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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小媳妇
作者：扇叶
内容简介
 齐悦刚穿越到七零年代，只因为被男人自河中救了就被安上了伤风败俗的标签。 等等，她还刚被退了婚，成了只能嫁个鳏夫二流子之类的二手货？ 齐悦气笑了，女人当自强，挣钱发家，上学办厂，她混得风生水起， 但这个救命恩人是怎么回事，为何他的目光越来越火热？ 她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从了之后她才知道，之前的冷静自持都是骗人的，他整个就是匹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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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氓
咕噜噜——
无数的水灌入口中，齐悦胸腹鼓胀，疼得她抽搐起来，更糟糕的是，她在水中无法呼吸，死亡的阴影袭上心头。
不，她不想死！
她刚买的小居室还未入住，她舍不得死啊！
或许是她对世间的留念让上天心生怜悯，一口新鲜空气灌入口中，她的心脏重现跳动起来。
只是胸口似乎压着什么重物，唇上覆着一温热之物，齐悦挣开无力，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眼睫颤了颤，光线透入眼帘，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邃的眼睛，瞳孔漆黑如夜，将所有的光都摄入其中，无一丝光可以逃逸出去。
齐悦怔住。
“抓流氓了，快来人啊！”
恰此时，一道尖利的喊声惊破四周的安静，那双眼睛的主人迅速起身，人群蜂拥而来，一阵推搡拉扯，混乱不休。
“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在我们茅坪大队耍流氓！”
“把流氓抓起来，送到公社关起来！”
带着方言口音的尖叫咒骂声，如数百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叫唤，吵得刚刚自阎王那里捡来一条命的齐悦头疼欲裂，她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但是“耍流氓”三字尚能辨别，她张口努力为救命恩人辩解：“你们弄错了，他是在救……”
齐悦低弱的辩解还未说完，一个妇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按入怀中，扯着嗓子哭嚎：“我苦命的女儿啊，娘一个错眼，你就落水又被人占了便宜，你让娘可如何活啊……”
齐悦不知道这哭嚎的妇人如何活，但她快活不了，因为她被妇人按得鼻子陷入一团软肉里，无法呼吸，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挣扎，却无济于事，两眼一翻，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昏死之前，齐悦脑海中闪过一个无厘头的念头——
跟溺死水中相比，死在妇人胸脯上，这死法可香艳不少。
……
“呜呜……”
“人没死，你嚎什么丧！”
齐悦昏昏沉沉中，怒吼乍起，震得她大脑嗡鸣，她头疼地睁了睁眼。
“悦悦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齐悦微微一怔，悦悦这个小名自从一年前外婆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扭过头，抬眸望向妇人，圆盘脸，额头略窄，眼角些许皱纹，一双眼通红一片，显然是刚刚哭得狠了。
但问题是，她不认识她啊。
她刚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目光就在妇人侧面盘扣的蓝布褂子上凝住了……这种老式的褂子，她只在外婆那只老旧箱柜的底层见过。
齐悦疑惑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四周，灰土地面，泥砖砌成的墙壁，大半墙壁上贴着有些发黄的报纸，报纸上有伟人的画像，画像下一行“在社会主义大道上前进”的字样分外醒目，还有许多诸如“劳动最光荣”、“人民公社最幸福”的语录字样印在报纸上，看得齐悦目不暇接。
南墙窗户旁还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日历，很老旧的手撕日历，上面已经被撕掉了一些页数，最面上的一页印着“1976年4月21日”的字样，齐悦暗暗称奇，这屋子布置可真够有年代感的，连细节都做得如此完美，她之前玩耍过的青年公社与之相比就是粗糙的仿造品。
乍一眼，她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到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
“悦悦，你是怎么了？”
看见齐悦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眼神，余秀莲心底有些发慌，一边问道，一边摸她的额头查看她是否发烧。
妇人粗糙的手摸得齐悦一个激灵，忙偏头避开道：“我没事。”但见妇人执意伸手摸她额头，她只得寻个借口调开她，“我想喝水，您能给我倒杯水……”
她话未说完，房门口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冲她怒骂：“喝什么喝？之前跳河还没喝够？那就赶紧再跳一次，一死百了，免得老子出门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骂完，哐当摔门出去。
男人用力极大，砸门的声音震得床架子都震了一震，齐悦也被这突发状况震得一懵，还未醒神，就被妇人打了一下手背，很疼。
“你个不省心的丫头，不就是被那个白眼狼退婚了吗，怎么就想不开去跳河？”妇人打完她，又心疼地给她揉手，一边骂一边哭道，“你这一跳，被过路人救起，又被占了便宜，那小子还说占你便宜是为了救你，偏别人还信了，但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哪还有什么好的人家敢娶你啊……”
退婚？跳河？
妇人一连串的方言中，齐悦只抓住了这两个词，但仅仅这两个词就让齐悦彻底懵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旅游途中被忽然爆发的山洪冲入河道，而后幸运地被人救起，又被那人施以人工呼吸才捡回一条命，这与退婚、跳河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啊！
但妇人的伤心模样又不像作假，还有她身处的这间真实得让人挑不出瑕疵的七十年代房屋，让齐悦的心头陡然生出一丝不妙。
这一丝不妙好似牵动了什么，脑海忽然震荡，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一般冲击她的大脑，疼得她抱头大叫：“啊！”
“悦悦你怎么了？你别吓娘……”
妇人惊慌的声音越来越远，齐悦两眼一黑，陷入一片混乱的梦境中。
梦境中有少女欢欣的笑靥，有青年含笑的眉眼，有水坝上海誓山盟的声音，有草垛下相拥的身影，只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青年拥住陌生女子的画面撕裂。
紧接着，父亲的怒骂，母亲的哭泣，村民的指指点点，如同一团团乌云将她层层包裹，裹得她无法呼吸，发狂地奔到村外水坝上，纵身一跳……
齐悦陷入梦境中，久久无法醒来，溺水的后遗症显现出来，她身上一阵阵发热，额头滚烫如火，连水都喂不进。
余秀莲急得快哭了，她在家中没有找到丈夫，就抱着小儿子放到齐悦的屋子关好门，自己则顶着日头奔到村外地头。
此时正是开春插秧繁忙之际，大队长为了让队里尽快完成插秧任务抢占春时，力排众议制定了包工到户的方式，所以家家户户，有一口算一口全在水田中弯腰插秧，忙得热火朝天。
余秀莲果然在自家包工的水田中找到丈夫齐传宗，她急奔过去，刚将齐悦发烧让男人送她去卫生所的话说出来，一团泥水就甩了过来，啪地溅到她的裤脚上。
齐老娘一团泥水甩出去，又自水田中跳到田埂上，指着余秀莲的鼻子破口大骂：“一个丫头片子多精贵啊，发个烧都要花钱送到卫生所去？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是老娘挣工分一分分攒出来的，我告诉你余秀莲，你那精贵的丫头片子甭想花老娘一分钱！”
余秀莲被骂得缩头，两眼蕴起了泪花，但一家子的钱都攥在齐老娘手中，她自己是一分钱都没有，所以就算知道会被骂，依然开口哀求道：“娘，悦悦看病花的钱算在我的工分里，等年底分了钱……”
“你的工分？你个成天躺尸的病秧子，一年能挣几个工分？你挣的工分连换你自己吃的粮食都不够，还想跟老娘算钱？美不死你！”
齐老娘鸡爪一般的手指差点戳到余秀莲的眼睛里，她慌乱倒退，转头哀求地望着她丈夫。
齐传宗收到妻子的哀求的眼神，眉头微锁，转向齐老娘刚唤了声“娘”，就被齐老娘喷了一口唾沫：“喊娘也没用！若不是因为是新社会，老娘就能提起扁担打死这不要脸的丫头片子……她这烧烧得好，最好烧死她，免得丢人现眼！”

第2章退烧
齐老娘的话让余秀莲如坠冰窟，忍不住哭了起来：“娘，悦悦是你的亲孙女啊，您怎么能狠心让她烧死？”
余秀莲这话可是点了雷了，老太太跳将起来，捶胸哭嚎起来：“造孽啊，没天理了，我这一大把年纪都要下田干活养活一家老小，这小的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狠心？我这造的什么孽啊……”
附近水田中弯腰插秧的村民，早就在余秀莲跑过来时就竖起了耳朵，此时听到齐老娘扯着嗓子指天骂地地哭嚎，纷纷直起腰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余秀莲性子本就绵软，难得为女儿争取一回，就被婆婆如此发作，吓得当时都傻了。
齐传宗气得脸色发青，三两步跨上田埂，扯过余秀莲往齐老娘身前一推，厉声喝道：“快给娘道歉！”
他这一推推得有些狠了，本就被齐老娘吓傻的余秀莲脚下一滑，噗通栽入水田中，压倒一片刚刚栽下的水稻秧苗，顿时引来一声尖叫。
尖叫的并不是栽倒的余秀莲，也不是田埂上跳脚避开泥水的齐老娘，而是原本站在水田中看好戏的王淑芬。
尖叫之后，王淑芬将手中做样子的秧苗往水田中一掷，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数落水田中扑腾的余秀莲：“大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气恨我们这些兄弟妯娌没帮你劝老娘答应给你钱，就故意毁了我们刚插下的秧苗……”
“都吵什么，都不用插秧了？”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喝问，正数落人数落得痛快的王淑芬，扭头瞥见一个拐腿老头黑着脸站在田埂上，吓得她立时消了音，缩脖子怯怯唤了声“爹”。
拐腿老头正是王淑芬的公爹，村西头齐家的一家之主，齐永福。
齐永福在茅坪村是一个传奇，他十六岁参军，到二十五岁因腿伤退伍，历经数十场战役，那些纷飞的炮火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一旦黑脸，那一脸的凶煞之气能让小儿止哭。
更何况，他还在公社建立之初就当选为队长，十来年的队长当下来，整个茅坪生产大队无人敢与他呛声，而今他这一声呵斥出口，不但齐家人静若寒蝉，就是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也快速移开视线，佯装忙碌地弯腰插秧，耳朵却竖起，尤以女性村民的耳朵竖得最高，分明是想继续听齐家的八卦。
这个年代，村里的娱乐少，物质也贫乏，村民就靠嚼嚼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来磨牙消食，而村中向来以模范着称的齐家，近一个月来可没少给村民增加茶余饭后的八卦。
且今日，齐家的八卦接连不断，从清晨齐悦跳河，到她被路人救起，而后又被路人占了便宜，到现在齐老娘骂儿媳，以及妯娌不合，这一卦连着一卦，精彩纷呈，可是不容错过，所以就算被大队长冷眼扫过，也不能阻挡人民群众的汹汹八卦之火。
齐永福一早赶去镇上开会，到现在还回来，根本不知自家发生了何事，但自家包工田中混乱的场面，还有村民脸上微妙的表情，都让齐永福心头隐隐生出不妙，尤其看到自家大儿子还傻站在田埂上，怒火更是上涌，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喝道：“还不快把你老婆扯上来！”
齐传宗被喝醒，“啊”了一声，手慌脚乱地将一身泥水的余秀莲扯上田埂，余秀莲却顾不得清理身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奔向齐永福哭求：“爹，您救救悦悦……”
村中多忌讳，看见妻子大庭广众下奔向亲爹，齐传宗的脸都绿了，一把将她扯住，张口喝骂：“你还不嫌丢人吗？赶紧回家！”
余秀莲奋力挣扎哭喊：“我不回去，悦悦还等着钱去镇上卫生所看病……”
“都吵嚷什么！”
齐永福一声低喝，再次震住了齐家人，他的目光从想要开口的老妻脸上一扫而过，直接转向齐传宗吩咐道：“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传宗听到他爹的吩咐，张口干巴巴地回道：“齐悦发烧烧得迷糊了，秀莲想要点钱送她去卫生所，娘不同意。”
他这番话说得跟他自身的长相一般平庸，掐头去尾，中间没有提齐老娘指天骂地的发作，开头也没有特意提起齐悦跳河引发的一系列事情，齐老娘对他很是看不上眼，张口质问：“传宗你只说老娘不同意，怎么就不提原因？那是她自己跳河的作的，还被一个野小子占了便宜，这样不要脸的丫头片子，老娘没一扁担敲死她……”
齐永福一听不对，立时瞪眼喝止：“瞎咧咧个什么！齐悦既然发烧了，你就给齐悦她娘钱，让她去买退烧药回来，赶紧的！”
齐永福一向敬重老妻，而今却当着儿子的面对她发作，齐老娘伤心又不甘心，嘟哝道：“就算退烧也不一定非得买药，农村的土法子，用白酒给她擦擦背就行了。”
齐永福本就心里烦躁，听到老伴犹自嘟囔，恼的他虎目一瞪：“白酒不用花钱买是吗？赶紧回家拿钱！”
“拿，老娘给她拿钱买药，药不死那个丫头片子！”齐老娘被呵斥得又气又恼，甩手骂骂咧咧朝家中走去。
余秀莲不敢出声，紧紧地跟在齐老娘身后回了家，而后被齐老娘一甩门挡在老两口卧室外面。
过了一会，齐老娘打开门，甩出一张毛票，余秀莲忙伸手抓住被甩到半空的毛票，看清上面真的是“一角”的字样，脸色顿时变了：“娘，一角钱只够买一包退烧药，悦悦烧得迷糊了，一包可能不够。”
“就一包退烧药，吃的好就吃，吃不好就给老娘死干净点！”齐老娘丢下这句话，甩手走了。
余秀莲捏紧手中毛票，望着大女儿的房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捂嘴跌跌撞撞地朝镇上跑去。
……
齐悦并不知因为她的发烧而引发的家庭矛盾，也不知自己是靠着一包退烧药就奇迹般的退了烧，她只知道自己半夜醒来时，浑身绵软无力，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她无力的叹口气，一场梦境让她彻底明白过来，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1976年。
她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与她同名，且同是溺水而亡，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的缘分，只不过她是被爆发的山洪淹死，死得不甘；原主却是主动跳河，心存死志的那种。
也因此，她住进这具身体时，原主的意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梦境中留给她的记忆也是零碎又不全的，而她发现，她醒来之后，刚刚梦到的一切很快模糊起来，她都记不起逼得原主跳河的元凶的模样。
算了，忘了就忘了，以后的日子就由她来过。齐悦攥紧了拳头。
不想，她只这轻轻一动，就惊醒了趴在床头的余秀莲，看到她睁开的眼睛，余秀莲惊喜交加：“悦悦你醒了。”
说着话，余秀莲就俯身低头覆在她的额头上，两额相抵，温度相传。
齐悦一怔，小时候，每次她发烧，外婆也是这样帮她测体温的，只是后来有了体温计，外婆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她疑惑问起时，外婆只说自己老了，身上难免有气味，太过靠近怕熏坏她。
当时她还年轻，虽对外婆的话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坚持，而今却是想再闻外婆身上的味道也不可得。
她心头发酸，没有躲开余秀莲亲昵的举动，任由她身上混着淡淡汗腥味的气息侵入鼻腔。
片刻后，余秀莲移开额头，抚着她的脸惊喜道：“悦悦你的烧退了，快叫一声娘，跟娘说句话。”
齐悦知道对方是担心她被烧傻了，所以才让她开口说话，但她实在张不开口唤她娘，正迟疑间，床的另一头响起一道不满地嘟哝声：“吵死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第3章偷米贼
虽是嘟哝声，但在寂静的夜里声音着实不轻，至少齐悦听得一清二楚。借着月光，她发现身下的木床里侧还躺着一人，是一个半大的姑娘，与她头脚相对，挤得一张不大的床满满当当。
“齐明明你个死丫头，你姐姐死里逃生，你不见欢喜反倒嫌吵，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吗？”余秀莲气恼，一掌拍在齐明明的胳膊上，齐明明“啊”地叫了一声。
齐悦从余秀莲落掌声判定她拍得很轻，但齐明明的叫声却提高了八度，叫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得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而她的怀疑刚起，主屋方向就传来这一阵叫骂。
“大半夜的嚎什么？不想睡就滚出去！”
出声叫骂的正是齐老娘，余秀莲的身体微微一抖，用眼神示意齐明明不要出声，这才隔着窗户轻声回道：“娘，是齐悦烧退了，我一时激动没压住声音……”
“烧退了是她命硬，有什么可激动的？老娘只怕她命太硬，日后还不得克死老娘？”齐老娘的声音里透着克制不住的怒气，冷硬地道，“既然烧退了，等天亮就让她跟大伙一块上早工插秧。”
上早工？！
齐悦脸色都变了。
1976年是大公社时期，家家户户去集体干活，按工分挣钱换口粮。而此时的上早工，与她前世经历的朝九晚五截然不同，因为这早工是五六点就出工，一直干到八九点才回来吃早饭！
先不说插秧的活累不累人，只说她高烧刚退，元气大伤，明早她能不能下床都难说，更别说空着肚子上早工了！
好在原主的娘没发现她女儿的身体换了芯子，依旧疼惜她，听到齐老娘说要她上早工，立时哀求道：“娘，悦悦刚退烧，身体还未养好，能不能缓两天？”
“她还想缓两天？一毛钱买的退烧药白吃了？你告诉她，明早若是不去上工，那就一天不用吃饭了！”
骂到最后，齐老娘骤然提高嗓门，尖刻的声音惊醒了院中鸡犬，一阵鸡鸣狗吠，很快引得四周邻居家的鸡犬也叫唤起来，热闹非凡。
“都给老子住口！”
鸡犬乱叫中，齐永福陡然一声暴喝，透着历经战场的煞气，高歌的鸡群被吓得跌成一团，闭嘴如木鸡；守门土狗一个哆嗦，迅速趴伏于地，分外乖顺。
就连邻居家的鸡犬也在短促的几声叫唤中，迅速安静下来。
头一次亲身感受到齐家大家长威力的齐悦，脸上闪过一丝惊容，她原本以为原主的奶奶已经很难缠了，但相比原主霸道又震慑力十足的爷爷，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有多艰难了。
啊啊啊，她好想穿回去！
“悦悦，你赶紧睡一会，早上我叫你。”余秀莲帮她压了压被角，红着眼轻声嘱咐了一句，而后快速又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齐悦傻了眼，她这是注定躲不过明早的上工了？
忧思不过一会，元气大伤的齐悦再次睡了过去。
“悦悦，快醒醒。”
忽然，耳边响起轻柔的呼唤，齐悦睁开眼，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微弱天光，看到余秀莲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蹲在她的床头。
瓷碗中盛着满满的白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浓郁的香气引诱得她的唾沫不可抑止地分泌，齐悦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着一碗什么都不放的白米粥而垂涎欲滴。
这一刻，她浑然忘了早工之事，眼前只有这一碗热乎乎的白粥。
看见她馋猫一般的神情，余秀莲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手扶起她，一手将碗送到她嘴边，轻声道：“悦悦快些喝，不要让人发现。”
只是这话刚落，齐悦就察觉到一道视线正盯着她嘴边的碗，那视线太强烈，她下不了口，抬眸看见床对面的齐明明不知何时醒了。见她望过来，齐明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余秀莲循着齐悦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醒来的齐明明，她面上不由得有些尴尬，压低声音道：“你姐姐身体弱，我只熬了一碗米粥，你不要与姐姐争好不好？”
“谁稀罕一碗粥？”齐明明轻蔑的嘁了一声，翻身扯被子继续睡下。
齐悦本来负疚的心，被齐明明刚刚那一眼给瞪没了，因为她看得清楚，那双与原主相似的杏眼中射出嫉恨的目光。
齐悦前世跟着外婆长大，连父母都没见过，也没有兄弟姐妹，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姐妹之间的嫉恨，却也知今时不同往日，所以她暗自提高戒备，打定主意日后离原主的妹妹远一点。
心念转过，齐悦拒绝了余秀莲的喂食，双手接过粗瓷大碗。余秀莲不放心，用手托着她的手，齐悦这次没有拒绝，因为她发现自己仅仅是端个碗就双手发颤，可见这副身体虚弱至极。
等到浓稠的粥触到唇角，齐悦就顾不得考虑身体的强弱，唾液快速分泌，她张嘴大喝一口。
浓稠而温热的白米粥在口腔只停留了一瞬，就带着热量顺喉而下，又顺着食道直达胃部，熨帖得她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却也更加饥饿起来。
齐悦急切地抬起碗，快速地喝了起来。
嘭！
后院厨房中乍然响起一道摔锅声，那刺耳的金石相击惊得齐悦刚喝下的一口粥呛到鼻腔中，呛得她双眼泛红，张口要咳嗽，却忽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
出手的是余秀莲，她神色慌乱，捂得紧紧的，不让齐悦发出声音。
“哪个砍脑壳的动了老娘的米，给老娘主动站出来，不然被老娘发现，没他好果子吃！”
齐老娘叉腰站在院中大骂，惊起一片起床声。
“娘，我们二房可不敢动您老的米，也许是大老鼠掉进米缸偷吃了也说不定。”
王淑芬推开房门打着呵欠应了一句，她身后钻出一大一小两个流着鼻涕的男孩，欢呼一声冲向院外，差点撞到齐老娘身上，齐老娘也不生气，还叮嘱乖孙儿小心一点，但转过脸就指着王淑芬大骂：“老娘昨天晚上将米缸盖死锁好了，谁家大老鼠能钻得进去，还能一夜偷吃一大碗米？”
“娘，那米又不是我偷吃的，您冲着我骂干啥子？”王淑芬心里不痛快的反驳道。
院中的叫骂透过窗口传进来，齐悦又看见余秀莲慌乱的神情，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即便被鼻腔中的粥呛得眼泪横流，她也紧闭着嘴不敢咳出声，同时将剩有半碗粥的粗瓷碗往余秀莲身前一送，示意她赶紧消灭证据。
但余秀莲吓得慌神，根本没能反应过来，院中的叫骂已经在升级，齐悦不敢再耽搁，瞥到床另一头起身的齐明明，立时将手中的碗转送了过去。
齐明明只愣一瞬，就扑身夺过瓷碗，仰头咕噜噜灌了下去，半碗粥不过三秒就见了底，看得齐悦目瞪口呆。
“家里十几口人，就数你王淑芬最嘴馋又爱偷食，米缸的米丢了，老娘不骂你骂谁？老娘还告诉你了，你敢偷吃一碗米，那你三天都不用吃饭了！”院中，齐老娘指着王淑芬喝骂。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王淑芬往地上一坐，捶地哭嚎，“我王淑芬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却被污蔑成偷米贼，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齐老娘俯视着只干嚎不流泪的王淑芬冷笑一声：“老娘还告诉你了，在齐家，老娘就是天理，你不服就给老娘滚回娘家去！”
齐悦刚见齐明明将碗边舔干净，就听到原主的奶奶为了一碗米要赶王淑芬回娘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她掰开余秀莲捂嘴的手，刚要开口应下偷米之时，就被余秀莲重新捂住了。
“不要说。”余秀莲开口无声地对她道，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齐悦迟疑了。

第4章对质
“哇——”
院子里，王淑芬被齐老娘那句“滚回娘家”给震得呆了一秒钟，旋即就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这次却不再是光出声不流泪的干嚎，而是泪涕齐出。
王淑芬这一真哭，她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齐传明身为王淑芬的丈夫，被老婆孩子一哭闹逼得法躲过去，只得从房中走出，凑到齐老娘身前赔笑辩白道：“娘，这次未必是淑芬偷了米，她一晚上都没起身，哪有功夫去偷米？”
齐老娘一口唾沫喷到二儿脸上：“你说不是她偷的，那你告诉老娘，到底是谁偷的？你若说不出来，那就是你屋里的娘们偷的！”
齐传明无法辩解，王淑芬的哭嚎立时又拔高八度，鬼哭狼嚎一般，齐老娘气得上前要去拉扯她。
“娘，浩浩都被吓哭了。”
正混乱不休之时，一道绵软的声音忽然响起，西厢三房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哄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她眉头锁着，依然不减眉眼中的秀美。
这年轻女人是三房齐传军的妻子王桂琴，刚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而今不过三个月，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所以她去哪都抱着。
齐老娘一见她，立时散了脸上的凶煞，迎上去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哎呀，浩浩真哭了呀，快到奶奶怀里来，奶奶抱抱就不哭了嗷……”
看着齐老娘眉开眼笑地逗弄她的儿子，王桂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二嫂，地上凉，快起来。”王桂琴走过去，伸手拉起灰头灰脸的王淑芬，后者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哀求道：“弟妹，你快跟娘说说，我昨夜真的没有偷米。”
“桂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和。”齐老娘抱着孩子一个冷眼扫过去，扫得王淑芬一个瑟缩。
王桂琴却反倒迎上去，笑吟吟地对齐老娘道：“娘，儿媳正想跟您说这事了，儿媳觉得二哥说得在理，二嫂昨天晚上没有起身，应该没有时间去厨房拿米。”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目光瞥向东厢房门，意有所指地道：“但昨天晚上，大嫂为了悦悦发烧的事忙忙碌碌，可是一夜没睡呢。”
此话一落，齐老娘还未反应过来，王淑芬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叫道：“肯定是大嫂偷的米！昨夜娘还说齐悦不上工就不许吃饭，今早米就少了一大碗，若不是她偷的，我将脑袋拧下来给娘当球踢！”
房中齐悦听到战火燃烧到余秀莲身上，心里一紧，伸手要拿过粗瓷碗，却被齐明明避开，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现在承认，咱们谁也逃不过！”
齐明明一边低声骂她，一边快速地将舔干净的粗瓷碗塞到枕头底下，又扯过被子盖住枕头，当她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忽然被撞开——
嘭！
王淑芬撞门而入，气势汹汹地扑向余秀莲：“大嫂你果然在这，那米指定是你偷的，快告诉我，你把偷来的米藏到哪去了？”
余秀莲本就体弱，猝不及防下，被高壮的王淑芬扑得撞到身后半人高的木柜上，疼得她脸色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而王淑芬却盯着她身后的柜子眼前一亮：“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是藏到柜子里了，你不动手，我就自己翻！”
话说着，就将余秀莲自木柜旁推开，王淑芬一向手黑又劲大，推得余秀莲身体往后一倒，后脑朝硬木床沿直直砸来，唬得床上的齐悦脸色发白，紧急之下，她只来得及伸手去托余秀莲的后脑——
嘭！
“嘶——”齐悦体弱力小，没能托起余秀莲，反倒被其倒下的重力压得手背撞到床沿上，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说之前，齐悦对于王淑芬还心生愧疚，而今却是半点愧疚也无，眼底余悸未消，若是刚刚她没有伸手挡这一下，余秀莲必然撞得头破血流，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而王淑芬出手这般狠，虽未必有摔死余秀莲的念头，但恶意显然也不少，齐悦得自原主的记忆碎片中，就有好几次王淑芬欺负余秀莲母女的片段。
齐悦虽不是余秀莲的亲生女儿，但毕竟占了她女儿的身体，又被她护住不止一次，于情于理，齐悦都不能让她任人欺负！
眸光一暗，齐悦忍痛将手背往床沿倒刺上一抹，皮破血流，鲜血汩汩，一片淋漓——
“啊！”
王淑芬刚闯入东厢房不久，那里就传出一声凄厉惨叫，齐老娘的眼皮一跳，将怀中的小孙儿塞回王桂琴怀中，骂骂咧咧地赶了过去，院中其他男男女女也跟着跑向东厢房。
就连刚刚院中吵得沸反逆天都没有动静的主屋，这次也哐当开了门，齐永福沉着一张脸跨出门槛。
“嚎什么！”
齐老娘赶到东厢房，就看到余秀莲抱着齐悦的手在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大骂：“嚎什么丧，一家的福气都被你们两个丧门星给嚎没了！”
看到齐老娘刚一冲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发作她与余秀莲，就算她不是原主，此时也感到心寒至极，但不管心底怎么想，她抬起头，举着手，满脸泪痕委屈地唤道：“奶奶，我手疼。”
齐老娘最近很不待见齐悦这个大孙女，但当目光瞅见她鲜血淋漓的手时也吓了一跳，张口喝问：“怎么弄的？”只问了这一句，不等人回答，齐老娘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立刻竖了起来，“齐悦，你一大清早弄一摊血要恶心谁呢？老娘告诉你，别说你故意弄伤一只手，就是你今天将这手剁了，你也得给老娘上工去，否则别想吃饭，老娘说到做到！”
“娘，不是的，不是悦悦故意……”
余秀莲语无伦次的辩解，只未说完，就被齐老娘喝断：“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无意的！但不管有意无意，弄伤了手就是她蠢！”
齐老娘强盗一般的逻辑震得齐悦一时失了声，但见余秀莲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瞥见王淑芬正贴着墙壁偷偷往外溜，齐悦顾不得隐藏本性，举着血淋淋的手往王淑芬一指：“奶奶，我不是故意，也不是无意，而是被二婶害的！”
被那血淋淋的手隔空指着鼻子，王淑芬头皮有些发麻，却强撑着不承认：“悦悦你别胡说，二婶可是连碰都没碰到你，怎么可能弄伤你的手？”
齐悦冷笑地戳穿她道：“你是没有碰到我，但你推得我娘脑袋撞向床沿，若不是我出手托了一把，那么出血的就不是我的手，而是我娘的脑袋。”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伤了侄女的手，与撞破大嫂的头，这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众人看向王淑芬的目光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是你娘自己站不稳，根本不是我推的！”王淑芬根本不肯认，又冲着齐老娘道，“娘，您知道的，大嫂身子一向弱，平日没事还要晕两下，她昨夜因为齐悦发烧折腾了一晚上，今天若是不晕倒才不正常！”
齐老娘闻言，怀疑的目光立时从王淑芬身上转到余秀莲身上，最后落在齐悦脸上，那对抠进眼眶里的眼珠子射出厉光，似要将她射个对穿。
齐悦一触及她目光，就知道这老太太是认定祸首是自己，心里堵得要死，却也只将枪口对向王淑芬：“二婶，您既然自认无辜，又为何心虚地贴着墙壁偷溜？”
齐悦只这一句话反问，就把风向再次逆转，因为谁都知道王淑芬是一个无事还要搅三分的性子，平日里又喜欢踩着大房说话，若齐悦手上的伤真的跟她没关系，她绝对会配合着齐老娘落井下石，哪里会舍得偷偷溜走？

第5章道歉
四周转变的目光让王淑芬又心虚又害怕，瞪向齐悦的目光恨不得吃了她，胡搅蛮缠道：“我想走就走，什么叫偷溜？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她抓住这个话柄，倒打一把，“大嫂，你看看齐悦悦不敬长辈的性子，也难怪黄秋实那白眼狼会退婚，若是再不改改，只怕日后都嫁不出去……”
“王淑芬，我要撕烂你的嘴！”
王淑芬正说得得意之时，余秀莲忽然大叫一声，疯了一般地扑过去，面色狰狞，如同夜叉，惊得她大叫：“啊，要杀人了，快拦住她！”
王淑芬一边大叫一边倒退，但她之前本就贴墙，退无可退，而离她最近的三弟妹王桂琴不等她喊完话就移步躲开，就连她亲生的两个儿子，也在余秀莲扑来的前一瞬就躲开了。
这一瞬，王淑芬傻眼了。
齐悦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懵了，等她醒过神来，余秀莲已经扑到王淑芬的身前，急得她连声大喊：“娘你快住手！”
但喊声未落，余秀莲的指甲已经落在王淑芬的脸上，刺啦一声，划出五道血痕，疼得王淑芬嚎叫，而头一次吃了这么大亏的王淑芬也忘了害怕，疯一般地嗷叫着与她打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们拉开！”
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呵斥，那些刚刚愣住的，抑或是躲闪的人，如同被同时按下了命令键，齐齐上前扯开厮打中的妯娌。
齐悦是最快冲过去的，她手上虽没有力气，却乘着没人注意脚下，抬脚猛地用力跺在王淑芬的脚面上，跺得她跳脚惨叫无力拉扯余秀莲，齐悦就乘势将余秀莲扯出人群。
“臭丫头，你居然敢踩我！”王淑芬被众人拉住，依然冲着齐悦狰狞大喊。
“二婶，我不是故意的。”齐悦似被吓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抬手抹泪，却抹得脸上一道道血迹。
站在房门口的齐永福，视线落在齐悦血红的脸上，眼中精光闪过。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趁机报复我！”王淑芬大喊大叫，瞪着齐悦的目光恨不得吃了她。
“二婶你冤枉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报复你？”齐悦满脸委屈。
王淑芬看见她装无辜的模样，气得心肝肺都要炸了，头脑一热，冲口骂道：“你个爱骗人的臭丫头，你就是报复我刚刚推你娘害你伤了手……”
话未说完，王淑芬忽然瞥见对面臭丫头冲她得意的笑了一下，她猛地醒神住了口，下意识扭头，就对上了公爹黑沉的脸，她的腿一下子软了下来，再不敢狡辩，颤着声认错：“爹，儿媳错了……”
齐永福黑着脸张口打断她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给你大嫂和大侄女道歉。”
齐悦穿越到这个年代只有两日，经历的事却不少，但被公正对待却还是第一次，她不由得面露讶然，抬眸看向房门口的黑脸老头。
齐永福察觉到她的视线，转目一扫，齐悦立时低下了头，他随即收回目光，转向冲装鹧鸪的王淑芬喝问：“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
他这话一落，王淑芬还未反应，齐传明就往她肩上狠狠一推，喝道：“快去给大嫂和悦悦道歉，不然我揍你！”
齐悦讶然地抬头望向二叔，看他凶狠的眼神不似作假，她恍然想起，在这个年代虽大举“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旗帜，但自先辈传下来的陋习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况且就算是二十一世纪，家庭暴力也常有发生。
只是二十一世纪还能寻求法律的保护，这个时代的女人……王淑芬现场给了她答案，她看到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王淑芬此刻瑟缩着肩膀走到她们身前，她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不过，她也不是圣母，不会因着这丝同情轻易放过害过她的人。
王淑芬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前有公爹盯着，后有丈夫拳头威胁，她咬着牙，低头向余秀莲道歉：“大嫂，对不起，我不该错手推你。”
余秀莲的头发在厮打中被扯掉不少，模样有些狼狈，但比之脸上带着好几道的血痕的王淑芬要好上很多，她自然不算吃亏且还占了便宜，本以为要受罚的，不想齐悦一番话下来，公爹竟然定了王淑芬的错，而今王淑芬真的低头向她道歉，她一时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样的情形，自她嫁入齐家以来，还是第一回！
王淑芬低头道完歉，等了一会也不见余秀莲回应，脸上神情渐渐扭曲起来。
齐悦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况且家中的“镇山之虎”还在房门口盯着了，她伸手一捏余秀莲的手心，轻声提醒道：“娘，二婶跟您道歉了。”
“哦，哦，”余秀莲醒过神，伸手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这才对王淑芬道：“弟妹推了我没事，但最终伤了悦悦的手，弟妹也该给悦悦道声歉。”
齐悦讶然地抬眸看向余秀莲，虽然“镇山之虎”的吩咐里包含王淑芬向她道歉的意思，但是这个时代长幼有序的观念渗入人们的骨血里，少有长辈向晚辈道歉的情况，所以她也没准备深究，而王淑芬也明显准备蒙混过去，只是没想到余秀莲竟然再次提起。
王淑芬刚刚轻松的神情，在听到这个要求后，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抬头瞪着余秀莲，目露凶光。
余秀莲似有些承受不住地垂下了头，却又出乎意料地坚持：“爹刚刚说了，你该给悦悦道歉。”
在场之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余秀莲的身上，齐悦也惊愕地微微瞪大了眼。
记忆中的余秀莲不是一直很软弱的吗？便是见到有人欺负原主，也只是劝她与人为善，那么这一次为何会这般强硬？
难道真的是因为有“镇山之虎”撑腰的缘故？
齐悦忍不住转头看向房门口的镇山之虎——黑脸老头，而他的目光正好射过来，目有精光，便是齐悦没有原主骨子里对他的敬畏，此时也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展颜一笑，亲昵地唤了声：“爷爷。”
齐永福用鼻腔“嗯”了声，便不再出声，只继续盯着她。
应了就好，齐悦继续笑着道：“谢谢您疼惜孙女，但二婶毕竟是孙女的长辈，就算她有错，但孙女若真的坦然受了她的道歉，别人知道缘由的还好，不知道缘由的，只会说我这小辈不懂事，甚至还可能说咱们齐家家教不好了，所以二婶这个道歉恕悦悦不能受。”
齐永福眼中精光爆射，追问她道：“若是爷爷亲自在村民面前说明缘由，你二婶的道歉你还敢不敢接受？”
“不是孙女不敢接受，而是不能接受。”齐悦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因为这世上的事，不是你说了别人就会信了，而是要看别人愿意相信什么，而我们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听完她这句话，齐永福眼底闪过一道异彩，点头道：“你经了事后，果然长进了一点。”
齐悦闻言讶然得眉梢微动，她是真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位黑脸大家长的赞赏，而在惊讶的同时，心底也暗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了他这句话，就算她以后做出一些与原主性格迥异的事情，也可拿他这句话来镇压一切怀疑。
这一瞬，齐悦忽然觉得这黑脸老头有一丝可亲，嘴角不由得绽放一丝真诚的笑容，杏眼也弯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

第6章拿钱
黑脸的齐永福被她娇娇嫩嫩的笑容感染，难得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一下，但那扯出来的僵硬的嘴角弧线，在齐悦眼中根本不算笑，只以为他是嘴角抽搐。
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惊悚了，因着自齐永福退伍回乡后，几乎没人看过他笑过，便是大孙子出生香火有了后继的那一日，也不见他笑一下。
所以，在场其他人下意识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果然，定睛再看，齐永福嘴角下撇，神情是一贯的冷硬，在场之人除了齐悦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确认刚刚是眼花，但众人也能看出他脸上神色缓和许多，王淑芬脸上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又担心久了不处理会留疤，所以奓着胆子唤道：“爹，悦悦不要儿媳道歉，那儿媳就先回房……”
只是不等她的话说完，齐永福的脸再次黑了：“悦悦不要你道歉，你就准备这么离开？”
王淑芬被他的黑脸吓得一哆嗦，又实在不明白自己还要做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道：“还要我做什么，请爹直接吩咐。”
听到二儿媳这话，齐永福暗叹一口气，目光不由得扫向二儿子，却看到他脸上也是一片茫然，那股失望更是沉到了心底，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吩咐道：“淑芬，齐悦的手是你弄伤的，她治手的费用由你来出。”
齐悦听到这话，才惊觉手背血流止住了，就连痛感也减退不少，好似已经麻木了，但这可不是好事，而是意味着她可能伤到了筋脉，她心底不由得一紧。
“凭什么要我出钱？我没钱！”一提到钱，王淑芬去炸了起来，又指着脸上的伤道，“我脸上的伤是余秀莲抓的，是不是她也要赔我伤药钱？她赔我钱，我就赔她钱，否则门都没有！”
余秀莲听到王淑芬要她赔伤药钱，刚刚听到公爹让王淑芬拿钱给齐悦治手伤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她张开口：“我……”
“你什么也不要说，”齐悦及时拉住她的手阻止她说话，凑到她耳边低语，“有爷爷，也有我，你什么都不要做。”
余秀莲愣住，扭头望见齐悦成竹在胸的神色，忽然觉得她变得不一样了，却又莫名心安。
而这时，齐永福果然如齐悦刚刚说的那般，沉着脸呵斥王淑芬：“你大嫂抓你那是你活该！身为婶子，平白无故诅咒自己侄女嫁不出去，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家教吗？”
不过哪个年代，说谁的家教不好，都是一句很严重的指责，王淑芬被说得脸色惨白，齐传明也被唬了一跳，伸手朝王淑芬背上甩了一巴掌，呵斥道：“赶紧拿钱给悦悦去镇上卫生所，不然老子现在就揍你！”
先被逼着道歉，又被公爹指责无家教，最后被丈夫打了一巴掌，王淑芬悲愤交加，哇的一声，捂住脸奔了出去。
王淑芬跑了，无人去追，齐传明也觉丢脸，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走出房门朝院中的齐传宗喊了声大哥，陪笑道：“淑芬不懂事，大哥别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悦悦治伤的钱弟弟来出。”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口袋，却一直没能掏出半个钢镚。
齐悦的目光也转向门外，望向原主的父亲齐传宗，眉头微蹙。
刚刚不管房中闹得多么厉害，齐传宗都没有跨进房门一步，按照原主记忆，齐传宗性子沉默，秉性中又有这个时代惯有的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之间的事，男人不该掺和。
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他都能不迈进房门一步看她们母女一眼，这就不仅仅是大男子主义，而是冷情了。
齐悦对他很失望，却不知更让她失望的还在后头。
“二弟不用了，悦悦治伤的钱不用你出。”齐传宗开口道。
“那……那怎么好意思？”齐传明讪笑，但手立时从口袋中撤出。
“爹，二叔若不出钱，您有钱给我治伤吗？”齐悦迅速走出房门，举着带血的右手毫不客气的问道。
齐传宗的脸色一下子僵住，齐悦眼神微寒，不再看他，转头朝随后走出房门的齐老娘伸手道：“奶奶，二叔不出钱，我爹没钱，奶奶给我点钱……”
齐老娘一看她朝她伸手要钱，不等她说完就沉下脸道：“我也没钱！”
齐悦大大的杏眼一下子漫上了水雾，她垂眸捂着受伤的右手凄婉地道：“没钱治伤，手废了也没什么要紧，只是以后我没法跟大家一块上工……”
一听她说手废了没法上工，原本心疼钱的齐老娘一下子炸了，提声冲着院门方向吼道：“老二你别想溜，赶紧拿钱给齐悦！”
齐传明迈向院门的腿僵在半空，他讪讪转身，朝齐老娘赔笑道：“娘，大哥都说了不用我出钱了。”
被点名的齐传宗身体又是一僵。
齐老娘扫了一眼僵住的齐传宗，冷哼一声：“你大哥没钱，该你二房出的钱你别想赖掉，不然齐悦手废了，她缺的那份工，老娘全算你们两口子身上！”
惯会偷懒的齐传明一听这话，立时苦了脸：“娘你饶了儿子吧，我自己那份活都干不完，再加上大侄女那份会累死儿子的。”
“你不想干活，那就老实出钱！”齐老娘瞪他。
“可是娘，我手上也没钱啊。”齐传明哭丧了脸。
“你手上没钱，你老婆手上也没钱？老娘还告诉你了，你今日不拿出钱来，就想别出这大门！”齐老娘抄起一把竹枝扫把，往院门前一站，颇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看得齐悦睁大了眼。
齐传明瞅见齐老娘握着扫柄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下子怂了：“老娘，儿子服了您了，儿子这就去把淑芬娘家陪嫁压箱底的钱，拿出来给大侄女治伤。”
一直沉默寡言的齐传宗，在听到二弟提到弟媳陪嫁钱时，脸色瞬间涨红，他嘴唇翕动，正要出声，齐悦冰冷的视线射过来，他一愣神，这边齐老娘已经在开骂。
“呸！她王家穷得叮当响，哪来钱给她王淑芬压箱底？她不从咱老齐家抠钱贴补娘家，老娘就谢天谢地了！”
“是儿子说错话了，李家没钱给淑芬陪嫁，都是娘的钱。”齐传明被骂得狼狈，一边给齐老娘作揖认错，一边朝正房跑去。
齐老娘有三子二女，女儿都已经出嫁，三个儿子与她老两口住在一个院子里，大房和三房分别占据东西两厢，而二房与老两口同住正房，老两口自是住在东面主屋，二房占据西面那两间房。
齐传明跑进正房里屋，里面很快传出吵闹声，还杂夹着王淑芬的哭泣声，但齐家人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惯，大人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小孩们没心没肺地玩耍，竟无人去询问一声，也无人去劝解。
齐悦与二房算是撕破了脸，此时自然不去自讨没趣，只是心里难免沉重，若是日后她嫁了人，是不是也会遭受同样的家庭暴力？
只一想想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用力摇头，打定主意及早脱离这个家，过她快乐的单身生活。
这念头刚起，就有一滴泪水在她眼前滴落，余秀莲小心翼翼捧着她受伤的右手，流着泪问她：“悦悦，你疼不疼？”
本来不疼的齐悦，却被余秀莲那滴泪给弄得心窒了一下，心口闷闷的疼，她不知这是原主残存意识所致，还是因为她对眼前这个百般呵护她的女人有了眷念之故，她还未想明白，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口答道：“娘，我不疼。”

第7章嫁不出去
原本百般抗拒的称呼，这般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齐悦怔住。
“你终于肯再喊娘了……”余秀莲哽咽，眼泪流得更快了。
齐悦接收到原主的记忆是零星不全的，她并不知道余秀莲为何说出这番话，也不知如何安抚她，但看着她落泪，齐悦口头密密实实的疼了起来，好在这时齐传明自西屋出来了，余秀莲止住了泪。
他头发有些乱，手里捏着几张毛票，踢踢踏踏地走到院中，将毛票往齐传宗手上一塞：“大哥，弟弟刚跟你弟媳打了一架，也就掏出了这点钱，快拿去给大侄女治伤。”说罢，甩手就走，大步奔向院外。
齐传宗被齐传明的话臊得满脸通红，他嘴唇翕动，却还是没有出声叫住负气离开的二弟，他转头看向他爹，但他爹根本不看他，反倒是望了眼齐悦，而后转身走向正房堂屋。
齐悦被齐老头转身前那一眼瞅得心底发虚，总觉得他似乎看透了她今早耍的那一通心机。
“你拿着钱去治伤。”齐传宗走到齐悦身前，转手将毛票塞到她左手上，顿了顿又朝余秀莲道，“你陪悦悦去镇上卫生所。”
他这话一落，母女俩未有反应，齐老娘操起竹枝扫把就唰唰扫院子，骂骂咧咧：“一个两个尽知道偷懒，没人上工，没人做饭，这是要累死老娘……”
扫把抄起的尘土直扑到齐传宗的脸上，他脸上一片涨紫，嘴唇翕张，齐悦忙赶在他前头开口：“奶奶，我和我娘会尽快赶回来做午饭。”上工还是免了吧，不然这手沾了田里泥水，不废也得废了。
齐老娘闻言冷哼一声，将竹枝扫把往地上一掷，也不看齐悦，只瞪着余秀莲道：“若是老娘中午插完秧回来没有饭吃，老娘要你好看！”
余秀莲脸上一白，连声承诺：“儿媳一定在十一点前赶回来。”
齐悦闻言就皱起了眉头，零星记忆中，原主走去镇上一个往返就要五六个小时，此时天色微明，差不多六点的样子，距离十一点满打满算不过五个小时，如何来得及？
她刚要张口，却被余秀莲按住了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天色微明，村民陆续走出家门，沿着村中唯一一条宽过三米的土路，前往村外水田上工。
他们或挑着空担，或提着一把捆秧苗用的稻草，说说笑笑一路前行，只是在看到余秀莲母女时，笑声立时止住，面上略有些尴尬，眼神又有些探究，纷纷出声招呼道：“传宗媳妇早啊，你这是要带你家大丫头上工？”
余秀莲拉着齐悦出门，不走路当中，只在路的边缘走，每次遇到村民，就低着头快速走，但村中之人主动招呼了，她不好不答，只好抬起头回应对方的招呼，匆匆解释道：“我们不去上工，大丫头还有些发烧，我带她去镇上卫生所拿点药。”
她这话一说，村民大多回一句“那你快去吧，别耽误孩子的病情”就各自走了。但也有究根问底的，凑到她们身前，嘘寒问暖：“大丫头的烧还未退啊，真是可怜见的。来，伯娘给你用手摸摸看烧得厉害不厉害……”
话说着，四十来岁的高颧骨妇人，伸手就朝齐悦的额头摸去，齐悦哪里料到对方说上手就上手，惊得她倒退躲避，不想脚下一滑，差点跌入道旁的排水沟里，唬得余秀莲连忙伸手拉住她。
妇人变了脸色：“大丫头是嫌弃伯娘腌臜么？”
齐悦刚稳住身形，就被对方冷脸质问，一时有些懵了，余秀莲忙挡在她身前朝妇人道歉：“她伯娘莫怪，大丫头她年轻面薄，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并不是嫌你腌臜。”
妇人稍稍缓了脸色，干笑两声道：“你家大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那时她可不是腼腆性子，抓着我的胳膊啊不松手……”说完往事，她啧啧两声，“现在却是连摸一下都不肯了，可见真是长成大姑娘了，知道羞了。”
那个“羞”字她咬得极为怪异，余秀莲的脸色唰地一下子白了，便是不知其中原委的齐悦，也感受到妇人话里的恶意，她眉头一蹙，自余秀莲身后走出，面向妇人淡声道：“我长大了，自然明礼知羞，而伯娘比我大一轮有余，想是更知道藏羞遮丑咯。”
高颧骨妇人被她这话堵得脸色一变，张口怒骂：“我要藏什么羞，你给我说清楚！”
齐悦刚刚怼她那一句原本只是气不过对方欺负余秀莲，不想对方恼羞成怒，齐悦更有底了，目光扫了眼路上那些有意放缓脚步的村民，似笑非笑地望着妇人问道：“你真的想要我在这说清楚？”
高颧骨妇人察觉到四周村民的目光，恼怒地挥手赶人：“看什么看，不急着上工啊？”
四周村民却是不走，反倒笑道：“利民媳妇你家里就你一人干活，你都不急着上工，我们急啥子啊。”
“谁说我不急，我急着呢！”高颧骨妇人怒怼一声，跳起空担朝前走，不过刚走一步又不甘心地冲齐悦瞪了一眼，“姑娘家太过伶牙利嘴，当心日后嫁不出去！”
说罢，挑着担匆匆离去，好似害怕齐悦追上去与她理论一般。
齐悦根本没准备与她理论，也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是余秀莲脸色更白了两分，拉住她的手道：“悦悦别听她瞎说，你长得好，学历高，一定能嫁到好人家去。”
齐悦啼笑皆非，她恍惚记得原主已经不念书了，就算念书这年代也没法考大学，除非得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所以顶了天她是读了高中，毕业了没有都说不好，这如何能算学历高？至于长得如何，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还未照过镜子，具体好不好还待定。
不过就算长得好，在这个时代，姑娘家要体壮力大能干活才受婆家喜欢，她这样瘦弱的，指定被人嫌弃。
而今她名声又受损，在方圆十里之内应该是嫁不出去的。
好在，她也没准备嫁人。
只是不管心里怎么想，齐悦还是顺着她的话含混道：“我知道，我不担心。”
余秀莲得了她的回应，却好似放下一件心事，拍着她的手，声音一度哽咽：“你不担心就好，娘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齐悦：“……”
“我们快些走，一会路上的人会更多。”于秀莲抹掉眼角的泪水，催促一声。
齐悦也不愿与她继续嫁人的话题，应声跟着她加快步伐往村外走。
接下来的路上，依然不时有人打招呼，但好在没有再遇到利民媳妇那样的奇葩，一路还算安稳，等到终于走出了村头，又穿过了隶属村中大队的那片田地，于秀莲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而后脚步往左边小道上一拐。
齐悦面露讶然：“我们不去镇上卫生所吗？”这方向不对啊。
于秀莲回眸，脸上露出一丝笑：“要去镇上，但是先去你外婆家，让你小舅舅骑车送我们去镇上，这样我们就能在十一点之前赶回家。”
齐悦面露恍然：“原来娘早就打算好了，所以之前拦住我不与奶奶呛声。”
“其实，你奶奶那人不坏，只是之前你……”说到这，于秀莲忽然止住，别过头转开话题道，“我们快些走，或许能在你外婆家蹭顿早饭。”
齐悦不追问也能猜到，齐老娘对她的态度变化必然跟原主退婚之事有关，只可惜她得来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细节，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应了声好，她跟在于秀莲身后，朝着东面的山坡走去。

第8章二八大杠
齐悦现在g省，位处华国西南，丘陵地带，山多雨水也多，不过开春，山坡上已经冒出青草，绿油油的，很是养眼。
不过雨水多的另一面就是山路难走，因为一旦下雨，路面泥泽，山路尤甚，既脏鞋又容易打滑，需要走得很小心才行。
不幸的是，昨天前半夜刚好下了一场雨，等到母女俩越过山坡，抵达外婆所在的小坪村口时，脚底已经裹了厚厚一层黄泥。
齐悦学着于秀莲，抬脚在道旁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蹭鞋底泥块，蹭完右脚，刚准备左脚时，村口大路上忽然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她不由得扭头看去。
清晨的薄雾中，冲出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扛，黑色漆身，银色手柄，金色凤凰标志，既亮眼又颇具气势，不过更有气势的是骑车之人。
那是个身着绿色军装的男人，身形很高，肩宽腰窄，长腿长手，微薄的布料似遮不住他上臂的肌肉，撑得略紧。
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男人！齐悦暗自评价，视线上移，想要看看他的脸是否能撑起这副完美身材，男人似察觉她的视线，猛地侧过头，帽沿下的目光朝她直射而来，锐利无比。
那视线如鹰似狼，慑得齐悦心神一颤，等到醒神，自行车已经自她身侧驶过，她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
“悦悦，你没事吧？”余秀莲抓住她的手臂，脸色发白的望着她。
齐悦被问得一愣，收回目光回道：“我能有什么事？”
见她满脸茫然，余秀莲疑惑：“你不记得他了？”
她该记得刚刚那人吗？齐悦了一遍原主的零星记忆，并没有发现刚刚那男人。不过，她刚刚被男人的目光所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细想一下，男人的眼型有些眼熟。
或许，她真的见过这人。
也或许是原主见过的人。
齐悦目光微闪，朝于秀莲道：“车太快，刚刚没看清楚。”
于秀莲闻言似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没看清好，没看清好。”
齐悦：“……”
她本来还想问问他是谁，不过看于秀莲讳莫如深的样子，又怕自己泄露老底，便就此打住。
于秀莲娘家在小坪村西头，是一座泥石混砌的房子，屋顶盖着黑瓦，屋前一条两米宽的水沟，屋后一片竹林，在晨光下颇有种水墨画的意境。
昨夜下过一场雨，屋后竹林里一根根竹笋破土而出，看得齐悦一阵欢喜，她最喜欢的就是竹笋炒腊肉了。
不知不觉中，她将心里的惦念说了出来，于秀莲闻言有些为难：“去年年底杀的猪都拿去还债了，不过等到今年年底杀猪，娘一定跟你奶奶要块肉做腊肉……”
于秀莲的话未说完，一阵爽朗的笑声自她们身后响起：“我大外孙女要吃竹笋炒腊肉，哪里要等到年底？今天就行！”
齐悦闻言转身，就看到泥瓦房子的后门边上站着一个笑吟吟的老太太，灰色盘扣褂子，黑色直通长裤，头发整整齐齐拢在脑后盘成髻……视线忽然有些模糊，齐悦哽咽喊了声：“外婆。”
……
兹兹——
热锅冒着烟气，油脂自肥厚的腊肉片中流出，红辣椒混着蒜瓣哗啦倒入锅中，蒸腾起一片火辣的气味，等在锅边的齐悦立时闭眼撇头，但还是晚了一步，辣得她双眼通红，流出眼泪。
“呦，我家大外孙女又哭了？”余老太太一边快速翻炒腊肉，一边调笑齐悦。
刚刚在屋外之时，余老太太就调笑一次了，那次的原话是“我家大外孙女可是想竹笋炒腊肉想得哭了”。
那一刻，齐悦所有声音都哽在嗓子眼中，她无法告诉她，她是想外婆想得哭了。
余老太太与她的外婆身形相近，又有着同样的温暖气息，乍看的那一眼，她真的把余老太太看作了亲生外婆。
不过，幻象终是幻象，她埋下心中的思恋，冲余老太太用力点头：“我是想吃竹笋炒腊肉了，外婆家可有腊肉？”
“有，灶上挂着一排腊肉，悦悦过来挑一块。”余老太太笑吟吟地朝她招手，齐悦走过去，伸出左手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粗糙却温暖无比。
……
烟火味十足的厨房中，齐悦快速擦掉被辣出来的眼泪，转过头，扬起笑脸朝余老太太道：“外婆做的肉太香，你家大外孙女被香哭了，外婆可不许笑话悦悦。”
听到她这话，余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连声说：“不笑话，不笑话，一会悦悦多吃肉。”
余秀莲脸上有些臊，拍打了齐悦一下：“你都大姑娘了，还哄着你外婆要肉吃。”
余老太太却反手拍了余秀莲一下，佯怒道：“不许打我的大外孙女，我还就喜欢给大外孙女做肉吃。”
齐悦调皮地冲余秀莲吐了吐舌头，抱住余老太太的胳膊仰头笑道：“外婆最好，我最喜欢外婆了。”
就在齐悦卖乖讨巧之时，一道戏虐声由远及近：“原来悦悦最喜欢的是外婆，那你之前说你最喜欢小舅舅就是假的咯。”
话音未落，走进来一个面带笑容的青年，他的五官与余秀莲相似，却又多了一份英气，笑容爽朗又干净，让人心生好感，齐悦隐隐猜到他的身份，就听到他转头冲余秀莲喊了声“大姐”。
“小弟回来了。”余秀莲笑着点头，看到齐悦在发愣，伸手拍她一下，“快叫人。”
齐悦张了张口，但还是无法将那声小舅舅喊出来，因为他的年纪跟她的前世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六岁。
这一声舅舅实在喊不出口啊。
“悦悦真跟小舅舅生分了？”余国庆忽然凑到她面前问道，齐悦连忙后倾躲开，而她这一动，带着她屁股底下的小矮凳往后翻。
余国庆唬了一跳，连忙伸手稳住矮凳的腿，不想却惊得齐悦跳了起来，那惊慌的模样好似他是登徒子一般，余国庆的眉头皱起，眼底闪过狐疑。
齐悦刚刚确实将他当作登徒子了，所以才会反应过激，但在跳起来后，她猛地想起这具身体是小了余国庆七八岁的外甥女，这才生生忍住了继续跳离他的冲动，不想还是惹来了对方的怀疑，那探究的视线一下子射过来，她心一跳，正想着如何向他解释刚刚的举动，一个手掌就拍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余国庆搓着拍疼的胳膊跳了起来：“娘，你干吗打我？”老太太手劲真大，嘶！
“悦悦是大姑娘了，你也没个忌讳，看吓得她小脸都白了，不打你打谁？快跟她道歉，不然还打你！”余老太太朝他又扬起了锅铲，上面还带着一片碧绿的蒜叶。
齐国庆被油亮亮的锅铲吓得缩头躲避，目光游移，旋即指着铁锅道：“娘，腊肉快焦了，您还不铲一下？”
余老太太闻言赶忙回身，然后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转身再要寻余国庆时，厨房中已经没了他的身影，连齐悦也不见了，她不由得急了：“悦悦呢？”
“让国庆拉出去了。”余秀莲回道。
“那你怎么不拦着啊？你现在去找他们，别让那混小子欺负悦悦。”余老太太吩咐她道。
余秀莲面露无奈：“娘，你何时见国庆欺负过悦悦？最疼悦悦的，除了您老以外，就数国庆了。”
余老太太闻言笑了：“说得也是，那你不用出去了，你去床地坛子了掏两根酸萝卜，悦悦爱吃这个。”
“好咧，我这就去。”
厨房中，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忙着给齐悦准备她爱吃的菜，却并不知齐悦的处境与她们猜想的截然不同。

第9章和好
厨房开着后门，余国庆手劲很大，一把就把她拽出了屋子，拽入屋后竹林里，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余国庆是我舅舅”，才忍住将自己的胳膊自他手中挣出来。
余国庆将她拉倒竹林深处才松开她，而后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低头垂眸的少女，皱眉道：“说吧，你为何跟我生分？”
齐悦惊愕抬头，刚刚的问题还未过去吗？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难道他看出他的外甥女换了芯子？
坦白是死路，抗拒或许还有活路，她心念一转，准备将齐永福那句“经事长进”的话祭出来，只是还未来得及张口，余国庆就先开口了。
“是不是你娘告诉你了？”
啊？齐悦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节奏？
不过她反应也快，立时低头垂眸，这样子像是默认，但不开口就意味着留有回旋余地，进可攻，退可守。
果然，对方先失了阵地，又气又恼地道：“是，是我让你娘阻止你嫁给黄秋实，但也没拦着你跟他订婚，而结果呢？那白眼狼上了大学还不到半年，就跟你退了婚！”
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在她身侧的竹子上，瞪着她怒问：“就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你要跟你亲舅舅置气？”
齐悦被他拍在竹子上的一掌惊了一下，好在这次她及时止住了逃离的动作，不过经过余国庆这番发作，她终于弄明白了，为何余秀莲面对她是总是小心翼翼，想来是原主在被退婚之后，对余秀莲的拦阻生出了怨恨。
齐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原主陷入情爱中钻了牛角尖，以为若是余秀莲不阻拦，她早就与那黄秋实成婚，如此也就不会有之后的退婚之事。但事实是，一个男人要背叛你，婚姻是拦不住的，还不如早痛早脱身。
不过，她恍惚想起，原主才十七岁，年岁不够是无法领结婚证的，若真是准备先成婚后领证，没有法律保证，对方抛弃她也不会多一丝犹豫，那原主才真是赔了心又赔身，在这个年代失了身的女人……齐悦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过逝者已逝，是非兀论，而她接过这个身体，就要将这个烂摊子一并接下来，如此说来，她还真得感谢余国庆的插手，不然失了身的就该是她了。
心藏感激，她不再抻着，舌头在口腔中转了一圈，终于喊出“小舅舅”三个字，倒让余国庆生面露讶然，她怕露馅，忙垂头认错：“我知道错了，以后那个人跟我再没任何关系……我也不是跟小舅舅置气，只是在生自己的气，气我以前眼瞎看不透那人的本性。”
余国庆原本冲到脑门的怒火，被她这番话一下子浇灭了，又见她一脸自责，忙安抚道：“现在看清楚了就好，从今以后咱们再不提那白眼狼，以后小舅舅还要给你找过好男人，让你嫁过去就享福过好日子。”至于那白眼狼，他不会就此放过他，余国庆眼底闪过暗光。
齐悦：“……”咱能不能不谈给我找男人的事？
目光一转，她望着他笑：“小舅舅，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小舅娘？”
余国庆僵住，而后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外甥女管到舅舅头上，反了天了你！”
他动作太快，齐悦没能及时躲开，她捂住额头倒退一步，郑重地对他道：“外婆说得对，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你虽是我亲舅舅，也得忌讳一下，以后再不许摸我头，也不许弹我，不然我找外婆说理去。”
舅甥二人和好如“初”，齐悦终于坐到在锅台前，瞅见锅里泛着油光的红椒竹笋炒腊肉，差点止不住口水，左手抓起筷子就夹上一块竹笋，刚送到嘴边，她受伤的右手忽然被抓住，疼得她忍不住叫出声。
那声痛呼惊得余老太太立时放开手，扯住她的袖口往上一撸，就露出了伤口狰狞的手背，红肿得如同馒头一般，余老太太眼圈当场就红了，捧着她的手转头喝骂余秀莲：“你是怎么当娘的？悦悦的手怎么伤成这样，你也能吃得下饭？”
刚端起碗的余秀莲被喝骂得一懵，抬头往齐悦右手一看，也吓了一跳：“之前还没这么红肿的。”
不想看她们着急，齐悦忙忍痛笑着道：“我没事，也不疼，也就这伤口就是看着有些吓人。我也是怕吓着外婆，所以才用袖子挡一下，也不让娘告诉你，我们早就打算好了，蹭完饭就让小舅舅送我们去镇上卫生所包扎。”
“都肿成这样还叫没事？”余老太太急得眼泪都流出来，“我的傻外孙，你是人，这右手若是废了，连笔都拿不起来……”
望见余老太太的眼泪，齐悦有些无措，有些语无伦次：“没，没事，我现在不念书了。”
不想，不念书这句话让余老太太反应更大，抓住她的手腕急问：“你不念书了？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你不让她念的？”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余秀莲问的，余老太太又气又急，认定是女儿的错，伸手拍打她，余秀莲不敢躲，齐悦忙拉着余老太太，解释道：“跟娘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愿去的。”
余老太太捧着她的右手伤心地道：“悦悦你别骗外婆，外婆知道你最爱念书了，小时候还常缠住你外公教你念书……”
说到去世多年的老伴，余老太太更是哽咽：“你不去肯定不是你自愿，你告诉外婆，是不是你爹娘没钱所以不让你上学？悦悦别担心，外婆有钱，外婆这就给你拿钱……”
齐悦没想到这话题从她的伤扯到上学，又扯到学费上，她虽不知原主为何辍学，但想来手中没钱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之前齐传明夫妻为了赖掉那几毛钱的医药费演出的那一场大戏，让她堵心又心酸，也深刻体会到这个时代百姓的穷困。
心念百转千回，不过一瞬，她拉住余老太太摇头道：“外婆，我不用你的钱，我不念书也不是钱的事……”
余秀莲也过来拦住余老太太：“娘，这钱不能让您出，我能给悦悦挣出学费……”
余老太太恨恨打断她的话：“你挣钱？你这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能挣到什么钱？都是你耽搁了我的悦悦……”
望着拉扯哭泣的三人，余国庆神色凝重，骤然开口道：“都别拉扯了，悦悦的伤耽搁不得，我现在送她去镇上，等回来就送她去上学，她的学费我这个做舅舅的出，谁也不许拒绝，不然我跟谁急！”
他一锤定音，说罢，转身出门去推单车。
最终，齐悦也没能吃上馋了很久的竹笋炒腊肉，因为余老太太说竹笋是发物，她得忌口。好在余老太太也承诺，等她伤愈了，一定再给她做一次。
抱着遗憾和期待，齐悦最终坐到了二八大扛的后座上，余秀莲坐在前杠上，余国庆骑车带着她们前往三十里外的资江镇。
齐悦前世被外婆独自抚养长大，所以儿时很羡慕坐在父母亲后座上的小伙伴们，而今小舅舅骑车带她，也能勉强算是满足她儿时的梦想，所以一开始她还是有些期待的，但是等到她真的坐上去后，她便后悔了。
因为余国庆这辆二八大扛陈旧脱漆，且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一路上霹雳哐啷的，齐悦总担心它会散架。
她不由得想起今晨惊鸿一瞥的男人，以及他身下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一辆自行车相当于后世的汽车，不过那男人的二八大杠相当于宝马，而余国庆这辆则是破旧夏利，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齐悦发散的思绪，很快被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惊碎，因为车子起起伏伏，不时还会磕到路面上凸出的石块，震得猝不及防的齐悦好几次差点跌出去，她只得左手紧紧扣住座杆，一路心惊胆战，连四周的田园景象都没心情欣赏。

第10章黄秋实
等终于到了镇上停了车，齐悦腿软腚疼，若非余国庆扶了她一把，她差点摔倒在地。
“悦悦，你也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车，这次怎么腿都软了？”余国庆疑惑地问道。
齐悦苦了脸，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只得含混回道：“或许是昨晚发了烧的缘故。”
“你昨天发烧了？”余国庆皱起眉，齐悦一见他要追问，忙道：“我已经退烧没事了，卫生所就在前面，我们快去吧。”
整个镇子就一条大道，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瓦房，不过比农村稍好一点的是，镇上的房子多是青砖所砌，看着整齐干净不少。
这镇上没有医院，附近之人看病都去镇上唯一的卫生所。
这卫生所也是一排青砖瓦房，门上挂着一块有些发暗的牌子，上面写着“资江镇卫生所”六个大字，以及一个十字标记，简朴得让齐悦都有些吃惊。
齐悦三人进去时，卫生所里没有病人，坐堂的医生正在打盹。
余国庆轻咳一声，那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医生才打着哈欠睁开眼，扫了他们一眼，问了一句：“谁看病，看什么病？”
问完，才不慌不忙地拿起椅背上的白大褂穿戴起来。
齐悦：“……”
余国庆似乎早已习惯卫生所懒散的作风，在医生问话之后，利落地将齐悦推上前：“是我外甥女伤了手，您给看看。”
齐悦被推醒了神，决定入乡随俗，利落地将红肿发紫的右手送到医生面前，对方拿过她的手，在手背伤口附近随意按了几下，差不多消失的痛感一下子复苏，疼得她叫了起来：“啊——”
医生凉凉扫了她一眼：“按两下就叫疼，一会用酒精清洗伤口你不得哭起来？”
齐悦：“……”她现在就很想哭好不好？如此简单粗暴的治疗方式，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好不好。
“悦悦忍忍，忍过这一次就能好了。”余秀莲心疼地揽着她安抚道，不过话说着，她自己的眼圈都已经红了。
齐悦认清现实，刚点了头，医生就口气凉凉地打破她的幻想：“伤了筋，破了皮，创口还这么大，你若是不在乎日后这手用得不方便，那么这次以后就不用来了。”
齐悦脸色变了，余秀莲更是一下子哭了出来：“都是因为我，你这傻孩子，你干嘛替我挡那一下？”
还好我挡了一下，不然人命都出了。齐悦心底暗道，又看不得别人为她流泪，只得装出不怕疼的样子，扯出一丝笑道：“不过是多受几次疼，没事的，我扛得住。”
医生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来个三四次也就差不多了，先交钱吧，这次两块。”
他这话一落，余秀莲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但脸色更白了，捏着口袋中的三张毛票，声音发颤：“要……要两块？”
“怎么，没带够钱？”医生放开了齐悦的手，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了，沉下脸道，“现在是社会主义，但身为社员也不能尽想着挖国家的墙角，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她的钱我来出。”
恰在此时，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医生的话。
齐悦心下一跳，扭头望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白体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身上穿着干净熨帖的白衬衫黑长裤，称得他更添一份清隽的气质。
见她望过来，青年朝她微微一笑，眼底似蕴着欣喜和激动。
“秋实，你现在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还给她出钱？”
一声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视，齐悦恍然，原来他就是黄秋实，难怪引得原主寻死觅活。
不对，是已经死了。
目光转向黄秋实身旁喊叫的中年女人，一脸刻薄相，体型却比她身侧的黄秋实还壮三分，齐悦想起一段画面，就是个面向刻薄的中年女人引着一群人去原主的家退婚，又狠狠羞辱了原主一顿。
“白眼狼，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倒是送上门来，很好！”
余国庆大步走到门口，“好”字一落，出其不意地提拳轰到黄秋实的脸上，打得他连人带眼镜一并跌出门外。
这可惹得中年女人如疯了一般扑打余国庆：“你是谁，凭什么打我儿子！”
余国庆被黄母缠住手脚，第二道轰向黄秋实的拳头落了空，齐悦目光一闪，忽然冲过去大叫一声：“舅舅别打了！”
她冲过去拦阻舅舅，但身体却好似不经意地撞了中年女人一下，力道很重，撞得中年女人“啊”的一声大叫，身体朝着后方倒去，肥厚的屁股恰好蹲在眯着眼拾捡眼镜的黄秋实身上——
“啊！”
一声惨叫，黄秋实噗通倒地，拦腰坐在儿子身上的黄母随之摔到，脑袋磕在地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但她却顾不得自己，骨碌滚下去，惊叫着拉扯仰面着地的黄秋实：“儿子，你没事吧？啊，你的脸怎么摔成这样了！”
齐悦被黄母的尖叫惊得一跳，抬眼看去，看到黄母怀里的黄秋实鼻青脸肿，尘土满面，再无一丝小白脸的清隽，她忍不住噗嗤笑了。
齐悦并不知自己绽放的笑容有明媚，如水的眸子似要将四周的光都要吸入进去，黄秋实原本因着摔到而生出的气愤在她的笑容里消融，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来。
黄母却与她儿子的感受却截然相反，她被齐悦的嘲笑激得跳起来，摔得她怀中的黄秋实脑袋着地都没发现，大叫着扑向齐悦：“贱丫头，我要撕了你！”
只是不等她冲到齐悦身前，就被余国庆抓住了手腕，凶狠地瞪着她：“你敢！”
黄母被他凶狠的目光瞪得一缩，却转头冲街道大喊：“打人了，大家快来看看啊，当街打人行凶了！”
卫生所开在主街拐角的一条巷道上，黄母这一喊，顿时引得主街上的行人过来看热闹，黄母更来劲了，冲到人前，指着后脑勺上的鼓包哎呦哎呦的叫唤：“都看看，都看看，头都被打破，他这是存心要杀了我啊！”
余国庆被气得脸色发青：“我要杀人，会只打你一个包？”
“是啊，大妹子，就一个鼓包，没出血啊。”一个路人说一句公道话。
黄母怒目瞪向行人，迅速伸手往后脑勺鼓包一挠，皮破血流，沾着血的手伸到路人眼前：“看这是什么？是血，都是血！”手一转，点向余国庆，又扫过齐悦，眼底闪过得意，“这就是证据，你们打人的证据，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让公安抓你们去坐牢！”
一提到公安，在场之人皆是变色，不管什么事，只要进了牢房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余秀莲急得脸都白了，猛地冲向黄母，齐悦都来不及拦阻，她就抓住黄母的胳膊哀求：“都是我的错，求你大人大量，我赔钱，我赔你医药费……”
“呸！”黄母一口啐到余秀莲的脸上，“你想赔钱就了事？没门！我就是要你们进牢房改造！”
齐悦刚按住脾气暴躁的余国庆，就看到余秀莲被啐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脸色顿时一沉，赶过去一把扯过余秀莲，挡在她身前冷笑对黄母道：“你头上的包是你自己站不稳撞到你儿子摔的，出血也是你自己抓破的，你尽管去派出所告好了，我看到时候公安会抓谁走！”
黄母怒指着她大骂：“你个贱丫头，不是你撞我，我能站不稳？好嘛还敢倒打一耙，我告不死你！”

第11章大学生
许她使手段，就不许自己倒打一耙？
云霁面露讥诮，一边伸手拦住欲要上前解释的余秀莲，一边慢悠悠地反问：“你说我撞的你，撞在哪里了，可留下痕迹？”说到这，她忽然沉脸喝道，“没有证据的事就是污蔑！”
被她这一喝，黄母下意识地按着左侧腰哎呦喊疼：“你撞我腰上了，就在这，疼死我了。”手上暗自使劲，心底得意，贱丫头这次你死定了！
齐悦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好心提醒道：“撞伤的痕迹与自己掐的可是不一样的，当然，你也可以反口说是我掐的……”
黄母被叫破小动作，原本脸上有些慌乱，听到她后半句话，慌乱褪去，狠心用力掐了一把，疼得她眼角都抽了，就见对面那贱丫头忽然冲她一笑，而后就看到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一只手肿成发黑，一只手白生生的，但两只手上的手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指甲！
黄母僵了，慌乱地放下了腰侧的手，齐悦笑了：“我的手上没指甲，所以你腰上的掐痕不会是我掐的。大婶，为了证明你不是故意诬陷我，就掀一下衣角，比对一下你的指甲如何？”
黄母到了此时自然明白自己被齐悦摆了一道，本就气怒交加，又听得围观人群中有二流子起哄大喊“掀衣服”，黄母的脸都青了，梗着脖子怒骂：“要不要脸啊，大马路上要掀女人衣服，你们这是在耍流氓！”
回应她的是一片嘘声，那二流子还躲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污蔑不成就说人耍流氓，还真以为我们稀罕看你那一身肥肉啊，没得伤眼！”
终于从地上摸到眼镜戴上的黄秋实，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但首先入目的却是围观者鄙夷的神色，俊秀的脸一下子涨红，低着头急步上前扯住黄母劝道：“娘，咱回去吧。”
被二流子的话气得头疼的黄母，忽然看到黄秋实，双眼顿时发亮，反手扯过他，点着他脸上的青肿冲围观之人喊道：“看到了吗，我儿子的脸就是证据，这是被她舅舅打伤的！”她转向齐悦满脸的得意，“贱丫头，我奈何不了你，但你舅舅别想脱身！”
“是我打的，那是你儿子欠揍！”余国庆按捺不住，冲上前怒吼一句。
“都听到了吗，他承认了他打伤我儿子，这次不是我污蔑！”黄母冲着人群兴奋大叫。
齐悦刚刚没拦住余国庆认下打人，就知道对方绝对会打蛇顺棍而上，但她也不是没法应对，一把抓住余国庆的手，捋上袖子，露出一条条清晰的抓痕：“你抓伤了我舅舅的手，也是证据确凿，你去告吧，等到公安到了看看到底会抓谁！”
事到如今，围观群众也大致看明白了，这两家应该早有结怨，碰上后双方都出了手，就有那心善之人开口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你们双方受的伤都不重，闹到派出所谁也得不了好，何必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劝和，黄母却是大怒，扯着黄秋实冲那说话之人不依不饶地嚷着：“谁说伤不重？我儿子都伤了脸破了相了！我儿子可是大学生，他破了相毕业后若是当不了干部算谁的？他破了相娶不着好媳妇算谁的……”
劝和的众人听到“大学生”三个字，齐齐禁了声，这年头的大学生可是矜贵的，一毕业就能进单位做干部，最差也能进入工厂成为高级技工，端上金饭碗。
一时间，众人看向黄秋实的目光又敬又羡，连带对黄母也客气起来，但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你们还有脸提大学生，黄秋实，你的大学生名额怎么来的！”
“大学生”三个字一入耳，齐悦一阵恍惚，昨日那个让她忘得差不多的梦境猛地浮了出来，没来得及拉住余国庆，他就怒喝着提拳砸向黄秋实。
黄母被吓得惊叫“杀人了”，慌忙扯着黄秋实躲入人群，附近之人怕遭了池鱼之秧，忙出手扯住了余国庆，还有人好心劝道：“小伙子，他是大学生，打坏了你可真赔不起啊。”
余国庆被刺得双眼发红：“狗屁大学生，那名额是我外甥女的，若没有我外甥女，他屁都不算！”
此言一出，围观之人齐齐怔住，扯住余国庆的人手一松，他就挣脱了身，长臂一伸，隔着两个人一把抓住黄秋实的衣领怒喝：“忘恩负义的东西，今日我就打死你！”
“大学生的名额本就是我儿子的，你不准打他！”黄母发了疯，转身抱住黄秋实拍打余国庆的手臂，“有种你打死我，打死我你要吃枪子！”
吃枪子这三个字，让晃神的齐悦猛然清醒，抬头看见余国庆已经扯出黄秋实甩到地上，提拳砸向后者的眼眶，而那眼眶上还挡住圆框眼镜，齐悦的脸色大变，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黄秋实的眼睛被镜片碎片扎坏的话，余国庆怕是真的要蹲牢房了，她冲过去大喊：“住手！”
她喊得急切，却快不过余国庆的拳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拳头砸上了眼镜，听到镜片开裂的声音，心一下子凉了。
但就这在一瞬，她的眼睛好似出现了幻觉，余国庆的拳头停住了，就停在那玻璃镜片上，没能更进一步。
直到两道视线扫过来，齐悦一个激灵，才看清余国庆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伸手钳住了他的拳头，他扫了她一眼后，手上一使劲，就把余国庆推得一个踉跄。
“你是谁？”余国庆稳住身形，握住发红的手腕戒备地瞪向这忽然出现的男人。
“小舅舅！”
男人身着军装，还有那异常高大的身形，让齐悦恍然记起，他应该是早上那个二八大杠的男人，她急忙赶过去扯住余国庆防止他冲动，但余国庆显然误会了，转头问她：“你认识他？”
男人恰在此时侧过脸，左侧脸颊上一道疤痕从眉骨蔓延到耳后，狰狞如同蜈蚣一般，一向惧怕多脚爬虫的齐悦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男人似乎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淡漠地收回视线，一个身影哭喊着扑了上来：“解放军同志，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他们这是要打死我的儿子啊……”
扑人的正是黄母，眼见就要抱住他的胳膊，男人一个错步，黄母就扑了空，哭喊的声音不由得一滞，而后转换成可怜模样哭求起来：“解放军同志，你真得给我们娘家做主啊，不然得你离开，他们三个都得打死我们娘俩，或者你好心帮到底，帮忙把他们扯到派出所去……”
看着黄母不依不饶的样子，齐悦头疼又不耐，她转头冲着刚爬起身扶着眼睛的黄秋实，冷冷地道：“黄秋实，若你不想让你大学里那位女朋友知道你的大学生名额如何来的，就带着你的母亲赶紧离开！”
听到她的话，黄秋实面露慌乱，又急切地否认：“我在大学没有女朋友，你知道的，我们半年前还是……”
齐悦却不耐听他说他与原身的前事，冷淡地“哦”了一声：“原来你在湖畔牵过手的女生不是你女朋友，行啊，我找时间再去一趟你们学校，把你刚刚的话转告给她。”
黄秋实如被掐住了脖子，脸色青紫交加，黄母这时顾不上拉扯军装男人，转头大叫着扑向齐悦：“贱丫头你要敢去破坏我儿子与未来儿媳妇的好事，我就撕了你的嘴……啊！”

