，落闲，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酒楼？”
“无碍，你先去修炼吧。”
落闲接过十枚灵石，转身便走，这次她来到执事殿。
执事殿乃外门弟子领取宗门任务之地，从殿外进去时，落闲身子忍不住一顿。殿内人多，不少弟子正在领取任务，交任务。
落闲来到任务板前，足有几丈长的面板上，任务难度由高到低。每项任务后跟着完成任务后，能得到任务点数，宗门贡献值。
任务点数和灵石数可一比一兑换。
落闲按着任务点数依次扫下去，很快找到击杀练气五重疾风狼，点数为三百五十的任务，再往下就是两百的任务。落闲头一遭过来接取任务，完全不知道流程，好在清翡没事喜欢在她耳边叨叨。
选中自己想接的任务，落闲拿着弟子铭牌来到登记处。
“外门弟子落闲，练气三重，接取二百三十二号任务。”
登记处的人正欲登记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看着落闲：“二百三十二号任务？击杀练气五重疾风狼？”
落闲点头。
“练气三重？确定？”
“嗯，接取二百三十二号任务。”落闲把弟子铭牌又往前推了下。
那人点头：“行，此任务期限为五日，若击杀疾风狼超过五日，视作没有完成。”
“此外，因评定任务接取者修为等级和任务难度极不相符，所以此任务设为共接。在五日内，若有人先你一步提交任务，此任务终止，依旧视作你没有完成。”
“好。”
伴随落闲话音落下，任务面板上第二百三十二号任务瞬间从上面落到最下面，后面增加了几个小字：已接取（可接）。
自执事殿出来，落闲花了一枚灵石，兑换了十点宗门贡献值，得到进入藏书一柱香的时间。
她快速找出所有与妖兽相关的书籍，翻到疾风狼那一页，看了十几本妖兽书籍所涉及疾风狼的讲解。将所有疾风狼有关的信息全部整理，在脑中过了遍，落闲又看了下别的书籍，在一炷香时离开藏书阁。
“老板，租个储物袋。”
老板掀了个眼皮：“多大？”
“一张木桌大小。”
“弟子铭牌。”老板刻录好后，拿出一个缝缝补补，看起来十分旧的储物袋递给落闲，“四枚灵石，三天。三天一过，储物袋自动合上，不能再用。”
租到储物袋，落闲找到铁匠铺，铁匠铺热浪冲人，布满嘈杂锵锵锵铁器击打声。
她取出两枚灵石铺子上：“有劳打造柄匕首。”
满头大汗的铁匠擦了把豆大的汗，停下手中的动作，捡起铺子上的灵石：“小丫头，两枚灵石可打不了什么好东西出来。”
“能刺穿血肉么？”
“哈哈哈哈哈哈。”铁匠大笑，“我打的匕首，妖兽血肉刺不刺穿我不知道，不过刺穿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丫头的脖子还是轻而易举。”
“那便成，”落闲看了下天，“三个时辰后我来取。”
“没问题。”
离开铁匠铺，落闲找到八十一街上最大的酒楼。她从酒楼后门而进，找了位酒楼的下人：“你们厨房可还有剩下的青玉羊？”
“羊角，羊蹄，羊骨。”落闲递给这个下人一枚灵石，“随便什么都行。”
原本不耐烦的下人收到灵石眉梢一扬，立马收进自己内兜里：“道友可来巧了，厨房堆了不少，正巧叫小的这些日子给处理掉。”
落闲又给了一枚灵石：“我买了。”
“见外，道友太见外了，这些破玩意不值钱。您在这儿稍等！小的马上来。”
没多久，这人拎着一麻袋出来，他提到落闲面前：“不知道友要多少，前几日和今日的都在这儿，血味有点重。”
落闲打开袋绳，浓重腥臭和血味扑面而来，难闻气味逼得下人往后退了几步，袋子里混着一些不要的青玉羊肠，血淋淋的羊角、羊蹄等物。
落闲脸色不变将绳子系上，收入储物袋中。
同清翡借来的十枚灵石转瞬只剩一枚，落闲来到一家简陋的药铺外。
“姑娘是来买药的？”铺主一瞧有人，当即热络迎上来。
“嗯，买止血药。”落闲说罢，直接放了一枚灵石。
正搓着手，准备给落闲好生介绍一点见效、不痛又舒服药粉的铺主愣住：“嘶，姑娘，你这一枚灵石，连好的药粉零头都够不着啊。”
“能买吗？”
“最便宜的也就一枚灵石一瓶。”
“止血？”
“止血肯定没问题，等我找找。”铺主弯下身，在最底层的隔子里翻，一边找一边道：“我都准备扔了，姑娘，铺子里最便宜的药只要五枚灵石，你要不要瞧瞧别的？”
“不用了。”
“嗬，还真有不怕疼的。这药吧，其实效用也不差，依着俗界的法子配了木灰，草药粉，还混了点做其他药粉的灵药渣。止血疗伤是不错，不过啊，上药比受伤还疼个十几倍。”
“更何况还是修士，血肉骨骼浸润灵气，早养得细细嫩嫩。修为越高，越是敏感，受皮外伤越疼，手指划了道指甲盖大的伤口都嚷着疼，现如今谁还愿意受这种罪？”
修士修行，与天争命。比俗界寻常人更强大，有更长的寿命时，也多了弊端。比如修士一死，魂体全消，不入轮回。又比如，修士血肉受灵气滋养，在灵气帮助下受伤愈合更快的同时，痛楚也随之增加成百数千倍。
食人肉这种传闻在修真界中，对于某些走上歧路魔修来说，并非俗界恐吓小孩的玩笑话，一来修士血肉能助修为，二来修士血肉确实更为细嫩。
“找到了！”铺主直起身，“多了瓶，送你了。”
落闲接过：“多谢。”
该买的全买好了，落闲回到铁匠铺，铁匠见了她，道：“你要的匕首。”
刀刃利而发寒，落闲捏在手心，重量恰好合适。临走前，她看见铁匠扔在一角落里的废铁。
“那个你还要吗？”
铁匠顺着看去，摇头：“不要，打废了，材料也不能再打。你想要？”
“嗯。”
“拿去吧拿去吧。”
“多谢。”
傍晚，从八十一街出来的落闲，立在外宗弟子做任务的望涯山外。余晖自天边斜斜投射而下，望涯山万树耸立，成海的林木无边无际。
阳光半点照不进来，黝黑的森林入口如张着獠牙大口的巨兽，阵阵阴寒腥风从内无端往外吹出。
落闲手脚均用了细带束紧，收了鞘的匕首别在云靴。丹海运转灵气于双脚，随后身子一闪，进了望涯山。

第5章 猎杀疾风狼
望涯山。
凄冷夜风凉凉吹过，拂开天上雾蒙蒙的云，露出一抹明月。
月华如水，好几缕透过叶缝，落在树中正整理东西的人脸上，照亮那双垂着的眸子。
落闲拎着装有青玉羊麻袋的手一顿，月光像是会灼烧人的烈火般，她往旁侧了下，但没避开。
不知名的妖兽嚎叫从远而近，树叶沙沙作响，吹来的冷风带着腐朽和血味。
沉默片刻，像是妥协般。落闲停下手，抬眼，望向死寂的夜空中那轮惨淡明月。
树影攒动，随着落闲抬头，侧脸处触目惊心的伤痕在半明半暗中展露无遗。妖兽抓伤自耳侧而下，直至脖颈，丝毫不怀疑那爪尖再深入一指甲，就能轻而易举划破脆弱的血管。狰狞伤口还在不停渗出血丝，其上混着深黄粗粝药粉。
两日了。
似是月光太过刺眼，落闲不禁眯起眼。这两日连着寻找疾风狼地盘，倒没发现这望涯山的月亮格外亮。
月光如打开匣子的锁，珍藏的记忆翻滚而上，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映着光的眸子遮上一层朦雾。
估摸着打小见惯了身边让人打死的、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乞丐，落闲向来对生死颇不在意。
今晚还在磕唠，夸夸其谈的人，第二天变成一堆野狗口里啃噬争抢的烂肉，这种事她见多了。
她不在意别人生或死，自然也不在意自己生或死。
五年前，她第一次随宗门入了个元婴修士的小秘境，不小心落入布了迷阵隔绝灵气的山洞中。
山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落闲用光了体内的灵气，吃完了辟谷丹，靠着岩壁和角落里先前摸索到的人骨并排着坐，安静等着死亡。
不吃不喝几天几夜，直到她双眼已经快要睁不开。落闲心中唯一可惜她这个死法不太舒服，撑死也总比饿死好。
就在双眼即将瞌上，漆黑山洞忽的震荡，在岩石倒塌的巨大声中，落闲艰难抬起眼睑。
久违的光照了进来，落闲忍不住眯起双眼，清辉月光驱散层层黑暗，柔和照在血衣斑驳的少年身上。
眉眼、脸颊带着瑰丽血渍，胸腹布满骇人剑伤。法衣破碎，灵气波动起伏比她还大。即便满身狼狈，依旧一副居高临下，不可侵犯的模样。
落闲看着少年落地，她试着压低呼吸，没想到还是让人给察觉。她瞧见少年捏紧剑柄的手再次一紧，不过很快少年察觉她修为太低，戒备心稍松。
少年侧身寻声看过来时，她才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失了焦，里面没有半点光彩。
“谁宗的小弟子？这般无用。”声音有气无力，偏生说的话刺耳得紧。
落闲没吭声，本微弱的气息压得更低，她毫不怀疑这位应天宗众星捧月的十一师兄，在知道她是本宗弟子还即将被活生生饿死后，会觉得过于丢脸一剑劈了她。
“快死了？”少年抿紧惨白的唇，自月光下走到她面前，他问：“醒着没？”
落闲动了动唇，方想出声，只听少年道：“弱成这样，想来也晕了。”
于是被迫晕着的落闲看着面前的人蹲下身，摸出储物袋中的玉瓶，仅剩一枚圆润饱满的辟谷丹自玉瓶中滚出，落在掌心。
她看着少年指腹捻起丹药，寻着她的呼吸，神情间全是不耐。却用一道灵气托着辟谷丹小心送进她唇中，慢慢推入喉咙。
口中发涩，落闲靠着树干，只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后来她才知道那枚辟谷丹，是当时容玖玉身上仅存含有灵气的东西。
寒风刮过，天上沉沉黑云再次遮住月光。落闲眸子动了动，收回目光，打开系紧麻袋的绳子。
疾风狼以青玉羊为食。
她在这两日并未只是一味埋头苦找疾风狼。她仔细整理了原本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青玉羊残骸，剔除其中残留在骨骼或者羊角上的生肉，而后选出最为鲜嫩的。
如今青玉羊血肉只剩一小部分，但全乃极品。撩起衣袖，落闲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面不改色在手腕上划下一刀。
涌出鲜血顺手臂流下，悉数滴在袋中的青玉羊肉上。
等得差不多了，落闲将药粉倒在伤口上。撕下布带，缠住勉强止住血的伤口，嘴咬着带子一端，右手用力，两端一拉系紧。
简单处理好后，落闲擦掉额边冷汗，再次系上麻袋，放入储物袋中，取出粗粝辟谷丹服下。微末灵气随辟谷丹入喉，滋润筋脉。
落闲闭上眼一边小憩，一边暗自运转应天宗给的心法。
第二日，天未明。
落闲取出混了她血的青玉羊肉，先是用先前在铁匠铺捡来，那些不要的铁甲绕着左腿叠了足有五层。
随后她将血肉放入布袋子中，裹起来，包住左腿。紧接着她取下别在腰间的匕首捏在右手掌心。
做好这一切后，落闲从树上一跃而下。
练气五重之后的妖兽领地意识更为强盛，会规划出自己地盘，这里正是疾风狼的地盘。
腥味从左腿处源源不断传来，猩红血渍渗出布袋子。
望涯山作为外宗弟子做任务的地方，因时常有弟子前来，故而这里的妖兽不似外面野妖兽，它们更为谨慎。
如今落闲不仅带来了疾风狼最喜爱的青玉羊，而且还混合了修士灵血。
她不信疾风狼会不出来。
清晨的风夹着凌冽霜露，枯朽腐烂的味道更加清冽。不似晚上四处充满妖兽的嚎叫，此时的望涯山仿佛方陷入沉睡中，诡异的安静。
半柱香时间悄无声息过去了。
落闲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东边几缕晨曦刺破云霞，望涯山中依旧一片灰寂死沉。
突然，落闲身后传来草叶窸窣声。
来了。
落闲不动声色，腰悄无声息下压，攥紧匕首的手指捏得泛白，丹海运转，浑身灵气顺着筋脉悉数调动至右手手腕。
唰！
草叶攒动。
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自树后一闪而过。
左腿上的血味在布满晨露的空气似乎更显得诱人了。
“呼！”
终于一道足有成人高的庞大灰影直扑落闲侧面而来，腥臭热气从獠牙锯齿中喷出。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巨口已经咬住左腿。
尖牙轻而易举刺穿五层铁甲，卡在小腿骨上。
预想的食物没有伴随着人类修士左腿的断裂而成功到嘴里，五层厚的铁甲挡住了大半疾风狼的咬力。练气五重的疾风狼，速度到达极限后，别说练气修士，就是连筑基初期修士也只能勉强比拟。
落闲练气三重，论速度，论修为，她根本没可能杀掉疾风狼。从一开始，她已经想好以自身身体为饵，抓住这一刹那的时间。其实右手离左手更近，她应该将诱饵绑在左臂上，不过左臂靠脑袋太近，左腿没了还可以杀疾风狼，若脑袋没了，那可真杀不了了。
等这只没忍住诱惑的疾风狼意识到自己上当之后，急忙想抽出自己獠牙时已经晚了，它的敌人已经捕捉到这双荧绿的狼眼。
“嗷！”
凄厉狼嚎震破天际。
血渍狂溅，就在疾风狼痛苦拔出狼牙时，落闲眼疾手快掰住疾风狼的牙齿，不顾利齿刺穿左手掌心，匕首再次挥向疾风狼另一只眼睛。
双目失明，落闲很快找到机会从狼嘴里一匕首捅破脆弱喉咙。
轰！
伴随着悲嚎的疾风狼倒地声，落闲抬起发颤的右手擦掉挡住双眼的狼血。
左手臂从肩膀到手腕接二连三布着依稀可见白骨的伤，左掌洞穿。至于左腿，即便早绑了五层铁甲，依旧咬到腿骨，若没那几层铁甲，落闲毫不怀疑她这腿得生生扯断。
药粉全部不要命的倒出来，大半瓶药粉顷刻用光。落闲扔掉空瓶子，取出剩下那瓶，粗粝药粉落入伤口，像倒了数不清的辣椒。
冷汗裹挟的血液顺脸颊流下，落闲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咬着匕首，瘸着腿来到疾风狼面前。开始剥除疾风狼狼皮，随后叠起来，用布带捆好，扔入储物袋中。
*
“接任务，第二百三十二号任务，猎杀疾风狼。”
登记处的人点头，看了眼准备接取这个任务的两人，一个练气五重，一个练气六重，猎杀疾风狼再好不过。
虽然知道上一个接取猎杀疾风狼任务的人根本不可能完成，但登记处的修士依旧尽职提醒道：“三日前有人接了这个任务。”
练气五重那位弟子不以为然，他很清楚在他们前面接取此任务的人乃练气三重，他道：“我们两日后来交任务，登记吧。”
“行。”
正要在猎杀疾风狼任务后打上勾，取消可共接这三个字时，原本喧闹嘈杂的执事殿传来与众不同的窃窃细语。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飘进鼻间。
登记处的修士没忍住，停下笔，顺着声抬头看了去。只见从执事殿门口走来一浑身带血拖着左腿，左臂耷拉着的人。
很明显，这是方做完任务回来的。
身上的伤很重，但只潦草处理了下，走过的地方甚至拖曳着血迹。
登记处的人怔怔望着这人来到他面前，右手拿着储物袋和着弟子铭牌放在他面前，“外门弟子落闲，上交猎杀疾风狼任务。”
登记处的修士连着站在登记处面前，正准备接取猎杀疾风狼任务的两人一同愣住。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的正是前三天来接这个任务的人。
他打开沾血的储物袋，一股更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伸手取出捆起来的疾风狼狼皮，练气五重的妖兽，皮毛坚硬，毛发如针，里面淌着的血至今温热。
“经认定，外门弟子落闲，已完成任务！”
登记处的人接过铭牌，准备划三百五十任务点数时，落闲道：“全部换成灵石。”
“好！”
换好后，落闲旋即离开执事殿。
第五日。
王子兆姗姗来迟，
来时，他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正站在曾经放十一师兄留影石的隔子前。
听见外面的动静，落闲收回目光，那上面刻有十一师兄的四个字在五天前已经被抹去，之后又在两天前新添上了少宗主三个字。
落闲跛着脚，走到王子兆面前，侧脸愈合伤疤至今结着痂。
她取下腰间黑布袋子，递到王子兆面前：“有劳王师兄，带我前去承道峰。”

第6章 少宗主
王子兆接过黑布袋子，沉甸甸的重量带得他手往下一坠，他不禁嘀咕：“还真搞到手了？”
神魂过一遍，王子兆抬眼看了眼落闲，不可思议地又过了一遍。随后他一边往灵石往自己储物袋里倒，一边将内门弟子等服饰扔给落闲。
等人换好后，召出飞剑，王子兆瞥了眼落闲，难得好心提醒一句：“自己站稳了。”
落闲随着王子兆再次飞离八十一街，直往内门而去。
这是第二次前往内门，途径上次经过的外门那座挤满了观看元婴雷劫弟子的山峰，如今上面空空荡荡。
进入内门结界，越靠近承道峰，空中五颜六色的灵光显然多了起来。
两道并排剑光从上空快速闪过，两人欢快语气直入耳中：“快点快点，晚了见不着少宗主！”
落闲动了下眸子，视线随着那两道剑光落向不远处的山峰。不少绚丽灵光从各方飞来，迫不及待的模样更像是参加结婴大典。
她道：“少宗主？”
王子兆道：“你不知道？”
“哦，对，你攒灵石去了，确实不知道。”
“少宗主身子骨不好，自小养在药谷，在宗内几乎没怎么出现过，你不了解实属正常。前不久少宗主听闻十一师兄身陨，不顾自己身体硬要来宗内缅怀十一师兄。”
谈起这位少宗主，仿佛就像想到什么美好的事，王子兆嗓音轻快：“前两日，我来过一次，恰巧看见少宗主立在十一师兄灵柩前，守着十一师兄。”
他感叹：“少宗主虽身子骨弱，但容貌冠绝，气质温和，待人和善。果真亲生的少宗主，就是与众不同，和宗主简直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王子兆回头对落闲神秘一笑，笃定道：“相信我，等会儿你瞧见了少宗主，一定也会喜欢上少宗主的！”
落闲不语。
没多久便到了承道峰，人声鼎沸，落闲他们只落在外面，不敢靠得太近。
已是第五日，但前来承道峰的弟子们依旧络绎不绝。从法宝上下来的弟子们，脸上无不带着兴奋和期待，他们相互交谈着，言语激动间总忍不住往正前方不远处的大殿看去。
王子兆适时解释：“此乃承道峰正殿，宗主和诸位长老师兄还有前来慰问的诸位尊者，他们如今皆在殿中。”
“里面聚了修真界大半个顶级势力，单大乘尊者就不下五位，连向来行踪不定的剑尊也在！”
落闲道：“灵柩在里面？”
“那怎么可能？！”
“人死如灯灭，修真界本就没有白事葬礼一说，宗主宁可让外界嘲笑，也硬着头皮置放灵柩七日，让弟子们前来缅怀。对于一个区区义子，宗主已经仁至义尽。”
落闲：“灵柩在哪儿？”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死都死了，难道还比得过大活人？”王子兆嘀嘀咕咕，视线颇为不舍从正殿挪开，道：“在偏殿，那边没什么人，我带你去看。”
落闲跛着脚跟着王子兆从外面绕到承道峰后面。
峰后的偏殿不同于正殿的热闹喧杂，只有稀稀落落一两个人经过，分明灵柩停放在这边，偏偏最是冷清。
“前面就是。”
落闲顺着看去，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大敞着，黑漆灵楠木所制的灵柩停放在正中间。
屋前的大树挡住了日光，屋内暗沉沉的，一条白布凄凉悬挂在灵柩上，在风中孤零飘摇。
灵柩前，有一人静静伫立，艳丽华贵的紫袍仿佛即将与屋内暗色融为一体。
“应聂怎么在这里？！越阳宗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等等，你先别进去……”
“走。”落闲眸子微敛，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视线，转过身离开。
“什么？！”她听见王子兆诧异的声音，“你不多看会儿？拼了半条命来一次，看一眼就走了？”
“啧，越阳宗那位留不了多久，这边没什么人来，你若想进去看看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会儿。”
“不用。”
“真不用？”
落闲没说话。
“行咧！你自个儿说不用的，后悔了别说我骗你灵石。”
从偏殿离开，再回到正殿，正欲折回时，前所未有的喧闹声骤起。
“少宗主！”
“快看，是少宗主！”
……
“别走，你不是想见十一师兄吗？”王子兆兴奋道：“你看那儿！”
在一群人中，唯有一人身着淡雅柔软月白长衫，即便天气正好，依旧披了件雪白狐氅。容颜似玉，两靥略显苍白，唇边始终含着笑。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尤似三月春风拂面，连带着心情也不禁平静温和了下来。
落闲看着众人拥簇的少宗主，方出殿吹了风，便清咳了起来。那些人当即紧张得围着，递丹药的递丹药，帮忙拉狐氅的拉狐氅，待人舒缓后，众人言笑晏晏，好一副同门师兄们和睦相爱的场景。
五年来，她从留影石中看见的那个少年一直形单影只。从未与他师兄姐这般亲近，出席典礼只安静站在后面，眉眼疏淡，孤傲矜贵。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王子兆看着那张与十一师兄六分相似，不过眉眼全然温润，明显比十一师兄看起来更为赏心悦目的人，道：“虽说义子，但我总觉得十一师兄和少宗主就是亲兄弟。”
“你瞧，”王子兆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数：“天资相仿，同为水属性天灵根，同是十九元婴，名讳相仿，一人字玖玉，一人字玖瑜。”
“少宗主什么都好，就是先天体弱。你不是喜欢十一师兄吗？你看少宗主，相貌与你那位十一师兄相差无几吧，天赋极佳，性子较十一师兄不知容易亲近多少。”
落闲看着曾经自己最为喜爱眉眼间的凛然傲气，即便重伤濒死，身染污垢却依旧矜贵不可侵犯，如今全部荡然无存。
她轻笑，凤眸凝结冰霜：“像吗？”
一个柔柔弱弱的病秧子，也配相提并论？
王子兆显然没注意落闲的话，他一个劲惊叹：“本以为宗内少了个惊世天才，还挺可惜的，没想到啊。”
激动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们应天宗果真钟灵毓秀之地！当初外面那些人听说十一师兄渡了五十六道雷劫，有多震惊，我就敢保证五天前他们就有多庆幸。不过，哼！”
王子兆道：“如今少宗主一回来，外面那些等着落井下石的人心里一定害怕极了！”
王子兆凑到落闲跟前，双眼里全是敬畏：“你敢想吗？我昨日路过，恰巧听见有亲传弟子说，少宗主通体纯澈，身蕴天道紫雷之威，双眸泛紫，一眼望之令人心生敬畏。你明白这什么意思吗？！”
落闲冷眼看着王子兆高兴得青筋暴起，双颊通红。
“这意味着咱们少宗主元婴雷劫很有可能乃七九紫雷劫！比五十六道雷劫强上不知多少倍的七九紫雷劫！修真界至今不过十指之数的七九紫雷劫！”
“哦，厉害。”落闲应了声。
“愚昧！”
王子兆还想说什么，不过少宗主等人已经离开了正殿。
落闲道：“可以走了？”
“不识好歹！”
回到八十一街，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十一师兄身陨，还是有些可惜。”
“身陨便身陨，那有什么关系？少宗主也是天灵根，年龄相仿，修为一样元婴，而且据说还是紫雷劫！可比他强多了。”
“十一师兄长得虽好看，但义子终究是义子，假的成不了真的。天赋比不上，相貌比不上，性子啊，更比不上。”
“少宗主天之骄子，只可惜先天身子骨弱，不然肯定更强！”
“少宗主真有情有义，不过见过几次面的十一师兄，本就身子体弱，居然还为其守灵。人都死了，何必还来折腾人？也得亏是宗主心善。”
“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的伤势如何？”
……
王子兆一走，落闲停在老李头铺子外，来来往往，街上的弟子们个个面带喜色。甚至有好些冲进来问老李头可有少宗主的留影石。
停棺七日，缅怀逝者。圣人仁心，同门厚谊。
落闲闭上眼。
容玖玉的死，仿佛只是为他们的名声添上更为浓重一笔。
他们仁慈，他们善良，他们为同门舍生忘死。
然而他们就站在那里好好的，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那个曾温柔将丹药送进她嘴里的少年，却尸骨未寒，灵柩至死不入正殿。漆黑昏暗的偏殿中，只有曾经势同水火的对手守在面前。
真是可笑。
什么停棺，什么缅怀。不过踩着容玖玉的尸骨，借由将那个药谷的病秧子推向应天宗，推向整个修真界。
再睁眼，落闲离开八十一街。
回到院子，清翡正在屋内等着落闲，前两天落闲带着一身伤回来，着实吓到了清翡。
“落闲，”清翡连忙跑上来，“见着了吗？”
落闲点头。
“来，我给你换药。”
落闲摇头，止住清翡想拉起自己衣袖的手，她道：“不用，我没事。”
清翡仔细打量落闲，见人确实没别的异样，心里稍微松口气。
“落闲，没关系的，”她斟酌了下，道：“十一师兄不在了，还有少宗主。我买过留影石，他们确实……”
“清翡，”落闲出声打断清翡的话，她道：“我乏了。”
“好，好的。那我先把药放这里，你伤口若是疼了，记得用擦一下，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嗯。”
第二日清晨，旭日未升，清翡早早从玉秀峰过来，抱着她买来的新鲜灵果。进了院子，推开房门，她发现屋子里落闲床铺上空空如也。
昨日她放在桌上的药瓶依旧立在原位。
不对，平时这个时辰落闲根本不会出门的！
清翡连忙问和落闲同住一屋的人。
“昨日师姐你走后，落闲师姐便走了，好像是往执事殿那边去的。”
执事殿！
清翡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她当即扔下灵果，赶往执事殿。
不出所料，她在任务面板最下面已经接取的任务中，很快找到了落闲的名字。
查探黑岩村灭村妖兽
任务点数：五十
宗门贡献值：五百
宗门从不白给弟子什么，若弟子要想退宗，宗门贡献值必须达到四千以上。上次猎杀疾风狼落闲手里已经有三千五百贡献值，完成这个任务恰好四千。
清翡脸色一白，如今已过了一夜，根本追不上。
她咬紧唇，原来没有了十一师兄的应天宗，落闲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第7章 蛇窟
清翡说的对，落闲确实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接了任务当晚，她直接租了匹赤焰马，离开宗门。星辰漫天，行了一夜路后，身上伤口再次崩裂开。落闲只得先将赤焰马栓在树下，自己飞身上树擦药。
这就样骑着马，饿了就吃一颗辟谷丹，累了便在树上休憩一会儿。修士吸纳灵气，加上擦了药。两三日后，落闲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不过因左腿伤到了骨头，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任务上说，黑岩村是靠应天宗附属宗门边界的一个小村子，因村中黑焦石众多，故而取名为黑岩村。
前不久不知遭受什么妖兽袭击，全村无一人存活。
黑岩村地界偏远，灵气稀薄，整个村子几乎皆为普通人，若出现妖兽一般只在练气二三重。不过不敢太过笃定，只先让弟子前探查，之后根据弟子带回来的消息，再做决定。
赶路一月之久，这日凌晨落闲终于找到掩在群山沟壑中的黑岩村。稀薄月光下，潦草刻有黑岩村的路碑斜斜歪歪倒在丛生杂草中，碑身龟裂。
前方小路因太久无人行走，荒草长满道路，只能依稀瞧见往里蔓延而去的痕迹。落闲驱马，直往里面深入，这十几日得益于修士体质尚佳，落闲早些时日受的伤全好。大抵因为疾风狼，她的修为也已经彻底稳定在练气三重。
窄路两旁枯木歪斜，干瘦枝杈尖锐扭曲，犹如烈火之后的活人焦尸。越往里走，树木越少，黑沉沉溅了血般的岩石在月光下乱糟糟堆砌，刺骨冷风刮过岩洞，呜呜呜的凄厉悲鸣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到了。
落闲抬眼，不远处屋舍倾倒，残垣断壁，一片荒凉。系好马绳，落闲翻身下马，踏入这个无人存活的村子。
腐朽发烂的作呕气息伴随着凉风阵阵袭来，斜倒在街上的桌子积了灰。在一处倒塌的石墙下，落闲看见了半截已经腐烂生蛆的下半身尸体。
看这样子，已经至少一个月了。
空气中那些腐烂恶臭气味就是来自于这些残留的尸体。
落闲蹲下身，神色如常地查看这断掉的尸体。过了一个多月，即便当初留下什么妖兽痕迹，风吹雨打的，基本都消失了。
取出留影石，借着月光，落闲录下从烂掉血肉中露出来的白骨。有经验的人能凭借尸体伤口判断出此乃什么妖兽造成，她只负责交上相关东西便成。
不过仅一具不全尸体的留影自是不够。
死寂荒村中，远处寒鸦叫声更加空旷清晰，茅草四落的街上偶尔还有一两条肆无忌惮的蛇蹿过。
黑岩村依靠岩石而建，岩洞甚多，故而在这里蛇多也比较正常。
落闲修为低，不能一下子笼罩整个村子，只能四处走走，看下有没有机会找到残余的灵气痕迹。
黑雾不知什么时候遮住天上明日。
视线瞬间黯淡了下来，落闲手中撑开一簇灵气，以便察看。就在她转过街角时，双眼一花，厉风卷起发丝，杀气扑面而来。
落闲心中当即一怔，修士？！腕间用力，灵气运转，落闲仅触碰到腰间匕首，滔天灵压犹如万重巨山顷刻压下。
轰！
无法承受的威势疯狂挤压筋脉根骨。
下一息，灵气形成的巨掌卡住落闲脖颈，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像踩死蝼蚁般轻而易举捏断落闲脖子。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落闲眼前，落闲呼吸困难，全身被从未接触过的灵压死死压住，根本动不了分毫。
来者负手而立，黑袍加身，斗笠面纱垂下，遮住此人面貌。
“你乃何人？”声音粗劣嘶哑。
咯！
脖颈力度再次增大，脖骨几欲碎裂。
落闲道：“我乃应天宗外门弟子。”
“应天宗？”
落闲察觉斗笠下的双眼打量着自己，旋即她挂在腰间，掩在外袍下的弟子铭牌一扯，落入黑袍人手中。
黑袍人瞥了眼，道：“此村乃练气二重蛇妖作祟，村后便是尸体。”
此人说完，脖间灵气一松，落闲被掷在地上，铭牌扔在她面前。
落闲捂住脖颈，拼命咳着，抬头只见方才杀气腾腾的黑袍人已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御风而行，灵气化光，金丹真人。
筑基修士可借法宝飞行，金丹之上的修士则能凭灵气御风飞行，至于元婴之后灵气悄然无声运行于周身。
黑袍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小小的黑岩村，怎会引得金丹修士前来？
练气二重的蛇妖。
落闲揉着脖子，来到村后。在清白月光下，一条足有成人腰腹宽，长约几丈的巨蛇七寸洞穿，蛇身下淌着已经凝固的血。
蛇身完好，金丹修士出手一击毙命。
落闲录下这蛇妖留影。
本来该直接回去的她，忍不住环顾了四周，黑岩村立在山腰平缓之地，村子背靠着山。往上看去全是乱石，没有树木遮挡一眼见顶。
怎么看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而这蛇妖血已经凝固，显然不是方死。先不说为什么贴近俗界的黑岩村会出现金丹修士，即便金丹修士顺便路过除了这食人的妖兽，但为什么还要在村中停留一会儿？
他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可黑岩村能有什么东西？
罢了，总归要离开修真界，金丹修士与她又有何干？
收了留影石，落闲起身往村外离开，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山下飞快蹿了下来。
落闲回头一看，一条身上花纹几乎与地上那条大蛇相差无几的手臂大小幼蛇滑了下来，尖锐蛇牙大张，迫不及待找到蛇妖伤口处，一头扎进去，吞食巨蛇血肉。
巨蛇产的幼蛇，还未引气入体。这种母兽食了人肉所产的幼兽，骨子里已经刻上了对人肉的贪欲。
若任由不管，以后只有更多黑岩村，若不小心去了俗界，只怕会掀起腥风血雨。
灵气直取埋头吞食的幼蛇，幼蛇感受到灵气压迫，当即调头就怕。一道微不可闻的灵气线悄无声息缠在幼蛇身上。
落闲先用灵气封住大蛇尸体，随后跟着灵气线顺幼蛇逃跑路线，追了上去。
蛇每次产卵产一窝，除了这条肯定还有别的。
旭日东升，晨曦穿过朝霞，黑岩石越来越大块，周围的蛇越来越多。落闲每一次落地，都会惊动藏在岩石中的蛇大量窜动。
跟着灵气前行足有两个多时辰，那条缠着灵气线的妖兽没入一个足够容纳成人弯腰前进的山洞。
看着脚下不停从洞口进出的蛇，这是到老巢了。
腥臭作呕的气味直扑而来，站在洞口就能听见里面令人头皮发麻的蛇鳞摩挲声，吐着信子的嘶嘶声。
落闲先用灵气封住洞口，而后撑开灵气罩，走进这个蛇窟之中。
“嘶！”一条从洞口掉下的蛇倒挂着冲落闲龇牙。
匕首自空中而过，落闲眼也不眨，直接斩断。
“嘶！”
“嘶嘶嘶！”
方一进去，一叠叠蛇从洞顶如雨点般掉下，砸在灵气罩上。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是阴寒，果然黑岩村就是被这里的蛇妖兽给灭掉了。落闲冷眼看着落在地上，好几条挤在地上人骨中，从骷髅双眼里钻出来的蛇。
洞穴看不完全，一不注意还会踩碎角落的蛇蛋。
饶是落闲并不害怕这些黏腻腻的妖兽，但见多了，一条条盘绕交叠，着实有些恶心。至于那条绑有灵气线的蛇还在一个劲往前面跑。
洞穴中缠绕的蛇随着深入渐渐变得少了，落闲双眸微动，那道灵气线就在前面不远处。
过了一会儿，灵气线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一个地方游动。
看来这个洞是到底了。
果不其然，落闲进去后，看见已经封闭了的洞穴里放着好几枚人脑大小般的蛇蛋。有的已经破壳，有的依旧完好。
洞内漆黑一片，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隐隐有风声传来。
落闲虽能勉强看清，但只是练气三重，她寻着那道灵气线，才发现在这洞穴最里面居然还有个小洞。
带着腐烂的风就是来自于这个洞。
“嘶！”
洞内传来那条幼蛇未吃足的吞咽声。
落闲微弯下身，凉风裹挟着刺鼻臭味的气味吹出，她看了进去。
里面布满了尸骸，甚至还有些未吃完的残缺身体。那条绑着灵气线的蛇，正缠着一只断臂，蛇嘴大张，蠕动着吞下去。
这里是巨蛇储藏食物的地方。
“嘶嘶~”
还不止一条。
落闲快速弯身而进。
正贪婪吃着尸体的蛇冷不丁看见落闲，吓得吞了半条的手臂全吐了出来。这次还没来得及跑，就已经让落闲砍断了。
脚踩骸骨，这个储备粮食的仓库远比落闲想得更大。
寻着灵气落闲又找到三条正在进食的幼蛇，最后一条落闲是在最里面发现的，这条幼蛇已经引气入体。
落闲发现它时，它正缠在一具盘起来，身子缩成一团，皮包着骨头的一具干尸身上。
蛇身缠着干尸垂着的手腕，像玩玩具般从枯柴般的手指中穿过。
落闲过来时，这蛇正好从掌心下探出蛇脑袋，它还没反应过来，寒光闪过，脑袋便和身体分了家。
啪！
扭动的蛇身掉在地上，蛇尾带动干尸的手，仅有干皮包着的手掌甩了甩。
最后一条蛇已除，确定洞中再无灵气波动，匕首收鞘。
落闲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如蝴蝶轻挥翅膀般微不可闻的呼吸落入耳中。
脚步一顿。
漆黑中，落闲屏住呼吸，灵气无声扩大。
犹如叶片轻触琴弦，她再一次察觉到了呼吸声，不是错觉。很轻，很小，任何一点微末的动静都能压过，但确实存在。
落闲转过身，凤眸低垂，目光落在眼前这具她以为是干尸的身体上。
还有呼吸。
是活的。
落闲一步一步走近，不知是她修为确实太低，洞中确实没有任何光，还是此人太脏太乱身子太过扭曲。
除了仅露出来的一双骷髅似的手，她甚至分不清这人哪个部位是哪个部位。
蹲下身，灵光自掌心浮现。
光芒照亮乱糟糟的头发，那死死埋在膝盖里的头颤了下，落闲问道：“黑岩村的人？”
像突然惊醒般，这人用力地颤抖起来，骨头作响，落闲甚至怀疑眼前这人下一刻就会散开。
寻常人遇到练气二重的蛇妖，确实会吓得失魂丢魄。
落闲眉梢微蹙，试着放柔声音：“我带你出去。”
好似起了作用，这人身子发抖的幅度略微小了些，渐渐地，于灵光中缓慢抬起头来。

第8章 别怕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骷髅包着皮，说为干尸一点都不为过。一半的脸已经腐烂，因没有血肉，露出里面发黑的白骨。还有仅存完好的另一半脸皮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
眉眼倒映在凤眸中。
掌心灵光倏然一窒，轰然熄灭。
漆黑中，落闲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凌乱不堪的呼吸。
停在半空的手指罕见微微颤抖，她强行稳住情绪，掌心再次亮起灵光。光芒颤动，凤眸甚至有点不敢看向面前的人。
抿紧唇，落闲抬眼，再次顺着灵光看去。
眼睛深陷内里，只剩眼球的眸子雾蒙蒙的，好似下一刻就要掉出来。好像还能勉强感受到光，眼前的人歪着头，蜗牛伸出触角般往前面探了下。
双唇颤抖，落闲手指轻动，伸向那仅剩骨头的眉。
没有血肉的柔软，指尖只有坚硬的骨骼。
“嗬！”
“嗬嗬！”
就在方碰见时，眼前的人颤抖幅度疯狂加剧，喉咙里发出凄厉嘶哑声，身子不停拖着双腿和胳膊往后挤着。
落闲连忙缩回手，看见面前人害怕的样子第一次开始不知所措。
“十一师兄，我……”
“嗬嗬嗬！”
“嗬！嗬！”
触碰了机关一样，容玖玉更加癫狂，脑袋拼了命埋进膝盖里，胳膊狂压着耳朵。脆弱的骨头摩挲，发出咔嚓咔嚓碎裂声。
一道灵光没入身子，山洞中立马安静下来。在人往前倒下来时，落闲伸手接过人，揽过怀中。
像是揽了具骨头，又脏又乱的头发蹭到了下巴。怀里的人因和尸体长时间呆在一起，衣衫腐烂，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落闲揽着肩膀的手像捧着世间最为脆弱的瑰宝般，不敢用力分毫。恐惧和害怕仿佛刻入骨髓，即便她用了灵气让容玖玉晕了过去，但依旧战栗不止。
找到随身带的辟谷丹，落闲用灵气给人服下一颗后。二话不说解下外衫，裹住怀里依旧发抖的人，小心扶起来时，才发现双手自手肘处断裂。膝盖扭曲变形，四肢筋脉寸断。
她咬紧唇，用灵气托着人放在自己背上。轻飘飘的，甚至没有一件狐裘重。
踏出蛇窟，灵气化刃，将扑上来的蛇全部斩成碎末。
黑岩村。
金丹修士。
应天宗。
大乘尊者。
容玖玉。
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串连成线。
走出蛇窟，落闲旋即放出灵气，找到附近最近的水源。而后将昏过去的人放置在树上，用灵气护着。确定没有任何差错后，立马赶回黑岩村。
从黑岩村中找到几套干净衣服，途径巨蛇尸体，落闲眸子冷得令人发颤。
以最快速度赶回河边，见树上的人依旧还在，落闲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后飞身上树，抱下人。
河水潺潺，落闲用取来的衣服铺在地上，这才仔细把人放平。
手指撩开头发，洞中没有光线，如今这副身体完完全全暴露在日光。这一瞬间，落闲呼吸猛地窒住，比刚入黑岩村被金丹修士掐着喉咙的窒息感，猛烈了数千万倍。
她伸手，小心地，触碰到刻入骨血的眉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大衍皇朝的十一师兄会陨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宗主他们皆说尸骨无存的十一师兄会出现在黑岩村的蛇窟里面，不人不鬼，奄奄一息。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她没有接黑岩村这个任务，如果她昨夜直接离开，如果那条幼蛇没有去食巨蛇尸体，如果她没有跟着幼蛇前来。
那么十一师兄，曾经惊艳了整个修真界，为无数人所嫉妒、仰慕的十一师兄，是不是跟怪物般痛苦死在蛇窟中，最后连尸骨都入了蛇腹。
落闲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随后用沾湿的干净巾帕一点点为容玖玉清理身体。
她很清楚他这人最受不得脏乱。
六年前他们在山洞里摸索了许久，分明伤得很重，没有半点力气，还要抿紧唇假装没事般理着因追杀而破掉的法衣，背过身想趁人不注意时用手背擦着染了血的脸。
洗了头发，擦了半张脸，然而还有半张，落闲却不敢动了。没有血肉的脸，在日光下更为清楚窥见里面发黑的白骨。
撑开灵气罩，挡住外面的风。落闲弯下身解开破烂腐臭的衣服，这具干瘪的身体就这样呈现在落闲面前。捏紧巾帕的手攥紧，骨节用力到泛白。
落闲垂下凤眸，掩住里面情绪，她再次闭上眼，片刻后，缓缓睁开。
她不敢抬起这双胳膊，因为自手肘处，骨头全断，只有层干瘪的皮连着。丹海和元婴悉数被挖，不见踪影，肋骨几乎没有，身体和脸一样，半身腐蚀。不止是四肢筋脉，全身筋脉悉数断裂。那层薄皮上，还能看见数不清的狰狞剑伤。
巾帕已经全部染黑。
落闲擦好身子后，动作前所未有地放得温柔，给人穿上从黑岩村带来的干净衣服。
扶起人，灵气极为细腻的输入容玖玉体内，但筋脉断裂的身体根本装不了灵气，灵气如鱼儿顷刻逃散。但却在触碰到另一半腐烂的身子时，当即被吞噬殆尽。
毒，能吞噬灵气的毒！
落闲脸色一变，再次看向这腐烂的身子。皮下，白骨发黑，与其说这副身子一点点腐蚀，更不如说不知名的毒在蚕食这具身体。
落闲试着加大灵气，妄图逼出种在容玖玉体内的毒，然而全如石沉大海，瞬间无声无息，未曾掀起半点涟漪。
落闲不蠢，很明显当这副身子全部腐蚀殆尽时，便是容玖玉真正命丧的时候。
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一点点掐住落闲，这是头一遭，落闲觉得自己这样没用。
双手扶住肩膀，咯人的骨头扎在掌心，落闲放出神魂，额头相抵。
神魂源自魂魄，关乎心神，普通人魂魄受损不入轮回。修士神魂受损，魂体受创，不仅终身不得飞升，更是心智全灭，痛不欲生。
神魂轻而易举入了魂海。
果不其然，神魂硬生生搅碎成无数碎片，于魂海中四处飘散。
收回神魂，落闲没有移开额头，她垂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已经折磨得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她呢喃：“没事的。”
“我会救你。”
“想方设法一定救活你。”
突的，怀里的人动了下。
落闲整颗心再次悬了起来，即便知道人现在神智全毁，但她还是没来由的紧张。
手放轻扶着人的力度，落闲眨也不眨盯着眼前的人。她没忘记在洞穴里，容玖玉极度的害怕。若是别人，她会再一次毫不犹豫用方法让其晕倒，可是对于十一师兄……
怀里的人眼皮颤了颤，果然，随着意识恢复，这副身子颤抖的幅度加剧。眼见又要有藏躲发狂的趋势，怕人挣扎时不小心倒地，她手上揽着肩膀的手微微加大力度。
落闲准备喊十一师兄，喉咙一梗，声音前所未有放得柔和，只道了两个字：“别怕。”
“别怕。”
嗓音发涩，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别怕。”
“嗬？”
喉咙发出嘶哑声，怀里的人颤抖幅度奇迹般变小。紧埋的头小心抬起，寻着声，动着眼珠，似乎想找到落闲。
落闲抿唇，把人往怀里带了下：“别怕，我在这里。”
“嗬……”
似刚出生的幼崽般，容玖玉试着往前探了下，猝不及防触碰到肩膀，他害怕得往后一缩。
但又眷念般，隔了几息，他忍不住再次往前探了下。
下颌停在肩膀上，只沾了点衣襟，动作轻到微不可闻，落闲不敢动，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到了人。
又是几息，好像终于确定她的肩膀是安全的，脑袋轻轻靠在上面。
简简单单的动作已经耗空了他所有力气，很快，落闲耳边微弱的呼吸变得均匀。
容玖玉就这样搭着她的肩膀，睡熟了过去。

第9章 归宗
睡了。
屏紧的呼吸缓缓放出来。
虽然怀中的身子依旧战栗，但并没有排斥她，反而安安静静地靠着她。
落闲手腕微微用力，把人往怀里揽进了点，好让人靠得更舒服些。随后她撕下一条布带，拢过枯黄的长发，系紧。
拉上宽大的衣服盖住这副脆弱的身子，好生裹住。落闲先处理好蛇窟，清理干净任何可能与容玖玉有关的行迹，之后迅速折回黑岩村。
小心藏好容玖玉，落闲来到村后的蛇尸旁，凝视着那直接要了巨蛇性命的伤口。
落闲伸手，覆在上面。
还未消散的微弱木灵气从掌心逃逸。
主用木灵根的金丹修士。
落闲收回手，取出腰间匕首，从巨蛇伤口处插入，动作利索剥除蛇皮。
应天宗贵为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大宗门，金丹真人固然地位不低，但在应天宗并不少见。而有木灵根的金丹修士更是不在少数。
宗主他们信誓旦旦昭告天下容玖玉已经死在大乘尊者手下，既然他们敢这样做，证明他们一点不怕这个秘密泄露。
至于金丹修士为何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为容玖玉而来。
金丹修士知道容玖玉，说明一开始金丹修士就是宗主他们的人，更或者说，此人也在那艘云舟中。
云舟。
大衍皇朝。
落闲捏紧匕首的手忍不住用力，那艘云舟上，不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而是十一师兄敬爱了十九年有余的师叔伯，是十一师兄朝夕相处的同门手足。
应天宗的弟子常说，十一师兄生性冷漠孤僻，性子高傲不近人情。
可就是这个别人口中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天之骄子，会在自己身受重伤时，喂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弟子自己唯一能恢复灵气的丹药。
于万宗聚会上，金丹修士对比中，拼死挤下大衍皇室的人，拿下前五获得巨额奖赏，却一枚灵石不收连着储物戒悉数上交给宗门。
也是这个没有同门情谊的十一师兄，于化神手中护下他师兄，为其博得一线生机。在有人羞辱他师门时，光明正大用剑挑翻人，告诉他：你也配？
……
一桩桩，一件件，数也数不清。
不争不抢，自始至终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所有人。
滔天恨意几欲化作实质，落闲头一次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割下一整张蛇皮，取出蛇胆，落闲装入随身袋子中，仔细洗干净染上的血污。找了一个板车，用绳子绑在赤焰马上，用干净的被褥仔细铺好后，这才小心将容玖玉放在上面。
被子裹着容玖玉，落闲抱着人，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应天宗势力庞大，而容玖玉模样过于骇人奇怪。若贸然带着容玖玉回去，要不了多久，一旦应天宗宗主他们发现容玖玉没死，定会杀人灭口。
她不能赌。
一个不慎，好不容易从黄泉路拽回来的人便会彻底灰飞烟灭。正好黑岩村地界偏远，离俗界尚近，落闲当即驱使赤焰马往往俗界赶去。
神魂全损，容玖玉几乎整天都在昏睡中。
好在他并不怕落闲，不知是不是落闲第一个找到他的原因，他格外依赖落闲。醒来时，会努力睁着雾蒙蒙仅存的一只眼睛，听着声，四处寻着。
这时候落闲会把手覆在他双眼上，轻声道：“我在这里。”
听见了声音，怀中的人身子渐渐恢复平静，找到主心骨般。微微往上蹭着，贴紧，感受着落闲掌心的温热，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安心睡过去。
而且落闲发现，一旦喊他容玖玉或者十一师兄。容玖玉就会和山洞中一样害怕到浑身发抖，雾蒙蒙的眼中流出浑浊而害怕的泪水，无助地缩成一团。
“不叫这个，我们不叫这个。”落闲搂紧人，“不叫这个。”
手生疏地轻拍着脊骨，下颌抵在额头。良久怀里的人才因为疲惫安静下来，但呼吸依旧凌乱惶恐。
越往俗界方向走，灵气越是稀薄。
落闲没想到容玖玉身上的毒会因为灵气变少而加大扩散。原本腐烂的身子仅到肩膀，随着靠近俗界，以可见的速度腐蚀到了锁骨。
而那些腐烂的地方，发黑的白骨犹如泥土，用力碰撞会碎裂，轻轻一捏瞬间化成灰泥。
一旦毒侵蚀全身，这个人，就真的彻彻底底化成一捧尘土。
毒吞噬灵气，落闲只能拆开从黑岩村带来的棉被，裹住这副残缺的身子。随后她发现，若是身体里有足够的灵气会稍微减缓毒蔓延的速度。
于是落闲输入自身灵气，果然蔓延的速度略有抑制。但因为这身体里的筋脉全断，很多灵气在传入中已经消散，十分耗费丹海灵气。
落闲一边默念应天宗心法，吸纳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带着灵气自筋脉丹海过一遭，然后传给容玖玉。
前往俗界足足花了十日功夫，落闲手中的灵石几乎消耗殆尽。
赶着赤焰马找到一家山野村户，因俗界没有灵气，赤焰马血红的皮毛黯淡了许多，整匹马瞧着无精打采。
直接运转灵气冲开篱笆，巨大的动静惊动草屋里的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五大三粗的黝黑汉子当即冲出来，嘴里正嚼着饭，唇角沾着油渍，后面紧跟着一个身子发胖的妇人。
一见站在院中的落闲，再看倒塌的篱墙，汉子一怒：“哪来的臭丫头？！砸我家门作甚？”
落闲未语，就在汉子又要怒吼时，腰间匕首腾空而出，在不可置信的两双眼中，刺眼寒光一闪，直指树下大石。
锵！
石头顷刻四分五裂。
匕首回鞘，从头到尾落闲没动过手。
咕咚。
汉子惊恐咽了口唾沫，吓得肝胆俱裂，旋即拽着自己已经吓懵的婆娘冲到落闲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小的拜见仙人！”
“我今有一事，需你们夫妻二人相助。”
汉子双手抖动，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舔了舔唇，不敢确定道：“仙人需要小的做什么？”
“我有一友人，因受奸人所害，身中阴毒，相貌受损。我需寻解药，带着前行尚有不便，正好途径此处，托由你们二人尚且照料段时日。”
照料仙人的友人？仙人的友人，那必也是仙人！仙人还能轮到他们这种普通人来照顾？
没待汉子多想，一块莹白如玉，泛着温润光泽的石头躺在掌心递到他眼前。
不知这石头有什么神奇功效，在靠近这石头刹那，汉子只觉浑身舒畅，说不出的痛快。
“若做得不错，自少不了你们好处，可若让我知道你们二人胆敢敷衍了事。”
落闲声音一凛，轰的一声，原本四分五裂的石头彻底化成灰烬。
咚！
汉子沉迷于眼前这石头的神色轰的一惊，赶紧磕头：“不会不会，仙人放心，我们二人定不负仙人嘱咐，一定好好照料仙人朋友！”
落闲随手一扔，汉子连忙诚惶诚恐接住这块下品灵石。
恩威并施，见达到效果，落闲这才抱过容玖玉，带着人进了屋，仅有的床铺脏乱发黑。跟进来的妇女红着脸，动作麻利地换下旧被子，从箱子里找出稍微干净的另一床铺好。
她道：“仙人勿怪，地方偏，家里面又没银两，着实没别的干净褥子。这床是方洗的，委屈仙人朋友了。”
“嗯。”
落闲小心将人放在床上，手指捻开覆在面上的衣服。旁边的妇人忍不住看了眼，这一看，冷不丁吓飞三魂七魄。
手中旧被子唰一下掉在地上。
“你个蠢货，你在干什么？！”
外面守着的汉子一急，他赶紧跑过来，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拉，“仙人见谅，这婆娘有时候就是笨手……”
汉子声音戛然而止。
落闲斜了眼脸色苍白，强忍着才没尖叫出来的两人。灵气避开毒，点住穴道，强行封存意识。
给人拉上被子，确定裹住身子的棉被尚好。
落闲直起身，道：“看够了吗？”
“看，看够了……不！不是…仙人……”汉子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巴掌。
“一日给他服用两粒。”落闲取出仅存的三瓶辟谷丹扔给汉子，“此乃止毒丹，勿要给别人服用，否则丢失性命可与我无关。”
“好的！”
安置好容玖玉后，落闲骑上赤焰马，马不停蹄赶回应天宗。辟谷丹虽然低劣，但好歹含了灵气，能拖住一段时间。幸好当初她觉得黑岩村甚远，所以换了不少辟谷丹。
“果真是仙人，连坐骑都与众不同！”汉子站在门口遥望落闲离开的方向。
妇女显然心不在焉，脸色惨白如纸，她低喃：“那是干尸吗？太可怕了，一张脸烂了一半，还有一半跟个骷髅似的，太可怕了，简直是个怪物。”
汉子震声道：“别瞎说！你不想活了？！”
他警惕看了眼院中仅剩粉末的石头，然而想到方才不经意看见的，还是起了身鸡皮疙瘩：“都说是中了毒，屋里那位定然也是仙人，不然你见过寻常人哪有变成这样还活着的？”
“总之不过占了我们一张床，每日喂两粒这什么药丸就成，花费不了什么。”汉子说着嘿嘿一笑，取出藏在自己衣兜里的下品灵石，“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啊。”
一个多月后，应天宗外。
日夜不休，没有半点停歇的赤焰马终于抵达目的地，跑出血的四蹄一软，瘫倒在地。
云雾飘渺，青峰秀丽，白鹤清啼。
落闲仰头，漆黑凤眸中倒映出这恍若仙境的应天宗。

第10章 离宗
还了赤焰马，落闲径直来到执事殿。
“外门弟子落闲，上交黑岩村任务。”留影石递到登记处修士面前。
“嗯，”登记处修士接过留影石和铭牌，他看见留影石中的巨蛇尸体：“花岩蛇？”
“你杀的？练气几重？”
落闲如实答道：“练气二重，并非我所杀，而是一位恰巧路过的金丹前辈所杀，弟子只是捡了个便宜。”
登记处的人一边登记一边点头：“确实，不过黑岩村怎会有金丹真人在？真是奇怪……”
“任务点数换成灵石。”
“五十枚下品灵石，五百点宗门贡献值。”登记处的修士递还给落闲。
收回铭牌，落闲又赶往八十一街，卖出剥下的蛇皮和蛇胆，得到三十枚下品灵石。一枚下品灵石可买一瓶最低劣的辟谷丹。
一瓶辟谷丹有三十颗，一颗可防十日不饿。不过杂质特别多，修仙之人最忌讳服用杂质多的丹药，所以但凡有点条件的人并不会买这种辟谷丹。
落闲这人心思不在修仙上，她向来服用的便是这种辟谷丹。
辟谷丹再好点，就是一枚下品灵石一瓶，一瓶仅有十五颗。一颗可十日不饿，但灵气浓郁不少，而且杂质也少了很多。
最好的辟谷丹，则一枚下品灵石一瓶，一瓶仅有五颗。
落闲手中灵石有限，买了五瓶低劣丹药，又买了四十瓶中等品质的辟谷丹。因为她买的多，老板还特意送了她五瓶低劣辟谷丹。
这样一来，手中灵石仅剩三十五枚。
随后她买了件炎狐斗篷，买了刻有简单防御阵法和自带洁净的法衣，手中灵石已经仅有十五枚。
脚步匆匆走在街上，八十一街繁华如旧，街边的茶铺，酒楼，来来往往的外宗弟子。他们口中再没提起那个光芒堪比星辰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容玖瑜的少宗主。
“呦，回来了？”落闲来到老李头铺子前时，老李头正拿着干净帕子擦着架子上的留影石。
直接放了一枚灵石在柜子上，落闲开门见山：“你可还记得一年前随同十一师兄前往大衍的有哪些人？”
落闲看过那枚留影石，但她对于应天宗容玖玉外的人向来不在乎，与其自己推敲不如直接问。
“过了这么久，还惦记着？”干皱的手拿起灵石，不客气地塞自己怀里，老李头道：“倒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大事，宗主那时正在闭关不便出行，所以派了自己同门同脉的三位合体长老。除此之外，随行一群人中，有莫少云莫大师兄，三师姐凌翎，五师兄穆寒，十师兄许瑢。”
“以往弟子前往大衍，只派一位合体长老随行，也没见出什么事。此次一共派出三位，谁能想，真有人敢在应天宗头上动土，要不说时也命也。”
落闲继续问道：“你可知那几位师兄姐，是何灵根及修为？”
老李头猝不及防听见落闲这话，嗤笑了一声：“宗主亲传弟子，修真界中几位元婴榜排名前五百的骄子，就你这个丫头能问出这话。”
“莫少云莫大师兄，身份尊贵，乃药谷少谷主。木属性天灵根，元婴真君。”
“凌翎三师姐，木火双灵根，元婴真君。艳冠修真界，有三大仙子之称的紫烨仙子。”
“穆寒五师兄，土金灵根，元婴真君。天生剑骨，曾以金丹修为力抗元婴真君，素有小剑尊之称。”
“许瑢十师兄，水木双灵根，”
落闲抬眼，水木双灵根。
只听老李头继续道：“此行中唯一一位金丹真人，二十岁的金丹高阶，虽天赋不及前几位，但也是个中佼佼者。不过可惜后面跟了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当初容玖玉就是凭借金丹修为在化神修士手中硬抗，保下了这位十师兄性命，撑到宗主他们赶来。
落闲心中已有答案，不再停留，直接带上应天宗外门弟子服饰和弟子铭牌来到主事峰。
“离开应天宗？”主事峰主管弟子杂事的人听见，格外吃惊。
毕竟应天宗自成立来的数千年中，尤其在如今应天宗宗主上位后，宗主作风端正，仁慈友善，淡名薄利。素有君子之称，施恩布泽，修真界中大半势力均受过宗主恩惠，几乎没有仇家。外界直接称其为圣贤尊者。
凡应天宗弟子无不以自己身份为荣，向来只有应天宗赶人的份，还没见哪个弟子要离宗的。
“你确定？”
落闲点头：“弟子自知天资愚钝，修行八年不过区区练气三重，实在有辱应天宗风气。”
那人一听，接过落闲的铭牌，确认宗门贡献值已满后，眼神带着几分打趣和轻蔑看向落闲：“年岁几何？”
“已满十九。”
“十九岁的练气三重，确实不堪大用。”那人在名册上一勾，划掉落闲名字，“念在应天宗修行九年，修为不废，不过避免以后借由应天宗名头坏事，在应天宗习得的功法等需剔除干净。”
落闲跟着人来到后殿，殿中光线昏暗，那人走至正中心中，掀开红布，上面赫然放着一个水晶圆球。
“把手放上面，不过抹掉神魂上的一点记忆，有点疼，忍着就行。”
神魂源自魂魄，动了神魂可不是一点疼就能概括的。
落闲不语，闭上眼，依照吩咐将手放上去，温凉直入掌心。黑暗中，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落闲清晰感觉自己魂海似有什么强行闯入，似尖针般，这种侵入感让落闲不适，当即蹙紧眉头。
不过那道攻击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一入魂海立马似入了万刀之中，顷刻斩碎化成灰烬。
别说抹去记忆，就是疼尚且还没感受到，落闲听得旁边的人道：“行了。”
行了？
落闲没明白什么缘由，不过她依旧凝眉抿唇，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可还记得凝心诀第一句是什么？”
落闲疑惑：“什么凝心诀？”
那人满意点头：“行了，你可以走了。”
落闲一走，这人拿起红布，正欲再次盖上。不过他发现这魂石似乎有点不对劲，好像过于黯淡了点。
魂石可剔除神魂中的相关记忆，方才他见着落闲把手放这上面，魂石光芒一闪继而黯淡，他便知已经成功了。
可是他现在才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这怎么瞧着好像比先前没用的时候还要暗了很多？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圆球映出一双眼睛，突然这双眼睛瞪得溜直。
裂开了？
魂石裂开了？！
这人不可置信，吓得手中红布一扔，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魂石这东西可不便宜啊！要出了岔子，谁来承担？谁能承担？！
难道是太久未用，所以这一用，所以坏了？
他伸出手欲捧起魂石看个仔细，然而手方触碰魂石，咔擦一声，只见以原来那个裂缝为起点，魂石如瓷杯般从四处快速龟裂，碎成无数瓣。
落闲出了主事殿，正要跟随送她出应天宗结界的弟子离开，有一个人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来。
“我知道不符合规矩，可是，可以让我送她出宗吗？”清翡红着一双眼，对送落闲离开的弟子道。
那男弟子见这女弟子颇为可怜，心中一软：“成，你想送就送。”
“多谢多谢。”
落闲任由清翡拽着她，清翡手劲很大，背对着她，落闲看不见清翡的神色。
直到出了结界，清翡才停下脚步，松开捏着落闲的手，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瘦弱：“若我没有听说你回来了，若我没有过来找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跟我说一声？”
落闲垂眸：“是的。”
前面的人陷入沉默，落闲看见清翡抬手，似是在擦掉泪水，肩膀微微抖动。她动了下唇，道：“愿你以后前程似锦，来日若有缘，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好。”清翡声音带着哑意，“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回来了？”
落闲回首看了眼隐在结界中的应天宗，眸中冷意翻滚：“谁知道呢？”
花了双倍价格，落闲租了只鹰嘴鹤往回赶，原本只需一个多月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仅有十几日。
飞禽降下，见落闲从巨鸟上下来，夫妇俩直接吓得说不出话。
落闲大跨步进屋，心急如焚来到床边，床上的人和她走时一样，连裹着身子的棉被都原封不动，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唯有一侧眼睛无神睁开着，听见有人靠近惊恐地动了下。
“这些日子，我们都按仙人所说给仙人故友服用药丸，这里还余有几颗。”
“他什么时候醒的？！”落闲急忙弯身，果不其然留在容玖玉体内封住意识的灵气荡然无存，她当即解开封住身体的穴位。
她怕容玖玉醒来后害怕所以用灵气封住了意识，更怕他不小心乱动会伤得更重，所以她走时一道将穴道全封了。
在感受到别人靠近时，容玖玉显然害怕地想躲开，然后在听见落闲声音立马稳定下来。
只是这次容玖玉并未挨着落闲，在落闲扶起他时，肩膀抗拒地往里面移了点，脑袋偏向另一侧。
“仙人你方走两日，便醒过来了。”那汉子想起半夜醒过来突然瞧见睁眼的人，就跟看见死人睁眼一样，至今他还有点心有余悸，他道：“我问需不需要喝水之类，也没有回答。就这样直愣愣睁着，没见哪次闭上的。”
落闲心没来由痛了下，不顾故意避开她的容玖玉，轻而易举强行揽过人来，一把抱起。
“有劳了。”
又扔了枚灵石给汉子，虽说普通人不能吸纳灵气，但长期与灵气接触也能延年益寿，祛除小病。
带人跃上鹰嘴鹤，落闲扔掉裹住身子的棉被，盖上买来的炎狐斗篷挡住风，而后给容玖玉换上能保护身体的法衣。
等弄好后，怀里的人依旧往外撇着头。神智全无，刻在骨子里的秉性却丝毫没减。
落闲拉开斗篷，她临走时给了三瓶辟谷丹，好在有辟谷丹那点微末的灵气撑着，伤口腐蚀速度稍缓。但依旧蔓延了整个锁骨，脸上也已经到眼角。
“久等了。”
落闲低喃，两日后就醒了过来，而她离开了足足将近两个月。
手托住另一半脸颊，落闲想把侧过人的带过来，掌心猝不及防触碰到了湿润。
落闲动作兀的一僵，心神倏然乱了，强行带过人来。
怀里的人仅剩的眼珠泛着灰黑，长睫染湿，下面带着泪痕。似是怕让人发现，容玖玉肩膀挪动着，嘴里发出抗拒的嗬嗬声，想要远离落闲。
一下子，没来由的，心宛如刀绞一样，疼到令人窒息。
落闲紧紧揽住挣扎的人，双唇泛白，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不会了。”
“不会了。”
下次再也不会单独把你扔下。
怀里的人挣扎幅度在安抚下渐渐变小，落闲等人睡过去后，怕容玖玉不舒服，想帮人挪一下手脚。
一动，她发现袖间似乎有一道很轻的扯力。
她垂眸，看见自己袖角尖端没入牙中，像是怕她再次走掉般，即便睡熟了还是紧紧咬着。

第11章 清风镇
用尽了所有力气咬住，但其实一动就能轻而易举扯出来。
落闲稳住被咬住袖子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因断裂而扭曲的手肘，轻轻叠放在斗篷下，以免吹着了风。
应该这些时日都没能好好休息，十一师兄一睡睡了很久，醒来时，总要往落闲手中更靠近点，又悄悄把衣袖咬得更深点，才又疲倦地睡过去。
星辰漫天，月光皎皎，清冷月光下，落闲搂着人，凤眸微敛。
回了修真界，因灵气再次多了起来，加上落闲每日往十一师兄体内输送灵气，有幸那不知名的毒蔓延速度大大减缓。
可终究不是万全之策，若找不出解毒的法子，十一师兄还是会死。
应天宗乃至许瑢，正是因为此才这般有恃无恐。
是的。
许瑢。
十一师兄的十师兄，许瑢，水木双灵根，水生木，木灵气。
回了应天宗一趟，听了老李头的话，那日无端出现在黑岩村的金丹修士身份显而易见，正是曾经十一师兄冒死在化神修士手中救下的十师兄。
十一师兄这般模样，一旦出现在修真界，矛头势必指向应天宗众人。应天宗宗主苦心经营自己名声这么多年，定不会留下十一师兄。所以要想从应天宗宗主他们手中带走十一师兄的，只有他们自己人。
当日云舟中，唯一一位金丹修士便是许瑢。好巧不巧，许瑢还曾被十一师兄救过一命。
想来应是许瑢用了什么法子，从宗主他们手中带走了十一师兄，毁了魂灯，送往偏远的黑岩村。结果没想到黑岩村竟来了妖兽，许瑢那日前来只怕正是查探被他安置的十一师兄情况如何。
许瑢金丹修为，若存心想找蛇窟并不难。一来全村无一活口，他以为十一师兄早已死于蛇口，二来即便十一师兄侥幸没死在蛇腹中，身上的毒也迟早要了十一师兄的命。所以他并未过多停留。
落闲不知道应天宗宗主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十一师兄，但显然与容玖瑜脱不了干系。
十一师兄方出事，那个一直放在药谷的少宗主，凭空出世。顶着一张相似的脸，顶着同样的天赋，同样的年龄，同样的修为，踩着十一师兄的尸骸，为应天宗上上下下以及整个修真界所接纳赞誉。
而她怀里的人，更像是一个从始至终被当做垫脚石的替代品，在正主出现后迫不及待被抹杀。
云舟中，云舟外，下手的人，知情的人，受益的人，他们没有一个无辜者！
两日后，租用鹰嘴鹤的日期已到。落闲带着容玖玉落地，找人造了木轮椅，用软棉先铺好，随后把人小心放在轮椅上。
落闲活了十九年，一半多的时间皆在应天宗所过，偌大的修真界仿佛与她毫无干系般。出了应天宗，其实她并不熟悉，也不清楚该去哪儿。
这两日，她只知道驱使着鹰嘴鹤往应天宗相反的方向飞离，如今早不在应天宗地界。
修真界中，应天宗贵为顶级宗门，一手遮天，附属宗门之多，附属宗门之下又有无数别的小宗门。一层叠一层，落闲根本不敢赌。
她只得往偏远的地方去，但又不可能离开修真界，一旦离了修真界，那么十一师兄只能等死。
握住无力断裂的手肘，仔细放在容玖玉身上，盖好。而后落闲拉上斗篷，为人盖在头上。瞧着眼前试图看她的眼睛，落闲微笑，手指抚开容玖玉垂在鬓间的枯黄长发。
不人不鬼的样子异常骇人，然而看着这张脸的凤眸中含着光，她轻声道：“我们一起选个方向好么？”
“嗬？”
容玖玉疑惑地歪头，脖颈发出咔嚓声，显然神魂全毁心智全失的他并不懂落闲在说什么。
落闲的心猝不及防一软，仿佛让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
六年前，把最后一枚可以恢复点灵气的丹药给了她的十一师兄，因为受伤过重，加上双目失明，很不巧也迷失在了山洞内。
而她就这样和十一师兄在山洞中处了足有一个多月。
那一个多月中，落闲清晰认识到这位十一师兄不仅不目中无人，反而心软嘴硬，还爱死撑。烤糊妖兽肉后，会冷着脸，想方设法地趁她没注意前自己吃掉，或者悄悄割掉烤糊的地方藏起来不让她发现。
压下唇角不自觉的笑容，落闲凭空折下一片树叶，将树叶放在容玖玉掌心中，手在下面托住，她道：“叶尖往哪儿，我们便往哪儿走。”
“嗬。”
因为手肘骨连着筋全断了，仅剩层皮包着，这枯槁般的手没有任何力气和知觉，只能软软地靠着落闲。
抬至半空中，落闲带着容玖玉的手微倾，叶片自掌心滑落，在空中旋转。
叶片落地。
“我们往这边走。”
重新用斗篷盖好手，落闲起身，推着轮椅往叶尖所指方向而去。
虽不知为何她神魂中的应天宗心法并未被剔除，但落闲并不准备再用。
每个宗门势力皆有统一传授的心法口诀，凝心诀便是应天宗所有外门弟子必须修行的心法。
可以说凝心诀就代表着应天宗弟子的身份。
当初在山洞内，双目失明的十一师兄正是凭借此猜出落闲身份。
既然如今和应天宗彻底断了，那应当断得一干二净。更重要的是，修士并不足为奇，但一个来自应天宗的修士总会多让人看几眼，而她身边有十一师兄。
她不敢有任何大意。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尽可能延迟十一师兄身上的毒蔓延，保住十一师兄的命。
更何况……
落闲垂眸望着靠在椅背上，再次昏睡过去的人。
谁能想象一年多前，以一己之力力抗五十六道元婴雷劫，震撼整个修真界的容玖玉，如今竟是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腿不能行。
他们亲手撕毁，踩碎了山洞中似月般不染纤尘的少年。
捏紧轮椅的手忍不住用力，落闲死死压下心里翻滚的恨意。
修士要想修炼，必须依靠心法，尤其在练气阶段，没有心法更是寸步难行。
练气期的修士筋脉尚未完全打通，灵根只能吸纳，将灵气运转至丹海。至于下一条该打通什么筋脉，灵气储存至丹海后该怎么做，要么有心法，要么有前辈在旁指导。不然，一个不慎，便会灵气错乱，筋脉寸断。
而落闲一个都没有。
宗门招收弟子通常在孩童六至十四岁，落闲如今已满十九，练气三重，不管大宗门还是小宗门皆不可能接纳她。
至于势力，一般指家族，势力比宗门更难进，里面多是有血缘传承。
沿着俗界和修真界边缘行走一个多月，中间路过许些村庄和小镇。
有人的地方总有可能遇见小门派，这些地方的小门派收徒条件总要宽松点，而且不会过多追问。
而且有资格成立门派的，不论大小总有一定底蕴，落闲说不定能找到帮助容玖玉缓解的法子。
可惜想得虽好，但事情远没想象中顺利。
灵气稀薄的地方确实避免应天宗的势力，同样这里不少村子里的人甚至连修士是什么都不知道。
“清风镇。”
路边斜斜倒着个路碑，前方蜿蜒小路直入青山。
落闲来到容玖玉面前，半蹲下身，她轻轻揭开斗篷，脸早已溃烂到另一只眼。在前几日仅存的一只眼因为毒，彻底不能睁开，只能闭着。
身子也已经腐烂到另一侧肩膀，落闲从每日的一颗中等辟谷丹，加大到三颗，不停往容玖玉体内输入灵气。
但根本无济于事。
这副身体里的毒，像永远喂不饱的贪婪饿兽，灵气只能减缓时间，可一旦终止，毒便会加倍反扑回来。
因身子承受不了，容玖玉开始陷入无穷无尽的昏睡。
一开始会睡一整夜，后来两天、三天，再后来四天，五天。而这次距离上次容玖玉清醒过来已经有七日了。
呼吸如风中蛛丝，落闲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感受出来。
宛如溺水之人手中最后一根稻草，在无数希望摧毁后，只要知道十一师兄还在，还活着，心便有了着落点。
手抚住因溃烂而坑坑洼洼的脸颊，无尽的恨意下是无尽的悲凉，她强行稳住嗓音，柔声道：“我们到清风镇了。”
“你听说过么？”
“这地方太远，你应该没来过，我也是第一次来。”
“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好些日子没遇见人了。”
轮椅中的人毫无动静。
拉上斗篷，帽子盖下轻而易举遮住脸颊。
落闲推着人，不能再等了，十一师兄的情况容不得她等。
如果清风镇附近还是没有小门派，那只能回去，往里走。即便拼着被应天宗发现的危险，也必须找到办法！
她不想，也不允许十一师兄死。

第12章 声威浩大无名派
入了清风镇地界，落闲推着人顺着道一路往前走。
没多久便看见此起彼伏的屋舍，炊烟缭缭而上，鸡鸣狗叫、人声喧杂，虽说只是偏远地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镇，但镇民安居乐业，少见的和睦安然。
一入镇，各处目光悉数聚拢而来，落闲虽在修真界中称不上相貌出众，但修士吸纳灵气，通体清透，一入了这些修士少的地界，本清秀平凡的相貌瞬间引人注目了起来。加上她为容玖玉置办的全是一身上好的行头，如此一来他们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滚轮压过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三五个稚童拿着呼啦啦转动的风车从旁边一溜烟跑过。旁边叫卖的叫卖，磕唠的磕唠，好不热闹。
镇子不大，落闲轻而易举找到了一间仅有一层楼的小客栈。客栈虽小，胜在干净。
落闲方推着人进去，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小二当即迎上前来，“客官，请问有什么需要？”
放上先前换来的碎银子，落闲道：“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打盆热水。”
“好咧！你稍等。”
没多久，落闲跟着小二进了客栈后院，厢房干净敞亮，远离街道，正好清净。小二出去后，落闲将人放在床上。
解开斗篷，惊骇的脸再次出现，像具发烂的骷髅，另一只眼睛已经彻底不能睁开。干掉紧贴骨头的皮溃烂后因为没有血肉，而是出现一个个坑坑洼洼十分骇人的洞，从那些烂掉的洞依稀可窥见里面灰黑脆弱的骨骼。
“一直坐着很不舒服吧。”
“这些天委屈你了。”
落闲抚过床上之人的脸颊，凤眸中温和一片。
“天有点热，炎狐斗篷过于厚重了些，这些天一直赶路，我帮你擦擦身子。”
落闲端过小二准备好的热水，巾帕浸入水中，拧干。随后她一点点解开法衣，饶是已经做好准备，落闲捏紧巾帕的手还是忍不住攥紧。
她最开始从蛇窟中找到十一师兄时，身子溃烂了一半，如今毒已经蔓延到身体的三分之二。
沾湿的巾帕从仅存肩膀处往下轻擦，落闲不敢碰另一侧腐烂的地方，因为烂掉的皮肤就如同烧掉的纸灰，甚至不需要用力，只轻轻一吹轻而易举就能粉碎。
她也不敢直接用水给十一师兄沐浴，她怕沾了水的身体会更快的腐蚀。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擦洗身子，却如同擦拭世间最珍贵之物，落闲每一次都前所未有的小心。
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
擦好后，落闲再次为人穿上法衣。
为人盖上被子，放下床幔，落闲推开木窗，让院子中叽叽喳喳的喧闹鸟雀声更清晰地传进来。
随后她摇响房中铃铛，不一会儿房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客官，请问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落闲开门，小二下意识往里瞥，方才随着一同进屋的不应该还有一个人么？
落闲不动声色将门带上了些，挡住小二视线，又放了碎银子在小二手里，小二受宠若惊，“客官，这，这是？”
“清风镇附近可有什么门派？”
小二一脸迷茫：“门派？”
落闲继续道：“镇中若有比较麻烦的事，比如遭遇猛禽一类，你们可会差人解决？”
“麻烦的事？猛禽？”小二思索片刻，一拍脑袋：“啊！原来客官是想找他们啊！”
落闲眸子一动：“他们？你说的他们可是修仙之人？”
修仙二字一出，只见小二原本恭敬看着落闲的视线，变得有点意味深长，就像看着得了病的人般。
见小二这样，落闲心中反而稳了点。
这些地界灵气贫瘠，修真之人稀少，多是普通百姓。如果消息闭塞，生活安然，他们更是比俗界常人还要不了解，他们很多压根没听过修仙一事，觉得全是虚假玄乎的。
小二斟酌片刻，他道：“他们确实自称什么修仙之人，不过，客官啊，这东西着实有点，他们……”
“他们在哪儿？”
小二咂咂嘴：“镇上有家老人过世出丧，请了他们。不过还有个小的，就在街尾，打着什么招收弟子的名号。”
“以前有人去过，不过都是骗人的！扯什么仙缘，问什么灵根，全是假的。客官你若想去，看看就行，别信他们。”
越听小二这样说，落闲心里反而更信了几分。不管是不是门派，但既然提到修仙，提到灵根，至少证明是修真界中的人。
至于家中有人过世出丧，会请修仙之人，落闲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不少人认为修仙之人就是道士。
带上门，落闲扶起床上的人，她取来斗篷重新给人披上。盖好脸后，落闲让人脑袋靠着自己肩膀，轻声道：“清风镇好像有修仙门派，我们这就去看看好不好？”
“若真是门派，说不定能寻到缓解毒的法子。”
虽然这样说，但落闲心里很清楚，应天宗宗主，位于修真界顶尖尖的人物，他们下的毒，怎么可能轻易找到缓解和解毒法子？
可当务之急，若能找到一处灵气较为浓郁之处也行。
重新把人放上轮椅，将双手放在斗篷下，又紧了紧帽檐，确定遮得严实。落闲这才推着轮椅，顺着街道，往小二所说的街尾走去。
摊子越渐的少，人声渐而远去，落闲隐隐感觉到前面不远处有若隐若现的灵气波动。
落闲抿唇。
是修士。按灵气来看，还是引气入体的修士。
有修士就意味着有更为浓郁的灵气，即清风镇附近确实有可供修士修行的地方。
拐过角，在街尾尽头，昏暗暗巷中，落闲看见灵气波动的来源。
一张破旧桌子后，坐着位十二三岁大的白袍少年，背着剑，双手环胸，垂头闭眼，似是正在小憩。
听见动静，少年眼睫一动。双眼半睁，微抬头，斜看向落闲的目光中带着高傲不屑。
似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前来拜访，少年开门见山：“来者可是想拜入我门？”
落闲看了眼少年面前的旧木桌，还有立在木桌旁边脏兮兮的布幡。
她并未直接回答少年的话：“贵派中可有供弟子修行的灵气积聚之地？”
少年：“自是有的。”
落闲：“若入了贵派，可允许弟子带亲近之人同住？”
少年斜了眼轮椅上的容玖玉：“一人一间屋舍，若你不介意与别人同住，那自是可以。还有想问的吗？”
落闲摇头。
“好，那由我来说。”少年伸出手指，“第一，门派不收废物，你可有灵根？是何修为？年岁几何？”
落闲回道：“四灵根，练气三重，年满十九。”
少年眉尾微不可闻一动，神色依旧不屑，继续道：“勉勉强强，有灵根即有仙缘，能遇上本门亦是你仙缘。”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门派不养闲人，来到门中必须做事。”
“第三，门中弟子必须尊师敬长，礼让师长，不得忤逆，让你往东你就得往东，让你喝水你不得吃饭，让你睡觉你不得睁眼。”
“以上三点为首要门规，以后还有具体细则你需学习，可曾明白？”
落闲：“明白。”
“一入门派，不可反悔，可想好了？”
落闲点头。
“确定了？”
落闲问道：“门派为何名？”
落闲此话一出，少年眼斜的角度越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不知道？！
少年拍了下旁边的布幡：“你看这上面有何字？”
落闲道：“无字。”
少年冷嗤一声：“世间万物本无名，不过庸人自以为而命之。本门声威浩大，寻常俗称可配不上本门之名。”
“你听好了，本门名为无名派。”

第13章 心怀苍生无名派
落闲：“哦。”
少年：“……山野草莽，见识浅陋！”
说罢少年一把扯下旁边布幡，往旧桌子上一盖，凳子塞桌下，起身道：“走吧。”
“去哪？”
少年眼睛依旧半睁，听见落闲的话，斜斜瞥了她一眼：“先回门派，想进本门可不容易。”
“我这道坎还没过呢。”少年傲然道，“随我入山门后，还需得到别的前辈认可，你方能入门。若有一位不点头，皆不可成为本门弟子。
“宁缺毋滥，懂吗？”
落闲点头，推着轮椅，跟着少年从街尾出来。烦耳人声再次喧杂起来，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好不热闹。
走到街中间，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路过，一群稚童嬉嬉闹闹地围着小贩买糖葫芦。本走在落闲前面的背剑少年，突然不动了，那双一直不屑看人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紧阳光下泛有诱人光泽的糖葫芦。
落闲无奈，取出碎银子，来到小贩面前，买了两串糖葫芦。
“干什么？！”
落闲拿着两串糖葫芦递向少年时，少年惊得往后挪了下，原本半睁的双眼倏然睁大，圆滚滚的，气势轰然间荡然无存。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连忙双手环住，眼睛又半睁不开，斜着瞧落闲手里的糖葫芦：“贿赂我？”
落闲道：“不是。”
她把糖葫芦往前递了递：“现在可以继续走了吗？”
少年：“！”
唰一下，这样直接被人拆穿，少年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夺过落闲手中两串糖葫芦，“谁给你说我想要了？我只是多看了几眼，肚子饿了，别以为两串糖葫芦就能收买……”我。
少年话还没说完，落闲早直接推着容玖玉往前走去。
“欸！这还没入门派呢！你就把尊师重长的规矩给忘了？”
穿过镇子，人烟渐而稀少，天边不知何时泛起红彤彤的霞云，夕阳懒懒垂在西边。
随着少年前行，远处成片竹林映入眼帘，直直蜿蜒而上看不见尽头。暮色照在这片竹海之上，尖端泛起红色，美不胜收。
少年捏着一根竹签，指着山峰峰尖：“门派就在上面。”
一踏入竹林，不知是否这处人烟罕至，落闲感觉周身灵气浓郁清透了许多。
竹林中没有山路，杂草丛生，落闲怕颠倒轮椅中的人，小心用上灵气稳住轮椅。
天色变晚。
终于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少年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挨着舔干净沾了糖浆的手指。
心满意足回味了下口里的甜味，少年圆亮的眼睛眨了眨，方想和身后落闲说话，猛地一个激灵。
他赶紧瞌上眼，找了半天感觉，这才侧过头，斜着眼看落闲：“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哼，不用便不用。”少年似是赌气，加快脚步。
竹林中青竹乱生，加上天色已沉，不仅路难走更是容易迷路，更何况落闲还推着一个轮椅，虽然十一师兄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更必须时刻注意轮椅中的情况。
否则一个很轻易的颠簸，没有任何力气的容玖玉就会摔下去。
没多时，落闲体内灵气就耗得一干二净，额边泛起薄薄一层细汗。前面少年大抵天天这样跑，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确实闲得无聊，路途又远，少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上下打量着容玖玉。瞧见衣袂下摆，不经意染上尘埃后又自动消失，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穿得挺不错的。”尤其披着的炎狐斗篷，不仅好看，更是瞧着暖和，“他是修士吗？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
落闲推着轮椅的手一紧，情不自禁垂眸看向用斗篷盖得严实的容玖玉。
少年没听见人说话，又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也没见他动一下，在睡觉？可呼吸怎么这么淡，跟快死了一样。”
“他在休息，不会死，只是身子不好。”
听得落闲语气变化，少年后知后觉自己貌似说错话，撇了撇嘴。
一路不停往上，从日暮到天边星辰渐起，再到如今星河满天。
少年终于道：“到了！”
落闲压下发乱的呼吸，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在夜空下，朦胧雾霭中，有暖黄烛光闪闪发亮。
“你在这候着。”还未到，少年难以抑制开心，强行冷着说了声，当即脚步匆匆往前面跑去。
擦掉额间的汗，落闲舔了下发干的唇。将轮椅推到平缓之地，落闲顾不得酸软的全身，蹲到轮椅前。
足足爬了不下两个时辰的山，一路颠簸，不知道十一师兄情况如何了。
手指探入斗篷中，来到鼻间，感受到那微不可闻的呼吸，落闲心稍安。
夜间风凉，落闲正欲收回手，轮椅中一直昏睡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凤眸一震，心倏然紧了起来。落闲小心翼翼掀开挡住脸颊的斗篷一角，手掌抚住脸颊。
很轻微，却无比清晰。
不是幻觉。
她感受到掌心的人下颌处颤了颤，很轻很轻，入风即逝的嘶哑声从喉咙发出：“嗬。”
落入耳中，心中绽开无数烟花般，久违的开心淹没落闲。她记得很清楚，离上次清醒过来已经过了足足八日。
体内灵气耗空后，落闲更能感受到周遭围绕着的纯粹灵气。不多，但十分令人舒畅。
比起巧合，她更愿意相信这里确实有益于十一师兄身子。
她道：“你喜欢这儿么？”
下颌轻轻动了动，落闲知道十一师兄听见了她的声音，只是发不出声音。
落闲还想和容玖玉说说话，即便知道这人什么都听不懂。然而身后嘈杂声已近，她收敛眸中的喜悦，重新拉上斗篷。
“新弟子？”
落闲起身顺声望去，加上少年，一共六个人。
出声之人赫然乃为首须发尽白，慈眉善目，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老者。在他身后依次立着四位气质截然不同，每位皆相貌不俗的男子，背着剑的少年则脊背挺直，站在最末。
老者温和双眼上下打量番落闲，而后看了眼落闲身前的容玖玉，他道：“可是你要入门派？”
落闲压下心中讶异，拱手行礼：“正是。”
“修仙之人，有人图与天齐寿，有人图一剑动九州，有人图俯瞰众生，有人图财富无穷尽。”老者问道：“你入我门派，所图为何？”
落闲垂头道：“此处灵气积聚，通彻干净。”
老者安静了一下：“你倒是实诚。”
“你可知本门中能修哪些道？”
落闲不解：“什么道？”
老者捻须解释：“自是修仙之道。以丹入道，称之为丹修；以画符入道，称之为符修；以音律入道，称之为音修。你欲入本门，可知本门中有哪些道？”
落闲摇头：“不知。”
老者又问：“你可知本门长老几位？弟子几位？”
落闲：“不知。”
老者再问：“你可知本门门派地界多大？”
落闲：“不知。”
晚风轻抚，寂静夜空下，不知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老者最后问：“你真想入门派？”
落闲抬眼：“想。”
老者哈哈一笑：“成。”
只见他取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翻开空白一页，递给落闲：“此为弟子名册，写上你姓名，从今往后你便乃门中弟子。”
落闲写好后递还给老者，老者郑重看了眼，重新收好。
“正巧这几日本门有要事在身，”老者一脸慈悲道：“身为修仙之人，肩担重任，需心怀苍生，方能成就大道。清风镇隶属本门地界，若有难总不能置之不顾。”
“今日已晚，你与你同伴先前去歇息，明日卯时，随师门一同出山做任务。”

第14章 恃美行凶无名派
落闲应下，跟着人推着轮椅往里走。
“咳，咳咳。”一阵凉风扫过，老者身后最左侧身子清瘦的男子约莫受不了寒，轻咳了几声。
于是落闲看见男子旁边穿着绣花衣服的男子，往旁边挪了挪，动作满满地嫌弃。
不远处朦胧烛光越渐清晰，修士五官敏锐，在月色下落闲看见几间简陋的屋舍一连串紧挨着。唯有正中心那间稍微敞亮点的，点着灯，暖黄烛光正是从里面透射而出。
负手而立的老者转身，体贴问道：“饿了没？可要让人为你备些吃食？”
落闲摇头：“多谢，不用。”
老者点头：“民以食为天，苦修虽可行，不过还是得注意身子，今夜你先住这间屋子。”
落闲顺着看去，老者指的正是最末尾，孤零零杵在边缘的小屋子。大抵许久没人住，没人清理，旁边长满了野草。
“好的。”
一群人拥着回了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落闲推着容玖玉来到屋前。手中亮起灵光，将轮椅停在门口，落闲先推开门。
许久未用的门发出咯吱声，并没有想象灰尘扑面而来的发霉味，反而带着竹子和一种别样的清香。
月光渗透了窗户，铺在地上，窗外树影投在床前，简单的放了块木板当做的床上空空如也。本狭小的屋子，因只有一张床，没有别的家具，所以显得反而宽敞了起来。
推着人进屋。
指腹擦了下木板，果不其然上面已经叠了层灰。简单清理了一下，落闲用垫在轮椅上的软被铺开，她摸了下，还是有些硌。
若是常住，这样肯定不行。
取下斗篷，把只着了法衣的容玖玉放在床上，斗篷盖在身上，充当被子，落闲道：“今夜先委屈一下。”
安安静静。
落闲忍不住碰了碰人脸颊，然而没有半点反应。落闲知道，十一师兄又睡过去了。
捻好垂下的斗篷，确定遮得严实，落闲这才起身。来到窗边，借着依稀月光，她才发现原来映入屋内的树影是颗梧桐。
古书有言：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难怪她没听见附近有喧嚣的鸟鸣。
与俗界梧桐不同，修真界中梧桐贵为灵树，乃万树之长。凤栖梧桐，花开漫天。传闻，神兽凤凰非梧桐不栖，灵树梧桐遇凤凰则瞬间绽放，花开满枝芽。
这些东西是真是假皆无法考量，不过灵树梧桐确有聚灵净灵之效，没曾想这无名派竟然还种有梧桐。
看树干，已经有十几年了。想来这处灵气干净纯澈，也有梧桐的功效。
山间空气清新，夹着梧桐清香甚是怡人，落闲将窗推得更开些，而后又折回床边。
昏黑中，落闲仿若在自言自语。
她道：“我们在无名派里。”
“嗯，这名字属实奇怪，门派中的人也挺奇怪。”
凭着抬眼见着派中六人的第一印象，落闲一个个介绍道：“一个满口胡话的老骗子，一个斜斜歪歪的病秧子，一个衣服绣满花的娘娘腔，一个站着都能睡着的瞌睡虫，一个咧着嘴笑得一副傻样的呆子，还有一个虚张声势的小馋鬼。”
说着，落闲眼尖发现那胳膊又微不可闻的动了下。落闲一喜，伸手去触碰脸颊，她声音提高了些，好让人听得清楚。
“可是醒了？身子感觉可还好？”
掌心的下颌又一次轻微颤动，但这次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即便知道容玖玉听不懂，落闲依旧道：“明日我会随他们先出去一趟，午时便归，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可好？”
下颌颤了一下，落闲眼中柔和一片，又讲起一些路上遇见的事情，林间的鸟，镇上卖的东西，竹海中秀挺的青竹……直到床上的人无法再给她反应。
她素来不是话多的人，一开始她只是为了安抚情绪，因为每次容玖玉清醒过来总会格外恐惧。
神魂几乎碎成光点，她很清楚容玖玉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每当落闲说话一句话时，容玖玉总会从破碎的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回应她。
不过力气消失得确实快，起初会用声音回复她，后来只能艰难微微挪动着身子往这边靠，再后来只能靠微弱的动作。
夜深了，外面隐隐人声也彻底消失了。
自进了这里，容玖玉清醒了两次。
即便第一次确实是巧合，那第二次怎么说？
清晨，天未明。
碾碎了四颗辟谷丹，先给人服下，用灵气膜罩住人，封住窗，出来的时候落闲还不忘仔细用灵气把门锁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藏了什么大宝贝在里面。”恰好卯时，晨阳未升，天边星辰黯淡，稚嫩清澈的少年声夹着清凉晨风传来。
少年依旧穿着白袍，背着剑，手上拎着两个麻木黑袋子。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没有刻意斜着视线，半睁着看人的眼睛大而圆。
因为打哈欠，里面含着泪，亮晶晶的，像极了无害的幼鹿。
“今日你跟我。”少年两个袋子直接扔给落闲，“这是师父老人家炼制的丹药。”
“师父说了，今日期辰好，适宜行善积德。一瓶丹药一文钱，强身健体，当白送的。”
落闲接住袋子，看了下少年身后的屋子：“他们人不在？”
少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们事更重要，先下山了。”
“今天你的任务是给镇民们两个袋子的丹药，记住了，一文钱一瓶！”少年板紧一张脸，一双圆眼睛看起来格外没有威慑力，“一文钱一瓶是我们功德，但若百姓们无功受贿，会损他们德。我们修真之人，可不能做这等阴损事。明白了吗？”
落闲点头：“好。”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糯米白牙，开心道：“那走吧。”
山间晨雾重，竹林中更是如此。方走一段路，冰凉晨露便打湿半身，寒气直逼双腿。到了镇上，晨曦遍洒大地，朝霞不知什么时候散去。沉睡了一晚上的镇子，早已喧杂沸腾起来。
来到街上，落闲径直带着少年买了五串糖葫芦，就在少年喜悦满满溢出眼眶，口水直流一地时，落闲道：“带我去见你师父他们。”
少年：？？？
落闲懒得多费口舌，灵气乍现，一串糖葫芦在手中瞬间化作齑粉。
少年：！！！
眼睛鼻尖都红了。
落闲取出第二串糖葫芦。
“别别别别！去去去去去！”
落闲点头，把手里这串给少年，少年委屈巴巴：“你手里还有三串呢。”
“到了再给。”
少年皱紧了一张包子脸，心疼地看了眼地上已经没了的那串糖葫芦，又愤恨地瞪了眼落闲，不过因为眼睛太大，毫无威慑力，最后一口咬在手里糖葫芦上。
“我悄悄带你去，你不能说我带你去的。”
“好。”
“还以为是个傻的，没想到比臭老头还毒！”
落闲对少年的抱怨充耳不闻。
自小在乞丐堆里摸滚打爬，为了一点吃的、穿的、住的，那些人什么不能用？直接用武力抢，反而是最为温和的方式。
从昨日见着少年开始，落闲便没信过少年的话，强装出来的自傲和气势，如纸般不堪一击。
跟着少年一路出了镇子，伏在镇外小道的一个山包后面，少年舔干净手指染上的糖浆，眼巴巴盯着落闲手里剩下三串。
“他们快过来，说好了，见着人就得给我。”
“嗯。”
没多久，落闲听得远处隐隐有铜锣唢呐声传来。
那唢呐尖锐刺耳，调时高时沉，像是战胜的公鸡，气质昂扬地妥妥压住本该更为大声的铜锣声。
饶是落闲这个门外汉，也听出这唢呐声着实不着调，吹得颠三倒四，没有音律可言便算了，跟爪子挠墙一样，忍不住让人心生暴躁。
旁边少年一脸嫌弃地捂住耳朵。
声音越来越近，难听的唢呐声，闷哑的铜锣声，夹杂着唱词，和一些凄凉的哭声渐而接近。
送丧？
落闲想起昨日方来清风镇时，那小二说的话，所以不是请人做道士，而是真真正正的送丧？
转过大弯，果不其然前方不远处于风中飘扬的白色招魂幡出现，每个人皆身穿麻布丧服。抬着漆黑棺木，往这边走来。
这里面还有好几张熟悉面孔。
正前方两位男子高举招魂幡，其后四人分别举着白灯笼，似是干惯了粗活的人，这些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
如此一来，打头那位吊儿郎当举着白灯笼的男子和旁边撒铜钱纸的两位男子，在这里面更尤其突出。
举着灯笼那位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捏着长竹竿的手修长有力，一副漫不经心悠闲自在的样子像极了哪家游玩的公子哥。
至于他旁边撒铜钱纸那位，相貌同样出众但两靥苍白，文文弱弱，捏着铜钱纸的手苍白如纸，甚至可以清晰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排面挺足，就是一个像富家少爷，一个像文弱书生，怎么瞧都不似送丧的。
紧接着躁人的唢呐声戛然而止，难听到极致的丧歌骤起：
“三天不吃阳间饭，午时上了望乡台。”
“望乡台上望一望，满堂儿女哭哀哀。”
“儿女哭得肝肠断，阎王不肯放回来。”
调子起伏不平，该低的高，该高的更高。
落闲顺着看去，只见后面跟在棺材旁，还有位相貌同样不凡的男子，他一手拿着唢呐，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显而易见，那听了让人烦躁的唢呐正是他吹的。然而他唱歌比方才吹得唢呐更折磨人，丧歌唱得这般难听，就不怕压不住旁边的棺材板？
“啊啊啊啊！你死得好惨啊！啊啊啊啊——”
丧歌刚落，撕心裂肺，中气十足的哀嚎声响彻云霄。棺材旁一个穿着麻布、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掩面大哭。
莫非落闲眼神好，瞧见那老头趁着掩面哀嚎之际，偷偷摸摸往嘴里塞了块糕点。这哭丧哭得兴许还有点像模像样。
仙风道骨谈经论道的老者，哭丧哭得惊天动地的糟老头，杂糅在一个人身上，竟毫无违和感，也着实神奇。
老头哭完，唢呐又叭叭叭地吹了起来，随着送丧队的接近，声音越渐烦人。
落闲不动声色用灵气封住耳朵。
白色铜钱纸扬扬洒洒落下，有风吹过，那瘦瘦弱弱撒铜钱纸的文弱公子似乎受了寒，手背抵住唇，轻咳好几下。
漆黑棺木从旁边抬过，落闲随意瞥了眼，看见这本该庄严肃穆的棺木上竟刻了朵孱弱的小花。
花叶招展，枝蔓柔弱，花瓣含苞待放，饶是没有别的装饰，但在棺木上依旧栩栩如生，我见犹怜。
吵吵闹闹的送丧队渐而走远。
旁白少年已经把手伸到落闲面前：“糖葫芦！”
“还有一个人。”这里只有五个人。
少年瞬间炸毛，又无可奈何：“马上带你过去。”
落闲给了人一串糖葫芦，“你们无名派是专给人送丧的？”
“才不是，”少年一边吃一边道：“我们能做的可多了，镇上每家每户的老鼠都是我们抓的！”
落闲：……
原来小二说的猛禽是指的老鼠。
似乎有点心虚，少年有点不确定道：“你不会想走吧？”
落闲不语。
少年龇牙，“不能，你今天不能走！”
“为什么？”
“臭老头子说了，好不容易骗了一个新弟子进来，得让你多买点丹药。你今天又是跟着我，要是你走了，他们肯定骂我，扣我饭！”
丹药？
落闲打开麻布袋子，里面一堆竹筒做的瓶子，瓶子上刻着什么长命百岁丹，强身健体丹，甚至还有什么一夜春风丹。
落闲：……
她打开竹筒看了下，只是草药搓成的药丸子。就这玩意，一文钱一瓶，还真不算便宜。
回了镇子，少年带着落闲来到镇中小河边，在小河正对面，有个石拱桥。石拱桥石阶上躺着一个睡觉的人，面前放着个碗，碗里有几枚铜钱。
正巧有两位姑娘路过，羞怯地往那碗里放了一枚铜钱，睡觉的人听见声音掀开眼皮，懒洋洋冲两位姑娘一笑。
两位姑娘当即羞红了脸，走远了。
落闲：……
剩下两串糖葫芦全给了少年。少年一手拿着一串，左边舔一下，右边咬一口，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可是门中最厉害的。”
落闲：“怎么说？”
少年：“你不是说自己练气三重吗？你难道没感受到我身上的灵气？我可是引气入体！我修为最高了，所以他们才让我来招收弟子。”
落闲：“哦。”
吃完了糖葫芦，似乎良心发现，少年思酌良久，可能确实觉得整个门派太过丢脸，试图想挽回门派的颜面。
“其实我们无名派还是挺厉害的，你想学哪个都成，丹修、符修、音修、阵修、器修、剑修什么都有！”
少年伸出舔得干干净净的手指，一个个数着：“师父是丹修，他练了好多好多的丹药，至今房里还有五袋子呢！”
哦。
一个卖假药，还卖不出的丹修。
“大师兄是符修，你看见了吧，撒铜钱纸的那个，铜钱纸就是他做的！”
哦。
一个病病歪歪，走一步咳两声，只能做做铜钱纸卖，挣死人钱的符修。
“二师兄是器修，那口棺木就是他做的，好看吧！”
哦。
确实挺好看的，穿得花里胡哨不说，还在别人棺木上雕花的器修。
“三师兄是阵修，”少年拧着眉，思索了半天，道：“长得可好看了，可会哄人了，就桥上那个。”
哦。
长得的确不错，毕竟是能靠卖笑挣钱的阵修。
“四师兄是音修，唢呐和丧歌都是他唱的！厉害吧。”
哦。
吹个唢呐都吹不着调，唱个丧歌差点把活人唱死了的音修，着实厉害。
“我可是剑修，”少年扬扬背后的剑，自豪道：“门中招收弟子是我来做的，门中的饭菜是我炒的，门中的树是我砍的，门中的柴是我劈的！”
哦。
五串糖葫芦就把门派给卖了，还把底细捅得一干二净，时常被师长压榨的小剑修。
“送丧为什么找你们？”单听那唢呐就能令人无比头疼。
少年理直气壮道：“长得好看啊！”
落闲：？
“不仅送丧，成亲的时候也找我们呢，还让师兄他们扮新郎。二师兄还扮过新娘子呢！老头子太老了，不好看，又没用，所以只能哭哭丧。”
“他们还想请三师兄，但是三师兄懒得动，”少年显然对于这种仗着色相混吃喝的日子十分羡慕，“等我再大点，我也去。”
落闲：……
落闲早做好没进什么正经门派，也做好这些偏僻之地学不了什么东西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无名派这么不靠谱。
不过好歹不算什么恶人，至少没坑蒙拐骗，杀人放火。
想到这里，落闲反而松了口气。
“还想吃糖葫芦吗？”
少年：“嗯嗯！”
“帮我个忙。”
清风镇偏远，最好的软被便是鹅绒，落闲一口气买了四床。又添置了些家具，器物，一趟下来堆满了整个板车。
帮着拎东西的少年看得目瞪口呆，直呼落闲好有钱。
拖着板车往山上走，少年嚼着糖葫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里还有两袋子丹药：“不行不行，得回去，丹药还有这么多，回去臭老头肯定要骂我。”
“今日要卖出去多少？”
少年委屈巴巴，艰难道：“五文钱，实在不行三文也可以。”
落闲：“……我买。”
回到山上，正好午时，额边豆大汗珠直掉。落闲来到屋前，见门还封着，狠狠舒了一口气。推开门，床上的人依旧维持原样。
落闲利索铺上新买来的软被，她道：“这些日子辛苦了，今夜再委屈一下。若合适，我们便留在这里好不好？”
她确实不怕麻烦，也无所谓居无定所，可容玖玉不行。好不容易寻到处灵气积聚之地，只要多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就能找到法子。
傍晚，晚风轻抚。
去给人送丧，顺带蹭了好几顿饭的无名派众人总算回来了。
落闲推着容玖玉出来时，少年正苦哈哈站在他们身后，一干人齐齐往这边看来，看来少年已经和他们说了。
落闲开门见山：“我曾乃应天宗外门弟子，姓落名闲，四灵根，练气三重，因躲避奸人故而来此处。”
“我欲留在无名派。”
没有刻意伪装的和善，老者本性全露，眼含精光，看上去颇有市侩小人的模样：“想留在这儿？”
落闲点头。
“小五已经和你说了吧，你要知道练气三重，我们这儿没一个打得过的。若吩咐你的事，不做；让你挣钱，你不挣，我们可奈何不了你。”
“不会。”
“口说无凭，去写张字据。”
不多时，一张纸递到了落闲面前，上面写入了无名派便得自封筋脉，不可使用灵气，否则天打雷劈，终身不得入轮回。
“若我没记错，你们修士承接天道，任何承诺皆会印入天道，一旦违反势必成真。”
“是的。”
她虽给十一师兄输送灵气，但因为十一师兄筋脉全断，所以她输入的灵气并无大用。而且她买了足够多的辟谷丹，拖延十一师兄身上的毒暂时没有问题。
落闲径直提笔在字据最后写下自己名字。
字据递还，落闲没顾身后几人疑惑的视线，来到轮椅前，手伸入遮下的斗篷中，轻抚不平的脸颊。
她忍不住轻笑，想到以前在山洞中，背着自己偷偷擦掉血渍，整理衣服，分明伤口疼得要死，却丝毫不肯露出狼狈相的人。
幸好没醒，不然这人又得生气了。
“抱歉。”
落闲低语，眸中温柔一片。手捻住斗篷，往后一带，与此同时落闲往旁让开。
在六双齐齐看过来的目光中，一直遮掩的斗篷落下，里面恐怖骇人的容貌这就样毫无征兆暴露在空气中。
落闲紧紧看着眼前的六个人。
此处确实有益于十一师兄身子，但她不想以后十一师兄每日都要藏在斗篷中，遮得一丝不露。更不想有朝一日他们瞧见斗篷下的模样，用恶心、嫌弃、作呕的目光看着十一师兄。
那般高傲的人，从来不该被这样的目光望着。
“这是刨了别人棺材，偷了尸体，晒干还给捎上了？”穿着绣满花的衣服的二师兄震惊道。
“中毒了。”老头解释道。
“死了吗？”四师兄惊得只剩一个高调子。
“咳，咳咳，别瞎说，还有呼吸。”大师兄眉梢微蹙。
“奸人所害？这不会就是你离开那什么宗的原因吧。”三师兄难得睁开要合上的双眼，摸着下巴。
“他是不是很疼？”最小的五师兄，一双眼睛圆滚滚的，他忍不住上前，皱着脸：“怎么只剩骨头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六人中有震惊，有疑惑，有思索，有心疼，但独独没有不屑、鄙夷、嫌弃、厌恶、惊恐。
落闲抿紧唇的一松，她重新为容玖玉盖上斗篷，来到老者面前，行礼道：“弟子落闲，拜见师父，见过各位师兄。”
老者抚须：“你可下定决心？绝不反悔？”
“心意已决，无悔。”
落闲欲行大礼，却让老者托住手，笑道：“咱们无名派，不讲这些虚礼。”

第15章 疼不疼？
封掉筋脉，五官七识敏锐度瞬间下降，落闲甚至看不清周围景色，连着迈出的步子也感觉沉重不少。
修士依赖灵气，看出落闲的不适感，老者慈祥安抚道：“小落，你放心，咱们无名派最是尊老爱幼。”
“同门间相互关爱，情同手足，谦让有礼。为师和师兄们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落闲挨着叫了师兄，她是最晚入门的那个，所以理所当然全是师兄。
“好了，小落啊，入了无名派便是无名派的人。”老者笑眯眯，一双眼睛跟老鼠一样贼溜溜的，“所以你的东西便是门派的东西。”
落闲：……
幸好给十一师兄该买的全买了，仅剩的九枚下品灵石还有些零散的碎银子落闲全拿了出来，不过蕴含了灵气的辟谷丹她并未给出。
一见到银子，眼前六双眼睛发光了一样。
“哇，六师妹真富裕！”音修四师兄一句话高低弯转，硬是拉出了好几个调子。
老者清了清嗓子，一把拍开想从他掌心摸走灵石和银子的手，忙不迭地塞进自己兜里。
“难得我无名派新收了位弟子，正好今日晚宴丰盛，就当做给小落的接风宴。”
推着轮椅，随着一同进了最宽敞的屋，在最中心破破旧旧的木桌上，落闲见到了今夜所谓丰盛的晚宴。
黑不溜秋的干咸菜，可怜巴巴的几颗炒花生米，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青菜汤，唯一的荤菜便是一个鸡腿。
这些凡间俗食，落闲已经有九年没吃过了，这种没有灵气的东西杂质尤其多。落闲倒不在意杂质什么的，不过她昨日刚用了辟谷丹，所以并不饿。
六人方一落坐，落闲看见桌上立马展开一阵腥风血雨，六双筷子齐齐伸向最中心的那个鸡腿。
“师妹是我招来的！昨日的鸡腿你们就没给我！”
“臭小子，要不是我教你怎么说话，怎么装样子，你会骗得着一个师妹进来？”三师兄难得没有耷拉着眼睛，一筷子打开五师兄的筷子。
“咳，咳咳，我身子太弱了，给我补补吧。”大师兄脸色惨白，若非截住三师兄的竹筷十分有力，还挺有模有样的。
“去你个死病鬼，把你臭嘴给闭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趁机把唾沫星子沾上面！”二师兄嘴毒力大，毫不示弱。
“分明这是我挣钱买来的！”四师兄嗓音哀婉，末了还拖了个长长的凄凉音调，险些刺破落闲耳膜。
“一群不尊老的死崽子，老子出生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都滚一边去。”
啪！
锵！
铛！
桌子震动，全是竹筷噼里啪啦的声音，谁也不让谁，最后一个用力，鸡腿直直往落闲这边砸来。
落闲伸手，截住鸡腿，六双眼睛齐齐幽怨地看着她。
“……多谢？”
仅有一个鸡腿给新来的六师妹吃了，饭桌上终于安静了。吃着，老头子抱来一坛子，拍开封泥。
浓郁酒香顷刻传来。
“臭老头，你还藏着酒呢？！”
老头直接倒了满满一碗递给落闲：“来。”
落闲并非忸怩之人，既然拜师礼没做成，酒自是不可能不喝的。接过碗，浓烈的酒味直冲入鼻，熏得脑子不禁有点发晕。
以前在应天宗，清翡有不开心的事，她也时常陪清翡去酒楼喝酒。但修真界的酒，都是灵果酿制，甜香味甘，远不似这酒来得烈。
落闲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又辛又辣。
勉强喝完，大师兄手背抵着没有血色的唇，跟着递了一整碗到她面前：“六师妹，大师兄敬你一杯。”
落闲接过。
“六师妹。”似是攀比般，二师兄倒了的一碗几乎要溢了出来。
“六师妹。”
“六师妹。”
“六师妹。”
……
一口气六碗下肚，落闲感觉喉咙，胃全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酒意来势凶猛，她舔了下唇，微眯起双眼，握住轮椅：“我先回去了。”
推开门，凉风吹来打在脸上，感觉温润的，只凉爽了一下。炙热和眩晕顷刻气势汹涌地反扑回来，落闲感觉整个人都在旋转，她强行稳住有些凌乱的步子。
星河翻转，眼前的屋舍奇异般歪斜。落闲推着容玖玉进屋时，手推了好几下，才推开门。
呼吸连带着脸颊全是滚烫炙热的。
第一次喝这等酒，还喝了几大碗，加上体内灵气封住，落闲整个人已经神智不清了。
来到床边，醉得脚步游离的落闲，却格外温柔地抱起轮椅上的人，小心放在铺了几层软被的床上。
然而这次落闲并未起身离开，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漆黑凤眸中因酒意而情绪翻滚。
她跟着躺下，头靠在软枕上。
容玖玉。
十一师兄。
从十三岁便放在心尖上至今已有六年的人，就这样近在咫尺。
想着，落闲微蹙眉，似乎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远，于是她手抚过另一侧脸颊，强行带过人来，滚烫炙热的脸颊顷刻贴了上去。
下颌微微颤了下，然而如今醉意浓郁的落闲根本无法发觉。贴着脸颊的侧脸很硌，映在凤眸中的脸很恐怖，指腹轻抚着脸颊。
落闲低语：“疼不疼？”
带着酒意的呼吸吐出，落闲凤眸低垂：“我好疼。”
“杀了他们好不好？”落闲说完，空中寂静良久，她讥讽嗤了声，又带着无奈和宠溺道：“呵，算了。”
“白痴。”
“装得比谁都厉害，心肠比谁都软。”
“没关系，我来。”落闲摸索着遮住容玖玉双眼，“我替你讨回来。”
“百倍讨回。”
“害你的人，都该死……”
房中喃喃低语，不知何时才渐而消了下去，继而寂静无声。寒露已起，凉润夜风吹过夹着许些话语。
“老头子，你还真敢收？”懒散的话语如同方睡醒般。
“咳，咳咳，我没什么好教的，着实耗费心力。”
“就你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用出来都嫌丢人，还想教人？哼，死丫头说我是娘娘腔，瞧着也是个资质愚钝，没有眼力之人。死老头，你自个儿收的徒自个儿教，别想折腾我！”
“都是可怜人，虽说不教，留在这里也是行的。”凄凉尖锐的调子格格不入。
“可以救救那个大哥哥吗？”
“救？怎么救？骨头烂成那样，灵根都被拔了，哪怕换具身体也得神魂齐全，除了等死没办法。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招惹两个麻烦。”
有人叹了口气，风悄无声息推开窗户，一枝新折下来的树枝落在落闲身侧容玖玉身上。
树叶带着寒露，透绿鲜嫩。
“老头，你什么意思？！”
月光浅浅透过窗户，映照在那叶子上，一时间安静到连窗外风拂过草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十几息后，薄雾遮住天上明月，映在树枝上的光华继而黯淡。
有人轻笑：“我就说怎么可能这么……”巧。
巧字还未说完，嗓音戛然而止。
云雾再次散开，光华流转，只见那树枝绿叶中，有什么轻轻鼓动。像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般，清浅月色下，一个粉嫩的花苞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随后以可见的速度长大，柔嫩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红色耀眼，极致高贵。
良久后，有风似轻柔拂过骷髅般的脸颊，带走绽开花的树枝，贴心合上窗户。