第12章再遇
黄母扑到半路就被抓住了手，疼得她惨叫一声，出手的人正是军装男人，他松开手，淡漠地扫了黄母一眼：“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派出所吗？正好我顺路，我带你们去。”
原要叫嚷的黄母，被男人冰冷的眼神一扫，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都哆嗦起来。
“娘，你别闹了，我们赶紧回家去。”黄秋实涨红着脸，急步过去拉扯黄母，不过面对身前高过他一头的男人，他下意识地有些畏惧，低着头与他道谢，“多谢同志了，不过这都是些误会，不用去派出所了。”
说完，扯着黄母就走，而这一次黄母竟然没有挣扎，黄秋实走了两步后才发现他娘有些不对，转头看到她满头冷汗，不由得有些吃惊：“娘，你怎么了？”
黄母没有血色的唇哆嗦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快走。”反扯住儿子的胳膊快步离开，人群自动散开，给他们让了路，只是那眼神明显透着鄙夷。
“就让那白眼狼这么走了？”余国庆有些不甘心。
齐悦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也不理会他，走到军装男人面前，压下心里对他脸上蜈蚣状疤痕的恐惧，仰起头朝他一笑，而后弯腰道谢：“谢谢你。”
齐悦低下头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如有实质一般，压得她的头都沉了三分。
“不客气。”
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疏离而淡漠，她这才抬起沉重的头，就看到他转身的背影，他的步伐很大，三两步就走出了人群，消失在拐角处。
齐悦有些恍惚，她为何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熟悉呢？
“悦悦，你的手又流血了，咱们快回卫生所包扎。”余秀莲心疼地说道，扯着她进了卫生所。
“娘，你早上问我记不记得他，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齐悦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余秀莲说得又急又快，眼神也不看她，齐悦心知有异，想要追问，又被医生的话打断。
“医药费到底谁给？”医生眼神凉凉地扫过母女俩。
随后跨入卫生所的余国庆气得脸都黑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拍到桌子上：“这钱够不够！”他之前就是手慢了一点，就被黄秋实那白眼狼抢了先，不然也不会闹出刚刚那一出。
医生被怼得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拿过那五块钱，拉开抽屉，找出三张一块钱推给余国庆，而后开始处理齐悦手背的伤。
这一过程，齐悦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怀疑医生将怨气发泄到她的手上，但她识趣的没吱声，心里也开始反思，之前撞黄母那一下太过莽撞了，不然也惹不出刚刚那场麻烦。
“悦悦，之前你怎么还向那男人道谢？若不是他拦着，我就能将那白眼狼狠揍一顿给你出气。”
推着单车往回走的路上，余国庆还在愤愤不平地抱怨。
齐悦停住了脚步，望着余国庆的眼睛认真地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一拳下去，黄秋实的眼镜碎了，镜片扎入他的眼睛里，而眼睛脆弱，十有八九会瞎掉，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去派出所了，你说是你认罪去坐牢，还是我去？”
余国庆僵住，余秀莲却是吓得脸都白了，那时的场景太乱她没有看清，而今听到齐悦的描述，心底后怕不已，忍不住伸手狠打了他一下：“国庆你都这么大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冲动？若真出了事，你让我和娘怎么办？”
看见他姐的眼泪都出来了，余国庆忙伏低做小：“姐，我错了，我当时也就是脑袋一热，没注意到他的眼镜，不然也不会照着他的眼眶打。”
“眼镜不能打，别地就能打了？”余秀莲气怒。
“都不能打，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犯了，我改，我都改。”
“记住你的话，以后别让我和娘操心。”
看到余国庆也败在余秀莲的眼泪下，齐悦心里顿觉平衡了，不过抬头望见快升到当空的太阳，她提议道：“小舅舅你先送我娘回家，她答应奶奶回去做午饭，你载她一个速度能快点。”
余国庆把着车把，上下打量了齐悦一番，嗤笑：“你这小身板能有多重？一块上车。”
齐悦心有余悸地扫了眼不牢固的后车座，连连摇头：“不坐，来得时候我都差点被颠死，我宁愿走回去。”
余国庆被她气笑：“你是嫌弃舅舅的骑车技术不好，还是嫌弃这车太破？”
“都有。”齐悦耿直地回道。
余国庆：“……”
余国庆被气着了，不顾余秀莲的反对，带上她就骑车走了，留下一串零部件晃动碰撞的声响，齐悦笑着冲他们摆手。
春日的太阳很暖，土路两旁开着一种黄色小野花，在春风中微微摇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齐悦嗅了一口，觉得浑身都轻盈了。
土路两旁是成片的水田，可以看到不少插秧的农民。路过村落时，时常能看到刷在墙壁上的红色标语，还有公社墙壁顶端鲜艳的五角星，这对齐悦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不过，等到接连走了一个小时后，这种新奇感就被双腿的疲惫取代。
太阳升到头顶，农田里的人陆续往回走，看到齐悦一个人走到路上，不时打量两眼，毕竟在农忙时节看到外村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到大路上还是有些奇怪的。
或许别的姑娘会羞怯，但齐悦经历过后世，她那时容貌虽不算大美人，但也能赢得不少回头率，所以对这样的视线习以为常，很是自然地回以笑容，不过那些男青年的视线，她全都无视过去，毕竟这个时代还是很保守的。
这时代也是淳朴的，那些男青年也就是偷瞄几眼，故意高声与同伴说话，但见齐悦没有一个眼神，也就一步三回头地各回各家。
叮铃铃——
穿过村落，走上一段上坡路，身后忽然响起一串车铃声，齐悦下意识地走到道边，给后面的车让路。
但她走了好几步，也不见那车骑过去，她忍不住回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已经下车，推着崭新黑亮的二八大杠落在她身后两三米的距离。
“是你啊。”齐悦看到熟悉的人她心头有些高兴，更高兴的是，她站在上坡段，此时不用仰头就能与他的视线持平。
男人在她转身时就止步，目光自她包裹得跟粽子一般的手上扫过，而后用一个从鼻腔中喷出的“嗯”字回应了齐悦的招呼。
齐悦：“……”
想到男人之前在街上帮了她，所以齐悦决定忽视他的冷漠，继续扬着笑脸：“今天真的多谢你了。对了，我叫齐悦，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村？”
男人的目光一下子射过来，齐悦心里一突，这是嫌弃她搭讪的方式太老土了吗？
呸呸，她不是搭讪，她这是要记住恩人的名字。
齐悦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她尴尬地抬手扇了扇风，决定转身当个陌生人，就听到他忽然开口：“雷军。”
齐悦转到半路的身体僵住，过了三秒才醒悟，他这是告诉她他的名字，不过这样冷冰冰的说话方式，是个人都得冻得大脑当机一会。
“哈哈，雷军大哥你忙，你先骑车走。”齐悦又往道旁移了一步，摆手示意他先行。
雷军盯着她沉默了一秒，再吐出三个字：“我不忙。”
齐悦抓狂，你不忙，你也可以先走啊。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来日再报，但是同行还是免了。
雷军看着她脸上僵掉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冲她点了点头，长腿一跨，双脚一蹬，二八大杠轻松地上坡而行，越过她的身侧。
齐悦大松一口气，心道，这个时代的军人都这么吓人吗？
想到齐老头震住全村鸡犬的气势，她忽然悟了，每个时代的军人都有每个时代的特色。

第13章对我你真的没想法
g省多丘陵，这段坡路其实是自几座起伏的土山开辟出来，路两旁是苍郁的松树，树荫照下来，光线有些暗，风有些凉。
最重要是，太安静了。
若是有什么事发生，怕真是喊破嗓子也无人应。
脑海中不断闪过前世法制频道的片段，齐悦脸色有些发白，后悔之前将雷军那座冰山“请”走了。
不过，他走了不到一刻钟，或许能追上他。
恐惧战胜了双腿的疲惫，齐悦拔腿朝前跑，风呼呼从脸边刮过，她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呼哧呼哧的，寂静的环境下，仿佛有两个呼吸声，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嗖！一道影子忽现。
“啊——”
惊叫声在松林间回荡，推着车前行的雷军神色一凛，车头一摆，长腿一跨，双脚一蹬，车速如风，不到半分钟就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蹲在路边，他脸色一沉，放倒自行车，冲到她身边问道：“你还好……”
话问到一半，对上一双水润明亮的大眼，她的面色红润，没有半丝不对劲的地方。
齐悦刚抬起头，就见雷军的脸色变得冰冷，好似刚刚忧急的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一般，她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指着因雷军出现而吓得刺溜上树的松鼠解释道：“刚刚它跳下来吓了我一跳，所以我才叫了一声，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雷军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霍然起身，丢下一句：“没事。”大步走回去，扶起刚刚被他摔下的二八大杠，不过它足够结实，只是车筐上碰掉了一点漆。
齐悦起身，遗憾地望了眼消失在松树针叶中的长尾巴松鼠，转头看到雷军扶起了二八大扛，看样子是要丢下她，她心一急，迈开双腿追了上去，喘着气问他：“你能不能……”
“陪我走一段”这几个还未出口，身侧的男人推着车望着前方“嗯”了一声，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云霁大脑当机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脸上笑靥绽放，立时跟上他的步伐，侧头看向他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麦色肌肤，眉毛浓密，眼眶深邃，黑眸含芒，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下巴弧度漂亮，中间还有个性感的小窝，若忽略另半边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他无疑是个英挺帅气的男人。
只是常人一旦看到那道疤痕后，便被惊住，从而忽略他五官的俊美。齐悦暗自叹息。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接，男人的眉头紧了一下，齐悦赶忙收回视线，他的气势太盛，齐悦一紧张就下意识想找话说，脱口问道：“雷军大哥你家住哪个村？”
话一出口，她就伸手拍了一下嘴，这下完了，对方肯定以为她想要缠上他。
果然，男人侧头，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她连忙赶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我想问清楚你家地址，回头让我家人上你家感谢你今日的相助。”只是送礼致谢，绝没有非分之想！
或许是不同时代的人代沟太大，男人的眉头猛地一皱，目光如电地射向她，齐悦被吓得立时摆手补救：“我对你真的没想法，就是想谢谢你。”
雷军望着她被吓白的小脸，恍然记起休假前祁阳对笑着提醒他——
“兄弟回家后，收着点气势，不然没有姑娘敢出现在你三米之内，你又得单着身离队，又单着身归队。”
他下意识地目测了一下他与齐悦的距离，145米，嗯，这姑娘胆子不错。
不过，她刚刚说了她对他没想法。
雷军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身侧的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
握着车把上的手一紧，他再次打消了骑车带她一程的想法，以免被人看到后传出对她不利的流言。
这番尬聊后，男人的步伐明显加快，齐悦有些跟不上，但她又怕再开口说错话，只得咬着牙坚持，但还是落后了一个半车身。
好在这个距离没有继续拉大，走了一会，齐悦恍然明悟，他这是有意跟她保持距离，难道她刚刚说自己对他没想法，他没有尽信？
若不相信，为何不丢下她离开？
齐悦暗叹了一口气，男人心，海底针。
心里吐槽吐得欢，脚步也不敢慢，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就在齐悦腿要废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下坡的路，下了坡就是一大片青绿的水田，村落点缀其间。
齐悦高兴之下，双腿发软，两眼眩晕，差点直接坐下去。
“悦悦，你怎么走到这了？不是让你在上坡前的芦台村口等着我吗？”迎面一辆破单车哐当哐当地驶来，车上余国庆朝她摇手，口中却责怪着。
累极之下看到亲人，就是责怪也跟天籁一般，她忙笑着迎上去。
对上她的笑脸，余国庆再大的气也消了，调转了车头，让她坐上后座。
这次她也不嫌弃后座颠了，不过坐上去之前，她下意识地去寻那辆黑亮的二八大杠，但前路空阔，那车那男人都不见了。
瞅见前方不远处的侧面有条小路，齐悦恍然，他应该是看到余国庆来接她，所以提前走了。
不过，他为何不跟她说一声？
是怕她缠着他吗？
齐悦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难道是这张脸太丑？
回去一定要先找个镜子照照。
“嘀咕什么呢？快上车。”余国庆回头催促一声。
齐悦“哎”了一声，单手撑着后车座跳上去，余国庆双脚一蹬，自行车哐当哐当地冲下坡去。
路上，余国庆想要带她去外婆家，她拒绝了，她不放心余秀莲。
到了村口，余国庆就放齐悦下来。齐家二房三房不喜欢他，就连他姐夫也一副看不上他的样子，他也不耐烦去热脸贴冷屁股，所以如非必要，他绝不上齐家门。
齐悦感觉到余国庆的态度，利落地下车，跟他说好改日去看外婆，而后自己走回家。
“哟，大小姐回来了？”
刚走到大门口，迎面碰上正要出门上工的齐家众人，王淑芬瞅见她，不阴不阳地开口讥讽。
“哪来的大小姐，你是想我齐家被人批斗？”
齐永福虎目一瞪，王淑芬被唬得脸一白，张口想要解释，就被齐老娘照着后背狠拍一巴掌：“你个丧家娘们，嘴里不瞎咧咧就不舒坦是吧，老娘就打到你舒坦！”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王淑芬一边认错一边躲，但射向齐悦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
齐悦早就与王淑芬撕破了脸，自然不理会她这不痛不痒的眼神，只开口朝齐永福喊了声：“爷爷。”
他扫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你娘给你留了饭。”就背着手走了。
齐悦莞尔，真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头。
绕过门口乱糟糟的一家子，她进了家门，余秀莲看见她立时问她：“一路上可好？”又道，“我去端饭。”
齐悦回了声“还好”，直接跟上她道：“我去灶台吃吧，不用麻烦端出来。”
“也行。”余秀莲同意了，先一步走进灶房，掀开灶台上的铁锅，而后脸色变了。
“怎么了？”齐悦看她神色不对，走过去一看，黑亮的铁锅贴着底有一层清汤，嗯，也不是全清，还剩一小块黄心红薯，但是一粒米都没有。
余秀莲的眼眶红了，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齐悦连忙安抚她道：“没事，我不怎么饿。”
“我看见二婶带着虎蛋进灶房了。”齐明明背着一个单肩灰布书包，走到灶房门口慢悠悠地说一句。
瞅见齐明明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齐悦心里堵得慌，禁不住问道：“我是你亲姐，你看着二婶和虎蛋偷吃了我的饭，你又能得什么好？”
齐明明抬着鼻孔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余秀莲，压低声音丢下一句话，甩头跑了。
“我高兴，谁让娘只疼你不疼我。”

第14章二手货
吃了那一小块红薯，齐悦更饿了，不过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以免招来余秀莲的眼泪。
至于偷吃的王淑芬和虎蛋，既然没抓住现行，她也只得按下，也劝余秀莲不要去找王淑芬对质，毕竟以她绵软的性子，根本不是王淑芬的对手。
其实，齐悦一开始就放弃将精力耗在这些家长里短上，毕竟这家里平日里也就能喝上半稠的米粥，粥里面还掺了大半红薯，就算都争来了，也不过混个半饱，何必呢？
所以，不想饿肚子，就得想法挣钱。
不过，现在是1976年，正是计划经济时代，分粮要工分，买衣要布票，买肉要肉票，就算她有满脑子点子也没用啊，因为她一旦想要做点小买卖，那就是投机倒把，抓住了要被游街的！
况且，就算她胆大心细不会被抓住，手头没钱，一切白搭。
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现在唯一的挣钱方式就是下地干活挣工分。
在茅坪村，一个成人做满一天工才得五毛钱，而粮食是95元100斤，也就是说她一天辛辛苦苦才能挣到差不多5斤粮食。
这个时代家家缺少油水，又干的是力气活，一个成人男人一顿要吃掉12斤粮食才管饱，孩子女人也是就算减半，她所在的大房五口人，也得十一斤才能管饱。但大房主劳力也就齐传宗一人，再加上她，一天挣个十斤粮食，但油盐酱醋、穿衣都得额外花钱，且还不是小钱，如此算来，这分明是要饿死全家的节奏啊。
齐悦一下子蔫了，扑倒到床上。
“悦悦，我出去挑水，你帮忙看一下牛根。”
这时，余秀莲推开房门，将一个瘦弱的孩子往她床上一放，交代一句就往外走。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是一岁多，但其实已经三岁，只是因为早产体弱，出生后又没有什么东西吃，所以才长得缓慢，一双黑漆漆的眼在瘦弱的脸上显得尤其大，小胳膊小腿也细弱得可怜。
从未带过孩子的齐悦有些发慌，她连忙拦住余秀莲道：“我去挑水，你看着他吧。”
因为原身是个手脚勤快的体贴女儿，所以余秀莲也没多想，只嘱咐她别装满水免得压坏，就将担子转给了她。
一根扁担，两个木桶，箍桶的铁丝都有些生锈了，这让齐悦禁不住感叹这个时代的贫穷。
顺着原身的记忆，齐悦来到村头溪流前，两旁摆放了不少石头，因为村民常年在石头上捶洗衣物而变得光滑无比，隐隐泛着光。
当然，村民也不取溪水饮用，饮用水源是溪流旁侧一口自地底冒出的泉水，被村民细心用石块混着糯米浆汁垒成一口方形的井，井口有个泄水口，连通着溪流。
溪水清澈，水草幽幽；突泉冒水，轻响如歌。
齐悦忍不住，先用手接了一捧泉水入口，清甜甘畅，而后……肚子响得更厉害了。
还是饿啊，喝水喝不饱。
齐悦苦笑着揉了揉肚子。
“齐悦，你怎么还来挑水啊？”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齐悦扭头，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提着一个空桶站在她身后。
这姑娘身着蓝底白花上衣，黑色裤子，两根麻花辫垂在鼓鼓囊囊的胸前，瓜子脸，细眉凤眼，算是她穿到这个时代见过最漂亮的年轻女孩，但这姑娘挑着眉斜着眼看她，来者不善啊。
“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我白明珠了？”白明珠一脸嘲讽。
白明珠这个名字一入耳，有关她的记忆喷涌出来。她与黄秋实同是铁路子弟，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青梅竹马，又同在茅坪村做知青，关系自然比其他知青要亲密不少，而后原身加了进去，再之后就是一场杂加着三角恋、四角恋、多角恋的狗血情节，齐悦都不愿回想。
她不是原身，自是不愿掺和到他们那场狗血中，冷淡地冲白明珠点了点头，就拿桶取水。
“你傲什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冲我傲？”遭到无视的白明珠气得脸都黑了，上前拉扯齐悦质问。
齐悦没有防备，被扯得一晃，差点跌进井中，她就算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了，反手狠狠推了白明珠一把。
她的身体虽清瘦，但原主从小干活，比一向拈轻怕重的白明珠自是要有力气，白明珠被推得跌入溪水中，幸好溪水不深，但依然溅湿了鞋袜和裤脚，白明珠顿时尖叫起来：“齐悦你敢推我，我要……”
“你想要告我？”齐悦截断她的话，“你是告诉你远在镇上的父亲，还是告诉我当大队长的爷爷？”
看着对方气鼓鼓的脸，齐悦又好心地提醒：“你父亲是铁路的，管不到村里。不过你也放心，我爷爷很公正的，若是我有错，他一定会罚我。”
在茅坪村，齐永福这个大队长确实公正，但他那一身气势也让全村人畏惧，更何况是从城镇下放而来的知青？
村里的知青刚下放时因为吃不了苦而时常偷懒不干活，还想喝稠的吃好的。
齐永福也不打他们，不骂他们，只将活计分工，什么时候做满就算一个工，工分不够自然分粮少，粮少自然挨饿，直饿得他们面黄肌瘦上门哀求，齐永福才借了粮食给他们的，但这也是借，等到下次分粮时要先行扣除。
他们自然还是挣不够口粮的，最后只得回城从家里要了粮才将第一年混过去。
而这一番整治后，整个知青队都服服帖帖，知青们路上遇到齐永福都绕道走。
所以白明珠就是再横，也不敢去找齐永福告状。
白明珠又气又恨，跳上岸，指着齐悦鼻子大骂：“你也就是有个好爷爷，不然秋实哥怎么会看上你这个乡下丫头？”
齐悦被骂了也不生气，事实上，她还暗自点头，黄秋实明显是利用原身，只可惜原身没看透。
“就算有个好爷爷，你这么蠢也是白搭，秋实哥上了大学就甩了你，你什么也得不到，还成了二手货！”
替原身挨骂的齐悦生气了，不过是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就被骂成二手货，这也太过分了吧！她张口讥讽道：“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何还会看上黄秋实那二手男？”
“秋实哥才不是二手男！”听到心上人被骂，白明珠怒得动手，齐悦抬手钳住她的手腕，讥笑：“他不是我前男友吗？我是二手货，他自然是二手男。”
“男人与女人怎么能一样，他不是！”白明珠大叫着挣手。
“原来自诩知识分子的白明珠，还比不过我这乡下丫头，至少我没有男尊女卑的封建余毒。”齐悦讥诮，突然松手，正在大力挣脱的白明珠收不住力，一下子跌了出去，噗通坐到地上。
先是湿了裤子，又摔了一跤，还被讥讽思想封建，白明珠气得眼泪都涌出来，爬起来指着她大叫：“我没有，我没有封建余毒，你就是二手货，你昨天被一个丑男人从河里捞出来，被解了扣子，还被亲了嘴，你就是二手货，是破鞋……”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扇在白明珠脸上，齐悦盯着她冷声道：“若是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二手货、破鞋这两个词，我就把你的另半边脸一块打肿，我说到做到！”
对上她狠戾的眼神，白明珠不知道她这眼神是自雷军身上偷学而来，白明珠只觉得得怕极了，被吓得连连倒退，直到拉开足够的距离才梗着脖子大喊：“就算我不说也没用，全村都传遍了，那丑男人要是不肯娶你，你就等着做老姑娘！”

第15章退婚
老姑娘么，她求之不得。
齐悦心底暗嘲，维持着狠戾眼神上前一步，白明珠“啊”的大叫一声掉头就跑，连水桶都顾不上拿了。
既然人吓跑，她自然不会去追赶，但心底也明白白明珠的话其实代表了这时代普遍观点，她的前景堪忧。
“丑男人？”齐悦喃喃自语，昨日她清醒那一瞬恍惚看到救她之人的眼睛，印象中那双眼特别黑亮，有那样一双眼睛的男人会很丑吗？
好吧，不管真丑还是不丑，她都不准备嫁他。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情调，不过是见色起意，抑或者见财起意的美化而已。若是换个又丑又穷的救命恩人，被救之人反倒担心会被对方缠住。
所以，她还是决定以财来偿还恩情。
齐悦刚做了决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方不会缠住她吧？
她立时俯身朝井中一照，看到一个与她前世相似的容貌，且还多了三分娇嫩，减了三分肉，这分明是个难得的美人。
齐悦不喜反忧，赶忙清洗水桶各装了半桶水，就挑起来急匆匆地赶回家，颠得一路上溅了两条水痕。
一到家，她放下担子，就找到余秀莲急问：“娘，昨日救我的人是谁？他当时都说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有没有提议娶她？
就在齐悦着急询问昨日之事时，雷军骑着自行车进了龙源村。
一路上陆续遇见几人，他虽面冷寡言，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毕竟他娘还在龙源村生活，所以在对方看过来时，他都下了自行车与他们招呼。但奇怪的是，他们虽有回应，但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古怪，有些欲言又止。
这种疑惑一直到遇到他家隔壁的马婶，才听出了点苗头。
“军子啊，你家出大事了，你赶紧回家，不然你娘就被气死了。”马婶催促他道。
“马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被谁气着了？”雷军却停了车，拦住马婶问道。他知道他娘的性子，一向报喜不报忧，问她反倒问不出来，不如先从马婶口中得知事情始末。
“你既然要婶子说，那婶子就告诉你，气你娘的就是你这混小子！”马婶瞪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你都当兵十来年了，李家村的姑娘马上就要进门了，你非得去招惹别的女人干嘛？现在李家那家人听到了这消息，闹着要退婚，还说是你理亏，连之前下的彩礼都不肯退了，可不是要气死你娘吗？”
“我没有招惹别的女人。”雷军眉头一皱，脸上那道伤疤更显狰狞，浑身冷气逸散，就是从小看到他长大的马婶都有些受不住，她退后一步摆手道：“你这话跟婶子说没用，你快回去跟你娘解释。”
雷军沉着脸冲马婶道了谢，骑上自行车飞蹿出去，两个轮的车子愣是驶出了四个轮的速度。
刚冲到院门口，就听到他娘气怒的声音：“李家那些人根本就是污蔑军子，军子是我生的，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就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
“整个龙源村，谁不知道你生了一个好儿子？不过，李家人若真是污蔑，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姑娘叫什么，家住哪里都说得一清二楚，你若是不信，亲自去那家姑娘家……”
嘭的一声门响，雷青山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张疤痕狰狞的脸，已经冲到口边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但下一刻又不甘地冲着叶英梅咕哝一句：“你的好儿子回来了，这事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问，我是不管的。”
说完，就佝偻着背匆匆跨进堂屋。
叶英梅看见儿子，哪里顾得上丈夫的冷言冷语，她高兴地迎上去：“军子，你回来了？今日去镇上可见到你的战友？”
雷军望着母亲眼角残留的泪痕，眼底闪过复杂，他点头应道：“见到了，他过得不错。”
“你这个点回来，肯定没在你战友那吃饭吧？娘给你留了饭，我这就是给你去端。”
叶英梅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赶去灶房，雷军伸手拦住了她道：“我吃过了，您不用忙。”他顿了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听到儿子将事情挑破，她抬头，视线从他英挺的五官移到眉骨上那道疤痕，眼眶一下子红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雷军只看他娘的眼神，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眼底不由得闪过无奈，拉着她坐到一旁的长凳上，又车来一张小矮凳坐在她面前，开口劝道：“您别哭了，我知道李家看不上我，我去年的时候就让您把婚事退了……”
“凭什么退婚？当年他李家哭着求着要跟我儿定亲，等我同意了又给了彩礼后，李家又说李雅萍年纪太小，拖了好几年，把你的年纪都拖大了，结果去年一句不合适就要退婚，门都没有！”叶英梅说起此事，心头怒火中烧。
“不合适只是一个借口，李家是怕我给他们家遭祸。”雷军指着眉骨上那道疤痕，冷静地说道。
叶英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哪有什么祸，都是李家村那瞎子浑说的，那是封建迷信，我若是去革委会告他们，一告一个准，他们都得被逮起来游街！”
雷军知道他娘心善，也就是说说，并不会真的去上告，况且李家人也没有以这个理由退婚，所以他也不劝她。
果然，过了一会，叶英梅擦了泪，恨恨地道：“李家的人心肠恶毒，我叶英梅却不能跟他们一样心狠，我不去革委会告他们，但是他们想退婚，门都没有！”
见他娘又绕了回来，雷军无奈，用她刚刚的话劝道：“你也说了李家人心肠恶毒，这样人家的姑娘娶进来也跟娘合不来，与其等到日后闹得沸反逆天，不如如他们的愿现在就退了吧。”
叶英梅还是摇头：“李家是李家，但李雅萍那姑娘与她爹娘不一样，她模样好，做事又勤快，性子还安分，跟你还投缘，等日后嫁了你，留在家中也不会给你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当年我才答应……”
听到他娘跟他投缘的李家姑娘，雷军一脸无奈，他一个当兵的，一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见到李家姑娘的时候更少，他连她的模样都记不太清，哪来的投缘？
不能再让他娘继续说下去，不然她能将李家姑娘的优点说上一个小时，他截断她的话问道：“李雅萍今天过来了吗？她怎么说？”
正夸得未来儿媳夸得高兴的叶英梅，被儿子的话噎住，眉心竖线加深了三分，她叹了一口气道：“她今天来了，没怎么说话，我问得急了，她只回了我一句，说是爹娘将她养大，她听爹娘的。哎，真是个孝顺贴心的孩子。若是能将她娶回家，日后肯定能照顾好你……”
听到他娘又开始夸李家姑娘，雷军也无力，他不能反驳他娘的话，只能避开这点，转而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了马婶，她跟我说，外面都在传我招惹了别人家的姑娘，这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这话，叶英梅一下子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问道：“军子，你不知道这事？那就说，李家人真的是污蔑你？”也不等儿子回应，叶英梅越说越肯定，“我就知道，我生的儿子怎么会干出那等无耻的事？若不是他们污蔑，就是他们将别人做的事按到你的身上……”
雷军蹙眉，他隐隐觉得这事或许跟他真的有些关系，他打断他娘的话，张口问道：“那家姑娘叫什么，住在哪个村子？”
“说是姓齐，叫什么没说清楚，住的到说清楚，说是茅坪村。李家人真是瞎说，你刚回来两日，哪有时间去茅坪村闲逛？”

第16章缩水
齐悦听完了余秀莲的讲述，眉头不由得皱起来：“所以，他既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地址，连话也没多说一句就离开了？”
这情况算好还是不好呢？
“村里就没有认识他的人吗？”齐悦追问，她总觉得这事得当面弄清楚才好。
“没有。”余秀莲很坚定的摇头，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就算他是为了救你，但他解了你扣子……反正这事对你不好，日后你不要再打听了。”
齐悦总觉得她这话有些不尽不实，但看她那态度明显不准备多说，她只得妥协：“行，我不打听了，但是他毕竟救了我的命，您若是找到他的住址，咱们还是去感谢他……”
见她脸色不好，齐悦忙改口，“好，我不去，您去，您替我偷偷去感谢他，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好，娘知道了。”余秀莲面色很勉强，但终是应了。
齐悦了却一件事，转而提到另一件事：“今天我回来的路上，碰上了那个在卫生所前帮我们的军人，我问过他的名字叫雷军，具体住哪……”
哐当！
话未说完，余秀莲手中的水瓢忽然砸落下去，溅了一地的水，齐悦顿住，望见她慌乱地拾捡水瓢，这已经是齐悦第三次见到她心虚无措了，齐悦忽然有个猜测：“您其实认识雷军，只是不想告诉我。”
余秀莲抬起头，神色复杂，齐悦却摆手：“算了，其实我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只是他今日帮了我们，我想着日后等我挣了钱送份谢礼而已。包括昨日那个救了我的男人，我也只是想送谢礼感谢。不过，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这些话现在说了也是白说。”
余秀莲的眼眶发红，嘴唇翕动好几次，最后只吐出一句话：“谢礼的事我来做，钱我去弄。”
说完，余秀莲转身去了猪栏喂猪。齐悦想了想，也跟了过去帮忙，只是刚刚的话题她们都没有再提，但心里如何想，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在农村，就算不去上工，家里的活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洗衣做饭、喂猪养鸡，样样都是烦琐事。
齐悦听了余秀莲讲述，又与记忆相印证才明白，七零年代虽是计划经济，但g省地处西南，她所在的茅坪村又在丘陵山区，政策相对比别的地方要宽松一些。
首先，一家分有几分地自留地能种菜，或是种红薯芋头之类的粗粮。
其二，能养一定数量的鸡，只要没人去告，多养三五只也没事。只是齐永福是大队长，一向严于律己，齐家的鸡一直控制在规定范围内的六只，能攒下些鸡蛋去圩上换油盐。
其三，养猪是允许的，只是限定数量不能超过四头，且一半是任务猪，需要年底上交生产队，另一半才能留在自家食用。
齐家养了四头，如今是余秀莲在负责喂养，齐家的整个经济来源就在年后留下的两头猪上，所以她伺候得很精心。
只是，连人都吃不饱了，分到猪身上的粮食自然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米糠掺着猪草煮熟了喂给四头猪，所以打猪草是很重要的事。
齐悦伤了右手，但还有左手能用，她领了打猪草的活，去河滩边上打猪草。
村东面的河起源于远处的高山，每到春夏暴雨来临之际，都会涨几次水，隔几年还会冲垮沿河的水田。
不过，河水带下的淤泥也是肥沃的，落水之后，野草茂盛，其中就要猪喜欢吃的马芷苋，这个季节打猪草就是采集马芷苋。
马芷苋也是味药材，具有清热利湿、解毒消肿、消炎、止渴等效果，不过在农村实在不值钱，只能沦落成猪草。
春日的马芷苋伏地铺散，叶肥厚多汁，无毛，茎常带紫色，叶对生，倒卵状楔形；等到夏季，还会开出黄色小花。
齐悦记得在后世，马芷苋已经被端上餐桌，当作一道美味野菜食用，她也很喜欢。
不过，想到后世处理马苋菜所用到油糖醋等物，她放弃了动手的打算。
因为这个时代糖是稀罕物，当地人也不吃醋，只用陶坛子做酸菜开胃；至于油，那是肥肉煸出来的，且每次做菜只拿木刷子沾一点刷在锅底，等出锅端上来可能连一点油星都看不到。
以这样的做菜方式，这个时代的人若能胖起来，那真是奇迹了。
齐悦苦中作乐地想着，前世她一直想要达到减十斤的梦想，在这一世轻松地达到了。
只是，等她低下头，傻了眼，胸也缩水了……
“齐悦姐，你也来扯猪草了。”
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拖着一个竹篮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齐悦翻找了一下记忆，记起这姑娘是村中黄二虎家的二丫头，爹不疼娘不爱，没有大名，村里就顺着她的排行唤作黄二丫。听说她家的猪都是她在养，在这里碰到她也不奇怪。
黄二丫面黄肌瘦的，手上指甲都秃了，指头黑乎乎，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满是补丁，且明显短上一截，上面沾了马苋菜的汁液，新鲜的呈现青紫色，久了的就变成了黑绿色，显得很脏。
或许是她打量她的时间长了点，黄二丫不自在地扯袖子，努力将短了的袖子拉长点。
齐悦立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对于眼前的穷苦丫头是不礼貌，她立时将视线移到她的眼睛上，笑着回应：“是啊，我今天过来打猪草，不过，我许久不来了，你能带我选块猪草多的地吗？”
“当……当然可以。”黄二丫激动得语气结巴起来，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干脆提着竹篮引着她走到一处绿茵茵的草地上，上面马苋草长得格外肥美。
齐悦笑了，跟着专业人士，果然能找到最茂盛的猪草。
想到自己前世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谈着生意，很是光鲜亮丽；而今提着竹筐，想的是如何扯上一筐肥美的猪草……这对比，有些囧。
不过，人都是要认清现实的，现今这个时代，她只能一个靠着劳力吃饭，那就踏下心来做。
调整好心态，她便蹲下身，学着黄二丫的动作，顺着马苋菜的藤寻到根部，稍稍用力就扯了下来，而后抖掉土，丢入框中。
这个身体还带着原身劳作的记忆，所以不一会儿她就掌握了技巧，速度一点点加快。
期间，黄二丫不时偷瞄她，她担心黄二丫起疑心，就抬起右臂，露出包成粽子的右手解释道：“我的右手伤了，左手用得不习惯，所以慢了些。”
黄二丫了然点头：“我知道齐悦姐伤了右手。”
齐悦闻言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对外宣扬。”
“你二婶说的。”黄二丫说完这话，如小耗子一般警惕地抬头扫了四周一眼，而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早上，你二婶找我娘说你的闲话，我听到了她说……”
黄二丫脸上忽然红了，齐悦顿时明白王淑芬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她伸手摸了摸这个善心丫头的发顶：“没事，那些不好听的话你听过就忘了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拦不住的。”
她揉她发顶的动作似乎让黄二丫激动起来，她摇头，涨红着脸道：“我能说的，只是她们躲在屋子里说话，我当时没听太清楚，只模糊听到她们提到昨天救你的男人，还有李家村。”
齐悦也听得迷糊，猜测道：“或许那男人是李家村的人，抑或者那男人跟李家村某个人有关系。”

第17章眼瞎
齐悦不知道，她正猜测的那个男人，听到他娘口中说出“茅坪村”三个字，身下板凳一晃，好在他反应极快，单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摔倒。
“军子你没事吧？”叶英梅被他吓了一跳。
雷军脸色凝重，他歉意地望着她娘道：“我昨日去了茅坪村，不过事情跟您听到的不一样，但总之，跟李家的婚事先退了吧。”
“什么？！”
长凳一歪，叶英梅摔到于地，惊得雷军连忙弯腰扶她，却被用力打开，叶英梅脸色铁青冲着他怒声道：“你还真招惹了别的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娘说清楚！”
雷军眉心紧皱，还未想好如何与他娘开口，原本躲在堂屋里雷青山佝偻着背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雷军，冲叶英梅冷笑：“事情都出了，说得再清楚又有何用？反正李家的婚事退定了，你赶紧去李家把定礼拿回来，正好挪给老大结婚用。”
听到雷青山这话，叶英梅一下子火了，她指着雷青山怒骂：“你要脸不？李家定礼你一个大子没出，都是军子攒下的津贴，我就算去李家拿回来，那也是军子的，你别想动一个子儿！”
“那是我要用吗？那是给老大用！”雷青山梗着脖子质问叶英梅，“军子是你儿子，难道老大雷光祖不是你儿子？”
叶英梅被他最后一句话噎住，她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句话。雷军冷凝着脸，一步跨至她身前，双眼眯起，危险地盯住雷青山：“我在家的日子，你就这样娘，我不在的时候呢？”
雷青山被他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但下一刻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对她还不够好？给她吃，给她穿，还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这村里有谁没对自己老婆动手的，但我雷青山没有，一次都没动过！”他望着他冷笑，“你要是再不满，有本事给你娘再找一个更好的男人！”
“雷青山，你胡说什么！”
叶英梅被气得双眼通红，怒叫冲上去厮打雷青山，雷青山退得慢了，手背被抓出一条红痕，他慌忙躲闪，又气又怒：“老子说什么了，老子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满意，就带着你的好儿子滚出这个家！”
此话一出，叶英梅厮打的动作一顿，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雷青山。雷青山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过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爹，娘，你们在吵架吗？”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空气的凝滞。
出声的正是雷家放学归家的小女儿雷晓雪，她刚满十一岁，此刻正怯怯地站在院门口，雷青山却双眼一亮，顺着她的话怒道：“你军子哥回来了，你娘有靠山了，看不上你爹我了，我有眼力见，我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吗？”
说罢，怒气冲冲朝外走。
雷青山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一直没有动静的叶英梅身体一歪，但没有摔倒，而是被雷军及时扶住。
望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雷军斟酌着开口道：“儿子的津贴最近涨了，应该足够您和小妹……”
“不要说了，娘不会离开雷家！”叶英梅张口打断他的话，仰头抓着他的胳膊道，“这样的话，娘也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看着他娘抓着他手臂上发白的指节，雷军神色复杂，他最终没有反驳她，也没有应下，而是轻扶着她的肩膀道：“娘你累了，进屋休息吧。”
叶英梅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她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却很快压下，摇头道：“娘不累，娘不去休息，你还没跟娘说那茅坪村姑娘的事。”
话题再次绕了回来，但母子俩的心境却与前一刻有了不同，雷军揉了揉眉心道：“昨天，我替首长寻访一位老战友时路过茅坪村那条河，碰到一个姑娘溺水，我将她拖了上来，不过她当时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就用了部队学的人工呼吸救了她。”
“什么是人工呼吸？你怎么做的？”叶英梅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娘，我知道。”
当了许久背景图的雷晓雪终于找到了能插入的话题，冲到叶英梅身边兴冲冲地道：“我们老师教过，人工呼吸就是一个人的嘴对着另一个人的嘴吹气。”
叶英梅的脸色唰地变了，艰难地重复：“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的嘴？”
雷晓雪肯定地点头，又道：“不过我们老师也教过，人工呼吸时，只能女生对女生，男生对男生。”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仰头望着自家哥哥忐忑地问道，“哥，你刚刚是说对一个姑娘人工……”
雷军的脸色越来越黑，雷晓雪被吓得咽下了嘴边的话，捂住嘴叫了一声“我什么也没说”掉头冲进自己的屋子。
雷军＆叶英梅：“……”
叶英梅按了按太阳穴，手点着雷军问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雷军眉心紧皱，沉吟了一会才道：“麻烦娘去李家一趟，把婚退了。”
“婚自然是要退的，但娘要问的是你到底打算怎么对茅坪村那姑娘。”叶英梅很是生气，她知道自己儿子话少，但此时却不是能打哑谜的时候，她直接问道，“她醒来后，有没有说过要嫁给你？你有没有跟她承诺要娶她？”
“她醒来后……”雷军的眉心又深了三分，“出了点意外，我和她没说上话。”
“那就现在去跟那姑娘说！”叶英梅急了，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但没能拉动，只听见她儿子说：“不用去了。”
“怎么不用去？”叶英梅一愣，忽然想到什么，急问，“难道那姑娘已经结婚了？”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农村成了婚的媳妇若是被丈夫以外的人亲了，那就是品性败坏，那就是不要脸，搁在旧社会是要被浸猪笼的，现在新社会了，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但是也会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还会被她丈夫休掉，就算不休，也会打骂她……
看到他娘的脸色越来越白，雷军就知道他娘想多了，忙开口解释道：“没有，她没有成婚。”他被茅坪村的揪住时，听他们说她因为被退亲所以投河，想来应该是没成亲。
“没成亲好！”叶英梅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而后又紧张地拉住儿子的胳膊道，“那你也得赶紧去那姑娘家提亲，不然她能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得赶紧去，现在就去。”
雷军再次拉住他娘：“娘，真不用去了，她没看上我。”
刚刚还着急麻慌的叶英梅一下子愣住，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英挺儿子问道：“那姑娘……没看上你？”
雷军无力，指了指眉骨至耳后的疤痕道：“娘，李家姑娘都看不上我，齐家姑娘比李家姑娘漂亮，她能看上我？”
“齐家姑娘比李雅萍还漂亮？”叶英梅双眼发亮，“有多漂亮，长什么样？”
雷军更无力了：“娘，现在不是她有多漂亮的问题，是她没看上我。”
“娘刚刚是被你唬住了，你都说了昨天没能跟她说上话，怎么就知道她看不上你，就因为她比李雅萍漂亮？”叶英梅冷哼一声，“李家看不上你还是他们眼瞎，我就不信那齐家姑娘也眼瞎。”
雷军一直插不上话，直等到他娘说完，才无奈地道：“我昨天没能跟她说上话，但今天又碰上她了，她明确地告诉我，她没看上我。”
叶英梅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猛拍双腿，又气又怒地道：“她还真眼瞎啊！”而后猛然想到什么，抓住雷军道，“齐家姑娘不肯嫁，那李雅萍你就不能放开，你去，你马上去跟她解释你救齐家姑娘的事……”

第18章认字就能耐了？
齐悦并不知道雷家因为她而引发的矛盾，此刻她正在思索如何找出救命恩人的线索，好在黄二丫随后说起她娘就是李家村的人，且今日还回了一趟娘家，齐悦大喜过望，拜托黄二丫回家后帮她探听一下消息。
齐悦没有亲自上门打听消息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从记忆中翻找出黄二丫的娘，发现原主与她并没有来往，且她好家长里短，又与王淑芬臭味相投，二人有事没事就凑到一块说人长短，齐悦若寻上她打听，那就跟直接找上王淑芬一般……只一想想这后果，齐悦就抖了抖。
虽然她不惧流言唾沫，但是唾沫多了也是能淹死人的，原身就是一个栗子。
好在听了她的请求，黄二丫很是高兴地应下了，又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道：“我娘她们说闲话时总是躲在猪栏旁边的屋子里，我到时只要装作去喂猪，我娘就是看见我不会多想，也就不会打我了。”
望着眼前瘦弱小姑娘眼底的狡黠，听到她说她娘打她时的随意，齐悦心情复杂，伸手揉着她的发顶夸赞：“二丫很聪明。”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夸奖，黄二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摇头：“二丫不聪明，别人都说我笨。最聪明的是齐悦姐，他们都说齐悦姐上学的时候每次都考第一名，是村里最聪明的人。”
齐悦闻言一愣，她没有特意去翻原身的记忆，竟不知道原身原来还是个学霸，但黄二丫夸原身是村里最聪明的人，让她心下黯然，聪明人未必不会干傻事……
“姐姐，二丫是不是说错话了？”见她久久不语，黄二丫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齐悦醒神，扯出一丝笑安抚她：“没有，你没说错话，我刚刚不说话只是是在想事情。”她说着话，抬头望了眼西边山脉上红彤彤的晚霞，提议道，“太阳落山了，咱们回去吧。”
黄二丫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抚而变得放松，但却乖乖的点头，提起装满猪草的箩筐跟在齐悦身后，走了两步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齐悦姐，你以后还会来河边扯猪草吗？”
齐悦以为她是想将这片河滩地当作碰面的地方，于是她点点头：“我的手养好之前应该都会过来。”
“那齐悦姐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教我认字？”黄二丫鼓足了勇气问道。
齐悦愣住，对上她希翼的眼神，心头发酸，摇头道：“不用下次，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不想，黄二丫却跳了起来：“今天不用，我现在回去就帮你听消息，明天，明天我在这等齐悦姐！”
说完，黄二丫扛起装满马苋菜的箩筐就跑，齐悦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是看着黄二丫高兴得时不时蹦起的背影，心头酸涩得厉害。
原身的记忆中，茅坪村是一个大村，村里有小学，齐明明现在就在村里小学读六年级，但村子里不的女孩更多，因为这里重男轻女的习气极为严重，黄二丫就是其中的受害者，她连一天学都没上。
说起来，原身与齐明明都能上学，一个是因为余秀莲极力要求，其二是齐家大家长齐永福拍板说“男娃女娃一起供”，否则以原身父亲齐传宗的想法，早就让她们姐妹俩辍学挣工分了。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的问题，齐悦改变不了。
况且就是原身，自从她把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让给黄秋实又与他订婚后，自己就从镇上的高中辍学了，为的就是回家挣工分攒钱给上大学的黄秋实花用。
想到这，齐悦只觉得心里憋屈的慌，她不能责怪原身，因为这个时代提倡就是女性的奉献和无私，况且就是在后世，为了感情犯傻的女孩也比比皆是。
只是后世的女孩有历经痛苦后重新开始的机会，而原身却没能顶住这个时代给她的重重压力，香消玉殒……也由此有了她的穿越。
越想越沉重，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那逝去的女孩，替她照顾她在意的亲人。
停留得有些久了，西边山脉上空最后一丝霞光敛尽，齐悦拖起被马苋菜装满的竹筐，迈步朝家走。
路上遇到下工的村民，他们或招呼，或意味不明地打量，齐悦一概坦然应对，快到家门口时，还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叹息感慨。
“多好的丫头，怎么就遇到那样的事？”
“好什么？若是她安分守己，怎么会接连遇到那么多不好的事？要我说啊，就是书读得多了，心高气傲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将所有声音丢到脑后，齐悦拖着竹筐进了门，才发现齐家上工的人连同放学的孩子差不多都回家了。
嬉闹的孩童，四窜的母鸡，操着扫帚责骂的老太太，混在缭绕升起的炊烟中，热闹又烟火气十足。
齐老太太瞅见门口愣神的齐悦，立时转移了目标：“扯个猪草扯半天，若是家里的猪等着你来喂，早就饿死了！”
尖利的声音击碎了眼前美好的烟火之气，齐悦什么话也没说，利落地拉着竹筐朝院后猪栏走去，身后还跟着齐老太太不满地责骂声：“一个两个的尽是偷懒，老娘都从田里插秧回来了，家里饭都没做好。”
“那还不是大嫂命好，赶上娘这样的好性子，不用下田插秧，就在家里歇息。只可怜我弯腰插了一下午秧，腰都要断了，饿得要死，别说一口热饭，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王淑芬扯着嗓子火上浇油。
齐悦攥着竹筐的手发紧，就她看到是，余秀莲一下午忙着洗一大家子如同滚了泥的脏衣服，还要喂猪喂鸡扫院子，忙得手脚朝天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王淑芬这话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她这是故意挑起齐老太太对余秀莲的不满。
齐悦脸一沉，放下竹筐，大步走到前院，王淑芬被她的目光慑住，吓得声音一消，又很快瞪眼斥道：“你干嘛，一天阴这个脸吓唬谁呢？”
齐悦脸色平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今天我在卫生所包扎的费用条子，早上二叔只给了三毛钱，二婶将不够的钱给我补上吧。”
原本还要抱怨的王淑芬，一见那张条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顿时合上嘴，但等听到齐悦要她补钱，顿时炸了：“都给你三毛了？补什么钱？”
齐悦惊奇地望了她一眼：“条子上写着医药费两块，二婶看不到吗？”
王淑芬的脸一下子涨紫，但下一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喝道：“我不识字，看不懂！”
齐悦沉默，但就在王淑芬一脸“老娘是文盲你能奈我何”的得意中，伸手朝一旁望着撒尿和泥的虎蛋招手：“虎蛋上一年级了，老师应该有教识数认字，虎蛋肯定学得很好吧，过来给你娘认认这是哪个数。”
六岁的虎蛋刚上学，正是喜欢被人夸奖的时候，听到齐悦夸他学得好，立时高兴得顾不上玩泥巴，兴冲冲地跑过去，只是刚凑到条子前，他娘就恶狠狠地吼他：“你认得个屁，还不给我滚进屋里去写作业！”
身为王淑芬最小的儿子，自小就比前头两个哥哥更受宠爱，而今却无缘无故被吼还被骂不认字，虎蛋眼眶都红了，冲着他娘对吼：“你才不认字，我认字，那是个二字！还有，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
被自家儿子插刀的王淑芬话都说不出一句，她的嘴唇不可抑止地抖动，对上齐悦讥诮的目光，王淑芬被气得脑袋一胀，抓起虎蛋拍他的屁股：“你认字就能耐了？谁交钱送你去上学认字的？老娘打死你个讨债鬼！”

第19章训妹
啪啪的声响，气急了的王淑芬下手很重，虎蛋穿着漏裆裤露出的屁股蛋子一下子红了，他哇得一下声大哭起来，声响大得整个院子都被震动，简直是魔音穿耳。
“没事打孩子，你们两口子就是这样养孩子的？”齐永福沉着脸自堂屋走出来，指着自始至终置身事外的二儿子齐传明喝问。
齐传明一见他爹黑脸腿都哆嗦，大步上前踹了王淑芬一脚，张口骂道：“没事打孩子，你们王家就是这样养孩子的？不会养，就给老子滚回王家去！”
齐传明这脚踢得不轻，王淑芬“啊”的一声弯腰抱住了小腿，疼得额上青筋凸起，但听到齐传明那句“滚回王家”的威胁，她不敢叫嚷，但瞪向齐悦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
齐悦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丝怜悯，被她这眼神瞪得没了，明明理亏的是她自己，打人的是她丈夫，却将怨恨转移到她身上，是看她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齐悦心下冷笑，本想收起的那张收费条子转手递到齐永福身前，低眉顺眼地解释道：“今天是小舅舅送我和娘去卫生所，钱不够，也是小舅舅帮忙垫上的，医生说我还要去换两三次药。”其实，齐悦原本不打算这会提这事的，但王淑芬实在如跗骨之蛆一般，若是不给她来一下狠的，只怕没完没了。当然，欠下余国庆的钱也不能不还。
齐永福身形不高，但因为曾经的军人身份，即便瘸了一条腿，站立时腰挺得很直，他听完她的话，伸手接过费用条子，转头对齐传明和王淑芬道：“钱该你们出的，就不能赖。”
两口子脸色顿时大变，齐传明刚要叫嚷，齐永福好似知道他会说什么，冷着脸道：“现在没钱，那就欠着，等到年底公社分钱就把欠下的钱给老大媳妇。”
早在虎蛋哭闹的时候，余秀莲就赶到了前院，听到齐永福点到她，她脸上一慌，下意识地喊了声：“爹。”只是还想说什么，却被齐悦摇头制止。
就算硬逼着二房现在拿钱，他们拿不出，逼急了只会撒泼打滚地赖掉，所以对于齐永福的处置她已经很知足了。
就在齐悦这么想时，齐永福扫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你跟我进屋拿钱，明日就给你舅舅还回去，我齐家人不欠亲家小辈的钱。”
齐悦讶然抬头，齐永福已经背着手跨进堂屋，齐悦一笑，抬脚跟上好面子又有钱的齐家大家长。
这还是齐悦第一次跨入老两口的卧室，家里的孩子都对这个脸黑的爷爷心生畏惧，就是玩捉迷藏都不敢藏到他的屋子里来。
孩子们眼中黑洞洞随时都会跳出一只老虎咬人的屋子，其实干净又简单，只一张床两床铺盖，一个木柜外加一张书桌。
桌面掉漆，却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只放了一顶灰绿色帽子。齐悦凑近一看，就被帽子上的五角星攫住了目光，五角星的颜色已经黯淡，显然是被经常擦拭所致。
“你喜欢这顶帽子？”
齐永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忽然开口说话，让齐悦惊了一下，扭头却发现他没在看她，而是望着桌面的帽子，目光深远，似乎透过帽子望见过去战火纷飞的岁月。
望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弯曲的左腿，齐悦嗓子发堵，轻轻说一声：“爷爷谢谢您。”谢谢您为这个国家做的一切。
“嗯？”齐永福疑惑侧头，齐悦已经压下眼底的泪花，一脸明媚的点头：“我喜欢这帽子。”
齐永福听了她的话却一脸遗憾地摇头：“你若是一个小子，爷爷就送你去当兵，怎么就是个丫头呢？”
齐悦：“……”
被齐永福嫌弃的齐悦，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拿过五块钱，转身走了出去，回东厢房的路上被王淑芬憎恨地盯着也没理会。
开门进了屋，刚要寻地方将钱放起来，齐明明就闯了进来，眼红地盯着她手上捏着一叠钱：“爷爷给你多少钱？数一数。”
齐悦对她的目光不喜，将钱往口袋里一塞：“不用数，我知道钱数。”
被拒绝的齐明明脸色沉了下来，将手往她身前一伸理直气壮地要钱：“给我五毛钱，我要买本子和铅笔。”
齐悦眉头一皱，她问她：“你的本子和铅笔用完了？”
“早用完了。”齐明明立时点头。
齐悦望着她发飘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循着原主的记忆，转身打开墙角的柜子，从衣物底下翻出一个写字本和一支铅笔递给齐明明。
铅笔用了半截，但是写字本却是崭新的，上面还有一行鲜红的字——“奖励年纪成绩第一名的齐悦同学”。
成绩中游从未拿过奖励的齐明明，被那行鲜红的字刺得眼睛都红了，她抬手打飞本子，低吼道：“谁要你的本子，我要新买的，我要你给我钱买新的！”
本子被打落在地上，齐悦脸色很冷，声音更冷：“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对我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我是你亲妹妹！”齐明明梗着脖子。
“妹妹？”齐悦嗤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齐明明，“我若当你是亲妹妹，现在就能一巴掌打醒你这不敬长姐的妹妹。”
齐悦声不高，但话里的寒意惊得齐明明梗直的脖子一缩，而后就听到头顶上方冷漠的声音继续道：“我若不当你是亲妹妹，你说你算个什么？”
齐明明愕然抬头，望见她姐的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跟以往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大姐截然不同，这一发现让她又惊又慌，冲口朝她喊道：“你不是我姐！”
喊完，转身朝外冲，身后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只要跨出门，就真的不再是我妹妹。”
齐明明跨在门槛上的右脚生生定住，直到站立的左脚支撑不住地抖动，她才转回身，咬着唇瞪向齐悦，眼中泪水却哗哗流下。
齐悦并不想把一个刚上六年级的小姑娘逼哭，但齐明明这种窝里横的性子若是不及早压住，日后还不知歪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时代没有计划生育，孩子生得多，大人们又为了糊口而忙碌，自然没有多少时间看管孩子，所以不管农村还是城里，大部分都是放养政策，这样长大的孩子经得起摔打，不娇气，但若是长歪了又没人引导，日后的危害可想而知。
当然，她并不是说齐明明日后会杀人放火，只是她之前决定替原身照顾她牵挂的亲人，而今就得担起责任来。
眼看着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咬着唇不肯出声，齐悦暗叹一声，指着地上的本子放软了声音说道：“把它捡起来放到你书包里，晚上我检查你的作业。”
听到她的话，齐明明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迅速低下头，脚蹭着地就是不动，但下一刻看到齐悦抬脚往外走，她这才急了，慌手慌脚地走过去弯腰拾捡地上的本子，口中犹自不甘地嘟囔着：“我才不用你检查作业……”
话未说完，捡起本子的齐明明起身转头，却看到齐悦已经走出了房门，羞愤不已的齐明明“啊”地一声扑到床上。
门外的齐悦听到她的声音，嘴角一弯，朝里面喊了一声：“娘喊吃饭了，收拾干净就出来。”
房中一片慌乱的声音，齐悦余光瞥见齐明明快速拍打被她蹭脏弄脏的床单，齐悦没有出声，只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很快，齐明明就垂着头，踢踏着脚走到她身边。

第20章嫉恨
饭桌摆在堂屋，一铁锅红薯大米粥，红薯占了大半；两大碗炒包心菜，上面不见油星子；还有一叠从坛子里挖出的酸萝卜，配着红色酸辣椒。
这配置，分明是她前世的减肥餐，但现在她不想减肥，只想长肉！齐悦绝望地低头望着没多少起伏的前胸。
“悦悦，坐下吃饭。”
余秀莲看见她发愣，伸手拉扯她一下，递给她一碗满满的粥，碗里开花的米粒不少。
“娘，我也要。”齐明明走了上去，下意识争抢，但被齐悦目光一扫，她伸到半空的手缩了回去。
“要吃什么自己盛。”齐悦训了她一句，又把余秀莲按坐下去，“娘，你自己吃，不用管我们。”
而后齐悦从旁拿起两只空碗，一只递给齐明明，齐明明抬眼偷看她一眼，接过乖乖去盛粥。
只是她们来得最晚，铁锅里基本上都是红薯了，齐明明的脸色有些难看，目光阴沉地扫过桌上二房三房碗里快要溢出的米粥。
齐传明齐传军两兄弟都忙着夹菜喝粥，王桂琴一个抱着不到一岁的浩浩喝米汤，好似谁都没有感应到齐明明的目光。唯有王淑芬抬起头，张口想要讽刺什么，但忽然对上齐悦的视线，她哼了一声，低头将粥喝得悉索响。
满桌子的人都悉索着喝粥，但也不显出王淑芬来。
齐悦收回视线，望见齐明明泛红的眼眶，她只淡淡地提醒她一声：“快盛吧，不然吃不上菜了。”
“没油水的菜有什么好吃的。”齐明明红着眼委屈地嘟囔了一声，但手下也不再耽搁，抄起铁勺挑着仅剩的大米盛到碗里，然后才选了大块红薯盛满粗瓷大碗，最后才将铁勺递给齐悦。
齐悦接过铁勺，只随意盛了一半稀一半稠的红薯到碗里，看得齐明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齐悦失笑，看来齐明明也不是对她没有一点姐妹情。
只是她中午没有吃上饭，饿得胃有些疼了，反倒吃不下什么。所以，她坐下后，只慢慢喝粥，间或夹两筷子菜叶子。等到她喝到一半，铁锅里的粥早就干净了，桌子上也就只有装酸萝卜的碗里剩下一根红彤彤的酸辣椒。
齐悦倒是极喜欢吃酸辣椒，只是她本就胃不舒服，吃辣的只会伤胃，她咽了咽唾沫，将筷子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碗里多出来一块酸萝卜，是余秀莲夹给她的，见她看过来，她解释道：“这块娘没咬过，你就着喝粥。”
农村吃饭没有公筷，母女之间相互吃剩菜剩饭是常有之事，更何况余秀莲特意挑了没咬过的给她，齐悦按下心底的不适应，笑着道了谢：“谢谢娘。”
夹起酸萝卜放到口中一咬，酸中带着微辣，又透着一股甘甜，唾沫迅速分泌，她低头喝了一口红薯粥，身体开始发热。
吃完饭的人迅速离桌，最后只剩下齐悦，和慢慢给她小弟牛根喂粥的余秀莲。
牛根身体不好，嗓子也细，又没有细粮单独做给他，就只能跟着大家有什么吃什么，自然吃得极慢。但是看到一旁的大女儿也细嚼慢咽，余秀莲忍不住提醒一句：“下次吃饭你早点来，吃快点。”
齐悦知道她是心疼她吃不饱，她咽下口中的粥，笑着安抚她：“没事的，我吃得少，而且细嚼慢咽对胃好。”
吃都吃不饱，胃能好到哪里去？余秀莲张了张口，最后沉沉叹了一口气。
“别担心，日后会好起来的。”齐悦又安抚她一句，只是看她依然愁苦的脸，就知道她并没有相信。
齐悦没再多说，喝完最后一口粥后，便帮着她拾掇碗筷。等到桌子清理干净，齐明明与二房的二小子齐兴国抱着书本过来写作业。
二房还有一个大儿子齐兴明，现在镇上中学上初二，平时住在学校，只有周六下午才回家。
吃饭的时候天色就暗了，现在就只有东边升起的月亮照进来黯淡的月光，并不足以照亮书本上的文字。
齐老太太举着一个玻璃罩的煤油灯放到桌子上，一边小心点上火，一边絮絮叨叨：“早让你在学校做完作业再回来，不听，非得回家做，这灯油不费钱啊？”
“作业不会做，大姐又不在学校，我只能回家让大姐教我做。”齐兴国理直气壮地回道。
齐明明恨恨瞪了他一眼：那是我亲姐，不是你的！
齐老太太被齐兴国的话噎住，点着他的头教训：“你一个男娃子还比不过一个女娃，你好意思啊？”
齐兴国不满地撅嘴：“又不是我一个人比不过，咱村里就没有一个比我大姐会的，大姐年年考年级第一，我们老师说，连镇上的孩子都考不过大姐。”
齐老太太这下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看到洗干净手的齐悦走过来，虎着脸斥道：“还不过来教兴国做作业，读那么多年的书也就这点用处。”
齐悦默然，又一个女子无用论的支持者。
“大姐，这道求公倍数的题怎么做？”齐兴国笑嘻嘻地朝她道。
齐明明不甘示弱：“大姐，这道填空题我不会。”
见这对隔房兄妹争抢齐悦，齐老太太更不高兴了，沉着脸走出堂屋。
齐悦走到桌旁，就着煤油灯火扫了眼题目，三下五除二地帮他们解答，而后问起他们今日上过什么课，了解到他们不懂的地方，给他们详细说了一下，最后让他们将今日学过的课文背下来。
或许是有了竞争，齐兴国与齐明明背得格外起劲，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大姐小学毕业都五年了，但她不用看课本就能听出他们哪里背错了。
“大姐，你太厉害了！”齐兴国满脸崇拜。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亲姐。”齐明明骄傲地睨了齐兴国一眼。
齐兴国立时冲齐明明做了个鄙视的神情：“是，大姐是你亲姐，可惜你没有大姐的聪明。”
齐明明被踩住了痛脚，顿时炸了：“齐兴国，你有胆再说一遍！”
“说就说，同是一个爹娘生的，大姐聪明，齐明明是笨蛋！”齐兴国跳到一旁，冲齐明明做鬼脸。
齐明明“啊”的大叫一声扑向齐兴国，齐悦头疼地伸手拦住齐明明。
齐明明没有再扑向齐兴国，但看向身前之人的目光却是恨恨的，就是因为有她这个聪明的姐姐在对比，自己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笨蛋。
若是往日，她早就将这话吼出来，但吃饭前才被齐悦教训了一顿，她总归胆气弱了些，只敢瞪她。
看到齐明明眼里的嫉恨溢到了面上，齐悦眉头一蹙：“你只看到我轻而易举考了第一，就没看到我鸡鸣就起床背书，半夜就着月光练字吗？等你做到跟我一样刻苦，再来跟我比谁更聪明。”
齐明明被她的话震住，是这样的吗？
齐明明比齐悦小五岁，在她还不太记事时，齐悦就已经上小学，成了老师口中夸赞的聪明学生。而等到齐明明上小学，齐悦已经跳了一级去镇子上初中，自然不知道她这个姐姐是怎么刻苦学习的。
不过，她倒是记得，齐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的，而她若不被娘叫起，绝对能睡到太阳照屁股，这这一番对比，又让村里的人多了口舌，说她姐勤快，却有个懒鬼妹妹。
这样的话，齐明明每次听到，都要气上一次，对她姐也恨上一次。
不过，如今听到她姐说她鸡鸣就早起背书，心里奇迹的平静了，升起一个“原来不是我笨，是你太刻苦所以才显得你聪明”的念头，还有一种“你们都被我姐骗了，你们都是笨蛋”的爽快感。
她握起了拳头，瞪着两眼对齐悦喊道：“日后我会比你更刻苦，我会比你更聪明！”
“好，我等着。”齐悦笑眯眯的点头，却没有点醒她，她的亲姐，也就是原身，记忆很好，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看了两三遍也大多能记住了，至于那什么闻鸡背书，借光练字什么的都是哄她的。
不过，小姑娘需要一个激励，善意的谎言还是需要滴。
长大后的齐明明有了痛的领悟，咬着手帕哭唧唧：都是骗子，我姐就是个大骗子

第21章捞鱼
院外虫鸣响起来时，一对烂兄烂妹终于磕磕绊绊背完课文，齐兴国就凑到齐悦身前眉飞色舞地撺掇：“大姐，咱们去水沟捞鱼吧。”
鱼？齐悦唾沫分泌，她首先想到的是酸菜鱼，禁不住问道：“能捞到大鱼吗？”
“前一阵下雨多，沟里涨了水，鱼应该不小了。”齐兴国伸手两根手指比划一下，而后又放下一根，“应该有这么大了。”
齐悦瞪着他那根食指，差点绝倒，再好的刀工也没法从食指粗细的小鱼上片出鱼肉来啊。
齐兴国却没有看出她的绝望，比划完就兴匆匆跑到前院找出一个坏了一半的竹簸箕，招呼齐悦就朝外走。
齐悦此时也已经想明白，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还是食指粗细的鱼？
“姐，你真跟在他去捞鱼？”齐明明叫住了齐悦。
“笨蛋齐明明，我又没叫你去，别多管闲事。”齐兴国怼她。
“你就是叫我，我也不去！”齐明明气得脸都红了，冲着齐兴国叫嚷，“我要练字，我要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
望了眼昏暗的油灯，齐悦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有些激励太过，况且这小丫头明显想去又拉不下脸，所以还是让她递个台阶：“油灯太暗伤眼，你明天早起练字就好，现在跟我们一块去捞鱼，不然我们捞到的鱼也不分你吃。”
齐明明顿时犹豫了，斜里一个小炮弹冲了过来：“我也要吃鱼，大姐带我去！”
齐悦差点被小炮弹撞倒，这小炮弹正是虎蛋，齐悦有些头疼，这孩子太皮，又是王淑芬的宝贝蛋，她实在不太想带他，抬头看院中没有王淑芬的身影，于是低头问他：“你娘在哪？你带你去找她。”
虎蛋这会应是想起了之前被打的痛苦，他嘴一撅：“娘坏打我，我不要娘，我要大姐。”一对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裤腿，一脸倔强。
齐兴国已经等得不耐，虎着脸冲他亲弟弟道：“要去也行，但不许跟娘告状，也不许闹，不然我把你丢在半路！”
虎蛋点头如鸡啄米：“我不告诉娘，我听话，我跟着姐姐。”
“走开，你要跟就跟你二哥去，这是我姐。”齐明明一把扯开虎蛋，双手抱住齐悦的胳膊。
于是，一番吵闹后，齐悦带着大小三个孩子走出院外，向着村外走去。
岭南多雨，除了村东面十米宽的河流外，还有许多水流沟渠环绕田间阡陌之中，以作灌溉之用，也是鱼虾的生长之地。
天上月色很好，可以照见水流清澈，水草荡漾，泛着银鳞的小鱼在水草间玩耍。
十二岁大的齐兴国是捞鱼的好手，他查看了一番，就选定了一条不到一米宽的水沟，然后吩咐齐明明和虎蛋就近找来一些石头，他自己又从旁处找来一堆干草，最后用石头干草混着泥浆，把水流上游直接堵死，下游的水面一下子降了下来，水中的游鱼都慌张地躲入水草之中。
这时，他将那个竹簸箕往下游沟道一放，前端入泥，后端的竹帮露出水面，这就是形成了一个拦坝，水能流过去，但鱼却不能。
这还不算完，齐兴国脱下鞋，将裤腿一挽，跳下水沟，双脚一路拨弄两旁的水草赶鱼。
期间虎蛋大叫着“二哥，二哥，我也要赶鱼”，却被齐悦拦住，他只得瞪大眼睛看着被他二哥赶出来的鱼惊慌地顺流而逃，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大鱼，那有条大鱼！”
“啊啊，有蛇！”
“笨蛋虎蛋，那不是蛇，是泥鳅。”齐兴国骂了他一声，虎蛋也不生气，只咯咯笑着要吃泥鳅。
齐明明在旁撅嘴：“换我来，肯定比齐兴国赶得好。”
齐悦失笑：“下一趟换你来。”
齐明明顿时高兴了，催着齐兴国道：“齐兴国你快点，下一趟换我来。”
“笨蛋齐明明别吵，鱼都被你吓跑了。”齐兴国怼她。
齐悦也不劝解，只乐呵呵地看着三个姐弟嬉笑吵闹，在这寂静的月夜下，有着别样的热闹和温馨。
终于，最后几只鱼都被赶入竹簸箕中，齐兴国将竹簸箕往上一提，哗啦水流从缝隙中流出，露出一片细小的鱼在簸箕里惊慌地跳动。
“大姐，你看有条大鱼。”齐兴国提着簸箕过来，指着里面最大的一条鱼与献宝。
齐悦默了一下，除了他手指的那条有食指粗细，其他数十条都是虾米大小的鱼苗，眼见他要将簸箕中所有的鱼都倒入小桶中，她忙制止道：“不能竭泽而渔，将鱼苗放回去，只留下这条‘大鱼’”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大鱼’挑出来丢入装了半桶水的小木桶中，其他的一股脑倒入水沟中。此时上游的水已经没过干草石头垒起的堤坝，水倾泻而下，鱼苗在水中畅快地游弋。
“大姐，什么是竭泽而渔？”齐兴国开口问道，眼睛却盯着水中的鱼苗，明显很是心疼。
齐悦想了想解释道：“竭泽而渔就是如你眼前所为，放干水，捉尽所有的鱼。但若是我们今天放了这些小鱼苗，等到它们长大下了小鱼，我们就可以吃长大的鱼，日后也一直有鱼吃。”
齐兴国却一脸茫然：“我去年也是这样做的，但今年也有鱼吃啊。”
他话一落，一旁的齐明明就跳出来大声道：“笨蛋齐兴国，我姐的意思是放了小鱼，以后就有大鱼吃，一直吃大鱼。”说完她转头向齐悦求证，“姐，我说得对吧？”
对上她月色下亮晶晶的杏眼，齐悦笑了，摸着她的头毫不吝惜夸赞：“明明说得对，留下鱼苗以后吃的大鱼，大鱼的肉可比小鱼的肉多，你说你现在放了小鱼是亏还是赚？”
被夸奖的齐明明得意了，她正要继续打击齐兴国，却被他下一句话噎住——
“大姐的话听起来不错，但是我们不捞小鱼，别人也会捞啊，最后我还是吃不到大鱼。”齐兴国挠着脑门，一脸吃亏的说道。
齐悦笑了，这小子的思维厉害了。
她伸手一弹他的脑门瓜子：“就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吃亏，所以沟里的鱼一年不一年少，只怕过不了几年，这沟里就要看不见什么鱼了。”这些都是她前世的外婆告诉她的。
齐兴国捂住被弹疼的脑门，恍然大悟：“我说这鱼怎么不如去年来得多，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急了，抓住齐悦的袖子求道，“大姐你最聪明，你想想办法，让村里别竭泽而渔了，不然日后大家都没得鱼吃。”
“这你可就求错人了。”齐悦摇头。
“那去求谁？”齐兴国抓脸。
“去求爷爷，他是大队长，这事归他管。”
被人念叨的齐永福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声音响亮，其旁的村民提醒道：“大队长可是感冒了？我前些日子在山边挖到了一点板蓝根，我这就是给你拿去。”
齐永福擦了擦鼻子，却是一摆手：“不用，我身体刚着呢，用不着板蓝根，你自己留着吧。”
“刚”是当地土话，意思是身体强健。
村民迟疑：“你都打喷嚏了……”
“打喷嚏就是感冒？”齐永福不屑，“想当年，我跟着部队顶着雨过草地爬雪山都没感冒，现在不落雨不刮风的我能感冒？就一个喷嚏而已，说不定是我的老战友在想我呢！”
听到他提到部队，村民肃然起敬，连声附和他没感冒，又央求他跟大伙说说部队上的事，尤其是他挂在嘴边的那位老战友。
被众村民一央求，齐永福脸上深刻的皱纹一点点散开，目光深渊：“当年我十七岁参军，我那位老战友年纪比我还小两岁……”

第22章戳脊梁骨
到了晚上九点，原本亢奋的虎蛋消了音，不时打个呵欠，齐悦便牵起他的手，招呼正捞鱼捞得高兴的齐兴国齐明明回家。
“姐，才捞了小半桶，都不够做鱼汤的。”齐兴国不甘心。
“下次再来吧，虎蛋都快睁不开眼了。”
“我能睁开。”正鸡啄米一般点头打瞌睡的虎蛋下意识地说道，他抬头睁开眼，但只一秒又垂头打起了呼噜，可真真是站着都能睡着，看得齐悦忍俊不禁，弯腰将他抱起，虎蛋头一歪，在她脖弯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就知道这小子麻烦。”齐兴国嘟囔抱怨，收拾了簸箕和木桶，跟着齐悦往回走。
六岁的虎蛋可是不轻，从田间走到村里时，她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正要放下虎蛋准备歇一会时，一个身影忽然从黄二丫家出来。
“兴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野？”
那人直接朝齐悦他们走来，冲着齐兴国训斥，正是王淑芬。
齐兴国可不怕他娘，张口怼回去：“你不也在外面野吗？”
王淑芬被气得脸色发青，张口骂道：“你小子瞎说什么，娘是找你李婶有正经事要谈……”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齐兴国后面正站着齐悦，她心一虚，声音一消，但下一秒双眼一瞪，尖叫着扑过去，“虎蛋怎么在你怀里，赶紧把他还我。”
王淑芬动作又凶又猛，如护崽的母鸡一般，齐悦的脖子都被她的指甲划伤，但为了防止虎蛋摔伤，她生生忍了，只将虎蛋朝她递去。
不料这时虎蛋醒来，看到他娘凶狠的脸，就想起傍晚她打他的事，张口哇地哭喊起来：“不要，不要打我……”
王淑芬脸色僵住，连声哄道：“娘不打虎蛋，娘是要抱虎蛋回家。”
“不，我不回家，我就要大姐。”虎蛋张手抱住齐悦的脖子，根本不肯松手。
这下王淑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狠狠瞪着齐悦，目光如要吃了她一般。
齐悦也无奈，虎蛋这一挣扎，累得她都快摔倒了，但见虎蛋执意不肯让王淑芬抱，她只得哄着他道：“虎蛋，大姐快抱不住你了，你下来走路好不好，大姐牵着你的手。”
这一番哭喊，虎蛋也没了瞌睡，他睁着泪眼点头：“好，我走路，大姐不许松手。”
齐悦自然应下，在王淑芬吃人一般的目光下，弯腰放下虎蛋，而后牵着他往家走。
齐明明立时跟上她的脚步。
齐兴国只望了他妈一眼，也跟了上去，气得王淑芬脸色青了又白了，她头脑一热，原本想要暂时按下的消息冲口而出：“齐悦，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祸事？”
齐悦闻言眉头一蹙，想到王淑芬刚刚从黄二丫家里出来，她隐有猜测，脚步一顿，扭头望着王淑芬问道：“二婶，你被磕的小腿还疼吗？”
“胡说，我的小腿不是磕……”王淑芬冲口解释一半，而后声音戛然而止，她猛然明白齐悦不是故意颠倒黑白，而是在警告她，她气得身体发抖，但在四周村民探的寻视线下，不得不僵着脸将话圆回去，“是，是磕伤，现在好多了，难得你还惦记二婶的伤。”
王淑芬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自然引得四周兴味的目光。
齐悦很无奈，她不在意与王淑芬闹大，但是闹到外人眼里，丢了脸面，只怕齐老爷子第一个惩治王淑芬，第二个就要惩治她了。
“二婶，腿伤了早点回家歇着，这样才能好得更快。”齐悦扯了扯唇角，再次提醒她一句。
王淑芬黑着脸应了，怒气冲冲越过她，往家赶去。
齐悦牵着懵懂的虎蛋，依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齐明明上前扯住她一只袖子，压着声音一脸忧急地问道：“她是不是抓住你什么把柄？”
“等回去了就知道了。”齐悦淡淡回道。
是祸躲不过，那就来吧！
果然，刚回到家门口，就听到她娘的声音：“悦悦小心。”
话未落，齐老太太手中的竹枝扫把就罩着她头打过来，好在她有了准备，及时躲开一击。
齐老太太还想再打时，虎蛋冲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大喊：“奶奶，不要打大姐！”
“虎蛋快放开你奶奶，到娘这儿来。”原本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王淑芬，看到虎蛋差点被齐老太太的竹枝扫把扫中，急忙上前拉扯，却被虎蛋伸手拍打。
“娘坏，不要娘！奶奶不要打大姐，大姐好，带我玩。”虎蛋打了他娘，又扯住齐老太太的裤脚哭喊，齐老太太被扯得束手束脚，气得她干脆将竹枝扫把朝齐悦用力甩去——
啪！
刚刚与村民追忆完老战友的齐永福，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他大孙女从他身前闪过，紧接着一个扫把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身上，院中之人目瞪口呆。
扫把自他身上掉落，落地地上溅起一片灰尘，齐永福黑着脸，弯腰捡起扫把，看一眼一旁装鹧鸪的大孙女，而后目光一一扫过院中一大家子，沉声问道：“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齐永福不怒自威，鸡犬噤声，提前跑回家挑事的王淑芬此刻也缩了脖子，扯住虎蛋躲在齐老太太身后，但她这番动静提醒了齐老太太，她一把拽过她：“老二家的，这事你来说。”
“娘，我……”王淑芬的脸都白了。
“我什么我？你刚刚怎么对我说的，就重新跟你爹说一遍。”齐老太太两眼盯着她，冷笑，“你若不敢说，那就说明你刚刚的话是在骗老娘！”
“娘，我哪敢骗您？”王淑芬被逼得无法躲开，又想到齐悦之前给她的羞辱，怒气一生，伸手指向齐悦，“都是齐悦惹的祸事！昨天早上她投河，被一个男人救了，她还不知羞耻地让那男人摸了又亲了……”
听到王淑芬提到救命恩人，齐悦不得不对上齐永福黑沉的脸，开口解释了一句：“二婶说得不对，那人只是为了救我，给我做了人工呼吸……”
王淑芬张口打断她的话：“什么人工呼吸不呼吸的，二婶只问你，那男人到底有没有摸你，有没有亲你？”
不等她回答，王淑芬两片薄嘴唇上下翻动，语速快得让人插不上话：“当时河边可有不少人，大家可都亲眼看到的，你被那男人摸了又亲了，你想抵赖都不成……”
“行了，昨天的事我已经跟人了解清楚，那人确实是为了救齐悦，用人工……”齐永福声音一顿，齐悦小声提醒“人工呼吸”，就被瞪了一眼，“他用人工呼吸救活了齐悦，就跟县里医院给人打针要人脱裤子一样，难道那时你也要告医生耍流氓？”
王淑芬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半响又忍不住嘟囔一句：“也没听说男医生给女人打屁股针……”
齐永福的目光一扫，王淑芬立时缩头，他冷笑一声：“医生不分男女。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
“不行，这事还没完！”
这次说话的却是齐老太太，她先瞪了一眼没出息的王淑芬，而后对上皱眉的齐永福，气恼的说道：“你可知道那小伙其实已经有了未婚妻，近日就要结婚了，但昨天的事一出，那小伙的丈人家吵着要退婚，若他们真的退了婚，咱老齐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听到这话，齐永福眉头一跳，转头盯着齐悦，齐悦被盯得心头一紧，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于是她赶在他开口之前道：“爷爷，这事因我而起，我可以……”

第23章你嫁过去
齐悦想说，她去找那姑娘解释清楚，只是不知齐老爷子误会了什么，不等她说完，就开口接住她的话道：“那姑娘若真退了婚，你嫁过去。”
齐老爷子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齐悦头顶炸开，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老爷子，张口就要反驳，只是不等她出口，一道尖利的声音赶在她前头喊道：“不行。”
这声反对又急切，又坚定。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齐悦也惊愕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帮她的竟然齐老太太，不过她不是一直厌恶她，厌恶到她直接从这个家里消失的吗？
齐永福闻声转向老妻，眉心的竖线深了一寸，语气却分外坚定：“做人不能没有良心，这事我决定了，你不用管。”
“我怎么能不管？那小伙是刑克之命，不能嫁！”
齐老太太一着急，嗓门又大有尖，吓得传话挑拨的王淑芬连忙拉住齐老太太，而这时齐永福已经黑了脸，张口斥道：“什么刑克不刑克，都是封建迷信，咱老齐家可不许有这样的思想。”
封建迷信这四个字压下来，齐老太太一激灵，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从自己口中出来，于是一把扯过王淑芬，推了出去：“这些都是老二媳妇说的，淑芬，你将你在黄二虎家听到的话都说给你爹听。”
对上公爹黑沉沉的脸，王淑芬脸都白了，心中暗骂老妖婆奸猾，尽把她当枪使，不过这事事关整个齐家，她还真不能不说，于是她开口：“爹……”
“你不用说，我也不听。老大，你过来。”齐永福张口打断她的话，又抬手招呼齐传宗说事。
王淑芬顿时急了，不顾他的阻止快速地说道：“爹，那些话都是李家村的瞎子说的，他说那男的本就命硬，还在娘胎就克死了他爹，去年脸上还多了一道疤，破了面相，命就更硬了，谁跟他沾边谁倒霉，他那未过门媳妇的哥哥半年前摔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就是那男的命硬克的……”
听到这里，齐悦恍然大悟，原来齐老太太反对她替嫁，是因为害怕她嫁给那人后会害了齐家，她果然不该对齐老太太抱有幻想。
这一刻，她觉得可悲又可笑，命硬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齐老太太和王淑芬却深信不疑，还在说服全家人都相信。
在她看来，命硬之说只是借口，那姑娘不是因为嫌弃对方破相变丑，就是那姑娘的家人为她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于是用那瞎子的话为缘由退婚，甚至有可能，那瞎子与那家人一开始就串通好了说辞。
齐永福听到这也再也听不下去，张口一声断喝：“胡说八道！老子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若说命硬，谁能硬过老子？”
王淑芬被喝得缩了脖子，不敢吱声，但齐老太太却仰着脖子道：“怎么就是胡说？看相算命本就是从老一辈传下来的，当年你空手去我老白家提亲，我爹差点没把你打出去，还是我娘拦住，又去找了李家村瞎子的师父合了咱俩的生辰八字卜了卦，说是个大吉的卦象，说我有后福，我爹娘才同意把我嫁给你……”
说到这，齐老太太红了眼：“当年老二还在我肚子里，你丢下一句话就跑去当兵，十来年没有消息，我若不是一直记着那算命先生的话，记得他说我有后福，我早就在那些灾荒年头，带着老大老二投河自尽算了……”
听到老妻说起往事，还是她之前从未诉过的苦，齐永福黑沉的脸上不由得现出愧疚，只是他不善表达情感，最后他抓住老妻干瘦的手，动容道：“以前苦了你了，是我齐永福对不住你。”
得了他这句话，一向只会大嗓门骂人，抄扫把打人的齐老太太干涸的眼眶中一下子涌出泪水，但很快，她挣开齐永福的手，抓起袖角擦掉眼泪，哑着嗓子道：“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答应我不许齐悦嫁给那命硬的小子。”
听到她的要求，齐永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但对上老妻的泪眼，拒绝的话就哽在嗓子眼中。
齐悦一看有戏，立时上前道：“爷爷，我去找李家姑娘，尽量说服她不要退婚。”
齐永福转头，看见齐悦发亮的双眼中透出的期盼，眉头的竖纹又加深三分，齐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没有躲开，而是倔强地迎了上去：“爷爷，那人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挂在心上，本打算找出他的住址后就携礼上门致谢，日后不管他有钱财方面还是别的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答应，只除了以身相许。”
齐永福听了她前半段话原本松开的眉头，又在听到她最后一句后猛地沉了下来：“若那小子不要其他，只要你嫁过去呢？”
“当然不嫁。”齐悦回答得斩钉截铁，又补了一句，“就算日后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将就。”
随着她的话落，齐永福黑瘦的脸上布上了寒霜，四周之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余秀莲一脸急切地扯住齐悦：“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快跟你爷爷道歉！”
“我没有浑说，我是认真的。”齐悦摇头。
“你这丫头……”
余秀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还未说出什么，一旁的王淑芬就按耐不住跳出来嘲讽道：“齐悦你真不肯将就那命硬的男人，日后可没有别的男人肯将就你，你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王淑芬得意忘形，话未落胳膊就被齐老太太赏了一巴掌：“老二家的你长脑子了吗？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王淑芬被打蒙了，张口嚷道：“娘你打我做什么？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说你哪句话说对过？！”齐老太太又气又恨，老二家的就是个蠢货，本来老头子都要应下了，她这一搅和，万一齐悦反悔了怎么办？毕竟，这世上可没有人乐意当一辈子老姑娘。
齐老太太再次后悔当初同意了王淑芬进门，眼见这个蠢媳妇还要反驳，立时下手掐得她嘶叫，抢先道：“咱老齐家没有赖在家里的老姑娘，我明天就去城里找芳丫头，让她给齐悦找个婆家，尽快嫁出去！”只有离得远了，齐悦的丑事才有可能遮住，顶多日后不让她回娘家。至于找的人是老是残，那就怨不得她了！
王淑芬并不知齐老太太的心里话，只听到齐悦要说城里的婆家，顿时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叫嚷起来：“娘，你要给齐悦找个城里的婆家？”
王淑芬的声音又尖又利，那话里透出的酸味和嫉恨在场之人除了懵懂的孩子都听出来了，齐老太太立时喷她了一句：“你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意见大了去了！
王淑芬愤愤不平，但对上齐老太太抠进眼眶里的黑眼珠子，所有的愤懑都逼了回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想要违心说一句恭维的话，就有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我才十七岁，距离法定嫁人年龄还有三年。”开口的正是齐悦，听到齐老太太说要把她嫁到城里，她便意识到要坏，果然刚刚还急得落泪的余秀莲一下子激动起来，就连齐老头锁紧的眉头都有了松动的迹象，眼见这个大家长要拍板，急切之下，齐悦猛地想起年龄这个大杀器，立时祭了出来。
但没想到她话刚一出口，就听到一声轻笑，她循声望去，就见抱着孩子的王桂琴冲她柔柔一笑：“悦丫头一向聪明，怎么连数都算错了？你今年十七岁，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是差了一年，而不是三年。”
齐悦：“……”
谁来告诉她，这个年头的法定结婚年纪居然是十八岁！