第16章 绝美骨相
疼。
脑袋撕裂了的疼。
天未明，床上双眼紧闭的人颤了颤眼睫，手无力搭在额边。落闲蹙紧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喝醉之后的感觉着实令人不舒服。
舔了下发干的唇，落闲方想动另一只手，突然发现手上触感不对劲。
脑子发晕，连带着反应了都慢上许多。
落闲看着竹子搭建而成的房屋，愣了下，倏然清醒过来自己正躺在床上。与此同时，右手上的触感无限放大数倍。
她侧头。
果不其然，脸侧的十一师兄近在咫尺，相貌已毁，但皮肉下的骨相眉眼，全深深刻在脑海里。
酒后乱性，诚不欺我！
落闲顾不得还发晕的头，赶紧移开手，连忙检查有没有压到十一师兄，有没有不小心伤到人。
她试着回想昨夜，然而除了眼前那一碗接一碗递过来的酒，入喉的辛辣。至于怎么带着十一师兄回来，又是怎么把十一师兄放到床上，自己又是如何躺在旁边……
所有所有，全没了记忆。
发现并未将十一师兄弄伤后，落闲松了口气，起身给人碾碎辟谷丹，就着一些水服下后，给人披上斗篷。
今日入门第一天。
同想象中一样，卯时未到，晨曦尚无。
五师兄过来敲响她房门，带着她来到后院，指着那堆得如山高的柴，道：“这是你的，今天要全部劈完。”
说完，五师兄一咧嘴，开心地露出糯米白牙：“我也终于可以使唤人了。”
落闲：……
“这里是劈柴刀。”
五师兄手搭在身后，握住背上剑的剑柄，往外一抽，直接扔给落闲。
落闲接住，沉甸甸的重量狠狠带着她手往下一坠，手中铁剑缺了好几个口子不说，上面全是斑斑锈迹。
落闲抿唇，动了动手腕，沉重的铁剑让她格外不适。灵气封了之后，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她拾过一截圆木放在木桩上，身子往后微退，两手握紧铁剑，高高抬起，然后对准圆木狠狠往下劈。
铛！
生锈的铁刃直直撞上圆木，剧烈的撞击，震得虎口乃至整条手臂狠狠一颤。
落闲呼吸微乱，她看了下圆木，用尽全力的一劈竟然只深入不到半个指甲。
“你力气太小啦！太慢啦！”
后院正是所居屋子背面所对，五师兄不知什么搬来个小椅子坐在容玖玉身边，还将容玖玉推到那颗梧桐树下。
听见落闲的劈柴声，两手撑着脑袋，正眨也不眨盯着容玖玉的五师兄，嫌弃地侧过头来。
落闲抿唇不语，抽出铁剑，再次提起对准方才的地方又狠狠劈下去。因为力气流失，这次竟然连半个手指甲的深度都没有。
“按你这样来，我们这一天都别想吃饭了。”五师兄语气里满满的嫌弃，见落闲余光看过来，他轻咳了声，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道：“劈柴可是要讲究功夫的！”
“全身用力至一点，先是脚趾，小腿，腰间，而后运转到手臂，悉数汇聚于手腕之后，感受手中的剑柄，明白手中铁剑的弧度、大小、它们的材质、它们的温度，找到最适宜的那个点，将所有的力汇聚至那个点上，然后……”
“咔擦！”
五师兄双手从中分开，大眼睛一弯：“柴就劈开啦！”
落闲不动声色捏了下手中发凉的锈剑，抬起铁剑的时候，脚尖轻动，身子绷直，一息后再次劈了下去。
可惜，还是不到一指甲的深度。
不远处的五师兄看得直摇头，嘟囔道：“太笨啦，太笨啦。”
见落闲又一次立好圆木，再次劈起来。五师兄收回目光，撑着脑袋，看着没有斗篷遮盖下的容玖玉。
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撑着头的手指忍不住动了下，似乎很犹豫般。手指伸直后又弯了回去，弯了之后又情不自禁伸直。
最后他确实按捺不住，一只手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往容玖玉斗篷下干瘪的手靠去。
大眼睛眨也不眨仔细盯着容玖玉半张腐烂的脸，终于，指尖触碰到了。
食指往后缩了一下。
停在半空中，继而又前往伸，这次很是大胆地停在上面。
天色渐明，东边晨曦已起，朝霞绚丽夺目。
睡懒觉的人起了，打着哈欠的师父，以及睡眼惺忪的几位师兄，来到院子。
落闲鬓间发丝早已被细汗打湿，因为修士皮肉细嫩，掌心、手指已经磨出好些血泡，动一下便疼得厉害，不过她并未停下来。
几人瞅了瞅地上一双手指都能数得出来的柴木，老头笑道：“小落啊，你这还得多需练练啊。”
落闲神色未变，拔出劈在圆木里的铁剑，“好。”
老者一笑，旋即严肃看向梧桐树下，已经睡着了的五师兄：“小五。”
“知道啦。”
靠着轮椅边睡着的五师兄伸了伸懒腰，揉着眼睛，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嘀咕：“一群懒鬼。”
大抵因为没有灵气的缘故，前些日子方服用的辟谷丹跟着失去了效用。仅才劈了一个多时辰的柴，落闲便感觉腹中空空如也，这种饥饿的感觉已经好几年没体会过了。
因尝试着按五师兄所说的去做，所以如今不仅手掌、手腕、手臂，全身上下都酸软得厉害。
落闲自知自己并非天赋异禀之人，悟性也不如何，五师兄说的话盘旋在脑子里，但依旧找不准法子。
晶莹汗水顺脸颊而下，每次抬起铁剑时，她就能看见对面的十一师兄。
若是十一师兄瞧见自己当年在山洞遇见的那个即将被饿死的小弟子，如今依旧这般无用，甚至连个柴都劈不好，不知又该说什么了。
随即落闲双眼一弯，他这人看似嘴毒，实则压根说不出什么中伤人的话。
大抵知道了，顶多说一句：怎还是这般无用？
饭桌上，七人围桌而坐，暖黄朝阳透过窗子照进屋内，落在少得可怜的几碟菜盘子上。不知是不是光的原因，落闲竟觉得眼前这些简陋的菜，一时间无比诱人。
老头敲了下桌沿，在所有人看过来时，老头难得拿出一派之长的气势来，挖出自己作为师父的一点良知。
他道：“小落乃你们师妹，今日方入门，劈了一上午的柴，又饿又累的，都让着点。”
各位师兄：“好。”
老者点头：“这才是我们无名派的作风……”
话音方落，老头眼疾手快就要端盘子。
有人先他一步抢走，正是二师兄：“死老头，你那点臭德行谁不清楚？”
落闲竹筷还停在半空中，饭桌上已经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个盘子都没有。
吃饱喝足，打着嗝，揉着肚子的五师兄难得好心道：“老头子说了，饭场如战场，一到桌边，所有人都是你敌人！”
“这群不要脸的臭东西，什么不能做？”
“当初为了抢饭吃，大师兄故意咳嗽，把唾沫星子弄上面。”
落闲：……
“二师兄为了引开我们注意力当场给我们绣了副春宫图。”
落闲：……
“三师兄故意脱衣服，嘿，不过他那招对我们不管用，没一个搭理他的。”
落闲：……
“四师兄脑子笨，抢不过，又是哭又是嚎的，捂着耳朵都能听到，烦死了。”
落闲：……
“那个臭老头子啊，他更没用，就会忽悠人。他的屁话，你千万别信。”
落闲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五师兄：“你呢？”
五师兄嘿嘿一笑，得意地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小声道：“我虽然抢不过，但我是做饭的。”
明白了。
所以就是提前偷吃。
听了五师兄的话，落闲抹了把脸，肚子饿的不冤。
重新回到后院，落闲再次劈起柴。
吃饱没事干的几人，优哉游哉逛到后院，一群人挤在梧桐树下，围着轮椅上的容玖玉打转。
二师兄盯着人，认真道：“骨头虽烂了，不过瞧这身清秀匀亭的绝美骨相，相貌定是顶好的。我看，老三连一半都及不上。”
落闲听见有人夸自己的十一师兄，心中高兴，跟着道：“自然。”
素来自诩最好看的三师兄，俊眸冷冷瞥了眼落闲，哼了声，倒也不反驳。
这一天，三顿饭，落闲一盘菜都没有抢到。
嚼了两颗下等辟谷丹，根本感受不到体内灵气的存在，也没有任何饱腹感。
从天未明开始劈柴，劈到星河漫天。虽然劈柴速度依旧慢，但好在劈完了。
在最后一截圆木劈裂的时候，落闲脚步踉跄了下，铁剑杵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剑。
掌心磨出的血泡全破，整个手掌鲜血淋漓，虎口震裂。落闲取出巾帕简单缠了一下，擦干剑柄上的血，随后递还给五师兄。
约莫确实无聊，整整一天，几个人兴趣还没消下去，而且和五师兄一样搬来了凳子围着容玖玉。
五师兄收过铁剑，指了指厨房，道：“老头子说，好歹你是新徒弟，他特意为你准备了入门礼，让你劈完柴就过去。”
“好的。”
虽然落闲对这什么入门礼不抱任何期待，但一进厨房，扑面而来的浓重腥烂腐臭味，直接让她胃里翻腾搅动。落闲强行忍住，这才没有干呕。
用布裹住鼻子的老头，正用木棍在锅里搅和，见落闲来了，赶紧招手：“乖徒弟，来来来来，这是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药浴，你瞧瞧喜不喜欢？”
落闲屏住呼吸，来到锅边，看着里面浓绿发黑粘稠的玩意咕噜咕噜往外冒泡，认真看，还能看见里面断节的蜈蚣、蜘蛛的长腿、蝎子的壳……
饶是进了蛇窟也能面不改色的落闲，眉梢微不可闻蹙紧。
老头子一本正经道：“这可是我费了好长功夫，里面的蜈蚣，蝎子，蜘蛛什么的，可是我亲自让他们去抓的。啊，这里面还有血草，黑笼藤，还有浸泡了蛇血的泥土，还有还有。”
听着老头每说出一样东西，落闲眼尾不禁跟着一跳。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啊。”
“来，为师的一番苦心，你可莫要辜负了。”老头迫不及待把棍子递给落闲，“已经可以了，你快拿去沐浴。”
说完，老头冲出厨房，隔了老远，落闲还能听见老头如释重负的声音：“太臭了，臭死老夫了！”
落闲：……
她蹙紧眉看着一锅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良久，叹了口气。
房中安安静静，浴桶里盛满了粘稠的东西，解下缠住掌心的纱布。劈了一日的柴，手腕已经肿起，两条手臂从酸软到麻木，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跨进浴桶。
一刹那，酥麻刺痛传遍全身，尤其手腕和手掌，触碰到这粘稠汁水后简直撕心裂肺的疼。
难以忍受的臭味和着痛楚双双袭来，加上疲劳了一天，落闲脑袋发晕，靠着浴桶边竟是昏睡了过去。
睡了多久，落闲也不清楚。
直到再次被臭味臭醒，浴桶中水已经凉了，隔了一段时间，这东西不仅臭味没变淡，反而越发得刺鼻。
看着全身因沾了粘稠汤液而黑乎乎的，落闲起身，重新打水再次清洗。
洗了足足三次，身上臭味这才消失。落闲推开窗，让空气吹进来带走臭味，不然等会儿带十一师兄回来歇息的时候，该熏着十一师兄了。
擦干水，披上衣服，手掌上裹好纱布。
落闲来到后院，月光皎皎，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六人依旧围着容玖玉。落闲看不清他们脸色，却敏锐察觉到气氛颇为严肃。
老头捻着胡须上下打量了番落闲，道：“收拾好了？”
落闲：“嗯，已经好了。”
“过来吧，既然你已是无名派的弟子，那随你一同入门的也应乃本门之人。”
与平常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语气不同。
老头一双精明眸子让投下树影遮住，看不清里面神色：“讲讲吧，这究竟怎么回事？”

第17章 血淋淋的真相
落闲脚步止住，她环视着梧桐树下的六人，最小的五师兄手还扒在轮椅上，勾着容玖玉衣衫一角。
“好。”
落闲来到容玖玉身后，在六双眼睛注视下，她伸手放在容玖玉双耳处。
在找到十一师兄这些日子，只是提到十一师兄或者容玖玉这两个名字，便会让他惊惧异常。
她不想再让十一师兄听见有关以前的任何事情。
掌心覆住后，落闲垂眸，一字一句从十一师兄的身世，缓缓道来：“他名为容玖玉，乃应天宗宗主之义子，也是宗主亲传弟子，宗内皆称十一师兄。”
“听闻十一师兄方出生，家族便惨遭灭门，幸得应天宗宗主路过，拾到此子，十一师兄才得以保全性命。”
“嗤。”有人冷笑出声。
落闲未理，将她所知道的关于十一师兄之事全部道来。
至于十一师兄与她在山洞中足足逃命一个多月的事，她只是简简单单用了身受重伤、双目失明的十一师兄救了她一命带过。
之后十一师兄晋升元婴。
应天宗宗主无故升起皇天钟。
方晋升元婴第二日，便急不可待前往大衍皇朝。
说到大衍皇朝时，落闲清晰感觉气息压抑了许多，没来由的威压笼罩在心头，让她颇为不适地蹙眉。
直到大师兄因夜风吹过，轻咳了好几声，落闲方才感觉稍微舒适了些。
打断落闲话的大师兄，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咳，咳咳，你继续。”
再后来便是一年后突然传来的十一师兄身陨的消息。
凄凉冷风中，落闲的声音带上凝结成冰的寒意。
她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全部按压下去，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叙事者，没有掺杂一丝自己的想法和偏见叙述着自己所见的一切。
她说，十一师兄身陨，应天宗少宗主从药谷回来。
而且少宗主和十一师兄容貌相似，年龄相仿，灵根天资几乎一模一样，连修为都一模一样。但他们说少宗主乃七九元婴紫雷劫，而十一师兄当时渡的仅为五十六道元婴雷劫。
最后，落闲说她接了黑岩村的任务，刚到黑岩村便遇上一个金丹修士，而她则在黑岩村不远的蛇窟中找到不人不鬼，本该已经身陨的容玖玉。
落闲说完，一阵死寂的沉默。
三师兄相貌最是不俗，人最为懒散，但也是他第一个先出声问的。
俊美脸上似笑非笑，他问道：“少宗主身子虚弱？”
落闲点头：“是。”
他又问：“容玖玉晋升元婴时，皇天钟足足遮挡了三日有余？”
落闲点头：“是。”
他再问：“应天宗宗主大徒弟莫少云乃药谷少谷主？那药谷与应天宗关系匪浅咯？”
落闲点头：“是。”
他笑道：“黑岩村那个金丹修士就是应天宗的第十位徒弟，许瑢，也就是他曾经救过的那个吧。”
落闲再次点头。
这次三师兄没有再问，他来到容玖玉身侧，在落闲疑惑视线中，伸向斗篷下另一侧还未腐烂的手。
指甲轻而易举似纸般划破干掉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
三师兄看了眼落闲，“别急，既然从手肘处连骨带筋全断，是感受不了疼的，你看。”
落闲顺着望去，只见与另一半腐烂成朽的骨头完全不同，干瘪的皮肤下是莹白如玉的骨。
似白玉般清澈干净，没有丝毫杂质，细看会发现上面甚至缭绕着紫光。
轰地一下。
落闲脑袋中似乎有什么炸裂而开。
她想起之前在应天宗观看十一师兄渡雷劫时，她临走前看见的一抹泛紫的霞云。
原来那不是幻觉，那就是紫云！
如果真是那样……
三师兄的话似最锋利的刀尖挑破这令人作呕，从头开始便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阴谋。
“七九紫雷劫，数千万年来，渡过七九紫雷劫的人屈指可数，甚至不过一掌之数。”三师兄话中带着满满嘲讽，“一个病秧子，凭什么渡七九紫雷劫？他有什么资格渡七九紫雷劫？”
“这骨骼之中蕴含了渡过七九紫雷劫修士无法拥有的天道，你可知？”
落闲唇翕动：“什么意思？”
三师兄道：“元婴雷劫，四十五道之后，每一道皆为天差地别。再往上有七七元婴雷劫，渡过五十六之后，便乃极为罕见的七九紫雷劫，再之后便是几乎没有修士见过的八九金雷劫和九九天雷劫。”
“一般来说，能到七九紫雷劫之人，天赋惊人，实力足以入了天道之眼。所以七九紫雷劫威力之大，就算前面几十道雷劫全部加起来翻十倍也远远抵不上。”
“渡过七九紫雷劫之人，虽非常人，但还不配拥有天道。也就是不配得到天道认可。只有金雷劫和天雷劫，才配得到天道认可，筋脉血肉骨骼之中才配拥有天道之威。但仅一种除外。”
这些东西，是落闲从未听闻过的，而且她很确定当初在应天宗新弟子早堂中，也没有提到这些。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熟悉感。
但如今，她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一个灵气贫瘠之地，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门派，一个随随便便的弟子就能知道这么多。
若是之前她还疑惑为什么应天宗宗主会毁掉他养育了十九年的十一师兄，那么现在，恐怖、令人绝望而窒息的真相就在眼前。
三师兄道：“你说他渡雷劫时，全凭自身硬抗了五十六道元婴雷劫，甚至身子几欲化作焦炭。”
“世人皆说天道无情，岂知天道并非无情，而是世人不配。”
天道视万物而平等，生生死死，皆如尘埃。修士修行本就逆天争命，故而降有雷劫。修真界成千数万年来，多少修士惨死于天道雷劫之下，未见天道有半点怜悯。
“若说他那天本渡的便是七九紫雷劫，雷劫本因降下，将他劈死。但天道惊艳其天赋，惊艳其胆量，动了怜悯之心该当如何？”
“五十六道之后，九道紫雷，以命换来的天道馈赠。”
“一道修复淬炼体肤血肉。”
“一道修复淬炼筋脉。”
“一道修复淬炼根骨。”
“一道淬炼灵根。”
“一道修补金丹。”
“一道填其丹海”
“一道固其神魂。”
“一道锐其七识。”
“一道晋升为元婴。”
三师兄道：“若没有紫雷劫，在雷劫之下劈成那样的身子，别说几日，就是半年也好不了。”
“而这经过天道馈赠彻底淬炼过的身子，每一处皆蕴含天道之威，每一寸皆是无上至宝。”
三师兄蹲下身，解开斗篷，掀开法衣，露出里面几乎紧贴着脊骨的腰腹：“含了紫雷天威的肋骨全没了。”
腹部处还能看见那狰狞的伤口。
“含着紫雷的元婴和丹海，灵根，乃至血肉也全没了。”
三师兄笑得讽刺：“而应天宗那个少宗主不仅是元婴，还是渡了紫雷劫，蕴含天道的元婴，你说这是巧合吗？”
“神魂带不走，所以全毁了。筋脉换不了，所以全碎了。炼制人丹会引来天地震怒，于是挖了骨，又觉得不能便宜别人，所以下了蚀骨毒，把骨头一点一点给化了。”
“一个病病歪歪的废物，只怕装上了从别人那偷来的灵根、丹海、元婴，也用不安生。天道之威，岂是这等废物可以承受的？想来那废物一动用灵气，便会忍受反噬之苦。他这一身血肉，怕是被活生生抽去炼了丹，给那废物服用以便压制天道了。”
“好一个圣贤尊者。”
后来，落闲听不太清三师兄还说了什么。
她很清楚十一师兄变成如今这般，与应天宗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但她没想到，藏在这副骷髅般的身躯下竟是背负着，比她设想中更为残忍、血腥数百倍不止的真相。
她以为十一师兄是因为筋脉寸断所以才吸纳不了灵气，但没想到原来灵根竟是被拔了出来。
她以为十一师兄皮肉尽毁，变成这样是因为那不知名的毒，但她没想到竟是将全部血肉抽了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十一师兄的修行，十一师兄的一切一切全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那个看似温润如玉，为万人所敬仰热爱保护的少宗主，吃着十一师兄血炼制的丹药，用着十一师兄的灵根，装着十一师兄的元婴，顶着十一师兄的丹海。
封住的筋脉几欲压不住灵气，落闲死死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当初十一师兄从山洞中出来，险些金丹碎裂，应天宗宗主屠戮仇人并非因为十一师兄受伤。而是因为十一师兄体内的金丹，难怪之后十一师兄会被罚在极寒洞中面壁三个月。
难怪那次十一师兄冒死从化神修士下救下许瑢，居然会被宗主责罚。
难怪十一师兄拼死从大衍皇朝手中夺下名额，悉数上交奖赏，最后同样被罚。
难怪十一师兄除了两次离开过应天宗还是在众人保护下，几乎一直呆在应天宗。第三次再离开应天宗，就是他们剖婴取骨抽血肉拔灵根之时！
她同很多人一样，从来以为过于严苛的宗主只是对十一师兄抱有过高期望，他不让十一师兄出宗是因为其天赋过高，担心十一师兄被仇敌暗杀。
但没想根本并非如此。
他逼迫十一师兄修炼，只是为了他的亲生儿子。
容玖玉。
容玖瑜。
多么可笑，一开始赋予的名字便暗示了结局，只有瑜才是齐全的，而玉终究不过其中一部分。
哈，所以十一师兄听见这个名字才会这么害怕。
那么高傲矜贵温软的十一师兄，自始至终将应天宗当做自己的家，将应天宗众人当做自己亲人，用自己一切来保护他们。
可是有一天这些人却告诉他，他什么都不是。
他所敬重了十几年，视为生父的师父，相处十几年视为手足的同门。这些人从未将他真真正正当过人来看，他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器物，因为别人才配活着的行尸走肉。
他们自始至终不过要的是他的修为，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别人。
至于容貌为何相似，在所有一切阴暗都撕扯开后，便显而易见了。只怕早在襁褓时期，为了让日后容玖瑜更加适合容玖玉的元婴、丹海、灵根等物，所以提前就将两人的血融合交汇。
这一夜，落闲不知道怎么推着容玖玉回的屋子。
月光皎皎，她蹲在轮椅旁边，紧紧搂住人，不敢松开。
她好想，好想告诉他。
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他不是为别人而活。
于她而言，他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他只能是他。

第18章 五师兄
入门第二日。
天未明，晨光熹微。
昨夜一切仿若无事发生，落闲早早拿起锈剑劈柴。
等到东边初阳即将破晓，三位师兄推着十一师兄来到梧桐树旁边。落闲本怕早上寒气太重，担心凉了十一师兄，结果她望去时，发现十一师兄斗篷早已系上，身子被人裹得严实。
旭日东升，在第一缕朝阳穿破霞云，四师兄撞向梧桐树，五师兄欢乐拿着青翠竹筒在树下跑来跑去，接掉下来的朝露。
随后递给三师兄，由三师兄给十一师兄喂下。似是怕落闲担心，在喂给十一师兄时，他们道：“以形补形，身子干成这样，就得补补水。”
清晨吃饭时，七个人围着桌子而坐，落闲垂在身侧的缠着纱布的手掌因为劈柴，已经全部浸满血渍。
老头子捻着胡须，看了眼，道：“若是受不了，不必强忍。”
在六双眼睛注视下，落闲动了下手，看似难受地蹙紧眉。随即垂下眸子的一闪，落闲趁人不备，竹筷直接伸向离她最近的一叠菜。
离菜碟子还有一掌距离，一双竹筷准确无误夹住落闲的竹筷。
穿着绣花衣服的二师兄，眉梢一扬：“六师妹，和老头子学什么不好，尽学了些歪门邪道。在师兄们面前搞小把戏，你可太嫩了。”
说着手腕一用力，竹筷打在落闲手腕上，落闲顿觉手掌麻了一下。
紧接着，另外几双竹筷同时伸过来，落闲手掌受伤，手腕还发酸，动作又慢。于是再一次眼睁睁桌上饭菜以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点小聪明也敢拿出来使。”老头子恨铁不成钢，直直摇头。
“咳，咳咳，放心，下次说不定有机会碰到盘碟。”大师兄宽慰道。
“死病鬼爱瞎说，”二师兄时刻不忘怼大师兄，又道：“下次？我看再练个十几年也别想碰到碟子边。”
“六师妹，还需努力啊。”三师兄懒洋洋道。
“没关系，我也没吃到什么~”四师兄分明安慰的话中，调子上扬，明显带着看见比终于有比自己还惨的人的欢乐。
老头子和师兄们一个个从落闲身边走过，还好心地安慰了落闲几句。
“实在不行的话，你来厨房给我打杂，或许我可以悄悄分你一点？”唯有五师兄思索良久，忍痛小声道。
落闲：……
同昨日一样，劈了一整天的柴。掌心血渍凝固又再次浸出，纱布甚至磨蹭掉了几次，不过落闲并未停下来休息。
晚上，老头子依旧兴致不减，在落闲劈完柴后，给落闲熬了一大锅一模一样臭晕人的粘液。强忍着泡完，清洗干净身子后，落闲来到后院梧桐树下。
六人还是围在十一师兄身边，对于十一师兄他们似乎从不厌烦，最小的五师兄尤其更甚。他总爱趴在轮椅边上盯着十一师兄看，似是想触碰十一师兄又怕弄伤十一师兄般，手指只勾着十一师兄衣角。
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一本足有三尺多厚的破书，扔到落闲面前。灰尘扑了落闲一整脸，老头笑眯眯道：“小落啊，出门在外，肚子里没装点东西怎么能成？”
“连紫雷劫中如何含天雷都不知道，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修士，怎么比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闲人还不如？拿去，好好背背。”
“好。”
入门第三日。
落闲照旧早早起来劈柴。
旭日初升时，依旧是五师兄捧着青翠竹筒开心地接露水，四师兄撞树，不过喂十一师兄晨露的变成了二师兄。向来嘴毒，不耐心的二师兄，却在面对那张半腐烂，早已没法自己张开唇，甚至连下颌也动不了的十一师兄时，动作却少见柔和。
饭桌上，因为落闲不似昨日，这次更没有先机。竹筷还没到半空中，方拿到手中，手掌一麻，竹筷便被人打掉。
落闲：……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连续劈了两日的柴，落闲终于掌握到一点技巧。今日比昨日要早半柱香结束。
然而该泡药浴还是得泡。
泡完后，落闲跟着来到梧桐树下，梧桐清香入鼻。素来懒洋洋的三师兄，话看似最少，实则一开口便停不下来。大抵闲来无聊，开始扯起了修真界中一些有趣俗事。
比如几千年前，剑修一途势弱，尤其女剑修最是受人瞧不起。有个女剑修横空出世，不仅打得那些天之骄子嗷嗷叫，更是仅凭一人带剑修一途崛起。仅用不到三百年，直破大乘，成为渡劫老祖，之后还一剑斩了飞升雷劫。
人人皆渴望飞升，不过有人就是不屑。
除了那个女剑修外，没几百年又有个横空出世的阵修大佬，不知其名，在即将飞升时用了个天地大阵吞了飞升雷劫。
……
早几千年的事，如今只是传言，这等玄乎的事一听便是假的，不过落闲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落闲回去开始背书。
入门第四日。
喂水的换成了大师兄。
落闲还是连竹筷也拿不稳。
不过劈完柴比昨日又快上了一点时间。
老头子给的书，虽然很厚，很枯燥，而且落闲记得并不快。很多东西，因为理解不了，所以总要翻来覆去的背，时常一背就是一整夜。
不过她素来有耐心，有时候她怕十一师兄无聊，会轻声地在床边小声读出来。
拿到这书三日，落闲也背了足有七十多页。
入门第五日。
入门第七日。
……
喂十一师兄饮朝露的师兄们挨着轮换不知几遭。落闲发现十一师兄身上的毒神奇般停住了，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以可怕的速度蔓延。
然而饭桌上，落闲依旧碰不到盘碟，不过好在手中竹筷不会轻而易举被别人打落。
除此之外，落闲劈柴的手已经习惯每日劈柴的强度，不会再磨破皮，也不会震得手腕和手臂发酸。一剑下去，木桩上的圆木瞬间分裂成两瓣。自打劈柴劈得流畅，原本一天的时间只需花上两个时辰后，任务随之增多。
清晨劈柴，劈完柴后，落闲拎着锈剑去后山砍黑竹。从脚尖开始用力，感受手中锈剑最好的点，随后落下。
锵！
锈剑和竹皮碰撞，竹叶唰唰摇动，落闲蹙眉，竹子只破了点皮。
跟着一起来的五师兄嚼着掰来的鲜嫩竹笋，道：“不行不行，只用蛮力不行，你得想办法找找这竹子该从哪儿砍才行，可别只会劈柴呀！”
一切仿佛又回到起点，落闲再次天黑之后才勉强完成任务，拖着几截竹子回来。
老头子熬的药浴与以前大不相同，更加浓绿恶心，落闲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气味，能做到屏息视而不见。
他们还是喜欢聚在梧桐树下，落闲每每浸浴完，会一同来到梧桐树下，听三师兄或者别的师兄，有时候老头子也喜欢跟着讲上些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而且虽然无名派众人看似格外不靠谱，为了挣点银子连哭丧这种都能接，但正如他们不凡的相貌般。
一言一行中无不透出一种气度礼节和不凡，那是落闲在应天宗许多内门弟子乃至亲传弟子身上都没见过的，深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那本三尺多厚的书，也已经背了十分之一。
在里面，落闲看见了三师兄所讲的七九紫雷劫。看见了神魂于修士的重要性，在被摧毁时有多少修士宁愿选择自断性命，也不愿承受神魂之痛。还看见了灵根似骨髓，抽取灵根的痛丝毫不亚于摧毁神魂的痛。
手指几欲撕裂书页，翻腾的情绪悄无声息再次强行压了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
大抵掌握了诀窍，落闲这次用了比劈柴少足足一半多的时间，很快便能砍完竹子。
砍完了竹子，五师兄觉得后院井中水太少，不干净，又让落闲每日劈完柴，砍完竹子后，必须从山脚挑水上来，把整个井装满，而且不能太慢。
因为五师兄觉得，太慢了，从山脚打上来的水便不新鲜了。
一开始落闲挑着水，因为山间无路，草深，坡斜，加上青竹乱生。别说快，每次到山顶时，桶中满满的水一半都不剩。
不过落闲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过了时辰，且数量不足的水全部倒掉，再重新打。渐渐地水不洒了，落闲也总能在五师兄规定时间内到达山顶，将水倒入井中。
直到落闲每天都能将井水打满后，似乎得到五师兄认可，五师兄让落闲进了厨房，给了她一把比锈剑好不到哪儿去的大菜刀切菜。
无名派众人吃得不好，但吃得精细，菜叶要剔除叶脉的，肉要剔了骨头的。习惯了大力的落闲，一时间掌握不好这种精细的手法，当天的菜做得一塌糊涂。
等好不容易落闲把菜剔得干净，不损伤菜原样。五师兄又带着落闲回到竹林，让落闲用锈剑剔除落下竹叶上的经络。
竹叶太轻，风一吹竹叶便往别的方向去了。
一开始落闲别说剔除竹叶经络，就是连竹叶也触碰不到，而且竹叶落下时机不一，空中风向变得太快。
落闲便学着感受风的动向，听细微的动静，找到竹叶轨迹。不过竹叶的确能触碰到了，但锈剑太大，竹叶太小，要想短时间剔除竹叶上的经络谈何容易？
落闲在这里耗费了前所未有多的时间，甚至连着整日整夜留在竹林中。
不过这并非最后一样，直到落闲终于能不论哪阵风吹来，都能将无数竹叶精准无误剔除脉络后。
五师兄又带着她来到树林中。
说剔除死物算不了什么，他指着山上的野老鼠洞，道：在老鼠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不仅要结果老鼠的命，还得同时剔除老鼠身体里所有的骨骼。
他要看见一副完成的老鼠骨架，断了一根骨头都不行，老鼠的皮肉得需保持完整。
这无异于是最难的。
速度、眼力、手腕的力度、使力的精巧度……
落闲为了练出来，蹲遍了山上大大小小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老鼠洞，一瞬间老鼠几乎绝迹。
劈柴、砍竹子、砍树、打水、剔叶子、蹲老鼠、蹲兔子、蹲蛇……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落闲手中竹筷不知什么时候不仅已经握得紧，还能在精巧避开飞扑而来的六双竹筷，不过可惜，依旧沾不了盘碟子。
等落闲带着完整的各种野禽骨架子来到五师兄面前，五师兄一张脸皱紧了，心疼地接过自己全染上了乱七八糟血的锈剑。
五师兄并没考虑让落闲做饭，一个人偷吃已经够明显，再来一个还得了？！
在落闲已经游刃有余，每日都能干净漂亮利索地完成五师兄所交代的事后，五师兄忙不迭地赶走落闲。
这次轮到四师兄来吩咐落闲了。

第19章 她如此喜爱这双眉眼
若说跟着五师兄，是突破躯体上的极限，那么跟着四师兄就完完全全是突破耐心和精神上的极限。
在临近傍晚，四师兄喊住方剔除了一堆不知道师兄们从哪儿提溜回来的小鱼小虾泥鳅，这些小东西长得小，刺多，壳多。
老头和师兄们只吃软肉，自己懒得剔，便全扔给了落闲，而且还格外不客气地让落闲别弄得血淋淋的，鱼和泥鳅要整条的，虾要整只的。
“六师妹~快来快来！”四师兄调子高昂，双眼装满迫不及待的欢喜。
落闲放下手中随便削尖的竹片。整个无名派只有两把刀，五师兄背上那把剑，以及厨房那把菜刀。
五师兄嫌弃这些东西太腥、太臭，所以让落闲自己想办法，落闲只得自己削了支小竹片姑且用着。
正好全剔除好了，盆中若不仔细看那些小东西腹部，一条条宛如活得般，根本看不出里面骨头已经全部完完整整剔了出来。
落闲简单冲了下全是腥味的手，起身跟着四师兄。那边梧桐树下，除开十一师兄外，还瘫着四个人。
老头子摇着蒲扇，晃着躺椅。
大师兄正拿着小剪刀剪他的铜钱纸，剪一下就得往正捻着针，为自己衣服上绣漂亮纹路的二师兄那边咳。
咳一下，二师兄就得瞪下眼睛，恨不得用手里的针把大师兄嘴给缝上：“死病鬼，你敢不敢脑袋往另一边？”
似是听见四师兄喊落闲，几人不约而同指着远处的竹林，道：“老四，去那边。”
四师兄不解：“为什么？”
“那边风景好，和你的歌声最配了。”
“对哦。”四师兄一拍脑袋，开开心心拎着落闲去竹林。
落闲：……
他们脸上嫌弃其实可以适当收敛点的。
不过等落闲跟着四师兄，来到竹林，听见四师兄说头一天，不需要落闲干什么，站在旁边听着感受一下就行。
落闲听过四师兄吹唢呐和唱丧歌，仔细想想，其实应该也还行？
直到四师兄第一个调子开口。
鸟雀乍飞，蛇虫鼠蚁顷刻逃散，竹叶簌簌作响。
本就做好准备的落闲，神魂猛地一个激荡，声音直击五脏六腑。
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错得多么离谱。
星河渐起，唱过瘾的四师兄终于意犹未尽收起嗓子，俊秀脸上发红，开心地收了下语调：“真开心，六师妹，明天继续~”
落闲：“……好。”
这天晚饭，在五双带着怜惜的眸子注视下，落闲入门近一年，除了第一天那个飞过来的鸡腿，她很荣幸第二次吃到来自本门的荤菜。
虽然只是一只拇指大点的小虾。
第二日。
落闲整个一下午依旧听四师兄用哼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调子，有的听着令人心里发慌，有的听着忍不住让人心生躁闷，有的听着令人脏腑挤压般的难受，有的听着令人双目眩晕……
第三日。
第五日。
……
调子时高时低，起伏不平，最开始只有一个令人躁怒的调子，再后来上一息暴躁，下一息怨恨，两种情绪来回交织。
变换的调子越发得快，因调子而起的情绪、身体不适也随之越来越快。不过渐渐的，她便熟悉了这些调子。眩晕感和烦闷感逐渐消失，脸色归于平常，即便四师兄调子再如何，落闲皆能毫无反应。
听够了四师兄的调子，四师兄开始让落闲站在竹林里听别的。
听风声，听叶子簌簌声，听水流声，听虫鸣声。
不仅要听，还要落闲说出在哪个方向，这些声音有什么不同。比如一片叶子响和两片叶子响有什么区别；水从不同石块上滑过的时候，声音又有什么不同；藏在洞穴里发出的虫鸣和在外面泥土或者草叶上发出的虫鸣有什么不同。
落闲听不出来。
于是上树、蹲河边、蹲虫子洞……
等落闲终于清楚区别后，四师兄又让落闲闭上眼睛，听不同东西所发出的声音。
这个不同的东西所指的是，同一颗树上，同一根枝丫上的两片叶子。
修真界中没有两样完全相同的物件，而据四师兄所言，每一样物件皆有属于自己的旋律声调，同一阵风拂过的两片叶子发出的声音一定不同。
于是落闲可以盯着一片叶子，看它的形状，听风吹过时因为叶脉走向而产生微妙的变化。她还撬了虫子的洞穴，把虫子捉出来，蹲在地上盯着虫子看一整天。
在落闲已经能闭眼准备说出自己所在范围内，风拂过一颗树上哪些树叶，那些树叶大致形状。道出什么时候水流会有微弱的减少，根据虫鸣判断藏在洞穴中的虫子是老是幼，是健全还是缺胳膊少腿后。
四师兄随手折下叶子让落闲来根据她所观察到的，来吹出独属于这片叶子的音调。
这次前所未有的容易。
夜晚，推着十一师兄回屋后，落闲取来放在床头已经背了足有三分之一的厚书。给人拉上斗篷后，落闲来到床边轻声念起了起来。
自从每日服了清晨从梧桐树叶掉下来的晨露，十一师兄体内的蚀骨毒没有再蔓延，不过以前还会动动下颌回应她的十一师兄似乎一直陷入沉睡中。
呼吸浅淡，自来了无名派除了第一日，便再也没有清醒过。
不过在看了书中数之不尽的内容后，落闲再一次清晰了解到，十一师兄所经历的是怎样的噩梦。
神魂虽毁，但意识还在。他身上疼痛分毫未减，蚀骨毒乃极阴之毒，一点点将活人骨骼化成尘土。
只要清醒，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无不感觉骨骼似万蚁噬咬，痛不欲生，感受到自己皮肉、骨头在空气中腐朽化作泥土。
所以在十一师兄独自待在蛇窟里的时候，只要清醒过来，就能感受到山洞中腐烂的尸骨，蛆虫在肉体中啃噬，恶心的幼蛇在身上缠绕……
书上说，祛除蚀骨毒最好的法子是去骨，将含了毒的骨全部砍掉。
其次只能换具身子。
但显然，这两个法子对于如今的十一师兄全不可能。半个身子悉数尽毁，不可能，也不能去骨。而悉数碎成光点的神魂也无法转移身子。
但只要十一师兄还有呼吸，毒还没侵蚀全身就有机会。
不醒来挺好的，就这样好好地休息。
念了一会儿书，落闲怕十一师兄觉得太过枯燥，转而心中默背。
她来到窗边，折下一片梧桐叶。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观察，她很快便将梧桐叶的叶脉形状特殊之处记下，拿到嘴边，依着梧桐叶天然走势，吹出梧桐叶本身的音调。
叶片发出的声音清澈动人，以事物本身而来的音调，便是它们本身的旋律。分明没有掺杂任何别的曲音，却动听至极，轻而易举融入柔和晚风中。
四师兄过后是三师兄。
三师兄懒散惯了，直接扔了好几本书给落闲，让落闲倒背如流后再来找他。
这几本书看得落闲更是头晕眼花，五行她尚且懂一点，毕竟与修士体内灵根对应。可是什么八卦、方位、天干地支、地势……
念起来拗口不说，实在过于晦涩难懂。
在落闲连着几日通宵达旦，硬着头皮背下来。无论三师兄提什么问题出来，落闲都能对答如流后，三师兄直接把落闲扔在竹林里，让她自个儿走出来。
星河漫天，荒草直直盖过半个身子，落闲一开始凭着记忆往方才来的路走回去。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又回到了原点。
于是她看着天上的星辰，她试着移动步子，一边移动一边看天上星辰。很快，她发现这个星辰是假的。
竹林外，无名派六人齐齐看着竹林中打转的落闲，在落闲脚下有个散着灵光的阵法，就是那个阵法将落闲困在一丈天地中。
二师兄双手环胸：“六师妹资质愚钝，此道本就不易，你这个未免过了吧。”
三师兄打了个哈欠，惺忪狐狸眼半睁不开，语音慵懒：“确实愚钝，不过这话等你教她时，我再原封不动送给你。”
落闲足足用了十天，才磕磕绊绊从竹林中出来。
不过很快，第二天三师兄又把她扔到树林里。
这次树林中大雾弥漫，没有星辰，甚至连一掌之外都看不清楚。
这次落闲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出来，出来时，接她的是二师兄。
二师兄道：“过来雕花。”
身上绣满纹路，乃至房屋中绣满柔媚好看花的二师兄，仿佛格外喜欢那些精美的东西。
他让落闲做的事也是这样。
他让落闲在各种东西上雕花，必须雕得好看，怎么才叫好看？二师兄所说与四师兄所说莫名契合。
那就是顺万物而来。
顺着叶片本身能吹出最动听的音调，那么顺着事物本身生长规律而来，就能雕出在这件物品上最好看的花。
可是二师兄要求的比四师兄要求的更为严格。
一片叶子有自身的脉络走向，但在二师兄这里，一片叶子不同的地方颜色、厚度、湿润皆为不同。
那么落闲要想在一片叶子上雕出最好看的花，因为叶片每处的不同，下手的力度、勾勒的纹路、轻重、手法也要随之变化。
但凡所见之物，二师兄全会让落闲雕花。
“丑。”
“丑。”
“难看死了。”
“用脚刻的都比你好看。”
“太丑了，拿远点，别伤我的眼睛。”
落闲能听见无数次这种话，在每次被二师兄否定后，落闲只是收回，盯着手中的东西许久，而后拿起相似的再次雕刻。
直到二师兄说可以，落闲才雕刻下一样。
看着被否决了五十八次的落闲，又一次盯着手中物品入神后。
二师兄收回视线，斜了眼树叶盖脸，正睡觉的三师兄。
他道：“那句话，我还给我自己。”
落闲确实天资愚钝，领悟力、记忆、灵根、根骨，没一样行的。
但就是这么个没一样拿得出手的人，在被疯狂施了超过她本身能承受的数千倍压力后，本以为该倒地不起的时候，再看过去，竟然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于是他们情不自禁再次往上面添加重量，可即便做的一点都不出色，甚至可以说一塌糊涂的人，到最后总能踉踉跄跄站起来。像极了一根没有极限的弹绳。
万物皆可雕刻。
不知不觉一开始只会说丑，各种挑毛病的二师兄，开始点头。
“勉强。”
“就这样吧。”
“还算看得过去。”
这日饭桌前，落闲认真盯着无名派六人，从老头开始挨着一位一位，说哪位哪位脸下的骨头适合雕什么模样的花，那花的形状，花瓣的纹路，花的哪处下手该重点哪处该轻点，因为骨骼质地有些许偏差……
无名派六人背脊均一寒。
落闲成功趁六人愣神之时，再次抢到菜碟。
无名派六人：……
饭后，二师兄咬牙切齿：“滚！有多远滚多远！”
也是在这期间，落闲才充分认识到当初二师兄说十一师兄骨相绝美，是美到如何程度。
而且她也看出，因为血脉交汇，大抵十一师兄融入容玖瑜的血更多，皮相看起来相似的两人实则骨相完全不同。
她隔空描摹着十一师兄眉眼，仅有眉眼骨相与皮相完全贴合，这便是曾经十一师兄唯一一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难怪这双昳丽矜傲的眉眼与那病弱的皮相这般不符合。
难怪她这般喜爱十一师兄的眉眼。

第20章 毒发
隔日。
“咳，咳咳。”大师兄手握成拳，抵在苍白的唇间，递给落闲一叠纸，笑道：“来帮我剪铜钱纸吧。”
剪确实是剪。
但剪的手法时时刻刻在变。
因为大师兄说修真界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样东西，自然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感应。
哪怕一个人立在原地，一个微微地侧头，手指的轻抬，身子轻微地偏斜，周围的一切也会随之发生细微的改变。
而落闲必须察觉所在一切的变化，顺其势剪出当时最贴合这个变化的铜钱纸。
变化？
风向？
五行？
方位？
时辰？
自身的呼吸？
血液的流动？
身子与外界的接触？
五师兄所让落闲做的只是单一躯体上，落闲可以做到，别人自然也能做到。可自四师兄开始，越到后面需要躯体的越少，反而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似五师兄和四师兄，三师兄他们甚至很少说话，因为即便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寻常人依旧完全听不懂。
所以他们干脆不多说，只是让落闲来做。
落闲不明白大师兄所说的意思，于是整日整日站在同一个地方。日照如烈火时不动，狂风骤雨时一样未动，仿佛扎根了般，只是屏气凝神感受着大师兄简单提过的不同。
一日接一日。
好不容易抓到大师兄说的那些话所含意思后，落闲依旧整日整日站在原地，只是这次她身子会微微挪动。每动一下就会沉思许久，有时候只是简单侧了下头，她便会保持这个动作一整天。
十天。
二十天。
一个月。
……
落闲终于开始拿起剪刀剪起了铜钱纸，纸张自手中簌簌落下，每一张铜钱纸皆有不同。
方开始，落闲只会在原地剪，转着身子各种角度剪。后来围着后院，然后去竹林，去树林。
大师兄否决落闲剪的铜钱纸也很委婉：“用了这张铜钱纸，只怕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等大师兄点头说：估计棺材里那位应该会喜欢的时候。落闲床头上一开始足有三尺多厚的旧书，已经只剩不到一个指甲盖的厚度。
最后是老头子。
与几位师兄不一样，老头子让落闲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林子里，给他数出林子中有多少不同的草木。
而且在他问到落闲林中不同位置的草时，落闲得给他说出来不同位置相同品种的草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同。
一听便极其麻烦，不过落闲和以前一样，只说了声好，便带着纸笔去往林子。
泥土中所含的水、每日晒到的光，周围不同品种的草等等，影响最终草木生长的原因数以千计。
等落闲皆能一一回答后，老头子开始让她挖草，根系不得毁坏一根，不然重挖。很多草的根系不仅深，而且异常脆弱，哪怕轻轻移开泥土还是会断。
断的次数多了，落闲明白单靠移开泥土是不行，于是她在挖草时，会提前观察草的模样，生长环境，推测出下面根系的走向。
这样一来，断根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
不停挖，挖到手指渗血，直到落闲挖出完完整整的草，根系整齐，没有一根断裂。
看着落闲提着几大麻袋，里面每一株草木品种完全不同，有的根系足足蔓延一丈有余，有的根系有数千万根，但没有一根断裂。
老头子一笑，让落闲开始找她每天药浴中的药材有哪些，然后让落闲自己给自己熬药。
蜈蚣、蛇血、蜘蛛、腥草……熬出来比老头子熬的还要臭。
老头捂着鼻子直夸落闲青出于蓝胜于蓝。
之后老头子佯称带落闲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结果带着落闲去镇上卖丹药。
三日不倒丹。
一夜威风丹。
返老还童丹。
美颜瘦体丹。
落闲：……
两人刚一到街上，一群大爷大娘拎着烂菜叶子、臭鸡蛋追着两人扔。于是老头让落闲自个儿去卖，一文钱一瓶。
因落闲长得清秀，气质独具一格，本来有些迟疑的镇民还是犹犹豫豫过来。不过一见熟悉的竹筒装着随便捏的药丸子，立马变了脸。
好在大爷大娘们看落闲是个小姑娘，一个劲苦口婆心劝落闲别走歪路，还想把自家儿子、孙子介绍给落闲，说没钱来他们家，准疼她。
落闲随着老头卖过一次药，自己又去了一次。去了两次，落闲再也不去了，什么忤逆师门，不尊师重长，全搁一边去。
不知不觉，整整三尺厚的书仅剩手中的一页。饭桌上落闲也能在六双竹筷争锋中，稳稳抢到一碟子菜。
有一天，二师兄神神秘秘塞给她一本册子，让她没事多看看，说这东西有大用，落闲看了下上面的名字。
飞禽册。
飞禽？
二师兄难得再三强调：“这东西十分重要，一定熟记。”
“好。”
落闲习惯背各种厚的书册，这本不过一掌后的飞禽册，如今背下来于她轻而易举。
这日，朝阳未升，树林中晨雾弥漫。落闲带着一个竹筒，早早来到一颗比后院梧桐大了几倍的树下。
她在第一次看见五师兄接梧桐树下的朝露喂给十一师兄，而且知道那朝露可以延缓十一师兄体内的毒后，便自己找了颗树练习。
一开始数千万滴朝露落下，当即将落闲淋了个透，一看手中的竹筒只有两三滴水。
不管每日再累，落闲从未停下练习。终于，近一个月来，落闲总算可以一滴不漏地全部接住朝露。
不过她还是再得确认。
霞光刺破云层那一刹那，落闲击向树干，唰一声，树叶晃动。
阳光折射入莹透水滴中，落闲眸子变得犀利，脚步迅速，身形如影。
短短几息，衣袂扬动，落闲身上滴水未沾，她满意看着小半竹筒的纯澈水滴。这步法是每日她在劈柴时，观看五师兄接朝露时学来的。
等明日，她便可以为十一师兄接朝露。
倒掉水，落闲去了林子深处，昨晚师兄们让她今天多打点猎物回来。虽然老头和师兄们看似没心没肺，爱偷懒，爱使唤人。
不过有时候却格外细心，比如他们说今天是落闲入门的第二个年头，怎么都该好好庆祝，要吃顿好的。
还怂恿着老头把两年前新埋进去的酒挖出来，分明是为了庆祝落闲入门两年，但猎物得落闲来打，皮毛、骨头得落闲来清理，显然这群懒人只是想找个理由好好吃一顿。
不过若非他们提起，落闲还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两年，明明那些血淋淋、刻骨铭心的愤怒和恨意仿若还在昨日。
晚上，星辰布满夜空，萤火虫光芒闪闪，晚风拂过梧桐树叶，带来阵阵清香。
桌子搬到外面来，酒香四溢，破旧的木桌上摆满了毫无装饰的菜，还有落闲摘来的可口野果子。
虽然十一师兄不能动，也没有意识，但他们还是将轮椅推到落闲身边。
两年过去，五师兄个子一点没变，他往落闲碗里倒了满满一碗：“六师妹来喝呀。”
“好。”
上一次喝酒还是两年前方入无名派的那次。
辛辣入喉，落闲呛得一咳，这酒比上次的还要烈。
“这点酒量出去说是无名派的人都嫌丢人，死病鬼都比你喝得多。”二师兄又替落闲满上整整一碗。
“两年，一个月一碗，二十四碗，一碗不准少。”
“哈哈哈哈。”
“喝完睡觉。”
“咳，咳咳。”
“滚远点，死病鬼别咳到我碗里！”
“欸欸欸，我的酒啊！臭崽子，别洒出来！”
……
碗沿触碰间，几坛子酒斜斜歪歪，坛沿中流出酒来。大家说说笑笑，到最后仿佛都醉了般。
意识迷迷糊糊间，落闲听见三师兄懒散的声音，他问：“他与你什么关系？”
虽然三师兄没有说谁，但昏沉沉的落闲莫名清楚问的是十一师兄。
似曾相识的问题，落闲张了张唇，还是没有答出来。
什么人？
什么关系？
山洞中十一师兄双目失明，甚至没有看过她的脸，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喜欢他？”
“瞧你性子寡淡，待了八年的宗门说走就走，着实不像为了一个救命恩人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
喜欢十一师兄。
喜欢……
几个字在脑中回响盘旋不散。
又被劝着喝了几碗，落闲在发现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时，踉跄着起身推着十一师兄回房。小心把人放在床上，确定捻好被角，落闲舒了一口气，彻底醉晕过去。
第二日，惦记着今日要给十一师兄接朝露的落闲猛地惊醒。
顾不得炸裂的脑袋。她连忙往外一看，天边晨雾弥漫。还好，旭日还未升起。
正当要为十一师兄收拾，带人出去时，落闲发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不在屋里，连着轮椅也不见了。
落闲急忙出屋，在后院看见了师兄他们。
他们悉数聚在梧桐树下，轮椅中的十一师兄赫然在正中心，火红斗篷盖上，垂下遮住十一师兄的脸。
落闲敏锐察觉今日气氛些许不同。
看见从屋内出来的落闲，老头似是无奈，与以往全然不同，精明的一双眸子中皆是慈祥，白须在清风中抚动，仿若随时要飞升而去的仙人。
“小落啊，你不该这么早醒的。”
什么意思？
落闲凤眸轻动，走近了几步，就在下一息，她发现十一师兄浅淡的呼吸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要弱。
瞳孔轰然一震。
落闲冲到轮椅面前，蹲下身，在几位师兄注视下，落闲捻住斗篷一角，方往外带，斗篷下，两只仅有皮扯着的腐朽枯手垂掉下来。
浑身血液发凉，大脑中如惊雷倏然炸裂。
落闲抿紧唇，双眸轻抬，看向遮在斗篷下的脸。那半张腐朽的脸上，如今几乎全部化成腐朽。
溃烂残破干皮下直直透出里面脆弱灰骨。
已经停滞了两年的毒，以惊骇的速度饿虎出山般急剧反压回来，先前停在右半眼处的腐烂已经侵蚀到下颌。
每一息都在以疯狂的速度吞噬。
只是短短这点时间，落闲眼睁睁看着毒蔓延到锁骨处，吹来凉风中夹着骨头吞食后化作的灰尘，令她绝望而窒息。
本如风中蛛丝的呼吸终于断裂，顷刻之间，所有信仰瞬间崩塌。
“竹筒给我！”落闲声音嘶哑。
不行，已经来不及了！
落闲直接袭向梧桐树。
朝露！梧桐树上的朝露！不行不行，旭日还没有升起，紫气还未穿透朝露。
行的！
不会！
不能死！
不可以死！！！
就在落闲双目猩红，一道灵气准确无误打中她。身子一顿，落闲软软倒了下去。

第21章 凤族的遗存
“原想让她迟些醒来的，”老头看着五师兄扶住的落闲，随后道：“好了么？”
“八品传送阵，直接送到修真界另一边。”三师兄俊美脸上略带苍白。
“镇上的人是否已全部送离？”
二师兄和大师兄同时点头：“镇中已无一人。”
“嗯。”老者点了下头，掌心翻转间，出现一个灵气缭绕的古白玉瓶子。
轮椅上十一师兄的斗篷已经取下，法衣微敞，老者双目如炬，紧紧盯着蚀骨毒的侵蚀。
从原本肋骨所在处以及锁骨下侧以可怕的速度相接，没有灰败的骨头如漫天黄沙团团包围的最后一点绿茵。
然而这岌岌可危的绿茵也即将侵蚀殆尽。
就在两处相交、融汇，仅有半个指甲时，老者手中白玉瓶浮至半空，倾倒而下。
一滴血红精粹血液自瓷白瓶口掉出，刹那间炽热席卷大地，身后梧桐树枝芽疯狂舞动。远处天边沉沉黑云笼罩，如狂风巨兽般席卷而来。
血液一出瓶口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像个离家数十载的孩子冲进方好只剩了水滴般大小，尚未完全吞噬的骨头。
隐隐之间直击灵魂的清脆凤鸣声盘旋而上。
生机勃勃似坚韧草木根系般的万千血丝自血液进入处疯狂生长，在原本枯竭化尘的骨头中扎根攀延。
在鲜红血丝连至手指末梢，彻底包裹住这具残缺不全的身子时，那本已断绝的呼吸如蚂蚁轻颤触角，颤巍巍地动了。
“唰！”
梧桐树彻底停止摇摆，枝叶极致舒展。刹那之间，数不尽的花苞自根枝下如破土的新芽般一朵接一朵冒出。旭日升起，迎着刺破云雾的霞光，万千嫣红梧桐花瞬息绽开。
六人屏紧的呼吸同时一松，脸上不约而同出现欣慰地笑容。
老者蹲下身，看向被血丝包裹如裹在蚕茧中人，眼中满满皆是慈爱。眼角泛起泪渍，发颤的手掌抬起，似是想触碰一下。
就在此时，倏然间天地轰然震荡，大地颤抖不休，摧枯拉朽的气势带着数万雷霆之势，狂风骤雨般冲来。
“快！送走他们！毁了传送阵！”老者急忙收回半空中的手，目光陡然变得森然。
十息未到。
沉甸甸如墨般的黑云死死笼罩着这一片天空，分明该是清晨，却如死寂黑夜般，巨掌遮蔽云日，将无名派变成掌中之物。
十个黑袍人各立一方，将无名派六人围在正中心。
为首之人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享受般闭上双眼：“炽热精纯，多么干净极致的火灵气。”
随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无名派六人，笑道：“凤族的遗存，这二十一年来，我找你们可找得好苦啊。”
“凤族少主和凤凰精血，想来也在这里吧。”
十个人，八个大乘巅峰，一个渡劫一重老祖，还有一个根本无法感知其修为！
老者环视了周围，心中凝重万分，神情却傲慢至极：“一群腌臜玩意。”
话毕。
老者手中紫鼎显出，其上雕刻盘旋火凤。
懿緈　大师兄双眸之中金纹乍现，掌心符笔悬空。
二师兄身上繁复花纹攒动，手执灵气，灵气中无数变小的法器无不精妙绝伦。
三师兄手指轻动，自山脚竹海开始，地面再次剧烈晃动起来。竹子、树林、山岩悉数崩塌，一个金纹大阵于无数灰尘中浮现，缓缓上升，沉于他们脚下，以他们为阵中心。
四师兄手抚玉笛，灵气自成音律，托着所有人浑身灵气上涨。
五师兄背后昔日锈剑红锈全消，寒剑铮铮，刀刃锋芒而不外露，数丈剑气于剑身浮起，赫然立于半空。
为首之人看着背靠背围着的六人，双眼轻动：
“大乘巅峰九品丹修。”
“大乘初期九品符修。”
“大乘初期九品阵修。”
“大乘初期九品器修。”
“大乘初期九品音修。”
“合体巅峰人剑合一的小剑修。”
“龟缩了在这么个荒山野岭，灵气不生之地，可真是委屈了诸位。”
为首之人说着，眸子倏然阴冷下来，下颌一抬，守在九方之人同时一动。
*
尘埃，泥土，尸骸。
冰冷黑暗中，落闲仿佛再次回到那个阴暗凄凉的山洞。
恍惚间，她看见自漆黑中带着月光而落的少年，她方想伸手触碰，然而指尖穿过血衣，尘土自手中划落。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捧腐朽的尘土。
不能死！
不可以死！
手捂住胸口，好疼。
疼到四肢痉挛，长睫攒动，落闲自绝望中惊醒。脸色从所未有的惨白，手死死按紧心口跳动处，仿佛这样能让撕裂的疼轻一点。
方睁眼，落闲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一枚留影石砸她头上，自动弹出六个虚影。
“蠢丫头。”老头慈祥坐在落闲身边，道：“早叫你多看点书，不信！置之死地而后生听过没？”
“算了，这个没听过，总该听过：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老者道：“小落，你往前看看。”
前面？
落闲顺着望去，只见漫天白茫茫之中，前方有一颗赤红梧桐魏然伫立，树枝伸展，叶片似烈火。
而在火焰般的梧桐树干中，有一个红色蚕茧之物静静躺着，像婴儿躺在母亲怀抱中，柔和而安静。
没有血色的唇颤动，落闲双眼发涩，她一步一步走向梧桐树。
梧桐树似是察觉有人靠近，树枝抖动，想要收拢。然而很快它便清楚来者并无坏心，展开树枝，将最为脆弱的树干展露在落闲面前。
红色血丝灵光潺潺流动，指腹轻抚树干，落闲咬住唇，双眼酸涩得厉害。
她闭上眼，稳了情绪，而后转头望向无名派六人的虚影。
老头对她招手：“来，小落，过来。”
落闲听话坐在他身边，身边还有五位师兄，大师兄拳头抵着唇，二师兄神情不屑，三师兄睡眼惺忪，四师兄仍旧一脸憨厚，五师兄玩着背上的锈剑。
若非脚边的留影石，还有过于透明的身形，落闲险些以为他们还在后院的梧桐树下。
“小落啊，你可还记得凤族？”
落闲记得，老头子给她那本足有三尺多厚的书中，不仅囊括天下万物，甚至从修真界开始之初延续至今，数亿千万年间皆有记载。
“修真界初诞十三万年之际，曾遭遇大劫，几欲崩塌，心怀天下的五神兽为救修真界，自殉苍生。在泯灭之时，其一身血脉赐予有大爱的五人，赠其精血，让五人守护修真界。”
“五人身怀神兽之力，血含神兽之脉。他们甚至能幻出神兽真身，他们不仅有着神兽的实力，更是有着与神兽一样的慈悲、怜悯。他们匡扶修真界，于无数妖魔鬼怪中护住孱弱的修士，这便是五古族的始祖。”
“后来修士渐而有了一席之地，修真界一片欣欣向荣，五古族自知自身实力过盛，若再留在修真界中只会扰了好不容易换来的盛世。于是他们寻了一处避世之地，归隐其中。不过关于神兽还有古族的传说依旧至今在修真界流传，永垂不朽。”
“小落，你是不是看到这儿了？”老头微笑，身形淡了的他，此时此刻更像仙人了般。
即便知道老头看不见，落闲还是点头。
“那现在我来给你讲讲书上没有写的吧。”
老头淡然目光看向落闲，却穿过落闲，仿佛看见了那些悲哀鲜血四溅令人绝望而无助的过去。
“小落，你知道么，苦难有尽头，而贪欲没有尽头啊。”
“五古族随之延续，体内神兽血脉越渐稀薄，然而骨子里爱好盛世，不喜征战自始至终从未衰减。他们在世外桃源待久了，还以为外面的修士依旧是数千万年前，只会害怕躲在他们身后，令人怜爱的小羔羊。”
“他们看腻了世外桃源，总想出去看看，他们实力不低，可低估了人心之恶。”
“骗了感情，骗了所有一切，最后连带着整个家族无论老幼，甚至方出生的婴孩全被杀死，取出心头血。只为得到他们体内至今还残余的神兽之力。”
老头的声音很平和，然而这就是平和的声音下，落闲看见了无数狰狞的尸山血海，悲痛欲绝的嘶吼，婴孩无力的哭嚎。
“龙族。”
“玄龟族。”
“白虎族。”
“麒麟族。”
“凤族。”老头双眼笑了起来，像看着自己孙子般，凝视着梧桐树中的人：“二十一年前，他们屠杀凤族那日，我们的族长和族长夫人还有长老他们将凤族所有一切给我们，还将方出生的少主托付给我们。”
“他们为了炸裂结界，让我们逃出去，都自爆啦。”
“少主真的很懂事，不哭不吵，少主体内血脉并非只有凤族。血脉并不浓烈，但却是这些年来我们见过血脉最纯粹的孩子，在他出生时还有一闪而过的凤纹。”
“可是……”老头说着，仰头望天，五位师兄手中动作均为一顿。
“我们这几个苟延残喘的废物，把少主弄丢了啊。”
渡劫老祖的结界，渡劫期的自爆。
整个界面悉数崩塌，他们冲破结界逃离时，阵法隧道全部碎裂，灵气交错紊乱。
他们因修为过高，被硬生生扯入一个封闭秘境中，而灵气尚低的少主活生生被抛出去。
拼尽半条命，筋脉几欲悉数寸断，还是无能为力只能双眼猩红，眼睁睁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少主剥离出去，掉落在无尽黑渊之中。
他们每个人皆身受重伤，几欲身死。秘境封闭，等他们不停歇终于打破秘境出来时，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当初隧道全数崩塌，修真界之大，谁也不知道，也根本没有办法找。
“小落，是我们欠你的，谢谢你带来了少主。”
真是可笑。
血液交汇，生命衰退，甚至在见到少主那一刻，他们险些没有认出来。
“我们这群懦弱无能的人，永远愧对于族长他们，更愧对于少主。他的仇，本该由我们来报的。”
“小落，”老者托着一片赤红凤羽：“容玖玉之名不配。”
“族长他们将少主托付给我们的时候，已为少主赋名。”
含着金纹的凤羽落在落闲手中。
金纹恢弘大气，炙热火羽上赫然题有三字。
凤落安。
凤凰落于梧桐，只愿你平生安稳顺畅。

第22章 浴火重生，故人归来
“小落，此乃须弥芥子，要想出去，需得元婴修为。”老头笑道。
“六师妹，多谢了。”大师兄轻咳两声，含笑道。
“给你的册子背好没？涅槃之后的少主只是幼年，悠着点。”二师兄道。
“辛苦你了。”三师兄只有短短四个字。
“你吹得曲子真好听，以后定是个很厉害的音修！少主子交给你很让人放心，辛苦了。”四师兄俊秀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虽然比不得我，不过也是很厉害的剑修哦，好想看看少主子恢复后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五师兄一双眼睛闪汪汪的。
像是遗言般，六张脸上均带着欣慰、眷恋和不舍。
落闲心里兀的空了一下，留影石彻底没了灵气，黯淡下去，六个虚影消散在空中彻底找不到痕迹。
为什么古族的人会龟缩于清风镇？
为什么他们不敢报仇？
为什么把她送到须弥芥子中？
那些人强大竟然能将古族全部屠戮，即便老头没说，但修真界能有这样实力的，落闲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所以……
落闲呼吸变乱，她强行稳住情绪，眸子微敛。
收好凤羽，时隔两年，落闲再次打开封锁的筋脉，久违的灵气涌遍全身。
灵气疯了般涌进四肢百骸中。
落闲盘膝打坐，并未用任何心法，灵气就像自己找到一条路般自动流经筋脉，进入丹海，而后打通下一条筋脉。
练气三重巅峰。
练气四重。
练气五重。
气势直直攀升至练气六重巅峰才勉勉强强停下来，一下迈过几个阶段，落闲不仅没有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反而终于得到舒展般，格外舒畅。
然而落闲并未停下修炼。
四灵根吸纳灵气格外缓慢，体质和身体上的改变只是让她突破原本自身极限，但生来的灵根并不能改变。
须弥芥子中没有日夜，不知岁月。
每次落闲吸纳灵气吸纳到筋脉发疼时，她便起身来到梧桐树下，隔着树干轻轻临摹着血丝之下的轮廓。
“凤落安。”
“落安。”
“凤落安。”
当落闲轻喊时，梧桐枝芽总会轻轻抖动，像极了曾经十一师兄还有意识时，落闲出声，怀里的人总会试图回应她般。
分明陌生的名字，每当念出来，落闲却觉得格外熟悉。
她想，大抵也只有这般高贵拥有古老血脉传承的姓氏，才能配得上那眉眼间傲然的昳丽。
只歇息一下，待体内疼痛稍过，落闲便会再次不知疲倦地打坐吸纳灵气。
她没忘老头说的话，元婴才能出去。
而她必须出去！
像不知疲倦般，落闲发了疯地修炼，原本停滞的修为再一次上升。
落闲的根骨在没有灵气时，因为各种磨练早非比寻常。而且落闲原以为食用了两年的俗食，她的筋脉根骨中早该布满杂质、黏腻不堪。然而并没有，她的筋骨前所未有的干净，像一点点精心剔除过了般。
她想起老头这两年，每夜不停给她熬的粘稠腥臭药液。
这日。
练气九重巅峰的落闲盘膝而坐，控制着体内奔腾涌动的灵气，所有筋脉只差最后一截尚未打通。
灵气汇聚成河，自全身流动。
落闲凝眉，来了。
想罢，指使着体内灵气冲向最后一处筋脉桎梏，身子瞬间刺痛发麻。
落闲全然置之不理，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连落闲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筋脉几欲冲碎之时。
咔嚓一声。
最后一条筋脉终于打通，灵气在全身筋脉中畅行，最后悉数汇聚于丹海，在丹海中凝聚成水。
灵气化水，筑基已成！
五官七识达到前所未有的敏锐，落闲甚至一眼看清远处梧桐树干中，那缠绕在十一师兄身上血丝中灵气的走向。
落闲方想去梧桐树边，脚边滚来一个戒环。
须弥芥子中，肉眼可见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除了不远处的梧桐巨树，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这戒环是哪儿来的？
落闲弯腰拾起，戒环精美纹路繁复，情不自禁落闲想到二师兄。落闲试着用神魂触碰一下，视线瞬间进入一间足有房屋大的封闭空间。
是空间戒指。
这里面放着好几层木架，木架上摆满了玉简。唯有第一个木架的第一层隔子，上面只有一卷竹简，上面写着小落亲启。
小落。
只有老头才会这么叫她，落闲眨了眨眼，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取出那卷竹简。
竹简有些陈旧，早已有一年的时间。想来在落闲带着十一师兄来到无名派时，他们便已经开始准备这些。
竹简上说，十一师兄体内的毒从始至终便没法解，在看见十一师兄之时，他们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要想救活人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毁了这具身子。
勉强算因祸得福，幸好那些混合了容玖瑜血脉的血肉全被抽走，乃至灵根什么的都没有了，不然十一师兄根本无法救回来。
原来古族始祖即便有神兽血脉，但他们本就是人族，体内依旧有人的血脉。
延续至今，神兽血脉淡去，人族血脉再次觉醒并且反压神兽血脉。故而本该仅有火属性天灵根的凤族逐渐出现越来越多别的灵根，这也意味着凤族人体内神兽血脉逐渐在消失。
而凤落安，自出身便带着极致水灵根。本身凤族血脉好不容易在他身上延续多了点，可人族血脉实在过于强势，便压了下去。
而如今，他源自人族血脉得来的灵根、丹海、元婴以及筋脉乃至血肉全没有，那一部分血脉自然衰退下去。
所以老头他们干脆让这具身子毁得再彻底一点，同时利用以梧桐树朝露喂十一师兄。
因梧桐树与凤凰息息相关，他们想借此来激起十一师兄体内原本压制的凤凰血脉。
不然，一旦凤凰血脉没有激起，凤凰精血融入体内，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顷刻灼烧成灰。
显然十一师兄体内的凤凰血脉觉醒得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等凤凰精血融了下去，在神兽血脉强力压制下，所有血脉中蕴含别的东西顷刻湮灭。
属于人族的那部分彻底消失，凤落安将完全拥有凤凰血脉，也就能凭借神兽之力再次重塑躯体，活过来。
在竹简最后，老头子说，他们教给落闲的均乃入门之道。
修真界三千大道，除了修为划分修士等级外，例如符修、丹修等，均分为一至九阶，九阶之后便为臻化。
一至三阶为低阶，四至六阶为中阶，七至九阶为高阶。
老头说，如今落闲不管入他们所教哪道中，至少能在三阶。但三阶之后，更需凭借天赋，多道不得兼容，若是多道多修，极容易走火入魔，筋脉寸爆。
看完竹简，落闲收好。望向其它书架，为了怕她混淆，每个摆满玉简的书架皆有标记。
丹修、符修、阵修、器修、音修、剑修。
除此之外，还有功法、心得、丹药、丹炉、兽火、丹方、法剑、符笔、符纸、乐器等物。
无一不是适用于落闲如今的筑基修为。
落闲转开视线，一时间不敢再看，老头子除了一开始提过古族的陨落之后，之后再未提过古族的仇人。
蹙紧眉，落闲开始从第一个架子看起。
无名派本想的是落闲好歹跟了他们每个人这么久，别人再清楚，也比不过自身清楚。只有切身体会后，才知道哪一道学起来更有感觉。
他们不确定落闲修行哪道，干脆把所有的都放了，以便落闲选择。
但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落闲思想中，根本没什么难与不难，简单与不简单。也没有所谓更偏爱哪道，在她眼里全都是一样的。
所以落闲不知道选什么，于是挨着从丹修开始学，全给学了。
确实很难。
哪怕有老头他们的心得感悟，但远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参透。不过和以前一样，一旦遇上不懂，落闲就一直想，一直做。
落闲想快点修炼到元婴，不过她发现修炼这些东西不仅比单打坐修炼吸纳灵气的速度来得要快，更是还能学到别的很多东西。
所以她干脆一直练习。
丹药杂质剔除不干净，就一直剔除，丹药炸炉了就再炼。只是短短时间，脚边全是废弃丹药灰。
丹修，众所周知的耗费灵石。修真界中得需有天赋，家底丰厚之人才敢修炼的一道。
落闲没什么天赋，偏偏在一些事情上格外执着。
幸好老头子早看穿了落闲这人，为人早早准备了好几个储物戒的丹药。但就是这样，依旧耗费得十分快。
习完了一整个书架全部的玉简，消耗完了老头子为她准备几个储物戒的丹药，落闲好歹勉勉强强完成老头布置的任务。
老头说丹修与神魂息息相关，与神魂直接勾连的又是魂力。剔除丹药杂质需要魂力，提取灵药药液需要魂力，融丹需要魂力。一般来说，丹修魂力十分强大，若是丹修突破主要表现在魂力上。
不过落闲并未察觉到自己魂力有什么变化，在老头子心得中千叮咛万嘱咐，让落闲一步一步一个脚印来，一旦感觉魂力承受不了，神魂刺痛，必须立马停下。
落闲确实一步一步脚印来，但她从未感受到神魂刺痛是什么感觉。
神魂这东西，虚无缥缈，而且她尚未晋升金丹，连自己魂海也内视不了，这个她确实弄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修行完目前的丹修，落闲转而修行符修。
等她不停画符，画到符笔秃了好几十只后，她终于习完。于是她又转而修行器修。
器修，最重要的是根据材料打造法器，当初二师兄让落闲在各种物品上雕花，此意正是如此。
如今落闲不管碰到什么东西，都能立马感觉该从如何顺应材料打造，从哪儿下手。
在她修行期间，十一师兄身上的血红也随之逐渐淡去，越到后面，血丝之下的五官便隐隐显现出来。
等她修行完了器修，把材料全部打造完，打出有好有坏甚至一堆破烂的东西后。她转而修行阵修。
就在她刻下第一个阵法时，素来平静的丹海中，成水的灵气突然震荡起来，落闲手下动作一顿。
金丹！
灵气聚于丹海化水是筑基，而水凝成丹，便是金丹！
须弥芥子只相当于另外一个能储存灵气，无限缩小了的空间戒指，并不能遮挡天道雷劫。
眼见丹海中水越来越浓郁，落闲不慌不忙取来符笔，顺带拿过自己亲手炼制的法器。
金丹雷劫以二十道为分界线。二十道至二十五道，是正常修士所在范围内。二十五道之上，每一道则代表此金丹修士越是强。
落闲的金丹雷劫声势并不如何浩大，渡起来也不如何惊心动魄。
一共二十四道。
看着因雷劫劈成焦灰的各种法器，落闲想，幸好在二十四道。不然若是连二十道都没有，让师父师兄他们知道，不知又该说什么了。
收拾东西的手一停，落闲眸子微垂，很快，她便能出去了。
须弥芥子中的灵雾因方才的雷劫，一直搅动不止。落闲原以为过了一会儿便会停歇下来，但没曾想越来越厉害。
落闲这才发现，这搅动灵雾的根本不是雷劫，而是须弥芥子本身就在抖动！
而这颤抖根源，正是在梧桐树那边！
为了避免雷劫波及梧桐树，落闲刻意御剑离出不少距离。
心跳轰然加剧，落闲赶忙飞回梧桐巨树那边，金丹修士可御风而行，她只是眨眼便回到梧桐树。
赤红的梧桐巨树颤抖不休，血红叶片抖动。落闲落地，树干下有无声的赤炎在灼烧，火焰遮住视线，她只能勉强看见赤炎中的纤长人形。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火焰。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几欲震破耳膜，血液跟着如同烈焰灼烧般，滚烫灼人。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看着梧桐巨树。
垂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捏紧。
不知过了多久，梧桐树叶停止抖动，本在巨树树干中的火焰无端端从树根升起，顷刻之前燃起滔天火焰，饶是做好准备的落闲还是忍不住心一紧。
刺目火焰映照落闲半张脸。
突然之间，一声清脆悦耳的凤鸣响彻整个须弥芥子。
凤眸睁大，传闻中的凤凰自火焰中冲出。
是自古族始祖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神兽凤凰！
凤翎耀眼炫目，华丽到极致的尾羽带着火焰顺着梧桐巨树缭绕而上。
高贵华丽神圣。
仿佛世间所有美好的词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景。
火凤飞过之处，艳如鲜血的血色梧桐花开，极致繁华。
突然之间，飞至半空中的火凤斜睨了一眼，孤傲不可一世的目光淡然落在落闲身上。
落闲的心猝不及防一颤。
凤栖梧桐，凤凰对梧桐素来喜爱，然而就在落闲以为要落在梧桐巨树上的凤凰，竟是在半空中转了个弯。
高傲的火凤带着毁灭一切的无尽烈焰，向她直飞而来。
据说强大的妖兽，对自己领地意识十分强盛，而贵为神兽，即便心怀怜悯，想来也是极为重视自己的领土。
或许他以为自己侵犯了他的地盘。
正当落闲准备后退时，只见气势逼人的火凤身上火灵气缭绕，竟是于半途中化作了人形。
鸦羽般的长发垂至腰侧，肤若白瓷，昳丽矜贵的眉眼间，印有瑰丽的赤羽印记，唇色极艳。
赤羽化作的红衣若盛开的烈焰，张扬华贵到了极限。
这个容貌于以前仅有眉眼相同的人正往她而来，莹透红眸宛若世间最珍贵的红宝石。
落闲怔愣地看着曾经的十一师兄走近。
仅有眉眼没变，其余的全然不同，每一寸每一处，却无比贴合。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十一师兄，如今的凤落安。
那双红眸看着她，不似多年山洞中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但一转一动间，哪怕只是眉梢的轻扬，也是这般熟悉。
这一刹那，落闲忘了自己还要往后避开，忘了耳中方才几欲震出来的心跳。
她看着凤落安一步一步，凌空踏步，赤足向她走来。
每一步，仿若足下都会绽开赤色梧桐花，美艳精致到惊心动魄，却一点都不柔气。
就像曾经自月光下走到她面前一样，落闲张了张唇，她想喊十一师兄，可是惊觉面前这人不再是十一师兄。
原本能在梧桐巨树边喊无数次的凤落安，此时此刻却卡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面前的人这般夺目，剔透的红眸中映着她，但却好像没有她。
不论山洞还是现在，似乎无时无刻，她只能远远看着。他们之间仿佛生来隔了天堑，遥不可及，触不可得。
就在落闲不知道怎么做时，已经走到她身前的人，毫不犹豫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脖颈，凑得极近，还眷念地蹭了蹭她的侧脸。

第23章 神智不全的鸟崽子？
搂着她脖颈的双手是那般紧，如玉的般触感冷不丁从脸颊处传来。
落闲大脑一片空白，很难得的，她再一次陷入手足无措中，想动又不敢动的境地。
就在她还在愣神之际，脸侧光滑触感一变，什么绒绒的，软软的一滑而过。
伴随着惊慌失措地啾的一声，一个红扑扑的小东西从脖颈处掉了下来。
手永远比脑子反应快，落闲当即接住，随即下意识看向掌心。
砰！
落闲再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抿紧唇。
若说方才的凤凰气势盛人，骄傲到令人不敢直视。那么手中的小东西，一眼便能令无数人放软了心肠，忍不住想捧在掌心。
拳头大点的小凤凰，身上昳丽赤羽层层叠起，一双红润的眼漂亮似珍珠。
好软，好柔，好暖。
掌心的触感过于舒服，落闲很没骨气地捏了一下。
“啾！”
小凤凰羞怒至极，转过身背对着落闲，扑棱着丁点大的翅膀使足力气急冲冲就要梧桐巨树上飞。
可惜方才这人过于招摇炫目，一下子飞得太远，如今这翅膀，怕是飞个两三个时辰也飞不回去。
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搞，落闲之前心里的忐忑、不安，不知何时早已烟消云散。
她往前，捧住小凤凰，趁着小凤凰发怔之际，纵然心中些许不舍，但还是把这只凤凰送回梧桐巨树。
看着小凤凰利索扑腾上树，找到茂盛的树叶将自己身子藏起来，落闲不禁一笑。
这时，又是一个戒环滚到落闲脚边。
落闲靠着梧桐巨树干，拿起戒环，果不其然在里面又看见了摆满的书架，这些是她金丹期所需要的。
落闲照旧取下那卷刻有小落轻启的竹简。
小落啊，恭喜晋升金丹。
金丹雷劫多少道啊？啧，若少了二十道，以后出去别说是我们无名派的弟子，老头子这张老脸可还想要的。
看着这熟悉的语气，落闲一时间不禁笑了下，旋即心里又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老头子果然已经猜到十一师兄清醒，只见接下来的竹简上，写道：
少主已经醒了吧。
小落，凤凰精血融合入少主体内，血脉复苏，如今的少主已经彻底成了神兽，不再为人族。浴火重生，既为重生，如今的少主形体只是幼鸟。而且浴火重生，只能重塑躯体，神魂尚且不能痊愈。
简而言之，如今的少主是一只神智不全的鸟崽子。
神智不全的鸟崽子。
落闲：……
她想起还在无名派时，二师兄神神秘秘塞给她的飞禽册。
晋升金丹后，落闲五官七识前所未有的敏锐，她感觉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落闲抬头，正巧对上从树叶中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偷看她的凤凰。
四目相对。
“啾！”冷不丁被逮了个正着的小凤凰，吓得急慌慌收回脑袋。
落闲眉梢一扬，继续垂眸看手中竹简，只见老头继续写道：
不对，也不算鸟崽子。只是换了个鸟崽子的躯壳，同以前还待在那副不人不鬼的身体中一样，只是神魂全毁，神智不全罢了。
方重塑躯体时，少主因为不熟悉且修为过低，所以可能会出现灵气紊乱的情况。
若不安分待在灵树上，还过于妄用灵气，便会缩小成幼鸟模样，变成幼鸟后毫无自保之力。不过尽管神智不全，本能还是不会让他做这样的蠢事，你莫要多担忧。
落闲想起方才飞离梧桐巨树，还化作人形，凌空向她踏步而来的某人。
老头子似乎很是担心，在竹简下面，老头子继续写：
虽说不是正儿八经的鸟崽子，但血脉全换做了神兽，神兽麽，再如何还是有点小脾气的。若是鸟崽子不小心啄了你几口，千万别放心上，如今鸟身脆弱，只是看着吓人，当心一巴掌拍死了。
哭笑不得的落闲：……
怎么说的像拍死一只苍蝇这么容易？
显然这前面的话是打趣的，老头子后来的话凝重了许多。
小落，还是一句话。如今的少主并非人身，而乃为神兽凤凰。妖兽皆可契约，就连神兽也不可幸免。
小落，我很明白，如今少主不管于谁而言，皆为累赘。
落闲眼眸一颤，再次抬眸，又一次逮到了那只偷看的小凤凰，小凤凰当即又缩回头去。
落闲双眼微弯，看着交错的叶缝，抬起手。
空中安静无声，那只小凤凰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般，毫无动静。
落闲依旧含着笑，只是试着看似难受动了下手，压低了些声音：“手酸了。”
叶片颤了颤。
一息。
两息。
还不到三息，那只只愿藏着小凤凰飞身下来，落在了落闲伸出的手上。
看着背过身，脑袋藏在翅膀下，格外不愿意露出这副弱兮兮模样的小凤凰，落闲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无论是最开始神智全在的十一师兄，还是躯体即将化作尘埃的十一师兄，更或者如今神智不全顶着凤凰身躯的十一师兄，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她又怎会视十一师兄为累赘呢？
任由着十一师兄踩在手上，落闲继而又往下看。
你将少主带到我们身边，能让我们有机会弥补少主，让少主得以存活，于我们已是无法还清的恩情。
待你到了元婴之时，你是去是留，自会随你。但希望你能取出凤族灵树中的树核，放于少主额心，封存凤凰血脉。
至于别的，等你到元婴再告知你吧。
此外，小落，少主神魂虽毁，但意识尚在。自少主进了无名派之后，我便让他一直沉睡。若是可以，待他日后神魂齐全，可否让他别知道古族与无名派之事？
这般的仇恨不该让他一个人来承担。
而且，他是我们凤族乃至整个古族，唯一仅存的血脉了。
仅存的血脉。
饶是落闲早便猜到，但亲眼看见这字后，手还是一紧。
金丹雷劫已过，落闲再次接着上次的阵法刻画起来。不过这次与先前在寂静的须弥芥子中，默默刻画不同。
因为梧桐巨树那里，时常会弄出些许动静。
每次听见凤凰清鸣，待落闲望过去时，那气势极盛的凤凰便会带着赤焰围绕着梧桐巨树，漂亮的尾羽极致舒展，华丽炫目，火红灵光盘旋而上。然后在灵光有些窒住时，又及时隐入树叶中。
早背熟了飞禽册的落闲，看着展现自己漂亮姿态的凤凰，心中若有所思。
这次，她正在刻画阵法，又一次听见来自梧桐巨树的凤凰清鸣。
不过落闲没理，那边凤凰似是没想到落闲不愿意看过来，有些急了，又清鸣了一声。落闲还是没看过去。
果然，凤凰忍不住了，落闲听见翅膀划过的声音。旋即，带着炙热的凤凰落在她身侧，收敛了赤炎的凤凰，不管看了多少次依旧令人惊叹。
落闲含笑侧过头来。
凤凰见落闲终于看了自己，仰起头，踩着优美的步子，走了几步，漂亮的翎羽正好完美展现在落闲面前。
凤凰还想露一露自己更多更漂亮的羽毛，但他似乎有些坚持不住，展起翅膀往梧桐巨树方向飞。
不料，一缕灵气绑住了他的腿，正是落闲。
凤凰：！
凤凰使劲扯，偏偏方重生不久的他，灵气波动极大，根本不稳定，一时半会儿扯不掉。
烈焰因为惊慌从火羽处升起，怕伤到落闲般，又急忙压了下去。
终于扯断灵气线，凤凰松了口气，然而太晚了。就在下一息，身躯骤然缩小，直直往下掉了去。
稳稳落在了落闲手中。
飞禽册中，关于飞禽一些看似独特举动的解释，一直盘旋在落闲脑海中。
落闲无视小凤凰的羞愤，原本欲要问出的话，却在即将脱口时，硬生生转了个弯，道：“还记得我，是么？”
“啾？”
小凤凰显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落闲嗤笑了声，真是糊涂了，如今十一师兄神智不清，她在想些什么东西？
更何况当初在山洞中，十一师兄双目失明，甚至连她一面尚且都没见过。想来只是这些年的照顾，让他把一些情绪认错了吧。
捧着送回梧桐巨树，看着那火红的小身子消失在树叶中。
大抵过了一日时间。
躲在树上的凤凰再次出现，落闲看着自树中飞出，而后化作人形的十一师兄。
似是有些紧张，殷红的唇抿紧了，冷着脸来到她面前，一脸不耐偏生又极为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而后将一片缭绕着火红灵光的翎羽放在她掌心。
落闲微微吃惊，只来得及看清人藏在发丝下发红的耳尖，这只凤凰又匆匆回到了自己梧桐树中藏着了。

第24章 他在担心她
手中翎羽尾带赤金，浓郁干净的火灵气，单拿在掌心暖意便直入心底。
敏锐感知偷偷从叶缝中望过来的小凤凰，落闲忍不住双眼一弯。
灵气触碰翎羽，只见翎羽唰一下亮了起来，随后化作一道灵光没入落闲掌心。分明炙热灼人的火灵气格外温和，顺着筋脉直直来到落闲丹海。
火羽炫目灿烂，像得到糖果的稚童般，开心围着落闲的金丹打转。
之后好些时间，落闲没再看见送她翎羽的小凤凰，不过藏在梧桐叶下小凤凰还是会趁她不注意时，悄悄看她。
落闲想多看看小凤凰，不过在无意中看见小凤凰不小心没藏好，露出来少了正中心最漂亮一根翎羽的尾尖后，便歇了这个念头。
那里是先前凤凰骄傲地绕树而飞，极致展现自己时，最喜欢，也最爱让她看的尾羽。
足有十三根，每一根翎羽都这般耀眼华贵，而小凤凰把最中间，最珍贵的那根给了她。紧密排列的翎羽，就这样在正中心漏了个空。
虽然小凤凰碍于面子不好出来，不过落闲能感受到小凤凰身上的灵气波动正一天比一天强。
十一师兄的修为正在稳定，并且以可怕的速度晋升中。
知道十一师兄已经彻彻底底没有性命安危，这些年来，落闲时时刻刻一直悬在心尖上的巨石终于落地，随时随地都可能直接绷断了的弦放松了下来。
十一师兄确实安然无恙，可是……
那块早已黯淡了的留影石，落闲自始至终保存完好。
她依旧一刻不曾停歇地修炼，从阵修到音修再到剑修。
金丹之后，四灵根的弊端彻底暴露出来。
落闲吸纳灵气的速度前所未有的慢，每一次修炼，无异于大海中倒入一滴水，太少了。这样下去，她根本无法晋升元婴。
难怪修真界中常说天赋往往决定了一个修士的最终等级。
他们说四灵根能修炼至金丹，已经是极限。
落闲从不信这些话。
她想得很简单，她一定要到元婴，必须晋升元婴，她要出去。
须弥芥子中确实灵气足够，但灵气是散的，于是落闲自己给自己刻画了聚灵阵。灵气大肆聚拢而来，落闲在聚灵阵中修行，在聚灵阵中练剑。
可是吸纳灵气的速度依旧只微末地提升了一点。
须弥芥子中没有日夜，梧桐巨树没有生长枯萎。落闲不知道过了多少，过了多少月，过了多少年。
老头子给她准备的储物戒，里面装满了各种书架的储物戒，从一开始筑基期的一个，变成如今堆成了一个不小的山包。
画烂的符笔，多到一个房子大小的储物戒堆积不下。她炼制各种各种的法器，各种各样的丹药甚至早已占据数百个空间戒指。
有人从练气到筑基用整整一百多年的时间。有人从筑基到金丹，用上两百年，乃至三百年，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晋升。
而从金丹到元婴更是天堑。
修真界中停滞在金丹期，直到耗空金丹修士多出来的五百年寿命，化成一捧黄土，也没能晋升元婴而凄惨死去的金丹修士数不胜数。
所以当初十一师兄以十九岁晋升元婴，才会这般震惊修真界。
别人的十九，可能只是从练气一重到练气三重，而他的十九却是从练气到元婴。
不过落闲并没有任何失落，她同以前一样，遇到事情时便沉思。
为什么四灵根修炼速度会如此之慢。
四灵根比天灵根差在哪里。
停下手中一切事情，落闲盘膝而坐，神思下沉。金丹期不仅能内视自身，更是能看见自己的魂海。
而魂海最中心，便是灵根。
灵根乃修士之根基，它连接了丹海与魂海，换句话说，灵根连接了修士躯体与修士神魂。
若说修士为树，灵根便是最重要的主根。灵根之上有许多看不清的细根攀延出去，扎根于体内筋脉之中，感应外界天道灵气，帮助修士吸纳对应的天地灵气。
一旦灵根被拔，就像硬生生将深扎于魂海、丹海，乃至抓住全身的根，一同悉数扯出来。
其痛苦丝毫不亚于生生搅碎魂魄息息相关的神魂。
四种颜色的灵根赫然立于魂海之中，这是落闲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自己的灵根，也是第一次看见的自己魂海。
她曾用神魂看过十一师兄的，十一师兄的魂海中漆黑一片，碎成万千光点的神魂如死寂夜空中飘荡的碎星。
如今她看着自己的魂海，脚下犹如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一眼望不见尽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她的四条灵根便赫然立在其中。
于修士来说，灵根这东西自是越大越好，越单一越快。若是多灵根，那便选择最大的那条修炼。
可惜落闲不仅一样没沾，反而是另一种极端。木火土水四条灵根，每一条极细不说，关键细得格外均匀。
加上木火土水四属性，土克水、水克火、木克土，吸纳的灵气本就稀少，这样克来克去，还没进入到体内就消磨得差不多了。
在金丹之前，这样的弊端尚且不显，但金丹后所需灵气大大增加。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落闲要想晋升元婴，简直痴人说梦。除非她服用丹药，强行堆砌上去。
不过显然不仅她自己不想这样，老头子也从未提过这些。
本就四灵根，勉勉强强晋升的金丹，如果再凭借外物。落闲这个元婴，即便晋升上去了，也是个无用的元婴，反而会自此断了落闲的修仙路。
落闲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四条灵根，还不算绝境，若是五灵根那才是真正的无能为力。
四灵根。
木克土则土弱，土弱则水强，水强则火弱。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无金生水，水又生木。
以水灵根为主的想法直接划去。
水势弱，即便在木克制土，土弱的情况下，水势依旧弱，如此一来便无克火之物。
火灵根。
落闲找出决定修炼的灵根之后，当即退出了出来。不过更艰难数倍的并非选择灵根。四灵根修士之所以慢，是因为无法选择所吸纳的灵气。
修真界中的灵气带有五行，同五行一样相生相克。早就相互融合，不分彼此。修士所吸纳的灵气，全来自灵根本身属性，只有在进入体内后于筋脉中运行，最终穿过灵根时才会有短短分离。
落闲再次陷入沉思中，凤凰安安静静从梧桐巨树中下来，落在落闲几步之遥的地方，小心收敛自身赤焰，以免惊扰了落闲。
凤凰尾羽处空掉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填满，不过显然他只是挪了下翎羽生长的方向，依旧只有十二根翎羽。
落闲仍旧一动未动，既然自身不能剥离灵气，那如果仅能吸纳火灵气，那也能达到只修炼火灵根的效果。
可是怎么保证呢。
落闲看着脚边的聚灵阵，聚灵，聚灵。眸子一闪，既然皆为聚灵，缘何不能让聚灵阵只聚拢火灵气？
想到便做，落闲当即刻画阵法。阵法一途本就艰难，金丹期所得到的戒环中只有四到六阶的阵图和心得。
落闲翻遍所有并未找到单独聚拢独一灵气的阵图。
既然没有，便自己画。
她在阵法上本就资质平平，如今要弄出一个单独聚拢一种灵气的阵法，就是创建新阵法，要知道哪怕是七阶阵法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刻出全新阵法。
为了不耽搁修炼，落闲就在聚灵阵中各种尝试，一边默默吸纳灵气，一边不断刻画阵法。
每过了一段时间，凤凰便会落到她身边陪着她，知道她有事，不吵不闹。待了一会儿，又回到梧桐树上去，等歇息够了，又再次落了下来。
这次落闲耗费时间前所未有的多，等落闲磕磕绊绊终于刻画一个分开五行灵气的聚灵阵时，凤凰体内的灵气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双翅一展，须弥芥子中所有灵气疯狂涌动，强大气势威压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传闻，神兽生来得天独厚，自出生时便有着许多修士追逐一生也得不到的元婴修为。
红衣灼灼，肤白唇艳，赤足踩在灵雾之间似点在落闲平静的心湖般，荡起阵阵涟漪。
落闲含笑，轻声喊道：“凤落安。”
落闲瞧着那羽睫如蝴蝶振翅般轻颤，她小心试探道：“可以喊你落安吗？”
“落安。”
鸦羽般的长发下，白皙的耳尖又泛起了诱人粉红。虽然十一师兄没有说话，但落闲知道他同意了。
灵气一稳，十一师兄不再幻成原形，先是坐在靠落闲这个方向的梧桐树枝上。没隔一会儿，又往前挪了点，停了一下，确定落闲没看他，磨蹭了会儿又挪了过来，如此往复，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来到离落闲仅一步之遥的位置。
早将十一师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落闲含笑不语，她如今刻画的阵法已经能剥离五行灵气，但她要的是只聚拢火灵气的阵法。
还不够。
落闲在现在基础上再次刻画，尝试，毁掉阵法，重画，再次刻画，毁掉……
刻画了多久，落闲不清楚，很多时候看似成功，然而就在最后轰然崩盘。
终于在这日，落闲刻出阵法最后一笔，脚下阵法顷刻成形。芥子中灵气疯狂攒动，大肆涌动过来，在接触到阵法那一刻，阵纹并非全部亮起，而是分成了无数阶段。
就像一个阵法中组成了无数阵法般，第一段祛除水灵气，第二阶段祛除土灵气……
直到只剩火灵气。
成了！
聚灵阵已出，落闲借用她鼓捣出来的这个聚灵阵再次修炼，浓郁火灵气涌入筋脉中。果然在没有别的灵气干扰后，修炼速度是以前的四倍。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
修炼确实很累，尤其在落闲挨着一道一道跟着学过去。自改阵法看似难，实则之后落闲遇到的东西每一样都很难。
炼制丹药时，灵药会因为多一丝灵气而炸炉。
刻画符箓时，符箓会因为某处手中符笔力度没把控好，变成废纸。
打造法器时，材料会因为一点火星，而悉数炸裂。
刻画阵法时，会因为灵气在阵纹中交错，变成废阵。
练习乐器时，脆弱的乐器会因为一个调子，而浑身龟裂。
漫天白茫茫中，除了一颗梧桐巨树，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虫鸟，死一般的寂静，比起封闭空间更像是一个精致的棺材。
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外面已经何年何月，若非有十一师兄，落闲觉得自己根本坚持不下来。
但十一师兄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落闲看在眼中，并未做出过多反应。
有时候她会和十一师兄说话。
虽然没有语言上的回应，但是看着十一师兄疑惑地看着她，又或者怕她失望，分明听不懂什么意思还要假装做出反应的模样，落闲心中隐隐的失落、焦躁、困倦也随之消散。
她检查过，十一师兄如今重塑躯体，他本可以说话，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说，说什么，怎么说。
含着他所有记忆的神魂，如今碎成光点，他无法将一切连成一串，无法进行思考，兴许只会觉得一切都很熟悉。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落闲的单个聚灵阵带着她的修为再次提升。
金丹高期。
金丹巅峰。
元婴！
终于，落闲再次迎来天地元婴雷劫！
第二次面临雷劫，自知自己天赋不行的落闲，直接挑了把法剑，同当初的十一师兄一样，以躯体硬抗雷劫，借元婴雷劫来淬炼根骨筋脉。
震天动地的雷劫一道接一道，手中法剑布满裂痕，浩荡雷电在筋脉中奔腾，炙热几欲蒸干滚烫血液。
身上法衣破碎不堪，落闲一次又一次咽下涌上咽喉的腥甜。
四十道。
四十一道。
在第四十二道雷劫结束时，悬于丹海之上的金丹从中裂开，一个玉做般，同落闲一模一样的小人盘膝而坐。
元婴已成！
方从雷劫中出来，落闲身上满是雷劫劈过的焦灰，唇角带着血渍，还未来得及清理一下，眼前红色一闪，清冽的淡香瞬间淹没了落闲。
除了第一次醒来，之后恢复人身一直与她保持一步距离，看似熟悉却又疏远的人，此时此刻双手再一次更紧地搂住她。
感受着颤抖的双臂，落闲听着近在咫尺，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
他在担心她。

第25章 再也找不到了
小时候落闲习惯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很可能没有明天的日子。她素来不会对一些没有发生的事，进行美好的幻想或者揣测。
落闲凤眸温柔，垂着手，任由这个不安的人紧紧抱住她。
及腰鸦羽般的长发很美，从她这个角度，只要微微侧眼便能看见那偶尔会染上粉色的耳尖。白皙却并不冷，尤其泛着微红的时候，想来应是极软的。
不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感觉搂紧她的双手渐而停止颤抖，那紊乱的呼吸也恢复平稳。
果然，呼吸方一平稳，搂紧她的双手倏然松开，衣袂扬动，只是瞬间，便又离她一步之遥。
清冽浅香依旧萦绕，落闲看着离了她的人，轻声道：“我无事，但下次莫要这般，弄脏了衣服总归不好。”
元婴已成，五官七识再次上升一个度，灵气于筋脉丹海之中奔流不息。空气中的灵气无限贴合体肤，曾经沉重的筋脉、血肉、根骨，如今轻如微风。落闲只需轻轻一动，瞬息之间便能来到数里之外。
一个戒环如前两次滚到落闲脚边，落闲捡起戒环。这次里面没有别的书架，只有两卷竹简和一个贴了符箓的白玉盒子。
一个竹简上写着：分道扬镳。
一个竹简上写着：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看见这四个字，落闲眼尾不禁一跳，不过还是毫不犹豫捡起不离不弃这卷竹简。
一展开，落闲便看见，老头子自吹自擂的一句话：老夫果然神机妙算，你还是打开了这卷竹简。
紧接着，老头子唏嘘道：还好没刻另一卷，不然就白白多刻好些字。
落闲：“……”
这个爱偷懒的臭老头。
唏嘘完了，老头继续写：小落啊，元婴了，不管你修炼哪一途，想来应该至少五阶了吧。
是的，五阶。落闲灵根均等，天赋上也没偏向别的道，所以她每一道都到了五阶。
小落，既然你已选择带上少主。那么有些话，也该告诉你了。
老头子的话难得严肃起来，落闲接着看下去。
须弥芥子，梧桐血灵树，凤凰精血。此乃凤族三样至宝，凤凰精血我们已留给少主，与少主彻底融合。梧桐血灵树乃凤族圣树，只要圣树尚在，神兽血脉仍存，一息尚有，便能助其浴火再生，替其疗伤身子。然梧桐血灵树于人族修士，更是无异于至纯火属性天灵根。
火属性天灵根，还是至纯火属性天灵根。可想而知若梧桐血灵树流入修真界，该会引起怎样的惊天骇浪。落闲凤眸微沉，继续往下看去。
少主已为神兽，若离了须弥芥子，离了血灵树。因四古族相生相灭，息息相关，他们早已有神兽之力，少主会立马被发现。
现今唯有两个法子。
其一，你与少主定下主仆契约，主仆契约最为霸道，可以凭借天道之威强行压制少主体内血脉。由你带走血灵树树核，借由树核吸纳梧桐血灵树入丹海，炼化它，天灵根可得。
其二，你取出血灵树中的树核，将树核放于少主额心。以圣树之威，强行封印血脉。
接下来是如何取出梧桐血灵树的法子，落闲按着上面所说，来到梧桐血灵树之前。
十一师兄正坐在树上，疑惑看着她。
掌心贴在树干处，灵气运转，魂力涌出，落闲轻而易举找到隐在树干中的树核。血金色的树核浮于掌心，映照落闲脸颊。
梧桐血灵树。
天灵根。
契约神兽。
每一样无不是令万千修士癫疯的东西。
落闲抬眼看向上面的人，笑道：“来。”
剔透红眸瞧着落闲微微闪了下，像是不敢看般，纤长手指不自在抠着身下的树干。凤落安到底没有犹豫多久，飞身落在落闲旁边一步之遥的位置。
落闲托着树核，树核方一触碰额间赤红凤印，立马光芒大绽，融了进去。以额间处为中心，一瞬间蔓延出无数金丝，从脸上，到脖颈，再到四肢。
落闲紧紧盯着十一师兄脸上神情，见人并未痛苦之色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金丝蔓延，深扎于血脉，渗透皮肉，刺入骨髓。生成一条伪造的火灵根，神兽承应天道五行而生，根本不似修士还需借用灵根这等外物。
灼目光华缭绕而上，灵气稳定时便有元婴，经过这么长时间，甚至连落闲也不清楚究竟是何等级的可怕修为，一步一步往下跌，再次跌到元婴，跌到金丹，直直跌到引气入体。
最后一点光芒在修为来到引气入体时，随着额间凤印一同隐去，那双剔透的红眸如今蜕成黑色。
这双眉眼，如今又和曾经一模一样了。
血脉封存，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不过却想飞身上树时发现自己上不去了。似是想化成原型飞上去，可是原型也无法幻出来。
看着急得围着梧桐血灵树直转的人，落闲拉过人的手腕，带着人来到巨树上。落闲方想离开，却发现手指偷偷拽住了她一小片衣角。
落闲眉梢一动，往旁边看去，只见攥住她衣角的人侧着脸，根本没敢看她。
大抵是血脉封存，加上修为变低，心中惶恐吧。
罢了。
落闲跟着坐下来，继续看向手中竹简。
至于少主神魂一事，你莫要担忧，凤族中有一株八品复魂花。不过此灵药虽能修补神魂，但因少主神魂过于破碎，半缕不存，无法凭借自身利用复魂花修复。
复魂花？
落闲打开戒环中那个符纹封印了的白玉盒。
刹那间，柔和蓝光绽放出来，落闲感觉魂海随之传来舒适的感觉。
躺在玉盒中的复魂花，通体全是天空般的澄蓝，花苞浅浅合拢，蓝色嫩叶向内卷起。复魂花成熟之时，便是这副模样，只有放入魂海，治愈了神魂之后，复魂花衰败之际才会彻底绽放。
落闲按竹简中所说，分开花苞和花茎。花茎用魂力送入十一师兄破碎不堪的魂海，而自己则放花苞入自己魂海。
两处魂海均在振动，花苞进入体内那一刹那，魂海荡起涟漪。
连接魂魄承接神魂的魂海，总是格外敏感。
落闲拉过身侧的人，在人微微挣扎中，闭上眼，额心相触。
花茎、花苞虽断，但依旧彼此相连。这一刹那，在复魂花的相助之下，落闲感觉自己的魂海仿佛与十一师兄的魂海融合、交汇。
完全散落无绪飘动的神魂光点受到吸引，以十一师兄魂海内的花茎为桥梁，来到落闲魂海中的花苞之中。
落闲完全敞开魂海，接受这并不属于自己的神魂，她需要借用自己的神魂，让复魂花在她丹海中，靠她的魂力来修复这破碎的神魂。
无数承载着记忆的神魂涌入花苞中，合拢花瓣花间轻轻颤抖。
神魂源于魂魄，魂魄生七情六欲。
老头子说，在落闲借复魂花帮凤落安修复神魂时，不可避免会感知他曾经感知的一切，看见他曾经看的一切。
神魂带有强烈的感情，它也想自己修复，想找回自己最重要的，最割舍不掉的记忆。
而接纳了凤落安神魂的落闲，会因为复魂花感知到所有的一切。
在花苞颤动那一刻，落闲神魂略微一激荡，不属于她的情绪自复魂花中涌出。
才方入复魂花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愈合神魂，想要找到神魂所蕴含的记忆。能看得如此重要的，想来是被十几年，视为亲人的师父、师兄们亲手毁灭的那天吧。
那样的撕心裂肺，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无论是谁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落闲收敛情绪，已经做好亲眼所见十一师兄所经历一切的准备。
羞怒。
紧张。
期待。
害怕。
失落。
……
然而眼前漆黑一片，陌生，落闲从未有过的情绪纷至沓来。
落闲愣住。
旋即，她听见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个熟了，尝尝这个？”
熟悉却又陌生，因为那是她的声音。
“马上就能出去了。”
“我在这里。”
“你清洗，我转过身，不看。”
……
全是她的声音。
一字一句全是山洞中的，从他给了一个弟子服用了丹药，方走出几步便昏迷开始。全是她的，而且不止她的声音还有她的呼吸声，她的脚步声。
大脑轰地一片变得空白，原本安静的魂海之上，情不自禁跟着乱了起来。
从记忆一开始的羞怒、不安，到后面的紧张、期待、犹豫，落闲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原来可以这般变化无常。
然而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甜，比她小时候第一次尝到糖时还要甜。
山洞中一切放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每一刻。仿佛珍藏在地窖中绝世美酒，舍不得拿出来，一直放在心底细细地品。
直到美好的情绪消散，祭出金丹，拼死一战逃出秘境时，是席卷而来的失落。
这段最想恢复的神魂记忆过了，落闲心中颤动，强忍着想抽身出来看看眼前之人的欲望。
记忆还在继续，但依旧没有出现宗主他们，反而多是外门一些景色，或者布满任务的任务板。
落闲感受到失落情绪一直盘旋不散。
外门的人说，外门弟子何其之多，上次所去的秘境并不难，前去的外门弟子并未全部登记在册，实在找不到十一师兄所言之人。
若十一师兄有空，可以试试在执事殿等一下？兴许此人来接任务时，会恰巧遇上呢。
执事殿。
落闲魂海一震。
突得，失落如飓风陡然攀升到巅峰。
原本以为一开始会出现的宗主还有他的同门们，此时此刻出现在大殿之中。
“父亲，可否能多缓些时日去大衍？孩儿想多留几日。”
神魂中，尖刻的女声虽模糊不清，却格外刺耳：“哟，十一师弟这是方晋升元婴便开始忤逆师父，不把师父的话放心上了呀。”
大乘威压直直袭来，唰一下打在脸上。
隔着神魂，落闲都能感觉用力之大，毫不留情。
“逆子，为父的话也不听了？明日启程！”
当夜，明月凄冷，执事殿外死寂一片。
最后记忆再次陷入一片昏黑之中，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四肢寸断，鲜血淋漓。
在感觉到手掌印上额头时，窒息刺骨的绝望几欲将落闲湮灭。
她听见，他心里说：
再也找不到了。

第26章 什么清风镇？
无尽的绝望如潮水死死将人泅住，似是触碰到了致命的伤口，落闲几欲承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情绪，被复魂花强行送了出来。
神魂弹出，落闲凝视着眼前的人，相触额间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传来，让人心里莫名发痒。
她才发现，他们鼻尖挨得是这般近，呼吸相交融汇。
若是在复魂花之前，落闲会毫不犹豫移开。
可如今，她目光一寸一寸，每一处仔仔细细扫过这近在咫尺的昳丽眉眼。双眸轻闭，长睫合拢，因神魂是被修复的一方，所以十一师兄还未从魂海中出来。
在十一师兄重塑身躯后，她便一直想碰碰他。无数次这样的冲动都被抑制住，可是这次，她终于放纵了自己，指尖落在水墨画般的眉梢上。
一点，一点，描摹着，心弦随之轻触，荡起一阵阵律动。
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淹没了她，说不明，道不清。
酸涩、心疼、后悔、开心、庆幸……
原来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找她。
一直在找她。
从山洞出来后，即便养伤养了数月，还被关在极寒洞中三个月，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来外门询问她。
即便他如笼中之鸟，荆棘穿透翅膀，刺入血肉，斩断双腿束缚自由。被应天宗宗主逼着像个行尸走肉日夜不歇修炼，但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来外门。
原来离宗的最后一晚，他在执事殿外是为了找她。
曾经无数次只能瞻仰的人，知道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便带着最美好的祝愿，送着他，看着他直达高处。
可如今，她才发现，这本该供奉于神坛之上的人，早向她伸出了双手。
曾身为乞丐时的落闲虽从不幻想山珍海味，但更不会容忍落入自己怀中的食物被人抢夺。
似是从神魂离开魂海的不适中缓过来，落闲指腹触碰的皮肤微微一动，羽睫轻颤，在落闲注视中睁了开来。
落闲情不自禁屏紧呼吸，一瞬不瞬看着眼前这双干净纯澈的眸子。
眼眸先是一震。
随后快速敛了敛，不自然往外面瞥了下，又似惦记鱼的馋猫，还是忍不住望过来。
这一望似是敲在寒冬湖面上结的冰层，眼中羞涩情绪倏然破开。
落闲眼尖发现眼前的人自脸颊泛了点红，不过很快压了下去。随即眉眼带上伪装的不耐，就往后撤开。
这样子和复魂花所传给她，在山洞时的情绪一样复杂且多变。落闲心中愉悦，为什么先前她没有好好观察这人？只来得及看见之后用来强装，最为无用的不耐？
任由人退开，落闲余光看了眼黑发下的耳尖。
果不其然，那里已经红了起来。
这次落闲并未克制，她伸手捻了下那红润的耳尖。
和想象中一样软。
唰！
后者不可置信瞪圆了双眼看着落闲，随后似是觉得自己过于惊讶，强行镇定下来后，顶着更红的耳朵，瞥开脑袋，往里边挪了挪，离落闲远点。
落闲轻笑，看着十一师兄这样，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极了俗世那些轻佻好颜色的放荡公子。
收敛心中喜悦，修真界中神魂一类的灵药本就难寻，老头提前准备好的这株复魂草确实解决了很大麻烦。
接下来只要复魂花花茎留在凤落安魂海，而花苞借由落闲魂力，蕴养凤落安神魂便可。
尤似凝聚寒露般，将那些散掉的神魂汇成水珠，再次送回凤落安魂海，等散成光点彻底凝聚完成，便是痊愈之时。
不过老头说，凤落安神魂被毁得实在过于彻底，加上他本身神魂不弱。所以要等神魂完全恢复，就跟往海里汇水般，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而这还得取决于落闲魂力。
复魂花已种，能痊愈便好，落闲心中暗道，继续看接下来的竹简。而旁边的人，见落闲去做别的事，又悄悄一点一点挪回落闲身边。
说完复魂花如何用后，老头在竹简中告诉落闲怎样离开须弥芥子，只需要取一滴落闲心头血便可使须弥芥子认主。
原来当初在落闲和着凤落安一同送进须弥芥子中时，老头为了让须弥芥子提前熟悉落闲，已经滴了一滴血。
必须修炼到元婴，不过是因为须弥芥子乃凤族至宝，灵气浓郁，若落闲修为不足，贸然使其认主，很容易遭其反噬。
逼出一滴心头血，血液自出来瞬间，立马融入灵雾之中。梧桐灵树枝叶颤动，灵雾翻涌。
一道强烈的感应自心底升起，这一刹那，往日阻挡落闲的灵雾，形同虚设。落闲只要一个心神，便能使这些灵雾聚散。
老头说须弥芥子作为凤族至宝，其实就是个方便携带的大仓库，除了能装灵气和活物外，没什么大用。
与储物袋、空间戒指正好相反，空间戒指不能装灵气和活物，却延缓里面东西的时间，用来放新鲜妖兽、灵果什么的再好不过。
他说可惜凤族的人过惯了清闲日子，不喜欢积攒东西，这里面存放的东西寥寥无几。有株复魂花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给落闲修炼的那些灵药、材料等物，还是老头他们当初无意落入的那个秘境中得来。至于那一堆的戒环，不过是陨落在秘境中的修士遗落的，他们顺手一道捡来了。
如今落闲修炼至元婴，那些东西也早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说到须弥芥子，老头语气透露着打趣：须弥芥子无日夜，却和外面时日无差，等小落你出来，说不定早过了四五百年。
四五百年。
落闲凤眸微敛，手中的竹简上写了很多，老头磕唠的话显然多了起来，一整卷竹简写得满满当当。
直至竹简快要结束时，老头说：小落，老朽有愧。
恍然间，落闲仿佛又看见那个须发尽白，仙风道骨的老头又站在她面前，双目慈爱而又怜悯。
老头说：愧对于你，但无悔。
提罢，似是无奈感叹，老头最后一句只道：若是可以，我愿你和少主再择一个清风镇。
元婴期的竹简已经看完了。
这次无边无际的须弥芥子中再也找不出第四卷 。
落闲沉默收好三卷竹简，对坐在她身侧，时不时用余光看着她的十一师兄伸手：“凤落安。”
“落安。”
“和我一起出去，好么？”
凤落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有些紧张抠了下树干，随后拉住那只手。
*
半湖山，半湖村。
这里位于群山沟壑之中，山势起伏，本该陡峭之地竟是凭空出来一个巨大诡异的湖。湖边直直蔓延出去，一眼不见尾。
因水流过少，这湖太深，像个尖杯，水只勉强盖了下面一点，还有一半则似断崖般悬着。曾有能人路过，脸色惊骇万分，直道这儿曾有大能斗法。
不过半湖村的人不懂这些，这里野禽多，长得好看。渐渐的聚拢一些猎人，后来人多了，成了村子，因这奇特的湖，故而取名为半湖山。
半湖村的村民猎人出身，素来生得高大威猛，无论男人女人皆是捕猎的一把好手。
而今日，素来粗狂惯了，一群身强体壮的半湖村来了两个神仙似的，格格不入的人物。
一位只简单着了身素色衣衫，身形纤瘦，相貌清秀，眉眼淡然，一双睡凤眼看着亲近，莫名给人一种清闲安然的感觉。
而另一位，身形修长清瘦，身着艳丽红袍，斗笠黑纱垂至领口。即便一身夺目绚丽，却给人一种冷傲矜贵的感觉。
斗笠之下，先不说仅露在外面冷白肤色的手，单那齐腰鸦羽般的黑发，就已经令无数女子无地自容。
半湖村的人毫不怀疑这是哪家两位娇贵世家大小姐出来游玩，可身上又似没有世俗气般。
这两位赫然是落闲和凤落安。
落闲带着凤落安从须弥芥子中出来后，才知道原来外界已经过了两百一十八年。
从练气三重到元婴，落闲没如何听过四灵根晋升元婴的例子，她无法评价这速度究竟如何。
两百一十八年，对于自打被送入须弥芥子中，无时无刻都想出来的落闲来说确实很久，可又让已经做好已过了四五百年的落闲暗自松了一口气。
几乎相当于几代常人寿命的两百一十八年，对于已有数亿千万年的修真界，连尘埃都算不上，于拥有漫长寿命的修士更是弹指一挥间。
落闲带着凤落安出来，当即马不停蹄赶往清风镇。
当初他们直接被送到了另一个灵气贫瘠之地，一路赶过来，途径也皆是些小地方，很少遇见修士，也无法知悉修真界如今的事。
在落闲从须弥芥子中醒来时，心中便清楚无名派可能没有了。
可在来到曾经待了两年之久的地方，她才知道不仅无名派，整个清风镇都没有了。
当初斜着清风镇的路碑，一路直到无名派派后，她第一次见到强行装出一副桀骜不屑的五师兄的那条街，她练习听树叶、练剑、练剪纸、练剔骨的树林，从山脚到山峰一天跑无数遍的竹海，连着那只有几间破屋子，还有他们曾经在上面抢菜吃的破桌子……所有一切全化作眼前无边无际的半湖。
她知道过了很久，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问半湖村的人，可曾听过清风镇。
他们皱紧黑粗的眉，铜黄的脸全是迷茫，用着粗粗的嗓门，道：“什么？清风镇？什么清风镇？我们这儿只有半湖村！”
只有半湖村，没有清风镇，更没有接送丧、给镇民捉老鼠、卖假药的无名派。
站在湖边，落闲眸子轻垂，已有元婴修为的她清晰看见清澈的湖水下面因太深而漆黑一片。灵气探入，甚至还能感受到凌冽的剑气，符箓、阵法的残余灵气。
时隔已有两百年之久，暴裂灵气至今未消，山土移为巨湖，不敢想象曾发生在这里争斗有多惨烈。
狂风席卷衣袂，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老头说，想让她和落安再找一个清风镇。
可清风镇没有了，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清风镇。
隔了一会儿，落闲撩起斗笠垂下的黑纱，露出掩在下面耀眼的脸，凤眸温柔：“落安，我们回去。”
离开须弥芥子这些时日，落闲魂海内的复魂花一直在凝聚落安的神魂。
落闲本以为会花上好几年才会让落安神智稍稍齐全点，没想到只是几个多月的时间，落安已经勉强能明白一些她所说的话，还能做出回应，虽然回的很慢，而且简单几个字会思索许久。
只见落安看着落闲，似是在思考落闲的话，落安是他的名字。
他知道，因为落闲时常这样喊他。
但落闲后面的四个字，他就得需要一段时间去想。
落闲安静地等着，凤眸不禁让人安心，足足过了十几息，落安点头，道：“好。”
落闲双眼一弯，却在放下黑纱那瞬间柔和顷刻散去，黑沉一片。
我们回去，一同回去。
亲手拿回你的东西，讨回他们所欠下的债。