第24章借糖
庆幸的是这具身体还未超过十八岁，齐悦连声道：“总归不到法定年龄，不能领证。”
齐老太太满不在乎地说道：“先办酒成婚，明年再扯证。别说你只是拖上一年，就是抱着孩子去扯证都海了去了。”
齐悦被齐老太太描述的抱孩子领证的场景惊得抖了一下，忙转向齐家大家长道：“爷爷，您是大队干部，不能干知法犯法的事。”
齐老太太一看她扯上齐永福，顿时气了：“大队干部怎么了？还不许老百姓嫁娶了？”
“行了！”
齐永福一声叱呵，将所有声音压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悦身上：“你不到年龄，我也不会逼你现在出嫁。不过李家姑娘的事明天就要解决。”
齐悦闻言大松一口气，再次请缨道：“我明天一早去找李家姑娘解释。”
“你一个大姑娘解释什么，还要不要名声了？”齐永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齐悦一眼，转头吩咐齐传宗夫妇，“你们两口子去，先提上两包糖去那小子家致谢，然后再去找李家姑娘的爹娘解释清楚。”
齐传宗喏喏应下，但随后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齐永福目露了然，转头吩咐齐老太太：“去找两包糖给老大，鸡蛋也捡出一篮子给老大。”
本就不满的齐老太太听到这话顿时炸了：“鸡蛋就算了，家里哪有糖？老娘能空手变出来啊？”
看到老伴这番作态，齐永福眉头跳了一下，沉脸道：“上次芳丫头拿回来的糖呢？”
“上次芳丫头回来都有半年了，哪还剩什么糖！”齐老太太回得理直气壮，转头又骂齐传宗，“老大，你闺女惹出的事你自己不想办法，有脸拿你妹妹的东西做脸面？”
齐传宗被臊得满脸通红：“娘你不用臊我，我不用妹妹的东西，我自己去找，去借！”
话未说完，转头朝外冲，就连余秀莲伸手都没拦住，她只得跟着追了出去。
望着他们背影转瞬消失在院门口，齐悦心口堵得慌，什么话也没说，只冲齐永福鞠了一躬，转身进了东厢房，关上房门。
“惹祸头子，还敢给老娘甩脸子？早晚将你扫地出门！”齐老太太瞪着那扇房门骂道。
听到关门的嘎吱声，齐永福眉头皱了一下，耳边老妻犹在骂骂咧咧，不由得心中烦闷，瞪了她一眼：“还没叨叨累？赶紧回屋睡觉。”
“说几句话能累到哪里去？老头子你还没给我一句准话，不准齐悦嫁给那命硬小子。”
“都让老大明早去那小子家道谢了，你还要什么准话？”
“万一李家坚决退婚，那小子要齐悦嫁过去怎么办？”
老两口的声音不断从窗口传进来，只是声音越来越远，齐悦没有听到齐老头的回应，房门就被齐明明推开又猛地关紧，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那人长得可丑了，你不嫁他也好，我可不想被人说有个丑八怪姐夫……”
齐悦却没有心思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打开箱柜，从底层衣物口袋中掏出下午才从齐老头手中得来的医药费。
“你居然有五……呜呜……”
齐明明望见她手中的钱票，眼都直了，嗓门一下子提高，齐悦手疾眼快地捂住她的嘴，接过她的话头冲着门外道：“四张五毛钱，一共两块钱，本想明天还了小舅垫付的医疗费，但现在只能先挪出来。”
说着，将钱票往裤兜里一塞，扯着齐明明猛地打开房门，就对上抱着孩子站在房门前的王桂琴。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桂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常态，一边轻颠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冲她笑问：“这么晚了，你们姐妹要出去？”
眼前之人神态自若，声音温柔，语气关切，齐悦都不敢肯定，王桂琴是无意中转过来的，还是有意听墙角。
纷杂的思绪不过一瞬，齐悦回了她一笑：“我们走走，一会就回来。”
王桂琴了然地点头：“三婶给你们留着院门，早点回来。”
齐悦笑着道了谢，拉着齐明明出了院门又走一段路，才对她道：“你想想爹娘可能去哪家借糖。”
“还能去哪家，村里都没有一个能存下糖的，只除了村东头钱大傻家，他有个妹妹嫁到县里，又进了县供销社，每次回来都给他带糖，吃得肥死了。”齐明明撇了撇嘴道。
齐悦恍然，村东头的钱家有一个智力低下的儿子，大名叫做钱俊，也就是齐明明口中的钱大傻。
按说这样的孩子在这个时代不是被爹娘抛弃，就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养着，但钱家却疼着宠着，只因钱俊是钱家唯一的男娃，唯一能传宗接代的独苗，就连他下面的三个妹妹也对此没有怨言。
别人家的事，齐悦不好评论，只点头道：“那咱们去村东头，别让爹娘为难。”
夜深了，路上基本看不到人影，只有一路柴门犬吠声相随，还有齐明明愤愤不平的抱怨：“小姨年前带回来的糖足有三包，但都被奶奶藏起来了，然后偷偷摸摸塞给她孙子吃，但一口糖都没给我吃。”
见齐悦没有附和她的抱怨，齐明明不甘心地扯住她的袖子道：“我敢肯定，奶奶肯定还剩有两包糖是没拆开的，但她就是不给你当谢礼，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生气有用吗？”齐悦反问，齐明明被噎住，半响才嘟囔道：“就算没用，难道你就不生气了？”
齐悦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对齐明明解释道：“其实，我没有生气，因为她说得对，这糖是小姨的，小姨又给了她，她要如此处置都是她的权利，她不给我，我不怨她。”
“凭什么不怨？都是她的孙子孙女，她凭什么只给齐兴国他们，不给咱们？”齐明明气鼓鼓地质问。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便是如此，齐悦无法说齐明明错了，但她不能让她一直偏执于此。
想了一会，她将手掌伸到齐明明眼前：“你看，五指有长短，人有偏心，这是无法改变的事，那我们只有改变自己，让自己心平气和。”
“我的气平不了！”齐明明噘嘴赌气。
“你气不平又如何？奶奶可会因此而给你糖，或者因为你生气而不高兴？”
齐明明咬住了唇，齐悦摸着她的发顶笑了一声：“除了你气着自己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你要记住，这世上除了父母，没有谁有义务非得对你好，也没有谁有义务将你放在心窝上疼，就算爷爷奶奶也是一样。”
其实，就算是父母也不一定就疼爱孩子，不过齐悦不想太过打击齐明明，况且齐传宗夫妇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对于自己的孩子还是疼爱的，只是这个时代的物质有限，这对夫妻就算拼了命地劳作，也只能提供子女基本的温饱。
齐明明被她这一番话怔住，过了好一会，才仰着头嗫嚅着张口：“姐姐……你也一样吗？”
望着她希翼的眼神，齐悦失笑，弹了她额头一下：“你要是再不改改你这一身臭毛病，我就真的不疼你了。”
“我哪有臭毛病？”齐明明下意识地反驳，捂着被弹疼的额头哼了一声，“你也没对我多好。”
口中虽抱怨着，却偷偷伸手牵住了齐悦的衣袖，见她没有挣开，齐明明的双眼笑成了月牙。
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齐悦失笑，伸手撸了一把她柔软的发顶，加快步伐往村东头走。

第25章人情不好欠
钱家院子是村中除了残留的地主家大院外，独一份的红砖黑瓦房，院中被铁链拴住的土狗也叫唤得尤为凶狠，齐悦拉着齐明明避开土狗，提高声音冲着院里喊道：“钱家婶婶，我是齐悦，我爹娘可在你家？”
声音传入屋中，脸圆体宽四十来岁的妇人哎呀一声，拍着大腿道：“刚说到你家悦丫头，悦丫头就上门了，可不就是缘分？”
这妇人正是钱俊的母亲冯兆凤，她面露喜色，但对面齐传宗余秀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但冯兆凤视而不见，乐颠颠跨出堂屋，一边轰狗，一边招呼姐妹俩进门。
只是，齐悦刚跨进院门，就被随后而来的齐传宗一阵呵斥：“黑天瞎火的乱跑什么？还不赶紧回家？”
齐悦一时反应不过来，抬头望了眼天上，月亮当空，星光闪闪。
“悦丫头别理你爹，你难得来钱婶家，怎么也得坐一会陪钱婶唠唠，等走的时候再让你钱俊哥提了油灯送你们。”冯兆凤抓住齐悦的胳膊就往堂屋里带，又冲躺在竹椅上啃着半只红薯的钱俊道，“俊俊，这是你齐悦妹妹，快打声招呼。”
体形黑胖的钱俊听到他娘的招呼，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撑开了三分，而后陡然一亮，甩开手中的红薯，迈开两腿喊着“妹妹”就直冲齐悦而去。
眼见如黑熊一般的人带着一脸的口水鼻涕朝她扑来，齐悦被惊得脸色发白，立时挣开冯兆凤的手，一脚跨出堂屋门槛，而后就被齐传宗扯到身后，他张口呵斥冯兆凤：“钱家的，你要干什么？”
冯兆凤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手脚却快速地抱住扑慢了一步的钱俊，口中赔笑说着“误会”，又装模作样地拍打钱俊：“我的傻俊俊，就算你喜欢齐悦妹妹，也不能就这么直愣愣地扑过来，看看，都吓着你齐悦妹妹了。”
齐传宗被气得脸色发黑，扯着齐悦，转头瞪向一旁傻了眼的余秀莲与齐明明：“还不走，等人赶啊？”
余秀莲醒过神来，脸色青白地拉住齐明明，跟在齐传宗身后快速朝外走。
冯兆凤顿时急了，顾不得口中嚷着妹妹的钱俊，一边追赶，一边喊道：“谁赶人了？齐家老弟你可不能诬赖人？有旺，你还在捣鼓干什么，人都要走了？”
“传宗，你走这么急干什么？我刚给你找出糖来。”
就在一家子走到院门口时，钱有旺手中提着两包糖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把将糖塞到齐传宗的怀里。
齐传宗脸色一片涨红，他恼怒地将糖塞回钱有旺的手中：“这糖我借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就两包糖吗？借什么借，算是我做伯伯的送给侄女甜嘴，不用还。”钱有旺说得一脸真诚，转手将两包糖放到最小的齐明明手中。
双喜字的塑料纸包装，透出莹白的细沙糖粒，一袋足有一斤，两袋就是两斤，沉甸甸地压在手上，齐明明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她下意识地咽起口水来，只是这两袋糖刚落在手中，就被气恼的齐传宗夺了过去：“你的糖，她俩没可没福气吃！”
说着话，就把糖丢向钱有旺，惊起一片尖叫——
“我的糖！”冯兆凤扑过去，反倒撞得钱有旺一晃，只来得及接住一包糖，另一袋生生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出现一个口子，莹白的砂糖沙沙往外漏。
“这可是上海产的白砂糖，一块钱一袋！”
冯兆凤尖叫起来，扑到地上拾捡糖袋，却让裂口撑得越大，等她捧起来，已经漏出了五分之一的白糖了，心疼得冯兆凤红了眼冲傻了眼的齐传宗怒叫：“这糖是你摔坏的，赔钱，不赔你别想走出这门！”
“汪汪汪——”
土狗随着女主人厉叫起来，腾起两腿扑向齐家人，虽被铁链锁着没能真的扑到面门，但咫尺之间，也足够惊人，齐明明被吓得哭叫起来。
齐悦其实比齐明明离得更近，那挂着涎水的利齿差点就刮过她的脸颊，腥气扑面，她的身体都僵住了，但齐明明的哭喊惊醒了她，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扯过齐明明护在怀里，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块钱塞到冯兆凤手里：“一块钱一袋，这是两块钱，钱给你了，这糖就是我家的了！”
说着，夺过冯兆凤手中的糖，又一把将钱有旺手中的糖也拿到手里，拉着齐明明转头对爹娘喊道：“走了，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齐传宗醒过神来，扯过余秀莲就跨出了钱家院门。
“你都办的什么事！”
钱有旺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冲着冯兆凤大骂一句，又夺过她手中拽着的两块钱，拔腿追上齐传宗，将钱塞回给他，一边赔礼道歉：“传宗老弟，婆娘不会办事，我刚刚都骂过她了，这钱你拿回去，我说了给侄女甜嘴的，怎么能收钱呢？”
“一块钱一袋的白砂糖，我齐传宗的女儿若白吃了，怕是走不出你家大门！”齐传宗今日先是被亲娘臊面，而后又被钱家媳妇拿捏，刚刚更是被她指着鼻子骂，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冲口而出的话刻薄得钱有旺脸都僵了。
钱有旺自知理亏，依然陪着笑脸道：“今日都是老哥的错，是老哥没有教导好女人，让她满口喷粪得罪了老弟，这两包糖就是老哥的赔礼，你一定要收下，不然老哥哪有脸再跟老弟见面。”
钱有旺说得情真意切，但齐传宗今日被人将脸面踩着地上摩擦，而今如何肯收回这钱？
“你不用赔礼，这钱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两人来回拉扯，又来回追赶塞钱，钱币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手，齐悦忍不住扶额，上前插话道：“钱大伯，我爹说得对，这钱是我们家买糖的钱，你若是不收，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家要欠你们人情？自古以来，钱好还，人情难还，所以您就别为难我爹了，将钱收回去吧。”
钱有旺被齐悦的话噎得动作一慢，就被齐传宗乘机将钱塞了回去，而后又快速拉开距离，冷着脸道：“你若是再不收，就是诚心要我欠人情债，我齐传宗就算再窝囊，也不会为了两包白糖的人情债卖女儿。”
“什么卖女儿，老弟你说得什么话？”钱有旺一脸迷惑，但齐传宗只冷哼一声就再不回头，领着老婆孩子气冲冲往家赶。
齐明明记忆中第一次见她爹这么怒形于色，她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迈开两条腿紧跟上他的脚步。
齐悦则在想着“卖女儿”这三个字，回想在钱家经历的那一幕，她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前方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第一次生出感激。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视线，齐传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却吐不出一个字，目光下移，扫过她被纱布包裹的右手。
齐悦猜想他应是担心她治手的费用，便开口解释道：“爷爷给了我五块钱，还剩下三块，足够后面的费用了。欠舅舅的钱，我自己还，您不用担心。”
说完这番话，见他还是没有回应，齐悦摸了摸脸，歉意地道：“明天的事麻烦您和娘了。”
“你个傻丫头，你的事就是爹娘的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余秀莲嗔了她一句。
齐传宗神色复杂地望了眼连声爹都不再唤他的大女儿，用鼻腔发出“嗯”的一声，转头朝前走。
到了家门前，院门是开着的，一家人走了进去。

第26章亏了
钱有旺带着烫手的两块钱前脚进了家门，后脚就黑着脸脸喝问妻子：“你到底跟齐传宗说了什么，让他指着我鼻子说他不会为了两袋白糖卖女儿？”
“钱拿回来了？”冯兆凤望见他手中的钱币松了口气，随后又撇嘴，“我能说什么，不过是在你进屋拿白糖时，随便问了问他们家齐悦的婚事，谁知道齐传宗就想歪了。”
“你随便问问他们就能想歪？”钱有旺被气得脸都红了，“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不敢去找齐传宗与你对质？”
冯兆凤脸上露出一抹心虚，随后又抻着脖子嚷：“我就是说了让齐悦嫁进来又如何？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俊俊娶个好媳妇！”
钱俊听到娶媳妇三个字，立时拍着手掌不停地重复：“娶媳妇，齐悦，娶媳妇，齐悦……”
原本要发怒的钱有旺听到儿子的叫嚷，怒火一下子消了，他叹了口气：“就算给钱俊娶媳妇，你也不能将主意打到齐悦这丫头身上，否则你这不是要结亲而是要结仇啊。”
冯兆凤却是冷笑：“怎么就不能结亲？齐悦现在的名声都臭了，我肯让她当我儿媳，还是看得起她！”
“就算她现在名声臭大街，她也不可能看上你的傻儿子！”钱有旺怒火再次升起，手指着她喝令道，“我告诉你，你明天就去找传宗媳妇道歉，否则若是让他们夫妻告到大队长面前，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队长知道又如何？他为人公正，我上门提亲难道他还能给咱们小鞋穿？”冯兆凤根本不以为然。
“你让大队长将他差点当了大学生的亲孙女配给咱家蠢儿子，欺负人都欺负到人门上了，大队长能饶了你！”钱有旺越说越气，从旁抄起一把板凳朝她砸去，“你个蠢婆娘，与其让你害得钱家被赶出大队，不如今天我就打死你！”
眼见板凳要落在身上，冯兆凤这下怕了，一把将黑胖的钱俊挡在面前，躲在后面连声喊道：“我错了，你别打我，我明天就去找余秀莲道歉！”
钱有旺自然舍不得打唯一的儿子，他收回板凳，狠瞪了把儿子当挡箭牌的妻子一眼：“明天一早去！”
“行，天一亮我就去找她。”冯兆凤答应得很是利落，只是她的眼神飘忽，显然在打其他主意，只是屋中光线昏暗，钱有旺并没有看到，所以他丢下板凳就放心地进屋睡觉。
齐悦并不知道钱家发生的争吵，她进了院子后，就敲响了主屋的门，说是有一件事要找齐老太太谈，自然被齐老太太一阵好骂，还是齐永福在屋内说一句什么，齐老太太才心不甘情不愿披上衣服打开门，冲着齐悦就一阵骂：“你个祸头子，诚心要克死老娘。我告诉你，你最好有正事，否则……”
否则这两个字刚吐出，就见齐悦打开手中的报纸，露出一袋红双喜包装的白砂糖，齐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抓了上去：“你从哪弄来的白砂糖？你是拿来孝敬我的？算你有点良心。”
抢到白糖的齐老太太终于有了笑模样，齐悦的心里却仿若被冰水浇了一下，若非当地有送礼送双不送单的习俗，她此刻掉头就走。
深吸一口气，她望着齐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爹娘明天要给救我的恩人送礼，所以我挪用了治手的费用从村东头的钱家买回来白砂糖，不过这带糖的包装破了，我想着跟奶奶换一袋包装完好的糖……”
一听到这糖不是给她的，齐老太太就冷了脸：“我这没糖！这包糖包装坏了，哪还能拿去送礼？我给你收着……”
“咳！”
屋中一道响亮的咳嗽声打断了齐老太太，她不满地哼了一声：“不就一袋破白糖，我懒得替你收。”
她不甘不愿地连报纸带白糖一道推向齐悦，但齐悦没有接，反倒将一张面值两角的毛票递到报纸上，淡声说道：“麻烦您给换一袋包装好的糖，不拘白砂糖还是红砂糖都行。”
钱刚一放下，齐老太太就利落地毛票塞到裤兜中，欲盖弥彰地道：“我刚刚想起好像哪里还有一包糖没动过，我进去找找。”
那包糖自然是能找到的，齐老太太很快回转，将糖塞到她手中，就砰地关上门。
齐悦回到东厢房，余秀莲迎上去：“换了什么糖，是白砂糖吗？”
“是红砂糖。”齐悦将糖递过去，余秀莲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喃喃道：“白砂糖比红砂糖贵一倍。”
“那咱们亏了呀，那奶奶有没有补你钱？”齐明明跳下床，追问道。
不等齐悦回答，齐明明就被余秀莲压了回去，叱道：“那是你奶奶，一家子说什么补钱不补钱的？”
“那奶奶之前还说没糖呢，那时怎么不说是一家人？”齐明明不满地嘟囔。
余秀莲神色僵了一下，她叹了一口气：“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拿着那包红砂糖去了隔壁屋子。
齐明明还要发表不满，齐悦凉凉的说道：“明天是星期天，你不用上学，爹娘又要出门，所以明天的家务还有栏里的四头猪八只鸡都归咱俩管。”
听到这话，齐明明嗷叫一声，脱鞋上床一秒入睡。
齐悦随后上了床，望着头顶的横梁和屋脊，却没有半丝睡意，脑海中反复翻滚着一个字——钱。
以至于睡着后，她的梦里梦到捡钱。
一分两分的硬币，一毛两毛的纸币，撒了一路。以齐悦以往的性子，这样小额的钱币怕是不会弯腰，但她恍惚记得自己不同以往了，所以她弯腰捡了起来，后来越捡越多，衣服口袋里装不下了，她干脆脱了外衣将钱兜在里面。
捡了许久，她腰酸背疼，终于将所有钱币都捡了起来，她估摸着有一百块，正高高兴兴往家走时，脚下忽然出现一道裂缝，一个踏空就掉了下去，被衣服兜起的钱顿时飞扬出去——
“我的钱！”
齐悦在梦中喊出声，人就醒了，随即发现自己被齐明明挤到床边，一条腿还耷拉出去，便明白自己为何会梦见一脚踏空掉入裂缝中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姐，你刚刚喊什么呢？”齐明明迷迷瞪瞪地问道。
“没什么，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齐悦敷衍了她一句，顺势下了床，床上的齐明明哦了一声就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齐悦出了门，东边只有一点微光，厨房中已经有了动静。她走过去，果然发现余秀莲在生火做饭，她便上前搭手。
余秀莲也没有拒绝，只交代她右手没有养好前不许碰水，家里换洗的衣服也等她回转后自己洗。
齐悦一一应下，而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您知道救我之人的住址了？在哪个村，远不远？”
“不太远，在龙……”余秀莲忽然顿住，转头盯着她严肃地道，“这事你不要打听，对你不好。”
齐悦没料到余秀莲这般警觉，只得乖巧应下，低头往灶台添了一根干柴，兹兹声响，火光腾上来，照得她的脸有些热。
头上一沉，余秀莲长满茧子的手抚着她的发顶，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记挂救你之人的恩情，但这个时代未婚姑娘的名声很重要，你既然不准备代替李家姑娘嫁给他，你就不能去见他。不过，等你日后成了亲，我便不拦你了。”
齐悦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她虽不是很认同，但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她身处这个时代，还是要尽量遵循正是时代的规则，否则她没事，关心她的家人怕是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第27章鸡蛋
齐传宗与余秀莲各自喝了一碗粥，就带着两包糖匆匆出门。
至于昨晚他爹交代的一篮子鸡蛋，齐传宗没有找他娘要，后者自然乐得装不知道。
不过，齐悦猜测，齐传宗是料到自己要不到鸡蛋反倒会被他娘骂一顿，所以干脆不吱声，也能落个清静。
齐悦忍不住怀疑，或许齐老太太不仅仅厌弃她一人，而是厌弃整个大房，因为就算是大房的男娃虎蛋，齐老太太也从不亲近。
她刚思虑着大房到底哪点让老太太厌恶，一个空碗砰地磕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老太太张口冲她骂道：“家里人都吃完饭上工去了，你秀秀气气的一碗粥都没喝完，真当自己是地主家小姐呢？”
齐悦想回她一句“您不是还没去上工吗”，但考虑到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她咽下这句话，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粥，而后认真回复齐老太太：“常挨饿的人，得慢点喝粥，养胃。”
“你这是在抱怨我这做奶奶的苛待你，没让你吃饱？”齐老太太提高嗓门，声音又尖又利，正要骂个痛快时，院门口来了一个人叫她，她值得停了嘴，又朝齐悦甩了一个眼刀，才迈开两只小脚迎上去。
“姐，你说慢点喝粥养胃是不是真的？”齐明明直到齐老太太拐没了身影，才凑到齐悦身边问道。
齐悦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道：“是真的，你以后不要端起热粥直接往嘴里倒，不然容易烫伤食道，严重的会引发食道炎，甚至可能转变成食道癌，以后想吃饭都咽不下去。”
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处于长期饥饿的人们，面对食物时总是吃得过急过热，再过十来年物资不再匮乏，人们会下意识吃得过多，肠胃疾病由此而生，长此以往，甚至可能转变成癌，她在后世就听了不少这样的病例。
齐明明被她这番话吓白了脸，齐悦忙又安抚她：“你现在还小，改了就没事。”
“真的没事？”齐明明再次追问，见她点头才大松一口气，连声保证，“我以后放慢吃饭喝粥的速度，养好了胃，以后吃好吃的。”
齐悦忍俊不禁：“你的脑子里就记着吃啊？”
齐明明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这世上还有比吃好吃的更美的事吗？”
“行，你个小吃货，等姐日后有了钱就给你买好吃的。”齐悦愉快许诺。
齐明明杏眼大亮：“姐，那你要赶紧有钱，我要吃肉，要吃冰棒，还要吃糖！”
齐悦笑着一一应下，随后吩咐她洗碗，齐明明半点推迟没有，利落打水洗碗，是从未有过的勤快。
齐悦摇头失笑，走到墙角拿起竹扫把开始扫院子，扫到院门口时，隐隐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探过门，看到不远处齐老太太正与村中一孙姓老太太正嘀咕什么。
或许是察觉了她的视线，齐老太太扭头冲她叱道：“你磨洋工呢？你没听见猪在叫啊，赶紧抄完院中去喂猪。”
齐悦侧耳听了一下，还真听到猪在叫唤，她也就没有反驳，也没有多想，只加快速度扫完院子，而后用洗碗水兑了猪食（这是余秀莲特意交代，她虽觉得洗碗水干净得找不到一颗饭粒，但还是照办了），又加上一勺米糠搅拌均匀，最后左手提着猪食走向后院猪栏。
猪栏是三面为墙，一面横木为栏，里面铺了晒干的稻草，但通常不过两日，稻草上就会洒满猪的屎尿，而这也是最农村天然的，也是最重要的农家肥。
当然，这气味也绝对熏人。
不过，习惯也是强大的，穿来不过三日，齐悦就能够面不改色地走近猪栏，四头半大的猪哼唧撞栏，其中一头差点就跳出栏框扑到她的身上，齐悦抄起一旁的木棍将把那头向往自由的猪敲了下去。
而后又挥棒将饿得嗷叫的猪赶离石槽，拿水冲洗干净后将猪食哗啦倒入石槽中，四头猪嗷呜扑上去，争抢得猪食四溅，看得齐悦都有些心疼：“我都吃不饱，你们居然还浪费？”
好吧，就算再饿，猪食她也是不吃的。
不过，浪费总归是要不得的。
她一棒子扫过去，就把抢得最凶的耳朵上长了块黑斑的猪赶到一旁，另三头乘机多吃了几口，急得黑斑猪嗷嗷叫唤，不顾她的“杀威棒”扑回了石槽与同伴抢食，这一次飞溅出来猪食少了许多，齐悦收回了木棒。
喂完猪，她打开一旁的鸡笼，笼中八只羽毛艳丽的鸡立时扑腾翅膀飞蹿，尽力表现着它们对天空的向往。
但等到她捥了一勺干瘪谷粒咕咕召唤一声，八只鸡立时放弃了对天空的向往，迈开两条腿拍着翅膀朝她冲来，那只长得最肥的大红鸡冠公鸡也最性急，跑得最快，刚冲到她近前就腾空扑向勺子。
齐悦起了逗弄之心，笑着往后一退，大红鸡冠扑了个空，眼珠子一转，再次腾空，尖利的红嘴却不是对准勺子，而是直接啄向她拿勺的手腕，齐悦抬手避过，哑然失笑：“你这是记仇呢，还是要釜底抽薪？”
“咕咕咕……”再次扑空的大红鸡冠高声叫唤，不知是在承认还是反驳。
此时其他七只鸡也赶了过来，齐悦不再戏耍它，扬手将谷粒洒落，大大小小的鸡立时低头啄食。
那只大红鸡冠也最是霸道，自己啄食的同时还拍翅扬爪，将附近的鸡敢走，自己独占谷粒最多之处，看得齐悦忍俊不住，将剩下的半勺谷粒撒向其它鸡，又引起一番扑腾争抢。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大红鸡冠的注意，它抬头，比较了一下两处谷粒的多少，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原处，但低头再啄食时速度快了不少，显然是打定主意吃完这处就去抢别处。
齐悦看它们争抢得厉害，又去灶房取了菜叶子剁碎撒给它们。
这时，齐老太太急匆匆赶到后院，把手探入鸡笼，将铺在笼底的稻草翻了一个遍，又在后院几个垫了稻草的角落里翻找了一番，最终只翻出三个鸡蛋，齐老太太的脸色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怀疑地看向齐悦：“八只鸡中有五只下蛋母鸡，今天怎么只有三只蛋？”
齐悦懵了一瞬：“您是怀疑我偷拿了鸡蛋？”
“这后院就你在，不是你拿的还能有谁？”齐老太太两眼如刀子一般射向她。
听到动静的齐明明，牵着个小头大的虎蛋赶到后院，生怕她吃了闷亏，张口替她反驳：“我姐没拿！”
“每天是我在摸蛋，能摸出多少蛋我会没数？”齐老太太转头喝骂齐明明，“你个丫头片子不懂就不要插嘴！”
“我哪里不懂了？五只下蛋母鸡又不是天天能下蛋，今天下了三个蛋已经不少了！”齐明明气鼓鼓地反驳。
“昨天有四个，今天才三个，怎么不少？”齐老太太瞪眼，眼刀子射向齐悦，“你现在拿出来，我还能当这事没发生，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齐悦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齐老太太口出威胁，她将手中最后一撮菜叶子撒下，任由鸡群在她脚边抢食，抬眸迎上齐老太太的视线，心平气和地说道：“其实您知道的，我没有偷拿鸡蛋。”
“我知道个屁！”齐老太太张口骂完就反应过来不对，梗着脖子喊了一句，“我就知道鸡蛋少了！”
齐悦仿若没有听到她的叫骂，继续以自己的节奏说道：“毕竟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性子如何，您老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沉下心想了想，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不如咱们摊开了说，好好商谈一番，或许能皆大欢喜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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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闹事
少女清透得仿若看透人内心的眼神，刺得齐老太太恼羞成怒，指着她大骂：“有你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孙女，老娘欢喜个屁！鸡蛋你说没拿就没拿，谁能证明？”
“那您也不能证明我姐拿了鸡蛋！”齐明明争辩道。
齐老太太被噎得脸色发青，鸡爪一般的手指点着姐妹俩：“行，你们姐妹嘴皮子厉害，我老婆子说不过你们，今天的鸡蛋就不说了，但这鸡是你俩负责的，明天早上若下不出五个鸡蛋，少一个鸡蛋你们就饿一顿，少两个就饿两顿！”
说完，兜着三个鸡蛋甩手就走，气得齐明明眼眶都红了，想要追上去理论，齐悦却一手扯住她道：“她是故意针对我，你追上去不但没用，还可能让她加重惩罚。”
齐明明愣了一瞬：“凭什么啊，奶她凭什么老是针对你？还牵连了我……”
最后一句齐明明说得小声又模糊，但齐悦还是听到了，齐明明小脸红了一下，慌忙补救道：“奶也一向不喜欢我，说我一个女娃子上学没用，还浪费钱，所以她是故意找茬罚我……”
说到这，齐明明忽然想到什么，“哦”的一声大叫：“我明白了！奶是因为姐上学花掉的学费最多，所以最不喜欢你，也最喜欢找你茬，对，就是这样！”
齐悦愣一下，原主的记忆中齐老太太念叨女娃读书无用的场景确实不少，但她总觉得齐老太太刚刚的找茬并没有这般简单，正思考时，又被齐明明的声音打断——
“姐，这窝鸡明天肯定下不出五个鸡蛋，我们真的要挨饿啊？不行，我要去找爷爷说理。”
齐悦提醒她：“明天是周一，按照惯例，爷爷一大早要去镇上开会，傍晚才能回来。况且爷爷就算在，她也能想法子指使我们干活错过吃饭时间。”
被戳破了希望的齐明明眼眶都红了，跺脚恨声道：“不就是饿两顿嘛，我就不信还能饿死我！”
看她含着两泡泪的可怜模样，齐悦心疼又心酸，恰此时，眼角余光瞥见那只大红鸡冠正在后院角落奋力刨土，似在翻找什么，齐悦的脑海顿时灵光一闪，她笑了起来：“或许我们不用挨饿，咱们去挖蚯蚓。”
“挖蚯蚓？”齐明明发懵，“我们挨不挨饿跟挖蚯蚓有什么关系？”
“蚯蚓体内蛋白质多，母鸡吃了易下蛋。”齐悦解释一句。
齐明明的杏眼一下子瞪大了：“姐你说的是真的？”不等她回答，又急切的问，“吃了蚯蚓的母鸡是不是天天都能下蛋？”
“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齐悦笑着回应，这个法子是她前世无意中从一个乡土节目中听来的，却没想到居然还真能用上，当然她也没法打包票。
齐明明却已经信了，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去拿锄头和罐子，咱们现在就去挖蚯蚓！”
性急的齐明明一阵风冲入屋中，看得齐悦哑然失笑，她没拦着，走到猪栏边取了竹筐，准备连猪草一并打了。
“我……我也去……”
刚挑起竹筐，一个结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齐悦回头，看到一直安安静静的虎蛋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三岁的男孩，个子小脑袋大，细腿有如麻杆，她都担心他站立不稳，忙把他抱起放入空竹筐中，一边与他道：“乖乖坐在里面不要乱动，有事就告诉姐。”
得偿所愿的虎蛋咧嘴露出一口小奶牙，用力点头表示他会听话。
齐悦笑着揉了揉他稀疏的头发，又让齐明明将找出的罐子和锄头放到另一个竹筐中，而后用扁担挑起走出院子。
蚯蚓喜欢潮湿的土层，加上昨日与黄二丫约好了，所以齐悦这次依然选择去河滩草地，也果然在河滩上见到了黄二丫。
黄二丫一大早就来了，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就丢下手中猪草，急忙忙迎上去，到了近前才看到齐明明跟在她身后，黄二丫猛地刹住了脚步。
“黄二丫你怎么在这？”齐明明语气不甚客气，黄二丫的神色更加不安。
齐悦放下担子，伸手拍了齐明明一下：“是我约二丫来的。还有，二丫比你大半岁，你得管她叫姐。”
被教训的齐明明心头不满，抬着下巴睨着眼打量黄二丫：“年纪比我大半岁，个子比我矮半头，我才不要叫她姐。”
“齐明明你的礼貌呢？快给二丫道歉！”齐悦一巴掌拍向齐明明头顶，黄二丫却红着脸拦阻她：“我个子本来就矮，不怪她……”
齐明明一弯腰躲开她的巴掌，拉开距离得意地冲她道：“你看，她自己都承认自己矮。”说完这话，弯腰拿起锄头与罐子就跑，“我去挖蚯蚓了，不跟你们玩了。”
齐悦被气笑了，又不好丢下黄二丫去追赶，只得先替她向黄二丫道歉，黄二丫却慌忙摆手：“齐悦姐不用道歉，我真的没有怪明明。”而后就转了话题，将昨夜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这个消息便是李家姑娘退婚之事，齐悦已经从昨夜那番大闹中知道了，而今再从黄二丫口中听一遍，也没得到更多的信息，只除了一点。
“你昨夜听清楚了，说的是那人住在龙源村？”齐悦追问。
黄二丫思索了一下，而后点头：“是龙源村，我听到我娘说李家人直接去了龙源村闹了一场，又说那男人昨天不在家，李家人准备今天再去闹……”
“什么？李家人今天还会去？！”齐悦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娘是这么说的。”黄二丫点头，而后就看到齐悦一下子蹿了起来，从竹筐中抱起虎蛋就走，黄二丫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明明，你好好看着虎蛋，我要去一趟外婆家找小舅。”齐悦找到挖蚯蚓的齐明明，将虎蛋塞过去交代一声就走。
“姐，你找小舅做什么？”齐明明懵了一瞬，跳起来追赶，齐悦冲她摆手：“你不用跟来，我去小舅有点事，很快就能回来，希望我回来时你能挖满一罐子蚯蚓。”
齐明明被蚯蚓吸引了注意，也就没再追赶，齐悦松了一口气，不想，一回头又看到黄二丫跟在身后。
“你怎么跟着我？”话一出口，她忽然想到自己昨日答应的事，于是歉意地道，“我今天有事要忙，明天，明天我再来这里教你识字可好？”
“不是，不是识字的事。”黄二丫连连摇头，见她急着走，连声问道，“齐悦姐是不是要去龙源村？”
齐悦原本抬起的脚一下子落了回来，她惊奇地望着眼前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你自己猜的？嗯，猜得不错，我确实要去龙源村，而且很急，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走得很快的。”黄二丫固执地道。
齐悦扶额：“你走得快有什么用？我现在连去龙源村的路都不知道。”她翻找原主记忆，发现原主根本没去过龙源村，她自然也无从得知路线，她刚刚也想过去找小舅，小舅自小混迹在这一带，必然是知道路的，但又怕耽搁了时间，所以决定一路打听着去，若是再带上一个小姑娘岂不更添麻烦？
不想，这个被她视作麻烦的小姑娘双眼一亮，抓住她的手道：“我认得去龙源村的路，我带你去。”
齐悦闻言一喜，反握住她的手，弯腰平视与她道：“你既然猜到我要去龙源村，就该知道龙源村今日会很乱，我连齐明明都没带，怎么可能带你去？你将路线告诉我，便回去继续扯猪草吧。”
黄二丫却固执地摇头：“我不怕，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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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操家伙
齐悦最终没能赶走这个固执的小姑娘，只得带着她上路，不对，应该说是黄二丫给她带路。
穿过河柳林子，淌过村东头的河，一路往远处的连绵群山走去，龙源村就在其中一座高山脚下。
天上的日头越升越高，她期盼着能追上爹娘，抑或者碰上他们回转，可惜都没能如愿。
她这时也才发现，今早余秀莲口中的“不太远”与自己的理解差距很大。
临近中午时分，她与黄二丫才终于赶到了龙源村村口，但她根本不知那家人具体住址，名字也不知道，正想着如何巧妙与人打听又不让人猜出她身份时，一个七八岁的黑皮男孩忽然冲到村口，冲着田间劳作的人群着急大喊：“快来人啊，李家村来了好多人去青山叔家里闹事！”
此言一落，田间耕作的村民大怒：“什么，李家村的人又来闹事？”
“无礼退婚还敢带人来闹事，李家村的孙子胆肥了！”
“他们不是胆肥，是打听好了军子今天进山不在家这才来敢放肆！”
“军子不在家，还有咱们在，大家都操家伙，给李家村那群孙子一点颜色看看！”
“对，都操家伙，老子要把那群孙子的蛋都打出来！”
群情激愤，田间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跳上岸，连脚上的泥水都顾不得擦，呼喝着，叫嚷着，操起扁担棍子就要往前冲。
齐悦听到这里，哪能不明白那位“青山叔家”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眼见村民要冲过来，她一把将黄二丫推到道边，匆忙交代她呆着别动，就扯住一旁的黑皮男孩，急声与他道：“我是青山叔的远方侄女，你快带我去他家。”
黑皮男孩“啊”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但被她扯着往前一带，疑虑消失，点头道：“行，我带你去！”
说着，反拉住她的手往前狂奔，如一阵风一般。
但齐悦还是嫌速度不够，因为后方村民蜂拥而来，而她必须赶在村民之前抵达“青山叔”家将爹娘带出来。
后方村民越涌越多，齐悦心急如焚，侧头问黑皮男孩：“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他家院门前有颗柚子树。”
黑皮男孩的话刚落，他的手就被放开，身边的人猛冲了出去，因为那颗柚子树就在百米之外，树后是一座土坯房，只用一人来高的竹节围了院子，院中人影错落，吵闹声传出院外，声音越来越大。
“我家雅萍等了你儿子好几年，他一回来就勾搭上别的狐狸精，你们还有理了不成？”
“李老三，你嘴里放干净点，我儿子那是在救人！”
“救人能救到人姑娘的嘴上？你当我李老三好哄是不是是？”
“哎呦，都亲人姑娘的嘴了？这若不是勾搭，那就是你家儿子耍流氓啊！”
“老三，你可能不能要一个流氓做女婿，这婚得敢赶紧退！”
“婚事当然得退，雷家还得补偿我家雅萍的青春损失费，不然这事没完！”
“李家三哥你听我说，你们误会了，雷家大侄子真的是救人，不是耍流氓，这婚不能退啊……”
“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吗？给老子滚一边去！”
齐悦刚冲入柚子树后的院子，就看到人群前方齐传宗被人猛推出去，撞向身后削尖了头的竹节栅栏，惊得齐悦大叫“小心”，但喧嚣的吵闹声盖过她的呼喊，齐传宗嘭地撞到栅栏上，五官痛苦地攒成一团。
“传宗！”
“齐家大哥！”
余秀莲与在场一中年妇女同时惊呼，奔过去各自搀扶齐传宗的一个胳膊，齐悦也想要冲过去，李家村那二十余人挡在她的去路上，她挤不过。
更糟糕的是，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咦：“我记得你家军子勾搭的姑娘姓齐，这个男的也姓齐，你们不会是一家人吧？”
“不，不是，我们不是。”余秀莲别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可惜她这副模样反倒更让对方怀疑。
“不是的话你心虚什么？”
“她心虚了，那就说明他们就是那姑娘的家人。”
“对，错不了，看年纪应该是那姑娘的爹娘！”
李家村的人七嘴八舌，几句话就定了他们的身份，根本不容人反驳。
“好嘛，齐家人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你们雷家还拖着不跟我女儿退婚，你们真是欺人太甚！”人群中一个干瘦汉子跳脚大骂，唾沫乱飞。
“欺人太甚的是你李老三！”中年妇女松开齐传宗的胳膊，指着干瘦汉子大骂，“这婚事当年是你李老三求着定的，去年看我儿子伤了脸不乐意了要退亲，却连当初的定礼都不肯退，我叶英梅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我无耻，能无耻过你儿子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李老三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胡搅蛮缠，他身后李家村的人也起哄附和：“雷家婶子，这就是你儿子不地道了，吊着两个姑娘不放手，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你，你们……”叶英梅被李家村人的无耻气得手指发抖，她点着李老三咬牙道，“行，我比不过你的无耻，你这样的亲家我也要不起，定礼我也不要了，就当喂了狗，我现在就去把订婚文书拿给你！”
“等等——”李老三拦住她。
“你还有什么事？”叶英梅寒着脸，“难道你李老三又想反悔不成？”
“我李老三做事可从不反悔，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我家雅萍可是等了你儿子三年，现在婚事不成，你家总得给点补偿吧。”李老三比了个数钱的手势，“你若是不给，我就去你儿子的部队告他耍流氓，让他连兵都当不成，还要被抓去劳改！”
“你，你……”叶英梅被气得脸色青白，手指着李老三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直起身的齐传宗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上前道：“我可以作证，雷家大侄子他是救人不是耍流氓，你就去告也没用。”
“你作证？”李老三冷笑，“你作证有个屁用，你得让你女儿当着全镇人的面承认军子亲了她是为了救她而不是耍流氓，你敢吗？你敢让你女儿去吗？”
李老三一句句质问，逼得齐传宗踉跄倒退，脸上惨白一片，嘴唇翕动数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绕到栅栏边上的齐悦刚张开口，余秀莲就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又把她的头紧紧按在怀里，将她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别出声，现在千万别出声，娘求你了。”
余秀莲在她耳边哀求，声音透出一丝哭音，震得齐悦身体一僵。
“不敢吧？不敢就老实给钱！”李老三满脸得意，一把扯住齐传宗的衣襟，“姓齐的，我李老三还告诉你，我不光要找雷家要钱，还要找你要钱，今日你要是不给钱，你就别想竖着走出这院子！”
李老三这番狠话刚落，院外一声怒喝：“李老三，今日是你别想竖着走出院子！”
声未落，院门轰然大开，腿上泥水未干的村民持着扁担拿着棍子冲了进来，挤得竹节栅栏都歪了，却还有人没能进到院子里，这阵势惊得李家村二十来人齐齐变色，惊慌倒退。
但后方是墙，再退就抵到墙了，最前方的正是李老三的二儿子李二根，眼见龙源村民拿着扁担要砸在他身上，吓得他慌张大喊：“你们不要乱来，打人是犯法的！”
“我艹你妈的，你们闯人家里打人不犯法，我们打你们就犯法？”
龙源村领头的高个青年拿着扁担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吓得李二根连连摆手：“没，我们没打人，还没打人，你们不能打我。”
高个青年双眼一眯，睨着他冷笑了：“刚刚没来得及打吧？没事，我现在给你机会！”
说完，抓起那人的拳头往自己肩上一砸，同时扬起扁担朝砸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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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归来
从齐悦被余秀莲抱住，到院门被冲开，不过眨眼的时间，村民蜂拥而入，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与余秀莲一道陷入人流中，而后又被挤到角落紧贴到栅栏上，两村人对峙叫嚷，场面一片混乱。
余秀莲的脸白得吓人，她双手握着齐悦的腰往上托，急声说道：“你翻过栅栏赶紧走，不许回来！”
“我们一起走。”齐悦抓住了栅栏横条。
余秀莲知道自家女儿性子倔，只得哄道：“你先走，我找到你爹后就会走。”
“那我们一块找他。”齐悦一脚踩着栅栏横条上拔高身高，扭头查看，只是她还未找到齐传宗的身影，就看到一个高个青年一脸凶狠地抬起扁担砸向对面之人，惊得她大喊：“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她声音被掩盖在众人的喧噪之中，而后一道声音从院门方向而来，却如一道惊雷破开喧噪，直冲入正欲行凶的高个青年耳中，惊得他的手一颤，扁担将将停在对面李二根的脑门前一寸的位置，而后猛地收了回去。
劫后余生的李二根满头大汗，差点软到在地。
不过这会没人关心这个倒霉青年能不能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院门口，而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院门口站在一个染血的高壮身影，他的肩上趴着一头足有三百来斤的黑毛野猪，尖嘴獠牙，一双血红大眼凶狠地瞪着前方人群，似乎下一刻就要扑过去撕咬他们，骇得他们齐齐倒退，挤作一团，也难得地暂时放下了两村之间的嫌隙。
齐悦是在场之人中唯二没被野猪吓住的，因为此刻她挂在栅栏上视线拔高，男人又恰巧扛着野猪侧对向她，所以她清晰看到野猪紧贴着男人后背的腹部正插着一根尖利木棍，猪血顺着木管流下，染红了男人的背心和裤腰，她便知这头野猪虽看着凶狠，实则已经死去，并没有什么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扛着野猪的男人！
此念刚起，男人似有所觉，头一侧，两束黑沉沉的目光直射过来，仿若两道剑光要将她立劈当场，惊得她手抖脚滑，一头从栅栏上扎下，却没有看到男人下意识伸手，方向正是她掉落的地方。
“好家伙，军子你居然打了一头野猪回来！”
恰这时，高个青年大笑起来，声音掩盖了齐悦掉落的声音，他拨开人群，一边迎上去一边笑道：“你们都傻了不是，军子怎么可能将危险引到村里？这头野猪肯定被军子打死了，你们都不用怕。”
就算高个青年这般说了，村民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心，一汉子朝男人问道：“军子，这头野猪真被你打死了？”
龙源村民口中的军子，也就是雷军，他的目光自那处栅栏收回来，朝汉子点头“嗯”了一声，而后肩膀一抖，三百余斤的黑毛野猪就被卸下，嘭地砸落在地，震得旁边的简陋院门都晃动起来，野猪那对大睁的血红眼睛也被震得眼皮耷拉下来，獠牙磕地，口中溢血，血腥气浓郁得能将人憋死，但村民却高兴得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围拢过来打量野猪，又高声称赞雷军的勇武。
“军子好样的！”
“军哥厉害！”
“大伙看看，这头黑毛野猪是不是有些眼熟？去年秋天，闯入公社粮仓偷吃红薯，还伤了好几个人的野猪是不是就是眼前这头？”
“对，没错，就是去年那头招恨的野猪，我记得真真的，就是它这根獠牙撞伤了我的腿，我腿上至今还留有一个疤。”
那村民一边说，一边撸上裤管让大伙看他腿上的疤痕，引来一片唏嘘，又有人赞道：“军子可真是为咱公社报了大仇了，而且咱今年再不用担心粮仓被偷吃了。”
“可不是嘛，军子杀了这头野猪，就是咱村里咱公社的头号功臣，得报到镇上去给军子颁个奖，评个先进分子什么的。”
就在大伙交口称赞，要为雷军请功之时，叶英梅却心急如焚地拨开人群，冲到雷军身前，看到他红透的背心和腰腹眼眶都红了：“军子你受伤了，流这么多血，快跟娘进屋上药！”
说着伸手拉住雷军的手往前扯，雷军忙摇头道：“娘我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这些血都是猪血。”
“你一个人与一头三百斤的野猪斗怎么可能不受一点伤？”叶英梅却是不信，伸手试探他的伤处，摸向他的腰腹。
“娘我没骗你，我真没受伤。”雷军一下子抓住他娘的手，目光却瞥向那处栅栏，之前一头扎下去的小丫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拍打衣服和头发，他的嘴角不自禁地往上扬了扬。
叶英梅却没有注意到她儿子的异样，而是执着地伸出另一只手查探他的身体：“你有没有受伤我摸一下就知道了，我不听你说。”
好在雷军警觉，及时将他娘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脸上闪过无奈，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栅栏西角边上有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姑娘，娘你去把她领到屋子里躲一下。”
“什么姑娘？”叶英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而后循着她家儿子的视线就看到一个少女的背影，虽看不到她的脸，但仅凭那顺溜身条，还有耳后白皙的肌肤，就足够叶英梅生出许多猜测。
对上他娘骤然发亮的双眼，雷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娘，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去领人进屋，千万要避开李家的人……”
叶英梅却喜滋滋地打断他：“你不说娘也知道，放心吧，娘会替你保护好那姑娘。”
说完这话，她笑容一收，指着东边那群踩肩托背想要翻出栅栏溜走的李家人道：“军子你去拦住他们，我一会就将你与李雅萍的订婚文书找出来，趁着今日大伙都在，把你们的婚事退个干干净净！”
这一句话叶英梅有意提高嗓门，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围观野猪的龙源村民这才发现差点误了正事，都不用她招呼，就纷纷喊道：“大伙都别看野猪了，各自散开围住院子，不能让李家村的孙子们跑了！”
“六子说得对，野猪不用急着看，李家村的孙子得先给他们整顺溜了！”
四五十号人拿扁担操家伙地冲过去，吓得李家村那二十余口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协作，踮肩的甩下同伴自己攀爬；爬到半路的，脚下没了垫背的自然摔落下来；踩在栅栏尖头的，一不小心就被尖头扎破了手和脚，且还未来得及往下跳就被扁担敲了下来。
还有那幸运儿在众人冲过时已经半个身子探出院外，但是刚一跳下，就被一个浑身沾满血的男人堵住，只一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幸运儿就变成了软泥，被男人单手拎起拖进院子。
这男人自然是雷军。
就在雷军领着众人擒拿李家村人之时，齐悦靠在栅栏边上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等着余秀莲找回齐传宗就一道离开，但她没有等来想等的人，却等到了逆着人流而来的叶英梅，齐悦身体僵住，心底生出不妙的预感。
与之相反的是，叶英梅一看清她的脸，心里就高兴得如同喝了蜜一样，心道军子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姑娘的脸盘比李雅萍漂亮，个子还高，眼神也透亮，是个心正眼明的好姑娘。
但好姑娘齐悦，却被叶英梅如同打量儿媳妇一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勉力冲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就想溜边撤走，不想对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凑近低声问道：“姑娘，你是认识我家军子吧？”

第31章你不能走
其实，齐悦被他的目光惊得扎下栅栏那一瞬，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但他的个子有一米九以上，在普遍个子不高的g省人里可谓鹤立鸡群，于是等到她从地上爬起，抬头往人群中一望，就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眉骨下的狰狞疤痕，那一瞬，她目瞪口呆。
男人很警觉，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但在他看过来之前，她迅速低头转身又手忙脚乱地拍打衣服，就期盼着瞒过对方，然后寻找时机快速离开。
但如今，他娘走过来直接问她是不是认识她儿子……齐悦心底那丝期盼彻底破碎，她很想掉头就跑，可惜叶英梅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伸手挽住她的手笑得慈祥：“军子让我请你去屋里坐一会。”
齐悦却如遭雷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叶英梅拉倒了西边厢房，又伸手推开房门，欲要将她往屋里推，齐悦这下真的慌了，连忙把住门框道：“婶子你弄错了……”
“弄错了？姑娘你真不认识我家军子？”叶英梅也怕弄错人，停在门口松了手。
齐悦张了张嘴，若是今日之前她真能回一句不认识，但是如今……她吐不出那个不字。
看她这模样，叶英梅目露了然，心道年轻姑娘就是脸皮薄，便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是婶子说错话了，这事跟军子没关系，是婶子喜欢你想要你陪陪婶子，不过这会院子里很乱，对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不好，听婶子的话，进屋坐一会……”
叶英梅话未说完，余秀莲带着齐传宗匆匆赶至，急声道：“听你叶婶子的话，快进屋。”说着伸手就往齐悦肩膀一推，齐悦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入房中。
叶英梅看到余秀莲夫妇却是满脸惊讶，张口问道：“你们认识？”
余秀莲脸上发热，她张了张嘴没能吐出声音，齐悦却上前表明身份：“我是齐悦，三天前雷军大哥在河里救的人就是我，我很抱歉这件事给雷军大哥和婶子带来这么多麻烦。原本我爹娘来此除了向你家表示感谢外，也是为了劝说李家不要退婚。不过，如今看来这两件事我家都没做好，我们继续留在这也只是给婶子添麻烦，所以还请婶子允许我们先离开，改日再向您和雷军大哥致歉。”
齐悦一口气将话说完，叶英梅愣在当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余秀莲与齐传宗自是满脸愧疚又手足无措，齐悦看得心里难受，弯腰朝叶英梅再次道歉：“婶子对不起。”
说完起身，抬脚就要跨出门槛，不料叶英梅伸手一拦：“你不能走。”
余秀莲白了脸，抓住叶英梅的手哀求：“叶大姐，都是我没教好孩子，你要怪就怪我，我留下，让悦悦走……”
“娘，这是我做的事怎么能让你承担？”齐悦缩回脚，又往房里倒退一步，“你跟爹现在就回去，记得在村口捎上黄二丫，今日是她给我领的路。”
“噗嗤！”
就在母女俩争着要留下时，叶英梅忽然发出一声喷笑，将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她又笑了起来：“秀莲妹子你不会以为我要欺负你家姑娘吧？放心，我没有恶意，之前是军子开口让我领你家姑娘进屋避一避人，原来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知道你家姑娘的身份，我总算是明白了。”
余秀莲：“……”可她不明白啊。
此时院中一阵喧噪，村民们已经将李家村人大半都拉扯下栅栏，正推搡着往西面而来，叶英梅忙将房门一关，拉住余秀莲道：“妹子你闹不明白没关系，让悦丫头在屋里坐一会，咱先把李家的婚事退了，等着院子清静了，咱姐妹再坐了下来慢慢谈……”
屋内的齐悦，还在惊愕那黑脸煞神一般的男人居然亲自开口请他娘来关照她，房门就猛地被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就连她爹娘也被他娘三言两语拉走了。
齐悦：“……”
她很想问问他，他是真的想让她避一避，还是想要关她禁闭？
嘭！
房门忽然被撞，惊得齐悦往后一退，就撞到身后的木床上，疼得她弯腰捂住了腿侧，不用查看她都能猜到那里必然淤青一片。
屋外却响起一道轻咦声：“梅婶婶，军哥屋子里面有人？”
刚踏入堂屋的叶英梅赶忙折回去，张口否认：“他屋里怎么可能有人？六子你听差了，那是老鼠在闹。”
“刚刚的声音那么大，这老鼠得有多大啊……咦，这门锁着了，婶婶快拿钥匙开锁，我替军哥把老鼠捉住。”
“六子，老鼠不急着捉，你先去给你军哥帮忙，别让李家的人又溜了。”
“婶婶放心，大伙都看着了，李家村的人除非长了翅膀不然别想溜出去！”六子伸手比划着翅膀，咧嘴笑得开心，随后又懊恼地拍脑袋，“差点忘了，军哥叫我进他屋里拿纸笔，他说他一会要用，婶婶快开锁吧。”
叶英梅如何能让六子进屋？她一把扯住六子：“纸笔我屋里也有，我一会连订婚文书和纸笔一并拿给军子，不用你跑二道手。”
她连说带推地将六子赶回人群，而后才贴着们小声冲屋里道：“悦丫头，一会不管谁来都不要出声。”
“……我知道了。”
“屋里的床虽是军子在用，但被单是今天新换的，你若不嫌弃就上去躺躺。”
屋外叶英梅说完这话就匆忙走了，屋内齐悦却一下子跳离了床，脸上发热。
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一个年轻姑娘躺上陌生男人的床……那都是让人误会的事。
本来被救一事就已经惹来如此多的误会和麻烦，齐悦哪里敢再添一个误会？
事实上，梅婶让她躲进雷军的屋子就是一件让人误会的事，刚才六子若真的闯进屋里，那她真就百口莫辩了。
这一刻，她都不禁怀疑梅婶是不是故意的。
另一头，雷军听了六子提醒他屋子里有大老鼠的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无奈。
“军子，你就是这样对待老丈人的吗？快让这群贼小子放开我！”
被五花八绑的李老三，隔着好几个人就冲着雷军大叫，却引得大伙一片哄笑，有人大声问他：“李老三你是谁的老丈人？这世上有你这样的叫嚷着退婚不还定礼还要补偿的老丈人吗？”
“是呀，李老三你来说说啊，让我们大伙也长长见识！”
“对对，让我们大伙见识见识你的厚脸皮！”
“哎哟，李老三你的脸皮可真是比城墙拐角还厚，要换做是我，我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没脸见人啊！”
众人的嘲讽，李老三根本不在乎，他瞪眼嚷道：“我怎么没脸？我是军子的老丈人，脸面大着呢！”他冲着四周的人连撞带踢，态度蛮狠，“只要这婚事一天没退，我就还是他的老丈人，他就得敬着我，不然老天就降雷劈死他这个不敬爹娘的逆子！”
他这话一出，大伙却是不太好接了，天雷虽不是人叫嚷两声就往下劈的，但孝道却是当地人根植在骨子里的信念，李老三品性虽低劣不堪，让人很是看不上，但他现在确实还是雷军未来的老丈人，他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谁也奈何不得他。
一时间，场面静了下来，李老三顿时抖了起来，他抬起下巴冲着雷军叫道：“军子，来给老丈人我解开绳子。”
雷军双眼一眯，目光往李老三面上一转，而后落在院门口的黑毛野猪上，原本得意的李老三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心底第一次生出后悔。

第32章高村长
雷军却在此时动了，一步跨至李老三身前，面无表情，落在他人眼底却如黑面煞神，李老三的脸唰地白了，结结巴巴地质问：“你，你要干什么？”
雷军没有说话，只伸手抓住李老三身上的绳结，随意一扯，绳子被扯开，而李老三却被绳子带得连转三圈，最后噗通摔到地上，引得大伙哄堂大笑。
六子拍手叫好：“摔得好，这老孙子还想当军哥的老丈人，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这下遭报应了吧！”
本就摔得七荤八素的李老三，听到六子这话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不敢怼雷军，就跳起来指着六子大骂：“贼皮子，老子是军子的老丈人，你信不信老子让他抽你，他就不得不抽！”
“李老三你好大的威风！”
叶英梅大步的走来，冲着李老三扬着手中一张泛黄的纸张，冷笑道：“你老丈人的威风到此为止！把你家那份文书拿出来，咱们当着大伙的面将两张文书撕了，咱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那张泛黄的文书被扬得哗哗作响，与叶英梅的话一道扇到李老三的脸上，李老三踉跄倒退，却梗着脖子嚷道：“文书我没带在身上，婚事今日退不成！”
李老三这话一出，叶英梅顿时怒了：“李老三你今日带人打上门来要退婚，现在却说没将文书带在身上，你骗鬼呢！”
“叶婶婶说得对，这老孙子就是骗人，咱们大伙揍他一顿，看他拿不拿文书出来！”
六子撸着袖子提议，立时引得大伙高声应和，又见叶英梅没有出言反对，便纷纷撸起袖子狞笑着朝李老三围去，吓得李老三一边倒退，一边冲被龙源村民看押在角落里的李家村人方向大喊：“大根二根，你们就看着亲爹被人打也不帮忙吗？”
今日随着李老三来雷家的，就有他的两个儿子，李大根和李二根，但他的叫喊只吓得李大根李二根脸色发白，生怕看守他们的村民将他两提出去一并揍，李大根甚至开口催促道：“爹，你身上要是带着文书就赶紧拿出来，免得挨了揍还要连累我们哥俩。”
“好，好你个李大根，好你们俩哥俩，老子没你们这两个儿子！”李老三被气得七窍生烟，知道这会儿子靠不住，就转头冲李家村其他人喊道，“大力哥、永川哥、七弟你们几个也要眼看着老三我被人打吗？他们这不是打我一个人，是在打咱们整个李家村的脸！”
李家村是李家大姓聚居成村落，村里人往上数五代多半能寻到同一祖先，所以整个村里的同辈之人都可以呼兄唤弟。
李老三请来的十几人自然是与他关系较好的同宗兄弟及其子侄，只是儿子尚且靠不住，这些兄弟子侄自然也不会凭白助他，所以他故意将自己的被打上升到村与村之间的层面，不想他这话刚落，六子就高声反驳：“你这老孙子别挑拨离间，我们要揍的就你这老孙子，其他人只要不惹到我们龙源村的人，以后见面我们还以笑脸相迎。”
六子这话一落，原本有些被李老三说动的李家村人再次蹲了回去。
他们这些人虽是李老三请来助阵，但来之前李老三说好只是趁雷军今日上山不在家，只用吓唬叶英梅就能讨来补偿钱财，到时各自还能分润一些好处。
他们也是穷困得快揭不开锅了，才为了可能得到的好处昧着良心来欺压一个妇道人家，谁想雷军这煞神不到中午就回来了，李老三的阴谋失败，他们的好处自然也没了，又被龙源村民捉住，老脸都丢尽了。
而今李老三为了自己不挨揍，还想挑拨他们这十几人与整个龙源村人对着干，这不是拿他们的人命不当命看吗？
旧怨新仇交织在一块，李家村人忍无可忍，年纪最长的李大力遥指着李老三大骂：“你老三你个缺德冒烟的玩意，我们大伙是被你请来见证你们两家退婚的证人，不是你请来的免费打手！”
张口将李老三骂得血冲脑顶后，李大力转头朝叶英梅说道：“叶家妹子，我们哥几个还有下面的小子都是被李老三骗来的，现在我们也认清李老三不是个东西，我们跟他再没关系，你们想怎么揍他就怎么揍，我们绝无二话！”
李大力这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老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如打摆子一般。
“呦，这老孙子不是犯了羊癫疯吧？”六子扭头与同伴玩笑，而后又朝李老三冷笑，“就算你今日装疯卖傻也别想躲过这场揍！”
“对，揍死他这老孙子！”
村民高声应和，纷纷逼到李老三眼前，伸手就要扯住他开揍，不想这时李老三噗通往地上一坐，张口哭喊：“要打死人了，当兵的要打死老百姓了！”
“瞎嚷嚷什么，谁要被打死了？”
一声呵斥，院门口走进三人，领头的身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边的上衣口袋上还别着一支钢笔，正是龙源村的老村长高树才，他领着队里于会计还有他大孙子高磊，沉着脸走向人群。
村民连忙放下袖子，口中喊着老村长您来了，纷纷给他让路。
李老三此刻见到与他有着七歪八拐亲戚关系的高村长，立时如见亲爹一般，连滚带爬冲到高村长的跟前，伸手抱住他的大腿干嚎：“树才叔您可来了，您可要救我啊，军子要打死我这老丈人……”
不想，高村长不等他说完就喝断他：“胡说！军子专门让磊子请我来，难道他就为了当着我的面将你打死？”
李老三懵了：“是军子叫您来的？怎么可能？”
雷军对于李老三的质问没有半丝回应，大长腿一迈，走到高村长身前朝他和于会计的到来表示了感谢，随后又指了指院门口那头野猪道：“今日我上山猎了一头野猪，还请老村长和于会计叫人抬到公社平分给大伙。”
听到这话的高村长愣了一瞬，院门口的野猪他进门前就看到了，在惊叹雷军的气力惊人之时，也在动念设法说服他将野猪交给公社，但他出言说服与雷军主动送出那可不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觉悟高低的问题！
不仅高村长吃惊于雷军高觉悟真无私，在场的龙源村民也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于会计更是开口确认：“军子你真的要将野猪的交给公社，而且是平凡到每一家每一户？”
“自然。”雷军回答得很干脆，之前还未出声的龙源村民顿时一片欢呼，口中喊着今天有肉吃了，那股兴奋劲如同过年一般。
可不就是过年吗？往年过年公社顶多也就杀掉两头猪，且加一块还没雷军猎杀的野猪分量重。
迅速算着一家能分到的多少斤肉的高村长，抬手拍着雷军肌肉鼓囊的上臂，连说了三声“好”，又道：“你放心，公社不白要你的野猪，公社给你算成工分放在你……”
他本想说将这些公分放在雷家头上，但这时雷军忽然朝他看了一眼，高村长猛地醒悟过来，想到此刻雷青山以及他那两个儿子至今未有出现，便乐呵呵改口：“这些公分就算是你娘的，日后你娘上工大伙也会帮着她，不让她太受累。”
在场村民自是高声应和，年纪小的冲他表态：“军哥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将把叶婶婶当作自己的亲娘照顾。”
年长的也道：“军子你就安心给部队干，有咱们这些叔婶帮忙，你娘在家绝对吃不了亏。”

第33章反悔
被困住屋里的齐悦，听到龙源村民众口一致地表示日后关照雷军他娘，她既惊愕又觉得这一切在情理之中。
这世间忘恩负义的人不少，但感恩的人更多，你对人好一分，人便会回报你一分，甚至更多。
龙源村民便是后者。
而对于引导这一切的雷军，齐悦心情复杂，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看不到的屋外，叶英梅眼中含泪，看向雷军的目光充满骄傲，而雷军黑沉的眸子此时温和许多，他握了握他娘的手，而后猛地肃容，啪地一声立正，抬手齐眉，朝着高村长和众村民行了一圈礼。
在这过程中，他一言不发，但一切感激都在这一个标准的军礼之中。
高村长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愣了一秒才动容地挺直了微驼的脊背，抬手回了雷军一个军礼，虽不如雷军的标准，但他对军队的敬意丝毫不必前者少。
这一老一少的军礼，带动着整个院子的村民都激动起来，男男女女都学着雷军的样子抬手敬礼，但只学个七七八八。有几个曾参加过民兵连的少年难得动作标准，却没有雷军的气势，他们看向雷军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钦佩，还有火热。
被是视作空气的李老三脸色青紫交加，却也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地上爬起，又偷偷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眼见就要退出人群包围圈，高村长忽然转过身冲他喝问：“李老三你要干什么去？”
在场之人唰地转头，目光直射过去，众目睽睽下之下，李老三动作僵住，心底暗骂高树才眼神贼他妈亮，面上却讪讪赔笑：“我看你们一会要忙着分野猪肉，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我先回李家村……”
高村长瞪眼打断他：“回什么回？你不是吵着闹着要跟军子家退婚吗？军子之前让磊子请我和于会计来，就是为了你两家的退婚的事，如今你可如愿了？”
听到高村长这话，李老三脸色一下子涨紫，他又急又燥，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满？”高村长双眼一瞪，“难道真如磊子说的那样，你还要补偿不成？”
“不，不是，是我没将我家那份订婚文书带在身上。”李老三再次拿出这个理由拖延，不想高村长却满不在乎地道：“你那份文书没取来也没事，当初你们两家订婚就是我与于会计做的公证，现在我与于会计也在这了，你们就此写下退婚文书，各自签下姓名，这婚事就算了结了。”
此话一出，叶英梅喜出望外，疾走过去与高村长道谢，又道还是老村长主意多，高村长却不敢领这份感谢，摆手道：“你别谢我，这主意是你家军子出的，我也就是跑跑腿做个公证。”
“好嘛，原来是你家千方百计要退婚？你之前哄着我不肯退，是耍着老子好玩呢？”李老三指着叶英梅大喊，“那老子还真就不上你们的当了，老子不退婚了！”
李老三忽然的反口，惊得在场之人都差点瞪出眼珠子，叶英梅更是被气笑了，指着他大骂：“李老三，你个颠倒黑白的王八蛋！难道昨天不是你自己带着那家闺女来退婚，今日又叫上人打上我家？你现在反悔想不退，门都没有！”
高村长也黑了脸，喝问李老三：“李老三，婚事不是儿戏，你反反复复是什么意思？今日你要是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就算你不答应，这婚事也得当场退了！”
“对，说理由，不然马上退婚！”
众人纷纷应和，在场所有眼睛都瞪着李老三，就连他那两个儿子也不蹲地缩头了，都站起身垫着脚望着被人群包围的李老三，心道他爹莫不是犯了失心疯了？
屋里齐悦虽看不到外面，但两只杏眼也睁得圆圆地瞪着紧闭房门，两耳紧张地竖着。
人群中心的雷军似心有所觉，收回盯住李老三的目光，回头往他那屋子望去。
对于李老三来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加一块都没有雷军的目光威力大，那种胆寒又让窒息的感觉随着他目光的移开而消失，李老三仿若重新活了过来，冲回去抱住高村长的胳膊张口哭嚎：“树才叔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我们村里那瞎子，他说军子伤了脸破了相，由原本的克自家人，变成了自家亲家一块克，恰好我那三儿摔伤了腿至今未能下床，我一糊涂就想到上门退亲……”
李老三这次是豁出去了，不但眼泪鼻涕齐下蹭了高村长一袖子，还将那一说出来就要贴上封建流毒的理由倒了个干净，急得他那两个儿子冲过去，一左一右拉住他：“爹你胡说什么？什么克人不克人的，都是没有的事！”
“你俩王八蛋扯老子干什么？放开我！”
被打断的李老三，气得朝两儿子连骂带踹，但两儿子毕竟年轻力壮，很快将他的手从高村长胳膊上扯下来，又伸手去捂他的嘴，急切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爹你别再浑说，不然咱家可是要被拉上街批斗……啊！”
李老三张口咬得他儿子惨叫出声，这才吐出他儿子的手，瞪着两眼冲两儿子大骂：“你俩蠢货，传播封建流毒的是李瞎子，咱家是被骗了，要批斗也是批斗李瞎子，跟咱家没关系！”
听到这话，李大根李二根恍然大悟，立时松开了李老三的胳膊，而在场的龙源村民却是面面相觑，又神色各异。
这个年头破四旧、破封建迷信的活动在全国各地进行得如火如荼，龙源村虽地处偏僻但大环境如此，所以村民面上对算命合八字之类很是鄙视。但自家儿女若要谈婚论嫁之时，就算不信，为了求个心安，多半会勒紧裤腰带省出一捧口粮，偷偷摸摸寻了瞎子神婆之类合算八字。若是合不上，婚事便会作罢，好在合不上的时候很少。
而雷军去年返乡时，脸上忽然多出一道狰狞的伤疤，村里人在为他可惜的同时，心里也多有嘀咕，因为破相不吉那是老一辈传下的老话，由不得人不暗自嘀咕。
就算是叶英梅，半夜在床上转辗反侧时也未必没有冒出这样的嘀咕和担忧。但雷军是她亲生儿子，便是他真的要克她，她也绝不会放弃他，所以这事一直是她心底的痛处。
而今这痛处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还狠狠踩了一脚，叶英梅又急又痛，浑身的颤抖起来，她指着李老三想要驳斥他胡说，肩上就微微一沉，是雷军轻按住她的肩，他冲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恰这时，她身旁的高村长指着李老三怒喝：“好个李老三，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就你一个好人是不是？”
李老三刚刚说完那话就后悔了，这会面对高村长的怒喝连连摆手否认：“树才叔您误会了，我真是被骗的，您没见到我家三儿当初被摔得那个惨啊，我心疼啊，更怕我家老大老二遭到不测，不然我怎会放着军子这么好的女婿不要，非要退婚不成？”
“你怕的不是老大老二遭到不测，你怕的是你自己遭难！”
高村长一口道出李老三心底的真实想法，冷笑道：“李瞎子的话自然是无稽之谈，是封建流毒，是要被批斗的！但你之前能信李瞎子，现在你却说你是被骗了，那你告诉我，告诉在场的大伙，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突然幡然醒悟？”

第34章狮子开口
被质问的李老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院门口，目光在那头黑毛野猪转了一圈，而后就对上了高村长讥讽的眼神，但他脸皮足够厚，咧嘴露出两排黄牙：“看到军子扛回这头野猪我就明白了，军子是英雄，是能保护村寨，保护家人的大英雄，那什么命硬，什么克亲，都是李瞎子骗人的，都是封建流毒，就该被拉到街上批斗！”
听到李老三这个理由，众人静了一瞬，倒不是被他的理由说服，而是被他的厚脸皮惊住，六子气愤骂道：“我看你不是幡然醒悟，分明是见猪起意！”
在场村民也是一片附和，说李老三眼皮子浅，见到军子猎回野猪就要悔婚，李老三顿时急了眼，张口反驳：“我李老三怎么见猪起意了？你们看到我找军子要野猪了？没有！我连口都没有开！”
六子嗤笑：“那是你知道你今天带人打上军子家，就算开口也要不到，所以干脆不开口，只等日后再图谋！”
被道破心思的李老三却无半点心虚，梗着脖子嚷道：“谁图谋了？谁图谋了？我李老三是那样的人吗？”
不想他这话一落，院中响起大伙整齐的回应：“是！”
这回应之人除了龙源村民，还有李家村那些早已对李老三不满的子侄们，这让李老三很下不了台，脸上涨红一片，他也知道与众人辩不过，便寻高村长分辩，不想高村长抬手打断他：“你跟我说没用，你得找青山媳妇说，看她信不信你。”
李老三脸上僵了一下，但很快扯出笑脸，凑到叶英梅身前拱手作揖：“叶家妹子，之前是我不对，是我错信了李瞎子的浑话，但我这会真的看清楚了，妹子你再信我李老三一回，我真没图谋你家军子的东西，我只是想着军子的本事大，我家雅萍跟着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除此以外，我绝无别的想法。”
看着在她面前拱手作揖的李老三，叶英梅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侧头望了眼身旁高大的儿子一眼，转回头嘴角含笑地说道：“李老三，今日你让我信你可以，但你得答应一件事。”
听到他娘这话，雷军眉头一蹙，但口刚一张就被他娘按住手，语气坚定的对他道：“这事你得听娘的。”
原本犹疑的李老三，生怕再起变故，赶忙拍着胸口许诺：“只要妹子你信我，别说一件事，就是两件、三件我都答应！”
四周顿时一片嘘声，六子挤兑道：“别人放话都是说‘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答应’，换了你就变成两三件，你可真够豪气的！”
“臭小子你懂个屁！”李老三瞪眼喝骂六子，“老子不夸口那是因为老子讲究信义，不像有些人做不到还漫天夸口。”
叶英梅立时抚掌道：“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不要你答应两件三件，就一件事。”
李老三暗松一口气，连声道：“妹子你说，我听着。”
叶英梅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望着急切的李老三不急不缓的说道：“军子与你家雅萍成婚之日，必须将之前我家下给你家的定礼带进门。”
“什么？”李老三跳了起来，“你要雅萍带定礼入门？做梦吧你！”
四周也是一片哗然，显然是对叶英梅这要求也是惊愕，见连高村长脸上露出不赞成的神色，叶英梅却仿若没听到也没看到，只盯着李老三质问：“刚刚是谁说，不管我说什么事你都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不了！”李老三怒气冲天，指着叶英梅大骂，“叶英梅你要脸不？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娶个媳妇还要媳妇将定礼带入门的？”
叶英梅却不急不恼的反问：“你刚刚不是说，只期盼着雅萍跟着军子能过好日子不求其他吗？我这让你把定礼将交给雅萍带进门，也是为了他们两口子能过得宽裕点。而且你放心，那份定礼我一分都不会动，都交到他们两口子手里。”
叶英梅这话一出，刚刚还质疑她的村民立时换了态度，纷纷夸赞她为了小两口能过好日子甘愿背上讨回定礼的恶名，不愧一片慈母之心。
“慈母个屁！”李老三气得大骂，“定礼回到你儿子手里，他若拿出来孝敬你，你还能不要不成？”
听到他的质问，叶英梅面露得色地冲他一笑：“我家军子孝顺，我这当娘的当然不会拒绝。”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大伙都听到了吗？”李老三面向村民，指着叶英梅大喊，“她承认了，她承认自己要回定礼就为了自己得好处！你们说，她这人无不无耻？”
在场的大半都是龙源村民，他们下意识地站在叶英梅一边，自然不能同意他的说法，反倒有年长村民开口劝解：“李老三你放心吧，军子这孩子孝顺，他能孝顺他娘，难道还能忘了你这老丈人？就算军子忘了，不是还有你家雅萍在嘛，雅萍指定忘了不了你这爹，所以你也就别计较定礼的事了。”
“呸！”李老三一口唾沫喷到劝解之人面前，张口骂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敢说，你家丫头出嫁时你没要定金？”
那人被他质问得无言以对，李老三顿时抖了起来，冲着村民嚷道：“你们嫁女儿能收定礼，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女儿凭什么不要定礼？就算是老子养大的一头猪，也没人敢不给钱就拉走的。这定礼我不但不会退，我还要加钱，否则想要雅萍嫁到你家，门都没，没有……”
最后一句话李老三是冲着叶英梅喊的，只是还未喊完，叶英梅身前忽然出现雷军高壮的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惊得李老三下意识倒退，气势一弱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但旋即又想到自己是他未来老丈人，从来只有女婿怕老丈人，还从未有老丈人怕女婿的！李老三胆气一足，挺胸仰头冲雷军叫道：“今天老子将话撂这里，你若不加一百块，不，五百块，没有五百块你就别想娶我家雅萍入门！”
李老三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在场村民全都指责李老三狮子大开口，别说是农村，就是城里姑娘的礼金都很少有超过一百块，他家雅萍一个农村丫头居然敢叫出五百块的定金，且还不算早前已经给过的定礼。
六子更是张口讥讽：“五百块？你当你家女儿是金子做的？”
“臭小子，我家丫头是不是金子做的你管不着！”李老三骂了六子一句，转头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雷军，他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刚刚可是听说你现在是连长了，也不用退伍了，这津贴也得涨到四五十块了吧？我只要你出五百定金，你将津贴攒上一年也就够了。反正我家雅萍也已经等了你三年，再等你一年半载我这老丈人也没二话。”
雷军听完李老三这番无耻的话面上并无一丝变化，只盯着他问道：“你从何得知我是连长？”
黑沉沉的目光如狼一般地盯着他，李老三身体一颤，躲开他的视线点着人群中高磊道：“就是他说的，在你扛回野猪后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们李家村的人也都听到了。”
被点名的高磊，也就是高村长的孙子，之前在人群中替雷军吹嘘得有多起劲，这会就有多愧疚，他低下头冲雷军道歉：“军哥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在部队里的事往外说，不然也惹不来这老孙子狮子大开口。”