第27章 恶人无恶报
半湖村位于修真界边缘，灵气稀薄，一直往里走便是如今过了两百多年的修真界。
当初离开须弥芥子时，落闲清晰感觉到落安的凤凰血脉封存，修为倒退至引气入体。
如今他们一直在灵气贫瘠之地赶路，落闲甚至连灵气都难以察觉，而落安的修为竟然在几个月就从引气入体蹦到练气七重。
折腾了两百多年才从练气来到元婴的落闲：……
毕竟一出生就是元婴的小凤凰，这个修为速度其实还算低的。
不过落闲发现虽然落安血脉已经被封，隐藏了起来，但一些东西梧桐血灵树无法隐藏。比如修为晋升时出现的天道现象。
雷劫隶属天道现象其中一样，只有在筑基晋升金丹之后，才会出现雷劫。但这并不意味着金丹修为之前的修士没有天道现象，寻常修士在即将突破时，体内灵气凝聚、筋脉大展、灵根前所未有清晰、修士神思下沉，周身灵气会显而易见聚拢。
而落安没有，落闲可能只是眨一下眼，运转了下灵气，然后就发现落安突破了。
关键本人也毫无察觉，在落闲问他时，他一脸困惑地思索落闲说的什么意思。
神兽顺应天道而生，在天道这里它们没有雷劫，自然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天道现象，因为在天道眼中神兽晋升乃理所应当的事。
梧桐血灵树能隐藏血脉，能伪造灵根，但天道现象无法弄出来。
在落闲面前确实想晋升就能晋升，但在别人面前肯定不行。
与神兽相关的一些东西已经无法证实，知道的人也少，可一旦遇到大能，落安的不正常之处便能轻而易举看出来。
修士都是靠灵气波动辨别修为等级，梧桐血灵树虽不能伪造天道现象，如果能让落安灵气波动一直停在某个阶段，在修为晋升时也能保持不变，也是个极不错的法子。
落闲想罢，问落安，能不能在晋升的时候保持自己灵气波动不变。
她一个字一个字放得极慢，说了几个字便停一下，等人缓缓明白过来，再接着说下一句。
落安明白落闲的话后，一个心念，灵气波动一下从练气七重掉到了练气一重，然后又从练气一重来到练气五重，再一个咯噔从练气五重来到练气二重。
短短几息，连着引气入体到练气七重全来了个遍。
显然这人不清楚落闲想让他把修为停在哪个等级，偏生又不愿直接问，也不愿直接表现出来，就没有规律跟着跳了一遍。
落闲本以为落安没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让他隐藏灵气波动，倒也没多说，只笑道：“六重。”
两个字。
落安顿了一下，乖乖把停在练气四重的修为提到六重，然后方停稳十几息。落安余光瞥了下落闲，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道：“八。”
落闲望着落安，落安说话说得很慢，但她总会很耐心地等着他。
对于凤落安，落闲似乎总带着奇特的效用，见凤眸温和注视着自己，稍微紧张的心立马又安定下来。
衣袖下的手情不自禁用力捏紧，他眉梢微蹙，艰难吐出下一个字：“重。”
“八重？”落闲重复道。
见落闲明白，落安双眼一亮，随即似是怕人看出般，他赶紧侧开眼。感觉落闲还在看自己，他撤掉隐藏的练气七重灵气波动。
“隐藏灵气波动时晋升的八重？”
落安缓了一会儿，点头：“嗯！”
落闲心中一喜，弯起凤眸：“落安真厉害！”
唰！
落安抿紧唇，耳尖再次泛红，又悄悄把灵气波动压回六重。
越往里走，灵气渐而浓郁，落闲带着落安进了一座小城。
城中喧闹纷杂，人声鼎沸，街边小摊子上有人卖干枯的灵药、妖兽血肉、皮毛，高低不齐的灵气波动瞬间多了起来。不过多是些练气一二重的修士。
落闲带着落安进了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两人方一进去便引来不少目光。尤其凤落安，即便带上斗笠，垂下黑纱遮面，气势矜傲疏离，但依旧数之不尽的目光黏在上面撕都撕不下来。
凤眸微动，筑基灵气威压席卷整间客栈，方才放肆的众人顷刻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收回目光，再不敢看凤落安。
小二仅才引气入体，跟着吓得双腿一软，若不是扶住门框，当即就得跪下去。
“两位贵客里面请。”
“嗯。”落闲收回灵压，神色平静如常。
“来间上房，备点热水。”
“好的！”
进了上房，屏风之后白雾缭缭升起。修士体肤通彻，虽不似常人会出汗，而且弄脏了简单用灵气清理一下便行，不过到底还是和沐浴不同。
手指探入热水，温度尚可。落闲取出一株灵草，捏碎后将汁水捏在里面。莹透汁液滴入水中，只见浴桶中原本浮沉的一些杂质全部消失殆尽。
热水清透，白雾带着清新灵气。
以前的十一师兄只是体内含有凤凰血脉，一些凤凰的习性便展现出来，又傲又爱洁净。如今全部化成了凤凰，传言中，五神兽高贵而神圣，其中凤凰更是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虽然落安从未要求过什么，但落闲总想竭尽全力，尽自己最大可能让落安过得好一点。
方弄好热水，落闲准备出去，衣角却被人拉住。落闲抬眼，后者有些不自然松开手。
落闲轻声道：“我在外面。”
“不走。”
带上门，落闲垂下眼。下了楼，原本好不容易再次嘈杂的客栈，因为落闲下来又一次陷入诡异沉默中。
只是个修真界的小城，练气五重的修士都能有一席之地，单落闲展露的筑基威压已经足够震慑众人。
落闲来到空桌，随意点了几盘菜，不少人见落闲神色温和，先前吓坏的胆子又慢慢回来了，用余光偷偷打量落闲。
在小二上完菜后，落闲给小二两枚灵石。
小二受宠若惊：“阁下这是？！”
落闲微笑：“我与同伴皆乃散修，在山中修炼有些年头，许久未问修真界之事。我听闻近一两百年，修真界风云涌动？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话说到此，干愣愣拿着灵石的小二当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感情这位贵客是给他说书钱呢！不过正好，反正这个时辰没什么新进店的客人，而且眼前这位可是至少筑基期的贵客！
灵石往兜里一揣，小二当即道：“贵客果真好眼力，我们城虽小，但此乃众多小宗门汇聚途径之处，那些弟子可爱往我们这儿落脚。如今修真界那些个事，就没我不知道的！”
落闲点头，悠闲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示意小二继续。
小二道：“阁下不知，早些年啊，修真界那可真叫一个风起云涌，天才如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顶尖势力明争暗斗，尤其应天宗和越阳宗水火不容，更是斗得死去活来！”
“这两宗门可是除大衍皇朝外，位居上等宗门中，最顶级的大宗门。”
“嘿，”小二一笑，“当初两个宗门实力相当，不过如今倒是有些尘埃落定的味儿咯！”
见落闲眼带疑惑，小二心中自豪感剧增：“阁下不知吧，应天宗好事层出不穷啊。先是应天宗少宗主渡过七九紫雷劫，成了修真界中万中无一的紫雷元婴修士。”
“何止万中无一！根本就是古往今来仅有的几个。”旁边一直听着的修士见落闲和一个引气入体的小二也能打交道，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两百多年前，应天宗少宗主去了大衍登记入册后，凭借元婴初期的修为，一跃成为元婴榜前一百！稳压不知多少名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士。”
“至于应天宗宗主，那位卡在大乘巅峰不知数百年上千年，在陪同少宗主自大衍回来之后。心事一放，闭关两百年，竟然成功晋升成了渡劫！如今可都称圣贤仙尊。”
“圣贤仙尊庆典当日，修真界所有有名的势力无不上门庆祝，就连大衍皇朝，大衍太子都亲自前来应天宗为其庆祝。”
“这圣贤仙尊心怀苍生，礼待门派弟子。分明自己的渡劫庆典，办得却不奢侈，还让自己亲传弟子去俗界干旱受涝之地，止洪施雨。应天宗宗门更是十日之内资源全部外放，免除弟子们所有需要缴纳的贡献点。”
那修士眼含憧憬，仿佛庆典当日自己也在其中一样，他感叹：“圣贤仙尊之称果真名副其实。”
“不仅圣贤仙尊，少宗主仅才两百年，已经从元婴晋升至化神巅峰，已乃半步出窍。传闻少宗主晋升化神之时，天地雷劫不敢近身，周身紫气浩荡，天威之势无人敢直视！我听说，这就是古书上记载的天运之子啊！”
天运之子。
可笑！
得到天道认可，蕴含了天道的紫雷元婴、丹海、灵根全在他体内，即便没有得到全部天道，但足够令那些寻常雷劫害怕！
应天宗宗主之所以要逼着凤落安修炼到元婴，就是因为元婴又有修士第一步之称。常人想要成为修士，引气入体是第一步。成为修士后，晋升元婴对于修士来说，才是真真正正踏入修仙一途。
元婴时起，晋升元婴越强，以后的修仙道途越是宽阔通畅。
而他们，那个少宗主，踩着十一师兄的血铺建而成的康庄大道！
凤眸中情绪翻滚，很快落闲再次把它压了下去，她笑着回道：“着实厉害。”
听见落闲回应，方才接话的修士越发来劲，直接抢了店小二的事，滔滔不绝道：“这位少宗主不仅气质温和，相貌如谪仙。而且品性善良，同样仁爱众生，已经有小圣贤仙尊之号。”
“如今啊，越阳宗可真是比不了，势头早落下去。一个外称仙尊的渡劫老祖，一个大乘巅峰的尊者，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宗主比不了，少宗主同样比不了。应天宗少宗主眼见半只脚踏入出窍，而越阳宗少宗主至今才化神高阶。越阳宗的败势才刚开始哩！”
修真界中，众所周知练气等级分为练气九重，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合体，大乘，渡劫。
而渡劫又分渡劫三重。
从大乘晋升渡劫，实则相当于已经从凡人之躯成就了半仙之体。待到渡劫三重之后，便是彻底成仙之时。
除了大衍皇朝，修真界中别的宗门势力至今无一位渡劫老祖。落闲曾听三师兄说过，他说他发现修真界有个奇奇怪怪的规律，比如从万年前开始，隔了几百近千年便总有一位能者横空出世，不属于任何势力，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却在晋升渡劫后不知所终。
可如今这个规律破了，因为时隔数百年，渡劫修士再次出现，却是应天宗的宗主。
落闲继续道：“宗门如树，宗门底蕴为根，宗主与少宗主为树干。越阳宗底蕴和应天宗底蕴本就相差不大，虽说宗主和少宗主势弱，但门下弟子强盛，也是可以弥补的。怎就言定越阳宗以后也无法超越应天宗？”
有修士接过话，大喝了一杯酒，直摇头道：“不行喽不行喽，两宗门具体情况我们这些人虽不知，可越阳宗啊，确实比不上咯。”
“圣贤仙尊名下十位亲传弟子，有四位皆为修真界的天之骄子！”
“首席弟子，莫少云。药谷少谷主，如今化神中期，年纪不过两百余岁，便已是丹修七品。加上他身后有药谷，应天宗丹药一脉在他手上，已经发展得堪比二等丹修宗门。”
“圣贤仙尊坐下第三位弟子，乃一名女修！如今也为化神中期，花容月貌，一手火灵鞭使得出神入化，曾经与她并称修真界三大仙君另两位女修早无法匹及。听闻这位还得了大衍皇朝五皇子的青睐，应天宗和大衍皇朝啊，想来要不了多久两家便能结秦晋之好。有了大衍皇朝，一个区区越阳宗又算得了什么？”
“圣贤尊者坐下第五位弟子，人称小剑尊那位。如今化神中期，手中本命法剑碎星辰融炼了不知什么珍惜的天地法宝，剑光所到之处竟能带来浩荡雷电之威！”
咔擦！
手中茶杯轰然碎裂，滚烫茶水溅满掌心。
客栈中声音戛然而止，落闲扯动唇，擦着手：“无碍，方晋升不久，体内灵气总控制不住。”
见落闲脸色并无异常，好像真是不小心弄碎茶杯，正说话的修士这才重新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感叹起来。
雷电之威，天地法宝。
落闲几欲控制不住弑杀的念头，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天地法宝不是别的，正是十一师兄身上被取走的骨！
“那位可真是厉害啊，硬生生凭借化神中期斩杀化神高阶修士。听闻这小剑尊自小崇敬剑尊，苦苦求了两百多年，十年前终于拜入剑尊门下，随同剑尊一同修行。圣贤仙尊同剑尊本就情谊深厚，如今两人情谊只怕更甚一层。”
“再说圣贤仙尊坐下第十位徒弟，这位本名声不显，不过两百多年前晋升元婴后，突然如蒙尘珍珠擦亮了，光芒大绽。方晋升元婴时，实力本位于元婴榜堪堪八百名之处，后来竟凭着自己努力修行，硬生生闯到前五百名。这位天赋本就不错，加上勤奋修行，在前不久也追上前几位脚步，晋升成了化神初期。”
“这应天宗门下就没一个不中用的，再看越阳宗，虽说出众者不少，但说得出名字的，除了少宗主应聂竟是没了。”
“越阳宗啊，不行喽。”
听着修士感叹，落闲看似无心问道：“应天宗宗主门下亲传弟子仅有十位吗？为何我曾经听说，还有位天资惊艳的第十一位弟子？”
“第十一位？”不少修士眼露迷茫，“谁啊？不是只有十位吗？”
落闲敛眸：“可能是我记错了。”
桌上的菜分毫未动，落闲没有心思再吃下去了。踩着木梯的脚前所未有的沉重，恨意、愤怒如狂风骤雨席卷而来。
宗主门下四位弟子，正是当初一同陪落安前往大衍皇朝的人。
若非她在黑岩村的蛇窟中找到落安，那么落安会痛苦地一点一点死去，化作灰尘。
而他们，他们这些取了落安元婴，挖了落安丹海，搅碎落安神魂，抽了落安血肉，拔了落安灵根，斩断落安寸寸筋脉，打断落安四肢，甚至还取骨融炼的人，却过得风光无限，过得无比幸福。
推开门，清香热气微微驱散心中沉重。
方沐浴好的落安正从浴桶中出来，只来得披上亵衣，落闲便推门而入。以往落闲并不会这般无理，可今天落闲思绪全乱。
她很想，疯狂地想，想看看凤落安。
一下进来，显然落安没有准备好，来到屏风后，落闲看见方从浴桶中出来的人，头发濡湿，脸上带着水珠，几缕发丝凌乱顺着水珠没入深陷诱人锁骨。
身上亵衣因是穿得太急，没能系好，系得歪歪扭扭的。
大抵敏锐察觉到落闲不对劲，凤落安原本羞赧的情绪当即散去，黑眸中带上显而易见的关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张着唇，不知道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人着急看着自己，刀绞般的心疼再次淹没她，她强行笑道：“抱歉，是不是进来太急，吓着你了？”
落闲说的有点快，落安没懂，不过他发现落闲不开心。
他垂下眼，顶着泛红的耳尖，主动伸出去拉住落闲的手。
果不其然，在拉住那一刻，他发现落闲的手指一颤，他又偷偷看了眼落闲，发现落闲似是愣住了。
他觉得可能有用，于是顾不上发烫的耳尖，又把落闲的手捂紧点。
终于。
落闲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了眼前笨拙地想让她开心的人。
她稳住呼吸，闭上酸涩到发疼的眼，手指反客为主，穿过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若说应天宗是凤落安的噩梦，那么自从十一师兄身陨的消息传来，看着不成人形的傀儡，看着蚀骨毒一点点侵蚀。那就是她毕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很多时候，她都怕，怕这些全是假的。一醒来，才发现她并没有找到十一师兄，或者亲眼看着十一师兄在她面前断绝呼吸，尸骨无存。
掌心紧密贴合，呼吸声就在耳畔响起。
两颗心的心跳几欲重叠。
被落闲抱住的凤落安身子轰然僵住，良久，他缓缓转了下眸子，像才反应过来般，唰地一下，不仅耳尖连着整个脸乃至脖颈全染上了红。
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自欺欺人地把脸埋进落闲肩膀里，抬起手同样揽住了落闲。

第28章 入越阳宗
缭绕在鼻间独特的清香，混着方沐浴完后尚带的水雾。让人情绪情不自禁温和下来，揽在怀里的身躯虽清瘦，但落闲能清晰感受到传来的温度。
是的。
他还在。
她把他找回来了。
指尖触碰到湿润，落闲睁眼，发现凤落安垂下黑发还未擦干，水渍染湿亵衣。薄薄衣料沾了水后，紧贴腰线，肤色若隐若现，勾勒出一片动人景色。
灵气自掌心而出，熨干这大片水渍。落闲温声道：“怪我进来太急，我来帮你擦干头发吧。”
拉过凤落安，落闲带着人坐到床边，取来干净巾帕灵气运转于掌心，一点一点擦拭着。
柔顺头发自手中滑过，落闲垂着眼睑，看着乖巧坐在床边的人，心绪就这样逐渐安稳下来。
一边擦，落闲轻声喊道：“落安。”
听见落闲喊他的凤落安仰头，一双眼睛疑惑望着落闲，落闲伸手抚过人脸庞。
指尖方一触碰，凤落安往旁一避，眼睛紧张的转动，隔了几息。他看见落闲还停在半空中的手，又将微微发烫的脸递了回去，还往前凑了点，好触碰到更多。
再次触碰到脸颊的柔滑，落闲抿起的唇微扬。
在清楚明白潜藏在落安心底的心意后，曾经被她加上的距离强行破除，放肆地任由自己贴近了，走近了。才发现每次多注意他一点，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今即便只是他的一个眨眼，一个含糊不清的字，都会扯得她情绪翻涌。
“还记得越阳宗么？”落闲逐字逐句问道。
怕人不明白，落闲又道：“应聂。”
应聂两个字方落，魂海中的复魂花花瓣涌动，被落闲神魂包裹的神魂光点有些自动聚拢而来汇聚在花瓣上，凝聚成细小般的水珠。
破碎成屑的记忆连成片，落闲再一次看见曾久久伫立在十一师兄灵柩前那片黯淡无光的紫袍。
“容玖玉！老子今日败你一招，不亏，哈哈哈哈哈哈，金丹这战是你嬴了，待到元婴，咱们再来比上一场！”
喧闹嘈杂，场下座无虚席，此乃大衍皇朝举行的万宗聚会上金丹修士比试。
对面之人华丽紫袍夺目张扬，手捂着胸口，唇角带血，虽然战败，但俊美脸上笑得开朗并无任何埋怨不服。
“好。”
声音清冽没有波动，可落闲清晰察觉自十一师兄心底涌出的激慨。
应聂，与应天宗素来作对的越阳宗少宗主。
也是曾经落闲前往承道峰看十一师兄灵柩时，那死寂偏殿中，唯一一位守在灵柩前的人。
凤落安在应天宗时，一共只离开了两次宗门。大衍皇朝的万宗聚会是一次，秘境是一次，而关于应聂的记忆也仅有这么一点。
两个傲气逼人、年轻气盛的骄子，即便宗门对立，依旧惺惺相惜，可惜那个元婴再战的承诺终究化成了灰。
落闲从记忆中退出，她道：“我们去越阳宗，好不好？”
凤落安蹙眉，他没能一下明白意思，不过他习惯跟着落闲的话，所以他直接点头。
落闲双眼一弯：“我们进须弥芥子吧。”
话音方落，落闲便看见人双眼一亮，凤落安虽不明白这么长的一句话，不过却能记得芥子两字。
芥子里面有梧桐血灵树！
落闲一笑，握住人的手，留下一个阵法和两张替身符后。神魂运转，掩在手臂下侧的一点猩红一闪，两人身形同时消失。
从客房再次回到白茫茫的须弥芥子中，浓郁的灵气顷刻袭来。
这是自元婴离开后，两人第一次回来。
前些日子落闲他们急着赶回清风镇，她想让落安进来，虽说如今灵气已稳，但凤凰喜爱梧桐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落安扭着头，说什么也不愿进来。
知道落安是想陪着自己，落闲心中不由又是一暖。
先将凤落安带回梧桐血灵树上，落闲先是刻了一个火灵气聚灵阵，而后取来一把法剑，在聚灵阵中练起剑来。
神思下沉，如今两人的局势以及应天宗所有与凤落安有关的人，如一张清晰图纸，一一在脑海中呈现。
元婴。
化神。
渡劫。
除了明面上已经知晓的仇人外，落闲没忘昔日云舟之上还有应天宗三位合体长老。
手中之剑寒光铮铮，所到之处灵雾悉数逃散。
他们皆位于修真界顶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同为两百多的年岁，他们已经步入化神，而落闲千辛万苦才晋升元婴初期。
利剑立于脸前，素来懒散的睡凤眼倏然睁开，寒光映照眼瞳，里面森然一片。剑气扫平阵法，脚下聚灵阵瞬间四分五裂。
应天宗绝不可能再回，即便昔日的容玖玉早已身死，如今的凤落安与容玖玉相貌几乎完全不同。即便他们回去不会受到任何怀疑，但那种令人作呕之地，单提一次都会令人心生暴戾。
可要报仇，要讨债，现如今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仅元婴修为，落安神智尚未痊愈，记忆混乱不堪。而应天宗声势浩大，别说应天宗宗主，容玖瑜，那些亲传弟子，甚至随便一个应天宗的化神期弟子就能杀了他们。
至于散修，在修真界中是最底层的。
不仅没有资源，一旦出现什么秘境，各大势力瓜分秘境名额，散修往往是最后一个。而且散修根本无法争夺天地灵宝，因为背后无势力，便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如今需要靠着大树，尽可能争夺更多资源来提升自己实力。
越阳宗虽落下风，但越阳宗底蕴深厚，在修真界中的地位仍旧不可撼动。若说大衍皇朝有资格彻底铲除应天宗，那么修真界中仅存唯一能与应天宗一战的便是越阳宗。
更何况，落闲方才见了落安的记忆，台上战败的应聂姿势洒脱，胸襟宽阔。
台下两百多年前，能为了仅有一战之交的凤落安，不惜来到与死对头地盘上，无视别人冷眼和漠视为其守灵。
仅看越阳宗少宗主，便不知比虚假伪善的应天宗好上数百倍。
正如先前所说，宗主和少宗主乃宗门之干。既然能教出应聂这样的人，那么想来在修真界中名声并不如何好的越阳宗宗主品行根本不差。
而且现下越阳宗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越阳宗，必须去。
决定后，落闲收剑抬眼，对上正坐在梧桐血灵树上，一直看着这边的人。
脚尖轻动，落闲来到凌空来到凤落安面前，微笑道：“落安，你想来试试么？”
凤落安：“？”
空间中灵气攒动，落闲凭空召来法剑，法剑之上灵光缭绕，剑刃犀利发寒。
落闲没忘记曾经在渡元婴雷劫时，眼前的人曾用一柄法剑斩断雷劫，硬生生扛过五十六道，得到素来没有仁慈之心的天道怜悯。
十一师兄以前只用剑，想来必然也爱剑，执剑立于苍穹之间的人，曾是落闲见过最美的风景。
法剑放于落闲掌心，在法剑出现后，似乎有种奇特的吸引力，凤落安的目光情不自禁停在上面。
落闲将剑递给凤落安。
寒光微闪，映照眼瞳。
倏然之间，落闲魂海内的神魂光点疯狂涌动，复魂花不安颤动。
血液流淌，刺入骨髓的剧痛自四肢百骸传来，狰狞的不甘、埋怨、嫉妒、得逞后的释然。
刻着令人胆颤的仇恨声，模模糊糊，自远方地狱飘来般，却又清晰无比。
“你凭什么能练成四字诀？！”
“我天生剑骨，哪里比不上你？！剑尊前辈凭什么夸赞你？！”
“万宗聚会上不是这么厉害吗？！你使剑不是这么能吗？！你再给我斩一个雷劫看看啊！”
“剑尊前辈居然想收你为徒，你不过是师父捡来的小畜生，被秃鹫喂腐肉生食长大的腌臜玩意。若非玖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
手腕踩碎，剑尖没入筋脉，根根挑碎。
曾经一直未出现的记忆，猝不及防涌来，落闲连忙夺掉凤落安手中的剑。
在看见落安惶惑无措的目光时，落闲死死压住想毁掉复魂花，杀入应天宗，一寸一寸嚼碎那些人骨头的念头，强扯着唇笑道：“我们下次再练。”
*
宗门通常三年一招收，似乎是为了暗中比较，不少宗门定在同一时刻招收弟子。
昊阳城，越阳宗名下大城。
经过昊阳城再往后走几百里，便入了越阳宗结界。在城中心，两个越阳宗的弟子一个撑着脑袋，一个拿着名册，翻来翻去地数。
“别数了，再数弟子也不会多几个。”
“二千一百多个，太少了，以往一万都嫌不够，今年怎得这么少？不行，一定我数漏了，再数数。”
听着同伴继续数，撑着案桌那位越阳宗弟子叹了口气。
弟子怎么可能不少？
应天宗这些年名气大盛，攀上了大衍皇朝，应天宗宗主和少宗主又惯会装腔作势，颇得修真界众人爱戴。
别人怎么称呼应天宗宗主的？说什么圣人再世，菩萨心肠，心怀众生，大爱无疆。
再看看他们宗主，爱算计、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争强好胜，但凡在修真界出了名的就没一样是夸的。
而且他们越阳宗不愿降低招收弟子要求，宗主就是要和应天宗同个时间招收弟子，决不允许没被应天宗招收的弟子再来他们越阳宗。
如此一来，在进入宗门难度持平的情况下，没有招收名额限制，那些人自然选择去如今实力更胜一筹，名声更好的应天宗。
招收弟子统共十天，如今已经有八天了，而外来的新弟子仅有两千之数，加上之后的入门测试，只怕留下来的仅有一百余人。
新弟子乃宗门血液，短短几年、十几年尚且看不出差距，越到后面劣势就会越大。
又是一天晃晃悠悠过去，旁边的弟子数了上百次弟子名册，终于放弃，拿着书页，生无可恋摊在案桌上。
“两千一百八十八！敢不敢在最后一个时辰多来两个凑个整啊？！”
“别想了。”
“请问，这是越阳宗招收弟子吗？”
？？！
哀嚎声尚未停止，一道平和女声传来，两个弟子不可置信对视一眼，齐齐往声音传来处看去。

第29章 拒收
来者正是落闲和凤落安。
落闲带着凤落安来到两位弟子面前，问道：“还招收弟子吗？我和同伴乃散修，可否能进越阳宗？”
散修？
两个弟子原本激动心情兀的冷下来，其中一位看了眼戴着斗笠的凤落安，又看向落闲，他问道：“请问阁下是何修为？”
落闲道：“元婴。”
说完，落闲只见眼前两位弟子对视一眼。
“阁下可是诚心留在越阳宗？”
落闲点头。
“此事并非我们二人能决定，不如近日还请两位先留在昊阳城，等我们请示了上面再做决定？”
“好。”
其中一位弟子取来名册：“请问阁下名讳？”
“落闲。”
弟子记好后，看向落闲身边一直沉默的凤落安，落闲道：“落安。”
“嗯，落安，”弟子一笔一划写在落闲名字下面，顺口问了句：“二位可是姊妹？”
姊妹？
落闲看了眼身旁的人，斗笠还未取下，黑纱遮面，红衣灼目，瞧着确实像位姑娘。
“他并非女子。”
“啊？”那弟子一怔，惊讶地又看了眼凤落安的同时，连忙歉声道：“抱歉，抱歉。”
落闲微笑补充道：“无碍，我们也并无亲缘关系。”
“好的。”
记好名字后，落闲和凤落安跟着其中一位弟子，去到昊阳城最大的客栈，这客栈乃专门为越阳宗弟子准备。
“二位先在此歇息几日，这几日花费均由越阳宗承担。”
“有劳。”
越阳宗的弟子一走，落闲带上门，伸手为凤落安取下斗笠。
房内熏香缭缭，窗外人声鼎沸。
越阳宗这等顶尖尖的大宗，果如想象中不好入。一般来说，散修加入宗门势力，多是在外面招惹了事端，想寻求庇护。越阳宗不缺一个元婴，比起一个元婴修士，虽说越阳宗底蕴深厚不怕别的势力，但人家不是冤大头。
说是请示上面，想来越阳宗应该会私下查探落闲底细，顺便权衡落闲带来的价值。
落闲很明白，直说自己是五品丹修，亦或说自己是丹、阵、符、音修。能有更大机会直接进去，但之后呢？
一个散修凭什么修炼到丹修？即便阵修、符修和音修这些不如丹修耗费灵石，但若没有传承仅凭修士自我摸索，几乎没可能修炼到中阶。
若她说自己只是无意中得到别人传承，若有人觉得她乃一介无权无势的散修，动了传承心思，又或者越阳宗只想让她做个傀儡，让她给他们炼丹。
确实在她心里越阳宗的少宗主品性不错，但越阳宗宗主乃至其宗门中人，尚且不清楚品性。
有应天宗在前，落闲不得不对这些宗门势力抱有戒心。他们利益为上，谁知道人皮下藏得是不是一颗禽兽的心？
如今的她带着身怀凤凰血脉的凤落安，如履薄冰，一旦走错一步路，便是万丈深渊。
到时候，不仅老头和师兄们所留给她的所有东西保不住，更重要的是落安。神兽身份一旦被发现，落闲根本不敢想之后可能发生的事。
落闲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完完全全进入越阳宗，让越阳宗接纳自己的契机。
昊阳城紧靠越阳宗，神魂隐隐传来的威压，告诉落闲城中有大能驻守。
落闲不敢贸然带着凤落安进入须弥芥子，这几日，便带着凤落安去城中逛逛。回来后，刻了个火灵气聚灵阵，开始修炼。
一晃便过了五日。
这日，越阳宗的弟子再次来到客栈，正是那日两位。
“阁下元婴修为确实出色，不过我们越阳宗暂时还未腾出散修居住的山峰，想来别处应该有更适合阁下的去处。”
落闲点头：“好，有劳二位。”
那弟子点头：“至于昊阳城，阁下是去是留请自便。”
“多谢。”
门合上后，两位弟子脸色微变，其中一位道：“这人是怎么想的？难道不知道我们宗门向来与应天宗不对付吗？两百多年前被应天宗赶出来的弟子，怎么敢来我们宗门啊？”
另一位无奈道：“大抵觉得回应天宗失了脸面，又看不上别的宗门势力，所以想来我们越阳宗碰碰运气吧。”
“一位元婴期的女修修行至此也不容易，还带着一个练气期的。虽说不招入宗门，长老说了若他们想留在昊阳城，便随他们去，顺带让城主和客栈掌柜他们多关照几分。”
“嗯。”
……
果然没进去。
落闲背靠着门，心中微沉，对上坐在床边的落安不解视线，落闲冲他一笑。后者微红着耳尖，移开视线。
心中情绪稍缓，没关系，既然能等两百多年，那她还能再等。
昊阳城在越阳宗管辖内，热闹繁华，城中各种修士所需的丹药、灵草、法器、妖兽皆有。在越阳宗两位弟子来后，落闲并未带着凤落安离开，反而有长居于此的打算。
她无事时，会整理清点须弥芥子中所有的东西，因昊阳城有大能在，她并不进去，只用神魂暗中整理。
当初老头他们为了方便她修炼把东西按筑基期所需、金丹期所需全部分好。
如今落闲再次重新划分，把丹修的全部放在一起，把阵修的全部放在一起……丹药里面很多丹方都是新的，不止丹方等物，很多符箓的画法，法器的打造图纸，阵法的刻画图纸，音修所需的乐谱，剑修的剑式功法等。
很明显，这些都是在落闲来到无名派的那两年中，他们一笔一画将自己生平所有全部记了下来，有的放进玉简，有的编成厚厚的书册。
一个一个镌刻的字，刻录在玉简中为她亲自演示的熟悉身影。
这群看似不着调，好吃懒做的师父、师兄们，似乎从未离开过般。
落闲如今卡在五品丹修，当初在须弥芥子中仅有几株六品灵药，她配了一些五品灵药尝试炼制了六品丹药。可惜一整个丹炉中，只出来一颗，而且品相并不如何好。
她还想尝试炼制一下六品丹药，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炼制六品丹药，可惜没有灵药了。
炼制一次六品丹药，至少两株以上的六品灵药，除此之外还需要上百株五品灵药。而灵药这东西素来昂贵，落闲只得先搁置下来，转而专研阵修和符修一类。
晚上在聚灵阵中折腾符箓、阵法和乐谱，白天落闲则带着落安去城中心的擂台，压上满满一袋子灵石和那些修士比试。
毕竟整天带着斗笠不方便，落闲干脆花了不少灵石买了个法器面具。
从入了无名派开始修行，落闲一直只是自己练，两百多年间除了亲手杀过一只疾风狼，还有应天宗每年的弟子比试外，落闲根本没如何动手。
练得再精，终究是死的。只有和别人动手，才能真正的会用。
本准备一天先比试三场，结果第一场方过了十几招，落闲就因为闪躲不及，直接被对面刺伤胳膊。
原本在下面等着落闲的落安，一见落闲流血，神智不清的他直接冲上比试台。着急盯着落闲受伤的地方，慌得手足无措，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落闲，口齿不清地喊着：“闲。”
“闲。”
“闲。”
“疼，伤，伤口。闲，血，疼。”
这是第一次，落闲第一次听见落安喊她名字，虽然只有一个字。
“不疼，不疼，”落闲看见面具下的人几欲哭出来，心中一时又酸涩又甜，“别怕，不疼，马上就好了。”
“欸！”对面那人抱着剑，饶有兴味看着落闲两人，“这场就不用比了吧，你剑使得不错，不过太死板，太容易看穿了。”
“这袋子灵石，我就收下了。”那人一剑挑过灵石袋，抓在手中。
言罢又看了眼凤落安，打趣道：“再打下去，你这小道侣怕是要担心坏了。带着个练气期，神智还有问题的，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头一次比试，因为落安太过紧张自己，落闲不得已提前带着惶惶不安的他回到客栈。
元婴期的修士愈合能力强，那剑伤没一会儿便只剩浅浅的粉色痕迹。可是落安依旧害怕得厉害，落闲无法，瞧着抿紧唇不说话，就一个劲看着她方才受伤胳膊那里的凤落安。
叹了口气，顺手将那道衣料口子撕大点：“你看，已经没有了。”
这天，落闲一字一句慢慢跟凤落安解释，她说她不疼，受伤只是不小心。说到后面落闲见落安情绪稳定了下来，便哄着人，想让人再喊喊一声闲。
偏生落安这性子和当初山洞中时一模一样，明白她确实没事后，撇开眼，抿紧唇，一字不吭，就是不肯再喊她。
晚上，落闲在聚灵阵中专研符箓时，全身心沉入进去。一睁眼，便看见人蹲在聚灵阵旁边，一瞬不瞬看着她白天受伤的胳膊。
神智不清的人藏不住自己眼中的自责和脸上满满的愧疚。
“落安。”落闲来到凤落安身边。
后者并未说话，抬起发凉的手捂在她白日受伤的地方，刻在骨子深处里冰寒的剑光，总伴随着碎筋断骨的剧痛。
“闲，”他说得很吃力，“是，是不是，很，很疼。”
“我，我没用，不，不知道，怎么办，血，多……”
磕磕巴巴的话还未说完，落闲再难忍住，倾身抱住人。

第30章 前去秘境
落闲知道落安怕犀利的剑光，怕她受伤，怕她流血。
可没有办法。
落闲会想方设法满足落安想要的一切，但现在不行，不过知道落安在担心她便够了。
单独把如今神智不清的落安放在客栈里，落闲不放心，而且落安也不愿意。所以第二天，落闲还是带着落安再一次来到城中的比试台。
压上一袋子灵石，这次落闲在上去时，取出一截绸缎给凤落安系上。看着因失去视野，一下子紧张拉住她衣角的人。
落闲道：“落安。”
“等我来取。”因为知道落安听不太懂太长的句子，所以落闲尽量说得精简，“你不看，好不好？”
言罢，落闲双手捧起因为遮住双眼显得格外不安，依旧死死攥住她衣角的人的脸，俯身在白皙额心轻轻一碰。
失去了眼识，所有一切触感变得格外敏感。
在温润与额心相触那一瞬间，仿佛什么异样直达心底，绸缎下的双眼紧张转动，红绸之下，脸颊迅速连带着耳尖泛起春日桃花般诱人的红。
落闲心满意足看着已经呆愣住的人，抽出僵硬手指中拽住的那片衣角，飞身跃上比试台。
好巧不巧，对面抱着剑一直看戏的人，正是昨日刺伤落闲胳膊的那位。
“啧，啧啧啧。”那人自落闲压了一袋子灵石后，一直占着比试台，方才落闲给凤落安系绸缎、安抚人时，他也没催，就这么打趣似的瞅着。
眼下落闲上了比试台，他又瞥了眼还未回过神来的凤落安，道：“虽说神智受损，实力也不如何，不过你这小道侣挺听话，还怪让人心疼的。”
落闲握剑，听见这人误会落安是她道侣，也并未多言。除了道侣，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一个元婴修为的人会带着一个练气期的修士。
“阁下请。”落闲执剑。
“好。”对面那人微笑，“今日的灵石我可收下了。”
二十招。
落闲战败，对面那人笑眯眯一剑挑走灵石。
“阁下稍等。”
“嗯？”那人方准备用这新赢来的灵石去买点好酒喝，便听见落闲喊他。
他疑惑转头，只见落闲又取出两袋子灵石压在上面，分明腰身和手臂还带着伤，清秀的脸上却神情坚毅而冷静。
“我欲与阁下再比试两场，不知阁下可否愿意？”
那人咧嘴一笑：“白来的灵石不挣，那就是傻子，不过，”
他看了眼台下，因为落闲说过不允许自己取下绸缎，所以一直紧张仔细听声音的凤落安，“你这小道侣今日怕是要伤心一整晚了。”
第二场，二十招。
第三场，二十招。
两袋灵石就这样在短短时间内，落于他人。
听着那人哼着调子扬长而去，落闲抿紧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唇，鲜红血液自剑柄划下，直直染红剑刃。
落闲没敢直接来到凤落安面前，而是先取出方巾简单擦了下手上、脸上的血，用药粉大致倒在一些比较可怕的剑伤上。
确定身上血腥味没有那么浓郁，伤口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后，落闲这才来到凤落安面前，替人摘下遮住双眼的绸缎。
“久等了，落安。”落闲含笑，看似轻松道。
当夜，落闲怕落安又说什么自己无用的话，她故意让伤口半愈合，只露出一些不深的剑伤，让落安给自己擦药。
看着捏紧玉瓶，双眼紧紧盯着伤口，一只手小心托着，一边擦，一边笨拙给她吹伤口的人，落闲没忍住一笑。
擦好药，简单清洗了下身上的血渍。
落闲开始回忆今日和昨日的比试，昨日那人说她的剑法太死。落闲很清楚，她的剑确实太死，因为怕暴露，所以她只用了五师兄给她留下的普通剑法。
在前十九招，她能明显感觉到对面那人对上她的剑并不轻松，可是前十九招一过，那人显然看穿她的剑，故而在第二十招时，一剑击败了她。
以前落闲在习剑时，玉简中只有残影的五师兄，用尚带稚气的声音告诉她，剑修看似死板，实则最忌讳死板。所谓剑法招式，一套生万套，他教她的剑法只是根基。
当时落闲不明白，如今亲自与别人比上四场，倒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
她依着记忆不停回想对面那人用剑的方法，再想自己用剑的方法。
剑太死了，可怎样才算让剑活过来？
第三日，落闲依旧带凤落安前去比试台，那人早早蹲在比试台，见落闲照常放上一袋灵石时，开心地露出一嘴白牙。
取出绸缎，落闲本欲给人再次系上，落安却往旁微侧，避了开。
“落安？”
凤落安道：“不，不想。想，想看，看着，闲。”
落闲微笑：“落安，听话。”
手带过侧开的脸，看着那好看的眉蹙紧，落闲并未理会，温柔而又强势地再次替人系上绸缎。
弄好后，落闲再次来到比试台，直接又取出两袋灵石：“三场。”
“没问题。”
第一场，二十招战败。
第二场，二十招战败。
第三场，依旧二十招战败。
身上剑伤只比昨日少了一处。落闲再次简单处理了下，取下落安脸上的绸缎。瞧着这人不看她，只悄悄用余光一直偷瞥，落闲知道这人又在生闷气。
回到客栈后，还没等落闲想装装伤口疼得动不了，哄一下落安时。这看似在生气的人，早急急忙忙拿过药粉，又生气又小心翼翼地给她擦药。
不过等擦完药，守着落闲伤口全部愈合后，落安又不理她了。
落闲：……
不管落安愿不愿意，前几日比试，落闲一直给人系上绸缎。落安担心她，她知道，但她不想让落安担心，更不想让落安看见她这满身是伤的狼狈样。
比试受伤，愈合后再次比试然后又再次受伤。
不管落闲回来之后如何琢磨，但依旧二十招必败。
每日三场，连续几日甚至十几日，同一个人，同样的二十招。就像无法翻越的大山，若是常人这样，早就临近崩溃边缘。
就像接连不断拼命奔跑了许久，结果往下一看，自己居然一直在原地踏步。
不过落闲并未理会这些，她知道落安担心她，所以她一开始先往躲避对面那人剑法而去。等身上的伤总算没有这么多，没这么吓人，她终于摘下落安脸上的绸缎。
可惜，伤口是少了，但二十招还是必败。
落闲早些积累的灵石因为比试全耗费得一干二净，于是她翻出自己之前一直在须弥芥子中炼制的丹药，她留下四品、五品的丹药、符箓、法器等。毕竟没有宗门势力，这些保命之物必须留着。
至于那些数量较多的一品、二品东西，则被落闲卖出去，全换成了灵石，然后再与那人比试。
连续比了两个多月有余，落闲好不容易从万年不动的二十招战败，爬到了二十二招战败，那人突然不来了。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传遍昊阳城。
八阶巅峰的合体期器修秘境开启，越阳宗由出窍期的剑峰大弟子带领越阳宗众弟子，五日后前往秘境。
来了。
落闲听见消息后，也没再前去比试台比试，而是前去打探应天宗的消息。
若说最了解自己的，自然属自己的死对头。
越阳宗正是如此，作为顶级大宗门的主城，昊阳城消息多而且准确。虽说昊阳城的人不待见什么应天宗，不过落闲花了不少灵石，还是得到了有关应天宗的消息。
上面说此次应天宗带队的是应天宗宗主的第十位亲传弟子，正是方晋升化神没多久的许瑢。此次秘境为合体期，给他锻炼再好不过。
许瑢。
化神初期。
至于秘境，隐藏这个秘境的乃为结界，并未处在裂缝中。所以不必担心秘境会崩塌，或者突然出现或者消失之类。
得知结界具体所在方向，落闲并不急着前去，而是仔细收拾东西，盘算着在秘境内可能会用上的物件。
五日晃晃悠悠而过。
这天，昊阳城上空一艘巨大的云舟跃过。早准备好的落闲召出飞剑，带着凤落安远远跟在后面。
云舟之上，巨大的布幡在狂风中翻滚振动。有一人抱着剑躺在云舟上，懒懒垂着眼，闭目小憩。
“林师兄，后面有散修跟着。”
“嗯。”
“一位元婴的女修带着位练气期的，就是让应天宗逐出来，早些时日想来我们宗门，但是已经被拒绝的那位。估计她想跟着我们宗门，好顺着一道进秘境。”
秘境这种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散修没势力背景，要想进秘境十分困难。若秘境有人数限制，通常是轮不到散修进去的，即便没有进入人数限制，散修通常也是最后进去。而且进去之后，没有得到好东西便算了，一旦得到好东西几乎活不下来。
想跟着宗门势力进秘境这种投机取巧的散修，这弟子也见惯了，不过言语之中倒没鄙视之意。
他又道：“长老说，既然已经不是应天宗的弟子，倒也没必要过多在意。这拖家带口的不容易，此处离秘境尚有些距离。所以让我来问问你，云舟地大，要不腾两双脚站的位置给人家？”
剑锋大师兄伸了伸懒腰，翻身落地：“喊上来吧，地儿大，腾得出两双脚的位置，一间空房也腾得出来。若人不愿意，便说她承受得住，她那小道侣可承受不住。”
“哦，对了，房间要收灵石，七十枚下品灵石一晚。”
弟子：？！
他看着进云舟的林师兄，这不是主动邀人上来吗？怎么还收起了灵石？关键还收得这么贵？
落闲确实准备跟着越阳宗一同去秘境，她明白散修不易，所以厚着脸皮远远跟在后面，想着到时候进入秘境能不能跟着沾点光。
在越阳宗弟子来到她面前时，她有些惊讶，但又在情理之中。
正当她准备先主动说自己离开时，越阳宗弟子竟是对她行了个礼，邀请她去云舟。
落闲愣住，她本欲拒绝。
只听那弟子又道：“此处离秘境尚远，阁下元婴修为或许无碍，不过那位可能不太舒服。”
落安。
落闲愣了一下，下意识拉了拉盖住落安的斗篷。
凤落安因血脉被封，修行尚为低微，主要还是神魂受损的原因，连续赶路，确实让落安不太舒服。
她回道：“多谢。”
云舟上，巡逻的越阳宗弟子不少，在看见自家弟子带着落闲两人飞上云舟，好奇瞅了几眼。
“里面备了间多出来的空房，若是累了可以进去歇息。”
落闲点头：“谢谢，不用了。”
“并非直接让阁下住，大师兄说了，一间房一晚七十枚灵石。”
要知道昊阳城最贵的客栈上房，里面放有安神的灵草，聚灵阵等物，一晚上才十几枚下品灵石。
这弟子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只见方说完，落闲拿出储物袋递给他：“叨扰几日。”
还真收灵石才愿意住？
弟子收过储物袋：“无碍，本就多出来的空房，阁下请随我来。”
带着落闲他们来到备好的房间：“多谢贵宗。”
那弟子咧嘴一笑：“无事。”
合上门，落闲放下凤落安的斗篷。
她打量了下四周，屋内装饰简单，这让她暗中松一口气。
越阳宗不仅不介意让他们跟着，更是邀请他们上了云舟，如今甚至腾出房间给他们暂住，这已是极大的恩情。
拉过落安，心疼看着人有些苍白的脸，落闲让人先躺下休息会儿。
兴许太累，落安抓住落闲的衣角，没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坐在床边，抚过落安鬓间黑发，落闲再次想起在落安记忆中看见的应聂。
她想，越阳宗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不管是越阳宗少宗主，还是越阳宗管辖下的昊阳城，更或者越阳宗宗门的弟子，似乎一直都是带着善意的。

第31章 再见故人
落闲自知这是在越阳宗的云舟上，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并未四处走动，而是安安分分待在房间内。有时怕落安无聊，落闲会取出符纸和符笔，掰碎了，讲给落安听。
虽然知道如今的落安可能听不太懂，可是看着认真听她讲，拧眉思索她说的什么意思，有时候不懂偏生憋着不问的人，落闲又忍不住多讲一点。
自上了云舟后，两人并未出去，而越阳宗的人也像忘了还有他们这两个人般，从未来主动来问过，这让落闲自在些许。
大抵过了半月之久，在落闲用丹药等物换来的灵石又快因为住宿而消耗一空时，云舟终于来到秘境处。
落闲拿起面具，再次给凤落安贴上。当初因为怕寻常面具咯人，所以落闲特意花了不少灵石买了法器面具。入手冰凉，戴上后紧贴脸颊，恰好遮住半张脸。
方弄好，门外响起敲门声。
落闲带上落安，开门一看，敲门的正是那日邀请他们上云舟，引着他们来这间房的那位越阳宗弟子。
这位越阳宗弟子带着笑，道：“秘境已经到了，大师兄和长老他们已经提前下去了，若阁下准备去秘境，等会儿可以随我们一同进去。”
大抵怕落闲觉得不自在，那弟子补充道：“林师兄说了，弟子这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多带一两个人进秘境，越阳宗还是办得到的。”
“大师兄还说了，秘境危险，若你不放心你的……嗯，这位道侣，可以让他在越阳宗领地先等着。”
落闲喉咙微涩，她道：“多谢，贵宗关照我们已经很多了。”
落闲想了下，毕竟承了别人的情，也想对正主道声谢，她问道：“你们大师兄可在下面？”
那弟子有些不好意思一笑：“大师兄酒瘾犯了，只让符峰的二师兄带我们进秘境，自个人儿早寻了处最近的小镇买酒喝去了。”
“好的。”
下了云舟，分明处在灵气不盛之地，一股清晰浓郁灵气却扑面而来。巨树耸立直入青云，山脉起伏不平，灵气正是从密林深处一个撕裂开的结界中涌出。
那里面便是此次的秘境。
落安的灵气波动仅在练气，但实则已经达到筑基修为。虽然落闲已经明白越阳宗确实无坏心，可她依旧不能单独留下落安。
秘境入口处，已经汇聚了众多宗门势力，越阳宗和应天宗站在最前面。其次才是那些月琅宗、万剑宗、千法宗等。至于没有宗门势力的散修，更是远远排在最后面，根本看不见身影。
越阳宗由符峰二师兄带着一同进秘境，落闲和落安随着那位弟子一同站在此次要进入秘境的弟子之中。
聚集在秘境外的人很多，落闲紧紧拉着落安的手，她再次看见曾经穿了九年的外门弟子服，天蓝色柔和外衫，纯白内长衬。和颜色一样，给人一种温和柔软的感觉。应天宗外门弟子有一批，再往前便是身着紫色弟子服的内门弟子。
正前方越阳宗和应天宗好似起了争执，只听一句话悠悠然飘来：“哟，怎么不见你们那位身娇肉贵的少宗主？”
落闲不禁揉揉耳朵，这语气过于夹枪带棒，满满皆是嘲弄味，落闲忍不住又听了听。
“不是说半步出窍吗？怎么连个合体期的秘境也不敢来，让个化神初期的来带队不嫌害臊。你们少宗主长得娘们唧唧，弱不禁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道的是身子骨不行，体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搁宗里当吉祥物。”
“哈哈哈哈哈哈。”越阳宗的弟子大笑，“二师兄说得极对！”
这声音故意含着灵气，落闲听了个一清二楚，偏生应天宗自诩什么正人君子，拉不下脸来吵。
落闲只听得有人凝声道：“粗鄙小人，言语不堪。”
许瑢？
和当初在黑岩村刻意压低嘶哑的声音不同，这压抑着怒意的声音明显清朗许多。
在这个声音出现时，落闲感觉自己魂海中的复魂花有轻微情绪波动，最后消失殆尽，甚至连与许瑢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出现。
落闲情不自禁看向身侧的落安，后者正好奇看向别处，至于落闲担心落安看见应天宗会不舒服一事完全没有发生。感受到她的视线，落闲侧过脸来看着她。
“闲？”
落闲双眼一弯，摇头，表示无事。
“许道友说得极是，君子不与小人争，”最前面那人乐悠悠道：“越阳宗的弟子们，走，咱们先进秘境！”
“你！”许瑢方想反驳。
符峰二师兄又道：“君子与小人争，自掉身价可不妥啊，许道友。”
说完，浩浩荡荡带着一大群越阳宗弟子理直气壮先应天宗进入秘境。落闲带着落安跟在其中，难怪应天宗的人这么讨厌越阳宗。
以前她时常听说应天宗的人说，越阳宗的人恬不知耻，给脸不要脸，小人行径，强盗行为什么的，没想到是这个小人行径法。
临进秘境，还能听见那位符峰二师兄悠然感叹：“装腔作势，着实恶心人。”
“进了秘境，自个儿小心点，妖兽易防，人心难测。”
“是！”
话音方落，从秘境内传来的巨大吸引力疯狂拉扯着人，落闲只来得及抓紧身侧落安，听见身边那个弟子道：“秘境危险，一切小心为上。”后，瞬间眼前天旋地转。
掌心扣紧的手几欲分开，在艰难几息后，落闲和落安一同落地。
眼前景色倏然大变，荒草齐腰，不远处树林遮天蔽日，灵气浓郁干净。这里就是秘境。神魂扫过周围，确定此处确实无人后，落闲看向身侧的落安。
凤落安因为差点和落闲分开，惊魂未定，呼吸尚乱。现下扣紧落闲的手，掌心相贴，不敢分开。
“落安。”落闲微笑地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拿到落安眼前晃了晃。
凤落安耳尖霎时染了红晕，方才还不解看过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连忙避开落闲打趣的目光，压下落闲的手，试图自欺欺人地藏起来，不过手上力度依旧未松。
“落安，可以先松开吗？”落闲无奈道，她悄悄用灵气憋红落安紧抓着的那只手，她再次举起来，举到落安面前，“抓红了。”
葱白的指尖泛着红。
凤落安盯了一下，有些泄气地松了下力度，再次看向落闲。
落闲微笑摇头，指尖的红丝毫不减，凤落安只得又松开了些。最后落闲轻而易举抽出自己的手，笑道：“落安真乖。”
然后没等凤落安反应过来，落闲手中灵气乍现，袖角微扬，转眼便将凤落安收入须弥芥子中。
“闲？”
“闲！”
“不，不进，不进来。”
“我想，出，出去，闲。”
“闲。”
“出，出去，陪，陪着闲。”
……
神魂中布满从复魂花传来的惊惶紧张情绪。须弥芥子中，落安恳求的声音恍若响在耳畔。落闲心一横，用魂力控制灵气，将落安放在以往他最喜欢待着的梧桐树枝上，安抚道：“落安，在这里等我好吗？”
“不，不等。”
“闲，我想，出，出去。”
“闲，不要，不在这里，闲，好，好不好？”
“闲。”
清澈悦耳的声音几欲哭出来，落闲怕自己心软，径直隔断和须弥芥子的联系。
捏紧手中的剑，此次来秘境并非为了什么天地灵宝，也并非为了什么灵草传承。落闲来得目的很简单，她要找一个逼得自己快速吸纳老头他们所交给她一切的地方。
她很清楚，只有在生死关头，往往才会逼出最大的潜力。这些年所学的东西，才能完完全全融会贯通，彻底用出来。
这些东西，落安不需要看，也没必要看。
拿出绸缎系紧四肢，高束发丝，落闲屏气敛息，身形化作残影直往密林飞跃而去。
*
八阶巅峰的合体期器修秘境，所能出现的最高妖兽修为便是合体。隔世许久的秘境中，灵气前所未有的浓郁，很容易诞生天地灵宝的同时，这里面的妖兽往往也异常暴戾。
转眼，进秘境已有两月之久。
断崖之上，一株五品炎筋花正尽情舒展着枝叶，粉红花苞合拢，从花瓣与花茎处颜色开始缓缓变红。待红色蔓延到花瓣瓣尖，这株五品炎筋花就会彻底舒展而开，这便是炎筋花成熟之时。
数十几丈的断崖下，一条筑基巅峰的红蛇碎成几截，早断绝了生机，旁边守着十几位修士。这些修士无不目光灼热盯着断崖上的炎筋花。
五品炎筋花，花叶中带有炎热灵气，最适合筑基修士淬炼筋骨，如果筑基巅峰修士使用更是能提升筑基巅峰修士晋升金丹的几率。
断成截的红蛇血液已经凝固，伴随着炎筋花越来越红，布满浓厚粘稠血腥味的空气显然沉闷了起来。
周身死寂一片，心跳声、风声、呼吸声，一声一声震动耳膜。
有两位身着蓝白长衫的应天宗女弟子处在十几位人的前方，一位筑基巅峰，一位筑基高阶。因为她们应天宗的弟子服饰，还有两人在一群筑基高阶、中阶的修士中，较为拔尖的修为，两人站在最前方。
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炎筋花。
捏紧剑的手越来越用力，在最后一点红色来到最后一片花瓣时，刹那间，似乎听见花瓣舒展的声音，红透了的炎筋花彻底绽开。
成熟了！
唰！
十几人如离弦之箭飞跃而上，灵光骤起。
“师姐，我来挡！你快去抢炎筋花！”其中那位筑基高阶修为的应天宗女修，手腕飞快转动，灵气疯狂涌出，剑光化万象，拖住了半息时间。
仅半息时间，已经完全够了。
筑基巅峰的那位应天宗女修已经成功来到十几丈的断崖上，炎热灵气扑面袭来，双眼一喜，手一把扯过炎筋花。
“快，我们走！”
一得到炎筋花，筑基巅峰女修立马飞身而下，拉过那位筑基高阶的女修，御剑赶忙离开此处。
后面十几人最高修为仅才筑基高阶，离筑基巅峰尚差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天宗那两个外门弟子拿着炎筋花御剑而去。
“好险！师姐，方才我差点以为我挡不住他们了。”筑基高阶的女修拍着自己胸口。
那位师姐莞尔一笑：“多亏有你，不然我们还真抢不到这株炎筋花。”
“嘿嘿，”筑基高阶的女修不好意思一笑，“其实我也没怎么挡，幸好师姐修为高，才能这么快抢到炎筋花。”
那位师姐柔声道：“等秘境结束，回宗之后，这株炎筋花，我们一人一半可好？”
“不要不要，师姐只给我三分之一就好啦！师姐马上晋升金丹，比我更需……”
话还未说完，一股恐怖的威压如乌云顷刻笼罩，阴沉的桀桀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区区两个小丫头，居然还敢肖想炎筋花。”
那位师姐脸色一凝，这威压，只怕在金丹期。
只见一道黑沉沉的光闪过，一个身着藏青长袍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阴蛰双眼如毒蛇般盯着那位师姐腰间装有炎筋花的储物袋。
“五品炎筋花，真是好东西，正好给我儿淬炼筋骨。”
“放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应天宗的弟子吗？！”果然是金丹修士，那位师姐心中微沉，厉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应天宗？不过两个区区外门弟子也胆敢叫嚣？此处无人，只要杀光你们两人，谁会知道？”
他很早便看中这株炎筋花，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一方面就是觉得应天宗弟子这个身份有些麻烦。他确实可以连带着解决十几个人，不过这样太麻烦了，而且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所以干脆隐藏气息，等到只有这两个应天宗弟子时，再出手解决。
中年男子掌心黏腻灵光乍现，风鼓动长袍，五指化为利爪，如厉鬼般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扑向二人。
“万风化雨！”
咔擦！
剑光还未显出，已经彻底湮灭。
筑基巅峰在金丹修士面前如同蝼蚁。
“师姐，呜呜呜，怎么办？师姐……”
黑风席卷狂猎杀气，所到之处草叶生机全无，灵气遮挡光芒，映照苍白的脸。金丹强烈的威压疯狂挤压着五脏六腑，根本无法反抗，也没有机会反抗。
胳膊被胆小的师妹紧紧抱着。
她不想死！
她绝不能死！
刹那间，灵气涌至全身，强行突破桎梏。一把拽住抱住她胳膊的师妹，在惊惧不可置信的双目中，用灵气狠狠推向袭来的五爪。
撕拉！
血肉顷刻粉碎，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
扑来的灵气因为扔出去的人，有一瞬间凝滞。这位师姐顾不得擦脸上的血，顶着威压强行御剑往远处逃去。
“原来这就是自诩名人正派的应天宗弟子啊，哈哈哈哈哈。”
“想跑？！没这么容易！”
只是一转眼，无形大掌抓住脚踝，狠狠往下一拽！
砰！
蓝白衣衫全部染红的人，狠狠砸在地上。
“咳，咳咳。”鲜血不要命从唇中涌出，大脑发晕，她还想运剑逃跑，却发现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中年男人闲庭信步般走过来，手中灵气盘旋。
呵。
没想到还是要死啊。
真让人不甘心。
“死吧！”中年男子狰狞声响起。
正当她咬紧唇，试图拿起剑，可惜无果，准备放弃时，一道剑光带着厉风划过，硬生生刺穿中年男人的灵气。
一个纤瘦熟悉的身子凭空出现，右手握着剑，站在她面前。
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两百多年前，在应天宗招收弟子测试中，她被风吹下山崖，即将掉落，陷入绝望时，有一只瘦小的手抓住了她。
双唇颤抖。
她愣愣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擦掉糊住双眼的血渍，片刻后，她喃喃：
“落闲……”

第32章 好久不见
如巨岭般翻越不了的金丹修士，如今只是简单无华的几剑，便轻而易举击败。重伤的中年男人祭出法器往落闲一抛，在剑光刺破之时，化作一道黑光消失了。
刺鼻的血味熏得她大脑发晕，清翡舔了下干涩的唇，因一直抬起看人，所以脖子有些发酸，约莫光刺得眼痛，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能这么快击败金丹修士的，怎么也得金丹巅峰，甚至是元婴吧。
面前的人转过身来，和记忆中一样的眉眼面容，只是脸上带着抓伤。脖颈处有伤痕从右下颌一路没入衣襟下，一抹艳丽的血自剑刃划下。
清翡才发现那紧捏着的剑，实则在微微颤抖。
她顺着看上去，才惊觉眼前这人身上的黑衣深得可怕，血味不是从她身上传来的，而是从眼前这人传来的。
落闲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到清翡面前。
两百多年。
只要晋升练气，便能多出一百五十年的寿命，到了筑基之后在原本基础上又多出三百年寿命。当初回来时，她想过会遇见清翡，但没想到会是在这里遇见。
清翡并未直接接过，她只是静静看着落闲。
落闲神色不变，任由着清翡打量。当初这个会因为她离开应天宗，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她哭，眼神中全是柔软怯弱的女孩子，如今目光像追寻猎物的鹰隼，犀利而阴沉。
“你看见了。”清翡声音嘶哑。
“嗯。”
空气再次诡异陷入一片死寂中。
清翡眼眸动了下，转而看向伸到她面前，落闲沾了血迹的手：“你什么修为？”
落闲并未隐瞒：“元婴。”
“啧。”清翡接过落闲手中的玉瓶，当着落闲的面打开瓶塞，浓郁清香扑面而来，里面有两颗圆润饱满的丹药。
这个丹香，只闻一下瞬间感觉通体舒畅，连带着身上被挤压的五脏六腑都缓和了许多。
至少在四品。
“阔气了。”
落闲没接话。
清翡嗤笑了声，不客气倒出一枚丹药，服下后，就地盘膝打坐稳定气息。
落闲紧了下手中的剑，伤得越重，在意识越是模糊时，她更会捏紧手中的剑。
前几日方对上一只元婴高阶的妖兽，擦了药，但因为妖兽灵气暴虐夹杂在伤口中，勉强愈合的皮肉今日再次撕裂开。
暗中吸纳灵气，落闲默默守在旁边，掀开衣料，找来药粉倒在撕裂的伤口上。
神魂忍不住沉入须弥芥子中，从一开始将落安强行放入里面，落安喊哑了声音，落闲依旧没放出人来后。落安便一直陷入沉默，也没有待在梧桐血灵树上，而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不说话，也不动，头埋在双膝里。鸦羽般的长发垂在纤弱身子上，看着落闲心里酸涩。
落安。
落闲想碰碰人，想喊一喊，不过她忍住了。静静看了会儿落安，遇见清翡而勉强起伏的心绪再次平稳下来。
察觉到清翡的气息变化，落闲撤出神魂。
四目相对，缓和过来的清翡眼里带着讥讽，从地上起身，来到落闲面前，正式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还真是今非昔比，我还以为你早死在俗界了，寻思着可惜没能去你墓前祭拜一下。”清翡看向落闲腰侧的储物袋，“袋子挺新的，真好看。方才那些丹药还有不少吧，毕竟是修为高深的元婴真君，哪能是我们这些小喽啰能比的？”
“你怎么不说话？”清翡眉梢上扬，带着刻薄尖锐，“难不成不想和我这种筑基期的修士说话了？”
落闲：“若你想晋升金丹，我可以为你护法。”
清翡本就处于筑基巅峰，方才受了金丹修士威压，服了丹药，加上她还有株炎筋花。此时完全可以尝试晋升金丹，在秘境这等地方，修为多一分，安全也多一分。
在这等秘境之处晋升，修士的灵气波动会引来妖兽，所以需要有别的修士在旁守候。
尖锐的气势戛然止住，清翡夹着满满嘲讽的双眼一滞，旋即用力抓住落闲的手，心满意足看见落闲微不可闻蹙了下眉。
“怎么，是迫不及待想在我面前显摆自己修为吗？元婴真君，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替我护法，你以为你是谁？都是四灵根，凭什么我会需要你来护法？！”
“还是说你想害我陪你一起死？！更或者你想看我如何对你感激涕零，然后让我知道我晋升金丹全是因为你吗？”
“滚！”清翡狠狠甩开落闲的手。
落闲看着转身背对自己的人，发黑凝聚的血斑凌乱布在衣衫上，她问道：“你知道许瑢在哪个方向么？你们在秘境待多久？”
就在她以为清翡不会回答，准备离开时，一个发黑的圆石扔到她手里。
“这破玩意留着无用，想找他就自己看，哪个方向越亮，他就在哪里。”
“两年后秘境外汇合。”
握住手中发凉的圆石，落闲取出两瓶丹药放在地上，看了眼依旧背对着她的清翡，道：“多谢，一切小心。”
言罢，落闲飞身离开。
许久后，背过身，强势挺着的双肩一挎，脸上沾满血渍的人转过身。紧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她看见地上放着干净莹透的玉瓶，颤抖着手想捡起地上的玉瓶，却发现手上也全是血。
那是她师妹的血。
她惨白着脸，惶恐无助地一直往衣服上擦，然而沾了血的衣服将手擦得越来越脏。双眼逐渐模糊，泪水滚滚而下，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哭得撕心裂肺。
“落闲。”
“落闲。”
“凭什么，凭什么？！”
“你是你，可，可……”
*
许瑢，曾经云舟上的几人之一。
如今的化神初期。
两年的时间，还剩一年多。
落闲看着手中的圆石，如今圆石西北方隐隐发着光。
化神初期，一年多后极可能为化神中阶。而且应天宗弟子有圆石，那么许瑢身边肯定还有别的修士。除此之外，他身为应天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肯定有许多保命法宝。
落闲转身往相反方向而走，现在她还不能遇见许瑢。

第33章 问心无愧
一年又十个月。
一开始只是元婴初期妖兽，后来变成元婴中阶妖兽，再然后是元婴高阶妖兽，直到最后来到化神期妖兽。
在这期间落闲修为进展飞速，无数次生死关头，当初老头他们教她的东西，便会有更新一层的体会。
老头教的辨别草药不仅可以用在丹药上，还可以教她辨别此处最可能存在什么妖兽。让她根据灵草、树木长势，轻而易举找到她想找到的妖兽。
大师兄原本教她根据自身气场改变剪出各种不一的铜钱纸，而方便在刻画符箓时适应符纹的走向、轻重。原本也不仅仅只可以用在符箓上，她将大师兄所教和三师兄所教阵法全部结合起来，如今她能在所有一切可见的地方布置阵法，也能在一切所见之上刻画符箓。
二师兄教她如何短时间内看清材料的纹路，熟悉各种材料最适合的打造方式，方便在炼器时拆借、融炼材料。如今她用来看穿妖兽的弱点，即便是元婴期的穿山甲，在不露出柔软腹部情况下，她也能在坚硬背甲上轻而易举找到最脆弱的一点，将其一举击溃。
四师兄所教的东西，一开始她只会死板用乐器吹曲。自己居然没发现竟然离四师兄一开始教她之物，越来越远。
生死关头，她才恍然清醒。在奄奄一息时，她借用灵气强行打动叶片，利用风抚过叶片，吹出清魂曲。清魂曲一出，浑身灵气再次通畅，神魂激荡，大脑清醒。
随后她不仅用风吹叶片奏曲，更是借用衣袂摆动的声音奏出调子，扰乱妖兽心神。
至于她的剑。
在无数次差点死在妖兽利爪之下，她才深深明白为什么她的剑是死的。
妖兽攻击毫无章法，她的剑却一板一眼，上一招该是什么样，下一招就该是什么样。在经过无数苦战后，她完全忘掉那些所谓剑招，一边闪躲，一边攻击弱点。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以前五师兄教她那些剑招一时间成了锦上添花，打碎之后，往往能在出其不意之时达到惊人的效果。
原来五师兄所说的一招生万招是这个意思。
在每个方面都有了不同的想法后，落闲发现自己元婴修为已经完全不能对付修为这么高的妖兽后，她又将摒弃原本单一的道。
她将阵法、符箓、炼器、音修、剑修、丹修，所学的东西全部杂糅在一起。她借用阵法和符箓辅助自己剑法，甚至将一些符箓和阵法的刻画方式融入剑法中，她的剑越来越令人琢磨不定，越来越诡变，甚至还利用剑划过风的声音带出令人烦躁的曲谱。
先前老头说，几道不能同修，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而此时落闲却发现，这些道，本质同源。抛开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它们就是一样的。
这个模糊的认知，简直有违修真界之道。一旦说出来定会被天下众人所取笑，修仙最忌讳三心二意，不可能，也不能几道同修。这是所有修仙之人共同的认知。
然而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在落闲脑中落了根，快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很奇怪，对于这个有驳常理的想法，落闲竟觉得无比熟悉，本就该如此般。这个认知，让落闲再一次对目前她所修行的几道，有了更不一样的看法。
不过落闲付出代价也是惨痛的。
游走在生和死的边缘，每天萦绕的全是血，身上染了血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有一次，在她对上暴走妖兽时，右手差点连着骨头全部扯掉。
皮肉整块撕裂下来，染血的骨头森然而立。
落闲头冒冷汗，冷静擦药，用布包扎。那段时间她不能用右手，所以干脆换成左手用剑。
不仅妖兽。
即便她没有与别人争夺灵药宝物，但修真界这等地方，根本没有道理可言。有一次落闲不过正巧撞上一个化神修士杀了另一个元婴修士，虽然落闲只是路过，与两人全未见过面，但那人依旧要杀落闲，理由便是瞧落闲不顺眼。
还有的装得可怜，让人救他，却在被救后转头从身后捅一剑，仅有可能只是为了一瓶丹药。
看似修真界分为正派修士和魔修，实则在修真界根本没有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在秘境中，落闲不仅杀妖兽，而且还会杀人。杀掉那些想杀她的人，第一次亲手了解一个修士性命时，落闲坐在树上，沉入神魂，无声中看了落安整整一夜。
再后来，落闲会刻意避开那些修士，对一些修士的求救视而不见。但若遇见越阳宗的弟子，她往往出手帮忙。
说来奇怪，分明与越阳宗并未接触太多，可越阳宗的人总会让她无意中放松。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她遇见过好几波越阳宗的弟子，不管两人一行，还是三人一行。
他们面对强敌时，第一反应是将背对背，将自己最没有防备的一面交给自己同宗之人。
就连向来只看当下的落闲也情不自禁想，若是当初落安，曾经的十一师兄遇见的不是应天宗，而是越阳宗，会不会所有都不一样。
转眼一年多的时间已过，落闲从元婴初期稳稳来到元婴巅峰。这样的修炼速度，别说四灵根，就算对于天灵根，都是前所未有的快。不过落闲心中毫无波动，若掀开她的衣袖一看，便会发现下面全是凌乱狰狞的伤疤。
那是她越阶拼死战斗比她强大无数倍的妖兽而留下的，灵气暴虐，即便元婴期的身子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在这一年多，落闲每夜都会看看须弥芥子中的落安。但她并未同落安说话，她看着落安撤掉自己的灵气波动，从筑基期修为一路攀升，直到如今的元婴巅峰。
须弥芥子中梧桐血灵树本就能自动聚灵，灵气浓郁异常。而且即便落安血脉封印，但梧桐血灵树对凤凰修为促进的功效丝毫未减。
对于落安来说，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在须弥芥子中修炼，可是落闲却眼看着落安一天比一天削瘦。
那见了她时常含着光的眸子，如今黯淡一片，他以往最喜爱梧桐血灵树的树枝，一次也未坐上去。
落安。
落闲仰头，闭上眼，撤出神魂。
落安，再等等。
她睁眼，取出已经搁置了一年多的圆石，凤眸中方被那红衣染红的柔软，顷刻变得阴狠寒冷。
圆石上此时东南方微微发着亮。
许瑢。
落闲再次收好圆石，掌心有阵纹隐隐浮现，光芒映照带着伤疤的脸。晦暗中，眼中仿佛再次映出曾经昏黑蛇窟中，那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仅剩骨头的人。
两百多年，许瑢，不知你可曾有愧？
*
一年十一个月。
离约定的两年时间在秘境外汇合仅剩一个月时间，身着黑灰长袍的许瑢，正在一处湖边指挥着应天宗弟子们攻击一只元婴期水蟒妖兽。
这一年多在秘境内，他因秘境灵气浓郁，还和好几只同阶化神妖兽战斗。因为妖兽血肉根骨更为强健，所以妖兽往往比同阶修士强大几倍。
他虽没杀死那些化神妖兽，几次险象环生侥幸逃脱下来，修为成功晋升到化神中阶。
确定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晋升后，加上有同宗弟子找到自己，所以他干脆带着这些弟子在秘境中寻找天地灵宝，顺带指点一下这些弟子。
“轰！”
湖中水蟒将近暴走，好几个金丹弟子被冲入湖水中，水花四溅。许瑢凝紧眉：“一个人攻击双眼，趁它躲避时，再攻击腹部！”
怎么这么不堪大用？
眼见着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被巨蟒拍入水中，许瑢手中灵气乍现，觉得他们耽误了太多时间，准备自己亲自动手时。
冷不丁看见在湖面另一侧，水雾弥漫间，一个修长的身子孑然而立。
手执寒剑，眉眼昳丽冷傲，素净白袍轻扬。
咔擦！
掌心灵气戛然而止。
耳边水声，弟子们惊呼声全部淡去，许瑢死死瞪着眼，不可置信看着湖对面立在朦胧水雾之中的人。
不可能！
怎么可能？！
究竟是谁敢冒充？！
眼见那个身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许瑢顾不得宗门弟子连忙跃身追上去。
一路来到树林，周围死寂一片，许瑢放出神魂，压抑着呼吸一寸一寸恨不得将掘地三尺，把方才那人找出来。
若是让他逮到冒充之人，他一定将其碎尸万段！
突然间，前方有一阵灵气波动。
许瑢双眼发寒，当即追上去，微风带动地上枯叶，衣袂扫过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出现。
巨树高耸如云，腐烂枯草气味扑面而来，周围无端起了白雾。
那熟悉的身子就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许瑢面容狰狞，掌中灵气倏然放出，攻向前面之人：“何方孽畜，在此装神弄鬼，你以为谁都敢冒充吗？！”
灵气如蛟龙之海，就在即将攻击到时，背过身的人转过来。
眉眼如旧，黑眸中淡然漠视，故意埋在深处已经腐烂的记忆触不及防倾巢涌出。仅有金丹修为的少年，执剑站在他面前，拼着金丹碎裂之险硬抗化神修士攻击，最后白衣染满鲜血。
眼见灵气马上攻到这人，许瑢连忙收回灵气。灵气入体，冲撞五脏六腑，筋脉传来的刺痛完全唤不醒已经混乱的大脑。
许瑢转瞬消失，一把掐住容玖玉脖子。
他阴狠道：“你究竟是谁？！”
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捏断脖子，然而容玖玉表情未变，只是静静看着许瑢，道：“十师兄。”
“滚！”
许瑢像是踩到尾巴的猫，瞬间暴起，双目布满血丝，他狠狠将容玖玉甩到一边。
“你说，你到底是谁？！”许瑢掌心灵气凝聚，“你若不说，我立马拍碎你！”
后者并未说话，依旧安静看着许瑢，眉眼自带矜贵傲气。
就是他！
是他！
不对！根本不是他！
即便面对性命不保，容玖玉依旧冷然淡定，分明一字未说，许瑢情绪已经彻底被逼到巅峰。
他一把狠狠扯住容玖玉衣领，尚为俊朗的脸上此时此刻如恶鬼般狰狞无比，他道：“你不是容玖玉！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他早就死了！你是不是越阳宗派来的人？！告诉我，是不是啊？！”
这双眸子还是淡然看着他，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笑话，旋即这双眼动了下，清澈的声音毫无波动，“原来我不该活着。”
话音方落，许瑢惊悚看着数不清的鲜血从手上之人身下潺潺流出。
四肢筋脉全断，丹海处空空如也。
“啊！”
许瑢惊慌失措松开手，像碰到最可怕的东西，甩开容玖玉，忙忙往后退。他看见自己手上沾满血，连忙疯了般往自己身上擦。
“十师兄。”
“十师兄。”
“十师兄。”
“他不过是个器皿，你可别把他当你师弟看。”
“为什么，要救我？”
“你乃我师兄，为何不救？”
“应天宗宗主原来还有个亲传十弟子吗？！哈哈哈哈，我怎么没听说，我只知道宗主那第十一位弟子，真真厉害啊。十弟子？叫什么名？”
“凭什么，他不过一个吃腐肉长大的弃婴，他凭什么盖过你的光芒？”
“他只是师父捡来的，这条命就是师父给他的！这是他的命！”
无数声音在脑中炸裂。
最后许瑢大笑，他再次看向地上淌着血之人，眼中挣扎早已消失不见。他来到容玖玉身边，蹲下身，冷声道：“我管你是人是鬼。”
“容玖玉，你听好了，你活该。”
“你要找人偿命，别来找我，当初我可从未碰过你。”
“是啊，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地上的人，看向他，没有责问，就像说平常话般，容玖玉问道：“你可曾有愧？”
“哈，哈哈哈哈哈。”许瑢仿佛听见什么惊世笑话般，他笑到声音颤抖：“我有愧？我为何有愧？！”
“你别忘了，可是我把你偷出来的，我把你送到黑岩村，找了村民照顾你，也是我毁了魂灯。若非我，你以为你能死得这么轻松吗？当初你救我那一次，我已经还了！”
“是么？”地上的人身子在发黑干瘪，血肉已经被活生生抽走，皮肉开始寸寸腐烂溃败，“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才敢这样做的吧。你知道有蛇蟒毁了黑岩村，不是还怕别人发现，迫不及待赶来黑岩村吗？”
“知道我被妖兽吞食了，你难道不是很开心吗？我这个累赘终于消失了。”
“你在胡说！”
许瑢猛地劈向地上的人，灵气方一触碰，那枯瘦的手臂瞬间断裂。咔擦的轻微声，像是脑中绷紧的弦轰然断裂。
许瑢声音再次尖锐刺耳：“我说了，我不欠你！你活该！”
“凭什么你比我晚入门，别人只知道你，而不知道我？！”
“分明我比你努力千倍万倍！凭什么我修为还是赶不上你？！凭什么他们只记得你，却连我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当初那该死的化神袭击我，是我让你来救我的吗？！啊！是我让你来救我的吗？！”
“你活该！谁叫你天赋这么高！你就该死！”
“十师兄，你真的无愧于我吗？”
“我问心无愧！”
“既然无愧，你怎会看见我？你也服用了我血肉炼制的丹药吧。不然以你的资质，怎会这般突飞猛进。”
六品巅峰心魔阵外，落闲冷眼看着发了疯，攻击空气的许瑢。看着许瑢癫狂笑着，看着他用灵气将容玖玉幻象撕碎成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我说了，我无愧于你！”
“那血丹是师兄他们强行逼我服下的！”
“你以为我想碰吗？！我双灵根，没有你的血丹，我一样可以很强！你以为你是谁？！我把你送到黑岩村，已经仁尽义至了，服用一颗沾了你血的丹药又如何？！”
她乃布下心魔阵的人，许瑢看见的一切自然她也能看见。
许瑢，一个懦弱且没有本事的人。
承受了落安的救命之恩，心中却埋怨痛恨落安光芒掩盖了他。他确实没有亲手害落安，只不过冷眼看着落安被生生折磨，最后又碍于道义，偷走即将身死的落安，打碎落安魂灯，自欺欺人将人安置在黑岩村。
但是又畏惧落安一事暴露，害怕应天宗宗主他们，所以在黑岩村出事时，当即前往黑岩村。在知道还有可能活一两个月的落安极大可能随着村民，一同死在蛇腹中时，心中反而是为了摆脱累赘而庆幸开心，至少落安是自己死的。
于是他安慰自己，这些事全与他无关，他只是站在旁边看。他甚至还大发慈悲，偷走落安身体，好生安置他。最后也是妖兽结束了落安的命。
至于那丹药，也是他们逼他服下的，他不想服用。
呵。
多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啊。
取掉身上幻形符，落闲手中符箓再现，同时启动心魔阵下面的杀阵。符箓和阵法一同诛杀，在许瑢猝不及防之时，落闲一掌直取天灵盖。
魂力直冲入许瑢魂海，果不其然，在这里面有一道天道约束。
想来定是应天宗宗主逼他们立下天地毒誓，不可吐露半点与落安和容玖瑜相关的事。
有关记忆全部天道约束保护着，落闲如今无法看见这些记忆，所以她干脆连带着魂海将这部分神魂硬生生割裂开。
借用复魂花之效，强行带入自己魂海中，用一片花瓣承载。
“咯！咯咯！”
神魂撕裂之痛，修士根本无法承受。许瑢双目凸出，青筋暴起，脸颊痉挛。
然而这比起落安神魂被绞碎成光点的痛，仅不过千分之一。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落闲冷眼看着许瑢瘫倒在地，手中提剑，落闲道：“当初落安救你的那条命，我来拿。”
既然问心无愧，那便死吧。
剑光扫过，落闲面无表情取下许瑢身上的弟子铭牌。

第34章 你不可以这样
化尸水倒在尸体上，静静等着这具尸体化作一滩腐水。
至于许瑢的空间戒指、法器等物，落闲则取下来，凌乱扔在各处，任由那些修士捡走。
应天宗让他们弟子两年后在秘境外聚集并非随口说说，八阶巅峰合体器修秘境，算不得多大的秘境。两年的时间，这里面灵气显然已经大量减少。
落闲所到很多地方都能看见有修士痕迹，不过自从一年前和从清翡那儿得到圆石后，她再未见过清翡。
处理好许瑢一事，落闲打开须弥芥子。
时隔近两年，当初落安在须弥芥子中一声又一声，喊她名字喊到沙哑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灵光闪过，熟悉的红衣垂下，饶是面对化神期妖兽，落闲依旧能毫无波澜的心绪此时此刻却翻涌了起来。她清晰看见那背对着她的瘦弱身子在出来时怔了下，却迟迟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落闲抿了下发干的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安。”
面前的人并没有任何动作。
她沉默了下，轻声道：“我想你了。”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闲看见落安强撑的气势顷刻溃不成军。
落闲继续道：“转过身来，好吗？”
“我想看看你。”
仅是在比试台上受点剑伤，落安就已经担心成那样。而在秘境，每一次落闲几乎都游走在死亡边缘。
比起自己受伤，她不想落安担心，更不想让落安受伤。
即便没有经过落安同意，即便她知道落安很反对她强行将他关在须弥芥子中，即便看着落安一日比一日消瘦，但她并不会后悔。
正如她只看当下一样，所有的事情她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正因如此，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落安。”落闲刻意压低了下声音，听上去显得无比虚弱，果然原本就动摇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密睫盖住双眼，眼尾带出一抹红，在玉瓷般肤色上格外显眼。
这是落安从未有过的神色，落闲心就这样猛地一揪。
“落安。”
落闲上前几步，后者抬眼，在触及落闲脸颊处狰狞的蜈蚣伤疤，以及脖颈处没入衣领的恐怖伤痕时。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豆大的晶莹自眼中掉落。
自小被应天宗宗主强逼修炼，曾在秘境中逼入绝境几欲身死，甚至被信赖近二十年的人抽筋取骨碎魂，日日忍受蚀骨化灰之痛。从未有过一声疼痛呻吟，从未掉过一次眼泪的人，如今竟是无声地落了泪。
落闲一瞬间全乱了。
“是不是太久了？”落闲连忙伸手去擦那泪，“还是哪里不舒服？是神魂吗？”
落安一把抱住落闲，头埋在落闲脖颈里，搂紧的双手颤抖不止。
滚烫的泪水染湿衣襟，几度灼伤皮肤。落闲揽住人，不管以前的十一师兄，还是之后的小凤凰，更或者如今的落安。
落闲很清楚，他一直是高傲矜贵的，她强行将落安关在须弥芥子中无异于大大冒犯了他。落闲有想过出来后的落安会不理她，会不同她说话，甚至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所有可能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但哪一个可能都没有如今来得更让她猝不及防。
“落安……”落闲低喃。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破碎的哽咽声响在耳畔，控诉带着强忍的哭腔淹没在落闲肩膀中。
这天，落安哭了很久，落闲怎么哄也哄不好。直到落安拉着她再次进入须弥芥子中，落安当着她的面取了一部分梧桐血灵树的汁液，然后毫不犹豫割伤自己手腕。
伤口不浅，血立马涌了出来。
“落安！”落闲当即抓住落安的手，“你在干什么？！”
因为哭过，落安眼尾还带着红，眸子水润通透。
他道：“你会疼，我也会疼。”
正如落闲看见他受伤时会紧张，会心疼一样。他看见落闲受伤，一样会痛苦，会难受。
落闲一窒，松开抓住落安的手。
凤凰血和梧桐血灵树汁液混合，不仅没有丝毫血腥味，反而泛着清新的淡香。
落安弄好后，抿紧唇，一字不语给落闲擦药。
先是脸，而后是脖颈。
拉下脖颈下面的衣襟，仅是一点，便能窥见这副纤瘦的身子上承载了多少令人完全无法想象的重量。
落闲不想让落安看，她让人把汁液给她，她自己来擦。然而落安静静看着她，捏紧装了汁液的瓶子，不说话，倔强得厉害。
落闲无奈，叹了口气，开始解开自己外衫。
于是她看见落安一怔，方才还生气的神情立马慌了一下，顶着开始泛红的耳尖，赶紧背过身去。
落闲没忍住一笑，遮好了重要部位，落闲简单瞥了眼自己的身子，她确实不想让落安看见。
因为这身子怎样都称不上好看，布满了无数似蜈蚣扭曲攀爬的伤疤。一道上面叠着一道，数不清，看不完。犹如刀劈斧砍般，着实丑陋不堪。
“好了。”
落闲看着落安转过身来，通彻黑眸停在她身上，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像触碰到什么，本有些淡了眼尾颜色悄然加深，他赶紧埋下头。
落闲轻笑，伸出手腕：“不是要帮我擦药么？”
落安还是没说话，来到落闲身边，捧着落闲手臂，倒出汁液一点一点仔细给落闲擦上去。
落闲垂着眼睑看着面前的人，耳尖的红晕已经消退下去，白得可怕，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那密而长的眼睫。
可怕的伤疤沾了汁液后奇迹般消失，不仅如此，混了凤凰血的梧桐血灵树汁液带着浓郁清澈的灵气，沾了体肤之后直直渗入筋脉。不光消除了那些伤疤，更是治愈了落闲因为强行对抗高修为妖兽，从而破损的筋脉根骨。
汁液里面火灵气异常温和，如春雨般滋润着落闲身子，先前所有重伤从而留下的弊病，残留在伤口中折磨着落闲的暴虐灵气，全部一一随之祛除。
擦到右手，那被撕扯了大块血肉的伤疤从胳膊一路蔓延到手背，不敢想象当初这伤有多么骇人。
有几滴温热落在手臂上，混着血红的汁液。
落闲伸手，一颗水珠自眼中掉落砸在食指上。落闲食指微弯，看着那染湿的长睫，“已经没事了，不哭好不好？”
说着，落闲的手伸向依旧垂着头给她擦药的人，想要替人擦掉泪水。
后者却往旁微侧，避开她的手，冷着声道：“我没哭。”
每一处伤口都被仔细擦了，在凤凰血和梧桐血灵树的帮助下，落闲身上的伤口不仅消失，皮肤更是光滑如方剥了壳的鸡蛋。
更重要的是，先前两年期间所受的暗伤全部消失，筋脉之中有层淡淡的火灵气缭绕而上，与丹田中曾经落安送她的翎羽相互辉映，细细滋养着。
确定落闲身上没有伤疤后，落安拾起衣服给落闲披上。
“我已经元婴了。”落安认真道。
两年的时间，因复魂花凝聚神魂，虽然还未凝聚完全，记忆尚未归还给落安，但因为复魂花花茎和花苞相连，落安心智已经恢复一些，如今说话也不同两年时磕磕巴巴。
落闲耐心等着落安说接下来的话。
“下次你不可以这样。”
落闲一笑，她道：“好，下次不这样了。”
“嗯。”落安闷声闷气地回了声，隔了会儿，他问道：“还有干净衣服吗？”
“有的。”
这身衣衫全是血，不管灵气如何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落闲取来空间戒指，拿出里面早备好的衣服。看着再次背过身去的落安，知道落安情绪已经稳定，落闲心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情不自禁想起方才掉眼泪的落安。
看惯了这人冷着脸，强装着什么都漠然不屑的样子。
她还是第一次见落安哭的模样，眼尾带红，眸子带水，水墨画般的眉梢轻垂。昔日的矜贵坚忍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击即碎的脆弱。
还挺好看的。
没骨气还没良心的想法悄然冒出。
处理好了一切，落闲借由须弥芥子灵气丰沛，干脆打坐稳定元婴巅峰的修为。秘境中险象环生，她根本没有机会静心沉淀。
体内中各种暗伤已经消失，筋脉根骨悉数痊愈。因落闲本就主修火灵根，加上梧桐血灵树和落安的血也是火灵气为主，落闲修为再次精进。
丹海之中元婴小人缠绕着火红翎羽，火灵气自筋脉流转最后萦绕在上。
修为隐隐跨越元婴巅峰，触碰到化神壁垒。静心过后，落闲再次睁眼时，已经离化神仅差半步。只要时机一到，便能晋升化神。
不仅她来到半步化神，一睁眼，她发现落安身上的灵气波动她已经彻底察觉不到。
一问，才知道落安已经来到化神期。
落闲：……
不到四年的时间，封印了血脉的落安直接从引气入体升到化神。若是解除封印落安血脉的梧桐血灵树树核，想来落安修为至少应该在出窍，更或者合体。
而且随着心智逐渐恢复，虽然落安依旧不似从前，但潜藏在血脉里来自神兽的传承慢慢觉醒。用自己的血混着梧桐血灵树汁液，便能成为最佳的疗伤药，这法子便是来自于传承。
不过显然这种法子也要付出代价，即便落安没说，但落闲敏锐发现取了汁液的梧桐血灵树有的叶子黯淡许多。
作为凤凰古族的圣树，只怕梧桐血灵树的汁液也代表了梧桐血灵树的生命力，这汁液极有可能取一点便永远少一点。
落闲没忘记老头在竹简中所说，他说梧桐血灵树作为凤族圣树，只要圣树尚在，只要凤凰身躯尚存，半息尚有，就能痊愈。
以后的路还长，只要有梧桐血灵树在落安的命就相当于有了保障。
落闲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梧桐血灵树，绝不能再用。
让落安把灵气波动停留在金丹，毕竟当初他们进秘境时，落安修为仅在练气期。
两人一同出了须弥芥子，此时离进入秘境已经有两年零两月的时间，杀了许瑢之后落闲在须弥芥子中打坐稳定修为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秘境中灵气已经与外界相差无几，两人直接离开秘境。
秘境外，各大势力尚在，落闲带着戴了面具的落安方一出来，有身着紫衫的应天宗弟子当即拦住了她，要检查她的储物袋。
“抱歉，请阁下配合一下。”
“嗯。”
落闲顺从取下腰间储物袋，这弟子简单检查了一下，又看落闲身上并无什么空间戒指或者空间手镯等物，转而看向落闲身边的落安。
然而落安身上别说空间戒指，就是连一个储物袋都没有。
“冒犯二位，此乃补偿，还望二位见谅。”
是一百枚下品灵石，不要白不要，落闲接过。拉着落安走时，余光往应天宗地盘所在方向瞥了眼。
“应天宗这是干什么？”
“应天宗的那位许瑢死啦！”
“什么？！”
“几个月前传来的消息，应天宗宗主大怒，派了好几位长老前来，说无论如何必须揪出真凶。”
“许瑢死了，那不得是越阳宗干的？”
“别瞎说，应天宗和越阳宗的人心里可装着明镜呢。虽说水火不容，可他们一旦真斗起来，双方实力必然大损，若让别人捡漏可怎么办？虽说两方斗得厉害，但这种触碰底线的事，越阳宗不会做。”
“而且许瑢乃化神修为，身上定有保命法宝。若要真说，只怕化神高阶也不一定能诛杀。加上越阳宗的剑锋大师兄没进秘境，难不成你以为越阳宗的符修二师兄能杀许瑢？”
……
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诛杀应天宗宗主亲传弟子，这事要不揪出凶手，那不就是当着所有修真界啪啪啪打应天宗的脸？
许瑢身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从秘境出来的人无不接受应天宗的人检查。先前那些捡走落闲扔掉许瑢遗物的修士，全被应天宗的人带走。
落闲听得那些修士议论纷纷，眸中晦暗一片，论实力她确实拼不过许瑢。
不过从一开始，她也没准备直接拼。
既然当初许瑢能来到黑岩村，说明他心中肯定还是害怕。落闲不过利用了这个空子，贴了张六品符箓骗许瑢入了她心魔阵。
前有心魔阵，后有六品杀阵加上符箓，落闲早已掌握先机，至于许瑢的修为、法宝那些东西还未使出来，就已经死了。
许瑢的弟子令牌她装在空间戒指扔在须弥芥子中，她完全不怕应天宗的人找到。不过当下不太适合拿出来。
落闲带着落安，找到越阳宗的弟子，让越阳宗的弟子替她谢过越阳宗的长老和师兄们之后。便带着落安离开秘境，回到昊阳城。
又是三个月。
应天宗许瑢身死一事已经落幕，说是一个化神巅峰的魔修所做，应天宗已经将此魔修诛杀。
落闲听了，只是心中冷笑，为了不让自己丢尽颜面，推个背锅的修士出来，对于应天宗来说还真不算稀奇。
这三个月，落闲专心沉淀她在秘境中所悟到的一切，符修、阵修、音修。碍于丹修无灵石买灵药，她不确定自己如今究竟丹修几品外，如今这三道，她已经完全稳定在六品。
她尝试着刻画七品符箓，却发现不是灵气支撑不了，而是她的神魂。
她的神魂支撑不住，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但就是莫名调用不了，仿佛黑暗中触碰到一道铁门。她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完全再也使用不了更多的神魂。
落闲无法，只得停手。
许瑢一事热潮消退，落闲带着落安来到他们所住客栈中，找到客栈老板，托老板帮她联系越阳宗弟子，说她想入越阳宗。
落闲本以为会再次遭到拒绝，没想到老板笑眯眯同意了，而且还让她去二号房等候，说等会儿越阳宗招收弟子的人就会过来。
招收弟子的人？
二号房？
落闲心中觉得略为奇怪，不过也没多问，带着落安在二号房好生等着。
时辰一到，紧闭的房门推开，落闲起身，没想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许久未见，这几个月怎么没去比试台？我酒钱都没了。”来者优哉游哉踱步来到桌边，拉了个凳子，没骨头似的坐在上面。
此人正是去秘境前，整日蹲在落闲比试台，等着赢落闲灵石，与落闲比剑之人。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打趣地看着落闲和落安，悠悠道：“进步挺大的啊，两年多，一个半步化神，一个金丹高阶。”
一眼看穿落闲修为，至少得在化神修为。难怪落闲一直从未察觉这人灵气波动，而且越阳宗的地盘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强大散修，原来这人本就是越阳宗的人。
落闲开门见山：“我欲加入越阳宗。”
这人依旧带着笑：“资格？虽然你是半步化神，不过我们越阳宗，其实也不怎么缺化神。”
一个牌子放到桌上，递到他面前。
“这个可以么？”
看见弟子令牌上赫然刻着的许瑢二字时，这人双眼一沉，转瞬即逝。旋即他神色如常地捡起来左右翻看，“不错不错，哪儿捡的？”
落闲道：“尸体上。”
“哪儿的尸体？应天宗的人掘地三尺可都没找到。”
“五品化尸水。”
“呵。”这人轻笑了声，令牌浮在掌心，金色灵气陡然出现，只见这令牌瞬间在掌心化作齑粉。
“死人的东西留着可不吉利。”
令牌彻底消失，这人嫌弃地拍拍手，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买酒买酒，买酒喝。”
“你可有酒钱？”
正当要出门时，这人侧头一问。
落闲取出一袋子灵石扔向这人。
这人一把接过，眉梢扬得老高，开心咧着嘴，对着落闲竖了个大拇指：“上道！”
“买酒去咯，明天记得带着你这小道侣一道来越阳宗啊。对了，”那人不忘补充道：“记得来剑锋，只有剑锋缺人，知道不？”
落闲：“知道。”

第35章 奇怪的越阳宗
第二日，天未亮，越阳宗的弟子便来到客栈接落闲两人。
不知是不是怕落闲他们不自在，这次来接落闲他们的正是上次前去秘境，邀请落闲他们上云舟，带着他们去房间的越阳宗弟子。
这位越阳宗弟子穿着随便，温和脸上带笑，看起来不像个修仙之人，反倒像个俗界中寻常的公子哥。
在看见落闲和凤落安时，他主动道：“我姓周，单名一个原字，唤我周师兄便可。”
“周师兄。”落闲喊了声。
“周师兄。”落安听见落闲喊，跟着也喊了声。
周原一笑：“走吧，峰内听闻今日要来一位新师妹和新师弟，还是一对道侣，可都等着呢。”
对道侣这个称呼已经习惯的落闲，本没觉得什么，偏生落安听见后，也没反驳只是忍不住一直偷偷看向落闲。
余光瞥了眼落安，发现这人耳尖泛着红，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落闲心中好笑。知道落安脸皮子薄，她全当没看见。
如今落安恢复了些心智，虽说能明白一些浅显的东西，不过很多弯弯道道的东西落安依旧不懂，心里想的什么东西藏也藏不住，落闲一眼便能望穿。
飞身离开昊阳城，由周原在前面带路。
越阳宗离昊阳城本就不远，御风而行，更是极快。
到了越阳宗边界，周原取下腰间玉佩扔入半空中，只见空气中一阵波荡，浓郁灵气自裂缝中飘出。
进了结界。
青山白雾，山峰围绕。
落闲微微惊讶，眼前的所见与想象中似乎相差甚大。
与应天宗全然不同，应天宗各种山峰悉数隐在云雾中，一峰接一峰，隔得十分开，外门和内门更是用结界阻挡。内门弟子地位之高，只有内门弟子来外门的份，而外门弟子更多是终其一生无法去内门，更无法见到内门弟子。
而越阳宗恰好完全相反，越阳宗的山峰呈圆形，一圈一圈叠起来。
落闲不禁好奇，很多宗门为了本宗弟子修行，皆会分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亲手在内门和外门弟子之间划下一道无法越过的天堑。
而越阳宗似乎不是这样？
周原带着落闲和落安来到主峰，先是登记名字，而后测试两人灵根。
因为落闲修为高，所以先测落闲，在看见透彻通黑的石碑上出现四条青红黄蓝颜色、大小相仿的灵根时，周原包括给落闲测试灵根的长老全愣住。
一瞬间全场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足足十几息，落闲看没人说话，将手从石碑上挪开。
直到那四色灵光消失，长老才好似回过神来般，他摸着胡子，看向落闲：“大小均等的四灵根，两百多年岁的半步化神，还是个散修？”
落闲点头：“在离开应天宗后，曾有幸入过别的秘境，在里面得到了些传承。”
如今落闲所有的一切确实来自于无名派，说得到传承这话也没错。
“哼，”这位长老冷嗤了声，“传承只是一部分气运。对于四灵根的资质来说，修炼到金丹便是极致，要想修炼到元婴更是难比登天。若非自身悟性和勤奋，就算天灵根得到渡劫老祖的传承，也只得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原笑着道：“落师妹入我宗门，正是来得时候。他们成天好吃懒做，该有点耻辱心了。不过如今来看，落师妹倒不像两百多年因修为一事被应天宗驱逐出宗的。”
驱逐出宗？
落闲愣了下，也对，应天宗那般好面子，怎会说她自己离宗的？对外说是因为她修炼不勤，驱逐她离宗这种事不过信手拈来。
落闲并未解释，她笑道：“之后遇见一些事，想明白了。”
他们并未追问什么事，落闲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一个乞儿，待在应天宗九年只是个练气三重，可想而知这人对修仙并无什么追求。
可就是这么个修仙没什么追求之人，竟然在短短两百多年时间，凭借着最无用的四灵根硬生生来到半步化神。
想来能让这样一个人发生这么大改变的，总不归是什么好事。
落闲测试好后，轮到凤落安。
眼见着落安的手放在通体漆黑的石碑上，落安身上的金丹灵气波动是假的，火灵根也是假的。虽然知道凤族的圣树不简单，但落闲还是情不自禁紧张起来。
只见掌心印上石碑那一刹那，只见浑厚耀眼极致的火灵根影像几欲冲出石碑，火灵气在石碑中盘绕而上，光辉灼目。
空气中再一次寂静下来。
长老和周原他们用第一次见到落闲灵根时还要惊讶的神情死死盯着石碑。
天灵根确实稀奇。
可是他们越阳宗天灵根的天才还是有的。他们少宗主，剑锋大师兄，那些哪个不是天灵根？
可他们还是头一遭见到照亮整个石碑的天灵根！
天灵根和天灵根之间也是有区别的！灵根的通透度代表吸纳灵气的干净程度，灵气越干净修士体内往往杂质越少，这样晋升时几乎没有壁垒。而灵根的粗细则代表能吸纳灵气的多少。
同样的天灵根，修炼速度依旧不同，也是在于此。
短短半刻钟内，他们先是见证了一个差到极致的灵根天赋，又见证了一个好到极致，甚至连他们少宗主都远远比不上的灵根。
心中一时无比复杂。
周原呐呐：“难怪啊，当初在云舟上他分明还是练气，如此一来在秘境中两年时间从练气到如今金丹高阶，倒是正常了。”
见落安的灵根和灵气波动并未被发现，落闲松了口气。
“可是入剑锋？”检测好灵根和修为后，长老问道。
还没等落闲说话，周原抢先道：“那肯定啊。我们剑锋一手带进来的人，不入我们剑锋还能入哪儿？”
长老没好气白了周原一眼，看向落闲：“二位可是入剑锋？”
落闲点头：“剑锋。”
登记好了名字，领到弟子玉佩，周原带着落闲往剑锋而去。
“没有弟子服么？”落闲记得上次去秘境，越阳宗的弟子服饰虽远不及应天宗的弟子服仙气飘飘，但也是统一的。
周原道：“弟子服啊，宗主说了那玩意没什么用，全宗上下一个颜色的瞧着丑，除了要出去见人外，在自己宗内爱怎么穿怎么穿，不过你想穿也是可以的。等到了剑锋，安排好了房间，会给你们弟子服。”
说完后，周原想到落闲以前是应天宗的弟子，又过了两百多年的散修日子。单从落闲问的越阳宗弟子服，可想而知落闲似乎并没有过多关注他们越阳宗。
周原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不少宗门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我们宗不讲这个。宗主说了，入了越阳宗便是越阳宗的人，在这里只分新弟子和越阳宗弟子。”
“越阳宗每年招收弟子，会有五道弟子测试，通过测试的弟子，我们会查清此弟子的身份背景。确定无误后，让这些新弟子留在宗内十年。若十年后，还能留在越阳宗的弟子，便是我们越阳宗的人。”
“不过你们二人不一样，林师兄说了，啊，”周原道：“林师兄便是我们的剑锋大师兄，如今也是你们的大师兄。”
“你们是林师兄亲自看中的人，林师兄说直接带你们进一峰。”周原指向层层山峰，显然越往里面灵气越盛，风景越动人的山峰：“一峰就在最里面。”
知道落闲他们不明白什么是一峰，周原解释：“我们宗门并未将弟子按等级划分，不过正如你所见，将山峰划分了十层，一峰就在最里面。”
他道：“宗主可坏了，他把所有山峰之间按照灵气浓郁程度，划分了不同等级，为了让我们眼馋，特意搞得里面风景跟仙境一样。他不让长老们在不同山峰之间布置结界，但从沉海边找来了黑玄石。”
沉海，黑玄石。
沉海位于荒莽中心之地，周围寸草不生，枯草碎石，死气沉沉。任由有灵气之物一旦沾到沉海会瞬间吸食殆尽。听说别说大乘，就算渡劫老祖也不敢横渡沉海。
至于黑玄石，本就是压制灵气之物，在沉海附近找到的黑玄石，效用更是成倍增加。
“宗主每个月撤掉黑玄石，强行逼我们上交灵石，让我们进平时去不了的山峰逛一逛，进去看看那些个漂亮的师兄姐。许些合眼缘的弟子，遇上了热心的师兄姐，师兄姐他们闲来无事还会特意出来指导指导。”
“我记得当初就是有个练气期的小弟子，喜欢上了一位金丹期的师姐。铆足了劲修炼，就是为了越过黑玄石梯，进到更内的山峰去追那位师姐。”
估计是真的彻底将落闲和凤落安当成自己人，周原话越说越多，说起越阳宗宗主坏话格外起劲。
他说，他们宗主如何搞坏心眼，还说他们宗主和林师兄明明不是一对师徒，偏生一个臭德行。
林师兄只是懒、爱喝酒。但宗主不仅嗜酒如命，还喜欢叼着美酒四处逛，故意给他们闻香味。有时候见着他们做早课，赖在树上嘲笑他们是群摇摇摆摆的小鸭崽子。甚至故意搞招风施雨，不让他们好好做早课，甚至还会跑来敲诈他们月俸……
周原说，他生平最大心愿就是打他们宗主一顿。
看似言语带着愤怒，实则落闲听得出来，这里面全是对他们宗主的维护。
比起在应天宗中，王子兆双眼含满尊敬，如何如何的夸赞应天宗宗主。周原眼中没有那么明显的尊敬，这位越阳宗宗主更像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顽劣长辈。
原来一个宗也可以这样。
天边旭日初升，一抹晨曦穿过云霞，仙气缥缈，晨风吹来夹着各种嬉闹声。
落闲忍不住顺声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挺立高耸的山峰直入青云，山峰之上通天阶梯直直而上。
在阶梯上，正有穿得花花绿绿的人奋力攀爬阶梯，这些攀爬阶梯的人身上无不背着剑，或者是一些赤着胳膊，身强体壮的修士。
“剑修和体修正在做早课。”周原道，“剑修和体修相较其他修士不得不更努力些，所以他们是必须要做早课的。”
做早课？
落闲看着在阶梯最上端，蹲着的好大一批人。他们有的往阶梯上扔符箓，符箓遇见阶梯立马化成了水，有的凝结成冰。让本就艰难往上爬的剑修和体修，爬得更是艰难。
有的召来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往剑修和体修身上堆，啄他们头发，啄他们衣服，挠他们痒痒。
有的在阶梯上布了小幻阵，硬生生再造一个阶梯出来，骗体修和剑修踩上去。一旦踩空，就会掉入山峰边缘的传送阵，再次送回山脚重头再来。
有体修或者剑修不小心掉下阶梯，就会有人欢欢乐乐吹响喜庆的调子，表示庆祝。
“给我等着！等我做完早课，看我不宰了你们！”
“有本事你上来啊！你上来啊，我就在这儿等你，有本事你打我啊！”
……
落闲：“？”
凤落安则看得目不转睛，在应天宗他被应天宗宗主管束，除了应天宗宗主和应天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外，甚至连外门都鲜少有机会去。之后更是一直昏迷，就算醒过来，多数时间也是待在须弥芥子中。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欢乐的人群，心智依旧不全的他黑眸里满满皆是好奇。
周原正看得乐呵，冷不丁注意到落闲疑惑的视线，他面不改色地道：“同门之间打打闹闹，帮他们做早课而已，没事。”
落闲：“……哦。”
跃过层层山峰，落闲明显感觉在周身灵气逐渐变得浓郁同时，一种无形的威压也随之增加。在进入六峰范围时，落闲将自身灵气罩在凤落安身上。
落安不解地看着落闲，不明白为什么落闲突然这样做，不过他并没有问。
二峰。
周原脸色明显凝重了很多，速度也慢上许多。不过他并未停歇，直接带着二人穿过二峰，来到二峰和一峰交接处。
面前是直通往里，一眼看不见尾，下面悬空的黑色石梯，显然这石梯就是周原口中越阳宗宗主带回来的黑玄石做成的。
周原：“攀过这黑玄石梯，里面便是一峰。”
他神情带着担忧，本欲说什么却想到什么般又戛然止住，最后道：“不知道为什么林师兄非要你们来一峰，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等入了一峰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好的，有劳周师兄。”
周原一走，落闲拉住落安的手，悄无声息加重覆在落安身上的灵气。十峰到一峰，练气期的弟子为了追求金丹期的弟子，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跨过石梯。
越阳宗宗主没有划分外内弟子，而是划分了山峰层次，说明这些山峰不简单，尤其划分了山峰层次的这道黑玄石梯。
“闲？”落安不解。
落闲微笑：“无事。”
说罢，她拉过落安，抬脚踩上黑玄石梯。
脚方一踏上去，顷刻之间无数威压如洪水奔腾而出，万重巨山轰然砸下，全身灵气猛地一窒。
骨骼筋脉作响。
砰！
落闲背脊一弯，笼罩在落安身上，她加上去的灵气如镜片轰然四分五裂，眼见落闲膝盖即将狠狠磕向生硬黑沉似墨的黑玄石梯。
“闲！”轰鸣耳边传来落安恍然失措的大喊，落安连忙扶住她。
落闲浑身血液倒流，顾不得重力挤压着她五脏六腑，四肢发凉的她一把拽住身侧的落安，想把人扯出这条黑玄石梯：“落安，快……”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带着浓烈醉人的酒香，轻飘飘落在两人面前，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狐狸眼先是看了眼脸色惨白的落闲，而后看向落闲身侧恍若无事的，甚至扶着落闲的凤落安。
“林小子说今日剑锋会来两个奇奇怪怪的新弟子，我还寻思着怎么个奇怪法，如今看来倒真是奇怪得紧。”
落闲浑身发疼，甚至无法直起身子。她看不见眼前之人，只能看见眼前的人随意抚了下袍子，大咧咧坐在石阶上，声音随性恣意，一字一句却将落闲打入无尽冰窖：“一个凭元婴修为杀了许瑢，一个……”
那声音弯转，慢慢悠悠，带着极大的好奇：“在化神修为尚且寸步难行的黑玄石梯上竟能毫无影响，关键还是个神魂受损，心智不全的。”
“小丫头，听说这是你道侣？”说罢，这人当即伸手去抓落安。
眼见落安身边灵气波动开始起伏，当即要反抗，落闲咬牙，冷声制止道：“落安！这是宗主。”
说话的腔调，放肆的动作，以及酒瓶不离身。显而易见，这位就是方才周师兄说了一路坏话的正主。
落闲说话说得异常艰难，分明难以忍受这等威压，但抓着凤落安的手并未用力。她稳了稳呼吸，抬起眼，看着眼前捏着酒瓶，格外年轻，仿佛不到而立之年的人。
“他并无恶意。”落闲直直看着这位传说中的越阳宗宗主双眼，随后对落安道：“等着我。”
后者仿佛遇见什么有趣的事般，狐狸眼一弯，仰头又痛快地喝了酒。旋即，威力全出，灵气铺天盖地对准凤落安直扑而下。
大乘巅峰，凤落安根本挣扎不了，像只无力的幼鸟，轻而易举被抓在无形的大掌中，强行扯离落闲。
“闲！”
只听见落安惊惶的喊声，随后被越阳宗宗主带着消失在黑玄石梯上，空中传来越阳宗宗主的声音：“小丫头，若想早日见到你这位小道侣，那便早点攀过这石梯。”
扶住落闲的力随着落安被带走一块消失，落闲砰地一声狠狠磕在黑玄石梯上。
骨骼和石梯碰撞，落闲根本顾不上膝盖的疼痛。
对，她确实猜到这所谓的一峰，二峰，十峰有蹊跷。她有想过可能每层山峰有修为限制，所以她早早将灵气放在落安身上，一旦遇上可能暴露修为的地方，可以及时掩护。
但这所谓的化神修为都尚且寸步难行的黑玄石梯，彻彻底底打了她个猝不及防。
落安真实修为在化神，落闲不知道为什么落安没有受影响，但她能猜到唯一的可能原因便是落安的血脉。
凤凰血脉，上古神兽，灵气蕴藏于骨血，怎能是黑玄石这等凡物能影响的？
落闲不确定越阳宗宗主会不会联想到这些，但至少，现在，她一直想保护起来，想尽可能隐藏特殊之处的落安，在她带着落安方入越阳宗第一天便被越阳宗宗主发现了端倪！
双手撑着冰凉刺骨的黑玄石梯，在疯狂的重压下，额边开始冒出细汗。
越阳宗宗主。
落闲抬头看向没有边际的黑玄石梯，移动身子往前的同时，四肢百骸发出恐怖的咔嚓声。
不管周师兄想不想揍这位宗主一顿，如今她是确确实实，很想很想揍这位宗主！