第35章尘埃落定
“你个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得知是他孙子将消息透出去的，高村长又气又愧，抬手拍打高磊，但他的手掌还未落到高磊头上就被雷军拦住，开口说道：“这事我既告诉了磊子，就没什么可瞒人的，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
他这话一落，高村长还未反应过来，李老三就先炸了：“什么？你不是连长了？你的职务被捋了？！”他越说越慌，追问道，“你入军队差不多十年了，当不成连长，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退伍了？”
高村长原想着雷军说他不是连长了，那是不是又升职了，但听到李老三这话顿时叹了一口气，一个农村娃在军中又没半点背景，能用十年的时间爬到连长的位置上已经是非常出色了，再往上那可真就不敢想了。
又见雷军一直沉默，高村长也不由得信了李老三的猜测，他拍着青年结实的手臂安慰道：“军子，不管你当了多大官，还是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鱼肉百姓，也没有杀人放火，咱龙源村就永远欢迎你回来，也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听得高村长这番许诺，雷军神色动容，声音微哑：“我知道了，老村长。”
原本震惊于雷军可能犯了错被捋职的龙源村民，这会也反应过来，年长的纷纷道：“军子，老村长说得对，咱龙源村是你的家你的根，你什么时候回来大伙都欢迎！”
年少的则兴奋地嚷道：“军哥，等你退伍回来是不是就可以带我们大伙上山猎野猪了？”
“是了，军子若回来，咱们都不用担心山上野兽下山了，还能经常打打牙祭。”王老汉撮着牙花子笑道。
就在龙源村民纷纷表示欢迎雷军退伍回村时，李老三脸色青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没否认，他真的要退伍了，要退伍成为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泥腿子！
一个泥腿子有什么前途？
且还是一个破了相又穷又没房子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在城里吃公粮的张家？
李老三双眼一眯，在一片热闹中猛地跳起来大叫：“不行，我李老三不能要一个在部队里犯了错被赶出来的女婿！”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龙源村民的目光在李老三与雷军身上来回转动，看向李老三的目光中透着谴责，谴责他的反复和势力眼；看向雷军的目光则充满了怜悯，以这种不名誉的方式被退了亲，雷军日后怕是再也寻不到清白人家的姑娘做媳妇了，更别说像李雅萍那样漂亮的姑娘。
被众人怜悯的雷军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他痛快地冲李老三点头：“行，我现在写退婚文书。”
“老子没空等你写退婚文书？把你家那份订婚文书拿来，一起撕掉完事！”李老三扯开外衣，从破了洞的背心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抖了抖，正是李家那张订婚文书。
看着这张文书，大伙哪能不明白李老三之前说文书没带在身上都是屁话，只是他们这会也没了心劲去怼他，全都担忧地望着叶英梅。
叶英梅冷着脸走过去，却没有将自己那份文书交给李老三，而是递向高村长：“为了各自安心，两张文书还请老村长查看清楚，然后也由您撕碎。”
“你们……唉！”高村长叹了一口气，终是将劝和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叶英梅手中的文书，又冷着脸要过李老三手中的文书，只比对一下确认无误就并在一起，刺啦一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入耳中，她的心都停跳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两家的婚事在短短一个小时里一波三折，但最后却还是以退婚结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想，若是没有原主那一跳，没有雷军跳河救她那一节，李家人就不会借机上门退婚，那雷军被捋了连长职务的事或许就不会暴露，那位李家姑娘或许真就能嫁给他。
只是再多的猜测也改变不了前事，也改不了两家已经退婚的结局，齐悦心里沉重。
咔嚓
开锁的声音忽然响起，齐悦被惊醒，她连忙起身，但是之前蹲得太久了，双腿麻了，竟一下子歪倒在地。
雷军刚一推开门，就看到齐悦狼狈地坐在距离木床不远的地上，左手还撑着地，涨红的小脸上满是懊丧，那双圆圆的杏眸依然清透明亮，似在里面缀了星子，他下意识走过去，俯身伸出手。
但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一拍，她伸手抓住身后的木床架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脚落地时又发出一声轻嘶，应是麻木的脚被震疼了，呲牙咧嘴的，这类滑稽的动作由一个眼睛里缀着星子的灵秀姑娘做来，无端透着可爱。
他的耳尖猛地有些发烫，他收回手，往后一退。
齐悦跳起身，疼得呲牙咧嘴时看到他这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这男人刚刚应该是想给她搭把手，而不是想揍她。
这不能怪她有被害妄想症，实在是这男人身上的气势太凶，且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背心，只不知那真是野猪的血，还是同时染了他的血。
不过，误会他人的好心总是不对，齐悦扶着床架扯出笑脸朝他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这后半句是为了他退婚之事道歉，男人显然听明白了，却只是拿他那双黑沉的眼略扫了她一眼，说道：“这事跟你无关，你不用道歉。”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跨出门槛。
这屋子本就不大，男人一进来就让整个屋子更加逼仄起来，而今他跨出去，齐悦觉得空气重新流畅起来，她吸了一口气后冲着他背影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男人似乎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回身疑惑地望着她。
齐悦朝他走进一步，又压低了声音道：“你退伍后若是不想留在农村生活，可以先将以前学过的课本复习起来，或许国家以后还会重新启动全国高考。”不是或许，是一定，且还是在一年之后，只是这话她还不能跟他说。
听到她这话，男人似乎也有些惊讶，他的眉头动了动，齐悦忽然想到他入部队多年，文化知识怕是忘光了，于是赶在他前头开口道：“课本上若有不懂的，你可以来问我……我在学校的成绩还可以。”原主在学校一向是第一名，而她上过后世的大学，说自己成绩不错应该不算大话吧？
看着眼前少女明明自信却又不把话说满的小模样，雷军的嘴角禁不住抽了一下，开口道：“我暂时还没打算离开军队，不过仍然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这话，他冲懵神的齐悦略点了点头：“你在这先等着，一会你的爹娘会来找你。”
齐悦抬手，唤住他的声音还未出口，雷军就跨入前方的堂屋，紧接着余秀莲齐传宗走出堂屋，疾步朝她走来，招呼她回家。
直到他们一家子走出了院门，雷军与他娘也没有再出现。
原本院子里聚集的人，在两家退婚后就架着三百来斤的野猪到公社去分猪肉了，所以他们一路上没有碰到人，直到了村口接上等了许久的黄二丫，才碰到一个中年驼背男人带着两青年急步往公社方向赶去，正好与齐悦他们交错而过。
齐悦本没注意那三人，但见余秀莲两次回头看那驼背男人，便开口问她是不是认识那男人。
余秀莲眉头动了动，望了她好一会才叹了一口气：“不认识，以后也不用认识。”
齐悦：“……”
她还在思考余秀莲刚刚那句话的深意时，齐传宗忽然冲她沉脸道：“你打听那么多干吗？以后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不许再出来惹是生非！”

第36章老光棍
齐悦本想跟齐传宗解释自己不是惹是生非，但又想到自己今日冲动地跑到雷家确实给人添了麻烦，于是乖乖低头认错，乖乖跟在他后面往家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挨训的同时，雷军也被他娘训斥。
“你要跟李家退婚娘没意见，但你不能为了退婚，就让人误以为你是因为犯错被捋了连长职务！”
叶英梅一直等到齐家人走了才发作，但压得久了爆发也就越厉害，雷军乖乖听训，右手僵硬地给他娘抚背，却被他娘抬手拍开：“我不用你抚背，你不气我就行！”
“娘，”雷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当时不是有意让大伙误会，只是话赶话后没有开口澄清的机会。”
“那你现在去澄清，你现在就去找老村长说清楚，你没有犯错，连长也不是被捋了，而是升职营长了！”叶英梅伸手将他往外推，而他儿子以往让她骄傲的高健身体，此刻如铁塔一般定在地上，她用尽了力气也不能撼动，她又气又恼，“怎么，你不听娘的话了？”
“娘，你先坐着听我说，”雷军伸手将她按坐在凳子上，自己则半蹲在她身前，而后说道，“部队有很多事是保密的……”
“你别拿部队信息保密的一套来糊弄娘，”叶英梅抬手打断他，“娘也不要你说部队的事，娘只要你去找老村长说明白你没在部队犯错，还升了职！”
雷军苦笑，他升职的事若是放出去，别说李老三立马反悔，再跑到他家闹腾要重结亲事，就是其他有适龄姑娘的人家也要上门了，但刚经历了李家的闹腾，他的头还在发胀，也没心思再跟一个陌生姑娘谈婚论嫁，那便只能让他娘失望了。
主意一定，他握住他娘的手歉意地道：“我升职的事在部队里也属于保密事件。不过若有人问起我犯了什么错，娘你只要说我的上级看我还不够踏实，暂时让我回到原职位再磨练一番，就算有人还是不信，但等到明年他们见我没有退伍，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就散了。”
“还要等到明年？那你的婚事怎么办？”叶英梅急了，“你都二十九了，等明年就三十岁，三十岁的男人哪里还好找媳妇？”
“娘，你说的是虚岁，明年我才二十九周岁。”雷军无奈地指正。
“在咱这里，不看周岁，就看虚岁！”叶英梅瞪他，“一过三十那就是老光棍了，你见哪个老光棍还能娶到年轻清白姑娘？他们能娶上的不是寡妇，就是离了婚带了拖油瓶的。”
说到这里，叶英梅声音一哽，迅速撇过脸去。雷军知道他娘这是又想起了她年轻时的经历，他握着他娘的手紧了紧：“娘你放心，我这两年一定会娶亲，娶一个好姑娘，让她贴心陪伴娘。”
一听到他这许诺，叶英梅不喜反恼，扭回头骂他：“谁让你娶媳妇陪娘了？娘让你娶媳妇，是为了让你能有个人与你贴心，让你有点人气，别成天绷着个脸不高兴，好像全世界都跟你有仇似的，弄得大伙都不敢跟你亲近。”
绷着脸的雷军很无奈地解释：“娘，我哪有成天不高兴？我就长着这么一张脸，天生的，改不了。”
“胡说，你小时候见人就笑，可惹村里老人喜欢，只是后来你记事后听多了……”
叶英梅说到这里，就见她儿子的脸越发绷紧，浑身散发冷气，若不是他是她亲手养大的，这会她都不敢靠近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摆手道：“行了，那些往事咱娘俩都忘了吧，咱就说说你的婚事，你先告诉娘你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娘去给你寻摸一下。”
雷军脸上的肌肉刚放松，但听到她娘后半句又绷起来，一双缀着星子的眸子浮现在脑海中，但在眸子主人面容清晰前他猛地甩头将之甩出去，心里告诉自己，这三日见到齐悦的次数太过频繁，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错觉。
将之鉴定为错觉后，雷军跟他娘道：“我没什么想法，就照娘喜好的找吧。”他一年中难得有假期，媳妇还是跟他娘相处时日多，若一定要娶一个，不如娶一个他娘喜欢的。
“胡说，娘喜欢有什么用？关键是得你喜欢。”叶英梅嗔怒。
雷军补救道：“娘喜欢的，我就喜欢。”
不想他这话还是没让他娘开怀，瞪着他道：“你光会说好听的话哄娘，但一到事上就不把娘放在心上。”
“娘，我哪里哄你了？”雷军实在不解。
“你还当娘冤枉你了？”叶英梅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道，“娘喜欢齐家那姑娘，又特意交代你去你屋子里跟人姑娘好好聊聊，但你怎么做的？你进门没两句就把人姑娘连她家人一道赶走！”
“娘，我没赶人。”雷军这下是真的很冤枉，他明明是客气请人回家，但他娘显然跟他看法不一致。
“你没赶人，会找借口拦住娘不让娘去送他们？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没礼数？”叶英梅点着他骂道。
“娘，你有没有想过，你去送他们被人看到后，别人会如何议论他们？”
“能怎么议论？谁家没有几家亲戚来往？”
“那家亲戚还正好姓齐，还跟着一个未婚姑娘，”雷军的神色严肃起来，“娘，您是觉得流言传得还不够多不够快吗？”
听到他的质问，叶英梅脸上血色一点点褪下，嘴唇嗫嚅了几下：“娘，娘没想坏她的名声。娘只是想着你救过她，你对她也喜欢，若是娶进门不是都欢喜吗？”
“娘，您从哪里看出我喜欢她？”雷军脸上肌肉又绷了起来，快速说道，“娘，我再说明一次，我不喜欢她，她对我也没想法，所以，这事您就别再琢磨了。”
说完这话，雷军霍然起身走出堂屋，又告知他娘：“我去公社看看。”
叶英梅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还是有些不解，嘀咕道：“你不喜欢齐家姑娘怎么还那么照顾她？”
做过侦察兵耳朵贼灵的雷军后背一僵，步伐却更急了，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就算为了不让他娘误会，日后也得跟齐悦远着些。
旋即想到之前在他屋里，齐悦宁愿自己把着床架跳起身，也不愿搭他的手，他忍不住自哂一笑，便是他想接触，人姑娘还不乐意呢。
“不乐意姑娘”齐悦跟着父母紧赶慢赶，还是已经晚了，齐家人已经吃过午饭去上工了。
中午做饭的是齐老太太，自然没有留他们三人的饭，而饿他们一顿饭还只是个开端。
“我让你偷懒，我让你出去野，我打不死你！”
留在家里的齐老太太，一见齐悦进门，抄起足有一人来高的竹扫罩着她的头脸打下去，吓得余秀莲冲过去抱住齐老太太辩解：“悦悦没出去野，是我叫她一块去的龙源村……”
“什么，她还去了龙源村！”齐老太太两眼瞪得如牛眼，手一转，扫把落在余秀莲背上，“你还敢带她去龙源村，你是嫌她丢人还丢得不够吗？老娘打不死你们！”
竹扫把打在余秀莲的背上嘭嘭作响，竹枝划过她的后颈留下一道道红痕，但她却没有半点躲避。
齐悦眼睛都红了，冲过去抓住扫把前端，冲齐老太太喝道：“别打我娘，这事跟她没关系，是我自个去的龙源村。”
“那她更该打了，教出你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货色，老娘打死她都不为过！”齐老太太用力一抽，就把竹扫把从齐悦手中抽出，扫把扬起就朝着母女俩一并打去……

第37章狗嘴里的红薯
“娘，你干什么？”
齐传宗因为在路口与同村村民搭了一句话，慢了一步到家，然后就看到他娘拿着大竹扫把抽打他的妻女，惊得他连喊带跑，冲过去抓住扫把柄。
太太能从齐悦手中扯出竹扫把，但却无法从自己壮年儿子手中夺回来，她气得大叫：“老大你反了天要打你娘是不是？”
“娘，儿子怎么敢打您？”被倒打一耙的齐传宗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
“不敢就给老娘滚远点！今天老娘还非得将这对不知羞耻的娘俩打顺服了！”重夺回竹扫把的齐老太太，用身体撞开齐传宗，迅速扬起扫把再次抽打余秀莲母女，这次齐传宗阻拦都来不及。
扫把前端那细长尖利的竹枝，眨眼间扫到余秀莲的眼前，她害怕得闭眼，但依然没有躲开，她心里明白，婆婆今日铁了心要打她们母女，若是她躲了，扫把就要落在齐悦头脸上，自己伤了脸面没事，但齐悦若伤了脸面以后说亲事就更难了。
就在余秀莲闭眼准备硬挨一下时，腰上一痛，人就被撞歪跌出去，但那竹枝打在肉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惊得她睁眼大叫：“悦悦！”
她冲过去抱住齐悦，就看到她左脸连着脖子上留下好几溜伤痕，鲜红血珠自伤痕里渗出，她的手都抖了，不敢去碰那伤痕，而她的后背又被重重一击，但后背的伤痛哪里及得上她心里的痛？
一股怒气无端从心底喷出，余秀莲猛地转身，伸手抓住第三次打下来的扫把，她红着眼质问对面之人：“娘，你打我脸没事，我已经结婚生子，不靠脸面活着，但你为什么要伤悦悦的脸？她不是你的亲孙女吗？伤了她的脸你又有得什么好处！”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齐老太太吼出来的，赤红的双眼，扭曲的五官无比显示着她在暴怒的边缘，便是一贯凶悍的齐老太太也被她吓了一跳，尤其是竹扫把前端还被她抓住了，齐老太太生怕她发疯，松开扫把柄，一把抓住一旁呆住的齐传宗往前一推，指天抹泪地大骂：“老大，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这是反了天要打杀老娘，你居然还干站着看着，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忘了你三岁那年，老娘为了不让你饿死，生生从狗嘴里夺了半块红薯喂你……”
原本被他妻子突然爆发的愤怒惊住的齐传宗，后来被他娘一推就醒过神来，但听到他娘颠倒是非的喝骂，又清晰地看到大女儿白皙的脸颊上渗出鲜红的血珠，他第一次对他娘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娘！”齐传宗猛地转过身面对齐老太太，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很闷，却是从心底冲出，“您的生养之恩儿子一直记着，所以我拼命干活挣工分想要您老过得好些，又尽量少吃些给您留着，就算我的子女也跟着我在家里吃得最少，就算虎蛋从未从您手中得过鸡蛋，就算您怎么刁难责骂齐悦她娘，我都从没说过二话，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欠您的！”
齐老太太被齐传宗忽然的剖白震住，但听到后面又怒了：“老大，你这是在怪娘偏心，怪娘对你们大房不公？”
齐传宗红着眼，第一次没有否认她的偏心，望着她道：“儿子欠您的，又不讨您喜欢，就算不公平我又怎么可能怪您？但娘您有没有想过，我是您的儿子，也是齐悦的爹，您在打齐悦脸的时候，也是在打我的脸！”
齐老太太被他最后那句低吼震得眼皮跳了一下，旋即大怒：“怎么，你翅膀硬了，娘就打不得你了？你记住，老娘生养了你，你就是我的儿子，一辈子的儿子，老娘想打骂就打骂，否则你将三岁那年，老娘从狗嘴里夺来喂你的红薯吐出来！”
三十多年前就吃到肚里的红薯，怎么可能吐得出来？
齐传宗脸色发白，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但他眼底的心灰意冷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齐悦的方向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她能看到他骤然弯了的脊背，她心里酸涩的厉害，原来被父亲维护的感觉是这样的，但也因为维护她，父亲受到了他娘不留一丝情面的打击。
她禁不住向前，想要扶起他的脊背，想要告诉他，他欠他娘的那份生养之恩她日后替他还了，保证让他娘吃好喝好钱也足够花，只是她这话还未出口，齐老太太就亲自讨要那份生养之恩。
“吐不出来吧，那就给老娘老实当乖顺儿子！”成功镇压住大儿子的齐老太太抬起下巴，鸡爪一般的手指向齐悦，“上午孙家那老太婆找我来说，钱家看上了这臭丫头，别看钱家那儿子有点傻，但人家里粮多钱也多，这臭丫头嫁过去就能吃饱喝足还不用下地干活，还美不死她！你现在就去给钱家回一句话，咱家同意了……”
“我不同意！”余秀莲炸了，冲着齐老太太大喊一声，发红的双眼透出恨意，“原来你对齐悦又打又骂，就是要逼得她在这个家待不下去，就是要逼得她答应嫁去钱家，但你做梦，我不答应！”吼完齐老太太，转头又齐传宗吼道，“你要是敢答应钱家，我就带齐悦回娘家！”
齐传宗还未来得及回应，齐老太太先叫了起来：“余秀莲，反了天了你！你要回娘家就立马滚蛋，但齐悦是齐家人，你休想带走！”
“今天我还一定要带走悦悦，这家没法待了，这日子也没过了！”余秀莲怒吼一声，一把抓住齐悦往外走。
“齐悦留下！”齐老太太尖叫着去拉扯齐悦，正扯住她受伤的右手，疼得她额上冒汗。
“娘别走……”
一声哭声同时响起，东厢房中跑出大哭的虎蛋，他显然是听到余秀莲说要回娘家的话。
一片混乱中，齐悦忍住痛，反手抓住齐老太太的手腕，高声大喝：“都停下，听我说一句！”
齐老太太被她的高声震得动作一滞，余秀莲就趁机将她扯过，急切地道：“悦悦你不能答应钱家的婚事！”
“我知道。”齐悦安抚完她，抬眸对上又要发作的齐老太太，“因为我爹，我再最后叫您一次奶奶。”
“哼，若不是你爹，你当老娘稀罕当你奶奶？老娘还告诉你，钱家的婚事老娘已经替你爹应了，老娘让他去给钱家再回话不过是给他一个脸面，你要敢不听，这个脸面也不用给他留了！”
齐老太太这话让齐传宗的脸色更加灰暗，他望着齐悦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也没吐出来，但这次齐悦并没有对他失望，也没有着急，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笑着提醒齐老太太：“奶奶，您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怕是不知道如今这新社会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所以您的决定左右不了我的婚姻。”
齐老太太愣了一下，而后大怒：“新社会怎么了？新社会就能不讲孝道，就能不听爹娘的话？”
齐老太太越说越怒，指着她大骂：“别跟老娘提什么自由恋爱，那是乱搞男女关系，毛主席都明确指示那是犯错误！”
“你已经犯过一次了，弄得自己名声臭大街了不说，还让整个齐家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齐悦，老娘还告诉你了，现在钱家还肯娶你，等你今日去过龙源村的消息传出去，钱家都不会要你，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正好，我也不想嫁，还请您往外传一下。”齐悦朝她微微一笑，淡定地丢下这个炸弹。

第38章反抗
齐悦丢下炸弹后，齐老太太的咒骂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瞪着她，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但一秒之后就满脸凶狠，跳起来抓她：“你想赖在家里一辈子，门都没有！你现在就给老娘去钱家，老娘今天豁出去了，彩礼都不要也要把你这丧门星弄出这个家门！”
齐老太太动作又快又准，鸡爪般的手如钳子一样钳住她的手，钳住她就往外拽，齐悦这会才知道老太太的气力大的惊人，她挣不开，还被拽得踉跄。
“你放开她！”余秀莲大叫地冲过来抱住她，齐老太太目露凶光，抬脚朝余秀莲腿上的一踹——
嘭！
鞋底踹在腿骨上的声音又闷又沉，但余秀莲却没有感觉到的腿疼，她惊愕地望着挡在她身前的瘦削身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齐传宗收到妻子惊愕的眼神，第一次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么多年，他从未反抗过自己的娘，让妻子受尽委屈，但结果又如何呢？
他的孝顺，他的迁就，只让他娘更加变本加厉，如今更是当着他的面拖他的女儿丢给一个傻子，当着他的面踢打他的妻子。
齐传宗深吸一口气，转头面向他娘。
齐老太太看到她儿子眼中陌生的情绪，第一次心慌了，她松开齐悦的手，抢先大叫：“老大你想干吗？你想反了天不成？你忘了你三岁那年……”
“我三岁那年您从狗嘴里夺了半块红薯喂我，不然我早就饿死了。”齐传宗接过她的话，眼眶渐渐红了，他望着他娘，声音嘶哑又悲愤，“我宁愿当年没吃那半块红薯，我宁愿死在三岁那年，而不是活着被您骂不孝，活着却让妻子儿女吃不饱穿不暖，活着却眼睁睁看着妻女被您随意打骂处置……”
“娘！”他忽然大叫一声，噗通跪倒在齐老太太身前，仰头一双泪眼对着她，“儿子的命就在这，您收回去吧！”
“你，你……”齐老太太手指着跪在她身前的大儿子，手指着这个声声喊着要她收回他命的大儿子，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你们都在干什么！”
院门口一声厉喝，腿脚上尚带着泥水的齐永福，脸色黑沉得仿若阴云密布，他大步走进来。
“老头子，我活不了了，老大不认我这个娘了！”
齐老太太大叫着扑向齐永福，一扑到他身上，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唬得齐永福变了脸色，伸手掐住她的人中穴喊道：“菊花，菊花你醒醒！”
“大哥，你把咱娘都气晕了，你太不孝了！”
随后进院的齐传明冲着齐传宗大骂，王淑芬咋呼大叫：“娘您真晕了？您别吓唬儿媳，快醒来吧！”
齐传宗垂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齐传明王淑芬这对夫妻光咋呼不动脚，齐传军夫妻则叫着娘冲到齐永福身边搭手，场面一片热闹。
看着眼前这一切，齐悦却只觉得荒谬可笑，齐老太太昏倒在老伴的怀里，时机掐得那么准；二房三房或咋呼或着急，眼底却没有一丝真切的担忧。
站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怕是唯有齐永福一个人是真心担忧齐老太太的，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想到齐老太太装晕的可能。
不，可能不是想不到，而是关心则乱。
他的手在抖，但下手却又快又准，掐得齐老太太的人中都破皮了，但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牙关咬得紧紧的。
齐永福一开始确实被唬住了，但他的眼睛没有瞎，一个真昏迷的人和一个装晕的人，在人中穴被掐破时面部表情是不同的。
他收回手，眼底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
“娘一直醒不来怕是会出大事，送卫生所……”齐传明凑过去建议，齐永福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齐传明，吓得他声音一抖，“儿，儿子有说错吗？”
齐永福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前头跪地的齐传宗身上，骤然大喝：“老大，你知不知错！”
齐传宗的身体一抖，抬头对着他爹道：“我知错。”
“错在哪？”
“错在我不该是娘的儿子。”齐传宗红着眼吐出这句话。
“混账！”齐永福瞠目大怒，将“昏迷”的老伴往三儿身上一送，瘸着腿大步走向齐传宗。
“爷爷，这是我的错！”齐悦噗通跪在齐传宗身前，挡住齐永福的去路，仰头冲他道，“奶奶要把我嫁给钱俊，我爹不同意才跟奶奶起了争执，所以您要打骂就打骂我吧！”
望着跪倒在地的大孙女，齐永福的脚步滞住，他黑瘦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神色：“钱俊……钱家那傻儿？”
“对。”齐悦利落地点头，言多必失，她还是不要再添油加火了。
“哎呦……”
恰在此时，齐老太太忽然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地寻找着什么：“老头子，老头子你在哪？”
齐永福脸色铁青地转身，但他那条瘸了的腿抖的厉害，落脚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齐悦忙起身掺了他一把，却被他狠狠打掉，啪！
声音又响又脆，齐悦的手背出现一个掌印，齐老太太浑浊的眼底露出一丝得意，臭丫头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
这丝得意一闪而过，她挣开三儿的搀扶，上前一步抓住齐永福的手：“老头子，我跟你说个事，村东头钱家说看上了悦丫头，我知道以悦丫头的相貌配钱家傻儿是很亏，但奈何悦丫头坏了名声，想要找个好人家嫁根本不可能。就算能寻个远地的婆家，对方事后未必不能打听到她之前的事，到时悦丫头受打受骂咱家都没法管，就算被磋磨数咱家还不能上门闹，毕竟咱家理亏。但若是答应了钱家，悦丫头就生活在咱家眼皮子底下，钱家敢动她一根手指老娘就用扫把抽死他！”
放了狠话后，她又和缓了语气，笑着道：“钱家托孙家那老太婆给了我准话，说是只要齐悦嫁过去，吃香喝辣还不用下地干活，这样的好日子如今到哪里找去？”
齐老太太激动地说完，见齐永福很是没有吭声，不由得有些紧张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老头子，您怎么不说话？”
齐永福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么？”
“这么说，你同意了。”齐老太太顿时高兴了，但齐永福却在此时猛地抽出手，目光乍厉：“我同意什么？同意你卖孙女给钱家吗？你告诉我，钱家到底给了你多少礼金！”
齐老太太被他忽然的变色惊得懵了一瞬，而后跳了起来：“什么卖孙女，什么礼金，你把我当什么人呢？”
齐永福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盯着她追问：“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收钱家的礼金？”
“没有，一分钱都没收！”齐老太太大声嚷道，脸上全是不被信任的委屈，但齐永福仿若未见，只道：“没收就好，你现在就去跟钱家说明，这桩婚事齐家不答应。”
齐老太太这下真炸了：“为什么不答应？我都已经应了，你现在要我反悔是要打我的脸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你答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在打我脸！”齐永福脸色黑沉，声音从他口中吼出，震得院门边上的土狗夹着尾巴缩进狗窝。
齐老太太身体抖了一下，嘴唇嗫喏两下，辩解道：“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钱家的条件不错……”
齐永福显然不想再听她这些无用的废话，张口打断她：“你去不去？”
“不去！”齐老太太这下梗直了脖子，抬着下巴与齐永福对视，“老娘一口唾沫一口钉，答应的事不能反悔，否则我哪还有什么脸面？”
“行，你要脸面，我不要，我去！”齐永福丢下这句话，抬脚朝外走，齐老太太这下急了，大叫着追赶上去。
“老头子你不能去！”

第39章礼金
“你真的叫孙家婶子去齐家说亲了？”
钱有旺刚下工回家，听到他妻子说起上齐家说亲之事，顿时急了，一把拉起正给钱俊喂饭的妻子，喝道：“你现在就去孙家将婶子追回来！”
“拉扯什么，饭都被弄撒了！”冯兆凤不满，从钱有旺手中挣出，抓紧碗，拾捡地上的饭粒。
“饭饭，吃饭！”坐在圈椅里的钱俊愤怒地瞪着他爹，拍打圈椅前面的横板，直把钱有旺气得够呛，出手夺过冯兆凤手中的饭碗，嘭地砸在一旁的木桌上。
“吃什么饭，饭碗都要被砸了！”钱有旺不顾冯兆凤的尖叫，拉起她往前拽，“你要是追不回孙家婶子，你就不用回来了！”
“追什么追，孙家婶子早上就去过齐家了，齐家老太太也答应了！”
冯兆凤这话一出，成功震住钱有旺，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妻子：“齐家老太太真答应了？”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冯兆凤面露得意，“齐家老太太不但答应了，还递话说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钱有旺还是不敢相信，因为齐家大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相貌好，性子好，学识还是村里最好的，这样一块大饼真就砸他钱家头上了？
“大饼怎么就不能砸在咱家头上？”冯兆凤斜眼睨他，“瞧你那点出息，她齐悦好，难道咱钱家差？就算她是一张大饼，也是糊了皮的大饼，配咱家钱俊我还觉得亏了呢！”
被妻子讽刺之后，钱有旺才觉得这事有点真实了，脸上也露出笑意：“这事你干得不错，不过齐悦嫁进咱家后你可管好你这张破嘴，不然再她气走可就坏了事了。”
“她敢走，老娘还不撕了她！”冯兆凤扯着嗓子嚷道，“老娘可是给了齐家彩礼，足足两……”
嘭！
一声门响打断冯兆凤的叫嚷，她一惊，大叫：“谁撞我家大门，大黑去咬他！”
院门口那只直立起来足有成人高的大黑狗，每次家里来人都冲过去大叫，但此刻却仿若没有听到自家女主人的命令一般，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
“没用的看门狗，老娘回头就炖了你吃肉……”
冯兆凤骂骂咧咧走出堂屋，但在目光触到齐永福那张黑脸时，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又拍着大腿热情地迎上去：“这不是齐大队长嘛？稀客啊，快进屋！当家的，大队长来咱家了，你还不出来迎一迎？”
后一句话她是扭头冲钱有旺喊的。
钱有旺应声走出堂屋，打眼一看齐永福黑沉着脸双脚定在院门前就知道他来者不善，钱有旺头皮发麻，却也不得不加快步伐迎上去，躬身赔笑道：“大队长快请进，您有什么指示进屋说。”
“饭饭，饭饭，我要吃饭饭！”
恰此时，堂屋传出钱俊不高兴的叫嚷，钱有旺的笑容一僵，小心地看向齐永福，果然见他的脸色更黑了，抬起的脚也收了回去。
“不用，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句，你家钱俊与我家齐悦的婚事，我家不同意，你们另寻良配吧。”齐永福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不想冯兆凤却在他身后叫嚷起来。
“不行，你家收了我家两百块彩礼，齐悦必须嫁进来！”
齐老太太迈着小脚刚赶到钱家，就听到冯兆凤说齐家收了两百块彩礼，顿时怒了：“什么两百块彩礼，老娘见都没没见过。”
“你说没见就没见，我那两百块被狗吃了？”冯兆凤怒怼她，又拉扯齐永福道，“大队长，你可是村里干部，你家可不能赖账，不然让社员如何信服你？”
齐永福额上青筋跳动，钱有旺连忙扯过冯兆凤骂道：“你个婆娘胡说什么，大队长怎么可能赖账？不对，不是赖账，是大队长还没了解情况。”
齐永福只觉得太阳穴砰砰跳动，他不理会钱有旺的话，拐着腿走到老伴身前盯住她问道：“钱家的彩礼你到底有没有拿？”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见一丝怒气，但跟他生活了数十年的齐老太太却知道他此时已经怒到了极点，比他吼她更愤怒百倍，她禁不住咽了咽口水，抖擞着手掀开衣角，从里侧汗水里掏出一沓十元的大团结：“都在这了，只有一百块，但绝对没有两百！”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不等齐永福发作，她快步走到冯兆凤身前，扬手将大团结甩到她脸上：“这一百块礼金退给你，你家爱去谁家买媳妇就去谁家，反正我齐家不做卖孙女的事！”
齐老太太朝着齐永福追出去后，齐家人随后也追了过来，齐悦落在最后，恰好听到齐老太太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她心底不由得苦笑，中午李家卖女儿还敢开口要五百块，轮到她，居然只要一百块，而且原主的奶奶还答应了。
“什么一百块，我给的是两百！”冯兆凤抓住乱飞的大团结，也顾不得去捡掉落的两三张钱，抓住齐老太太的手臂嚷道，“您这么大年纪要点脸行吗？藏了我一百块还想退婚，美不死你！”
哦，有两百啊。
齐悦正想着自己升值了，就听到一个童真的声音——
“奶奶，好多钱，我们快去捡啊！”
附近的人家听到争吵声都走了出来，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其中一个老太太刚出来就要回去，但被她流着鼻涕的小孙子拉住，他指着冯兆凤脚下的钱币两眼放光地对老太太说出这句话，那老太太顿时尴尬地扯住小男孩歉意地说道：“小孩子不懂事……”
原本要出声反驳冯兆凤污蔑的齐老太太，目光一触到牵着小男孩的老太太顿时变了，冲过去抓住她：“孙婆婆，你告诉冯兆凤，你到底给我拿了多少礼金？”
这老太太正是为两家牵线搭桥的孙家婆婆，如今被齐老太太问到面上，却猛地冷了脸：“你收了多少，你心里没点数？”
孙婆婆这态度让齐老太太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孙婆婆，后者眼神开始发虚，低头牵起小孙子呵斥他回家。
“孙桂兰你给老娘站住！”
齐老太太疯了一般，冲过去抓住孙婆婆的头发，厉声大喊：“你不说清楚，老娘就弄死你！”
“我说，我说，我给了你两百，你拿了两百！”孙婆婆喊完这话，扭身反击，“你收了钱如今却找我晦气，赵菊花你真是好样的！”
赵菊花是齐老太太的名字，这名字除了齐永福外，如今也就只有与她在同一个村子长大，又同嫁到茅坪村的孙婆婆知道了，由此可见她们平日里的关系很是亲近。
但就是被亲近的人背叛才越是气恨，齐老太太气得大叫，伸手撕对方的嘴：“明明就给我一百，根本就没有两百，我让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杀人了，救命啊！”孙婆婆惨叫。
“快别打了！”
四周村民蜂拥而上，去拉扯两个打架的老太太，王淑芬与王桂琴也上去了，余秀莲愣了一下，想要上去时被齐悦扯住，而后她走到沉默的齐永福面前问他：“您相信奶奶的话吗？”
齐永福愣了一瞬，而后吐出一个字：“信。”
齐悦得到答案后，走到拾捡钱币的冯兆凤身前，问道：“你确实给了孙婆婆两百块吗？”
“当然，难道我连两百块还拿不出？”冯兆凤抬着下巴，鄙夷地斜了她一眼，“我可不像有的人家，连包白糖都要开口向别人家借。”
齐悦不理会她的讥讽，只盯住她问道：“按说这礼金该直接交给女方，但你却转了一道手交给孙婆婆，这是不是不太合乎情理？”

第40章搜查
“什么情理？那是你奶奶自己要求的！”冯兆凤气恼反驳。
云霁抓住她的话追问：“我奶奶亲口对你说的？”见对方眼神闪烁欲要辩解，她逼近一步，骤然提高声音，“你只说是，还是不是！”
锐利的目光，骤然逼近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下，冯兆凤下意识倒退，冲口回道：“不是！”
得了答案，齐悦绷紧的神色一松，冯兆凤得了喘息就反应过来，羞恼大叫：“她不是亲口说的，但让孙家婶子对我说，让我把礼金先给孙家婶子，然后由孙家婶子给她，难道我还能不答应？”
听到这里，别说是齐悦和齐永福，便是钱有旺也明白了，他气得上前推了冯兆凤一把：“你个蠢女人，孙婆婆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脑子？”
“你才没脑子！”冯兆凤回推了丈夫一把，气恼反驳，“是孙婆婆说齐老太不想背卖孙女的名声，让她拿了钱转过背给她，而且还要瞒下一百，对外只说给了一百礼金！”
此言一出，四周的目光唰地转过来，神色各异。
齐悦还在想这个理由似乎也说得通时，齐永福就骤然朝冯兆凤逼近，脸色黑沉得吓人，吓得钱有旺连忙挡在妻子身前，伸手将她往外一推，气怒叫骂：“你的脑子进水了！这样的浑话你也信？你把礼金交给了谁，就去找谁要那少掉的一百！”
冯兆凤脑子是糊涂，但被齐永福目光一吓，又听到丈夫这话，脑子可算清明了，便气得眼睛都红了：“孙家老乞婆居然敢骗我！我不但要把钱要回来，我还要活撕了她！”
说着，撸起袖子就朝拉架的人群冲去，中途却被一只手拦住，气怒的冯兆凤本要伸手拍开，但在看清手主人的那一瞬生生止住，脸色不好地质问：“你拦着我干啥？”
拦人的正是齐悦，她不急不缓地抛出问题：“若是孙婆婆不承认藏钱，你要怎么办？”
“她敢不承认，我去她家里搜，我就不信搜不出来！”冯兆凤瞪眼，一脸凶狠。
齐悦闻言一滞，她倒是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一个特殊时代，常有搜查打砸事件，虽然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但风气传来，自然也影响了村民，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转头冲相对理智的钱有旺道：“钱叔，就算搜查也未必搜得出来，到时如何收场？”
钱有旺被问得一愣，目光闪烁起来，偷摸地打量了齐永福一眼，齐永福目光一厉：“你大可上我齐家也搜一遍！”
钱有旺被吓得缩头摆手：“那哪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绝对相信齐婶子，她肯定没藏，不用上您家搜查。”
若是钱有旺没有做出惊吓的模样，那他这番话就更有说服力了，齐悦心底暗叹一声，朝冯兆凤伸手道：“将你刚收回的一百元给我看看。”
“你又玩什么把戏？”冯兆凤瞪她，捂着口袋里的钱一脸怀疑。
钱有旺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家婆娘，张口喝令她：“让你给就给，赶紧的！”没看到齐队长的脸色要吓死人了吗？相比爱占便宜的孙家婶子，他是更相信齐队长的人品，若非礼金直接少了一百，而不是十块二十块，他根本就不会让自家婆娘将这事闹开。
冯兆凤虽不明白丈夫心中的苦逼，但在丈夫的疾言厉色下，她不敢再闹，将钱掏出来拍在齐悦手上，又忍不住刺了一句：“没见过这么多钱吧，让你涨涨见识！”
钱有旺脸一黑，张口骂道：“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我哪里有说错？”冯兆凤嘟囔，斜眼看见齐悦一张张翻看钱币，眼神更是不屑。
四周的嘲讽和目光，齐悦仿若未觉，她借着渐暗的天光，低头观摩手中钱币，都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一张张崭新亮泽，观摩完最后一张她才抬头朝钱有旺问道：“钱叔，这十张大团结与另外十张，可是同一时间从银行取出？”
钱有旺闻言点头：“没错，前几天我家大丫头从银行取出来就送到我这了，连一张都没动过。”
“那就好办了。”齐悦神色一松，拿着钱走到齐永福跟前，有意提高声音道，“爷爷，我有办法证明奶奶没有藏钱，麻烦您带人暂时围住孙婆婆家院子，明日一早让公安让搜查她家。”
孙婆婆虽在与齐老太太干架，但两只耳朵也没放过钱家院门口的动静，此时听到齐悦这话，她立时松开了齐老太太的头发，尖声大喊：“凭什么围我家院子，凭什么让公安搜我家院子！”
“就凭少掉的一百块能抵一个社员一年的收入，就凭偷盗一百块能判刑十年以上的劳改！”齐悦高声冲孙婆婆喊道。
此话一出，四周村民脸色皆是大变，不约而同看向孙婆婆，但见孙婆婆身体发抖，却死命摇头否认：“我没偷，我没偷，你不能冤枉我！”
“冤没冤枉，让公安一搜就知道了。”齐悦迈步走过去，不急不慢地说道。
或许是公安这两个字震慑太大，四周村民下意识地给她让路，孙婆婆身体发抖，却强制镇定地冲她喊道：“在我家搜到的钱就是钱家的吗？我还说你偷拿了我的钱，让公安去你家搜一搜！”
此言一出，四周村民纷纷点头：“对啊，就是搜出钱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家的。”
“大伙说得有理，”齐悦也点头，“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公安也可以去我家搜查，但是！”
齐悦顿住，将崭新的钱币往孙婆婆眼前一晃：“我家就算有钱，也不会出现这么新的大团结。”
孙婆婆脸色僵住，下一瞬又抬着下巴嚷道：“我家有新钱又能证明什么？那是我家虎子从银行取出来准备娶媳妇的！”
听到她这话，四周村民的神色都变了，一人嘀咕道：“钱家大丫头从银行新取了钱，你家虎子也从银行新取了钱，可真够凑巧的。”
“凑巧怎么了？就许钱家取钱，就不许我家取？”孙婆婆张口喷得那人退缩，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孙桂兰你放屁，你家若是能攒下一百块，老娘的名字倒着写！”刚被拦下的齐老太太气得大叫，挣开拦住朝孙婆婆扑去，“那一百块就是你偷拿的，为的就是给你家虎子娶媳妇，你他娘的好算计，都算计到老娘头上，老娘我不活撕了你就不姓赵！”
“奶奶！”齐悦移步挡在二人中间，沉脸对愤怒的齐老太太道，“你就算活撕了她，也没办法找回那丢失的一百块，不如将事情交给公安，只要公安从她家搜出一百块，我就能证明那钱就是钱家的。”
齐老太太瞪着齐悦喝问：“你如何证明？”此刻她心底依然恼恨齐悦，但又无比希望齐悦真的能拿出法子，这矛盾的心理让她越发气不顺，低声喝道，“这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若解决不了，就给老娘滚出齐家！”
“齐家丫头，我告诉你，你污蔑我，我也是可以让公安抓你劳改的！”孙婆婆几乎同时恐吓她道。
齐悦笑了起来，她转身将钱币往递到孙婆婆眼前，点着右下角的编码道：“孙婆婆你看清楚了，这是钱币的编码，恰巧钱家从银行新取的钱编码都是连在一起的，你看着这第一张最后两个数字是57，下一张就是58，然后是59……”
不等齐悦说完，孙婆婆就扬手拍开她的手：“我不识字，但你休想蒙我，钱都是一样的，哪能分辨那张钱是谁的！”

第41章补偿
看着孙婆婆色厉内荏的叫嚷，齐悦笑了起来，她转身向四周村民道：“孙婆婆不识字，但咱村里识字的不少，谁来给孙婆婆看着这大团结上的编码是不是连贯的。”
“齐悦姐，我识字，我来替孙婆婆看看。”
“悦丫头，大叔我还没摸过大团结，也给我一张。”
村民们热情高涨，纷纷从齐悦手中要过钱币，很快就有人惊咦说道：“还真是，这编码是连贯的。”
其旁的人提议道：“孙婆婆，把你家的新钱拿出来比对一下，就知道那钱是不是钱家的了。”
“我家没钱，没有钱家的钱！”孙婆婆这下真的慌了，满头大汗，语无伦次，不断往后倒退，但村民却有意无意地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围在中间，急得她连打带踢，“你们拦着我干什么？都走开！”
或许是村民怕了她那股凶狠劲儿，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孙婆婆蒙头往外冲，马上就要冲出去，眼前忽然一暗，一个身影挡在她前路上，她习惯性地伸手拍打：“让开！”
啪！
巴掌落空，手腕却被钳住，孙婆婆意识到不对，急忙抬头就对上一张黑瘦的脸，吓得她“啊”地惊叫，声音结巴起来：“齐，齐大哥……”
“你别叫我，我当不起你这声大哥！”齐永福丢开她的手腕，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喝问，“我只以公社队长的身份问你，那一百块你到底拿没拿！”
“没，没拿。”孙婆婆脸色发白，但仍然死咬住不松口。
齐永福被气笑了：“好，很好，你不承认，那就等到明日公安上门搜查！”
“齐大哥，你真的要叫公安搜查我家？你这是要毁我啊！”孙婆婆哭叫着拉扯齐永福，“我孤儿寡母的，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给老娘滚开！”齐老太太凶神恶煞地冲过去，一把将孙婆婆从齐永福身上扯开摔落地上，连踢带骂，“你孤儿寡母怎么了，孤儿寡母就能算计老娘，你不把钱吐出来，老娘就打死你！”
这一次，四周的村民无一人拉架，就像齐老太太说的，孤儿寡母就能算计人吗？今天能算计齐家，那明天就可以算计自家！况且，孙婆婆早先年还可以说是孤儿寡母，但现在孤儿已经长大娶了媳妇生了娃，虽后来当了鳏夫，但也进了城当了工人吃着公粮，这可比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农民强多了！
她可怜？那这村里就没几家不可怜的！
暗自嘀咕鄙夷着，四周村民冷眼旁观孙婆婆被齐老太太踢打得连声哭喊，齐悦心头却不舒服，她上前欲要制止，就听到一声低喝：“好了！”
这声低喝出自齐永福之口，威慑十足，齐老太太立时停了脚，孙婆婆的哭喊也停了，齐永福走到后者身前，沉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把钱拿出来，要么我明日带公安上门搜查你家。”
齐悦刚刚听到村民提到孙虎，脑海闪过一道光，便走到齐永福身边提醒一句：“爷爷，还要让公安去找一下孙虎，核对一下他近日是否去银行取钱，按照流程，银行是有存根和记录的……”
原本坐在地上没反应的孙婆婆这下跳了起来，大叫着扑向齐悦：“不能，你们不能叫公安去找我儿子，你们不能毁了他！”
齐悦侧身避开疯狂的孙婆婆，淡漠地说道：“不过是让公安例行问话，若是那钱真是你家新取的，不但孙虎没事，还会还你家清白。当然，你儿子原本没取钱却对公安说谎，那他也少不了一个包庇之罪！”
最后一句话齐悦骤然提高声音，苏婆婆如遭了雷击，再也顶不住，哭喊起来：“我儿子没罪，不要叫公安找他，钱我拿给你，现在就回家拿给你！”
说完不等人回应跑向自家院子，留下一圈村民一片哗然，有骂孙婆婆心黑人品坏的，有同情齐家遭了无妄之灾的。
当然，也有偷偷议论齐老太太卖孙女，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齐老太太听见，但她想要找人理论时，却根本寻不到说话之人，只恨得她两眼喷火，将怒火转移到“祸头子”齐悦身上，只是不等她发作，孙婆婆奔了过来。
“钱都在这了，我一张都没动。”孙婆婆涕泪交加，颤着手打开一方破旧手帕，将里面的十张大团结递向齐永福，同时希翼地望着他，“齐大哥，你刚刚说我主动交了钱就不叫公安上门，这话还算数吧？”
齐永福没有接那沓钱，也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偏头冲钱有旺冯兆凤夫妇道：“把钱收回去。”
冯兆凤早就眼巴巴地盯着那沓钱了，闻言“嗳”了一声，冲过去自孙婆婆手中一把夺过钱，又恨恨啐了对方一口，她还想叫骂，就被随后而来的钱有旺一把拉住，呵斥她道：“刚刚你冤枉了齐家婶子，快向婶子道歉。”
冯兆凤得意的神色僵住，但在丈夫的逼视下，她咬牙朝齐老太太赔笑：“婶子，我嘴臭，您别跟我计较。”
齐老太太沉脸冷笑：“你一句嘴臭就完了？刚刚是谁说老娘要卖孙女的？”
“谁说您卖孙女了？这话是孙家老乞婆说的，我可没说！”
冯兆凤一推二六五，理直气壮得很，气得一心想要与齐家修好的钱有旺恨不得将她的嘴缝上，一把将她扯到身后，自己则朝齐老太太和齐永福鞠躬致歉：“婆娘不会说话，小侄回头教训她，小侄先替她向您二位道歉，向齐家道歉。还有，我得向大伙澄清一件事……”
说到这，他起身面向村民朗声道：“大伙刚刚听到的什么卖孙女之类的话都是无稽之谈，事实是我们两口子都喜欢齐家大姑娘，当然我也知道我家钱俊配不上齐家大姑娘，但这人嘛，总是心存幻想，我家这傻婆娘又被孙家婶子撺掇，这才贸然上门提亲，不想闹出这些麻烦。”
被推了锅的孙婆婆张口欲要反驳，但被齐永福厉目盯住，脖子一缩闭了嘴，而另一头钱有旺已经再次向齐家鞠躬致歉，又说对不住齐悦，想要认她为干女儿，等她出嫁时会送一份嫁妆。
这嫁妆二字一出，四周村民的目光唰地转向刚刚自人群中退出的齐悦，那目光中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齐悦脚步滞了滞，隔空对上钱有旺热情诚恳的眼神，只觉得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好在不用她开口，齐永福就替她拒了：“我齐家的女娃，自有我齐家备嫁妆，不用劳烦钱家。”
说罢，看都不看钱有旺僵住的神色，伸手招呼齐悦与他离开，也不理会齐老太太唤他等等的声音，只大步向前，步伐越来越快，那只瘸腿也就越发瘸得厉害。
跟在他身后的齐悦看得心酸，她想要伸手搀扶，但看到他笔直得如同松柏一般的脊背，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只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齐永福却并没有往家走，而是带着她一路走到河坝上，而让她惊愕的是，齐永福恰好停步在她被雷军救上来的位置上，当日的情形不由得浮现于脑海中，她的脸有些热。
“悦丫头，你可是恨你奶奶？”
齐永福忽然转身问她，齐悦忙挥走脑海中的画面，但面对爷爷的问题，齐悦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
说不恨吧，但今日齐老太太的做法真是恶心到了她。但若说恨，她本不是原主，对齐老太太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也不想浪费感情去恨她。
而齐悦的迟疑，却让齐永福误认为她是在默认，他的神色一暗，偏过头望着下方奔流的河水道：“以后，你的婚事，我与你奶奶都不会插手。”
齐悦愣住，这算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给她的补偿吗？

第42章闹分家
爷孙俩走回家时，天色已黑，但家中不但没有饭菜香，连烟火气都没有一丝。
齐悦站在院门口正疑惑时，齐老太太一脸凶狠地朝她扑来，但见到齐永福的黑脸后及时刹住，但脸上愤恨不减，张口质问：“臭丫头，是不是你撺掇他们闹分家！”
齐老太太的唾沫直喷过来，齐悦忙着躲闪还未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身旁就响起齐永福的喝问：“谁要分家？”
齐永福脸色黑沉的厉害，但齐老太太这次可不怕，提高了声音嚷道：“除了老大那没良心还能有谁？”转头又指着齐悦的鼻子大骂，“你这祸头子，是不是要闹得全家不安宁才肯罢休？”
齐永福锐利的目光唰地射向齐悦，刺得她一个激灵，心底刚翻起的喜悦也没了下去，她张了张口，话未出口，齐传宗就赶了过来：“跟齐悦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分家。”
余秀莲也赶过来急声道：“这事跟悦悦没关系，是我提的。”
“我呸！”齐老太太一口唾沫喷到余秀莲脸上，“就你们俩，一个憨一个软，若没有她这祸头撺掇，你们俩敢跟老娘提分家？”
二房三房的人接二连三地走到院中，或许是齐老太太火力太大，以防惹火上身，就连王淑芬也难得没有插话。
面对齐老太太的指控，齐悦苦笑，她是想撺掇，只不过还没来得及。
不过，若是没有原主丢下的烂摊子和她的拒婚，一向孝顺齐老太太的齐传宗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提出分家的，但要是让她为了一个孝顺的名头而接受齐老太太的摆布，她是绝对不答应的。
“老娘告诉你，除了老娘死了，否则你别想分家！”齐老太太指着齐传宗撂下狠话。
但这样的狠话，在齐传宗刚提出分家之时齐老太太已经放过了，这次他没有回应，也没有低头，而是抬头满脸希翼地望向他爹。
齐悦就站在齐永福身侧，清晰地看到他手背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显然是在极力压制怒火，但这压制在齐传宗看过来时达到了临界点，她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爹，刚刚爷爷说了，我的婚事爷奶都不插手了。”
此言一出，齐传宗还没有反应，齐老太太就先炸了：“老头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这祸头子的婚事你不插手，还不让我插手？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齐永福却没有理会她的叫嚷，目光划过面露喜悦的大儿媳，而后落在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大儿子脸上，张口问道：“齐悦的婚事，我们老两口不插手，你是不是还要分家？”
齐传宗脸色僵住，父亲锐利的视线逼得他低下头，呐呐说道：“齐悦婚事困难，她娘和弟弟身体也不好，儿子羞愧，不想再拖累爹娘和二弟三弟……”
他话未说完，齐永福一声暴喝：“谁说你是拖累？”
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扫过去，原本幸灾乐祸看着大房被骂的王淑芬连忙摇头：“这话我可没说。”这话她是说过，但这会绝不能承认！
“谁敢说大哥是拖累？咱兄弟三人就大哥干活最出力。”齐传明一脸嬉笑，他只说大哥，却不提大房，至于心中到底怎么想，就唯有他自己知道。
齐永福的目光转向三房，齐传军立即表明立场：“二哥说得没错。”
听了两个儿子的回答，齐永福的神色缓了下来，不管两个儿子心底怎么想，他要的是他们的态度。幸好，他们没让他失望。
转头望着欲言又止的大儿，齐永福肃容道：“这家里没人说你是拖累，分家的话不许再提！”
一锤定音，他背着双手走向主屋。
齐老太太的下巴一下子扬了起来，朝齐悦哼了一声，迈着小脚跟上齐永福的脚步。
齐悦没有理会她，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父母，她娘脸上带着得偿所愿的喜悦，但她爹齐传宗一脸苦涩，她担忧地唤他一声。
“爹没事，爹去劈些柴晚上做饭用。”
说着，走到与东厢房相连的柴房边，一手抓起大块木头，一手抓起斧头开始劈柴，嘭嘭的劈柴声，木屑飞溅，溅到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斧头越劈越快。
“都死哪去了，晚上不做饭了？”
堂屋里传出齐老太太的叫骂声，余秀莲连忙捡了劈好的木柴赶去灶房，很快烟火升起，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也渐渐响了起来，仿若一切都回归正常。
这晚上，掌管食材的齐老太太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很难得地在锅里多放了一倍的大米。餐桌上还多了一碗用酸豆角炒的鱼，正是昨夜他们堂兄妹几个捞的鱼，虽然她只夹到了酸豆角，但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吃了一顿饱饭，很是满足。
当然，更满足的是，她的婚事彻底摆脱了齐老太太的摆布，等回头与父母沟通一下，或许真能争取到婚姻自由。
至于分家……齐悦叹了一口气，正如余秀莲说的，这个时代爷奶都还在，且他们身为大房，光是提出分家都已经够被村里人嚼舌头了，若真的分了家，那就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东厢房里，余秀莲为难地与她道：“悦悦，你去劝劝你爹，让他不要再想分家的事，他不想拖累这家，我明日跟大伙一块上工，总能多挣些工分，我的身体还撑得住。”
“娘，你还有看管家里的猪和鸡，牛根也离不开你，挣工分的事还有我。”
母女俩的争论并没有达成统一，而且齐悦的手还没有养好，这话题暂时搁置，母女俩分头睡了。
第二天，齐悦起了一个大早，打开房门时天刚蒙蒙亮，除了她还没人起床。
因着前世养成的习惯，她走到院中拉伸身体。只是她刚弯下腰，院门外就响起一道轻咳声。
她疑惑地走过去，透过闭合得不严实的门缝中隐隐看到一个身影，便开口地问了一句：“谁在外面？”
院门外的人并没有回应，但紧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很沉稳的脚步，速度很快，听声音是在往外走。
齐悦警惕心放了下来，好奇心便升了起来，她抽掉门栓打开院门，头往外一探，灰蒙蒙的天色下一个异常高大的背影走过邻居家的墙根，正要转到村中主路上。
这背影看着有些熟悉，齐悦猛地想起来，冲出去喊了一声：“你等等——”
那人停了脚步，转过身，灰蒙蒙的天色下，又隔了一段路，齐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他朝她指了指，而后利落转身踏上主路，身影立时被道旁房屋挡住。
齐悦跑着追到主路，却发现主路上空无一人。
莫不是她眼花了，刚刚根本没有人来过？
抱着这样的疑惑，齐悦往回走，而后看到院门边上多了一个竹篮。
她快步走到去，目瞪口呆地望着竹篮中的黑猪肉，肥的多瘦的少，足有十斤重。
便是过年公社分猪肉，齐家也分不到十斤，但雷军却将这么大一块野猪肉送到她家门前。
是的，她一眼就认出这块肉出自雷军昨天猎的黑鬃野猪，她也没有眼花，雷军确实来了，刚刚他也不是转身指她，而是指向这个竹篮。
提起沉重的竹篮，齐悦很纠结。
她猜到他是在还礼，只是她家昨日送出去的两包糖顶多两块钱，而这十斤野猪肉，以目前畜养的猪肉七毛五一斤的价格算，这块野猪肉就价值七块五，这还的礼也太重了。
况且，他救了她的性命，不管她送多少礼，他都无需还礼的。

第43章他是个好人
“你手里的篮子里放的什么？是不是偷拿家里的米粮要给你外婆送去……”
早起小解的齐老太太走到院门口，一眼看到齐悦手中的竹篮，迈开两腿冲过去抓住篮子，动作有快又准，齐悦根本来不及躲开，篮子里猪肉就被齐老太太看个正着，喝骂声一下子顿住，但下一秒嗓门猛地拔高：“哪来的大块猪肉，你干了什么？”
齐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脸色铁青，一双眼招子死死瞪着齐悦，仿若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只看她脸色，齐悦能猜到实话实说的后果绝对好不了，她正想着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东厢第一间房门啪地打开，衣服都没穿好的余秀莲慌张奔来，连声道：“这是雷家昨天的还礼，我昨天回来忘了跟娘说了。”
“昨天我可没看到你提着篮子回来，你就这点伎俩也想骗过老娘？”齐老太太满脸讥讽。
余秀莲编出这个理由已很是急智了，但被齐老太太戳破，神色更是慌张，齐悦暗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顺着她的话道：“篮子是我提的，我事先放到了后院，原准备今天还给雷家，毕竟这份还礼太重了。”
“你就编，接着编，这不年不节的，雷家能拿出来十斤猪肉还礼？”齐老太太冷笑。
人一旦带了偏见是说不通的，齐悦将竹篮直接往她怀里一塞：“你不信，就亲自把这猪肉送回雷家去。”
这竹篮连着猪肉足有十五六斤，压得齐老太太胳膊一弯，她不由得迟疑：“你说的是真的？”
“娘，不管真的假的，这肉都不能还回去啊！”
王淑芬踩着鞋帮子急跑过来抢先嚷道，又伸手想要接过竹篮，气得齐老太太一把拍开她的手，张口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一点猪肉就让你脸面都不要了？”
“娘，这可不是一点猪肉，这是足足十斤啊，咱过年都没分过这么多肉。”王淑芬砸吧着嘴，两眼放光地盯着竹篮里的猪肉。
不只是王淑芬，其他被齐老太太的尖叫惊起床的人，赶到院门口望见竹篮中的猪肉都面露垂涎之色，尤其是虎蛋，扯住齐老太太的衣角仰头喊道：“奶奶，我要吃肉。”
能毫不客气责骂儿媳眼皮子浅的齐老太太，面对孙子的要求却软了声音哄道：“等过年了奶奶再给你做肉吃。”
“过年还要好久了，我现在就要吃肉。”虎蛋不依不饶。
“虎蛋，这肉不是咱家的，不许耍赖。”齐悦沉下脸，伸手想将虎蛋从齐老太太身上扯下来，却被护犊子的王淑芬推了一把。
“这肉是雷家还礼的，那就是咱家的，给虎蛋吃点怎么了？”王淑芬护着虎蛋，理直气壮的指责她。
齐悦被气笑了：“二婶是不是忘了，这送给雷家的礼是我们大房置办的，雷家的还礼自然该我们大房处置。”
王淑芬脸色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扯高了嗓门：“咱家还没分家了，你分得这么清楚伤了叔婶的心没关系，伤了爷奶的心就太过分了。”
与存心不讲理的人理论是赢不了的，齐悦略过王淑芬，直对上面露犹豫的齐老太太：“雷家这份厚礼我们大房是还不起，您是要脸面的人，您要是有钱能还上，那您就收下，想做给谁吃就给谁。”
听了她的话，齐老太太顿觉得手中的竹篮烫手，一把推回去，哼声道：“你还想要老娘添钱给你还礼，想得美！这猪肉是你接的，你自己退回去……不行，不能放你出去惹祸！”她回身指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齐传宗吩咐，“老大，你去还！”
齐传宗低着头沉默地走过来，又沉默地接过竹篮，齐老太太气不顺，张口骂道：“你作出这副死样子膈应谁呢？长着嘴不知道应一声？”
齐传宗应了一声“嗯”，提着篮子走出院门，只留下气得脸色铁青的齐老太太。
面对如今这个打不还手骂不应声的儿子，齐老太太除了自己生气，那便是将怒火转移到齐悦身上：“你个祸头子，昨天气病你爷爷，今天又惹出这么多事，你这一天都别想吃饭……”
“爷爷生病了？”齐悦顾不得理会齐老太太的咒骂，几步跑到堂屋，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老两口的房中传出，她忙去灶房取了热水壶，推门进去，就见齐永福半坐在床头拿眼瞪她：“我没病，别听你奶瞎说……咳咳……”
话未说完，就抑制不住地咳嗦起来，一张老脸涨红，也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齐悦忙取了窗前桌上的水杯，倒上热水送到床前：“爷爷你喝点水。”
“咳咳……我是有点咳嗽，但不是病了……咳咳……”齐永福咳嗦不停，却仍然固执地解释。
“我知道，您是咳嗽不是病了，咱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齐悦连哄带劝，总算让齐永福喝下了一杯热水，期间他呛了一口水，呛得泪花都出来了，却死硬着咽了下去，看得齐悦心底说不出的难受，拿了毛巾给他擦脸。
这时，齐传明王淑芬等人纷纷来到房中，对着齐永福嘘寒问暖，直把齐永福烦得暴躁：“老子没病，你们都跑进来干什么？都不用干活了？”
“爹，咱这不是关心您嘛。”齐传明讪讪道。
“老子没病没灾的，要你们关心什么？都滚出去，让老子清净一会。”
齐悦去自己房中找出体温计再次来到主屋门前时，正听到齐老爷子气势十足地赶人，齐悦侧身等在一旁，王淑芬走过她身边时斜了她一眼：“老爷子连我们都赶了，你觉得你能进得去？”
齐悦没有理会她的讥讽，抬脚跨入房门，屋里立时响起了齐老爷子不满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王淑芬顿时笑了，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这玩意是什么？温度计？还要放在胳肢窝里？拿走拿走，我没病不用测。”
“不测温度就去卫生所，您选一个。”
“我又没病去什么卫生所？把温度计拿来。”
王淑芬脸色难看，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房门，齐春明折回来骂了她一声：“愣着干什么，去田里插秧了。”
王淑芬不甘不愿地跟上去，口中愤愤：“插秧插秧，天天插得老娘直不起腰也得不了一句好，有的人只张口就能哄得老爷子什么都依她。”
“嘟囔什么呢，娘可说了，今早不插满半亩天就不许回来吃饭。爹病了，大哥还不在，就咱四个干活，也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才能插完，早知道我替大哥去雷家了。”
“娘能让你去雷家？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这婆娘说谁狗呢？老子哪次得了好东西没给你们母子？”
“就你得的那三瓜两枣你还好意思显摆，有本事你去弄个十斤八斤猪肉让我们母子吃个饱？”
齐传明被气得脸色涨红，张口回怼：“老子是没本事，你有本事，就先跟大嫂学学，给老子生出一个像齐悦一样漂亮的女娃，到时自然有十个八个小伙子，上赶着提着猪肉来奉承你这丈母娘……”
齐传明与王淑芬一路往外走，一路争吵，声音传入屋中，齐悦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火。
夹着温度计的齐永福，瞅了眼自家大孙女涨红的脸蛋，眼底闪过一道光：“丫头，你昨天去雷家见到那小伙子了？”
齐悦心中警铃大作，立时提醒他：“您说过不插手我的婚事的。”
“爷爷记着了，用不着你提醒。”齐永福瞪了她一眼，“爷爷就是问问你对他的看法。”

第44章分蛋
齐悦直起了腰，认真回道：“他是个好人。”
“还有呢？”
“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除了他是个好人外，你就没有别的看法？”齐永福瞪她，许是气不顺，又开始咳了起来。
齐悦忙过去给他抚背顺气，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瞪着她道：“我还咳不死，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一个耍赖的病人，齐悦很是无奈，但她对雷军的看法除了他是一个好人外，就只有他气势太凶的印象，这显然不是齐老爷子想听的，正为难之时，齐明明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房门口探了出来，她一喜：“明明，你来找我的吗？”
不等齐明明回应，她便将齐老爷子按靠在床头上，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爷，你好好夹着体温计，不许中途拿出来，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拉着齐明明跑了出去。
“小滑头。”
齐永福笑骂了一句，手便往胳肢窝伸去，只是他触到温度计，本已离开的齐悦忽地折回，缩手已经来不及，就势在胸膛上挠了几下，一脸严肃地说道：“痒了，挠一下。”
齐悦被他逗笑了：“您慢慢挠，测量时间延长五分钟。”
齐永福马上撤出手，瞪了她一眼：“不挠了，时间不用延长，我等会还要赶去镇上开会。”
“行，不延长。”齐悦笑着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也没有再搞回马枪，她被兴奋的齐明明拉到了后院。
“姐，你昨天走后我挖了一坛子蚯蚓喂给母鸡，今天它们果然都下蛋了。”齐明明叽叽喳喳，献宝似的从一个草窝里拿出五个鸡蛋，“姐你看，五只母鸡就下了五个鸡蛋，比昨天奶奶要求的四个还多一个，她再没理由饿咱俩了！”
看着齐明明手里的鸡蛋，齐悦才恍然想起，昨天齐老太太找茬说鸡蛋只有三个必定是她偷藏了，还说今天五只母鸡若是下不够四个鸡蛋，那她与齐明明一天都没饭吃，气得齐明明都哭了。
后来齐悦想到蚯蚓能催生母鸡下蛋，便带着齐明明去河边挖蚯蚓，只是得知李家去雷家闹事后她丢下齐明明赶往雷家，没想到齐明明还真的听话挖蚯蚓喂养母鸡，且还真的让母鸡多下了两个鸡蛋，也难怪齐明明这么高兴。
“明明真能干！”齐悦毫不吝惜夸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得了夸奖的齐明明眼睛发亮，又迅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后院没人后，凑到她身前压低声音道：“姐，四个鸡蛋就能够交差了，咱们留下一个吧？”
齐悦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伸出手指轻点她的鼻尖：“你个小馋猫，留下一个鸡蛋你想吃独食？”
“不吃独食，”齐明明连连摇头：“姐想出了法子，我挖的蚯蚓，功劳各占一半，这个鸡蛋咱也一人一半。”
“呦，你还很公平。”齐悦失笑。
“我当然公平。”齐明明傲娇地抬起下巴，而后又抓着她的袖子磨她，“姐，你就答应吧，我将近半年没吃鸡蛋了。”
齐悦本没准备拒绝，只是想逗逗她，但听到她这话心头发酸，便应了下来：“行，你拿四个鸡蛋去交差，留一个偷偷给娘，让娘煮熟了，你一半，我那一半给娘和牛根。”
齐明明听到她应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等到听到她后半句话，小脸纠结起来：“姐你真不吃？”见她点头，齐明明很是肉疼的说道，“我那一半鸡蛋也分一些给娘和牛根。”
“明明真懂事，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姑娘。”
齐悦是真的惊喜，很是夸赞了齐明明一番，夸得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因为记挂着齐老爷子测体温的事，齐悦又嘱咐她一句早点给齐老太太送鸡蛋交差后，就匆匆赶回主屋，正好看到齐老爷子一边咳着，一边拿着体温计眯缝着眼去瞧刻度。
一见到她，齐永福立时道：“我刚拿出来的，还有，十分钟早过了。”他面露不满。
齐悦确认自己离开绝对没有十分钟，但五分钟也是有的，应是足够测出体温了，所以她利落地认了错：“我的错，我回来晚了。您眼神不好，我给你看温度。”她朝他伸手。
“不用看，我肯定没发烧。”齐永福将体温计攥到手心里。
“发没发烧看过才知道。”齐悦上前掰扯他的手抢夺体温计。
“你这丫头还敢跟爷爷动手？太不像话！”齐永福瞪眼，手往身后藏，但齐悦动作灵敏，一个巧劲夺走体温计，快速跳到窗边光亮处查看水银线。
待看清水银线顶端对应的刻度，齐悦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气愤地对齐永福道：“都已经385摄氏度了，您还说自己没发烧？”
被戳破了谎言的齐永福脸上有些不自在，随后又满不在乎地道：“不过385度你担心什么，当年你爷爷我烧到39度照样上战场打鬼子，还一连打死了四个鬼子……咳咳……”
说起当年打鬼子的事，齐永福不由得激动起来，这一激动就忍不住咳了起来，齐悦不知该气还是恼，连忙给他倒了热水又给他抚背，过了好一会他才止住了咳嗽，但脸色潮红，眼里泛着血丝，看起来很不好。
齐悦忍不住心酸，握着他的手道：“爷，您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候能扛了，咱去卫生所看看病吧。”
齐永福这会也不好再说自己身体硬朗，只敷衍道：“行，爷去看病，等我去镇上开完会就去。”
“卫生所也在镇上，您可以先去看完病再去开会，我陪您去，正好我也要去镇上换药。”
齐永福不同意：“看完病就晚了，我一个老党员不能让其他人等我一个。”
“那我去替您开会。”
“你去干什么，捣乱吗？”齐永福瞪眼。
“怎么就是捣乱，不就是听一下上面的指示吗？我给你做好笔记，与您在现场听是一样的。”齐悦一边说，一边从桌前的桌子上找出笔和笔记本，得意地朝他晃了晃。
齐永福沉下脸：“若到时领导让我发言谈感想，你也能替我？”
“发言谈感想这是我强项啊，我在学校时常做的。”齐悦笑嘻嘻地回道。
“你感想谈得再好也没用，只要你不是党员不是村里干部，就不能参与会议。”齐永福一句话浇灭了她脸上的笑容。
齐悦脸色耷拉下来，退一步道：“不替你开会也行，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开完后我再陪你去看病。”
这下轮到齐永福僵住：“你等着做什么，这会议还不知开到什么时候，你等着不是白浪费时间？”
“反正我伤了手做不了事，白等就白等呗。”齐悦很光棍地说道。
齐永福这下是真的头疼了：“你不用等我，我保证会议结束后就去看病总行了吧。”
“不行，我不看着你进卫生所就不放心。”齐悦态度很坚定。
“你个小丫头还管起你爷我来了！”
“老头子，谁惹你生气了？你病着别动，我替你教训她她！”
齐老太太在窗外喊了一声，蹬蹬往里冲，齐永福眉头一皱，顾不得跟齐悦争论，扭头冲外回了一句：“没人惹我生气，你别听风就是雨。”
话未落，齐老太太已经冲到房门口，对上齐永福不耐烦的眼神，她脸色黯了一下，待看到床边的齐悦，面露凶色：“你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去给你娘帮忙做饭？不知道你爷今天要早点吃饭赶去镇上开会啊？”
齐悦被凶也不生气，反倒笑着点头：“正好我也要去镇上换药，我去灶台帮忙把我和爷的早饭都做出来，等吃过饭我与爷一道去镇上。”
本想饿她一顿的齐老太太听到她这话，气得胸口起伏，但当着齐永福的面，她也说不出不让她吃饭的话，只拿眼剜她：“你换药什么时候不能去？不许给你爷添乱。”
齐悦根本不接她的话，抬脚出了房门就进灶房，反正她今日跟定她爷了，不然连饭都吃不上。

第45章守护
在齐老太太的眼刀子下，齐悦就着几片酸萝卜喝了一碗红薯粥，又与齐永福同时放下碗筷，而后揣上仅剩的三块钱跟着齐永福出了家门，就算齐永福黑脸也赶不走她。
出村头时，东边才刚刚亮起鱼肚白，雾气未散，笼在水田上，田中村民或直腰抛秧，或弯腰插种，动静相偕，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
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场景，齐永福身上的病气似乎都少了三分，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扫了眼脚步停滞的齐悦：“犯什么呆，这样的场景你以后还能看几十年，有你看烦的一天。”
“爷爷，那你看烦了吗？”齐悦收回目光，跟上他的脚步张口反问。
齐永福怔了一下，摇头道：“爷跟你不一样，爷老了，就愿意守着这个村子，守着这片地。”
清晨的阳光照在齐永福脸上，映照得他脸上的沟壑分外清晰，若同阳光照耀下阡陌纵横的田地，齐悦心中涌动着一股异样的情绪，有酸涩也有感动，一句话从心底涌起又脱口而出：“爷，以后我跟你一块守护这片田地。”
后世，齐悦见多了荒芜的田地，上面长满了杂草，也有竖起一片高楼或工地，污染严重。虽然这是国家发展不可避免的过程，但她仅仅保住眼前的田地，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最差，她也能利用先知挣笔钱，然后承包这片田地继续种植水稻。
齐永福显然误会她这话是说一辈子在家务农，皱眉道：“留在农村种田能有多大出息，白瞎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齐悦被噎了一下，开口想要解释，齐永福又缓了神色说道：“你还年轻，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知道，年轻时不出去闯一闯，你一定会后悔。哪怕你最后退回农村，退回到这个村子，眼界也会与从前截然不同。而且你看村里的知青，说是要扎根农村，但这十来年有几个真的扎下根来了？一个个都想尽法子返城，别的年头不说，今年还真有三个成功的，看来国家政策有了松动，以后你想要去城里也是有机会的。”
齐悦感动于老爷子的劝导，也惊讶于他敏锐的觉察力，仅仅是根据村里知情的动向就判断出国家政策的松动，齐悦忍不住透露道：“国家政策肯定会变的，计划经济的时代也会过去，国家和人民会一步步富裕起来。”
“国家政策松动我信，但放弃计划经济是不可能的。”齐永福说着就沉了脸，“真要放弃计划经济，那咱们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齐悦下意识反驳：“计划经济只是一种经济模式，跟社会主义没有直接关系，以后市场经济会……”
“住口！”齐永福低喝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以后，你的嘴里，你的脑子里都不许出现‘市场经济’这四个字，否则被别人听到，走资派的帽子不但会带在你头上，你还会被抓住游街批斗！”
齐悦被“游街批斗”这四个字惊得后背发凉，她猛地记起，不管上面领导人如何考量，但改革还未开始，还未下发明文，她要是敢随意放言，齐老爷子的话就会成为现实，甚至被整治死都有可能。
不寒而栗，对上齐永福黑沉的脸，齐悦低头认错：“我错了，政策未变时，我一个字不往外吐。”
齐永福眉头皱了一下，显然对她这个保证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招呼了她一声，继续前行。
齐悦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不时打量他的神色，想着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毕竟气着生病的爷爷很是不该。
“别看我，看路。”齐永福头也不回地叱了她一声。
齐悦厚着脸皮凑近半步，拉了拉她爷的袖子：“爷，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日后不犯政治错误，我保证日后护着咱村里那片土地。”
听到她后半句，齐永福皱眉偏头问她：“你真要留在农村一辈子？”
见他终于理她，齐悦高兴地回道：“不留在农村也能护住它。”她这话一出，齐老爷子又冷了脸，她笑了，“您在想我又糊弄你对吗？那您就长命百岁，到时就能亲眼看到我有没有糊弄您。”
齐老爷子朝她哼了一声，加快步伐朝前走，齐悦小跑着追上他继续念叨：“您今年六十，离百岁还是四十年，您是嫌我让您等四十年太长是吧？没关系，给我二十年，不，十年就够了。十年之后您不用干活，就坐在家门口看着村里的田地春耕秋收，我还给您用新收的稻米酿制您最爱的米酒……”
齐永福不耐烦的打断她：“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齐悦看着他虽极力皱眉显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他眼底的光骗不了人，齐悦心中偷乐，又得寸进尺道：“您答应我，今天一定跟我去卫生所看病，我就马上闭嘴。”她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模样娇俏。
虽然她缠工厉害，但是他要是打定主意不去，她也无法硬拉他去，所以乘他高兴一定要敲定这事。
但老爷子明显不吃她这一套，拧着眉头，目光锐利，齐悦毫不示弱地迎上去：“您拖着不治，若是病情变重了怎么办？到时不但耽误您的革命工作，家里还得拿出更多钱给您治病，到时不用奶奶卖我，我自己都把自己卖了给您凑医药费……”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我就是立马死了，也绝不干卖儿孙的事……咳咳……”
齐永福怒目训斥她，训到一半就抑制不住再次咳嗽起来，齐悦忙给他抚背顺气：“我不是说您卖我，我是说我自卖，奶奶可是说了是我气病的您，您的病要是好不了，我还哪有脸在这个家待着？”
“别听你奶胡说，我是昨晚没盖好被子受凉了。”齐永福忍住咳意解释一句，但他没把前因说明，昨夜他是因为孙家的事与齐老太太生气，睡觉时刻意与她离得远远的，而被子长度有限，他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加之生了气，被夜里的凉风一吹，身体自然受不住了。
不过他就算不说，齐悦也能猜个大概，她心底愧疚，佯装任性道：“反正你受了凉就得去看病，不然我这手也不治了，我把剩下的钱还你。”
说着，从口袋掏出那剩下的三块钱往他手里塞，齐永福眉头拧起，一把将钱拍回她手里，张口叱道：“你不治手是想跟爷一样成残废吗？赶紧把钱收起来！”
“我不，除非你答应跟我一块去。”齐悦倔强地瞪着他。
其实，她早就看明白了，老爷子不肯去看病，就是因为不想花钱。但对于齐悦而言，钱花完了可以再挣，但人若是被病魔拖垮了，再多钱也补不回来。
听了她的话，齐永福眉头又拧紧三分。
爷孙俩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但最终还是齐永福先败下阵来，他瞥了眼她包成粽子一般的右手，叹了口气：“那就去吧……咳咳……”
见他答应了，齐悦飞扬而起的心情，很快又因为他的咳嗽又低落下来，连忙将挎包里的水壶拿出来递给他：“爷，你喝点水润润嗓子。”
齐永福没有拒绝，接过水壶喝了好几口才止住咳嗽，而后将水壶交还给她，又忍住训了她一句：“身体是自己的，你得自己珍惜，今后不管为了谁，都不许拿自己的身体，拿自己的命做威胁。”

第46章请人
齐悦听出他这话里暗含了之前原主为了黄秋实跳水自杀的事，她虽背了锅，却不能辩解，只连连点头：“爷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保证的，这才过几天，你又犯了。”齐永福显然不相信她的保证。
齐悦不敢说她刚刚只是苦肉计，只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再次承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毕竟这世上除了爹娘和爷爷，再没人把我放在骨子里疼。”
她最后拍了一记马屁，总算把齐老爷子拍得缓了神色，又在她再接再厉下，爷孙俩的关系很快恢复如初，等到抵达镇上，这关系比以往更添了三分亲近。
他们抵达卫生所时才八点，而卫生所开门时间是八点半，真等到那时会议就赶不上了。
好在她从附近之人口中得知，所里唯一的医生住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
她嘱咐老爷子在卫生所门口等一会，自己则跑到医生家请他提前出诊。
其实，她本想买些东西上门，但镇上供销社还未开门，开门的早餐米粉店也要粮票，兜里只有三块钱的齐悦只好空着手去了医生所在的院子。
刚走到院门口，一片喧嚣嘈杂冲入耳中。
一百来平的院子，放在许多杂物，有人在房檐下搭灶做饭，有人在吞水漱口，有人一边大声聊着天一边往脸上敷水，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母鸡满院子跑。
母鸡被追得无处可逃，扑腾翅膀就朝院门口冲，齐悦忙往旁边一躲，母鸡张开的翅膀还差点扇到她脸上，恰这时一个声音大喊：“快抓住它！”
这喊声有些熟悉，齐悦动作快过大脑，抬手抓住了母鸡一边翅膀，母鸡顿时扑腾挣扎，力气大得差点带着齐悦一块飞走。
“我来！”一个身影冲过来，张手抓住了母鸡左右两边翅膀，动作准确又娴熟，母鸡顿时无法扑腾了，只急得咕咕直叫，那人拿出一布条往鸡嘴上一缠，鸡叫声也随之消失。
这一切看得齐悦叹为观止，她抬手想跟擒母鸡的人打声招呼，因为她已经认出这人就是卫生所里的医生。
可惜，医生的眼睛都没朝她这个方向看一眼，缠住母鸡的嘴后便喝问刚刚追击母鸡的几个孩子：“这母鸡是谁放出来的？”
几个孩子目光躲闪，没有一个人应声，医生冷笑：“你们都不承认，那就都有份，我让你们各自爹妈教训你们。”
“黄医生你这么严厉干什么，孩子们就是闹着玩，也没出什么事。”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劝解，伸手揽过几个孩子中最胖的那个，动作亲昵。胖男孩张口喊她妈妈，转头冲小伙伴们做鬼脸，引得孩童一片嬉笑。
手中还抓住母鸡的黄医生，顿时沉了脸：“什么样才算事？是闹到母鸡冲出院子被人捉了吃了，还是引来红卫兵来咱院子里扫荡一番，把大伙偷养的鸡鸭、偷种的蔬菜都翻出来收缴才算事吗？”
一番话训得闹事的几个小孩齐齐埋头，小胖子缩到中年女人身后，院中其他人也转头看过来，看向中年女人的目光都隐隐透出谴责。
中年女人又羞又讪，连声认错：“我这人说话不过大脑，黄医生不要介意哈，这就教训我家小胖子，让他再也不敢追鸡撵狗。”
说着，扯出小胖子啪啪打他屁股，小胖子立马惨叫起来，中年女人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她不忍再打，转头将炮火转向院门口齐悦：“你这姑娘哪来的？不会去纠察队告状吧？”
齐悦这算是躺着也中枪，不过中年女人的话也引得黄医生将注意力转向她，他扫了她一眼，张口怼了中年女人一句：“这姑娘若要去告状，她刚刚还能帮我捉鸡？”
中年女人却撇嘴反驳：“黄医生你把她当好人，万一她是来事先来侦查情况的呢？”
齐悦一时没插上话，就被当做了侦查人员，她不敢再让他们吵起来，连忙举起包成粽子的右手朝黄医生道：“黄医生，我是来换药的，因为家里还有事我急着赶回去，所以冒昧上门请您提前出诊。”她没提爷爷发烧的事，因为她一旦提了，就免不了要提爷爷急着去镇政府开会的事，眼前这个对她满脸怀疑的女人怕是更加认定她与纠察队脱不了干系了。
黄医生听了她的请求，上下打量她一眼，面露恍然：“你是前两天在卫生所门前打架那丫头？”
齐悦脸上一红，她想说那天她没打架，但当天她确实借着拉架故意撞了黄秋实他娘一下，看来这位黄医生将她的小动作看了个正着，那他是不是对她印象不好，会不会不答应提前出诊？
正想着如何做才能挽回印象分，对面的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看不出来你一个瘦瘦弱弱的丫头还能动手打架？性子这么辣，乡下来的吧？”
这性子辣就是乡下人？
齐悦没看懂她的逻辑，也不理会她鄙夷的眼神，弯腰冲黄医生致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们的错，不该在卫生所门前打架，给您添了麻烦……”
只是这歉还没道完，一阵哈哈大笑打断她的话，对面医生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不麻烦，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还给我添了两个病人，给卫生所添了诊费，好事！”
齐悦：“……”
所以，他是把那天的打架当猴戏看了？她就是其中一只猴？
“看在那天看了一场好戏的份上，我今天就提前半小时上班，你先回卫生所门前等着，我清洗一下就过去。”黄医生笑呵呵说完，就把手中的母鸡交个闹事孩童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嘱咐他关好母鸡，而后大步走到院中的水井边，舀水冲洗手脸。
被留在院门口的齐悦，咬了咬唇，退到院门边上等着，心里劝慰自己，不管他看戏与否，只要肯提前给爷爷看病就是好人。
“咦，你还在这等了？”黄医生换了白衣褂子，走出院门看到齐悦挑了挑眉，“你是怕我说话不算数？”
齐悦哪里敢认，连连摇头否认：“我等着这，是想着或许能给您帮上什么忙，”眼睛瞅见他肩上背着的白色药箱，立时伸手指了指，“这药箱怪沉的，我来替你背吧。”
黄医生笑了：“小姑娘还挺会来事，不过我这药箱还真挺沉的，你肩膀这么细，背得动吗？”
“背得动。我在家经常挑水的，您这箱子可比两桶水轻多了。”
齐悦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拉着医箱的带子换到自己肩上，黄医生倒也没有拒绝，只又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你这模样看着不像是乡下的，是下乡的知青吧？大城市来的？”
齐悦愣了一下，前世她不知自己来历，有记忆起就跟着外婆生活，六岁以前也是在乡下，后来搬到城里，而后一直在城里上学上班，或许就是前世的经历让她身上无意识地透出一股与本地人不一样的气质，所以才让黄医生猜测她来自大城市。
不过，她如今的身份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妞，于是她摇头：“您看错了，我就是一个乡下人，家住茅坪村。”
说了自己的身份，她又顺势说了自己请他提前出诊的真实缘由，又说了她爷早上就烧到了385摄氏度。
“385，烧得不算轻了。”黄医生眉头微皱，顾不得好奇她身上那股与出身很不相符的气质，加快脚步往前走，五分钟的路程硬是三分钟赶到。