第36章 他真的开心吗？
“这是干什么？”黑玄石梯尽头，剑锋大师兄眼睁睁看见他们宗主带着凤落安上来，灵气罩中凤落安一双漂亮的眸子几欲冒火，一个劲攻击灵气罩。
“不是想看看他们潜力吗？”剑锋大师兄望着凤落安，“怎么把他单独带上来了？”
越阳宗宗主又喝了大口酒，一双狐狸眼在看向封在灵气罩里的凤落安的时候，贼得发亮。剑锋大师兄很清楚这是宗主碰见让他好奇的事情的神情。
剑锋大师兄：……
“你在这儿看着那小丫头，我带这小子先回术峰。”
还不等剑锋大师兄问个究竟，越阳宗宗主已经带着凤落安彻底消失在眼前。
剑锋大师兄叹了口气，宗主看似没个正经，但总归有心里有底。他倒不担心落安出什么事，倒是落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落闲对落安有多在乎。
落安这么不明不白被宗主带走了，只怕她心里慌得厉害。
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壶酒，席地而坐。召来法剑悬空在背后，好让他靠着。
酒香扑面而来，剑锋大师兄目光直直看向黑玄石梯，云雾缥缈，仿佛没有底的黑玄石梯最底端，有一个宛如蝼蚁般的瘦弱身子。
黑玄石。
从二峰到一峰的黑玄石梯，这可是连化神修士尚且不敢随意踏上，出窍修士都无法飞跃只能步行的黑玄石梯。
不过因为这黑玄石被阵修峰主改造过。所以对身体并没什么损失，如果能坚持下来反而能淬炼筋骨躯体，更是能精进修为，对修为低的修士以后面对修为高出许多的修士威压更是大有裨益。
毕竟在灵气全部压制情况下，修士为了保护自己，躯体筋骨会竭尽全力去适应当前的环境。然而几乎没什么人能熬过就是了。
等黑玄石梯上的人昏过去，那些被黑玄石吞噬的灵气便会在下方阵法帮助下悉数返还给上面的修士，并且送离黑玄石梯。
可以说走上黑玄石梯的人，能走多少于修为灵气干系不大。但却是最考验修士的耐心、毅力、坚韧。
剑修大师兄擦了下嘴角酒渍，忍不住眯起双眼。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落闲晕过去，黑玄石梯将灵气归还于她后，再把人带上来就成。
他没想错，落闲确实着急，落安的血脉让她根本无法安心。神魂中从复魂花传来的不安、担忧、害怕情绪如巨掌无时无刻掐着她脖子。
膝盖磕在冷硬的石梯上，几欲粉碎般。全身没有哪处不疼的，额边细汗凝聚成豆大的汗珠，从颊边滑过掉在黑沉沉的石阶上。
落闲咬紧牙，双手颤抖，弯掉的脊背强行挺直，挪动着仿佛深陷泥沼有无数双手扯着的双腿往前迈动步子。
咔！
方踩上一阶，落闲又被狠狠摁下去。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火海上，然而她仅走了两步。
黑玄石梯不似须弥芥子，在这里黑玄石梯有日夜，有星辰。
拼尽全力攀登，一天只能攀登三四层石阶。而隐在云雾中的通天石阶，根本看不见尽头。
看不见落安，神魂中的复魂花便成了落闲唯一能感受到落安的方式。
那浓浓的担忧和不安紧紧缠绕着她，透过复魂花，她知道落安很害怕，很想见她。自从将落安从蛇窟中带出来，除了她回应天宗外，这是落安和她再一次彻彻底底分开。
哪怕中间落安独自待在须弥芥子中一年多时间，她没和落安亲自见面。但她知道落安好好的，只要她想，她便可以触碰落安。
大脑在强制压力下，隐隐发晕，四肢百骸酸疼无力。双眼疲惫得仿佛睁不开，在黑玄石梯上的第三天，落闲脊背已经无法挺直。
可就在这时，复魂花之上神魂光点翻绞抖动，刻在骨血的疼痛、恐惧疯狂席卷而上。漆黑的视线中，刺入血肉的剑一根根挑碎筋骨，有人生生掰断肋骨。
像针迅速刺入大脑，落闲浑浑噩噩的意识再次挣扎起来，伴随着无声足以燃烧一切的愤怒。
落安！他在害怕。
他碰见了什么？！
为什么落安会这么恐惧？是什么让落安神魂想到这些？
落安……
咬破舌尖，疼痛逼得落闲强行醒过来。
惨白的唇死死抿紧，落闲抬头看向没有尽头的黑玄石梯，凤眸中黑沉得令人可怕。弯掉的脊背，因无数次磕下去而发疼双腿，一点点重新直了起来。
黑玄石梯尽头，原准备好下去接人的剑锋大师兄，在看见几欲倒下去的人却一点点站起来后，眼中惊讶神色难掩。
三天了，居然还能坚持？
日月倒转。
三天。
四天。
五天。
……
八天。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消息，黑玄石梯上挤满了一峰的越阳宗弟子，有的是符修、有的是剑修、有的是音修、术修……
他们无不好奇看着黑玄石梯上的落闲，像群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这位就是前不久方入我们越阳宗的那个女散修吧。听说是相克四灵根，而且四灵根大大小还差不多，她不是才半步化神吗？这已经爬了八天了吧，她怎么这么厉害啊？”
“听说宗主把她道侣抓走了。”
“什么？！宗主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太丧心病狂了吧，他自己孤零零活了几千年，这是见不得别人好啊？”
“不是不是，她道侣啊，是天灵根！知道吗？火属性天灵根，比少宗主天赋还强呢。听说宗主原本是打算和剑锋抢人，所以直接先下手带回自己术峰，结果半路被人剑锋峰主截胡了。”
截胡了？
让他师父带走了？
剑锋大师兄这些日子一直守在这边，故而这些消息他也没听说。
这弟子说完后，只听他们剑锋的弟子恍然大悟：“啊，前几日峰主带回来，直接扔剑塔里的那位，不会就是这位的道侣吧？”
“什么？！”
在场听见剑塔，瞬间哗然一片，连剑锋大师兄也愣住了。
他一改以往懒散的模样，直接问那位剑修弟子：“你说师父将他扔到了剑塔？”
那剑修点头，一脸敬佩敬畏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啊，峰主把他带来后，直接给了他一柄剑。”
“我就在旁边，瞧着那人长得挺好看的，可惜连剑都拿不稳。然后峰主也没管，直接连着掉在地上的剑一块扔进剑塔，说什么要想见她，就得从剑塔出来。而且峰主哪儿也不去，就在剑塔外守着。”
“刚开始吧，一整天，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都以为这人估计不行，不是习剑的料，谁知道接下来第二天直接破了足足三层，然后第二天又破了三层，第三天速度才慢下来，只破了两层。如今他依旧破道剑塔第十三层啦！”
“如今剑塔外面全是弟子，都在猜他最后能不能破三十三层剑塔出来。”
剑锋大师兄脸色微凝，剑塔可不似黑玄石梯，黑玄石梯再如何不会伤及身体性命。而剑塔，一不小心真会出大问题！
宗主和师父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先在这儿看着落师妹 ，若她晕了过去，立马将她带上来。”
说罢，剑锋大师兄身形立马消失，直奔剑塔而去。
*
四肢百骸全部麻木，落闲双耳轰鸣，什么都察觉不了，也感知不到。双膝因为数次的磕碰，连半步化神的躯体尚且承受不了。皮肉碎裂，血渍从里渗出，直直晕染衣衫，在黑沉如墨的石阶上拖曳出黯淡的血斑。
仿佛已经成了行尸走肉，在身体远超数百倍的重压之下，血肉尤似化作尘埃。与空中所有一切融合，贴近，成了其中之一一样。
明明手脚没有知觉，但落闲好像更能清晰察觉到无序灵气浮在脸上的感觉，没有飘动的风，以至于一根微微扬动的发丝，无意攒动的衣袂……
不知不觉中，在极致恶劣的情况下，那道曾仿佛触碰到的神魂铁门撕开了一条裂缝。
在踏上最后一层石阶时，所有禁锢着落闲的重力轰然如潮水退去，被吞噬的久违灵气倏然归位，耳边传来喧闹嘈杂的沸腾声。
落闲强行稳住因灵气回归，而有一瞬间不适应的身子。
灵气在筋脉中奔腾，比以前再次增加许多，那曾触碰到隐隐的化神壁垒，如今越发得清晰。
落闲压住体内灵气波动，恢复气血的脸上冷得似结了寒冰，手中捏紧法剑，一眼锁住最前面的曾经在客栈招揽他们进峰，以前同她在比试台比试的那位。
“劳烦带我去见你们宗主。”
后者微笑道：“落师妹，如今可得叫我大师兄。”
落闲神色不变。
仅经过这人同意，他们便能直接进越阳宗剑锋，还是一峰，而且周师兄带他们来时，口中说的也是林师兄。
眼前这人身份并不难猜。
落闲又重复道：“劳烦带我去见你们宗主。”
林师兄道：“你那位小道侣不在宗主那儿，想见他便随我来吧。”
落闲收剑，跟着林师兄一同飞身而去。
足有二十日，落闲在黑玄石梯上足足攀爬了二十日有余。魂海中的复魂花所带来的情绪中恐惧不知不觉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欲淹没落闲的思念和焦虑。
剑锋。
剑塔外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剑修弟子，而且还有不少别峰弟子前来看戏，最前方有一人负手而立，脊背直挺，身形如利剑。他双眼紧紧看着前方不远处高耸而立的圆塔。
此时，这塔已经亮到了第二十一层。
“师父。”
“嗯。”
“这位是落闲落师妹。”
剑锋峰主闻言，转过头来看向落闲：“落闲，落安。”
他赞扬地看着落闲，点了点头，随后道：“你那位道侣如今就在剑塔中。”
剑塔。
落闲捏剑的手一紧，所以之前落安之所以那么恐惧，再次唤起那些记忆的，就是因为他被带进了这所谓的剑塔？
“如何出来？”
剑锋峰主：“破了第三十三层，自然出来了。”
落闲不信，既然他们不愿意让落安出来，那她自己带落安出来。至于出来后，这越阳宗不待也罢！
哪怕一个人，一个人她也会保护好落安！会让应天宗那群衣冠禽兽的畜牲受到千倍的报应！
眼见落闲提剑就要冲入剑塔，林师兄不急不缓道：“修仙之路，一味的守护并非真正的为了他好。”
“单向的付出不管对你，还是对他皆为不公。”
落闲不为所动。
“你可曾想过，你擅作主张的保护其实是层厚重枷锁？你可曾问过他，他真的开心吗？他真的愿意这样吗？”
“如今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如今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原来的他。
原来的落安。
曾一剑斩断元婴雷劫的十一师兄。
这几个字像摆脱不了的梦魇，硬生生拽住落闲不停歇的步伐。
林师兄继续道：“他无事，你大可放心，待会儿我会向你一一细讲。”
“更何况你可以为他拼命，为他抵死攀爬一百层黑玄石梯，何不看看他会为你做到何种程度？”
见落闲勉强稳住情绪，林师兄上前道：“跟我来，也许你更想看看他最真实的模样。”

第37章 放手
林师兄在比试台见到落安行为有异，得知落安心智不全后。他又见落安虽有面具遮挡，但不难窥得其遮挡下的人生得如何气度非凡，通透灵秀。即便说话都尚且不利索，可一举一动说不出的贵气。
故而他肯定落安是受人所害才神魂受损，而非先天所致。
后来他看落闲为了不让落安担心，强行给人系上绸缎，加上对落闲的观察。身为剑锋大师兄，不管宗主还是他师父亦或别峰峰主，他本便对那种他们那种骨子里的掌控感再熟悉不过。
落闲这人，看似对什么不在乎，但他却看得清楚。
落闲对于自己所在乎的东西，那种从灵魂深处，骨血中流露出来，不由分说的掌控和把控比宗主他们任何一个来的更令人窒息，而这可能连落闲自己也不清楚。
基于这些东西，林师兄不难想象落闲和落安的相处是如何的。
说来奇怪得很，落闲分明只是个普普通通，身份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一个四灵根修士。那些只存在于位居修真界顶尖级强者才有可能培养出来的东西，在落闲身上似乎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不过无论如何，过于一味坚持的付出，太过沉重迟早会将另一方逼到发疯崩溃。
可落闲似乎并太不明白。
“前往秘境一事，多谢。”落闲道。
林师兄一笑：“若能让你对宗主和师父此举少点厌恶，也不算白费。”
落闲不语。
林师兄带着落闲来到剑塔后方，从小门处而入，他道：“剑塔乃我峰剑修弟子修炼之地，一入剑塔灵气均不可用。”
两人穿过阴沉沉的楼阁，直往上走去。
“剑塔又名为万虚幻境，一入剑塔，立刻身处幻境之中。在幻境中恍若身处实地，所有的疼痛会宛如真实。同黑玄石梯一样，在幻境中若身死，便会送出剑塔。”
嗡！
落闲手中的剑发出愤怒铮鸣。
这种幻境一般会牵扯到神魂，她曾在书中看过，这样的幻境因太过真实，虽说能不受伤的修炼。但一旦入境过深，神魂受损，很容易真以为自己身死，再也唤不醒。
落安没有神魂，一旦触碰到落安神魂，那就是复魂花！复魂花茎倘若毁了，那么落闲魂海内的花苞同样枯萎，落安的神魂永远也痊愈不了！
如今落闲魂海内的复魂花安然无恙，说明落安神魂无事。
可捏紧剑的手骨节依旧发白，落闲强行压着自己呼吸。
林师兄道：“因知他神魂有损，所以送入剑塔时，宗主给他服用了丹峰峰主炼制的护魂丹，以及师父给他布了神魂罩。”
足足来到二十一层上，林师兄手推开铜墙之上只有手掌大小的小洞，对落闲做出请的手势。
落闲垂着眼，从洞看进去。
洞内洞外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洞内冰天雪地，一眼望不见边际，暴雪纷飞。狂风几欲将人掀飞。
而在这一片死寂白茫茫之中，她看见她的落安，血染红衣，手提法剑。眼前是数不清的长白毛雪妖。
它们尖叫着冲向落安，试图用利爪和尖牙撕碎落安身子。
落闲的心高高悬起，然而下一息，落安举起手中之剑，以往纯粹看着她的眸子沉着冷静，身形快如离弦之箭。
剑刃寒光铮铮，手腕转动，一剑挥下犹如万剑之势，精准找到雪妖弱点之处，一剑挑飞。
脸颊染血，然而瑰丽眉眼间毫无波动。
一瞬间，落闲仿佛再次看见曾经元婴雷劫下的十一师兄。
雪妖数量成百而计，就在此时，落安因为闪躲不及，利爪刺破右肩直直划到左腰。艳丽的血染红落闲眸子，溅满整个白净的雪。
然而就是那瞬间，落安双眸犀利，直接转身捏住那爪子，腰身用力，翻身而上，将剑插入雪妖咽喉，一剑了结这只雪妖的性命。
站在雪地中的人，遍体鳞伤的身子傲然如雪松，红袍血斑点点，尤似严冬大雪之下的红梅。
哪怕伤口狰狞恐怖，哪怕前面有数不清的强大雪妖，哪怕血液顺着肩膀流到剑刃上，捏紧剑的手因失力微微颤抖，却不见有半点胆寒。
林师兄同样看见落安受伤的一幕，手中正准备随时撤掉遮挡落闲双眼的灵气，却发现落闲黑沉的双眼中沉寂一片。
掌心灵气悄无声息消散。
林师兄心稍微一松，随后赞叹看着满是坚毅，再次冲向雪妖的落安，语气带着毫不掩藏的惊叹：“他以前定是位极出色的剑修吧，就像一块足以令修真界震惊的璞玉，如今只能看见其中一角，但其光华无人能及。”
“剑意这东西，哪怕神魂受损，记忆不在，也不会湮灭。”
“宗主原想带他去术峰，不过师父觉得他更是修剑的好苗子。所以带了过来，送入剑塔中。”
“以他目前的心智，不知道这里面是幻境。所以他大概怕自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林师兄见落闲依旧只是看着剑塔内，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无声无息退开了。
一个在剑塔内，一个在剑塔外。
落闲看着她的落安，她一直想要精心保护好的落安，看着他无数次倒在雪妖利爪下，又压不倒的无数次爬起来。
他真的开心吗？
他想要这样吗？
他愿意这样吗？
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十一师兄，十岁筑基，十四金丹，十九元婴！他不能成为顶尖尖的人物，谁还能成？
他什么都没用，硬生生凭金丹实力硬抗五十六道雷劫，也太厉害了！
不，不想。想，想看，看着，闲。
我不，不上去，只看，看着，好不好？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你会疼，我也会疼。
……
林师兄的话，曾经李老头、王子兆的话、落安磕磕巴巴的乞求，以及关在须弥芥子中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日渐消瘦的人，还有那一声声啜泣。
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犹如缠绕着致命的藤蔓，搅得落闲几欲呼吸不过来。
她从来不在乎落安能为她做什么，她也不在乎自己做的是多是少，更不需要别人来帮她证明落安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
可如果这些本就是她强加的……
她曾惊艳于活在众人仰慕中的十一师兄，她想让他立于修真界顶端，她想让他风华大绽，她想所有人都为他喝彩惊叹。
可是，身陨的人，蛇窟中的几乎成为干尸的人，看着他骨骼一寸寸化作腐朽泥土，甚至亲眼见着他在自己面前断绝呼吸。
那些东西一旦触碰，便让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害怕他难过，害怕他担心，更害怕他会再次受伤。
所以她为了让自己不恐惧不害怕，把落安锁起来，困住，还打着为他好的借口。
原来，一直只是她自己活在曾经的梦魇中走不出来。
她用一把名为保护的刀斩断了落安双翅，强行把他锁在笼中，亲手剥夺他的光芒。
她应该知道的，落安他从不畏惧任何事物，他不是娇养的笼中雀，他本不该如此。
更何况，如今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谈论保护？保护不是将他锁起来，而是给他一片天地，让他随意展翅。
得知落安身陨时，她什么都做不了。在蛇窟中找到身中剧毒、折磨得已经不成人样的落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安活在恐惧疼痛中，一步步靠近死亡。在无名派，老头和师兄他们为了救落安，全部尸骨无存，她不仅不能说自己曾在无名派待过，而且不得不封印落安血脉。她知道应天宗那群人，那些夺了落安所有一切的人过得风光无限，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于来了越阳宗，任由着越阳宗宗主从她身边硬生生带走落安，她也无能为力。
闭上发涩的双眼，落闲看着剑塔里的落安，看见鲜血淋漓的人又杀了一只雪妖，她轻声笑道：“落安，你真厉害。”
离开这里，林师兄正在下面等着她。
落闲来到林师兄前，道：“怎么让他出来？”
落安过去十九年，因为容玖瑜，活成了器物，活成了工具。整日整夜被逼着修炼，甚至没有自由。她确实不想禁锢落安，但她也不会在落安恍然无知的情况下，打着为落安好的念头，利用落安对她的感情，让落安这样害怕惶恐。
林师兄道：“我没办法做主，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宗主。”
“师父性子轴，他将人放进去，除非落安自己出来，或者落安的神魂罩碎裂，有危及神魂之险，否则他绝不可能放人出来，只有宗主才能带人出来。”
“劳烦带我去见宗主。”
“好。”
离开剑塔，两人直奔术峰主峰而去，越阳宗宗主，术修，身为宗主的同时也是术峰的峰主。
“宗主那德性你想来也知道一二。”林师兄有些愧疚摸了下鼻子，说得再天花乱坠，哪怕确实黑玄石梯和剑塔对二人有助。不过现下两人方入宗便闹成这样，确实不太好。
“我们宗主随性妄为惯了，想和宗主讲道理，让他放人，只有两个办法。”林师兄道：“第一，比他强。他打不过，自然认怂了。”
“第二，让他看见你有以后能强过他的本事。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宗主还是蛮识趣。”
落闲：“难怪你们宗主还能活得好好的。”
林师兄：“……”
言语间，二人已经来到术峰主峰。落地，林师兄指着上面的府邸，他道：“宗主这时候应该正在里面喝酒，无需通报，你直接进去便可。”
“多谢。”
林师兄又叹了一口气，在落闲和落安这两人入宗开始，他仿佛将过去几百年的气一次性全叹了个够。
落闲并未耽搁。
府邸大门恢弘大气，额匾上空空如也，什么字也没有。反而是门旁立着块石碑，石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龙飞凤舞提着八个大字：
有事直说，无事就滚。
看上去嚣张肆意，格外狂妄。
落闲本以为要找越阳宗宗主会耗费些时辰，没想到推开门，方一进去，院中大树遮天蔽日。
酒香幽幽飘来，衣袍自树中垂下，那位越阳宗宗主正优哉游哉躺在树上，好不自在。
饮酒声从树中传来，这位越阳宗宗主并未寻问落闲，好似她不存在般。
落闲道：“应天宗宗主晋升渡劫一重，应天宗容玖瑜半步出窍。越阳宗宗主大乘巅峰，而越阳宗应聂不过化神高阶。”
“七年后的万宗聚会化神修士一战，应聂必败。”
容玖瑜哪怕再没用，他用了落安的所有一切，青云直上。不说丹海、灵根等物蕴含天道之威，单靠修为就能碾压应聂。
万宗聚会五十年一次。
七年后，正是下一届万宗聚会。曾经落安正是在万宗聚会的金丹修士比试中，得到前五名，成为除大衍皇朝的人外，头一个来自外面势力的修士。
落闲话说完，一股可怕的威压盘旋于她身上，仿佛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话，这恐怖的威压就会顷刻将她碾压成沫。
她道：“越阳宗已处劣势，上面比不过，又后继无人。再无新的人站出来，越阳宗情况只会越渐低下。”
“剑锋峰主可以说爱才心切。那请问宗主，可是将振兴越阳宗的盼头放在落安身上？”
唰！
一阵风扫过，这双狐狸眼中没有初见时的打趣，如今里面布满杀气，大乘威压之下，身后遮天大树疯狂颤抖。
“小丫头，你这么笃定我不会杀你？你要知道控制一个神魂不全的人，是十分简单的。”
落闲没有丝毫惧色。
当初她带落安进越阳宗时，确实想找个遮蔽之处，落安有天灵根确实没错。但越阳宗不差天灵根的人，而且一个金丹期的天灵根，并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但事情总不会像料想中那么顺利，黑玄石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想来落安原本乃化神修为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对于越阳宗宗主，固然有不满，但她没有理由和立场指责。
她来越阳宗是为了借用越阳宗资源，助自己修行，同时更好保护落安。而越阳宗宗主自然要为他们宗门考虑，他们中途入越阳宗，不管他们对越阳宗亦或越阳宗对他们，在感情上，不过只是相互利用罢了。
但她不会让落安来承受这些。
修行是自己的事，她要落安从始至终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修炼。不为应天宗容玖瑜，不为越阳宗，也不为她。
“宗主自然可以这样做，可我觉得宗主不屑这样做。”
“哼。”
落闲道：“带落安从剑塔中出来，他想不想进去，他想不想随剑锋峰主修行，我会问他。七年后，容玖瑜，我来战。”
“我曾是应天宗驱逐出来的弟子，不管战败亦或战胜，对你们越阳宗都是极大的好处。”
曾被应天宗弃如敝履的外门弟子，入了越阳宗后，有朝一日竟是能与他们尊贵的少宗主对战。
不管战败与否，可想而知，只要落闲上台，对应天宗都是一次巨大的耻辱。
“小丫头修为不高，资质不如何，没想到心眼倒不少。”越阳宗宗主撤掉大乘威压，施施然跃回树上，饮了一口酒，狐狸眼里面全是打量：“资格。”
“你要知道你仅有半步化神，若七年后容玖瑜晋升出窍如何说？若七年后，你至今还停留在半步化神，你连容玖瑜的台都上不了，你说的岂不是一堆废话？”
“虽说你四灵根晋升元婴本就超过一般修士，不过要知道晋升化神，乃至化神之后，可是艰难异常。”
落闲没有吭声，腰侧储物袋振动，刹那之间。
丹炉自面前升起。
符笔缓缓转动。
无数的法器变换。
阵法自脚下若隐若现。
乐器隐隐发出悦耳之声。
手中之剑寒光凛然。
凤眸直直看向越阳宗宗主：“若我说，我六道皆修，丹、符、器、阵、音，皆为六品，该当如何？”
*
剑塔第二十二层。
正当剑锋峰主，以及剑锋几乎所有弟子聚集着，同别峰弟子打赌，议论落安究竟能冲到哪一层时。
他们那缺德的宗主居然难得良心发现，将人从剑塔中带了出来。
从第二十二层恶鬼般的黑暗地狱中方出来的落安，瞧见落闲，一下子紧紧抱住落闲，眼尾带出红，声音几欲哽咽。
当夜。
落闲揽着落安，因为莫名其妙被送入剑塔中，以为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落闲的落安心中害怕迟迟未消。
两人抵额相拥。
落闲一字一句和落安解释，她告诉落安，那只是幻境，不会死。只要等落安出来，他们一样可以见面。
后来落闲又问落安，还害不害怕剑。
落安道：“一开始怕，可是不拿剑，死在里面，就见不到闲了。”
“想见闲，不想死。”
落闲忍不住微笑：“不会死的。”
“那落安现在还怕剑吗？”
落安摇头，眸子弯成月牙，里面亮得惊人：“不怕，喜欢！”
“为什么？”
“因为拿剑可以见到闲，还能保护闲，以后你就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芥子里了。”
心里一时又酸又疼。
落闲道：“那落安喜欢剑塔吗？”
落安有些迟疑，他犹豫道：“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死，可落安不怕疼吗？”
落安说：“不怕。”
“那落安还想去吗？”
“闲呢？”
落闲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出来，我就会在外面。”
落安咬唇，看着落闲，仿佛在征求落闲的同意：“那我去哦？”
落闲忍不住在人额心一吻：“好。”

第38章 通行玉佩
“落安，先不要动。”
“嗯？”
落闲捧住落安，落安见落闲闭上眼，脸颊两侧落闲掌心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呼吸交融，在倏然安静下来后，他的心跳开始变快。
耳尖悄无声息漫上红。
落闲察觉到魂海中来自复魂花浓浓的羞涩和紧张。
她忍住上扬的语调，道：“落安，闭上眼，我需要进你魂海。”
“哦，好。”落安乖巧闭上眼。
在落闲那望不见尽头的魂海中，复魂花已经有了几片花瓣展开。其中从许瑢那里剥离而来，蕴含了他记忆的神魂让落闲随意安置在一处。
曾经老头说，要想彻底借由复魂花之效，治愈落安，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
如今离种下复魂花已有三年之余，起先那些破碎不堪，如尘埃四处飘荡散乱的神魂光点由复魂花之效，已经凝聚有三分之一。
三年三分之一。
而且不知是不是落闲六道齐修，魂力有所提升，落安神魂凝聚的速度有所细微加快。这样下去，想来再要不了六年，或许五年，更或者四年，落安便能完完全全恢复。
神魂调动魂力，因为落安毫无防备的对她展开，所以落闲轻而易举进入落安魂海。在干涸龟裂的魂海之上，唯有一束柔细，没有花苞的复魂花花茎立着。
这风一吹就能折断的细嫩花茎，如今承载着落安复原神魂的所有希望。
落闲调动自己魂海中的魂力，从额心相接处，慢慢涌入落安魂海中。然后魂力自下而上，一点点包裹住复魂花花茎。
像最坚硬的防御，每一寸悉数围住。
既然她选择打开紧锁的笼子，让落安去做他愿意、甚至想做的事，至于可能出现的危险便由她来承担好了。
在剩下几年落安神魂恢复中，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触碰到落安神魂，必先冲破她的魂力。
退出落安魂海，见落安要睁眼，落闲顺手捏了捏两边软红发烫的耳尖。
唰！
落安一下子炸了起来，看着人顶着发红的脸慌慌张张挪开目光，又羞又躁地不敢看她，落闲眼中带笑的同时，暗中舒了口气，连忙运气调息。
借用自己神魂，去保护别人神魂。这种消耗异常大，饶是炼许多丹药，也未曾感觉疲惫的落闲，这时竟觉得神魂运转间隐隐有些晦涩。
等落安再次看过来时，落闲已经调息好了。
“明日要去剑塔，早点休息。”落闲道。
因神魂之故，落安即便化神修为，虽说能辟谷，但能闭眼休息对落安来说比修炼更好。
而且落安如今的资质，哪怕不打坐不运转功法，一息所吸纳的灵气就比那些正常天灵根天才苦修十几日，甚至更多来得要快上数倍。
“嗯。”
给人捻好被子，帷幔之下，黑暗中，半藏在软被中的人，双眼亮得惊奇。
肉眼可见的开心连带着感染落闲，落闲道：“明日卯时，我送你入剑塔好不好？”
“好。”
受了这么久的惊吓，加上剑塔消耗大，所以落安很快入睡。落闲从床边起身，又确定捻好被子，窗户合上后，落闲这才离开房间。
因对外称道侣，所以林师兄给他们安排了独立的小院子。院子不大，这里面仅有两间房，紧贴着，最适合他们不过。
回到自己房间，落闲来到书案旁，取出符纸和符笔。简单回忆了一下她曾记下的七品符箓模样，提笔刻画。
手腕快速移动，分明只是第二次刻画，一笔一划间，却十分熟稔流畅，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繁复的符纹自笔尖而出，灵气缓缓凝聚，眼见刻画了十分之一，落闲眉梢一蹙，动作戛然而止。
她用力抿紧唇，手腕用力，试图强制带着符笔继续刻画下去。
然而，唰地一声！
似是触碰到无比坚硬之物，神魂狠狠反弹回来，魂力猛地一滞，符笔在符纸上拉出狠狠一道红线，几欲撕裂符纸，红砂弄脏书案。
落闲脸色略带苍白，还是不行。
此乃七品入门的符箓，之前在她确定掌握大师兄所留给她的六品符箓后，刻画过一次，然而无果。这次她感觉因黑玄石梯过度碾压，神魂已隐隐有所进展，本以为可以刻画七品符箓，没想到只是比上次多画了四条符纹。
收好符笔，落闲盘膝打坐。神思下沉，再次来到自己的魂海。和无数次检查一样，魂海中安静无波，除了复魂花外，一切正常。
落闲又翻出许瑢的神魂，这里面含着与落安所有相关的记忆，自然也包括应天宗宗主他们对落安所做之事。
只要打开许瑢神魂，落闲就能凭借一些映出脑中画面的法器，将里面记忆全部放出来。只可惜这上面有天地誓言，在天道保护下，落闲要想看见记忆只能撕破天道制约。
然而天道制约像一个没有破绽的乌龟壳，论如何敲打就是弄不破。落闲并未灰心，毕竟若天道约束这么好冲破，那么修真界的天地誓言也不会这么令修士闻声色变。
总而言之，留下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第二日，林师兄早早敲响院门，在落闲带着落安出来时，笑眯眯递给落闲一个晶透莹亮的黑沉玉佩。
“此乃护魂玉，宗主说怕你找借口不认真修炼，让我给你的。”
护魂玉？在林师兄拿出来时，上面浓郁的灵力，让落闲神魂不禁一畅。
仅看外表，便知这法器品阶不低。落闲并未客套，道了一声谢后，接过了护魂玉。
现在的她还没资格拒绝，她没把握仅靠自己的神魂能护得落安周全。
而且即便她拒绝，宗主也会让人强行给落安戴上。昨日赢得宗主短暂让步是一回事，在她尚未完全得到宗主信任前，落安依旧有可能做为他们七年后的筹码。做为筹码的落安，宗主自不会让落安出事。
给落安佩戴好玉佩，落安用魂力感受了下，在那复魂花花茎上，她所包裹的魂力外面又多了层厚厚的防护。
这样一来，一旦有危及落安神魂的情况发生，除非先冲破护魂玉，然后再粉碎她留在落安魂海中的魂力，最后才会伤害到落安魂海内的复魂花。
佩戴好后，落闲带着落安再次前往剑塔，送人入剑塔。得知今日落安要再次闯剑塔时，剑锋峰主早早候在剑塔外。
等落安进去，剑锋峰主难得从剑塔移开视线，瞧着落闲，道：“看你根骨，连我峰资质最差的弟子都比你强几倍，可着实奇怪。”
剑锋峰主似乎遇见极难想通的事情，他拧紧一双眉，仔仔细细打量着落闲，看样子想把落闲彻底看了个透般。
剑修一道难且艰辛，他们需要自己手中的剑一往直前，没有任何阻挡，不畏死不贪生，故而最忌讳心有杂念。很多修炼到剑道极致的剑修，性格、心思，再干净不过。是善是恶，全都明明白白展现出来。
正如落闲面前这位大乘期的剑锋峰主，他虽较剑尊弱一些，可在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比起冷如冰雪，话少到可怜的剑尊，这位前辈恰好相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管你是谁。
落闲曾在应天宗外门，去客栈时，听过这位前辈的事。
这位前辈曾在万宗聚会上，正是金丹期落安唯一去过的那场，公开讽刺过应天宗宗主的亲传第五位弟子——穆寒。
也就是如今取了落安肋骨，当做法宝融炼至本命法剑内，甚至拜入了剑尊门下的五师兄。
其实不能说讽刺，若越阳宗宗主那个性子，说故意找茬讥讽还差不多。
可这位，修真界谁人不知？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定是发自真心的大实话。而且大抵和缺德的越阳宗宗主待久了，说的实话还特别难听，所以更扎心窝子。
当时客栈里吃酒的人，仿佛亲自去过万宗聚会一般，学得有声有色：
“天生剑骨？”
“骨头确实长得不错，可惜跟错了脑子，这剑使得像发了羊癫疯，着实难看。”
末了，还神气地摇头，仿佛伤到眼睛般，又感叹一句：“早点下去吧，真是难看。”
那时候的落闲对这些其实并不太在意，不过客栈那人随即又说，这位前辈说得穆寒满脸苍白后，却在落安上台比试时，激动地从自己位子上站起来，指着落安夸：天纵奇才！
在剑尊前辈难得动了尊口，表明想收落安为徒后，公然不顾自己乃越阳宗剑锋峰主的身份和剑尊争死对头应天宗的人。
当然，最后不管剑尊还是这位前辈，应天宗宗主全推拒了。
大抵因为这件事，所以落闲对面前这位前辈心中稍有好感。更何况，这前辈也没说错，落闲对自己资质什么的，心中再清楚不过。
她安静等着这位前辈说完。
只听剑锋峰主道：“你不似剑修，却又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似剑修。你一次走过一峰的黑玄石梯，可见耐性韧性之强，要不你拜入我名下？”
若林师兄在，只怕当场得惊掉下巴，因为他师父眼高，总嫌弃别人资质太差，教起来太麻烦，几百年未动过收徒心思。
结果如今竟是一收想收俩，关键一个都还没有同意。
落闲听见后，拱手道：“抱歉，前辈，晚辈心中杂念太多，可能不太适合前辈之道。晚辈先去修炼了。”
剑修一途，要求专注。
如今落闲六道皆修，只怕这位前辈听了之后，会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剑修这道，五师兄教给她的已经够多，每人感悟皆有不同。纵然这位剑锋峰主声名显赫，但落闲并不贪多。
离开剑塔后，落闲寻着昨日来的路，再次回到黑玄石梯，毫不犹豫踩上石梯旁。
身子猛地下坠，眼前旋转，狂风自耳边吹过。
等脚踩上实地时，落闲已经来到黑玄石梯最底层。抬眼望去，依旧一眼不见尾，有灵雾从上面飘过，被石梯狠狠吸住，瞬间扯碎了，消失在石梯上。
落闲收敛呼吸，再一次踩上黑玄石梯，无数可怕压力顷刻压下，饶是落闲做好准备，还是压得双膝一垂，险些直直跪了下去。
越阳宗的黑玄石梯是什么？
是连接两峰的桥梁。
也可能是一生无法跨越的沟壑。
越阳宗里面确实对弟子没有划分等级，但却想进更好的山峰？想看漂亮的师兄姐？想有更好的修炼环境？
完全可以，自己走，走过黑玄石梯便行。
黑玄石梯向来让人又爱又恨，多少人因为没有准备，加上对自己修为认知不足。一踏上黑玄石梯瞬间五体着地，丢了个大脸，最后含恨就地滚下石梯，灰溜溜赶紧跑走。
黑玄石梯这东西，真不是一般人敢尝试的，只有修为稳稳超过黑玄石梯要求等级至少一个大阶段，他们才稍稍有把握踩上去。
就昨日，有人凭借半步化神的实力，竟然一次从一峰的黑玄石梯走过，这个消息瞬间席卷整个越阳宗。
刚过一天，正当沸腾之际，他们发现那弟子又来了！
听到消息的林师兄站在黑玄石梯尾端，垂眼看着石梯上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大汗淋淋的落闲，周围布满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没多时，另一道酒香飘来，旁边的树上凭空出现一人，那人悠悠侧躺在上面，手中拎着壶酒，目光随意瞥向石梯上的落闲。
“这丫头看来是把黑玄石梯当她修炼的地方了。”
他若有所思瞧着脊背压弯了的落闲，随后瞥了眼站在林师兄旁，一个劲伸长脖子，去看落闲的弟子们，悠然道：“我怎么觉得这黑玄石梯威力不如何？估计风吹日晒的，没什么效果，干脆再扔几个无所事事的家伙上去试试。”
凑热闹的弟子：？？！
弟子们当即一哄而散，立马只剩林大师兄一个人杵在原地。
待所有人走了，林师兄道：“宗主，落安可以跟随师父一道修行，落闲你准备如何处理？还是随我们剑锋一道安排？”
宗主定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人，不过昨日落闲究竟和宗主说了什么，他也不清楚。虽说当初招揽人进来时，是准备安排人到剑锋的，不过这事还得宗主首肯才行。
“什么如何安排？”宗主嗤笑了声，听不出是褒还是贬：“这丫头你们剑锋可留不住。等她从黑玄石梯下来了，你带她去领一块通行玉佩。至于别的，随她自己，莫要过问太多。”
林师兄罕见惊讶：“通行玉佩？”
通行玉佩，正如其名，万处皆可通行。越阳宗之大，一峰内划分出了无数地盘，其中不同道途的弟子在不同的地方。
比如剑修在剑锋，符修在符峰，术修在术峰等。
虽说越阳宗内可以相互串门，但峰与峰之间正如道与道之间，自始至终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
很多地方不允许别的修士进入，比如符修的藏书阁，别的修士就不能进入。因为怕有好奇的修士，去看了符修的修行体系，灵气紊乱逆行、筋脉寸断、道途尽毁。
要想去符修的藏书阁，必须先向符修长老申请，在长老们确定该弟子确实能兼修符修，且在符修方面有一点天赋后，才可能得到进去的资格。
而且即便进去了，依旧有很多限制，身边还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通行玉佩。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哪处山峰，藏书阁、行课堂、各峰弟子比试……想去就能去。
玉佩之难得，连他也是前不久才有的，而且仅为了方便他办事而已。如今落闲才方入宗，就能得到通行玉佩？怎么可能不让他惊讶。
“嗯，给她便是。”
话音方落，树上躺着的人已经消失。

第39章 容玖玉是谁？
落闲用二十天走过了黑玄石梯，落安用二十天闯过剑塔二十一层。
如今两人再次从头开始，这对从入宗开始，便在越阳宗闹得沸沸扬扬的道侣，着实吸引来了不少弟子，还有那些无所事事的长老、峰主们。
以前越阳宗弟子修炼完累了后，不外乎磕唠，和他们宗主斗智斗勇。当然不少人想进内峰，自然还是铆足劲修炼。
不过现在，他们修炼累了就来看看黑玄石梯。至于剑锋的人，则去看剑塔。
看着落闲走黑玄石梯，有些弟子自以为自己能行，跑着跟去走黑玄石梯，结果方一踩上去，立马摔得四脚朝天，旋即又灰溜溜滚下来了。
有弟子甚至在黑玄石梯最尾端，开起了赌局，赌落闲这次用多少日才能走过黑玄石梯。弟子闹得欢，长老跟着凑热闹，不过却拉不下脸子和弟子们哄哄闹闹地赌。
从二十天到十五天，都有人压。
毕竟第一次只用了二十天，之后再怎么样有了经验，只会越来越快，哪有越来越慢的？然而宗主这扣门的，难得压了好大一袋子灵石，哪天都没压，压了个二十到三十天的。
不过他们并不好奇宗主这样做，毕竟宗主向来特立独行惯了，最喜欢和别人对着干。
所有人都紧张得搓手，觉得这次终于可以让宗主大亏一笔，能到从宗主兜里掏出来的灵石，不说多了，一枚都足够他们高兴好久。
有赌注在，弟子们每天修行结束后，第一件事必须来黑玄石梯看落闲。
一开始落闲的速度确实和第一次差不多，而且似乎是承受力和耐力再次上升，落闲攀爬的速度反而变快了一些。
可就在攀爬了五分之一时，唰一下，落闲速度猛地下跌。甚至连之前的一半速度都及不上，看得那些弟子心慌意乱，恨不得上去亲自帮落闲走一走黑玄石梯。
“是走累了吗？”
“虽说是半步化神，但总归还是元婴修士，估计承受不了。”
“第一次是急着找她那位道侣吧，我听说她的道侣神魂被人毁了，神智本就不清。还被宗主带走，所以想快点去找到她的道侣。”
“所以能一次走过黑玄石梯，全是靠她道侣支撑？! ”
“呜，算了算了，那灵石输了就输了，当给他们以前结契的份子钱吧。”
“还以为两百多岁的年轻小道侣不会有好结果，原来是我们没遇到合适的。”
……
落闲没听见那些叽叽喳喳的弟子议论声，她慢下来并非因为太累，得知落安相安无事，她心中暗暗松一口气同时，更能专心把注意力放黑玄石梯上。
复魂花中，来自落安的情绪有着凝重，开心，雀跃……一点一滴感染着她，消去大半的疲惫。
兴许是强力之下，反而破了身体极限。在攀爬到五分之一时，落闲发现黑玄石梯对她的束缚力小了很多，于是落闲并不只是单纯地攀爬石阶。
她开始在黑玄石梯上吸纳灵气，四灵根本就慢，然后吸纳了一点，里面全被黑玄石梯吞入。于是落闲不停歇，黑玄石梯吞多少，她吸纳多少。
一边忍受黑玄石梯上的压力，一边吸纳灵气，可想而知落闲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下来。
在第二十八天时，落闲感受到复魂花中那种迫不及待的情绪陡然高涨，她放弃吸纳灵气，脚上动作加快。
在一堆弟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速度急速恢复到原来，并且用比原来还要快的动作，穿过黑玄石梯。
众弟子：？？？!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嗅着灵石味儿来的宗主，乐悠悠收了所有灵石，还嘲笑他们全是呆子，抱着赢来的灵石扬长而去。
第三十天，在落安情绪前所未有高涨时，落闲踩上黑玄石梯尾端。
没理会那些惊讶看着她的弟子们，甚至于早在黑玄石梯等着的林师兄，还没来得及和落闲说通行玉佩的事，落闲已直奔剑锋剑塔而去。
林师兄：……
见过黏糊的，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感情这是急着找她道侣去啊。
庄严恢弘的剑塔之外，落闲到时，外面已经聚拢了很多弟子。剑锋峰主依旧守在剑塔外，一双锐利的双眼里全是赞赏。
落闲抬头望去，剑塔已亮起了三十二层，此时的落安正在三十三中。
她安静地等着，周围喧闹嘈杂，她则感受着来自复魂花的每一点情绪。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三十三层，剑塔的最后一层也亮了起来。
在剑塔顶端，一道张扬艳丽至极的红色身影执剑而立，狂风大力鼓动衣袂。
落闲仰头看去，半空之中的人，眉眼矜贵昳丽，清傲尊贵，神情冷漠。
十一师兄。
落安。
在数不清的称赞声中，落安静静立了几息，飘飘然遗世独立，仿佛即将羽化登仙了般。
有人惊艳其一次闯过剑塔，有人惊艳其天赋之深，有人惊艳其绝世容貌。
实则这看似高傲之人，从复魂花中传来一阵阵迷茫情绪。落闲心中好笑，落安这是一下子从剑塔幻境中出来，还没反应过来。
果然在缓了几息后，那纯澈双眼转了下，然后眨了下，往下看来。于人群中一眼看见等着他的落闲。
！
落闲没有骗他！
落闲果然在外面等着他 !
黑眸中倏然炸开无数烟花，难以掩藏的喜悦浮上眉梢。
红衣在空中张开，半空中的人像只雀跃的鸟儿直直向落闲扑来，复魂花中满满的欢乐瞬间将落闲淹没。
落闲忍不住弯起眉眼，接住扑过来的落安。
“累不累？”
“不累！”落安像极了邀功的小孩，他指着身后的剑塔：“我从里面出来了！一次都没有死！”
落闲从不吝啬对落安的赞扬，她道：“落安最厉害了。”
“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是不是很累？”落闲拉着落安走远。
从来只爱自己剑的剑锋弟子们：“？？？”
那些来凑热闹的别峰弟子们：“啧，突然也想找个道侣了呢。”
还有些闻名前来，特意来看方入越阳宗，便成了越阳宗赫赫有名的两人的长老、峰主们：“小年轻就是好。”
自剑塔出来后，剑锋峰主明显表现出想收落安为徒的心思，大乘期的剑修，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有了师徒这层关系，落安的性命更会有保障。以后即便再遇见什么事情，别人至少会考虑到落安背后的大乘剑修，以及这位大乘剑修身后的越阳宗。
落闲不反对，落安自然也就同意。
之后每次落安从剑锋出来，总会来找黑玄石梯找落闲，他看着落闲在黑玄石梯上艰难移动，看着落闲因灵气减少、身上重压过大，而脸色苍白。
他并没有像曾经落闲第一次和林师兄比试时，看见落闲受伤那样，急急忙忙冲上去。他来到黑玄石梯上，和落闲站在一块，不扶着落闲，也不说话，只是在看见落闲有停顿时，借着短暂的时间用袖子给落闲擦掉脸颊旁的汗水。
然后在落闲看向他时，对落闲开心地笑，他说：“我在这里陪闲一块走，好不好？”
“好。”
残阳余晖透过绚烂晚霞投在黑沉如玉的石阶上，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玄石梯，因为有落安的陪伴，连带着越阳宗周遭的景色也美了起来。
落闲不沉溺于享乐，却格外珍惜，即便前途未知，路程艰难。但只要落安在，看着他好好的，就够了。
拜了剑锋峰主为师，落安的时间又紧了起来，剑修一道本就艰难，剑锋峰主难得发现好苗子，对落安更是看得严。
好几次落安来黑玄石梯上找落闲时，落闲甚至闻见了落安身上的血腥味，后者小心翼翼地试图用灵气盖过有可能出现的血味。
然而落闲早在无名派时便专修过这些，对任何气味无比敏锐。她嗅到灵气下，带着药膏的血味，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药膏抹得粗糙，还未抹匀，因为一股血味中深浅不同。
想来落安是急着来见她，又怕受了伤让她担心。
化神修为，受伤了还未痊愈，也不知道怎伤得有多深。
看着人站在她旁边，悄悄用余光看她的模样，落闲全当不知。果然，发现落闲没发觉后，落安又一副开开心心的模样，凑到她旁边来，找到她空暇时，给她擦汗。
通行玉佩已经到落闲手里，听林师兄介绍了通行玉佩是什么后，落闲道了谢，放进随行储物袋里。然后继续呆在黑玄石梯上。
自从来到越阳宗，她好像就没怎么从黑玄石梯上下来。
黑玄石梯有这么好？
弟子们着实不明白。
又是一个月晃晃悠悠过去，
落闲的灵气吸纳速度已经超过黑玄石梯的疯狂吞噬，虽然仅有一丝。
不过她还是待在黑玄石梯上，这次她没有在黑玄石梯上行走，而是一边吸纳灵气，一边在黑玄石梯上练剑。
可惜黑玄石过于坚硬，落闲的剑本就只是她当初自己炼制的，算不得什么出众法器，加上体内灵气仅剩微末。剑尖划过黑玄石表面，一点火星都没有。
而且因为黑玄石梯的重压，她练剑的招式就像放慢了数千倍一样，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起初因为落闲一直在黑玄石梯上行走而看腻味的越阳宗弟子们，再次闻风赶来。
宗主躺在树上，不知道是不是修真界近来太过无聊，向来喜欢喝酒的他，竟然随时来黑玄石梯末端的树上躺着。
下方林师兄瞅着落闲，瞅了半晌，他道：“我怎么觉得再这样下去，你这幸幸苦苦折腾来的黑玄石梯要被她折腾没了？”
宗主喝了口酒，嗤笑道：“等她能劈出剑痕再说。”
落闲在黑玄石梯，落安在剑锋。
这日，落安方从剑锋试剑台出来，正要去找落闲。
一片叶子飘飘荡荡拂到他面前，在越过眼前时，这绿油油的叶片边缘倏然模糊。
唰一声。
落安眉梢一动，手中灵气化刃，在叶片陡然带出无数火光扑面而来时，一剑从中劈碎，火星顷刻消失，湮灭在空气中。
术法幻象，是术修！
但凡有人挑衅你，打回去！打不过，立马跑。
落安时刻谨记落闲的话，眸子当即犀利起来，捏紧手中之剑。
“反应还不错。”张狂的声音传来，衣袍鼓动，一身着尊贵嚣张紫袍之人飞身而来。
“二师叔新收的亲传弟子，一次闯过剑塔之人？天资绝艳，为剑而生。哼，两百多年了，二师叔还从未这么夸过人，我倒要看你配不配！”
莫与不相识之人说话。
落安看着落地之人，心中莫名有隐隐的遗憾。可惜他不懂这种情绪是什么，他简单想了下，这人他确实不认识。
故而面对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以至于口中赤裸裸的挑衅，他一字不吭，灵气自筋脉中运转，手中利剑发出铮鸣声。
见对面紫袍之人有结术法之势，寒剑立于眼前，剑光映照冷然眉眼。抬眼刹那，落安直直对上对面双眼，脊柱直挺，剑气隐隐凝聚于身后。
就在落安即将出剑之时，对面来势汹涌的人气势戛然而止。
“你？”
“怎么会？你？！”
“容玖玉？！不不不不不，怎么可能？！”
容玖玉？
一种憎恶、恶心、酸涩、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纷至沓来。没等落安一一理清楚这些情绪，眼前的人唰一下消失了。
来得快，去得更快。
落安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捏着手里的剑。
容玖玉。
很熟悉的名字，是谁？
记忆里空白一片，想不起来，不知道谁，更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名字。

第40章 应聂
容玖玉。
这个名字像盘绕不散的阴云，一直紧紧缠绕着落安。这几日，落闲在黑玄石梯上练剑，落安不便上去打扰她，便寻着空，找了安静的一处，在黑玄石梯远处静静看。
“小师兄，来看落闲？”有人凑到站在边缘的落安身边。
看落闲的人络绎不绝，大抵受了落闲感染，他们固然不敢走黑玄石梯，但是显而易见比以前修炼更努力了。有时候觉得累了，便过来看一看，看着落闲在黑玄石梯上艰难修炼，瞬间感觉自己立马行了。
他们认得落闲，自然也认得这位一次闯过三十三层剑塔的落安。因落安拜入剑锋峰主门下，成了峰主旗下最小的一位亲传弟子，故而剑锋之人见了落安，得喊上一声小师兄，别峰的人干脆也随着这样喊。
落安看了眼身侧的人，此人身上灵气时真时假，尤似披上一层朦朦白雾般，看不真切。
是术修。
那日来找他那位也是术修。
落安点了下头：“嗯。”
那人见落安回应自己，嘴一咧笑得更开心了。他又往前凑了几步，人向来对强者有着天然向往，他道：“独自出宗的少宗主前几日回来了，少宗主素来爱和别人过招，我听说他去剑锋找你了？”
少宗主。
落安想起那日身着华贵紫袍之人，原来那人是越阳宗的少宗主。
不知道为何，分明那人来时并未带着善意，但落安心里对这位少宗主并无恶感。
落安又点头。
“他和你过招了吗？少宗主化神高阶，虽然知轻重，可总归讨不了好。”
落安摇头。
正当旁边那名术峰弟子还想说什么时，落安问道：“少宗主，名为什么？”
“啊——忘了，竟然还没给你说这个。我们少宗主啊，乃如今我们宗主逝世亲兄唯一留下的亲子，名为应聂。”
应聂。
又过了一日，离上次应聂前来已有五日时。
落安再一次又碰见了应聂。
应聂依旧穿着张扬贵气的紫袍，双手抱胸，板紧一张俊美的脸，双眼锁住落安。在落安前去黑玄石梯的路上，拦在落安面前。
“你叫落安？”
落安点头。
应聂脸上难得出现一点懊恼，不过转瞬即逝，他态度依旧盛气凌人，他道：“二师叔夸你夸得可厉害了，还屈尊降贵亲自收你为徒，林师兄也对你百般赞扬。你可知上次他们这样赞赏一人是何时？”
落安：“？”
应聂看见落安这样，气势轰然一泄，他想起林师兄说的，落安神魂受损，心智尚为不全。
想着上次居然气不过，差点对这人出手，他摆手道：“算了，老子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眼见应聂转身要走，落安突然涌出一种冲动，他喊道：“应聂。”
清澈悦耳的声音异常好听，平静到无波无澜。方准备离开的挺拔身子一顿，应聂猛地转过身来，双眼直直盯着落安，里面装满了不解、震惊。
几息后，他气势又轰然一退。
身形、声音、名字、相貌，没一处相同的，他怎么就非得觉得这人和两百多年前那位相似呢？
简直魔障了！
“应聂，”落安上前一步，分明在外人眼中格外不好相与的越阳宗少宗主，其实只是气势吓人。
“干什么？”应聂没好气应了声。他心里还在琢磨，难道真是两百多年前，容玖玉战胜他那一场，给他留下的阴影太重了？
“容玖玉是谁？”
此话一出，应聂当即像踩到尾巴的猫，炸了起来，他狐疑看着落安：“你问他做什么？”
“不能问吗？”
“也不是不能问……”
“他是谁？”
“他，”应聂看了眼听见动静往这边看来的剑锋弟子们，不耐道：“单独找个地方，人太多。”
最后两人来到剑锋峰顶的一块巨石上，山峰陡峭，直挺入云。山峰边缘的巨石大到足以容纳五六人，巨石旁边还有一颗青松。
山峰太高，从这处望去大有俯瞰众峰之意，隐隐间还能窥见二峰。数重青峰间灵雾弥漫，有弟子乘着灵鹤白鸟自云间穿过。
应聂自小素来喜欢来这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果酒，他扔给落安一瓶，等落安接过，他道：“喝不醉，灵果酿的，甜的。”
落安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极佳，清凉果香回味无穷，味甜而不腻。于是他收起来，准备留给落闲喝。
“容玖玉。”应聂喝一大口，喝完后，仿佛喝了酒一般，狠狠擦了下嘴。
落安心里跳了下，屏息认真听，只听应聂道：“那是第一次打败老子的人！”
想了下，似乎觉得不妥，他补充：“那是第一次同修为中，打败老子的人！”
“要知道在遇到他之前，都是老子越级打人，还没一个和老子同修为的人，能打得过老子。本以为去万宗聚会，怎么也得威风大显一次，没想到还没打过瘾，直接碰上他，输了就算了，还元气大伤，后面几场打也打不了。”
落安安静地听着，说来很奇怪，他明明不喜欢容玖玉这个名字，但听应聂讲起来，似乎感觉容玖玉并不算坏。
“他也真是厉害，我和他实力差不多，我元气大伤，他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谁知道这人怎么撑的，硬生生打进最后，还从大衍皇朝的人手中抢了第五名。”
“第五名，你知道奖赏有多丰厚吗？说是万宗聚会，实则不过大衍皇朝用来奖励自己后辈子弟的，自然怎么珍贵怎么来。前五名的奖赏一个比一个吓人随随便便拿出里面一样东西，单那株八品的木髓玉灵草，就令多少修士眼红，更别说这仅才占了奖赏的五分之一。”
“不过容玖玉那家伙真是个白痴，自己拼死得来的东西，全给宗门了，听说连那枚空间戒指都一块给了出去。那株八品的灵草，有提纯木灵根之效，应天宗宗主给了莫少云，就是容玖玉的大师兄。至于别的几样不知道让那个老阴货藏哪儿去了。”
老阴货？
应天宗宗主？
“听说那里面还有件能当合体修士三击，大乘修士一击的软丝甲。但凡当初容玖玉能给自己留这么一点东西，哪至于这么容易死？还尸骨无存。”
应聂又了喝一大口，仿佛当成酒一样，消愁般。
他道：“还跟老子说，说什么元婴再战。”
落安一声未吭，应聂像是找到发泄口，憋了两百多年的话一口气全倒腾出来。
“二师叔，如今你师父。”应聂叹了口气，“容玖玉方上场，就说此人天资绝好，活该是习剑的苗子，还和剑尊争人。别说两百多年，就是当初他收林师兄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夸过。”
话毕，应聂侧过脸，一脸不善盯着落安：“你是第二个他这么使劲夸赞的人。”
“你实话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在应天宗待过？”
在应天宗待过？
和别人不同，别人神魂受损，在影响心智的同时，即便记忆零零散散，但至少对过去是知道。如今落安的神魂全在落闲那边，所以落安的记忆是从接受复魂花开始，以前所有一切都是空白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应天宗待过。
但他听见应天宗这个名字时，感觉很不舒服，他想，他应该是没有待过的。所以他摇头。
“你在学容玖玉？”
落安：“？”
“学什么？”
应聂：“剑啊，当初容玖玉在万宗聚会之后，拿着一把破剑顶着化神威压，护他那个没用十师兄，谁不知道？”
“外面有些练气期修士买了他在万宗聚会上的留影石，跟着学样子，学得颠三倒四，丑极了。你出剑的姿势，难道不是和容玖玉学的？”
出剑的姿势？
落安情不自禁看向自己配在身侧的剑，他没有注意过什么出剑方式，只是下意识这样做而已。
这种还要学吗？
“不过如果你真是学的，我劝你最好改掉这个习惯。”应聂冷嗤了声，“每个剑修习惯不同，出剑的方式向来是为了利于自己下一招的使出，强行学别人只会坑害自身。”
应聂才不会承认，当初他为了在元婴期打败容玖玉，一雪前耻。天天跑去剑锋，观察剑锋弟子练剑，然后又找到容玖玉和他比试的那场，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打坐修炼的时候，都在想容玖玉的招式。然而就在他听闻容玖玉晋升元婴，自己也一鼓作气晋升元婴，揣着对容玖玉招式的了解，准备和人再打一场时，却听说容玖玉陨落了。
两百多年悠悠而过，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使剑时的气势、手法、小习惯、眼神，并没有随着容玖玉身陨而消失，反而更像那场没有比的约定一样，成了遗憾留在记忆里。
在应聂前几日找到落安时，应聂恍然之间，竟是以为回到两百多年前，和容玖玉对战的那个台上。容玖玉执剑立于对面，剑光闪过带着冷意的眼瞳，眉眼之间又傲又自信，却没有盲目自大。
简直是糊涂了。
应聂暗嘲。
“为什么会尸骨无存？”
“大乘修士亲自出手，能跑出来？”应聂带着几分讽刺，“他那几位师兄姐怎么不一块死了？这么没用，尸骨都带不回来，简直是废物。”
“他们都不想他活着。”
落安没头没尾的话一出，应聂像是见鬼般盯着落安，落安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应聂声量拔高：“你在胡说什么？”
“纵然我看不惯应天宗，但应天宗的人又不是傻子，容玖玉这么强的人，换哪个地方不得好好供起来？应天宗那个老阴货不是担心他担心的要死要活？老阴货惯会装腔作势，唯一一次没有顾忌自己名声，疯狂屠杀修士，就是因为容玖玉受伤被逼得差点自爆金丹。”
“别的不说，单说万宗聚会上赢来的奖赏，就知道容玖玉带给应天宗的远不止这一点。若有选择，怎么会让容玖玉身陨？而且好歹近二十年的情谊，纵然老阴货和他那些没用的徒弟做事我看不惯，但不会任由容玖玉出事。”
“啧，”应聂有些烦躁地晃了晃手中瓶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得劲地扔进空间戒指里。
“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这些落闲从未向落安说过，落安找到那个更让他不舒服的名字，他道：“容玖瑜又是谁？他们名字很像。”
“老阴货的亲儿子，和他爹一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德行。看那副柔柔弱弱，娘们唧唧的样子，老子心里就犯恶心。”
说完，空气中陷入静谧无声的死寂中。
落安听见应聂冷笑了声：“死了两百多年的人，谁还记得容玖玉是谁？哼，走了。”
他起身理了理袖子，居高临下看着落安，落安长相过于昳丽耀眼，气势太盛。按理说，他极度厌恶这种相貌的人，他看不惯别人比他还傲。
不过和落安说起话，倒很神奇地不讨厌，反而有种想多说几句的感觉。他很简单归咎于自己出去做任务，憋得太久，闷着了。
他道：“你神魂受损，我不和你过招。这次先欠着。师父和师叔他们都在寻治愈神魂的灵药，等你神魂痊愈后，我再来和你一较高下。”
他倒要看看这个落安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和容玖玉相提并论？呵，容玖玉可是胜过他的人，把这人和容玖玉放在一起，不是明摆着说这人比他还强？
应聂走后，落安在巨石上坐了许久。容玖玉，容玖瑜，应天宗，应天宗宗主。
每一个名字，说出来都引起心里浓浓的憎恶。
手指触碰着巨石凹凸不平的石面，落安有点想理清这里面的关系，不过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很快，他不得不放弃，因为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这上面，他要去找落闲。
本以为这次去时，依旧只会看见黑玄石梯上练剑的落闲，没想到落安到时，落闲已经在黑玄石梯尾端等着他。
“闲！”
“落安。”
落安迫不及待从储物袋里拿出应聂给的，那瓶没舍得喝的果酒。
“闲，好喝！尝尝。”
“好，谢谢落安。”
落闲笑着接过，玉瓶入手时带着凉，捏久了会缓缓变温。而且浑身剔透，打开瓶盖，里面果酒更是清香诱人，灵气浓郁。
一看就不是普通手笔。
落闲问道：“是林师兄给你的吗？”
落安摇头：“是应聂。”
应聂？
她有听说应聂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找上了落安。看样子两人相处得还行，果然两百多年前惺惺相惜的对手，即便如今大换模样，那种互相欣赏的心态也不会改变。
所以这几日，落闲在复魂花中那些翻滚着所有关于应天宗记忆的神魂，以及随之牵扯起来的困惑、迷茫、厌恶，也是因应聂而起？
落闲道：“落安，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落安：“嗯？”
落闲：“比如关于以前的事，你记不起来的，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以前的落闲从不会提起这些，因为她记得曾经刚捡到落安时，她提到应天宗、容玖玉，那些名字都会让落安害怕、惊恐到颤抖。
瞒着落安已成为习惯，就算杀了许瑢，化其尸骨，她也一直没有对落安提起。她不确定落安对于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感觉，但不管怎么说，一定是不好的。
她不想主动说，但若是落安问她，如今的她也不会瞒着落安。
落安本就该有知道的权利。
眼前这双通透的眸子认真看着落闲，随后倏然一弯，落安摇头：“没有。”
“没有吗？”
落安坚定道：“没有。”
既然那些人让他这么不舒服，肯定不是好东西。他才不要让落闲听见，来脏了落闲的耳朵。

第41章 晋升化神
既然落安不问，那落闲也便不说。她不会瞒着落安，但如果能选择，她会毫不犹豫让落安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一切。
因为在黑玄石梯上练剑，借由黑玄石梯吞食灵气和施加的重压，一旦离了黑玄石梯，落闲手中剑已经较原来快上数倍不止。并且体内的灵气，被落闲运用得几近苛刻，每一丝灵气全部运用到极致。
除此之外，落闲明显察觉自己的灵气已经触碰到化神壁垒。只要她想，闭关沉息，定能冲破元婴晋升化神。不过她并不慌张，反而压制体内灵气。
一旦晋升化神，那么黑玄石梯对她约束就会大大减少。
在苦练几个月后，确定自己使剑已经完全不受黑玄石梯影响，心知自己再练剑也进展甚微。落闲转而收起剑，开始在黑玄石梯上琢磨起阵法、符箓起来。
说来奇怪，自从之前在黑玄石梯上，神魂隐隐有了一点点突破后，落闲再看符箓、剑法这些时，总会忍不住有些别的看似更为离谱，但她却认为无比合理的想法。
符修刻画符箓总离不了符纸、符笔、朱砂等物，比如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皇符尊者，与他声威同样出名的是，这位皇符尊者用的符纸必须得千年之上的杉木而制，所用朱砂又是如何碾磨数日，手中刻画符箓的符笔至少在出窍期妖兽修为之上。
可落闲并不想束缚于这些，太麻烦了。
符修这些修士对战占下风，并非没有道理。在修士对战时，每一息，都是生命攸关，一个晃眼很可能就会丧命。别说刻画符箓，就是取出符箓那一瞬间就可能当场命绝。
既然她能将符纹融入自己使用的剑中，那为什么不能凭空刻画符箓？
可符纸是为了承载灵气，防止灵气逃散。朱砂则是用来勾勒灵气，引导灵气。符箓之所以能以这样的形式存在这么久，并非没有道理。
落闲将大师兄和三师兄留给她的所有心得传承，全部掰碎了，仔仔细细地反复咀嚼。随后她又借用通行玉佩前去符峰和阵峰，找到一些大能修士的心得，反复研磨。思索其中相同和不同点，找到一个平衡点。
就在落闲又折腾几个月后，开始在黑玄石梯上刻画起符箓和阵法来。
别人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因为落闲只有手在动，她与黑玄石梯争灵气的同时，她还将灵气运转于手指之上。灵气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弧线，还未呈现出来，瞬间让黑玄石梯吞噬殆尽。
她想过，有符纸的符箓能够用更久，方便随身带着。但若没有符纸，就相当于灵气只能在凝聚成型的那一刹那爆发出威力。而且为了防止先前在空中所刻画的符纹消散，她的速度必须要快！
加上在半空中没有承载物，她必须对符纹的每一处灵气把控得当，否则即便勉强勾勒出符纹，但因为灵气的原因，这凭空所刻画的符箓本就是错的。
而且既然为了不方便，抛弃了原始的纸质符箓。那么她凭空刻画符箓就要弥补纸质符箓所没有的东西，快，且勾勒于无形，能让对战中修士毫无防备。
落闲在符箓上折腾了近一年，以前大师兄他们所教她的，根据自身位置移动，感受空气不同的灵气变换，以及方位、气场等，再一次帮助了她。
空气中灵气是流动的。而符箓那些东西，等级越高，越是对灵气要求严苛到微末。
而她在黑玄石梯上，不仅真的凭空刻画出了符箓，更是一品到六品挨着刻画。
她发现有些符箓确实只能用符纸等物刻画出来，比如幻形符、隐身符，这等东西。相反，那些爆裂符，成冰符等瞬间爆发威力的符箓，凭空刻画出来，在成型那一刹那，威力比纸质符箓强上数倍！
符箓一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落闲又待在黑玄石梯上折腾阵法。既然符箓都能凭空刻画了，那阵法自然也可以像符箓那样不必刻画在有承载物的上面。
但阵法远不似符箓那般简单。符箓讲究符纹的勾勒、灵气的带动凝聚。而阵法更看重五行八卦、方位的影响，而且根本脱离不了承载物。
寻常阵法是以兽血等有灵气之物为引，在各个方位上布下灵石，最后从阵心放入灵气，作为源头，推动阵纹运转，从而牵动整个阵法的启动。等刻画阵纹之物的灵气，或者各方位的灵石灵气耗尽，以及阵心被毁，不管哪个环节出错，整个阵法就会悉数崩塌。
符箓和阵法乃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
一直没有停歇的落闲，仿佛踩入了深泥之中，强行拽住了她的脚步。她坐在黑玄石梯上，看着光滑如镜的石面。
一坐便是连着几日。路过的弟子们，早习惯落闲雷打不动地各种在黑玄石梯上折腾，头一次见人停下手，还颇为诧异。
落安来时，看见的便是背对着他而坐的落闲。
“闲！”
听见欢快的声音，落闲眼中那层迷障倏然破开，脸上带笑，暂时压下缠绕她的疑问，回头看向落安。
落安来到落闲身边，和落闲并排坐下。
“闲，我学了新东西。”
落安眼里含着光，惹得落闲心中的那点躁闷也随之消散。
她道：“是什么？可以让我看看吗？”
落安双手背在身后，长睫微颤，温软如玉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染了点红，格外醉人。
手指忍不住发痒，落闲克制住想碰碰眼前这人的冲动。
几息过后，落安神秘兮兮地捧着双手递到落闲面前，然后缓缓张开。
唰！
无数火灵气盘旋而上，在掌心炸开数不清的烟花，纯澈的火灵气照耀眼眸。
一个精致的小人静静立于掌心之上，眉目清秀冷淡，睡凤眼半睁，带出几分懒散之意时，又有说不出的坚忍。
半掌高的小人，一颦一笑完完全全是另一个落闲。
烟花在小落闲周围盘绕而上，最后汇聚成一点，凝成一只仅有拇指大点的小凤凰。小凤凰自烟花中穿梭，来到小落闲肩上，亲昵地蹭着小落闲脸颊。
落安耳尖发红，偷偷看向落闲。
灵气离了落安体内，有黑玄石梯的影响根本留存不了多久，眼见小凤凰和小落闲要消失，落安拉住落闲的手。
驱使着小人带着小凤凰落在落闲手上，然后在散开那一瞬间，灵气全部送入落闲体内。落安的灵气和落闲体内落安送她的火羽相呼应，自落闲筋脉中流转吸纳。
“我回去了！”火灵气消失，没等落闲看他，落安噌地一下站起来。顶着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唰地跑远了。
火灵气流经筋脉的暖意至今未消，落闲看着那张扬红袍消失，唇角笑意始终未减。
空气中的灵气并没有颜色，只有在使用功法，或者流经修士灵根后，灵气才会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方才那是小术法。
正好应聂是术修，想来两人在遇见之后，也有不少接触吧。
落安心智本就不全，习剑是因为他曾经便乃剑修，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让他在剑修一途并无困难。可像术法这些东西，需要理解很多繁复冗杂的东西。
落安一定悄悄学了很久，练了很久，才能弄得这么栩栩如生。她想起方才落安那一副高兴的模样，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因为落安一事，落闲躁郁情绪一扫而空，就在落安走后没多久，神思倏然间豁然开朗，一下子想通了。
既然单一的阵法不能凭空刻画，那么她为什么不把符纹转接到阵纹上？用符箓的体系替掉一部分阵法所不方便的体系？
想到就做。
落闲找出相似的阵法和符箓，她先用一品聚灵阵和一品聚灵符结合。取长补短，最后折腾出来一个不像符箓、不像阵法的东西。
并且为了不耽搁修炼，她还在自己衣服上用符笔和朱砂等物，利用五行方位八卦刻画了好几个只能聚拢火灵气的小聚灵阵。聚灵阵一边吸纳火灵气，落闲一边吸收，同时黑玄石梯还在疯狂吞噬落闲身上的灵气。
弄着，她突然觉得术法兴许也可以融入符箓和阵法中。修真界本就一体，所有的道法本源相同，既然符箓和阵法能融合？为什么术法不能？
不过贪多嚼不烂，她对术法一窍不通，只得先压下心中的想法。
好不容易把阵法折腾出新花样，落闲又不甘于一个阵法一个阵法的刻画。她如今只有六品，做不出七品威力的阵法，但如果能一个六品阵法上面叠加一个六品阵法呢？
像打开了闸子一般，很多想法纷至沓来。
她不仅想叠加阵法，她还想叠加符箓和阵法。
阵法能炸裂，符箓也能炸裂。阵法分为一至九品，符箓也分为一至九品。那为什么不把符箓和阵法叠加到一起？那样不就有了双倍的威力？
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成功又让落闲足足在黑玄石梯上耗费了两年多的时间，落安的神魂恢复也比她预想中的要快，如今已经只差五分之二就能彻彻底底恢复。
一离开黑玄石梯，落闲体内的灵气瞬间就会奔腾不息，落闲已经快无法压制体内的修为。
幸好她如今能辟谷，所以为了让黑玄石梯能发挥最大用处，落闲几乎不会离开黑玄石梯。曾经她答应落安，只要落安从剑阁出来就能看见她，似乎只实现了一次。
不过落安并未在意，不管再忙，落安至少也会两天来看一次她。有时候会带些应聂给他喝不醉的果酒，有时悄悄把剑锋峰主给他的法器送给落闲，有时候会学些别的小法术献宝般给她看。有一次落安随剑锋弟子们一同去越阳宗后山做点小任务，摘了些新鲜灵果全带给她。
落安的修为已经悄无声息从化神初阶来到化神巅峰，修为进展实在过于骇人，根本不是修士能办到的。
从带着落安入越阳宗到如今一共三年多的时间，要知道容玖瑜、应聂这些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从化神初期到化神高阶可是足足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
幸好落安有体内的梧桐血灵树树核，一开始因为黑玄石梯而暴露的修为，如今又悄无声息隐匿了踪迹。在宗主他们眼里，落安一直保持着化神初期修为。
而且宗主和剑锋峰主他们还在为落安寻找治愈神魂的灵药，不过这等灵药本就难寻，寻到的多是低品阶灵药，对落安毫无帮助。
落闲无法解释复魂花如何得来，她准备等落安神魂快要痊愈时，寻个任务带落安出宗，彻底了解神魂一事。
这日。
落闲立于黑玄石梯之上，眸子中凝重一片，双手之上玄奥金纹缓缓运转。
最下面是她用融入了符纹之后的六品爆裂阵，中间那张悬浮的符箓是她刻画的六品炽火符，符箓上面则是她融入了符纹后的六品增灵阵。
是的，三种。
她先用了一张符箓，然后快速刻画了改过的两个阵法，现在她要将它们融到一起，同时释放威力。
手指掐诀，阵法和符箓上面的灵光时隐时现，黑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黑玄石梯上似乎感觉到凝重的气氛，空气变得压抑起来。
手掌在强大威压下颤动不休，收拢，推开，收拢，推开。
终于，在上下两个阵法无限贴近符箓时，落闲猛地睁开双眼，成了！
一缕火灵气打入增灵阵中，牵一发而动全身，阵纹、符纹同时光芒大绽。
这日，黑玄石梯附近千里之内，所有弟子心中同时一悸，他们情不自禁往一峰黑玄石梯看去，那里，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诞生。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黑玄石梯连通的一峰和二峰两座山峰不约而同颤动。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一峰！”
“是一峰的黑玄石梯！”
数众弟子御风蜂拥赶往一峰黑玄石梯时，所有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全目瞪口呆，险些惊掉下巴。
他们的那条黑玄石梯。
断了！
他们怔愣看着那条坚硬、黑沉的黑玄石梯碎屑四溅，焦黑一片，从两头处，轰然下落入无尽深渊中。
落闲跑得快，但尚被余威波及，满身狼狈，脸上带着焦黑，正扶着树，咳着血。三个六品堆一起，她有想过威力很大，但没想到威力这么大，幸好身上带着好几张六品化石盾符。
不过。
她看着原本连接一峰和两峰之间，如今空空如也的地方。
嗯……听说这黑玄石梯，是越阳宗宗主一块一块亲手从沉海边刨出来的。
旁边有衣袂纷飞声，林师兄先是让落闲这副狼狈样吓了一跳，赶紧递给落闲一颗恢复灵气的丹药。还没等他问怎么回事，猛然看见只在两头剩了点残渣的黑玄石梯。以及那群欢天喜地，恨不得当场飞过来的二峰弟子们。
咕咚！
素来淡定的林师兄惊恐地咽了口唾沫，吞下原本安抚落闲的话，他干愣愣道：“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当初宗主为了这黑玄石梯，万里迢迢跑到沉海那种鸟不生蛋，寸草不生之地，呆了足足三年，活生生折腾成个臭乞丐，才弄了这么点回来，用来测试弟子用。
一共也仅有这么九条。如今，最珍贵的那一条石梯，竟是给炸了个一干二净。
刚说完，只见落闲身上一阵灵气震荡，原本落闲强压的修为，因为威力冲击和离了黑玄石梯，已经彻底压制不住。
落闲要冲破元婴，彻底晋升化神了。
这边林师兄方带着落闲去剑修闭关之地，原本在自家树上喝酒的宗主晚来半步赶到，好看的脸在看见脚边的黑玄石梯残渣时，几近扭曲。
他一口闷掉酒壶里所有的酒，然后狠狠捏碎酒壶，仰天长啸：“该死的臭丫头！”

第42章 千法宗请柬
聚灵阵中落闲盘膝而坐，灵气自筋脉中运转不息。神魂沉入魂海，复魂花中透出浓浓的担忧。
知道落安在担心自己，她忍不住用魂力轻轻碰了下复魂花，随后看向魂海中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灵根。
在她折腾出火灵气聚灵阵后，长时间单独吸纳火灵气。这些年下来，落闲体内的灵根竟是发生了隐隐变化。
原本颜色各异、大小均等的四灵根，如今火灵根明显比其它三灵根，颜色要深、变得粗了许多。
因为刻意吸纳火灵气，只使用火灵气，对火灵根成倍使用。所以这样下来，为了支撑落闲体内灵气的使用，火灵根自然而然发生改变。在火灵根改变时，且因五行相生相克之意。水灵根势弱，被疯狂挤压。又因为水生木，木灵根同样受到仅次于水灵根的影响，至于土灵根，只是稍微减弱一些。
生下来的天赋从来不是决定一个修士的一生。
不管是老头、师兄他们本人，亦或者他们留给她的一些所必须学习了解的东西，更或者在越阳宗藏书阁中，落闲从未看见关于灵根会自己发生变化这些东西。
更多是借用什么天地灵宝，把三灵根洗成双灵根，提高天灵根的强度等。想来，很多五灵根乃至四灵根者，在生下来，测出体内灵根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
落闲并未对自己的灵根变化觉得太过惊奇，毕竟妖兽、灵植尚且能随环境而发生不同的变化，修士体内的灵根随修士自身而发生改变，这才是最为正常的。
有了三年多的积累，那道薄薄的化神壁垒仿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如镜面般倏然四分五裂，奔腾灵气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化神！
灵气瞬间增加数倍，体内丹海处的元婴身上裂开数条痕迹，火羽腾飞悬在丹海之上，元婴小人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灵液。
等元婴小人彻底化成灵液后，落闲体内灵气达到顶峰。闭关山峰之上，黑沉沉的乌云蜂拥而至，沉甸甸地布满整片天空。
闭关山峰的对面不少人拥簇在一起，化神雷劫他们看过不少。不过这可是三年多前，方来便一次通过一峰黑玄石梯的落闲。如今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生生炸掉了连化神修士尚且都难过的黑玄石梯。成了越阳宗头一个让他们宗主吃了血亏的传奇人物！
落安同宗主、剑锋峰主、林师兄还有应聂他们站在最前面，他在试剑台上正练着剑，一听说落闲即将晋升化神，立马赶了过来。
化神雷劫，他仰着头看向空中。
狂风呼啸，狠狠撕扯着空气，如蛟龙般的雷电自黑云中翻滚奔腾。每一次，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应聂瞧见这劫云，知道因落闲灵根天赋缘故，这化神雷劫只能勉强称得上普通，心中甚为不在意。
不过瞥了眼身侧的落安，不知是不是雷电光芒太盛，映得落安的脸苍白得紧。瞧着人脸跟没有血色一样，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剑。
这两三年来，因神魂缘故，他一直没和落安打上一架，然落安的天赋他看在眼里，就算他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落安确实强。
而且虽说落安神魂不西，不过他觉得和落安交流起来并无阻碍，而且十分爽快。
他嘴上没说，实则心里早认了这个朋友，有时候落安铆足心思想学点小术法送给落闲，让落闲开心。应聂耐心不怎么好，倒也认真在术法这上面帮着落安讲解、改进。
对于落安和落闲这对道侣，应聂没喜欢的人，不懂感情那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不过若要他说，真真正正的道侣合该像他们俩这样，满心满眼装得都是对方。
到底看不过落安那担心的模样，生怕这人一个忍不住冲上去，应聂道：“有九品的避雷大阵在，这雷劫奈她不得，你放心好了。”
落安不语，只是紧紧望着对面。
化神雷劫蕴量几日有余，在第四日傍晚之时，第一道雷劫在众目之下带着万山崩塌之势直扑而下。
避雷大阵缓缓亮起金纹，就在避雷大阵即将启动时，本该位于阵中心的纤瘦身子直直越过避雷大阵。雷劫当即如恶虎追上落闲，避雷大阵因雷劫转移，亮起的金纹旋即黯淡了下去。
“这是想硬抗？”林师兄难得没喝酒，在看见落闲离开避雷大阵后，皱紧一双眉。
“哼。”旁边的宗主还在气头上，不轻不重冷嗤了一声，“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最好离我的避雷大阵远点！”
剑锋峰主道：“四灵根，天赋本就差，即便能晋升化神但已经差了别人一大截。她是想用雷劫淬炼根骨筋脉，硬生生借雷劫之势来弥补天资上的缺陷。”
落闲的化神雷劫并不强，不管谁心中都清楚。但就算雷劫并不强，毕竟带了天威，且是能容寻常人挑衅？
第一道雷劫，在落安心猛地揪起来时，落闲执剑直迎而上，轻而易举便扛了过去。
不过这仅是第一道。化神雷劫，最少为一百道。一百到一百一十道之间，是普通元婴修士晋升化神的雷劫。
第一道雷劫降下，第二道雷劫随之而至，落闲再次冲上去。
化神雷劫足足有十日，从第一道到第九十道，落闲手中的剑断了十几次，幸好她曾经炼制的剑多。断了她立马又拿一把出来，不过到后面几乎每一道雷劫就能劈断一把剑。
显然后面落闲十分吃力，在第九十六道雷劫时，落闲从中箭的鸟儿半空直直掉落。对面的落安甚至清晰看见落闲嘴角的血渍，手中的剑柄几欲捏碎。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在落闲成功扛过第一百道雷劫时，所有人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这样晋升化神虽算不得出众，但也能算一般。
对于落闲四灵根的资质来说，能晋升化神已经是天方夜谭。
之后又降下五道雷劫，在落闲彻底扛不住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折回避雷大阵，没想到她竟是取出数张符箓扔向半空中。
符箓脱手，瞬间结成阵法之势，以外八方位内六方位之势，交织成网，稳稳接住半空中降下来的雷劫。
“这是什么？！”有观看的弟子震惊道。
阵峰峰主和符峰峰主同时惊诧道：“符阵。”
“符阵？！”
阵峰峰主点头：“在阵法上叠加符箓，使其威力增倍，这种称为符阵。不过，这丫头用的似乎不像符阵……”
符修和阵修到底两种体系，曾有大能确实能将两种叠加，但不过只是简单的叠加。比如说在一品增灵阵上布符箓，以增加灵气，加大符箓爆发时的威力。
可落闲使出来的，阵峰峰主确实看出里面含有阵法，可那是符箓形成的阵法。怎么会呢？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途，怎么可能彻彻底底融合在一起？
难道是另一种符箓？
阵峰峰主看向身侧的符峰峰主，发现符峰峰主也在迷茫地望着他。
雷劫来得太快，符箓只出现一瞬间，立马化作齑粉。两位峰主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上一看，已经消失了。
最后，落闲成功渡过了一百零五道化神雷劫。
比起当初应聂渡过的一百二十八道雷劫，其蕴含威力不知少了多少倍，在化神修士中只能算得上平平无常。不过在场众人，谁都清楚落闲乃四灵根。
别说四灵根的化神修士，就是四灵根的元婴修士乃至四灵根的金丹修士都是少之又少。
落闲方晋升化神，体内雷劫之力尚未平息，力气方恢复。还没来得及和担心她的落安说上一句话，一股无法抵抗的熟悉大乘威压直直制住她。
是越阳宗宗主。
落闲想到十几日前自己做的事，心虚地将准备扔出来的符箓悄悄放回去。
“别担心。”
落闲方对落安传音，已经让宗主带走了。
大乘修士，缩地成寸，半息不到已经从剑锋闭关处已经到了术峰宗主所居处。
宗主毫不留情从半空扔下落闲，落闲灵气稍稍运转，轻而易举落地，方一落地，越阳宗宗主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臭丫头，炸了我的黑玄石梯，说吧，怎么办？”
落闲：……
“兴许我可以去沉海附近，试试再寻一些回来？”
宗主倚着院中的那棵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酒壶，听见落闲的话，不客气地冷笑了声。
“合体尚且不敢靠近沉海，就凭你？痴人说梦！”
随后一个闪着刺眼金光的东西倏然正对落闲飞来。
落闲伸手截住，上面明晃晃的请柬两字直映入眼帘，落款为千法宗。千法宗，仅次于应天宗和越阳宗的专修术法大宗。
“下个月乃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宗主一脸不耐烦地喝了一大口酒，“那种蠢脑子也只能惦记着结契。”
这种破事要选贺礼，到了之后还要不停和人寒暄，最让人头疼，偏生不去还不行。毕竟越阳宗虽强，但并未强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你全权负责此事，有不知道的事去找九长老。若做不好，别怪我扔你到沉海边上，给我挖出一条黑玄石梯！”
恶狠狠警告完，一股灵气推出落闲，大门狠狠关上。
千法宗。
还有三年多的时间便到万宗聚会，也就是落闲和越阳宗宗主约定于容玖瑜对战之日。
落闲看着手中的请柬，越阳宗宗主比她更在意万宗聚会一事，定不会用无关紧要的事故意来折腾她。
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好歹是顶级的大宗，连越阳宗宗主都不便直接推脱。应天宗宗主虽不会亲自屈尊前去，但为表尊敬去千法宗庆贺，一定会有应天宗宗主的亲近之人。
现下看来，越阳宗宗主极大可能得知容玖瑜会亲自前去的消息，所以顺手借用黑玄石梯一事，将这事丢给她，实则想让她提前了解一下容玖瑜，好让她为三年后做好准备。
容玖瑜，凭借落安力抗七九紫雷劫，蕴含了天道之威的元婴、灵根、丹海等物。修行之路畅通无阻，现早已触碰到出窍壁垒，虽仍为化神修士，但实则比化神巅峰还要强，已为半步出窍之境界。
而落闲才方晋升化神，按这速度，三年后别说半步出窍，就是化神中阶也难。
收好请柬。
落闲双眸泛着刺骨寒意，她倒要看看这偷了落安所有东西的肮脏窃贼，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样！

第43章 前往千法宗
前去千法宗一事如今由落闲全权接手，对于第一次接触这种大宗门一事，不得不说着实麻烦。
从宗主那儿回来后，落闲先找到落安，等落安放心地修炼去后，落闲着手处理此事。
千法宗乃赫赫有名的大宗门，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为其挑选贺礼就是顶顶麻烦，又重要的一事。
礼若送轻了，首先越阳宗面子上过不去，其次千法宗的人定会觉得越阳宗看不起他们。
礼若送重了，越阳宗吃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以前越阳宗送过贺礼的那些势力，未免觉得越阳宗更看重千法宗。
落闲先是问了下千法宗少宗主结契之人是谁，而后在九长老那儿得到越阳宗以前所送过的贺礼，顺便询问了一句应天宗送的什么贺礼。
最后决定让器峰峰主炼制个轿撵出来，然后再配库里那个万年凝木红珊瑚，再送一个万年暖玉髓。
“轿撵？！”
器峰峰主赤着半条胳膊，身形壮硕，一双眉毛又黑又粗，五官端正。听见落闲说准备送轿撵给千法宗，眉毛高高一扬，粗狂的嗓子满是惊诧。
“你说什么？轿撵？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你就送个轿撵？！”
落闲没有反驳，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图纸：“和这个一模一样，峰主可在二十日内炼制出来吗？”
器峰峰主狐疑接过图纸，在看清图纸上所画的轿撵时，就连他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这轿撵简直奢华大气精致到极限，每一寸纹路极为细致，在图纸下面落闲甚至表明所制轿撵材料必须哪种木材。
“木材还算贵重。”器峰峰主道：“不过轿撵看起来再如何大气辉煌，也抵不了几万灵石，宗主怕是不会同意你送这个。”
落闲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
她道：“有劳峰主，二十日后我再来取轿撵。”
贺礼一事暂时先告一段落，落闲又花了十日时间，规划好从越阳宗前去千法宗的前行道路。
之后又花了五日时间，挑选好此次要随行一同前去的越阳宗长老和弟子。
得到消息的落安，果不其然当即过来找落闲，生怕落闲再次扔下他，说想和落闲一起去。
落闲本想拒绝，毕竟有应天宗的人在。在落安神魂没有痊愈期间，落闲并不想让落安接触应天宗的人。
而且落安的神魂也是问题，如今还差五分之二痊愈。离落安恢复心智仅有一步之遥，在这紧要关头，复魂花花茎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即便此行不是去什么危险的秘境，即便知道有她的神魂和护魂玉两重护着复魂花花茎，还有至少两位合体期的越阳宗长老一同前去，可落闲依旧不放心。
不得不说，每次遇见这种事情，落闲还是下意识触碰须弥芥子。想将人锁在里面，她能带着他，能看见他，知道他很好，很安全。
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一脸期待又紧张的落安，落闲无奈一笑，到底还是在名单上添了落安的名字。
处理好这些事情，给了宗主过目，确定可以后。落闲现下只需等着五日后去器峰取轿撵，至于中间这空闲时间，落闲正好去术峰转上一转。
老头和师兄他们并未涉及术法，故而落闲对术法的接触除了落安给她看的那些小法术之外，如今所有皆为零。
拿着通行玉佩，落闲轻而易举来到术峰的藏书阁。
术修。
与阵修、丹修、音修等相同，这些修士要想入门必须有独属于这方面的天赋。比如音修需要有对音律的敏锐感知度，能清晰分辨不同乐器、旋律中每个音调的不同。越到后面，对音修的要求几近苛刻，尤其在对战中，音修需要为自己的队友吹奏曲子，可以是稳固神魂，也可以是促进体内灵气流转，那时候一旦一个音调错了，很有可能造成队友神魂破碎，灵气紊乱。
阵修也是如此，需要感知每个方位、每个地势、甚至于每个时辰不同的灵气变换，借助天然之势布出最适合的阵法。
当初落闲不论在剑修、丹修这些上，没有一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老头和师兄们帮助她后天练出来，强行逼她入门。
如今的术修也是，不过术修对修士的天赋要求是，对灵气有超高的感知程度，能精准掌控自身灵气、捕捉空气中的灵气。
一般来说，术法更适合双灵根之上的人修炼，因为他们灵根较少，对灵气本就占有先天的感知和吸纳能力。他们在术法上更能事半功倍，想落闲这样的四灵根，术修这一途，生来就已经注定无缘。
不过落闲并未在意这些，她进了藏书阁，找到一本最为详细的术法介绍开始看了起来。
这本书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术法以及术修的来源，术修、剑修、体修、傀儡，这四样是修真界最早出现的道，不过在七千多年前傀儡一途已经彻底湮灭在修真界中。
这本书记载了很多，落闲看得津津有味。
在数十多万年间，术法因为对修士自身条件要求过于苛刻，毕竟天灵根和双灵根的修士并不好找，所以随着修真界修士增多以及在如雨后春笋般腾空而出各种别的新道途中，修行术法的人开始大量减少。
然而在万年前，术法却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因为术法中出了位五灵根的大乘术修。一手术法使得天花乱坠，各系术法层出不穷，硬生生搅得修真界天翻地覆，甚至和大衍皇朝的人对上，斩杀大衍皇朝的数名渡劫老祖，重创大衍皇朝。
书上写，那位大乘术修几乎凭一己之力扶起术法一途，数不清的术法从他手中创造而出，流入修真界。
脸有千相，身有千形。
无人知那位让渡劫老祖都闻风丧胆，辉煌至极的大衍皇朝尚且不得不避其锋芒的大乘术修究竟是男是女，相貌如何。因为他每一次出现在别人面前，都是不同的身形模样。
然而就在这位大乘术修声名达到巅峰之时，却神奇般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从出现到消失，仅有两三百年时间。但尽管这样短短的时间，却已经足够所有术修将这位凭一己之力扶起术法一途的大乘术修奉为术法古祖。
他所给出的术法体系，其思想新奇之大胆，至今无人超越。听说越阳宗宗主的信仰便是这位术法古祖。
简单过完了术法的曾经，落闲合上书时，眼前似乎随之出现万年的修士巅峰时期。
万年前。
和三师兄讲的故事一样，万年，似乎是一个神奇的时间点。从那位五灵根的术修古祖为始，各途能者凭空出世，好巧不巧中间都隔了几百年。
就在凭一己之力扶起术法一途之后的术修古祖莫名失踪后，相隔了几百年有余，又随之出现了一个傀儡古祖。
和一手撑起术法道途一样，那位傀儡古祖一手支撑起傀儡道途，不过与术修古祖不同，这位傀儡古祖成功晋升了渡劫，并且迎来了飞升雷劫。不过时间太久远，有人说那位万年前就已经飞升，但也有人说傀儡古祖不知用什么方法避开了飞升。
而且术法在术修古祖之后蓬勃发展，延续至今。而傀儡一途，在傀儡古祖扶起之后，有邪修利用傀儡一道，屠杀天灵根修士，炼其神魂，硬生生把活生生的修士变成傀儡。
越到后面，傀儡一途越血腥残暴，为了找到最适合炼制傀儡材料，不惜屠杀各种有前途的年轻弟子。所以在傀儡古祖出现后的两千多年，正当傀儡一途盛行之时，在一个大宗门惨遭大乘傀儡师驱使数万傀儡屠杀之后，正派仙门修士终于忍无可忍，联手屠杀所有的傀儡师，毁掉所有傀儡有关的心法、功法。
自此，傀儡一途彻底消失。
而傀儡古祖名声也远不似术法古祖，因为傀儡师邪修横行，这位傀儡古祖不可避免遭受到了一些恶意攻击。甚至连相貌、功绩一样受到了抹黑。有人说这位傀儡古祖面容狰狞，形同鬼尸。有人说这傀儡古祖手中的傀儡实则就是用活人干尸炼制。
当初听三师兄说这些，落闲心中倒没多大感觉，傀儡古祖和术法古祖一样，他们为修真界铸造了一把利剑。有人拿剑保护自己，有人拿剑去杀别人。归根究底，源于拿剑之人，而与铸剑者无关。
大抵熟悉了下术法的来源，落闲拿出一本术修入门指点。
藏书阁守阁长老在看见落闲来藏书阁后，便一直注意着落闲。不注意也难，毕竟在术峰可没哪个术修腰间还会配着一把剑。
而且落闲如今在越阳宗出了大名，谁不认识？炸掉了宗主的黑玄石梯，这可是头一个。
见落闲直直往术修入门那边书架过去，守阁长老本想出声阻止，可在看见落闲的通行玉佩，又噤了声。
早在三年多前，宗主特意说过，不管以后落闲去哪一峰的藏书阁，她爱看什么看什么，别管她。
如今过了这么久，落闲一直没来，守阁长老早把这事搁脑后，没想到今日这落闲还真的来了。
不过说完全不管还是假的，他神识一直注意着落闲。一个四灵根，好不容易晋升化神，若真出了事，到底还是有些可惜。
判断术修入门的方法简单，只要看修士掌心的灵气有无颜色便知道。不过判断简单，可入门却不简单。
术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割五灵气，让空气中游离的五灵气在掌心显现出原本的属性颜色。
天灵根者，可以凭借对独一灵气超强的感知力，借用五行之原理，一样一样分割开。而多灵根者，即便吸纳入体内的灵气在流经对应灵根时会分开，但因为多灵根，对灵气的感知会对应的模糊，所以反而在分割灵气上更为困难。
落闲因阵法之故，深谙五行之道。她先沉入神魂，竭力感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往她这边动得快的是火灵气，因为此时她的火灵根已经最强，因火生土之故，其次涌过来的是土灵气。
依次推下去，分开五灵气轻而易举。
说来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一样。即便先前没有接触过术法，甚至连与术修对战的经验都没有，落闲却在只根据术法的书上简单几句话情况下，游刃有余地入了术修的门。
术法中最简单的小术法有净灵术、凝气术等，比起用自身灵气清洁，有了净灵术后利用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清洁更为方便快捷。再高一点的术法有凝水术、凝火术、凝土术等，就是利用空气中的各系灵气凝聚出对应的实物。
落闲在藏书阁待了五日，学了简单的几个小法术，见着到了约定时间，放好术法的书，准备前往器峰取轿撵。
临走时，守阁长老不可置信瞪直了一双眼，眼睁睁看着落闲扬长而去。守阁长老冲到落闲所在的地方，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灵气痕迹确确实实存在。
这丫头，四灵根，五天！不仅入门了，还学了。
学了……
守阁长老在心里一个一个又重新数了一遍，学了七个术法？！
器峰。
落闲看见眼前华丽奢侈到了极致的轿撵，一共为十二人抬轿。红色薄薄天蚕丝所制纱幕自四周飘然垂下，前方两侧垂下宫铃。轿撵软座靠背之上雕刻有繁复金纹，两旁扶手处雕有两只栩栩如生的青鸾展翅欲飞。
果然是八品巅峰的器修，这轿撵完全做出落闲想象中的模样。
“有劳峰主。”
谢过器峰峰主后，落闲接过轿撵，带回自己小院中。再次取出这奢侈的轿撵，落闲在两边垂下宫铃内部刻下两个小阵法。
阵法和音修结合，也是她做惯的事。
在宫铃上刻好后，落闲又在轿撵下方刻了一个融了符纹的幻阵，在阵角方位上各镶入灵石。想了下，她方学了术法，干脆又在两侧留了凝水术和凝火术。
最后她在轿撵的软座下埋入能牵引灵气的天蚕丝线，从轿撵软座下穿过，直直连接轿撵下侧的阵法阵心。
弄好这些后，落闲随意扔了个带着灵气的东西到软座上去。
瞬间，灵气引入天蚕丝，幻阵启动，伴随着清脆的鸟鸣声，红纱扬动中，两只青鸾自轿撵两侧盘绕飞起。与此同时，宫铃摇晃，在其中一个阵法驱使下发出悦耳动听的旋律，经由另一个阵法声音扩大。
天边有鸟儿听见旋律，从四处飞来，随着音律翩翩起舞，跟在轿撵后面好不热闹。因为落闲刻画的凝水术和凝火术一样启动，水方出来便被灼烧成雾，徐徐上升，在红纱中蒸腾，不敢想象坐在里面轿撵里的人该是如何的姿容绝美，定若仙子临世。
落闲满意地用留影石录下这一幕。
她刻意打听过，千法宗少宗主的道侣乃月琅宗宗主的小女儿。那位自小身份高贵，在月琅宗说一不二，常日里最喜爱奢华张扬的东西。
这轿撵想来那位定会满意。
隔日，落闲带着轿撵和留影石，连着挑选的剩下两件贺礼去找宗主，宗主果然同意。尤其对轿撵特别满意，华而不实，不仅不掉价，关键是最便宜的。
宗主当即派人马不停蹄赶往千法宗，提前将轿撵送过去。果不其然，越阳宗出发前去千法宗的前一日，得到千法宗宗主回信，里面对这轿撵大肆赞扬，说迎娶当日定震惊四座。
宗主一开心，落闲替他省了一大笔灵石，还大大为他赚足了面子，大手一挥，铁公鸡难得让落闲带着落安前往越阳宗的库中，让两人一人挑一样东西。
结果落安为了落闲挑了一件可扛合体修士两击的软丝甲，落闲为落安挑了一柄带着火属性的法剑。
挑好东西的第二日，落闲带着落安，和越阳宗众人一同登上前往千法宗的云舟，应聂因落安去了千法宗，自己闲着没事，干脆一块跟了来。
云舟启动，落闲立于舟首，衣袂鼓动，双眼望向千法宗所在。

第44章 小姑娘
前去千法宗需花费近一个多月的时间，落闲身为带队者，必须时刻监督云舟上诸项事情。
她仅有化神初期，而一同前去千法宗的越阳宗弟子们，化神修为比比皆是。随行长老因有宗主的吩咐，对于谁带队这种事压根不担心，他们只是来随着跑这么一遭，只要不出事，他们才懒得管。
落闲本以为会遇上不服气，不听指挥的越阳宗弟子，没想到越阳宗弟子们无比顺从，若遇上一些需要改航向的事情，弟子们只是照做，没有一句不满或者质疑落闲的话。
甚至在清闲时，看见落闲站在舟首，一波又一波弟子热情凑上前来，围着落闲，问落闲是怎么炸的黑玄石梯？炸了黑玄石梯有什么感觉？宗主有没有刁难落闲？
瞧着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差没直接说他们也想炸上一炸。
落闲没有空余时间找落安，落安便来陪着落闲，不吵不闹不说话，不管落闲做什么事，都默默跟在落闲身边。
等落闲乏了的时候，总有一盏温好的茶水或者一颗止渴甘甜的小灵果递到她面前，随后抬眼就能看见落安对她微笑。
此行一路通畅无阻，比提前制定的时间还要早几日抵达千法宗地界。
千法宗迎接的人早已候在入城处等着，下云舟前，落闲取出法器面具再次给落安戴上。除了一开始入越阳宗外，之后落安并未再戴面具。一来入了宗门，再遮遮掩掩，反而多添事端，让别人心中不悦。二来，在越阳宗落闲对外称落安为她的道侣，她并不担心有人因落安相貌、天资一事，去打扰落安。
不过现下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鱼龙混杂，落安心智不全，相貌又过于惹眼，还是用面具遮上好些。
戴好面具后，落闲这才一声令下，越阳宗弟子依次从云舟飞身而下。随后落闲收好云舟，交由长老保管。
同越阳宗一样，幻日城乃千法宗隶属大城，落闲等人方下云舟，迎接的千法宗弟子恭敬上前。
“欢迎越阳宗诸位大驾光临，请！”
幻日城内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修士来来往往，其中有不少前来祝贺的宗门势力已经到达，入眼随处可见一些身着统一弟子服饰的修士。
因十七日后便是少宗主结契大典，为表对千法宗的尊敬，幻日城满街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拉上红艳的红绸布。一眼望去，只觉得映得天空都发红一般，格外耀眼。
千法宗主修术法，幻日城也布满了随处可见的小术法，比如清澈河水中有云雾缭缭升起，又比如烈日之下，某家院子的一角处，正有小片地方凭空下着雨，滋润着张开花苞的花。
离结契大典正式开始还有十几日，越阳宗弟子们又是闲不住的，所以并未随千法宗弟子直接去千法宗，而是要求在幻日城再多留几日，玩开心后再前往千法宗。
反正此处离千法宗不过半日路程，完全不着急。
在进了幻日城后，一直关注着落安的落闲，见人好奇张望，黑眸中闪着光。两百多年前便被应天宗宗主几乎锁在应天宗，之后去了昊阳城，因为她不放心落安，加上忙于晋升，也没能有机会带落安好好看看。
一边越阳宗弟子要求，另一边落闲有私心，干脆同意越阳宗所有人先在城中歇息几日。
千法宗的人很快带着他们去城中最大的客栈，处理好一切后，等越阳宗弟子们都按捺不住，甚至有些人已经悄悄溜出去后，千法宗弟子这停止寒暄，暂且告别越阳宗去迎接别的客人。
客栈是最大的，房全是上等房，而且这些时日不管在客栈中花费什么，一律不得收费，千法宗对越阳宗的尊重肉眼可见。
不得不说，背靠大宗门，确实出门在外行事要方便许多。
越阳宗弟子们已经三五成群，欢欢乐乐出客栈逛城去了，应聂早就跑出去，去找幻日城的术修对战。
落闲处理好手头上的杂事，看着一直等着她的落安：“落安，一起出去吗？”
“嗯！”
幻日城城之大，繁华街道交错相通，亭台楼阁栉比鳞次，河边精致的船舫之上有悦耳歌声自风中飘来。
落安出来后，不跑不闹，更没有想买东西的想法，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却忍不住四处望着。
落闲心中好笑，如今心智不全的落安不懂得如何掩藏自己，所做之事，皆由本性。想来以前那位目中无人，如山巅寒雪的十一师兄，看似高傲不可一世，又极难亲近。实则心中也喜爱同别人相处，也喜爱这些繁华喧嚣的地方吧。
有卖糖葫芦的从身侧经过，落闲不禁想到曾经清风镇那个看见糖葫芦便走不动路的五师兄。
不过这里是幻日城不是清风镇，这糖葫芦也不是裹了糖浆的山楂，而是裹了糖浆的小灵果，更不会有一个强装老练的臭小孩，以及那些不着调的送丧队。
落闲眼神黯了下，到底买了两串糖葫芦。
“落安，尝尝？”
“嗯？”
落安第一次见这东西，眼神里全是不解，见落闲咬了一口，他跟着接过咬了一口。
裹了糖浆的灵果虽不是山楂，却和山楂相差无几，在咬破的那一刹那，糖浆融化之后，浓浓酸味自舌尖弥漫。
落闲好笑看着落安那长睫狠狠一跳，让糖浆染红的唇抿得更紧，缓了好长一会儿才稍微松了一点。
本以为这人不喜欢，落闲打算接过落安手中那一串，没想到隔了一会儿，落安开始吃起了第二颗。
这次缓过来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然后还没等落闲手中这串吃完，落安手里已经只剩根竹签。
看着人偷偷舔了下沾了糖浆的唇，落闲道：“落安，还想吃吗？”
“不想要，吃腻了。”
“可我还想要，落安陪我一起再买点，好吗？”
于是落闲又买了四串，然后借由自己没有胃口，全给了落安。等落安吃完后，落闲又带着落安去买糕点，买零嘴。
落闲对这些味道不错的吃食向来看得轻，而且在修行之后，她对时间尤其抓得紧，可她愿意陪落安消磨极其珍贵的时间，也喜欢看落安吃这些吃食。
她很清楚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于落安来说都是新的，糖葫芦是落安第一次吃，街边的炒灵果是落安第一次吃，手中一点都不精致高雅的糕点是落安第一次吃。
和她不想修行时，谁也拦不住她一样。在蛇窟中遇见十一师兄，落闲下定决心修炼那一刻起，任何事同样无法阻挡落闲。
以前在应天宗近十年的时间，她可以完全不碰与修炼有关的东西，如今她就可以完全心无杂念修行。
可只有落安。
不曾修行时，会在意他。
修行时，一样会在意他。
落闲对修真界的道并没有什么概念，可很多人说，没有自己的道，便没有道心，而没有道心的人在修仙一途上注定是不可能走远。
若真问她的道究竟是何，她想，她的道大概名为落安。
从漆黑死寂的山洞，月光洒下，那染血的少年自光芒中走到她面前，将那枚丹药递入她口中开始，便已经成了她的道。
“闲。”
落安剥开炒熟的灵果壳，里面灵果肉软糯喷香，泛着微粉的手指指腹夹着灵果肉，眼巴巴递到落闲面前。
落闲双眼一弯，顺着咬了下去。她刻意放慢了点动作，于是看见原本期待着的黑眸开始变得羞赧起来，四处闪躲着，那白皙的耳尖不听话的泛起红。
中间经过一个仅有练气三重的老妇人小摊，上面零碎摆着各种手工做成的小饰品，落安经过时，不知看见了什么，忍不住停下脚步。
落安没说话，老妇人却顺着落安的视线找到摊子上那样，布满褶皱的脸上一笑：“小公子可是瞧上这对同心结？”
同心结？
落闲看了眼老妇人手中的红绳编织出来的那对繁复，明显是一对的同心结。
落安想要这个？
“嗯。”
老妇人笑容慈祥：“小公子买来是想送给身边这位姑娘的吧。”
话头一转转到落闲身上，落闲愣了下，看向落安。可惜落闲侧着身，面具遮挡了眉眼，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长长的密睫。
“不是的。”落安声音显然没有底气。
老妇人笑得更为开心，将同心结递给落安：“小玩意不值什么钱，正好有缘，不如送给小公子吧。”
老妇人想送，但不能凭白受了别人恩惠。落闲正准备给老妇人灵石，没想到落安已经先她一步放了灵石在老妇人摊子上。
落安身上没有灵石，连一个储物袋都没有。这三年多来，不管剑锋峰主，或者他上面的师兄姐们，也就是剑锋峰主的亲传弟子，林师兄他们等人，给落安不管多少东西，落安总会全部给她。
自己一点都不留。
落闲干脆给落安全部保管起来，单独放在一个空间戒指中。
所以落安的灵石？
她看得清楚，那是从落安袖中出来的，是他先前买零嘴时悄悄省下来的？
落闲心中好笑，想看看落安究竟想做什么。
拿到同心结的人，手指缠着红绳，本来离落闲有几步的距离，慢慢地，悄悄移了过来。
落闲佯装不知，等落安彻底靠近后，衣料摩挲间，落闲感觉空气中有一丝纯粹的火灵气。
神魂悄无声息地放开，落闲看见那缕火灵气做贼般勾着一半同心结来到她腰间，然后笨拙地系在她腰间，小心挂好。
同心结方系上，这缕火灵气立马心虚地消散。落闲斜了眼旁边的人，只见那抿紧的唇角不可抑制上扬，浑身弥漫着开心的气息。
然后落闲又发现，在落安自欺欺人的外衫遮藏下，剩下的一半同心结已经稳稳系在他腰间上面。
一人一半，方好一对。
落闲无奈叹了口气，眼中含着笑意，取下自己腰间让那缕火灵气系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结，再次重新牢牢系好。
逛了大半天，见落安兴致已有消退，落闲方想带着人返回客栈。
突然，攒动人群一阵嘈杂声顿起。
“快！”
“快快快！”
“闪开，闪开！”
“这是什么？！”
喧闹声渐近，一道残影直直从人群中疾速穿过，狂暴灵气席卷冲来，直奔落安。
“落安！”
落安反应极快，手中的剑当即捏紧，然而落闲反应比他更快，眨眼之间便来到落安身前。
五指夹住符箓，在灵气冲过来时，当即扔出，结成符阵，形成一张无形的巨网，一下截住扑过来的狂躁灵气。
“吼！”带着稚气的虎吼声响起。
仅有稚童小腿大小的紫色幼虎在符箓网中挣扎，是一只极为罕见珍贵的元婴紫雷幼虎。
这种妖兽天生便能吸纳火灵气，相当于修士的火属性天灵根，后面随着修为精进，这种紫雷虎甚至能召出闪电。
这样一只半大点的紫雷幼虎，已经乃元婴修为，由此可见紫雷虎之强。
拥有如此珍贵的妖兽，只怕不知又是哪家大势力的人。
果然，方一降服这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紫雷幼虎，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人群冲出来。
“小坏虎！终于让我逮着你了吧！”小姑娘喘着气，方想揪起地上的紫雷虎，发现紫雷虎身上缠着好几张符箓。
她有些无措捏了捏手指，看了眼落安，又看了眼落闲。确定这些符箓是出自落闲之手后，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这个可以碰吗？”
落闲点头。
她感知不到眼前这小姑娘究竟是何修为，要么是有隐匿修为的法宝，要么是修为比她高，不过看她追一只元婴期的紫雷虎都这么累应该是前者。然而不管怎么说，单看这只紫雷虎幼崽，就知道这姑娘身份不简单。
小姑娘松了口气，一把揪住紫雷虎的后颈皮，提到自己面前。
“你这只坏蛋，怎么这么不听话？害我追得好惨！”小姑娘长相水灵精致，即便一副威吓的样子，也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唬！”可紫雷幼虎并不觉得，它冲面前的人狠狠呲牙，一双泛紫的双眼死死瞪着小姑娘，毫不怀疑只要一有机会，它会立马撕碎面前这人。
落安听见声音，忍不住往这边看来，恰好对上紫雷幼虎目光。那凶狠的目光一顿，虎瞳哀求看着落安。
落安心一怔，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下一息紫雷幼虎已经被收入妖兽袋中。
小姑娘拍了拍妖兽袋，对落闲露出糯米白牙，一双眼睛弯成新月，她道：“谢谢姐姐！”
随后她歪头看着落闲腰间的剑，“姐姐是符修吗？可为什么姐姐腰间还带着剑呀？”
落闲并未回答，她简单说了声：“不必谢。”
言罢，落闲带着落安离开。
等落闲他们走后没多久，有位身着华丽黑白交替长衫的女子急忙赶来，气质华贵，相貌艳丽逼人，眉眼上扬，如带刺的夺命花朵。
小姑娘正玩着手中的妖兽袋，看见黑衫女子，声音甜甜地喊道：“凌翎姐。”
凌翎见小姑娘人完好，大松一口气，她快步上前：“开颜，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妖兽袋：“小紫虎总是不听话，都跑好几次啦。”
“今晚回去先把两条腿打断，这样它就跑不了。”
“它今天还冲我吼呢。”没等凌翎接话，小姑娘有些惋惜道：“可惜不好拔了舌头，舌头拔了就长不出来啦，这是哥哥送我的礼物，千万不能玩坏了。”