第47章骚扰
“咳咳咳——”
齐永福等在卫生所门前，弯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齐悦急了，奔过去想要给他抚背，却被黄医生叫住：“拿着钥匙开门。”
他抛给她一串钥匙，自己则走到齐永福身边，一手抵住他后背，一手拇指用力按住他胸前某处。
不过几秒钟，齐永福咳嗽渐歇，黄医生又按住了他拇指某处，半分钟后齐永福的咳嗽声彻底止住，而黄医生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齐悦一时看呆了，忘了开门，黄医生斜了她一眼：“小丫头看傻了？还不赶紧开门让你爷进去，没看到你爷快站不稳了吗？”
齐悦醒神，连声认错，拿了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黄医生已经搀扶着齐永福走到门口，齐永福有些不自在：“我自己能走，不麻烦医生了。”
“你生了病，不麻烦医生你想麻烦谁？”黄医生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
齐悦看爷爷被怼得说不出话，心头莫名顺了一口气，心道还是这医生火力大，能制住她爷，不过她也不能看着她爷下不来台，忙上前替下黄医生：“爷，我搀着您。”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笑了。”齐永福瞪了她一眼。
齐悦很冤枉：“爷，我刚刚忍住了，绝对没笑。”
齐永福被她气笑了，因为刚刚剧烈咳嗽而灰暗的脸色也恢复一丝气色，齐悦松了一口气，把他搀坐在一张长椅上，又拿出水壶给他：“爷，你喝口水，然后咱再测一次体温。”
“你还挺清楚步骤，省了我一番口舌。”黄医生拿着一只温度计递了过来，又道，“你爷量体温要一会，我先帮你把药换了。”
齐悦连忙道了谢，给她爷把体温计夹到腋下，而后走到案桌前坐下，手上纱布掀开，右手背上的红肿已经消去大半，但伤口上有些渗血。
黄医生眉头微皱了一下：“你这两天用这手干活了？”
齐悦愣了一下，前两日她可是宁愿把左手用废了，也不敢用右手，排除前两日，那就唯有今日了，她斟酌着说道：“刚刚捉母鸡时，右手被它的翅膀扇了一下。”那时她的手疼了一下，只是她没太在意。
听到这话，黄医生想起早上他喊人捉鸡的一幕，他轻咳了一声：“手没养好之前，这种危险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齐悦心中好笑，面上却做乖巧状，连连应诺。
哗的一声，碘酒浇在手背上，疼得她嘶嘶呲牙，等到敷上绿色膏药，又一阵清凉舒爽，舒服得她差点压不住口中那声呻吟。
看她这模样，黄医生面上露出一丝自得：“这膏药舒服吧？我自制的膏药，统共才有一盒子，你今天若不是帮我捉鸡，这药还用不到你手上。”
齐悦自是连连感谢，心中也认定这位黄医生医术了得，且还是位中医，想到之前他给爷爷止咳的手法，她不由得两眼放光：“您刚才门口给我爷按的止咳穴位吧？一会您能教教我吗？”
话一说出来，齐悦猛地想到中医的传承方式，脸上不由得有些热：“您这是祖传的手法不能往外传吧？是我冒昧了，对不起。”
见着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神色，黄医生摆手道：“什么祖传不祖传的，现在的人都认西医，不肯学中医，我就想医术传给子侄，也没人肯接。”
黄医生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只一瞬又收敛了情绪，他开始给她的手缠上纱布，一边道：“你要真想学，等你的手养好了，我教你一次，学不学得会就要看你的悟性了。不过你爷这毛病不是光按穴就能按好的，我一会给你爷把把脉，看看他内里……”
只是他这话还未说完，对面长椅上的齐永福连忙摆手：“我身体没毛病，不用把脉。”
黄医生手一顿，抬起眼皮盯着齐永福：“你这是不信中医，还是不信我的医术？”
“不是……咳咳……”齐永福刚吐出两个字，就忍不住又咳起来。
齐悦心中着急，不顾手背上缠到一半的纱布，连忙起身朝黄医生鞠躬道歉：“黄医生，我替我爷向您道歉，而且我爷不是那意思，他就是怕查出来病又要花钱，不得已才拒绝您的好意。您别跟他计较，再给他按穴止止咳嗽。”
黄医生没有理会她的道歉和请求，只扫了一眼被她起身带起的长长的纱布，语气中透着不悦：“你要浪费这一卷纱布吗？坐下。”
齐悦噗通坐下，脸上涨得通红，此刻她除了说对不起外，找不到第二句话。
这世上有两类人是不能得罪的，一类是警察，这个时代叫公安；另一类便是医生。
而现在，她和爷爷都得罪了眼前给他们看病的医生。
就在齐悦心中忐忑之时，黄医生几下给她包扎好手背，便起身绕过案桌，走到长椅边上。
齐永福此刻依然在剧烈咳嗦，黄医生轻呵了一声：“现在怕花钱，等以后酿成了大毛病，便是有钱也没地治去。”
话虽说得不客气，手上动作却迅速，按住齐永福的拇指某处按压。
几下之后，齐永福咳嗽轻了许多，两颊颧骨一片赤红，却急忙开口说道：“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我还着急去开会，你先给我开了退烧药，回头我再来你这里把脉。”
听了他的话，黄医生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松开了他的手，又取了他腋下的温度计，扫了水银线一眼，便淡淡地说道：“温度没变，还是385。你既然着急，那我现在就给你开药。”
齐悦刚放下的心，听到他这话又悬了起来，她知道黄医生这是生气了，但是齐老爷子强硬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她无法劝说他留下，只朝黄医生致歉和保证：“抱歉黄医生，给您添麻烦了，等我爷会议结束，我一定带他来把脉。”
“来不来看你们自己，我不强求。”黄医生说了这话，便回到案桌前，刷刷两下开了单子，又取了一包退烧药丢到桌上。
齐悦不敢再说什么，只道了谢，交了费用，拿了药便去追赶先一步走出卫生所的齐老爷子。
一前一后，爷孙俩快步朝政府大院走去，等到了门口，会议开始的钟声正好响起，院中聊天说话的各村队的干部们纷纷朝礼堂而去。
“爷，先把药吃了。”齐悦拉住老爷子让他吞下退烧药，又求着他喝下一口水后才放开他，而后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在外面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回家。”
老爷子没有回应她，也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她，快速冲进了前方礼堂，而齐悦被严肃的门卫以“闲杂人等不得干扰革命工作”的理由请出了政府大门。
没地可去，又不知这会议何时结束，齐悦走到对面柏树下站着。
一个小时后，她腿酸脚麻，去旁处寻了一块石头放到柏树下。
只是不等她坐下，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从政府大门出来，径直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用五指梳理大背头，很快走到她身前站定，两眼打量着她质问：“你是何人，为何盯着政府大门，是不是要想破坏革命工作？”
男人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目光停留在胸前和腰上的时间尤其长，齐悦恶心又愤怒，此时又听到他这番无中生有的质问，顿时气笑了：“我不过是在门外等人，怎么就成了破坏革命工作？”若非这个时代特殊，她立马告他个毁谤。

第48章悲凉
瞿红兵主动请缨来到这个偏远乡镇有一段时间了，但工作开展得不太顺利，就连一帮乡下泥腿子的会议也百般阻拦他参加。
气恼之下，他在政府大院晃荡，一个不经意却让他发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政府大门正对面柏树下的少女，明明一身村姑打扮，但那白皙的肌肤，明亮的眸子，还有那看似随意倚在树干上的姿态，都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气质。
她没有半分村姑的土气，也没有城里姑娘那股眼高于顶的倨傲，一切都恰到好处，又勾得人心痒痒。
既然心痒了，瞿红兵自然付之行动。
整理一番仪容就走了过去，看口便质问她是不是想要破坏革命工作。这样的套路他用过很多次，便是城里的姑娘也曾被他吓得花容变色，矮下高贵的身姿向他求饶，之后自然便会任他予取予求。
不料，这次套路却失了效，眼前这个村姑不但气质出尘，性子也辣得狠，但不管她再辣，落在他手里也只有任他玩弄的份！
想着撕开她衣服的场景，瞿红兵兴奋起来：“你别想狡辩，我已经盯了你很久了，你一直窥探政府大院，你这行为不像是等人，倒像是在打听情报，这分明是特务行为！来人，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说完，一挥手，十来个带着红袖章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们从政府大门冲了出来，他们腰间束武装带，手中或拿着鞭子，或拿着兽筋弹弓，凶神恶煞地将齐悦围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齐悦前世曾从影视作品中见过，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在她身上。
即便她有着前一世的经历，她也不过二十来岁年轻姑娘，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会惊慌，也会害怕。
她举目朝四处求救，但路过之人皆躲开她的视线，匆匆逃离，便是政府大院的门卫也缩回了头。
“不用看了，落在我瞿红兵手里的特务分子，谁敢救你？”瞿红兵满脸狞笑，伸手抓向她细弱的手腕。
齐悦甩手躲开，求救无望后她反倒镇定下来：“你不用动手，我自己跟你走。”
“好，我就喜欢识时务的人，请吧。”瞿红兵笑得得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他的手指向的却不是政府大院，而是前方道路。
“瞿主任，咱们不去政府大院吗？”其中一个红卫兵疑惑问道，就被瞿红兵训斥了一句：“带回政府大院，让那群人抢咱们的功劳吗？”
一众红卫兵连连点头，纷纷称赞瞿主任有先见有谋略，但齐悦心却凉了一半，她想要跑到大会礼堂求救的计划被打破了。
在众小弟的一片夸赞声中，瞿红兵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在城市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他志得意满，抬手一挥：“走，带她去咱们新基地，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他这话一落，众红卫兵高声响应，齐悦白了脸，她不知道新基地在哪，但她知道她一旦去了，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瞿红兵满脸得色，一步步逼近她：“你别想耍花招，不然我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就算生不如死，也好过任人玩弄！
齐悦一咬牙，趁着瞿红兵逼到她身前伸手摸她脸颊之际，忽然屈起膝盖用尽全力朝他的裆下一顶——
“啊”
瞿红兵捂裆倒地惨叫，声音都抖成了波浪线，可见其惨烈，四周的红卫兵被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裆下。
齐悦乘此时机，拔腿冲出包围圈。
只是不等她跑到政府大门，身后响起瞿红兵暴怒的嘶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追！”
瞿红兵捂着裆从地上跳起来，带着红卫兵追来，齐悦刚刚那一脚已经用尽了全力，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群红卫兵也轻易地追上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挣脱不开，冲到嗓子眼中的呼救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这样大动静，这大院中不可能没人听见，但至今没人出来，她便是喊了又能如何？
难道她要喊出齐老爷子，让他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人为了她对抗连镇政府都不敢惹的红卫兵吗？
心生悲凉，齐悦放弃了挣扎，就在这一刻，耳边忽然响起咔嚓一声，但她却没有感应到手疼，反倒是抓住她胳膊的红卫兵惨叫起来，飞快松开了她的胳膊，而她身体一旋，就落在一道身影身侧。
这身影很高大，背着光，光影将她完全笼在阴影之下，她却觉得格外温暖，抬起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这是她见过数次的黑沉眸子，却没有哪一次如此时一般，让她放下所有的戒备，让她心安。
这一安心，剧烈奔跑之后的疲倦袭来，身体一软，往下滑倒，一只宽大的手掌恰在此时伸出，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的身形稳住。
“小子，你哪来的？知道你救的人是什么人吗？”捂着裆跳起来的瞿红兵，一脚踢开抱着胳膊痛呼的小弟，仰头冲着雷军叫嚷，“她是女特务，你再不滚开，就与她同罪……”
雷军眸子一沉，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出，叫嚷的瞿红兵身体一抖，声音弱了下来，恰这，院门口响起一声呵斥：“瞿红兵，你瞎闹什么！”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赶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指着雷军道：“雷军是xx军中的营长，你觉得部队能让一个特务当营长？”
瞿红兵又倒退一步，才从雷军慑人的气势下缓过气，他冲着来人冷哼一声：“刘镇长，就算他是军中营长，也不能包庇女特务，阻挠我们的革命工作！”
来人正是资江镇的镇长刘长源，听了瞿红兵的指控，他转头望向雷军身侧那个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眼神纯净剔透，没有一点女特务的特性。
刘镇长心中虽有定论，但面对状若疯狂的瞿红兵，他犹豫了。
齐悦一看到刘镇长犹豫的神情，就知道不能将希望寄托对方的主持公道上，她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是茅坪村的齐悦，本在政府大门外等我爷爷，却被他们冤枉窥探政府大院，说我是特务，但我不是。镇长若不信，可以去礼堂唤我爷爷出来对质，我爷爷是茅坪村的大队长齐永福。”
齐悦一段话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又说出了齐永福的身份，刘镇长面露恍然：“原来你是齐队长的孙女。”
他不再犹豫，转头严肃地对瞿红兵道，“齐队长是参加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老红军，因为伤了腿才退役回家，并且主动放弃了政府给予他的伤残补助。我相信，以齐队长这样有着高尚品德的人，他教养出来的孙女不可能是特务。”
若说之前瞿红兵还只是想染指齐悦，但被她踢伤了子孙根后，他撕了她的心都有了，如何肯因着刘镇长这番话就放过她？
“刘镇长！”瞿红兵低喝一声，一脸狰狞地瞪着刘镇长，伸手指向齐悦，“你说你信她不是特务，这话你可敢负责？你要是敢负责，我便发电报报到我康叔叔那里。”
听到瞿红兵提到他那位康姓叔叔，刘镇长变了脸色，张了张口，一个字也吐不出。
“不敢了吧，我就知道你刘长源是个怂货！”瞿红兵直呼刘镇长的名字，指着他得意大笑，张狂又肆意。
四周的红卫兵也起哄大笑。
刘镇长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偏头望向齐悦，目中充满愧疚和不忍。

第49章我让你看个够！
齐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蔓延到心底，她终于知道之前为何政府大院里没有一人出来阻止瞿红兵的行为，只因为他有一个让镇长都惧怕得不能出声的叔叔，一个身居要职的叔叔。
事到如今，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她朝刘镇长笑了笑：“刘镇长，我爷爷他年纪大了，又生着病，所以还请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听到她这个请求，刘镇长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四周没有地洞，却有一道质问在他身后炸响——
“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咳咳……”
听到齐永福的声音，刘镇长脸色发白，他回过头，对着齐永福咳得涨红的脸，结结巴巴问道：“你，会议没结束，你怎么出来了？”
“老子孙女都要被人欺负了，老子还开个屁会？”
齐永福愤怒地冲他吼了一句，跛着脚急切地赶到齐悦身边，用身体挡着她，戒备地扫向对面带着红袖章的少年们，而后又扫向一旁的高大男人，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齐永福心里一紧，转头问齐悦：“告诉爷，是谁欺负你？”
齐悦眼眶一红，对上他忧急的双眼，所有的委屈都哽在嗓子眼中，她摇了摇头：“没，没人欺负我……”
她的话未落，瞿红兵拨开身前的红袖章们，狞笑着走向齐悦，齐悦顾不得跟爷爷解释，眼神哀求着冲他摇头，但瞿红兵却得意大笑：“你求我啊？哈哈哈……”
不想笑得太过忘形，牵动了裆下，疼得他呲牙咧嘴，神色更是阴狠：“你求我也没用！老头，我要带走你孙女做政治审查。”
后半句他是对着齐永福说的，神色得意又嚣张。
齐永福立时将疤脸男人的嫌疑去除，瞪着眼喝问瞿红兵：“什么审查？你要带她去哪？”
随着他的喝问，干瘦的身体冲出一股经久战场才有的杀气，首当其冲的瞿红兵脸色一白，差点直接倒回红袖章们的护卫之中去，但旋即想起自己的身份，脚步生生止住，恼羞成怒地冲齐永福吼道：“她是女特务，我要带她去基地审查，你要是敢阻拦，我连你一并抓起来……”
“放你娘的屁！”
不等瞿红兵说完，齐永福一口唾沫喷到他的脸上，张口骂道：“老子孙女在大门外等老子开完会回家，你个毛没长齐的混蛋玩意就给她盖上一个特务份子的帽子。老子告诉你，你要敢碰她一根指头，老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老齐，”刘镇长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住齐永福，着急又隐晦地朝上空指了指，“他有个康叔叔在上头……”
刘镇长与齐永福交情不错，说这番话本是好意，但却惹恼了齐永福，他用力甩开他的手：“老子管他叔叔在上面还是下面，只要他敢欺负老子孙女，老子就剁了他！”
瞿红兵被气得哇哇大叫：“好啊，你个老刁民还敢辱骂我康叔叔，辱骂中央领导，你真是活腻歪了！来人，给我都抓起来，一个不放过！”
他喝令红袖章，自己则倒退到人后，少年们呼喝着冲上去，就被齐永福瞪眼一喝：“我看谁敢动老子！”
刚刚瞿红兵感受到的杀气，红袖章们也亲身感受了一把，惊得他们脸色发白，齐齐倒退一步。
瞿红兵被气得脸色涨红，缩在人后指着少年们大骂：“他一个糟老头你们怕他干什么？毛主席说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们都是英雄，不用怕纸老虎，一个个都给我上，只要抓住他，我就给你们向中央请功！”
瞿红兵的许诺，彻底激起了少年们心中的热血，他们激动得双眼发红，嗷叫着冲齐永福扑去。
“你在一旁护好自己。”齐永福将齐悦往一旁一推，就迈步迎上去，抬手抓住扑到最前面的小子，手掌如钳，一扯一推，就把对方推得撞向人群，撞得对面人仰马翻。
雷军黑眸一亮，紧紧盯着齐永福的动作。
“赶紧起来，都给我上，抓住纸老虎，人人都是英雄……哎呦！”瞿红兵跳脚大喊，再次扯动裆下某物，疼得哎呦出声，刚刚被激起斗志的青少年被他这一声哎呦得两腿一软，差点没稳住身形。
瞿红兵恼羞成怒，冲他们吼道：“你们没吃饭啊，快爬起来冲啊！要注意阵型，不能让他各个击破！”
得了战略指导的红袖章们，稳住身形，快速调整阵型，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齐永福扑去。
齐永福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经验丰富，但他毕竟是一个到了知命之年的瘸腿老人，且还生着病，十几个血气方刚的红袖章们一拥而上，他打走了一个，却又更多人缠住他的手脚，还有一个小子阴险地踢向他的瘸腿，齐悦惊得大叫：“爷爷，小心你的腿！”
她惊叫着扑过去，却有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过她，只听得嘭嘭嘭的声音，围在爷爷身边的红袖章们一个个被拎起甩到地上，摔到鼻青脸肿，痛呼不已。
等到最后一个红袖章被甩飞，整个时长不超过一分钟，齐悦愣了一瞬才扑过去扶起单腿跪在地上的爷爷，着急得问他：“爷，你伤到哪了？”
“爷没伤着，就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齐永福连声安抚她，目光却转向刚刚出手助他的高大青年，忍不住问她，“你认识他？”
齐悦一愣，抬头望见雷军迈着大长腿走向瞿红兵，逼得后者退到墙角，满脸惊恐地叫嚷：“我是康书记的侄子，你不能打我……啊！”
嘭！
拳头擦过瞿红兵的耳朵砸在墙上，墙体震动，瞿红兵凄厉惨叫，如鬼哭狼嚎一般，刺得雷军微微蹙眉，收回拳头，劫后余生的瞿红兵刺啦滑到在地，软成一坨。
一股怪异的味道从瞿红兵裆下发出，雷军立时转身走开。
齐悦望着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近乎刺眼，她受不住，偏过头去，但心跳却一阵快过一阵，似乎下一瞬就要从心口跳出去。
及至刘镇长的声音响起：“你们惹了大祸了，赶紧走，找个地方躲一躲。”
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头顶，齐悦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她搀扶起爷爷，目光忧急又愧疚地看向雷军，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雷军却先开了口：“等我一会，我去院里推了自行车就送你们回去。”
说完，转身走入政府大院，留下呆愣的齐悦。
刘镇长望了眼雷军的背影，再望向齐永福欲言又止，齐永福抬手止住他道：“你不用说了。这天下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任由一两个人胡来的地方！”
他说得斩钉截铁，说得刘镇长面红耳赤，刘镇长低低说了一声：“若有什么事，你给我带个话。”说完匆匆走入大院。
雷军推着自行车出来，正好与刘镇长擦肩而过，还在地上叫疼的红袖章们一见煞星出来，疼也不叫了，身体也不痛了，利落地爬起来缩到墙边。
雷军没有理会他们，只朝齐悦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后座。
若是往常，齐悦一定会拒绝，但今日雷军替她打了红袖章，更是吓得背景深厚的瞿红兵尿了裤子，若是再推拒就矫情了。
利落地搀着爷爷上了后座，她自己则与推着自行车的雷军并行而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街头，红袖章们才敢跑过去，屏住呼吸搀起软成一坨又一身骚臭的瞿红兵，其中一人隐晦地看了他的裆下一眼：“主任，咱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这一眼可是踩中了雷，瞿红兵跳起来猛踢向说话之人的裆下：“看，我让你看，我让你去卫生所看个够！”
“啊！”

第50章有要求尽管提
齐悦查看过爷爷的腿，发现只是有点淤青并不严重，加之他咳嗽减轻些许，又不愿去卫生所，她便没有强求。
毕竟，还有瞿红兵的事悬在头上，若是被他带人寻到卫生所，就不是那么好走脱了。
一路上，齐悦只低着头往前走，分外沉默。
看着早上还叽叽咋咋说个不停，如今变成鸵鸟一般的孙女，坐在后车座上的齐永福很是心疼，开口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有爷爷在，那小子不敢找上门，你这些日子只要待在家中不出门就行。”
齐悦眉头依然缩紧：“若是他寻上门来了？我去外婆家住上半年吧。”半年之后，政策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红袖章也因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现在，这个威胁还是她头上悬着的一把刀，所以她提出去外婆家避祸。
不想，齐永福听了她的主意却沉了脸：“有爷在，难道护不住你？只要那小子敢踏进茅坪村一步，爷爷我将他的脚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听到爷爷这番豪言壮语，齐悦心生感动，又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雷军，看到他脸上纹丝未动，她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松气挪开视线的一刹那，雷军扭过头，四目相对，齐悦顿时生出一种被抓包的窘迫，脸上一热，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朝他道谢，于是垂眸轻声道了声：“谢谢。”
轻软的声音，混着道旁迎春花的清香一并传来，雷军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痒，他挪开视线，望着前方道路轻轻“嗯”了一声。
齐悦早已习惯他的寡言和冷淡，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躲闪，心里头还很是愧疚，委婉地提醒：“雷军大哥，你的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不管结束不结束，都赶紧回部队吧。到了部队，那些红袖章可闯不进去。
但对方显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他望着前方道路回了一句：“还有半个月。”
齐悦急了，直接表明道：“那些人肯定要寻仇的，你还是先回部队吧。”
雷军终于侧过头，望着她急得发红的脸颊，额上隐隐透出汗珠，被阳光一照晶莹得如同露珠一般，他的嗓子眼莫名有些发干，他飞快收回目光，声音微哑：“别担心，他们自顾不暇，不会有时间找我们的麻烦。”
若是普通人听到他这话，只以为他是在安抚对方，但云霁却不是普通人，她的芯子来自后世，知道1796年正是一个动荡的年头，也是个变革的年头，上层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瞿红兵那位康叔叔自然分身乏术，想是没空理会侄子的私仇。
而没了那面大旗，瞿红兵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威胁顿时大减。
便是知道这些，齐悦心中依然惶然，但雷军却是真的镇定，又故意透露某些信息来劝慰她，她是真的震惊。
察觉到她的视线，雷军再次偏过头，看到少女张着小口，一双杏眸又亮又剔透，似倒映了一池湖水，直愣愣地望着他，让他一不小心就脱口说道：“这半个月我都在家里，你若有麻烦就去找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冷淡着近乎生硬，但齐悦莫名地红了脸，心底却打定主意，以后要少与他接触，不然以她目前的灾难体质，怕是会继续连累他。
只是，不等她将这些话委婉说出来，身后一声咳嗽，咳得她心一跳，下意识地拉开与雷军的距离，而身后的咳嗽声忽然剧烈起来，她慌忙回身给齐永福抚背顺气：“爷你好点没？”
雷军刹车支住，而后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咳得脸色涨红的齐永福抬头看了他一眼，拨开他的水壶，转头对齐悦道：“拿我的水壶来……咳咳……”
齐悦连忙应声从灰布挎包中取出水壶，齐永福接过喝了一大口，总算止住了咳意，他一边拧上壶盖，一边状似无意地朝雷军问道：“小伙子你是哪村人？与我大孙女认识很久了吧？”
对上齐老爷子冒着精光的双眼，雷军只怔愣了一瞬，开口回道：“龙源村，”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想了一下，精准地回道，“四天。”
两个问题，就回了他五个字，齐永福被噎得差点又咳了起来，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嘴笨的小子，刚要撇开视线，又猛地想到一件事，眉头一竖：“你们第一次见面不会是在河边吧？”锐利的目光自雷军身上转向齐悦。
齐悦的脸腾地热了起来，但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着，于是忍着脸上的热意点头，而一旁的雷军却率先回了一声：“是。”
声音响亮，简短利落，齐悦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就见他身姿挺直，一脸严肃，如同在回应首长的问题一般。
这一瞬，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脸上的热意快速退了下去。
“这么说，那十斤野猪肉是你今天一大早送到我家门口的？”齐永福盯着雷军严肃地问道。
“是。”雷军回答得依然干脆利落。
齐永福双眼一眯，继续问道：“你为何送这么多肉来，我家可还不起这份大礼。”
雷军愣住，为何送出这么多肉？
是他娘的要求，但他自己为何没有拒绝？
齐悦听出了齐永福话里潜藏的意思，脸上一下子红了，连忙上前打断道：“爷，那些肉我爹今早已经还回去了。”
齐永福瞪她：你个坏事的小丫头，爷爷难道不知道你爹去一早还肉的事？
齐悦陪笑，眼神却坚定：爷你承诺过我，不管我的婚事。
爷孙俩眼神交流间火花四溅，但最终以齐永福冷哼一声结束。
齐悦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对上雷军黑沉的眸子，沉得她看不透他的心思，只顺着自己的猜测与他道：“本来是我家感谢你的，怎么能收你家的东西？肉是一定要还的。还有今天的事，我心里感激你，也不知如何报答你，你若有事就开口。”
“你一个未婚的小丫头能帮人做什么？”齐永福怼了她一句，转头与雷军道，“你四天前救了这丫头，今日又帮了我，这两份恩情我齐永福记住了，我齐家也记住了，你但凡有什么事，只要不违法犯纪，我齐家一定尽全力为你办了！”
听到她爷许下如此承诺，齐悦鼻头发酸，嗓子发堵，除了喊了声“爷爷”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雷军目光自她发红的眼眶掠过，对上齐永福真诚的眼神，认真道：“我是军人，做我该做的事，不求回报。”
齐永福愣了一下，而后忽然一掌拍在雷军胳膊上：“说得好！军人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不求回报！”
齐悦被这一老一少的高风亮节震了一下，心头想着就算是军人，他们心头存在无私的精神，但作为受助者也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不然岂不是太过无耻？
她这念头刚起，齐永福又拍了雷军的胳膊一下：“说完军人精神，咱们再说乡亲之情。你作为乡亲救了掉入河中的齐悦，今日又助我赶跑了那群红袖章，我若是没有什么表示，我的脊梁骨就要被乡亲们戳断。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只管大胆地提。”
齐悦也连忙在一旁点头，心里暗道，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就行。
恰这时，雷军的目光转到她这边，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对齐永福道：“我没有要求。”
“你再想想。”齐永福目含暗示地瞄了齐悦一眼。
但雷军好似没有接收到他这份暗示，语气坚定又简短地回道：“没有。”

第51章闹起来了
下午三四点钟，雷军将爷孙俩送到茅坪村口，拒绝了齐老爷子上门做客的邀请，跨上自行车飞快骑走了。
道上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好奇地向齐永福打听：“齐队长，那小伙子长得这真够高的，哪村人，结婚了没？”说着话，目光转向齐悦，隐隐透着探究。
齐悦只当没看到，齐永福却有些不高兴，淡淡地回了对方一句：“隔壁大队的一个小伙子，路上遇上了，他看我腿脚不好，就送了我一程，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刨别人根底的喜好。”
村民听出齐永福的不喜，哈哈干笑两声：“齐队长说得对，这小伙子心眼好，若是没有成婚，我倒是想与跟我家大丫头说和说和，齐队长你知道那小伙子叫什么，家住哪个村……”
“咳咳咳……”
齐永福剧烈咳嗽起来，齐悦忙上前给他抚背顺气，村民也惊得忙问：“齐队长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今早着凉有些咳嗽……咳咳……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咳咳……”
齐永福说几个字就咳一阵，直把对方逼得倒退，连连摆手：“没什么事，齐队长你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人说完匆匆走了。
齐永福止住了咳嗽，脸色却不大好，齐悦拿出水壶送到他手里，又心疼又气恼：“您就是想打发他，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做筏子。”
齐永福喝了水缓了气，朝她哼了一声：“你若是应了他，也就没这么多事。”
齐悦扶额：“爷，这是我不应的事吗？分明是他没这意思。”
“若他有意思，你就应了？”齐永福眼放精光。
齐悦连连摇头：“您饶了我吧，强扭的瓜不甜。”
齐永福眉头一竖，正要再说些什么，村中一个半大小子冲过来喊道：“齐队长您回来了，村东头孙家闹起来了，我爸让我去田里头喊人。”
村东头孙家？
不就是钱家旁边的孙婆婆家吗？
想到昨晚的闹剧，齐悦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齐永福，齐永福眉头也是紧锁，他对她道：“你先回家，我去看看。”
齐悦摇头：“我陪您去。”
齐永福刚要拒绝，那半大小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前拽：“齐队长您快点，我来喊您之前孙家已经开始砸锅。”
看着爷爷差点被拽倒，齐悦眉头一蹙，伸手将半大小子的手拨开，冷淡地对他道：“我爷腿脚不好，走不快，你先去喊其他人，我们自己去孙家。”
半大小子讪讪缩手，摇头道：“齐队长回来了，就不用再喊其他人了。”
说完，热情地搀扶齐永福，却被齐永福硬气地打开：“都不用搀我，我能自己走。”
齐悦本就对孙家的事不上心，见他执意自己走，也没有再劝，跟在他身边不急不缓地走，可把这个半大小子急坏了，但在齐悦冷淡的脸色下也不敢说什么。
还未走到孙家门前，吵闹声就传入耳中。
“今天我把话撂这，你们孙家要是拿不出两百快礼金，就别想娶走我家女儿！”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气势汹汹。
“两百块礼金？！你当你家女儿是金疙瘩啊？”孙婆婆的声音也很是高亢，“大伙都评评理，我们农村人家娶媳妇，哪里有要两百礼金的？就算有，那也是卖女儿！”
听到这句含沙射影的话，齐永福的脸色黑沉，脚步停在孙家院外。
孙家的院子是用竹枝做栅栏稀疏的围了一圈，所以不用进门就能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里面的人自然也能看到外面。
孙婆婆似有所觉，扭头看到栅栏外齐永福黑沉的脸色，她脸色一僵，对面的中年妇女乘机一口唾沫喷到她脸上，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家才卖女儿！你家孙虎一个带着拖油瓶的鳏夫，想要我家黄花大闺女嫁进来，给人当现成的后娘，却连两百礼金都不舍得给，你当我家开善堂的？就算我家开善堂，也不施舍你这老乞婆！”
孙婆婆年轻的时候因为家贫沿街乞讨过，这件事是她的痛脚，而今被一个年轻十岁的女人喷了一口唾沫，还被指着鼻子骂老乞婆，她的眼睛都红了，张口吼道：“既然看不上我孙家，那就给老娘滚出去，你家黄花大闺女爱嫁谁就嫁谁！”
中年妇女被她吼懵了，愣在当场。
孙虎一看不好，忙过去鞠躬道歉：“阿姨，我娘糊涂了，说话不好听，您别介意。”
中年妇女醒过神，怒火冲天：“这是说话不好听吗？这是指着我的鼻子骂啊！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娶我女儿了？”
“想，当然想！”孙虎连声回道。
“那就别玩虚的，”中年妇女将手一伸，“赶紧拿两百块钱出来！”
“一毛钱都没有，你给我滚……呜呜……”
孙婆婆话未说完，就被孙虎捂住了嘴，他又急又慌地压低声音道：“娘你别闹了。咱不是说好了吗，有我存的工资，您再找人借一些，就能凑足两百礼金的吗？”
今日两家见面，谈到礼金时，岳家怒得动手砸锅，她娘都不肯松口，他还以为她娘想抻一抻，借机减少一些礼金，这事不用他出面，又能得到好处，他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一开始他两头告饶，却没有真费力阻拦。
但看现在他娘这副撕破脸皮的样子，这根本不是想减少礼金，而是想要搅黄他的婚事啊！
孙虎又气又恨，话便说得重了：“娘，你就说你是心疼钱，还是心疼儿子？”
孙婆婆被儿子眼中的恨意惊住，口里如吞了黄连一般苦，她握着儿子的手，话未出口，眼泪先流出来：“娘当然心疼你，但娘没借到钱……”
“怎么可能没借到钱，你昨天不是叫人给我带话说钱借够了吗？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今天带他们上门？”
孙虎又惊又怒，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在场之人不管是女方家人，还是听到消息来帮忙劝架的村民，包括站着栅栏外的齐悦和齐永福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悦嘴角浮现一丝嘲讽，不过她也没准备落井下石，院内却有一人喷笑出声：“虎子，你娘难道告诉你，她借的那一百块是从别人家礼金里偷藏起来的吗？”
孙虎听得一脸迷茫，但四周村民看向他们娘俩的目光都充满嘲讽，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用力抓住他娘的手腕：“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再问了，你要逼死你娘啊！”
孙婆婆甩开他的手，捂着脸跑向堂屋，但那中年妇女根本不准备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死不死的我不管，但这两百块钱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孙婆婆放下双手，满脸泪水，眼神却分外凶狠，隔着栅栏，狠狠剜了齐悦一眼，转头对中年妇女吼道：“我说了，老娘没钱，你女儿要嫁就嫁，不肯嫁你就留着抱外孙吧！”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齐悦张大了嘴，她终于明白昨天孙婆婆为何死咬着不肯承认偷钱，原来她一定承认了，那今日亲家上门，她就要丢大脸。
但这关她什么事？是孙虎自己管不住自己裤头，难道就要拿她一辈子的幸福，拿齐家的名声给她孙家填补吗？
便是时间再回到昨天，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偷钱的事实。
“原来那家女儿已经怀上了！”
院中村民议论纷纷，满脸鄙夷之色。
“哎呦，难怪孙婆婆这么硬气，这都怀上了，除了孙家，那姑娘也没地可去，若是留在娘家，娘家就要丢人丢大发了！”
“啧啧，我看孙家也够丢人的，做儿子管不住裤头搞大别人家女儿的肚子，做娘的不但牵头卖别人家孙女，还偷钱，一偷就是一百，这胆子，这人品……啧啧，还是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52章新亲戚
村民议论纷纷，话说得越来越不客气，在场的不管是孙家娘俩，还是女方家人，全被臊得无地自容，却无一人反驳，显然这事两家都心知肚明，又暗自做了遮掩，不想如今却被孙婆婆扯了出来亮白人前。
中年妇女气恨交加，一把抓住孙婆婆衣襟，眼神凶狠的如要吃了她：“老乞婆，我话撂这了，你若是不拿出两百块礼金把我女儿娶回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家孙虎强奸！”
孙虎想要上去解救他娘，但被女方家人拦住，他根本突破不了，扭头向村民求救，但村民们只站在一旁冲他指指点点，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孙婆婆被衣襟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依然大声争辩：“你胡说，虎子没强奸，是你女儿自己不检点！”
中年妇女冷笑：“你这话去跟公安说，看他们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事，不管女方意愿如何，但凡他们确实发生了关系，女方一告一个准。
孙婆婆自然知道这个常识，她又惊又怕，伸手抓向中年妇女的脸：“虎子没有强奸，你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啊——”中年妇女脸上被划破了皮，尖叫着扑打过去，“敢伤老娘的脸，老娘打死你！”
孙婆婆又黑又瘦，中年妇女养得皮白体胖，但气力比不过孙婆婆，两人扭打起来，一时难分上下，女方家人哪里肯依，立马冲上去帮忙。
这次女方一共来了七人，还多是年轻力壮的，只一出手，便将孙婆婆打到在地。
“别打了，别打了……啊！”
孙虎冲过去阻拦，但女方家人连一并揍倒在地，他苦苦向村民哀求：“叔伯，哥哥们，求你们救救我娘。”
“虎子，这是你们两家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村民纷纷摆手推脱，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帮忙。
栅栏外，齐永福脸一沉，抬脚走向院门，齐悦拉住他，有意提高声音说道：“爷爷，大伙说得对，这事咱不好掺和，况且女方家下手也有分寸，并不是真要打死孙婆婆，只不过是在逼孙家表个态而已。”
“多谢这位姑娘说了句公道话！”
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从围殴中撤了出来，高声向齐悦道了谢，又叫家人停止殴打孙婆婆，声音郎朗地朝围观村民说道：“我家没有蛮横之人，但孙家欺人太甚，得了便宜还要将屎盆子扣在我家头上，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理？就算去派出所我家也不怕！”
女方家人确实不怕，但刚被孙虎搀扶起孙婆婆，却害怕得浑身抖动如筛子一般。
齐悦承认，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很畅快，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容，她没有注意到，刚刚说话的青年被她这一笑迷得眼睛都直了。
“爷，这事他们自己能解决，我们回家吧。”齐悦搀住齐永福的胳膊准备功成身退。
齐永福这次没有拒绝，随着她的搀扶往家走，身后传来孙虎颓废的声音——
“我没说不娶，但礼金不够两百。我家现在名声坏了，村里人也不会借给我钱。”
“借不到，那就写欠条，日后每月发了工资，先拿出一半还上。”
“……好。”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弱，齐悦没有在意去听，但也能猜到孙家一定会被迫答应下不少条件。
日后，那未婚先孕的姑娘嫁进孙家，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不过，这总归是别人家的事，她叹息一声就放开，搀着爷爷回到家。
这时还不到下工时间，院子里空无一人，不过他们刚入院门，齐传宗也从龙源村回转，他手里提着一个熟悉的竹篮，齐悦微讶：“爹，这竹篮也是雷家的，您没一并还回去？”
齐传宗眉头一锁，将竹篮递给她：“不仅竹篮没还回去，肉也没能还回去。”
齐悦接过低头一看，果然看到竹篮里野猪肉一两没少，齐永福也看到了，他脸一沉：“你是没送到雷家，还是贪图这十几斤肉？”
“不是，”齐传宗连连摇头，“我送到雷家了，但他家男人不在，只有那家嫂子在，她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日后两家就当亲戚走动……”
在亲爹黑沉的脸色下，齐传宗声音越来越低，齐传宗哼了一声：“你都提回来了，那就收下，今晚做一顿肉，剩下的让你媳妇腌起来。”
得了亲爹的指示，齐传宗大松一口气，齐悦却是又急又臊，她不久前还对雷军说她爹把肉还了，现在肉却被提了回来，这，这……
齐传福瞥了她一眼：“怎么，脸面放不下？那等肉腌制好了，你再给他家送一半。”
齐悦一愣，张口问道：“为何不是全部？”
都送回去，日后还怎么来往？
来往一多，本来没有意思的，也会生出意思来。
齐传宗心里冒着算计，面上却一点不显，背着手朝堂屋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齐悦，却从他的背影中悟出，爷爷这是嫌弃她做事没礼貌，若是都送回去，落在雷家人眼里就是打脸了。
嗯，还是爷爷做事老道，等肉腌制好了，让娘替她还回去，毕竟双方无意，就不要多接触，免得再惹出事端。
自以为做了助攻的齐永福，若是听到她这番心声，怕是要气得又咳起来。
另一边，雷军骑车回到家，就看到他娘哼着歌用锄头翻着院子里的菜地。
昨日那场闹剧，将菜地里鸡毛菜踩得稀烂，叶英梅只好找出种子重新播种一遍。
他记得今早临走之前，他娘还冲着这片菜地唉声叹气，如今怎么高兴得哼起歌来了？
“娘，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他停好自行车，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军子回来了！”叶英梅放下锄头，赤着脚走出菜地，笑盈盈地迎上去，“是有好事，你猜猜看。”
雷军擦了把额上的汗，他本不想猜，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猜准过，只是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耳边忽然响起齐悦在路上说过的话，他眉头一蹙：“齐家把我送去的肉送回来了？”
叶英梅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军子你行啊，这还是你第一次猜对一件事，不过，只对了一半，你再猜猜另一半。”
雷军不明白，他娘为何总喜欢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把戏，但面对他娘发亮的眼睛，他每次都败下阵来，这次也不例外，他想了想回道：“娘让齐叔拿回去了一半？”
听了他的猜测，叶英梅抚掌大笑，笑得雷军一脸迷糊，张口问道：“我猜对了？”
“不，你没猜对。”叶英梅笑着摇头，“猪肉我都让他提回去了。”
“那您笑什么？”雷军满脸无奈。
“我笑是因为高兴，高兴我们娘俩心有灵犀。”叶英梅总算止住笑，但嘴角眼底全是笑意，“我今天上午刚与齐家大哥说好，以后两家以亲戚走动。但我还未告诉你这件事，你就先叫上叔叔了，可不是与娘心有灵犀吗？”
雷军此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若是他告诉她，他拒绝了齐家老爷子的好意，没有要求齐悦以身相许，他娘会不会揍他？
叶英梅看到雷军一脸严肃，脸上笑意褪去：“军子，你不想跟齐家走动？”
雷军醒神，摇头道：“没有，儿子常年不在家，娘多一个亲戚走动，我也能安心一些。”
叶英梅却被他气笑了：“你个榆木疙瘩！娘是在乎多一家两家亲戚吗？娘是在为你打算你知不知道？”她恨得抬手就打了他一下，只是他身上的肉太硬，根本打不疼他，反倒将自己的手震了一下。
榆木疙瘩雷军心里默念，幸好没说没说今日的事，不然他娘肯定拿棒子揍他。

第53章过不过？
后悔吗？
看着他娘这么热心地为他寻摸媳妇，他心里动摇了一瞬，但很快将这丝动摇从大脑中甩了出去，他不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法，将一个年华正茂的少女绑进雷家。
“娘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这几日没事就去山上转一圈，去猎些山鸡野兔之类的给齐家送去。”叶英梅毫不客气地吩咐。
雷军心中生出逃走的冲动，但最终还是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无奈地对他娘道：“我知道娘喜欢齐家姑娘，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常年在部队难得回家，难道要她一个年华大好的姑娘独守空房？”
叶英梅瞪了他一眼：“怎么就独守空房？你不能带她随军吗？”
这一刻，雷军脑海中真浮现出她随他走进军营的画面，好在一贯的理智让他将那画面生生抹去：“娘，这事不要再提了，不然以后如何跟齐家做亲戚？”
说完，就脱下鞋，又脱了外衣，只穿着背心跨入菜地，拿起锄头锄地。
“你个死心眼的臭小子！”叶英梅骂了他一句，走向菜地，“这点活不用你干，你刚回来累了，回屋休息去吧。”
雷军躲开她的手，摇头道：“我不累，您腰不好，以后我在家的时候，这些活你都留给我。”
说完，加速挥动锄头，一个起落就有一大块泥土翻起，汗水打湿背心，映出结实又鼓胀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
这天晚上，与齐家而言，如同过年一般，因为饭桌摆上了一大碗肉菜，若不是齐老太太一眼不错的盯着，不等上桌就会被虎蛋几个孩子偷吃掉一半。
好不容易等到肉碗上桌，齐老太太先往自己和齐永福碗里各夹了四五片，而后才往饭桌中央一推。
这下不管孩子还是大人，蜂拥而上，下筷如飞，齐悦筷子伸到碗前时，只剩下笋片。
薄薄的笋片吸足了油汁，带着肉味，入口咀嚼，好吃得她差点吞掉舌头。
倒不是她多喜欢吃肉，而是这具身体馋肉，这也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吃到肉，想想都是泪。
或许是看她的神情太难过，坐在她身边的齐明明，很是肉疼地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块肉放到她的碗里，嘟着嘴埋怨她：“你还是我姐，抢肉都抢不过我。”
齐悦望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她半点感动也没有，因为这块肉上几乎全是白腻的肥肉。
“你怎么不吃，我专门挑了最好最肥的肉给你。”齐明明望着她碗里的肥肉直咽口水。
齐悦立马将肥肉夹回到她碗里，冲她微笑：“你吃吧，我喜欢吃竹笋。”
说完，将筷子伸向肉碗，但落了空，因为王淑芬先一步将肉碗拿起，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二婶连竹笋带汁水往自己碗里倒。
啪！
齐老太太一筷子摔在饭桌上，怒目瞪视王淑芬：“你饿死鬼投胎的？你整个碗扣你碗里，别人都不用吃了！”
王淑芬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笑嘻嘻地回道：“娘，我也是看着碗里只剩下一些大家都不爱吃的竹笋，所以才……”
“就你精，别人都是傻子？有油水的竹笋，与平常没油水的能一样？”齐老太太死死瞪着王淑芬，直接下命道，“立刻将竹笋倒回去，不然老娘连你碗里的肉一并夹出来。”
王淑芬脸色发僵，但在齐老太太瞪视下，不甘不愿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将面上的竹笋一片一片的夹回去，这动作可比她之前抢肉时慢了不知多少倍。
齐悦只望了一眼王淑芬刚刚舔过的筷子，立刻对那碗竹笋没有半点食欲，也不管饭桌上的争执，添了一碗红薯粥慢慢喝。
吃了一嘴油的虎蛋，隔着饭桌脆声冲她喊道：“大姐，我听我娘说，这肉是那个男人送的，要不你嫁给他吧，以后他就能天天给我们送肉吃。”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齐老太太气得脸色都青了，一双筷子直接砸向王淑芬的眼睛：“你个眼皮子浅的，我让你吃肉，我让你吃筷头吃个够！”
筷子砸到眼前，王淑芬慌忙起身躲开，一个不小心绊到身旁齐传明的凳子上，绊得凳倒人翻，夫妻俩摔成一团。
齐传明后脑勺嘭地磕在地上，又痛又觉得丢人，怒火冲至头顶，他跳起来一脚踹向王淑芬的腿：“你个臭婆娘，你是不是想摔死老子好去改嫁？”
齐传明这一脚用足了力气，踹得刚刚爬起来的王淑芬又摔倒在地，疼得她大叫扑过去挠他的脸：“你个没良心的，你才是想踹死我娶个年轻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除了老娘当年受骗嫁给你，还有谁能看上你这窝囊废？”
齐传明被挠了个正着，又痛又辣，气得他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掼到地上，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还脸说你受骗？受骗的是老子，老子瞎了眼才看上你这好吃懒做的臭娘们！”
“老娘跟你拼了！”被掼到地上王淑芬被他这话一刺激，疯了似地跳起来扑向齐传明，两人厮打成一团，便是齐传宗与齐传军兄弟俩赶过去拉扯都拉不开，现场一片混乱。
齐悦早在一开始，就拉住牛根和齐明明往一旁躲，免得被误伤，及至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齐悦才想起爷爷，连忙赶过去给他抚背顺气。
“爷爷没事。”齐永福拂开她的手，而后冲厮打的二人怒吼，“再不住手，就给老子一并滚出齐家……咳咳……”
抑制不住的咳嗽，让他的气势登时弱了下来，但他的话里的坚决还是让齐传明清醒过来，放开了王淑芬的头发，因为他知道，他爹一向说到做到，从无例外。
所以，即便王淑芬乘着他放手之际又挠了他一爪，他也没打回去，好在王淑芬也紧接着被王桂琴拉住了。
这一刻，堂屋里除了喘息声就只有齐永福的咳嗽声。
“老头子，你没事吧？”齐老太太原本没太在意，但见他咳得这么凶也有些担忧了，推开齐悦扶住他问道，“你今天不是去看病了吗？怎么还咳得这么凶？”
齐悦被推开后，转身去灶房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他：“爷，你就算再生气，也要保重身体。”
齐永福咳嗽渐轻，接过水杯，抬头看见大孙女眼中的担忧，心头又酸又涩，老伴与他过了一辈子，却还没有大孙女明白他的心思。
而他三个儿子，一个木讷，一个奸滑，一个精明，但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全不体谅他的心情。
他只是想要三个儿子和和睦睦，想要他们相互扶持，共同度过眼前的艰难时期，但他们却各有心思，任由各自媳妇闹得家里整日鸡飞狗跳，关系一日不如一日。
是他错了吗？
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儿子，三个人各占一边，不见一点亲近，他无力地阖眼，罢了罢了。
再睁开眼，他眼底一片清明，仰头将水一口喝下。
在他爹睁眼的那一瞬，齐传宗三兄弟齐齐打了个冷战，心头生出不妙的感觉，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但他爹喝完水后，却没有发作，而是在齐悦的搀扶下坐在桌边，然后冷淡地问齐传明夫妇：“你们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齐传明立马认错：“爹，儿子错了。”
齐永福冷哼：“你当然错了，但我现在问的是，你还要不要跟王淑芬过日子？”
听到他爹这话，齐传明下意识偏头看向王淑芬，看到她青青紫紫，肿得如猪头的脸，差点把刚吃下的肉给吐出去，但再丑也是他自己揍的，他咬牙道：“过！”
“谁跟你过？老娘要跟你离婚！”

第54章家和
王淑芬从嗓子里吼出“离婚”二字，齐传明被抓伤的脸扭曲起来，一旁的虎蛋被吓得哇地大哭起来，哭得齐传明太阳穴蹦蹦直跳，他一把扯过小儿子怒吼：“哭什么丧，你爹还没死！”
“不许吼我儿子！”王淑芬伸手拉虎蛋，却被齐传明抬手打开，冷笑道：“你不是要离婚吗？行啊，你现在就滚出去，但我的儿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
“他们也是我的儿子！”王淑芬愤怒冲他吼道，她夺不走虎蛋，转头去拉二儿子齐兴国，却又被齐老太太抢先一步。
齐老太太抱住齐兴国指着她鼻子大骂：“这是我齐家的孙子，你要想离婚就利落地卷铺盖滚蛋！”
王淑芬哭了起来，冲着两个儿子张开手喊道：“虎蛋，兴国，来娘这里，娘带你们走。”
“娘，娘……”虎蛋哭喊者冲王淑芬伸手，但被齐传明死死拉住。
齐兴国已经十二岁了，他隐约明白若是跟他娘走后将会面临什么，他仰头望着齐老太太哭求：“奶，让我娘留下好不好？”
齐老太太冲他哼了一声：“是奶赶你娘走吗？是你娘自己要走，她不要你了！”
“娘你别走！”齐兴国哇地哭了起来，挣开齐老太太冲过去抱住他娘。
王淑芬反手抱住他也哭了起来：“儿啊，不是娘不要你，是娘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若是再待下去，你爹早晚要打死娘。”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齐传明，气得齐传明五官扭曲，指着自己眼角下的血痕嘶吼：“到底是谁要是打死谁？你看看我的脸，你的手再往上一寸，我的眼睛都要被你戳瞎！”
王淑芬瑟缩了一下，下一刻又梗起了脖子：“你先动脚踢我的，我的腿差点没被你踢断！”
“那你怎么不说你先把我绊倒了？”
“我又不是有意的，娘要是不拿筷子打我，我也不会不下心绊倒你！”
“你们俩什么意思？是怪老娘害你们离婚？”齐老太太眼睛一厉，扫向齐传宗与王淑芬。
夫妻俩脸色同时僵住，又同时摇头，齐传明冲他娘赔笑道：“儿子哪敢怪娘，是这婆娘嘴上没把门的教坏虎蛋，娘教训她是应该的。”
“我是活该教训，那惹事的人呢？她就不该教训吗？”王淑芬愤恨地瞪向齐悦。
齐悦再次体会到了躺着也中枪的滋味，不过她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捏，她朝王淑芬笑着点头：“二婶说得对，这事是我的错。我错就错在自己花钱买了两包糖给雷家送礼，得了雷家十来斤猪肉的回礼后，不想着偷藏着自己吃，而是大方地拿出来让二婶也吃得个嘴油肚圆，我自己却一块肉都没吃上。我还错在没有满足让二婶天天都能吃上肉的愿望，逼得你让六岁的虎蛋在饭桌前学舌，要我嫁给那个面向不吉的男人好给你换肉吃。”
齐悦说得飞快，王淑芬几次插嘴都没能插上，直到她说完，王淑芬才嚷道：“我没有让虎蛋学舌，是他自己想吃肉。”
齐悦立时朝虎蛋招手：“虎蛋，告诉大姐，你听见你娘说什么了？”
“虎蛋不是说！”王淑芬冲虎蛋瞪眼。
虎蛋脸上挂着泪珠，仰着头迷茫在二人之间转动。
其实，不用虎蛋说，在场之人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永福眸光沉了沉，招手让虎蛋到他身边，而后对他道：“从今天开始，你跟着爷睡一张床。”这不是问询，而是直接说出决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王淑芬，她尖叫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将虎蛋从我身边带走？”
齐永福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真要我说出原因？”
被老爷子冰冷的目光盯住，王淑芬的脖子如同被掐住了一般，咬住唇一个字说不出来，齐传明还冲她骂道：“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爹让虎蛋跟他一起睡，是为了替我们教导虎蛋，给我们省了大心了，咱得谢谢爹。”
说着，就按住王淑芬的头让她给齐永福低头道谢，但王淑芬瞪着眼，梗着脖子，就是不肯低头，气得齐传明又想打她。
“行了，你不用按她，我知道她对我这老头子不满，不仅是她，你也对我不满，还有你，以及你，”齐传宗一一点过齐传明兄弟三人，不理会他们的反驳，继续说道，“今天，咱们谁也不用憋住，将你们心里的不满一一说出来。”
齐传宗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摇头：“儿子心里没有不满，一点都没有。”
“儿子也没有。”齐传明赶忙附和。
老三齐传军一脸诚恳：“爹您想多了，我和大哥二哥心里都敬重您，把您当榜样……”
齐永福抬手打断他，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我最后问一次，你们真的对我没有不满？”
以齐传宗为首，三兄弟齐齐摇头。
“好，你们没有不满，我有……咳咳……”齐永福骤然提高嗓门，不料牵动肺腑引发一阵咳嗽。
齐悦忙倒了一杯水，齐老太太从她手中夺过水杯，递给齐永福：“老头子，他们三个臭小子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教训，千万不要气坏身体。”
齐传宗三兄弟一脸惶恐，连连的点头：“娘说得对，我们有不对，您只管教我们。”
齐永福压下咳意，抬手拨开老伴递来的水杯，望着三个儿子神色冷淡：“你们都不是孩子了，个个都已经成家生子，还要我一个老头子教什么？”
“爹，不管我们兄弟多大，都是您的儿子，都需要您的教导。”老三齐传军抢先说道。
齐永福盯住齐传军喝问：“那我教你们家和万事兴，教你们友爱兄弟，疼爱侄子侄女，你们听吗？”
一向精明的齐传军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避重就轻地说道：“之前儿子忙着干活挣工分，浩浩也刚出生不久需要照顾，所以对悦悦他们几个孩子关心不够，以后儿子一定多关心他们。”
齐永福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齐传明，齐传明的目光有些躲闪：“爹，我们兄弟三个就我有孩子最多……不是，是我儿子最多，我照顾他们三个臭小子都没工夫，对悦悦明明牛根他们三个就更没工夫……”
“是没工夫，还是不上心，你自己心里有数。”齐永福抬手打断他的话，神色冷淡，“你们个个都能找出一大堆借口，但我今天不想听借口，只想听你们说一句心里话，你们还想不想‘家和’？”
“家和”两个字说得尤为重，齐永福又抑制不住地咳了一声，一旁的齐老太太变了脸色，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老头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永福话落的一瞬，不只是齐老太太，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了同样的疑问，唯有齐悦一脸惊愕地望向爷爷，她隐隐猜到了他的打算，但是却不敢相信。
明明昨天爷爷还不同意分家，今天怎会……
“爹，您这话意思……我们若是不想和，分家也行吗？”王淑芬肿着一张脸，却抑制不住激动率先提问。
齐永福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齐传明一把掐住她的胳膊：“你个混账女人瞎说什么？”又冲她使眼色。
王淑芬却恼恨他掐她，啪地打开他的手，冲他吼道：“我瞎说什么了？分明是爹说的，我不过猜测一下爹的意思。”转头又小心翼翼向齐永福求证，“爹，您是这意思吧？”

第55章家产
听到王淑芬的求证，齐永福放在饭桌上的手一下子攥紧，手背上青筋蹦出，他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仿若丢下一个炸弹，轰然炸开！
“我不同意！”齐老太太跳起来，瞪着眼冲齐永福嚷道，“你是老糊涂了吗？我们两个还没死，分什么家？”
齐永福冷哼：“你不想分家，你问问你的儿子儿媳们，他们想不想分。”
“儿媳是女人，也是外人，这事没她们说话的份！”齐老太太一脸强横，转过头冲着齐传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老大是没良心的，老娘不指望了。老二，老三，你们告诉娘，你们想不想分家？”她满脸期待地望向齐传明和齐传军。
“娘，儿子不想分家！”齐传明率先回道，但他这话一落，王淑芬就叫嚷起来：“你傻啊，不分家你想白养着大房一家子的病秧子？”
王淑芬的话如同一根针扎入大房所有人的心口，余秀莲白着脸揽着头身子小的牛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齐传宗在王淑芬话落一瞬抬头，红着眼冲齐传明道：“日后不劳烦二弟照顾我这一房‘病秧子’！”
泥人还是三分土性，这是齐传宗头一次冲齐传明发火，齐传明尴尬又气恼，转头一巴掌打向王淑芬：“你个婆娘再敢瞎咧咧，老子真就打死你！”
但王淑芬早有预料，先是低头避过他的巴掌，又一头将他撞个踉跄，她指着他的鼻子喝道：“齐传明，我还告诉你了，你要是想跟大房一起过，这婚我跟你离定了！”
眼见夫妻俩又要打起来，啪地一声，齐老太太狠狠拍着桌子喝道：“在齐家，分家的事女人没有说话的份，王淑芬你要是再多说一句，不用你闹着离婚，老娘先替老二休了你！”
王淑芬停住手，本就青肿的脸因为气愤更肿了一圈：“娘你也是女人，你能说，我凭啥不能说？”
“因为老娘是你婆婆，等你熬成婆婆那一天你再跟老娘叫板！”齐老太太眼神凶狠，一番话说得王淑芬哑口无言。
成功镇压住二儿媳，齐老太太气势暴涨，转过头，长满褶子的脸又笑成一朵菊花，温和与她最疼爱的三儿子齐传军说道：“老三，你告诉娘，你不想分家。”
齐传军的眼神有些躲闪，他开口喊了一声“娘”，还未说什么，抱着孩子的王桂琴着急地拉扯他的袖子，生怕丈夫碍于婆婆的情面应下来。
只是她刚一动，齐老太太的目光就如毒箭一般射过来：“王桂琴，你也想要老娘替老三休了你？”
王桂琴飞快缩回手，露出无辜的表情：“娘，儿媳刚刚没说话。”
“你是没说话，但你动手了，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逃过老娘的眼睛？”齐老太太训完王桂琴，转脸慈爱地对齐传军说道，“老三，你是男人，不能受女人的影响，你现在告诉娘，你想不想分家？”
对上他娘期待的眼神，齐传军一脸犹豫，他下不了决心，抬头看向他爹。
齐永福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说了让你们自己选择，就不会反悔。”
得了他爹这句准话，齐传军放下了心，转过头一脸愧疚地对他娘道：“娘，儿子想分开过……”
“老三，这就是你的心里话！”齐老太太张口打断他的话，一脸失望和伤心，“老三，连你也不要娘了吗？”
齐传军连忙抱着她：“娘，儿子怎会不要您？我刚刚就想说您和爹跟我们三房过吧，我们三房人最少，您和爹跟我们一起过也能热闹些。”
听到他这话，王桂琴变了脸色，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齐传军就先一步冲她使了个眼色。
齐老太太没有看到齐传军夫妻的眉眼官司，她激动地抱着他的胳膊流泪：“老三，娘就知道你最孝顺，不枉娘最疼你。”
“娘您别哭，”齐传军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说道，“儿子记着您和爹对儿子的好，儿子给你们养老。”
“好好好，娘不哭，娘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就是立马死了也值了。”
“娘可千万别说死不死的，您还要看着浩浩长大结婚，还要给他带重孙，您可要长命百岁才行。”
“好好好，就算为了浩浩，娘也要长命百岁。”
齐老太太被齐传军哄得开心，越说越远，全然忘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她口中没良心的，但还有一个是一开始就表示不想分家的二儿子齐传明。
看着那对母子亲热，齐传明的脸都扭曲了，他冷笑一声：“三弟，既然你这么孝顺，那二哥就不跟你抢了，爹娘跟你过。这家产嘛，二哥也不坑你，咱们两房平分。”
此话一出，齐传军一脸愕然，望着齐传明欲言又止，齐传明沉了脸：“怎么，你还想拿大头？”
齐传军连连摇头：“二哥，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提醒一句，你是不是忘了大哥？”
齐传明脸色一僵，他还真没想过大哥，大哥一家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牛根看着也不像是能养大的，在农村没有儿子继香火的人哪有资格分家产？
不过，现在牛根还在，他若是敢咒他活不长，不说他大哥，就是他爹都得动手揍他。
他原本就不同意分家，就因为有牛根在，大哥肯定能分一份家产，到时就算牛根真养不大，大哥到手的家产他就不好再谋划了，可恨被王淑芬这蠢婆娘坏了他的谋划，又有虚伪的老三哄得老娘跟他一条心，今日这家是分定了。
既然要分家，那好处一定要拿足了！
不过他要是给老三分得少，他娘肯定不依，那就唯有在大哥身上想法子。
眼珠快速转动，齐传明扯出笑脸对齐传宗道歉：“大哥，弟弟刚刚是被气急了，说错话了，这家产肯定有大哥一份。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二房儿子多，你弟妹以后可能还要生几个，而爹娘又跟着老三过，就大哥你只有牛根一个儿子，大嫂又不能再生了，你的负担肯定是最轻，这家产分配上……”
说到这，齐传明顿住，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齐传宗胸口起伏，咬着牙问：“你想怎么分？”
“大哥一分，我和老三各四分半。”齐传明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又怕把他哥惹急了，安抚道，“大哥，你别看着给你分的少，但你就牛根一个儿子，以后兴国他们几个一定会照顾牛根，还有悦悦和明明日后说人家也能给你带来两笔嫁妆，这可是我这光有儿子的比不了的。”
听到他从小带大的亲弟弟如此无耻的话，齐传宗一股血冲到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张开口，嘴唇哆嗦，一个字吐不出来。
齐悦看到他爹这样子，吓得连忙扶住他：“爹你别气，这家产我们不要，以后我挣钱养你和娘，还有弟妹。”
齐传明双眼一亮：“大侄女，不要家产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他话未说完，一只粗瓷大碗砸过来，惊得慌忙躲闪，但还是被瓷碗砸中了肩膀，疼得他痛呼一声，气愤喝问他爹：“爹你干什么？”
“老子干什么？老子想打死你个混账玩意！”齐永福起身抄起一张凳子，朝齐传明打去，“你个混账玩意，心底没有半点兄弟情，就惦记着家产，这家里有个屁的财产，就老子身上有几十斤的骨头，你是不是也要拆着卖钱？”
齐传明被他爹的架势吓住，抱头逃窜：“爹别打了，儿子哪敢拆了您，是您要打死儿子啊！现在是新社会，老子打死儿子，也是犯法的……”
“打死你，老子去自首！”齐永福低吼一声，手中的板凳猛砸了出去——
“啊！”

第56章四份
齐传明被凳子砸中脚背，痛得跳脚惨叫，见他爹还不肯放过去他，单腿跳到他娘身后躲避：“娘你救救儿子，爹这是存心要打死儿子啊！”
齐老太太虽然最疼三儿，但对二儿子也是心疼的，张开手臂护住他，怒视齐永福：“老头子，你要想打死他，就先打死我！”
齐永福被气得脸色发青：“你就是这样不分青白地护着他，才让他变成如今这混账模样！”
“你怨我护着他？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等他出生就跟着红军跑了，我若不护着他，你回家时他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齐老太太红着眼冲齐永福吼道。
齐永福嘴唇哆嗦，张口咳了起来，咳得他脸色发紫，直不起腰来，这一变故惊得大家都慌了神，抚背的抚背，倒水的倒水，一片忙乱，但齐永福并没有因为子女的孝顺而停止咳嗦，反倒越咳越重。
齐老太太这下慌了神，冲过去喊道：“老头子，你别吓我，我刚刚胡咧咧，你别生气，你要教训老二，我让他给你跪下，只要你消气。”
她一把将齐传明拽过去，压着他跪在齐永福身前，但齐永福如今咳得撕心裂肺，哪里顾得上理会这不孝子。
被挤在外头的齐悦急了，高声喊道：“我试试给爷爷止咳，你们让让。”
她这话一出，她前头的王淑芬扭头讥讽：“别人都不行，就你能耐？”
齐悦此刻顾不上跟王淑芬置气，只冲齐老太太喊道：“奶奶，我今天看见医生给爷爷按穴止咳，你让我试试吧。”
原本恨她添乱的齐老太太，听到这话双眼一亮：“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给你爷止咳？”
齐悦只看黄医生施展了两次，大致记得穴位，按穴不仅仅是记住穴位就行的，还要掌握力道，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但如今这情形，只要她敢有一点迟疑，齐老太太绝对不让她接近爷爷，于是她硬着头皮点头，齐老太太立时让大伙给她让路。
头一个让路就是王淑芬，气得她嘴都歪了：“她一个毛丫头看一遍就能学会按穴，那些医生大夫都要失业了……”
“你给老娘闭嘴！”齐老太太指着王淑芬鼻子大骂，“你是看不得你爹好是吧？你爹要真有个不好，老娘头一个找你算账，第二个就是齐悦，你俩谁也跑不了。”
她转头瞪着齐悦，眼神充满了厌憎和威胁。
齐悦此刻终于走到爷爷身边，根本顾不得理会老太太的威胁，她按照记忆先用右手抵住爷爷后背，左手拇指用力按住他胸前某处。
确认自己记得没错，但爷爷的咳嗽并未减轻，齐悦额上冒出汗水，齐老太太已经叫嚷起来：“你到底行不行？”
齐永福按住了她的手，一边咳嗦一边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做无用功。
“我再试试。”齐悦一咬牙，顾不得右手未愈，开始加大力度，鲜血渗透了洁白的纱布，但她没有停止，只一遍遍按照记忆中黄医生的手法给他按穴止咳，好在半分钟后他的咳嗽声开始减弱。
齐悦大松一口气，把染血的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按住了他拇指某处揉捏，又过了一会咳嗽声彻底止住。
“停了，真的停了！”
齐老太太大喜过望，冲过头挤开齐悦，扶住他问道：“老头子你现在怎样？”转头又冲其他人嚷道，“水呢？快拿水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顿时，倒水的倒水，嘘寒问暖的也围过去，齐悦又被挤了出去，她只笑了笑，抹掉额上的汗水，转身朝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爷爷嘶哑的声音：“一个个都围着我干什么？都让开，让悦悦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她，神色各异地退散开，露出坐在凳子上的爷爷，他一脸灰败，虚弱地朝她招手：“悦悦过来。”
齐悦鼻头一酸，“嗳”了声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前，他朝她说道：“把你右手伸出来给爷爷看看。”
“我右手好着呢，不用看。”齐悦将右手背在身后，笑着回道。
齐永福没有强求，只抓住她的左手拍了拍，而后转向众人开口说道：“分家的事……”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齐老太太打断：“老头子你身体不好，正是要儿女尽孝之时，分什么家？”说完这话，转头目露威胁扫过三个儿子和儿媳，“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娘说得对。”
“爹，你就安心养病，咱不分家。”
“爹，您身体要紧，别的事日后再说。”
兄弟三人及各自媳妇纷纷表态，只是有人说得真诚，有人不情不愿，也有人闪烁其词。
齐永福一一看在眼里，心底也没觉得失望，或许是因为心里早已失望透顶，他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开口道：“我还到让人伺候床前的地步。这家早晚要分，就今天分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而他一旦决定的事，这家里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王淑芬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气得齐老太太张口骂道：“你个败家婆娘，你就这么想分家？”
王淑芬不满怼回去：“娘，你别光骂我，这家里除了您外，谁不想分家？”反正都要分家了，还不让她痛痛快快说几句话？
齐老太太被气得脸色发青，她手指着她要开骂，但被齐永福喝止：“都要分家了，还吵嚷什么？”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老二说的家产，是我这做爹的无能，除了你们住的屋子，手里半分钱也没有，所以也没什么要分的，就把现有的粮食，做饭的家什，以及盆碗之类的平分做四份，各自领一份就完。”
其他人还未从他这番话里醒过神来，齐传明首先叫了起来：“爹，为什么是四份？你和娘要拿着一份去跟老三过吗？”
齐传军沉了脸：“二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爹娘空手跟我们三房过？”
“爹娘就两个人，他们能吃多少？他们拿着四分之一的粮食跟你们过，明摆着是要补贴你们三房！”齐传明五官扭曲起来，他怒视齐传军，“我知道爹娘疼你，但我也不是后爹后娘养的！”
“够了！”齐永福猛一拍桌子，声音震得齐传军与齐传明缩了脖子，他这才说道，“我们老两口单独过，这其中一份归我们老两口，你们三个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两口要得太多？”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住了。
随后，齐传明第一个笑出声：“只要老三不比我多，我就同意。”
被赤裸裸打脸，便是圆滑如齐传军也变了脸色，他忍住气道：“您最是公平不过，儿子没有意见。”
对于老二老三的表态，齐永福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齐传宗：“老大，你怎么想？”
一直低头沉默的齐传宗闻言抬起头，望着他爹欲言又止，齐永福蹙眉：“你有话就说，不用藏着掖着。”
齐传宗一咬牙，开口道：“爹，我是老大，您跟我们过吧，我也不需要多分家产。”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愣住，刚刚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按照农村的习俗，若是分家，老两口是要跟着大房过的。也因此，分家之时，大房要比其他几房分得的家产要多不少。
但齐传宗这话里也有着模糊的地方，首先发现这点的不是齐永福，而是齐老太太，她两眼冒火瞪着齐传宗：“老大，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只要你爹，不要你娘？”
在农村，也不是没有老两口分别在两房儿子处吃住，而这种情况出现，多半是因为老两口感情不好。
齐传宗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他看了他娘一眼，而后低下头道：“儿子知道娘不喜欢儿子这房人，儿子不敢让娘不高兴。”

第57章洗洗睡吧
越是老实的人说话越是直接，齐老太太被大儿子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个丧良心的，老娘不喜欢你，老娘将你生出来干嘛？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娘也赶了是吗？”
“我没有。”齐传宗干巴巴解释一句，再没有说出一个字。
齐老太太火气更大，手指着他骂道：“你有！你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你丧良心了，你忘了当年……”
她习惯性地要说三十年前那半块红薯，但低头的齐传宗猛地抬头望着她，那眼神让她猛地记起昨日他在她身前跪着说宁愿没有吃那半块红薯的话，齐老太太只觉得眼前发黑，伸手扶住了一旁的饭桌，嘴唇哆嗦：“好，好，好！你大了，老娘辖制不了你了，你给老娘滚，老娘就算饿死也不吃你这房一口饭！”
“你胡说什么？”齐永福张口斥了她一句，“老大什么人，你当娘的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哪个儿子有他孝顺？如今他寒了心，你不想想自己错在哪，反在这赌咒发誓有什么用？”
齐传宗听到他爹为他说话，听到他一直敬畏的爹为他责备他娘，一时间，酸甜苦辣全在心底翻腾，他张开口，哑着声，只喊了一声“爹”，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很快他记起，他爹小时候就教他男人流血不流泪，他忙撇过头，抓起袖子狠抹了一把脸。
齐永福看到大儿子慌张地撇过头，看到他眼角的泪水，心里滞了一下，却也当作没看见，抬手一挥：“好了，你们各自各日子，不用惦记我和你们娘，她有我管着，饿不死她。”
说完，让齐悦搀扶起他，又交代今日晚了，明日再分粮食与家什，谁要是晚上敢动手脚，直接净身出户，只把众人唬得连连点头，猫着头各自回房睡觉。
只是回房之后，他们是否有嘀咕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齐悦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想要看护他却被他挥开，他虎着脸道：“你爷爷我身体刚着呢，就算真到起不了床还有你奶在，用不着你这孙辈的丫头伺候。”
“我伺候你，谁伺候我？”齐老太太显然压火压得久了，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儿媳们都走了，就听到他这话，她再也忍不住，张口冲他吼道。
齐永福脸色黑了下来，他看向齐悦：“你回东厢去，我有话跟你奶说。”
齐悦知道自己留下不好，但又不放心，嘱咐他一句不要生气，这才出了堂屋。
却也没有回东厢，而是悄悄站在墙根下，就听到她爷嘶哑的声音：“你没病要谁伺候你？你要真病了，我伺候你。”
“你伺候我？”齐老太太的声音充满讥讽，“自我嫁给你三十多年了，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一次都没有！老娘本就指望不上你，就想着养儿防老，一把屎一把尿将他们养大。但现在可好，你把他们都分出去了，老娘下半辈子怎么过？！”
“怎么过？以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齐永福声音禁不住高了起来，“咱俩要真有动不了的那天，他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都得去床前伺候，但绝不能指着某一个伺候。你记着，你养了三个儿子，而不是一个。不要什么苦活累活都指着老大一人干，有了好事有了好东西，就忘了给你当牛做马的老大。他也是我的儿子，你不心疼，我这当老子还心疼！”
“你心疼？你拿什么心疼？你当老娘乐意要他当牛做马，老娘有别的法子吗？你说得好听是大队长，实际上就一个瘸腿老头，不但半点好处没往家里搂，连工分都比别人拿得少！是，你是老红军，你是党员，你高风亮节，但你也要吃饭的，齐家一大家子都要吃饭，老娘不让老大当牛做马使唤他干活，难道要你这个瘸了腿的干！”
齐老太太提高了嗓门，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惊得院门口干瘦的看门狗都叫了两声，但屋里却没有传出齐永福的说话声，反倒响起一阵咳嗽。
齐悦心中担忧，拔腿冲过去，只是刚冲到门边，咳嗽声停了，她听到他爷问齐老太太：“桂花，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又透着一股子悲凉，将齐悦的脚步生生定住门边，她不敢去看她爷的神色，却看到齐老太太白了脸。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后悔了。是我做得不好，自娶你进门就没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更不该在你怀上老二的时候去参军，退伍回来还瘸了腿，干不了重活挣不了多少公分，让你跟着受了苦挨了饿。不过，老二的事我跟你说一声，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怀上了，若是知道……”
说到这他顿住，似思量一下，而后摇头：“若是知道，以我当时那个年纪还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是我太自私了，让你受了苦，让你变得坚韧，也变得尖刻。这些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尽力弥补。但我也真心劝你一句，儿女都是你生的，就算你喜欢一个不喜欢另一个，但不要做得太过。太过了，得你喜欢的会变得自私，不得你喜欢的会慢慢寒了心，时间久了，就是亲兄弟也离了心，今晚这一场闹剧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了他这番话，想到今夜这一番热闹，还有老大那些戳她心窝的话，齐老太太脸上一片苍白，她张了张口：“我……”
齐永福摆手打断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怪我分家，但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远香近臭。把家分了，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反倒能记起各自的好来。他们毕竟是亲兄弟，又有我们老两口看着，关系会一日日好起来。”
“等他们关系好了，能不能再合起来？”齐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
齐永福噎了一下，想叱她一句，又想起刚刚才承诺要尽力弥补她，于是缓了神色说道：“都分了如何能再合起来，这不是要制造新的家庭矛盾吗？”
“怎么就不能再合起来？”齐老太太不服气，哼了一声，“说远一点，十几年前村里各家各户都是各种各的田，如今不都合起来进了公社集体干活？近一点的，你三年前主张春耕和双抢包工到户，完事之后又合在一起集体干活，这不都好好的吗？”
齐老太太这番话成功堵住了齐永福，却没有堵住门外的齐悦，她心里回道：分了就不好合了，再过几年集体公社都不存在了，大家都各种各的田，这分了的家自然也不可能再合起来。
可惜，这话她不可能说出来，她轻手轻脚准备离开，屋内传来爷爷的叹息声：“集体干活，一个两个都尽想着自己偷懒别人勤快，这样下去哪年才能脱贫吃饱肚子？我看那，长不了……”
齐悦脚步一滞，原来爷爷早就看到集体公社的弊端，也看到了未来。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呢？亏你还是大队长，这话可不能从你口里说出去，不然你这大队长都当不成。”
“行了，我也就在你跟前说说，不会往外说。”齐永福摆手起身，口中低声嘟囔，“当不了也好，免得发愁今年公粮如何交。本来往年交完公粮，剩下的总是不够分，今日镇上开会还要求提高公粮数量，这不是要饿死人吗？”
“什么，今年还要提高公粮数量？”齐老太太提高了嗓门。
“好了，这事不用你操心，都洗洗睡吧。”

第58章抢肉
第二天，天未亮，主屋厢房一片起床开门声，除了三岁的牛根和不足一周的浩浩，齐家大大小小的起床了，自春节后，这还是头一着。
在齐永福的压制下，三房人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了一顿早餐，碗还未放下，就开始了锅碗瓢盆的争抢。
齐老太太经过昨夜齐永福的劝说，看到这一幕又伤心又生气，一番呵斥后，终于将家什分作四份，看不出明显的厚薄来。
接下来粮食和酸菜坛子的分配也做到了公平，但在看到灶台上挂着的那十几斤腌制的野猪肉时，三个妯娌吵得沸反逆天。
“既然要公平分配，凭啥不给我们二房分肉？”王淑芬扯着嗓子叫喊。
王桂琴附和道：“二嫂这话有理，分家之前这肉就有了，现在分家自然家家有份，大嫂你要全部拿走就过分了。”
余秀莲被两个妯娌前后夹击，又气又急，却又嘴笨不知道如何反驳，只道：“爹昨天说了，这腌制的肉要送还给雷家一半，你们不能拿走……”
王淑芬与王桂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雷家那一半不动，但剩下一半当然要平分！”
齐悦听到灶房的吵闹，立马赶过去，听到二婶和三婶这番话，她没有反驳，只淡笑着冲她们道：“平分好，雷家婶子昨天跟我爹说，以后她家与我们这房当亲戚走动，所以这肉我爹又提了回来。既然两位婶婶要平分我们大房亲戚送来的东西，那两位婶婶亲戚家送来的东西，是不是也要拿出来平分？”
一番话说得王桂琴脸色涨红，但王淑芬却是个脸皮厚的：“这肉明明是雷家送给咱齐家的，你空口白牙就说雷家把你们大房当亲戚，我还说雷家把我们二房当亲戚，这肉是不是就全归我们二房？”
原以为这话能将那伶牙俐齿的丫头堵住，接下来自然能顺利成章的平分剩下的一半猪肉，但没想到那丫头却笑着冲她点头，利落应下：“好啊，这肉就归二房了。”
王淑芬一愣：“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齐悦笑盈盈地点头，就在王淑芬狂喜之时，扭头冲堂屋喊道，“爷，二婶说雷家是她亲戚，剩下的野猪肉都是二房的，以后与雷家的亲戚走动就交给二婶了。”
王淑芬脸上笑容僵住，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齐家二老一前一后赶到灶房，前头的齐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王淑芬你多大的脸啊，你跟雷家攀的哪门子亲戚？是那雷家后生下河救了你，还是你娘家有姑娘嫁到雷家去？”
王淑芬被齐老太太骂得满脸涨红，扯着嗓子嚷道：“娘你埋汰我呢，我可没干那丢人现眼的事，我娘家也没有女儿嫁给那般命硬的人家……”
齐永福停住门口，锐利的目光射过去，王淑芬气势一弱，声音低了下来，那边齐老太太已经点着她鼻子数落：“知道雷家命硬，你还上赶着认亲戚，你嫌自己命长？就算你嫌自己命长，也别拖累我儿子和孙子！”
数落完王淑芬，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齐悦和余秀莲：“眼皮子浅的东西，为了十几斤肉就认了雷家这门亲戚，幸好这家已经分了，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不然老娘将你们两个直接赶出家门！”
听到齐老太太这番话，余秀莲直接红了眼睛，齐老太太还在数落：“还有，老娘警告你们，以后你们只要还住在这个院子里，不许雷家的人上门，不然来一次，老娘拿扫把将他们打出一次……”
“咳！”
一声咳嗽成功制止齐老太太，她回身搀住齐永福，一脸责备：“你身体没养好，掺和这些破事干什么，给我回屋赶紧躺着。”扭头又冲余秀莲喝道，“赶紧把那盆肉收起来，没得放着惹是生非。”
说着还剜了齐悦一眼，显然是在指桑骂槐。
分家的闹剧在这一声指桑骂槐中暂时落幕，接下来各房落了锁，纷纷出门去插秧，只是光看各房行走时隔开的距离，就知道关系已不同于以往。
不过，齐传宗心里是痛快的，就连余秀莲也被带着心情轻快起来。
往常她要在家忙着给各家洗衣做饭，还要负责家里的猪和鸡，每天忙得如同陀螺一样，却还被数落不挣工分吃白饭的。
但现在分了家，各家衣服自是各洗各的，猪和鸡虽然没有分到各家，但喂食它们却是一房轮一天，王淑芬主动说第一天算她的，余秀莲自然不跟她争，跟着齐传宗下了田。
路上，听到昨夜和今早动静的邻居们纷纷向他们打探，齐老太太涨红了脸一字不吐，但齐永福却坦然地告诉大伙齐家分家之事。
他的这份坦然，反倒让村民不好继续打探，纷纷附和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还是大队长有决断。
至于人后怎么议论齐家，齐家当家人都不理会，议论的声音也就慢慢消停了。
这件事后，还让村里刮起了一阵分家潮，当然，这是后话。
余秀莲跟着齐传宗来到包工的田里，经过这几日栽种，齐家包工的田就剩下四亩没有栽种，正好一房一亩，就连老两口也分了一亩，齐传宗与齐传军不同意，却被老爷子强硬压下。
余秀莲脱了鞋，下了田，早春的水没过小腿，有点凉，但阳光照过后慢慢暖了起来。
“你身体不好，干一会就歇一阵。”齐传宗嘱咐她一声，就松开一捆秧苗，手脚飞快地插起秧来，一拢平整的地，他一行插了大半，只余下三分之一给妻子。
余秀莲起了竞争之心，虽一开始手脚有些慢，但很快就跟上了齐传宗的趟。
当初还在娘家时，她爹身体不好，她不到六岁就跟她娘下地插秧，之后一干就是十来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插秧好手。
后来嫁到齐家，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婆婆不喜，月子没做完就下地干活，吃食上也缺少，身体渐渐弱了。隔了十来年，她好不容易又怀上了，生产时却因为胎位不正生不下来，若非她娘找来的产婆废了大劲把胎位扶正了，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最后牛根生了出来，但她也因此损了底子，产婆告诉她，以后再想怀孩子基本不可能了，她原想着只要养大牛根，以后不能生也就不能生吧。
谁想她身体不好，没有奶水，牛根生下来时瘦弱得如同耗子一般，不得婆婆喜欢，更不要说有什么照顾了。
实在无法，月子里她咬着牙下床，熬了米汤喂牛根，可算将他的命保住，却也养出了一副头大身子小的模样。
每次抱着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她就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想要给他补补，但手里没钱，就连上桌吃饭时她也抢不过二房的人，加上牛根嗓子细，她能喂他个半饱都不容易。
但是今早分粮食时她看过了，她婆婆分粮食时难得公平，只要她自己省着点，日后肯定能让牛根吃饱肚子，也再不用担心二房的孩子从牛根的碗里抢吃的了。
光想想这些，余秀莲就充满干劲。
不知不觉中，就与丈夫配合着插完了三分地，期间没有歇一口气。
齐传宗直起腰，看着她满头大汗摇摇晃晃的样子，眉头一皱：“行了，你上田埂歇着，剩下的我来干。”
他这话刚一说完，王淑芬走了过来。
王淑芬今早主动担下第一轮喂猪和鸡的任务，忙完后不急不缓地走到田边，但当她看到大房都插了三分之一，而自己丈夫一拢地都没还插完，还没消肿的脸顿时扭曲起来：“齐传明，你一上午插的秧还不到大哥的十分之一，你这是在磨洋工呢！”