第45章 大衍皇朝
一路上落安皆半垂着眼，周遭所有景色皆入不了他的眼。街上不便多问，落闲上前拉住落安的手，在落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她时，她对落安一笑。
折回客栈，来到房间内。落安显然有话想说，唇抿紧又松开，落闲安静等着。
最后落闲听落安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方才那个小姑娘。”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直说一个小姑娘不太好，落安语气有些低沉，他补充道：“不喜欢她身上的气息，让我不太舒服。”
其实小姑娘他没有太放在心上，最让他惦记的还是那只幼虎。
想到紫雷虎，落安情不自禁浮现在幼虎被收入妖兽袋中时，那苦苦哀求的眸子。绝望带着乞求的眼神，宛如插入心中的利刃，搅得他呼吸难受。
即便血脉压制隐藏，但神兽乃万兽之主。
落安能深深感受到来自幼虎对小姑娘那种从骨子中透出来的恐惧、血海深仇般的浓厚憎恶。以及那种将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像溺水之人抓到浮草，无比渴求着他带离它脱离苦海。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便心智不全，但他明白幼虎是小姑娘的东西，他不清楚幼虎为什么这么怕小姑娘。
可即便小姑娘对幼虎再如何不好，他也没办法插手，所以他没有告诉落闲真正让他情绪低落的是幼虎。
若是以往落闲定会发现落安不对劲，因为落安素来有分寸，对一个小姑娘明确表示不喜欢，不是他会做的事。
但落闲这次仅简单安抚了落安几句，说只是见了一次面，以后总不会再见，让落安不必放在心上。
随后又让小二打点热水上来，毕竟在外面逛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东西，身上难免沾染了脏污。
等热水弄好，落闲主动从房门中出来，在闭上房门那一刻，落闲原本轻松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她进到隔壁为她备好的房间，神魂探入须弥芥子中。
芥子内，灵雾浓郁缥缈，茂盛血红的梧桐血灵树依旧伫立在原地，看似一切宁静而和平。其实就在街上，那个小姑娘出现时，落闲清晰感受到芥子中的安静了两百多年的梧桐血灵树有了动静。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对其做出回应，树干连着树身枝叶震动了一下。
很快，只是一瞬间的事，却立马让落闲浑身都紧绷起来。
梧桐血灵树乃凤族圣树，不会无缘无故有动静。它的背后牵扯到的是落安，无名派六人，凤族乃至整个古族的性命。
落闲不能将这看成是巧合，而且身怀凤凰血脉的落安说他不喜欢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气息。
神兽生来具有为天地而奉献、怜爱、仁慈这些所必备的品格，落安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带有偏见。
她不清楚落安所说的气息究竟是什么，毕竟那个小姑娘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长相俏皮，言语行为比较大方的丫头。
然而这么小的姑娘就能拥有一只这么珍贵的紫雷虎幼崽，还有在她出现后随之而来梧桐血灵树的动静，以及落安的话……
房内小窗半开，街上嘈杂沸腾的人声透入房内，不知是不是让这声音弄得过于烦躁，落闲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灵茶。
窗外斜阳倾泻而入，照亮落闲半张脸，手中灵茶清香缭绕而上，落闲指腹抵在杯沿，却没有半点想喝的心思。
五神兽相生相惜，五古族彼此依赖、血脉之间互相感应，就连五古族的圣物之间也有联系。
落闲没忘记，老头说过，凤族是最后一支被灭的古族。自无名派后，落安是唯一残存的古族血脉。
所以如今，还有可能引起落安和血灵树反应的只有当初欺骗了古族之人，屠杀了古族，抽出古族所有人心头血，提炼血脉的势力。
杯盏重新放回桌上，半明半暗中，落闲静静看着杯盏内起伏的灵茶。
之后的几天，落安始终提不起精神，明摆着装有心事。落闲也不便再带落安出去，在房里陪着落安。
十天后，落闲清点好越阳宗弟子，确认没有少人后，正式离开幻日城，坐上千法宗弟子乘坐的筑基期飞行妖兽，前往千法宗。
千法宗少宗主结契大典在千法宗主宗举行，落闲虽为带队者，不过她并未走在前面和接别人的话。
她中途入越阳宗，一来修为不高，二来名声不显，外界的人不知道她。若来了千法宗，还由她主事，别人定觉得越阳宗过于高傲，轻视千法宗，只派了个无名小辈过来。
应聂一同跟了来，这里面按理说他身份最适合，偏生应聂是个不省心的，一口一个老子，见人爱答不理。随行长老无法，只能亲自带领。
这样一来，在此次大典上落闲反而落了个清闲，和落安一同进了弟子堆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
应聂本想跟着过来，不过让眼尖的长老逮了回去，老老实实充当排头。
落闲他们来得不算太早，庆典上已经有不少势力已经到了。落闲和落安坐在他们给越阳宗安排的位置后排，至于应聂他们则坐在最前面。
方等长老他们入座，千法宗的宗主已经上前来，其中还有不少别的势力上前来攀谈，至于比越阳宗位置隐约靠前的位置上还没有人。
一看便知那乃应天宗的位置。
这些年应天宗势头比越阳宗强，不管很多人没当面说，但在一些细节上已经清晰表现出来。
见应天宗的人还没到，落闲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落安安安静静待在她身侧，第一次参加结契大典的他有些好奇看了下周围，不过很快也同样没了兴趣，低头手指缠弄着自己腰间的同心结。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震破耳膜的宣告声响起：“应天宗到！”
来了！
落闲和落安的原本放松身子忍不住绷直，随着众人视线一同往来处看去。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一身月白长衫之上，分明穿着并不显眼，可一声如月光华硬生生勾住所有人的目光。
在众人拥簇之下，曾经只在承道峰匆匆一瞥，他们皆说与以前落安有六分相似的人再次出现在眼中。
温润雅致的眉眼带笑，立若芝兰玉树，一举一动说不出的气度。言语间，恍若三月拂过春风，让人心中不禁一暖，看似极好相处之人，偏生灵气运转间又带着不可言语，令出窍乃至合体修士也不得不心生忌惮的威压。使人亲近之余，又忍不住多了几分神圣的距离。
那是天道紫雷之威！
“闲……”
恨意愤怒再次自毫无波澜的心底浮起，就在此时，落闲耳畔响起落安的茫然无措的声音。
落安。
落闲连忙看向身侧的落安，只见落安双眸恍然无知看着容玖瑜。在她魂海内，复魂花并没有翻滚有关容玖瑜的一切，落闲猜到应天宗宗主他们应该从没有让落安见过容玖瑜。
落安眉梢轻拧，语气迷茫：“闲，他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讨厌他，可我又感觉他很熟悉。”落安不知道怎么表达，他道：“但我不是对他熟悉，就是觉得他身上好像有我熟悉的东西，不过他有什么东西是我熟悉的？”
落闲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抓住落安的手，分明身含最为纯澈的火灵根，但落安的手却冰凉得厉害。
那些东西你自是看不见，因为全部藏于骨血之中，隐在这张披着人皮的身子下。而且也并非熟悉，这些东西本就是你的！
突然间，复魂花中翻滚着浓浓恨意，无数记忆顷刻如入潮水滚滚而来。
曾经尖刻的女声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哟，十一师弟这是方晋升元婴便开始忤逆师父，不把师父的话放心上了呀。”
“十一师弟？容玖玉，你还真把自己当块宝啊，若非师父老人家收养了你，你早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长得确实不错，难怪连大衍皇朝的太子也忍不住夸上一夸。”
“大师兄，我记得药谷中有一样名为蚀骨毒的好东西吧。听说中了蚀骨毒的人不仅这身皮肉，连着这身骨头也全会化作朽土。这骨头，取不干净，扔了倒也可惜。”
“不如给这贱畜种下吧。”
一字一句淬了毒般，刮得人生疼，抓住落安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落闲顺着落安视线望去，看见和同容玖瑜并排而行，长相艳美锐利的女子。
那女子外披黑色华丽长袍，更衬得肤如白雪。红唇殷红，眉眼上挑，锋芒毕露。
凌翎。
应天宗宗主坐下亲传三弟子，落安曾经的三师姐。而在凌翎身侧，赫然是那日身着鹅黄衣服的小姑娘。
不过今日，这小姑娘换了身粉色的罗裳。比起那日俏皮灵气的鹅黄，看起来更乖巧了几分。
小姑娘似是对这些格外好奇，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滴溜溜转动，打量着四周。动作间，跑到容玖瑜和凌翎前面，按理说此乃大不敬。
毕竟在应天宗，应天宗少宗主身份，可是仅次于应天宗宗主本宗的长老。然而容玖瑜和凌翎丝毫不介意，反而格外笑得开心。
在落座时，那小姑娘果不其然和容玖瑜、凌翎等人平起平坐，甚至坐在容玖瑜和凌翎中间。
很多人都面面相觑，忍不住猜测那小姑娘究竟是谁，和容玖瑜等人平起平坐，难道是应天宗宗主新收的小徒弟？可他们没听说应天宗宗主新收了徒弟啊。所以这个姑娘究竟是谁？
然而有些德高望重，皆如越阳宗随行长老，千法宗宗主等人，他们在看见和容玖瑜他们并行的小姑娘时，脸上神情均为一怔，瞬间明白了什么，继而再看那小姑娘的眼神中带着隐隐忌惮和敬畏。
落闲看着一脸亲切大姐姐模样，为小姑娘剥灵果的凌翎，心中凝重。
凤眸半垂，她没有猜错，这小姑娘背后的根本不是一般大势力，而是大衍皇朝。
唯一可能且有实力屠杀古族的大衍皇朝。
凌翎和大衍皇朝的五皇子已经在一起，传言中，两位如胶似漆，大抵要不了多久就能喜结连理。凭大衍皇朝的势力，若非得到大衍皇朝默许，应天宗根本不敢任由别人这么传。
既然凌翎已内定为大衍皇朝的皇子妃，那么大衍皇朝的人来应天宗再正常不过，并且能让有五皇子妃称呼的凌翎这样诚心对待，近似于讨好，只怕这小姑娘在大衍皇朝的身份非同一般。

第46章 为什么要不开心？
应天宗的人已经到了，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别的势力，再过没多久，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从正殿，红绸铺洒而下，一直到殿门。吉时方到，天边传来清脆鸟鸣声，无数华丽漂亮的鸟儿随轿撵而到，红纱飞扬。
十二位容貌出色的女子轻抬轿撵，凌空踏步而来，轿撵四周云雾缭绕，半空中飘下无数芬香花瓣，万千红妆彩礼依次而来。
轿撵正中，那华丽的软座之上端坐着一着了红装，身形俏丽，杏眸红唇的女子，两只绚丽尊贵的青鸾自轿撵两侧而起，围绕一周后施施然高贵地落在扶手处。
好美！
此行此景，恍若仙子亲临。不少女修双眸放光，一脸憧憬地看着半空中。
落地之后，千法宗少宗主挑开轿撵垂下的红衫，对里面之人伸出手，那柔荑轻轻搭在千法宗少宗主掌心之上。
男俊女俏，好一对佳偶璧人。
两人踩着红绸，一步步走向通天鼎，点燃结契香，神魂相接。在漫天欢呼声中，同心香缭绕升至半空，最后交融相接。
道侣契成！
接下来便是相互道贺敬酒，觥筹交错间，无数势力彼此寒暄、客气，其中上前随应天宗攀附交谈的人尤其多。
彻底确定了凌翎身侧小姑娘乃大衍皇朝的人，落闲压下心里翻滚的憎恶。
五古族，无名派。
数不清的命全葬送在大衍皇朝之人手中，难怪大衍皇朝天之骄子层出不穷，他们踩着曾经保护整个修真界的古族鲜血，身体里流淌着硬生生生剥活剐得来的神兽血脉。
应天宗，大衍皇朝。
呵，难怪这两个肮脏之物能看对眼，不过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罢了。
老头说过，他们不想让落安知道自己仇人一事。对于落安，他们只想让落安平平安安过下去，不想让落安身份暴露，更不想让落安去承担那血海深仇。
可既然落安说过他对那小姑娘感觉不舒服，兴许是感受到了小姑娘身上的许些东西。落闲想罢，看向身侧的落安。
只见落安没看凌翎，没看容玖瑜，也没有疑惑看着小姑娘的脸，而是盯着在人群中像只百灵鸟欢快跑来跑去的小姑娘的腰。
嗯，在看小姑娘腰上的妖兽袋。不仅如此，魂海中，复魂花之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担忧情绪。
“落安。”落闲喊道。
落安收回视线，他疑惑看向落闲：“嗯？”
落闲只是笑了下，递给落安一个灵果：“尝点吗？”
“好的。”
宴席过后，由千法宗宗主开口，邀请各大势力的人在千法宗内观赏游玩。除了一些布有结界的地方，宗内都可随意观赏、游玩。
不知谁朗声道：“听闻贵宗的千机幻图，可是当初术法古祖记载自己随心而得术法的术图一角残卷！里面术法千变万化，一术生万法，可谓高深莫变。贵宗许多弟子，在术法一途无法有进展时，常会进入千机幻图，寻求突破。”
千机幻图。
万年前，那位一手之力撑起术法的古祖。传言他的本命法宝乃一卷空间画卷，画卷之上记载了术法古祖毕生心得。
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修真界延续万年有余，几乎所有的术修全在术法古祖建立的术法体系之上修行。别说由体系蔓延而出的术法，单是术法古祖本身流传至修真界的术法，连如今的九阶巅峰术修也不敢说完全参透。
古书上记载，术法古祖的空间画卷，在一次同几位大衍皇朝的渡劫老祖对战时，不小心扯碎，破碎成数万份流散至修真界。
而千法宗恰好得到其中一卷的残角，将其修补改善后，便成了如今的千机幻图。
修真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千法宗之所以能在对灵根要求这么高的术法一途造诣深厚，甚至能有这么多修行术法的弟子，就是因为千机幻图。
不知道谁提了这么一嘴，在场所有气氛轰然热闹起来。
千法宗宗主带笑的脸有一瞬僵硬，他想找究竟是谁开口，却发现气息当即隐藏，匿在人群中找也找不着。
呵。看来别的势力早惦记着他们的千机幻图，此次是有备而来，想借机进去探个究竟。
谁不知道，和千机幻图同样闻名的是千机幻图的传说？外面皆传，术法古祖其实早就身陨，其中一部分修为和感悟就遗落在本命法宝上。
进了千机幻图，就有可能得到术法古祖的一部分传承！
这种话根本子虚乌有，毕竟当初术法古祖手中空间画卷破碎时，术法古祖并未身陨，而是之后过了许久才莫名其妙突然消失。
不过若真是流言倒也罢了。
千法宗宗主压下心中怒意，他笑道：“千机幻图乃我宗为了考核术修弟子是否合格而制，里面危机重重，甚至不少本宗术修弟子因修行不精，在里面迷失，尚且不能安全脱身。实在不是不想让诸位进去瞧上一瞧，毕竟只是考核弟子一物，见不得什么稀奇。若诸位进去，在本宗出了事，岂非喜事却变成了白事？着实不妥。若有贵客属实想见，不如在犬子结契大典彻底过后，本宗自会邀请诸位进去。”
千法宗宗主这样说了，毕竟声威实力摆在那里，别人也不再好多说。可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好奇道：“凌翎姐，千机幻图是什么？”
说此话的人，正是那位粉红色罗裳的女孩，只见她黑亮的双眼中全是好奇。
千法宗宗主心里咯噔一下。
凌翎莞尔道：“是危险之物，不便多看。”
“哦。”小姑娘回了一声，好奇心又被其他的勾走。
见千机幻图一事成功略过，千法宗宗主心中大松一口气，之后让千法宗弟子带着各往早备好的厢房所去。
落闲和落安不便单行，他们随着越阳宗弟子一同去所待之地。
腾空而行，脚下景色渐渐变小，仙雾缭绕间，从高空奔腾而下的瀑布冲击在岩石上，撞击出无数白玉般的水珠。青翠山峰之间，有凉亭毅然而立，白鹤自上面穿梭而过，宛如人间仙境。
虽不及应天宗和越阳宗，但千法宗贵为修真界中有名的大宗，自是不差。
千法宗同寻常宗门相同，也严格划分了内峰、外峰，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此次结契大典，内峰和外峰同时打开。
而他们这些客人自然也在内峰山峰暂时歇脚。修真界中的人早知越阳宗和应天宗的人不合，安排所居住的山峰也隔了开来，并且带着众人前来的时间也特意错开。
正当落闲他们要和别人分开，去千法宗特意安排的独坐山分给时。身后掠来几道残影，眼见要奔往应天宗山峰方向，却在经过他们时，停在他们旁边，落闲听见这些日子无比熟悉的清脆女声喊道：“姐姐！”
粉红罗裳的小姑娘一眼瞧见隐在人群中并不出众的落闲。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方才来时看了许久，还以为你没来呢。”说着，小姑娘就要上前来落闲这边。
越阳宗弟子们警惕望着对面的小姑娘、凌翎、容玖瑜三人，一脸不悦。
“嗯？开颜，你们认识？”容玖瑜微笑开口，上前一步，看似漫不经心地拦住了小姑娘，温润眼神落在落闲身上。
落闲眸子平静无波，只是看似不经意略微挪了下步子，恰好挡住了落安。
“嗯嗯！那日小坏虎跑掉，我追不上，就是这个姐姐帮我捉住的。”
“这样啊，”容玖瑜点头，他唇角含笑，一副知礼温和的模样。他对一脸不善的越阳宗弟子们先是行了下礼，而后对落闲道：“多亏有了这位道友，上次道友走得急，不知道友可想要什么报酬？这边我能给的，只要道友开口，一定足了道友要求。”
落闲心中翻滚着烦躁之意。
没待她说话，为首被拉过来必须陪同安置弟子的应聂当即道：“你当谁都和你们应天宗一样没用，连只老虎都捉不住。我们越阳宗弟子顺道出手帮一个忙，还真当我们稀罕你们那点破烂玩意？”
“礼不可废，”容玖瑜还未说完。
应聂一脸不耐烦：“叽叽歪歪，真想感谢，就闭上你那张臭嘴吧！一张嘴就不知道什么味，说话腻腻歪歪，恶心死老子了。快滚回你的应天宗，藏回你的小闺阁，安安心心当你爹爹怀里喝奶的大宝贝，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死娘娘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越阳宗的人当即一片大笑。
落闲眉眼也忍不住开了些，果然是越阳宗宗主带出来的人，应聂这个直脑袋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暗语嘲讽，但话却比任何都来得难听。
带队的千法宗弟子脸都吓白了。
不是明明错开了时间和山峰吗？怎么还撞上了？！还偏偏是两个宗的少宗主撞上了，这越阳宗的人嘴巴太毒了，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突然，他手中传音石亮了起来，千法宗弟子用魂力感应了一下，里面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头火急火燎地问他有没有把越阳宗的人带走，说那边因为小姑娘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追都追不上。
方听完事情缘由，带着愤怒的女声响起，几欲刺破耳膜。
“竖子，不知死活，胆敢放肆！”凌翎当即冷喝出声，手中灵气大绽，术法幻象万生，黑袍在风中鼓动。
完了！
已经说晚了，已经要打起来了，千法宗弟子生无可恋捏着传声石，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避免待会儿打起来时被灵气波及。
应聂不以为然，正都不正眼瞧凌翎一眼。
“三师姐，”容玖瑜拦住凌翎，他抿唇摇头，方才红润的脸此时略显苍白，但脸上依旧带着笑，一副受了委屈偏生又因为君子气度而不忍计较的模样。
即便这张脸与真正落安的容貌没有一处相似，可落闲心中仍旧泛起作呕之意，曾经的落安，血染全身，脊背仍旧直挺，高傲矜贵的脸上从不会有半点示弱。
可如今这张有六分相似的脸，装了落安灵根魂海元婴之物的东西，竟是做出一副像极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模样，着实膈应人。
他道：“想来我与应少宗主之间是有些误会。”
应聂突然抖了一下，像是看见什么刺眼睛的东西，他道：“别用这张脸装出这副模样，看得让人犯恶心。走走走！快走快走快走！”
凌翎双眼微不可闻一缩，她自然明白应聂说得什么意思。而容玖瑜对此没有半点感觉，他只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睑，叹了口气：“看来应少宗主对我成见颇深。”
随后余光看向身侧的开颜。
然而开颜自从看见落闲之后，压根没分心思在他们身上，什么应聂、什么容玖瑜，她才懒得管。
容玖瑜眉梢微不可闻一蹙。
眼见越阳宗的人要走，开颜当即追了上去，她还没弄清楚落闲究竟是剑修还是符修呢！
越阳宗弟子以前没见过她，加上这姑娘看起来仅有十六、七，也不好直接赶人。
开颜直直奔向落闲方向，可惜落闲处在人群太中间了，她只能停在半空中，拿出上次落闲制服紫雷虎的符箓：“姐姐，这里有两张四品定身符和一张五品化石符的符，这些符画得都好奇怪，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画定身符和化石符的？这是你自己画的吗？我发现它们用起来比寻常的要快好多。”
“姐姐，你叫什么？为什么你还带着剑啊？你还是剑修吗？剑符双修吗？”
开颜看起来确实好奇极了，她什么符箓没用过？落闲的符画得很粗糙，很丑，乍看符纹乱七八糟，偏生比她用过的四、五品定身符和化石符都好用。
“你很奇怪这些符是怎么画的？”落闲走出人群。
“嗯嗯！”见落闲出来，开颜开心极了。
落闲抽出开颜手中三张符箓，就在开颜以为落闲会讲符箓的时候，灵气在掌心凝聚，三张符箓顷刻化成灰烬。
“不过是和别人学的一点歪门邪道，不足为奇。至于符修如何？剑修如何？与你何干。”
“我们越阳宗之人素来不喜与应天宗任何有关的人或物接触，望姑娘知。”
落闲话说得明白，不管是应天宗还是大衍皇朝的人，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皆不会再来。
目前别说羽翼未丰的她和落安，就算越阳宗在大衍皇朝面前也不过区区蝼蚁。他们还不能和大衍皇朝对上。
修真界中如今除了应天宗宗主乃渡劫老祖外，没有一个在外的渡劫老祖。而大衍皇朝，如今单知道的渡劫老祖便有三位数。
若一直不理这姑娘，她只会变本加厉缠上来，凭借如今她推测的身份，只怕这姑娘身份在大衍皇朝不低。
和这姑娘待越久，落安越有可能进入大衍皇朝视线，越不安全。
还不如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当做这姑娘就乃应天宗的人，凭着越阳宗和应天宗这层关系，直接说个明白。
至于得罪什么，越阳宗和应天宗的事，早不是一天两天，大衍皇朝犯不着为了几句话来追究。
言罢，落闲看似为了省时间，站在人群旁边，没有回到落安身边。一同随着千法宗弟子，前往越阳宗所暂住山峰。
越阳宗众人走后，凌翎来到开颜身边，她安抚道：“开颜，越阳宗的人全是一群粗鄙无礼，自大狂妄之人。若你不开心，下次我们找机会讨回来。”
“不开心？”开颜歪头，她问道：“为什么要不开心？这里好玩的东西这么多，有意思的人这么多，比皇宫里面好玩的多了去了，我很开心呀！”

第47章 千机幻图
在宗外，总有些不方便。落闲和落安虽同为越阳宗弟子，不过居住之地却相隔了半个山峰，男弟子和女弟子并不在同个地方。
住在落闲隔壁房间的女弟子，见即将随千法宗弟子去别处的落安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笑弯了眼。
她道：“要不住我房间吧，就在落闲旁边哦。”
说罢，果不其然，她看见落安本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然而立马又看向落闲，似是在征求落闲的同意。
好可爱！好乖！好听话！
这女弟子心中大声尖叫，然而脸上神情如旧。
这边落闲确实想让落安在自己身边，新的地方，而且有应天宗和大衍皇朝的人。她不放心落安，其实她已经准备好晚上过去找落安。即便让人看见，有对她不好的言论，在她看来并不算什么。
听见女弟子这样说，她不愿因为自己的事过多麻烦别人，她微笑着委婉拒绝：“谢谢，不过这边乃女弟子歇脚之处，有男弟子总归不方便。”
还未等落闲说完，其他越阳宗女弟子不约而同道：“方便！”
落闲：……
“我们不介意哦。”
“那你？”落闲看向提出让出房间的女弟子，女弟子愿意让房，可不能让女弟子去男弟子那边。
只见女弟子欢欢乐乐跑到一侧，揽住另一位女弟子的手臂：“我们一起住呀。”
落闲还想说什么，有女弟子已经就着衣袖拉过落安，带到落闲身边。
“黏黏糊糊的，谁不知道你们啊，都说了不介意就是不介意嘛！若你们要住同一间房，我们也不介意哦。”
说着女弟子们和那边正看热闹的越阳宗男弟子们一同笑了出声，不过并没有嘲弄的意味。
本来已经觉得没什么的落闲也弄得不禁眼尾带出一抹淡红。
“好了没？既然你们同意，落安想住落闲旁边就让他住，其余的，过来了。”应聂适时说话。
等应聂随千法宗弟子，带着剩下那些弟子离开时，落闲才带着被女弟子塞了号码牌的落安，在这些越阳宗女弟子的打趣视线中回到各自房间。
自打落闲和落安入宗，她们便知道这两位是道侣，而且落安神魂受损，心智尚有些不全。见了落安真容后，她们虽惊艳，但并不会有别的心思。
一开始，只觉得落安不仅天赋高，看着话少，眉眼间太过矜贵不好接触。但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们却发现这位看似又冷又不爱说话的人，其实只是不懂怎么和人相处。
她们熟悉之后，渐渐会和落安说上几句，分明只是简单的几句招呼，却一字一句回答得格外认真。
即便心智受损，从骨子透出来的涵养和礼节，总让人觉得很舒服。有些女弟子喜好做些精致的小点心分给大家，有什么好吃的也喜欢带来大家一起吃，每次她们给落安时，落安总舍不得吃上一口，非要小心放好了，带着去找落闲。
不仅如此，他很听落闲的话，落闲在黑玄石梯上攀爬，他就跟在旁边。落闲在黑玄石梯上练剑，他就在尾端静静守着。不管去哪儿，总会提前和落闲说，做什么事也会先问落闲。
男弟子们惊艳落安的天赋，喜欢找落安过招。女弟子们则是喜欢给落安带些吃的，喜欢故意打趣他和落闲。看着人一本正经，却慌乱无措的样子。心想，以后她们找道侣，也得像落闲一样找个这么乖巧懂事又疼人的。
不知不觉，这些年中，她们早把落安当做自己亲弟弟来看待。
因为女弟子让房间，落安成功住到了落闲旁边。修仙之人本不需休憩，不过刻在骨子里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依旧改不了。哄哄闹闹到了深夜之后，有的弟子三五成群去千法宗的弟子集市游逛，有的则在房内盘膝打坐修炼。
落闲守着落安入睡后，在落安床边留了个阵法，这才放心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落闲无心安睡。皎洁月光自窗户透入，装满整个屋子，落闲坐在红木桌旁边，手边搁着一杯空茶盏。
眸子半垂，心念起，双手掌心同时出现蓝色和火红灵气。落闲清秀脸上一半映照出蓝色，一半为映照出红色。灵气跳动间，半蓝半红的脸，交接出奇妙的色彩，添上一种诡异而神圣的玄秘。
筋脉之中运转灵气，五指快速捻动手诀，凝火术和凝水术同时凝聚而出，掌心相贴。
水和火融合，在滋啦一声中水雾蒸腾而上，晕染了落闲脸庞。睫毛沾染上水雾，落闲动了下眸子，又锲而不舍试图将凝火术和凝水术叠加起来。
可惜依旧和上次一样，火水相交，唰一下消失了。
掌心沾满湿润的雾气，灵气消散后，屋内再次归于寂静。月光如水，安静流淌着。术法，最为彰显灵根与灵气联系的一途。
五灵根，五灵气。
凝水术乃直接用空气游离的水灵气凝聚而成，可水灵气可由金灵气蕴而出。
刹那之间，五行相生相克再次浮现在脑中。五行，万物之根本，乃世间本质所在。木火土金水所对应的万象万物，悉数在脑中交织成网。
是的。
若说曾经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惊世骇俗，但如今落闲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世间万道本就乃一途。
因为它们所有的本质皆来缘五行。
一窍通，万窍皆通。
落闲手指间划动阵纹，牵引灵气的同时，单手掐诀，引出术法。
折腾不知了多长时间，一股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灵气凝聚而成的纯澈水流滚入茶盏中。清香浓郁，落闲收势，看了眼茶盏中的水。
果然换个思路，凝水术和凝火术就能成功融合。
手中火灵气再次显现出来，迅速将方才凝聚出来的热水蒸腾消失。
搞完了凝水术和凝火术，落闲回忆了下她以前在术峰藏书阁中所看见的术法，先前因为杂事缠身，她没能有机会细细钻研。
现下难得有了空闲时间，她又准备学习新的术法。
不知不觉中，外面星辰黯淡，寒露渐起，原本外面庭廊上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也渐渐隐了去，喧闹的虫鸣声随之继而消失。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声尖锐的响声在千法宗后山响起，紧接着，衣袂急速划破空气。焦灼的呼吸烫得空气滚烫。
“宗主！”看守千机幻图的长老像阵飓风冲进来，“大事不好了！”
豆大的汗珠从布满褶皱的额头滚下来，守图长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舌头打颤，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机幻图，”
“千机幻图，幻图，被盗了！”
“什么？！”千法宗宗主吓得瞪大双眼，上前一把揪住守图长老衣领，“你再说一次，究竟什么被盗了？！”
“千机幻图被盗了！”
怎么可能？
千机幻图怎么可能会被盗？！
千法宗宗主当即一把甩开守图长老，急忙赶去千法宗后山。大乘修士，转瞬已经停在后山上空。
惨淡凄冷的月光之下，映照着千法宗宗主黑沉沉的脸，后山之上，本来伫立在其中的幻图位置，如今只剩个空空荡荡的九阶大阵还在缓缓运转，有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这边弟子寝居山峰，落闲正在吐纳灵气，准备休息一下。
突然之间，一种肃杀之气传来，眉心跳动，神魂魂力仿佛快要触碰到熟悉的东西，如击鼓般跳动得无比欢愉。
越阳宗弟子寝居上空，原本安静的风陡然有什么带动。
怎么回事？
就在落闲当即察觉不对劲时，微拢的窗扉叮一下，被什么打在上面，慢慢悠悠展开。
凉风裹挟寒意，落闲凤眸发冷看着窗户，丹海之中灵气运转，腰间佩剑铮铮作响，蓄势待发。
魂力铺展而开，然而没有捕捉到半点痕迹，也没有任何气息、灵气波动。
两扇木窗彻底展开，房外正对庭院中的清灵树，树上开满令人怜爱的白花，如今在月光照耀反着光，格外诱人。寒风吹过脸颊，夹着徐徐清灵树花的清香。
入目所及之处，安安静静，没有人。
突然落闲紧盯着一处，不对！
那里有符箓波动的痕迹！
正当落闲锁住那空荡荡仿佛只有空气的地方，一阵俏皮笑声咯咯传来，在落闲眼前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开始慢慢显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子。
逐渐出现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白日一袭粉红衣装的小姑娘换了身方便行事的黑衣，凄凉月光照耀中，原本可爱天真的容颜，此时此刻在夜色中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恶。
她还是甜甜地看着落闲，一只手捏着个精致的小葫芦，另一只手拿着张已经黯淡的金色符箓。
金色符箓。
高品符箓才能拥有的颜色。
看这符纹繁复的模样，同落闲曾背过大师兄所留给她的高级符纹之中，八品的符箓符纹复杂度相差无几。
八品匿息符！
几乎已经彻底融入空气中，身形、气息、灵气波动、神魂魂力……所有一切全部隐藏，八品的匿息符，若大乘修士不全神贯注，只怕也难以发现。
落闲心高高悬起，警惕看着隔着窗对她微笑的小姑娘。她唯一可以庆幸地是这姑娘明显是冲着她来，而不是落安。
“姐姐，你好厉害哦，”小姑娘欢快往前凑了上来，“你方才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呀？”
“好多时候，我贴上这个符，很多人都发现不了呢。”
落闲不语，只是看着这个姑娘。
只听她有继续道：“姐姐好像是剑修，也好像是符修，而且姐姐房间里有使用过术法的痕迹哦。”
小姑娘眉眼弯似天上明月：“可我听说千机幻图也很厉害，不知道是姐姐厉害，还是千机幻图厉害。”
“没关系，我把它带过来了~”小姑娘扬了扬手中挂着的小葫芦。
千机幻图？
在这里面？！
眼见这小姑娘要打开葫芦塞，落闲手中之剑顿起，捏在掌心，直冲小姑娘。
“没用，”哦。
小姑娘笑着就要借用法器闪避开，手指刚碰到塞子想将落闲装进里面，陡然间寒光带着刺骨杀意直取手腕。
好强的剑意！
动作在剑气之下凝固，小姑娘原本带笑的眸子满是怒意，她最讨厌有人在她玩得开心的时候来打断她！
红袍扬动，落安持剑在庭廊之下和小姑娘陡然间变得森寒的眼对上。第一次这样直接对上，今天这小姑娘并未带隐藏灵气的法器，为了偷千机幻图，她只用上了匿息符。
此时匿息符已取，她的气息，落安完完全全感应到。
在那种从小姑娘体内骨血里流淌出来着的恶臭气息，他感受到了曾经无数他所亲近的人，一点点抽筋拔骨，抽取心头血，炼制血脉的刻苦铭心的痛。
无数的哀嚎充斥着大脑，恨意、不悦、杀心，一点点咬啮着落安。
前方立着落安，后面立着落闲。
小姑娘两面受敌，然而她毫无惧意。捏着葫芦的骨节用力，她笑着对落安道：“我讨厌你，既然你不懂事，那我就先杀了你。”
“闲，我要杀了她。”
以往清澈悦耳的声音，如今满是寒意。须弥芥子中，仿佛感应到了落安心中没来由翻滚的恨意，梧桐血灵树疯狂抖动，树叶唰唰作响。
落闲心一跳，落安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不过落闲并不打算阻止。因为她知道落安杀不了这姑娘，单从这姑娘随意拿出一张八品符箓，就知道她很身上有很多保命法宝。
落闲往后退了一步，应天宗的人深夜跑到越阳宗所居之处，还偷取千法宗的千机幻图。过错早就不在他们，落安出手合情合理，大衍皇朝这种实力强盛的正如应天宗一样，喜好名声，想要声名双收。
只要这人死不了，即便之后她身份真正揭穿，大衍皇朝碍于情面上也不会做什么。
现下，这姑娘气息全部显现，元婴中阶。和她不同，她很清晰感觉到，这姑娘就是十几岁的年龄。
十六、七岁的元婴中阶！
饶是曾经的落安也仅在十九才能晋升元婴。十六、七的元婴中阶，而这只是大衍皇朝的冰山一角。
落安剑意所到之处，无可抵挡，这小姑娘带了空间手镯，昂贵法器层出不穷。然而落安的剑更快，根本不给她用出来的机会。
小姑娘身上对战时出来的防御法器在落安一剑更盛一剑之下，隐隐出现了裂痕。
巨大的剑气扫荡众方，已经惊动别处的人和千法宗的人，小姑娘再次被落安一剑狠狠扫下。
咔擦！
防御法器四分五裂掉在地上，小姑娘双眼发狠，手臂因格挡落安的剑而发软颤抖。
灵气倾注全身，落安凌空而上直对小姑娘横劈而下。
向来受人宠爱，哪怕应天宗宗主也只敢捧着她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真刀实枪的对战？她能撑到现在，全靠她身上本来佩带的法器撑着，她甚至被逼得连空间手镯中的法器没时间拿出。
剑光映照脸颊，这次落安的剑带着前所未有的犀利，大有直接取她性命的架势，在剑落下之时。
这姑娘难得吓住，一时间没想到自己空间手镯中还有多少保命的东西，下意识扔出自己的葫芦。
剑和葫芦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葫芦塞旋即掉落，葫芦上面的阵法结界当即反弹，先前自越阳宗库中特意为落安挑选的法剑，碎成万千碎片。
刹那之间，葫芦倾倒，万千术法幻象自半空坠落，像狰狞巨兽张开大嘴。这个葫芦，大抵就类似落闲手中的须弥芥子，能吸纳万物的空间之物。
千机幻图，被装到葫芦里，带到这里来了。
天地之间，星河斗转，此处山峰全部笼罩如千机幻图之中，无比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
只是瞬息，落闲还来不及去抓住落安，整个人已经连着所有落安、那个姑娘，还有那些留在房内出来的越阳宗弟子，全被吸入直直坠下来的千机幻图中。
“千机幻图！”
千法宗宗主察觉到千机幻图气息时，眼前已经成了一片漆黑旋转的旋涡，周围灵气翻滚搅碎。他呼吸一窒，已经彻底压制不住了。
“怎么回事？！”
“开颜在哪里？！”
“该死的，老子越阳宗的弟子呢？！”
越阳宗长老，应聂，容玖瑜，应天宗长老，别宗长老，凌翎全部被动静吓得赶过来，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开颜不见了！
而半空中那个小葫芦，明显就是开颜的！
“开颜呢？！”凌翎顾不上礼节，直直冲到千法宗宗主面前。
一个区区小辈怎敢对他大呼小叫？！然而他看见应天宗所有人脸色吓得惨白毫无血色，硬生生压下心中翻滚的怒气。
“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们应天宗的人为何来偷盗我宗千机幻图？！”
凌翎质问的声音一卡。
“我管你们谁偷，我们越阳宗弟子大部分都在里面，你们还不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凌翎缓了下，跟着道：“若是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想来宗主该明白后果是不是贵宗能担的。”
千法宗宗主板着脸，负在身后的手捏紧：“我们担？”
他大抵气极了，眼睛扫视了眼在场所有人，直接道：“知道千机幻图为何在我们后山吗？那是七千多年前，千法宗前任宗主游历修真界时，在荒芜之地灵气暴虐之处寻到了术法古祖的空间画卷一点残卷。”
“残卷暴虐，五行术法乱生，一旦进入，五行灵气紊乱，迷失在术法中至死不得出。前任宗主强行压制残卷，带回千法宗后，请人布下九阶阵法稳住灵气，再用毕生修为布下千机幻图，放置残卷，将其安放在后山。以残卷为主，借用一点残卷威力，权当给我宗弟子历练。”
残卷中确实有术法古祖的一点微末传承。可就算当初九阶巅峰的术修，千法宗前任宗主，也不敢擅自触碰。
“残卷在千机幻图中，已经稳定了数千年。结果你们应天宗不看好人，让人用个葫芦硬生生盗取我们千机幻图，激活残卷。”
“术法古祖的残卷，你们进去啊！”
全场死寂一片，千法宗宗主怒气爆发，此次损失了千机幻图不说，反而还有可能招惹到可怕的庞然大物。他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来得烦躁。
气氛诡异僵硬，千机幻图毁，他们仅是立在半空中，已经感受到吸纳入体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灵根甚至有些分不清该吸纳什么灵气。
万年前的术法古祖，传闻中已经碎成数份的空间画卷，只是一点残卷，仅是这么远远立着，就能感受其中可怕的威压。
不敢想象，曾经的术法古祖本人该是如何的恐怖。
越阳宗长老用灵气压住应聂，拽着应聂硬生生往后退开，生怕这人想不开一头扎进去。纵然他们也担心自宗弟子，可术法古祖的残卷，进去一个就是迷失。
所有人不约而同远离这处山峰后，凌翎道：“确实我们应天宗没能看好人，但开颜不是别人，乃大衍皇朝小公主，大衍太子亲妹妹。”
此话一出，所有人呼吸情不自禁一重，大衍皇室最宠爱的小公主。
就是十七年前，在众星捧月中出生的那个小公主！
原来那个小公主就叫开颜，冠以皇朝谢字姓氏，名为谢开颜。
凌翎又道：“此事确乃开颜之过，可开颜真在里面出了事，今日之人能有几个承担得了大衍皇朝的怒气？但若开颜平安无事，大衍皇朝思及缘由，定会重重回报各位，至于千法宗的损失，自是会补偿。”
有人顺着话安抚：“如今这样也不是办法，宗主，残卷已经无法抑制，不如告知我们当初那九阶阵法是何阵法，前宗主又是如何利用阵法和修为压制残卷。这样兴许还能救出里面的人。”
先不说越阳宗弟子，只说里面进去的那个姑娘，造成此事的罪魁祸首。凌翎说的话虽盛气凌人，但一字一句全说在心坎上。
凭大衍皇朝对这位小公主的宠溺，出了事，他们必死！但若救了出来，好生生送回去，他们不仅不会受到怪罪，还能得到大衍皇朝的补偿。
千法宗宗主也冷静下来，他道：“阵法乃九品束灵阵，是为了限制残卷的灵气。至于术法，前任宗主用了上百成千种九阶术法和八阶术法，有些术法我尚且无法掌控，不过我会找人帮忙。阵法一事，你们来想办法。”
“残卷短期内不会害人性命，可长时间处在灵气紊乱的情况下，体内吸纳过多杂乱灵气，其危险你们都该明白。”
说罢，千法宗宗主甩袖离开。长老们随着离开，至于有些还没搞明白的弟子只是面面相觑，还没弄清楚情况。
黑沉沉的夜空中，越渐凄凉的月色，照不亮半点山峰之上的旋涡。

第48章 复魂花已毁
灵气暴虐、混乱不堪，身子恍若下坠在无尽深渊之中。神魂浸入黑暗，躯体没有半点着落点。
明明该不安紧张的她，却不知为何格外放松，好似从神魂中就有一股声音告诉她，让她别害怕，让她别担心，而那个声音又让她从心底有种熟悉感。
思绪放空，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仿佛有层薄膜，轻轻盖在她神魂之上，让她无法去想别的问题。
术法万象变化。
五行相生相灭，生万物，化万象，衍万道。
漆黑之中，落闲如同置身在虚空之上，魂海中神魂欢呼跳跃。分明没有刻意感知，眼前却出现五色灵气。
她看见它们相撞、融合、触碰，宛如活泼的雀鸟。她还看见空气中有无数个术法，一一连接着它们。
不同的术法牵引着不同的灵气，最后出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术修并非吸纳灵气，更像是一个经验颇深的老者，牵引着一个个顽劣的小孩去走它们该走的路。
空中数不清的术法相互交错，效果不一，故而这些灵气混乱躁动。像极了已经茁壮长大，有了自己思想的孩子们，不听话地用自己可怕力量为非作歹。
以往懒散的睡凤眼中，看着这些肆意妄为的灵气带着几分无奈。
落闲说不出来空中那无数个术法究竟是什么，但她却用指尖，熟稔地带着这些个不听话的灵气一一将错乱的术法分割开。
空间无岁月，落闲不清楚时间，她一直置身于这片黑暗中，眼前除了五种颜色的灵气和那些紊乱的术法外，没有任何声音。
但她并未感觉任何枯燥，她安安静静地修补着术法，像是自家顽劣的稚童出去撒泼，带了一身脏泥回来，她耐心地一点点为其擦干净脏兮兮的小脸。
数不清的术法在指尖下一点点再次稳定下来，灵气们终于找到正确的路，欢快地顺着术法轨迹游畅。
就在最后一个术法修补完成之后，眼前景色瞬息万变，黑暗如镜面旋即四分五裂。耳边传来微不可闻的风声，落闲伸手，一张仅有半个手掌大小破旧残卷落入她掌心。
像是硬生生被人扯裂了般，边缘残缺不齐，卷面上还能依稀看见缭乱的墨迹。
原来草稿打得这般乱。
落闲心中莫名自嘲，那种怀念的感觉驱使着她情不自禁抚上墨迹，指腹触碰到卷面柔软，就在此时，残卷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柔和的光扑面而来，落闲再次失去了视野，如同蔚蓝大海的魂海此时激动翻涌，遥远而狂妄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天下大道本同源。”
“我欲万道齐修又如何？！”
万道齐修。
落闲只来得及默念了这四个字，意识顷刻沦陷。
残卷划过一道光没入落闲额心，来到魂海之上，魂海如巨潮翻滚腾起。坚固的巨门原本只有细微一道裂痕瞬间扩大数倍，像坚硬的冰面破碎开来。
之前剥除而来，裹了天道的许瑢神魂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原本还有五分之二没有展开的复魂花花瓣受到魂力滋润，娇弱花瓣一片接一片绽放而开。
眼前出现无数个幻影，想要看清却没有一个能看清。究竟是谁想万道齐修？又是如何万道齐修？为什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落闲，落闲！”
担心焦急的声音刺破混沌模糊的大脑，再次唤醒意识。
是谁？
落闲动了下眉，缓缓睁开双眼，并不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
这是在哪儿？
意识回笼，他们不是一同被吸入大衍皇朝那个小姑娘偷来的千机幻图中了吗？
千机幻图，落安！
落闲当即感受了下须弥芥子中梧桐血灵树，见血灵树依旧如常，落闲暗松一口气。如今血灵树树核在落安体内，血灵树无异样，说明落安体内的树核无恙，落安便是安全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完全全没什么记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用了很多术法？以及……
落闲脑海中再次出现万道齐修四个字。
“你醒啦！”声音打断了落闲的思绪。
坐在床边一直守着落闲，就是方才喊落闲的女弟子端着一杯茶水，之前也是她主动提出让房间给落安。
“先喝点水，这是平息灵气的丹药，林师兄特意带来的。”
“谢谢。”落闲接过水和丹药，一并服了下去。
余光扫了眼房间，这不是先前她所住的那间，她敏锐捕捉到空气中还残余着落安身上那股清雅的淡香。
气息还在，人却不在，是方走的？
接过落闲手中的茶盏，女弟子放回茶桌上，不解看了眼周围：“欸？落安方才不还在吗？寸步不离，眼眨也不眨地守了你五日，怎么人醒了反而没影了？”
落闲不动声色，沉了下神魂，只见以前一片安静的魂海，如今如同浩瀚星辰，如活了一般，流水似的欢快跳动。在魂海上面，有一片残卷跟鱼儿一样惬意地停在上空。而落闲以为至少还需要几年才能彻底绽开的复魂花，如今早不见了踪影。
待彻底愈合人的神魂后，复魂花彻底开放，损耗完生命就会化作虚无消散在魂海中。
复魂花已无，落安的神魂已经恢复，记忆全部回来了。
而如今复魂花全无，落安神魂归为，落闲已经感知不了落安的情绪。
落闲一笑，不用想，她也明白落安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她对他的性子早摸得一清二楚。不过，现下她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落闲主动问，女弟子已经一一向落闲道来。
原来那日，谢开颜用法器偷走的不是千机幻图，而是镇压在千机幻图内的术法古祖残卷。
术法古祖的残卷。
落闲瞳色微深，这残卷如今就在她的魂海内。她能安稳躺在这里，看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当夜所有山峰中的人全部被吸入残卷中，本来千法宗宗主他们正在筹备九阶阵法和术法镇压残卷，没想到残卷竟是灵气一天比一天平稳。
就在一个月后，残卷莫名其妙消失了，所有人全部掉了出来。
修为稍高的，资质稍好一点的弟子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是灵根对灵气的感知度确实下降了很多，缓一阵也就没事。
而像落闲这种四灵根，或者三灵根的，受到的伤害最大。有的体内灵气紊乱，修为受损，有的直接伤了筋脉。至于落闲出来时更是早已昏了过去，落安一直守着人，直到送到新安排的房间也没有离开过。
说到落安，女弟子单手托着下巴，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落安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不过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
“落安情况如何？”
女弟子摇头：“他无碍。落安资质太好了，除了脸色苍白了点，没受什么大问题。不过，那位，”
女弟子压低声音，靠近落闲，小声道：“一个多月前偷溜过来，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说是大衍皇朝小公主的谢开颜。听说她被吸进去之后，吓得不轻，竟然用出蕴含了大乘修士三击的玉佩，想强行冲破出来。”
谢开颜。大衍皇朝的小公主，如今大衍太子的亲妹妹，难怪连和五皇子已经互定情意的凌翎在她面前这么讨好。
“真是愚蠢，术法古祖的东西，能是她想破就能破的？你猜怎么着？”女弟子声音中带上幸灾乐祸。
落闲顺势问道：“怎么了？”
她确实希望大衍皇朝的人多死一个算一个，可谢开颜不能死在这里，否则即便有再多的理，大衍皇朝的怒火根本没人能承受。
“她发动的攻击撞上了术法古祖留在残卷里的术法，攻击悉数全部反弹，她受了重伤。可惜没死成，真是身份高贵的小公主，身上的防御软甲竟是硬生生受了大乘攻击，保住她那条命。”
“这不，方出来，应天宗的人火急火燎就带走了。好像隔日，大衍皇朝那边就来人了吧。”
“至于残卷，他们说，术法古祖的残卷估计就是这样毁的。如今残卷灵气全消，一点痕迹也找不着。好歹也残存了万年，指不定让大乘攻击轰成渣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很多人心里面都明白，至今还需要九阶阵法压制的术法古祖残卷，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大乘修士攻击就摧毁的？
不过除了这样，他们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残卷会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千法宗宗主确实怀疑有人继承了传承，可连前任千法宗宗主尚且不敢肖想的传承，谁有那个实力？谁会有资格？
他暗中观察了所有从残卷中出来的人，没一个弟子符合条件。落安因为资质让他怀疑了一下，然而在知道落安就是越阳宗剑锋峰主新收的那位弟子后，这点微末的怀疑彻底消散。
如此一来，不如直接对外宣称术法古祖残卷可能是让谢开颜毁的，这样大衍皇朝说不定还会多给他们点补偿。
和落闲聊了几句，确定落闲无恙后，女弟子这才离开房间。落闲是此次莫名其妙被吸入进去的弟子中，昏迷最久的一个。
鉴于落闲四灵根的资质，倒也情有可原。
女弟子走后，落闲用魂力触碰了下魂海中的残卷，魂力触碰，一瞬间，眼前浮现无数种术法，从一阶术法到九阶术法，无所不有。
落闲随意扫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一阶术法，手指间扬动，动作无比流畅，像是已经练习过成百上千次般，轻而易举结出这个术法。
她又看见已经逼到一处角落里蕴含了所有于落安相关记忆的许瑢神魂，用魂力带了过来。
她试着用神魂触碰了一下，上面依旧裹着牢牢的天道封印。
不过和以前给人那种铁铸的乌龟壳，根本无从下手的感觉不同。这次她径直调动神魂，此时的她像是拎着万斤巨锤，而手中让修真界无数人为之敬畏的天道誓约束缚，犹如纸皮核桃，轻而易举碎裂了。
许瑢的记忆，应天宗曾经对落安所做的残忍血腥之事，从落安幼时直到落安二十岁的记忆，彻彻底底没有了遮掩，袒露在落闲面前。
落闲从许瑢的记忆中看见尚在襁褓中的落安，在落安遗失后，显然被一只秃鹫带走，安置在秃鹫巢中。
幼小的婴孩只会咿咿呀呀，因为落安体内的血脉，秃鹫带着敬意和爱意小心翼翼抚养着落安。它以晨露、灵果喂养落安，在许瑢他们做任务无意撞见时，落安正贴着秃鹫腹部绒毛咯咯地笑，秃鹫尖喙轻轻蹭了蹭婴孩脸颊。
然而应天宗的人硬说此乃食人妖兽，杀了秃鹫，带走落安，交给了应天宗宗主。
恰逢应天宗宗主前不久得到期盼许久的孩子，容玖瑜乃资质极差的四灵根，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堂堂圣贤尊者的孩子竟是个四灵根废物，他在容玖瑜方出生就以身体不好的缘由送往了药谷。
落安的到来，让应天宗宗主和药谷联手谋划一起残忍可怕的阴谋。
不到一岁的婴儿，落闲看见原本让秃鹫精心养着的落安，哭得撕心裂肺，两只手腕划破，从一侧硬生生抽出血来，从另一侧又强行将容玖瑜的血灌进去。
抽完血后，又担心这么小的孩子承受不住，他们喂养灵药补足身体。然后隔了几日，再次割破手腕，继续抽血、换血。
听着渐而虚弱的婴孩啼哭声，落闲撤回神魂。
仅从别人眼里看到的开头这么一点记忆，而这只是落安出生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落闲稳了下呼吸，再次沉入魂海中。
落闲清醒后，一直未看见落安。她没有问落安住在哪里，也没有问落安为何不来，她只是安静待在房内。
一连又过去了三日，因为千机幻图一事，越阳宗宗主早几日就亲自赶过来，至今还在处理这事。
这天，夜幕降临，落闲盘膝打坐之后，起身来到窗边。
如今的她，即便不刻意放出神魂，也能敏锐察觉到周遭所有的动静，她好笑看了眼离她房最近的那棵树的方向。
自她醒来后，那里便有个傻子一直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想罢，落闲走出门。
三天了，对于恢复记忆，用来整理思绪的时间也该够了。若再任由下去，落闲还真担心这人一声不吭地走掉。

第49章 你算我的谁？
明月洒下清辉，兴许怕再次出现上次那种事情，这次千法宗给他们安排的住所稍微隔开了些。周遭人声寥寥，格外安静。
庭院中灵植绽开花朵，清香缭绕，正中魏然矗立着一颗茂盛的大树。月色皎洁，为青翠树叶蒙上了一层朦胧白纱。
神魂清晰捕捉到隐在树中的人，气息几乎与树木融做一体，落闲修为仅在化神初期，远不及落安。若非魂力，只怕落闲还真发现不了一直在树上的人。
晚风带着些许寒意，落闲出了房门，信步直往大树而去。
神魂像是无形的细线在无声中束缚住了树上的人，落安如同落入蛛网猎物，一举一动落闲皆能清晰察觉出。
一开始在树上的人显然不知道落闲已经发现了他，只以为自己藏匿得很好，在看见落闲直直过来时，一直隐藏起来的气息忽的一乱。
眼见落安周身运起灵气，就要离开，落闲不慌不忙偏头压低声音，看似虚弱地咳了几声。
灵气戛然而止，有几片树叶微不可闻一动，殷红袍子划过空气，温暖的火灵气当即围住了她。
看着像鸟儿从空中落到面前的人，落闲双眼微弯，看着落安。
面具下，依旧纯澈干净的眼中懵懂不知何时散了开，取而代之的是深藏其中的压抑和痛苦，还有那藏不住的，溢出眼中的紧张和关心。
“你故意的。”
落安看见落闲眉眼带笑，心知自己被诓，笨拙地赶紧压下眼里的担忧。
“落安。”落闲轻声喊道，“许久未见。”
除开这些年没有记忆的落安，如今这一次，自秘境强行分离后，才算他们真真正正的见面。
落安似是烫了下，眸子缩开，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夜深风凉，你回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落闲看了眼周围，虽然人少了些，可依旧有不少房间，似是察觉到他们的对话，从别屋中已经传来些许动静。
看着转身欲走的落安，她道：“送我进去吧。”
这里离房间仅有十几步的距离，但落安并未拒绝，应了一声，走在落闲身侧，和落闲有礼地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落闲无奈一笑，还真是一下子回到曾经在须弥芥子中方醒来时的模样。
不过这次与须弥芥子中她不确定落安心中如何想的不同，如今她再明白不过落安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而她也不准备慢慢和落安谈，她很确定，若不一切及时说个明白，那么这只小凤凰很快会独自躲起来，像只无助的幼崽暗中舔舐着伤口，准备独自承受所有一切。
落安陪着落闲进了房，在落安踏进来那一刹那，砰地一声，灵气带上房门，一道符箓贴在门上。
落安方看了眼身后贴上符箓，锁住的门。落闲神魂顷刻铺展而开，将房间全笼罩在神魂中，与外面隔绝。
“闲，”落安顿了下，“落闲，你……”
踩着透过窗扉洒进来的月光，落闲一步一步来到落安面前。原本冷静的人，此时此刻不禁慌了起来。
“我得回去了。”
落安方想揭掉贴在房门上的符箓，手腕便被上前的落闲抓住。
“回去？放你回去，然后任由你离开吗？”
落安眸子一怔，他强行稳住呼吸，今夜的落闲和往常全然不同。依稀的月色下，落闲的双眼黑沉，分明落闲修为尚不如他，可侵略逼人的气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房内空气凝结，有什么在暗中涌动。
见被拆穿，落安心一横，他微仰起下颌，将眉眼间的冷傲发挥到极致，他道：“我是走是留与你何干？”
刻入骨血中的仇恨，犹如巨山般无法战胜的仇人。他曾与应天宗宗主他们朝夕相处十九年，应天宗的强大，他再清楚不过。
他很明白，和应天宗对上即将意味着什么，尸山血海，九死一生。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与我何干？”落闲拉着落安的手腕从未松开半点，听见落安的话，她双眼弯起，分明是笑的模样，可却说不出的盛气逼人。
“对！”
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攥紧了拳头，落安不敢看落闲，他移开目光，强行冷着声道：“你算我的谁？你是我的什么人，是我欠你太多，我会还给你。但以后我去哪里，做什么，全与你无关。”
“是么？”落闲低喃。
落安唇方张开，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当即抿紧。他清晰察觉到握住他手腕的手力气在放轻。
心一点点发凉，冷却，像一刀刀剜肉般的凌迟。他稳住凌乱的呼吸，就在想要一把带出自己的手，结束这场煎熬的对话时。
捏住手腕的手猛然用力，在没有任何防备之下，他突然被一阵拽住，推拉之下，脊背抵在身侧的墙壁之上。
“我不是你的什么人？”
落闲一手扣着落安手腕，另一只手摘下落安脸上的面具，她看着面前的人白皙眼尾因强忍情绪而带出一抹红色。
“对。”落安侧开头，“我们本无瓜葛，不该有太多联系。”
落闲轻笑了声，凤眸半垂：“我确实与你毫无干系。”
话音方落，下一息她陡然抬眼，黑眸中带着不容抵挡的侵略，在落安没有任何准备下，欺身而上。
！
呼吸交融，柔软相触，眼眸倏然睁大。
落闲微微往后退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她道：“我并非你的什么人，可你是我的人。”
“落闲！你，你……”落安慌乱无章，他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耳尖、脖颈连带着脸迅速染上一层桃花似的的醉人薄红。
“我知道你记得这些时日中所发生的事。” 落闲看着这双昳丽眼尾尚带着先前因心中难受而泛起的朦胧泪意，像柔软嫣红花瓣染上几滴清晨甘露般，脆弱又醉人，让人心生怜爱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触碰。
她低声道：“对于我宣称我们乃道侣一事，你难道没有想说的吗？”
好近。
长睫不安抖动，落安身子情不自禁往后抵，他语无伦次道：“落闲，你先……”
面具随意收入空间中，落闲再次欺身而上，堵住了落安接下来想说的话。
捏住手腕的手下滑，五指轻而易举掰开那只已经不知所措的手，穿插进去，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落闲微眯双眼，看着落安缩放的眼瞳，另一只空出来的手随即覆上去。
她感觉到失去视野的落安下意识捏紧了她的手，她放轻力度，贴着温软，轻声诱哄：“乖，张开。”
夜风清凉，窗外树叶抖动，虫鸣时高时低。
不知过了多久，落闲才心满意足退了出来，收回覆在落安双眼上的手。掌心下，这双眼已经彻底晕湿。
柔软的双唇让她无情蹂躏，带着瑰丽诱惑的红，呼吸凌乱不堪。
“还想走吗？”
落安全身发软，闻言，他咬紧唇，又想起方才的疯狂，像烫了一下，飞快松开。只得固执地撇开视线。
“我杀了许瑢，”在落安脸色陡然变得苍白，震惊看向她时，落闲微笑着继续道：“用了化尸水，还取了弟子令牌，就在那个秘境中，你待在须弥芥子里的时候。”
她知道落安想推开她，怕她受伤，想一个人走远，想独自对应天宗报仇，不想连累任何人更不想连累她。
“落安。”落闲拉过人，掌心抚过脸颊，额心相贴：“你走不掉的。”
抿紧的唇松开，合拢，再次抿紧，终于，落安彻底忍不住。
他双手颤抖着一把抱住落闲，落闲回揽住人。
“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好不好？”
隔了许久，落闲才听见落安微不可闻的回应：“嗯。”
曾经她只能仰望，触之不得的十一师兄，骄傲又脆弱的小凤凰，如今才算彻彻底底敞开了心扉，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撕开了强披的伪装，待情绪完全稳定下来后，落安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递到落闲面前。
“谢开颜的妖兽袋？”落闲在大典上看见落安盯着谢开颜的妖兽袋，以及感受到落安的情绪后，就发现落安可能担心紫雷虎。没想到，他竟是偷了回来。
落安的脸尚带着残红，他点了下头，恢复神智后，固然依旧没来由地想杀了谢开颜。
但他很清楚谢开颜如今不是他能动的，所以他趁着混乱之际，带走了谢开颜腰间的妖兽袋：“我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在残卷里受伤昏过去的谢开颜，所以顺手捞了过来。”
“紫雷虎在里面，我给它上了点药，这些日子一直让它在里面养伤。”
落闲想罢，拉住落安的手，下一刻，两人一同进了须弥芥子空间。
须弥芥子空间。
这是落安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回来，这里一切都如此熟悉，不是因为以前待在这里而熟悉，而是从血脉中，像回到自己家般那种熟悉惬意。
不过他没有过多思考这个，他打开妖兽袋，一只紫色的幼虎躺在地上。后面双腿已经打断，它闻见熟悉气息，仰起头冲落安亲昵地嗷了几声，挣扎着，一瘸一拐想要跑起来。
落安蹲下身，抱起紫雷幼虎，落闲随之坐在身侧。幼虎后腿已经处理过，但因为断了骨，里面还残余着灵气，所以一时半会尚且恢复不了。
紫雷幼虎贴着落安的掌心，眷恋地蹭着，在它张嘴轻嗷时，落闲才发现紫雷幼虎两侧的尖牙也被拔掉了。
因为上次逃跑，紫雷幼虎被落闲用符箓拦下，所以在看见落闲时，紫瞳里带着警惕和戒备。
不过见落安和落闲亲近，紫雷虎很快也对落闲接纳了。在之后，落闲用自己炼制的药膏给它因为咬了谢开颜一口，而被硬生生拔掉牙的伤口上药时，对落闲更是喜欢了。
擦好了药，落安将紫雷幼虎放回地上，任由着它好奇地在芥子中走来走去。谢开颜身上有只紫雷幼虎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日子落安不便将它带在身侧，安置在须弥芥子中是最好的法子。
看着紫雷幼虎晃晃悠悠去了别地，落安熟稔地来到梧桐血灵树旁，手指划过粗粝的树干。血灵树似是感觉到了落安的触碰，叶片欢快地颤抖。
“闲。”落闲听见落安的声音中带着惶然，只听他道：“可以告诉我，我是怎样活下来的吗？”
不仅活下来，而且焕然一新，从内到外和以前没有一处相同，仿佛彻底脱掉了容玖玉那层令人作呕的过去。
在进入清风镇时，落安已经时常陷入昏迷中，之后入无名派，老头他们一开始就不想落安背负血海深仇，不想让落安知道古族的事，所以他们让落安一直昏迷。
如今的落安，自黑岩村蛇窟之后，关于清风镇的记忆只有最开始的一点零星片段。
老头他们想要落闲瞒着落安，可这样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对落安不公平，对曾经舍命救下落安的凤族族长、族长夫人和老头他们同样不公平。
老头，师兄们，抱歉了。
落闲双手捧着落安，她道：“好，我告诉你。”
神魂相接，落闲把那些存在她记忆中，曾经老头和师兄们所为他做的一切，全部毫无保留给了落安看。
这世上，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你有爱你的家人，有爱你的族人，他们为了你甚至给出自己的性命。

第50章 窥机阁
林师兄听闻消息，当即随同宗主一道前来，还特意从丹峰那儿带来好些调养灵气的丹药。他来时落闲尚在昏迷，落安守着落闲。
他知道落闲暂时没有大碍，但见落安情绪低落，叹了口气，把丹药交给另一侧的女弟子，安抚了几句便走了。
等事情差不多解决，他们在千法宗又待了几日。林师兄和宗主，还有一些别的人陆陆续续来问了落闲一些问题。
毕竟当夜谢开颜就是出现在落闲房门，而且不少听见动静的人也知道落安和谢开颜动手了。那地上谢开颜身上掉落下来的法器碎片，还摆在那里，上面的剑意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
落安恢复神魂一事万不可此时暴露，不然无端端恢复神魂，他们定会将术法古祖的残卷消失和落安神魂恢复联系一起，到时候若有人借机说落安得到了传承才得以恢复神魂，他们根本无法解释。
所以这些日子，落安只一字不说，以前他在越阳宗也鲜少说话。只要不刻意动用神魂，逼得落安使用魂力，别人压根发现不了落安神魂的事。
至于他们询问落闲关于谢开颜一事，落闲毫无隐瞒。从在幻日城中无意帮谢开颜拦下逃跑的紫雷幼虎，再到出事的当日，他们在中途遇见，发生争执。最后深夜，谢开颜带着那个葫芦，说自己把千机幻图带了来，想把她收入葫芦中，看看她和千机幻图哪个更厉害。
越阳宗宗主听完后，冷笑了声：“真是好一个大衍皇朝。”
弄清楚这些事后，落闲他们这才正式启程折回越阳宗。不过与上次落闲带队不同，此次乃林师兄带队。
至于宗主，则邀着千法宗的人一同去大衍皇朝讨个公道去了。
云舟。
林师兄懒洋洋躺在横栏上，狂风卷起他垂下的衣袍，落闲站在旁边，目光望向云舟前进的方向。
这些日子，他都在处理千机幻图后续一事，日夜不休，连口水都喝不上，着实有些累人。难得有空闲时间，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惬意地喝起酒来。
砸了下嘴，林师兄满意地喟叹道：“不知这次宗主能咬掉大衍皇朝多大一块肉。”
“大衍皇朝不会记恨？”落闲道。要知道越阳宗和大衍皇朝的实力差得不是半点，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
林师兄笑了声：“那自然会的，教出谢开颜这种无法无天的人出来，能是什么好东西？”
“打不过归打不过，我们宗和大衍皇朝不对付是注定的事。”
“因为应天宗？”
“这倒不是，”林师兄又喝了一口酒，“你和落安来越阳宗已经快四年了吧，想来你应该听说我们宗主素来敬仰术法古祖。”
落闲点头，虽然越阳宗宗主与术法古祖中间相隔几千年，但越阳宗宗主对术法古祖确实十分敬仰。
曾经在越阳宗宗主年少出去游历时，无意中听见有位修为高两个大等级的邪修说术法古祖传下来的术法，根本就是一堆废物，狗屁不通。
就因为对术法古祖不敬，当时那位年轻的越阳宗宗主硬生生追着那个邪修不放，直到修为上去后杀了那个邪修。
年少时的越阳宗宗主可谓是不怕天不怕地，专横霸道，仗着自己资质修为无法无天。落闲听说这位越阳宗宗主就被揍过好几次，比如说一千多年前，那位横空出世的音修，又过了几百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驯妖师揍了。
不过后来，因为越阳宗出了些事，越阳宗原定的少宗主，也就是如今越阳宗宗主的兄长身陨，只余下应聂这么一颗独苗。
眼见越阳宗危在旦夕，以往素来任性妄为的越阳宗宗主一夜之间成熟起来，扛起了整个越阳宗。
他们说，如今的宗主虽然依旧恣意妄为，其实较以前收敛了很多。
林师兄继续道：“万年前的大衍皇朝可真乃修真界无人可及的存在，单明面上知道的渡劫老祖便不下十个人。”
“说来奇怪，虽说如今的修真界依旧繁华鼎盛，可要较万年前是远远不如的。那时的修真界，真可谓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修士得天独厚，天灵根、双灵根的天才数不胜数，可大衍皇朝现下只比万年前弱上几分。”林师兄嘟囔道。
落闲眸光发冷，怎会不强大？那是他们踩着多少古族鲜血尸骸而铸造如今的辉煌和成就？他们的实力，全是别人的性命换来的。
“啧，说远了。”林师兄道：“就万年前，大衍皇朝想招揽术法古祖，甚至想将术法古祖奉为他们皇朝的国师。可惜术法古祖生来性子古怪，瞧不上大衍皇朝的那种做派，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大衍皇朝，和修真界中其他势力不同，他们的历史更为久远。修真界远古时代，由五神兽统领之时，他们便已存在。妖兽残虐，实力强盛，修士尚且没有修炼体系，修为低微如蝼蚁，与不能修炼的俗人并无区别，乃最低等之物。然而神兽仁爱，以光辉庇佑没有自保之力的修士。
当时便有大衍皇朝，他们乃修士中的皇。他们供奉神兽，统治修士。之后修真界遭遇大劫，五神兽以身殉苍生。
然而不知为何，五神兽并未将自己的血脉、传承给一直供奉它们的大衍皇朝，而是给了别的五位普通人，这位五位便是五古族的始祖。五神兽身陨，修真界大劫已过，灵气苏醒，在古族带领下，修士开始崛起。而大衍皇朝却沉寂了下来。
后来见修真界稳定，五古族避世不出。大衍皇朝才开始再次出来，凭借积累的资源，还有曾身为五神兽的使者，供奉五神兽的身份，开始建立威信，接手修真界，笼络修真界中的强者。
这就样延续了数万年，大衍皇朝已经成为修真界最为强盛的一支势力。他们独占一方领土，延续着皇室的作风，自认为有着高贵的血脉，以王的姿态统领着他们数万里领土中的子民。
这是曾经老头避开，在古族湮灭中，对落闲一句带过，一点一点屠杀了整个古族的势力。落闲来到越阳宗后，特意去查看了大衍皇朝的来历。
林师兄讥讽笑了声：“不为我用，自当除之。大衍皇朝的人见术法古祖拒绝，之后便派了五位渡劫老祖围剿术法古祖，谁曾想，术法古祖硬生生杀光这些渡劫老祖。还前往大衍皇朝皇宫，用术法毁掉他们宗庙，顺带又杀了好几个不长眼的渡劫老祖。大衍皇朝的人眼睁睁看见术法古祖摧毁立了他们无数老祖宗的宗庙，大气不敢喘一声。”
“大衍皇室被术法古祖弄得大伤元气，不过没过几千年，他们的后辈子孙反倒资质越来越出色了。”
林师兄伸了下懒腰：“听说术法古祖并非失踪，而是让大衍皇朝的人杀了，还说大衍皇朝派了数十位渡劫老祖击杀术法古祖。”
“总而言之，宗主他也瞧不惯大衍皇朝的作风，加上术法古祖确实极有可能死于大衍皇朝之手，越阳宗和大衍皇朝就不可能站在一起。”
术法古祖。
原本落闲对这位术法古祖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毕竟万年前的人，就算再强大如今也换做了一捧黄土。可如今，这位术法古祖的残卷正在她魂海之中，让她想不在意也难。
而且，这卷残卷，不仅仅含了术法古祖的传承。落闲感觉到她神魂上恐怖的变化，正是来源于这残卷。
回到越阳宗后，落闲带着落安去接了个前往秘境的任务，然后两个独自离宗。不管神魂恢复一事有多么离奇，但总要为落安找个理由。
冫京亓付费至于须弥芥子中紫雷幼虎，在落闲给它上过药后，没过多久，双腿痊愈，被拔掉的牙齿也再次冒了点白尖出来。
落安本想放紫雷幼虎走，不过小家伙缠他缠得厉害，尚且这么小的幼虎，品种也如此珍惜。一旦放归，再遇见类似谢开颜那样的修士可怎么办？
两人干脆留下紫雷幼虎，有时任由着它在须弥芥子中撒欢，有时则放它出来。
落闲以前想刻画七品符箓或者阵法根本不行，因为她的神魂似乎被什么限制了起来。而如今，在得到残卷后，落闲神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尝试了一下，果然现下再刻画七品符箓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更重要的是，她原以为刻画七品符箓等物会花上她很多时间，但没想到她居然轻而易举便刻画出来。以前那些阵符叠加的想法，此时此刻清晰无比，她甚至能一次弄出双符叠加，或者双阵叠加。
但她也只能停滞在七品，因为落闲的修为支撑不了她刻画八品之上的符箓、阵法等物。
这一年多的时间内，落闲还利用魂海中残卷修行术法一途，前所未有轻松地将术修修炼至七阶。
至于落安，则一直越阶对战，不停磨炼着自己的剑意。他原本就在化神巅峰，如今在一年多的时间中，他修为已经彻底稳定在出窍初期。
稳定修为后，落安将自己灵气波动停在化神中阶，两人随即折回越阳宗，向宗主他们说在出去时遇见了奇遇，采到了一株修复神魂七品原魂草。
说得有鼻子有眼，剑锋峰主、还有越阳宗宗主他们对此并未过多怀疑，毕竟奇遇这东西，还真说不准。
应聂一听落安神魂痊愈，立马火急火燎地拉着落安要和落安堂堂正正比上一场。
越阳宗对站台上，一人身着紫袍，一人着红袍。落闲看着落安矜傲的眉眼中，罕见染上了笑意。
当初年少时的约定，如今终于有了个了结。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并不能告诉应聂真相。应天宗，大衍皇朝，这条路太过于血腥遥远，他们不应该，也不能把别人过多牵扯进来。
回宗那夜，落安瞒着落闲来到术峰，找到了越阳宗宗主。
树上，越阳宗宗主横躺在上，看着树下立着的人，眉眼间冷傲倔强，和五年多前，第一次入越阳宗时，就找上他，大言不惭地来和他谈条件的落闲一个神情。
就这对，说不是道侣他都不信。
“说吧，来找我作甚？”
落安道：“弟子想借用宗门窥机阁一用。”
窥机阁，又有窥探天机之意，实则就是越阳宗宗内专门收集信息的。当初落闲的身份，哪处开启的秘境，各势力前去秘境中的领队是谁，以及上次前去千法宗祝贺的人等，皆来自窥机阁。
“用来做什么？”
落安双眸冷冽，含了冰般：“我要几个人近期内所有的一举一动。”
越阳宗宗主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半撑着头，懒散道：“专门为你监视人可不值当。”
落安抬眼，看着树中的人：“一年后，我参加万宗聚会，赢来的所有奖赏均归于越阳宗。”
越阳宗宗主若有所思：“要知道前一百的奖赏我们越阳宗也不是很缺。”
“前十。”
前十有多难？万宗聚会几乎聚集了所有修真界大势力的年轻一辈，一个阶级中至少有五千之数，但凡排名在三百之前皆有奖赏。前十，除了偶尔能有一两个人能勉强挤进去，基本全是大衍皇朝的人。
越阳宗宗主眉梢微动，他没说落安不自量力，他一笑：“成交。”
话音方落，随即扔了块黑铁令牌给落安，“这一年内，随便你用。”
落安接住令牌，他道：“宗主，万宗聚会上，我可以和容玖瑜对战吗？”
有些东西，他该亲自拿回来。虽然他已经步入出窍，而容玖瑜尚在化神。不过他可以确保自己灵气波动和修为压制在化神，加上有血灵树树核的隐藏，并不担心会被别人发现。
“容玖瑜？那可不行，且能让你坏了规矩。”
所以还是决定让应聂和容玖瑜对战？应聂的修为可能会吃亏。
见宗主没再理他，落安不好多言，直接告退。离开术峰后，他捏紧手中的令牌，没关系，万宗聚会上取不了，他还有别的机会。

第51章 丹峰长老
落安恢复了心智，若说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大抵就是更含蓄了些？以往落安学了讨人欢喜的术法总会拿来给她看，有得到的灵果、糕点，也会立马带过来给她。
如今落闲想当面收到落安所给的东西着实过于困难，不过在她回去必经的途中，或者开门那一瞬间，便少不了一些小礼物。
比如能绽开万千花朵，又比如能显出万象星辰，层出不穷的小术法。而且每晚上她总能在桌上发现洗净了的可口灵果，灵气充沛，也不知这人是从哪儿摘来的。
现下因术法残卷，落闲神魂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次周遭有什么动静、灵气波动，她皆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因为对术法的熟悉，她甚至能根据灵气运行轨迹清楚地猜出落安又准备了讨人欢喜的小术法，而且不管落安隐匿身形隐匿得再好，她皆能察觉到。以至于在看见她尝用落安特意为她准备的灵果时，落安呼吸的微微变化也能察觉。
回宗之后，落闲由于本身资质限制，即便她刻画了很多聚集火灵气的阵法或者符箓等，依旧修为缓慢。化神之间，每个小阶段差距的晋升，大抵需要以前数几十倍元婴到化神的修为积攒。
修为如水滴汇入大海，着实进展缓慢。她的符箓、阵法、音修、术法等这些已经稳定在七阶，只是修为原因不得更进一步。看似落闲已经陷入瓶颈，在修为上大可可以放慢点脚步，但她并未打算闲着。
万宗聚会，名为万宗，实则前往大衍皇朝的宗门势力何止一万？那是聚集了天下所有有名气的宗门势力，从顶级宗门、家族到三等宗门、家族。
一胜名震四海，一败贻笑大方。
若是在万宗聚会上一战成名，可谓直接享誉整个修真界。而修真界中各大势力对大衍皇朝的敬畏日益增加的原因也在此，大衍皇朝借用万宗聚会尽情彰显自己可怕的实力，以达到笼络和威慑的效果。
落闲看着许瑢的记忆，她很清楚一年后的自己将会在万宗聚会上做些什么，她也很清楚在万宗聚会后她将面临什么。
应天宗有药谷，加上药谷少谷主莫少云，当初种在落安体内的蚀骨毒便是来自于莫少云。应天宗的丹药一途已然十分壮大。
丹修虽然明面上看似和符修、阵修等相差无几，实则修真界中更为尊崇丹修。原因便在于丹药作用远超与符箓、阵法等物，丹药可直接助修士突破桎梏，助修士修为增进，好的丹药还能剔除修士体内的杂质，甚至在作战时也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修士修为。
在修真界中，一个一等大宗门甚至不敢随意招惹一个二等的丹药宗门，因为丹药能带来前所未有、无人可估量的人脉。
如今，越阳宗不仅在年轻弟子和背后势力上弱于应天宗，更重要的是宗门本身实力也远逊于应天宗。
越阳宗确实也在变强大，但应天宗强大的速度是越阳宗的数倍。
在应天宗强大的因素中，丹药一途功不可没。而落闲她需要为万宗聚会做准备，只要越阳宗一天和应天宗作对，她就需要越阳宗变强，借用表面上的越阳宗弟子身份让越阳宗站在她身后，让应天宗为之忌惮。
如今的落闲乃七品丹修，要知道越阳宗的丹峰峰主仅八品丹修。并且落闲手中还有曾经老头留给她的所有古族丹方、心得、领悟，这是完整的九品巅峰丹修的传承。
所以在折回宗，落闲简单处理好手头上杂事，简单地和同样忙于修炼的落安说了一声她这些日子需要去丹峰修行。
在落安背着落闲来找过越阳宗宗主的第五日，落闲又瞒着落安当夜来找了越阳宗宗主。
还是宗主院中的那棵树。
脸让树叶挡住一部分的越阳宗宗主，看着树下问他要丹峰长老令牌的落闲，不禁恍然。
这两口子，连语气都这么狂？
一个和他打保证万宗聚会上要赢前十，一个倒好，直接来问他要丹峰长老的身份。
越阳宗宗主懒洋洋掀了下眼皮子：“丹修几品？”
“七品。”
越阳宗宗主轻笑了声，没追问落闲究竟如何晋升，直接扔了块长老令牌下来，在落闲接过之后，他补充道：“虽说丹峰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资源，但你给我悠着点，别霍霍光了。”
“弟子会收敛的。”落闲应了声，收好令牌：“多谢宗主！”
越阳宗的丹峰人丁稀少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整个丹峰专门给弟子居住的院落尚且还空置了一半多。丹修弟子们，几乎一人一间院子。
细算下来，包括丹峰峰主在内，整个丹峰的丹修一共没到三位数。
落闲得到长老令牌的第二日，便前往丹峰，丹峰的弟子们听说自己峰要来一位七品的丹修长老，第二天天未明就聚集在丹峰正门处守着。
七品丹修啊！
要知道他们峰除了峰主外，好久没见过七品高阶的丹修了！
不过七品丹修在修真界中可稀少得紧，一位七品丹修的诞生及去处势必引起多方的关注，他们最近没听他们宗招揽到了位七品丹修啊？
难道是宗主背着他们悄悄撬来的？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初阳破晓之时，他们丹峰来了位客人！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熟知的，那位方来就被宗主强走道侣，一次性过了一峰黑玄石梯，之后又在黑玄石梯上待了几年，最后一把炸断黑玄石梯的落闲。
丹峰弟子们：？？？
这位今日来他们丹峰做什么？
落闲看着面前寥寥无几，一眼就能估摸出数量的丹峰弟子们，微笑道：“从现在到万宗聚会时，我皆会留在丹峰，还请诸位多加关照。”
丹峰大师兄咧着牙，笑道：“当然，落闲师妹来丹峰，我们自是欢迎的。”
说罢，丹峰大师兄又忍不住往落闲身后看了下，空空如也。
奇怪。
师父昨晚不是说今日他们的新长老就会过来吗？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到？
“落闲师妹是要在这边长住吗？落安师弟可会随师妹一同过来？”丹峰大师兄问道。
“嗯，这段时间会住这边，落安随林师兄他们做任务，不会过来。”
以前落安神魂不全，落闲万万不敢随意让落安接什么任务，不过如今落安已经完全恢复，而且知道自己身世的落安，他比落闲更清楚自己身上肩负着什么。
所以落闲相信，不管是为了落安自己，还是古族，以及无名派的老头他们，落安一定会好好保护好自己。
即便如今他们因为应天宗、大衍皇朝，聚少离多，不过两人始终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的滋味，确实很不错。
丹峰大师兄点了下头，吩咐身侧的弟子道：“给落闲师妹安排一间院子，你带落闲师妹过去。”
这边长老还未到，若长老来时发现峰主没来迎接，连丹峰大师兄也不在，心中定会不悦。
“好的。”
弟子方准备带落闲前往住所，微凉的晨风中带来一阵浓郁丹香，一个身着淡绿长袍，看似仅有桃李年华女子的飘然而立。
面容柔美，肤色白皙，这是落闲第一次见到丹峰峰主。
在修士修为达到元婴之后，可以借用自己丹海中元婴，得到一次再塑自己根骨的机会，在寿命足够的情况下，元婴时塑造的容颜可以一直不变。
所以修真界中，可以看见很多白发飘然的金丹修士，却很难看见有老态的元婴修士。不过这仅是在寿命足够的前提下，修士的寿命并非无限，就连渡劫老祖尚且不能与世长存。
他们的寿命只是相较于俗人来说更长，譬如修炼至元婴可得一千年寿命，这一千年便类似俗人一百年。
在始终无法突破元婴境界来到化神得到更长的寿命时，元婴修士的七八百岁就如同俗人的七八十岁。那时，因寿命将至，他们的修为开始枯竭，即便当初晋升元婴时容貌如何年轻，但那时的他们和俗人一样，都会出现老态，变得像老人一般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
越阳宗的人性格张扬，他们高傲且不屑于隐藏。越阳宗宗主、剑锋峰主、术峰峰主等，当然还有眼前的丹峰峰主，他们晋升元婴时容貌是什么样子，就一直保持这样。
他们不会刻意调节自己容貌，使自己看起来年轻，又或者怕自己威慑力不足，想在容貌上调节得大一点，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一点。
所以越阳宗的人，峰主和宗主这一层次的，几乎一出来全是些看起来仅有二十多岁的。
丹峰峰主眉眼清雅，她乃木属性天灵根，大乘初期的八品巅峰丹修。大抵因为木灵气天生和柔，丹峰峰主一举一动说不出令人舒心。
“小落，你来啦。”丹峰峰主微笑着款步上前，随后看向自己的那些个弟子，道：“倒是知道来迎接长老，喊过人了吗？”
丹峰大师兄等人一脸迷茫：“啊？长老？喊谁？”
丹峰峰主带过落闲：“虽说小落较你们入越阳宗晚上许些，不过你们可不准没大没小，该叫落长老的就得叫落长老。若让我知道你们乱了规矩，全按峰中规矩处置。”
丹峰峰主说话柔柔软软，眉眼带笑，却让人心中无端生寒，背脊发凉。然而弟子们此时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落闲。
“落长老？！”
“小落，长老令牌呢？”
落闲顺从拿出放在储物袋中长老令牌，其实长老什么的，只是加深自己和越阳宗的联系，毕竟一个宗门尚且能舍弃弟子，但长老却不能随意舍弃。而且有了丹峰长老的身份，更方便她用丹峰资源做事。
就这样，落闲成功成为丹峰长老，丹峰的第一位长老，除了丹峰峰主外在丹峰权利最大的一个人。
当日，丹峰峰主热络地拉着落闲去她院子，安排落闲住进紧挨她隔壁的院落。院子虽没什么人住，但保持得格外干净。
丹峰峰主带着落闲一边熟悉布局，一边惋惜道：“其实我想你和我一起住间院子的，不过毕竟是有道侣的人，若哪天落安想你，过来住上几日，没自己的院子总归不方便。”
丹峰峰主嗓音体贴温柔，偏生落闲听了不禁眼尾一跳。
“如今你成了我们丹峰的长老，可惜剑锋那边长老不好当。不然呐，我定要去宗主那儿给落安也要一个长老令牌来，道侣嘛，就得一对一对的。一个丹峰长老，一个剑锋长老，”丹峰峰主看着落闲，眼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真是绝配。”
落闲：……
这位丹峰峰主好像和方见面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安排好了住所，丹峰峰主又带着落闲在丹峰上四处查看，在去到丹峰的库房时，九层库房，在打开那一刹那，连落闲也忍不住惊住了。
数不清的各种灵药、炼丹材料堆积成山，从一品到七品更或者八品依次排列好。
丹峰峰主温柔的声音在库房中显得有些落寞：“这里皆是这些年的积攒。丹峰弟子太少了，全峰仅有我一个高品丹修，有丹修资质的弟子根本不愿来我们宗，灵药什么的，丹峰用也用不完。”
“越阳宗向来不放过任何丹修秘境，遇见什么拍卖的丹方也要买。不管丹峰情况如何，灵药材料更是每年都会购置许多，还有灵田里面的灵药。”
丹峰峰主带着落闲一层一层地看，每一层的灵药材料多到无法想象，而且这里面还放着不少丹方、丹炉等物。
“这些年下来，丹峰资源不少，可惜用不出去。用不出去也便算了，可宗内所有峰、所有弟子都需要丹药，我们丹峰提供的丹药完全供应不了，所以宗门还得花大笔灵石去外面购买丹药。偏生外面买来的丹药，品质也不如何。”
这已经仿佛成了一个死局。
从库房出来，丹峰峰主又带着落闲去丹峰炼丹房。丹峰弟子虽少，但不管一品丹修还是三品、四品，他们都在很认真地炼制丹药，没有一位偷懒。
兽火照亮他们脸颊，汗珠滚滚落下。
最前面指导众弟子炼丹的便是除丹峰除丹峰峰主外，品阶最高的五品巅峰丹修大师兄。
看完了炼丹房，丹峰峰主又带落闲去丹峰的灵草田。一望无际的灵草田按品阶一一划分出来，数不清的灵药有的正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绽开花朵等待收割。
丹峰峰主带着落闲来到正中心的凉亭，有风吹过，灵田中灵药划过一片浪潮。空中飘着灵药独有的芬芳，丹峰峰主淡绿色的长袍微微扬动，柔美温和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惬意。
她侧头，对落闲一笑：“怎么样？我们丹峰还是不错的吧。”
如今的丹峰，对于越阳宗只有大笔亏损，甚至带不来任何利益，也是在越阳宗，若在别的宗门只怕丹峰早就废了。
落闲回以一笑：“是的，丹峰自是好的。”
话音方落，落闲说出自己来意：“不知峰主可否给我丹峰弟子名单和他们的丹修品级？而且，既然我已为丹峰长老，不知明日可否由我来指导他们？”
丹峰峰主双眼微微睁大，随后道：“自是可以。”
窥机阁。
落安装好从窥机阁得来的玉简，夜晚寂静，结束了今日接的任务后，他回到自己房间。
玉简取出，这里面全是这些日子，他所让窥机阁帮他特意注意的几个人。
应天宗二长老，三长老，尚在闭关试图突破合体晋升大乘，已有数百年未曾出宗。
应天宗少宗主容玖瑜，自从千法宗回归应天宗后潜心闭关试图突破化神，晋升出窍。
应天宗宗主亲传大弟子，莫少云，潜心炼制丹药，四年未曾出宗。
应天宗宗主亲传五弟子，穆寒，至今尚且跟在剑尊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这些人，一个个名字，全部刻在骨血里。他们噬骨食肉的话语，至今还响在耳畔。
然而落安看时，眉目神情冷淡。容玖瑜像个乌龟般，几乎从来不入秘境，每次离宗，身边至少跟着三位合体长老。至于莫少云，因为是丹修，自保能力弱，专心在发展应天宗的丹药，也不轻易离宗，唯一离宗便是回药谷。而穆寒，更是寸步不离跟在剑尊身侧。
直到翻到最后，他眼眸一动。
应天宗宗主亲传三弟子，凌翎。东南方现大乘八品巅峰术修秘境，凌翎欲前去争夺术修传承。
凌翎。
他曾经亲手给他种下蚀骨毒的三师姐。
凌翎素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心中对大衍皇朝太子有爱慕之情，这还是凌翎用刀子一道一道扎在他脸上，抵住骨头，划花他脸时，他才知道的。
而这仅因为在他金丹期参加万宗聚会时，大衍太子曾无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被合体期的二长老和三长老死死制住，他们在等应天宗宗主来时，凌翎单独来找到他。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划，刀尖刺破血肉，抵住脸骨，他甚至听见刀尖和骨头的摩擦声。
让紫雷淬炼过的元婴身体无比敏感，却也愈合得无比快。
划伤。
痊愈。
划伤。
痊愈。
……
凌翎满手沾血，划到后面，划累了，她气愤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所以到最后，她要求莫少云用上蚀骨毒，亲手给他种下，要将他连骨带肉全部化作腐土。
记忆翻涌而上，落安神色并未有变化，仿佛记忆中痛到四肢痉挛的人并不是他。
凌翎自知配不上大衍太子，所以心思藏得很好，转而和大衍皇朝的五皇子在一起。不过凭凌翎双灵根的资质，要想进入大衍皇朝还是差了点，她想凭借这次的秘境晋升高阶术修。
凌翎过于自傲，自觉修为在化神中期，还是术修六品巅峰，加上应天宗背景，以及自认为已经是既定的大衍皇朝的五皇妃。料定别人不敢对她出手，这样大大咧咧去秘境，也是她做得出来的事。
落安合上玉简，月色清凉凄惨，没能照亮他半点容颜。

第52章 击杀凌翎
东南方，八阶巅峰的大乘术修秘境。
应聂本乃术修，当即准备要去这次秘境，还特意来问落安跟不跟他去。落安摇头，说他已经接了别的任务，是去另一个仅有合体期的剑修秘境。
听见落安不能和自己一起去，应聂心中还蛮失望，虽然上次他和落安切磋，他是输的一方，但心中要多服气肯定是没有的。
心中本想着，借由这次去术修秘境，必须得在落安面前表现一下自己有多么厉害，结果落安压根不去。
说来也奇怪，原本在落安没有恢复神智时，他和落安相处也还行，但也就在还行上面，更近的关系是没有的。在落安恢复神智，两人打了一架之后，应聂觉得落安太合他心意了。
实力强，天资厉害，关键没有心高气傲，不会好高骛远，努力又勤奋，更要紧的是从不会对别人的事随意议论，只专注自身。
这性子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比试了一场，仿佛有瘾般，应聂没事就要和落安打上几场，有时候打得厉害，围观的险些以为他们在生死大战。看似是朋友，实则下起手来，谁都不留情，往死里打。
虽然应聂总是战败的一方，可不妨碍他们打得起劲。有时候应聂会被落安刺上几剑，有时候落安会被应聂术法灼伤皮肤。
打完之后，又带着伤开开心心一起喝酒。而且因为两人打架不留手，短短几次对战下来，两人在对对方的一途上皆有不少的感悟。
很快，一晃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秘境皆以正式开启。落安所去的合体期剑修秘境比应聂所去的术修秘境，要早开启三日，而且方向在西北方，落安带着剑锋弟子们先行一步。
因合体期剑修秘境比起大乘期术修秘境，着实弱上许多，合体期秘境并未有太多人去。落安带着弟子们进入秘境后，寻到一处无人之地。
双眼冷漠发寒，他取下脸上面具放入空间戒指中，又换上特意准备的粗衣麻布，服下五品幻形丹。
很快，在丹药的作用下，昳丽耀眼的五官一点点变化，眉目间褪去光华。最后变成一副再平常不过的样子。
然后他又用灵气，催动丹海，简单地暂时调整一下自己的骨骼。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枯瘦，面容饥黄，脊背佝偻的中年男子出现。只有那双晶亮通透的眸子，依稀能看出点不凡。
弄好之后，落安取出先前自己特意在符峰换来的六品匿息符，贴在手臂内侧。身形转瞬消失，然后离开这个合体期秘境，直奔东南方的术修秘境而去。
大乘期八品巅峰术修秘境。
八品巅峰术修，在这里面极有可能找到八品巅峰术修的传承！一旦得到这位的传承，突破六品术修根本不在话下！
凌翎听闻这些消息，当即要求亲自带队前往此处，身边有应天宗两位合体长老随同。
上个月，他们着急把误入术法古祖残卷，受伤了的谢开颜带回应天宗。容玖瑜没被骂，但她一回去就被她师父劈头盖脸骂了许久。
谢开颜老早就想出来玩，偏生又任性，不喜欢别人跟着。加上如今的她和五皇子有情意，而且应天宗实力不弱，所以大衍皇朝那边干脆让谢开颜来应天宗。
因为她顶着大衍皇朝已定五皇妃的名头，谢开颜自然与她亲近。而且她很清楚，谢开颜是大衍皇朝的小公主，是大衍太子的亲妹妹，身份比起五皇子不知高了多少。
她心中始终放不下大衍太子，但自知不可能和大衍太子有过多接触。那么和他的妹妹交好，以后也少不了交集。
幸好谢开颜也比较好相处，一口一个凌翎姐，叫得可甜。然而，相处了几日，凌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而是个小怪物！
任性妄为，胡作非为。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带谢开颜去什么千法宗结契大典，果不其然，才到千法宗的第二日就出了事！自己受伤了，还拉着别人下水。
她师父骂她也就算了，这事全是谢开颜自己弄出来的，她身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连看守千机幻图的长老都没发现她，她怎么可能盯得住人？！
结果，回到应天宗的第二日，大衍皇朝那边立马接到消息，赶了过来。责备她没看好谢开颜也就罢了，还阴阳怪气说她双灵根，资质不怎样，配不上做他们大衍皇朝的人。
凌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指点，这次她铁了心势必争夺术修传承，晋升术修高阶。大衍皇朝，她还真就进定了！
大乘巅峰的秘境，外面布有结界。由各方势力长老打开结界，用灵气稳定后，各方弟子依次而入。最后才有机会轮到那些散修进去。
落安用了五日时间赶到术修秘境，他到时，各方势力早已经进去。方一到秘境，四方注视顷刻聚集到他身上。
落安敛眸低眉，在别人发现他身上灵气浑浊，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散修时，那注视顷刻又散了去，任由他进入秘境中。
因为是术修秘境，这里面灵气略微凌乱。落安在进来时，感觉有些不太舒服。但他乃火灵根，倒也没多大影响。
掌心贴在地面，落安闭上双眼，火灵气如丝网般以手掌为中心，往四周扩散而开。无数灵气如落入蛛网的猎物，各方灵气浓郁度清晰反馈而来。
大乘修士陨落的地方，尤其术修，灵气最为暴虐、凌乱。
西方。
收回手掌，落安直奔西方而去，既然凌翎想要术修传承，那他就在那边找她好了。
荒草横生，灵气紊乱，天空中火红太阳火辣辣的，灼烧着身上每一寸皮肤。越靠近秘境中心，凌翎越感觉身上双灵根给她带来的弊病。
她乃木火双灵根，木生火，她主修火灵根。可如今，在这秘境中她体内的木灵气和火灵气开始交错。
狂风席卷黑袍，凌翎双唇开裂。
应聂乃七品的术修，她让应天宗的弟子想方设法去找到应聂，拖延应聂过来的速度。她没把握和应聂争传承。
已经彻底进了灵气乱流，凌翎早不敢凌空而行，只得一步一步走向灵气更乱的地方。在看见前面不远处平凡无奇的小木屋时，凌翎心中大喜。
大乘术修原本所居之处！
她所期盼的传承就在里面！
凌翎紧张地舔了下唇，取出一枚丹药补了下体内灵气，还没等灵气缓过来，脚步迫不及待地赶往大乘修士陨落之处的木屋。
万籁俱寂中，就在凌翎眼瞳忍不住扩大，眼见还有十几步到达木屋时。突然，安静的风声中，陈旧的木屋发出老人般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凌翎双眼猛地睁大。
只见木门缓缓推开，一只枯瘦的手先伸了出来。一个相貌平凡，甚至可以说丑陋的中年人踏步而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翎听见自己尖锐犀利的声音。
她的传承！
只见这个中年人抬起眼，那双眸子直直看着凌翎，嗓音嘶哑：“很好奇我为什么比你快吗？”
只见中年人眉梢微动，眼眸冷傲。
恍然间，凌翎仿佛看见这个中年人身后立着那个她曾经憎恶厌烦到极致的人，熟悉的容颜每一寸都令她嫉妒作呕，她曾在那矜傲的眉眼上划下无数刀。
然而还是毁不掉！
随后，她看见那个虚幻的修长身影和面前这个丑陋的身子重叠，倨傲着开口，带着对她的冷漠和不屑：“因为你资质差，悟性低，是个废物。”
怎么可能？！
凌翎心神一乱，脑中闪过无数画面。躺在地上像一堆肮脏碎肉，浓黑恶臭的蚀骨毒从手中植入，那副身子快速凋零，还有那破碎不堪的魂灯。
她冷笑了声，心神当即一稳，瞬间握住火灵鞭，火灵气缭绕盘旋，其上灵气虚虚幻幻。
那个废物已经死了！就算回来又怎样？她能毁他一次，就能毁他第二次！
心绪再次稳定下来，凌翎双目凌厉望向这个不明来路的中年人，身上的布料粗陋简单，周身灵气驳杂凌乱，仅在化神初期。
一看就是个散修，根本和那个人没有半点相似。至于为什么能先她一步到这里，只怕进秘境时，踩了狗屎恰好落在这附近。
凌翎心中警惕稍退，毕竟在术修秘境中，还是在这样乱的灵气中，根本没有修士能隐藏自己修为。
她下颌微抬，一时间竟是忘了先前这个中年人言语间的冒犯，她道：“你动了里面的传承？”
中年人往旁一站，他道：“里面的传承我自是动不了的，那位尊者的遗体正盘膝坐在里面床上。”
说罢，这中年人贴着门的手一动，竟是大咧咧一把推开木门。
凌翎没认真思考为什么这人动不了里面的传承，捏着火灵鞭的手力度未松，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顺着看向逐渐打开的门。
就在她隐约看见里面一片衣角，心中大喜时，一股可怕的剑意直取她天灵盖。
“放肆！”
凌翎心中一直有防备，火灵鞭当即结出术法，然而在结印那一刹那，她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化神初期，而是出窍期！
整整比她化神中阶高处一个大阶！
印记挡住扑面而来的恐怖剑气，就在下一刻，那仿若带着万山崩塌之势的剑气猛地一转，在凌翎猝不及防之下，一剑击碎印记脆弱之地，齐肩砍断右肩。
“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刺破苍穹的惨叫声，那带着空间手镯的右臂带着无数喷洒而出的血液自半空掉落。
中计了！
那里面全是她的保命法宝！
就在凌翎痛得面容扭曲，强忍痛楚要抓住自己断臂，得到上面空间手镯时，浓郁的火灵气直直穿过灵气乱流，顷刻化成炙火将整条手臂燃烧殆尽。
空间手镯掉落在地，鞋子一脚踩在上面。
猩红血渍自剑刃划下，从剑尖滴落在地，凌翎看着对面的中年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妖媚的脸庞惨白如纸，化神修士的躯体经过无数次雷劫、灵气淬炼滋润，无比敏锐。痛楚席卷整个大脑，她吞咽着唾沫，背脊发寒。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你杀了我会有什么下场吗？我是应天宗的凌翎！是大衍皇朝的五皇妃！你难道想死无葬身之地吗？！”
回应她的只有漫天而来，无法抵挡，带着可怕杀气的剑意。
化神中期的术修，在出窍期的剑修面前，如纸般脆弱不堪。左臂，右腿，左腿。
血液侵染大片荒草。
一剑洞穿丹海，将人钉死在地上，中年人踩着步子来到因剧烈痛楚，而瞳孔涣散的凌翎面前。
“痛吗？”
中年人单膝弯曲，平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神情。
“你不得，不得好死！”凌翎喘着气，恨不得一寸一寸咬碎眼前这个畜牲！即便痛到浑身痉挛，眼中怨毒神色半点不减。
中年人漫不经心垂眼，取出一瓶化尸水，玉瓶倾倒，透明清香的液体从断掉的大腿开始掉落。
滋啦！
“啊啊啊啊啊啊！”
化尸水触碰到躯体，宛如烧红的铁钳放入冰水中，滋啦一声，鲜活的血肉在化尸水下化成白沫。
七品化尸水，连化神躯体都可轻而易举腐蚀吞噬。
他没有选择从大脑开始，因为那里是神魂，如果神魂一毁，就彻底死了，没有知觉了，又怎么清晰体会到自己血肉和骨骼一点点腐蚀的极致痛苦？
他从来不是善人。
他曾用尽自己真心想换来他们的一点回应，他曾拼尽全力去保护他们，尽可能地想要报答师门的养育之恩。
他曾因为有人诋毁这位三师姐，而越阶和别人对战，只为帮凌翎出一口恶气。
他曾把他拼死从万宗聚会上所得到的奖赏悉数上交，他知道应天宗宗主把里面的珍惜灵草给了莫少云，却一样都没留给他，即便那本该是他的，可他毫无怨言。
他还将自己得到好的铸剑材料给穆寒，帮助穆寒铸就本命法剑碎星辰。
他曾为护住许瑢，凭借金丹修为，提着一把剑，站在许瑢面前对战化神修士。
那时的他，从不后悔做这些。因为在他心里，他们是他的师父，是他们的师兄姐。
他分文不取，不要回报，因为他曾真诚实意地把他们当做他的家人亲人。
可他们给他的是什么呢？
把他看做是工具，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一个为别人而活，为别人而修炼的行尸走肉。
如今，他所给他们的，他会一点一点拿回来。他们给他的，他会原封不动还回去。
残缺不全的身子，曾经被称为修真界中紫烨仙子的凌翎，如今像是一只被钉死在墙上，拔掉腿的蜘蛛，拼命挣扎扭曲着，丑态毕露。
终于，化尸水彻底倒了干净，法剑钉住的人，已经完全化作一滩脓水，消失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难闻气息，落安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他因天灵根，所受秘境影响较小，加上他用了许多符箓，所以比凌翎先到这里。
木屋内确实有传承，如今凌翎身死，想来凭着应聂对灵气的感知，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这边。
凌翎身份不简单，这事不能让越阳宗沾染上关系。
落安思绪无比清晰，他拾起凌翎的弟子令牌，又要捡起旁边的空间手镯时，一道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空间手镯。
落安呼吸一变。
有人？！
落安立马顺着灵气轨迹寻找源头，只见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凌翎的空间手镯，华贵衣袍轻抚，云靴自木屋后走出。

第53章 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怎么可能会有人？！
这种秘境看似传承是见者有份，能者拿之，实则早默认了仅有那些势力，那些特定的人才能得到。
这次的术修秘境，有应天宗的凌翎和越阳宗的应聂，这两位皆乃术修，此次术修传承对他们无比重要。有他们背后的势力，即便别的人心中也需要这份传承，但也只敢想想罢了。
毕竟自己实力不足，先说得到这份传承会得罪多少大势力，就自己的背景就保不住这份传承。
所以明面上进来秘境的修士很多，但其实能来这边的只会有两个人。那就是应聂和凌翎。
落安来时凌翎未到，他仔细探查过周围并没有任何人。所以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只可能是在他方才和凌翎对战时才来的。
而且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灵气波动，说明这人要么有他无法察觉的隐藏气息的法器，要么就是这人修为已经来到他无法感知的程度。
而从方才那样的灵气速度来看，显然是后者。
落安心绪显然乱了瞬，不过立马平稳下来。
云靴踩地，信步而出。木屋后的人彻底走了出来，华贵衣袍边缘绣着金丝滚边，平凡的眉宇间说不出来的尊贵。
身上气质独特，五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空间手镯，一双眸子带着打趣，唇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即便每一处五官单拎出来皆再平常不过，一张脸扔进俗界普通人中，也是无存在感，偏生让人有种无法直视的盛气逼人，像遗落的贵族般，生来便是位居高处。
很明显，这莫名出现的人和落安一样用了什么东西掩藏自己真容。
落安抿紧唇，他警惕看着这人。
“剑修？”嗓音慵懒，目光锁住落安。
落安往后退了一小步，即使现下这人没有任何保留地出现在他面前，但他依旧察觉不到这人任何气息。
灵气悄无声息来到空间戒指中，手腕翻转，染血的法剑发寒，凝出剑象直指对面之人而去。
唰！
剑锋所到之处，杀气席卷，砂砾化作灰尘。
庞大的剑气之下，连出窍高阶尚且要避其锋芒的剑意，在触碰到对面那人时，如双翅受伤的小鸟，轻而易举被攫住。
像触碰到坚硬之物，寸点不可再进。
对面那人一手拿着凌翎的空间手镯，另一只手，就这样轻飘飘地，食指和中指宛如夹住一片随风落下没有半点威慑力的树叶般，截住落安的剑。
落安瞳孔微不可闻一震。
下一息，两指用力，剑象连着手中法剑顷刻碎成万千片。
就在同时，落安趁着这短暂的半息之间，取出疾行符。灵气打入疾行符中，落安当即运气逃走，飞至半空中。
无形大掌狠狠跩住脚踝，狠狠往下一扯，恐怖的威压顷刻覆盖，万山重压轰然坠落压在脊背之上。
轰！
腿宛如即将被捏断一般，落安硬生生从半空中扯落，略显佝偻的身子撞击在地。灵气溃散，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本就处在灵气混乱的术修秘境中，加上受到威压压制，维持身形骨骼的灵气四处逃散，原本佝偻瘦小的身形，显现出原来的模样。
这个灵气威压，至少在合体中阶！而且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股强烈的实力压制，他甚至在剑锋峰主以及越阳宗宗主上都未曾感受过。
可怕的灵气犹如铁笼，连着整个身子全被压制，逃无可逃。甚至在恐怖的压制下，连触碰空间戒指都没有机会。
落安暗自咽下口中腥甜，他强行稳住呼吸，只听见那闲庭信步般悠然踱步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懒散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不要你的命，跑什么？”
落在落安身上的目光仿佛在打量手中的猎物，那视线先是扫过落安因方才灵气攥紧力度过大，而有些不自然扭曲的脚踝。
而后扫过那因灵气压制，恢复原本修长的身子，最后停留在这张平凡到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脸上。
“这副不服输的模样，倒像极了我一位故人。”那人来到落安面前，眸子微垂，俯视着让他压制得完全不得动弹的落安。
“我与阁下素未谋面。”落安侧开脸，声音依旧嘶哑粗粝，他没有在这人身上感受到同谢开颜一样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
因为大衍皇朝屠杀古族，他们得来的血脉中含着古族浓厚的仇恨和憎恶。所以落安自然也能感知，与谢开颜不同，落安对谢开颜的厌恶是骨子里，从血脉中烙印上的。
而他对眼前这人的厌恶，是从心里，完完全全地厌恶，反感！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恰好我也要来收了这条命，结果不小心有人先我一步罢了。”
语调轻松，仿佛杀凌翎只是踩死一只蝼蚁。
“所以阁下是觉得我抢了凌翎的命？”
那人轻笑了声：“那倒不是，谁杀不是杀？你先出了手，还免去脏了我的手，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落安抬眼直直对上那人，即便处于弱势地位，依旧没有半点卑躬屈膝之意：“既然不识，也无仇，那请问阁下这是做何？！”
眉梢轻挑，眼眸微微跳动，这人笑容更甚。他单腿屈膝，华贵衣袍抚过地面，目光直直锁住落安。
“倒真越看越像了。”
“服了丹药？”
落安不语。
突然间，困住他的灵气再次无限增大，犹如拷上铁链的骨骼在狂压之下发出可怕的咯咯声，仅有五品的幻形丹丹药一点一点开始失效。
像欣赏绝美的画作，施虐的人好心情盯着因为丹药失效而逐渐开始变化的脸。
不行！
落安咬紧牙。
“转过头来。”
撑住地面的手无声捏紧，落安心中杀意前所未有的扩大。
“啧，”那人轻啧了一声，正要伸手钳住落闲下颌，强行带过来时。
他动作顿住，眸子中带着几分浓浓不悦，连着压制落安的灵气也停滞了半息。
只听见一个熟悉的骂骂咧咧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热死老子了！”
是应聂。
“应聂，你个没用的废物！”
凭借着这人因应聂分心而停滞的半息时间，落安一鼓作气破开束缚，声音中夹着灵气，清晰无比地传到应聂耳中。
“你才是废物！居然敢说老子是废物！”
唰！
话音方落，无数高阶术法劈天盖地疯了般冲过来。
压制住落安人不得不分心应付一下这些怒气冲冲飞过来的术法，就在此时，灵气压制稍松，落安火灵气蓄势待发，如饿虎直直扑向这人面门。
在为了应对落安以及应聂时，终于灵气撤掉大部分，落安当即一把取出数张疾行符。配上疾行符和自身修为，落安身形转眼只剩一道残影。
末端，应聂那华丽张扬的紫袍出现在视野中，一双星眸几欲炸出来火来。手中瞬间结出好几个高阶术法，不要灵气地一窝蜂对准声音来源砸过来。
说他废物？！还敢说他没用？！
方看见人，一个身影从他身侧划过，清澈悦耳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虚弱，传音入了他耳。
“快跑！”
落安？！
这是落安的声音？！
等会儿？什么意思？！
落安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去了剑修秘境吗？
没等他想个明白，落安唰一下没影了，他再看向对面，对上一张阴沉可怕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见自己引以为豪的高阶术法，一下子聚拢了好几十个，连出窍期修士都害怕的，对面那人竟是撕碎纸张一般，轻而易举撕裂。
灵气瞬间苍白，裂成无数碎渣掉落在地，随后散开。
这哪跑出来的怪物？！
应聂二话不说，又疯了地往对面一下子砸了近十个高阶术法，然后唰一下，同样往自己身上贴了个增加速度符箓，猛地跑得没影了。
残留的术法痕迹在衣袍边流动，那人眸子黑沉，看着落安逃跑的方向。追尚且追得上，不过没必要。
来日方长，自己闯上门的猎物才有意思。
想罢，他轻蔑看着手中凌翎的空间手镯。纯粹到极致的金灵气从掌心而出，周遭所有灵气全部逃散开来。
空间手镯在金灵气之中，连带着里面那些所谓的保命法宝全部一点一点，扭曲、变形、融化，湮灭，最后彻底消失。
本来解决掉一个不顺眼的东西，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这一趟，倒也不算过于浪费时间。
衣袍划过干燥的风，一个身影直直撞上树干，然后缓缓下坠。
“咳！”
手撑住粗糙的树干，手背抵住双唇，一抹艳红缓缓流下。他因强行突破桎梏，而受了内伤。
仅凭一只手，废了他的剑。只是简单的灵气束缚和威压，就已经让他挣脱不了。应聂的高阶术法在那人面前也形同虚设。
他在剑锋，同他师父过招时，也从未有过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不敢想象，那人修为究竟在什么等级。
而且看其穿着气势并不像寻常人，难道是大衍皇朝的人？可为什么察觉不到和谢开颜一样的气息？
落安来不及多想，火灵气清理掉不小心滴在地上的血。随后他又强行运气离开，找到一颗树，飞身而上，藏匿在茂密的树丛中。
小心放轻呼吸，神魂展开，裹住自己。身子紧贴树干，没多久，传来衣袂破空声。
“喂！是不是你？刚才怎么回事？”
应聂平时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笨，他猜到落安瞒着所有人来这边可能是有难言之隐。所以他并未直接喊出落安的名字。
不过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落安，毕竟他没看清脸，又只听见两个字。
“在这边吗？”
应聂简单找了一圈，发现没人，嘀嘀咕咕：“看着是往这边来的，到底是不是啊？若真是有什么不能和老子说的？老子又不是大嘴巴。”
“长了八条腿吗？！跑这么快？！到底去哪儿了，人影都没瞧见一个。”
嘀咕了几句，应聂到底还是放不下心，立马往更远的方向追了去。
确定应聂走远，空气中再次归于平静。落安终于缓了一口气，他知道即便告诉应聂他是来杀凌翎的，应聂不仅不会泄密，反而会帮他瞒着。但一旦告诉应聂，那么这些事和应聂便扯不开干系。
他与应天宗的事，虽然如今他身为越阳宗弟子，还拜了剑锋峰主为师，但他从未想过借别人之手。
此次的事，他怕落闲不放心他，所以刻意瞒着落闲，趁落闲去丹峰时独自来找凌翎。虽然他不再推开落闲，不准备躲着落闲，可他也不想告诉落闲，不想让落闲再沾惹上这些事。
对于别人，他认为这是他的事，与别人无关，不想牵扯别人牵扯。可对于落闲，他只是不想，不想看见落闲因为他受伤，更不想看见落闲卷入这无尽血腥仇恨之中。
金灵气是所有灵气中侵略性最强，破坏力最高的灵气。因为强行冲破时，金灵气渗入筋脉，影响伤势痊愈。
落安沉心静气，准备先驱逐出那些灵气。右脚处的金灵气尤为多，直直渗入骨骼。等驱逐干净后，没有别的灵气干扰，伤势这才开始痊愈。
处理好这些后，落安再次取出五品幻形丹服下。幸好应聂来得快，体内的药效在压迫下尚未完全失效。
取出凌翎的弟子令牌，上面凌翎两字映入眼帘。随后，火灵气自手中而出，将令牌摧毁。
虽然杀了凌翎，但他心中并无太大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所有猝不及防的变故，均来源于他实力不足。说到底，他还是太弱了。出窍期的修为，只不过任人侮辱的卑微蝼蚁。
如今的他，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对抗不了大衍皇朝，就连应天宗宗主他都远远击杀不了。
简单收敛好心绪，落安再次调整好身形，准备离开这个秘境，折回之前的合体剑修秘境。从一开始，他没打算放了那边的传承。