第59章心意
齐传明一个人插秧插得心烦，好不容易等来了王淑芬，谁想对方不下田插秧，反倒冲着他大骂，齐传明火了，将手中秧苗往田里一丢：“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说你喂个猪就喂了一上午，轮磨洋工谁也比不过你！”
“我磨洋工？那四头猪就那么好喂？没有猪食我现去扯的猪草，而后又洗又切还要煮，没把我忙成陀螺，你倒好意思说我磨洋工？”喂这四头猪比她下田插半天秧还要累，她现在是悔死了，可家都分了，这些活她没法再推给大嫂干。
不想她这番辛苦，反倒引来齐传明的讥讽：“喂猪的活之前大嫂在干，她一个钟头就忙完了，你忙了三四个钟头还好意思跟我诉苦？”
王淑芬这下气得脸都歪了，她指着他，又指向隔壁水田：“是，大嫂能干，我手笨！但你能好到哪里去？干活不及大哥的十分之一，连你三弟就比你快上好几倍。”
无端被扯进来的齐传宗与齐传军兄弟俩，谁也没有接话，弯腰低头继续插秧，本想休息一下的余秀莲也重新拿起来秧苗。
隔着两块田的齐老太太脸色难看，起身就要教训王淑芬，却被齐永福拉住：“你压得了这次，下次他们不当着你面吵，你又能如何？”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吵架，再吵下去，他们一整天都插不了一亩田。”齐老太太又忧心又着急。
齐永福却不以为然：“今天插不完，还有明天，他们总要记住这次教训，才知道没有谁能指着别人替他干活。”
齐老太太消了音，半响才叹气道：“算了，不管他们了，咱这一亩地还不知道何时能插完。”说到这，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个倔老头，明明干不动还要逞能，我告诉你，若是干到傍晚还干不完，我可不陪你熬夜干。”
“行了，不用你，你回去做饭吧。”齐永福冲她摆手，低声嘀咕一句，“干不到傍晚就有人接手。”
直起腰的齐老太太没听清，追问道：“老头子你刚刚说什么，谁接手？”
“没谁，你别瞎嘀咕了。赶紧回家去，就一个灶房，两个灶台，却有四家做饭，你要是回去晚了，咱俩还不知几点能吃上饭。”
“我看谁敢跟老娘抢灶台？”齐老太太冷哼一声，清洗了脚上泥水，才迈着小脚朝家走去。
回到家，还未进灶房就闻到一股肉香，她眉头一皱，迈过门槛，就看到齐悦从锅里盛出一碗肉，上面几片芋头也泛着油光，芋头与肉的香气混在一处，引得人直咽口水。
艰难地将视线移开，她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到被锁着的米缸前，从怀里掏出钥匙。
被漠视的齐悦利落的将饭菜都盛出来，又拿了一只碗，专挑出肉放进去，而后放在案板上，说了一声：“这碗给你和爷爷。”
齐老太太猛地回头，厉目瞪向她：“老娘不吃你们大房的东西，拿回去！”
“这是孝敬我爷的。”齐悦丢下这句话，用篮子提着饭菜出了灶房去了东厢。
不久就听到三婶到家的声音，而后便是她的惊叹声：“娘，您这有肉啊？”
“我哪有肉？这是大房给你爹的，连我都没有份！”齐老太太的声音透着怒气。
齐悦嘴角扬起，喂了嘴馋的牛根一口碎肉，才关了房门去田地里唤爹娘回家吃饭，好运的是，她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娘。
听她说饭菜都做好了，余秀莲还责备她：“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做吗？你的手没养之前不许碰水。”
齐悦将右手往后藏了藏，面露得意地晃了晃左手：“我一只手也能做好饭。”而后语音一转，“我中午做了猪肉炖芋头，娘先回去看着，不然若是明明先到家，今天谁也别先吃到一块肉。”
余秀莲听说她做肉了有些心疼，但想到这些肉能吃到自己丈夫和孩子嘴里，她便不心疼了，笑着道：“你妹妹哪有你说的那么嘴馋？不过，我是得去看看。”
至于看的是谁，余秀莲没说，齐悦大致也能猜到，她让她娘先回家，自己则去田地里唤她爹回来。
日头升到中天，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齐悦远远看到，齐传明与王淑芬正在一边争吵一边插秧，速度自然慢得出奇，一亩地连五分之一都没插完。
她三叔齐传军独自插秧插了三分之一，而她家负责的田大半已经青绿一片，不过她爹没在自家田里，而是在隔壁田与她爷一起插秧，速度飞快。
她走过去唤了一声：“爷爷，爹，饭菜做好了，回家吃饭吧。”
齐传宗起身应了一声，转头去看他爹，齐永福起身抹了一把汗，冲他摆手道：“你先回去。你奶刚回去，饭菜哪能那么快做好？这丫头就会哄人。”
“我哪有哄人，我说我家饭菜好了，可没说奶奶做好饭菜了，爷爷去我家吃饭吧。”齐悦笑盈盈地说道。
看到大孙女在太阳下莹白的小脸，齐永福故意虎着脸：“我去你家吃饭，那你奶奶呢？”
好吧，这老两口感情好，还不能请一个丢下一个。
只一秒，她就做好了心理建设，笑容不改地回道：“我自然也是要请奶奶的。”
齐永福得了满意的答复，神色一松：“今天是分家第一天，我们老两口就去大房吃饭。”
说完，转头看向隔壁水田中的老二老三，老二还忙着跟媳妇吵架没接到他爹的眼神，老三直起身快速接话：“那明天我们三房请爹娘吃饭，就是没有好饭好菜，爹娘别嫌弃。”
齐永福叱了一句：“要什么好饭好菜？有得吃就行，我看的是你们各房的心意。”
只是可惜的是，直到他走过了老二负责的水田，还没有等来老二的“心意”，他的眉头竖起三道竖纹，但很快又因大孙女的关切松了眉头。
“爷，你插了半天秧累不累？下午就不要去了，让我爹娘帮你插上剩下的，你安心在家把病养好。”
“爷的病一早就好了，这点活累不到爷，倒是你得好好养着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你的病好没好，得先回去量了体温才知道。”
一老一少说着话往前走，齐传宗跟在身后，这样的场景以前也有过，但没有哪日跟今日一般让他觉得浑身松快，即便他上午干的活不比往日少。
就这般走着，路上遇到同样下工的村民，住在隔壁的黄三凑到他跟前低声说：“你听说了吗，孙家明天就办喜事把那城里的姑娘娶回来。”
齐传宗愣了一下：“明天？”
黄三笑得微妙：“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昨天两家还打得不可开交，明天就要进门，莫不是那姑娘的肚子已经等不得了？”
齐传宗看到前头大女儿竖起的耳朵，脸上有些发黑：“你一个男人掰扯姑娘家也不嫌难听？”
黄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前头的齐悦，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嘴不好，传宗哥别介意。”
齐悦没有听到后续，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明天很快就到。
当然，她也没准备去凑热闹，毕竟她家与孙家的关系可算是撕破脸了。
孙家婆婆若是不肯上门跟她爷奶道歉，齐孙两家两代人内都不可能恢复关系。
而目前，孙家没有低头的迹象。
中午的一顿饭，有着爷爷出马，齐老太太拉长了一张脸来了，但也硬起的没有夹一块肉，至于她之前送出去的一碗肉，也不见她拿回来，至于进了谁的肚子就不好说了。
不过有些事，糊涂一些才好继续过下去。
齐传明与王淑芬夫妻二人，是在齐悦他们吃饭时回来的，夫妻俩因着谁做饭又是一番吵闹，放学回家的齐兴国与虎蛋也跟着闹，闹得房顶都快被掀翻了。
齐老太太被吵得吃不下饭，冲出去骂了几句，才让二房的两口子消停下来。

第60章代沟
屋外消停了，屋内筷子如飞，齐明明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夸赞她姐：“姐，你今天做的肉比昨晚上好吃多了。”
齐老太太筷子僵在半空，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冷。
余秀莲瞪了齐明明一眼：“都是肉，昨晚跟今天的肉哪有差别。”昨天，婆婆讥讽她在娘家肯定没做过肉，抢过锅铲自己做的，如今明明当面说婆婆做得不好，这不是招恨吗？
小吃货齐明明没看懂她娘的眼色，不服气地说道：“就是不一样，昨晚的肉硬，今天的又软又香，比昨晚的好吃多了。”
啪的一声，齐老太太将筷子拍在饭桌上：“我吃饱了。”
“你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就算吃饱了也不能浪费粮食，”齐永福说着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来，就着这这块肉将剩下的饭都吃了。”
有他开口，齐老太太不好甩脸就走，但看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嫌弃地撇嘴：“这么肥的肉，我吃不下。”
实际上，齐悦做肉时先煎过油，煎得皮和肥肉都金黄焦香，不见油腻，齐老太太这么说，分明是鸡蛋里挑石头。
齐悦不语，夹了一块肉放入嘴里，一咬满口肉香，耳边是爷爷哄着老太太的声音：“我把肥的咬了，瘦的给你。”
“不用你咬，我可不吃你的口水。”齐老太太怼了他一句，不情不愿地夹起肉块放入嘴里。
只一入口，咀嚼的速度就慢不下来，筷子不自觉地朝肉碗伸了过去。
齐明明嘟起了嘴，筷子也伸过去，却被余秀莲拿筷子敲了下去，齐老太太神色僵了一下，但还是将肉放入了自己碗里。
接下来大家没在说话，只有咀嚼和扒饭的声音。
等饭锅菜碗都空了，齐老太太放下碗，没擦嘴就教训齐悦：“做了肉，饭还做干的，照你这么做下去，米缸两个月就得空了，以后你们要是没吃的了，我可不会接济你们。”
后半句话是对着齐传宗和余秀莲说的，齐传宗低着头没说话，余秀莲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儿媳知道了，以后省着点吃。”
齐老太太满意地走了，余秀莲转头安抚齐悦：“今天请你爷奶多做点没什么，以后娘也上工挣工分，你不用担心饿着。”
齐悦心中暖意融融：“娘放心，我没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说完话音一转，“你们若是觉得我做饭还行，以后就让我做饭吧。”
“行，太行了！”齐明明先嚷了起来，抱着她娘的胳膊，“娘，你就让姐做吧，她就是炒鸡毛菜也比娘做的好吃。”
齐悦不知该把这当做夸奖，还是当做齐明明挑拨她与娘的关系，一时间哭笑不得，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娘做的菜一样好吃，不过娘要忙的事太多，我才接过做饭的活。还有咱们说好了，以后我若是做饭，这收拾洗碗的活就得归你。”
“只要姐做饭，我就洗碗。”齐明明捂着额头立时接口，满脸希翼地看着她娘。
看着亲亲热热的姐妹俩，余秀莲笑了：“你们都说好了，我还说什么？”
齐明明高兴得立时起身收拾碗筷，齐悦冲她娘调皮地眨了眨眼：“娘，你笑起来真好看，爹都看呆了，以后你要多笑笑。”
一句话将齐传宗和余秀莲都调侃得脸红，她却利落地跑了。
“都怪你，让悦悦都看笑话了。”
“悦悦没说错，你就该多笑笑……”
再之后她便听不到了，她回自己屋取了温度计给爷爷送去，压着他测了体温，今日体温降到了378，虽不怎么烧了，但咳症却没有完全消去。
她心中担忧，压着他下午不许干活，齐老太太也一旁阻止，加上齐传宗和齐传军承诺帮他把剩下的半亩田种完，齐老爷子这才应了下来。
至于二房夫妇，自己的任务都完不成，自然不可能帮忙，只是连句话都没有，齐永福还没什么，齐老太太先伤了心。
原来还想着将之前齐悦给她的那碗肉分一半给二房，如今这心思自然歇了。
只不知，齐传明夫妻知道他们曾错过半碗肉后，会不会后悔。
不过，齐悦也没心思理会他们夫妻的想法，只在他们夫妻吃完午饭去上工后，叫来齐兴国与虎蛋，各给了他们一块肉，但再多就没有，毕竟他们自己吃都不够。
虎蛋吃完了嘴里的肉，还扒着她的袖子要吃肉。
齐兴国倒是懂事，一把扯过他：“有一块吃就不错了，你再不听话，当心大姐以后再不给你留好吃的。”
虎蛋顿时不敢耍赖了，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大姐，我要是听话，以后还有好吃的吗？”
齐悦俯身揉了揉他的脑门，笑着点头：“你听话，我就给你留。”
虎蛋破涕而笑，用力点头：“我一定听话，大姐记得给我留好吃的。”
齐悦自然应下，看着三个孩子背着书包吵吵闹闹出了院门，而后才对坐在院中晒太阳的齐老爷子道：“兴国是个好孩子，以后你让兴国带着虎蛋，就不用多操心了。”
齐永福看到了刚刚的场景，对于齐兴国这个二孙子是满意的，也有些心疼：“兴国处在中间，你二叔二婶自来不太管他，他反倒长得正，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看着他锁紧的眉头，不由得劝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就别操心他们了。”
“你这丫头倒劝起我来了。”齐永福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比兴国都大不了几岁吧。”
“大六岁呢，都有代沟了。”齐悦笑着回道。
“代沟，什么是代沟？”齐永福疑惑。
齐悦轻拍了一下嘴，居然不小心将后世语带了出来，她简略解释道：“就是说年龄差得多了，说话容易说不到一块去。”
听到她的解释，齐永福不由得想起雷家那后生，看他那样子要比孙女大十来岁，若是日后话说不到一块就不好了。
走在山间雷军，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心道，难道是祁阳在部队里念叨他了？
不过，就算念叨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雷军对自己这位好友的性子早看透了，若是哪天他说他的好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今太阳开始偏西，阳光透过树枝缝隙落在一处丛林，没有风，但光影浮动，雷军目光一厉，手中一颗石子嗖地飞出——
“咕咕咕……”
一只羽毛漂亮的野鸡，叫唤着从草丛中扑腾而出，但还未扑腾出一米，另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它的脖子，野鸡脖子一歪，倒在地上。
雷军走过去捡起野鸡，又拨开草丛，发现了两颗野鸡蛋，他弯腰捡起来放入口袋中，而后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另一边，齐悦搬了张凳子做在齐老爷子身前，跟他商议道：“咱们这里田地不够肥沃，光靠种田想要脱贫致富不太现实，咱得想想别的法子。”
齐永福看了她一眼：“昨晚我跟你奶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齐悦见他问起昨夜之事，面上有些红，听人墙角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点头承认了。
齐永福也没责怪她，只说道：“你想到的问题，我怎会没想到？但粮食是根本，而且现在全国缺粮，我要是敢扒了秧苗改种别的，我这大队长这职位立马得让镇长给撸了，村民们也不会答应。”
齐悦听了他的话却没有失望，笑着说道：“不用该种别的，只需要改变一下种植方式，我保证粮食不会减产，而且还有有别的收益，爷爷可会支持我？”

第61章禾花鱼
齐永福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你说的别的收益是什么？”
“禾花鱼！”齐悦双眼发亮，“前几天我与兴国他他们三个在沟里捞鱼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沟里的鱼越来越少，且个头太小没什么吃头。但要是在禾田里养鱼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中午的时候我看到田里的水不浅，事先又用了石灰肥了田，完全符合养禾花鱼的条件。更重要的是，咱们的临县在清朝时就开始养禾花鱼，咱们完全可以去取经外加购买鱼苗。”
事实上，前世被山洪冲入河中的前一天晚上，她在临县农家饭店饱餐了一顿禾花鱼。
禾花鱼，因鱼苗在水稻稻田中养殖，采食落水的禾花后长大，鱼肉具有禾花香味，故而得名禾花鱼。
不顾可惜的是，当时没有鲜鱼，只有腌制的鱼干，但加上酸豆角酸辣椒熬煮，那鲜美的味道让她现在想起来就分泌唾沫，若是换上鲜鱼岂不更美味？
她说得兴高采烈，但爷爷的眉头却蹙起，齐悦脸上笑容散去，张口问道：“难道是我记错了？”那饭店老板跟她说当地的禾花鱼在清朝时还是贡品，不过这话也可能是为了提高知名度打的虚假广告。
正迟疑间，爷爷缓缓冲她摇头：“你没说错，临县是曾养过禾花鱼，但那是老黄历了，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剪掉了。”
齐悦惊愕，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间心绪复杂，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握住爷爷的手道：“爷，昨天你也说了，国家政策在松动，今年又要求提高公余粮上交数量，咱要是不想办法增收，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得吃不饱饭。若是养了禾花鱼，不但咱们自己有鱼吃，还能送到十里八村的自由集市上换些东西，只要做得不明显，也不会被人举报。”
近些年，十里八村的自由集市是默认的，属于民不举官不纠，只要做得不不明显，问题不大。
齐悦自认为想得周全，但齐永福依然摇头：“你想得太简单，咱村里没人会养禾花鱼，临县的人咱去请也未必能请来，还有鱼苗去哪买，要花多少钱，钱从哪里筹集，这些都是问题，不是爷爷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
“那就召开一个全社会议，让大伙投票决定。”齐悦很有信心。
但齐永福却没有多少信心，他问道：“若是投票结果与你想的不一样呢？到时你准备怎么做？”
齐悦愣住，老实说，她之前还真没想过村民会不同意，但仔细想想，如今的时代与后世不同，村民们保守不愿改变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如今她饭都吃不饱，未来的国情走向她也知道，自然不肯按照村民保守想法来行事。
齐悦目光一定，咬牙道：“若是票选结果不能如愿，那请大队长批准我们大房几亩地做试验田，若是最后我们失败，亏损的粮食我们来添，成功的话，养出的禾花鱼分给队里一半。”完全不给队里是不可能的，便是只交出一半都可能通不过，她只指望她爷爷的威信足够大。
当然，前提是她爷得同意她的计划。
“不是我同意不同意，而是你爹娘同不同意，若是粮食减产，你们明年靠什么生活，你可想过？”齐永福严肃地问她。
“想过，我若是失败，就找个有钱人嫁了，给我爹娘换粮食。”齐悦涎着脸，半真半假地说道。
齐永福被她气得伸手拍了她一下：“尽胡说，你就算想要拿自己换粮食，我要不答应你也嫁不了！”
齐悦挨打也不喊疼，继续涎着脸撒娇：“我知道爷疼我，那就帮帮我，尽量让村里同意，不然我也拿不出钱请人和买鱼苗不是？”
齐永福被气笑了：“你还知道你没钱，就敢夸海口自己养鱼，你怎么不自己去河里捞鱼养在田里？”
齐悦认真摇头：“那不行，不同鱼类是有竞争的，甚至可能相互吞食，必须找黑背鲤鱼。”
作为吃货，齐悦找农家饭店老板了解了不少禾花鱼的信息，如何饲养她也大致了解过，但是再细的事就必须交给专业人士，她可不敢拿自家口粮做赌注。
“你这还不算赌？”齐永福只觉得大孙女胆子太大，日后怕不是一个安生的主。
不对，她现在就不是安生的主。
想到某种可能，他脸一沉：“这事等春耕结束，我找个时间召开社员会议，让大伙表决此事，但在此前，你不许去找你那舅舅。”
齐悦一愣，旋即了然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道：“爷爷你放心，在我心里，爷爷可比舅舅亲多了。”
“这才像话。”齐永福满意了，心里开始琢磨如何说服社员同意禾花鱼项目。
齐悦也满意了，但她不知被她念叨的舅舅，此刻正在猫在县里回收站翻捡东西，另有一个中年人在外守着，后者是回收站的看管人员，被人唤作吴老三。
忽然，一队套着红袖章的青少年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吓得吴老三脸都白了，立马冲着仓库学了两声猫叫，又快速锁上库门，钥匙往前面杂物堆了一丢。
听到猫叫的余国庆脸色一变，收紧麻袋口，扛在肩上，就朝后门冲。
但后门也传来一阵脚步声，心知要坏，他立时冲到后门把门栓插上，而后蹭蹭爬上窗台，门外已经响起红袖章的呵斥声：“赶紧把门打开，我们要搜查！”
吴老三一脸愁苦：“我不小心将钥匙弄丢了，正想找个锁匠配把钥匙，你们就来了。”
“你个鬼话骗谁呢？赶紧将钥匙拿出来！”红袖章们怒喝着。
中年人只一个劲说自己确实丢了钥匙，两方来回扯皮中，余国庆终于打开封死的窗户，把头往外一探，顿时傻了眼——
下方是一个死水潭！
难怪对方没有来守这个窗户口，这是料定他不可能从这逃出去。
外面响起一道阴沉的声音：“吴老三，你丢了钥匙是失职，我们可以抓你去游街，你若找出钥匙，我还可考虑不把你算在盗窃国家资产的同伙之中。”
吴老三立时叫屈：“这里说好听点是回收站，实际就是一个垃圾站，哪有什么国家资产，你们不能冤枉人！”
“呔，居然敢说瞿主任冤枉你，我看你是找死，大伙动手将他抓起来游街！”
此话一出，众声呼应，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老三惨叫，连声喊道：“我错了，我现在就找钥匙！”
余国庆彻底熄了侥幸之心，他一咬牙，用脚从下方杂物中勾起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废旧木头，往窗下水潭一丢，而后缩着身体爬出窗外，那麻袋也被带着出了窗。
嘭！
回收站的大门被撞开，光亮射进来，余国庆扒着窗沿，朝下方浮木跳下去。
“什么声音？”屋内一道呵斥声。
余国庆落在浮木上，幸运的是没有翻下去，但也压得浮木下沉，弄湿了鞋袜和裤子，腥臭的潭水熏得他作呕，不过他现在顾不得这些小节，将麻袋绑在后背上，而后双手为浆，拼命朝水潭的另一边划去。
这个水潭可不小，浮木还在水中打转，急得他直冒汗，窗台上还弹出一个人头，大声喊道：“主任，那人在水潭里，快让人去拦截！”
余国庆这下再顾不得潭水脏，跳下浮木背着麻袋往前游。
“水潭里的人快游过来，只要你过来就既往不咎！”
傻子才会信你们的鬼话！
余国庆不屑，加速往前游。
咚咚咚——
一颗颗石头砸过来，越砸越近，脏污的水溅到他脸上眼里，气得余国庆咬牙，拼了命往人流相反的地方游去……

第62章娶亲
唢呐声响，喜庆又欢乐。
还有一辆拖拉机拉着新娘及其家人，冒着烟突突地往茅坪村开来。
拖拉机开过时，齐悦正在河坝旁扯猪草，一边教黄二丫识字。
黄二丫被拖拉机的声响吸引，满脸兴奋地扯着她喊道：“齐悦姐，你看新娘真好看。”
拖拉机上新娘被人拥簇着，只看到红彤彤的衣裳和头上戴着那朵艳丽的大红花，脸是看不着，也不知黄二丫从哪里看出新娘好看来。
不过小孩子向来喜欢看新娘，齐悦附和了一声，而后道：“今天认了不少字了，你去孙家看新娘吧，应该能抢到几颗喜糖。”
黄二丫脸上红光一下子退了下去，她摇头：“我身上脏，不好去凑热闹。”
齐悦没想到她是因为自卑才不去，安抚她道：“你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就算有补丁也没事，孙家不会将你赶出去的。”结婚热闹才喜庆，主家巴不得孩子去哄抢喜糖，家境富裕的还会洒下一片红包。
不料她这话说完后，黄二丫更窘迫了，她手抓住衣角低声道：“我就这一身衣服。”
齐悦嗓子眼被堵住，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移话题：“我们继续认字。”
在齐悦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时，她没有察觉，驾驶着拖拉机的青年正直愣愣地望着她这个方向，不知不觉中机头一歪，就朝道旁一颗河柳开去，引来车上一片惊呼声。
青年醒神，连忙将机头拽到正道上，额上冒了汗，坐在后头的送亲人纷纷调笑他。
“方国良，你莫不是看你姐嫁人，心急娶媳妇，连路都忘了看了？”
“那感情好，今天回去就让你娘给你在厂里放话，一准有一群年轻漂亮姑娘涌到你家去。”
被唤作方国良的青年额上的汗水更多了，他连连摇头：“大姨大婶你们别笑话我了，就我这样没钱没房的哪有姑娘乐意嫁我？”
“现在没钱没房怎么了？你有正式工作啊，你模样长得俊，喜欢你的姑娘海了去了，你再给打个报告，说不定厂里还能给匀出一间房来。”
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方国良没怎么听进去，他的脑海中正浮现着河畔边上那蓝衣姑娘窈窕的身姿，还有前日她站在栅栏外弯唇一笑的模样，心头一片火热。
“哎呦，国良小子，你又想哪里去了，这车又歪了，要不要换个人开？”
“不用，马上就到了。”
方国良收回神，驾着拖拉机突突开到孙家门前，但原本欢喜的神色，在看到孙家门前稀稀落落的人时，俊脸一下子拉下来。
看到拖拉机驶来，穿着一身半新中山装的孙虎喜气洋洋地迎上来，不想那拖拉机没停，突突地往前开。
孙虎急了眼，连忙喊道：“大舅子，你开过了，我家在这！”
可是拖拉机还是不停，孙虎拔腿去追，一边冲看热闹的人喊道：“大姨大婶们，你们快帮我拦一下啊！”
村民被孙虎一喊，不好意思再干站着，也跟着追赶拖拉机，一边替他吆喝着。
车上新娘子脸色也不大好看，但看到孙虎追在后头吃了一脸的尘土，样子实在难看得很，她只得让表妹上前阻止方国良胡来。
轰的一声，机头烟气冲天，猛地停下，孙虎跑得急，差点一头撞到拖拉机栏板上，引起车上的年轻媳妇和姑娘捂嘴笑了起来。
方国良跳下车，一步走到车后，扯住孙虎，嘴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原来是姐夫啊，弟弟刚刚没看到，你别介意。”
他那么一人站在门前他能没看到？就算没看到，也能听到他的呼喊，这大舅子分明是故意的。
但就算他故意，孙虎这会也不好发作，他喘口气大方摆手：“没事……”
“怎么没事？你这媳妇兄弟连我家大门都不认识，有你这么送嫁的吗？”孙婆婆沉着脸走了过来，张口斥责。
方国良脸上纯良的笑意散去，他身体往拖拉机一靠，伸手往孙家光秃秃的门前一指：“孙家婶婶，我倒不是不认门，毕竟前天我在那院子里揍了我姐夫一顿。不过我刚刚开车过来时，你家门前没有几个人，也没有贴对大红囍字和红对联，我还以为你家新砌了房子迎亲，我这不就开着车子在村里转悠，就想着这村子就这么大，转一圈总能找到你家新房子。”
此话一出，有人噗嗤笑了，但大多数人都在忍笑不敢笑出声，因为孙婆婆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手指着方国良一个劲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孙虎生怕他娘搅黄了婚事，抢在前头鞠躬道歉：“真的太匆忙了，一时没来得及准备囍字和红对联，是我孙家失礼，还请大舅子不要介意。”
介意，介意大了去了！
方国良眼里冒火，但他的衣袖被他姐扯了一下，他只得按捺下来，身体往后一撤：“时辰差不多了，那就背新娘吧。”
他说着打开了拖拉机栏板，孙虎大喜过望，忙走过去背过身弯下腰喊道：“方琴你放心趴上来，我稳着呢！”
四周顿时一片善意的哄笑声，身穿一身红的方琴羞红着脸，却隐蔽地用手护住了肚子，这才趴上了孙虎的后背，又引来一片哄笑和调侃，欢快的唢呐声同时响了起来。
四周看热闹的村民簇拥着新人往前走，反倒把孙婆婆挤到了外面，急得她跳脚：“都让让，这是我儿子娶媳妇，你们凑什么热闹？”
“孙家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刚没听到你亲家挑理了，说你家没迎亲的样子，实在是太冷清，所以大伙才来凑热闹，来给你撑场面！”
“是啊，是啊，我们是来撑场面的，孙家婶子你也不用好酒好菜伺候，洒些喜糖就好了。”
孙婆婆被气得差点撅了过去，但在方家那小子的目光下她不好骂人，也不好赶人，只铁青着脸说了一句：“喜糖没有，白开水倒有，你们若不嫌寒碜就进门凑热闹。”
“不嫌弃，不嫌弃。”村民们摆手哄笑着，一个个涌进了栅栏围成的院门，倒也是热闹非凡。
齐悦是不知道这份热闹的，临近中午时她与黄二丫道别，背着装满猪草的箩筐回家。
雷军站在院门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被一个大箩筐压得背都弯了，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碎发，脸上却红彤彤的，如同昨日他在山间看到的红色果实，让人不自觉地滚动喉结。
齐悦感应到一束火热的目光，一抬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她家院门前，她吓了一跳，立马快步赶过去：“雷军大哥你怎么来了？”
脆生生的声音，如同昨天山间翠鸟的声音，他的脸有些热，好在他脸黑应该显示不出来，弯下腰，将脚边的篮子往她身前一递：“这是我娘让我给你家送的。”双眼却盯着她背上的大箩筐，“你卸下箩筐，我给你提进去。”
一时间，齐悦不知道是该先推拒他的篮子，还是先卸下箩筐，这一迟疑，对方伸出长臂抓住箩筐边沿，一个巧劲就将箩筐从她身上卸下。
齐悦看着他单手提着箩筐轻松无比的样子，有些内伤，她连声道了谢，也没有接他手中的篮子，伸手推开院门，往里一探，确认里面没有，才邀请雷军进了屋。
看到她这番举动的雷军，心道，下次不管他娘如何逼他，他不会再来齐家。
至于他这次为何来，他一时还没想明白。

第63章你会有压力吗？
感应到身后气压有些低，齐悦回身尴尬地解释了一句：“我奶奶对你有些误会，不过她现在不在，你先去堂屋坐一会，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迅速进了灶房，倒了水出来，看到雷军站在院中并未进屋，她有些不好意思，再次邀请他进屋坐。
“不了，我就是替我娘送东西，马上就走。”雷军再次将篮子往她身前一递。
篮子上盖着一块布，遮住了下面的东西，齐悦没有闻到血腥气，便以为只是些山果竹笋之内的。
她不让人一直举着，便先接过来，而他一松手，她的手腕就被压得一沉，她立时意识到不对，张口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贵重东西，你收着。”雷军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齐悦已经掀开布，看到里面放着一只野鸡，一只兔子，惊得立时抱住篮子往前追他，但他的腿长脚步又快，齐悦追不上，急得大喊：“站住！”
雷军脚步一顿，扭身问她：“有什么事吗？”
“有事，你等一会。”齐悦将篮子放地上一放，转身又跑去了灶房。
再出来，左手提着一篮子腌制好的野猪肉，她往前一推：“这是我娘将你上次送来的野猪肉腌制好了，你提回去后让婶婶放在灶台上方烘烤成腊肉，这样可以存放很久。”而后，又把装着野鸡和兔子的篮子送过去，“你这些东西都太贵重，我家不能收，你带回去吧。”
雷军没有接，他的眉头蹙了起来，四周空气有些冷，但齐悦没有退步，又往前送了一步：“我听我爹说了，两家以后当亲戚走动，但是你家每次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家却拿不出回礼，这会让我家很有压力。”
“你会有压力吗？”雷军盯着她，忽然开口问道。
“啊？”齐悦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
雷军已经转身，道：“你放心，下次我不再来。”
说完，大步前行，齐悦提着两个篮子根本追赶不上，等到她好不容易追到院外，他已经跨上二八大杠，驶到大马路上。
“雷大哥，你把东西拿回去。”齐悦一边追赶，一边冲着他的背影控制着声音喊道。
或许是她的声音低了些，他没有听到，自行车车轮飞速转动，很快消失在前方。
“齐悦，你手里提着什么？”
路上有一婶子走过，看见她手中篮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一些红薯芋头。”齐悦可不敢让村民发现真相，不然这次不知要传出什么来，于是随口敷衍一句，就提着篮子往家走。
“哎呀，你这丫头走那么快干什么，我正要告诉你孙家的喜宴马上要开了，你若没事就跟婶子一块去吧。”
“多谢婶子，我还要给我爹娘做饭，就不去。”
“你这丫头，有白吃的不去吃，傻了吧你。”
齐悦没有接话，她不是傻，是不想去凑孙家的热闹，而后被人看热闹，她可没忘前几日与孙家结怨的事情。
况且，她还在发愁这没有送出的腌肉和多出的野物该怎么办。
想了想，她将这两个篮子先放到自己的屋子里。
刚一出屋门，齐老太太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看到她就冷了脸：“你人在家关什么院门，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事实上，看到齐老太太的那一刻，齐悦心跳了一下，又庆幸雷军走早了一步，她也及时将东西藏了起来，不然老太太的大扫把抄起来，他们齐家与雷家怕是要结仇了。
心中庆幸着，面上没有半丝破绽，她淡淡敷衍一句：“我一个人在家，关了门清静。”
“就你事多！”齐老太太剜了她一眼，“我告诉你，以后有人在不许关院门，不然邻居说出什么难听话来，我找你算账。”
齐悦：“……”
原谅她一个在后世待惯了的人，很难理解有人在家就不能关院子的习俗。
算了，她尽量入乡随俗吧。
齐老太太进了灶房又匆匆出来，两只眼睛盯住她，齐悦心提了起来，难道她发现什么了？
不能啊，雷军都没有进过屋子，更别说灶房了。
“你今天没去孙家？”她盯着她质问。
齐悦松了一口气，痛快地回道：“没去，以后也不会去。”
齐老太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身又进了灶房。
齐悦想了想，跟着进去用另一个灶台煮饭，在她拿出米下锅的时候，她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干脆将锅转到齐老太太的方向，对方反倒避开了视线，对着灶台碎碎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今日吃干明日就得喝稀……”
齐悦一时哭笑不得，她知道齐老太太这是在提醒她节俭，但她与她的理念不同。
如今正是春耕活重时节，爹娘若是吃不饱干重活可是会折损身体的，还有齐明明和牛根都还在长身体，吃好是达不到了，但若是还吃不饱，底子打不好日后才麻烦呢！
不过这话她与齐老太太说不清楚，便淡淡地说道：“等我手好了，我就去上工挣工分，以后不至于饿死。”
前几日她初来乍到时，还千方百计想要躲开繁重的农活，但这几日的相处，爹娘的疼惜，爷爷的维护，已经让她舍不得离开，也不忍让他们如此操劳还忍饥挨饿，所以她势必要尽快养好右手，尽快上工减轻爹娘的负担。
“算你有良心。”齐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停止了碎碎念。
齐悦只觉得头都轻了三分，利落淘米，又切了两个红薯放进去，不过水没有放太多，她准备做干饭。
齐老太太斜了一眼，脸色又黑了，齐悦赶在她前头开口邀请：“奶奶和爷爷中午跟我们吃饭吧。”
“不吃，今天你三叔请我们。”齐老太太面露得色。
齐悦哦了一声，望了眼灶台上架着的锅：“原来奶奶是在帮三叔家做饭。”还用的老两口的粮食。
齐老太太的脸色有些僵，而后抬着下巴说道：“你三婶带着浩浩去上工，根本腾不出手来，我就帮一下做饭怎么了？”
“奶奶一向疼儿孙，我知道的。”齐悦微笑，“我去看看牛根。”
说着，她升起火，架上锅就离开灶房，至于老太太是不是被她噎得脸色难看，她就不知道了。
牛根很乖，她若是忙着事情的时候，就听话地换上干净衣服，在床上爬来爬去，锻炼胳膊腿的力量。
齐悦前世曾听过不少妈妈经，记得有位妈妈提过喜欢爬动的孩子脑子发育快，她虽不知真假，但万一是真的就挣了。
“姐，我爬了好多圈。”牛根额上冒着汗，看到她走进来，立马站起来求表扬。
“牛根真乖。”齐悦笑吟吟地夸赞，拿了干净的布给他擦汗，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物给他，“看，这是什么？”
“鸡蛋！”牛根双眼晶亮，激动地喊出声又猛地捂住了嘴，两只眼睛滴溜溜往外看，似乎害怕有人过来抢。
齐悦有些心痛，摸着他的头道：“放心，这是昨天分家分给咱家的鸡蛋，没人跟你抢。”
听到她的话，牛根小大人般呼出一口气，还拍了拍胸口，直逗得齐悦笑出了声。
牛根看她笑了，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听到动静的齐老太太往东厢房瞥了一眼，看见姐弟俩为着一只鸡蛋笑得傻乎乎，既鄙夷又心疼：“刚分了鸡蛋没捂热就煮了吃了，一个个都是饿死鬼脱胎，还白白浪费。”
在她心里，大房的牛根根本就养不大的，喂他吃鸡蛋不就是浪费吗？
齐悦没有听到齐老太太这番话，也不知道她这番心理，不然她肯定要冲进去跟她干架。

第64章放狗
吃完午饭，齐悦偷偷跟她娘说了雷军到来之事，而后从床底拉出了两个篮子，一个装着腌制好的野猪肉，一个装着野鸡和兔子。
余秀莲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张口问道：“你怎么没还回去？”
齐悦苦笑：“你觉得我能追得上他？他还骑着车。”
余秀莲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上下打量齐悦，让齐悦头皮发麻：“娘你看做什么？”
“娘看我女儿长大了，有人惦记了。”余秀莲笑容满面。
齐悦扶额：“娘你饶了我吧，我跟他见面好几次，说话却不超过十句，这是惦记我该有的样子吗？”
余秀莲点着她额头训她：“你个傻丫头，男人不看嘴上说什么，看他为你做什么。”
“娘你别开玩笑了，我要是真跟他有什么，奶奶得把我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说的也是，你奶奶那关不好过。”余秀莲面露愁色，抬腿往外走，“我得去找你爹商量一下。”
齐悦立刻挥手：“你俩赶紧商量谁把东西还回去。”
余秀莲回头冲她神秘一笑，笑得她头皮发麻，却不好去追问她。
无奈之下，她把东西又塞回床底，而后去后院剁了菜叶子喂鸡，边上猪栏的猪也在叫，她又绊了猪食倒进猪栏中。
等忙完这一切回到前院，发现其他人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又留下她一人。
不对，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牛根。
一时没事，她干脆翻出原主留下的小学课本，开始教牛根数数识字。
三岁启蒙，在这个偏僻的村庄里，牛根怕是头一个。
因为牛根发育比正常孩子慢了许多，齐悦本没抱多大希望，但让她惊喜的是，牛根对数字有着不错的天分，教了一个小时，他就能掰着手指头，从一数到十。
“牛根真聪明，”齐悦高兴得狠狠亲了一下他软软的脸蛋，又嘱咐他，“等傍晚爹娘下工回来，你数数给爹娘听，让爹娘也高兴高兴。”
得了夸奖的牛根两只眼睛都笑弯了，又有些疑惑：“我数数……爹娘就能高兴？”
“肯定高兴。”齐悦用力点头，她早就发现牛根性子羞怯，说话又慢，所以她一直鼓励他多表达，多说话，让他建立信心，以后自然就大方起来。
听了她的话，牛根的双眼发亮，语速也快了一些：“我给爹娘数数，让爹娘高兴。”
姐弟俩正说着话，院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家里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耳生。
齐悦心生疑惑，想了想，她牵着牛根走向院外，一边回道：“有人，你有什么事？”
声未落，就看到敞开的院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姑娘，原来你真住在这里。”
齐悦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她没有踏出院门，也没有邀请他进门，语气生疏地道：“我不认识你。”
听了她的话，青年面露懊丧：“姑娘不记得我了？前天因为我姐与孙虎的事，我与家人去了孙家，结果起了冲突，还好姑娘仗义执言，才让事态平息。”
齐悦面露恍然，原来是孙虎的大舅子。
“你想起来了？”方国良面露喜色，“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若是没有你那句话，我们两家还真不一定能结亲。”
齐悦被噎住，若是他姐跟孙虎成了怨偶，那就是她的错咯？
或许看出她脸上的不悦，方国良连声解释：“我不会说话，你别介意，我刚刚的意思是我姐与孙虎是一定要成婚的，若是不成才要闹出大乱子。所以，我和我姐，还有我的爹娘都很感谢你。”
他说着就朝她鞠躬，动作有快又猛，惊得齐悦连忙倒退避开，连连摆手：“我受不起你的礼，我也没说什么，你不用道谢。”
“肯定是要道谢的。”方国良脸上有些红，目光往院子里望了一眼，“姑娘家里还有别的人吗，我能去拜见吗？”
齐悦这下真给这鲁莽的青年惊得不轻，她连忙摇头：“我家人不在，你走吧。”
说完，一把将院门拉上，不想，对方动作也快，伸手抵住了院门。
“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坏人。”他跟她解释。
不是坏人，也是登徒子！
齐悦心中不虞，但比不过男人的力气，院门关不上，身边的牛根已经被吓得哭了起来，连带着家里养着的土狗也从狗窝中蹿出来汪汪叫唤，齐悦眼睛一亮，拉着牛根退到土狗身边，拉着狗绳冲方国良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放狗咬你了。”
“汪汪——”土狗冲着方国良咧嘴露出一口尖牙。
“别，别放狗，我这就走。”方国良连忙放开院门，说是要走，又停在门口，“姑娘我真不是坏人，我们隔着门说说话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嘭地一道关门声，齐悦插上了门栓，冲外说道：“你若不想让你姐在村里难做，就赶紧离开。”
说完，她就牵着牛根回到堂屋，至于方国良在门外解释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
她不知道的是，方国良解释好久不见她回应，唯有那只土狗越叫越凶，只好颓丧地离开，一步三回头，但那院门始终没有再打开。
刚走上马路，他婶子就在不远处朝他招手：“国良，你说你上个厕所就上了半个小时，婶子还以为你掉进厕所去了，慌得婶子找个小子去厕所找你，结果他说你不在厕所，好在有村里人看到你往这个方向来了，婶子就寻来了，还别说，真给婶子寻着了。”
方国良有些心虚，避开他婶子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我想出来透透气，不小心走远了。”
“那是走得够远的，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你若不说是透气，婶子还以为有个漂亮姑娘勾着你来的呢！”他婶子冲他笑得一脸戏虐。
方国良心下一跳，连连摇头：“婶子你可别瞎说，这村里哪有什么漂亮姑娘。”这句话他说得违心，也是为了捂住他婶子的嘴，因为不管什么事经过他婶子一传，那就都变了味了。
“这话你就说错了，这村里头还真有两三个长得水灵的，她们在孙家门前院里转悠来着，你婶子眼睛一扫，就知道她们的目的。”他婶子笑得得意，有意卖关子，但见他不搭话，只有主动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她们什么目的？”
方国良烦了：“婶子别说这些闲话了，咱们赶紧回孙家招呼一声，然后开车回家，否则天黑都到不了家。”
“说话又不妨碍走路，你这小子是烦了婶子了吧？”
“没有。”方国良违心回道。
“烦了也没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一会在孙家门口要是碰到村里的未婚姑娘一定不要搭话，她们可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嫁到城里去，也就你姐傻才跟了孙虎那泥腿子……”
方国良心底嗤笑一声：我姐才不傻，傻的是孙虎。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说那些姑娘都知道我是城里人？”
“当然知道，不然她们无亲无故在孙家转悠什么？”婶子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傻子，“送嫁的年轻人里就数你长得最俊，穿得气派，还会开车，一看就是城里人，还是个香饽饽，那些乡下姑娘就等着咬你这香饽饽一口，若是成了，那就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咯！”
婶子的话让方国良重新燃起了信心，心中想着那将关在门外的姑娘应该是太羞怯，没跟人打听过他的情况，若是有人提点她两句，她应该会同意。
这样一想，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满地反驳了婶子一句：“这村里也有好姑娘，没婶子说得那么难听。”
“怎么，你还真看上一个村姑了？！”

第65章方琴
一大早，齐家来了一对意想不到的客人，正是昨日才结婚的孙虎方琴夫妇。
他们带着喜糖来，伸手不打笑脸人，齐老太太让人进了门，但脸色拉得老长，不过等到方琴一脸羞怯又诚恳地为她婆婆向齐家道了歉，齐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好了起来，嘴里却还强硬地说道：“她孙桂兰犯的错，要你一个儿媳妇道歉算怎么回事？”
方琴立时接口：“齐家婶子的意思是……我婆婆若是来道歉，你就原谅她？”
孙虎脸色一变，悄悄伸手拉她的袖子，她却不理，继续用一对漂亮的凤眼望着齐老太太，让后者的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点头应道：“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她来给我低头认错，这件事是就过去了。”
“好，我回去就跟婆婆转述您的话。”方琴立时接过话，而后又面带羞怯地对齐老太太道，“我初来乍到，跟村里的姑娘媳妇们都不熟，但一看齐悦就喜欢，我以后能常来找她说话吗？”
一直当着背景图的齐悦闻言一愣，抬头对上方琴的目光更是直觉不是好事。
眼前这个能将丈夫调教得服服帖帖，又能替婆婆做主，还能用三言两语哄得她家老太太开心的女人，绝对不是简单之人。
战五渣的齐悦深深拒绝与方琴接触，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齐老太太已经替她做主：“她这丫头脾气怪得很，你不嫌弃她就行，什么时候想来找她都行。”
“孙家婶子您谦虚了，齐悦妹妹一看就随了您，千伶百俐的，我都恨不得带回家当作自己妹子疼。”方琴起身拉住齐悦的手，一席话将齐悦和齐老太太都夸赞了个遍，若非齐悦早有戒备，只怕也要被她夸得晕晕乎乎。
齐老太太却是被她夸得心花怒放：“那你就带走吧，省得我看着她心烦。”
“婶子开玩笑了吧？这么好的孙女您舍得？不过，我初来乍到，想请她带我熟悉一个村子，就不知道齐悦妹妹有没有时间。”
“她整天闲在家里哪有什么事？”齐老太太一脸嫌弃，吩咐齐悦道，“你陪你方婶子去村里转转，务必招待好了。”
齐悦：“……”你们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不等她发作，她娘冲她使眼色，齐悦磨了磨牙，终是顺了她们的心意。
出了院门，走了不多远，方琴拉着她的手问道：“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齐悦将手抽出来，神色淡淡地说道：“你喊我奶奶婶子，我也该喊你婶子。”咱两不是同一辈分，知道不，大婶！
可惜，方琴听不到她的吐槽，反倒亲热与她说道：“你与我弟的年纪差不多，你要是叫我婶，我都觉得自己凭白老了十岁。好妹妹，你就跟我弟一样叫我姐吧。”
齐悦没有接话，她倒是忘了，这位新娘子还是那登徒子的亲姐姐。
看见她脸上的戒备，方琴笑了：“齐悦妹妹昨天是不是见过我那愣头青弟弟了？他若是做了什么让妹妹误会的事，我这做姐姐的替他跟你道声歉。”
对上方琴笑意连连的脸，齐悦还真说不出过分的话，只淡淡地道：“方婶子不用道歉，昨天的事我忘了。”
方琴摇头：“还叫婶子呢，可见是没有消气。我明天回娘家，后天回来时一定把他给你绑过来，让他给你负荆请罪可好？”
这姐弟俩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吓人，齐悦连连摆手：“姐，我叫你姐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把你那弟弟带来，我会被我奶赶出家门的。”
“噗嗤！”方琴喷笑，“齐家婶子多好的人，怎么可能把妹妹赶出家门？”
齐悦沉默不语，虽然她与齐老太太关系恶劣，但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似乎看明白她隐晦的神色，方琴不再笑了，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我弟做事鲁莽了些，但他真没坏心，以后你们接触久了你就懂了。”
不，我不想懂，也不想与他接触。
于是，她丢下一击狠招：“方姐，你在撮合我与你弟之前，你可以在村里打听了一下我的名声，而后再来找我说话。”
说完，她抽出手，转身就走。
“名声？她这话什么意思？”方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返回孙家，在院门口碰到她婆婆，对方冲她哼了一声，方琴也没生气，反倒笑盈盈对她婆婆道：“娘，我肚子里的孩子饿了，您给我做碗鸡蛋羹行吗？”
孙婆婆炸了：“别肚子里揣着颗蛋就当金疙瘩，老娘不缺孙子。”说完，她朝蹲着院子里玩泥巴的孙子招手，“奶的宝贝孙子过来，奶给你做鸡蛋羹……”
她这话还未说完，对面方琴捂住肚子叫疼，气得孙婆婆大骂她作妖，但这话正好被进门的孙虎听见，孙虎红着眼冲她吼道：“娘，您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行，等明天我就带着方琴回县城，再也不回来！”
吼完，也不看孙婆婆被气得发抖的身体，抱起方琴就往新房里跑，而后又出门进门，倒水煮鸡蛋羹，好一番折腾。
方琴侧躺在被褥上，张开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孙虎用勺子送到嘴边的鸡蛋羹，心绪平和下来。
虽然眼前男人没出息了一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但论疼人，在她认识的人里，也是头一份了。
算了，都是命，以后好好过吧。
舒舒服服地吃了一碗鸡蛋羹，她心情好了，又劝了孙虎几句，让他别跟他娘生气，至于结果如何她就不管了。
随后，她说起了齐悦，孙虎的脸色就有些变了：“琴琴，我正想问你，你为何跟齐悦走得那么近？”
“怎么，她有什么不好？”方琴坐直了身体。
“可不就是不好，不然当初钱家能算计她？最后还把我娘扯进去，没得好处还凭白惹了一身骚。”
方琴的眉头蹙了蹙，伸手掐了孙虎一把：“别说这些没用的，齐悦到底那点不好，你快点说来。”
孙虎被掐疼了，连忙说起正题，说起齐悦与村里知青谈恋爱最后被抛弃，之后跳了水又被一个路过的男人救了还被占了便宜，名声臭得十里八村的未婚青年没一个乐意娶她。
他原以为将这些告诉方琴，方琴会与他一样看不起齐悦，不想方琴沉着脸问他：“她不就是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又没有失身，怎么就被人嫌弃了？”
“谁知道她有没有失身？小青年谈恋爱哪有把持得住的？”
孙虎说着就笑了起来，神情猥亵，方琴见了一阵犯恶心，伸手把他推开：“你以为这天下男人都跟你似的，色鬼！”
孙虎被推也不生气，反倒笑着扑过去抱住她：“我若不色，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粗重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方琴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又挣脱不开，气得大叫：“快放开我，你压倒我肚子了！”
“对不起琴琴，你肚子疼了没有？”孙虎慌里慌张地起身，紧张地问道。
“你起来就不疼了，不过我有些困了，想睡一觉，你出去的时候关上门。”
“琴琴，我陪着你睡把。”
“不用，你睡觉不规矩，我怕你压着我孩子，孩子出生前，你跟你娘睡去。”
“别啊，媳妇，我才刚把你娶进门，你就跟我分床……”
“孩子重要还是你睡觉重要？”方琴脸色一厉。
孙虎立时投降：“孩子重要，你也重要，就我不重要，我在床边搭两块木板睡觉总行了吧。”

第66章社员大会
齐悦并不知道孙家发生的事，也不关心，而她关心的社员大会，齐永福告诉她，就在今天晚饭后，乘着天光召开大会。
为此，家家户户提早生火做饭，吃完饭就各自搬着小凳子坐在村中晒谷场上，孩童在期间奔跑打闹，热闹非凡。
“当当当——”村长猛敲了几下锣，人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随后又有人高声问道：“村长，今天开会的目的是什么啊？”
“是啊，这次目的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秘，把大家伙都蒙在鼓里。”
人群一片附和声，现场又热闹起来，村长又敲了一下锣，将声音压下去后才道：“你们想知道目的，那好，我们现在就请齐队长上来为我们说明。”
此话一落，众人目光唰地转了方向，齐永福轻咳一声，拂开齐悦搀扶的手，脚步沉稳地走向晒谷场前头的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前。若不是齐悦与他朝夕相处，她都要以为他的瘸腿养好了。
不过看他强撑的样子，齐悦反倒觉得心酸。
台上齐永福已经开始了讲话，先是例行地说了主席语录，而后说起周一镇上大会上的指示，指示今年秋收后提高公余粮的上交数额，支持国家建设。
而这指示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往年都填不饱肚子，今年还要提高公余粮上交数量，这不是要逼死农民吗？
喧噪声起，不满的情绪如沸腾的水一般越冲越高，便是村长会计在一旁安抚劝说也没用。
这样的场景齐永福早就预料到，所以他才会将这会议压到春耕结束后再说，否则大伙干活时必然带有情绪，若是影响了春耕，那就影响了一年的收成。
村长又是摆事实，又是说国家大计，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有效果，扭头齐永福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由得急了：“齐队长，你也开口劝劝啊，大伙最听你的话了，你开口劝说，大伙一定会听的，不然这事若是闹大，咱谁也得不好。”
社员们听到村长的话，也朝齐永福喊道：“齐队长，只要您点头，咱们大伙就一块上镇政府讨个说法。”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附和，齐声说要去镇上讨说法。
齐永福黑了脸，提声喝道：“你们是去讨说法，还是要造反？行啊，去吧，红袖章们正在镇政府门口等着你们！”
“红袖章”三字一出，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浇得社员们头脑清醒过来，喧噪的声音消失，但苦闷和憋屈的情绪却在蔓延，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高声喊道：“齐队长，这说法不让讨，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活生生饿死吧？”
“是啊，总不能饿死咱农民吧。”
人群附和，声音渐渐又多了起来，齐永福这才又开了口：“大伙的情绪，大伙的意见，我齐永福都想到了，也听到了。但我这里也有一句话，请大伙也要记住，国家强，咱们农民才有好日子过！”
他这话一出，大伙纷纷点头赞同，但有不一样的声音出现。
“齐队长，你说的道理大伙都懂，咱们也不是不想支持国家建设，但这吃不饱，肚子也抗议啊，要不你给想想法子，既支持了国家建设，也填饱大伙的肚子。”村中一个混不吝的二流子高声喊道。
这二流子往常人见人厌，但他今日这话却说到了社员们心里，难得多看了他一眼，便让他抖了起来：“村长，还有王会计，你们也想想法子，咱大伙就指着你们给指出条明路，不然等到我家粮食吃完了，我就带着我老娘去你们这些大队干部家吃去……”
村长大声喝断：“胡三，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什么叫吃完粮食就上大队干部家吃去？你平日里偷奸耍滑不上工，就是不用交公余粮你家也吃不上饭，你这是想借着这事赖上大队干部吗？”
二流子胡三不服气地让嚷道：“怎么是我不上工，明明是你们有意针对，让我去干最累的活，记最少的工分，我和老娘能吃饱才怪！”
村长被气得脸的黑了，正要开口再次教训胡三，齐永福抬手制止他，两眼盯住下方叉腰抖腿的胡三：“你要吃饱饭的明路是吧，我指给你。”
胡三叉着的手放下了，腿也不抖了，一脸戒备地问道：“齐队长，你不是拿我开玩笑的吧？”
“我齐永福从不开玩笑。”齐永福神色严肃，目光扫向在场所有人，“不只是你胡三，在场所有社员都有，你们要是同意我说的法子，就都可以吃饱饭。”
这下，群情激动，纷纷高声嚷着让他说出法子。
在角落里寻了一块石头坐下的齐悦也激动起来，她看着爷爷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而后不急不缓地说起了禾花鱼项目，提到这禾花鱼若是养得好，不但能多出一份鱼的收获，还能减少水稻的病虫害，提到水田肥力，水稻的收成也能提高一两成。
她原本以为这些好处说出来，社员们就算不齐声赞同，也该是兴致高昂，议论纷纷。
不料结果恰恰相反，齐永福话说完后，现场一片安静，久久没有人说话。
齐悦很是惊愕，她忍不住站起身，齐永福却一早就注意着她的动静，一见她起身，抬手隔空把她压下，同时朝众人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不管赞同还是不赞同，都可以站起来说说。”
这次终于有人站出来：“齐队长，你说的禾花鱼是好，但咱们之前没养过，根本不知道如何养啊。”
齐永福点头：“你想的问题我也想过了，临县在清朝就养过禾花鱼，我们不懂技术，可以去请懂技术的临县人来指导。”
“请人啊，那肯定要花钱的，这钱谁出啊？”社员们纷纷提问。
一旁的村长黑了脸：“既然是大伙都得利，请人的钱自然要大伙筹集。”
这话一出就坏了事，社员们纷纷嚷道：“没钱，我没钱。”
还有说：“我要是有钱早买粮食去了，哪里还能饿肚子？”
齐悦只觉得无力，一遇到钱的问题，大伙就退缩，但这世上哪有光拿好处不出力的好事？
想了想，她起身跑到齐永福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而后问道：“爷爷，你觉得怎样？”
对上大孙女晶亮的双眼，齐永福心里其实不抱多少希望，只是不忍拒绝：“我试一试。”
而后，转向众人道：“我这有一法子，可以找临县的人商量，请他指导不给钱，只等到禾花鱼长成后用鱼相抵。当然，对方指导期间这吃住咱村里得负责，还得管人家吃饱了。”
众人听了前半句话很是高兴，但听到后半句又有些不满了，有人喊道：“住的地方没问题，但吃的就不能让他自带，等收了鱼后一并补个他。”
其他人也一阵附和，听得齐悦恨不得拿头撞树，好在她爷爷拯救了她，开口喝问众人：“这要是换你们去帮人忙，连粮食都要你们自带，你们能同意？”
众人被他训得低了头消了声，齐永福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还有，这法子还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临县的人同不同意还说不定，毕竟人家来帮忙也是耽误自己挣工分的，人家也要养媳妇养孩子的，若是你们大多不同意养禾花鱼，我也懒得去张罗。”
听到他起了退堂鼓，社员们急了，连声喊道：“同意，同意，齐队长您赶紧去临县请人，至于临县人指导期间的粮食，咱们每人省几口，就成凑出来。”

第67章主动送钱
社员们热情高涨，齐悦却不开心，拉着齐老爷子道：“你身体不好，让别人去吧。”她有想过自己去，但在这个时代，她一个毛丫头，空口白牙的还真请不动人。
齐永福拍了拍她的手：“我若不去，没人可以办成这件事。”
村长走了过来，面露迟疑：“齐老哥，这件事咱不跟镇上说一声吗？”
齐永福眉头一皱，盯着他道：“上面若是追究责任，你和王会计推到我身上来就行。”
听到他这话，村长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齐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觉得若是不说一声……”对上齐永福锐利的眼神，下面的解释堵在嗓子眼中，他一咬牙，“不说就不说，若真有事，我和齐大哥一起担着。”
“还有我。”于会计也上前表态。
下面听到声音的社员们纷纷表态：“还有我，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众人呼应，纷纷表示，说上面若有人追查，社员们一个算一个，绝不推脱。
且有一人高声说道：“齐队长您就放心，这事是我们大伙逼您的，就算上面追查，咱也有话说，政府总不能因为咱们努力创收为国家增加收入，就把咱们都抓去劳改吧？”
一老头站起来笑道：“都抓去劳改也行，我正好吃不饱饭，去劳改国家还能管饭，多好的事儿！”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场面再次热闹起来，齐永福抬手压下声音，而后道：“这事不是大伙逼我的，是我自己想着提高粮食产量做的实验，不过实验成功之前谁也不许透露出去，否则村规处置！”
此话一出，社员们纷纷承诺保密，齐永福没有回应，目光自大伙身上，转移到角落里那一圈知青身上，村里人也随之看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领头的知青一个激灵，连声保证：“齐队长放心，我们知道这是公社大事，我们几个也是公社成员，绝不会做出卖公社的事。”
剩下的知青也纷纷表示会保密。
齐永福点了点头，略说了几句，就结束了会议。
社员们各回各家，路上忍不住议论几句，面露喜色，全然没了之前听到增加公余粮数额的颓丧和不满。
齐悦却有些不高兴，因为不管她如何磨，齐老爷子一句“女孩子不许往外跑”，就将她堵了回去。
“好，我是女孩子不外跑，那你带我舅舅去。”齐悦将余国庆提了出来，赶在老爷子反驳前分析道，“我舅舅这个人虽看着不靠谱，但实则脑瓜子灵，嘴也好使，最擅长与人打交道，与您这一脸正气的大队长正好互补。”
齐悦一口气说完，齐永福沉着脸：“你舅舅这么好，难道我们茅坪村就没有同样机灵的后生，我还非得去找他？”
齐悦笑嘻嘻地回道：“爷，您还别说，咱村里还真没有。而且你想啊，咱家还欠着我舅舅两块钱了，当然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是人情，您把他拉进来，等过年时分他些鱼，就把人情还了，我娘回娘家还能长脸，这是一举两得好事啊！”
齐永福听她说完，抓住她的漏洞数落：“我早就让你把钱还给你舅舅，你是没听是吧？”
齐悦赶忙赔笑：“之前太忙，一直没时间去外婆家。”
“那你明天就去，若你舅舅在家，让他过来一趟。”
“爷，那您是同意了？”
“你不出声，就是同意啦！我就知道爷爷对我最好了。”
齐悦一片欢呼，一路讨好卖乖搀着老爷子回家。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爷孙俩回来时有些晚了，天色已经发暗，走到院门口时才发现那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外衣，军绿裤子，色调搭配极为大胆，但因为她皮肤白皙，倒不显土气还有些好看，而这人正是齐悦早上才见过的孙家新媳妇方琴。
齐悦惊讶问道：“你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方琴含笑朝齐永福打了声招呼，而后对她道：“我是来找你的，我们能去一旁说几句话吗？”
“去吧。”齐老爷子冲她挥手，齐悦只好点头，跟着方琴走到一处僻静处。
“方姐，你找我什么事？”齐悦开门见山地问道，她原以为上次自己说了那些话后，方琴就算不与她疏远，至少也会有一段时间不来找她。
当方琴好似已经忘了早上那段不愉快，满脸笑容的说道：“刚刚社员大会上提到的禾花鱼项目，我挺看好的，我也有些想法，你先听听，若觉得有用可以替我向你爷爷转述一下。”
齐悦面露惊讶：“你有想法为何不直接跟我爷说？”事实上，她更没想到方琴找她是为了禾花鱼项目。
方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神秘一笑：“我之前看到你凑到齐队长耳边出主意，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当时说的就是用鱼抵钱的主意吧？”
齐悦挑了挑眉，她当时没有刻意隐瞒，方琴能猜出来也正常，她大方点头承认，说道：“这跟你找我似乎没有联系吧。”
“当然有联系，我一个女人单独找你爷说话可是要被村里人说闲话的，而齐队长又对你信任，找你传话最好不过。”方琴直接道出了缘由。
齐悦倒没有因此不高兴，反倒欣赏她的谨慎，若时原主有方琴这份谨慎，她与黄秋实那场恋爱怕是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抛出杂念，齐悦点头：“方姐你说，我会如实转述给爷爷。”
方琴闻言笑了：“先谢过妹妹了。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具体法子，我就想着齐队长去临县的途中要用钱，临县会养禾花鱼的农民，怕也不会只凭咱一个以鱼抵钱的方式就轻易答应下来，但有了钱就比较好说话了。而我正好手里有些钱，齐队长要是需要，尽管朝我借，我多的没有，几十一百还是有的。”
听完她的话，齐悦盯着她好一会才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我给钱，齐队长承诺给养鱼人的好处给我。”方琴笑盈盈的说道。
齐悦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其实这个法子她早就想过，而她把余国庆拉进来，除了为了照顾爷爷的身体，也是为了解决钱的问题。
只是，她毕竟还没找余国庆谈过，并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况且若只有余国庆这个外村人出钱就太过显眼，加上方琴也是好事。
定了主意，齐悦微笑：“方姐的话我会转述给爷爷，但给养鱼人多少鱼，或者说需要花多少钱，这些都要跟养鱼人当面谈的，短时间内给不了方姐答复。当然，若是养鱼人选择鱼，方姐的打算也是不成的。”
方琴点头：“我知道，我也不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若是需要钱，可以第一个来找我。”
齐悦自是答应下来，方琴道了谢，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钱是我的私房钱，还请妹妹替我保密，除了齐队长外，不要对任何人说。”
齐悦愣了一下，而后答应下来。
回到家跟齐老爷子说起这事时，还感叹了一句：“这位方姐姐可真是一个精明人，自己身上搂着钱，不管婆婆和丈夫对她好不好，她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胡说，把精明用在自己家人身上，日子能过好才怪！”齐永福双眼一瞪，盯住她道，“齐悦，你可不许学她。”
齐悦立时投降：“我知道了，我不学她。”当然前提是她未来的一半得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打住，她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不嫁人的吗？

第68章洁癖
第二天一早，齐悦吃过饭就赶往外婆家。
她原以为会见到一个精神抖擞的余国庆，不想却在床上看到一个不停咳嗽的病号。
外婆一脸愁苦地对她说道：“悦悦你来了正好，快劝劝你舅舅，他都病了两天了，但死活不肯去卫生所看病。”
“娘，我就是咳了两天，养两天就好了，不用上卫生所，你也别拿悦悦当说客，我说不去就不去……咳咳……”余国庆说着话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症状跟齐老爷子很像啊，齐悦忍不住问道：“舅舅，你不会是晚上没盖好被子着了凉了吧？”
听到她的话，余国庆神色一僵，边上的外婆摇头：“倒不是没盖好被子，而是他前天一大早湿淋淋的回来，若没有着凉那才怪了。当时急得我连忙用白酒给他擦背，他的烧倒是退了，但是咳嗽不停，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掉进哪个坑里。”
说到这，她叹着气，对齐悦道：“你舅自小就有洁癖，小时候呛了口泥水就吭了好几天，他今天这样子比小时候那次还严重……”
听到他娘的话，余国庆不由得想起大前天掉在臭水潭里的经历，想到那一颗颗石头砸在他身周，溅起的污水臭水落在他脸上，口鼻中……只一想，肺腑都难受起来，他忙打断他娘的话：“娘，你别说……咳咳咳……”
齐悦狐疑地打量他好几遍，又趁他不注意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心底便相信了外婆的猜测，一时间哭笑不得，她问外婆：“我舅小时候是不是娇养大的？”
她穿越这段时间见过的农村娃可都没这毛病，别说只是喝口泥水，便是在泥水里打滚都能乐呵呵玩得开心，且少有一个孩子身上是干净的。
她舅舅这样有洁癖的人在农村才是奇葩。
外婆神色有些怔愣，而后笑了笑：“你舅长到七岁之前，你外公还在，家里的条件也过得去，你娘又疼他，不让他干活，还时常给他洗澡洗衣服，慢慢地让他养出这么一个毛病。”
“什么叫毛病，我这是爱干净好不好。”余国庆争辩一句，又继续咳嗽起来。
齐悦上前一步，又被余国庆推开：“离我远点，免得我咳出的口水喷到你脸上……咳咳……”
“好吧。”齐悦倒退一步，遗憾摇头，“我原本还想请你陪我爷爷去临县一趟，看你这情形是去不了的了。”
“等等！”余国庆停止咳嗽，“你家老爷子真的请我陪他去临县？你不是哄你舅舅玩的吧？”
外婆也疑惑地看向齐悦：“我记得你爷来过我家一次，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太喜欢国庆。”
“不是似乎，是肯定！”余国庆刺溜下床，脸上露出愤懑之色，“不就是他让我去当兵，我没答应，他就看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死活看不上我。”
齐悦“哦”了一声，原来老爷子与余国庆结怨的由头在这。
不过，在她看来，愿不愿意当兵，这都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不过她爷爷的性子……齐悦忍不住摇头。
外婆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愣了一会，而后叹了一口气：“这事怨我，你舅自小身体长得结实，身手也灵活，这是随了你外公，而且不止一个人说他是块当兵的好料子，只是你舅担心我没人照顾，这才拒绝了你爷的好意。”
“娘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不喜欢当兵才不去的。”余国庆满脸嫌弃之色，“当兵的都要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在泥地里滚，我若真当了兵，那我不得整天咳嗽？回头也得让人退回来，那时才叫丢脸了！”
说着嫌弃，但齐悦却从他眼里发现了一丝遗憾，一闪而过的遗憾。
外婆眼睛有些花了，没有看见他眼里的遗憾，她擦了擦眼角，嗔了他一眼：“你这毛病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
“一辈子都改不了。”余国庆嬉笑着将他娘哄出了房间，而后一脸严肃地问齐悦，“说吧，你家老爷子为何要求我陪他去临县？”
“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说服他的。”齐悦纠正了他的说法，而后才说起了禾花鱼项目以及昨天的社员大会。
余国庆听完嗤笑一声：“你们大队的社员莫不是以为天上能凭白掉馅饼？不给现钱，临县的人理都不会理你们。”
“但大家穷拿不出钱也是事实。”齐悦为他们辩解了一句。
余国庆眼睛一转，冲着他外甥女笑了：“你舅有钱啊，我出钱请人，收成后鱼分我一半。”
齐悦被吓了一跳：“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这还胃口大？我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外甥女的份上，我能开口要三分之二。而且，有我出马，我保证帮你们请来人。”
“不行，你一下子要去一半，社员们肯定闹翻天。”齐悦摇头，“而且咱们现在也不清楚一亩田能养出多少鱼，收获时鱼价又如何，这些都得一一算过才知道给出多少不亏本。”
“这几年鱼价都没什么变动，而且鱼收获后交给我处理，绝对比你们拿到集市上交换东西要有挣头得多。”余国庆笑得神秘。
齐悦被惊了一下，捂住嘴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是偷着做投机倒把的事吧？”
话一落，额头就被敲了一下。
“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我是想法子找渠道销出去，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
齐悦捂着额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再偷换概念，在这个时代，也是投机倒把。不过，”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贼兮兮的，“只要带上我，我就不举报你。”
啪！头上挨了一巴掌。
余国庆瞪她：“你一个小丫头跟着胡闹什么，你缺钱就跟舅舅张口。”
齐悦捂着脑袋，回瞪他：“跟别人张口，哪有自己挣钱来得爽快。”
“我是你舅舅，不是别人。”余国庆抬手又想赏她一脑瓜，结果落了一个空，齐悦退得太快，他面露无奈，“行了，这事先打住，说回禾花鱼的事。”
齐悦痛快点头：“行，咱先说禾花鱼，你把鱼价告诉我，还有鱼苗的价格，再估算一下产量，然后就能算出花多少钱请临县人才不会亏本。”
“你还会算这个？”余国庆惊愕。
齐悦回了他一个白眼：“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一个大……”她及时改口，“我上过高中的，这问题简单得很。”
说完，跟他要了白纸和笔，唰唰地算了起来，又因为产量不确定，她干脆写了几个公式，让他跟临县人了解后往上填数就能算出结果来。
之后，又跟余国庆探讨如何说服临县人。
这一次，余国庆兜头泼了她一盆凉水：“你不会以为光是请一个人就行了吧？那人所在公社要不要打点？打点多少才能让那边的公社放人，且不把消息往外透露，这些都是要一一考虑在内。”他在纸上划了几笔。
齐悦惊愕地张大了嘴，抬头看他，就被他趁机揉了揉头发：“行了，这些你舅都能搞定，不过你这张纸很有用，我拿走了。”说着，把她写满了公式的纸从她手中抽了出去。
齐悦承认，她在考虑事情时习惯地忘了这个时代的特色，不过好在她聪明地找了熟悉这一切套路的余国庆。
她自得地笑了起来，杏眸弯弯：“舅舅，我发现你好久都没咳嗽了。”
这话一落，一阵咳嗽声响起：“咳咳……你这丫头是见不得你舅好……咳咳……”

第69章回礼
余国庆骑着自行车，带着齐悦回到茅坪村时，还不到九点。
时隔十来年，余国庆再次踏进齐家，院中只有齐老爷子，其他人早已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
这次，余国庆与齐老爷子的见面虽算不得愉快，但至少没有起冲突，因为至始至终齐老爷子只冲他说了两句话，四个字。
“来了？”
“走吧。”
余国庆对如此平和的见面有些不适应，呆傻了一阵，直到齐悦推了他一把，他才赶忙跟老爷子问好，又接过他手中的包放到车筐中，而后请他坐到后车座上。
齐悦刚刚有试验了一下，这后车座比她第一次坐时稳当多了，显然是她上次抱怨后整修一番，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追上去嘱咐一句：“舅舅，你骑慢点，不要颠着我爷爷。”
“放心吧，你舅舅技术好着了。”
余国庆这话刚说出去，车轮驶过一块突出的石头，车子哐当响了一下，后车座上的齐永福被颠得闷哼一声，余国庆神色讪讪：“刚刚没看好路，以后不会了。”
齐永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感觉被小看了的余国庆有些不服气，一路上盯着车轮下的路，绕过一切坑洼与石块，驶得又快又稳。
在马路上追了一段的齐悦终于放下心，远远朝他们摇手：“舅舅，你照顾好我爷爷，还有，忙完事早点回来。”
“知道了，太阳晒，你赶快回去。”余国庆一手把着车把，一手扬起朝她摆手，哐当一下驶入一处坑洼，后车座颠簸了一下。
齐永福：“……”
齐悦：“……”
返回家时临近中午，齐悦赶忙生火做饭，齐家人在一片烟火中返回家中。
或许是齐老爷子离开的缘故，所有人的嗓门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三分。
齐悦却有些心神不宁，而这份不宁在午饭后得到了答案。
“什么，你们要我去给雷家送回礼？”齐悦难以置信，声音高了三分。
余秀莲被她质问得有些心虚，目光漂浮地解释：“爹娘下午还要上工，家里就你一个人有时间……”
“这不是有没有时间的事。”齐悦瞪着杏眼，望着眼前这个出尔反尔的亲娘，“你之前不是不让我与他接触吗？”
余秀莲回道：“原来他有未婚妻，你与他确实不大好接触。但如今他退了婚，两家又以亲戚走动，你去送回礼又不是要送到他手里，是送给叶婶子，没有多少忌讳。”
齐悦狐疑地望着她：“娘你是不是早就想好理由等着我了？”
余秀莲下意识“嗯”了一声，而后才意识不对，面对齐悦谴责的目光，她忙用目光向丈夫求救。
齐传宗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和你娘昨晚考虑了一晚，觉得雷家后生人不错，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这是要拉郎配吗？
齐悦扶额：“爹，这世上不错的人有很多，我都要跟他们试一试吗？”
“可是你与他都已经亲……”余秀莲一着急说出心里话，但话说到一半又及时止住。
齐悦了然：“你和爹都认为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清白名声，若是他肯娶了我，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是吧？”
余秀莲和齐传宗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齐悦觉得无力，她倒是不讨厌雷军，甚至感激他，但她与他之间不该因为一次意外就结婚，这对双方都是不负责的。
只是她对婚姻和感情的看法，与这个时代的大流不符，她无法说服爹娘，也不愿他们为难，起身说道：“我可以去送，但你们不要抱有其他期盼，毕竟对方对我没有想法。”
按照这个时代男女对“清白”的重视，雷军若愿意娶她，早在当初他与李家退婚之后就上门提亲了，哪里能等到现在。
或许，他在军中早就有了中意的姑娘，只是碍于李家的婚事在先。但如今李家的婚事退了，等回到军中报告一提交，婚事就成了……
忽然发现自己想得有点远，她连忙甩掉这些念头，抬头道：“回礼在哪，我这就送去。”
得了她这个答复，余秀莲喜出望外，连忙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递给她：“里面有两块崭新的的确良，这是你舅舅春节时送过来的，说是给你们姐妹一人做一身夏天的衣服，只是娘一直没抽出空给你们做，如今倒是正好拿出来当回礼，只是你们姐妹今年可能少了一身新衣服穿了……”她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齐悦闻言摇头安抚她道：“没事的，我和明明的衣服都够穿了，不用做新的。”
翻开布包，发现是一块米白，一块淡蓝的的确良，颜色素雅，她有些喜欢，不过比起自己喜欢，她更在意早点将雷家的人情还上。
“你们一年一个样，个子也长高不少，肯定是要做新衣的。”余秀莲不赞同地说道。
知道说服不了她，齐悦眼睛一转：“那就等禾花鱼收获后再买吧。”
余秀莲被她逗笑了：“你就这么肯定禾花鱼能养成，还能挣钱？”
“那当然，这项目可是我提议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齐悦信心满满，抱起布包回了自己的屋子，翻出原主用旧的书包，将布包放进去，而后挎在肩上出了门。
出门时被齐老太太发现，她抢在她开口前说道：“齐明明粗心落下书本，我给她送去。”村里有个小学，齐明明正在上五年级。
齐老太太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没看出破绽来，这才挥手：“早去早回，不许在外面晃荡。若是让我发现你出了村子，我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齐悦利落应下，不急不缓地走出院门，但在齐老太太看不到后，立马加快了速度。
第二次前往龙源村，齐悦脚程快了不少，花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村口。
路上遇到人，他们或好奇地打量她，或直接开口问她来这里的目的，她也大方地说是来拜访亲戚，但再多的问题，她就笑而不语。
总算摆脱好奇的村民，抵达雷家屋前的那一刻，齐悦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到关闭且上了锁的院门，齐悦傻了眼。
随后想到如今正是上工时间，雷家人不再也是正常，但她总不能寻到上工的地方找人吧，那她可就真要被人当作熊猫参观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恋后世的手机，可如今别说手机了，连电线都还没拉到农村。
若是让她等到雷家人下工的时候，那她回去指定要走夜路了。
走，还是留？
齐悦迟疑，或者寻个人将叶婶子叫回来？
她试着往旁处寻个村民，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男孩蹦蹦跳跳而来，一看到她就朝招手：“姐姐，你又来了？”
齐悦一愣：“你认识我？”
“姐姐，你忘了，你上次来我青山叔家还是我给你领的路。”男孩仰着头对她说道。
齐悦闻言，俯身仔细看了男孩一眼，才发现这男孩皮肤黝黑，正是她第一次来龙源村时遇到的那个黑皮肤男孩，也确实是他带她到雷家的。
脸上不由得浮出笑容：“原来是你啊，上次谢谢你了。不过这次我还想请你帮一下忙，帮我给叶婶子带句话，告诉她我姓余，我在她家院门口等她。”她用了她娘的姓氏，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黑皮男孩歪着头看她：“姐姐为何不跟我一块去找我叶婶子？”
齐悦被问住，她找不到好的理由，于是弯腰捶了捶腿道：“姐姐累了，腿走不动道了，所以只好麻烦你去喊叶婶子回来。”
黑皮男孩哦了一声：“原来姐姐腿瘸了啊，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喊人！”
齐悦不明白黑皮小子把“腿走不动道”与瘸腿划上等号，她连忙解释：“我没有瘸腿……”
但话未落，黑皮男孩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70章恶虎
龙源村西边的一块坡地上，男人们在挖土起垄，挥汗如雨；女人们一边聊着东家长西家短，一边拿着一截截的红薯藤枝插入垄中；还有半大的男孩女孩坐成一堆，伸手将一整条红薯藤掐成一截截的藤枝，枝长不过成人手掌，却能插土即活。
黑皮男孩从村头冲向沙地，远远就摇手喊道：“叶婶娘，叶婶娘，你家来人啦！”
叶英梅正弯腰插着红薯藤枝，边上的妇女直起腰对她说道：“青山家的，那皮小子好像在叫你。”
叶英梅疑惑地“嗯”了一声，起身扭头看去，就看到隔壁家的黑皮小子急冲过来，喘着大气冲她说道：“叶婶娘，你家来亲戚了，她说她姓余，她在你家院门口等着。”
“姓余？”叶英梅疑惑，她家可没有姓的亲戚，等等，齐家大姑娘的娘不就是姓余嘛，叶英梅笑了起来，开口问眼前的皮小子，“黑皮，那姓余的亲戚是不是跟叶婶娘年纪一般大？”
被唤作黑皮的皮小子有些不高兴了：“才不是了，她可年轻了，我都叫她姐姐的，长得可白可好看了。”
叶英梅一愣，长得年轻，白，好看，还姓余……她猛地一拍大腿，原来是她啊！
“青山家的，这是你哪家亲戚啊，长得年轻，还可白可好看了。”一同干活的女人们凑趣问道，“若是她还未婚，可要介绍给我家小子。”
一群人女人凑在一起，不是东家长西家短，就是拉煤说亲，叶英梅心中恨不得呸她们一圈，我看重的儿媳妇哪能给你们介绍。
面上却含笑敷衍一句：“那姑娘有人家了。”
四周的女人不由得有些失望，但依然有人不放弃，抓住她胳膊问道：“那她有没有别的姐妹？”
“没亲姐妹，有堂姐妹也行。”旁人起哄笑道。
龙源村靠山而居，田地少又穷困，外村不愿意将女儿嫁进来，村内的姑娘又喜欢往外嫁，许多青年拖到大龄都没有找到媳妇，有儿子的人家自然着急。
如今难得听说有一个姑娘进村，自然热情得很。
叶英梅被这热情围阻得出不去，黑皮小子也急了，拉着她的袖子喊道：“叶婶娘，咱快回去吧，姐姐的腿瘸了。”
叶英梅吓了一跳：“她腿瘸了？怎么瘸的，是不是伤到脚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黑皮不知道该答哪一个，她也不等黑皮回答，就反拉着黑皮往外挤：“你们都让开，我得赶紧回去看她。”
四周的女人见她着急的样子，连忙让开，纷纷道：“那你赶紧回去，若有事就叫我们。”
终于出了人群的叶英梅本要往家跑，听了她们的话猛地停住，她抓住黑皮小子急声说道：“黑皮，你去东边那片坡地找你雷军哥，让他赶紧回家。”
“好。”黑皮小子痛快应下，一溜烟跑去东边。
……
齐悦在雷家院门口百无聊奈地等着，半个钟头后，终于看到叶英梅的身影在前头出现。
她一喜，嘴角扬起笑容但还没来得及出声打招呼，叶英梅一下子冲过来急切地问她：“你的腿怎么了？哪里不好？”
一边问，一边伸手扶着她，双眼打量着她的左右腿。
齐悦顿时知道，那皮小子将她“瘸腿”的事告诉对方了，一时窘迫不已，连连摇头解释：“叶婶子，我的腿没事
，是传话的孩子误会了，我本要解释，他跑得太快，我没追上，害得婶子着急回来，是我对不住您。”
听了她的解释，叶英梅连连摇头：“我着急没事，但你的腿真的没事吗？”她脸上还有些不信，“你别为了怕婶子担心就哄我，咱要真伤了腿就去找医生看腿。”
“真没事，不信我跳给你看。”齐悦为了增加说服力，原地跳了起来。
雷军得了黑皮的消息，拔腿往回跑，两里的路程硬是给他跑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急速跳动的心，在看到少女蹦跳而起的那一瞬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个加速冲过去，赶在她落地前接住她，沉着脸骂道：“瘸了腿还敢跳，你不要命了！”
男性气息忽然侵入口鼻之中，齐悦还未弄明白自己如何忽然落入他的怀中，就对上他黑沉的脸，他的眼神又凶又厉，眉骨下的疤痕狰狞地盘着，如同蓄势扑向她的蜈蚣。
齐悦瞳孔缩紧，张口无意识地吐出一个“我”字后，一句话说不出，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吓的，但事实是，她脸上一片惊怕的神色清晰地落在雷军眼中，也落在叶英梅眼里。
叶英梅原本被儿子突然又大胆的举动惊得愣住，而后看到齐悦惊怕的神色，她立刻醒神，连忙拍打儿子：“快放下齐悦，没看你都把她吓坏了吗？”
雷军没有立刻将齐悦放下，而是送到叶英梅身前：“娘，你扶着她。”
“啊？好。”叶英梅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齐悦，而后明白怎么回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膀抖动，却不敢出声，就怕自家儿子和齐悦抹不开脸。
男人撤走怀抱的那一瞬，齐悦的大脑重新恢复正常运作，但血液轰地一下子冲到脸上，冲到头顶，她热得要死，燥得要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或者跑得远远的。
可惜，她良好的记忆还在提醒自己任务还未完成，齐悦立刻扯下肩上的书包，一把塞到忍笑的叶英梅怀里：“这是我娘给婶子的回礼，我回去了。”
说完，蒙头往前冲。
“哎，你怎么走了？”叶英梅一愣，连忙上前拦她，“你还没进屋呢，怎么也得先进屋坐坐才能走。”
“婶子我家还有事，我急着赶回去。”齐悦胡乱地找了个借口，避开叶英梅快速往前走。
院门前的雷军，看着她腿脚完好急切往外冲的样子，顿时明白自己被黑皮坑了，齐悦根本没有瘸腿。
而他刚刚那一抱，显然把她吓坏了，也惹急了，所以她才急切地想要离开。
叶英梅拦不住一心要走的齐悦，扭头看到自家儿子望着齐悦的背影却傻愣着没动，顿时急了：“你个混小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送送齐悦？”
听到他娘的吩咐，雷军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迈开长腿，三两步追到齐悦身边，却看到她一脸惶急地摆手：“我不用人送，我知道路。”
说完，拔腿就跑，脚步乱又急切，好似她身后追着一头恶虎。
自己就是那头恶虎……雷军的脚步有些迈不动了。
“我的傻儿子啊，喜欢就追上去，难道你还指望人姑娘主动追着你跑啊？”叶英梅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雷军此刻大脑有些乱，张口说出自己心底的话：“她在怕我。”
见儿子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叶英梅欣喜万分，那感觉就是自己养的猪终于看上一颗白菜了，不过就是有些傻，不知道如何拱白菜，她好气又好笑，教训他道：“你一上来就抱她，是个姑娘都得怕你。不过娘知道你是担心她的腿才抱她的，这都是误会，你追上去解释清楚就好。那姑娘心善，一定会原谅你，而你就顺势提出送她回家，若是还能在她家坐一阵就更好了。”
雷军沉默了一会，随后丢下一句“我去送她”，大步朝外走，脚步越来越快，看得叶英梅笑弯了腰。
黑皮迈着小短腿急匆匆跑回来，看到院门口只有叶婶婶，连忙问道：“叶婶娘，雷军哥哥和余姐姐呢？”
“他们出去溜达了。”叶英梅看到黑皮满脸笑意，冲他招手，“黑皮跟婶娘进屋，婶娘今天可要好好谢谢你。”