第54章 众人皆丹修
既然决定要扶起越阳宗的丹峰，落闲来之前便想好该怎么做。在第二日，从丹峰峰主那里得到名单后，她简单将这些人的品级更为精细的划分了一下。
一二品，三品，三品巅峰，四品，五品。
丹峰弟子一共七十二人，其中多数在二三品。而这里面，他们很多只能炼制一二品的丹药，而且丹药品质并不如何。
除了在无名派有老头和师兄他们带着外，落闲几乎都是自己修炼，若说教导人的经验，她根本没有。
不过在筹划起来时，落闲却游刃有余，对于在炼丹上面，仿佛她已经能自成体系般。她很清楚，要短时间内让这些人晋升，她需要怎么做。
听说落闲落师妹，如今他们的落长老，要给他们行课。丹峰弟子们摩拳擦掌，虽然他们看似对落闲担任长老这一称号，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宗主和峰主都认定落闲为七品丹修，这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然而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见是不同的。
若他们没记错，他们这位落长老不过两百多的年岁，要知道如今应天宗那位名声正盛的莫少云，药谷少宗主，也是两百多的年岁，七品丹修。
丹峰，最大的炼丹室中，所有弟子们整齐站好，在他们面前放着丹炉，熊熊兽火在丹炉下面燃烧着。
丹炉烧得通红，兽火照亮弟子们的脸庞。
在正前方，站着落闲。
身形纤瘦，紫红的兽火映照着脸颊，一双懒散睡凤眼即便看人时，依旧有种半睁不开的感觉。
分明只能算清秀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竟是说不出的气势逼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落闲师妹这么有气势？
哦，不对，如今应该叫落长老了。
还没开始正式授课，落闲已经轻而易举唬住这群丹修弟子。在外面偷偷看，生怕有不长眼的弟子刁难落闲的丹峰峰主，也忍不住让落闲气势唬住了。
以前落闲带着落安方来时，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她跟着去看过。那时候，虽然确实惊讶于落闲的忍耐、韧性，但也仅是惊讶于这些。
其余的任何方面，不管天资还是别的什么，落闲可以说没一样出色。
之后在落闲炸了黑玄石梯后，她同样又去看过。发现落闲身上隐隐有什么开始变了，可要她说，她也说不出来什么。
黑玄石梯一过，落闲从千法宗回来，到如今来到丹峰。她发现落闲身上那些东西已经彻底藏不住了般，即便相貌在修真界中不出众，可如今的落闲，让人想忽视都难。
那种感觉……
丹峰峰主咬住红唇，柳眉微锁，是什么呢？
神魂的强大，让落闲清晰知道丹峰峰主在外面看着她，她并未在意。
随意拿起手边一株灵药，灵气裹着魂力，然后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神魂轻而易举侵入灵药中，将灵药里面附着在上面的杂质剔除干净。
不过几息功夫，六品灵药变得剔透干净。
下方呼吸声加重。
要知道灵药品级越高，里面附着在灵气丝线上的杂质越难剔除。六品灵药，里面包含灵药药力的灵气丝线极其脆弱，魂力一个不慎就会切断丝线，从而造成药力损失。
然后，落闲就这么简简单单，剔除好了？！
只见落闲随意将剔除了杂质的灵药放回，道：“既然各位能成为丹修，那便证明你们皆有丹修的资质，至于能否晋升三品丹修只在于用没用对方法，以及自身的勤奋与否。”
分明语气平淡，说的话着实有违修真界众人所认知。别说这些丹修弟子，就是八品巅峰的丹峰峰主，都没听过落闲的这般说辞。
落闲的意思，不就是不管你的灵根、资质，只要你能成为一个不入流的丹修，只要迈入了丹修的门，谁都至少可以成为三品丹修？
那若真这样，修真界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始终止步于入门，只能配制点药膏，或者终身只能当个一二品的不入流丹修？
分明感觉滑稽可笑，但不知为何，从落闲口中说出来，就莫名让人有种想要信服的感觉。
事实确实如此。
下面的弟子，乃至于五品丹修的丹峰大师兄听见落闲这样说，只是微微睁大些眼睛，甚至还若有所思地思考起来。
丹峰峰主眉梢一松，她没想落闲说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因为她终于知道落闲身上给人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是种只有少数上位者，才有可能拥有的东西，从骨子中流露出来的自信和说一不二，对自己实力，所言所语绝对的信任。
连带着他们情不自禁服从。
若她没记错，这样的感觉连他们宗主也不能给出，毕竟修真界之大，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说的话完全正确。
地位越高，他们忧虑得越多，越不敢对一件事私自妄下定论。
落闲这姑娘……
“一品和二品的弟子先来这边，三品的在这边，四品和五品之上的在这边。”
简单分好弟子后，只见落闲让四品和五品之上的弟子们离开炼丹室。
那些弟子一脸茫然看着落闲，落闲道：“你们去灵田挖灵药。”
四品和五品弟子：“？？？”
挖灵药？！
丹修还需要挖灵药？他们不是只需要用挖好的灵药来炼丹就行了吗？
落闲：“从一品灵药开始，我需要完整的，药效没有任何损失的灵药。”
简而言之，就是灵药根系半点不得毁。
“我会给你们三日时间去熟悉如何挖灵药，三日之后，我对你们将会有具体数量要求。”说完，落闲扫了眼愣在原地的弟子们。
后者猛地回神，顺从地往丹峰灵田而去。
安排好这些弟子，落闲转而看向三品的弟子，“看一下你们右手边，那里一共五十株一品灵药，你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把它们里面的杂质剔除干净，不得损坏灵药里面的灵气丝线。”
最后是一二品的丹修弟子。
在落闲看向他们时，他们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端直了身板，像极了即将受训了的小鹌鹑。
落闲一笑：“望月藤的花、叶、藤以及根系，它们有什么区别？”
望月藤。
一品灵药，在引气丹，辟谷丹中常常用到这种灵药，可谓是一二品丹修必须认识的一种灵药。
有位弟子举手，开心道：“我知道！望月藤的花可以炼制辟谷丹，望月藤的叶可以炼制引气丹，望月藤的藤可以调制玉膏，望月藤的根系有微毒，不可以用来炼制丹药。”
外面的丹峰峰主一拍额头，小崽子！错了啊。
“那么可以再告诉我，辟谷丹和引气丹的丹方吗？”
“辟谷丹中有，天涯海，碎星花，阳望月藤藤……”那弟子一卡，脸微微发红，后面的望月藤藤叶没能说出来。
“那你知道你所谓的阳望月藤藤叶为何叫阳望月藤吗？”
这下整个场面安静得连旁边剔除丹药杂质的弟子，不小心抚过叶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落闲道：“不同地方生长的灵药因受不同的影响，它们所含的药效也有所不同。辟谷丹和引气丹中，用的望月藤实则也可以是同一种，只是因为望月藤受外界影响较大，所以为了避免丹修搞混，干脆将望月藤细致分了品种出来。你所谓的阳望月藤藤叶，其实只是望月藤在它的花受到阳光照耀不足藤叶时，造成藤叶药效更甚于它的花。这种所谓的阳望月藤，外形上便会出现藤长且弯曲，但花仅有叶片的五分之一大。”
这些话，是曾经老头告诉她的。老头说，不同草木，在不同地方，可能因为泥土、水分、风向、阳光，种种原因，最后导致同样品种的草木呈现完全不同的姿态。
如今，落闲借用自己之口，将这些告诉这些越阳宗的丹修弟子们。
下面的丹修弟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情不自禁随着落闲的话去思考，然后惊然发现，其实这些东西，在他们入丹峰行课时，师兄他们就已经讲过了。
在他们意识到时，落闲道：“如今不需要你们弄明白灵药的药效会随着什么而变化，也不需要你们分清楚每种丹药可能会有的不同模样和名称。”
“同样三日时间，你们需要把二品内涉及到所有于丹药相关的东西全部背下来。三日后，我来考察。”
根底是基本，若是丹修连最基本的一些常识都尚且不能完全掌握，怎么可能在丹修一途更进一步？
这批弟子二话不说，径直往丹峰藏书阁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落闲已经将这几十位丹峰弟子一一安排好，背书的背书，剔除灵药杂质的剔除灵药杂质，挖灵药的挖灵草。
丹峰峰主从外面进来，凑到正整理手边灵药，准备顺便炼一下丹药的落闲身边。
“小落啊。”丹峰峰主声音婉转动听。
落闲疑惑看向身边的丹峰峰主，“峰主？”
“三日后，他们过了你的考察，你又准备如何做呢？”
“跟着一块剔除丹药杂质，加固神魂的掌控度。”
丹峰峰主磨磨蹭蹭许久，落闲见丹峰峰主似乎有话想说，她并未追问下去。隔了一会儿，丹峰峰主不好意思道：“小落呀，明日我可不可以也跟着一同进来听听你讲课？”
落闲：？？？
对于下面教导的弟子中站着位八品巅峰的丹修是什么感觉？
落闲看了眼带了个紫金丹炉，用着高级兽火，搞来一堆七八品灵药，跟着那些四五品丹修弟子们一起认认真真剔除灵药杂质的丹峰峰主。
她没什么感觉，不过那些弟子连控制灵气的手都在颤抖。
在落闲安排下，丹峰弟子们皆在做自己的事。不过要想丹峰起来，仅有这七十二位弟子远远不够。
于是落闲放出话，说只要别峰送弟子过来，不论主修哪道，只要不偷懒，跟着她所说的来做，她就能让他们在三个月内成为至少能炼出一品中等丹药的丹修。
这话一出，别峰峰主立马气笑了，连带着整个越阳宗跟着躁动起来。
谁不知道丹修有多难修炼？三个月，你想要人人均丹修？！
于是大批大批弟子送过来，丹峰达到前所未有的繁华喧闹。对于那些抱着看戏心态的峰主，落闲并未过多理会。
她将这些弟子全部打乱，剑修、符修、术修、符修、音修等，全部杂糅在一起，而后每三百人为一队。
划分好后，她分别将弟子们用得最多的一品丹方分下去，让他们背丹方，背丹方中所涉及的灵药，然后让他们练习剔除这些所涉及的灵药杂质，背下炼丹的流程。
丹修资质主要体现在对兽火的掌控度，丹修需要对何时融入灵药，灵药融炼到什么程度，以及对灵药的药效有个大概的感知。
而很多人在灵药上确实一窍不通，这些人他们无法在丹修一途走得更远。所以落闲也不准备真真正正教出这么多丹修，她只要他们炼出来一种丹药就行。
一品灵药的杂质很容易剔除，而且耗费神魂小。落闲让他们背下一种丹方，背下炼制这种丹药时所有的流程，既然感知不了什么时候该融合灵药。
那么就背。
背下这种丹药每一种灵药融合的顺序，背下每一种灵药最佳适合融炼时的模样。背下来之后，即便有微末的偏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样出来的丹修是个伪丹修，因为他们只会炼制这一种丹药，一旦换了丹方，即便是更简单的丹方，他们一样不会炼制。但这已经足够了，落闲就是要让他们炼制最基本的丹药，这样可以大大减轻越阳宗在丹药的需求。
而且因为修真界中很多品阶不错的丹修不屑于炼制低品丹药，而低品丹修炼制的丹药品质一塌糊涂，其实看似值不了多少灵石的一二品丹药在修真界中十分稀少。
应天宗丹修数量确实多，品阶也远高于越阳宗。所以落闲干脆让越阳宗来贩卖低品丹药，只卖一二品的，更高阶的丹药只供给越阳宗本宗使用。
落闲只是制定这些计划，在给出方法后，由丹峰峰主监督。峰主乃八品巅峰，如何才能炼制出最好的一二品丹药，对于她来再简单不过。那些弟子只需要，按她所讲，全部背下来，然后一次又一次重复炼制，将这一种丹药炼到极致便可。
落安要去合体剑修秘境一事，落安特意告知过落闲，所以落闲并未过多放在心上。毕竟落安出窍期，即便遇上合体期的修士，落安也能应对。
然后，没多久，在前来丹峰的术峰弟子中，落闲无意中听见和合体秘境差不多时间开启的还有一个大乘期的八品巅峰术修秘境，应聂已经去了。
术修秘境。
落闲脸色一沉，当即去窥机阁。一问，果不其然此次去术修秘境，带队的正是凌翎。
术修秘境开启没几日，须弥芥子中梧桐血灵树突然有了异动，有什么东西危急到了落安！
幸好梧桐血灵树只是异动了一阵子，没过多久便安静下来，然而落闲脸色依旧难看。再之后没多久，窥机阁传来凌翎身陨的消息。
落安果然瞒着她去找凌翎报仇了。
而且报仇中还遭遇了危险。
还以为说清楚了，落安会选择有什么事情让她一起，结果到头来还是选择独自一人面对？
这日，不对，应该说这些时日，丹修弟子们还有那些别峰来学炼丹的弟子们，明显察觉落闲心情不好。
动作如常，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就是身上的气势吓死个人！
以至于那些个不信邪，也想来尝试一下炼丹的出窍期，乃至有些凑热闹过来炼丹的合体长老们，都不敢招惹落闲。

第55章 五古族血脉
越阳宗内的弟子们互相认识，落闲将各峰弟子们随意分配中，各峰与各峰之间难免存在比较。
谁也不服谁，若说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试上一试，毕竟看似服从落闲的话，实际上他们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三个月，培养出一堆能炼出一二品丹药的丹修，这话真的想让人信服都难。
最开始的第一个月，就是背，背丹方，背灵药，背如何剔除杂质，背炼丹的各种流程和步骤。
他们背，落闲就考察，考察得无比细，细到在融炼灵药时多久开始继续加入下一株，融炼后的灵液要大概是什么颜色。
毕竟不是丹修，凭空接触这些到底有些困难，他们有的人说不上来。落闲也不多说，简单回答一下后，又问下一个。
虽然落闲不说什么，但是个人面子过不去。
于是，在各种条件下，第一个月下来后，所有人全部跟上步调。确定所有人已经背熟后，落闲彻底将这第一批人教给丹峰峰主，接下来便由丹峰峰主全程跟着，保护他们神魂，帮助他们不断炼丹。
至于落闲则全心投入丹峰七十二名的弟子教导中。
这七十二名丹峰弟子，四五品的还在继续整日挖灵药，一二三品的都在剔除灵药杂质。在那些凑数的别峰弟子忙于炼丹药时，他们在落闲的要求下反而许久没碰炼丹。
时间晃晃悠悠又过去了一个半月，凑数的别峰弟子已经有悟性不错的能炼出丹药来。而落闲体内的须弥芥子中，安静了许久的梧桐血灵树再次猛地颤动起来。
这次血灵树足足晃动了一日一夜，那天晚上，落闲哪儿也没有去，就守在梧桐血灵树旁边。紫雷幼虎早已经和落闲十分熟悉，它察觉出落闲的情绪不佳，跑过来蹭了蹭落闲，陪着落闲一起守着梧桐血灵树。
直到梧桐血灵树归于平静，落闲这才揉了揉紫雷幼虎，离开须弥芥子。
还没到落闲所说的三个月，先前那些从别峰来的弟子们已经一个接一个炼出丹药来，而且丹药品质越来越好。
引气丹，辟谷丹，清灵丹，通筋丹……
一直不停往丹峰砸资源的越阳宗头一遭开始大批收回丹药，一品丹药所需的灵药只有十几味，方开始炼制可能需要三四个时辰。
可是在炼制熟悉后，最多只需要两个时辰，有的快一点甚至只要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出来的一炉丹药中至少在两颗以上。如今单是第一批别峰来的弟子，就有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落闲统共分成了四队，一队三百人。他们炼制的全是不一样的丹药，在三个月即将到达的时候，这四队，一人一天最低可以出四炉丹药。
一炉丹药至少有两颗，多数在三颗、四颗左右。仅是一队的三百名弟子，一天就能炼制出两千多颗丹药。四个队伍，一天下来差不多能有一万颗品质不错的一品丹药。
这些丹药先是挑拣品质好的给越阳宗私用，但其实越阳宗弟子们用低品丹药的少，毕竟低品丹药只适合练气期的弟子用。其他大部分全售卖出去，外面练气期的修士可求之不得。
至于怎么卖，怎么定价，以什么渠道来卖，那就与落闲无关。
以前那些还在质疑落闲的长老或者弟子们，如今全部噤声，看落闲的眼神跟看神仙下凡一样。
天知道，他们丹峰这数百年来，一直是宗门心中的痛，割又舍不得割，扶持也扶持不起来。结果，落闲当上丹峰长老才几个月？丹峰居然一跃成为越阳宗最挣钱的一峰！
是的！
最挣钱的！
以前越阳宗的人只知道丹药贵，但丹药挣钱那东西和他们没什么太大关系，毕竟他们宗的丹峰向来都是赔钱。可如今，在他们卖出那些每天就能有无数颗的低品丹药后，外面修士甚至还在哄抢，灵石不要命往他们越阳宗砸，无数丹药单子不停往他们递来，天天捧着灵石来要约他们的下一批丹药。
他们才发现，丹修，真特么太能赚钱了！
第一批丹修弟子已经完全出来了，落闲在这里面挑出一些在丹药悟性还不错的弟子，开始让他们背固定的二品常需丹药的丹方。想如法炮制，带出一批同样能炼制很多二品丹药的弟子来。
同时，落闲放话，下一批别峰新弟子可以送过来，这次不用别峰峰主们要求，那些弟子主动就凑上来，说跟着学炼丹。
他们看见前面的人，那是真真正正炼制出了丹药，丹药品质不错，清香缭绕，吃不死人！而且就算只能炼制一种丹药又如何？！说出去那也是丹修啊！还能靠卖丹药挣钱呢！而且自己炼制的丹药，吃着也香。不学白不学！
丹药确实挣钱，不过宗主他们对这些只能炼制一种丹药的别峰弟子也没有强迫要求他们为越阳宗炼丹，只是颁发了一系列新规定。
比如，他们可以以半价从丹峰购买低品灵药，然后炼制的丹药可以自用，或者自己拿去出售，更或者卖给宗门，换取灵石、贡献点之类的。
越阳宗的宗主他们不强迫弟子们为宗门做贡献，越阳宗弟子们也体谅宗门。学完炼丹后，在回到自己主修那道后，他们每天同样会抽出点时间炼个一两炉的丹药，他们有时候甚至不稀罕自己炼制丹药换来的那些灵石，直接送给了宗门。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落闲在亲手带出来第一批弟子后，等丹峰峰主已经知晓全部过程，便将全部的事扔给丹峰峰主，没再管这边的事。
而原丹峰弟子们，尤其挖灵药的四五品弟子，瞧见别人炼丹手痒痒，心里馋坏了。也想跟着炼几炉丹药，然而落闲没准许，他们压根提都不敢提。
太阳当头照，火辣辣地，在灵田地里蹲着身子，弯着腰，一直挖灵药一直挖灵药。他们一开始不懂，但也同样照做，可之后心里难免有些不开心。
丹修在修真界中都是顶顶珍贵的存在，就没听说过哪个丹修还得自己在灵田里，累死累活挖灵药。
直到落闲来到灵田地，然后这位七品丹修，当着他们的面轻而易举挖出一株七品的灵药。
七品灵药，根系繁多复杂，足足蔓延地底一丈有余，交错盘曲的根，上万根不止。而落闲就这么轻易挖了出来，关键是完整的！
完完整整，连细微到肉眼难以看见的根系都是好的！
这怎么可能？
落闲放下手中的七品灵药，她看向那些手上、衣服上、甚至于脸上都染有泥土的弟子们。
她道：“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让你们来挖灵药？”
“明明挖灵药这么累，明明丹修只需要炼制丹药就行，为什么要挖灵药，还得不准损坏一点根系？”
落闲的话，一字一句敲击在他们心上。
“丹修，炼的是丹，丹从何来？从灵药中而来。修真界中，成为丹修的第一步便是将神魂融入灵药中，感受灵药中灵气丝线上的灵药杂质。”
“丹修和灵药息息相关，看似丹修炼的是丹，实则炼的是灵药。”
“含了灵药药效的灵气丝线，从灵药的叶尖到灵药根尾，是一条条完整的丝线。灵气丝线一断，药效随之流逝。而丹修中，最忌讳灵药药效流失，因为一丝一毫的药效之差，就能导致这炉丹药全废。”
落闲说罢，灵气从掌心漫出，像银丝一般，贴合手中灵药，几息之内便将这株灵药整理得干干净净。
“要想晋升高品丹修，在丹修一途上有更深的造诣，你们要学的永远不是炼丹。”
丹方不会变，灵药会变。修真界中很多人都知道，丹方难得，尤其品阶越高的丹方更是少之又少。
并非高阶丹修们写不出丹方，而是灵药在变。每一种灵药因为其各种原因，所以品相、药效完全不同。而高阶灵药差距更为明显，每一株灵药都是独一无二的，若是它能在这副丹方中发挥作用，那么换了一个生长之地，它体内药效不同，那么这副丹方依旧没用。
所以很多高阶丹修在炼丹时，他们都在找替代物，通过对药效的感知和控制去炼丹。
这些东西，修真界很多丹修在下意识地用，却很少有人去思考为什么，去追本溯源，找到原因。他们很多是有传承的，前辈怎么告诉他们，他们便怎么做。
而很多时候，要想在一途上真正的大彻大悟，就需要最这些看似平常无奇的东西追根究底地查找。
其实落闲晋升高阶丹修还没到半年时间，她亲手炼制的丹药统共才几炉。但这些东西，像是自己曾经就已经思考过了无数次，早已得出了答案般，她很清楚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做能带来什么。
落闲走后，灵田地中的弟子们有的依旧面带茫然，有的则恍然大悟。丹峰大师兄眼中惶惑如破冰般瞬间散去，他赶紧蹲下身，神魂小心放出，一点一点贴合眼前的灵药。
神思放空，然后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眼前的灵药无数条完整的灵气丝线出现在他眼前。
灵气丝线缓缓流动，伴随着灵气丝线的流动，灵药还在吸纳外界的灵气，他甚至看见上面附着的一些杂质。原来，这些杂质也是随着灵气丝线在流动。
一瞬间，灵药仿佛活过来了般，不对，灵药本就是活的，只是此时此刻才在他眼中活了过来般。他情不自禁将神魂贴在灵气丝线上，这一刹那，他也仿佛成了灵药，他感受到了风，阳光，灵气，他清晰地知道灵药哪一处药效更强，哪一处药效更弱。
他懂了！
丹峰大师兄激动道：“落长老不是真的让我们挖灵药！”
其他弟子：？？？
“她是想要我们将神魂融入灵药中，让我们的神魂随着灵药灵气丝线流动。”
丹峰的事彻底弄完，一二三品的弟子根底不稳，在通过剔除灵药杂质增强神魂后，会自然而然晋升。而四五品的丹修，根底不差，但是对灵药处理不足。他们对药效的把控上还差了许多，通过挖灵药，加深他们对灵药的理解，和对药效的感知，突破品阶也只是早晚的事。
越阳宗的丹峰陡然间开始崛起，着实震惊了外界。尤其应天宗，一开始听见越阳宗只是出售一些不入流的低品丹药，莫少云颇不在意。
他们应天宗的丹药全是高品阶，一颗的价格是越阳宗那样的低品丹药几千倍。想来也是越阳宗的人急了，一二品的丹药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然而没几天，越阳宗的低品丹药口碑就大大远超应天宗。
应天宗的丹药确实不错，可太贵了！而且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且能承担得起高价格的丹药。可低品丹药不同，低品丹药主要用的修士在练气期，但筑基期的修士也能用上一用。
不管是散修，还是小势力，更或者大势力，全部都有低修为的修士。他们最缺的就是品质不错的低品丹药。
越阳宗丹药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一倍，可品质却好了不止一倍。所以越阳宗的丹药一出来，几乎全被抢光。
眼见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越阳宗，居然在丹药有超过应天宗的迹象。莫少云开始急了，他想不通，越阳宗哪里来得这么多低品丹药，而且品质没一颗差的。
他差人前去探查，结果得到消息，说如今越阳宗几乎所有弟子全是丹修。
莫少云：？？？
越阳宗弟子全是丹修？！
什么时候丹修已经烂大街，成了大白菜了？
因为落闲，从而导致越阳宗在修真界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落闲本人自是没多在意的。
之后没过几天，应聂回来了。
他在秘境中自是没找到落安的，一个人瞎逛了几天，忍不住诱惑又跑了回去，好在传承还在，那个恐怖的人没在。于是应聂成功得到了传承，已经从化神高阶来到与出窍期仅有半步之遥。
因为他得到的这个传承，他已经和容玖瑜修为相同。而且这传承，他还没完全吸收干净，只用了小部分。
得知应聂回来，落闲当即来到术峰找到应聂，落闲直接问道：“你在术修秘境见到落安了吗？”
“那人真是落安啊。”
应聂从术修秘境出来，就知道凌翎身死一事，一来他没找到落安，心中到底还没不确定那人是不是落安。二来，如果真是落安，即便他不知道落安和凌翎一事有无关系，都万不可声张。
所以关于这件事，他一字未提。可如今落闲一说，他更确定就是落安了，而且对于落闲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这两人是道侣啊！
“怎么回事？”
见落闲问，应聂心想，反正落安自己迟早都会和落闲说，干脆他先说个清楚，于是应聂把自己所见全部告诉落闲。
一口气说完，应聂至今心有余悸，他大喝了一杯茶，道：“我在师父身上都没感受过这样恐怖的威压，我猜那人修为至少在合体或者大乘！不过你放心，落安应该没事。”
“跑得贼快，我追都追不上他。”
听完后，落闲点了下头：“多谢。”
离开术峰后，落闲一点点根据应聂所讲整理思绪，所以一开始梧桐血灵树颤抖就是因为术修秘境的那个人？
出窍期的落安，这么多高阶术法，甚至触碰不了那人一点衣角。而且按应聂所描述，不管从穿着还是行事风格，那人不像是活了几千岁的大能。
而且出现在传承的地方，还放过了应聂和落安，那么那人目的应该是凌翎。
凌翎。
实力强盛，要杀凌翎。除了大衍皇朝的人，根本找不出其它符合要求的势力。
可是大衍皇朝的人为什么要杀凌翎？凌翎不是五皇子认定的人吗？听闻五皇子和凌翎早些年便定了情谊，还是五皇子主动与凌翎在一起。
能够忽视五皇子的势力来杀凌翎，证明这人根本没把五皇子放在眼里，而且丝毫不在意五皇子的感受。
年岁不大。
好巧不巧，前不久谢开颜还受了伤。
然后是脑海中闪过，在落安记忆中，凌翎的那些话。
刹那间，心中一个答案浮现出来，落闲当即前往窥机阁。凭着丹峰长老的身份，落闲如今在窥机阁想要任何东西都异常简单。
“我要大衍太子所有记载。”
如果大衍太子本就知道凌翎对自己怀有情意，心中对凌翎原就有不悦，加上此次自己疼爱的亲妹妹谢开颜受伤。
那么迁怒之下，亲自出手杀了凌翎完全合乎情理。关键大衍皇室不可能出手，谢开颜只是受了伤，他们不至于杀一个自己皇子看中的女人。所以，来杀凌翎的人最有可能是大衍太子！也只可能是大衍太子。
大衍太子的记载并不多，玉简缓缓展开。
大衍太子，谢云凌。
年岁四百五十三，三百二十四岁时晋升大乘，如今大乘高阶。乃修真界屈指可数，当今最年轻的大乘尊者。原金属性天灵根，但曾有人见过他使用木灵气、水灵气，在二十三年前，曾使用火灵气越阶战胜大乘巅峰，其灵气通彻不亚于绝品火属性天灵根。
木灵气，水灵气，几十年前的火灵气。
落闲放下玉简，眸色前所未有的深，大衍皇朝杀了古族，取了古族的血脉，融于自身。而最纯正的古族人，他们血脉通彻的同时，象征他们身份的还有与生俱来的天灵根。
凤族的至宝有凤凰精血，须弥芥子，梧桐血灵树。既然凤族有至宝，说明其他四古族也有至宝。而四古族早已灭绝，可想而知那些至宝在哪里。
落闲不知道那些至宝是什么东西，可她如今很确定一件事。
这个大衍太子，不知用什么方法已经完全融合了五古族的血脉，还拥有了五古族最为恐怖的各属性极致天灵根。
而落安，遇上了大衍太子。

第56章 道侣之事
融合了五古族血脉的谢云凌强到何种程度，落闲根本不敢想。谁也料想不到，只是一个简单的术修秘境，居然会遇上大衍太子。
还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谢云凌似乎并没有发现落安身上的不对劲。否则凭谢云凌的修为，若真想截住落安，落安根本没机会走。
又过了几日，合体期剑修秘境已经结束，落安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落闲并未回剑锋，而是依旧恍若无事发生般待在丹峰。
落安回来当日，安置好了弟子，简单上报了下剑锋峰主，当即来了丹峰找落闲。
丹峰特意为落闲准备的院子内，紫灵树上满树紫花，繁花似锦，满院皆是清香。有风拂过，带落无数紫色花瓣。
落安来了丹峰，遇上丹峰的人，说落闲今日没来，在自己院中。谢了之后，落安径直往落闲院落而去。
手指轻扣门扉。
落安心中少见紧张和开心，直到听见里面落闲回应，这才推门进院。院门打开，细分裹挟花瓣而落，好几瓣落在落安身上。
而落闲正站在门处，看着落安。
落闲面带笑容，一如往常：“落安。”
见落闲神色并未有异样，落安心中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开心心来到落闲面前，“落闲，我晋升出窍高阶了。”
落闲看了眼落安带亮的眸子，她一边往房内走，一边道：“是因为合体剑修秘境的剑修传承吗？”
落安点头，下意识随着落闲步子：“嗯，我得到传承了，还得那位前辈生前的一枚空间戒指，里面有他留下来的法剑和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落安说着，取出一枚有些陈旧的空间戒指给落闲看。
落闲接过，神魂扫了下，里面确实有好些比较不错的法剑，还有些丹药、剑法上的心得之类的。她又递还给落安，看似漫不经心道：“合体剑修秘境中有遇见什么危险吗？”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了院子二楼，前面便是落闲的房间，落安跟着落闲，往常他们很多事都在房间内商谈，而且要进须弥芥子也是在房内进，所以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落安听见落闲这样问，他道：“并未遇见什么危险。”
隔了一小会儿，落安补充道：“只是在接受传承时，有点麻烦。”
有点麻烦。
房前，光线昏暗，没能照亮落闲半垂的眸子，能让梧桐血灵树颤动成那样的，绝不会像落安口中说得只是有点麻烦这样简单。
怒意从眸子中浮现，而后悄无声息压下去，落闲手抵住门，语气平常：“那便好。”
推开门，落安随着落闲一块进去。房内并未开窗户，阳光被外面紫灵树遮挡了大半，房内残留着余香，光线昏暗。
落闲带上门，可怕磅礴的魂力一点点覆盖整个房间，落安眨了下眼：“闲……落闲，我们要进须弥芥子吗？”
屋子已经彻底和外面隔绝开来，落安询问的话音方落，一道身影闪过，手腕直直被扣住。
“落闲？”
落安双目迷茫地对上落闲，只见落闲抬眼，那以往平淡的眸子中如今如旋涡般幽黑一片，落安心中不由得一惊。
“我……”
指腹摩挲着手中的手腕，落闲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低沉：“只去了剑修秘境吗？”
落安心里咯噔一下。
落闲声音并没有变化，可落安很清楚知道落闲生气了。这是第一次，他这么真真切切察觉到落闲生气了，即便上次落闲知道他怀着想独自离开的心思，落闲也没有生气。
他有想过如果落闲知道他这次擅作主张找凌翎报仇，没有告知落闲，他会怎样说，怎样做。可是真到了这个地步，落安发现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对落闲的质问，落安也确实一字没说，他只是侧开脸，移开和落闲相撞的视线。
“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想到落安遇见的是大衍太子，落闲心里说不出的后怕，攥紧落安的手忍不住加重。
落安抿了下唇，喉结轻滚，他放软声音：“闲，我只是杀凌翎的时候有些不小心，我没事的。”
是不小心，还是根本没办法反抗？！
没听见落闲说话，落安跟着有些慌了，他道：“闲，我没事的。”
没事。
呵，没事。
灵气陡然出现，猛地拽住落安，一把带到床边。
“落闲？！”
下一息，落闲扣住人手腕的手往后一带，另一只手摁住肩膀，然后将人推到软塌之上。
乌发铺洒而开，落闲欺身而上，从上而下俯视着落安。手腕从后转而扣在软枕上面，猩红袍子衣袖软软垂下，露出大截细瘦白皙的小臂。
落安并不喜欢这种完全被掌控的姿势，他眉梢微蹙：“落闲，你先……”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了什么吗？”落闲眸子半敛。
落安试着动了下手，然而落闲禁锢得紧，他方想动用灵气，如果控制得当并不会伤到落闲。然而灵气方来到手腕，两道七品固灵符绑在落安手腕上。
灵气当即一窒，落安眸子微睁，他声音带着些急迫和恼意：“落闲你在做什么？”
“若是你想知道别的，我们先起来再说？”
双手被禁锢，影响不大，但因为有固灵符，灵气受阻，强行动用灵气他很难掌控力度，那时候很容易误伤了落闲。
落闲微眯眼。
“落安，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你的仇，你全部的一切，我都将完全拥有。”
“我想，你似乎没明白这个意思，或许那天我所做的，还没能让你理解。”
那么今天，我便让你彻彻底底明白，我们是一起的。
“落！”羞怒的声音方从口中出来，瞬间淹没在强势的温软之中。
青丝垂下，挡住落闲加深的眸子，和床上落安铺洒而开的青丝交错相接。
一手抚住落安的侧脸，另一只手来到身下之人腰侧，找到那玉带，轻而易举带开。
白雪铺撒点点红梅，精致深陷的锁骨隐在气息中，身躯因紧张和害怕微微颤抖。
在落安准备冲开固灵符时，灵气如丝网漫入筋脉之中，束缚落安，若一开始落安只是顾忌强行冲开会伤到落闲。那么在落闲将自身灵气肆无忌惮缠绕着他的筋脉时，他若破开束缚，那么一定会伤到落闲。
要么服从，要么两败俱伤。
床幔垂下，遮住里面的荒唐，连带着挡住里面凌乱的呼吸。
这一次落闲彻彻底底如同她所说，落安是她的人，她把落安变成了自己的人，即便道侣之名是假，但道侣一事如今已经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泅湿软枕，落闲抵着落安额心，鼻尖相触，近在咫尺的长睫湿润。昳丽的眉眼间全是疲惫和倦意。
落闲扫了眼弄得殷红异常的唇，手指抚开落安汗湿后黏在脸侧的长发，她带着几分诱哄：“落安，下次要做什么事前，记得告诉我好吗？”
落安唇动了下，因为落闲一开始的强势，唇破了些，似残忍揉捏过的花瓣般。他想要说话，但是嗓音嘶哑，根本说不出来。
长睫微颤，落安只是侧开头，并未直接理会落闲。
落闲知道落安心中会有气，所以没有再过多说什么。她明白她此举大为不妥，但她在赌，赌落安对她的感情，以落安对她的感情为剑，强势破掉落安的心防。
她要让落安真真切切明白，他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灵气召来桌上的灵茶，落闲撤回自己的灵气，松开一直禁锢着落安双手的灵符，而后用灵气拖着茶水送入落安唇中。然而后者并未张开，落闲只得暂且用茶水沾湿一下唇。
从清晨到日暮，斜阳透过紫灵树，有几缕逃过紫灵树的遮掩，打在窗扉上。本来昏暗的房间，紫灵树花香和别的气息混在一起，昏黄的光若隐若现，莫名带着说不出的暧昧蛊惑。
每一次，不管丹峰需不需要落闲，落闲都会去炼丹的地方看上一看。然而今天落闲一整个白天都消失了。
听见院外丹峰峰主的询问声，落闲在落安唇上再次碰了下，起身穿上衣服，简单整理了下，然后离开房门，去见丹峰峰主。
房门带上，房内随着落闲离开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院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丹峰峰主带笑的脸。
“小落啊。”
“峰主。”
丹峰峰主好奇看了眼落闲，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今天的落闲似乎有点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多亏了你啊，”丹峰峰主眉眼带笑，语气又是辛酸又是安慰：“我那蠢徒弟，卡在五品巅峰已经十二年了，今日他来告诉我，说他已经碰到六品丹修的壁垒，准备闭关炼丹突破了。”
落闲回以一笑：“他天资本就不错，能突破全靠他自己的勤奋和领悟，与我关系不大，峰主言重了。”
这丫头，不仅有实力，有想法，有远见，关键性子不骄不躁。
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
丹峰峰主没再继续说，她心中明白就行，如果与落闲无关，怎么可能这些年她一直带她那徒弟，就是晋升不了？而落闲才接手多久，就要突破了。
她看了眼落闲身后，疑惑道：“落安呢？听说落安方回来便来找你了，怎么没看见人？”
落闲眉梢一动，布在房中的神魂感受了下正在屋内的人。
她回道：“他在休息。”
丹峰峰主点头，表示明白。从秘境回来，一处理好剑锋那边的事，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来，确实挺累的。
丹峰峰主走后，落闲再次回到房间，床上的人依旧没动。落闲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夕阳余晖彻底透过紫灵树洒过来。
有风轻抚，吹进来好些紫色花瓣，整个房内馨香缭绕。
落闲看了眼床幔遮挡住的落安，并未多言，离开房间，去准备热水。
等准备好热水，落闲再回来时，房内只有床幔微微扬动，床榻之上早已空无一人。

第57章 我不怕死
自从落安不告而别后，落闲并没有去找落安。
和上次一样，她在心里给了落安三天的时间，让落安好好地冷静和思考。
第三日，落闲同往常一样去丹峰巡视，去灵田看看，炼点丹药，考察弟子们的进度。这一天直到日暮，落安依旧没出现在丹峰。
炼完了一炉丹药，落闲收拾好后，敛着发寒的双眼，回到自己小院。方到院门，还没进去，落闲神魂已经清晰感受到了熟悉的灵气波动。
双眼微动，里面渗人的寒意继而破开，带上微不可闻的笑意。
推开门，清冷月光皎洁明亮，酒味扑面而来，紫灵树下的石凳上，花瓣侵染了一袭红袍。听见她的声音，醉了的，似乎正在小憩的人抬起头，双眸含了雾般，朦朦胧胧的。
落安一瞬不瞬看着落闲，直到人来到他身边。
紫灵树清香袭人，落闲看见留在石桌上面的一行用灵气写的小字。
喝醉了，吵着闹着要来找你，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林师兄
落闲弯下腰，从一直看着她的人紧抱的怀里拿出一坛见底的酒，酒味浓重，单看这灵气只怕合体期的喝了也得醉。
“今天在同林师兄喝酒么？”
约莫实在醉得厉害，落安动了眼，缓了许久，才迟钝地点着头：“喝了。”
醉了的人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灵酒残余后的果香。
“喝了多少？”
落安拧紧眉，五指弯弯伸伸，最后笨拙地比出了四。
落闲随意把酒坛放在地上，坐在落安身侧，伸手探了下落安微红的脸颊：“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落安摇摇头。
“怎么和林师兄喝酒了？不开心吗？”
醉意朦胧的双眼看着落闲，而后慢慢垂了下去，此时此刻的落安仿佛又回到方醒来，说话尚且说不利索的时候。
他磕磕巴巴道：“林，林师兄说，说我们不合适。”
落闲眉梢一动，不过她并未说话。
“他说，说我们性子不合适。太要强，不适合做道侣，更适合，做对手。”
“说，要么不在一起，要，要么，另一方必须让步。”
是的。即便自己没有道侣，也不懂感情那玩意，但有些事往往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自家师父一根筋，全心全意埋在修炼中，自小当爹又当妈的林师兄对于落安和落闲的性子早摸得一清二楚。
落闲习惯掌控，习惯所有一切事情全在自己把握当中，她有自信，并且有实力去做每一件事情。当初之所以能在剑塔上劝服落闲，不过是因为落闲确定落安不会受伤，加上她自己对落安的感情，这才让落闲退步。
但这个退步，是有前提的。
就像落闲如今对落安的谦让，这些全部都有前提和底线，一旦触碰到那个点，以落闲的性子，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那时候，就算亲手废掉落安修为，将他永无止境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林师兄也并不奇怪。
至于落安……和落闲有些地方相似，却又不一样。两人都习惯靠自己一个人，习惯一件事独自扛。最大区别在于，一个是会远离来选择保护，另一个则选择禁锢。
微凉的夜风夹着落闲平淡的声音：“所以呢？”
指腹不安地抵着石桌桌面，红润饱满的指甲莹透好看，落安半垂着头，落安看见那密长眼睫紧张地颤抖，她听见他道：“我不，不喜欢上次，上次你那样。”
“下次，不可，不可以用符箓，也不能用灵气，”本来醉意浓浓的声音，如今越来越小声，然而落在落闲耳中却清晰无比。
“你，你可以，和我商量的。”
“商量了你会同意吗？”落闲声音带上笑意。
“嗯……”声如蚊鸣的一声应答。
落闲握住桌上细瘦的手腕，在人微微睁大的双眼中，再次一把带过来。温软相触，口中残余的灵酒清甜诱人，攻城略地，全部侵占。
最后落闲放开人，眸中笑意满满，她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要知道，之前那件事发生的根源并不在这里。
落安尚有些恍惚，还未从落闲的强势中反应过来，隔了一会儿，他主动上前抱住落闲，抱得很紧。
耳边的声音醉得像是在呢喃，偏生一字一句格外沉重，逼得人喘不过气：“我没把握活。”
单应天宗，就有一位渡劫，三个以上的大乘，五个以上的合体，数不清的宗门弟子。更别说还有大衍皇朝，抢了古族血脉的大衍皇朝。
哪怕晋升到渡劫三重，来到修为最顶级，依旧很难很难很难。活这个字，从落安恢复神魂，从他知道身世后，便已经成了最难的一个字。
要么选择归隐，走老头他们想要给他选择的那条路，安安稳稳隐姓埋名过一世。要么赌上自己的命，即便活下去的希望几乎为零，也要拼尽全力撕碎他们那群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不，不怕死，但是，我怕你死。”
犹如梦中低语，一字一句是落闲从未听过的，落安深藏于心底，埋在矜贵和羞意下，始终不愿意亲口说出来的话。
“我找了，找了你，好久。不，不想，看见你受伤。”
晚风拂过树叶，呜呜作响，靠着她肩的人下颌动了动，落闲感受到有温热染湿衣襟。
“以后，我什么事，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会好好修炼，我不，不知道，我能不能护好你。可只要，活着，就会，就会站……”
话没有说完，声音已经消失，终于，喝了足足四坛酒的人支撑不住，醉晕了过去。
肩上的脑袋一倒，软软的头发蹭在落闲脸颊。
落闲扶住依旧抱自己抱得很紧的人，唇角带着笑，手扫过落安脸颊，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这么爱哭。
第二日，清晨霞光穿过紫灵树，落闲坐在紫灵树下。二楼房中，传来轻微的动静，落安醒了。
宿醉这东西，饶是修士也不好过。知道落安脸皮薄，落闲算着时间便从房里出来。
她给人备了灵茶在房里，还准备了热水，毕竟落安素来爱干净，醉了一夜，身上沾着酒味，想来必不好受。
没过多久，落安出来，身上换了声衣衫。不知是不是方沐浴过，耳尖尚带着点红。
他看见院中早等着他的落闲，视线先是顿了下，下意识往旁移开，而后才看了过来。
坐到落闲身边，落安停了几息，道：“我先去了合体剑修秘境，而后去了术修秘境。杀凌翎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既然摊开了，选择一起面对，先前的事他便一一向落闲道来。
“很棘手？”
“嗯，很纯粹的金灵气，感觉和我体内树核伪造的火灵根不相上下。”
“能猜到此人的大概身份吗？”
落安声音带着凝重：“一开始不确定，因为觉得不可能，但是除了那人我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落闲能根据仅有的信息推测出落安遇见的是大衍太子，那么落安同样也能猜出来。
落闲追问：“为什么一开始不确定？”
“大衍皇朝的人残杀古族，强行得到血脉，来路本就不正。他们的血脉中有着无数古族人的仇恨愤怒，我能切身感受得到，可是谢云凌身上没有。”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陷入诡异的一片死寂之中。
落闲道：“窥机阁中记载他原本为天属性金灵根，但他陆续使用过木灵气、水灵气，以及二十三年前的火灵气。”
五古族五灵根，全齐了。
很明显，谢云凌不知用什么方法剔除了古族血脉中蕴含的怨恨，真真正正融合了五古族血脉。
如今的谢云凌，看似修为只在大乘，但只怕连渡劫老祖都要避其锋芒。
不知为何，落闲想到曾经凌翎嫉妒落安的原因，心中总有比即将面临更为可怕不知底细的敌人更不舒服的感觉。
她问道：“落安，你以前同谢云凌有过接触吗？”
落安双眼带着疑惑，他摇头：“没有，我只去过大衍皇朝一次，就是在晋升金丹期后，参加万宗聚会金丹修士比试那次。”
兴许是生来便是古族的原因，即便那时身体内仅有一点稀薄的血脉，但他对大衍皇朝依旧带着恶感。所以他虽然在大衍皇朝停留了有些时日，也确实有大衍皇朝的皇子公主来和他说话，但他并未搭理。
至于大衍太子谢云凌，他记得当时那人坐在高位之上的皇上右手边，相貌气质无一不顶级出众，可惜落安对于自己不喜欢以及不在意的人，从来不记关于他们的一点事。
所以什么大衍太子，他一丝一毫印象都没有。
落闲：“那便好，毕竟若是接触过，一旦认出来，深追下去很是麻烦。”
“嗯，”落安停了下，他道：“我告诉宗主他们我继承的传承还没完全参透，修为只在化神高阶。”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笑。
落闲道：“穆寒？”
落安点头：“对。”
之前他们从须弥芥子中出来时，穆寒便在化神中阶，如今几年过去了，只勉强到了化神高阶。
万宗聚会上对于顶级势力间，只要双方同意，完全可以自己挑选对手。
而且万宗聚会仅有一条强制性规定，那便是没有将人打下擂台，或者在对方没有开口认输的前提下，比试不得结束，且比试时不可伤人性命。
但要知道，留着一口气，也叫没有伤人性命。
落安略有些可惜：“我本想对上容玖瑜，可宗主不愿意。”
穆寒和容玖瑜想像杀凌翎一样单独出手，很难，一个寸步不离地跟着位可战渡劫的大乘剑修，一位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应天宗。
最好的机会，就是万宗聚会。
“落安。”落闲喊道。
在落安疑惑时，落闲将那枚她早准备好，剥开天道束缚，装有许瑢记忆的留影石递到落安面前。
落安不解地用神魂查看，看完后，他一怔，不可置信看向落闲。
这些记忆只能从许瑢这边拿出来，不能用落安的刻录，否则就会暴露落安至今还活着的事实。可按理说，这种根本无法彰显在大众之下的记忆，许瑢他们一定会立下天地誓言，即便人死，也会有天道的保护。
落闲是怎么得到的？！
只见落闲轻笑：“你的东西，我帮你取。万宗聚会，一战成名，一败名裂，那我们就要应天宗彻彻底底身败名裂，好不好？”
落安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但此时此刻，他下意识着急道：“不行！你如今只有化神初期，还有三个多月就是万宗聚会，容玖瑜半脚迈入出窍，你怎么可以对上他？！”
“我们先进须弥芥子。”
落安：“？？？”
不是，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落闲和容玖瑜的修为基本相差完完全全的一个大阶！
落闲一笑：“用你出窍期的修为，和我比上一场？若你能胜我，那我向宗主请示与穆寒打，你和容玖瑜打？”
其实若能选择，落闲是比较愿意让落安亲自拿回他的东西，可是那样一来，亲手揭开容玖瑜和应天宗的面目的落安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落安是谁？他为什么要为容玖玉报仇？为什么他能有这么纯粹的火灵根？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人？
而落闲，她的过往可以经得起任何一个人去查探，并且应天宗很多人都知道她曾经对容玖玉十分崇敬。
她来行事更有立场，也更有说服力。
到时候，不仅可在一定程度上，把之后落安对穆寒出手的注意力更多转到自己这边。
即便落安对穆寒下重手，很多人也会因为落闲和落安的关系，觉得落安对穆寒出手，不过是因为他们乃道侣。

第58章 万宗聚会
和落闲比上一场？
落安自是知道落闲几道同修，而且每一道修为品阶皆不低，但化神初期对上出窍期，真的能行吗？
不管怎样，这场比试少不了。若落闲不败，或者能胜过他，那么对上尚未晋升出窍的容玖瑜依旧也能有把握。
这次比试，落安没准备留手，他完完全全用出窍高阶的修为对上落闲。
出窍高期对上化神初期。落安在越阳宗从未显露过自己真正的出窍修为，但他却能凭借着化神修为完完全全碾压出窍期的师兄师姐。
如今修为完全展露出来的他，别说出窍期，哪怕合体修士他也能轻松应对。而落闲仅有化神修为。
虽然在万宗聚会的比试上，所有人不得带任何法器上场，甚至连护身的软丝甲也不得穿。但容玖瑜身体中，曾经落安拼死得来蕴含紫雷天威的所有一切，这已经能胜过无数法器。
容玖瑜明面上修为已经来到半步出窍，但因紫雷淬炼过的那些丹海之物，他真正的实力无人能说透。
为了避免落闲受伤，落安并不会留手。
偌大的须弥芥子内，一身纯粹紫色皮毛的紫雷虎，见到落安和落闲一同进来，立马迫不及待扑向落安。
小家伙血脉稀少，与凤凰血脉的落安不同。神兽顺应天道而生，血脉高贵独有的同时，实力并不会受到天道制约。从落安晋升，没有雷劫，而寻常妖兽血脉越是稀有，实力提升越难而且还有雷劫就看得出来，天道对神兽是多么偏爱。
紫雷幼虎亲昵蹭着落安脸颊，落安拍了拍小家伙脑袋，将小家伙重新放回地上。用灵气托着紫雷幼虎把小家伙送远点，顺带布了层灵气罩，以免等会儿打起来，灵气波动不小心伤到了它。
安置好紫雷幼虎后，落安取出法剑，剑刃之上，火灵气如血般缓缓流动，染红整柄法剑，无数丝线自剑刃而涌出缠绕在落安手上。
这是柄自带火属性的法剑，与落安体内灵气相结合后，威力瞬间增加数倍。
落闲微笑看着落安，身子往后一跃，脚尖点地。须弥芥子中有风微动，轻抚衣袍，隐隐传来旋律。
下一息，两人周身灵气瞬间升起。
七品术修、七品音修、七品丹修、七品符修、七品器修、七品阵修，最后加上手中之剑。
剑锋划过的每一次空气，传来的破空声都可能是扰人心魂的音律，剑尖看似不经意的灵气丝线，下一息皆可能成为一个玄奥危险的阵法或者符纹。
落安的心稳，剑更是稳。
不管是七品扰人心生的音律，还是七品修士最害怕的心魔阵，更或者七品幻象符纹，对落安来说形同虚设。
剑芒锋寒，无坚不摧，但并不死板。每一招每一式，全是出其不意又直取要害。
若落闲仅凭阵法和符箓再加上她自己的化神修为，她要胜过落安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她不是一两道，两三道同修，而是七道同修。
她只被自身修为禁锢，可她所接触的七道，她已经完完全全参透了。她的一把剑，含了七道。
最后，这场比试以落闲逼退落安而结束。
一道对七道，哪怕落安剑修上再如何天资惊艳，再如何能越阶对战，再如何强盛，终究打不过。
两人皆没有留手，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两人相视一笑。落安在落闲即将对上容玖瑜一事，并未再反对。
三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过，这几个月越阳宗凭借低品丹药所获得的收入，已经远远超过应天宗。应天宗的丹药只适合中大势力购买使用，而越阳宗的丹药却是任何势力皆能承担使用。
如今两宗表面上的实力再次拉平。可惜两宗宗主和少宗主之间的差距依旧无法补足，而且虽说凌翎身死，看似应天宗和大衍皇朝的关联断了，但是修真界的人谁不知道？应天宗和大衍皇朝联系紧密的可不止凌翎一个人，还有容玖瑜。
听闻早在几百年前，在容玖瑜晋升元婴，第一次随同应天宗的人前往大衍皇朝的时候，便听说素来鲜少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大衍太子对容玖瑜青睐有加。
之后每一次万宗聚会，大衍太子甚至会亲自款待应天宗众人，这些全是因为容玖瑜。
要知道大衍太子和大衍皇子，他们的身份可是天差地别。区区五皇子又怎么能和大衍太子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单局势上，越阳宗依旧落后应天宗一大截。
万宗聚会快要开始，此途路程遥远，越阳宗众人提前一个多月启程。这次，越阳宗带上了十几位合体修士，以及五位大乘修士，还有一同随行的宗主。
看这架势，不像参加比试交流，增加各势力之间关系的万宗聚会，更像是去打架的。
金丹弟子，元婴弟子，化神弟子。
金丹弟子需在年岁一百以内，元婴弟子需在年岁两百以内，而化神弟子需在年岁五百以内。这样才有资格参加万宗聚会上的比试。
落闲和落安年岁符合要求，自是也要参加这次的万宗聚会。林师兄年岁尚在五百以内，不过修为早到了出窍，不过以前他能参加比试时，每次至少在排名前五十位。
他自是不知道落闲和落安私下同宗主早提前商定好，在云舟上，他特意找到这对道侣，讲了下万宗聚会的流程。
关于比试其实没什么好讲的，规则就这么几条。比如说除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外，不得使用任何法器，连储物袋，空间器物一律不得带上去。
要结束比赛，一是将人打下擂台，二是主动开口认输或者自己跳下擂台。
当然，最重要的一条是，不得伤人性命。刀剑无眼，奖赏又丰厚的情况下，受伤在所难免，至于蓄意重伤还是不小心重伤，别人也懒得深究。
毕竟不是没给主动认输的机会，以前在万宗聚会上也出现过，因为实力压制太狠，加上两个势力有仇。
硬生生拔了那人舌头，打断了四肢，终止别人认输的机会。最后确实没要那人性命，但是毁了那人丹海，废了筋脉，彻彻底底断了别人修仙路。
这种事，看起来确实残忍，不过修真界中就是这样。实力不行，就得挨打。万宗聚会上有大衍皇朝的人亲自观看，谁也不管触碰规则，至于万宗聚会结束后，要报仇还是要血债血偿的，就与大衍皇朝无关了。
而比试呢，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按抽签。抽到谁算谁，可以一场一场比上去，很多人比较喜欢这种，谁不想在大衍皇朝以及这么多势力面前表现自己？
另一种则是在比赛排名已经确定时，主动请战，在同等修为内，想挑战谁就挑战谁。
这次去万宗聚会不仅仅是戳穿应天宗的真面目，拿回本该属于落安的东西。更是一次绝佳，有正当理由探查大衍皇朝的机会。
既然上次融合了五古族血脉的大衍太子没能发现落安身上的不对劲，说明只要树核尚在，就不用担心大衍皇朝发现落安。
在云舟上的日子过得很快，足足一个多月的路程转瞬即过。
云舟舟首之上，越阳宗弟子们已经开始准备整理，要降落云舟了。狂风鼓动衣袍，落闲极目远望，浩瀚无垠的城墙蔓延数万里不止。金碧辉煌，极致繁华，而城墙往里便是修真界万人敬仰，无人不敢畏惧的大衍皇朝。
这当然只是大衍皇朝的皇城，整个西方几乎都是大衍皇朝的势力，周围还有数不清的仅次于皇城的大城。
云舟降落，收入随行长老空间中。由越阳宗宗主在前带领，前往大衍皇朝城门处。一同撞上的还有别的势力，这些势力一见是越阳宗的人，纷纷退开让路。
结果方进城门不远，那一片紫白色衣服格外刺眼。
落闲眼神微动，应天宗。这次万宗聚会，宗主是必须前来的。她下意识感受了下身侧的落安，后者并未有任何波动。
越阳宗宗主当即挎着一张俊脸，一脸嫌弃道：“什么运气，大好的心情，瞬间弄没了。”
说完，他声音响亮，含着灵气道：“喂！前面的，好狗不挡道，听见没？”
“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言不逊，嚣张跋扈。”
一声温润有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群自动让开。那位落闲在两百多年前，看落安晋升元婴时，只远远看过的人出现。
端正君子，温文儒雅。
应天宗宗主虽已有上两千的年岁，但相貌上尚未及而立，同越阳宗宗主看上去相差无几。一身端正蓝色锦服，多年气质沉淀于骨，有礼却不卑微，面容带笑却不亲近。
难怪外人皆称他为圣贤尊者，一副皮相气质自是顶好。再看他身后后侧的容玖瑜，容玖瑜相貌相较于应天宗宗主更要出色几分，但气势上差了甚远。
应天宗宗主说罢，并未过多理会，转过身继续带领着应天宗众弟子前行。
活了这么多年，若能因为越阳宗宗主一两句话便大动干戈，说出去未免太过丢人现眼。
“啧。”如今打也打不过，也只能过过嘴瘾，不过能膈应一下应天宗宗主，越阳宗宗主心情还是不错的。
于是，应天宗在前，越阳宗在后，其余势力见了他们统统往后退开，由他们先行。
进了皇城，漫天喧杂声远远传来，亭台楼阁，栉比鳞次。繁华街道如卧龙般，蜿蜒不见尾。
放一踏入，落闲身侧的落安拉了下落闲。没等落闲问怎么回事，只听远方天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炙热火红映红半个天空，火焰缭绕，一只巨大的绚丽赤鸟遮住天空急速驶来，翅翼火羽带出绚烂火焰。灵气波动磅礴异常，这是只快要化神的妖兽！
落闲看着那逐渐变大的赤鸟，双眼微眯，身侧拉着她的人手越攥越紧。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声：“赤炎神鸟！”
“是赤炎神鸟！”
“什么是赤炎神鸟？”
“白痴，你这都不知道？！这是神兽凤凰留给大衍皇朝的神鸟！这里面可是有凤凰的一丝血脉！”
“天啊！”
“落安。”落闲传声喊道。
只听落安回道：“有凤凰血脉。”
准确来说，应该是古族血脉。
落安骨节攥得发白，他们不仅将血脉用于自身，还用古族人的血脉培养出强大的妖兽，来增强他们的实力。
赤炎神鸟越过人群，直直来到上空，火热的灵气几欲将人融化，在赤炎神鸟上赫然立着谢开颜。
谢开颜从神鸟上一跃而下，直直往应天宗这边而来。
应天宗宗主脸上带笑，容玖瑜更是迫不及待要上前一步，谢开颜，大衍皇朝最宠爱的小公主，亲自前来迎接他们，没有什么比这说出去更有面子的了。
谢开颜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容玖瑜脚步往前一动，喊道：“开颜。”
后者视线扫也没扫他，径直越过容玖瑜，穿过前面应天宗，在容玖瑜不可置信视线中，欢欢乐乐来到越阳宗面前。
一眼找到里面的落闲，谢开颜蹦蹦跳跳穿过越阳宗的各弟子，站到落闲前：“落闲姐姐，许久未见呀，上次好可惜呢。”
目光一转，她看见和落闲紧挨着的落安，双目当即一沉，脸上依旧带笑：“你怎么还没死啊？”
落闲？
应天宗一片身着紫白色弟子服，位处中后人群中，一直垂着头的人听见这个名字，疑惑地抬起头望了过来。

第59章 退路
上次在千法宗，落安和谢开颜直接打了起来。若非术法古祖残卷掉落出来，将众人吸入残卷中，只怕上次这两人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这次是在大衍皇朝的地盘，落闲的神魂能够清晰捕捉到，在谢开颜出现后，四面几乎没有灵气波动的视线停留在这边，带着隐晦的打量。
落闲丝毫不怀疑，若是有人敢对面前这个大衍皇朝的小公主出手，还没等到灵气显现，只微微动点杀心，那么立马会被撕成碎片。
好在如今的落安神魂已全，心智恢复，面对谢开颜的挑衅，他只是冷淡瞥了眼。对谢开颜的憎恶和深重杀意全部深藏于心底，并未展露分毫。
谢开颜不开心。
她看见落闲和落安挨着这么近，想到两人是道侣关系，不开心。再加上上次若不是凭空出来个落安，她早把落闲装进千机幻图里。就是因为落安，打断她的计划，还害得她也掉了进去，受了伤，最后还被她哥哥和父皇他们责备。
这全是因为落安！
而这不知好歹的人，如今竟然还敢无视她！
谢开颜越想越不开心，浑身杀意上涨，她素来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最前方一直注视着这边的越阳宗宗主和林师兄等人，当即发现谢开颜的不对劲，然而暗中无数双恐怖的视线瞬间锁住了他们。
灵气丝线点亮空间戒指，就在落闲戒备着看着谢开颜时，谢开颜又恢复平静，看似漫不经心拂了拂衣袖。
双眼弯成月牙，从落安身上移开目光，转而开开心心看向落闲：“落闲姐姐在比试上会用什么呢？”
“用剑？用符？用阵法？还是用术法呢？或者用器乐？”谢开颜一样一样数着，很明显，在她回来大衍皇朝后，已经查清楚了落闲的所有底细。
落闲几道同修的事情，除了具体每道的品阶他们不清楚外，在越阳宗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大衍皇朝存了心要查，他们自是能查出来的。
“其实我更想看落闲姐姐炼丹呢，毕竟姐姐可是越阳宗的丹峰长老。”
丹峰长老？！
此话一出，不少人看了过来，尤其应天宗容玖瑜身侧的莫少云。越阳宗新来的七品丹峰长老，几个月让越阳宗丹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居然就是越阳宗本宗弟子？！
谢开颜咯咯笑着，清澈声音如铜铃般悦耳，说着伸手就想去挽落闲的手。落闲蹙眉，往旁避开谢开颜的手，冷声道：“谢小公主，今日是想来清算上次千法宗一事？”
“不是呀！”谢开颜甩着腰间垂下的丝绦，一声俏皮黄衫衬得人活泼灵动，黑眼睛又圆又大，看上去格外无害可爱。
“我知道落闲姐姐今天要来哦，所以特意来接姐姐去皇宫里玩的。”
话音一出，四方皆静。
应天宗宗主微不可闻皱了下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除了她哥哥，还有她父皇，哪怕是他儿子以及前不久惨遭人杀害的凌翎，从未见谢开颜特意前来迎接，还这么殷勤邀请人去皇宫里玩。
这个落闲和谢开颜究竟什么关系？
容玖瑜则一脸不可置信，今日，素来爱缠着他的谢开颜不仅直接忽视了他，至今未同他说过一句话，反而去了他最讨厌的越阳宗，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弟子？！他素来知道谢开颜做事毫无逻辑，全凭心情，但这未免太过于放纵！
而越阳宗宗主和林师兄，还有应聂他们眼中警惕神色更明显。
大衍皇朝和应天宗乃一丘之貉，没一个品性说得过去的。他们参加过不少万宗聚会，来过不少次大衍皇朝，这里人的秉性他们再清楚不过。
就说这个谢开颜，十三晋升金丹，参加万宗聚会，才十几岁的小娃娃。在比试上对上一个与她毫无过节的金丹修士，那金丹修士见她年岁小，甚至礼让她，处处留手。
然而谢开颜最后却仗着自己实力，硬生生拔掉那金丹修士的舌头，不让人开口认输，又挖了人的眼珠，一颗颗敲碎别人牙齿，碾碎四肢，将灵气灌入那人体内，炸碎那人丹海。直直玩到那人仅剩半口气时，才心满意足离开比试台。而这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好玩，就像玩一只蝼蚁那样。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谁也不知道怎能如此心狠。
越阳宗宗主上次就听见谢开颜似乎对落闲多注意了几分，还以为只是谢开颜玩性上来了，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凭借谢开颜的性子应该对落闲没什么兴趣。如今一看，谢开颜根本就是变本加厉！
方才谢开颜对落安的杀意，可谓犹如实质。
落闲的个性越阳宗宗主自是知道，眼见落闲要张口，越阳宗宗主清了清嗓子，难得拿出一宗之主的威严和架子：“落长老，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弟子们舟车劳顿，还等着找到客栈歇息。”
这是怕她得罪谢开颜，刻意给她找理由。
落闲顺杆子往下爬，接着道：“好的，宗主。”
转而看向谢开颜：“抱歉，谢小公主，在下还需负责安置宗门弟子一事，不能随你去皇宫，还请见谅。”
谢开颜看着落闲从她身侧走过，走到越阳宗众弟子前面，带领着他们离开。
等越阳宗众人离开后，她眨眨眼，仿佛这才看见应天宗的人，她蹦蹦跳跳来到应天宗宗主面前，微笑着喊道：“容伯伯。”
应天宗宗主点了下头：“小丫头，好些时日未见，又长高了。”
谢开颜一笑，又喊道：“玖瑜哥哥，少云哥哥。”
容玖瑜和莫少云一一应了后，谢开颜背着手，在人群中左右找了找：“穆寒哥哥呢？”
应天宗宗主道：“穆寒和剑尊还在路上。”
“哦哦。”
言语之间一字未提凌翎，仿佛才死了几个月的凌翎已经不存在了般。容玖瑜打量了下谢开颜神色，他道：“开颜，你同越阳宗那位落闲很熟吗？”
谢开颜点头：“很熟啊！我很喜欢落闲姐姐哦，她很厉害的！我想带她回宫，陪我一起玩，他们都说多道不能同修。可是落闲姐姐做到啦！我想让她教我学符箓，教我学炼丹，教我乐器，还要教我好多东西的。”
容玖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多道同修不过是个噱头，撑死一道沾一点边，能有多厉害？也就骗骗谢开颜这种小姑娘。
不过他面上未显，他试探道：“可你好像很讨厌她旁边那位？”
落闲旁边那位，说的自是落安。
容玖瑜早就注意到了落安，上次他们在千法宗时，他便暗中观察了落安许久。
虽说落安带着面具，处在密集的人群中，可落安身上就像有神奇的力量般，总让人目光情不自禁聚集在上面。
身姿直挺，气势出众，不说一举一动，只单单站在那里就能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容玖瑜很讨厌落安。
心里说不出来的讨厌，像是天敌般，看见那人他就觉得浑身血液不通顺，让他莫名有危机感，想要杀死那人。
谢开颜之前没有掩藏的杀意他也察觉到了，本来他心中还暗自庆幸。谢开颜的性子他自是清楚，加上谢开颜的身份和手中数不清的法器，他还以为可以亲眼看见谢开颜杀了那个无端端让他讨厌的人。
可谁知，谢开颜竟是难得收敛了脾气。
一听见容玖瑜提到落安，谢开颜原本带笑的脸上，瞬间垮了下来，又黑又圆的大眼睛中带上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杀意。
“对啊，我就是很讨厌他，想杀了他。”
她喜欢的东西，素来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如今她格外对落闲感兴趣，想要落闲，而落安是落闲的道侣，两人形影不离。在谢开颜看来，就跟落安占有了她的东西一样，令人心中无比烦躁。
容玖瑜立马接过话：“那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谢开颜鼓起脸颊，大眼睛里全是可惜：“不能杀的，杀了哥哥会生气。”
容玖瑜大惊：“云凌？！”
他着急追问：“是云凌不让你杀的？！”
谢开颜对于容玖瑜直呼自己最尊敬喜欢的哥哥名字，心里有些不开心。可想到哥哥同容玖瑜走得近，默许容玖瑜这样称呼，也只得压下心里面的不舒服，点头道：“嗯，哥哥说的，不可以动。”
“我要走啦！一点都不好玩。”谢开颜吹了一声响哨，空中候着的赤炎神鸟俯冲而下，来到她面前，谢开颜轻轻一跃跃上赤炎神鸟的背。
当即折回皇宫，对应天宗众人没再多说一句话。
周围看戏的人面面相觑，以前皆说应天宗和大衍皇朝关系近，如今看来怎么他们觉得似乎越阳宗才是真真正正和大衍皇朝关系密切的？
谢开颜亲自来接越阳宗的人不说，还邀请越阳宗的人去皇宫。娇生惯养，生来备受宠爱的谢小公主没讨到正主好脸色便算了，邀请也被拒绝，然而谢开颜竟是没半点生气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谢开颜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越阳宗而来，打招呼是同越阳宗打，邀请人也是邀请越阳宗，至于一直关系匪浅的应天宗，连多余的一句寒暄都没有。
“那个谢开颜是怎么回事？”离开后，越阳宗宗主皱紧眉，“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还不能一巴掌拍死。”
他抱怨完，看向落闲和落安，今日显然谢开颜是奔着落闲来的，这让他有些头疼。到了客栈，他单独将落闲和落安叫到房里。
递给两人一人一枚蕴含他修为的玉佩，大衍皇朝虽说渡劫老祖至少三位，但不会轻易出手，尤其对这些小辈出手，说出去只会贻笑大方，含了大乘修士攻击的法器还是有很大用处。
“每枚玉佩里皆含了我三道攻击，谢开颜性子残忍古怪，你们这些日子当心点。”越阳宗宗主看向落闲，“若是危急性命，管好自己就行。”
而后他看向落安：“尤其你，谢开颜显然对你有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出手，但你最好多小心点。”
最后落闲和落安一同道：“多谢宗主。”
“啧，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还会说谢？”越阳宗宗主冷嘲了声，“好歹是我们越阳宗的人，总不能亏待了。”
没等落闲他们说话，宗主不耐烦摆手让人出去。没多久，两个朴实简单的储物袋由林师兄送到落闲和落安手里，说是宗主给的。
他们打开一看，两个储物袋中皆放了两张八品巅峰，金纹隐而不暗的空间撕裂符。
一人两张，一共四张。
越阳宗宗主这是帮他们两人的后路全准备好了，即便遇上渡劫老祖，只要他们扔出玉佩，哪怕利用大乘攻击仅能拖延半息时间，给他们撕裂八品巅峰符箓的一点时间，他们也能逃脱。
八品巅峰符箓，还是八品中难度极高的空间撕裂符。同样八品巅峰的符峰峰主，只怕四五百年也刻画不出来一张。这种高品符箓，可遇不可求，有灵石也买不到。
落闲毫不怀疑，这四张符箓就是越阳宗符峰仅有的四张八品巅峰符箓。

第60章 相亲相爱
皇城里面的客栈，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大衍皇朝为了彰显地主之谊，特意安排城内所有客栈对外来势力，所有住宿全免。
爱凑热闹的应聂难得没去瞎逛，而是跑来找落安。外面喧闹沸腾，他就躺在窗边的躺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惬意地看着外面风景。
“真是奇了怪，今年怎么不允许我向容玖瑜比试？”
“以往都是你和容玖瑜比？”
“少宗主和少宗主比，这才说得过去。”
万宗聚会看似能一场一场比上去，其实像顶级势力的子弟，通常是等排名基本确定后，再直接挑选自己的对手。这样不仅比试少，减少可能被人恶意报复的机会，更是能精准对上自己想对上的人。
“你同容玖瑜比过几次？”
应聂想了下：“两次。”
万宗聚会五十年一次，应聂如今年岁尚不足三百。就算他一二十岁就开始参加万宗聚会，满打满算下来，也才不过四五次。
而容玖瑜兴许是起初融合落安的丹海等物不习惯，所以他在元婴那段修为，压根没参加万宗聚会。参加万宗聚会，不过近百年的事，还是在他稳定化神修为后。
落安道：“感觉如何？”
“就那样，”应聂用灵气勾来落安桌上的葡萄，一边往嘴里抛一边道：“他修为始终比我高一小阶，还说什么是经历过七九紫雷劫，得到天道宠爱的修士。连丹海、灵根、骨骼、元婴都是紫雷淬炼过的，含了天道之威。”
“说得吓人，天道之威也确实有，同他对上灵气肯定会受压制。但也只是吓吓人，虽说是个对战能力不怎么强的音修，可音修以一己之力越阶强杀对手的也不是没有。”
“一千多年，揍过我师父的那个音修老祖知道吗？听说一举一动间，连围绕着他的风声皆为音律，尚未出手，敌人便已心智全失。我师父那时早折腾到高阶术修，结果术法还没结出来一个，已经让那位音修弄得灵气乱窜。不过那位资质恐怖的音修老祖也是晋升渡劫后，便不知去向。”
“再看容玖瑜那个娘娘腔，什么狗屁音修？吹得音律跟楼里卖唱的一样，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别人说，每次来大衍皇朝，这东西还特意去皇宫里吹笛给那啥太子听。知道的是君子之交，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儿找来的小倌。”
一谈到容玖瑜，应聂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和他打最麻烦，听见那腻乎的笛声，老子就想吐。修为比老子高出一小阶，身上还有天道庇护，结果老子只输了半招。真搞不懂，这天道是不是眼瞎，这玩意居然也能怜爱起来？”
听见应聂这样说，落安心中稍松一口气。纵然落闲胜过他，但直接让落闲和容玖瑜对上，相信落闲实力是一回事，可还是担心。
应聂嚼了几口葡萄，突然反应过来，盯着落安：“这次是你和容玖瑜打？”
他们越阳宗的弟子懒，很少有那种一场一场打完的，几乎都是等别人打完，自个儿再对比着自己实力，发出比试邀请。
所以一般师门里面，对那些要上场的弟子，几乎已经提前帮他们分析好挑战哪些名次的人。而像他们这种，更是早内定清楚谁需要对上谁。若已经决定落安对容玖瑜，他肯定不会再和容玖瑜打。
落安摇头：“我和穆寒比。”
“穆寒，化神中阶。听说随了剑尊后，已经快晋升到化神高阶。前不久还传来消息，说这人单杀了一位化神巅峰的修士。”
“你在化神高阶吧。”
落安点头。
这次应聂难得收敛脸上轻蔑的神色，原本歪歪斜斜躺着的身子，打直了脊背，他语气凝重了几分：“他跟了剑尊有些年头了，剑尊的剑可是能直接对上渡劫老祖的，连如今已经晋升渡劫初期的应天宗宗主也不敢直接对战。”
“就算一坨狗屎跟了剑尊，也能雕出花来，更何况穆寒还是天生剑骨？”
应聂咂咂嘴：“其实麻烦的倒不是穆寒，麻烦的是他的本命法剑，碎星辰。”
“也不知道应天宗哪儿给他找的融剑材料，本来他的碎星辰也没什么好出彩的。结果融炼不知道什么东西，硬生生能召来天雷，别说修士血肉之躯，就连法器遇上也得化作焦灰。”
若说穆寒实力有十层，那么他手中的碎星辰便占了足足四层。
万宗聚会上规定了不能额外使用法器，但本命法宝除外。本命法宝以修士心头血蕴养，与修士息息相关，自然算作修士自身实力一部分。
“不行！”应聂从躺椅上站起来，“你头一遭参加万宗聚会，没和穆寒比过，没经验。我得找师父说道说道，我来对穆寒。正好没有容玖瑜，老子还闲得慌。”
落安拉住应聂：“谢了，不过穆寒还是我来吧。”
应聂狐疑看着落安：“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落闲之所以来我们宗，是不是为了躲避应天宗？你们和应天宗有仇？”
落安没再接话，意思不言而喻。应聂想了下，又重新躺回椅子上，没再多说此事，他道：“以前容玖瑜没上场时，我同穆寒打过一两场。白瞎了那一身剑骨，资质是绝顶的好，可惜是个朽木脑袋。”
“元婴期的剑修，还没老子以前刚升金丹时，在聚会上同应天宗打得那场痛快。不过，也只有那一场。”应聂粗咧咧的声音恍然间带上几分可惜，话音中原有的嘲讽情不自禁烟消云散，连着音调也低上了几分。
落安心看了眼应聂，他自是知道应聂说的哪场。
说来可笑，十九年间，这位他仅在万宗聚会上见过一次面，还是以死对头身份打过一场的人，至今还在惦记着他。甚至在知道他身死后，不顾别人流言蜚语以及宗门之间的成见，去他灵柩前为他守灵。
而他朝夕相处的人，却是亲手推他堕入深渊。
“要是能本宗对比就好了！”应聂嗓门突然增大，双眼发亮盯着落安，“老子可想和你在万宗聚会上正儿八经，拼尽全力地比一场了！可惜，宗门不许，不然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宗门内部不和谐。”
落安让应聂这一说，没忍住一笑：“想和我比，机会多得是。更何况哪次我们在宗内比的时候，你没拼尽全力？”
应聂应了声好，慢慢悠悠又躺下去，目光望向窗外，视线穿过人潮，越过亭台楼阁，隐隐窥见矗立在远方那金碧辉煌，全修真界无不敬畏的大衍皇宫。
他来这边有好几次，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哪一次心里这样莫名的惶惶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般。
万宗聚会还有十日正式举行，这几日他们便在城中没事逛上一逛，全当打发时间。
大衍皇朝，皇城。
果然为修真界第一城，这里能买到许多外面买不到的东西。九品的丹药，九品的符箓，稀少的妖兽幼崽……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落闲他们刚到这里第一天，谢开颜亲自过来邀请，在遭到拒绝后，最近两日并未出现。
这天，已经是到了大衍皇朝的第三日。
落安正在落闲房内，坐在书案前，对着三品符箓绞尽脑汁。在大衍皇朝自是不能进须弥芥子的，进入须弥芥子会有轻微的灵气波动，一旦引起大衍皇朝渡劫老祖的注意，那将是杀身之祸。
落安还想和落闲打几场，可惜没合适的地方，所以干脆趁着空闲时间，跟着落闲学一点符箓、阵法之类的。
一二品的符箓简单，落安就将符纹背下来就成。可是三品往上走，就需更深入的理解，落安如今就卡在三品。
落安不似落闲，他确实有耐心，有毅力，可天资这东西还真说不准。兴许落安所有的天赋全在剑修一途上了，对于符箓这些玄妙的东西，他总感觉差了那么点味道。
这还是落安头一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其实落闲没告诉落安，才用了两天就从一品蹦到了三品符修，这资质已经很惊艳了。
落安拧紧眉，看着手中画到一半的符纹，愣是画不下去了。是方位不对？还是灵气没控制好？还是力度问题？
落闲在旁边并不打扰，反倒是心情格外好欣赏着，难得见落安吃瘪的模样。尤其遇到确实解决不了的困难，最后迫于无奈，只得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她，带上落安自己都没发现的无声求助，还有那满满的疑惑。
在给落安讲了后，要么眼中疑惑更大，一副迷茫，不知所措。要么，突然恍然大悟，欣喜的喜悦瞬间布满。
一点一滴，每一处小动作都看得落闲心痒痒。
突然，街上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喧闹沸腾声，里面全是些赞词，还能依稀听见些风骨，剑意。
落闲靠着窗，顺着人声看去。
只见街上人潮悉数往两边散开，主动让开一条道。应天宗宗主在前，儒雅脸上全是亲切笑意，大步穿过人群，走向从街道另一边过来的人。
所有人视线全停留在那人身上，白衣长剑，冷眉霜目，刀削般的双唇紧抿，羽冠高束，长发自鬓间垂下。一举一动间，剑意凛冽，竟是有种极寒之巅白雪般的脱尘。
剑尊。
落闲眸子轻眯，看着那冰一般寒冷的剑尊在见了应天宗宗主之后，也罕见带上几分挚友的笑意，眼中浮出几分轻蔑。
剑修修剑亦是修心，更是修性。
能同应天宗宗主这样的人成为挚友，要么太蠢，要么蛇鼠一窝。不管哪一样，这位剑尊，着实很难让落闲钦佩。
既然这位是剑尊，那么剑尊身后那位。
落闲目光稍移，只见剑尊身后走出一长袍男子，此男子青年模样，与剑尊看上去相差无几。相貌坚毅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粗布包裹着的剑。
见到应天宗宗主，他双眼一弯，上前行了礼后，热切地抱住应天宗宗主，双眼微微发红，迫切地喊道：“师父！”
随后又紧紧抱住应天宗宗主之后的容玖瑜，莫少云，最后更是一脸愤恨，双眼冒着血丝地道：“恨我当日没能亲自前来为三师姐报仇！”
“穆寒，此事与你无关，你师姐的仇，我们已经报了。只是可惜这些年你们一直没能见上一面。”
周围人群不禁传来叹气声，仿佛也被这场景感动了般。
呵，真是好一副同门相亲，师徒相爱的场景啊。
这些人一路相亲相爱地走过来，在即将走过这间客栈时，落闲声音传来落安不解的声音。
“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落安走到落闲身边，好奇的方要看出去，落闲笑道：“缚灵符画好了吗？”
果然，一听见这个，落安原本好奇心瞬间一熄，当即没了想看的念头：“画出来了，可是……”
“可是？”
落安声音有点说不出的窘迫：“好像不能用……”
“我看一下。”
“好。”
落闲和落安方从窗边离开，下方随在剑尊身侧的穆寒，腰间倏然烫了一下，碎星辰上面的紫雷无端失控，他吓了一跳，脚上动作一缓。
剑尊察觉穆寒不对劲，冷眸疑惑看向穆寒，穆寒赶紧道：“无事。”
腰间灼得酥麻，和以前方融炼得来的材料时，剑身内的紫雷反噬一模一样的感觉！
穆寒心中莫名惊慌，前所未有警觉起来。手拽紧碎星辰剑柄，怎么回事？碎星辰怎么突然躁动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下，但自从他彻底掌控里面的紫雷后，碎星辰再也没有这样过。
穆寒环顾四周，又抬头往上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碎星辰也只是一下，过了许久，碎星辰再无动静，穆寒也只得作罢。

第61章 拍卖会
画一张，废一张。
符箓这东西，如果真理解不了还真没别的办法，偏生落安是个不服输的。画废了就再来，落闲在旁边陪着落安，为了不浪费时间，她跟着补画了一些保命的符箓。
仅有宗主给的八品巅峰空间撕裂符，还不够。那只能在绝路时用，是她和落安唯一保命的东西。而他们的敌人是应天宗和大衍皇朝。
这一待，便足足待了三日。眼见着离万宗聚会还有四日，这天，落闲房外响起有规律，轻得像在试探的敲门声。
“落安，落闲，你们在不在？”应聂在门外小声询问，声音低得简直和平常大大咧咧的模样截然不同。
落安还在思索符箓，落闲起身开门：“怎么了？”
应聂先是难得不好意思看了眼落闲，在发现人衣冠整齐，面色正常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声音继而恢复往常音调。
他道：“你们俩都待在屋子里好几日了，门都不出一个，不知道还以为在干什么，不嫌憋得慌？”
“今夜酉时，天衍拍卖场要举行一个大型拍卖会，里面有不少稀罕玩意。正好闲着没事，宗门有请柬，你们去不去？”
天衍拍卖场。
听名字就知道是大衍皇朝的拍卖场，因为背靠大衍皇朝，这个拍卖场乃是修真界最大的拍卖场。听说，在这个拍卖场上曾拍卖过术法古祖的残卷，以及傀儡老祖的傀儡等物。
越阳宗的请柬也是花了大价钱搞过来的，而且包厢仅在二等厢。
这种大型罕见的大型拍卖会，可遇不可求，基本十几年才得开一次，估计也是这次见万宗聚会多方势力聚合，所以才开放的。
都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最爱凑热闹，又难得见这种大场面。所以林师兄让应聂来找落闲和落安，问问他们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对了，我这里还有此次拍卖会的名单，你们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说着，应聂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张本小册子。落闲接过，果然是大衍皇朝的手笔，前面拍卖的物品，就已经是七品灵药这种价值的东西。
拍卖物足足几页，落闲简单看了下，确实很多东西她都蛮心动，比如里面的八品符箓，八品丹药，三品灵脉。
然而这些倒并非必需品，翻到最后，有十样物品名称没有标出来。
应聂道：“这是压轴的，上面没写。不过我听放出来的消息，这里面好像有凤凰血。”
“凤凰血？！”
这次不仅落闲，连一直埋头琢磨符箓的落安也看了过来。
应聂并未奇怪这两人反应怎么突然这么大，凤凰这种神兽，早绝迹不知多少万年了。别说落闲他们，就是他听见这些东西前，也忍不住一惊。
他解释道：“以前大衍皇朝也拍卖过别的，比如什么白虎血，玄龟血之类的。我们越阳宗倒是拍到过一次白虎血。”
“真的是神兽血？”
应聂挠着下巴：“那肯定不是，不过那血液确实能提纯灵根，而且对万兽有压制作用。师父说，就算不是真的神兽血，那也肯定也是有一丝白虎血脉的妖兽精血。”
落闲和落安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有什么有神兽血脉的妖兽，当初五神兽赴死之时，根本没有将血脉交给别的妖兽。可是这一段传说太久远了，除了那时候的古族始祖和大衍皇朝的人外，几乎很少有人知道。
在如今修真界中，很多人都以为五神兽传了一部分血脉在别的妖兽身上，他们甚至以为五神兽将自己的大部分传承给了大衍皇朝。至于古族，反倒在修真界的长河中，逐渐变为虚无缥缈的存在。
毕竟大衍皇朝确确实实存在，而古族，他们似乎只在很早的古书上看过。他们从未真真正正见过传说中，继承了神兽传承能化作神兽，庇佑弱小人族的修士。
“这次拍卖的凤凰血，想来就是帮助火灵根修士提纯他们灵根的。大衍皇朝难得拍卖一次这种东西，想想都知道又该赚大发了。”
应聂一边感叹。
落闲和落安对视了眼，近些年才出现的凤凰血，如果没错的话……
今晚的拍卖会，无论如何他们也需要去一下。
夜幕初降，灯火通明。
天衍拍卖场伫立在城中繁华街道中心，高楼耸立，红灯耀目。无数灯笼悬挂其上，里面燃烧着深海鲛鱼油脂所制的灯油，可终年不灭。
楼下人山人海，喧闹声声，乱成一片。一条街道自其中穿梭，直直蔓延至远方。
为了保护客人，天衍拍卖场入口处有身姿曼妙的侍女拿着面具一一分给进来之人。落闲他们随意接过面具，戴在脸上。
应聂拿出请柬，侍女见状，唤来人领着他们从另一条通道而入。
整个天衍拍卖场呈圆楼，一共二十五层楼。最下面的八层没有包厢，所有修士仅有个面具遮掩。
其次九到十三为三等厢房，十四到十七为二等厢房，二十二到二十五为一等厢房。其中十八到二十一为特等厢房。
因为这四层厢房位置最为极佳，这通常是给大衍皇室的人备用。
一间厢房请柬只能带五人进入，应聂得到的二等厢房请柬方好带了落闲林师兄他们，至，宗主和长老他们则是去了更为尊贵的一等厢房。
圆形走廊铺满毯子，踩在上面柔软无声，穿过一些包厢，旁边围着雕刻精致的红榄木栏杆。正中心，一个圆台赫然伫立。
待会儿拍卖物品便在圆台上进行，最下面八层已经挤满了戴着面具的修士，虽然遮挡了神情，但动作言语间无不兴奋激动。
随着侍女来到厢房外，正当推开门要进去时，一个脸上布满褶皱，身着灰色长袍的，不起眼老者来到他们面前。
双目浑浊，气势收敛，身形略为佝偻。
然而就是这么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老者，如一阵风，悄无声息来到他们面前，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应聂和林师兄同时蹙起眉，他们理智察觉这个老者不简单。就在他们准备进去时，这个老者开口，声音嘶哑：“我家主子邀请落安阁下和落闲阁下一聚。”
落安和落闲？
林师兄心中一紧，他道：“请问阁下主子是谁？”
“主子名讳岂是我能提及？还请落安阁下和落闲阁下随老朽走一遭，莫让主子久等。”
“欸，你这人……”
应聂当即不爽，话未说完，落安拉住应聂，他道：“阁下主子在哪间厢房？”
“特等厢房。”
大衍皇朝的人。
林师兄警惕看着眼前这个老者，单目前来看，至少是大乘修士。否则他不会一点灵气波动都察觉不到。
大衍皇朝的人怎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来邀请，就是逼着人过去，他很肯定，若是落闲和落安拒绝，这老者会直接二话不说强制带人过去。
林师兄道：“既然有人盛情邀约，若是不去倒是白费了一番好意。不过落师妹和落师弟和我们一道前来，若回客栈时，少了他们，我倒是不好向宗门交代。还有劳阁下等拍卖会结束，将二人送回。”
老者垂着眼：“自然。”
说罢，林师兄对着落闲他们传音道：“过去之后，万事小心。”
“好。”
老者带着落闲二人离开，应聂一张脸气得发绿，等侍女离开后，他想破口大骂，偏生又是在大衍皇朝的地盘。
最后憋闷地咕哝一句：“跟苍蝇一样，烦死了。”
林师兄也不太舒服：“放心，这么多人看着，他们没事。”
两人随着老者穿过走廊，上了楼层，哪怕老者没有直说他的主子是谁。落闲也猜得到大半，他们与大衍皇朝素来没有接触，除了谢开颜，根本没有别人。
走廊颜色越发的暗，周围摆着珍贵灵药盆植，灵气清新，毯子越发柔软。连着下方那些喧闹声也随之淡了去。
来到第二十一层，特等厢房中最为尊贵的一层。中间偶尔遇见了位气度不凡，华服锦袍的公子。
“李老。”
“五皇子。”
五皇子斜了眼这位称为李老身后的落闲两人，语气带着嘲弄道：“原来便是为了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呵。”
最后来到一间包厢前，老者轻声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懒散醉人的嗓音：“进。”
落安眼睫一动，这个声音根本没有丝毫隐瞒。正是当初他在术修秘境击杀凌翎时，凭空遇见的那人。
也就是大衍太子。
“哇！好快哦！”旋即一个俏皮的女声响起，房门唰一下从内打开，谢开颜探出脑袋。
在看见落闲时，谢开颜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就要伸手拉过落闲，落闲蹙紧眉没有客气避开谢开颜的手。
旁边的李老浑浊双眼一黯。
然而谢开颜并未在意，她道：“落闲姐姐你来啦！快进来呀，我点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你来尝尝。”
“李老，你先退下。”里面的人又道。
李老行了个礼，身影陡然消失。
面对热情的谢开颜，落闲并未直接进去。里面那个没能看见真容的人，身份再明显不过，大衍太子。
“谢小公主差人带我们上来，可有何要事？”
谢开颜眨眨眼，“没事呀，就是知道你也要来拍卖会。所以想让姐姐来这里，看得更清楚嘛。落闲姐姐，你快进来，拍卖会要开始了！”
“二位既然都来了，站在外面不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面是什么火海地狱。”里面的人悠然笑道。
不进也得进，若是不进，反倒显得他们心中有鬼。
特等厢房果然奢华无比，分了内外两层，红漆圆桌上摆满了软糯糕点，上面灵果沾着莹透水珠，看上去清甜可口。
房内两侧有锦幔垂下，用金丝软软系着。外面那层，是个简单的台子模样，方便用来观看拍卖。宽阔明亮，还安置了精致的小方桌，旁边摆有躺椅。
锦幔遮挡处，只能看见有人惬意躺在最右侧的躺椅之上，锦服垂地，华服边缘缀着金丝。
突得，外面传来清脆的乐声，欢呼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涨，几欲掀翻整个拍卖场。
“开始了！”
谢开颜蹦蹦跳跳跑到外面，对着落闲招手，“落闲姐姐，快过来呀，已经正式开始了哦！这里才看得清楚。”
说着，还主动挪过旁边的椅子，紧靠着自己，热情拍了拍椅背，示意落闲坐她旁边。
落闲：……
落闲主动拉过落安，在两人走过来时，帷幔后的那名男子彻底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修长身子慵懒而随意的靠着椅子，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玉瓷茶盏，张扬夺目的五官俊美到了极致，一双懒散的狐狸眼似笑非笑扫过落闲，而后看向戴着面具的落安。
“房中有些许闷热，二位不妨取下面具？这样倒也自在些。”
“不必。”落闲回道。
谢云凌笑了下，没再多言。
谢开颜和谢云凌一人占据了一方，落闲不喜欢谢开颜，比起厌恶谢开颜，落安更厌恶谢云凌。于是，落安坐在离谢开颜稍近的位置，落闲则坐在离谢云凌稍近的位置。
谢开颜不悦地瞥了瞥嘴，恶狠狠瞪向落安，不料恰巧看见她哥的视线，只得收敛自己眼中情绪，忿忿地看向外面已经开始举行了的拍卖会。
只见外面美妙的音律过后，一直喧闹的拍卖场中，骤然灯光全灭。然后就在大家茫然之时，一道紫光投下，在黑暗中，一阵清脆诱人的铃声自紫光中传来。
白皙如脂的玉足凌空踏步而来，轻而易举可握在掌心的脚踝上系着金玲。紫纱扬动，抚过凝脂肌肤。
无数人瞪直了双眼，干愣愣看着半空中如夜魅般凭空出现的妖媚女子，突然有人喊道：“紫云仙子！”
这一声，如巨石投入海中，瞬间掀起一阵惊天骇浪。无数人高声大喊着：“紫云仙子！紫云仙子！紫云仙子！”
听得这些热烈的喊声，紫云柔媚的脸上笑容更甚，湿润双目一颦一笑间全是说不出的风情，足尖点地，紫云扫了一眼拍卖场。
声音柔媚入骨：“拍卖会，正式开始！”
作为天衍拍卖场的主拍者，不管相貌，实力还是身后势力，紫云每一次出现皆引来无数人的追捧。
几乎没有人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而这对包厢内的四人完全没用。
落安无时无刻都在按捺着杀意，谢开颜身上的血脉，谢开颜的气息，那种藏在骨血深处的仇恨，每一刻都仿佛要吞噬了他。
谢开颜压根没往外面看，她双手撑着脑袋，好奇看着落闲，虽然落闲没有揭下面具，可一点都不妨碍她的兴趣。
“落闲姐姐，你那天为什么不愿意来皇宫玩啊？”
落闲没说话。
谢开颜依依不饶：“落闲姐姐，你在越阳宗当丹峰长老有月俸吗？我听说，你把越阳宗的全部弟子都教成丹修啦！真厉害，落闲姐姐来皇宫教教我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灵石哦，一定比越阳宗给你的还要多！”
“我们宫里有九品丹修哦，啊，落闲姐姐不是还会音修，阵修，符修吗？”谢开颜一个一个地数，“我们宫里还有九品音修，九品阵修，九品符修。落闲姐姐，你来的话，我让他们全来教你好不好？”
“谢小公主，既然皇宫内大能如此多，那么何必要我这个半路出道，只懂皮毛的人来教？”
谢开颜双眼一弯：“他们不好玩。”
皇宫里的人确实听话，可是一个个又闷，又无用。落闲不怕她，还厉害，还多道同修。谢开颜怎么想，都觉得如果皇宫里有落闲，那她一定不会闷！
谢开颜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开开心心拿过灵果，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剥皮。
谢云凌一字未说，手中把玩着茶盏，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另一侧的落安。只可惜，落安戴了全面具，只能看见一截脆弱的脖颈。
拍卖会在进行，包厢内熏香缭绕，除了谢开颜外几乎没有人说话。而谢云凌，也只是看着外面，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这次强制带他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试探？试探实力？试探身份？可要试探，也不是坐在这里就能试探出来的。
落闲想不通，落安也想不通。
反正如今已经在这里，那便静观其变好了。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此时紫云正在拍卖一柄水属性，能增加水灵根剑修攻击力的法剑。
谢云凌道：“落安，可以直接称呼你为落安吗？”
“越阳宗近些年倒真是人才辈出，听闻上次落安在合体剑修秘境中，不小心遭遇八品剑阵，连合体修士尚且不能全身而退的剑阵，落安竟是破了剑阵得到了传承。”
落闲越听越不对劲，落安？
怎么听谢云凌喊起来就这么奇怪？
落安：“侥幸。”
谢云凌微笑：“十分期待你在万宗聚会上的比试，不知落安会和谁比？”
落安：“多谢，不清楚。”
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正在剥灵果的谢开颜，指甲没控制住，直接戳穿果肉，汁液顺着拇指流到手腕上。
整个厢房内的气氛诡秘而死寂，最后谢云凌轻笑了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初次见面，突然邀请两位前来，想必唐突两位，确实有点考虑不周。”
“正好此次拍卖会上有不错的小玩意，正好送给两位。”
谢开颜双眼一亮：“嗯嗯！”
落闲和落安：“多谢，不用。”
显然，不论是谢云凌还是谢开颜，压根没有考虑和他们商量。
拍卖物品一件接一件过去，而谢开颜已经认认真真捧起拍卖册子在那里挑选了起来，时不时还向谢云凌寻求建议。
兄妹俩相貌出众，一个俊美，一个俏丽。不论气质还是言语间，无不引人注目。若非落闲清楚谢开颜的性子，知晓谢云凌恐怖资质的来源，只怕还真会被蒙蔽。
落闲没注意他们在选些什么，她很清晰感知到落安并不想待在这里，对于和这两个身体里流淌着强抢生剥而来古族鲜血的人相处在一起，对于落安无异于折磨。
手指触碰落安手背，在落安看过来时，落闲对他一笑，从而握住落安的手。
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有余，要不了多久便会结束。
中途，侍女进来了一次，将那本册子带走，谢云凌在侍女耳边说了些什么。侍女点着头，表示明白后，离开包厢。
拍卖会上的东西无不珍贵，竞价咬得紧，看似物品多，其实拍下来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已经来到压轴的十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枚九品中等品质的破体丹。服用后，可助合体修士在晋升大乘时，提升两层成功的几率。
要知道如今的越阳宗宗主也仅才大乘巅峰，但凡宗内有一位大乘修士，就能跻身于一流势力。
破体丹一出，拍卖会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卡在合体期无法晋升大乘的修士不知凡几。两层几率，看似少，实际上很多合体修士晋升大乘连一层几率都没有。
之后接着拍卖两张九品子母符。
丹炉。
八品巅峰的音修传承。
功法。
拍卖物品一件接一件过去，直到第十件。上一件物品拍卖过后的余热尚未过，只见紫云眉眼带笑，红唇轻启：“接下来便是今日拍卖会最后一样。”
“凤凰血！”
唰！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骤然哗一下爆炸了。
圆台之上，紫云柔荑轻抚黑布遮盖下的物件，在数不清的炙热目光中，猛地揭开黑布。
紫光之下，水晶圆球之中，一滴艳丽鲜红的血液浮在正中心。紫光穿过水晶，映照在血液之上，恍然之间，他们好像听见有清脆悦耳凤鸣缭绕盘旋而上。
浓郁干净的火灵气自圆台为中心，一阵一阵往外波动着。
真的是凤凰血！
真的是凤凰血！
那样纯粹的火灵气，根本不是一般妖兽能有的！
在凤凰血出现那一刹那，落闲清晰感觉到落安瞬间冰冷的手，五指旋即僵硬，落闲看见那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看着台上的水晶圆球。
很快，那双眼微微一颤，仿佛知道自己如今面对这大衍太子，是在大衍皇朝的地盘，僵直地移开视线。
凤凰血拍出前所未有的高价，以二十万上品灵石为起拍价，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中品灵石。
要知道第九件拍卖物，最后的成交价也就在二十万上品灵石。
短短几息时间，凤凰血已经攀升到五十万上品灵石，谁都知道凤凰血意味着什么，给了火属性的修士使用，那且不是相当于极致纯净的火灵根？！
这可是能提升先天资质的大好东西！而且一旦融炼了凤凰血，只怕以后再强大的妖兽，见了都得绕开道走。
然而不管加价再如何恐怖，在以为即将终止时，总有人加两万灵石。到最后，凤凰血以九十九万上品灵石天价成交。
拍卖会终于结束，落闲起身道：“拍卖会已完，感谢今晚招待，我们先行一步。”
谢云凌道：“也不差这一时，两位稍等一下。”
落闲蹙眉，自从落安看见那凤凰血后，身上的温度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
她道：“所以？还有什么事？”
话音方落，响起了敲门声。
谢开颜当即跑过去，从侍女手中拿过两个精致的储物袋，她先是找到自己的那个，然后跑到谢云凌面前，把另一个给谢云凌。
随后，她来到落闲面前：“落闲姐姐，来，送你的！”
落闲看着谢开颜递到她面前的储物袋，并未接过来。
谢开颜又道：“是个丹炉哦，姐姐收下嘛。”
谢云凌随着来到落安面前，“听说你是火属性天灵根，想来这个应该很适合你。”
他取出储物袋中的东西，正是那含了凤凰血的水晶球。
瑰丽的血，此时此刻在房内的光下，却显得苍白绝望。衣袖下，落安的手指克制不住地在颤抖。
落闲接过两个储物袋，“多谢两位的重礼，不过我们受之有愧，这礼，还是不收为好。”
一旦收了他们给的东西，只怕这消息今夜立马会传开，到时候和大衍皇朝不该有的关系斩都斩不断，麻烦事只会接踵而来。
落闲放在旁边桌子上，拉着落安转身便走。
“你！”
眼见落闲他们要走，谢开颜当即抓住桌上的储物袋，她想送的东西，还有人敢不要？！
“开颜。”谢云凌拉住就要追上去的谢开颜。
“哥！”
谢云凌拿过谢开颜手中的储物袋，掌心水晶球对着光，他欣赏着里面的血滴：“放心，送得出去的总归送得出去。”
离开包厢，林师兄他们早已经在下面等着落闲他们，见两人平安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林师兄不禁好奇：“是谢开颜？”
“嗯，还有谢云凌。”
听见大衍太子也在，林师兄只是小小惊讶一下，毕竟谢开颜和谢云凌是亲兄妹，谢云凌素来宠爱他那个妹妹。两人同在一个厢房，再正常不过。
“他让你们过去做什么？”
落闲摇头：“不知道。”
除了后面莫名其妙要送他们东西外，他们一直在包厢内，也没有做别的事。
落安一直没说话，因为落安性子向来安静，所以林师兄他们并未发现异常。直到折回客栈，落闲感受到落安的手依旧发冷。
房内并未掌灯，只有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昏暗中，落闲取下落安脸上的面具。她看见落安双唇惨白，脸颊苍白如纸。
“是凤凰血吗？”
那滴血很少，很少，几乎仅是半滴水的分量。
落安抱住落闲，呼吸凌乱，声音抖动。
他道：“是他们。”
是在落闲记忆中，他看见的，那个守在他旁边的白须老者，那些一点点耐心温柔喂他服用露水的大师兄他们，每日每夜守在他身边。还有来到他面前，问他疼不疼，每次睡觉都要勾着他衣袖的小师兄。
那是他们的血。
是他们体内仅残余的一点凤凰血脉。

第62章 期待你的表现
嗓音破碎凌乱，即便昏迷不醒，但在无尽黑暗中，相连的血脉依旧连着跳动的心脏，那种至亲至纯的亲人感觉，只有在无名派才有。
落闲原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卡在喉咙，最后湮灭在凄冷月光中。
她只是静静回揽着落安，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点点浮上心头，一言一笑，一举一动。哪怕过了两百多年，才发现还是那么清晰。在进入须弥芥子，看见老头们给她留下的留影石，她就已经知道老头和师兄他们在劫难逃，可是再一次揭开，依旧血淋淋的。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今晚谢云凌会送落安凤凰血？
是巧合？
还是他的目的本就是用凤凰血试探落安？
但为什么要试探落安？落安确实凭空出现，若别人有心去查，就会发现落安没有从前过去，就像这个人莫名其妙出现一样。
可即便这样，在落安身体有梧桐血灵树树核的情况下，大衍皇朝，不可能，也不会将落安和古族联系起来。
若说唯一有可能暴露落安古族身份的，只有以前容玖玉的身份。
因为落安以前曾同容玖瑜互换了血，可想而知，容玖瑜体内定有落安的一部分凤凰血脉。既然容玖瑜同谢云凌他们走得这么近，想来，那点凤凰血脉也藏不住。
不管大衍皇朝的人知不知道容玖瑜身上的血脉来自于落安，可即便他们知道又如何？
容玖玉已经死了，和如今的落安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应天宗宗主的原因，他们所做之事，可以说滴水不漏。
说来可笑，若非应天宗，说不定落安身上的凤凰血脉极有可能已经被发现，到时候一旦落入大衍皇朝的手中，落安便真的活不下来。
拍卖会一过，万宗聚会的正式开始越来越近。剩下这些日子，一如往常，谢开颜和大衍皇朝的人并未再来。
在万宗聚会开始这天，晨曦穿过朝霞，透过湿漉漉的灵雾，铺洒在整个皇城，度上一层如梦如幻的金光。
万宗聚会主场，在皇城城中心的观赏台举行。
所有修士簇拥着，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往城中心聚拢。在城中，巨大的曜石搭建而成的观赏台占地足有数百之里。
曜石墙直耸入天，墙下修士犹如巨树脚底的蝼蚁般。入场口足有一百个，每一个入口均有一队身着玄金铁甲，手执长剑的皇朝侍卫。他们面容整肃，每一个修为无不在化神，至于他们的队长更是在出窍期。
一队中有十个侍卫，单是驻守观赏台的便有九百位化神修士，一百位出窍修士。要知道，即便对于顶级势力，譬如越阳宗和应天宗这种一举一动均能引起修真界动荡的大宗门，这样的配制已经能危及到宗门根本。
而这仅是大衍皇朝的冰山一角。
大衍皇朝的实力能发展至今，其实不难理解。它就像一个无休止的循环，在修真界远古时期，修士实力低微时，他们潜藏在古族人的庇佑下，悄悄壮大自身。
等强大的古族隐世，修士再次失去主心骨时，他们利用自己以前作为五神兽使者的身份，加上自身实力，以及暗中积攒的资源，将修真界强者全部招揽。
这样一来，聚集了无数强者的大衍皇朝更加强大。之后再加上他们抢夺到了古族血脉，修真界已经没有人能危及他们。在借助古族血脉，将自身实力提升到绝对碾压之下，他们招揽来的强者只会无条件服从，成为大衍皇朝驱使的傀儡。
在整个皇朝实力增强后，对于修真界中资源争抢，他们就有完全的掌控权。资源增多，实力再次增强，他们继续招揽强者，同时交好大宗门大势力，私下将同他们作对的有天资，实力不错的修士击杀。
变强，招揽，再次变强，再次招揽。只要保证皇室人的实力位于顶尖，那么那些招揽来的强者迫于实力之下，只能屈服。
长期以往，就变成了如今大衍皇朝在修真界一手遮天的状况。若是没人打破这个循坏，大衍皇朝以后只会更加恐怖。
除了大衍皇朝外，现今外界存活的渡劫老祖仅有一位，而且这位还是同大衍皇朝有说不出关系的应天宗宗主。可想而知，不是别的势力想不想除掉大衍皇朝这个可怕的存在，而是根本没有办法。
一个渡劫老祖就可搅乱修真界，更何况大衍皇朝单是明面上的渡劫老祖就有三位。一位是大衍皇朝的皇，一位乃上任大衍皇朝的皇，还有一位则是大衍皇朝的国师。
修士寿命漫长，为了不出现争夺皇位的情况，大衍皇朝每一任的皇都会在太子晋升渡劫后自动退位，准备飞升。
现下，照谢云凌的晋升速度，无异于即将成为大衍皇朝最年轻的一位皇。如今他仅四百多年岁，按他的天资和速度，即位想来也不远了。
由越阳宗宗主带领众弟子进入，越阳宗弟子们难得穿一次宗门弟子服，一个个特别不自在又是扯衣领子，又是扯袖子，跟身上长了跳蚤一样。
“猴精？”越阳宗宗主看不惯，“扭来扭去的成什么样子？！不舒服的，等进去之后自个人找个地换下来。”
递了请柬，由侍卫检查过后，越阳宗一行人依次进入观赏台。观赏台足有数层，已经有不少提前到的势力找到了对应位置。
正中心处有一个最大的比试台，周围有小比试台依次分开一层层呈圆形散开。视线再往旁边移动，在观赏台有一处单独空出来的地方，依次矗立着三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挤满了名字。
这石碑分别为金丹榜，元婴榜，化神榜。
榜只会呈现前两千名之人，也只有出现在榜上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奖赏，此时上面的名次还是上一场万宗聚会的排名。
落闲扫了一看，不管在哪个榜上，稳稳占据前五的皆以谢姓开头。化神榜上，容玖瑜位居前五十，应聂紧追其后，处在五十一位，再往下才是穆寒，穆寒在七十位。
聚集了几乎所有修真界年轻化神修士，想挤进前两千就已经是天之骄子，难之又难，前一百更是难如登天。
比试台朝向正对面最高处，便是大衍皇室的位置。
俯瞰全场，蔑视万物。
此时，那里一人尚没，但已经立上了奢华大气的金罗伞盖，摆上了鲜翠欲滴的极品灵果，精致糕点数不胜数。周围分出一大段距离，带着强者不屑于弱者同处般倨傲，与周围喧闹人群远远隔开。
越阳宗作为顶级势力，位置自然处在上方，虽然位处大衍皇朝之下，但目前尚且和应天宗持平。不过似是为了彰显应天宗与大衍皇朝关系更加不同寻常，应天宗位置恰好在大衍皇朝旁边第一位。
找到位置，果然地位不同，这里往下望去，不仅最中心最大的比试台能完全看清，连周围的小比试台也能尽收看底。
落闲依旧和落安一起坐，应聂一个人闲得无聊，凑到两人旁边。一来就抓了个摆在落安面前，以供打发时间的灵果，扔进嘴中，仿佛落安面前的灵果就是比他那边更甜般，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今年人好像更多了。”应聂环视了一圈，“我估计等我们上场，少说也得十几天后。”
说完，应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落安，还有旁边的落闲，身子往后倾斜，越过落安喊：“落闲。”
落闲：“嗯？”
“你准备一场一场的打？”
像落闲这种从未参加过万宗聚会的，自然没有排名和记录，要么一场场打，要么直接挑名次打。
许多想出风头的就喜欢一场场打，以黑马的姿势闯入众人视线。最主要的还是挑名次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实力没预估好，打不过，错了这次机会，相当于这次万宗聚会白来了一遭。
落闲摇头：“我直接对名次。”
“这样啊。”应聂点头，他盘算了一下，落闲如今化神初期。他没和落闲打过，也不知道落闲具体实力如何，虽然落闲炼丹确实不错，可炼丹又不能比试。
他算了下：“我觉得你可以先试一下名次在八千左右的，那个阶段都是化神初期，再往上一点的就是那些离中期还差一点，对于化神初期的修士来说，不太好打。最稳妥的，就是八千靠九千的名次。”
落闲一笑：“好的，谢谢。”
还未比赛，她和容玖瑜比的消息自是不便透露。虽然无用，不过对于认真帮她盘算的应聂，落闲还是有几分感激。
没过多久，应天宗的几位主心骨来了。应天宗宗主赫然在前方，身旁为剑尊，身后便是容玖瑜、莫少云、穆寒等人。
他们来的方向并非客栈，而是皇宫，想来应天宗这是方从皇宫那边做了客回来。
果然，应天宗众人落座后，大衍皇朝的人来了。
凌空踏步而来，恐怖瞬间如巨掌般笼罩在整个观赏台上空，无形的压力逼得人喘不过气，方才还嘈杂不休的人群旋即死一般的寂静。
落闲抬眼看去，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华服锦袍，俊美眉眼带笑，赫然为谢云凌。谢云凌身后便是谢开颜，之后才是大衍皇朝的长老、皇子。
谢云凌来了后，直接落座于最尊贵的那个位子上。至于那些长老，则在谢云凌落座后，瞬息之间隐去了身形。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拜见太子！”
原本寂静的人群中，当即激起千层浪潮，一声又一声的高呼，险些让人以为这不是在万宗聚会，而是在大衍皇朝内。
而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已经成了大衍皇朝的臣民。
越阳宗的人一声未吭，也有一些势力没有喊，不过全淹没在巨大喊声中，少之又少。
大衍皇朝的皇没有来，反而让如今还仅是太子的谢云凌位居高位，这无异于宣布谢云凌真实实力很有可能已经触碰到了渡劫。
这一次，恰好借着万宗聚会来昭告天下。
在震耳欲聋的喊声停止后，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比试台正中心，苍老声音夹着灵气，一字一句，如重鼓敲着脑骨。
“万宗聚会即将开始，现下讲述规则，如有触犯者轻者驱逐，重者废除修为！”
“一，不得伤人性命。”
“二，任何人不得干扰比试。”
“三，除本命法宝外，上场者不得携带任何空间之物，更不得使用其他法宝。”
“四，比试结束可由一方将另一方击下比试台，或者另一方开口认输以及主动跳下比试台。”
规则宣讲完毕，老者浑浊的双眼扫了场下跃跃欲试的修士们，“比试先从金丹开始，其次为元婴，最后再为化神。”
“现在，请符合条件，想直接参与比试的金丹修士前来抽签。”
老者说罢，手中灵气乍现，一个足有三人围抱的签筒腾空而出，里面的签密密麻麻，单一看便有上万支签。
签筒一出，观赏台各处当即飞出无数人，直接跃上老者所在的比试台，灵气牵引抽取出里面的竹签。
在拿出来看见上面的名字后，竹签灵气一抖，上面灵气刻印的字划过一道光，印在修士手上。
抽签完毕，在第一批金丹修士上台，正式开始比试时，那些比试台全升起了灵气罩。
应聂道：“现在的灵气罩还比较薄，单一些金丹修士，再翻也翻不出个天。等到了元婴，这些比试台减少一半，灵气罩增加一倍。”
“再到化神，所有的比试台全部拼凑到最中心那个，只留一个比试台。旁边还有两名大乘修士镇守，以防化神修士打得太激烈，不小心伤到观看的人。”
知道落闲和落安第一次来，应聂这个素来没什么耐心的人，罕见地贴心又细致地为他们讲解。
落安虽身为容玖玉时来过一次，但那时全由应天宗宗主掌控，以及他性子冷淡原因，所以了解的东西少之又少，故而他听得格外认真。
可没多久，他敏锐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肆无忌惮的无礼探寻，哪怕戴着面具也遮挡不住，宛如巡察自己的领土般傲慢恣意。
反感和厌恶抑制不住地从心里升起，落安顺着那张扬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直直对上半撑着下颌，似笑非笑的谢云凌。
知道落安已经发现，谢云凌没有任何避讳，反而更加趣味地看着落安。
他眉眼张扬，张唇，无声道：“期待你的表现，落安。”

第63章 杀心已起
应天宗位置上。
坐在应天宗宗主身侧的容玖瑜，一直用余光看着谢云凌。
容玖瑜心里本不舒服许久，因为先是亲眼见着谢开颜对越阳宗的人格外关照，而后又听说在天衍拍卖场上，谢云凌他们居然特意邀请了越阳宗的人去他们的特等厢房。
他还以为谢云凌会来邀请他的！然而谢云凌从头到尾别说邀请他去特等厢房，直到拍卖会结束都没过问一句。
相反，再看越阳宗那边，在众人面前谢开颜公然忽视他们也便算了，还请越阳宗的人去皇宫做客。
其实谢开颜对他的影响不大，毕竟他知道谢开颜性子古怪，他与谢开颜交情并不算深，可他不是素来与云凌交好吗？为什么云凌没有邀请他去厢房？
容玖瑜心里本不舒服了许久，结果没想到前日，云凌居然亲自来请他们做客。而且在皇宫内，云凌对他一如既往的亲近。
容玖瑜心里本来不开心已经消散，可是他现在看见了什么？！
应天宗位置比大衍皇朝低了一点，他们中间并没有别的势力阻挡，只要他想，他微微一侧头，便能看见不远处的谢云凌。
谢云凌的神情和目光，都在注视另外一个方向！
容玖瑜蹙紧眉，捕捉到谢云凌的视线后，顺着看了去。谢云凌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戴着面具，全身上下都让他无比不舒服的人。
是的，前不久拍卖会云凌也是邀请了那人和他的道侣。
怎么回事？！
容玖瑜见谢云凌从头到尾都未移开目光，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先不说那个叫落安的人，有多么让他没来由讨厌。
他分明记得，以前万宗聚会上，云凌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别说打量别人，就是连比赛也懒得看，因为他觉得过于无聊，有时候万宗聚会方开始几场，就已经按捺不住无聊离开了。
“瑜儿，怎么了？”应天宗宗主对自己的亲子素来关心，轻而易举察觉到容玖瑜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容玖瑜道：“父亲，那个落安的来历你们真的查清楚了吗？”
应天宗宗主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容玖瑜摇头：“没什么，就是不喜欢那人。”
应天宗宗主若有所思点头，余光斜了眼落安所在方向，其实不说瑜儿讨厌那人，连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叫落安的人时，心里也说不出来的厌恶。
落闲的神魂如风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整个观赏台。在场除了应天宗宗主外，还有一位渡劫老祖在暗中掌控着整个局面。
然而这掌控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完全显现在落闲的神魂中。落闲也不清楚自己的神魂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从得到术法古祖的残卷后，仿佛一把钥匙般，将原本关闭着神魂的大门彻底打开。
如今，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神魂究竟强大何种程度。她不太明白自己的变化来自于哪里，因为她除了神魂的变化外，记忆并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所以想不明白的落闲之后并未纠结这个，转而好生利用她的神魂。
自大衍皇朝的人来了后，落闲不经意扫了一眼那边，就看见谢开颜对她招手，张着嘴想说什么。落闲懒得理，直接划开目光，确定那里是谢开颜后，之后再也没看过去。
因为她神魂的缘故，那些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落在落安身上的视线她全都清楚。
谢云凌。
容玖瑜。
应天宗宗主。
穆寒。
……
没有一个是带着善意的。
落闲心中不禁烦躁，她突然不想让落安上场和穆寒对战。
她很清楚落安会做什么。如果是她，她也会这样做。她也知道这样太过于张扬，还会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过来。
而且一旦和穆寒比试之后，就是彻彻底底与应天宗撕破脸皮。
如今背后站着越阳宗，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她和落安并不害怕应天宗。可麻烦就麻烦在谢云凌身上。
她和落安什么都准备好了，若按他们所想，事情十分顺利。
即便这次万宗聚会上，彻底得罪剑尊和应天宗。因为有留影石一事，应天宗脸面无存，应天宗宗主辛苦树立的圣人模样悉数崩塌，在别人眼中这事他们占足了理。大衍皇朝碍于脸面，自然不会多管。
之后他们只需要安心待在越阳宗，潜心修炼，避开应天宗宗主可能安排的追杀。等她和落安要不了几年，他们就能反扑应天宗，而且落闲有信心能让越阳宗实力再上一层。
等应天宗不足为惧，他们羽翼稍丰后，便可以开始应对大衍皇朝。
这些全都建立在大衍皇朝并未插手其中，可她发现谢云凌似乎对落安过于关注了。
大衍皇朝有绝对的实力，这样的实力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哪怕铲除越阳宗，其实也不过多花点功夫而已，并不像应天宗那样会大伤元气。
这样就导致，大衍皇朝可能会成为唯一，最为可怕的变数。
“闲。”
就在落闲思虑之时，落安的指尖扫过她掌心，清澈悦耳的声音通过灵气传音入她耳中。
“落安，怎么了？”
“我总觉得，”落安斟酌了下语言，他道：“总觉得谢云凌和谢开颜有些不对劲。”
不管是谢开颜对落闲过分的热络，还是谢云凌那种打趣玩乐的目光，都让他厌恶反感不已。并不是来自于血脉仇恨的那种怨恨，而是另一种更为恶心，他也不知道怎么说的不舒服。
落闲反手握住落安的手，事到如今，既然已经来了万宗聚会，就不可能收手。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如今他们能对付容玖瑜，能对付穆寒。
一旦再拖五十年，纵然他们那时候实力已经与今日不同，可以后的事变数众多，谁能说得清楚？
落闲道：“没关系，等这次万宗聚会一过，我们离开这里，以后一段时间内不会再遇上他们。”
“嗯。”
落安回答后，落闲停了一会儿，她看着两人互相握住的手，淡然冷冽的清秀眉眼，罕见柔和了下来。
像玩乐般，她分开落安的五指，从中穿过。十指紧密相贴，掌心温热相触。
落安让这温度烫得五指弯曲了一下，只听落闲这一次语气少见地忐忑，还带着几分试探。
“落安。”
落安心咯噔跳了下，面具下的白皙耳尖情不自禁泛起了点微动，他直觉落闲这次说的话和前面不同。
“我在听。”
落闲轻笑了声，“这次回越阳宗，我们举办一个结契大典怎么样？”
虽有道侣之实，却始终没有道侣之名份。
她和落安不仅双修过，神魂也因为复魂花所以交融过。不管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与真正的道侣别无二样，可是落闲知道，他们还没有真真正正地一同牵着同心结，点燃同心香，得到天地印证，结下道侣契。
落闲不热衷衣食权势，可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却有些偏执的想要仪式，哪怕只是一个过场。
那样更像是宣告，彻彻底底地正式宣告这个人是她的。
大典不需要很大，可以只是一个小院。也不需要有很多人，可以只有他们两人，她就想拉着落安一同得到天地的认可，在各自的神魂深处烙下属于对方道侣契的印记。
落安一怔，与落闲相交的五指吓得再次猛地往里一弯，随后似是被开水烫了般，面具下的昳丽眼尾跟着染上薄红，手背抵着唇。
他道：“可，可以吗？”
其实在上次在千法宗，亲眼看见千法宗少宗主结契时，他就有这个想法。但那时，他不想让血仇牵连落闲，而且他很害怕，害怕落闲不愿意。
道侣契是永永远远的事情，结了道侣契，代表着心魂、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了对方。两人永远相依相连，不离不弃。
落闲双眼一弯，得到落安的答案后，心中喜悦之情更甚，她道：“为什么不可以？”
一瞬间，所有喧闹声全部远去。不管以后究竟会如何，至少现在，两人心里是完完全全开心的。
金丹修士的比试足足用了四天。
因为修为太低，金丹期的比试其实并未有太多出彩的。应聂一边看，一边打着哈欠，落安面前的灵果已经让他吃得差不多。
他瞧着那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的打斗，感慨道：“想当初，老子金丹期打的一架，那可叫个精彩！”
“就最中心最大的那个比试台的灵气罩，险些让我们弄碎了！上面要么是术法痕迹，要么是剑痕。说出来你敢信？就那摇摇欲坠的灵气罩，在打的时候还修补了两次。”
应聂说的那场，自然是和落安打的那场。应聂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讲着那件事。言语之中，显而易见的酣畅淋漓和怀念。
抽签比试一轮接一轮结束后，金丹榜上面的名字并未太大改变。能上榜的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不管功法、身世背景、还是天资，都深厚异常。
接下来是金丹期的挑名次对比。
后面的可以挑战前面的，之前没有一场场参加比试的，也可以直接报想挑战的名次。虽然金丹榜前两千之下人没有在石碑上显示，但对于每一个参加万宗聚会的人，所有的场次均有记录。
看了几天金丹比试，这里确实有人打着比赛的名头，在比试台上公报私仇。不过碍于大衍皇朝的面子，并未下手过于狠毒，最严重的便是打断别人的手，或者踩在人脸上，狠狠羞辱了对方。
在宣布挑名次对比后，有不少越阳宗弟子们上去。别看一个个嘴上嫌弃着宗门弟子服不好穿，穿了浑身不自在，说宗门弟子服丑不拉几，不好看。
其实没有一个人换下弟子服，上台时衣装整齐，平时嬉皮笑脸，老不正经的格调一收。别说，还真有大宗弟子的气派。
而且越阳宗的弟子们，谁都不打，就挑自己名次前面的应天宗弟子们。打完之后，还要阴阳怪气来一句，哎呀，你没事吧？应天宗这么厉害的，我没想到居然能把你打成这样。
金丹期过后，紧接着便是元婴期的对比。
同金丹修士对比流程相同，不过元婴期对比显而易见更严肃了些，比试台果然同应聂所说，一半合拢，拼接成更大的比试台，同时灵气罩叠加增厚。
元婴期的比试精彩许多，不过因为比试台减少一半，加上元婴期手中功法等更多，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打得难舍难分。
元婴期一共花费了金丹修士比试的一倍有余，在第七天时，才勉强结束一场场的元婴对比，来到挑名次比试中。
直到万宗聚会的第十二天，金丹和元婴终于全部结束。在元婴榜随之变化时，一开始宣布规则的老者再次上台，宣布化神比试正式开始。
所有比试台全部震荡，如河流汇聚入大海中般，全部聚拢到最中心那个最大的比试台上，灵气罩悉数融合。
化神修士的比试，抽签决定一场场比的人并不多。毕竟化神期的战斗，很容易伤筋动骨。抽签的修士大多是那些新晋化神想表现自己，或者一些散修急需展现实力，渴求通过万宗聚会能有势力看上自己。
抽签对比的化神修士相较之前的大大减少，不过因为只有一个比试台，所以足足花费了八天，才来到挑名次对比。
化神期，在修真界中已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一个化神期的陨落，尤其是能参加万宗聚会的化神。
能在四五百的年岁晋升化神，这个修士已经有着不错的天资，只要不是靠吃丹药堆砌而来的修士，那么这名修士至少能晋升到出窍。
这样的修士，不论何种势力，都经受不了损失。
老者再次宣告一遍规则，不同于前面无秩序地任由挑选名次对比。他朗声问道：“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九至一万，可有人想挑战？”
偌大的观赏台中有人飞身跃上观赏台，先是对老者行了礼，而后道：“在下姓孙名绍明，散修，无名次，想挑战名次排行为一万。”
老者点了下头，手中展开玉简，道：“排行一万者，战或不战？”
战便上台，不战，就等于直接让出这个排名。他若想再次回到排名中，就需要向另外的人发起挑战，或者自己又一场场打上去。
“战！”
排行一万那人随之飞身上台，老者看了一眼，退出比试台。灵气罩升起，比试开始。
化神期的挑选名次比试就是这样。
第一个阶段挑战的人稍多，第二个阶段为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到八千名。在老者念到这里时，旁边的应聂好奇地侧过头来看落闲。
“落闲，你不上吗？”
落闲微笑摇头：“还未到时候。”
应聂疑惑，不过他没有追问的习惯，大抵知道落闲自己有打算，他也不再过问。
排名越往前，老者念得越快，同时上去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少。其实每一届万宗聚会，几乎排名在前几千的名次不会有大的变动就是因为这个。
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化神排名从一万多终于来到两千多，接下来的名次，已经开始出现在化神榜之上。而且除了极少数的个别人外，偶尔挑战一下自己前一两位名次，老者几乎念一个阶段，跳一个阶段。
两千到一千五。
一千四百九十九到一千。
……
应聂一直在等落闲上台，然而眼见着没等到落闲，反而先等到了落安。
“排名一百到五十一，可有人挑战？”老者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他习惯性地方念完，准备念最后一个阶段时。
只听一个悦耳声音自高台响起：“我欲对战排名第七十位，穆寒。”
清澈嗓音传遍整个观赏台，原本因为迟迟没有对战，而有些倦怠的众人瞬间清醒。应天宗、越阳宗、剑尊、大衍皇朝，所有人当即看了过去。
只见一人身着越阳宗黑白弟子服，脸上带着面具，自高台之上，如轻盈的鸟儿般，飘然落在比试台上。
身形修长，如墨乌发直抵腰侧，简单的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只能勉强看见弧形完美的下颌。然而即便这样，这人立在那里时，浑然而成的气势，高贵耀眼，灼灼逼人。
在场无论谁的目光，触碰到落安时当即移不开眼，仿佛此人生就该这般万众瞩目。
落安道：“我乃越阳宗剑锋峰主门下弟子，名为落安，尚无排名。”
火灵气自掌心而出，化神高阶的灵气波动传开，老者不由双眼一动，好干净的火灵气！听闻越阳宗剑锋峰主得了位天资一绝的徒弟，没想到又是位资质绝艳的天灵根！
面具下双眼扫过应天宗，最后落在坐在剑尊身侧，此时皱眉看着他的穆寒身上：“战或者不战？”
哗！
这人这么狂？！
居然抢了话，直接问穆寒！
穆寒啊！他可是拜了剑尊为师！前不久还凭借着化神中阶的修为斩杀了一位化神巅峰的修士！
就算这人是化神高阶又如何？！在穆寒面前不就是一只蝼蚁？！
这人怎么敢这般狂妄啊？！
“自是要战。”
穆寒起身，脸上带笑，实则心中愤恨至极。
落安？什么东西。果然是越阳宗的人，让人看了心中就生厌！
等会儿，到了比试台上，他定要亲手碾碎这人的手，让这人知道，他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狗东西也能挑战的。
穆寒跟着飞身而上，立在比试台另一侧，和落安对立。
等穆寒方一上来，落安赞叹道：“早些年便听闻应天宗宗主坐下亲传五弟子，乃天生剑骨，资资惊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许久之前就想同阁下比试，可没想到……嗯，倒是我预估错了。”落安沉默了会儿，对面穆寒脸色已然发青，穆寒确实天生剑骨，奈何是个双灵根。他从小到大，最厌烦别人提到他的灵根！
落安继续十分友善道：“为了避免比试不公，我也收敛一下修为。”
穆寒咬着牙：“不，”
用字还没说完，落安直接将修为压到了化神中阶，就是明摆着没把穆寒放在眼里。
观赏台上的落闲看着还未比试，就已经让落安气得脸色铁青的穆寒，不由得一笑。
“哇，落安这一捧一损的，没看出来啊。”应聂凑到落闲身边，“估计穆寒气得够呛。”
老者轻咳了一声，若不是他还在这台上，估计这两人直接就能打起来。
简单确认了两人并未携带别的法器，老者身形旋即退出比试台，在比试台四周升起灵气罩时。两人手中之剑同时发出铮鸣声，锋利剑意在灵气罩上发出刺耳声。
杀心已起，穆寒手中碎星辰颤动不休。
落安看了眼穆寒手中碎星辰上缠绕的紫雷，火灵气自掌心而出，化作无数丝线与剑身相融，杀意悉数掩藏于剑光之中。
穆寒。
你自幼嫉恨于我。
那么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就算有偷取而来的紫雷，就算入了剑尊门下，你依旧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第64章 断剑取骨碎筋
剑刃所到之处，微微带紫的雷电横扫，雷声轰鸣。无数雷蛇缭绕而上，观战之人心中均是一惊。
来自天道的压制，即便隔着灵气罩也如阴云般笼罩在人头顶，让人心惊胆战的同时，更是敬畏无比。
那摧枯拉朽，带着天道之威的雷蛇饿虎般扑向落安，单这一招就已经不是化神中期修士能承受得住的。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落安只怕连这一招也接不住时，只见那数万条雷蛇在来到落安面门时，轰地一声，气势当即湮灭。原本带着穆寒狰狞杀意的雷电收敛了所有暴虐，温顺地围绕着落安，然后又像触碰到更为恐怖的东西，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哗！
这下不仅穆寒看呆了，就连应天宗宗主，容玖瑜，剑尊等人全部愣住。台上半托着下颌的谢云凌，依旧眉眼带笑看着台上的落安。
“这是怎么回事？！”
落闲耳边传来应聂的惊呼声。
“含了天道之威的雷电就这么轻而易举制服了？！落安怎么办到的？老子上次可让这玩意折腾惨了，手臂上灼出来的伤足足花了十几年才养好！”
落闲双眼微眯，神魂一点不漏地将那些人反应收入眼底。在看见应天宗宗主没能掩藏住的惊讶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直到她发现谢云凌依旧注视着落安，心中又凝重起来。
其实如果知道落安的身世，雷电的异常便能轻而易举明白。
穆寒手中碎星辰所带的雷电，就是当初从落安身上取下来的骨头中所含的紫雷。强取而来的紫雷，在遇上真真正正自己的主人后，自然会收敛所有锋芒。
至于紫雷的消失，那是因为落安身上隐藏的凤凰血脉。紫雷不过是带了天道一点怜悯的微末雷电，而神兽却是顺应天道而生，承载天道的天道之子。
地位谁高谁低，显而易见。所以在紫雷真正触碰到落安后，旋即便让落安的血脉压制。
雷电扫过的空气尚带着灼热，穆寒还未从自己的紫雷居然对落安没有用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道平淡而危险的声音：“别人的东西，用得可曾顺手？”
穆寒脑中惊雷乍响，双目猛地大睁。
锵！
无风之中分明没有感受到丝毫剑的痕迹，只在话音还未消失那一瞬，强烈的杀意裹挟锋利剑意已经冲到面门。
穆寒当即提剑挡住，脚下逼退数步。
好快！好强的剑！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若非他的本能，只怕单是这一剑就要了他的命。
没有了紫雷，穆寒对上落安显然有些吃力。在剑刃交锋间，他看见面具下那双直视他的双眼，他强行压下心里没来由浮起的恐慌，道：“你究竟是谁？！”
后者回答他的是更快的剑。
比试台上，两个剑修的对决已经快到连出窍期的修士也无法用肉眼看清，只能借用灵气才能勉强跟上。
剑刃扫过灵气罩，留下恐怖的剑痕。
外人看不明白，只以为两人旗鼓相当，并且还在好奇这个叫落安究竟是何背景，居然一来就能和穆寒打得不分上下。
然而观赏台上的剑尊蹙紧冰霜般的双眉，穆寒被压了，而且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那个叫落安的至今游刃有余，而没有了雷电之威的穆寒，显而易见只能十分勉强才能接住落安的剑。
只是这个落安……
本在观察穆寒的剑尊目光情不自禁放在落安身上，落安手中的剑没有章法，随心所欲至极。
剑如其人。使剑的人，手中的一招一式在他们不自觉中同时彰显出了这人的性格。
穆寒的剑太过毒辣刻意，并且特意注重招式。而落安的剑，正如同他上台时给人的感觉，张扬任性，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剑招，但是他的每一剑都绚丽华美至极。
即便攻击敌人弱处，也是光明正大的。自信且嚣张，明晃晃打你弱点。
剑尊指尖微动，这剑像极了以前万宗聚会金丹比试上那个仅有十二三岁，让他动了收徒心思的少年，可惜那个少年早已身死。
本以为再不会遇见那般耀眼的好苗子，没想到时隔两百多年，他竟是再一次看见了如此出众的人。
只是可惜，他似乎总是与中意的人无缘。他没忘记，在落安上场时，已经说了他乃越阳宗剑锋峰主坐下亲传弟子。
比试台上的穆寒手腕被落安犀利的剑震得手腕发疼，这个落安似乎和想象中不一样！
不行！
剑尊还在下面看着！
他虽没有正式拜剑尊为师，但他已经跟在剑尊身边百余年，这些年剑尊手把手教他练剑，授他心得。在他心里，他早把剑尊当成自己的师父，他不能让师父蒙羞！
再次被逼退数步，穆寒拼尽全力，往身后看了一眼，生怕剑尊看见自己这么吃力，脸上出现失望的神情。
可穆寒回看了一眼，才发现剑尊根本没有看他！
冰霜似的黑眸一直在看落安！穆寒跟了剑尊这么多年，对他的情绪再敏感不过，只是一眼他看出剑尊那不动声色神情下的赞赏。
没有担忧，更没有失望。
但却比任何一样来的都要让人失落。
恍然间，穆寒仿佛回到两百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参加万宗聚会。他知道在万宗聚会上会遇见他崇敬许久的剑尊，所以他激动又紧张地准备了很久。
他得到宗主同意他拜剑尊为师的允许，在万宗聚会前，他单独去找到剑尊。
他向剑尊说他崇敬了他多少年，还在万宗聚会上为了表明心迹，特意用出他一直学不会的四字剑诀。
然而被剑尊拒绝了！
拒绝也便算了，因为他早做好了准备，剑尊前辈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轻易收人为徒。可是就在拒绝他后，剑尊前辈居然主动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越阳宗的剑锋峰主争那个他无比厌恶的容玖玉！
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凭他容玖玉那个畜生是天灵根，而他只是个双灵根吗？！容玖玉不过是他师父从妖兽嘴里捡回来，一个生来注定被遗弃的畜牲啊！
凭什么他比不过容玖玉？！
随着容玖玉身死而湮灭的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一点点将穆寒吞噬殆尽。
他会向剑尊证明，只有他才配，也只有他才能成为剑尊前辈的徒弟！
心境陡然发生变化，碎星辰发出嗡嗡声，周身灵气波动不止。
有人惊呼：“穆寒晋升了！”
“化神高阶！”
“是化神高阶！”
穆寒停滞在化神中阶已有一段时日，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晋升到了化神高阶。
眼见着穆寒周身灵压恐怖地上升，落安一反常态停下攻击，往后一退，停了几息，等穆寒灵气波动彻底稳定。
不趁人之危，这人居然能这么坦荡？！
众人见状，心中不禁又对落安高看几分。只有落闲知道，落安不过是想从更高的位置将穆寒狠狠摔下。
“恭喜。”落安道。
穆寒双眼漆黑一片，就算知道落安刻意等他晋升化神高阶，但里面掩藏的杀意丝毫未减，反而越渐浓厚。
他会需要别人来让他吗？！
简直愚蠢！
“你可以用化神高阶，免得说我胜之不武。”
落安一笑：“不用，对付你化神中阶就够用了。”
这话又一次狠狠刺伤穆寒的自尊，他再也忍不住，碎星辰自手中腾起，比试台周围灵气疯狂挤压。
剑带着凝结而成，陡然增大数百倍的剑光立于上空。
“是玄字诀！”下方立马有人高喊出声，“是剑尊前辈的四字剑诀！”
“之前穆寒凭借化神中阶斩杀化神巅峰，用的功法就是四字剑诀！”
“这气势果真不愧小剑尊的名号啊！”
气氛高涨无比，所有人激动看了眼台上，又激动望向观赏台的剑尊。
台下的落闲看见穆寒使出四字剑诀时，和台上的落安同时双眼一弯，带着阴谋得逞的意味。
来了。
四字剑诀。
他们心里同时道。
只见落安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法剑自掌心浮起，下一息，他抬手，灵光大绽中，一柄火灵气缠绕的巨剑同样立于半空之中。
唰！
这下所有人全部炸裂开，连剑尊也忍不住差点站起身来。
“玄，玄字诀！”
这次穆寒彻底慌了，两个玄字诀同时使出。剑光相触，于半空中挥斩，穆寒凝结而成的玄字诀如鸡蛋碰石头，顷刻碎裂。
地字诀！
天字诀！
穆寒接连使出四字剑诀，而对面的落安就像复刻一般，不论穆寒用出哪个剑诀，他皆能使出，而且威力超了穆寒使出剑诀的数倍不止。
一下用出三个天字诀，穆寒灵气有些跟不上，他咬紧牙，在最后强行用出天地合一的剑诀。
天地合一剑诀！
天字诀和地字诀合拢使出，他不信这次落安还能胜他！
然而就在两把巨剑出来时，他听见落安说：“原来小剑尊还不会四诀合一吗？”
四诀合一？
穆寒大脑有一瞬空白和麻木。
只见对面衣袍纷飞，仅露出来的完美下颌依旧白皙，双唇依旧红润。他这才发现，似乎比试以来落安一直都十分轻松。
法剑带着灵气，从双掌之中升起，刹那间，他看见天地玄黄四把巨剑出现在落安身后。
四诀合一。
真的是四诀合一。
下一息，就如同他曾在留影石中无数次看过剑尊使用的一样，四柄巨剑合为一体，不过这次不是对别人斩下，而是对他斩下。
“穆寒！快认输！”
观赏台上传来应天宗宗主的声音。
认输？
不，他不想！他怎么甘心？！
可如果不认输……
就在他张口时，耳边传来落安如同魔鬼般索命的声音：“想认输吗？晚了。”
随着巨剑落下，在他拼尽全力抵挡四诀合一时，灵气化作的利刃划过，只是一瞬间，已经到喉咙的话音戛然而止。
粉色的一物带着喷洒而出的鲜血从口中而出，溅落在剑光之中。
巨剑从半空直直碾碎穆寒两剑，乌发张扬，穆寒同断了翅膀的鸟般无力往下坠落。剑刃相接，他看见落安面具下的双眼。
一瞬间，不知是不是口中剧痛，让他回忆猛然清晰。这双眼睛，像极了两百多年前侵染了血污的那双。
“穆寒！”
在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声中，穆寒被巨剑狠狠钉死在比试台上，碎星辰彻底承受不了压力已经裂成碎片。
割掉的舌头掉在穆寒身侧，口中鲜血喷涌不止。
应天宗宗主皱紧眉头，素来温和的声音中难得带上怒意：“够了！穆寒已经没有再战能力，这场比试可以结束了。”
剑尊同样脸色凝重。虽然心中对穆寒不是很满意，但毕竟带在自己身边一百多年，手把手教过的。纵然他惊艳于落安天资，还惊讶于落安使出他自创的四字剑诀，但此时此刻见落安竟断了穆寒舌头，心中着实不悦。
“结束？”落安重复道，隔着遥远的距离径直对上应天宗宗主。
不知为何，应天宗宗主让这人看得莫名心慌了一下。
待万宗聚会结束，此子必除！
他眉梢皱得更紧：“既为比试，如今胜负已分，难道不该结束吗？”
“呵，”落安轻笑了声，带着轻蔑和嘲讽：“应天宗宗主忘性这般大？万宗聚会的规则这么快便忘了。比试如何结束，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说着，落安故意转动钉住穆寒的剑，穆寒痛得四肢痉挛，偏生喊不出来。
“那你想如何？！”容玖瑜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我代五师兄认输可以了吗？！”
落安扫了容玖瑜一眼，轻视的模样让容玖瑜心中一哽。继而落安蹲下身，他拔出剑，鲜血随着剑刃抽出，血液再次喷洒出来。
“五师兄！”
就在大家都以为落安会主动把穆寒打下比试台时，淌着血的剑猛地对准肋骨刺了下去。
“狂妄之徒，怎敢放肆？！”应天宗一位大乘长老看不下去，气得当即要飞身上台，还未到，两个大乘修士同时出现在比试台周围，截住了他的去路。
数十万人之多的万宗聚会，此时死寂一片。
容玖瑜着急看着比试台上泥鳅般钉死的穆寒，求助看向最高位的谢云凌，谢云凌难得将目光从比试台上移开。
还是半撑着头，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他笑着道：“规矩如此，若开了先例以后可不好处理。”
容玖瑜脸瞬间惨白，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回位置上。
剑入肋骨，然后往旁一侧，掰断。
一根。
两根。
三根。
……
场上骨节碎裂声如恶鬼啃噬般，让人不禁头皮发麻，甚至有人已经不敢再看。
落安冷眼看着痛到面容扭曲的穆寒，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他的肋骨就是这样一根一根，被掰断拔下来的。
还不止。
取出肋骨后，落安提剑刺入穆寒的筋脉之中，挑断手筋和脚筋。
方挑断好，穆寒已经双目涣散，在巨大痛苦中神魂强制撕裂开，逼迫自己陷入昏迷。这样即便再清醒过来，因为神魂受损，也只是个神智不清，筋脉全废的废物了。
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人，落安有些无趣地收回剑。
他还没弄完呢。
当初穆寒取走他的肋骨后，不止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而是将他全身的筋脉一根一根地挑断。最后还打断他的四肢，碾碎他的手骨。
火灵气化成实质，烧掉沾满肮脏血液的法剑，在所有人惊恐害怕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落安一脚将鲜血淋漓的穆寒踢下比试台。
应天宗的人旋即飞过来接住人，恨不得一寸寸撕碎的仇恨目光瞪向落安。
老者再次回到比试台上，朗声道：“越阳宗落安胜！晋升化神榜第七十位！”

第65章 你不配
落安回到观赏台，应聂兴奋凑过来：“好家伙，你小子真狠啊！干得不错！老子早看那家伙不爽了。”
越阳宗宗主饶有深味看了眼落安，而后看向落闲，他道：“看来今天惊喜不小，我挺好奇落闲会做什么。”
落闲？
应聂愣了下，这才发现落安下来后神情动作间并未有太大的放松，反而隐隐有点说不出的担忧。
担忧谁？
落闲？
对啊，按理说落闲早该上场了啊。难道落闲没有放弃比试？可现在已经来到化神榜上的前一百名，这里面实力至少在化神巅峰，有的甚至能对战出窍期。落闲才化神初期，这怎么打？！
而且落闲和谁打？
等会儿。
应聂脑子有什么一闪，不，不，不会吧？
一场比试以极为血腥残忍的方式结束，场下应天宗快速带走穆寒，由莫少云为穆寒救治。比试台上，老者再次询问一百名到五十一名可还有人要挑战。
无一人应声。
老者再次确认后，念出最后一段：“排名五十至第一位，可有人挑战？”
浑浊的双眼再次恢复寡淡无味，难得这么多天终于看见一场有意思的比试，可惜只有一场。化神比试，也就是整个万宗聚会要结束了。
前五十名根本不会有波动，这个名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十分优秀，再往上打一场都会伤筋动骨。到时候名次前进不了，反而伤及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话音落下，老者已经准备收拾一下，宣告万宗聚会结束时，同上次一样，一个声音传了来。
相同的位置，相差无几的话，然而这次是个平常无奇，稍有些清澈的女声：“我欲对战排名第五十位，容玖瑜。”
？？！
女修？！
挑战容玖瑜？！
什么？越阳宗的人是疯了吗？！
“落闲姐姐！”轻灵欢乐的声音打破僵局，谢开颜激动站起来，隔着遥远的位置开心地冲着落闲喊。
不过落闲根本没看她，在落闲即将飞身上去时，落安拉住她的手，面具下的漂亮双眼里面藏不住的担忧：“小心一点，别受伤。”
落闲微笑：“好。”
依旧身穿越阳宗的弟子服，还是从方才那个落安身边上来的。落闲没有落安那么出众的气质，她相貌顶多算清秀，大抵天生一双睡凤眼的原因，在她眼睑微垂时，总有种懒洋洋的随性。
然而就是那双清秀无奇的眉眼，看着时莫名让人心中一安，连着心中的烦躁神不知鬼不觉也淡了很多。
落闲来到比试台上，依旧带着笑，气势温和：“我名为落闲，曾在应天宗当过外门弟子，驱逐出宗后现今在越阳宗，尚无排名。”
当初应天宗为了自己名声，把落闲的主动离宗说成是落闲好吃懒做，被驱逐出宗。如今，落闲正好顺着这话所说。
说罢，落闲手中灵气乍现，化神初期的波动以及夹杂着的四种灵气，完全展现在众人视线中。
落闲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令人震惊的消息，犹如水进热油般，顷刻炸裂开来，整个场面比落安上去时还要掌控不住。
“她方才说什么？她要挑战容玖瑜？！”
“等等，这人是四灵根的化神修士？四灵根还能修炼到化神？！疯了吧，这是！四灵根怎么可以修炼到化神的？我连四灵根的金丹修士都没见过几个，居然能有人能四灵根修炼到化神？！”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落闲好像是越阳宗的丹峰长老，就是前不久越阳宗新多出来的那个七品的丹峰长老，应天宗居然把她给驱逐了？这是给越阳宗送了个高阶丹修过去？”
“落闲为什么要挑战容玖瑜？”
“她是想让应天宗后悔吗？可容玖瑜已经不是化神巅峰，是半步出窍啊，只差半步就可晋升出窍期的，她一个化神初期，单靠威压就碾死她。她哪儿来的信心？”
“慢着，落闲，落安？为什么他们名字这么相似？他们是兄妹吗？”
“不是，我方才好像听说，他们是道侣。”
哦，不是兄妹，是道侣。
什么？！
是道侣？！
人声嘈杂不堪，道侣之词在数不清的喧闹声中，不知为何精确清晰落到谢开颜耳中。原本正开心，终于有机会看见落闲出手的她，心情轰然一下跌落。
那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触碰的感觉再次袭上来，心里躁怒得想要杀人。
应天宗接连被挑衅，加上落闲一来便自述身世，他们应天宗当初瞧不上这人四灵根，如今这人不仅成了化神修士，还成了帮助越阳宗反打他们一手的七品丹修，更是能有资格公然对战他们的少宗主。
本来半步出窍的容玖瑜居然让区区一个化神初期的女修挑战，已经是屈辱，没想到这人还是他们曾经低贱的外门弟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应天宗的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隔壁的越阳宗宗主看在眼里，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怎么藏都藏不住。
老者暗中看了眼自落闲出现后情绪显然变化了的谢开颜，原本有些瞧不上落闲四灵根的他，放缓声音，收敛嗓音的鄙夷，道：“确定吗？”
“化神初期对战半步出窍的容玖瑜，确定吗？”
落闲点头，眸子轻转看向应天宗方向：“少宗主，战或不战？”
上场因为穆寒一事而脸色惨白的容玖瑜，此时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回以一笑：“自然。”
“瑜儿，落闲同落安是道侣。”
应天宗宗主传音提醒，容玖瑜闻言，不动声色看了眼越阳宗的落安。即便隔着面具，但也能清楚感觉到落安一直紧盯着比试台上的落闲。
本身就对落安抱有极度的厌恶，如今加上穆寒和谢云凌的事，容玖瑜只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落安的肉。
“我明白的。”容玖瑜回道，旋即飞身跃上比试台。
老者简单用神魂审查两位有没有带别的东西，落闲和落安一样只用了柄简简单单的法剑。
“你袖中是什么？”老者发现在落闲袖中还有一点别的灵气。
落闲拂袖，手腕翻转，袖中带有灵气的东西滚入掌中，是一枚圆润饱满，成色极佳的留影石。
也不知道落闲带留影石做什么，不过确定不是别的法宝之后，老者没再理会，点了下头，旋即飞身离开比试台。
灵气罩升起，比试正式开始。
容玖瑜身着应天宗亲传弟子所独有的黑白弟子服，分明冷冽端庄的弟子服，穿在容玖瑜身上硬生生变了个味。
不伦不类，眉目生来带着柔气，即便经过这么多年，容玖瑜早习惯了落安的丹海等物，身子并无大碍，依旧带着种一吹就倒的病气。
想到别人将这人和落安相比，落安以命换来的元婴就给了这人用，落闲心中说不出的不悦。
容玖瑜的本命法器乃一支玉笛，青翠玉笛之上金纹缠绕，尾端垂着天丝金蛛蛛丝所制的灵结。曾有人说，君子配玉笛，容玖瑜的本命法宝于他本人在符合不过。
音修在对上剑修这种攻击很强的修士时，最易吃亏，所以容玖瑜一来身子往后一跃，拉开和落闲之间的距离。
指尖抚笛，音律骤起。
独有带着紫雷的灵气缠绕其上。和穆寒那隐隐带着紫色的雷电不同，容玖瑜得到了落安的元婴、丹海、灵根，以及服用了落安几乎全身紫雷淬炼过的血肉，他的紫雷浓郁至极，天道之威直直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灵气罩压不住天道威势，坐得离比试台稍近的修士在紫雷出现那一刹那，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浑身灵气受到恐怖的压制。
在乐声出来时，汹涌势大的紫雷随着律动对落闲冲来，这就是容玖瑜的强大之处。
因为紫雷，即便是个自保能力差，攻击手段也不高的音修，但紫雷完美补足了容玖瑜的缺点，让他跻身于化神榜排名位前的强者。
音修攻击无非利用音律和独特的乐谱，乱人灵气，坏人神智，更有甚者引发人的心魔，还有的能凭借音律硬生生引爆体内筋脉。
在容玖瑜笛声响起那一刹那，落闲心中实则没有半点感觉。那些烦人笛声甚至连她体内的一点灵气波动尚且牵引不起，不是容玖瑜的笛声没用，而是落闲已经习惯了。
当初在无名派，落闲灵气全封，四师兄整天唱歌给她听。那时候她不明白，等后来在须弥芥子中时，她才知道四师兄的歌声中全是高深的音修曲谱。
所以，容玖瑜对落闲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她真正要对付的是落安的紫雷。
透骨炙热扑面而来，落闲掌心提剑，面不改色，对着化神高阶的修为直迎而上。火灵气自掌心而出，缠绕剑刃。
紫光和火光相接，落闲聚灵气于手臂之上以抵挡紫雷之威，然而想象中的灼热并未传来。在缭乱中的灵光之中，观赏台上的人视线模糊。
但落闲清晰看见那些触碰到她的紫雷全部湮灭了，和上场落安对战穆寒时，那些紫雷触碰到落安时一样，逃匿得烟消云散了。
饶是心静如水的落闲此时此刻也不由惊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世，她不像落安有纯粹的神兽血脉，所以含了天道的紫雷怎会如此？是因为她和落安双修过，沾染上了落安的气息吗？
思索只在刹那，若容玖瑜唯一的紫雷对落闲都没有用，那么容玖瑜在落闲不过蝼蚁一只。不过落闲并不想要比试这么快结束，所以她撤掉自身灵气，想让紫雷给她造成点困扰，然而紫雷硬是像吓坏了的鹌鹑，不敢碰落闲一根汗毛。
落闲无奈，只得强行用灵气逼得自己脸上苍白，悄无声息用自身火灵气灼伤皮肤。
含了天威的紫雷，外人不敢用神魂探查比试台上的情况，落闲轻而易举瞒过众人，容玖瑜见落闲神色惨白，心中微喜。
笛声越发得躁乱，手指加快速度，他直接吹起破神咒。
既然他没法直接找落安报仇，那么他便一点一点碾碎落闲的神魂，利用灵气寸寸压破落闲筋脉，他要落安痛不欲生！
笛声和紫雷同时攻击，声音无孔不入，比试台上根本避无可避。
落闲动作显而易见受到了制约，清秀脸上血色全无，在艰难对抗层出不穷紫雷的同时，还得避开音律最大的地方。
像困在笼中绝望找寻突破的鸟，在灵气罩笼罩的比试台上，落闲身形四处划动，像是在无助挣扎一般。
观赏台上，应聂和林师兄他们屏紧了呼吸，脸上担忧神色显而易见。
落安微蹙紧了眉，他很清楚落闲的实力，可如今看见落闲越来越慢的动作，和难看的脸色，心跟着提了起来。
最高台上，谢云凌神情冷淡，倒是身侧的谢开颜难以抑制地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台上的落闲。
“开颜，这便是你觉得很厉害的落闲？”
“不会！我才不信，她不是几道同修吗？现下除了剑法，她一样还没用。”话是这样说，可谢开颜也没多少底气，她道：“反正不能让容玖瑜弄坏了！等会儿，我让停止比试就得停止比试。”
谢云凌对自己这个素来任性的妹妹有些无奈，他轻笑：“随你。”
其实他倒挺想让容玖瑜解决了落闲，就像谢开颜想杀了落安一样，他也想杀了落闲。
音修的比试确实无聊，见容玖瑜久久未拿下落闲，有人又说起了容玖瑜君子风度，大概是看落闲是个女修，修为还低了他三个小阶，所以下手留情，免得落闲输了难看。
其实细看，就会发现比试台上的容玖瑜额边已经泛了细汗，笛声也越来越急躁。落闲早些时间看起来就一副要输的样子，可现在还是那副样子，不管他怎么加大攻击，落闲依旧没太大改变。
跟摁不死般！着实让人烦躁。
突然，一直飞身躲避的落闲身子一转，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中，一直被紫雷压制得近不得容玖瑜身的落闲，竟是提剑贴近容玖瑜。
紫雷当即形成护盾围绕在容玖瑜身边，就在大家皆以为落闲这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只见落闲的剑竟然直直穿过紫雷护盾。
眼见剑尖来到喉前，容玖瑜手指一动，手腕翻转，玉笛攻向落闲。同时一物自落闲袖中掉出，玉笛上的灵气与留影石碰撞。
咔擦一声，留影石裂开，里面的影像在灵气放出瞬间，在数十多万人目光下，高高升起，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最中心，最大的比试台上空。
“师父，这是小师弟吗？”月夜凄冷，恢宏的寝居之外，明月悄无声息躲入阴云之中，那方出生的婴孩手中捏着的测灵石，亮起的四色灵光格外显眼。
灵光照着那位修真界人人称赞的圣贤尊者儒雅脸上，阴沉晦暗。
“小师弟身子先天不足，即日送往药谷治疗。”随和的声音低沉阴狠。
“师父！我在秘境中得到一婴孩。”
“此子乃水属性天灵根，或许可以用融血换婴之法。先将两人的血融合，让双方互相熟悉彼此的血液，等此人修到元婴之时，在取来灵根、丹海、元婴等物，给玖瑜用。你看如何？”
一字一句隐秘的交谈全部通过小孩视角放了出来，影像中的声音如惊雷般将所有人劈晕在原地。
应天宗宗主呼吸骤停，隐藏了两百多年的秘境，此时如同揭露丑陋的疤痕般完全展现在众人眼中，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气度，声音几欲破裂。
“瑜儿！快！快毁掉影像！”
容玖瑜呆立了一会儿，突然如梦初醒，当即带着前所未有浓郁的紫雷冲向半空还在继续放的影像。
而这时，一直看似被压制的落闲动了。
灵气卷起袖袍，无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刻制在地上的灵气丝线缠绕着指尖，火灵气从手指而出。
有人失声大喊：“七品幻阵和七品心魔阵！”
容玖瑜眼前的影像已经彻彻底底消失，在双阵启动的那瞬间，他眼前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一个双目失明，全身染满血迹，腹部处鲜血淋漓的人。
这人就是他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嫉妒又恨又羡慕的，刻在他记忆深处里，附骨之疽般甩都甩不掉的容玖玉！
容玖玉身后拖曳着一路的鲜血，他向他伸出白骨似的手：“还给我！”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这本来就是我的！”容玖瑜旋即捂住自己的丹海，他面容狰狞地对地上的人喊：“你的命是我父亲给的，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救你吗？！那都是因为我！你就是为我而活的，是我给你的命，是我让你活下去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随后画面再次一转，他看见自己从药谷出来，只能小心翼翼装作别人的模样，来到应天宗暗中偷看。
他看见那个院中长得与他有六分相似的小男孩，每一剑使出间，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父亲道：“瑜儿，你若晋升元婴，会更出色的。”
是的！
他只是生来运气不好而已，他本该是天灵根的！
如果他有天灵根，他一定会更出色！
画面再次一转，他躺在床上，瘦小狭窄几乎没有灵气的丹海硬生生挖开，灵根剖出，他痛到撕心裂肺。
可没关系，他马上就有天灵根和元婴了！
然而画面再次跳转，他已经晋升元婴。他手中拿着剑，已经挥练了几百次，可无论如何也使不好。
不管他怎么练，他的剑就是使不好。
“算了，你不适合当剑修，还是当音修吧。”
当音修吧。
当音修。
你的资质不配。
即便得到别人的一切，你还是不配！你就是个废物。

第66章 你的东西？
比试台正空，影像还在继续，应天宗宗主脸色惨白。他看向正座上的谢云凌，如今只有谢云凌才能帮他，然而谢云凌一改先前的懒散，难得抬起下颌，随众人一样认真地看空中影像。
大衍皇朝，呵，简直可笑！
毕竟活了上千年，应天宗宗主很快调整好心绪，强行压住死人般苍白的脸色。他阴狠看着台上的落闲，比试台上的影像，以那个角度来看，分明是早死了许久的许瑢。
落闲。
应天宗宗主暗中咬牙。
若只有影像，他还能说影像是编造的，可如今容玖瑜陷入落闲两个七品大阵，虽然立下誓言不能说出容玖玉一事。但容玖瑜并未直言，一个劲囔着那些东西是他的，果然不堪大用！
似乎察觉到应天宗宗主生啖血肉般的毒辣目光，落在比试台边缘，正看着容玖瑜发疯的落闲，微侧头，双眼对上应天宗宗主。
一个渡劫一重的老祖，一个化神初期的四灵根女修。后者气势不仅没有丝毫被压制，黑沉如湖的眸子反而莫名让应天宗宗主背脊一寒，仿佛有巨人捏住他脖颈般。
这个落闲……
应天宗宗主按捺住心惊，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
影像已经来到两个婴孩换血的场景，锋利的灵气轻而易举割裂手臂。数万人看见那个名为容玖玉，仅有几个月大的孩子，血不停从手腕流出。
婴孩哭得撕心裂肺，而他眼素来以为的圣人，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任由容玖玉哭哑嗓子。而对自己怀中的亲生孩子，努力哄着，用药减轻他的痛苦。
几天换一次血，方好的手腕没多久再次残忍割开，血倾注流出。
他眼看见尚不能说话的婴孩，已经看见应天宗宗主就像看见恶鬼般，只要应天宗宗主一到，丁点大的身子试图蜷缩着，缩到襁褓里想保护自己，然而这根本没有用。
在场的女修看见这么小，这么乖巧可爱的婴孩，一点点干瘦下来。不禁侧开头，用手帕悄悄擦眼，男修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纵然他这一生手中沾满了敌人的，或者妖兽的鲜血。可是对于自己的同类，还是这么个连话也不会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婴儿，扪心自问，他这也下不了手。
影像还在放，因为一看这些东西便是立下誓言不能外泄的，有天道的保护，这些记忆怎么可能放得出来？
然而台上容玖瑜又是哭又是笑，一句一句狰狞地吼，他不是四灵根！他就是天灵根！你的就是我的。
我本来就是天灵根！
紫雷也是我的。
听见这些话，在场无一人是傻子，不管这影像如何弄来的，但这就是真的，真真正正在一个人身上所发生的残忍到了极致的事。
从婴孩时期的换血，再到婴孩逐渐长大。
他就看见那个婴孩因为融血之后相貌逐渐同药谷中的容玖瑜相似，小孩因为天灵根，以及在剑修上前所未有的天赋。
他就看见应天宗宗主不准小孩离开内宗一步，看见小孩像对待亲生父亲般对待应天宗宗主，努力地修炼想讨应天宗宗主表扬。
然而应天宗宗主并未理会，只是更加严厉逼迫小孩成天修炼。
小孩有一群师兄姐，因为在剑修上恐怖的天赋，因而引来他同样习剑的五师兄嫉恨。五师兄借比试教导之名，利用修为强行碾压，打断小孩右手。
小孩不能拿剑，不能修炼，因为没有药，也没有人过问他，所以一个人忍着痛不说，拿着左手练剑，但因为右手确实不便，所以只修炼了几小时。
当日，应天宗宗主发现小孩修炼时间不够，来找到小孩，没等小孩说话，直接一巴掌扇在小孩脸上。
啪的一声。
整个观赏台的人全部提起一颗心。
没有留手的一掌，嘴里当即流出血，断掉的右手带着身子砸在地上，小孩一张脸青肿起来。
落闲静静地看着对面困在幻阵中的容玖瑜，她看过一次许瑢的记忆，她很清楚现在到了哪里。然而，她少见地没有胆量再看一遍。
神魂悄无声息来到落安身边，落闲释放魂力，在落安眼睫微动时，魂力如手般轻轻遮住落安的双眼，挡住落安的双耳。
落闲传音道：“落安，我就不看。”
她甚至不敢想，落安过去在应天宗的十九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那种全心全意把他们当做亲人，想要接近，但最后被伤得浑身是血。
落安回道：“闲，容玖玉已经死了，不是吗？我是落安。”
所有一切早就随着容玖玉那个名字一同消散了，他唯一能庆幸的是。那道在他双目失明时的，在他身处黑暗中，唯一的光，没有从出秘境就消失，而是留在了他的身边。
然而落闲并未撤掉魂力，落安轻笑，顺从地任由落闲替自己遮住。
小孩因为恐怖的天赋，十岁筑基，十四金丹，十九元婴。
影像仅有半刻钟，但他们看见小孩慢慢地长大，他们看见小孩怎样维护应天宗他那些口口声声在私下，以畜生、杂种称呼他的师兄姐们。
在少年金丹期，他们看见那场与越阳宗少主比试，震人心魄的比赛。时隔两百多年，有人不禁感叹：“那场比试真的精彩。”
一直看着影像的剑尊再次看见两百多年前令自己惊艳的少年，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一动。
少年天赋越来越恐怖，修为进展也越来越快，然而一开始就知道事情原委的人，心中并没有任何喜悦，他们都知道少年前面是深渊。
有修士难掩心中的情绪，带着哭腔道：“别修炼了。”
“快走吧，离开应天宗。”
可惜根本无用。
他们还是看着少年晋升到了元婴。
晋升元婴，曾有人见过应天宗放出来的容玖瑜晋升时的紫雷雷劫，虽然看得十分模糊，但也能依稀感受到其雷劫的强大。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紫雷劫，为什么一个只度过紫雷劫的修士会有天道怜悯。
那个少年，凭着一把剑，凭着自己从留影石中偷学来的四字剑诀，因为应天宗害怕少年修炼到日后，不好处理，所以他从不准少年修炼功法或者剑诀。
一剑一剑斩断雷劫，最后竟然使出很多大乘剑修才能参透的人剑合一。全身焦黑，白骨森森，呼吸如蛛丝般微不可闻。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散去，天道于心不忍，紫雷升起。一道修复淬炼皮肉，一道修复淬炼筋脉，一道修复淬炼根骨，一道淬炼灵根，一道修补金丹，一道填其丹海，一道固其神魂，一道锐其五识，一道祝升为元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紫雷劫，这才是天道真正怜爱、心生不忍，格外给与馈赠的人。
然而这一切，全让应天宗宗主升起的皇天钟遮挡其中。
方升元婴，就像一开始那样，应天宗终于按捺不住露出本来面目，他们当即启程，说前往大衍皇朝登记。
可那云舟并非前往大衍，而是前往药谷，带着这个自从被应天宗从秃鹫手中抢回来就注定成为别人踏脚石的少年，去他的死亡之地。
他们想过，好歹有将近二十年的情谊，即便再如何，他们至少会留少年一条命。事实证明，应天宗才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牲。
方晋升的元婴，两个合体修士，哪怕身负紫雷也根本无能为力。
于是他们看见，这个少年的大师兄亲手毁掉他的神魂，因为要毁掉他的记忆。
透过门缝，少年的三师姐，一刀一刀抵在脸骨，划了整整一夜少年的脸。还亲手种下蚀骨毒。
少年的五师兄，用剑一根根挑断少年全身筋脉，折断他的四肢，碾碎手骨，最后取走少年含了紫雷的肋骨，融炼入自己的法剑中。就是之后闻名修真界的碎星辰。
少年喊了十几年的义父，剖出少年元婴，取出丹海，拔走灵根，最后用容器抽出全身血肉，炼制成丹药。
只是影像，但那种绝望窒息和痛苦，无不笼罩着所有人。最终影像停留在，停放在阴冷晦暗偏殿中，那随便放了点东西的，所谓的衣冠冢。容玖玉身陨，五个字凄冷苦涩。
另一边则是言笑晏晏，万人拥簇，享受着从别人身上偷盗而来的荣光的容玖瑜。
当初说应天宗宗主为他义子做得多么仁至义尽，如今便多么讽刺。
影像已经结束，除了容玖瑜发了疯的嘶吼声，在场诡异的死寂一片，依稀间还能听见有人抑制不住的哭音。
落闲撤去护住落安的神魂，落安微微一笑，其实真的已经心无波澜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落到耳中：“容玖玉。”
落安一顿，神色迷茫地看向自己身侧，双眼发红，拳头攥得死紧的应聂：“你方才喊谁？”
应聂拳头一松，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素来大咧咧，毫不在意的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他摇头：“没事。”
他不敢相信和他在比试台上对战，如此万众瞩目的人，居然会被应天宗毁成那样。也对，毁成了那样，都种下蚀骨毒，筋脉四肢神魂丹海灵根全废，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是他心不甘啊！
本来立于万众之上，受别人夸耀称赞，无数人羡慕的人，最后竟是连一具尸骨也留不下。
落安看见应聂失落的神色，并非不想让应聂知道，只是如今应聂不能知道。
随后应聂站起身，他冲台上的落闲大声地喊：“落闲，取出来！”
“把容玖玉的东西拿回来！这个畜生不配！”
“他不配有！”
“放肆！”应天宗宗主当即灵压冲向应聂。
越阳宗宗主不甘示弱，大乘巅峰的灵气全出，声音和以往带着嘲讽之意的调笑不同，此时刺骨寒意直入灵魂：“偷来的东西，用得这么理直气壮，应天宗宗主果非常人，畜牲见了都要感叹一句自愧不如啊。”
“落闲，把丹海灵根那些全部拿出来！”
“拿出来！”
“拿出来！”
“拿出来！”
“这个废物不配！”
……
因为应聂的话，整个观赏台都沸腾起来，声音从未有过的一致，有些应天宗弟子惨白了脸，撇开头，羞愧得不愿意说话。
落闲撤掉两个阵法，容玖瑜刚从恐怖的幻象中出来，心神还未稳定，无数的还回来，不配，废物，立马冲进他大脑。
怎么回事？
还等他想明白，从比试开始一直被紫雷压制的落闲，直接来到他眼前，那些扑面而来的紫雷，被落闲一剑挥斩开，轻而易举击倒容玖瑜。
“容玖玉的东西，你也配用？”
“本来就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我就是天灵根！紫雷也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取走？！”容玖瑜大喊，“你知道我为了这些付出多少吗？！”
“你知道换血有多么疼吗？你知道硬生生挖走我丹海，拔走我灵根，换上新的元婴和灵根还有丹海时，有多疼吗？！这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的东西？”落闲轻笑了声：“你和你爹，真是像极了。”
话毕，落闲提剑在容玖瑜撕心裂肺的喊声中，刺入容玖瑜的丹海。

第67章 试探
带着雷电的血液溅在落闲脸上，几滴染了眼睫。
剖腹。
取丹海。
拔灵根。
凄厉的喊声回荡在比试台上方，容玖瑜想强行晕过去，然而落闲不愿意。指尖一动，一个三阶清灵阵无灵石勾勒，凭空利用灵气画出阵法，打在容玖瑜额心。
原本容玖瑜有些发昏的大脑，硬生生清醒过来，身上的疼痛放大无数倍。
有些人看见落闲手中凭空出现的阵法，这才后知后觉从留影石带给他们的震撼中清醒过来，若他们没记错，在留影石影像放出来的时候，容玖瑜似乎陷入了两个七品大阵？！
是落闲布下的？
可他们似乎记得落闲上比试台时，除了带柄法剑和留影石外什么都没有带，没有灵石的阵法，阵纹的材料都没有，怎么就莫名其妙跑出来两个七品阵法？！
不对，这个落闲不是说乃越阳宗的七品丹修长老吗？怎么会布七品阵法，而且一布还是两个七品中十分困难的心魔阵和幻阵。
这人丹阵剑三修？！而且炼丹和阵法上已经同时来到了七品？！
比应天宗容玖瑜元婴一事，更加震惊的消息当即席卷整个观赏台，两道众所周知的困难道途，居然同时再修，而且全在七品高阶！
多道同修本就是逆天而行，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多道同修的，可顶多在低阶三品，别说七品，就是两道同时修炼至三品就能让很多人筋脉错乱，灵气逆行，最后修为全废。
落闲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谢开颜笑开了眼，欣赏地看着台上的落闲，分明落闲此时做得事无比血腥，而且伤害的还是她认识了两百多年，一口一个玖瑜哥哥的人。然而她心底毫无波澜，得意地扬起下颌，向她哥炫耀道：“怎么样？我就说落闲厉害吧！”
她伸出手指：“丹修是七品，阵修也是七品。可落闲不止炼丹，阵法，使剑，她还会符箓，音修，术法哦！”
“确实厉害，”谢云凌轻笑，在影像结束后，他并未再将目光停留到比试台上，而是再一次精准捕捉到了观赏台的落安，“也挺巧。”
那探查的视线恨不得当场扒掉落安的面具，将落安里里外外看个清清楚楚，以此来确定他心中的想法。
“嗯？”谢开颜依旧盯着台上的落闲，不知道为什么，这张清秀并不出奇的脸在染了血之后，配上那种凛冽森然的目光，说不出来的摄人心魄，让她浑身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什么挺巧？”
谢云凌理着袖边，没有直接回答谢开颜的追问：“你不好奇，为什么当初仅有十八岁，练气三重的落闲离开应天宗后，蒸发一般消失了两百多年，再出来便成为了元婴，而且还是几道同修吗？”
更重要的是，身边无端端跟着个极致火灵根，根本查不到过去和身份的落安。
“嗯，”谢开颜歪头凝眉，认真回答道：“说不定她困在某个秘境里，得到了别人的传承呢！”
“剑修，音修，符修，阵修，丹修。若她还是器修，那便更巧了，不是吗？”
谢开颜越来越听不懂她哥哥在说些什么，落闲在越阳宗从未炼过器，音修的事还是因为落闲在无意中曾用音律吹奏过一首品阶不低的安魂曲才知道。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顺着她哥的话问道：“落闲还是器修吗？没听说她还会炼器呀，为什么哥哥你会觉得她还会是器修呢？”
谢云凌微笑，分明在讨论落闲，而他却一直看着落安：“是不是，一试便知。”
比试台上，被再次挖出丹海等物的容玖瑜，早已经痛到嗓子嘶哑，全身痉挛抽搐。一张温润的脸上涕泗横流，看起来狼狈丑陋至极。
按理说，落闲还应当抽了容玖瑜的血肉，毕竟落安那一身紫雷血肉，可都让这人服了下去，不过她没有趁手的法器能抽取出来。
手中拿着血淋淋，散发着紫雷光芒的丹海等物，落闲半身溅了血。居高临下看着容玖瑜，掌心火灵气乍现，没有主人的紫雷灵气四处逃散，很快便湮灭在空气中。
刹那间，无数人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资质奇差的化神初期修士，而是一个连渡劫老祖也无法超越，只能仰望的恐怖存在。
观赏台最下面的一处角落中，一个身穿紫白内门弟子服的应天宗弟子仰头凝视着比试台上的人。
除了她外，还有好几个应天宗弟子也在这里。他们本该没有前来万宗聚会的资格，不过因为跟了有资格前来比试的更强内门弟子，所以沾了光，能进来观赏台。
从落闲上场那一刻，这人一直看着落闲，石墙投下的影子挡住了她的目光。
难怪在容玖玉死后你只是离开应天宗，而没有离开修真界。
难怪你还在继续修炼。
难怪上次在丹修秘境中，你要问许瑢的去向，许瑢果然是你杀的。
她又想起，方来大衍皇朝那日，她处在应天宗密集的人群角落，看见昔日曾同她住在同一间屋子，喝着同一坛粗劣的酒的人，已经万众瞩目。不仅成为越阳宗的丹峰长老，还与高不可攀的大衍皇朝小公主关系相近。
究竟是什么让曾经与她站在同一起点，甚至还不如她的人，如今已经成为触不可及的人物？
突然，有人轻轻触碰了她的肩膀，小声地不确定问道：“清翡，那人你是不是认识？”
清翡收回目光，如今她早已不会像两百多年前那样因为落闲要离开修真界，因为即将失去朋友，因为即将面临不确定的未来之路的惶恐，而茫然失措。
她已经能熟稔地掌控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丰润的嗓音压低了几分，让人有一种朦胧，怀念过去的感觉。
“怎会不认识呢？”
“我与落闲一道入宗，从十岁到十八岁，同吃同住。她因为资质和悟性之故，在修炼上素来懈怠。”清翡嗓音带着无奈的笑，过往之事娓娓道来，她身侧的人分明没有经历过，却情不自禁一同陷入了回忆。
“清翡，既然落闲当初与你这般好，要不然，”她身侧的人谨慎地四处看了下，凑近清翡耳边，“我们去越阳宗吧，凭你和落闲的关系，在越阳宗当个亲传弟子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清翡唇角扬起，眉梢带笑，温柔的眸子再次暗柔了几分：“好啊，到时候你同我一道去，你这么努力，悟性也高，在越阳宗肯定有更好的前程。”
身侧的女子双颊发红，她激动地抓住清翡的手臂：“清翡，你真的太好了！”
场上，落闲一脚踢下已经成了血人，还在发出口申口令的容玖瑜。应天宗的人旋即铁青着脸接过容玖瑜。
回到位置上，应天宗宗主往容玖瑜口中塞了一颗丹药，正准备让大弟子莫少云把容玖瑜带下去时，一个声音传音道：“容宗主，宫内有不少灵药，让玖瑜先在宫内治疗，你觉得如何？”
应天宗宗主看向台上的谢云凌，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他稳住翻滚的情绪，回道：“太子能帮忙救治，那自是最好的。”继而转头看向莫少云，简单扫了一眼已经痛到面容扭曲的容玖瑜，“带他先去宫内。”
“师父？”莫少云扶着容玖瑜，“师弟他……”
“带去，没听见吗？！”
莫少云只得自己解下外袍，搭在容玖瑜身上，遮住惨不忍睹的伤口和满身的狼狈。随后带着容玖瑜随着谢云凌派来的人，一道直接去往皇宫。
比试结束，老者再次上台，看着残留的阵法痕迹以及比试台还未来得及自动清理干净的血迹，看向落闲的眼神难掩几分惊讶。
他高声宣布道：“越阳宗弟子落闲，胜，晋升排名第五十位！”
在一片嘈杂身中，落闲飞身回到落安身边，落安顺着俯过身去擦落闲脸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
他低声道：“谢谢。”
落闲抓住落安的手，双眼微弯，看似带笑，实则里面满满皆是审视：“嗯？”
落安无奈一笑：“谢谢你的神魂，紫雷伤到你没有？”
落闲摇头：“没有。”
落安不信，带过落闲的手仔仔细细查看，要知道在台下看见落闲被那些紫雷压制的时候，他有多害怕紫雷伤到落闲。
明白落安担心自己，落闲任由着落安检查。落安身侧的应聂还停留在留影石所带来的真相中，迟迟没能缓过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双眼血丝越来越多。
目光越过应聂，落闲看见和应天宗一起的药谷。
若说应天宗是害了落安的始作俑者，那么药谷就是递刀的人。可惜时间太少，而药谷因为丹修众多，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借用越阳宗的势力除掉药谷。而且当初毁掉落安神魂的莫少云，还没有处理。
落闲收回目光，既然已经拔掉了应天宗的利齿，应天宗声名受损，同为帮凶的药谷自然会大受影响。这时候只需要和药谷相差不大的势力，或者即便有点差距，也能代替药谷。
等这次回宗，落闲准备利用老头留给她的传承，全力培养越阳宗中高阶的丹修，让越阳宗彻彻底底取代药谷。
又一次结束了让人震惊的比试，老者收敛情绪，强行让声音平静道：“五十名到第一名，可还有人挑战？”
落安没忘记当初所答应越阳宗宗主的事，他在借用窥机阁时，说过要在万宗聚会上拿下前十奖励还给越阳宗宗主。
他方要起身，越阳宗宗主传音道：“坐下，还嫌风头没出够？”
越阳宗宗主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真以为我们宗门差那点奖赏？老实待在自己位置上。等领完奖赏后，和落闲一起跟在我身侧，一步不准离开！”
老者重复了一次，依旧无人应声，这次万宗聚会彻底结束。谁也没想到，素来雷打不动的前一百居然一下变了两位。
万宗聚会结束，开始分发奖赏，以前这些奖赏全是由老者依次分发。而这次，谢开颜和谢云凌居然亲自分发。
落闲在第五十位，轮到落闲时，谢开颜急不可待上场，取出早早拿到自己手中的落闲奖赏，开心递给落闲：“落闲姐姐，你果真厉害，来宫内陪我玩好不好？”
落闲面色不改，接过空间戒指：“多谢，不必了。”
说完，显然谢开颜还想说什么，然而落闲直接飞身离开。旁边老者呼吸一紧，盯着谢开颜，就在他以为谢开颜直接会生气时，没想到谢开颜只是蹦蹦跳跳回去了。
真是见了鬼！
老者心中暗叹。
落闲过了没多久，便到了落安。
谢云凌并未像谢开颜那样直接来到比试台上，而是靠着椅子，下颌轻抬，目光落在落安身上，手中玩着装有落安奖赏的空间戒指：“第七十名，落安。”
戒指手指滚到掌心，正对着落安，谢云凌眉梢轻动，示意落安上前。
“他什么意思？”应聂不满地小声嘀咕，“落安，你……”
“无事。”落安起身，直接来到最高处谢云凌面前。
所有人，尤其应天宗宗主目光当即聚集在落安身上。
看着来到自己面前，依旧戴着面具的人，谢云凌玩着手中储物戒指道：“我们的新七十名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吗？”
“太子说笑了。”言罢，落安眼睑微垂，在万人注视下手指覆上面具，随后摘下。
这个人，自出现后，第一次在越阳宗外露出真容。
眉眼昳丽耀眼，矜贵高傲，若说容玖瑜是星辰，那么落安便是炎炎烈日，光辉只消一眼便让人灼伤双目。
原本死死盯着落安，试图想要看出点什么的应天宗宗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不是，不是那人，容貌上没一处像的，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死而复生？！
“可以了么？”落安声音冷冽，即便他如今面前的几乎算是修真界身份最为高贵的大衍太子，但神情语气间没有半点缓和。
谢云凌饶有趣味仔细看着落安，他低笑了声，递出手中的空间戒指：“说笑了。”
再次戴上面具，落安接过戒指时，那边灵气束缚了一下，没能让落安直接拿过来，只听谢云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这般出众，遮起来多可惜。”
令人作呕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浓烈，落安蹙紧眉，他毫不掩饰眼中憎恶。
回到观赏台，落安和落闲没要大衍皇朝的奖赏，看也没看，直接全给了越阳宗宗主。
奖赏颁发结束，有人停留在三个石碑前看着排名，有人还在讨论着这次的万宗聚会。
虽说如今在大衍皇朝的地盘上，没人敢挑战大衍皇朝的尊严，擅自在主城动手。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暗中下手，应天宗宗主那种人自是需要多加防备。
落闲和落安难得乖顺跟着越阳宗宗主，一行人一同回到客栈。
越阳宗宗主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禁头疼，他确实料到这次比试两人就没装着好主意，但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事闹得大。
虽然他心中也确实挺爽快，而且这事对应天宗可以说毁灭性的打击。毕竟若应天宗是个臭名昭著的宗门也便算了，关键应天宗自成立以来，一直打着君子仁义的称呼，尤其应天宗宗主还被称为什么圣贤尊者，圣贤仙尊，如今全是笑话。
可就算应天宗名誉大损，可底蕴实力就在那里，主要的是不知道大衍皇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知道现下什么情况吗？”越阳宗宗主道。
在皇城，应天宗宗主不敢随意出手，可一旦出了这地，应天宗的人立马会如饿虎般扑上来撕碎落安和落闲。
然而皇城乃大衍皇朝的地方，这里安全的前提下，是大衍皇朝的态度。如果大衍皇朝本身对落安和落闲抱有恶意，那么如今这个安全之地，瞬间变为最危险的地方。
见两人同时点头。
越阳宗宗主难得终于有了一种眼前这两人是不懂事的后辈，他抬手用魂力封住房间，以免有心之人听了去，他道：“你们俩得单独离开。”
生死攸关的大事，越阳宗宗主难得一改往前的漫不经心。
“应天宗宗主乃渡劫一重，若要强伤你们，我无法保全你们安危。若他再向大衍皇朝借了大乘修士，别说伤你们，就是要你们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玉佩和空间撕裂符还在吗？”
两人点头。
“宗门后日正式启程折回，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听好了。你们各取身上三物交给我，今夜子时，明夜子时，还有后日丑时，我会让长老们带着你们的东西，在不同时间分别使用七品传送阵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这样即便应天宗宗主猜到他会送落闲他们提前离开，也能大大分开他们的注意力。
“落闲，你可有五品传送符？”
落闲点头，这些保命的东西，她一直带了不少在身上。
“今夜子时一到，你和落安同时对着皇城东门使用传送符。”
五品传送符的传送距离自然远非七品传送阵能比，越阳宗宗主算过，传送的距离也仅能离开皇城城主三里外左右。
但是传送阵和传送符的灵气波动相差无几，在七品传送阵启动时能大幅度掩盖五品传送符的灵气波动，从而遮挡离开的痕迹。
“等离了皇城，若还是被发现，该用的便用。然后一定想方设法回到宗门，明白没有？”
纵然两人一开始半途来到越阳宗，看似发生了诸多不愉快的事情。实则在落闲和落安进了宗门，领到弟子铭牌的时候，越阳宗宗主就已经将这两人当成自己宗门的人。
吩咐完后，越阳宗宗主让两人先回到自己房间，尽量别离开客栈。
皇宫内。
已经从万宗聚会回来的谢云凌，径直来到一间密闭的房内，正中间，赫然躺着容玖瑜。
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见谢云凌进来，从容玖瑜身边推开，双目刻板而冷漠，没有一点神采，仿佛傀儡般僵硬。
“他情况怎样？”
老者声音没有起伏地道：“简单处理伤口，死不了。但丹海、灵根无法修复，且神魂已经发生破裂。”
“嗯，你先下去。”
老者走后，谢云凌来到容玖瑜身边，容玖瑜脸色惨白如纸，刚服用了老者给他喂下的丹药，此时他的神智已经缓和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谢云凌，他下意识露出笑容，虚弱喊道：“云凌。”
谢云凌应了声，开门见山：“容玖玉的尸骨在哪儿？”
原本有些喜意的容玖瑜闻言，脸色瞬间僵硬，如死人一般，虚弱的声音带上几分尖锐：“你问他做什么？”
谢云凌眼中染上不耐，手中灵气乍现，直直袭向容玖瑜方止住血，勉强愈合的腹部。
“啊！”剧烈的痛苦随着伤口再次撕裂汹涌袭来，容玖瑜全身无力，痛到颤抖麻木。
他连忙道：“没，没有尸骨。”
“种下蚀骨毒后，”容玖瑜痛到声音哽咽，他艰难道：“本打算看着他化成朽土，可尸骨让许瑢偷，偷走了。那个畜生，救过许瑢，所以我们知道是许瑢偷的，并未理会。之后见，见容玖玉魂灯碎了，更没有管。”
“之后魂灯才碎？”谢云凌敏锐抓住里面的词，他道：“所以，在许瑢偷走的时候，容玖玉还没有死？”
“是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云凌撤回灵气，容玖瑜方被人换上的干净衣服再次晕染大滩血迹。
本就灵气散尽的他，此时此刻呼吸微弱不可闻，不过谢云凌看也懒得看床上的人一眼，径直离开房间。
出来后，他取出空间戒指中的一个诡异金纹黑哨。清脆急促的哨声响起，还未消失，一个全身裹满黑袍，仅露出死人一般的双眼，个子瘦小的人出现在谢云凌面前。
“主子。”
谢云凌满意地看着这人，扫了眼背上锈迹斑斑的钝剑，他道：“今夜亥时，去客栈，杀落安。”

第68章 死局
暮色渐而笼罩整个繁华喧杂的皇城，天边霞云绚烂夺目，夕阳残光如碎金般铺洒而下，人声鼎沸。在万宗聚会结束后，所有人心情倏然放松，不仅没有随着夜晚降临变得安静下来，反而越渐的沸腾。
尤其这一次的万宗聚会，简直震惊整个修真界，只怕近几年都不会停歇。
越阳宗所在的客栈二楼中间的客房内，灵气时隐时现，落闲正在书案前刻画着符箓，落安就在她身侧。
落闲纵然再如何多道同修，但她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面，她这点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所以在越阳宗宗主告知他们要做的事之后，她和落安安安分分老实待在房内，并且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尽可能多刻画些符箓。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身上多留点保命的东西总归没错。
在隔壁不远处的房间中，越阳宗宗主正守着阵峰峰主刻画传送阵。
七品传送阵本就乃高阶大型传送阵，加上此处乃大衍皇朝的地盘，阵峰峰主必须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缩减到仅有一间房屋大小。
这种程度，饶是阵峰峰主乃八品巅峰的阵修也颇为吃力，今夜子时，已经是竭尽全力下最早的完成时间。
阵纹由兽血一点点刻画在地上，灵石一块接一块极为细致准确的摆放在阵法接连处。外面天色逐渐暗了起来，灯火一家接一家亮起。
越阳宗宗主负手而立，神魂铺展而开，一切依旧如常，喧闹的人声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可分明热闹的皇城，一种莫名的，无声的，令人窒息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上空，让他根本无法静心。
夜色彻彻底底暗了下来。
风声裹挟着人语撕扯着微开的窗户，落闲停了下符笔，旁边落安见状，握住落闲手腕带过来，主动给落闲揉着。
白里透红的指腹轻轻贴着手腕，温暖的火灵气随着指腹轻轻地揉了进去。其实刻画一点符箓而已，别说这几个时辰，就是几日，落闲也不会手酸。
不过既然落安愿意给她揉，她自然乐意。
收好这些符箓，落闲顺着窗户缝隙往外看去，万家灯光将整个夜空映得亮如白昼。已经快到亥时了，离子时仅有一个时辰。
今晚仅有一轮柔亮弯月，周围死寂般黑沉，没有一颗星。
没几息，亥时已到，分明还不算太晚，原本街道的喧闹反而逐渐远去模糊，仿佛已经彻底隔绝开来。凄冷夜风呜呜号过，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一道瘦小的身形悄无声息出现在高楼，沉沉巨剑压在瘦弱脊梁之上，剑尖直抵膝窝。缠绕着锈剑的黑布有一侧落开，里面红锈森森，如染了血般。
死气沉沉的双眼僵硬转动，于万千楼阁亭台中锁定越阳宗所在客栈，下一息，宛如背上巨大锈剑不存在般，瘦小的身子当即如鬼魅消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越阳宗宗主房内，剑锋峰主额边已经布满大汗，沾了兽血的手指颤抖不休，灵气不要命从丹海运转至筋脉。脚下繁复血红阵纹令人眼花缭乱，七品传送阵离完成只差最后的二十笔！
比料想的还要早些，现下看来不需要到子时，就能彻底刻画完成！
等这最后二十笔勾勒完成，他们就能当即传送带了落安和落闲气息物件的长老，同时让落闲他们使用五品传送符离开此处。
十九。
十八。
……
十二。
十。
突然，庞大的杀意席卷整个客栈，前所未有的恐怖剑意几欲割裂整个空间。神魂没有任何感知，在客栈半空中扭曲着凭空出现一人时，锈剑已经拔出，越阳宗宗主双眸猛地颤动。
红锈映照月光，将明月晕染成血红。
陡然增大数倍的剑直指落安他们所在房间挥斩而下，剑光所到之处，万鬼呼嚎，所有一切化作齑粉！
轰！
整个客栈连着外面的街道瞬间崩塌，灰尘断柱四溅，越阳宗一同前来的五位大乘修士，以及十几位合体修士全部出动。
灵光笼罩着客栈内所有的人，有的弟子一脸茫然还未反应过来，有路过的人失声尖叫。
突如其来连越阳宗宗主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攻击，击破房外的防御，好在外面还有位大乘长老守着，这才抱住传送阵。
灵罩之中，阵峰峰主还在刻画传送阵法，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停下。此时此刻一旦停下不仅阵法悉数崩塌，连他也会受到反噬。
落闲和落安反应极快，加上之后越阳宗长老的灵气罩，他们并未受伤。无数的残渣碎片于半空中飞扬溅落，密密麻麻挡住视线。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半空中那人空洞眸子锁定落安，手腕翻转。没有华丽的招式，每一剑都是带着必杀的决心。
月色扫过锈剑剑刃，染红落安目光，他看见全身裹在黑斗篷中，仅露出的那一双麻木圆眼没有半点神采。
原本满心防备的他，突然抽去所有力气，呆愣愣站在原地。
“闲……”
落闲自然也看见了，在客栈全部碎裂的那一刻就已经看见了，那把锈剑，她曾经握了数个日夜。
剑柄的每一处，剑刃哪处锋利，上面的红锈又是如何，只要闭上眼就能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五师兄，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第一次让她难受得发紧。
呵。
什么假身份，什么真相，什么隐藏血脉的树核。
全部没用。
“区区合体巅峰也胆敢在此放肆？！”越阳宗宗主见这凭空而来的剑修竟然还敢出手，当即怒意上涨。
数十个九阶术法旋即成型，冲向又要攻击落安的剑修，然而仅是停顿一息。那些恐怖的高阶术法在剑刃全部砍成碎光。
好强！
堪比大乘巅峰的合体巅峰剑修？！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过这等人物？！就连剑锋峰主尚且没有这般强大的威慑力。
然而越阳宗宗主不仅仅是大乘巅峰，他停留在大乘巅峰已有千年有余，如今真实实力早已半步迈入渡劫。
他双眸凝紧，双手快到前所未有，这一次倏然间成了数百个高阶术法。灵气翻滚咆哮，仅是威压几欲将人碾碎成沫。
大衍皇朝的地方，有人敢直接出手，说明这人就是大衍皇朝的。
正好，送上门来的，不杀白不杀！
术法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向半空中的剑修，凭空数十个术法接不住剑，那便数百个！
这次巨大的剑光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越阳宗宗主冷笑了声，就在他身侧再次凝聚上百个高阶术法，准备将此人轰碎时。
一个声音响起：“弟子恳求宗主放过他。”
落安？
半空中，剑修灵气再次席卷而上，劈碎阻挡他的术法，剑光狠狠冲向落安。
越阳宗宗主毫不犹豫立马再次涌出术法，“你疯了？没看见他是冲你来的？”
术法和剑刃在半空中碰撞，灵气波动横腰斩断无数楼阁，狂风刮掉斗篷。这个令人恐怖的剑修露出真容，一把一剑可劈死大乘中期的实力下，竟然是一张软糯可欺，仅有十二三岁的少年。
空荡荡没有丝毫神采的圆滚滚双眼，看向落安时里面装满坚决阴狠的杀意。
剑气再次冲破越阳宗宗主的术法，这一次落安抽出腰间法剑，直迎半空中曾经总喜欢俯在他扶手旁，用食指小心勾着他衣袖一角的五师兄而去。
锵！
五脏六腑受到灵气冲击几欲撕裂开来，血腥味冲上咽喉，手中法剑和锈剑碰撞。落安手中的剑从碰撞处，一寸寸当即碎裂。
五师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手腕翻转，正当再要接一剑彻底杀掉落安时，哨声响起。僵硬眸子一动，所有杀气当即收敛，身形立马消失。
来得快，去得更快。
饶是隐藏实力已经到了出窍，但硬生生接五师兄这一剑，落安不仅法剑全碎，双手筋脉断了数条，五脏六腑更是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大冲击。
落闲扶住落安，给人服了一颗丹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已经清楚知晓对方的心思。
无数的越阳宗弟子们依旧没搞懂什么意思，林师兄和应聂他们站在几步之外着急看着他们，阵峰峰主还在刻画阵法，剑锋峰主凝紧了一双眉，还在震惊方才那个少年合体巅峰剑修。
越阳宗宗主则阴沉看着他们，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落安会开口求他放过大衍皇朝的人。
落闲一边扶着落安，一边往后退了几步，即便知道这是大衍皇朝的试探。在越阳宗宗主和这么多大乘长老都在的情况下，五师兄根本杀不了落安，五师兄只会死，而大衍皇朝就是要看他们的表现。
对于一个莫名来杀他们，素不相识的仇人的表现。
只要五师兄活着回去，落安的身份就已经昭然若揭。这是个死局，即便他们很清楚，如今的五师兄可能只是个躯壳，是个会要他们命的傀儡，但依旧不可能让五师兄死。
没办法了。
她和落安环视了一圈越阳宗的人，随后她取出自己的越阳宗弟子铭牌和丹峰长老令牌。
落安同样取出自己剑锋峰主的亲传弟子令牌。
随后，在所有人不解视线中，两人同时捏碎手中令牌：“从今日开始，我落闲，与越阳宗再无瓜葛！”
“从今日开始，我落安，与越阳宗再无瓜葛！”
声音同时响起，夹着灵气传遍四周，应聂不可置信睁大双眼，林师兄欲言又止，剑锋峰主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迷茫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七品传送阵好了。”阵峰峰主虚弱道，“孩子，快进来。”
“愣着干什么？一个区区合体巅峰剑修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快……”
越阳宗宗主暴躁的话还未说完，只见落闲苦笑着扶着落安，两人手中瞬间出现落闲以前闲时刻画的七品传送符。
撕碎，空间扭曲，两人当即消失。
灵气还未消散，越阳宗的人还未明白落闲他们是什么意思。半空中无数从大衍皇朝飞跃而来恐怖的威压，大乘，大乘，大乘，大乘，合体，合体，合体！
大衍皇朝前所未有的无数大能倾巢出动，仿佛追捕逃亡的重囚。

第69章 探路者
漆黑死寂的黑林中，两道灵光如流星般急速闪过，唰！疾风扫过树叶，灵光撞在巨树上，落闲和落安同时落地。
落安踉跄了几步，五师兄的那一招含了所有修为，落安真实修为仅在出窍，对于相当于大乘巅峰的五师兄那一剑，能接下来已经极为勉强。
七品传送符短时间内撕裂空间，里面全是灵气乱流无序冲撞，即便他服用了丹药，脸色依旧十分惨白。
落闲扶住落安，不远处恐怖的威压如阴云般滚滚而来，落闲脸色凝重地又往落安嘴中塞了颗丹药。
丹药压下涌上咽喉的腥甜，落安和落闲同时道：“进须弥芥子。”
这次两人想到一块了。
话音未落，落安往落闲手中塞了装有应天宗宗主给他的含有大乘修士三道攻击的玉佩以及那两张空间撕裂符。
“你若死了，就算自爆，我也要撕碎他们来陪你。”抓住落闲的手紧得厉害。
落闲一笑：“好。”
灵气扫过体内的须弥芥子，落安顷刻化作一道灵光被落闲收入空间中。
须弥芥子不能自己移动，七品传送符又有灵气痕迹，大衍皇朝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到这里。一旦她和落安同时进入须弥芥子，在渡劫修士恐怖的神魂扫荡下，遗落在此的须弥芥子蕴含在外的微弱灵气轻而易举就能发现。
到时候她和落安无异于瓮中捉鳖。
现下只能再次利用空间撕裂符逃走，空间撕裂符乃八品巅峰符箓，而落安的身子无法再经受如此恐怖的空间乱流。
所以落安只能进去，如今的他只能早点调养好身体，才能最大程度的帮上忙，否则只能是拖累。
灵压裹挟雷声摧枯拉朽般袭来，这威压根本不是大乘修士能有的，分明为渡劫老祖！大衍皇朝现在还不至于派出渡劫老祖来追杀她和落安，所以这位穷追不舍的渡劫老祖只能是应天宗宗主。
想必今夜发生那些事情时，应天宗宗主就在暗中窥伺。在万宗聚会上，她和落安虽然只废了穆寒和容玖瑜两人，但单留影石就已经危机到应天宗根基，凭应天宗宗主的性格肯定恨不得撕碎她和落安。
想来看见她和落安用传送符逃走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追上来的。
神魂无限度铺展，八品巅峰空间撕裂符隐在掌心，渡劫老祖可瞬移上千里，只是眨眼，那重如万丈泰山的威压沉沉压在落闲身上，如阴云般笼罩这处夜空。
神魂捕捉到急速扑来的灵压，果然是应天宗宗主。
这速度，不出三息功夫就能找到她的位置。然而落闲没有半点慌张，她简单扫视了下周围，漆黑中，此处的五行灵气多少，地势如何，瞬间全部出现在脑海中。
指尖灵气乍出，落闲顺应此处灵气手指快速动作，勾勒阵法。黑夜中，点点荧光映照森寒眸子，喜欢追？那便让你追个够！
应天宗宗主确实是第一个到的，今夜之事闹得不小，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越阳宗那边的事。越阳宗他并不太忌惮，即便越阳宗宗主乃半步渡劫，到底不是渡劫。就算越阳宗要保落安落闲，他也有办法对付他们。
可惜，这里是在大衍皇朝。
本想多等几日再出心头之气，没想到惊喜竟然来得这么快！在大衍皇朝地盘胆敢出手的只有大衍皇朝的人，那个合体巅峰剑修是大衍皇朝的人！
之后的事他想不太明白，但显然落安落闲这两人已经让大衍皇朝的人盯上了。所以在落闲他们撕碎传送符时，他立马顺着微弱灵气追了过来。
传送符速度快，渡劫老祖的速度也不慢。
漆黑的夜空下是漫山的黑林，高大茂盛的黑木遮天蔽日，大衍皇朝的人紧随其后。不过较应天宗宗主尚有些距离，他清晰感觉到他恨到撕碎的人就在下方的林中。
原地不动，呵，看来已经做好等死的准备。
不过好歹已经活了上千年，谨慎已经刻在骨子里，不管落安还是落闲，这两个人给他一种摸不透的感觉。
应天宗宗主收敛灵气，神魂铺展而开，落入黑林之中。
一步。
两步。
三步。
……
黑林中弥漫着枯叶腐烂的气味，干涩的空气中偶尔带来远处的妖兽嘶吼，周围灵气杂乱无章。
虫鸣声清晰无比，一切看似正常无比。
腐泥肮脏，腾空而行的应天宗宗主转过树，前面亮起微弱的光。万宗聚会比试台上，一双手沾满他付出无数心血容玖瑜鲜血的落闲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落闲周身无一遮挡之物，手中握着法剑。
应天宗宗主警惕环视了周围，然而并未发现落安的痕迹，已经分开了？
不过应天宗宗主并不打算多耗费时间，大衍皇朝的人只慢他一点时间，他很清楚谢开颜和谢云凌独特的态度。这两人落入大衍皇朝手中，可不一定会死。
蕴含了半身修为的灵气直往落闲扑去，在接触到时，落闲瞬间化作无数灵光。顷刻之间，无数灵波从脚上而起，阵纹一圈圈荡开。
幻术！
这里居然有阵法？！
在应天宗宗主震惊之时，无数灵光之中传来落闲的声音：“有朝一日，必来取你性命！”
因为时间之故，落闲留下的阵法只是个简单勾勒出残留在泥土中的六品阵法，定是伤不了渡劫期的应天宗宗主。
在阵法炸裂瞬间，灵气冲击席卷无数脏泥枯叶，饶是早有灵气罩罩住，依旧将应天宗宗主弄得格外狼狈。
等应天宗宗主躁怒地扫除遮蔽物看清视线时，大衍皇朝的人已经到了，无数浓厚的威压隐在黑林中，只余谢云凌如闲庭信步般踏步而来。
谢云凌看着满身狼狈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应天宗宗主，道：“难得见容宗主被人摆了一道。”
应天宗宗主儒雅脸上温和，即便心中满是憋闷，身上带着腐泥君子风度依旧不减。
简单用灵气整理了下，应天宗宗主回道：“让太子见笑了。”
谢云凌笑了声，从应天宗宗主身边走过，来到方才落闲幻象停留的地方。这里尚且残余着阵法灵气和空间撕裂符的灵气，因为阵法灵气加上之后应天宗宗主强行打碎阵法，空间撕裂符本就微弱的灵气指向彻底消失，落闲和落安两人的去向完全找不到了。
应天宗宗主一直暗中观察谢云凌的神情，见大衍皇朝急着出动这么多人来追捕这两人，现下眼睁睁见着他们从自己地盘上跑掉，应天宗宗主原以为谢云凌至少会愤怒。
然而并没有，相反，他感觉到谢云凌十分开心，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活了上千年，应天宗宗主自问对人心掌控得格外熟络，然而谢云凌，这个仅有四五百岁的后辈，在这人小时候他便看不透。
谢云凌手指捻着一缕残留的灵气，灵光湮灭在眼瞳中，他笑了笑，转过身看向应天宗宗主，语气悲悯：“容宗主是何品性，我们明眼人看得一清二楚，万宗聚会上的诬赖诋毁容宗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应天宗宗主回以一礼，他道：“幸得太子体谅。”
谢云凌：“说笑了，我同玖瑜关系非凡，这几日他正在宫内养伤，宗内的事他无法参与，不如让我来帮容宗主如何？”
都是精通算计的人，应天宗宗主当即明白谢云凌什么意思。显然大衍皇朝想要这两人，或者这两人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要借助应天宗的手来找到这两人。
“皇室愿意出手相助，实在我宗门之幸。这两人，一人废我爱徒，一人伤我爱子，所做之事着实令人发指，只恨不得将其粉身碎骨！”应天宗宗主故意说得发狠。
谢云凌赞同点头：“这两人在万宗聚会上公然恶意伤人，确实死不足惜。”
看谢云凌的语气不似作假，所以谢云凌只是看中了这两人什么东西？
接着，又听谢云凌道：“容宗主想做什么只管做便是，其余的不必担心。”
这一句话，彻底将唯一有可能阻挡应天宗追杀落闲落安的越阳宗给摁死，应天宗宗主笑道：“有劳。”
大衍皇朝不阻挡，越阳宗有大衍皇朝施压，两个化神期的修士，不管逃到天涯海角，应天宗宗主有足够的把握能在三个月内揪出来！
应天宗宗主走后，有人来到负手而立的谢云凌身边，凤族再现一事，此次前来的全是大衍皇朝的亲信。
他道：“主子，那人定是几百年前凤族的少主，就这样交给应天宗宗主，若是死了……”
“死了？”谢云凌眉梢轻动：“凤族少主是两百多年前的容玖玉，可容玖玉已经死了。”
这次谢云凌身侧那人有些茫然，容玖玉死了？可这次这个落安不就是凤族少主容玖玉吗？
那人不懂，谢云凌也并未解释，只是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一个折磨成那样，本该死了的人，居然完完全全焕然一新，以另一个姿态回来。只怕不止灵根，连那副躯体也彻彻底底的换了吧。
他道：“放心，应天宗杀不了。古族的人哪这么容易好死？别忘了，他们身上还有凤族的至宝，应天宗不过是先探个路罢了。”
“主子英明！”

第70章 我还你了
大漠黄沙，滚尘漫天。
八品空间撕裂符随机传送，结果他们这一传送，传送到了荒漠之中。两人纷纷调养好后，方从须弥芥子中出来。
于荒漠中行了整整两日，落闲他们才来到边缘，找到了一个贫瘠小镇。镇上多是些练气一二重的修士，灵气稀薄，消息闭塞。
然而应天宗势力之大，饶是这种偏僻之地居然也有应天宗派来寻找他们的人。应天宗
底蕴深厚，门下不知成千上万小宗门势力，可谓遍布整个修真界。
可即便应天宗再强大，要想短时间内在修真界这么肆意妄为，说背后没有大衍皇朝的支持那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应天宗宗主显然清楚落闲他们有幻形符，在找他们时，并没有直接描述他们的外貌，转而描绘他们的修为、灵根、所修之道。
外貌可千变万化，可独有的特性无法修改。
落闲的几道同修，四灵根化神修为。落安纯粹无比的火灵根，剑修一道上惊人的天赋。这些东西，在修真界根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落闲他们用上幻形符，两人相貌弄得平凡无奇，且将修为压至元婴。他们不放心越阳宗，沿途一路打听越阳宗的事。
如今距万宗聚会过去已有一月有余，越阳宗并未发生任何大事，不过听说大衍皇朝的太子时常去越阳宗走动。外界皆说越阳宗开始取代应天宗的位置，只有落闲他们清楚，大衍皇朝这是在控制监督越阳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衍皇朝并未对越阳宗出手。这样一来确实不用担心越阳宗的人，可却更让落闲心中不安。
因为五师兄一事，落安的身份显然暴露无遗。如果大衍皇朝的人不知道落安就是容玖玉，那么情况稍好一点，因为这样他们只会觉得落安是当初凤族遗落的少主子。
可如果大衍皇朝的人确定落安就是本该早以死去的容玖玉。如此一来不止是落安的身份，更可怕的是落安已经完全变为神兽凤凰，拥有凤凰血脉，借助神兽之力涅槃重生得以焕然一新的事瞒不住。
凤凰，早已消失了数千万年五神兽之一。大衍皇朝曾经只能跪在地上，抬头瞻仰，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它的凤羽，它的血，它的骨，它的灵力……所有所有全是世间极易罕见的奇珍。一旦契约了顺应天道而生的凤凰，只怕连天道再也无法奈何。
按理说，不管哪个身份被发现，如果是后者，大衍皇朝更会迫不及待捉拿他们。落闲有想过，大衍皇朝极有可能屠杀越阳宗来逼迫他们出来，那时候她和落安根本无法逃避，她甚至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如今，大衍皇朝恍若无事发生。若非在五师兄出现那一晚，大衍皇朝派了人追捕他们，她甚至会觉得一切事情都尚未发生。
大衍皇朝，更或者说谢云凌究竟在想什么？
此外就是应天宗，在万宗聚会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修真界。然而各种说法皆有，万宗聚会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加上陷入幻阵和心魔阵的容玖瑜说辞，是真是假在场众人心中自有定夺。
可耐不住应天宗实力强盛，大衍皇朝也态度不明。
于是万宗聚会一事过后，明白的人怕得罪应天宗和大衍皇朝闭口不言。同时应天宗借由大衍皇朝的手，将万宗聚会上有关此事的留影石全部截取，包含了真相的留影石传不出去，外面的人一知半解。
这时候，应天宗宗主苦心经营几百上千年的圣人仁心便起了作用，加上应天宗的人在外传言迷惑众人。
说容玖玉在宗门素来心高气傲，他嫉妒应天宗宗主对他不如容玖瑜好，觊觎少宗主之位，甚至曾经试图谋害容玖瑜。那些影像，不过容玖玉串通别人做了假的出来。
真真假假，容玖玉受难一事，只是别人口中相传。而应天宗宗主这些年所做的善事是真啊！
如此一来，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对应天宗观感更好，而且四处维护应天宗宗主，各种辱骂容玖玉。
毕竟如果应天宗宗主真的做了那些事，如此骇人听闻的做法，理应死守的秘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化神期的女修搞到手？至于容玖玉究竟怎么死的，呵，都两三百年，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谁管他怎么死的？
所以落闲所做之事确实让应天宗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但并不致命，上面的人知道事情原委，最多在心里防备应天宗，对应天宗抱有戒心。但下面那些人并不清楚，应天宗宗主苦心维持的声誉受到了打击但只是一部分。
落闲他们一边打听修真界的各事，尤其注意大衍皇朝那边的动向，然而应天宗大动作频频出现，可大衍皇朝恍若投进深井里的石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样的宁静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更让落闲心中不安，不过现如今他们只能抓紧在正式遇见敌手前抓紧提升自己实力。
他们每天花一个时辰打探消息，其余时间几乎都在须弥芥子中修炼。落闲的修为受灵根限制，进展缓慢。修为不得前进，她的阵法、符箓等，依旧卡在七阶。
倒是落安，落安没有别的事耽误，一心扑在修炼上后，惊人天赋展露无遗。短短一个多月从万宗聚会上隐藏的出窍中期修为，已经晋升到了出窍巅峰。
然后又打坐了几日，一眨眼的功夫，来到了合体。关键这还是血脉封了之后的修为，不敢想象落安本身的实力究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不过即便这样，落闲依旧没敢取出血灵树树核，没有取出来时，他们的死敌仅有大衍皇朝。一旦取出来后，神兽再现，那时他们的敌人就是整个修真界。
为了一起提升实力，他们还会比试。
每一次无异于生死之战，有时候甚至会被对方攻击到重伤，只有这样游走在生死边缘，才能逼出最大的潜力。
不过也是如此，落安清晰认识到几道同修的落闲是有多么恐怖，所有实力全部展现出来时，饶是他乃合体，整整比化神期的落闲高了两个大阶，依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话分两头，在落闲他们这边全力修炼时，应天宗内部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安稳。
落闲放出的留影石，表面上看似影响不大，但从万宗聚会回来后，先前跟着一道前去万宗聚会的不少弟子和长老已经借故离开应天宗。
一个连自己相处将近二十年的义子尚且能如此残忍对待，不得不说，这样的宗主着实让人心惊。毕竟他们自问与宗主尚且没有容玖玉那么多的相处时间，哪天若是神不知鬼不觉被卖了，哪谁能说得清楚。
万宗聚会上的事，在应天宗内无人谈论，但实际早已通过知晓的一些人口中传了开。内门弟子不少借由做任务事由，离开宗门。
应天宗宗主看在眼里，加上自己精心培养的几个徒儿如今死的死，疯的疯，自己耗费了这么多心血的儿子也废掉了，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嚼碎落安落闲的血肉。
只不过这两人存心要躲，他也不急着杀，他首先要做的事稳住自己的名声以及抓住自己目前所剩的一切。
万宗聚会结束后，他像无事发生般，依旧一副和蔼的笑容，不得不说，应天宗宗主着实生了副好皮囊，一声气质温和。但凡见过他的人，很难相信他居然是这种可怕之人。
他召来全宗弟子长老，并未对留影石之事做太多解释，只是温和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尊无愧于任何人。”
而且他还说，不管弟子们相不相信他，或者有弟子想离宗，他并不反对。还给了这些离宗弟子无比丰厚的报酬，以尽这些年待在应天宗的情谊。
并且他道，他会全力找到落闲他们，会让落闲他们说出真正的真相。
至于什么是真相，谁也不知道。
这一番说辞和做法下来，就连那些曾经去过万宗聚会的人也忍不住几分怀疑，等清醒过来，更觉得应天宗宗主之可怕，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默默离开。
如此几次，应天宗的情况居然稳定了下来，还全在卖力地找落闲落安他们，势必要还自己宗主一个清白，证明他们应天宗就是德高望重之宗门。
不过弟子到底走了一些，总需要有人补上来处理一些杂事，以及带领应天宗众弟子去找寻落闲他们下落。
上次在秘境中，清翡利用炎筋花加上自己回宗后，攒来的积蓄兑换了许些灵药，成功洗筋伐髓，虽说灵根没太大变化，但资质大大提升。
如今她凭借自己勤奋修炼，已经来到金丹高阶，自万宗聚会回来后，她并未理会那个想让她带着去越阳宗的师妹。在有人私下问她万宗聚会上的事，她只是笑一笑，顺着应天宗宗主的话所说，说真相等找到落闲他们后，自会一清二楚。
她很安静地等待着，像猎人一样。等应天宗形势稳定后，她主动报名，轻而易举得到了自己以前可望不可求的位置。
看着自己身后带领着的上百位去追捕落闲他们的弟子，她垂眼，和落闲好歹相处了八年，她很清楚落闲的性子。落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做起来事来十分谨慎。
况且落闲身边有在乎的人，她在乎她的道侣，在乎越阳宗。所以她很确定，落闲并不会有那种反其道而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的那种想法。
落闲那个人，只要是她放在心上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护其周全，不会冒丁点险。所以清翡找出修真界总览图，快速地在修真界总览图上勾出几百个地方。
那些地方皆是应天宗势力鲜少涉及，但比较靠近修真界内部，同时消息比较流通之地。
落闲。
清翡满意看着自己手中勾勒出来的圆圈，看起来多，可真要找起来也不过就这些地方。应天宗人手多，但修真界太大，他们不会做无用之功。
一旦一个地方被队伍找过后，别的人不会再去。这几百个地方，看似多，实则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越阳宗。
自打上次在大衍皇朝，落闲他们无故同宗门断绝关系，随后动用八品空间撕裂符离开，宗主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衍皇朝的人已经追了过去。
之后，大衍皇朝的人更是一反常态，主动来他们宗门。比如此时此刻，应聂一脸防备地盯着再次来到他们宗门，正悠然品茶的谢云凌。
空气中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茶盖轻轻滑过杯沿的清脆声。
落安和落闲无故断绝关系，大衍皇朝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追他们，还有那晚上那个可怕的剑修，以及疯狂寻找追杀的应天宗。
应聂如今只想先应天宗一步找到落闲他们，带他们回宗，这样至少应天宗的人不敢放肆。更或者阻拦一下应天宗的人，可大衍皇朝的人似乎盯上了他们，存心和他们作对，上了枷锁般，死死锁住他们宗门。
而且不知道大衍皇朝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敢去找落安他们，否则只能害了他们。
应聂对大衍皇朝的观感比应天宗好不到哪儿去，偏偏谢云凌跟魔障了一样不仅派人限制他们宗门，自己更是三天两头过来。
见谢云凌迟迟不走，也没说话，应聂按捺不住心里躁闷，他正要开口时，谢云凌放下手中茶杯，笑着望向他：“应少宗主。”
应聂纵然心中不爽，可实力差距就摆在这里，不想搭理也没法，他闷声闷气应了声：“太子有何事？”
“听闻曾经应少宗主与容玖玉尚有些交情？”
应聂蹙眉，无端端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这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他当初为了祭拜容玖玉，强闯应天宗的事，谁人不知？
他道：“打过一架，我就欣赏他，怎么？有问题？”
谢云凌轻笑：“不打不相识，两位情谊着实令人羡慕。只是可惜容玖玉仅活了二十岁，敬爱之人，亲近之人，全视他为傀儡器皿。唯一一位挚友，算下来也仅有你这个打过一架的。”
应聂没吭声，昔日在万宗聚会上所见之事，至今历历在目。容玖玉所经历之事，就是连素未相识的人见了，也不禁心惊胆战，更别提他这个曾无比欣赏容玖玉，心中早把容玖玉当朋友的人。
“可怜啊，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被人骂阴险毒辣，畜生不如，白眼狼……”
“你什么意思？！”应聂唰一下站起身，俊目大睁。
谢云凌看着怒气上涨，几乎冲到他面前的应聂，对于自己的话被中途打断，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颇有些无辜道：“应少宗主难道没出宗吗？”
屁话！
你们大衍皇朝的人就差住在越阳宗，谁特么没事找事出去？
谢云凌微笑，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应少宗主确实该出去走走了，毕竟宗内待太久容易闷。”
什么意思？
这谢云凌说话，他怎么听不懂？！
不过很快应聂就将谢云凌的事搁在一边，万宗聚会一事过后，应天宗不该大受打击吗？应天宗宗主不该身败名裂吗？
为什么反而会有人骂容玖玉？是不是谢云凌诓他？可谢云凌诓他作甚？
应聂放心不下，在看了容玖玉血淋淋的过去，他就无比痛恨当初自己没能早一点知道，帮容玖玉一把，如今人已经被应天宗那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弄死了，他怎么可能忍受容玖玉还受人诽谤？！
说出去就出去，他还不信大衍皇朝的人敢拦着他不成？
方离开越阳宗，在高处隐匿了气息的谢云凌满意地看着飞速离宗的应聂，唇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吩咐身侧的黑衣人道：“应聂去盗万宗聚会上的留影石时，记得留一点命，别打死了，让他盗走留影石。”
万宗聚会自然是可以用留影石录下场景的，但这次发生了容玖玉一事，应天宗宗主私下找到他，希望大衍皇朝帮助他截掉所有于容玖玉相关，以及容玖瑜场上的那些留影石。
谢云凌自是答应了。
所以如今仅有大衍皇朝才有万宗聚会上所发生一切事情的完整留影石。
黑衣人点头：“小的明白。”
“你当初对上那几位时，感觉如何？”
谢云凌莫名的询问，让黑衣人愣了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可怕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双眼中旋即带上浓浓忌惮。
“属下无能，当年凭借渡劫二重的修为，竟是被三个大乘巅峰碾压。”而且那三个大乘巅峰修士，皆不是最强，一个丹修，一个音修，一个器修。
要知道渡劫和大乘简直天壤之别，别说渡劫二重即将晋升渡劫三重的修为，就是方晋升渡劫，一人对战上百个大乘不在话下。
然而他当年已经摸到渡劫三重的门槛，却没想到被三个修最无用之道的大乘修士给碾压，甚至险些惨死。
还有一位和他一起前去渡劫一重的修士，被一个合体巅峰剑修和一个大乘阵修，逼到自爆，至于剩下那些大乘修士，这么多人，被一个大乘巅峰的符修给拖住。若非国师来得及时，恐怕最后他们只会落到两败俱伤。
虽说如今那几位，神魂毁得几乎没有，只剩一些本能，实力大大正折损，可那种压迫自始至终刻在他骨子里。
“那你说，就用这么六个人，屠杀越阳宗可以吗？”谢云凌似是认真思考。
黑衣人道：“若是从前，或许尚可。可如今……虽说确实能冲击越阳宗，但只怕最后一个也活不了。想要屠光越阳宗，只怕还差了许多。”
谢云凌笑道：“没关系，我们觉得可不可以不重要，应天宗宗主觉得可以那便可以。”
毕竟老狐狸可以慢慢等，他可没耐心慢慢等。
说起来，神兽凤凰，他还真没见过。一想到，那是落安，心里更期待了呢。
黑衣人皱眉，他没明白谢云凌的意思，不过他也没追问，谢云凌所做之事他猜测不出来，他只需听从便是。
一个多月后。
大衍皇朝存放历届留影石之处，无端失窃，镇守楼阁的渡劫老祖将其窃贼重伤，正要击杀之时窃贼利用保命法宝逃走。
又几日，修真界中流传出许多留影石，此次留影石竟是记载了前些日子流传出，那个容玖玉生平之事，以及容玖瑜在比试台上被落闲逼到发疯，胡言乱语口出真言的影像。
所有的影像无比清晰，有人不可置信，有人茫然无措。应天宗宗主当即慌了神，连忙调查留影石来源，才得知竟是从越阳宗传出来的。
留影石一经传出，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一样，短时间内席卷整个修真界，打了应天宗宗主一个措手不及
很多人找到那日曾去过万宗聚会的势力，或者修士，他们想问一下这究竟怎么回事，然而几乎所有人闭口不谈。
直到那天，清翡在短时间内跑遍了她所勾画出来的所有地方，几百个，日夜不停歇的赶路。跟着她的人全都叫苦连天，不过她并未理会。
在叉掉最后一个落闲他们可能在的地方，清翡上报此处没有疑似落闲他们踪迹后。她拿着自己之前保存，流传出来的留影石，其实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她这留影石是怎么回事，留影石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容玖瑜所说那些话是不是她亲眼所见，清翡一概没理会。
不过这次，她主动来到她所带队伍面前，放出留影石。上百应天宗弟子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这些弟子皆为外门弟子，他们很多都是崇拜应天宗宗主才来，他们只知容玖瑜而不知容玖玉。
他们目光中皆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清翡坐在留影石正放出的影像旁，影像中已经放到容玖玉金丹期去参加万宗聚会时。她看着影响中姿容出众的少年，她想起以前每个深夜，落闲总会一遍一遍看不腻地放着少年的影像。
一个月的月俸，就拿来买这么几块石头，真是够蠢。
为了这个一辈子触碰不到的人，甚至走上自己最不喜欢的修真路，把自己原本平淡安稳的一生全部打乱，置身于无尽混乱和复仇之中。
落闲，你可真厉害。
清翡冷笑了声，随即她缓缓道：“你们谁身上有留影石？”
有个小师弟看了下四周，怯生生地举手：“清翡师姐，我有。”
“嗯，”清翡点了下头，“记得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录下来。”
“啊？”小师弟有些不明白，周围的也不清楚清翡师姐究竟要做什么，不过那个小师弟依旧乖乖地打开留影石。
只听清翡柔和的声音响起，她道：“正如你们所见，容玖玉的确为罕见的天才，得到很多人的敬仰和爱慕。”
声音清澈如流水，她随着留影石的影像，将容玖玉介绍出来，直到前不久的万宗聚会。
一字一句，她再次重复着万宗聚会上所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说过一句这是真的，但她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大家，高风亮节的应天宗宗主就是小人，温润强大的少宗主是个无用的盗贼。
她看着影像中发疯的容玖瑜，还看见了身影一同被录进去的落闲。
早已冷淡变得浑浊的眸子动了动，少见带上几分嘲讽笑意。
落闲，昔日应天宗招收弟子上，你帮过我一次。在秘境中，你又救我一次。
这一次，我还你了。