第71章这么巧
齐悦走得急，心脏越跳越快，气也喘得急，但直到走出龙媛村口有一段距离后，她才缓了脚步，抬手擦了一把额上汗水。
又下意识地往后一看，而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回视，让她看到身后缀着一个身影，高大，挺拔，她擦汗的手僵在额头上。
其实，在刚刚的路上，她已经想明白了，雷军并不是有意要占她的便宜，他只是误会她的腿瘸了才贸然冲过去抱住她。
只是不管起因如何，在叶英梅面前，他就这么抱住了她，总是无礼的，让她无脸见人的，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了。
她这样跑了，被留下的雷军必然是尴尬的，之前又羞又臊顾不上，但他跟来了，她有必要跟他道声歉，毕竟他当时也是好心。
所以，即使窘迫，她还是决定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但是，他为何也停了？
齐悦抓狂，难道要她退回去找他？
雷军跟了出来，原本就想着远远送她回家，毕竟她模样长得好，又单身走在路上，若是再碰上瞿红兵那样的人就危险了。
至于他娘说的追求……雷军过耳就忘了，她那般娇娇软软的，与自己这样的粗人根本不是一路的。
说是忘了，但刚刚揽住她腰肢的柔软触感还停留在掌心，体内的血液再次翻腾起来，就如同当初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时的感觉一样。
他二十八岁了，不是毛头小子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按照本地的说法，那就是老房子着了火。
是啊，他都老了，可她还那么小，心头的火被冰水浇下，却又很快再次升腾起来。
一时是火，一时是冰水，煎熬得他脚步都乱了，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露了行迹，她回头看到他了。
雷军神色僵住，脚步停在原地，脑海中念头一个又一个冒出——
她是不是又被我吓着了？
她会再跑吗？
她若是跑了，我追还是不追？
雷军还没在纠结，就看到她转身走过来，朝他走了过来！
他一下子握住了拳头，身体僵直。
齐悦想着他总归是她恩人，且救过她两次，要是不想以后见面尴尬，那就唯有现在就出手打破尴尬。
而今山不就我，那就唯有我就山去！
于是，她转身走向他，心底排练了好几次如何跟他道歉，如何打破尴尬，但在他身前站定那一刻，抬头望见他严肃的面孔，心再次提了起来，一张口，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我，我刚刚不想跑的，不，不是，我是想跟你说……”
“对不起，我娘让我来给你道歉……”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出的话都词不达意，两人同时意识到这点，于是同时闭上口，四目相对间，都能从各自眼里看出懊恼的神色。
在她眼里，雷军是个严肃甚至有些凶煞的男人，而今他忽然露出懊恼的神色，这对于她而言是新奇的，还有一种巨大的反差萌，她噗嗤笑了，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捂嘴撇过头去。
笑声落在耳中，雷军觉得好似有根羽毛在心尖掠过，酥酥麻麻的，他觉得耳尖有些烫，他下意识想要掩饰，撇过头，手抵在唇上轻咳一声：“我送你回家。”
男女之间的感觉总是微妙的，即便他们各自撇开视线没有看着对方，齐悦依然能感觉到他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里透出一些什么。
而奇异的是，她不讨厌，也没有想着逃离，自然而然地回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一左一后的走着，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又似乎有什么连接在中间。
他的腿很长，最初一步几乎是她两步的距离，她开始迈大步子追赶，不料他的步伐一下子缩短到一半，齐悦的脚步反倒迈的前头去了。
齐悦忍不住笑了，眼珠转了转，脚掌蹭地后移，与他的大脚脚尖持平，而后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果然，他的脚步与她的节奏一致，连脚掌落地的声音都叠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这种感觉很微妙，又有点小喜悦，一点点在心底累积，让齐悦的心飞扬起来。
这段路程似乎很长，齐悦以为两人就要这样安静地一直走下去时，茅坪村口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雷军的脚步也停了，他侧身看向她，两人之间依然隔着一臂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似乎又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他没有开口，齐悦心底有些失望，嘴角却扬了起来：“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她笑着说再见，话音未落，突突突的一阵声响闯了进来，她扭过头看到一辆拖拉机直冲过来，她下意识倒退，有一只手先一步将她拉到道旁。
“齐悦妹妹好巧啊，在这遇到你。”
拖拉机驾驶位右边，穿着粉色开衫的方琴朝她招手，而拖拉机也在这时轰然停住，机头冒烟。
方国良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他抻了抻身上崭新的工装，胸口位置印着856机械厂的标志，衬着他帅气的脸，精神又抖擞，他一步跨到她身前，神色略带紧张地问道：“刚刚没吓到你吧？”
“没事。”
齐悦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方琴姐弟，她敷衍了一句没事，下意识扭过头，雷军拉着她的手掌早已松开，人也与她拉来了距离。
方国良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雷军，神色一下子戒备起来，张口问道：“他是谁？”
齐悦眉头一蹙，方国良带着质问的口气让她心生不虞，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对雷军道：“谢谢你送我回来，你早点回去吧。”她可不敢邀请他回家，不然齐老太太得撕了她。不过，这事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跟他说明。
听到她的话，雷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齐悦心里有些异样，只是她没来得及开口问，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步伐又大又快。
她上前一步想要唤住他，身前的路去被方国良拦住。
“刚刚吓到你很抱歉，请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方国良指着驾驶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动作绅士又潇洒。
方琴这时也跳下车，不等齐悦回应就过来拉她：“妹妹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这弟弟不知要愧疚到什么时候。”
“不用了。”齐悦双脚定在原地，她神色很淡，“我没有吓到，也不用补偿。”
说着挣开方琴的手，抬头望过去，雷军已经消失在前方，她不由得有些黯然。
她没有看到，她挣开方琴那一刻，方琴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住，但很快恢复正常：“就算不用补偿，但既然遇到了，咱又同路，就上车吧。”
“我们不同路，我住村东头，你们在西头，所以不麻烦你们了，再见。”齐悦神色淡淡，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身前的路就被方国良挡住。
“你是不是因为前天的事在生我的气？”方国良脸上有些发红，不等她回应，他就急切地跟她道歉，“对不起，前天是我鲁莽了，以后不会了。”
拖拉机突突地开到村口，早已引起附近村民的注目，方国良这般拦着她道歉让她很是反感，她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认错人了，我前天没见过你。”
说完，绕过方国良，快步走进村里。
方国良还要去追她解释，方琴先一步拉住他：“好了，咱回头再说。”
“这次不说清楚，她更不理我了。”方国良发急，想要挣开方琴，却被她接下来一句话震住。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说不清楚，还会把她得罪狠了。”
“那怎么办？”
“有你姐在，肯定让你如意。”

第72章离家
齐悦刚回到院门口，便被齐老太太堵在，两眼盯住她：“你一下午去哪了？”
“没去哪。”齐悦心情有些不好，不想跟她争执，便绕过她，但还未跨过门槛，一道喝骂连同两个物件一并朝她砸了过来——
“没去哪？那这是什么？”
齐悦及时往后一退才没有被砸中，待看清落地的东西一只野鸡和一只兔子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齐老太太：“你翻了我的屋子！”
“老娘要是不翻你的屋子，还发现不了你藏着多少龌蹉的东西！”齐老太太两眼盯着她，厉喝道，“快说这东西是哪来的？是不是那命硬小子偷偷送给你的！你什么时候又跟他勾搭上了？”
齐悦没有理会齐老太太的喝问，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野鸡和兔子，抬脚往里走。
齐老太太被气坏了，一把扯住她：“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间进这个家！”
齐悦脚步停住，神色淡定地望着她道：“齐家已经分家了，你擅自进我的屋子翻找东西，这样的行为等同于贼。”
“贼？你敢说老娘是贼，你反了天了！老娘今天不教训你，就不是你奶奶！”齐老太太一脸凶狠，抄起竹扫把朝她打去——
“齐家婶子你干什么啊，别打人啊！”一个人影冲过来，伸手抱住齐老太太，让她的扫把一歪，没有打中齐悦。
齐老太太恼了，扭头冲来人叱道：“方琴你快放开我，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她，她就能上天了！”
来人正是方琴，齐悦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方婶子你走吧，这是我们的家事。”
方琴仿若没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依然抱住齐老太太劝道：“既是一家人，那就更不能动手了，婶子你快放下扫把，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聊，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误会和疙瘩。”
“没有误会，疙瘩倒是有。”齐悦望着齐老太太道，“你猜得对，这东西确实是雷家送来的，我今天也去雷家回礼。你若是不满，等爷爷回来，你让他把我赶出去好了。”
说完，再不理会她，抬脚跨入院门，走入东厢房，而后猛地关上门，插上门栓，将齐老太太愤怒的叫骂，以及方琴的劝阻声全都关在外面。
嘭嘭嘭！
“你个丧门星，快开门，不用等你爷爷，老娘今天就把你赶出齐家！”
齐悦捡起翻倒的篮子，将野鸡和兔子放进去，而后开始收拾屋中被繁乱的床铺和柜子，不过三五分钟就收拾好了，因为这个屋子的东西少得可怜。
齐老太太砸门和叫骂声还在持续，齐悦仰面躺在床上，环视着这简陋的屋子，心道，若不是怕爹娘和爷爷伤心，她便是去住牛棚，也不愿成天被齐老太太责骂。
不过，看今天这架势，就算她能忍，齐老太太也忍不下她了。
沉吟一会，她猛地起身，从柜子里挑出自己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因为书包拉在雷家，她寻了一块布把东西包起来，东西不多，还没有一个半个被褥大。
单手提着包裹，走到门前抽掉门栓，猛地打开门，正用力砸门的齐老太太没有防备，一下子栽了进来，脑袋就朝着床角磕去。
齐悦虽不喜欢她，但也不愿她磕出个好歹来，伸手拉了她一下，而齐老太太一稳住身体，反手抓住她倒打一把：“你个丧门星，你想磕死老娘！”
齐悦也不与她争辩，挣开她的手道：“我现在就离开齐家，你可以安心长命百岁了。”她不是泥人，心中终是有怨气的，最后一句是发泄，也是祝愿。
说完，跨出房门，便撞见一直没有离开的方琴，后者神色尴尬，又迅速伸手拦住她：“齐悦妹妹别说傻话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快把包裹放回去。”
“方琴你放开她，让她滚得远远的，别让她克死我！”齐老太太走出屋子，尖声骂道。
齐悦绕开方琴，朝外走，不想方琴再次拉住她：“妹妹，这么晚了，你能去哪？不如跟着姐姐去孙家住一晚，等明天你再回来……”
“悦悦你要去哪？”
恰在这时，院门进入一群人，正是下工回来的齐传宗等人，一看到齐悦抱着包裹被方琴拉着，余秀莲急了，冲上去问道。
看到爹娘，齐悦鼻子有点酸，她快速说明缘由：“奶奶看到雷家送来的猎物，又得知我去雷家送了回礼，所以要赶我离开，我自己也待不下去了，所以想去外婆家住一阵子。”
“我看着天色晚了，所以想请齐悦去我家住一晚。”方琴适时插上话。
“你不许去，哪都不许去！”齐传宗黑着脸走了过来，目光射向他娘，“这件事我和她娘都知道，你要是要赶她走，不如把我们一家都赶出去。”
“你威胁老娘？”齐老太太五官扭曲，她指着他鼻子大骂，“你以为老娘在乎你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你以为老娘不敢赶你？滚，都滚，滚个干净！”
齐传宗沉着脸，他没有说话，冲入房中开始收拾东西，齐悦连忙拉住他：“爹，你不能走，你就算要走也要等爷爷回来。我走是因为我喜欢清静，也想外婆了，想跟她住一阵。爹你要和娘要留在家里，等爷爷回来后，你再去外婆家接我好不好？”
“传宗，你就听悦悦的吧。”余秀莲随后赶到，按住齐传宗的手道，“你留在家中照顾明明和牛根，我送悦悦去娘家。”
“娘你也留下，我自己去。”
“都不要说了，我送齐悦去，今晚也会赶回来。”齐传宗做了决定，不容母女反驳，拿过齐悦手中的包裹，大步朝外走。
二房三房夫妻还站在院门口，见他走来，纷纷让开，唯有老三齐传军问了一句：“大哥，你真要送齐悦去她外婆家？”
齐传宗脚步不停，“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
齐悦跟了上去。
齐老太太盯着她，似要在后背上灼出一个洞。
如今已经彻底没了和解的可能，齐悦又怎会在乎她的眼神，她只是在心里叹息，也不知道怎样的孽缘，才让她做了齐老太太的孙女。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敛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父女俩走到村口时，碰上了开着拖拉机的方国良。
他停了车，冲齐传宗说道：“齐叔，刚刚的事我听我姐说了，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方国良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齐传宗有些不适，尤其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齐悦身上，心底便有些不悦：“不用了，我们自己走着去。”
“走着去那得天黑了，齐叔你们就上车吧，我开车很快的，天黑前就能打个来回。”方国良说着话就跳下车，伸手来拉他。
齐传宗本就心中有火，见方国良如此举动直接黑了脸：“我是不用就不用，你这后生怎么听不懂人话？我与你无亲无故的，凭啥坐你的车？”
说完甩开他的手，朝齐悦招呼：“悦悦走了，以后不要搭理这些不着调的人。”
被归类为不着调的方国良有些懵，这跟他姐说的不一样啊。
眼见心上人走远了，他顾不上理清心中的疑惑，拔腿追赶，一边喊道：“齐叔，您误会了，我没有坏心，我就是看天要黑了，担心你们路上不要走……”
“方国良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先担心一下你的后头。”齐悦转过身，指着他身后提醒一句。
方国良一回头，望见拖拉机刺溜下滑，惊得他连忙跳回去：“我忘了拉手刹了！”

第73章提亲
抵达外婆家时，天早已经黑了。
外婆看到他们很是惊愕，但她一句话也没有问，只张罗着给他们做饭。
齐传宗拦住她，又请她照顾齐悦几日，而后转身走了，外婆想拦都没拦住。
没拦住人，外婆转身看向齐悦：“说吧，是怎么回事？”
面对老人关心的目光，齐悦无法说谎，鼻头还有些酸，她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我跟奶奶闹了点小矛盾，所以来外婆这住一阵。”
“连夜过来还是小矛盾？”外婆叹气，伸手拍了怕她的胳膊，“你不愿说就算了，过来给外婆添把火，外婆给你做些好吃的。”
“外婆你不用专门给我做，给我热些剩饭剩菜就好了。”
“外婆这没有剩饭剩菜，拿着这锅，能吃多少就去缸里舀多少米。”
“外婆我晚上不想吃饭，您给我往火灰里埋一个红薯就够了。”
“在外婆家，你吃什么都得听外婆的，不然你今晚就没地睡觉了。”
“外婆，你威胁我？”
“哼，威胁的就是你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祖孙俩一来一往的吵嘴，又很快亲热热凑在一块说话，柴火燃起来，锅里的水咕噜翻滚着，透出白色热气，笼着齐悦身上，驱散了夜间行走沾染的寒气。
另一边，雷军徒步走回家中，同样沾染了一身寒气，但面对他娘热情的询问，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匆匆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脑海中不断浮现白日时的场景，来回翻转，一时是齐悦含笑的眉眼，一时是那城里青年向她献殷勤的场景。
他劝自己不要自作多情，齐悦什么都没有承诺他，她对他笑或许只是礼貌和客套，而她与城里青年站在一起才是登对，自己一个破了相的老兵与人相比，什么都不是。
可不管如何劝说自己，都抚不平心中的酸胀，他猛地起身，打开房门。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他娘，他娘隔着窗户问他去哪，他回了一句上厕所就出了院门。
农村的厕所一般建在院外，叶英梅没有起疑，继续就着煤油灯的光踩着缝纫机。
床上的雷青山被缝纫机的声音吵得坐起了身，不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弄完，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叶英梅踩着缝纫机，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要嫌吵，去你儿子那屋睡去。”
雷青山脸色黑了，但他没有起床离开，而是砰地倒在床上，拿起被子盖在头上。
雷军并不知道父母房中的不愉快，他出了院子，迎着夜风绕着村子奔跑，而这往常能让他排除杂念的方式这次也失效了。
他抬头望向村后的青山，虫鸣鸠叫，动物爬行狩猎的声音随着夜风送入他的耳中，他脚步一转，朝着青山而去。
……
第二天，外婆去上工，把齐悦留在家里，还偷偷拿出一本古旧的书交给她，让她在没人的时候看。
齐悦知道这是外公留下的书，当初破四旧时被毁掉了许多，她手中这本应该是外婆之前偷藏起来的，也是外公留下不多的几件遗物了。
心中感念外婆对她的好，她特意洗了一遍手，才坐在天窗下，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慢慢翻看手中古书，不知不觉中沉浸其中。
看书的时光总是过得快的，眼睛累了，就去屋后头的竹林转转，也帮外婆喂鸡鸭和嗷嗷叫唤的猪。
她的日子过得悠闲，齐家的气氛却很低沉。
齐明明听说她被赶去外婆家，吵嚷着也要跟着去，但被余秀莲以她要上学为由压住了。
往常都是齐悦带着牛根，这次她离家，余秀莲只好带着牛根一道上工，加上三天一轮的喂养家畜，活计一下子重了起来。
方琴姐弟赶在早饭后来到齐家，找齐老太太说话。
原本阴沉的齐老太太与姐弟俩谈了一会，脸色就好了起来，她立刻吩咐齐兴国去叫齐传宗夫妇俩过来。
方琴忙站起来说：“这多不合适，按理该是我们去见齐大哥齐大嫂。”
被拒绝了好意的齐老太太脸色微沉，但想到自昨晚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对过一个眼神的老大夫妇，她心里恼恨，挥手道：“那你们自己去东厢房找他们吧，反正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早在好几天前，我家老头子就发话，那丫头的婚事我和老头子都不插手。”
听到她这话，方国良蹭地从长凳上起身，脸上带着急切和懊恼，若是知道决定权在齐叔齐婶身上，那他昨晚上就表现好点了。
他起得急，带动着凳子哐当响了一声，这动静引来齐老太太不满的眼神，方琴忙过来给他描补：“不管怎么说，婶子都是齐悦的亲奶奶，是齐大哥的亲娘，您的意见他们总是会听的，我和我弟都先跟您道谢了。”
说着，拉着方国良朝着齐老太太鞠了一躬。
齐老太太心底受用，口上说着不用，却也只是虚拦了一下，而后就让他们去找齐传宗夫妇。
齐传宗与余秀莲听到姐弟俩的来意，惊愕得对视一眼。
虽然昨夜齐传宗看出眼前这个青愣小子对齐悦有意思，但也没想到只隔了一晚，他就拉着他姐上门提亲。
心上人的父亲上下来回打量他，方国良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心里七上八下的，毕竟昨晚他对他的印象可不好。
他原本想要解释以求挽回印象分，但他姐来之前给他制定了方案，那就是要他少说话少献殷勤，要他端正严肃。
心中正回想着他姐的意见，忽然听到心上人的父亲问他：“你为何想娶我的大女儿？”
他一激灵，脱口道：“我对她一见钟情。”他至今都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惊艳，看到她嘴角绽放笑容时突然加快的心跳。
他说的是实话，也以为这样能博得心上人父亲的认可，谁知道对方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有些慌了，转头用目光向他姐求救。
方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有黄家的前科在，在齐悦父母前谈感情就是个大忌。
制止他不要乱说话，转头笑着朝齐传宗解释道：“我这弟弟别看他年纪有二十三了，但在感情上开窍晚，且这一开窍就遇到了齐悦妹妹，所以他做事说话就显得冲动。不过，他平时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工厂里教导他的师傅很喜欢他，今年年初就让他从学徒工转成了技工，一月工资就能拿到32块钱，以后升级还能继续涨工资……”
“这正是我想问的，他一个工厂的正式技工，户口是城里的，模样也不差，找个门当户对的城里姑娘应该不难，我家齐悦是个村姑，怎么也不上城里姑娘，他这选择不让人觉得奇怪吗？”齐传宗盯住了方国良的脸，眼神透着怀疑。
方国良起身想要解释，又被方琴用眼神压住，他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
齐传宗的眉头又是一皱，方国良事事都听他姐的，没有自己的主见，日后齐悦若真嫁过去怕是过不了好日子。
方琴笑盈盈地摇头说道：“齐大哥，你家齐悦可不是一般的村姑，我都听说了，她上学时成绩很好，当初也是拿到了工农兵大学名额的，只是后来……”说到这，她猛地一挥手，“也是那起子人没良心，也没眼光，舍了齐悦妹妹这个金疙瘩，不过若不是如此，我这傻弟弟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向您提亲。”
“这么说，当初齐悦与黄家的事，你们都了解了？”齐传宗开口问道，双手握紧了身下的凳子。

第74章不能等
听到齐传宗的问题，方琴笑容加深：“这是自然，是黄家不识金镶玉，我们方家不会犯同样的错。”心里暗道，这一步棋可算走对了。
“那她与雷家呢？”余秀莲插话进来，神色紧张。
“雷家？”方国良一愣。
方琴拍了他一下，笑着道：“齐大嫂说的是齐悦在河里被救的事吧，救人时有所触碰很正常的，我家人都很开明的。”
听到方琴这番话，余秀莲的神色一下子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她刚要张口，齐传宗拉了她一下，抬眼对方国良道：“你们先回去吧。”
“啊？”方国良惊愕，但不等他说话，就被他姐给拉着向齐传宗夫妇告辞，又拉着他出了齐家院子。
“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们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呢。”方国良一脸忐忑。
“你个傻子，这亲事哪是找人说一次就能成的？而且你没看到他们初见我们时很抗拒的，后来态度和缓了许多，还送我们出了门，可见他们心底已经松动了。”方琴眼底闪过得意。
方国良顿时兴奋起来：“那咱们明天再来，说不定他们就答应了。”
“错了，接下来你不要再去找齐传宗夫妇，而是要去找齐悦。”方琴认真地对他道，“齐悦很有主见，也有主意，她爷奶都不能插手她的婚事，由此可见，她父母对她婚事的影响力也很有限，所以你只需要做到不让她父母反感，接下来就可以去攻克她本人，只要她本人答应，这桩婚事就成了。”
听到她这番话，方国良恍然大悟，又与有荣焉地说道：“我喜欢的姑娘就是不一般。”
方琴朝他翻了个白眼：“她是不一般，以后你就等着被她吃得死死的吧。”
“就算被她吃得死死的，我也乐意。”方国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而后猛地想起一件事，“姐，你们刚刚说的雷家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之前为何没有跟我说过，害得我刚刚差点又说错话。”
方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齐悦落水后被一个姓雷的男人救了，又正好被村民看到了，所以传了些流言。”
方国良一听就放心了，又恍然道：“这村里尽是些长舌妇，尽爱传流言，也难怪昨天我在村口拦着她解释，她不但不听还生气了，应该是怕被村民看到传出难听的流言。不过，等我娶了她，就带她去城里生活，那些流言也就影响不到她了。”
听到她弟事事为了齐悦着想，方琴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没说什么，只催了他道：“你假期就两天半，昨天已经用掉一天，你今天要是还没攻下齐悦，就只能等到下次放假了。”
方国良一听急了：“姐，那你得帮我想法子，我不想再等到下次放假。”
“那咱们首先得打听到齐悦她外婆家在哪里，然后你要装过不经意地经过那里……”
……
“快看啊，军哥又扛了一头大野猪回来，不对，后面套着两头小的！”
“一头成年公猪，两头野猪崽，加上你前次猎到那头母猪，哎呦，好家伙，军子你不会是把整窝野猪都端了吧？”
“嗷嗷嗷——”被套着脖子两头小野猪凄厉叫唤挣扎，八只蹄子踹得四周尘土飞扬，惊得周围看热闹的人连忙散开，口中惊呼：“这两头小猪崽可真够有劲的，军子你到底是怎么活捉住它们的？”
雷军没有回应村民的询问，他只将手中藤绳往前一拽，就拽得两头野猪崽不得不往前奔，随着他一路往家去。
看热闹的村民也跟随而去，热闹非凡。
院外一片人声喧哗，还杂夹着猪崽的嘶叫声，吵得凌晨之后才睡觉的叶英梅从床上爬起，两眼惺忪地打开堂屋大门，就看到院门涌进一群人，当中的正是她儿子，扛着一头黑鬃野猪，手中还牵着两头嘶叫的野猪崽。
一时间，叶英梅只当自己在做梦，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她嘶了一声。
既然有疼痛感，那眼前的景象就是真的！
怒火涌上心头，她蹬蹬跑到院中，指着被众人簇拥的雷军大骂：“你是不是昨晚上的山？黑灯瞎火还敢去撩野猪，你不要命了是吗？”
跟过来的村民神色讪讪，闭上嘴悄悄往后挪，不敢直面暴怒的叶英梅，一时间，便只有两只野猪崽还在嗷叫。
面对他娘的责骂，雷军低下了头，哑着声说一声：“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完了？上次你也说你错了，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下次不会独身上山狩猎，这次不但独身，还敢夜里上山，还敢闯入野猪窝，你是不是想要娘担心死？”英梅越说越气，抬手就照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显然捶得不轻，但雷军没有吭声，叶英梅反倒更气了，握拳继续砸去。
四周村民连忙拦住叶英梅，连声劝阻：“军子他娘，差不多就行了，不然真捶疼了他，你自己不也心疼吗？”
“是啊，差不多就行了，看他眼下青黑一脸胡茬的样子，肯定是一夜没睡还累惨了，赶紧让他放下肩上野猪去睡一觉吧。”
叶英梅本就不硬的心，被众人这般一劝越发软了，只是脸色还是黑的，扫了眼他肩上那头差不多把他身体都挡住的大野猪，瞪着他骂道：“你是把这头野猪当肩章了还是怎么了？还不卸下来让乡亲们抬到公社去！”
听到她这话，四周村民神色讪讪，连忙摆手：“那怎么使得？上次那头野猪就已经让大伙愧受了，这次怎么都不好再白拿军子猎杀的野猪。”
叶英梅笑着摇头道：“不是白拿，上次队里给我家记了工分的，这次也是一样处置。”
听到她这话，四周村民顿时大喜，就算记工分，也是记在大队里，而他们却是得了实惠，自然人人称赞道谢，场面又热闹起来。
村民热情地帮着雷军把野猪卸下来，还有人主动提出那两头活捉的野猪崽没什么肉，不如雷家自己养起来，等到合适时候再宰杀。
叶英梅本也想留下两头小的，见有人提了，就势应了下来。
热情的村民主动帮她将野猪崽赶入空猪圈中，而后一群人抬着那头三百来斤的野猪去了公社，雷家重新恢复安静。
确认两头野猪崽安分了，叶英梅才从后院走到前院，就看到儿子提着一桶井水正要往身上泼，她连忙喊道：“停下！这么凉的水你往身上泼，你一会还睡得着吗？我去灶房给你倒盆热水，你简单擦把脸先去睡，等睡醒了再洗澡吃饭。”
她说着就走向灶房，雷军伸手拉住她：“娘不用了，我一会要出去，洗凉水正好清醒一下。”
“你还想去哪？”叶英梅眉毛竖了起来，她甩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怒容，“你一夜没睡，还跟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搏斗，活捉了两头野猪崽，就是铁打的人都累了，你现在却还想出去，你是想气死娘吗？”
雷军抬头，望着他娘道：“我没想气娘，只是这事我必须马上去做。”
“什么事这么紧急，一天都等不了吗？”叶英梅竖着眉毛。
雷军张开口，又不知如何说起，复又闭上嘴，但脸上神色表明他必须马上去办。
叶英梅被他这闷葫芦性子气得要死：“到底是什么事，你真要着急，娘跟你办，但你必须立刻马上去睡觉！”

第75章他想要她
“不用娘，我自己去。”雷军说完这句话，举起一桶井水兜头浇下，浇在他结实鼓胀的肌肉上，溅起一片水珠，被晨起的阳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
看到这一幕，原本被气得脑胀的叶英梅心底生出一个疑惑：“你这着急办事却还非得洗个澡，你不会是去见什么人吧？”说到这，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不会要去见齐悦吧。”
雷军举到头顶的第二桶水陡然一歪，全都倾泻在一旁的石板上，哗啦声响，水花飞溅。
“哈哈……”看到儿子出丑，叶英梅毫不留情地笑起来，笑得腰都腰，指着他的耳根道，“看看，耳根都红了，你骗不了娘。昨天问你还不说，今天就漏了陷儿了吧？”
雷军本就耳根发红，这下更被他娘笑得从耳根红到脸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而他没有跟他娘说的是，昨夜他攀了一夜的山，攀到了山顶，仰望无垠的星空，却都没有将齐悦的身影从脑海中挥出去，反倒越来越清晰。
夜风很凉，但他身体越来越热，体内血液在翻腾，在激荡，让他无法再骗自己——
是的，他喜欢她，他想要她！
去他的城里青年，有他在，谁也别想夺走她！
主意一定，他立时决定下山找她。
只是刚下到半山腰，撞上了一头野猪带着两头野猪崽，他一心下山自然不理会，不料这头野猪发了疯一般的攻击他，像是特意寻仇一般。许是正如村民猜测的那般，这头公野猪与前几天他猎杀的母野猪是同一窝的。
无奈之下，他只得出手，借用四周的藤蔓、树枝和石头，用了近半个钟头才将野猪击杀。
为了以绝后患，他顺手套住两头野猪崽，一并弄回家。
这一番折腾，回来便晚了，再赶到她家里，怕是要到中午了。
他记得她说过，她奶奶不喜欢他，若是叫她奶奶撞见他，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这一担心，第三桶井水又歪倒出一半浇在石板上，引得他娘又一阵笑话。
“看看你这副毛毛糙糙的样子，你真要这么去找齐悦，娘反倒不放心。”叶英梅笑完之后，认真地说道，“还有，你们昨日才见过，今日你再去找她，被人看到是要被说闲话的，不如娘直接去找齐家提亲，等定了名分，你们再来往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这样对她对你都好。”
雷军闻言一愣，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若是齐家不同意呢？”
这话惹得叶英梅不高兴了：“我儿子这么好，齐家怎么可能不同意？况且当初你救她的事大伙都看着了，齐家要是拒了你，齐悦还能嫁到谁家去？”
听到他娘的话，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城里青年在齐悦身前献殷勤的场景，眉头更深了三分：“娘，提亲时不要提我救她的事，我也没准备携恩求报，我只是……”他顿住，舔了舔唇，缓缓说道，“我只是想娶她。”
“好好好，娘知道你想娶她，跟你救没救她没关系。”叶英梅眉开眼笑，管他什么原因，只要他肯娶亲，别说是齐悦那样好的姑娘，就是脸上长了麻点的姑娘，她都能高兴得多活十年。
这一高兴，她就想尽善尽美：“既然要提亲，咱就不能太马虎，我昨天连夜做的那件衬衣还不够，我得把我柜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翻找出来。”
她说着，就急匆匆往卧室里赶，雷军顾不得脸上的燥意，伸手拉住她：“娘，是不是太快了点？”
叶英梅扭头骂他：“这还快？要不是你之前推三阻四，李家退亲的当日我就跟齐家定下了！”
雷军被骂得神色讪讪，连忙缩了手，叶英梅还不放过他：“当时不提，隔了一个礼拜再提，也不知道你丈人丈母娘心里有没有怨气，所以到了齐家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让他们忘了这件事。不行，我还得多添一些礼，以前存的东西还不够，咱们把那两头野猪崽赶过去如何？”
雷军下意识想要点头，而后猛地想到一个问题：“娘，提亲的话是不是要找媒人？”
“哎呀，这个问题娘还真忘了。”叶英梅懊恼得拍头，沉吟一会道，“这么急一时也找不到媒人，还是我自己去好了。我和秀莲妹子谈得来，我要直接提了，她就是想拒绝也开不了口……”
叶英梅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手道：“就这么定了！”
雷军：“……”
他知道她娘这是为了他好，但齐悦是他第一次起了心思想娶的姑娘，他不愿委屈她，也不愿让她陷入风言风语之中。想了想，他提议道：“今天咱们先不要大张旗鼓拿着定礼去齐家，只先跟齐叔叶婶提了亲事，若他们答应了，隔日找个媒人再提着东西上门……”
他这话还没说完，他娘就望着他笑，笑得他头皮发麻，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您若是不同意，我便自己去齐家。”
“我儿子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这做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不同意？”叶英梅逗弄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又催他道，“赶紧洗完，咱们赶紧出发，争取在中午之前赶到齐家把你和齐悦的婚事定下。”
热意再次从耳根热到脸上，雷军举起水桶，沁凉的水浇在身上也无法浇去心底的热意。
……
因为方家姐弟的提亲，耽搁了齐传宗夫妻上午上工的时间，等他们走后再去也挣不了两个工分，夫妻俩便决定干脆歇半日，等下午再直接上工。
但这半日也没歇成，叶英梅与雷军来了。
一上来，叶英梅就先向余秀莲道谢，谢谢她让齐悦送去的的确良布料，而后又说她家只一个姑娘用不了那么多布料，她便给齐悦做了一身，今天给送了过来。
余秀莲看着手中这件裁剪漂亮、针眼细密的蓝色衬衣，只觉得烫手，连忙推拒回去：“英梅姐我不能收，你赶紧收回去，我姑娘的衣服我回头再给她做。”
“怎么不能收？你送了我两块布料，我只回了一身衣服，还是我挣了呢。你要是不收是不是嫌弃我这回礼太薄？”
“不是，我怎么会嫌弃……”
“不嫌弃那就收下。”叶英梅接过她的话，不由分说地将衣服塞到她手里。
余光瞥见儿子自进门就因为紧张而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叶英梅眼底不由得透出笑意，又装作无意地向余秀莲问道：“齐悦在家吗？我听我家军子说她的手还没养好，她这几日应该没去上工吧？我也怪想她的，能让我见见她吗？”最主要的是她这傻儿子着急想见她。
被点到名的雷军脊背又绷紧了几分，目光忍不住朝门口望去。
注意到他这番动作的齐传宗夫妻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复杂的神色，余秀莲先开了口：“齐悦不在家，她昨天就去她外婆家了。”
雷军愣住，他送她到村口时就傍晚了，若余婶说的是真的，那她再去外婆家必然赶上天黑……拳头一点点攥紧，他张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她去外婆家，是不是跟我有关？”
余秀莲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张开口想说什么，齐传宗先一步按住她，抬头对雷军道：“跟你没关系，她就是想去陪陪她外婆。”
叶英梅这时发现气氛不对，发现眼前场景与她之前预想的不一样，心头的热意消去，她转头看向雷军，却见他霍然起身，冲着齐传宗夫妻弯腰道歉：“我为自己给你们和齐悦带来的麻烦道歉。”

第76章没有误会
眼前的青年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只是这压迫感刚起，又瞬间消失，他朝他们夫妻俩弯下了腰，朝他们鞠躬道歉！
一时间，齐传宗与余秀莲都有些惊愕和无措，连忙起身拉起他：“这事跟你没有多少关系，只是悦悦她奶奶一直不太喜欢她，昨天看到你之前送来的猎物，就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
说到这，余秀莲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道：“那都是她奶奶多想了，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都是误会。”
听到误会两字，雷军攥紧了拳头，他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一会，再张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没有误会，我喜欢齐悦，我想娶她，请齐叔余婶给我这个机会。”
说着，他再次朝齐传宗夫妻俩弯腰鞠躬。
夫妻俩这下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沉默。
雷军垂在腿侧的双手掌心开始变得潮湿，但他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没有变，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
叶英梅看见他这样子又心疼又无奈，连忙走到齐传宗夫妻身前说道：“我知道，我们母子忽然上门提亲有些冒失和失礼，但军子他假期短时间赶，我这做娘的就想着在他回部队前把婚事定了，只要你们开口应了，我立马请最好媒人带着礼金上门……”
“不，不是媒人和礼金的事。”余秀莲连忙摆手，神色很是尴尬。
叶英梅一愣：“那就是我家军子有哪里不好，两位有些不满？”
“没，没有不满，雷军是个好小伙，我和传宗都知道，只是……”余秀莲神色更是尴尬，欲言又止。
叶英梅也急了，拉住她的手道：“秀莲妹子，你英梅姐是个急性子，你到底有哪点不满意直接说吧，千万掖着藏着，不然我得急死。”
“我没有不满意，真的没有不满意……”余秀莲神色有些慌了，扭头求救地看向丈夫齐传宗。
叶英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齐传宗，试探着问道：“是齐大哥对军子不满意？”
对上叶英梅的目光，齐传宗摇了摇头，而后上前握着雷军的胳膊说道：“你先起身。”
他手上用力想要拉他起来，却发现他的胳膊硬得跟铁块一般，根本拉不动，齐传宗惊愕之下，心头也生出一丝怒气，这是要强逼着他答应吗？
怒气刚起，掌下的胳膊主动卸去了劲力，雷军也直起身，齐传宗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他应该是保持鞠躬的姿势久了身体自然紧绷。
误会解除，齐传宗心底只剩下欣赏还有无奈，他开口道：“若是你早来一个钟头，我和你余婶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一个钟头前，村里孙家刚娶进门的媳妇，带着她弟弟也上门向齐悦提亲……”
话说到这就停了下来，他看到雷军脸色一瞬间变了，心底有些遗憾，但相比雷军常年在部队待着，显然在城里当工人的方国良更合适一些。
看出齐传宗眼中的拒绝之意，雷军下颌绷紧，他哑声问道：“齐叔可是已经应了他家？”
“那倒还不曾。”
雷军闻言，眼底重新燃起信心：“那请齐叔余婶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当面跟齐悦谈谈。”
齐传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齐悦不在家，你回去吧。”
听到对方委婉的拒绝，雷军没有放弃，他态度恭敬又坚定地再次提出请求：“请齐叔告诉我齐悦外婆家的住址。”
齐传宗眼底冒出了怒气，儿女婚姻，父母之命。齐悦之前就是不肯听从他的话，跟着那姓黄的小子谈对象才闹到如今这局面，他怎么允许同样的事再次发生？
只是想到雷军之前救过齐悦，齐传军压下怒气，冷淡地说道：“你走吧，以后两家还是亲戚。”
叶英梅一开始提出认个亲当亲戚走动，那是为了便于撮合自家儿子和齐悦，而今听到齐传宗还当了真，她有些急了，上前插话道：“齐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年轻人搞对象这一套，说实话，我也不赞同，所以先带着军子过来跟你们夫妻提亲，让你们先考察军子的品性，他要是过了关了，咱再谈年轻人之间对不对眼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英梅一字一句说得都在理，齐传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沉默着没有接口。
叶英梅乘胜追击：“刚刚你和秀莲妹子也说了，对我家军子没有意见，那就是说他的品性在你们这过关了，那么下面就该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见面谈，我这话可对？”
齐传宗终于明白叶英梅挖的坑在这里等着他了，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只是他还没开口，余秀莲伸手拉他：“传宗，英梅姐的话也有道理，让他们见一面谈谈吧，不然悦悦知道了也要不高兴。”
听到妻子的劝说，又想到齐悦那执拗的性子，齐传宗心中郁闷，再看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青年越发不顺眼：“你是军人，我当然信得过你的人品，但你常年待在部队，又怎么照顾好齐悦？”
既然提要求，那便意味着有希望，雷军心中激动，又有些为难，他转头看向他娘。
收到儿子目光的叶英梅，此刻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气他媳妇还没娶到家，就开始把她这个娘抛到第二位了，不过为了抢到齐悦这个好姑娘，她一脸笑意地替儿子说出了决定：“军子他已经升营长了，军人家属是可以随军的，只要齐悦肯嫁进雷家，酒席一办完，我这当婆婆的立马给他们收拾行李，让他们利落回部队去。”
听到他娘的话，雷军既感激又愧疚，叶英梅嗔了他一眼：“别做这副样子给娘看，娘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娶了媳妇，就让你媳妇跟你随军。娘身体好着呢，不用你媳妇留在家里伺候我。若是你媳妇怀上了孩子，娘还上门给她伺候月子，给你们俩带孩子。”
叶英梅这一席话，不但让雷军红了眼圈，梗着声喊了声“娘”，一旁的余秀莲也红了眼圈。
身为一个女人，她太知道婆婆这个身份对于女人婚后生活的影响，她忍不住抓住叶英梅的手再次确认：“英梅姐你这番话可是真心的？你真不用齐悦留在家里伺候你？”
她这一急，便把齐悦直接带进了问话中，听得叶英梅眉开眼笑，她反握住她的手道：“秀莲妹子，这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再真不过了。只要你肯把齐悦嫁给军子，我就把她当女儿疼，你若是还不放心，我可以当面写下书面保证，签字画押。”这要签了字，齐悦就是她儿媳妇了！
被她期盼的眼神盯着，余秀莲下意识想要点头，旁边齐传宗猛咳了一声，她猛地醒神，连连摇头：“不用写保证，我信英梅姐。”
叶英梅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又顺杆往上说道：“既然妹子相信姐，那咱两家就把这事定了……”
她话未说完，旁边的齐传宗又咳了一声，叶英梅见好就收，呵呵笑道：“就这么定了是有些匆忙，那就先让他们两个先见面聊一聊？”
她说着话，目光征询地看向齐传宗。
余秀莲赞同地点头，也扭头看向丈夫。
雷军屏住气，双眼紧紧盯着齐传宗，生平第一次这么紧张，比他当初应征入伍面试时还紧张。
齐传宗瞅见眼前这个向来面无表情的青年露出紧张神色，心底莫名顺了气，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就去见她一面。”
听到他终于允许，雷军眼底一下子射出亮光，啪地并紧了双脚，抬手齐眉敬了一个军礼：“谢谢您！”

第77章他不是我对象
齐悦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也不曾知道雷军为了她恳求爹娘。
昨天下午那一路同行，确实是一场愉悦的经历，她的心有一丝悸动，也对他生出一些好感，但在村口遇到方家姐弟后，虽是她主动与他道别，但他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让她愕然，也有些受伤，原本的那丝好感也就淡了。
这感觉就像前世她学生时代青春期时，后桌男生个高腿长，脸还有有点小帅，对她暖心又照顾，她便有些心思浮动，但随后看到这男生对别的女生也有暖心之举时，那丝心动随之消散。
好吧，雷军没有那么渣，他只是在面对其他人对她献殷勤时转身离开，并没想着去竞争，那也意味着他对她也没有多在意。
或许，那一路上的暧昧，也是她会错意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体也处于青春期，荷尔蒙太过躁动，会错意也情有可原。
如此自我劝说一番后，齐悦的心绪就平静了。
她向来是个冷静的人，或者说她在感情上太过于保护自己，再则这个时代的婚姻生活中，男方的强势，家暴的频繁，还有婆媳关系的复杂都让她心生惧意。
尤其是雷军长得人高马大，浑身透着力量，日后生活中若是起了冲突，他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摁倒，想想就不寒而栗。
于是昨天刚生出的那一丝好感，在齐悦睡了一夜后就了无痕迹，今天一个上午都没有想起过雷军。
至于方国良，那就更没在她脑海中停留过。
于是，她这一上午过得惬意，看了一会书，又喂完鸡鸭，发现水缸中的水快见底了，便挑着空桶去村头水井挑水。
只是等她走到村头，看到一辆拖拉机和一辆二八大扛一前一后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眼角跳动。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一左一右两只眼睛同时乱跳算是怎么回事？
很快她劝自己，哪有那么巧这两人同时来找她？或许他们都只是碰巧路过，毕竟外婆家村头这条马路也是去往镇上的一条通路。
这样一想，她就安心地放下空担，用井边绳索钩子挂住一个空桶往井中。
轰！
拖拉机冲到井边，距离她一米之外猛然停住，机头轰鸣冒烟，熏得她连忙捂住口鼻，方国良惊喜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齐悦，没想到在这也遇到你，正巧啊！”
齐悦只想回他一个呵呵。
表演太浮夸，若是他把拖拉机停到马路边，而不是开到井边，她还能相信这是巧合。
“你在打水啊，我来帮你。”方国良跳下车，快步走过去拉她手中的井绳。
“不用。”齐悦错步躲开方国良，抬起头望向慢一步抵达井边的雷军，嘴角含笑，“雷军大哥也是恰巧路过吗？我这没什么事，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
说罢，不再理会他俩，低头左手晃动井绳，哗啦水响，桶口倾斜灌入井水，手下顿时一沉，将她往井口拽去，为稳住身形，她忙伸出右手抓住井沿。
只是右手指尖刚触到井沿，斜里插过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有一只手抓住了井绳。
“你的手还没养好。”
“齐悦你松开，我帮你提水。”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低沉，一清朗，与那两只手出现时间一致，只是前者手掌宽大偏黑，后者手掌偏瘦偏白。
齐悦愕然抬头，对上雷军黑沉的眸子，他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她莫名有些脸热，想要挣开他的手，他却先一步将她往边上一拉，左手便得拉得松开了井绳。
“啊——”
齐悦放开了井绳，方国良猝不及防一个人攥着井绳，桶灌满了水，往下坠去，坠得他一个踉跄被拽向井口，他惊得叫了一声，连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井沿，与齐悦刚刚的举动一模一样。
齐悦变了脸色，张口喊道：“快丢开井绳！”
听到她的话，方国良慌忙丢开井绳，但这时却有一只麦色手掌忽然插了过来，在他丢开井绳那一瞬抓住了井绳，哗啦一阵水响，灌满水的水桶被迅速拽出井口，而后被提起放到井边。
出手的正是雷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站在井边的方国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他收敛好情绪时，另一只水桶也被灌满了提了上来，他连忙上前抓住一只水桶对齐悦道：“我开着车，把桶放到车上，我给你送到家去。”
齐悦还未回应，雷军一个巧劲从方国良手中夺过水桶，望着他道：“村里路窄，你的车开不过去。”
说完，拿起井边的扁担将两只水桶左右一套，弯腰挑起走到齐悦身边：“你走前面。”
或许是雷军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齐悦下意识点头往前走，但走出一步后骤然醒神，连忙说道：“谢谢你刚刚替我打水上来，挑水就不用帮忙了，我自己来。”
雷军扁担一动，避开她的手，而后偏头问她：“是前面那片竹林前的屋子吗？”
“啊？”齐悦很懵，他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雷军事先从齐传宗口中得知了齐悦外婆家的大致位置，他问齐悦不过是印证一下，而她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他点了点头：“走吧。”
说完，挑着水越过她往前走。
这副主人姿态让齐悦又惊愕又无语，她抬脚追上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外婆家？”
“我见过你爹，他告诉我你在外婆家。”雷军偏头回道。
“你还真是来找我的？”齐悦大脑有些懵。
“嗯。”雷军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水桶中水面荡起水波，似乎下一刻就要溅出去。
齐悦望着那水波愣了一瞬，追上去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雷军脚步一顿，桶中水波荡了出去，水花溅落之时，方国良在后面大喊：“齐悦你等等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对齐悦道：“回家再说。”
齐悦也回头，看到锁上车正要追来的方国良，脸上现出无奈之色，她收回目光冲雷军点头：“行，回家再说。”
说完，她率先往前走，步伐加快，但雷军挑着水每一步都跟上她的脚步。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村民下工回家，看到齐悦和她身边高大的青年，年长者纷纷开口打探和玩笑：“齐悦，这后生是你对象吧？都追过来过来给你外婆挑水了，可真是不错。”
雷军脚步顿住，目光转向齐悦。
齐悦红了脸，连连摆手：“他不是我对象，是我家亲戚。”
“亲戚啊，那是我们误会了。”村民神色有些尴尬，纷纷改口，又夸赞雷军身形高大，一身气力是个好后生。
这话还没夸完，方国良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齐悦，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差点追不上。”
村民的眼神变了，疑惑地问齐悦：“这个才是你对象？”
方国良顿时露出一口白牙：“老人家，您眼光真……”
“三叔公，您看花眼了，他是我舅舅的朋友。”齐悦打断方国良的话，将他往余国庆身上一栽，又用眼神压着他不许反驳，四周村民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了，哦哦两声就各自散了。
方国良一脸疑惑不解：“齐悦你干嘛说我是你舅舅的朋友？我根本不认识你舅舅。还有，他们一听说我是你舅舅的朋友，眼神怎么都变了，你舅舅到底是什么人……”
齐悦神色冷淡地打断他一连串的问题：“我也不认识你，你既然不是我舅舅的朋友，那就不要再跟着我。”

第78章两位客人
听到她这话，方国良有些急了：“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我是方琴的弟弟，我们昨天还见过。”
“见过就算认识吗？”齐悦神色淡淡，“抱歉，在我的字典中，见过也仅仅是见过，与认识无关，你请回吧。”
方国良被她冷淡的态度弄得快要崩溃，他无奈又哀求说道：“那咱们现在认识一下总可以吧，我叫方国良，家住南槐市，在358机械厂工作……齐悦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方国良在身后叫喊，但齐悦没有停步，反而快走两步，走到外婆家前，推开院门，让挑着水的雷军先行进去。
这时，方国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后边的水桶，气恼地冲她质问：“他是谁？他又为何在这？你爹分明说你没有对象！”
“你去找我爹了？”齐悦皱眉，看着方国良气恼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找我爹干嘛？再说，我有没有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今天去你家提亲了，你爹没有拒绝。”方国良大声说出这句话，扭头看向雷军的目光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面对他的挑衅，雷军弯腰放下肩上担子，原本拽着后边水桶的方国良顿时觉得手上一沉，他忙放下水桶，就听到头顶上雷军淡定的声音：“齐叔也没有答应你的提亲。”
方国良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仰头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他们齐齐转过头，看到齐悦脸色难看，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齐悦抬起手：“你们不用说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管我爹给了你们什么承诺，都跟我没关系，你们都可以走了，立刻，马上！”
说罢，弯下腰，一手抓住一只水桶往院内提，但右手上的水桶却被雷军先一步抓住，她气恼低喝：“松开！”
“你爹没有给我任何承诺。”
头顶上，雷军的声音低沉微哑，齐悦一愣，手中的两只水桶很快易了手，雷军提着两桶水，抬脚走入院中，又自己寻到了灶房，推门进去。
齐悦心中赌了一口气，她进了院子，反手将慢了一步的方国良关在院门外。
这只是篱笆扎成的院门，并不能真拦住人，但方国良却不能真的拆了院门，只冲她控诉：“齐悦，这不公平，你放他进去，却把我关在外面！”
齐悦理也不理，转身追去了灶房，看到雷军已经把两桶水尽数倒入水缸中，听到动静转身看着她，黑眸幽深，让齐悦冲到嗓子眼的质问一下子堵了回去。
看着她两颊绯红，仰头瞪着他的模样，雷军忍住靠近她的冲动，凝着她的眼睛，将之前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上午我和我娘去过你家，向你爹娘提亲，你爹对我不太满意，我求他给我机会，让我跟你见面谈一次，他答应了。”
轰的一下，齐悦大脑一片空白，张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你向我爹娘提亲？你提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又混乱的模样，雷军面露无奈，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齐悦，我喜欢你，我想……”
“悦悦，你怎么把客人关在外面了？”
外婆的声音在屋外忽然响起，齐悦当机的大脑一下子恢复正常工作，她抽出手，扭头朝外跑，却差点撞到外婆身上。
“悦悦你跑这么急干嘛，差点将外婆撞个趔趄。”外婆一边嗔怪，一边拉住她，随后看到她一脸绯红，不由得惊咦一声，“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被太阳晒伤了吗？外婆后院种了一株芦荟，外婆给你扯片叶子，这芦荟叶子治晒伤最好不过了……”
齐悦的脸上更热了，她连忙拉住外婆：“我没晒伤，不用芦荟。”
外婆却是不信，伸手触了她的脸颊一下：“都烫成这样还不是晒伤？别逞强，跟外婆去后院扯芦荟叶子。”
齐悦只觉得窘迫不已，却又无法说出缘由，便被外婆扯着往后院走，刚走一步，雷军从灶房走了出来，冲着外婆喊了声“外婆”。
外婆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她的眼睛老花了，习惯性地微眯着打量雷军一番，而后问齐悦：“今天有两位客人？”
“外婆，就我一位客人，他马上就会走了。”方国良走过来，一脸笑意地朝外婆说道。
“他们都要走了，今天没有客人。”齐悦一句话堵了回去，拉着外婆往后院去，“外婆你不是说要给我芦荟敷脸吗？咱们快点去。”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客人到家哪有不招待就赶人走的？”外婆嗔了她一眼，回身一脸慈祥的笑意，朝二人招手，“两个后生都是悦悦的朋友吧，快进屋来，外婆给你们沏茶。”
“外婆，不用茶水，”方国良顺杆往上爬，上前搀住外婆笑意连连，“我喝白开水就好。”
“你是客人，外婆怎么能拿白开水招待你？悦悦，赶紧去烧壶热水。”外婆吩咐完齐悦，又朝雷军招手，“后生你也来，跟外婆去堂屋坐。”
“外婆不用招待我，我去帮齐悦烧火。”雷军说完这句话，就跟着齐悦后面再次跨进灶房。
“那我也去灶房帮忙。”方国良赶紧说道，却被外婆拉住，她劝他：“灶房小，两个人都嫌挤，你就不要去了，来，跟着外婆去堂屋住，陪外婆说说话。”
方国良虽还有些不甘愿，但被外婆抓着手，他又不好强行挣开，便只得跟着她去了堂屋，但目光时时望向灶房。
灶房中，齐悦往铁皮水壶中灌了大半壶水，扭头看到雷军高大的身形蹲在灶台前，衬得整个灶房低矮又狭窄，他与这四周格格不入。
齐悦心绪复杂，她拎着水壶走过去，一边说道：“你出去吧，我来生火……”
话未落，嗤的一声，火柴燃起，落入灶台松茅草中，滋滋声响，火焰蹿起来，雷军将手指粗细的树枝压住松茅草上，等到树枝燃起，才把大块的木材架上去，火焰很快稳定下来。
齐悦讶然：“你生火挺熟练的。”
雷军起身从她手中拿过水壶放在灶台上，而后回道：“我参军之前一直在家干农活，参军之后时常有野外集训，生火做饭是常事。”
对上他幽深的眼睛，齐悦“哦”了一声后，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躲开他的视线，再次请他出去：“这里有我一个人看火就行了，你去堂屋坐吧。”
雷军看了她一眼，从边上拿过一张矮凳放在她身下：“坐着看火不会太累。”
齐悦以为他是终于肯离开灶房，于是不再拒绝他的好意，道了谢矮身坐下。
不料她刚坐下，他也拉过一张矮凳坐在她身边，只是他两条大长腿曲着，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齐悦很奇怪自己为何此刻还有心情管他的腿有没有地方安放，只是还未等她想明白，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响：“你们俩为什么挨在一起？”
这声音来得太突兀，齐悦被惊得身体一晃，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才没让她跌坐下去，她连忙起身向雷军道谢，方国良就冲过来大叫：“快放开齐悦！”
他大叫着一拳砸向雷军的面门，嘭地一声闷响，拳头没有击中雷军的面门，反倒被雷军的手掌包住，击不退，撤不出，方国良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第79章亲哥哥
齐悦原本对方国良的忽然动手很生气，但见他如今这模样，气也消了，剩下的就只有无奈和烦恼。
齐悦叹了一口气，对雷军道：“雷军大哥，你放开他吧。”
雷军闻言点头，张手松开了方国良的拳头。
那拳头一片红肿，显然疼得厉害，方国良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脸上青紫交加，看向齐悦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和不解：“齐悦，你就看上了这么个粗鲁的家伙？”
雷军眉头一跳，目光凝在齐悦脸上。
齐悦总觉得雷军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盯得她浑身不自在，就算她一开始动过含糊其辞气走方国良的念头，此时也不敢用了，她沉了脸，严肃地对方国良道：“跟别人无关。我再重申一次，我爹不管说过什么都不能代表我的意见。还有，我以前不认识你，以后也没有兴趣认识你，你可以离开了。”
听到她这话，方国良呆住了，他直愣愣地望着齐悦，齐悦已经背过身去，他张了张口，喃喃道：“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吗？”
察觉到他声音中的颓丧和伤心，齐悦也不好受，但她不准备接受他，自然不能给他希望，所以她背对着他，没有回身。
“方家后生你怎么也跑到灶房来了？”
外婆走到灶房门口，笑眯眯地冲他招手：“方家后生，还有那个高个子的后生，你们都出来，外婆给你们拿了红薯干，去年秋天新晒的，可甜了……”
“外婆，我想起我还有事要办，我先走了。”方国良朝热情招呼他的外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完这句话，就朝外走去。
外婆愣了一下，伸手拉住方国良：“怎么就走了？就算有事也得先吃过饭吧，现在都已经晌午了。”
“外婆，我真有急事，来不及吃午饭了。”方国良笑得比哭还难看。
外婆似是看出了什么，没在拦他，只把手中拿着的一包红薯干塞到他手上：“你有急事，外婆就不拦你了，不过这包红薯干你拿着，路上饿了拿出来吃，也能充充饥。”
方国良无法拒绝老人的善意，闷着声道了谢，拿着红薯干，脚步急促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又忍不住朝灶房望了一眼，但最终还是失望了，回身快步离开。
灶房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照在脸上有些热了，齐悦渐渐坐不住了，她正思考着劝他出去凉快的成功性有多大时，铁皮水壶忽然鸣叫起来，一股滚烫的开水冲出了壶嘴，她忙起身去提水壶，却有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碰到一处，一只宽大肤色偏黑，一只纤细白皙，凑到一处对比明显。
仿若被火烫着一般，齐悦忙缩回了手，下意识地描补一句：“壶柄太烫了。”
话一出口，她脸就热了，好在雷军没有看她，还附和她一声：“是很烫。”
说着话，他却握紧了壶柄，一把提起水壶，而后对齐悦道：“走吧，去堂屋。”
“啊？”齐悦还有些懵。
雷军朝她的额上看了一眼：“我看你额上出汗了，是不是有些热了？咱们一块去堂屋凉快。”
不，她热是因为跟他呆在一处的缘故。
“你去堂屋，我留在这做饭。”齐悦下定决心跟他分开，也好静静自己混乱的脑子。
雷军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包裹着纱布的右手上：“你的手没养好，我来做。”
“你做？”齐悦惊愕地仰头看他，“你知道米缸和菜放在哪吗？”
“你可以告诉我。”雷军凝着她的眼睛。
齐悦忽然笑了，朝他一摊手：“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话，走出灶房门口冲外喊道：“外婆，米缸和菜放哪了，您过来指一下。”
“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是又忘了吗？”外婆走了过来。
齐悦笑着朝灶房中那高大男人一指：“外婆，今天他做饭，您指给他位置好了。”
话一落，就挨了外婆拍了一下，外婆嗔道：“你个坏丫头，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我的手不能碰水。”齐悦可怜兮兮地伸出右手“粽子”。
“那也不用客人做，外婆来做，你们都出去。”外婆走进灶房，开始轰他们两个。
齐悦利落地跳出灶房，雷军却没有走，他对外婆道：“齐悦手不好，我留在厨房帮外婆。”
“做饭简单，不用你，你出去跟悦悦说说话，她今天闷了一上午了，你去陪她说话，她指定高兴。”外婆笑眯眯地往外赶他。
雷军心说，她在躲我，怎会乐意跟我说话？
不过，他的假期快结束了，他既下定了决心要娶她，自然要速战速决，不然等到明年假期再回来，不知有多少知青还有城里青年围在她身边。
光这一想，他的心就躁了起来，大步走出灶房，却没有看到齐悦。
黑沉的眸子往地面扫视一圈，地面很干净，但还是能看出一双纤细模糊的脚印，他顺着脚印从后院出去，走入那片翠绿的竹林中。
枯黄的竹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些软，也有些潮，发出悉索的声音，这动静引得齐悦回头，两颊如桃花般红润，两弯黛眉下的杏眼又如同被春天的雨水洗濯一般，清澈透亮。
雷军急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他一步步走过去。
看着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齐悦刚刚平静下的心绪又开始有些乱了，她连忙伸手：“停下，你就停在那。”
雷军应声停步，与她相隔一米，中间有一杆青翠的竹子，有风穿过，竹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或许是有东西阻隔，齐悦觉得他给她的压迫感没那么强了，深吸一口气后，她开口说出刚刚独自一人时整理好的说辞：“雷军大哥，我一直很感激你两次的救命之恩，上次叶婶子说以后两家当亲戚走动，我便把你当做亲哥哥一般敬重，以后哥哥但凡有什么需要妹妹做的，妹妹一定不会推辞。”
亲哥哥……雷军嘴角抽了一下，他开口道：“我有亲妹妹，她今年十一岁。”
这是嫌她大了？齐悦咬了咬唇，睁着杏眼期盼地道：“雷军大哥不介意多个年纪稍大的妹妹吧？”
雷军沉默，黑沉的目光直望进她的眼里：“我从未把你当过妹妹。”
齐悦躲开他的视线，她的心绪又有些乱了，一咬牙脱口道：“我还小，从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
雷军眸子一深，如有实质，刺得齐悦猛地想起原主与黄秋实那段往事，脸上顿时现出尴尬的神色，呵呵干笑两声：“之前那是年少不懂事，所以才会受骗上当，现在我考虑清楚了，不到二十绝对不考虑结婚的事。”先拖到二十，以后还可以继续拖，但要是说她是独身主义，怕是会让他以为自己在糊弄他。
雷军沉默。
齐悦立时觉察到年纪是个好杀器，她再接再厉：“我才17岁，要过三年才满20岁，我记得雷军大哥好像快三十了吧，叶婶子一定在催你赶紧结婚……”
“我可以等你三年。”雷军忽然开口，打断了越说越开心的齐悦。
齐悦：“……”
深吸一口气，她对他道：“大哥，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觉得这是耽误。”雷军上前一步，越过那杆青竹，向她逼近，“我娘那里我也可以说服她。”
他高大的身影，以及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给齐悦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她连连倒退，慌张摆手：“不不，你不用说服叶婶子。我刚刚说二十岁以后才考虑婚姻，并不是说二十就结婚，还有，我把你当亲哥哥，这亲兄妹之间怎么可能结婚？”

第80章只疼你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雷军张口驳掉她第二个理由，忽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盯着她，严肃地说道：“你不用拿这些理由来搪塞我，我想听你拒绝我的真正理由。”
手腕被抓住，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齐悦屏住呼吸也无法将之屏除，心跳加速又慌乱，伸手推他：“你放开我，退过去。”
“告诉我真正理由，我就放开你。”雷军凝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看得出来，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但她仍然拒绝了他的求婚，这让他很不解，手上不自觉的用了力。
手腕骤然一痛，齐悦忍着没有出声，心底却有些生气了：“你要听真正理由？行啊，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不靠谱，追人的时候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追着了更种冷淡，甚至转头就抛弃了……”
“我不会甜言蜜语，你也不用担心被抛弃，”雷军打断了越说越气愤的齐悦，承诺道，“只要你答应婚事，我立即向部队提交结婚报告。”
齐悦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雷军黑沉的眸子，她心慌又混乱，张口说出心里话：“这个时代的婚姻里，男人强势又爱施暴，婆婆权利又大，若是赶上我奶奶这一款的婆婆那就更没法过了，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独身，不用受制于人。”
雷军看着眼前这个对婚姻一脸惶恐的少女，心里无奈又怜惜：“你担心的就是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齐悦气急了，她瞪着他吼道：“这些还不够？别说这么多条，就是一条都够了！”她举起被他握住的手，“你看看，这还没结婚了，你就强迫我，禁锢我，等结了婚，我还有活路吗？”男女之间天然的气力差距摆着那了，何况这男人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旦陷入婚姻的牢笼中，她一弱女子哪有反抗的余地？
齐悦这会是后悔死了，她就该听她娘的，一开始就不该跟他接触。
她这边怕得要死，男人听完她的话却笑了起来，虽然他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但齐悦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笑，这更让她气恼：“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雷军稍稍放松了她的手腕，但没有完全放开她，唇角弧度加深：“对不对，等你嫁给我之后就知道了。”
齐悦瞪大了双眼，她这是被他调戏了！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居然也会调戏她，还挖了一个坑等着她！
她咬牙切齿：“你做梦，我不会嫁给你。”她用力挣手，挣不开，就握起右手锤他，“你快放开我！”
“别动，你的右手还没养好。”雷军抬手握住她的右手腕，这下她的两只手都落入他的掌中，齐悦又气又恼：“你真心疼我的手就放开我！”
“你嫁给我，我以后都会疼你。不打你，不骂你，只会疼你。”他握着她的手，忽然开口表白，说得直接又诚恳。
如同刺猬一样的齐悦一下子呆住了，她忘了挣扎，脸腾地红了，脑海中只有三个字在循环——只疼你。
循环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字“疼”，无限循环。
雷军看到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终于安静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关于婆婆的事，你更不用担心，我娘很喜欢你，她跟你爹娘承诺会把你当女儿来疼……”
话未说完，下腹忽然被攻击，他发出一声闷哼弯下了腰，小姑娘收回腿挣开他的手，满脸绯红地冲他骂了一句：“臭流氓！”
骂完，转身就跑。
跑得又慌又乱，竹林被搅得沙沙作响。
雷军直起腰，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神色，他转身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嘴角扬了起来。
齐悦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在追着她，她不敢回头，跑得更急了，冲入外婆家，冲入卧室，又把门栓插上，才放心地扑到床上，又扯过被子盖在头上。
“悦悦，你怎么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外面？”外婆过来敲门。
齐悦把头塞在被子里不出声，就当自己不存在，脑海中还在循环那个“疼”字，同时循环了的还有前世的小电影……
屋外，外婆有些尴尬地对雷军解释道：“悦悦平时不是这么任性的，今儿也不是怎么了。”
“我知道的，外婆，今天是我惹她生气了，我想跟她单独谈谈可以吗？”
“行，你们自己谈，自己谈，外婆去给你们做午饭。”
外婆的脚步声远去，齐悦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刚刚真是差点闷死她了。
“齐悦，你要是不出声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婚事，我现在回去准备礼金。”
雷军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吓得齐悦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谁说我答应了？你给我回来！”
一边大喊，一边冲到门口，抽出门栓，打开房门往外冲，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齐悦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仰头气恼瞪他：“你刚刚没走，你故意迷惑我！”
雷军没有否认，他低着头，望进她的眼里，她的眼中映着他的脸，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开口说道：“我在等你亲口答应我。”
被他漆黑的双眼注视着，有一种被人宠溺的错觉，又听到他这句话，齐悦的脸又红又燥，她推开他，扭头冷哼：“谁要答应你？”
“你害怕男人的甜言蜜语，恰好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你害怕人心易变，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结婚，而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婚姻，除非我不想要前途了，不然我绝不敢离婚；你害怕未来丈夫施暴，而我只会疼爱自己的妻子，绝不动她一根手指；你害怕婆婆对你不好，我娘把你当女儿疼。你看，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符合，你可以安心嫁给我。”
这是雷军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他望着她的侧脸，凝着她颤动着如同蝶翼的睫毛，他的拳头攥紧，手心冒汗，他知道，她是他唯一想要的人，就算没有婚姻和法律的束缚，他也不会背叛她，不会抛弃她，他只担心她不肯嫁给他。
果然，他心尖上的小姑娘回过头瞪他：“你说符合我就要嫁你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他盯着她，抓住她的手放到他胸口上，“这样你还是不肯信吗？”
他今天没有穿着军装，而是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胸肌鼓胀得似要撑裂衣服。齐悦的左手被强行按在上面，滚烫炙热，还有下方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震得她手心发麻，慌得她连忙挣手，却被死死压住，男人低下头凑在她耳边问她：“你相信了吗？”
他的声音低哑，又透着一股让人浑身绷紧的危险气息，激得齐悦浑身汗毛乍立，连声喊道：“我信了，你放开我。”
头顶响起低低的笑声，他放开了她的手，重获自由的齐悦立时逃进房里，抓住房门就要关上，却有一只手抵住了门，男人挤了进来，哐当关上房门，屋里光线顿时一暗。
齐悦心下一跳，紧张地盯着他：“你要干嘛？这可是在我外婆家，我外婆就在外面，只要我喊一声……呜呜……”
她的嘴被捂住，人被逼到了墙角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瞪着男人，男人俯下身，凝着她的眼睛，哑声道：“别怕，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商议一下结婚的时间，只要你不喊，我就松开你。你同意，就点一下头。”

第81章定亲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所以她识时务地点头，好在男人应诺地松开了她。
一得自由，齐悦张口就要喊，男人却先一步说道：“如果你想要我亲你，就喊吧。”
齐悦立马捂住了嘴，气愤地骂道：“你个臭流氓，你个骗子！”
雷军含笑望着她：“我不想当流氓，所以，我们今天就成亲？”
齐悦立刻不敢骂了，只惊恐地连连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结婚报告下来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齐悦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虽然骂他骗子，但对他的话又盲目相信，她拍开他的手，瞪着他道：“我可没答应嫁你，那结婚报告我是不会签字的。”
“不签字，按手印也行。”雷军从善如流。
齐悦抓狂：“我说了不结婚，我才17岁，离这个时代的法定结婚年纪还有一年！”
“那就先订婚，一年后你满了十八岁，咱们立刻成亲。”雷军一锤定音。
说完，没给齐悦反应时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等，谁答应跟你定亲了？”
齐悦追出去，冲他背影喊道。
哐当一声，外婆手中的粗瓷大碗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齐悦：“你要定亲了？”又伸手指向雷军，“跟这后生定亲？”
齐悦有些傻了，她没有料到正好碰到外婆从灶房出来，又听到她这句话，面对外婆的疑问，她的脸上腾的红了，张开口，却怎么也吐不出否认的话。
这时，雷军折回来，弯腰捡起掉落的瓷碗，送到外婆手里：“外婆，齐悦刚刚答应了我，我现在要去准备彩礼，麻烦外婆照顾一下齐悦。”
“好，好，好……”外婆无意识地连说了三个好字，直到雷军要走了才醒神，一把抓住他追问，“后生，你是哪村人，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雷军耐心的一一回道：“外婆，我叫雷军，家住龙源村，今年二十八，在部队当兵。”
“二十八了啊……”外婆重复了一句，带听到他说在当兵，立时高兴起来，“当兵好，当兵好，年纪大点也没事。”
雷军暗松了一个口气，幸好老人家喜欢当兵的，不然光年纪这一关就不过去。
“不过，你俩说好还做不了数，”外婆殷殷教导他，“你得征求悦悦爹娘的同意，不然外面传的话就难听了。”
雷军心中感激，点头回道：“外婆放心，我来之前先去见了齐叔叶婶。”
“跟他们俩见过了？那就好！”外婆笑了起来，脸上皱纹如同一朵盛放的菊花，她拍着他的手道，“我这没什么要问的了，你赶紧去准备彩礼吧，悦悦留在我这你放心。”
“谢谢外婆。”雷军真心地向外婆道了谢，抬头去看齐悦，却发现她早已躲进了屋里，他的嘴角却禁不住扬了起来，而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齐悦躲在屋里，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她伸手捂住了脸，她至今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怎么就答应了？
明明他那么粗鲁又凶悍，明明是她最怕的那一款，她怎么就答应了？
不对，不是她要答应的，是他逼她的，他那么凶，自己要是不答应，结果还不知道会怎样。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就在齐悦在心里大骂他的时候，雷军走到了村头井边，他的自行车还锁在井旁的一颗柳树上，此时却有人围着他的自行车打转。
却不是村中小孩，而是一群手臂上套着红袖章的青少年，雷军眼里一寒，大步走了过去。
“瞿主任，您有没有觉得这辆自行车有些眼熟？”其中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红袖章，朝领头的中山装青年说道。
“不过一辆破自行车有什么稀罕的？你眼熟，你还当瞿主任跟你一样是土包子？”另一人张口嘲讽，其他人也跟着笑话三角眼土包子，吹捧瞿主任。
只是这吹捧刚起头，他们就看到瞿主任变了脸色，他直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声音都结巴起来：“你，你怎么在这？”
众红袖章们连忙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沉着脸大步走来，那三角眼红袖章失声惊叫起来：“是黑煞神，黑煞神来了，这辆自行车真是黑煞神的！”
不管是当日参战的，还是没有参战的，事后都听说过黑煞神这个威名的。知道这黑煞神当日单手扔飞了十几号兄弟，还知道瞿主任被黑煞神的拳头吓得尿了裤子，对了，还伤了命根子。不过后者不可言说，也做不得准。但瞿主任近日确实性情越来越暴躁，行事也越来越无章。今日更是一性起，带着他们来到了乡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今，他们还倒霉地撞到了黑煞神的面前，众人听到三角眼的话，顿时惊慌如鸟兽般散开，原本被拥簇在中央的瞿红兵就那么被晾在原处。
瞿红兵这时顾不上发作这群没用的手下，只强忍着心里的惧意，强制镇定地问道：“你住这个村子？”
“你又想强抢民女？”雷军一步跨到他身前，双眼危险地盯住他。
瞿红兵强撑的镇定立刻溃不成军，他慌忙倒退，连声否认：“没，我没想强抢民女，不对，我就没干过强抢民女的事……”
雷军双眼一眯，瞿红兵顿时汗如雨下，慌忙偶从身后扯过一人，连声道：“我这次是来做正事的，你看这人，他是镇上回收站的吴老三，他可以作证，我带他来是要指认侵占国家财产的罪人。”
雷军将目光转向被瞿红兵扯出来的吴老三，他身上衣衫褴褛，手臂上还有些伤痕，显然之前受过折磨。
吴老三唯唯诺诺，小心地打量雷军一眼，这一眼可把他惊住了，身形如此高大，还身带煞气，更奇怪的他身上还透着一股正气，吴老三猜不透他是什么人，但看在这股正气的份上，他也要赌一把！
他猛地挣开瞿红兵，上前急声说道：“这位兄弟，我确实是镇上回收站的吴老三，但回收站里都是废品，哪有什么国家财产，这位瞿主任非说丢了什么国家财产，还拉着我来指认什么侵吞国家财产的罪人……”
“吴老三，你胡说什么？”
瞿红兵气得要死，冲过去要抓他，但吴老三既然走这步棋自然早有准备，他一矮身避开瞿红兵，刺溜跑到雷军身后，瞿红兵气得脸色涨红，但还真不敢跑到雷军身后抓人。
“行，吴老三你给我等着！”瞿红兵放下狠话，而后朝散到四处的红袖章怒喝，“还不过来集合？都不想回去了？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夜啊！”
听到这话，红袖章们如蒙大赦，迅速集合，拥着瞿红兵一下子跑远了，仿若身后有恶虎追着。
“多谢小兄弟救我一命。”吴老三冲雷军鞠躬作揖，“以后但凡有兄弟需要我吴老三的，一句话，赴汤蹈火！”
这是吴老三的承诺，也是他的真心话，不想等了一会还没等到对方回应，他忍不住偷偷抬头，就对上一双的眼睛，如虎豹一般，锐利而凶悍，惊得他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
“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将回收站的事说出来，我只听实话。”雷军声音低沉，透着震慑。
吴老三早已被他刚刚的眼神吓住，此时哪里敢再有隐瞒，连忙一五一十的将他平日里利用回收站管事的便宜，又没有人细查账目，便倒卖一些废旧之物补贴家用，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事。
只在三日前，红袖章们忽然闯进来说要抓侵占国家财产的贼人，当时恰有一个常来收购废品的青年在库里，那青年听到动静跳窗离开，却苦了他被红袖章抓住拷问，又被逼着下乡指认，也就有了今日这一遭。