第71章 故人不见
“容玖玉啊，他在宗门素来名声不好。”柔和的声音舒缓悦耳。
漫天星辰之下，柴堆上的火星跳跃，映照着那张温和柔美的脸。曾在秘境中那沾满师妹鲜血而显得自私阴沉可怕的双眼中，不知是火光还是别的，此时带着说不出的光泽。
“别人说他心高气傲，看不上天资比他差得人。不过有人辱宗门、辱他师兄姐之时，他会狠狠打回去。有化神想杀他师兄，他凭着金丹修为挡在他师兄面前。他拼死得来的奖赏从未自己独占，连空间戒指也给了他义父。秘境中，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即便双眼已瞎，身受重伤还遭人追杀，依旧护那弟子周全。”
影像中的清翡缓了下，眼睫轻垂，声音带上一两分若有似乎的自嘲和埋怨：“我也不喜欢他。”
不过她很快收敛那不经意露出来的情绪，继续像个局外人道：“容玖玉身死，棺木停放于承道峰偏殿处。期间宗主他们带着容玖瑜于正殿迎接前来宽慰的客人，守了容玖玉棺木八天的乃越阳宗一听说容玖玉身死便打上门来的少宗主应聂。”
一字一句，清翡熟悉的声音响彻在须弥芥子之中
落闲没能听完清翡所说之话已经关掉留影石，这留影石是前两日才大肆流传开的，现如今只怕落入应天宗宗主耳中。
清翡……
她还记得十岁时，害怕又期待地站在她旁边，攥紧她衣袖，仰头双眼憧憬向往地看着天上御剑而来修士的小姑娘。
清翡和她不同，清翡自小家世优渥，是娇养在家中的小姐。清翡怕疼，怕生，却能为了自己心中所想，不停地受伤，一个人咬紧牙用颤抖的手捏紧剑去对战涎水直流的妖兽。
落闲很早就知道清翡不甘心做个外门弟子，她和所有修士一样，心中装着修真大道。
修真这种东西，或许一开始只是想仙气飘飘的御剑而行，但真的会御剑之后，就想御风而行，等会御风而行，又想缩地成寸。
人的欲望无穷尽，修真同样无穷尽。
在秘境中，她看见清翡为了活命推出她身侧那个小师妹，在微微惊讶之余却也在她意料之中。
万宗聚会上之所以这么多人亲眼看见发生的事，亲耳听见容玖瑜的所言，但沉浸了这么久才让修真界彻底相信这件事。就是因为他们不敢说，他们惜命，他们害怕，他们畏惧应天宗。
可她没想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从头到尾阐述这件事的人是清翡。
双唇紧抿，落闲握住留影石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渐渐的，温软包裹住了她。
落安带过她的手，小心地松开她泛白的骨节，取出里面几欲化成齑粉的留影石，落安道：“我们出去，去找她。”
清翡的位置不难找，落闲所待之地确实被清翡猜中了。但落闲和落安一天仅用一个时辰在外面打探消息，并且他们换地方换得很快。
而清翡为了避免让应天宗的人去落闲可能待的地方，所以每处并未细找。
他们的位置，恰好错过了。
落闲凭着留影石传出之地，找到清翡当时的地方，然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他们又找到清翡曾经所带的应天宗弟子，他们说在录下留影石的第二天清翡便不见了。
无声无息，像一阵风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谁都没有明说，但心里面对于清翡的结果十分清楚。
下落不明的清翡，宛如暴风雨来临时的第一滴雨，仅只是个开始。布网的人开始收网，勉强维持的宁静骤然结束。
万宗聚会外，那些没有机会来参加聚会的，他们几乎是些不起眼的势力、家族、散修，如蚂蚁般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些蝼蚁一样的人，数不清，除不尽。应天宗所做之事，一流传到了这里，再也不是应天宗宗主所能控制的了。
应天宗宗主眼见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就这样被毁的彻底，他再也按捺不住。落闲和落安跟缩头乌龟一样藏得死死的，饶是这些日子他几乎翻遍整个修真界依旧没能找到这两人。
所以他直接将怒火发泄到了越阳宗身上。
越阳宗，一直和他们应天宗作对也便算了，还带着落闲他们去万宗聚会，安排落安和落闲毁掉他的亲子，他的徒弟。
单凭落闲根本不可能搞到那些东西，看那记忆分明是许瑢的。纵然越阳宗宗主没那个能力得到许瑢在天道约束下的记忆，可他不信这里面没有越阳宗宗主的手笔。
越阳宗想取代他们应天宗地位已经很多多年了。
这次留影石再次传出，也是应聂前去偷盗的留影石。
简直不可饶恕！
既然越阳宗不让他好过，那他也绝不会放过越阳宗！
可越阳宗的实力……一旦对越阳宗出手，他们应天宗势必会损失惨重。应天宗宗主现如今已经完全撕破脸，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急需找到发泄口。
但他只想报复越阳宗，可不想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应天宗宗主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想到了大衍皇朝，他记得谢云凌曾跟他许诺，若他有需要帮助之处，可找大衍皇朝。
应天宗宗主心中直觉没这么简单，谢云凌定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他。但就算是假的，大不了他先退一步，从别的地方对越阳宗下手。
可若是真的，他借大衍皇朝之势对付越阳宗，大衍皇朝多出一份力，越阳宗损失多一些，而他应天宗正好少出一份力。
如此一来，不管谢云凌说的话是真是假，目的是何，他应天宗绝不会吃亏。
应天宗宗主心中算盘啪啪作响，轻而易举找出这里面的利弊，至于如何说动谢云凌帮忙。他根本不在意，既然谢云凌主动说了可以找大衍皇朝帮忙，说明谢云凌心中就有帮他的念头，并且大衍皇朝似乎对落闲他们有点兴趣。
不过应天宗宗主也不太确定，如果落闲他们身上有大衍皇朝想要的东西，凭借大衍皇朝的实力，要找到落闲他们轻而易举。
应天宗宗主怀疑过大衍皇朝是不是想做只黄雀，让他们应天宗消耗实力找出落闲，最后他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可落闲落安仅有化神修为，大衍皇朝应该明白，一旦找到落闲，他一定会杀了他们。
假如落闲落安身上真有什么不得了，连大衍皇朝也动了心思的东西，凭谢云凌的心机，不可能让别人沾手。
纵然应天宗宗主老谋深算，心思缜密，上千年的经验让他直觉落闲、落安、合体剑修、大衍皇朝、越阳宗，这些之间有着隐隐的联系，像一个圈，而操控着这个圈就是谢云凌。
可他关于谢云凌想做什么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谢云凌。
一提到这个名字，饶是应天宗宗主年岁比谢云凌长了三四倍，依旧头皮发麻。大衍皇朝出了这样一个统治者，只怕未来大衍皇朝的实力在谢云凌带领下只会更加日益倍增。
利弊全部思索了一遍，应天宗宗主很快前往大衍皇朝。
另一边，落闲他们在苦寻清翡，在确实没有丝毫线索后。两人继续一边打探着消息一边往修真界里面赶。
如今应天宗宗主颇有被逼上绝路之意，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做出什么事。然而落闲心中隐隐有不安之意，很多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防备。
这几日，落安皆在打坐冲击合体中期，已经晋升化神的紫雷虎识趣的待在另一边，没有上去和落安打闹。
为了不耽误，由落闲出须弥芥子，带着赶路以及打探消息。
贴上幻形符，隐藏好修为，落闲在客栈简单点了一盘小菜，听着来往的人以及各桌的修士谈论修真界大事。
邻桌坐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其中一个扔了一把花生米在嘴里，一拍桌子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死对头当了这么些年，终于打起来了啊。”
落闲眼尾一跳，呼吸微紧。
只听那桌有人附和：“可不是，两大宗门对战，能不好看？！”
“不可能打起来吧，一个渡劫初期的老祖虽然厉害，可也横扫不了越阳宗。两宗本就实力相近，越阳宗和应天宗一打，千法宗、万法宗可盼了好久。”
“怎么不可能打？你没听说吧，应天宗还藏着几位大乘修士呢！”那人伸出手指，“大乘丹修，大乘符修，大乘阵修，大乘器修，大乘音修，还有位实力连大乘剑修也抵挡不了的合体巅峰小……”
锵！
话还未说完，只听隔壁桌轰然传来杯盏唰的碎裂声，不过这点声音在闹市街头根本算不上什么，几位修士压根没理，继续讲。
“前两日方抵达的越阳宗，五个大乘修士和越阳宗十几个大乘打，那个合体小剑修直接和越阳宗的剑锋峰主对上了！”
“嘶，这么强？丹修也能这么强？！不对啊，九品的丹修、阵修、符修、器修还有音修，不是很稀少吗？应天宗怎么舍得让他们打？”
“谁知道？”那汉子又闷了一大口酒，兴致勃勃道：“就这么六个人！越阳宗所有大乘修士，除了越阳宗宗主全部出动，一共十几个啊，硬是拿不下。别忘了，应天宗宗主可是渡劫，他还没出手，我看，这次越阳宗要完咯……”
之后他们还说了些什么，落闲已经完全听不清楚。
这一瞬间，所有疑惑全部解开。难怪谢云凌根本不急着捉落安，难怪在万宗聚会上已经被截下来的留影石会再次出现。
这些全是谢云凌算好的！
越阳宗、应天宗乃至老头他们，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像玩弄猎物一般，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逼落安出来。
显然谢云凌已经猜到落安彻底化为神兽凤凰涅槃重生，他还清楚落安手中有凤族至宝。应天宗只是他用来消耗落安实力，他很清楚，一旦落安对上应天宗宗主，如今的落安根本无法战胜已乃渡劫期的应天宗宗主。
落安只能被逼出血脉，只能动用凤凰真身。
而如今，谢云凌将老头师兄他们借给应天宗攻打越阳宗，应天宗宗主为了自己利益，根本不会在意老头师兄他们的死活。
谢云凌！
落闲当即离开客栈，他们不能回去，但是不得不回去！不管越阳宗还是老头师兄他们，她和落安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可这一去……
凤眸低垂，里面阴沉一片，绝望窒息愤怒漫上心头。落闲很清楚，谢云凌真正的目标是落安，落安不会死，谢云凌也舍不得让落安死。
毕竟这是如今唯一的神兽，曾经大衍皇朝只能卑微匍匐在地上，可望而不可触，最为尊贵的神兽。
取而代之的一定是，落安会被契约，定下主仆契约，从神坛跌落，永生永世成为妖仆。
不管神兽再如何强大，或许他能敌五个渡劫，但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甚至更多呢？大衍皇朝的实力她根本无法估量，更可怕的是老头和师兄在他们手里，若谢云凌用老头他们对付落安，落安怎么还手，又如何能还手？
像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无形的大掌狠狠攥住落闲的脖颈。哪怕上一次，她从黑岩村中背出奄奄一息的落安，她也没有这么无力过。
因为那时候她知道，只要落安不死，就一定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如今，她找不到任何破局点。
手缓缓握上芥子空间所在处，落安现在还未出来。若落安听见这些消息，落闲相信落安一下便能明白谢云凌是什么意思，为了保护越阳宗和师兄他们，落安定会回去，到那时即便不被谢云凌契约，只怕也会选择自爆。
手指缓缓攥紧。
不可以。
不行。
不管是被契约，还是死亡她都不接受！她不允许落安屈服于人，也决不能死！
须弥芥子，灵气凝聚成雨，正中心的人眉眼昳丽，额心隐隐有凤纹展现。终于，密睫一颤，落安双手快速结印，灵气全部入体。
筋脉之中火灵气磅礴如海，奔腾地四处涌动，从四肢百骸再到丹海，最后悄无声息来到了合体中期。
修为再次晋升，落安睁开双眼，眼中却无半点喜意。不远处正守着他的紫雷虎，见他从打坐中醒来，开心地扑过来，落安熟稔接住紫雷虎，昔日只有小腿大点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齐腰。
冲过来时，若非落安修为高，只怕要被紫雷虎扑倒在地，揉了揉紫雷虎的大脑袋，落安神魂铺展开来。
很意外的没有看见落闲，他捏了捏紫雷虎的耳朵，道：“落闲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吗？”
紫雷虎嗷了声，点了下巨大的虎头。
落安眉梢蹙紧，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回来？须弥芥子已和落闲签订契约，这里面发生什么事，落闲皆会清楚，以往他打坐醒来后，落闲总会在他身边。这次没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起身，声音带着几分着急：“落闲，你现在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空荡荡的，死一般的沉寂。
落安的心刷地沉了下来，这种感觉像极了曾经落闲进秘境，为了保护他，将他关进须弥芥子中两年时。
他还记得那时候，无论他在芥子中如何叫喊落闲，但始终无人回应的害怕担心和恐惧。
“落闲！”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落闲！”
依旧没有人。
落安脸色轰然惨白下去，他快速来到血灵树旁，神魂全部涌入血灵树中。须弥芥子和血灵树都乃凤族至宝，而他身负凤凰血脉，故而三者可以相通。
神魂瞬间和血灵树结合，触感蔓延数千里，刹那间和须弥芥子有了感应。水声自耳边响起，处在深海般幽黑不见天日，满身的冰凉从皮肤侵入冰冻血液。
须弥芥子被藏起来了！
他又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落闲擅自关在了须弥芥子内！
“落闲！”落安再也受不住，他疯狂冲撞着须弥芥子，双眼因怒意而染上瑰丽的红。
修为全部用上，试图冲破须弥芥子，然而一次又一次被狠狠弹回来。
“须弥芥子的联系根本斩不断，我知道你在听！落闲，你在干什么？！你放我出来！”
“落闲！”
……
砰！
砰！
砰砰！
碰撞着须弥芥子空间的声音响彻在落闲耳边，落闲面容不改，手臂上原本须弥芥子所在的地方她已经取出来，放入一个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正如林师兄所言，她看似所有的谦让全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正是落安。
此时此刻，她正全力前往越阳宗，三师兄的阵法造诣绝非一般九品阵修能比拟，只怕越阳宗的护宗大阵根本撑不了多久。

第72章 越阳宗决战
应天宗宗主对越阳宗出手了。
由应天宗宗主亲自带领前往越阳宗，再不顾什么颜面，面上平和，但凡遇见越阳宗弟子便开始屠杀。
越阳宗早料到应天宗可能会有大动作，已经做好准备，但没想到竟是估摸错了应天宗的实力。
大衍皇朝可能会借人，可越阳宗是根硬骨头，大衍皇朝纵然会借人但定不会损失自己利益来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事情就出在这里，越阳宗宗主带了大乘修士来攻打越阳宗，越阳宗原本预估应天宗至少会带十五位。没想到，应天宗宗主只带了五位大乘修士，至于合体则带了几十位。
五位大乘修士，要知道越阳宗的大乘修士也不少，应天宗宗主只是来给下马威？
可动起手来，他们就发现不是应天宗宗主带得人少，而是这五位大乘修士，以及那晚上出现过的合体巅峰剑修太过强大。
越阳宗宗主冷着眼，神情凝重。越阳宗一共近二十位大乘修士，然而就是二十位大乘修士，竟是拿不下这五位大乘修士，偏生这五位没有一位是剑修、术修，那等攻击力强悍的。
谁能想到三位大乘修士打不过一个大乘丹修？！
越阳宗有九品护山大阵，一开始越阳宗宗主本做好了和应天宗宗主拼一架的准备，偏生应天宗宗主带来的这几位大乘修士着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九品丹修，九品符修，九品阵修，九品器修，九品音修，还有那个连大乘剑修也只能堪堪胜过一两招的合体巅峰小剑修。
这些人以一敌百也就算了，关键这根本不是应天宗的人！
越阳宗宗主看着在围攻之下，显然已经受了伤的那位白发丹修，以及自己这方神魂受到丹修冲击的大乘修士。
这几位是大衍皇朝派来的，应天宗宗主完全不在乎这几人的死活。到现在应天宗宗主还在一边同个无事人一样看戏，从头到尾只动用这几个跟傀儡一样，受伤也不带歇一下的人。
这样下去，越阳宗还没同应天宗打，就已经损失惨重！
“全部退回去！”
越阳宗宗主一声大喝，正在对战的诸位大乘长老们当即收手，全部往越阳宗主峰退回去。
正在和剑锋长老对战的小剑修，圆眼发寒，口中鲜血未干，见着剑修长老退回去，手中锈剑一转，立马就要追上去。
锵！
剑锋长老不甘示弱，锋利剑气直扫追上来的小剑修，小剑修让剑气一挡，瘦小的身形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长老离开。
只是瞬间，越阳宗所有人全部退回主峰。护宗大阵顷刻开启，笼罩住整个越阳宗。
越阳宗宗主立在最上方，狂风鼓动袖袍，脸上神情严肃。他看着那五位大乘修士聚在一起，老者须发尽白，其余几个大乘修士同样相貌气度异常不俗，只是可惜双眼无焦，里面黯淡无光。
应天宗宗主显然上来想说些什么，然而那几位并未理他，像执行什么命令般，只是看着越阳宗这处。
几人方才被越阳宗多位大乘修士围攻身上均受了不轻的伤，有的脸色惨白，有的双唇因沾了血而格外艳丽，他们甚至都不调息，直接来到护宗大阵前面。
越阳宗宗主眉梢紧拧，他视线紧紧锁住从中走出的那位身形挺拔，相貌无比俊美之人。
这是位九品阵修！
那人来到护宗大阵之前，手中灵光微现，灵气从贴合处散开，瞬间被大阵吞没。
越阳宗宗主心中警惕性丝毫未减，这护宗大阵乃是几千年前那位曾响彻整个修真界的阵修老祖所修改过的。
因为前两任越阳宗宗主曾在游历时，恰巧与那位阵修老祖有所交集，之后阵修老祖前来越阳宗做客时，顺手在原本的护宗大阵上修改了几下。
那位阵修老祖强大到所布下的五品阵法连七品阵修尚且不能打开，越阳宗宗主自不会怀疑阵法老祖的实力。
可这护宗大阵已经持续将近万年，很多阵纹迟迟未能运转，在面临如今这么一个能轻而易举布出八品乃至九品阵法的阵修来说，越阳宗宗主只怕这护宗大阵拖不了多久。
只见那位阵修收回手掌，俊眉微拢，双目扫过周围，时而凝息，时而沉思。
老者来到他身边，声无波澜：“能否破阵？”
阵修点头：“能，需近十日功夫。”
这话没有丝毫隐瞒，一字不落落在应天宗宗主和越阳宗宗主耳中。
应天宗宗主看了眼越阳宗宗主，当即挥手下令让人团团围住越阳宗，一旦有任何灵气波动用符箓全部炸掉，决不允许越阳宗送走一个弟子！
“宗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越阳宗宗主扫了眼外面，摆手道：“怕他直接冲进来不成？走，回去。”
虽说越阳宗弟子们还没动手，但他们全在里面看着，他们很清楚自己越阳宗几乎所有大乘修士全部出动，那已经是他们宗门最可怕的力量。
然而就是这么多令人望而却步的大乘修士，竟是被六个人拖住了。
他们面上不显，实则心中皆有些惶惶不安，现如今见他们宗主依旧一副无所谓，还是以前那副嚣张的模样，纵然明白宗主只是做样子给他们看，可心里到底还是安定了许多。
再强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修真之人如若畏惧死亡，还修个狗屁的真？！
等弟子们走了，越阳宗宗主单独带着诸位长老回到主峰时，周身的气势轰然凝结。
他想起那几位奇怪的大乘修士，他道：“看来大衍皇朝至今还留着一位傀儡师的传言并未作假。”
那样的神态，完全不是正常修士该有的，除了思索能力和自己的本领还在外。他们更像是被剥夺了原本记忆，像木偶一样只能遵循提线之人的所有指令。
他还记得几千年前，傀儡一途被屠杀，就是因为炼制人形傀儡。用死尸炼制便算了，以活人炼制傀儡。为了让他们听话，必须硬生生撕裂神魂，为了不影响他们的本领，忘了修真之道，神魂只能剥除记忆。所以炼制活人傀儡的人，无异于将他们神魂粉碎，一点点剔除记忆。
神魂与修士魂体相牵连，但凡不小心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粉碎神魂，不敢想是如何的剧痛。
大衍皇朝真是恶心至极。
不过现如今他也没多余心思担心别人，越阳宗宗主眉梢自始至终从未松开过，他道：“能将大乘修士炼化只怕至少在渡劫二重。”
一字一句响彻在死寂的大殿中，如重鼓敲击在心上。林师兄站在宗主身后，他本该去安抚宗门弟子，但弟子们反应出乎意料的平常，该吃吃该喝喝，比平时过得还没心没肺，所以他干脆跟了过来。
林师兄思索了下：“五位大乘修士，丹修，阵修，符修，器修，音修，还有那位可以直接和师父对战的合体巅峰小剑修。这几位实力无一不恐怖，还皆是格外稀少的修士，哪怕谢云凌借给应天宗二十位大乘修士也抵不上这几位。”
他顿了顿：“更何况谢云凌不像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长老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想不明白。这么些年，即便应天宗宗主晋升渡劫，他们依旧肆无忌惮和应天宗作对，就是料定大衍皇朝绝不会插手。比起亲手干预，大衍皇朝更乐意看他们和应天宗拼个两败俱伤，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落安和落闲。”越阳宗宗主道，在所有人看过来时，他继续说：“你们忘了上次在大衍皇朝时，落安为那位合体巅峰剑修求情吗？”
这……
“宗主，你的意思是落闲他们与那几位交情匪浅，大衍皇朝借人给应天宗，就是为了逼落闲他们出来？”看似询问，其实林师兄已经确定。
如果真是这样，之前应聂独闯大衍皇朝偷取留影石，之后留影石不受控制地流传出去，这些全是谢云凌算好的。
那他的目的仅是让应天宗宗主用他给的人来打宗门，逼落闲他们出来？
两个化神修士，让谢云凌这般动心思？而且要动落闲落安，凭大衍皇朝的实力，不是随随便便吗？这样绕弯子干什么？
“宗主，那现在怎么办？”素来沉稳的林师兄有些坐不住，谁能想到他们堂堂越阳宗有一天竟是成为威胁别人的筹码。
落闲和落安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当初不会这么决绝和宗门断绝关系，恐怕就是担心牵连他们。
若落闲落安听见消息，定会前来，这样正好合了谢云凌心意。
宗主冷哼了声：“既然断了关系，我们越阳宗是生是死与他们何关？想方设法放出消息，滚出我们越阳宗就不是我们的人，让他们别回来丢人现眼，我们不差两个区区化神。”
林师兄领命做事，之后便是安排宗内一切。
还有十日时间，如今越阳宗已经全让应天宗的人围住，一旦送弟子出去势必当即被攻击，传送阵、传送符也有灵气波动，若是在传送时送到攻击很可能掉入乱流中顷刻粉身碎骨。
所以他们最好的机会就是在护宗大阵破开的时候，用全力拖住那几位大乘，然后他来对付应天宗宗主。
那时候就可以用阵法或者符箓送走弟子，只要有一个弟子活下去，那么越阳宗就还在。
在这短短十日时间内，他们必须做好完全准备，丹药、法器、阵法、符箓……
宗主平时看似不着调，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他的思路无比清晰，每一句简明扼要。很快，他就将所有的事情一一安排好。
等长老们领了命各自离开大殿去休养的休养，做事的做事后，越阳宗宗主挺直的脊背一泄，往后微退坐在椅子上。
取下腰间酒壶，因为这些时日没有时间喝，所以酒壶还是满的。他喝了一大口，酒水从唇边流下，以往怎么喝都不过瘾的酒，如今竟是有些苦涩。
越阳宗到底还是毁在他手里。
*
应天宗与越阳宗于主峰接连战了四日，最后双双重伤，由越阳宗率先退回宗门，开启大阵。
落闲沿途赶回越阳宗时，关于应天宗和越阳宗的消息越传越盛。
越阳宗的脾气素来硬，这次竟然龟缩于宗内，而且到这等生死存亡之际，越阳宗竟然还在心高气傲地放狠话，让已经离开越阳宗的人不准回去，他们越阳宗人多势力大，不稀罕也不缺那点无关紧要的帮助。
不少人已经笃定，如今就等着应天宗冲破护宗大阵。
落闲听见这些话后，只是垂着眼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这些话越阳宗宗主故意放出来，告诉她和落安不准回去。
但是怎么能不回去？
须弥芥子中，冲撞了无数次的落安如今安安静静，全心全意地在打坐晋升，很明显凤族至宝之一的须弥芥子根本不是他这么轻而易举冲开的。
简单看了眼落安，又看了眼守在落安身侧的紫雷虎，落闲收回神魂。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日，正午阳光火辣辣照在地上，几欲将人灼烧成灰。
越阳宗宗主立在主峰正上侧，身侧依次立着大乘修士的长老们，林师兄和应聂以及宗门亲传弟子们则站在身后，再然后便是宗门的内门弟子。
他们无不神情严肃，有人手执符箓，有人手执寒剑，有人手执乐器……眼眸中皆无半点胆寒之意。
太阳正上当头，时辰缓缓停在了正时。
十日内，一直盘膝而坐，手中结印的那位阵修俊目睁开，他看了眼上空，随即来到阵法外。
所有人目光悉数聚集到他身上，只见他修长食指上灵光缓缓聚集，无数阵纹灵光于阵法上显现，如轰然崩裂的瓷器，从指尖触碰处依次碎裂开来。
九品护宗大阵！
真的破掉了！
正当他们看着那阵法撕裂开，缓缓出现裂洞时，无数神魂铺展交织中，陡然从应天宗弟子中冲出一道细微得快到无法捕捉的动静。
就当渡劫期的应天宗宗主也未反应过来时，灵光自掌心而出，灵纹自成阵法，竟是将那已经裂开的九品护宗大阵修补了起来！
唰！
旋即又是个凭空出现的阵法将连日参透九品护宗大阵，已经累到脸色惨白的三师兄推开。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只见一个轮廓缓缓出现在阵法前，手中捏着方撕下来的三张七品高阶隐匿符，一张幻形符和三张七品高阶敛息符。
落闲取下斗笠，纤瘦的身子立在越阳宗前，抬眼直直对向对面正上空阴狠看着她的应天宗宗主。

第73章 凤羽
“落闲！”林师兄猛地上前，“你怎么回来了？！落安呢？”
“非我宗门弟子者，勿多管闲事，”越阳宗宗主喝斥道，双眸冷似寒冰，他看着落闲，“还不滚？！”
落闲并未理会宗主，手中灵气再次悄无声息从指尖漫出，像游鱼般，随着方才阵法的裂洞进了去。
“落闲！”越阳宗宗主声音带上灵气威压，“听不见我说话吗？”
落闲的视线从应天宗宗主那里收回，停留在最前面脸色均为苍白，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见过的老头和师兄他们。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貌、身形，没有丝毫改变，然而六双神采各异的眸子，如今空洞洞的，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波澜。
原本看向应天宗宗主时泛着狠的眸子，还是情不自禁柔和下来，她道：“宗主，此事因我和落安而起，本就与越阳宗无关。今日，我也并非前来相助越阳宗。”
“只是想和长辈们叙叙旧。”
“你在说什么？！”越阳宗宗主低喝，他连忙吩咐身侧的阵峰峰主，“快，打开护宗大阵，让她进来！”
落闲听罢，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往老头他们所在走去。
“做什么？！落闲，你不要命了！给老子滚回来！”上次独闯大衍皇朝被渡劫老祖几欲击杀的应聂，如今重伤勉强痊愈，嘴唇苍白无血。
“不是让你打开吗？！还在干什么？！”越阳宗宗主急了起来。
阵峰峰主额边冒出细细密汗，双手疯狂勾勒灵气试图找出阵法的连接。然而这个他无比熟悉，甚至能完美背下来所有阵纹的九品阵法，此时此刻竟是完全找不到头绪。
“没有，怎么会没有？开启阵法的阵心分明就在这里啊！怎么回事……”
看着接近的落闲，老头他们互相看了眼，化神修为？
三师兄因为接连对战几位大乘修士，之后又不停歇地解阵。确实无法再作战，他垂下眼，往后稍退了些。
正当他们还要继续执行命令破阵，击杀越阳宗时，六人脑海中同时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杀了她。”
三个字。
只见原本散乱落在落闲身后越阳宗的目光，此时此刻悉数聚集在落闲身上。只是那空洞眼睛，在看见落闲时，竟是有几分抗拒。以往接收到命令干脆利落的几人，这次罕见停顿了几息。
落闲敏锐察觉到他们变化，凤眸低垂。
再抬眼时，掌心灵气出现，神色凝重，因为老头他们要动手了。
想法尚未落地，老头手中丹炉瞬息祭出，磅礴神魂裹挟炽热丹火轰然涌出直奔落闲，纵然神魂大部分被毁，但残余的神魂魂力依旧无比可怕。
那些与老头对战的大乘修士，至今魂海尚未恢复，神魂依旧刺痛不已。
落闲连忙运起神魂抵挡，小心翼翼控制住神魂，老头的神魂纵然可怕，但比起落闲如今的神魂如同大象脚下的蝼蚁般。一个不慎，落闲的神魂极有可能反击老头，到时候老头本就粉碎勉强粘连起来的神魂，只怕会彻底崩塌。
手中符阵同时成型，丹火饿虎般同符阵撞上，咔擦，符阵当即融化，瞬间又是术法叠加着符阵再次出现。
轰！
丹火无坚不摧，直迎落闲正面，灼热几欲将人焚烧。术法团团裹住身子，移行符旋即撕裂，落闲这才勉强逃出来。
然而她法衣已多出烧焦破损，身上火辣辣的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疼。饶是化神修为，手和脸还有不少处，全被烧伤。
刚逃出丹火，凌冽剑气猛地从侧面砸下，直取命门。
连服用丹药缓解体内灵气的机会都没有，落闲抿紧唇，腰间法剑铮铮作响，右手掐诀，左手执剑对上那柄锈剑最脆弱的地方。
一声清脆的响声，手中法剑饶是对上了锈剑最脆弱的地方，还是似纸般轻而易举化成齑粉。腕骨震裂，若非提前用了两张七品金身符，只怕一条胳膊全部震碎。
她只知老头他们很厉害，但只有真正对上后，才知道他们的实力多么恐怖，而且这还是他们留手的结果。
看见落闲使用符箓，还未出手的大师兄噫了声，空洞双眼中难得出现几分兴味。
“七品符修？咳，”大师兄从后来走上前来，方说了半句话，便抚唇咳了一下，随后笑道：“你的符箓似有些不同。”
符笔自手中而出，八品符箓瞬息勾勒。
快！好快！
这些符箓全是须弥芥子中大师兄记录在玉简上，让她背下来的符箓，还在每一个下面告诉了她如何破符。
以落闲的实力，一般的九品符修确实拿她无可奈何，因为没有哪个九品符修能这么快刻画出九品符箓。
八品符箓凭空刻画，七品符箓为辅。落闲再次取出一柄法剑，同时转换身形试图拉动身侧风声奏出音律以此拖缓大师兄符箓勾勒。
然而四师兄食指和中指捏着随手捻来的叶片，吹出清越动听音律，正是这音律悄无声息化解了落闲的干扰。
法剑再次毁在符箓之下，落闲唇角染血，她直接放弃法剑，以术法对战。
身形往后拉开，在脚下阵法即将成型时，三师兄的声音传来：“以她脚尖为点，西北方第三步，以金灵气毁之。”
落闲双眼一抬，大师兄毫不怀疑三师兄所讲，灵气直直袭向那个位置点。落闲还未成型的阵法，霎时碎裂。
果然在他们面前，自己的多道同修和那些小花招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噗！”
一个不慎，八品符箓直接冲破落闲符阵防御，大乘修为连着符箓狠狠击中落闲，鲜血自半空中溅落。
“落闲！”
“护宗大阵能不能打开？！”
“能！再等我一炷香，我已经找到接连点了。”
老头，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均以算出手。他们见落闲已经重伤，纷纷收手，由二师兄收尾。
一把薄如蝉翼的刻刀贴修长骨节而行，落闲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身子，呼吸急促，口中满是腥甜。她看见二师兄身上没穿以前最爱的绣花衣服，反而裹着一袭单调的黑衣，精致的脸上见不到惯带的嘲讽神色。
二师兄说过，世间万物均能炼器。
她想，二师兄大概已经思考好从她哪根血管开始出刀最为方便。
“落闲！快点快点，师伯你快点啊！”应聂急得恨不得立马冲出大阵。
阵峰峰主已经说不出来话，解阵正在关键时候，谁也不知道这阵怎么突然就变了，要说落闲做的，他实在不信，一个七品阵修怎么就能扇擅自修改九品大阵？！
大乘修为的二师兄缓步来到已经完全没有反击之力的落闲面前，在二师兄即将动用灵气时。
落闲抬头弯眼道：“从我眉骨右下角处下刀最是方便，你可以试试。”
二师兄眉梢一动，就在他顿了一下时，落闲双眼一沉，分形符撕裂，身形陡然裂成十个。同时借助灵气拉开身位，符箓同时使出扔向二师兄。
后面正等着二师兄杀了落闲，继续攻击越阳宗的老头他们见落闲竟然还有余力攻击二师兄，立马围了上来。
灵气攻向散开的大把符箓，数十张七品照明符碎裂，灵气散开，光芒刹那间几欲刺瞎纵然双眼。
六人旋即运起灵气防御自身，快速靠拢，可他们并未受到任何攻击。七品照明符的实效几息就过，光芒消失后，十个落闲团团围住他们。
“是这个。”大师兄轻而易举找出落闲真身，七品的分形符在他眼里根本是过家家。
他们不准备再耽搁时间，就在六人同时攻击时，脚下术法消散，灵气逃逸，那些凌乱的血迹竟是亮了起来。
三师兄脸色一变：“七品高阶束缚阵。”
不对！
不止！
是三个束缚阵，还有三个高阶术法，以及一个保护阵心的幻阵！
四个叠加七品高阶阵法，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束缚阵，阵如其名，完全没有攻击性，目的只在于束缚。三个七品束缚阵已经是落闲想方设法藏着三师兄视野时，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脚下灵气移动，落闲在老头他们攻击来到时，从阵法中闪了出来。同时双手展开，手指上全是固阵符和灵纹增强符。
这些增益符于修士没什么大用，可却能大大提升阵法威力，这是落闲在赶来越阳宗路上疯狂刻画的，就是为了克制住老头他们。
与此同时，她留在阵法内的五灵气聚拢术法，又名为灵气干扰术法。
是七品术法中最难的一个，也是最恶心的一个术法。这个阵法因为同时聚拢五灵气，五灵气相生相克，在五灵气聚拢的同时，会大大干扰处于术法中的修士灵气。
术法镶嵌于阵法中，要想出来，必须先找阵心，然后破阵，才能毁掉术法成功出来。
三个束缚阵，三个高阶术法，还有一些高阶符箓。凭三师兄的能力，三个七品叠加阵法的阵心，不到二十几息的功夫就能找出来。
这个花费了落闲几乎全部心力的阵法，在老头他们面前实则一击即碎。
落闲很清楚，她没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再管。没有擦唇角的血，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早备好的丹药，连着口中涌上的腥甜一同咽下去。
三师兄确实厉害，就这么短短时间，他已经找到落闲设下用来保护束缚阵的幻阵阵心。三师兄熟稔地从无数无形流动阵纹中，用灵气挑出一根丝线，因为受术法干扰，让他体内灵气微微懈怠。
原本就受了伤的他，脸色更加不好。
手指往后一带，与此同时灵气顺着从另一侧涌处，原本在六人眼中各种变化景色的幻阵旋即蜕掉外表。
炙热纯粹的火光席卷整个眼帘，耳边恍若传来清脆凤啼声。
火灵气缭绕，一根绚丽到了极致的凤羽就这样没有任何保护地悬浮在半空中，呈现在他们眼前。
耀眼火光不仅照亮师兄他们双眼，更是照亮半个大殿，殿中谢云凌半撑着头，心情颇好。
在他面前摆放着六个金纹诡异的黑哨，此时半空中，他正借助着老头的双眼看见了那根瑰丽的凤羽。
愉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凤羽，谢云凌不禁喟叹：“连凤羽也这般夺目。”
若是毁了，倒也可惜。
正当谢云凌犹豫要不要继续让他们动手时，面前一开始仅是有细微颤抖的黑哨猛地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
只见原本提剑准备一剑劈掉阵心的五师兄怔愣住，已经没有记忆的他们，此时此刻空洞的双眼迷惘地看着眼前的凤羽，有莹光漫上而不知。
从骨子里涌出来的熟悉，让他们不知所措，原本捏着法器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爱怜，欣慰，开心……说不出的情绪复杂万分。
束缚阵的阵心就缠绕在这根凤羽之上，阵法的灵气来源就是凤羽，要想毁阵出去，必须毁掉凤羽！
这才是真正的束缚阵。
用命救回来的唯一血脉，被屠杀的全族，仅存的希望，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落闲在看见没有任何记忆被炼制成杀人傀儡的老头他们依旧对她还有几分情感，就相信他们会舍不得动手。
幸好，她赌对了。
活人傀儡，最忌讳的就是傀儡的感情。
若老头他们还能克制住，说明这个活人傀儡炼制得并不算太成功，一旦找到更强的傀儡解除傀儡控制后。只要修复神魂，纵然以后飞升不了，记忆也无法恢复，但也能有自己意识的再次活下来。
从没接触傀儡的落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像刻在骨髓中一般，不过她也没时间想这些。
暂时拖住了师兄他们，落闲大松一口气，没有师兄他们牵制，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个化神修为，竟是拖出越阳宗将近二十位大乘修士都不能解决的人，原本以为落闲必死的众人纷纷愣住。和这六人对过战的人均看出这六人留了手，毕竟这六人消耗太大，加上落闲仅是化神，没有尽全力情有可原。
可就算没有尽全力，一个能打三个大乘大能，留了力也能打一个大乘的六人，竟是被落闲困住了？！！
半空中，一直观战，只等着落闲身陨道消的应天宗宗主双眼阴狠，这丫头，果然不能久留！
磅礴灵气轰然泄出，应天宗宗主用上全部实力，直冲向落闲。
此丫头定除！什么颜面，欺压后辈，胜之不武，应天宗宗主根本不顾。
渡劫一重的全部实力，威压几欲撕碎落闲，在绝对实力碾压之下，根本动弹不得。牙关紧闭，勉强压制的鲜血不要命涌出，骨节疯狂作响，咔擦碎裂声接连响起。
就在此时，阵峰峰主大吼：“开了！”
一阵同样磅礴灵气席卷住落闲，看似狂暴却柔和将人扔入仅开了一个小口的大阵内，丹峰峰主当即飞身上前，接住满身鲜血的落闲，急忙往落闲口中送入丹药。
越阳宗宗主半步渡劫的实力完全展开，送走落闲后直迎上应天宗宗主。他一直未动手，就是为了保住全盛实力，等应天宗宗主出手。

第74章 神兽凤凰
“怎么样？好点没有？”丹峰峰主扶着落闲，秀眉蹙紧。她扶着落闲，确定落闲已经服下丹药后，又给人梳理了下灵气。
见落闲涣散瞳孔逐渐有了光，她这才舒了口气，旋即又担忧看向阵外。
宗主再如何强，就算他乃半步渡劫，比大乘巅峰强，但依旧处在大乘的修为。大乘和渡劫，中间隔得可是一道天堑！
两大宗主对战，恐怖的灵气四溅，周围空气疯狂挤压。威力之大，连早早远离数里开外的应天宗弟子，还有九品阵法保护下的越阳宗弟子，均被压制得呼吸困难。
硬撑了十几招后，越阳宗宗主祭出自己本命法宝，而应天宗宗主对上越阳宗宗主虽说有些费力，但远远还没到使用本命法宝的地步。
两者实力的差别显而易见，越阳宗宗主撑不了多久。如今那几位可怕的大乘修士和合体小剑修，均被落闲困住，越阳宗压力大大减小。
破阵和攻阵的人皆不在，只要逼退应天宗，那么越阳宗可保！
越阳宗长老们同时出阵，想要尽可能帮上宗主的忙。然而蓄势待发的应天宗长老们见状，不甘示弱地冲上去截住这些长老。
“落闲，”应聂和林师兄他们来到落闲面前，满脸关心急切的样子，“你怎样？好点没有？”
“多谢，好多了。”落闲声音依旧虚弱。
林师兄问道：“落安呢？为什么落安没和你一起来？你是不是……”
落闲没回答，只是移开视线往阵外看去。
林师兄见落闲这模样，心中了然，谢云凌的目的显然不是他们越阳宗，而乃落安和落闲。亲手送落安来到敌人面前，落闲不会这样做。
至于落安怎样想，同不同意，只怕如今的落闲根本不会管，只要她上有一口余气在，她就不会让落安受到威胁。
想来落闲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强行不让落安跟过来，不然凭落安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回来？
对于落闲这种强势的性子，林师兄早一清二楚，不过到底是小两口子的事，他也不便过多参与。
“应聂，你照顾好落闲。”林师兄吩咐了一下，旋即跟着从阵法中出去。
他有合体修为，虽说帮不了宗主，但大乘修为的对战他能勉强参与一些。能帮助长老们解决一两个应天宗的长老，他们越阳宗便多一分安全。
见林师兄出去，其余修为高的弟子也站不住，纷纷冲出阵法，越阳宗弟子动手，应天宗弟子跟着上，此时此刻两宗门才算真真正正的开战了！
落闲缓了过来，方想起身，已经被眼疾手快的丹峰峰主给摁住：“真以为越阳宗和应天宗开战，只是因为你和落安的事？”
丹峰峰主脸上罕见的凝重，“别傻了，我们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大衍皇朝想逼你和落安出来。但应天宗能被用做棋子对付我们越阳宗，也说明这一战根本不可避免。”
“好生在这里待着，你若真想帮忙，先把自己伤养好。”
丹峰峰主就地起炉，组织丹峰弟子疯狂炼丹。没有了外来的助力，除开应天宗宗主外，越阳宗实力和应天宗相差不大。
如今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此乃他们越阳宗的地盘！
丹药符箓阵法，完全可以无限制供应，而应天宗只能依靠自己本身的存蓄。宗主坚持不了多久，现如今他们必须利用宗主给他们拖延的时间，尽可能逼退应天宗。
应天宗宗主一掌击退越阳宗宗主，越阳宗宗主脸色再次惨白，然而像个无事人一般，又一次冲了上来。
应天宗宗主扫了眼下方，越阳宗的人果然令人厌烦，分明两宗弟子实力相差不大，然而越阳宗的弟子专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且越阳宗弟子互帮互助，耍小花招什么的样样不落，一旦有一位弟子受伤，还没等那个弟子开口，其他的弟子已经主动把人送回大阵，等服用了丹药调息之后又回来顶替。
再看应天宗弟子，那些个弟子有的显然没有用尽全力，一副没吃饱饭的模样。而且应天宗弟子根本自顾自，完全不在乎自己同伴，甚至在自己同伴身死后，利用灵气顺手捞过剩下的储物袋。
怎么会这样？
简直一群废物，不堪大用的饭桶！
再看另一侧，三个七品大阵缓缓运转，正中心仅有一根火红的，不知道什么火属性的鸟羽立在那里，然而就是这根华丽不明来路羽毛拖住了他最大的底牌！
越阳宗果然不好动，不能再拖了，不然再这样下去，应天宗的损失远超他想象。
应天宗宗主心下一横，再次压制住越阳宗宗主后，径直祭出本命法宝皇天钟，青翠巨钟拔地而起。
“呸，狗玩意，忍不住了？”越阳宗宗主擦掉嘴角的血，面上轻蔑，冷笑着嘲讽应天宗宗主。实则心中提起一万分警惕，他早全用上了自己所有实力，受伤不轻，如今全靠强撑。
显而易见，应天宗宗主这次才算动了真格。这老狐狸，做什么事都会优先考虑利益，在没有到绝对的情况下，只会想着以最少的代价得到最多的报酬。
咬破舌尖，越阳宗宗主捏紧本命法宝，灵气划破指尖，血液自指腹流出。五色灵气自周身流转，欲用全身灵气抵挡皇天钟。
然而就当越阳宗宗主冲向应天宗宗主时，应天宗宗主身形一转，从储物空间中扔出三张九品炸裂符。
整个人跟着直迎上越阳宗宗主，巨大皇天钟却陡然间缩小，直直冲向落闲所布七品阵法，准备强行破阵，毁掉火羽。
糟了！
皇天钟乃渡劫老祖以心头血蕴养之物，其威力丝毫不亚于应天宗宗主，这全力一击，别说七品阵法，就是八品阵法也得碎！
绝对不能让那几个人出来！
越阳宗宗主瞳孔猛震，正当想返回去截住皇天钟，九品炸裂符彻底炸裂开来。
渡劫老祖的实力完全不是别人所能想象得到的，应天宗宗主在和越阳宗宗主对战之际，居然分心攻击阵法这一下，所有人皆没反应过来。
就在皇天钟即将冲撞到阵法时，一个身影快到无法想象，符箓、术法、阵法、音律、剑光，所有绽放出耀眼光泽。
无数灵光裹挟着瘦弱的身子，在皇天钟面前宛如巨象前的蝼蚁。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
应聂陡然发现那个身形有点熟悉，大脑瞬间空白，眼神不可置信看向自己前面，方才还明明落闲还虚弱坐着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砰！
灵光层层破碎开，骨节碎裂声在无数打斗声中微不可闻，渐落的炙热鲜血在空气中蒸发。
皇天钟仅有一息停顿，在那身子下降之后，再次冲向阵法。就当那些人以为这次阵法要碎裂开来时，只见直直坠落的身子竟是再次飞向皇天钟。
无数符箓自掌心而出，借助风中凌乱灵气，像活了般，符箓自行交织成网。从半空落下，如拽住悬崖巨石的绳索，死死绑在皇天钟之上。
丹海疯狂挤压灵气，胸骨早已在之前那次撞击之下碎裂成粉，筋脉断了大半，一点灵气流经筋脉全是撕心裂肺的痛。
落闲瞳孔时散时凝，已有灰败之兆，死死拉扯着符阵的手骨因大力到扭曲变形。
砰！
半空之中，三张九品炸裂符加上应天宗宗主的攻击，越阳宗宗主无力再抵挡，捏着本命法宝的右手硬生生在抵挡炸裂符时，被应天宗宗主砍了下来。
“宗主！”正在帮剑锋峰主的林师兄看见自家宗主断臂被应天宗宗主灵气撕毁，顾不得自己受得伤，连忙运气上前接住下坠的越阳宗宗主。
素来懒散披着的法衣如今破破烂烂，本命法宝光芒黯淡，如废铁般掉在地上。右臂齐肩被砍，鲜血溅满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俊美脸庞。
林师兄脸色惨白如纸，他还从未见过趾高气昂的宗主这副模样，他连忙从储物戒指找出玉瓶，一倒，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应天宗宗主正准备乘胜追击，解决越阳宗宗主这个心腹大患，一看，发现自己的皇天钟竟是被人生生拦截下来。
落闲！
又是她！
看清皇天钟脚下之人后，应天宗宗主势头一转，直直对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落闲。
就是这个该死的贱丫头，毁掉他精心培养的孩子，皆穿他的秘密，夺走他所有一切荣光！实在该死！
不是想拦下皇天钟吗？！好啊，他就要看看一个区区化神，能不能拦住他！
双手结印，应天宗宗主君子般温润的脸上此时此刻全是狞笑，原本让符阵勉强拽住的皇天钟在应天宗宗主操控下，灵光再次大绽，符阵顷刻寸寸碎裂。
皇天钟从地上猛地跃起，落闲瞳孔缓慢转动，巨大的玉钟从上空罩下，遮天蔽日。
“落闲！”
在所有光芒失去时，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全部远去。
轰！
所有一切都安静下来了，灵气隔绝，黝黑一片。落闲僵硬地立在原地，血顺着手指留下，连只见尚且不能颤抖一下。
神智模糊，如今的她像具尸体，没有意识，不能动，但凡动一下就会倒在地上。
不过显然应天宗宗主并不只想罩住落闲，眼中光芒消失不到三息，正上空沉重钟玲轰然响起。
噗！
鲜血四溅，一声一声不停回荡在钟内，刹那之间，仿佛有重锤敲碎脑骨。
落闲砰一下跪倒在地，脖颈微抬，双臂无力垂下，微仰的脸上沾满凝固的血渍和尘土，双眼、双耳、双鼻，以及未干的唇全部流出鲜血。
钟外，应天宗宗主感觉到里面的人，满意弯了下眼，落闲，你毁我名誉，如今我便要你神魂尽消！
“不要！”
声音震破耳膜，应聂、丹峰峰主、剑锋峰主他们拼了命往皇天钟处赶去，然而他们修为之中唯一最强大的越阳宗宗主此时此刻，已无再战之力。
就在应天宗宗主再次结印，欲催动皇天钟，彻底震碎落闲时。
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仿佛从亘古传来，带着无上洪荒之力，耀眼到星辰辉月皆无法比拟的光芒划过。
火羽裹挟赤焰，将所有一切肮脏污秽全部化作虚无，万鸟齐啼，众兽朝跪，梧桐花开。原本在阵法中已变为傀儡的六人，情不自禁仰起头，空洞双目映照着高贵火焰，怔怔留下泪水。
曾经过沉海水无数次锤炼，经九品巅峰器修打磨，连大乘巅峰修士尚且不能伤及分毫的皇天钟，如今在火焰之下，从钟顶寸寸湮灭融化。
这，这，这是什么？！
刹那间，一切仿佛已经静止，直到皇天钟完全消失。炙热火光在触及里面鲜血淋淋的人时，变得格外温柔。
小心翼翼带过人，火焰在落地时，缓缓散去，露出里面修长的身形。
抱着落闲的人赤足而立，鸦羽及腰，红衣如赤焰，剔透红眸矜傲高贵，额间华贵凤纹侵了血般缓缓流动。

第75章 见面礼
“落安，你？”应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落安，眼前的人，眉眼相貌完全相同。可身上的气势威压，又让他根本无法喘过气来。
落安眉间怒意未消，他垂眸看着怀里几乎身死的落闲，火灵气带着他早早准备好的梧桐血灵树汁液和自己的凤凰血，一点点送入落闲体内。
汁液流过，温和滋养着断裂的筋脉骨骼。见那眼睫轻动，气息渐而平稳，落安暗中松了一口气，用灵气托着把人送回越阳宗大阵丹峰峰主那边。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应天宗宗主声音狰狞，他的本命法宝皇天钟，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让落安给毁了！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他堂堂渡劫老祖，竟然会在落安身上感受到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关键如今，他竟是无法感知落安的修为究竟在何等级别！
落安简单扫了眼应天宗宗主，因为他的出现，几乎所有人视线全停留在这边。
眸子低敛，只见抬手间无数柔和的火灵气包裹住越阳宗众人，应天宗的人根本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安把人从身边抢走，接着送入越阳宗大阵中。
这下，阵外只有落安一个人了。
“让他回来。”越阳宗宗主虚弱道，右肩膀虽上了药，但灵气乱蹿，依旧让他痛苦不堪。
他抓着扶住他的林师兄的手，“让他回来，应天宗只是个引子，大衍，大衍皇朝的人还没有出手。”
“好！”林师兄小心翼翼将宗主交由剑锋峰主看，当即就要再次冲出阵，准备强行拽着落安回来时。
火灵气自上空落下，绚丽火光如铁罩般罩在阵法上，牢牢护住越阳宗众人，正欲出来的林师兄就这样被挡在了里面。
随后又是一道灵光，护住老头他们六人。
处理好这些事后，落安抬眼直直对上戒备的应天宗宗主，他道：“义父，好久不见。”
义父？！
应天宗宗主双眼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死死打量着落安，从上到下，每一寸都像要生剜了他的血肉般，看个究竟。
没有相似的。
不，不对，这种眼神，这种感觉……
明明不是同一个人，可应天宗宗主竟是发现眼前这个落安越看越是像早死了两百多年的容玖玉！
义父？
落安的话并未刻意隐藏，如今凤凰真身已现，不管大衍皇朝再次之前究竟有没有猜到他的身负凤凰血脉的身份，都没用了。
下面的修士哪位不是耳聪目明？应聂他们自然也听见了落安这一声。
应聂怔愣张着口，他看见半空中的落安手上火灵气凝聚成剑，那种姿势，他再熟悉不过。落安，原来真的是容玖玉！
难怪，难怪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落安的行为和容玖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出剑的方式，提剑的气势，根本不是别人能有的。
容玖玉没死。
他没死。
他就是落安。
所有难怪落安一开始神魂会碎成那样，因为那本就是应天宗宗主他们毁掉的！
所有情绪涌上心头，死后重生，应聂没有落安瞒着自己的责怪，反而欣慰，开心，庆幸，各种说不清楚的淹没了他。
应天宗宗主震惊后，旋即冷静了下来，他微仰起头，看着握着剑的落安，“早知道你能活下来，当初就不敢放纵许瑢那小子偷走你，直接一掌震碎了你，也不会有如今之事。”
养在身边十九年的人，朝夕相处，哪怕不是义子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妖兽，也会生出感情。
应天宗宗主的话中没有任何反省，冰冷刺骨，好似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喊了他十几年义父的义子。
他暗中观察着落安的一举一动，只见落安听完后，漠然神情没有半点变化，连丝毫愤怒皆没有。
这次，应天宗宗主罕见微蹙起眉梢。
容玖玉看似性子淡然冷傲，实则应天宗宗主很清楚，容玖玉比他坐下的任何一位弟子皆更为看重感情。一个人，不管是高兴、愤怒，只要尚有情绪波动，在情绪引导下，就会有破绽。而一旦有破绽，要杀了他便会容易很多。
可如今，容玖玉竟是没有任何变化，好像真的已经完全死在云舟上，如今的落安不过是有着容玖玉的记忆，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手腕翻转，落安并未再给应天宗宗主时间，火灵气凝聚而成剑刃带着灼灼神火冲向应天宗宗主。
阵法中，丹峰峰主扶着的落安已经清醒过来，模糊的意识有一瞬停滞。
身体内剧烈的刺痛已经完全被温暖所替代，原本浑浊的大脑，骤然间清醒。
落安！
映入眼帘的是护宗大阵外的火灵气罩。落闲来不及起身，立马闭上眼，神魂牵引着进入被她藏在海底深处的须弥芥子中。
高耸巨大的血灵树，如今一半红叶枯萎，仅剩一半还在绽放枝叶。紫雷虎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瑟瑟发抖地躲在血灵树旁，虎爪捂着双眼，低低地呜咽着。
而在血灵树前，大滩血迹触目惊心，裹满血的血灵树树核孤零零躺在血迹之中，上面还牵扯着丝丝缕缕的血肉。
血灵树树核，种入心脏，以树核为中心，蔓延无数根系攀延全身。如针线缝补般来回穿透筋脉，深扎入骨，强行锁住血液，彻底封存血脉。
树核一旦种下，非种核者不得取出。若要强行取出，无异于碎筋抽骨。
半空中，那流转凤纹中含得全是未干的血！
她甚至不敢想，落安究竟是怎样把种在心脏里的血核硬生生抽取出来，以此恢复实力冲破须弥芥子的束缚。
大掌死死攥紧心脏，疼到手指颤抖，她在干什么？她明明知道以落安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安安静静在须弥芥子中待着的。
“落闲，你怎么了？”丹峰峰主见落闲双唇惨白，着急问道：“要不要再服用颗丹药？”
落闲僵硬地摇了摇头，上前靠了一步，脚尖抵住阵法。落安布下的火灵气就这样布在阵法上，牢牢保护着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渡劫一重的应天宗宗主对上血脉完全呈现的落安，根本没办法抵挡。凤凰自带的神火无坚不摧，法衣、皮肤悉数融化。短短时间内，昔日风采全然不见，发冠散乱，面容焦黑。
“落闲，你小声告诉我，落安用了什么东西？他怎么这么厉害？”应聂凑到落闲身侧极小声地问道，双眼还眨也不眨盯着半空，越看越是惊叹。
落安的出现，让他本来不安定的心莫名稳定了下来，如今看见堂堂渡劫老祖竟然被落安逼成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高兴。
没听到落闲回答，应聂强行将自己目光从落安身上撕下来，看向落闲。然而落闲脸上并未有半点放松，脸色灰白如死人一般，手中四色灵气不停流转。
“落闲，你……”
落闲声音很低，很小。
应聂第一次看见落闲这样，没有血色的双唇微微颤抖，似在喃喃自语。她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不停试着用各种方法破开落安的火灵气：“落安坚持不了多久。”
她很清楚，因强行取出血核的落安本身状况根本不好。
还有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谢云凌。
“为什么？”应聂怎么看都觉得落安很强啊，才用了几招就把应天宗宗主那个老不死的逼成这样。
细汗滚滚从额边滑下，落闲和应聂所想完全不同，如今她只期望应天宗宗主拖落安拖得越久越好。
来自神兽凤凰的火灵气纯粹且强大，落闲用五行相克之理，试图用水灵气撕开一条口气。可惜那点微末的水灵气，还没触碰到就已经被火灵气余威给湮灭了。
突然间，天空之中一阵撕裂的吼声。在传送符失效，被落安用灵气封锁，逃走未果后。落安一剑挥下，直直斩断应天宗宗主两条胳膊，于半空中同着喷洒鲜血划过灰烬。
火灵气齐肩蔓延，一路焚烧应天宗宗主筋脉。应天宗宗主披头散发，半张脸皮肉被烫到红烂。
落安没有半点犹豫，手中利剑划过长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锋利剑气横扫四周。所到之处，一切均化作虚无。
双臂被砍，丹海受损，体内灵气四处逃窜。
应天宗宗主头发散乱掉在眼前，焦黑灼热鲜血自口中流出，仅剩的最后一件法宝金缕衣，在火灵气形成的剑气之下，寸寸融化，紧贴在皮肤上，血肉烫得模糊。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容玖玉！
落安！
这个小畜生！
当初他就应该直接碾碎了他！
想杀了他？应天宗宗主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反而逐渐冷静下来，将所有蕴量的恐怖风暴全部凝结在一层薄薄冰面之下。
那便要看你杀不杀得了！
在剑气即将割裂身体那一刻，应天宗宗主周身逃散的灵气全部收拢，灵气逆流，破碎的筋脉肿胀，骨骼发生咔嚓咔嚓恐怖声。
“自爆！他要自爆！”
渡劫一重老祖的自爆，简直不敢想象。
“落安，快退回来！”
“宗主，你在做什么？！”
“快跑！”
尖锐惊慌失措的吼声，乱成一团。话音方落，无数灵气从残缺的身子内炸裂开来，瞬息之间，山河大地震动，山峰崩裂，土石倒塌。
在应天宗尚未来得及逃跑的弟子惨叫声中，万丈灰尘席卷这整片天空。用火灵气包裹起来的护宗大阵以及老头他们所在，传来清脆的咔擦声。
然而却有无形的力量死死支撑着般，裂痕只是蔓延了一阵，强行止住，并未裂开。
在漫天黑沉之中，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悄无声息没入地底，飞快往远处遁走。
混乱的灵气，四溅的血肉，痛苦的口申吟声……根本没人能注意到那微不可闻的蓝色灵光。
落闲于飞溅血肉中寻找着落安的身影，终于，她看见一点耀眼的红逐渐在尘埃中显示出现。
巨大凤翅从蝴蝶骨处展开，护住瘦弱的身子。至纯火焰此时此刻有些黯淡，但依旧掩盖不了在风中微微扬动的高贵翎羽。
尘埃还未消散，就在越阳宗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挑出深藏地底准备遁走的蓝色灵光。
灰尘彻底散去，金绣云靴闲庭漫步般踩过因应天宗宗主自爆，没来得及逃跑，而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应天宗众弟子尸骸。
不少修为高的弟子尚且还残余一点呼吸，在谢云凌走过之后全被灵气碾压成了碎末。
谢云凌单手钳着拼命挣扎的蓝色灵光，眉眼间全是笑意，他看着半空中脸色苍白，还没来得及收回双翅的落安。
“再次见面，”谢云凌往落安方向递出蓝色灵光，“送你的小礼物。”
掌心摊开，蓝色灵光当即试图逃脱，蓝色灵光出现那一刹那，在场的人全部清晰感知到这是应天宗宗主的一缕神魂！
自爆者，身陨道消。
神魂、躯体，全部化作齑粉。然而应天宗宗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是保存了自己一缕神魂，并且借助自爆时的威力，试图从地底遁走，完全不顾自己自爆后本宗弟子是死是活。只要他神魂尚有一缕，凭他的修为，随便找个人夺舍，就能再次归来。
没想到，应天宗宗主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栽到了谢云凌手里。
还没等应天宗宗主神魂逃出半步，只见谢云凌微笑着，翻手间用灵气搅碎了应天宗宗主最后存活的希望。
随后他简单扫了眼越阳宗，视线刻意在落闲身上停留了下，而后又看了眼被落安牢牢护在灵气罩中的六人，最后再次目光再次落在落安身上。
“这见面礼，可还喜欢？”

第76章 身陨道消
螳螂已受伤，此时此刻便是黄雀的主宰。
谢云凌，大衍皇朝！
整个越阳宗主峰前死一般的寂静，浓重阴云沉沉压在所有人头上，残阳坠在西边，余晖沾血般红得刺眼，无处不在的血腥味令人绝望到窒息。
谢云凌面容带笑，他像欣赏世间最珍贵的异宝般，赞叹地上下打量着双翅还未收回的落安。
“落安，”谢云凌停了下，“或许应该叫你容玖玉，哦，不对，”
谢云凌俊美双目微弯，目光落在那即便染了血，依旧高贵华丽的翎羽上：“或许，应该尊称为神者凤凰。”
在遥远的神兽时期，大衍皇朝尚且只作为使者之时，便称为神兽为神。
统御万兽，庇佑人族，天道宠子。于兽，于人族，于修真界，神兽一直都是高贵而不可触碰的神明存在。
凤凰？！
神兽凤凰？！！
谢云凌没有隐藏的话，响彻在越阳宗每一个人耳中，林师兄、应聂、剑锋峰主、还有那些弟子们无不诧异看着半空中的落安。
神兽凤凰啊！
数千万前，自殉其身，拯救了整个修真界的五神兽之一凤凰啊！没想到落安竟是凤凰！原本有些猜测落安体内有妖兽血脉的人，彻底震惊。
谁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竟是能亲眼见到传说中遥不可及，尊贵无比的神兽！
难怪那火焰竟是能硬生生融化应天宗宗主的皇天钟！难怪落安的火灵气，竟是如此的纯粹！
那些弟子们本因受伤而苍白的脸，此时此刻激动到脸红。然而长老们，还有宗主，以及反应过来的林师兄，在一瞬间惊讶过后，脸色更是比较先前惨白几分。
落安显然明白谢云凌什么意思，身形翻转，火灵气从筋脉涌出。咬破指尖，火焰裹着艳丽鲜血直往护住越阳宗和老头他们的两个灵气罩而去。
“快！强行冲开灵气罩！”宗主捂住右臂，声音虚弱，双眼却凝重看着半空中的落安，“他想要用血阵！越阳宗的人就算死，也只能并肩而死！决不能让他结成血阵！”
血阵？！
林师兄睁大双眼，顾不得自己受了伤，筋脉根本承受不了太多的灵气，他大吼：“快点，把灵气传给我！我来强行破罩！”
血阵。
以自身灵血为媒，强行庇护阵中之人，人亡阵毁！人在阵在！
落安明显猜到谢云凌的意思，神兽凤凰，仅是身上随便的一根凤羽皆可用来炼制无上至宝。
以谢云凌的性子，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说明谢云凌根本就没想放过他们越阳宗。谢云凌很有可能打算屠尽在场所有人！
各种灵气涌入筋脉之中，喉咙涌上腥甜，筋脉几欲撕裂。林师兄强忍着运着庞大灵气，正要冲向灵气罩时，火灵气旋即反扑，所有灵气瞬间击散。
“林师兄！”
“师兄！”
……
林师兄遭其重噬，来不及擦掉口中鲜血，他大声道：“落安，别自以为是了！你真以为大衍皇朝是因为你和落闲才想对我们出手的吗？”
“你以为凭你就能护得住我们吗？等你死了，血阵一样会破。还不如让我们一起，这样至少多几分胜算，别犯蠢！”
落安全然不听，火焰裹挟的灵血转瞬即到。
谢云凌眉梢微蹙，似是有些不悦。不过他依旧脸上带笑，看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落安，视线施施然追随着那飞快的火焰。
“这么在乎他们？”谢云凌轻笑了声，谈笑间，声音带上说不出的不屑和寒意，似碾碎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般，“马上便是我的东西，这些没必要的玩意，确实是碍眼了些。”
话音未落，眼见着那灵血即将落在灵气罩上，形成血阵。
一只水灵气凝聚而成的巨掌凭空出现，轻而易举截住了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的凤凰神火！滋啦一声，火焰消失，灵血吧嗒吧嗒掉落在地。
修长身形凭空出现，绣满繁复玄奥金纹的黑袍垂地，面容阴美，殷红双唇似沾了血般。
宗主神色一变，凝声道：“大衍国师！”
大衍皇朝中，一位实力深不可测，几乎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渡劫老祖！若非千年前，大衍皇朝王上大寿，越阳宗宗主曾瞥过一眼，根本认不出来。
谁能想到，堂堂大衍皇朝的国师，竟是好几千年前，臭名昭著的傀儡师一途！分明几千年前修真界对傀儡师疯狂屠杀，这人不仅在那个时候还活了下去，关键成了大衍皇朝的走狗，可想而知实力定不可小觑！
大衍国师截住落安神火后，狭长眸子动了动，摊开自己掌心。在看见上面焦黑滚烂的血肉后，啧了下。
“听闻神兽凤凰，一次仅有一只，千年方可成年。”大衍国师打量着半空的落安，“这只，看起来似只是幼鸟，离成年还差得甚远。”
不过仅一只两三百年的幼鸟，才勉强渡劫期修为罢了，竟是能伤他。果然是神兽，不敢想象再过几百年，待到成年，实力将如何恐怖。
“若太子能将此子一半血肉赠与我，臣定会给太子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傀儡。”
“那边的人你随便动，这个不能。”
国师扬了扬眉，他敏锐察觉太子对落安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按理说，不管再高贵的东西，只要定下了主仆契约，也仅是个妖仆。拿点血肉这种小事，要不了命，依照往常来看，太子不会不同意。
不过他也懒得在意这些，只是颇为可惜罢了。毕竟用神兽血肉做傀儡，可以说是哪一个傀儡师都不敢妄想的。
国师负手来到灵气罩前，毒蛇一般的眸子发着阴寒幽光，挑选货物般一点一点扫过越阳宗众人。
看着面带不善的众人，他毫不在意道：“骨骼果然比应天宗那群歪瓜裂枣的好多了。”
他目光着重扫过应聂和林师兄等人，颇为挑剔道：“这资质，做成傀儡后还能增长实力，也算不错。”
“简直放肆！”越阳宗宗主冷声呵斥。
国师不为所动，谢云凌还没下令，他也不能直接出手。干脆从手上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个黑哨，无聊地玩着。
指尖灵气漫出，在黑哨颤动时，狭长眸子瞥了眼护在灵气罩中，被一根凤羽震住的六人，眼见那六人身体因黑哨而有动作，却在看见那凤羽时，再次恢复平静。
一开始太子说控制不了时，他还惊讶，没想到真的无法控制，还是被一根羽毛给震住了。
看来神魂这东西确实麻烦，古族人果然不好处理，只要尚余有感情，很难保证以后这些人不会反扑。等这次回去，他得将这几人神魂毁干净点。
又加大灵气催动了黑哨，看老头他们面露痛苦，国师不为所动，准备试试最大程度。
就在他准备继续加大灵气时，滚滚火焰带着滔天杀意直奔他而来！
国师不慌不忙，正当他欲抵挡时，蓝色纯澈到极致的水墙挡在他面前，转瞬化作无数尖锐锁链扑向落安。国师不解看向水灵气来处，只见谢云凌眉目冷淡地截住落安的攻击，他道：“自己的妖兽自当自己收服，国师，带着人把这个地方清理干净！”
“啊——这个地方呐。”国师扫了一眼，越阳宗之大，至少也有几万人，这样说清除干净就清除干净，一定会血流成河吧。
想想便令人激动！
国师舔了下牙，这次一过，他的傀儡材料又要多了许多，他道：“太子的话没听见吗？还不出来做事？”
话音方落，只见十条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残阳余晖拉长身子，扭曲地投在地上，如恶鬼爬出地狱般。
恐怖的灵压包裹住整个越阳宗，察觉到这一直潜藏在周围的十人深不可测的修为后，越阳宗宗主脸色如死人般灰败下来，他道：“十个渡劫老祖。”
十个！这些人竟然全是渡劫老祖！
越阳宗弟子们双目瞪大，这个数量几乎已经赶得上他们宗门所有的大乘修士
加上眼前这个傀儡国师，便是十一个。最可怕的是傀儡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而且看这样子，十个渡劫老祖还远远不是大衍皇朝真正的力量。对于大衍皇朝那样强大的势力，只怕在皇朝内至少还余有二三十位渡劫老祖，越阳宗宗主毫不怀疑，大衍皇朝起码上了五十位渡劫老祖。
仅是应天宗宗主一个渡劫老祖，就已经让他们越阳宗元气大伤，如今一共十一个！
已经没有任何破局点。
“破阵。”国师吩咐。
九品大阵加上落安的灵气罩，即便再强，在这么多渡劫老祖联手攻击下，不过跟纸一般。
另一边，落安完完全全被谢云凌拖住。谢云凌还没晋升渡劫，但他的实力，落安明显感觉比应天宗宗主强了十几倍！
五种灵气已经完全掌控，他用来克制落安神火的水灵气竟是比大衍国师方才使出的还要纯粹数倍！
每次使出时，隐隐之间带有亘古兽音，虽不能完全克制落安的火灵气，但也能完美抵挡！
落安很确定，谢云凌不仅彻底融合古族人的血脉，只怕连其余四族遗留下来的神兽精血也融合了。否则，谢云凌根本不可能这样轻松挡住他的火灵气。
绚烂双翅在半空中带着身子灵活躲开谢云凌的攻击，土灵气自四周升起，隐隐之间形成牢笼。水灵气凝聚而成的万千铁链如尖刺层出不穷，本就强行一人挡下渡劫老祖自爆的落安，在强大而密集的攻击下，有些心力不济。
加上一心关注着越阳宗那边，在听见国师开口吩咐破掉灵气罩时，心中一乱，数十根水灵气锁链当即刺穿凤翅。
血液如花瓣洒落，瑰丽温热的艳红顺蓝色锁链滚下，染的那蓝色锁链触目惊心。
落安眉梢微蹙，身形因剧痛而一顿，眼见十个渡劫老祖同时凝聚灵气，准备一掌冲破越阳宗防御。已经被穿插而过的凤翅猛地一震，灵气冲撞筋脉，强行扯断从地里如树根般长出来，死死扯住他双翅的锁链。
锁链全部扯断，在一声清脆凤鸣之中，耀眼光芒几欲刺伤双眼。万丈火焰中，火凤冲出，映照整个即将黑暗的天空。
“阻止他！”让灼目光芒刺得不禁侧开脸的谢云凌，反应过来后，连忙大喊。
但是已经晚了。
仅剩的十二根最为华丽高贵的翎羽在灵气之下，一根根抽骨取髓般取出。
传言，神兽凤凰自出生之时便有十三根翎羽。凤凰尊贵无比，这十三根翎羽是它们最重视，也是凤凰最为珍贵之物。
每一根翎羽都包含世间最纯粹的火灵气，也包含了它们的法力，传言中，凤凰不死之身就是来源于它们这十三根翎羽。
翎羽断，法力失，一旦身死便彻底殒灭。
十二根仅存的翎羽尾端带血，依依不舍围绕这全身已经黯淡了的凤凰，最后一分为二带着无比强大的灵气分别落在越阳宗和老头那边的灵气罩上。
轰！
十个渡劫老祖的合力一击，竟是全被翎羽吞噬掉了。
谢云凌一直悠闲的神情终于变了，看着守护着灵气罩的十二根精致翎羽，俊美的脸上阴沉得可怕。
没有了翎羽，半空中的凤凰凄厉叫了声，灵气消散，遍体鳞伤的人如沾血的纸鸢直直从高空中坠落。
灰败红眸只能勉强半睁着，意识涣散，鸦羽扫过染满血的脸颊。狂风吹过空荡荡的红袍，刀削般，痛到麻木。
就在即将砸在地上时，熟悉的灵气瞬间包裹住他。丹香围绕，温软指腹小心翼翼用灵气托着丹药送入他口中。
原本涣散的红眸，陡然缩了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害怕地颤抖，落安惊慌失措地看着抱住自己的人，他无力地抓住落闲衣袖，“你，你怎么，”
“快回去，回去……”
不可以。
不行！
“回去。”
嘶哑的声音中带上卑微的祈求，落闲不是应该在阵法里的吗？怎么会出来？怎么可以出来！
“快，不在这里，回去。”
落闲无奈一笑，心疼看着怀里全身是伤，手臂洞穿，因强行拔出翎羽后背不停流出鲜血的落安。
她确实困在阵中不得出，不过就在落安翎羽和灵气罩融合之时，她利用须弥芥子中落安强行取出树核而残留的鲜血，伪装自己气息，让翎羽和灵气罩有一瞬间没能识别，灵气融合，从而借此出来。
也幸好出来了。
不然，她可能再也没机会碰到落安了。
“倒真是情深意切啊！”谢云凌阴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为了这些没用的东西，连翎羽也敢拔了，呵。”
谢云凌垂下眼，心中怒火前所未有的强盛。那种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在自己面前硬生生毁掉的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他理了下衣袖，声音不急不缓：“那就先从你的道侣开始吧。”
“闲……”泪水几欲掉了下来。
在落安还想说什么时，落闲俯身轻柔地触碰上惨白的双唇，她眉眼低垂，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似乎想一寸一寸将这人刻在骨子里。
“乖，别看。”
布条温柔覆上泛红的双眼，视线变黑那一刹那，磅礴到几欲席卷整个天空的五属性灵气转瞬即到。
似有手心抚过脸庞，轻轻捂在他双耳上。
“不要……”
无力的手掌攥不住从掌心抽出的衣袖。
在无数人撕心裂肺大吼声中，千万张炸裂符，配着炸裂阵，筋脉中灵气逆行，骨骼炸裂，丹海翻绞，直迎而上。
灵气冲撞，大地颤抖。西边残阳彻底垂了下去，漫天之间，死寂的黑夜降临。
覆在双眼上的布条滑下，落安看见残留的灵气中，落闲仅剩的神魂被一阵风轻而易举吹散，化成万千荧光。
光点扫过脸颊，红眸中空洞茫然死寂一片。落安干愣愣地抬起手，试图想抓住一点微末的荧光，然而还没触及，荧光就已经湮灭了。
“区区化神，不知好歹！”谢云凌被逼退半步，额边鬓发削掉一半，拇指擦掉脸上划出的那道血口子。
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一个蝼蚁一样的化神，用那些不入流的符箓和阵法还有自爆，给伤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瞥了眼地上的落安，谢云凌冷笑了声，他道：“翎羽用玄龟一族的圣宝可破，既然这么想保护这些人，那我便在你面前一个个，将其抽筋拔骨！”
就在谢云凌取出玄龟族圣宝之时，地上的落安本枯竭的灵气再次运转起来，沾满血的红袍抚动。
谢云凌嗤笑了声，手上水灵气旋即化作十几把尖锐的刀，刀刃入骨，穿透丹海四肢，深扎入土，将人死死钉在地上。
原本凝聚起来的灵气因筋脉截断，当即溢散开来。
谢云凌踱步来到落安面前，单膝长屈，掐住他下颌，让人抬起头来，随后给人强行塞了一颗丹药。
“自爆？想死？”见人的情况因丹药略有稳定，谢云凌甩开落安下颌，摩挲着指尖，心情略好：“我的东西，要死也得我同意。”
说罢，灵气运转，谢云凌从心尖之上逼出一滴心头血，操控着往落安额间黯淡的凤纹去。
主仆契约，以心头血为媒，契约神兽。从此修行无阻，青云直上，天道尚且不能管束。

第77章 均为一人
随风散落的神魂光点一点点湮灭在黑夜之中。而就在此时，数千万之外，无人敢随意踏足的荒芜之地，竟是亮起了点点神魂星光。
那些星光如游鱼般快速游动着，它们穿过漫天黄沙，穿过焦黄枯草，穿过嶙峋树干，穿过散落的黑玄石，直到落入那连渡劫老祖也不敢擅自触碰，能吞噬灵气的沉海中。
它们不仅没消失在令人谈之色变，能吞噬万物的海水中，反而像回到自己家乡一样，无比欢快地直往从来无人涉足过的沉海深处游去。
沉海水远非传闻中那样黑沉发臭，反而格外澄澈，在星光照耀下，干净得没有任何悬浮的杂物或者存活的妖兽。
星光越沉越深，转瞬之间已经来到海水数千里之下，隐隐能看见海底那些散乱密布的玄石。再次穿过无数尖锐礁石，最后停到沉海最深处的一处黑沉如墨的黑玄石之上。
这块玄石不似别的那般尖锐，像是被人随意削平了般，勉强可以让人躺上去，而这上面也确实躺了一个纤弱的身子。
在这人面前，令人闻风丧胆的沉海水似乎失去了所有锐气，这副身子宛若躺在无人之境，看上去竟是带着几分惬意。
谁也没想到，或者说谁也不敢想，在这万里无一个活物，连渡劫老祖都不敢涉足的沉海最深处竟是躺了一个人！
神魂星光激动的围绕着玄石上的人跳跃，似回到久违家乡，从四肢百骸中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
在残余一点星光进入后，一直在沉海水中，停留了已经上万年的手指颤了下。眼睫轻动，停滞的呼吸如蝶翼般轻颤，平静数万年的沉海水瞬息之间翻滚起来。
无数汹涌澎湃灵气自沉海深处炸裂，能瞬间吞噬渡劫老祖的沉海水根本无法压制，每一滴海水中全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在双眸彻底睁开那一刹那，百世浮沉尽眼中闪过，死寂的天空轰然亮起，万千金雷匍匐于下，飞升霞云积聚。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本为一体。”
“我欲万道齐修又如何？！”
“修士一死再无生还可能，既已为大乘术修，又怎能修它道？”
“以术修之身，废其一身修为，留其记忆，再修傀儡。”
“今傀儡一道大成，封其本体于沉海深处，镇其修为。再以自身血肉为介，以一缕神魂，转世多修。”
术修。
傀儡。
体修。
剑修。
阵修。
符修。
器修
御兽。
丹修
音修。
……
大地震荡，山河颤动。
“这是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大能出世？！”
“狗屁！什么大能会这么恐怖？”
“是不是飞升雷劫？！”
“你们快看！好多飞升劫云！！！”
离沉海稍近的势力全部震荡不休，山峰因受不了巨大冲击，从中崩裂而开。
正当嘈杂之时，他们惊恐看见沉海那个方向霞光万丈，只在传闻中见过的惊世大能飞升时，才能出现的飞升金云居然漫天皆是。看样子起码不下几百多个绝世大能飞升，才能有如此阵仗。
然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映红沉海地界数千万里的霞云陡然消失。
越阳宗。
国师从谢云凌处取得玄龟一族至宝，操控着解开翎羽护住的大阵。
而本该顺顺利利已经契约了落安的谢云凌，心头血却停在凤纹前一点，眼见要融入其中，硬生生不得前进半步。
谢云凌眉梢微动，灵气没了，虚弱成这样，神魂却还硬得很。
他倒是想直接撕开落安神魂，签下主仆契约，不过神魂上受的伤本就极难痊愈，神兽更是如此。
不过他也不急，他并未收回心头血，任由着停在额前。他看了眼越阳宗所在方向，此时此刻，翎羽已经完全破开了。
越阳宗像个剥了壳的鸡蛋，赤裸裸展现在十一位渡劫老祖手中。九品大阵和灵气罩在没有翎羽之后，轻而易举捏碎开来。
“落安！”阵法和灵气罩一破，应聂当即冲向落安这边，却被一个渡劫老祖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回去。
“不想契约是么？”谢云凌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过落安，他微笑：“等会儿我会让你主动求着定契约的。”
落安空洞茫然，至今还盯着落闲神魂消散地方的眸子一颤，未等他有动作，又是十几把水匕直直刺穿周身大穴，鲜血染红锋利匕刃，连同丹海一块封住。
谢云凌收回手，毕竟是神兽，灵气恢复速度简直不可想象。若一个不慎，自爆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大阵破开后，十位渡劫老祖依次散开团团围住越阳宗，恐怖的威压死死压在所有人头上，连大乘修士尚且动不了分毫。国师则站在最中心，手中玩着黑哨，如今只等谢云凌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就会动手。
谢云凌扫了眼捂住胸口，被越阳宗弟子扶着，此时狠狠不服输瞪着他的应聂。
正当所有人要以为他会先对应聂出手时，他的目光旋即一转，落在应聂不远处，受了伤还强撑着的林师兄所扶之人身上。
正是断了一臂的越阳宗宗主。
谢云凌视线越过越阳宗宗主，而后停留在老头他们身上，分明没有看着落安，一字一句却在对落安说：“两百多年前，你的命就是他们救回来的吧。”
这句话，硬生生拉回落安恍然的意识，钉死在地上的手臂想要挣扎。
“今日让你看看如何炼制活人傀儡。”谢云凌语气罕见带上几分宠溺。他再次看向越阳宗宗主，轻描淡写道：“既然身为宗主，更该做个统率。”
“国师。”
接到命令的国师，幽沉的眸子一转，亮起惊人的光芒，他早已经等不及了！
渡劫修为从上方盖下，泰山压顶般笼罩在半空。合体期修士以下的弟子受不了压迫，直直跪了下去。
灵气轻而易举从林师兄扶住的双手中扯出越阳宗宗主，断裂的右臂处，勉强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在绝对的压制之下，连自爆也是种奢求。越阳宗宗主拧着脸，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炼什么傀儡？”
“断四肢，挑筋脉，挖双眼，做成傀儡彘。”
“谢云凌，你个畜生！”不知道哪个弟子大吼一声，话音未落，已经被碾压成粉。
“谢云凌，”正当国师要动手时，谢云凌身后响起微不可闻的声音。
谢云凌唇角一弯，然而国师已经砍下宗主另一条手臂。
“我签，”虚弱的声音有几分急意。
或许是嫌别的声音太杂，落安声音太小，让他听不真切，谢云凌抬手示意正要砍掉宗主双腿的国师停下。
只听身后的人继续道：“我签。”
“想定契约了？”谢云凌好心情转过身，俯视着落安。可惜那惊艳红眸如今黯淡无光，让他看得莫名不舒服。
“签个狗屁！死了便死了，我会需要你救？！不准签！听见没有？！”越阳宗宗主强撑着，方说一句话，就已经让国师镇住。没有双臂的他，膝盖剧烈颤抖，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跪下去，血液从咬紧的牙中流出。
全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落安无力张着唇，他道：“我定契约，你立誓，不得害越阳宗一人。”
谢云凌负手笑道，“一群蝼蚁，不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就是你的诚意？”
心头血就浮在额前半指距离，只要敞开神魂，往前动就能将心头血吸纳入凤纹之中，彻彻底底成为妖仆。
沾满血污的脸上浮着窒息的绝望和死亡，双眸灰沉如尸体般。
落闲。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好想去找落闲，可连死也是件可望而不可求的事。
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啊。
落闲……
全身上下疼到麻木，胸口的每一下跳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落安闭上眼，脖颈一点点往前移，眼前是落闲的模样，耳边是越阳宗宗主强撑的怒骂，林师兄，应聂，师父，师兄，还有那些一直以来都很关照他们的弟子和长老声音。
心头血感应到凤纹，灵气贪婪的大绽。就在凤纹即将触碰到心头血那刹那，无法比拟的光芒陡然破开沉沉黑夜。
灵气化剑，冲破无数防御，将那滴即将融入凤纹的心头血击碎。
仅有一指不到，随意一缕灵气凝成的灵剑扫过时，却带来无法抵挡的恐怖威压。
第一次尝试到极有可能被搅碎的压迫感，站在旁边的谢云凌当即运起全部实力，往后快速避开。
这是什么？！
万丈飞升霞光随之笼罩整个天空，将越阳宗整个地界映得犹如白昼，只能在传闻中见过的飞升金雷，足有数万道。每一道均能翻天覆地的飞升金雷，此时此刻犹如街上不要的烂白菜般，团团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金雷海。
漫天灵光铺洒而下，有丹香拂过鼻尖，越阳宗众人陡然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竟是奇迹般愈合了！
不知为何，那个遥远的传说响在他们脑海中。
丹修古祖，药毒双修。落地成香，所到之处万物可生，万物可灭。
丹香轻柔扫过落安，疗其外伤，随后又是柔和金光落入体内，一点点恢复着被水灵气损坏的大半筋脉和丹海。
然而落安对于这些仿佛全然不知，他干愣愣看着霞光之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声中，似有人无奈笑了声，双手结印，磅礴灵气自掌心而出，顷刻遮住了漫天刺眼霞云和那金雷雷海。那个纤瘦的身子，就这样，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阻碍出现在视线中。
所有人在看清那瞬间，全部震惊在地。
分明前不久，他们亲眼看着这人粉身碎骨，连着神魂全毁啊！怎么会？！
落安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双眼带红。他起身，冲向那人。
半空中的人伸开双臂，接住向她飞扑而来的小凤凰。
熟悉的气息笼罩全身，落安死死揽住这人，哽咽到无法说话。
滚烫泪水染湿衣襟，几欲灼伤皮肤，落闲回揽住脊背颤抖，埋在她脖颈中的人。
“累不累？还疼不疼？”
落安咬着唇，长睫濡湿，他拼命摇头。
“先休息会儿好不好？”
“不，不要。”
落安这次揽得更紧，嗓音破碎不堪。他不敢闭眼，不敢松手，如今就像在做梦般，他好怕一闭眼，等再睁眼时，才发现所有一切全是幻想。
不过这次依旧等不了他反抗，顺他脊背轻轻安抚的掌心带着柔和灵气，一点点送入落安体内。只是一下，人便已经昏睡了过去。
然而即便昏睡了过去，揽着的手力度依旧拽得生紧，无奈地小心取下那手，给人服用了一颗养息丹。虽说伤势能治愈，但神魂和精力消耗过大，还是得好好休息一下。
指腹扫过那疲惫的眉眼，长睫上还带着泪，眼尾泛红，瞧着可怜极了。
“接下来的，交给我好了。”
说罢，打开须弥芥子，将人送到梧桐血灵树之上。在做好这一切后，原本温柔的黑眸再抬起时，带着噬骨寒意。
不冷不淡的女声，响彻在整个苍穹之下：“大衍皇朝，我说过，修真界之事我不管，但莫要犯到我头上。”
明明刻意运用灵气威压，但一字一句宛如重鼓使劲敲击在众人心头。
若大衍皇朝上一任王在此，就会清楚，这句话是曾经令大衍皇朝如老鼠见了猫般，害怕到窒息，直捣了他们宗庙的术法古祖原话！
一步一步，凌空踏步而来，却踩在所有人头顶般，十一位渡劫老祖第一次尝受到脚底发寒，脊背发凉的感觉。
想要逃走，脚底恍若生了根，不敢动，不能动。
他们只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见，那缓步而来纤瘦的身影后，有无数虚影凌空而立。
有人手执五色灵气，有人坐于傀儡之上，有人手托丹炉，有人执剑而立，有人手握符笔，有人腰佩玉笛……
原本傲慢不屑的国师似是看见什么可怕之物，他双瞳剧烈地放大，身子颤抖：“术法古祖。”
“还，还，还有傀儡古祖！”
“剑神！”
“阵修古祖！”
……
每见一个虚影，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渡劫老祖都害怕地直直下跪，别人不知道，可他们这些活了快上万年的渡劫老祖知道！
每一个虚影全是那几百年中，可掀翻整个修真界，连大衍皇朝也要退避三舍，不敢得罪，只能恭恭敬敬对待的大人物！
而如今，这些虚影全部聚集在落闲身后。
万法大道，三千化身，均为一人。

第78章 尘埃落地
万年前，落闲出身在小宗门之中。她生来便被检测出五灵根，每一根灵根都有远超寻常天灵根的资质。单一根在修士上，那皆将为恐怖的资质。
只可惜五行相生相克，每一根绝佳的灵根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每次吸纳时灵气大小均等，吸纳的灵气都十分多。故而最后一点灵气也吸纳不了，无法修行。
在被宗门驱逐后，落闲并没有选择放弃修炼，反而走了当时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一条路——术修。
万年前的天灵根远不似如今这般稀少，而术修修炼基本是利用空中灵气与自身的契合度。修炼术法条件苛刻无比，别说多灵根，就是天灵根有些尚且不能踏足术法一途。
而落闲，竟是想以五灵根之资修炼术法。
没有宗门，没有势力，没有传承，没有前辈指点。落闲就这样一步一步靠着自己，凭众人看不起的废灵根之资，最终参透五灵之本，成为第一个五灵根的术修。
以大乘修为运用五行灵气，强杀无数渡劫老祖，成就万人敬仰的术法古祖称号。
因修炼所思所想与常人不同，在所有人还在震惊于落闲的五灵根修炼术修时，落闲隐约觉得天下大道，均为一体。
既然她能以五灵根修炼术法，那她为什么不能多道同修？谁规定的一人只能修一道？
那时她仅大乘修为，为了证明自己猜测，开始修炼傀儡一途。可惜术法已经大乘，多道之间似乎带着隐隐排斥之意。
在她修炼傀儡之时，要么灵气还未起，就已经在体内自行湮灭，要么是两种不同灵气在体内冲撞。
从未被别人重伤过的术法古祖，竟是被自己弄得受了重伤。等伤一好，落闲又坐不住，她不信不能多道同修。
于是这次，她产生了更离奇的想法。
既然已经修了术法，术法容不得傀儡，那便废了这一身修为，重头再来。
所以术法古祖凭空消失，无人能找到她的痕迹，并非大衍皇朝动手，而是术法古祖已经彻彻底底从一个别的人开始。
一朝废除大乘修为，从引气入体，一个练气期就能随意碾压死的小修士重头再来。
不过这次落闲反而没急着术法和傀儡双修，她很确定术法已经完全掌控，可她还不熟悉傀儡。要将两道对比，起码两道已经彻底明白。
所以她这次一点点去了解傀儡，在修炼时不停用傀儡与术法对比，找到里面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
待傀儡大成后，她用傀儡挡了飞升雷劫，为了压制自己修为和不让别人动自己本体，她来到无人敢踏足的沉海深处。
用琢磨出来的傀儡之法，她封存本体，取一丝血肉，和一缕自己包含术法和傀儡的所有记忆，放入一体。投入修真界中，借以转世，重头再修。
一道复一道。
每修一道，她都会找寻其中道途的相同与不同之处。而那点血肉已成分身，在到达渡劫三重巅峰修为后，自动断了飞升雷劫，回归本体。
继而进行下一道修炼。
无数次转世重修，从万年至今，为了方便参悟大道，证明万道本源于一体。落闲的记忆全都在，她也记不清自己究竟修了多少道。
她不同寻找着所有道途中，那个唯一相同的点。
终于，在最后她成功了。在被奉为音修老祖时，她利用渡劫修为完完全全转为阵修，还可以完全转为符修。
而且那时候她就已经能多道同修，并且她清楚的明白，天下之大，何止万道。在灵气以及每根筋脉运转灵气的不同，都有可能完全衍生出另一种道途。
正如大树般，五行为树干，而那些道途就是无数分开的树枝。一道生万道，万道生亿道。
落闲不仅完全能多道同修，并且能创造出众多不同的道。
万年的琢磨，数不清的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的灵气乱行。却在彻彻底底参透那一刻，瞬间失了兴致。
每一世，落闲皆能飞升。每一世，落闲全断了飞升雷劫。
她回想了一下这万年来，似乎觉得是该飞升了，不过念在这万年都没好好休息过。干脆以傀儡方式造了一个分身，将所有与修行有关的记忆神魂留在本体中。其余所有神魂全放入这个分身，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端倪，还特意封印了神魂，再投入修真界。
除了没有与修行相关的记忆，这个分身可以说就是没有记忆的她。
大抵这万年间修行的道确实过于折腾人，落闲这次只想修个无为道。
风光一世是参道，蹉跎一生也是参道。
碌碌无为、平平凡凡过完一生，做只蝼蚁，经历生老病死，自也有不同感悟。不过本体是个修真者，这个分身不管怎样也会有灵根。
于是落闲为了不让自己又一次踏入修真界，干脆弄了个奇差无比的四灵根资质。她甚至已经算好，最多一两百年，待这副躯体消亡后，无为道已成，神魂归位，便是飞升之时。
可谁也没想到，这副资质最差，看淡修真界，不愿再踏足修真界的身子，竟是硬生生破开了她自己留下的神魂封印，最后不仅没平平淡淡的死，还弄了个身陨道消。
万年间，哪个道的修炼不是难于上青天？每一世，落闲皆修成大道，断了飞升雷劫，正儿八经的归位。
偏生在最后一世，也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一世，栽到了一颗辟谷丹上。
在漆黑山洞中，自月光下的少年向她走来，将自己唯一一颗辟谷丹给她服下时，这一世，所谓的无为道就已经彻彻底底败了。
因他不离修真界，因他修行，因他强破四灵根之资质，因他冲毁神魂封印，因他甘愿自爆。
落闲轻笑了声，须弥芥子中灵气柔和扫过熟睡中的脸颊。毁我之道，等你醒了，定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不可能！”谢云凌冷着声，来自落闲身上强大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强咬着牙，听见国师的喃喃自语，当即大声否认。
“不过幻术罢了！术法古祖那些早全死了，还什么傀儡古祖，你们疯了吗？别忘了她会术法，还不快点动手？！”
不，不是幻术。
这种来自神魂上的恐怖威压，根本不是幻术能装出来的！
可不动手又能怎样？就算这人真的是众多可怕的古祖又怎样？她只有一个人而已！别忘了，他们这里可是有十一个渡劫老祖！
想罢，国师阴沉的双眼中狠光一闪，十个渡劫老祖同时对半空之中的落闲出手，与此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黑色竹笛。
竹笛声响，只见血腥战场之上，无数残肢断体，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毁掉的尸体旋即蠕动起来。残余的灵气盘旋而上，像个提线木偶般，跌跌撞撞冲向落闲。
“落闲，”林师兄他们大吼。
然而落闲并未将向她冲来的十位渡劫老祖放在眼里，她看了眼漫天冲来的傀儡：“傀儡一途被屠，便是因为你这种肮脏之物。”
十个渡劫老祖尚未近身，身侧空气陡然间变得犀利，空中每一缕灵气，每一阵风，不知为何全变成杀人利器。
灵气全部紊乱，风变成无坚不摧的利剑。连落闲衣角尚未触碰，十个渡劫老祖在瞬息之间就已经化成齑粉。
“小……”心。
心字还没吼出来，林师兄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抬手间就可翻天覆地，压得他们越阳宗毫无反击之力的十个渡劫老祖，没了。
他们甚至连落闲手指都没看见动一下，就没了！
落闲眼眸扫了下那些残尸断体，上面的灵气已经隐隐带着黑，那是戾气。
真正的傀儡师，不仅是炼制傀儡更是度化戾气。有灵之物死后，若怨恨过大，灵气化戾，将会残害一方。
落闲凌空而上，双手结印，在国师震惊双眼之中，无数光芒落入那些被驱使，已经成为傀儡的尸体之中。
只见黑色戾气如烧红烙铁遇水般，顷刻黯淡消失，论国师再如何催动黑笛，都全无作用。
“你，你，你……”国师惊恐得脸色发白。
“很喜欢活人炼傀儡吗？”落闲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宛如重锤一字一句狠狠敲击在国师心上。
“那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活人傀儡。”
在话音落下那一刹那，国师想瞬移逃跑，然而已经晚了。
傀儡古祖，亦正亦邪。八个字方浮现在脑海里，剧烈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活人傀儡，真正强的不是活人。而是死时的戾气，灵气化戾，威力倍增。此法阴损毒辣，所以在参悟之后，落闲并未像傀儡正派修炼方法那样任其随意流传出去，而是封禁起来。
只是没想到在她傀儡分身死后，还是有人琢磨出活人傀儡。其原因并非戾气，而是觉得活人傀儡能有自己的思想意识，能够思考，甚至还能修行，比材料所制的傀儡更有用。
想制傀儡，需先取灵气，后剥离皮肉，挑其筋脉，分其骨骼，等受尽痛苦，心中怨恨放大到极致时，最后再挖出神魂。
惨叫声响彻整个越阳宗，所有人看着国师被活生生扒皮拆骨，身上灵气全部转化为戾气。却被落闲轻描淡写地一点解除戾气后，全部干愣愣吞咽了口唾沫。
谢云凌彻底慌了。
他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落闲。
这一次，他彻彻底底相信，落闲真的是万道齐修，是每一个曾令他们皇朝敬而远之的古祖！
整个空间已经全部封锁，根本无处可逃，谢云凌生平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境地。不得不说，他情绪稳定得很快。
他有五古族血脉在身，身上还带有玄武一族和白虎一族的至宝。古族之威力，强大到何种境界，自不多言。
在落闲连着碾碎国师神魂那刹那，谢云凌主动出手，运转体内融合的血脉，同时祭出两件圣宝。
他身上一共有四件，不过以他目前的实力，祭出两件圣宝已经是他最大的能力了。
一样玄武一族至宝，一样白虎一族至宝。
两样皆属攻击，尤其白虎一族乃金属性，攻击力度最大。
就在圣宝祭出那一刹那，天地间水灵气和金灵气同时攒动起来，而此时，落闲不慌不忙，手上再次结印。
以生木阵为外圈，里刻火阵，中心带以土阵。先借木势生火势，以火攻金，再以火再以火阵生土势，以土克水。
眨眼之间，至宝灵气被阻，光芒瞬间黯淡，谢云凌遭受强大反噬，被灵气击飞在地，口中鲜血不止。
落闲收住从半空而落的两样至宝，看了眼谢云凌手上的储物戒指，灵气直接斩下那臂，取来储物戒指。
鲜血四溅，谢云凌强忍剧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神魂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落闲竟是硬生生碾碎了他在储物戒指上的神魂烙印！
“偷抢来的东西，该还了。”
神魂被碎，在剧痛时，谢云凌只来得及听见落闲这句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低语。紧接着，灵气如针般密密涌入筋脉中。
那些灵气如拿着刀的屠夫般，一刀一刀，一滴一滴生生剐出原本属于古族人的血脉！
“啊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刺破天际，到底是别人的血脉，就算再如何融合，也终究是别人的。
落闲来到双目空洞的老头他们面前，淡漠的神色中再次染上几分暖色，解开落安布下的灵气罩。
在国师死后，老头他们没有人控制，便陷入一片茫然之中，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除了还有呼吸，如今更像是一具木偶了。
用灵气让六人昏睡，收入须弥芥子中。
她确实可以立马解除傀儡烙印，不过要想治好老头他们还需修补那强行炼制傀儡时，硬生生剥离记忆的神魂。
修补神魂并非一件小事，虽说对于如今的落闲并不困难，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安置好老头他们后，落闲来到越阳宗众人面前。
宗主、长老、弟子他们，至今还瞪大着双眼，眼睛黏在落闲身上，随着落闲的一举一动摇头晃脑。
还是应聂干巴巴的问道：“你，你真的是落闲吗？”
落闲微笑：“不然呢？”
咕咚！
唾沫的吞咽声格外响耳。
落闲看着受伤最重，已经失了双臂的宗主，她道：“我记得丹峰还有适合的灵药，等会儿我便炼续肢再生丹给宗主服下。”
咕咚！
丹峰峰主跟着没骨气地咽了一口唾沫，续肢再生丹，九品巅峰的丹药，别说断了两条胳膊，就是身子没有了，只剩个脑袋，也能让你长回来！
她简直不敢想，曾经响彻整个修真界的丹修古祖，以一己之力给出无数稀奇丹方，扩充丹修一道资源的丹修古祖，竟是他们峰的长老。
要知道，她打小就是听丹修古祖的故事长大的！
落闲说完后，宗主干愣愣的，最后还是扶住他的林师兄看不下去了，林师兄捅了捅自家宗主：“喂，宗主，你从小做梦都巴不得见一面的术法古祖就站在你面前，还要为你炼制丹药，你就没什么说的吗？”
宗主：……
林师兄说了还不够，他继续补充道：“你以前不是还说，要有机会，一定得把曾经揍过你的那个音修老祖揍一顿吗？”
宗主：“……滚！”
越阳宗一战，应天宗不仅宗主，连着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全死。剩下的皆是些外门弟子，加上应天宗宗主本就名声狼藉，这次一战，应天宗彻底垮了。
再看越阳宗，因为越阳宗一开始选择保护弟子，并未直接迎战，所以弟子损失不大。并且在服用落闲给炼制丹药后，越阳宗宗主竟是一鼓作气突破到了渡劫修为。
除此之外，落闲在给老头他们修复神魂时，发现因国师修为有限，加上老头他们神魂强大。所以在剔除记忆时，他根本剔除不干净。
只能强行粉碎那些记忆神魂，任由着散乱分布在魂海中。这也是为什么在被炼制成傀儡后，老头他们对落安的翎羽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样一来，纵然麻烦了一些，但落闲能确保修复老头他们的神魂，并且他们还会记得以前的事。只不过已经碎掉的东西，再如何修补，依旧有裂痕。以后老头他们，已经无缘飞升，而且记忆上会断断续续。
不过这远超预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约莫确实伤得太重，落安这一睡便是整整五日。梦中，落闲神魂殒灭那一幕，一直无限重复，有如无数双手死死拽着他，将他拖入无限深渊。
就在所有世界即将黑暗之时，一道光束穿过，“落安。”
落闲。
落闲。
闲……
猛地惊醒，床边的人眉眼温和。落安半撑着身子，额边布满冷汗。他怔怔看着身边坐着的人，眼也不眨，仿佛只要动一下眼眸，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般。
“感觉好点没有？”落闲伸手擦了下落安湿润的鬓发，“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话刚说完，落安好看的眼睛一动，大滴泪水吧嗒一下掉了出来。
落闲无奈笑了声，转而去擦落安脸颊上的泪水：“怎么又哭了？”
落安抿紧唇，什么话也没说，倾身再一次紧紧抱住落闲。
“乖，先别哭，”落闲眉眼间全是笑意：“门外还有人等着，若再哭下去，他们可等不及了。”
“他们？应聂他们吗？”落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和哑意，听得落闲不禁心中痒痒。要知道落安皮薄爱强，像这样失态的样子，其实很少见的。
“嗯，应聂和林师兄他们都在，不过，还有别人。”
“别人？”
“嗯。”落闲仔细擦掉落安眼睫的水意，拉过人的手，“来，我们得出去了，不然他们该等着急了。”
牵着人，外面阳光正好，在推开门那一刹那，落安不禁眯起双眼。
然后他看见只能在记忆中看见的六人，面带微笑，站在最前面。
和落闲让他看的记忆中的六人一样，慈祥的老头，病弱的大师兄，花里花哨的二师兄，俊美非凡的三师兄，略带傻气的四师兄，还有背着巨大锈剑一张包子脸的五师兄。
“小主子。”六个声音齐齐响起。
这是血浓于水的族人，是亲人，是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见面。
*
在落安清醒后，落闲并未过多参与对大衍皇朝的复仇之中。她很清楚，古族人的仇，只有他们自己来报。
大衍皇朝因得了国师，所以当初他们得到古族人的血脉之后，因为舍不得古族人的资质，所以留下了一些资质绝佳的古族人，和老头他们一样强行炼制成傀儡，供他们驱使。
大衍皇朝一共有两百三四十九位渡劫老祖。
其中一百五十位乃古族人，而剩下的人全是大衍皇朝本族，得了古族血脉之后，晋升到渡劫三重，却不能飞升之人。
古族人血脉之中流淌的乃天道宠儿，神兽的血。
他们不是古族人，一旦飞升，他们强取而来的血脉就会在雷劫下暴露无遗，那时的他们不论有再强大的实力和法宝，依旧会惨死于天道之下。
所以他们不敢飞升。
而谢云凌之所以执着契约落安，一方面是因为神兽实力着实强大，另一方面，他想飞升！一旦和神兽绑定主仆契约，主死仆死。
天道为了落安，自然也将对谢云凌无可奈何。
不过这本该胜券在握的一切，全毁在落闲手中。
除掉谢云凌之后，落闲在落安昏迷那五天内，就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大衍皇朝所有残留的古族人悉数带了出来，给他们解除了国师残留的傀儡烙印。他们实力与老头他们相差无几，甚至更强，所以神魂尚且还在。
给他们恢复神魂和记忆后，如今他们正等着落安苏醒，由落安带着他们一同讨回曾经的血债。
古族人的实力本就强大，当初若非大衍皇朝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以及古族人过于相信人族，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衍皇朝，一百多位渡劫老祖，在短短十天之内全部屠杀殆尽。他们取回自己至亲的鲜血，杀掉曾参与屠戮古族的人。
至于大衍皇朝无辜的后辈幼童，则剔除记忆，废其灵根，安置于俗界之中。他们虽恨，但并非狠毒之人，所有无辜者一律不杀。
从应天宗攻打越阳宗开始，短短不到一个月之内，整个修真界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谁也没想到，恐怖至极，统治了整个修真界上万年的大衍皇朝竟然有朝一日真的会覆灭。
所有一切尘埃落定，落闲依旧待在丹峰，当个无所事事的丹峰长老。只不过她的院子里，每天都会有越阳宗各峰峰主，什么剑锋峰主，阵峰峰主，符峰峰主……还有宗主，他们全带着坐垫来，赖在落闲院子里，罕见地盘起腿，安安静静当起小弟子，求着落闲给他们授课。
落闲：……
其实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些人是来和她比试的。
不过这些日子确实闲来无事，落安没在身边，总觉得不太习惯。
在复仇之后，古族人如今只剩一百多位，凤族的只有老头他们六人和落安，其余的皆是其余四族。
这里面只有落安身份最高，且如今已经完全成为尊贵无比的神兽，所以落安自然而然成为古族人所听命的对象。古族人本不习惯修真界，大仇得报后，他们心愿已了，只想重回自己家乡。
为了表示感谢，他们本打算将自己本族中的至宝全给落闲，古族的至宝大抵相同。都有一滴神兽精血，可神兽精血早被大衍皇朝用掉了，所以如今还剩八件。
奈何落闲并不收，他们无奈，听说在对付谢云凌时，落闲轻而易举击败了他们两件至宝。仔细想想，好像人家也确实不怎么需要，所以只得作罢，转而给了落安。
既然成了古族人的首领，尽管落安并未接受，可也主动带着他们回到古族人原来的地方。
很久以前的大战，至今他们的家乡仍是一片废土，残垣断壁，荒草萋萋。落安又利用古族至宝，帮助重建家乡。这样如此一来，回来的日期更要往后推延。
可落安没想到，等一切处理好，他迫不及待要回去的时候，一百多个古族人竟是强行奉他为首。并且扣押住他，给他做大红绣满同心结的道侣法衣，以八件法宝为礼，要把他风风光光抬到越阳宗去。
落安：？？？
慈眉善目的老头如今怎么看都一副贼眉鼠眼的样，他笑呵呵道：“小主子啊，我听说，你们早就准备办结契大典的，只可惜被那腌臜玩意给拖住了。正所谓，好事成双，干脆咱们一道把结契大典办了。”
落安原本的注意力当即一转：“落闲，她，知道吗？”
老头一笑：“那可不？特意传了消息的，本想来亲自接的，不过让我们给拒绝了，怎能让大恩人劳累？”
落安顺着老头的话点了点头，现如今他的脑袋已经全让结契大典这四个字冲昏了头，至于先前察觉的不对劲，全部抛在脑后。
等收拾好后，所有古族人风风光光带着他们的少主子和一堆礼物，直往越阳宗而去。
越阳宗。
在一片张灯结彩之中，所有长老、弟子们脸上乐开了花，无数的势力争相前来祝贺。早已换上道侣服的落闲站在大殿最前，安静等着老头他们的到来，方才接到消息，他们已经到了越阳宗地界。
“来了！”
不知谁一声大吼，只见天边红光映天，以老头他们开路，落安则一袭红衣坐在轿撵之中。
落闲瞥了眼前面喜气洋洋的老头，继而视线凝聚在轿中身形因紧张而端正得一丝不苟的落安。
没忍住一笑，居然能让落安坐在轿撵中，想来落安定是让这老头给糊弄了。大概落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头他们给卖了吧。
道侣已到，一手各执一端同心结，踩上红绸，在漫天同心花瓣之中，两人来到通天鼎前。
点燃同心香，以神魂为引，注入香中。
香烟缭绕，盘旋，交错，融合。
天空之中陡然间出现前所未有的奇景，万兽齐鸣，万鸟齐奏，霞云漫天密布，无数灵气凭空而起，所到之处鲜花大绽，灵草遍生，生机勃然！
神兽结契，天道恭贺！
此时，落闲院中房内，一阵微风扫过，吹开前几日老头寄来的书信：
恩重如山，无以为报，今不得已送少主以偿恩德。
送主之时，心痛如绞，不禁涕泗横流，吾生平无所求，只愿汝待主如初，吾定感激不尽！

第79章 乱七八糟的番外
——结契当晚——
道侣契已成，才哄哄闹闹了第一天，古族人骨子也是不安分的，一来越阳宗立马臭味相投，和越阳宗那群不正经的打得火热。有的甚至凑到一堆，直接比试起来。剑锋峰主拉着五师兄，囔着要收五师兄为徒。
五师兄鼓着包子脸，说辈分太低，他不当。剑锋峰主打不打得过他，都还不定呢。
于是一个老小孩和一个真小孩，谁也不服谁，拉扯着就去剑锋打了起来。
至于落闲的身份，别看大家铆足劲听课归听课，但越阳宗个个都是占便宜的料。落安拜了剑锋峰主为师，如今落闲和落安结为道侣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落闲得叫他们师叔师伯啊！
要知道原本自己崇敬得不得了，甚至见也没见过，只能从古书上听闻过的古祖，如今竟是矮了自己一辈！越阳宗这群恬不知耻的，丝毫没有不安，反而开心坏了。
可惜没嘚瑟几天，落安封印解除后，没几天就晋升渡劫，越阳宗宗主连一招都接不了。剑锋峰主没好意思再当别人师父，主动封了个副峰主给人家。
这次辈分扯平，师叔师伯的便宜占不到了。不过越阳宗的人转念一想，万年前的术法古祖，如今竟是和他们同辈分！依旧开心坏了。
不过这皆是后话，落闲素来对这些名分不在乎，不然在越阳宗宗主想给她一个什么太上老祖的鬼名头时也不会拒绝了，随便他们爱怎么折腾。
结契大典结束后，落闲院中早已布置得格外喜庆，红烛暖账，全是林师兄和应聂他们一点点按着俗世习俗亲手布置的。
暖色烛火跳跃，映得本就身穿红衣的人眉眼更是惊艳。
落闲眸色深深，想到今日从轿中直到结契结束，一直紧张的全程绷紧脊背的人，心中更是难耐。
指腹扫过脸颊，来到耳后，在落安因紧张而陡然屏紧的呼吸中，扯开红带。鸦羽般的青丝铺洒而下，落闲眸子轻动，掌心紧贴那白皙修长的脖颈，指腹摩挲，随后欺身而上。
“怎会坐在轿中前来？”
缠绵温热过后，落闲贴着那温软，并未移开，轻声询问。
双唇上的痒意直达心尖，落安整个意识依旧模糊不堪，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紧紧捏住红被。长睫相交，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次他们也发生了关系，可那次他心中有气。而这次完完全全不同，落安甚至不敢直视落闲双眸，只觉得灼热得惊人。
他从唇上残温中缓了一阵子，随后才略有些慌乱移开眼，隔了一会儿，他才答道：“老头子说，新衣不可染尘。”
“染尘会如何？”落闲追问。
落安抿了下唇，因落闲贴得太近，他这一动，猝不及防触碰到了落闲双唇，抓住红被的手狠狠一紧，因紧张而骨节泛白。
好面子的他强行忍住，他故作镇定道：“染尘即为污浊，于新人不吉。”
落闲心中一笑，什么染尘，什么污浊，什么不吉，只怕那个最会装腔作势，忽悠人的老头还说了许多吓人的话。
而落安这呆子，居然相信了。
真是怎么看怎么都欢喜。
落闲再次倾身而上，烛光轻颤，暖账垂下。青丝凌乱铺洒在软枕之上，配着瓷白如玉的皮肤，因紧张而泛红的眼尾，竟是说不出的诱人。
全程被落闲带着走的落安，在意识迷乱之际，他尚维持着一点坚持。
“落闲，我记得，记得……”
“记得什么？”
落安说得支支吾吾：“画本中似乎并非这样？”
“画本上是怎样？”
“是……”
话还未说完，落闲倾身而下，至于画本究竟是怎样的？落安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
——金雷海——
谢云凌带着十一位渡劫老祖，欲屠尽越阳宗，正在即将契约落安时，落闲出现的那一幕始终震撼人心。
好不容易等大衍皇朝覆灭，古族安置好，两人结契大典也办了，应聂终于憋不住了。
他跑到落闲院中，问：“落闲，那天你死后，又回来时，那金闪闪的究竟是什么？！真的是飞升雷劫吗？！”
他没忘，那日霞光映满天空，金光刺伤双眼，无数传闻的金雷盘旋而上！那场景，简直无法言语形容，简直太厉害了！
“嗯，飞升金雷劫。”
飞升金雷劫，传闻中，只有天赋异禀，真正实力强大无比可怕之人，连天道尚且不敢动他分毫，才会在飞升时降下金雷劫以此欢迎此人飞升。
原则上来说，金雷劫已经算不上雷劫，更是一种天道的迎接！对强者的一种认同和钦佩！可以说十万个天灵根中，也出不来一个金雷劫。
因为金雷劫不仅是天赋，更是每个方面都已经达到巅峰之人才配拥有。
而落闲居然有那么多金雷劫！
按落闲解释，因为每一世的分身都以大道皆成，天道自认为那些分身已经强大不能算分身，所以即便回归本体后，跟着分身的金雷劫依旧还在，并且一同跟着本体。
简而言之，就是飞升雷劫少不了，但要把分身强算到一个人身上，天道算不清，也没有比金雷更强的雷劫。干脆就一个个分开算了。
应聂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觉得自己跟只井底之蛙一样，才发现原来强者的世界和自己所接触根本不同！
人家修炼几千年，别说一个金雷劫，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飞升雷劫都不一定有，而落闲竟是有一个金雷海？！
应聂有点坐不住了：“怎么现在没有了？”
“收了。”
“为什么要收了？！”这玩意别人一看，别说打架，金雷海一出来，直接给人吓跪下了！
落闲：“太闪，太吵，太多，跟着麻烦。”
应聂：“……”
——清翡——
俗界，黑涯城，回水镇。
回水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这些日子，小镇罕见的热闹起来，因为小镇上那家李姓的富庶盐商雇了一个姑娘做打手。
雇打手并不少见，可这个打手不仅是位姑娘，还是位看上去仅桃李年华，相貌柔美，身形纤瘦，谈吐间温和有礼，仿若富贵之家娇养的大家闺秀。
这姑娘第一次来李家说想当打手时，前来李家一同应招的五大三粗汉子们，还嘲笑这姑娘不识好歹，别瞎凑热闹。
结果还没笑两声，已经让这姑娘全部撂倒，整整十二个，全被一个姑娘给打倒了！
一问，才知道这姑娘竟是从东洲边境而来。众所周知，在东洲边境，是只能修士才能进入的修真界！
原来这个姑娘以前曾是位修士！难怪气质这般与众不同。
他们又问这姑娘姓甚名谁，这姑娘却只笑了笑，对自己过往片字不言。因姑娘身着一袭青衣，所以他们皆称她为青衣姑娘。
青衣姑娘不仅身手极好，而且她时常会去镇外常青山上的小寺庙中礼佛，镇民无一不疑惑，他们不是听说修士从不信佛吗？不过他们也不敢多问。
虽说青衣姑娘乃传言中可腾云驾雾，眼高于顶，神似仙人的修士。但镇民们很快便发现青衣姑娘性子和善，但温温柔柔，格外好相处。
除了李家特定的任务外，青衣姑娘在礼完佛之后，时常会在街头的老树下坐着。看日出日落，看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眉眼倦怠，不知为何看上去竟是比那些耄耋老翁更显得沧桑。
许些小孩很喜欢凑到青衣姑娘身边，他们对大人口中说的跟皇宫一样富丽堂皇的修真界很是向往，青衣姑娘并不厌烦，有孩子想听，她便用她柔和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修真界那些趣事、妖兽。
每次讲着，青衣姑娘周围总会围着许多人，有小孩子，大人，老人，他们无不睁大眼睛新奇地认真听着。
此时，黄昏垂在西边，霞光映亮那双曾经冷漠而黑沉的双眼，漂亮的一塌糊涂。
原来这就是你以前所向往的生活啊。
不过仅有三四年，青衣姑娘原本的乌发开始染上霜雪，皮肤起了褶皱。她的每一天，都像俗人的十年般，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变老。
青衣姑娘活不了多久了。
李家不惜花重金求取异宝，试图想治愈青衣姑娘，镇民每天都来看望她，小孩子们拿着自己最心爱的糖葫芦，哭着想和青衣姑娘分享。
不过就在某天，青衣姑娘悄无声息离开了李家，离开了黑涯城。
在第二天，李家仆人疯狂找寻青衣姑娘时，远在城外的树林中，白发苍苍，皮肤干瘪的老人盘坐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在晨光穿破霞云，透过树林照在她身上那一刻，她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这一刹那的温暖。孱弱的身子在光芒下，一点点消散。
修士坐化，躯体、神魂归于天地，不再轮回。
在这最后，过往的两百多年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她情不自禁想起，第一次看见御剑而来的修士时，她问身边的人：“不成仙，那你想干什么？”
稚嫩的童音响在耳侧：“修炼，离宗，找个大府邸做个打手，攒银子，养老。”
呵。
苍老脸上难得带上几分胜利者的骄傲，她想：“落闲，你瞧，你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在亲自说出应天宗那些过往事，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但即便做好身死的准备，可依旧不想死。
所以那晚，她自废丹海和灵根，去掉一身灵气，成功逃离恼羞成怒的应天宗追杀。修真界太乱，她无法躲藏，只能扯着一身废躯徒步来到俗界，却在途中不小心被妖兽所伤，虽侥幸不死，但本就受伤的她，已经身受重伤。
身子本就大损，加上连夜不休的赶路，她很清楚自己最多只有两三年时间可活。若非以前的金丹修为而锤炼的躯体强撑着，只怕她连俗界也到不了。
她本欲随便找个地方终了此生，可莫名想起落闲的话。于是她用最后的时间，做了曾经落闲最想做的事。
所有一切都仿佛安静下来了。
吃惯了无滋无味的辟谷丹，俗世杂事竟是无比美味。见惯了恍若仙界的修真界，连茅屋之上歪歪扭扭的青烟也格外好看。看惯了气度不凡相貌不衰的修士，才知道那些老人脸上每一道褶皱印的是岁月痕迹，他们曾经的一点一滴。
她在应天宗那些年，为了修炼，为了晋升，绞尽脑汁争夺资源，手上沾满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同门的鲜血。
如今再看，竟是觉得无聊又可笑。
蹉跎了大半生，在黑涯城最后这两三年，却也让她无了遗憾。
光芒洒在霜发之上，清翡带着笑容，散成无数灵光飘落在尚带着湿润的晨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