第82章赶路
听完吴老三的讲述，雷军盯住他问道：“你说的那青年就在这村里？”
吴老三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连那人的相貌都没看清，哪里知道他是哪个村子的？他每次到回收站都戴着一个破草帽，遮了大半脸，又蒙了一块布，谨慎又小心。连我认定他是年轻人，还是从他手上细白的皮肤上，还有他的声音听出来的。”
“你既不知道他是谁，又为何寻到这里？”雷军追问，他一想到齐悦目前住在这个村子，心里便是一紧，再看向吴老三的目光锐利起来。
吴老三额上冒出汗水，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指认的，是那群红袖章中有人出主意，说只要查查镇子下面的村庄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平日不上工却有大把的钱花的人，便有可能是侵占国家财产的贼。那当头瞿主任一听还真信了，拉着我过来一个村一个村的指认。这个村子已经是我指认的第五个，那姓瞿的下了死命令，说我今天要是不指认出来，就把我当作侵占国家财产的贼惩治，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所以就想着在这个村里随手指认一个……”
吴老三话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随即头顶一寒，他一个哆嗦，连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小兄弟，我不是人，我不应该为了脱罪陷害他人。小兄弟你放心，以后我一定重新做人，洗心革面，再不害人……”
雷军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直盯得他汗流浃背，又连扇自己五六个嘴巴子，雷军才开了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听到他开口，吴老三知道自己算是过了关了，连忙恭敬地回道：“我得罪了那个瞿主任，这段时间是不敢回镇上了。我有个表亲住在山里，我准备去他那躲一阵。”
雷军听完他的话，一言不发走到柳树旁，开了车锁。
吴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你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现在就去我表亲家？”
雷军回身指了指自行车的后车座：“我送你一程。”
“啊？”吴老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麻烦兄弟了，我自己走就好。”
雷军不说话，只一双眼盯住他，吴老三额上冒汗，咬着牙道谢：“那就麻烦兄弟了。”
雷军点了点头，问明吴老三要去的山里与他回家的路有一段相同后，便抬腿跨上自行车，骑得飞快。
坐在后车座的吴老三一路心惊胆战，直到二十分钟后，雷军将他放到一个岔路口上，与他分道扬镳时，吴老三才明白对方真是好意。
这小兄弟分明是怕他走路太慢，若是那群红袖章折回来，自己多半会被逮住，到那时自己真就活不了。
“好人啊！”吴老三感激涕零，冲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鞠了一躬，而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追赶着喊道，“小兄弟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里？我要知道你的住址，以后才好报答你啊！”
雷军没有回应，自行车没有停，反倒越来越快，跟飞一般，一眨眼间就消失了，老三只好放弃追赶。
雷军确实很急，红袖章的忽然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担心住在外婆家齐悦，他有想过把齐悦带在身边，但这不符合规矩，齐悦和外婆也不会答应，若是说出红袖章的事，又会吓到齐悦。
他至今记得当初齐悦被红袖章围住时那绝望的神情，所以他要尽快将这亲事定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护在她身边，也不会引来流言蜚语。
这样一想，他双脚蹬得更快了。
齐悦并不知他这番心理，自他离开后，她便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时跺脚，一时锤墙，直到外婆唤她出来吃饭，她才走出屋。
“我家悦悦这是害羞了？”外婆瞅着她绯红的脸蛋，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羞得齐悦差点再次钻入房中，外婆忙把她拉住：“好了，外婆不笑了，咱们赶紧把饭吃了，回头再送你回家。”
齐悦僵住，连连摇头：“我不回家，我就在这陪着外婆。”她抱住外婆的胳膊，把头歪在她肩上撒娇，“你若是赶我，就是不喜欢我。”
外婆喜欢她跟她亲近，伸出干瘦的手摸着她头发笑得见牙不见眼：“外婆怎会不喜欢你？不过你定亲是大事，总要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才是，不然那后生空口白牙说你应了他的婚事，你爹娘也不能信啊？”
听到外婆提到亲事，齐悦的脸更烫了，她把头埋在外婆脖颈里：“我不管，我就是不回去，他要是说不服我爹娘，这亲事就不作数……”话未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她啊一声，捂头委屈地问外婆，“外婆你打我干什么？”
若是往常，见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外婆早就哄她了，但这次外婆没哄她，还冷脸教训她：“你个丫头，马上都要成亲了，说话还这般随意，什么叫亲事不作数？你既然应了，这事就不可更改！”
齐悦更委屈了：“我可没应，是他自说自话。”
“那他自说自话的时候，你有没有反驳？”
“我反驳了……”只是那男人不认罢了。
“你真反驳了？那后生跟我说你答应他定亲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声？”
齐悦低下头，不敢与外婆对视，只嘟囔了一声：“我进屋了，没听见。”
望见她红透的耳根，外婆哪还有不明白的，她笑着揽过她，拍着她后背道：“外婆不知道你们当时怎么谈的，但你既然答应了，以后就不要再耍小性子，要尽力为他着想，而他感受到你对他的好，他反过来也会对你好，只有这样，以后你们两个人的日子才能过得好，过得甜蜜。”
齐悦知道这是外婆的肺腑之言，也知道她是为她好，所以尽管又羞又燥，她还是认真听完，又埋在她怀里闷声应道：“我记住了，外婆。”
“好，既然记住了，那就去吃饭，吃完饭你就回家。”外婆把她从怀里扯出来，高兴拉着她去了灶房吃饭。
按着外婆的计算，等悦悦吃完饭再走回家，那当兵的后生正好回家取了彩礼去齐家，两人若能碰到一处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悦却有些食不下咽，因为她没有告诉外婆，她就是因为跟雷军有联系才被齐老太太赶出来的。
若是让齐老太太知道她同意了雷军的求亲，这天都怕被齐老太太掀翻了去。
不行，她必须避开齐老太太找到她爹娘说这件事，还要通知雷军也要避开齐老太太。
主意一定，齐悦飞快扒着碗里的白饭，连菜都没夹一块，只把白饭往嘴里塞，看得外婆连声劝她慢点，又给她碗里夹菜。
齐悦却躲开了，只把碗里的白饭拨干净了就把碗一放，一边咽饭，一边对外婆道：“我吃好了，我现在回家去。”
“你先别走，先喝口水，不然得打嗝……”
外婆话未说完，齐悦应声打了个嗝，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接过外婆递过来的白开水，咕噜喝下就跑了。
“悦悦你跑什么，那后生这会指定还没回自己家呢，你这么早赶回去也没用，不如慢慢走回去。”外婆追在她后面劝道。
“我知道了，外婆你回去吧。”齐悦回头冲她摆手，按捺性子放慢脚步，但一等出了外婆的视线范围，她立刻加快了速度。
雷军可是骑着车，而且骑得飞快，她两条腿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换做是他，可能十分钟就够了，所以她得加快速度才能。

第83章不见的礼金
“军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英梅在齐家只多留了一会，而后走路回家，实际上也只比雷军早到家不过两分钟，看到他这么快回家又惊讶，又有些担心，连声问道：“你是没见到齐悦，还是被齐悦赶出来了？”
雷军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娘您把彩礼拿出来，咱们马上去齐家把亲事定下来。”
说着，将自行车放墙角一靠，大步往自己屋子走去。
叶英梅愣了一会才追到他屋里，急声问道：“军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齐悦答应了？”
“嗯，她答应了，不过她才17岁，婚事暂时办不了，先定亲。”雷军一边快速说着，一边打开行军包，从中翻出一个一沓钱，刚要交给他娘，他娘就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差点将他手里的钱给打飞了。
“好好好，果然娘的好儿子，这一出马就给娘说回一个好儿媳，娘这就去拿彩礼，现在就去！”
叶英梅说完这句话，就大笑着跑了出去，跑到自己屋里准备彩礼。
雷军手里的钱没有送出去，他也没有再追出去，反正一会他要跟他娘一道去齐家，到时再给他娘也行。
他把钱放入口袋中，缓缓坐在床边，听着他娘高兴的笑声，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感觉，齐悦真的答应嫁他了！
回想着在那个灰暗的屋子里，齐悦被他逼着答应时羞恼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扬起唇角，笑声不自禁地从口中溢出。
真好，她是他的了！
雷军豁然起身，他现在一刻也等不及，他要马上去齐家定下亲事。
大步走到他娘卧室门前，刚要开口催他娘一声，屋里就传出他娘愤怒的声音：“雷青山，我锁在柜子里的钱呢？”
“你在柜子里放钱了？我怎么不知道？”雷青山声音里透着一丝心虚。
“雷青山，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那些钱是军子回家交给我，我留着给他娶亲用的，你居然拿了，还不承认！”叶英梅的声音里透着愤怒和伤心，“我这一辈子怎么就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敢做不敢当的男人！”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刺痛了雷青山，他跳起来梗着脖子嚷道：“是，我是拿了柜子里的钱，你说那钱是军子给你的，但我也是他爹，这钱怎就没有我的份？我拿了怎么了？我拿了也不是为了自己，我拿了是给老大娶亲用，老大也是你儿子，你怎么这么偏心？”
“你说我偏心？老大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拿了我儿子的钱给你儿子娶亲，你还说我偏心？”
“你现在终于承认了，你就从来没有把老大当你的儿子，你眼里就只有那个杂种……”
嘭！
房门骤然被踢开，房门上出现一个破洞，木屑飞溅中，雷军抬脚跨进房中。
雷青山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着逼过来的雷军，节节倒退：“你，你要干什么……啊！”
雷青山惊慌倒退之下，绊倒墙边上一张凳子，噗通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喊叫，脸上狼狈又羞愤，仰着头冲雷军大喊：“不管怎样，我养大了你，你得叫我爹，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全村人都容不下你！”
雷军静静等他吼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声音淡然不含一丝怒气：“养大我的是我娘，你只是白占了一个爹的名头。虽然我不需要，但也算你有些贡献。你从我娘柜子里拿走的两百块钱，就当是你占着爹这个名头二十八年的费用。以后，你大可以对我说我是杂种。”
“军子！”叶英梅含泪喊他，“是娘对不住你……”
雷军走过去，扶住她：“娘，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大了，出身，身份于我都不重要。”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我们马上要去齐家提亲了，您要再哭，齐家怕是以为你不乐意了。”
叶英梅听到儿子的亲事，连忙擦脸：“娘不哭，娘不哭，不能给齐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过，给齐家的礼金没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叶英梅急得眼泪又要流了下来。
少了两百块钱，雷军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雷青山一声不吭地偷偷拿走，让他事到临头没有准备。
不过看到他娘急得要哭，他忍下心中愤怒，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安慰她道：“没事的，我身上还有些钱，我们现在就去齐家。”
叶英梅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急问：“你手里有多少？够不够？”
“定亲是够了，等成亲时可以再加礼，齐叔和余婶不会介意的。”
“你齐叔和余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过太少了总是不好看……”叶英梅皱眉想了想，而后提议道，“不如将那两头野猪给赶上？”
雷军自然同意，正要点头，雷晓雪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怯生生喊了他一声“哥”。
雷军愣了一下：“现在都下午两点了，你怎么还在家没去上学？”
龙源村没有小学，距离龙源村最近的隔壁村小学要走上近半小时，所以往常雷晓雪中午回家匆匆吃了午饭，不到两点就要赶去学校，否则就赶不上二点半开课。因此，此时看到雷晓雪还在家中，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雷晓雪一向敬畏她这二哥，而且她能上学也是二哥出的学费，现在见他沉脸，雷晓雪缩了头，又硬着头皮走到他身前，低声道：“我留下是想跟哥和娘说，猪栏里那两头野猪崽中午就被跟大哥说亲的人家赶走了……”
“什么？你大哥什么时候说的亲，我怎么不知道？”叶英梅变了脸色，不等雷晓雪说完就抓住她胳膊问道。
雷晓雪被抓疼了也不敢吭声，实在是她娘的脸色太吓人了，她结结巴巴地回道：“就，就今天中午说的。”
“今天中午？！”叶英梅咬紧了牙关，身体却禁不住抖了起来，她想到了衣柜里少的那两百块，还有刚刚雷青山厚颜无耻说那钱他没用，都拿去给老大娶亲，原来都应在这里，叶英梅似笑似哭，“难怪，难怪了……”
“娘！”
雷军在她耳边陡然大喝一声，将叶英梅震醒，她茫然转头看他：“军子，怎么了？”脸上泪水不自禁流下，她却浑然不觉。
雷军心里发酸，握住她的手，温声说：“娘，你抓疼晓雪了。”
叶英梅闻言低头，看着晓雪被她抓得额上冒汗却不敢出声，她忙缩回了手，慌忙道歉：“晓雪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雷晓雪被吓着了，连连摇头：“娘，我不疼，你别哭。”
“我哭了吗？”叶英梅愣了一下，抬手擦了下脸，手上一片泪水，她有些发愣。
“娘，”雷军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半蹲着身与她平视，“娘，那两百块钱，那两头猪都是死物，丢了也不算什么，但你马上要有儿媳了，咱们现在去齐家下定礼，然后齐悦就是你儿媳了。”
听到他的话，叶英梅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是了，齐悦马上就是我儿媳了，我们还要去齐家下定……”
说着她急了起来，一把抓住雷军：“礼金呢？你手里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咱们现在就去齐家。”
雷军立刻把口袋里的一沓钱递给她：“一共八十。”
“娘，我也给你拿钱，哥哥这次回来给了我的十块钱，我一分钱都没花，我现在就给娘拿来。”
雷晓雪说着，就跑向自己的屋子，雷军想拦都没拦住，随后想想又放弃，心底决定下次他回来时加倍补给她。
回头望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主屋，以及同样没有动静的雷光祖的屋子，他的眼里闪过冷光。

第84章遇人
雷晓雪很快拿着十张一块钱交到叶英梅手中，又偷偷问她：“娘，我嫂子好看吗？”
叶英梅这会已经擦干了眼泪，听到小女儿问起齐悦，眼里不由得露出笑意：“你嫂子不但好看，还比你这野丫头文静，你以后得跟你嫂子多学着点。”
“娘，你嫌弃我！”雷晓雪不高兴地冲她娘嘟嘴，转头又两眼放光地冲她二哥道，“嫂子这么好，哥早点将她娶进门，这样娘就不会天天数落我了。”
只听到晓雪唤她嫂子，雷军心里就莫名高兴，他伸手揉了揉晓雪的发顶：“哥知道，你快去上学。”
“现在去学校肯定迟到了，我今天不去行不行？”雷晓雪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哥，“我想跟你们一块去看嫂子。”
“不行，你现在就去学校，迟到也得去。”雷军脸一沉，收回了揉她发顶的手。
雷晓雪冲他撇了撇嘴：“哥你这么凶，我嫂子怎么就看上了你？不会是你太凶，吓得她不得不同意吧？”
她不过随口一说，不想看到她哥黑了脸，心道她不会真猜对了吧？吓得她抱起书包一溜烟跑了。
望着妹妹跑远的背影，雷军眉头皱起，他真的很凶吗？
这时，他娘给她补了一刀：“军子，晓雪虽然没大没小，但她这话有些道理，你以后可要收一收你的冷脸，不然吓跑我儿媳怎么办？”
雷军嘴角僵了僵：“娘，咱们现在去齐家将你儿媳定下来。”
“对对，现在就去。”
叶英梅转过来催他赶紧推车，出了门口又喊他停住，要他换上军装。
雷军无法，只得回屋换上军装。
半个钟头后，他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娘重新抵达齐家大门，但院门紧闭，想是都去上工了。
他要去寻人，但被他娘按住：“齐悦奶奶对你印象不好，你要是被她碰上，这亲事今天还未必能定下。所以，你在这等着，娘去叫亲家回来。”
他没法反驳他娘，便留在院门口等待。
叶英梅走到村中马路上，想要找个人问问村中人干活的地方，但一路上不是没碰到人，就是遇到说不清楚话的小孩及至走到村东口，看到一个轻抚着肚子晒太阳的年轻媳妇，她一喜，上前询问。
年轻媳妇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先是打量她一番，而后笑问：“婶子是谁家的亲戚？我之前没见过婶子。”
叶英梅听她开口，就知道她不是当地人，她笑了笑：“听姑娘的口音像是城里人，刚嫁过来不久吧？以前我不常来，你没见过我很正常，不过以后咱们见面的次数会多起来。好了，我也不耽误你晒太阳，下次再见吧。”
说完，叶英梅朝外走，那年轻媳妇却抓住了她：“婶子是生我的气了吗？我刚嫁过来，也不太会说话，刚刚要是说错了话得罪了婶子，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回。”
年轻媳妇一脸愧疚，话也说得谦卑，叶英梅不好抽手就走，只好笑道：“姑娘说哪里话，婶子还怕得罪你了呢。”
“婶子不怪我就好，”年轻媳妇顿时笑了，又道，“婶子不是要去大伙干活的地方找人吗，我带你去。”
“不用，你告诉我位置就好，我自己去。”叶英梅有些受不住她的热情。
“他们干活那地好说不好找，还是我给婶子领路吧。”年轻媳妇不由分说就走到前面领路，叶英梅劝不住她，便只好跟上，又朝她道谢。
年轻媳妇回头冲她笑道：“婶子不用谢我，我也是闷得慌想走走。而且我肚子里怀着孩子，我娘跟我说，这怀了孩子要多走走，以后生产才会顺利。”
叶英梅一听说她怀孕就忍不住看了她肚子一眼，看她肚子只是微微凸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你这怀相应该刚过三个月吧？你娘说得对，这时候就该多动动，以后生产会顺利。”
年轻媳妇羞涩一笑：“我这是第一次怀上，又紧张又忍不住多想，婶子应该是生过孩子的吧，您能不能多给我讲讲这些事？”
在农村，女人们最喜欢聊的话题莫过于自家孩子，生过孩子的又喜欢跟新媳妇们传授经验。
所以，听到年轻媳妇主动向她请教育儿经验，叶英梅自然不会拒绝，就连初见时对她的隔阂也消失了，笑盈盈地说起了自己当年怀上雷军的事情，又叮嘱她不少禁忌。
年轻媳妇认真听着，还不是提问几句，两人越谈越投机，话题也从怀孕说到了各自家庭，叶英梅随口说了些，并没有深谈。
年轻媳妇还问起她来这的目的，叶英梅这次笑而不语，她不是怀疑对方，只是这事关她儿子的亲事，就算十拿九稳，不到最后定下，她都不会随意往外吐露。
也因着这个话题，叶英梅失了谈兴，好在不久之后，她们来到茶林前，里面人影隐约可见。
这片茶树占据半个山坡，却是产茶叶的茶树，而是产茶果榨香油的茶树，此时茅坪大队的社员们正在油茶树下或铲草，或翻土，忙得热火朝天。
“前面就是了，婶子咱们走快点。”年轻媳妇笑了，冲她说了这句话，就率先往前走。
叶英梅连忙追赶：“你怀着孩子走慢点，算了，你还是等在这好了，我自己去找他们……”
但她话未说完，年轻媳妇已经钻入油茶林中，冲着在油茶树下翻土的人群喊道：“齐大哥余大嫂，你家来亲戚了，是从龙源村来的。”
刚追到林中的叶英梅心里一嘎登，就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太太跳了起来：“龙媛村来的？我家哪有什么龙源村的亲戚？方琴你告诉我，那小子是不是姓雷？”
这跳起来质问的正是齐老太太，而年轻媳妇也就是方琴，她有些尴尬地回头朝叶英梅笑了笑，而后对齐老太太道：“齐婶子你误会了，找齐大哥余大嫂的是这位婶子，不是什么小子。”
齐老太太一双厉目转向叶英梅：“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叶英梅此刻顾不得去琢磨方琴是不是故意的，她向前一步，含笑对齐老太太说道：“婶子，我姓叶，我在娘家时跟秀莲妹子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两家就当亲戚处着。只是后来各自嫁了人，来往就少了，所以婶子没见过我也正常。我今天也是有点急事找她，所以就找到这来了，还请婶子不要见怪。”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耽搁了他们两个挣工分，你还让我不见怪？”
齐传宗与余秀莲夫妻在方琴喊话时，就看到了叶英梅，只是齐老太太发作太快，他们阻拦不及，眼看越闹越僵，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锹和锄头赶过去，余秀莲凑到齐老太太跟前说道：“娘，叶姐姐是来找我的，我先回去一趟，请您帮我跟生产队长请一下假。”
齐老太太瞪了她一样：“请什么假？有事不能站着这说？你上午就请假，下午还请假，这工分还挣不挣了？”
余秀莲被骂得脸红耳赤，叶英梅不忍，也有些生气，她上前说道：“婶子不用责怪秀莲妹子，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耽搁了她挣工分。这样吧，她今天的工分算我的，我给婶子补上钱。”
说着，她便伸手掏口袋，余秀莲慌得连连摆手：“叶姐姐不用补，你真要补了，我还怎么做人？”她说着就红了眼眶。
四周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劝道：“叶家妹子你这样做就不合适，亲戚有事见面请个假也正常。”
“是啊，请假正常，闹到钱上就伤情分了。”

第85章成了吗？
众人虽劝着叶英梅，但字字句句又点在齐老太太身上，气得她冲叶英梅喊道：“谁要你钱了？老娘是缺钱的人？”
方琴这时也上前劝道：“大家都误会了，齐婶子也是为了余大嫂着想，毕竟工分不易挣，叶婶子不如就在这把事说了，也不用回家耽误时间。”
叶英梅双眼微眯，深深看着这个刚刚还跟她谈得投机的年轻媳妇，再一次叹息自己眼力不好。
“叶婶子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也是好意。”方琴脸色一脸无奈的表情。
叶英梅心里哼了一声，面上是和气的笑脸：“我当然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事还真不方便在这说。”
说完，她不再看方琴僵硬的脸色，扭头握住余秀莲的手赔礼：“秀莲妹子，姐姐可没有下你面子的意思，我只是……”她扭头意有所指地看了齐老太太一眼，随后又摆手，“这事不说了，我今天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劳烦你跟齐大哥回家一趟。”
“重要的事？”余秀莲惊愕，脱口想要问是什么事，就见叶英梅冲她使眼色，她便闭上了嘴。
这时，齐传宗走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我已经跟生产队长请过请假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你也要请假回去？”齐老太太声音尖利地冲他质问。
齐传宗并没有出声回应，只回头冲她点了下头，便率先朝林外走。
叶英梅立即拉着余秀莲跟上。
齐老太太被气得脸色铁青，冲着三人的背影骂道：“一个个都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齐婶子，你们家前一阵不是分家了吗？这分了家了，您还管那么多干嘛？”旁人开口劝道。
齐老太太被噎得不轻：“分家怎么了？分家我就不能管教儿女了？我这是为他们好，老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也得人家想听啊，我要是婶子你，就随他们去，等以后他们吃了亏，自然会回头来求你。”
“哼，他们吃了亏就回来找老娘，当老娘是什么，给他们擦屁股的？美不死他们！到时老娘一扫把将他们扫出去！”
齐老太太叫嚷的声音一句句传出来，同在林中的社员们却是不信的，纷纷说她刀子嘴豆腐心，真到那时指定伸手帮忙。
叶英梅抬头望了眼在前面沉默走着的齐传宗，她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但想到齐悦昨天被齐老太太赶出了家，那齐老太太刚刚那句拿扫把赶人的话未必不是出自真心。
这样一想，她就急切的想要儿子早点将齐悦娶回家，免得她留在齐家受这老太太的气。
随即又想到自家的一摊烂事，叶英梅纠结了，齐悦才十七岁，不到法定结婚年纪政审过不了，她没法跟着军子随军，若跟她住在雷家，她都不忍心。
“英梅姐，你说有重要的事找我们，可以先说说吗？”
余秀莲忽然开口，打断了叶英梅的思绪，她侧过头看到余秀莲略带紧张的神色，忙笑道：“是好事，你别急，咱们到家再说。”
余秀莲并没有因为她一句好事就真的放下心，只是见她不肯说，也只好按捺下来，只是步伐不由得加快不少。
叶英梅心里也是急切的，急切地想要早点将亲事定下，所以见余秀莲加速，她不仅不劝，反倒跟着加速。
于是，两个女人赶超了一开始走在前头的齐传宗，齐传宗沉默地加速追上去。
一时间，三人健步如飞。
方琴只比他们慢了几步出林子，但抬头一看，那三人已经变成远远一点黑影了。
她懊丧不已，但因着怀孕并不敢紧追，又想到她弟弟方国良自中午赶去齐悦外婆家后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进展如何。而这姓叶的女人又忽然来村里找齐悦爹娘，更可气的是，她又是套话，又是挑起矛盾，但还是探不出她的目的，反倒引起了她的怀疑。
看来，这些农村的女人，也不是个个都好对付。
心头烦躁，她转身折回茶林。
齐传宗夫妻俩赶回齐家，看到等在院门口的雷军，不由得愣住。
雷军从齐家赶往齐悦外婆家，到现在回转，总过不超过三小时，刨除他在路上往返的一个来小时，他在齐悦外婆家顶多停留两小时。
而先去一步的方国良，至今没有回来。
夫妻俩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一时间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随即想到齐悦有可能连方国良也拒了，他们不由得有些忧心。
他们想要探问当时的情形，但见雷军绷着脸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样子，他们不由得提起了心，什么都不敢问，只连忙打开院门，开口邀请雷军母子进门。
雷军并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时的紧张让未来岳父岳母误会了，且让他们对他避之如虎。
叶英梅回头看见还杵在院门口的雷军，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拽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还想让你岳父岳母再请你一遍？”
走到前头的齐传宗余秀莲夫妻俩，猝不及防听到“岳父岳母”四个字，脚下一绊，差点摔到了去。
好在两人离得近，相互扯了一把就稳住身形，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甚至是惊吓的神色。
余秀莲迅速回身问叶英梅：“英梅姐，我刚刚是不是听差了？”
“妹子你没听差，”叶英梅眉开眼笑，上前搀住余秀莲道，“你家齐悦答应我家军子了，所以我们赶忙回了一趟家，又取了定礼赶到你家，就是要把这亲事定下来。”
余秀莲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她瞪大双眼，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们是来下定？”
“是啊，你看我连红布都带来了。”叶英梅从布兜里掏出红布，里面包着东西，方方正正的，色彩艳丽而喜庆，她满脸笑意地往余秀莲手里送。
“等等！”
关键时刻，齐传宗赶过来伸手挡住红布，目光转向雷军，严肃地问道：“你说齐悦答应你，有什么证据？”
雷军愣住，叶英梅心道她这儿子莫不是高兴得傻了，忙伸手拍了他一下：“证据就是齐悦给你的信物，快拿出来给你岳父看。”
对上三双眼睛，雷军默了一下，而后回道：“没有信物。”
三双眼睛同时瞪大，现场静得针落都能听到。
啪！
叶英梅一巴掌打破了安静，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雷军胳膊上，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雷军：“你个傻子，齐悦既然答应了你，又让你来定亲，你怎么就不想着问她要个信物？你什么都没有，让你岳父岳母怎么信你……”
“叶家妹子，这声岳父岳母我们夫妻不敢当。”齐传宗忙打断她的话，一脸严肃地对雷军道，“你先回去吧，定亲的事等齐悦回家，我问过她后再说。”
雷军下颌一下子绷紧，他朝齐传宗与余秀莲分别鞠了一躬，起身说道：“我知道没有信物，叔婶很难信我，但齐悦确实答应了我的求婚，只是她又说自己还小，不到法定结婚年纪，所以我们说好先订婚，明年成亲，当时外婆也在场。”
听到他这番话，齐传宗其实有些信了，但是这事关他大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他没有随意应承，盯着雷军的眼睛又提了一个问题：“当时除了外婆外，还有别人在吗？”
雷军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方国良，回道：“除了外婆没有别人，方国良先一步离开了。”
听到他提到方国良，齐传宗夫妻还好，叶英梅却是愣了一下：“姓方？他跟方琴是什么关系？”

第86章哪来的亲家？
听到叶英梅问及方国良与方琴的关系，余秀莲面露尴尬，小声地对她解释道：“方琴的弟弟就是方国良。”
叶英梅脸色变了，她一把抓住余秀莲：“秀莲妹子，这亲事今天一定要定下来，而且要现在就定下。”
看到她这般紧张的神色，余秀莲与齐传宗不由而同想到了留在茶林中的方琴，以及齐老太太。
但夫妻俩还是迟疑了：“这事要不等齐悦他爷回来再定？”齐悦他爷回来，齐悦也就能回来了，有她爷在，老太太也无法作妖了，余秀莲委婉地表露出这个意思。
叶英梅一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正要应下，雷军却忽然开口：“齐叔，我想单独跟您谈谈，可以吗？”
齐传宗没料到他突然提出这个要求，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应下：“行，你跟我来厢房。”
说完走到东厢房，推门进去，雷军跟了进去。
留在院中的余秀莲才猛地醒悟过来，一脸愧疚地道：“都忘了请你们进屋坐了，英梅姐快去堂屋坐，我给你倒水去。”
叶英梅连忙拦住她：“秀莲妹子别忙，我不渴，咱们也别去堂屋了，我正担心着呢，你就算请我坐，我也坐不安稳。”
余秀莲看她确实一脸担心忐忑的样子，她就没有强劝，说实在的，她自己也忐忑着呢。
于是两人都站在院中，眼睁睁地望着东厢那扇紧闭的房门，好在几分钟后，齐传宗与雷军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你答应了？”
“成了吗？”
二人一出来，余秀莲与叶英梅异口同声，问的是不同的问题，问的也是不同的人，但意思却只有一个，翁婿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冲问话人点头。
余秀莲一下子捂住嘴，眼眶含泪，似酸似喜。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姐妹肯定能成亲家！”叶英梅大笑着掏出红封，塞到余秀莲手里，“亲家，这是定礼，钱少了一点，您别嫌弃……”
嘭！
半边院门忽然被踢开，打断了叶英梅的笑声，齐老太太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亲家？哪来的亲家？现在什么不要脸的人都敢来跟我齐家攀扯亲家了吗？”
她叫嚷着冲到余秀莲身前，伸手就要夺走她手中的红封。叶英梅立时挤上去挡住了齐老太太的手，笑容满脸地冲她说道：“老太太，我姓叶，从今天起就是齐家大房的亲家了。老太太不认我也没关系，但该有的礼数我还是有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红封，不过却比刚刚给余秀莲的小很多，她将它递给齐老太太，后者却被气得脸色发青，抬手就打：“你以为你有钱就能跟我家攀亲家？老娘不稀罕！”
红封被打飞上天，红布散开，里面的钱币一张张飞扬起来，是十张一块的钱币，齐老太太冷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雷家有多少钱，不过是十块钱，也敢打肿脸充胖子？”
按照当地的习俗，定亲时要给老人一个红封，那下定的礼金基本是老人红封的五到十倍，所以按照此比例，余秀莲手中的红封应该不超过一百块。
在农村，一百块的定礼绝对能拿出手了，但齐老太太存心要毁了这桩亲事，自然怎么难听怎么说，最好气得叶英梅受不住，主动退亲。
叶英梅确实被气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吓得余秀莲连忙拉住她：“英梅姐，钱多少没事……”
“什么叫钱多少没事？我齐家的女儿就这么贱？”齐老太太张口打断余秀莲的话，两只眼睛如钩子一般扫过叶英梅和雷军，冷笑道，“一个破了相又被退了婚的老男人，拿个几十块就想将我齐家的女儿娶走？你当是在捡白菜啊？”
雷军脸上肌肉紧绷，他抬脚走向齐老太太，浑身的气势随着太阳斜照下的影子一并朝她压过去。
齐老太太心神一颤，只觉得他比老头子生气时更恐怖，也更让她下定决心搅黄这亲事，于是忍住惧意冲他嚷道：“你想干嘛？你难道还想打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动一根手指头，我就去你们部队告你，让你连兵都当不成！”
齐老太太的叫嚷并没有让雷军止步，他一直走到齐老太太跟前。
他脸上狰狞的疤痕带来强烈的冲击力，齐老太太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目露恐惧，慌乱倒退，差点摔倒在地。
似掐住时机，一个身影冲过来，扶住了齐老太太，连声惊呼：“婶子你没事吧？”
齐老太太抓住来人的胳膊稳住身形，扭头看是方琴，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方琴啊，现在只有你还惦记我这把老骨头了，亲儿子亲儿媳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也不拦一把，若不是婶子刚刚躲得快，你就见不到婶子了……”
方琴刚要接口，两道寒光射到她脸上，方琴身体一抖，生生止住了话头，心道这煞星我也不敢惹。
“娘，军子刚刚没打你。”余秀莲慌张解释。
“你个丧门星都要把齐悦嫁个他，自然会护着他……”齐老太太瞪眼骂她，只是骂道一半，对上雷军黑沉的眸子，身体下意识一缩，而后抓住方琴的胳膊，梗着脖子嚷道，“你想干什么，还想打我？”
被抓住当作挡箭牌的方琴，感到自己的胳膊都快被齐老太太抓破了，疼得嘶了一声，又气又恼，却又不好甩开她，一张脸僵得厉害。
雷军仿若没有看到她僵直的脸，也没有理会齐老太太的叫嚷，他弯下腰，捡起刚刚被打落的钱币，一张张捡起，动作不急不缓，但给四周的人带来一股极大的压力。
一时间，院中只有他拾捡钱币的声音。
看到他的动作，齐传宗脸上动容，抬脚走到他身边，弯腰拾捡钱币；然后是余秀莲，最后叶英梅也加入其中，不一会儿，十张钱币只剩下方琴脚边的一张。
察觉到六道目光落在她脚边，其中两道还如冰凌一般，惊得方琴慌乱跳开，带得一直抓着她胳膊的齐老太太差点摔到。
本就憋屈的齐老太太，顿时将邪火发泄到她身上，伸手就是一推：“你个没安好心的婆娘，差点摔着老娘，果然跟你婆婆一样，一贯面慈心黑……”
方琴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身体往后栽去，她的脸色煞白，捂住肚子大喊：“我的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叶英梅冲过去抱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但方琴还在尖叫，叶英梅忙安抚她：“没事了，你孩子还在，还好好地在你肚子里。”
“我的孩子真的还在？”方琴泪流满面，扭头向叶英梅求证。
“在的，在的，”叶英梅连连点头，又抓着她的手放在她肚子上，“你摸摸你肚子，是不是还能感觉到他？”
方琴白着脸摸着肚子，过了一会脸上现出惊喜，又哭又笑道：“真的还在，宝宝真的还在，这一次妈妈一定保护好你，让你好好活下来，谁也不能伤害你，谁也不能……”
听到方琴语无伦次的话，叶英梅面露诧异，但旋即想到她刚刚被吓着了，有些混乱也正常，就温声安慰她几句，又扶她去堂屋坐着休息，但这次方琴坚决拒绝：“我不在齐家休息，我要回家，我马上回家，婶子送我回家好不好？”
她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一脸紧张期盼，泪光闪闪，叶英梅有些为难，转头看向雷军，以及齐传宗夫妻。
收到她的目光，齐传宗点头，余秀莲也连声道：“我和传宗收了定礼，这亲事就定下了，你放心去送方琴。”

第87章相遇
“不行，这亲事我不同意！”
因为差点推倒方琴伤了她的孩子，害怕被她赖上，齐老太太很是安静了一会，但听到余秀莲应下亲事，顿时按耐不住，这她看来，刚刚就是雷军这个命硬的小子克的她，不然方琴的惊险也不会发生，所以跳出来大喊，声音又尖又利。
只是，这次谁也没有理会她，叶英梅笑容满面地朝齐传宗夫妻道了谢，而后搀着方琴就朝外走。
“老娘说了，这婚事老娘不容易！”
齐老太太再次大叫，她现在不敢去碰方琴，连带着叶英梅也不敢去拦，只冲到余秀莲跟前，伸手抢她手中的红封：“把它给我还回去，你们眼皮子就那么浅，几十块钱就能把你女儿卖出去？你们还要不要脸……”
一只手插了过去，抓住了齐老太太的手腕，雷军盯住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人能卖齐悦，也没人能买她。我雷军，今日求得她同意下嫁，前来齐家下定，今日定礼只有八十块，但来年我娶她时，就十倍补上礼金。”
八十块的十倍，也就是八百块。
在这工厂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也就三四百块，工厂领导工资也不会超过七百块的七十年代，八百块无疑是笔巨款！
在场之人都被震住了，就连齐老太太也忘了挣开被他抓住的手，又第一个醒神，冲着他尖利嘲讽：“你个臭当兵的一年能有多少钱？倒是在老娘面前充大头蒜，吹大牛，也不怕吹到半空掉下来摔死！”
她的诅咒又尖又毒，齐传宗首先变了脸色，他上前一步对雷军道：“我和齐悦她娘不在乎你拿出多少彩礼，你刚刚的话我们就当没听到。”
“对对，这定礼足够了，来年娶亲时你不用再补。”余秀莲也走过来，连声说道。
雷军放开齐老太太的手腕，转身面向齐传宗夫妻，认真的说道：“叔婶请放心，我既许下这诺言，就一定会做到。”
齐传宗夫妻还没回应，齐老太太冲过去喊道：“好，你敢放这大话，明年的今日你要是拿不出八百块，这亲事立马作废！”
雷军转头盯着齐老太太，齐老太太抬着下巴，一脸嘲讽地瞪他：“怎么敢说大话，不敢应赌？”
“不要答应她——”余秀莲慌忙喊道，只是话未落，就听到雷军应了一声“好”。
应下赌约，不等他们醒过神来，雷军冲齐传宗夫妻敬了一礼，而后大步走出院门，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踩脚踏，自行车一个疾驰冲上马路。
余秀莲等人追到院门口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娘，你到底想干什么？”余秀莲红了眼，转头冲齐老老太太质问，“你是想要悦悦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呸！老娘嫌她碍眼，恨不得立刻把她嫁出去，但那命硬的小子就是不行，老娘就是死也不会让她嫁过去！”齐老太太一脸狰狞地扫过余秀莲，齐传宗，最后落在叶英梅脸上，眼神凶狠。
叶英梅抬眼冲她笑了一下：“按婶子这身体，长命百岁没问题，所以你肯定能看到齐悦嫁给我家军子，到时我请婶子坐上席。”
说完，不再理会她气得铁青的脸，搀着脸色至今还有些苍白的方琴往外走。
“你们做梦，等明年你儿子拿不出八百块礼金，这亲事就作废了，齐悦就是嫁给乞丐，也不嫁给你儿子！”
齐老太太的叫骂从身后传来，叶英梅脸上现出怒气，但她依然没有回头，只在心里默默计算今年她能挣了多少工分，年底会分到多少钱。
雷军同样也总算着他的工资，
他去年升了营长，工资涨到65，一年就是780，但中间要扣除来回车费，晓雪一年的学杂费，还有给他娘的钱，以及准备婚礼需要的费用，这个差额会在200块左右，看来他得将这几年借出去的钱都收回来，而后再找祁阳借一些。
一路想，一路用力蹬车，自行车飞快地冲出村口，却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身影。
齐悦远远看到一辆自行车冲过来，虽因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心脏跳动速度加快，她认定那就是他。
脸有些热，也不知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赶路赶的，她连忙用手背压脸，但这样并不能让她的脸快速降温，那辆自行车又眼见要冲到眼前，她只好放弃这降温方式，两手快速地将额前碎发撩到耳后，扯了扯衣摆，静立在道旁，眼睫微垂。
只是她刚摆好这矜持的poss，自行车嗖地从她身边驶过……不带停的！
齐悦愕然抬头，车轮急速驶过带起的灰尘飞扑到她裤脚和鞋面上，她微张着嘴，盯着远去的自行车上那道高大背影，心里一群羊驼疯狂奔跑。
嘎吱！
自行车猛地刹车停住，雷军扭过头，就看到他的未婚妻正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他，那模样如同被主人惹恼的小猫，只等他靠近就一爪子挠上来。
他禁不住扬起了唇角，他的女人，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是那么可爱。
迅速调转车头，双脚一蹬，自行车刺溜滑行，而后伸腿往地上一撑，自行车停在她身前，偏头咧嘴露处一口白牙：“你怎么回来了？”
笑？还敢笑？
齐悦更生气了，把头一偏，抬脚往前走。
自行车跟了上来，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去哪？我带你。”
他的声音低沉，热气拂过耳尖，齐悦只觉得心都被吹拂得痒了，又羞又恼，扭头瞪他：“我去哪都不要你管！”
“这可不行，你现在已经是我未婚妻了，你去哪都归我管。”男人严肃地说道。
齐悦冷哼一声：“谁是你未婚妻了？我爹娘还没答应，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不要他们答应你……”
“晚了，十分钟前他们已经答应了，也收了我的定礼了。”雷军眼含笑意，看着眼前小姑娘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娇嫩的脸颊绯红得如同山间枝头的红果，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那指尖的一点轻触，柔软，细腻，又如触电一般，酥麻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间，他整个人怔住了。
齐悦是万没想到，雷军自与她分别不过两个小时，就打了个回转，还把定礼下完了，所以她一时呆住了。但之后被他伸手一碰，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以后真的要与他牵绊一生了，于是他那仿若蜻蜓掠水一般的轻触都让她心里涌出异样的感觉，又羞又恼，抬手打掉他的手：“你又占我便宜，我要去找我爹娘，把定礼退回给你。”
她说完就往前走，却有一只手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齐悦。”
以前他也曾唤过她的名字，但从未像这次这般，让她的心脏骤然缩了一下，旋即从中迸发出来的血液更加快速和激荡，她想她的脸一定红透了，而这副模样也一定落在他的眼里，这让她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军确实看到她红透的脸蛋，看到她低头盯着脚尖就是不肯看他，他隐约明白她的想法，嘴角不由得扬起来，又很快压下去，凑近她说道：“定礼下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我会疼你，一直疼你。”
嘭！嘭！嘭！
心脏急速跳动，齐悦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伸手开他：“谁要你疼了？我去找我爹娘去。”
“别去，你奶奶在家，你要是回去肯定碰上她。”雷军再次拉住她。
齐悦瞪大了双眼：“你刚刚碰到我奶奶了？那你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下定的？”

第88章男人的腰不能掐
齐悦惊讶极了，她着急麻慌地从外婆家赶回来，就是想要阻止他与齐老太太碰面。
只是她回来晚了，雷军已经跟她爹娘下完定礼了，她原以为是雷军幸运地没有碰到齐老太太，所以才能如此顺利和快速。
但现在雷军说他碰到了齐老太太，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的，这让齐悦难以置信。
“雷军，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搞定她的？”齐悦抓住他问道。
雷军指了指后车座：“你上来，然后我告诉你。”
“不，你先告诉我。”齐悦好奇极了，一时半刻都等不了。
雷军无奈，伸手指了指她身后：“你确认要我现在说吗？”
齐悦顺着他的手势往后，就看到村口有个眼熟的人，那人正迈着两只小脚快速朝她奔来，两道目光也如冰凌一般射向她。
那是……齐老太太！
齐悦立时跳上后车座，催促雷军：“快点骑。”
雷军闻言点头，跨上自行车，双脚一蹬，自行车飞速前行，身后传来她的惊呼声，旋即他的腰被抱住，嘴角扬了扬，腰上就被掐了一把，小姑娘娇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的。”齐悦冲他哼了一声，放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有拿开，她扭头看到齐老太太的身影被甩远变成一点黑影，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哎，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搞定老太太的。”齐悦又掐了他一把，却发现这次指下的肉更硬了，而身下的车子也晃了一下。
正惊愕时，男人刹住车，扭头望着她道：“以后不要随便掐男人的腰。”
他的眼睛很黑，又沉，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迅速缩回了手，老老实实抓住了后车座的铁杆。
失去了腰间温热的手臂，雷军心里有些遗憾，但为了接下来路程的安全，他压下了让她继续抱着他的念头。
“坐稳了。”他提醒一句，重新蹬车，车轮飞转，两边的绿色田野迅速倒退。
齐悦轻舒了一口气，心道男人果然危险，定亲以后的男人更危险，她以后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
因为这事打岔，关于雷军如何搞定齐老太太的话题就此打住。
接下来的路程，齐悦也没在说法，只安静坐在后车座上，吹着风，观看着两旁的风景，这感觉跟之前坐在余国庆后车座上时完全不一样。
是了，雷军这辆二八大杠比余国庆的破旧单车高档不止一个档次，还有雷军骑车的技术也要甩余国庆一条街。
临县田头上，正与人磨缠的余国庆猛地打了个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是谁在骂我？”
“后生，你这是感冒了，赶紧回去吧。”被他缠着的老农开口劝道。
余国庆连连摇头：“你还没答应跟我回资江，我不能回去。”
老农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他伸手指着旁边还未插种的水田：“你看我家这片田还没插，我要是跟你走了，年底分粮我家可就分不到什么了。”
“老伯，我早就承诺过你，你只要跟我走，别说你这几天的工分，就是你接下来大半年的工分我都包了。”
老农还是摇头：“这不是工分的问题，我要是走了，我家老人还有妻女就没人照顾了。”
余国庆却笑了：“老伯你别蒙我了，现在可是公社时期，你走了还有大队，他们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不想他这话却惹得老农生了气，断言道：“我是不会跟你去什么资江的，你赶紧走！”
说完，就下田开始插秧。
余国庆愣住了，他来到这里后一眼相中这老农，除了他有祖传的养育禾花鱼的技术外，第二个看重的就是他人老实，脾气也好。
这两天打交道，他也深刻感受到了对方老好人的脾性，而这次还是他第一次见他生气。
想了想，他认真地朝老农道歉：“老伯，我刚刚的话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无意冒犯您，还请您见谅。”
老农过了好一会才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显然是余怒未消。
余国庆没再纠缠，略说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借住的农户家里，余国庆找到一到临县就咳嗽加重的齐永福，他再一次劝他先行回家，被拒绝后，便说起了老农的异常。
齐永福沉吟了一会，对他道：“怕是他与队里某些人相处不太好，担心自己离乡后家人被欺负，所以我建议你换一人试试。”
“不，我就选定他了。”余国庆两眼闪动着异常的光，凑到齐永福身前搓着手道，“这事要成还得老爷子您帮忙。”
齐永福冲他冷哼一声：“你不是能耐吗？一到这里就把我按在床上不准我出面，现在要我帮什么忙？”
余国庆顿时叫屈：“老爷子，你这可不能怨我，是齐悦那丫头让我照顾好你，结果您到这就病了，我还担心回去怎么跟她交代呢，哪里还敢让您老烦心？”
想到临行前齐悦的殷殷叮嘱，齐永福又暖心又些发愁，转头看到余国庆顿时没了好气：“你不要我烦心，那你现在要我帮什么忙？”
余国庆嬉笑着说道：“我本也不想劳烦您的，不过这事除了您别人还办不来，我就只好请您出马。”
齐永福张口训道：“别嬉皮笑脸，到底什么事你就直说。”
余国庆这下端正了神色：“老爷子，我仔细考虑过了，与其喂饱这个公社大队，不如直接把人连带他的家人都带走，而这就需要你这一村的大队长帮忙迁户。”
“迁户？！”齐永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手指着余国庆张口骂道，“你当迁户是你一张口就能办成的？你知道现在户籍管理有多严格吗？你说迁就迁，审核呢，户籍呢，口粮呢，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吗？”
余国庆懒洋洋直起身，倚在墙上抱胸说道：“老爷子，不是我这后辈说你，你的思想太老了，有些跟不上时代了。现在户籍是管理得严，那也只是针对从农村迁到城里，因为涉及到粮食供应和工作分配的问题，所以分外艰难。但他一个乡下老头，从一个农村迁到另一个农村，又不动用国家的粮储，也不要国家给他解决工作问题，只要双方大队同意，再从户籍管理处走一遍流程就行了。”
在听到他指责他思想老套时，齐永福确实是生气的，但听完他这一席话，竟不自觉地认同了六七分，剩下的三四分怀疑让他忍不住问道：“真有这么简单？”
余国庆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笑：“简单也好，不简单也罢，只要老爷子你同意接收那一家子，剩下的事我就给你办成了。”
听到他这话，齐永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不会干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吧？”
余国庆立时喊冤：“老爷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能干什么？不过是口才好点，忽悠忽悠那老农同意跟咱们走，再忽悠他所在的大队放人罢了。”
齐永福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你做的事合法合理，我自然能将那一家子安置到茅坪大队。”
“好，我等的就是老爷子您这句话。”余国庆爽朗大笑，“我现在就去攻克那两边的人。”
说完，一脸嘚瑟地出了屋子，却没有看到齐永福望着他的背影，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是老了，但他也明白，想要搞定两边的人，并不是光靠口才忽悠就行的。
两日前，他一进这个村子，就发现这里的气氛远没有茅坪村和谐与团结，余国庆想要将那老农弄走，必然是要使用手段的。
但是只要不违法犯纪，他就睁一眼闭一眼吧。

第89章新娘子
外婆家所在的小坪村出现在视野中，欣赏了一路风景的齐悦有些不自在了，她伸手拍了拍雷军肩膀：“就在这把我放下吧。”
雷军默了一下，车速不减，扭头回道：“我送你回家。”
齐悦咬了咬唇，收回手，默认下来。
自行车的铃声穿过村头，撒尿和泥玩的孩童们顿时放弃了刚刚堆成的房子，欢呼着追赶在后面，更有孩童冲着齐悦喊新娘子。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婚礼，但凡家境宽裕的新郎，就算买不到自行车，也会去租借一辆来充场面。婚礼当天，新郎穿着中山装，或一身借来的军装，骑上车接上身着红衣的新娘，绕着村庄骑行，村民随行，孩童追赶，风光又热闹。
村中的孩童记住了这一幕，如今看到齐悦坐在后车座上，骑车的身着绿色军装的雷军，便以为他们在成亲，蜂拥追逐，口中喊着新娘子真漂亮。
齐悦的脸瞬间爆红，她慌乱地冲孩子们摆手：“我不是新娘子，你们不要乱喊。”
但孩子们哪里会听，反倒越喊越大声，越喊越整齐，“新娘子”三个字震得村头巷尾都能听到，齐悦坐不住了，拍着雷军的肩说：“你快放我下来，我下来他们就不喊了。”
与齐悦的羞臊相反，雷军现在恨不得带着她绕行村里一圈，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此刻听到齐悦的要求，他努力压下嘴角，扭头对她道：“你要是下车，他们不会停喊，还会围着你叫新娘要红包。”
齐悦顿时脸白了：“真会这样吗？”
雷军眼里闪过一道光：“你可以试试。”
“不，我不试！”齐悦连连摇头，催促他道，“你赶快骑，赶快骑到外婆家。”
雷军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依言加快速度，车轮飞转，铃声叮当，冲到外婆院门前猛地刹车。
齐悦因着惯性，一下子撞到他的背上，撞到了发育还不完全的小馒头，她忍不住轻嘶一声，攥起小拳头捶他：“你这次也是故意的对不对？”
雷军回过身紧张地问她：“撞到哪了？我看看。”
齐悦的脸瞬间爆红，抬起手臂护住了胸：“看什么看，你又想耍流氓？”
看着她护住的部位，他瞬间明了刚刚那柔软的触感来自哪里，万年黑沉的脸慢慢染上一丝红晕，他轻咳一声，刚要道歉，那群孩童追赶上来，冲着他们喊道：“新娘子，红脸蛋，拜了爹娘入洞房……”
刚刚还只是喊新娘子，这会还唱上歌谣了，最后那句入洞房更是直白。
雷军心头一热，目光灼灼看向齐悦，而齐悦却根本不看他，跳下后车座，拔腿冲进院门，恰好撞上了往外走的外婆。
外婆惊愕地拉住她：“悦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还有，我怎么听到外面孩子在喊什么新娘子？”
齐悦大脑嗡的一下，挣开外婆就朝屋里跑。
“外婆。”雷军推着自行车进来，唤了一声外婆。
外婆惊愕：“你也回来了？悦悦在躲什么？”
不用雷军回应，缀着他身后，唱着“新娘子红脸蛋”的孩童一拥而入，外婆顿时明白过来了，她笑容满面地问他：“可是齐悦爹娘已经应下了？”
“是。”雷军点头，眼里含笑。
外婆顿时拍手大笑，又俯身对那群孩童解释道：“今天没有新娘子，但明年会有，到时你们再来。”
孩子们却是不依：“明明有新娘子，我们看见她进房里去了，但车车还在，还有新郎。”
他们伸手指向停车的雷军，一脸“你们大人别想骗小孩”的机灵，晶亮黝黑的眼里还透着得意。
外婆失笑，伸手搂着孩童们道：“你们说得对，我去给你们拿糖。”
躲在屋里的齐悦听到院中的声音，越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心里安抚自己，等到雷军走了，那些孩子们就会走了。
但她听到了什么？
外婆在邀请他留下吃晚饭，他居然厚颜同意了。
齐悦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冲出屋外，院中的孩子们被外婆用糖哄走了，但雷军站在院中，目光凝在她脸上，齐悦强忍着不去看他，面向外婆道：“他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让他先回去吧，不然天黑不好骑车。”
外婆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话都不会说了？知道你的明白你是在心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赶人。”
齐悦冲外婆使眼色——我就是在赶人，外婆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外婆看她的眼睛都快抽了，笑着摆手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留他，外婆留。”说完转头对雷军道，“悦悦说得有道理，这天黑不好骑车，今晚你就留下，睡国庆那间屋子。忘了对你说了，国庆是悦悦的舅舅，这几天出去了，但屋里的床单枕巾外婆昨天刚洗过，干净的……”
齐悦忙上前打断她：“外婆你忘了，舅舅有洁癖的。”
雷军深深看了她一眼，上前主动对外婆道：“我之前没跟我娘说过要留宿。”
外婆却是不信他的说辞，握着他的手仰头问道：“你可是因着悦悦的话不高兴？她就是害臊，口是心非，所以你不要听她的，今天留下住。”
“外婆，我知道的，但我今晚真的需要回去，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雷军态度坚定。
外婆见劝不住他，只得叹息着应了，便走向灶房准备做饭，雷军想要帮忙，却被她赶出去灶房，又喊齐悦过来陪他说话。
齐悦咬了咬唇，低着头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刚定亲就赶人，她是不是真的做过了？
看着小姑娘既愧疚又纠结的模样，雷军心里暗叹一声，手掌落在她发顶上：“我没有生气，我只担心你还在生我的气。”
齐悦惊愕抬头：“我生什么气？”
雷军的目光从她脸上下移到她胸前，齐悦瞬间脸红，骂了他一声“流氓”，转身快步去了后院。
雷军眼里露出笑意，不急不缓的跟上她的脚步。
后院是一片菜地，圈了一个角落养鸡，齐悦就地掐了几片长老的青菜叶子，撕碎了撒入鸡圈，引得十来只鸡哄抢争斗。
傍晚的霞光映在她身上，鲜活又静谧，他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齐悦的脸越来越红，她扭头瞪了他一眼：“一直盯着，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我只怕看不够。
雷军心里暗道，嘴里却说不出来，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明天，我们去镇上换药。”
齐悦低头望了眼右手上有些发黄的纱布，她知道自己昨天就该去换药了，只是……
“别担心，我陪着你去。”
齐悦抬头对上他的眼，那里一片黑沉，又蕴着强大的力量，她一下子安心下来，点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又抬头问他：“你的假期还有几天？”
雷军的目光沉了沉：“还有五天。”这五天足够他把隐患去除。
“只剩下五天了？”齐悦眼里露出浓浓不舍，她忽然后悔刚刚赶他回家住了。
“你想我今晚留下吗？”看透她的心理，雷军凝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
齐悦咬唇想了想，而后点头：“你留下睡我舅舅的屋，我去跟外婆说。”
她说完就跑，却被雷军抓住手腕，带入怀里：“不用去，我若留下，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更有一个火热的东西隔着衣服顶着她的肚子，她又羞又恼，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丢下一句“流氓”，转身跑进屋。
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能跟他单独呆在一起。

第90章礼数
为了避开雷军，齐悦去了灶房打下手，就算外婆赶她也不肯出去。
外婆无法，便派了个烧火的活计给她。
至于跟过来帮忙的雷军，则坚决不让他动手，外婆的原话是：“你和悦悦还没成亲，那就是客人，主人家在，就没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不然就是不合礼数。”
齐悦得意地冲他挥手。
雷军深深看了她一眼，出门去了堂屋。
灶房中烟火的味道逸散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还有他的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他听到她阻拦外婆杀鸡宰鸭。
“外婆，那些鸡鸭正是下蛋的时候，现在杀了太可惜了。”
“你个傻丫头，贵客来了若是不杀鸡宰鸭，那就是礼数不周。”
“贵客？哪来的贵客，他什么时候来？”齐悦转动着眼睛，四周乱瞧。
外婆嗔了她一眼：“不用乱瞧，贵客就是我外孙女婿，这会正在堂屋坐着。”
外孙女婿雷军坐直了身板，听到他的小姑娘压低声音，又娇又嗔地说道：“您都说他是您外孙女婿，那就是自家人，用不着用招待外客的方式招待他，咱们平日里吃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啊？你说什么？外婆耳背没听见，”外婆忽然提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大声一点。”
“外婆你故意的，我再也不理你了。”
外婆哈哈笑了起来：“外婆又想起来了，你说他不是外人，咱不用杀鸡宰鸭，就给他炒个腊肉笋片，再来个酸辣椒炖熏鱼怎么样？就不知合不合他口味。”
雷军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其实不用杀鸡宰鸭，也不用腊肉熏鱼，只他的小姑娘那句他不是外人，就让他心里又暖又甜。
他起身走到灶房，对外婆道：“外婆不用特意为我准备什么，您和齐悦平日里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什么都能吃。”
听到他这话，齐悦立刻低头，心道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她明明说得那么小声，他怎么能听到？
不对，他刚刚肯定躲在灶房门口偷听来着。
齐悦扭头瞪他，就撞入一双又黑又深的眸子里。
看到眼前这对青年情意绵绵的对视，外婆心里高兴，又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道：“火快烧出来了，别烧着鞋子。”
齐悦面红耳赤忙起身后退，那燃烧着的柴火刚刚距离她左脚鞋面不过几厘米，差一点就烧着了，她心里有些后怕。
“可是烫着了？”雷军盯着她的脚面问道。
齐悦摇头：“没有烫着，还差一点。”
雷军认真看了她一会，确认她没有说谎，便冲她点头：“你去别上坐着，我来烧火。”
说着，把一张凳子递到她手里，自己则坐到了灶台前面。
齐悦很想跟他说，她不是不会烧火，是他这个祸害惹她分心才差点烧着鞋子。
只是这话太羞耻，她接过凳子默默走到墙边坐下。
外婆嗔了她一眼：“就算你不把军子当外人，也没有自己坐着，让军子干活的道理。”
“外婆，齐悦手没养好，这些事我来做就好。”雷军替她解释道。
外婆笑眯了眼：“知道你心疼悦悦，外婆就不多事了，不过日后你们一块过日子，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
原本受用的齐悦，听到外婆这话有些不满了：“外婆你是哪边的？怎么只疼他，不疼你亲外孙女。”
外婆嗔了她一眼：“军子也是外婆的亲外孙女婿，外婆都疼。”
这一句话说得齐悦又红了脸，雷军望了她一眼，起身认真对外婆道：“外婆放心，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照顾好齐悦。”
“好，好，好！”外婆闻言连说了三个好字，神情欣慰又高兴，“外婆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好后生，以后悦悦就托给你多照顾，她性子娇，以后你要多让着她……”
看见外婆湿了眼眶，齐悦鼻子也有些发酸，却佯装生气地拉着她道：“外婆，我这才定亲，距离结婚还远着呢，你现在就着急赶我吗？”
“哪里还远，明年就到了。”外婆嗔她一眼。
“那就等明年再说。”齐悦打定主意岔开话题，捂着肚子苦着脸道，“外婆我肚子都饿了，咱们做菜吧。”
听说她饿了，外婆顾不得说别的，取了菜刀从灶台上割下一块腊肉，雷军主动拿过腊肉清洗切片，于是齐悦又坐回灶台前开始烧火的活计。
铁锅很快架上灶台，一片片肥瘦相间的腊肉入锅，兹兹声响，肥油煎出，清亮无比。
取一只干燥瓷碗，将煎出的油倒出一半，而后往锅里放入红色辣椒和新鲜笋片，大火烹饪，不断翻炒，肉香、辣味和竹笋的清香碰撞在一起，混成让人垂涎欲滴的奇妙香气。
最后一步撒上翠绿的葱末，只拿锅铲一翻，就迅速出锅。
把锅洗刷一遍，就开始第二道菜。
先烧干锅底，而后倒入之前盛出的油。
等到油锅稍稍冒烟，将切好的酸萝卜丝倒入，又放入两三个完整的红色酸辣椒，与热油一混，就升腾出酸辣冲鼻的味道，口水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流。
哗啦一勺滚烫的水浇入锅中，而后放入十几块熏鱼块，加上锅盖熬煮。
齐悦往灶台里添了几块木柴就往外冲，很是打了几个喷嚏，灶房里传出外婆笑话她的声音：“悦悦从小就喜欢吃酸辣鱼，每次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但每次又受不了烧锅时的酸辣味，忍到盖锅之后就肯定要冲出去打喷嚏。”
齐悦：“……”
她知道外婆说的那个小姑娘是原主，但这习性与她分毫无差，每到这时她便会陷入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猜想中。
而这次，打断她猜想的是雷军的声音：“以后我给她做酸辣鱼，做好了才让她进灶房。”
脑海中的庄周和蝴蝶一下子都消失不见，齐悦对自己道，不管前世今生，她就是齐悦，活在七十年代的齐悦。
这里，有她想要的生活，还有一个走入她心里的男人。
“悦悦，去收拾一下饭桌，饭菜可以上桌了。”外婆冲外喊了一声。
齐悦迅速收敛情绪，应声去堂屋收拾桌椅，刚收拾好，外婆和雷军端着大碗的腊肉笋片、酸辣鱼块、素炒鸡毛菜，还有一锅白米饭上了桌，热气腾腾的，勾人食欲。
齐悦有些愧疚，除了没有杀鸡宰鸭，外婆已经把家里最好的菜都端上了桌，这个时代平常人家怕是过年也吃不上这样的饭菜，而她之前却是两手空空来到外婆家。
“悦悦想什么了，快坐下，外婆给你打饭。”外婆催了她一声，拿起碗准备打饭，齐悦忙伸手抢过碗：“我来打，外婆你坐着。”
只是她刚抢过碗，斜里插过一只手把碗拿走，雷军望了她一眼：“你手不好，我来。”
外婆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笑了起来：“外婆就不跟你们抢了，就等着外孙女、外孙女婿伺候外婆一回。”
齐悦红了脸，松开碗，坐了下来。
冒尖的饭碗放在她身前，她挑了一口放到嘴里，只觉得格外香糯甘甜。
但半碗饭之后，她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她看到雷军已经吃了三碗饭，却还没有停嘴的打算，她忽然意识到，他这么高的个子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雷军放下了空碗，也放下筷子。
齐悦忙起身拿起他的碗：“我给你盛饭。”
“不用，我吃饱了。”雷军按住了碗。
齐悦也不拿碗了，直接把锅端过来，先给外婆舀了一勺子，而后往雷军身前一放：“家里没有剩饭的习惯，你要把剩下都吃光。”

第91章我相信她
晚饭刚吃完，外婆就赶着齐悦去送雷军。
天色渐暗，路上奔跑的孩童被家人喊进屋吃饭，雷军推着车，与齐悦并肩走在村中马路上，路旁溪水流淌，水声清越。
只是这段路很快到头，齐悦停住脚步，侧身与他道：“明天你不用来得太早。”
雷军“嗯”了一声，而后问她：“你早上一般几点起床。”
齐悦现在没有手表，更没有手机，她想了想回道：“我一般在太阳升起前起床，大概五六点。”
因为晚上没有娱乐，连电灯都没有，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不到半月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每天起床精神还格外好，所以她决定以后即使有了电灯也要保持这良好习惯。
雷军望着又神游天外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回吧，我这就走。”
齐悦醒神，躲开他的手，摇头道：“你上车吧，我看着你走。”
看出小姑娘对他的依恋，雷军心头越发软了：“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的背影，你先回吧。”
齐悦眼睛一转：“我也不喜欢别人看我的背影，咱们一块走，谁也不许回头。”
“好。”雷军深深看了她一眼，跨上自行车，见她还没转身，就伸手将她轻轻一拨，“走吧，明天见。”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齐悦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抬手摇动，声音轻快：“明天见。”
是了，明天还会再见，用不着这么依依不舍，齐悦抬脚往回走。
只是刚走了两步，一阵车铃声，她惊愕回头，刚吐出一个“你”字，男人从自行车俯下身，印在她的唇上。
嗡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一触即离，雷军心跳极快，丢下一句：“今日定礼的回礼。”骑上自行车飞快远离。
面红耳赤，齐悦抬脚将脚下一颗石子踢向自行车，恨声道：“回你个头，臭流氓！”
嘭！
石子飞出，却遗憾地没能追上自行车，只砸在车轮印迹上。
齐悦回到外婆家，外婆刚把屋子收拾完，看见她问了一句：“他走了？明天几点来？我给你们做早饭。”
齐悦愣了一下：“外婆怎么知道他明天要来，他跟您说了？”
“不用他说，外婆这双眼好使着呢，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你，明天怎么可能不来？”外婆笑得意味深长，旋即叹了一声，“他是军人，假期短，你们也就这几日能相处，等他回了部队，想见都难了。”
齐悦愣住，之前她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甚至答应他的求婚，也是一时脑热的结果。
还有，明年她是准备高考的，上大学也要四年。
这么一想，齐悦眼睛亮了，反正他待在部队时间多，假期少，那他们正好可以各忙各的。
至于结婚，还是等到她大学毕业之后吧。
齐悦这边喜滋滋地做着打算，另一边，雷军推着车走进弥漫着压抑气氛的院落。
“军子，你回来了。”
听到他进门的声音，叶英梅强颜欢笑地迎上来，又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娘给你做去。”
雷军拉住她：“我在齐悦外婆家吃过了，你和晓雪吃过了吗？”
“哥哥。”雷晓雪跑过来，捂着干瘪肚子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和娘都还没吃。”
叶英梅面露愧疚：“晓雪对不起，娘忘了你还没吃饭，娘这就去给你做。”
看着他娘明显精神不佳的样子，雷军按住她的肩：“娘你去休息，我去做，晓雪过来帮忙。”
雷晓雪“嗳”了一声跟上去，留在原地的叶英梅身体晃了晃，一步步走入雷军的屋子坐下。
“我回来前家里发生了什么？”雷军生上火架上饭锅后，就盯住雷晓雪问道。
雷晓雪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我放学回来时，爹和娘已经吵了一阵，他们吵得很凶，娘要爹把他偷拿的两百块拿出来，但爹说是那些钱早就给大哥做了定礼。后来，娘让爹和大哥在年底之前把钱还你，他们还是不同意，说那两百块哥今天中午说过是给爹的，没道理再要回去……”
雷晓雪说到这里停住，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表情，雷军神色淡漠：“接着说。”
雷晓雪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后来，娘砸了东西，爹摔门出去了。之后，娘把她的东西都搬到了我的屋子里，然后一直坐在床边不知想什么，我问她，她也不肯说。”
“雷光祖呢？”雷军眼里闪过寒意。
雷晓雪往边上缩了缩：“爹走后，大哥进了自己屋子，好像也没有吃晚饭。”
雷军脸上露出冷意：“你想把你的晚饭分他一半？”
雷晓雪连连摇头：“二哥做的饭，我肯定不会分的。”
雷军不置可否，晓雪与他不同，她与雷光祖是有着血缘牵绊的亲兄妹，即便雷光祖对她一向不上心，她却一直记得他是她大哥。
雷军自己冷血惯了，却不准备让晓雪跟着他一起冷血。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雷晓雪小心翼翼地问道，见他抬头看她，她连声保证，“以后我保证再也不理大哥了，毕竟那两百块钱和那两头猪都是哥准备好去嫂子家下定用的，但他却联合爹偷了去，事后连声道歉都没有。”
“那他若是出来道歉，你会原谅他吗？”雷军盯着她问道。
他的视线锐利无比，只要被他盯住几乎没有人能抵御得住，十一岁的雷晓雪更是不能，她急得哭了起来，咬着唇喊道：“我，我也不知道。”
看吧，他的亲生妹妹也不是全然站在他这边。
雷军自嘲一笑，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道：“你晚上想吃什么，就去把材料准备好，我来炒菜。”
雷晓雪连忙应声，跑了出去，不久之后，拿了一颗洗干净的大白菜进来。
雷军也没说什么，接过后切碎素炒，而后又用韭菜炒了四个鸡蛋，留下一半让晓雪坐在灶台吃，剩下的菜连同米饭盛进两个大碗里，端着去找他娘。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找到他娘，进屋时，他看到她眼角的泪，但他没说，只将饭菜放在她身前的桌上：“娘，你把饭吃了，然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叶英梅摇头：“娘吃不下，咱们先说事。”
雷军没有说话，只将碗筷再次往她身前一推，他严厉的神色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叶英梅无法，抓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拨了两口，然后想要放下，但在雷军目光的逼视下，她勉强吃下半碗饭就再也不肯吃了：“娘真吃不下了，你就算逼娘，娘也吃不下。”
雷军盯着她看了一会，一言不发地将碗推到一旁。
叶英梅看着他严肃的面孔有些发怔，她喃喃道：“你越来越像他了……”
雷军眉头一锁，打断她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英梅从怔愣中醒神，苦笑一声：“我倒想跟雷青山离婚，但你妹妹晓雪怎么办？雷青山是不会让她跟我走的，况且我真要离了婚，晓雪长大后也不好找婆家，当然她的婚事怎么也得五六年之后，但你跟齐家刚定下亲，咱家这边要是出了事，齐家那边肯定要有想法，或许不用等你凑够礼金，齐家就会过来退亲……”
“我相信齐悦，”雷军打断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她不会因为娘离婚而跟我退亲。”
叶英梅还是摇头：“你想得还是太简单，就算齐悦不退，还有她爹娘，还有她那难缠的奶奶，流言蜚语，众口铄金，她难免会动摇。”

第92章自私
雷军握住她的手，只吐出三个字：“她不会。”
他不知自己哪来的信心说出这三个字，或许他不是有信心，而是期盼他心上的小姑娘能全心全意地待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经历过什么。
叶英梅感受着他手上不断加大的力度，心疼又心酸，她反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相信她，但娘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娘留下，能看着你和她成亲，能守着晓雪长大，然后再把她嫁到一个好人家去，我也就知足了。”
“可我不想您这么委屈地过，”雷军豁然起身，“晓雪长大结婚的事我来负责，我给她在军中下属里找丈夫，没人敢嫌弃她的出身。”
叶英梅眼眶中蕴满泪水，张开口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缝外隐约有一个身影，她收敛情绪，冲外问道：“是晓雪吗？进来吧。”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雷晓雪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她冲雷军哽咽说道：“哥，我不想让你负责我长大，也不想你帮我找丈夫，我只想跟爹和娘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雷军一下子冷了脸：“所以，为了你的自私，娘就得咽下所有的委屈留在这个家里吗？”
雷晓雪被他脸上的冷意吓得脸色发白，叶英梅上前劝他：“军子，晓雪没有错，你不要吓她。”
“晓雪没错，那是谁的错？”雷军张口反问，叶英梅脸色发白，他哂笑一声，走向雷晓雪，“晓雪，你告诉哥，这是谁的错？”
雷晓雪哇的哭了起来，仰着头冲他喊道：“对错重要吗？我就是不想爹娘分开，我就是不想成为没人要的孩子！”
“晓雪，娘不会不要你，”叶英梅心中一痛，冲过去抱住她，满脸泪水，“娘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娘不要跟爹离婚好不好？”雷晓雪抓住她的胳膊，哭着央求道。
叶英梅神色一滞，她低头望着小女儿稚嫩的脸，眼中无数情绪闪过，最后凝成一个僵硬的笑容：“好……”
“不好！”雷军张口打断她的话，一把将雷晓雪从她怀里扯出来，眼里闪过愤怒，“你现在能答应她留下，等她长大结婚后，她又让你为了她的名声留在这个家里，你是不是也要答应？”
叶英梅摇头：“晓雪不会这样的。”
雷军冷笑，手指着缩在角落里的雷晓雪：“那你问问她，问问她心里的想法。”
被他的手指着，雷晓雪越发瑟缩，叶英梅心疼，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温声安抚：“晓雪别怕，你告诉娘，要娘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家里吗？”
“我，我……”雷晓雪支吾着，眼神躲闪。
叶英梅心里一沉，俯身抓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提高了声音：“告诉娘，你心里的想法，娘想听真话。”
雷晓雪无法躲避，她流着泪咬着唇问她：“别人家的爹娘不都一辈子住在一起的吗？”
叶英梅眼里的光骤然消失，她松开雷晓雪，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别人都是这么过的，我叶英梅又凭什么例外……”
“凭你是我娘，凭你有一个儿子永远支持你，”雷军上前扶住她，凝着她的眼睛道，“娘，离婚吧，以后我和齐悦会孝敬您，照顾您。”
“那你妹妹晓雪呢？你不准备管她了吗？”叶英梅含泪问他。
雷军转头，眼神淡漠地看向角落里的雷晓雪，雷晓雪却忽然冲过来喊道：“你说我自私，你才是最自私的！每次你回来，爹娘都要吵架，现在你还要让娘跟爹离婚，你就是个自私鬼，你就是想要一个人霸占娘！”
雷晓雪的话仿若一道雷炸响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声音回荡，一时间针落可闻。
雷军神色很冷，但在一瞬之后恢复淡漠，雷晓雪却被吓着了，掉头朝门口跑去，却被一只手抓住，将她扯了回来。
出手的是叶英梅，她扯着雷晓雪，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你就是这样想你哥的？”
“娘，你抓疼我了。”雷晓雪哭喊着。
“不许哭！”叶英梅断喝一声，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娘，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雷晓雪眼神躲闪，旋即又哭喊：“就是我自己想的，二哥每次回来你都只顾着他，不顾我。”
听到从小疼爱的小女儿这番指控，叶英梅满眼失望和伤心：“你哥一年，甚至两年才能回家一次，我对他照顾多一些有什么错？我就是对他多照顾些，难道就忽略你了吗？我没让你吃饱穿暖吗？还有，你忘了是谁给你交的学费，是谁给了你零花钱？”
听到她娘提到二哥对她的好，雷晓雪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她低下头，抓着衣角咬着唇说道：“二哥能替我交学费，给我零花钱，为什么不能给爹钱，不能给大哥钱，大哥比二哥还大，一直没钱娶大嫂……”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叶英梅和雷军耳边，叶英梅呆住，雷军笑了起来，他走向雷晓雪。
之前从未见过他笑过的雷晓雪，被他脸上的笑吓得直往叶英梅怀里钻，但叶英梅这时却放开了她，她想要跑出去，房门嘭地砸上。
雷军砸上门，走到缩到墙角的雷晓雪身前，低头问她：“你有零花钱，你的同桌没有，他问你要钱，你给他吗？”
雷晓雪被吓坏了，无声流泪，连连摇头。
雷军又问：“那你为何觉得我该把我自己的钱给你爹和你大哥？”
雷晓雪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摇头。
“说话！”
雷军声音骤然一厉，雷晓雪哇地大哭：“他们也是你爹和你哥……呜呜……”
雷军仿若听到最好听的笑话，他呵了一声：“我的妹妹真是善良，在你眼里，那些当面背地里喊我杂种的人，我不但要认他们为爹，为哥，还要把我的钱拿出来给他们用，给他娶妻……你可真是善良。”
说完，他转过身，再不看她，只朝满脸是泪的叶英梅道：“娘，我累了，想休息了，改天我们再谈。”
叶英梅满脸愧疚，她想要替雷晓雪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倦色和疲惫，终是点了点头，拉着墙角里被吓傻的雷晓雪出了门，又体贴的关上了门。
嘭！
雷军倒在狭窄的床上，阖上了眼。
却在下一刻猛地睁开，眼睛里满是血丝。
……
齐悦以为这一夜会睡不着，却没想到头一着枕头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窗外只有些微的光，但想到雷军今天上午会来找她，齐悦再也躺不住。
为了避免吵醒外婆，她小心掀开春被下了床，而后穿好衣物，一点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才发现刚刚透过窗口看到的是星光，东边连鱼肚白都还没出，太阳更是没影，估摸着这会也就四五点，正是一天最凉的时候。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齐悦差点打了个喷嚏，好在她及时捂住嘴才压住了声音。
害怕再打喷嚏吵醒外婆，她连忙朝院子走去，但忽然脚步一滞，她竖起了耳朵，虫鸣、水声，还有一道脚步声，就在院门外。
齐悦抄起灶房边上一根木棒，慢慢走到院门边上，冲外问道：“谁在外婆？”
外面静了三秒，而后响起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齐悦，是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齐悦愣了一瞬，而后浑身戒备起来，能叫出她的名字，可见这人来之前就打探好了。
双眼一眯，齐悦握紧了手中木棒，一手抓住院门木栓，冲外低喝：“你是谁，报上名来。”只待他开口分神，就立刻开门砸过去，必能一击必中！

第93章你会离开我吗？
默了三秒，他答道：“我是雷军……”
话未落，门开，棒影袭来，身体的习惯快过大脑，侧身一避，抬手抓住木棒，偷袭之人身体不稳，一下子撞过来，带着香软的气息。
大脑这时反应过来，他双脚定在原地，任由她撞入怀中。
天色晦暗，齐悦只照着那道模糊身影狠砸下去，不想落了空，自己却撞到一面墙上，不对，不是墙，是人
脸一下子白了，她立时倒退，对方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腰肢，在她耳边道：“别怕，我是雷军。”
嘶哑的声音，熟悉的名字，还有熟悉的气息，齐悦惊愕抬头，对上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目光下移，看到他青黑的眼窝，还有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嗓子眼一哽，齐悦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等了一夜？”
看到小姑娘发红的眼眶，他的身上的倦意奇异消失，又有些心疼，伸手挂了挂她的鼻子：“没有，我刚到。”
“你刚到，你衣服上怎会被露水打湿？”齐悦扯着他身上发潮的衣服质问，又不等他回答，就把他扯入院中，“你去我舅舅屋子里睡一觉，不许说不。”
余国庆的屋子连着灶房，又距离院门最近，齐悦伸手推开门，想要把雷军推进去，但没推动。
“我不困，你陪我去灶房坐会就好。”他握住她的手，反拉着她走向隔壁的灶房。
齐悦不同意，伸手抓住了房门，正争持间，主屋传来外婆的声音：“悦悦，是天亮了吗？你在外面跟谁说话？”
雷军冲她摇头，齐悦想了想，便冲着主屋方向回道：“没有谁，我自言自语，天还没亮，您再睡一会吧。”
外婆似睡似醒，听了她的话“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
齐悦松了一口气，人便被拉进了灶房。
她叹了一口气，从橱柜中取出一只碗，拿起铁皮暖水壶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喝点水，暖暖身体。”
雷军接过，却没有喝，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又灼又亮。
齐悦搬过来两张凳子，一张放在他身下，一张自己坐，她仰头问他：“你是要我仰着头跟你说话吗？”
雷军摇头，立刻坐下，腰板挺直。
齐悦发现即便他坐着，她还得仰着头，有些不满，唰地起身，终于视线持平，她握着他的手将碗往他嘴边一送：“喝。”
这次雷军没再拒绝，就着她的手将整碗水一口气喝完，等她将碗往橱柜上一放，猝不及防，就被雷军抱入怀中，她想挣开，耳边响起一道声音：“齐悦，你会离开我吗？”
声音黯哑，低沉，透着忐忑，透着试探。
齐悦惊愕，她伸手抵着他的胸，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你回答我，你会离开我吗？”雷军执拗地问道。
齐悦看出他情绪不对，但她也不想敷衍他，认真想了想才回道：“我们定了婚，以后是要结婚的，只要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不会离开你，但你若是……”
她话未落，雷军猛地把她抱紧，似要把她勒入他的骨血里面，她忙拍打他：“你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雷军立时放松了手臂，但依然将她圈在怀里，紧张地问她：“现在好些了吗？”
齐悦大口喘了一口气，而后瞪了他一眼：“以后你再这样，我直接把你赶出去。”
他摸着她的脸，眼里透着愧疚：“以后不会了。”
“暂且信你一次。”齐悦躲开他的手，又用手指戳他的胸，“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看着他的小姑娘一脸戒备的神情，雷军却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他伸手握着她调皮的手指，送到嘴边：“我怕你不要我，哪里敢做对不起你的事。”
指头被他咬住，心尖都麻了一下，齐悦红了脸，慌张抽出手：“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听说部队里文工团的女兵都漂亮……”
“她们没有你漂亮。”雷军抓住她往后缩的手，放到手心里握紧。
女人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齐悦也不例外，只是多了三分清醒：“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些那些女兵不但漂亮，还能歌善舞，最重要是，她们能经常见到你，我一年中才能见你几天，谁能保证你不会变心？”这样的事只是嘴里说说，心里就酸涩得厉害，齐悦心道感情果然不能轻易触碰，她还是收着点。
看着她眼里的情意转淡，雷军心里一紧，攥紧了她的手道：“我所在的部队驻扎在荒郊野岭，文工团一年都来不了两次，我从未认真看过她们，而且她们就算想嫁人，也不会选择我这个又老又丑的农村兵。”
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齐悦噗嗤笑了：“又老又丑？我倒不觉得，”她抽出手，轻摸着他眉骨下的疤痕，笑道，“只要你把这道疤去了，就是一个俊朗的型男。”
她的指腹落在脸上疤痕上，雷军微微一颤：“你不再怕它了？”
齐悦闻言愣了一下，雷军若不提起，她倒是忘了她之前也是怕他这道狰狞如蜈蚣的疤痕，但奇怪的是，自从确立关系，她看到这道疤只剩下心疼了，她不敢问当时的惨烈，只问他：“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他把她的手从疤痕上拿下来，“结疤都一年多了，早就不疼了。”
齐悦眉头依然紧皱：“这疤痕去不掉吗？”
雷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过一道疤，不用在意。”
听到他这话，齐悦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医术还不发达，植皮祛疤之类的技术或许根本不存在。
暗暗叹息一声，齐悦将视线从那道疤痕上移开，挪了挪臀：“你放我下来，我坐着不舒服。”她被固定在他的左腿上，腿上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还不如坐在凳子上来得舒服呢。
雷军却忽然把她抱起，两腿并紧，而后将她按坐在上面，问道：“现在舒服点了吗？”
齐悦：“……”
“齐悦，是军子来了吗？”
外婆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齐悦忙跳起来，双脚刚着地，灶房门被推开，齐悦扭头看到外婆站在门口，她结结巴巴地回道：“他，他刚来……我去柴房拿柴火过来做饭。”
说完，钻出灶房，身后传来雷军为早来致歉的声音，还有外婆的爽朗的笑声。
“来早点没事，外婆只是怕你天黑赶路，磕着碰着不好。”
“我出发时已经有些天光了，没有磕碰。”
听到雷军的话，齐悦抬头望天，天边刚刚出现鱼肚白，她不知道他几点过来的，但必然天昏路暗，她有想过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明显不愿开口，那就只能暂且按下，等他愿意跟她开口时再说。
吃过早饭，雷军带着她前往镇上，抵达卫生所时还不到九点，但卫生所已经开门，而且里面已经有了病人，还是一个熟人。
望着瞿红兵那张扭曲得狰狞的脸，齐悦下意识倒退，雷军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目光如寒星直射向瞿红兵。
“你们是什么关系？”瞿红兵蹭地从椅子上站起，又惧又恨地扫向雷军和齐悦。
雷军握紧了齐悦的手，冷冷对他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好，很好，你们给我在这等着！”瞿红兵放下狠话，夺门而出。
齐悦心里一紧，抓住雷军的胳膊道：“咱们回去吧。”
雷军却没有接她的话，侧头对一旁的黄医生道：“麻烦你给她换药。”

第94章野狗
齐悦刚递过手让黄医生拆纱布，雷军说要去供销社买些东西，一会就回来。
齐悦虽心不安，但还是应下，又催黄医生换药快些。
黄医生拆纱布的动作一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急不来，要不你下次再来？”
齐悦猜测黄医生这是不高兴了，而且上次她答应带爷爷来看咳嗽，结果又放了他鸽子，现在见到他都有些尴尬，她先低头道歉：“上次有些急事没能回来看病，对不起。”
黄医生摆手：“来不来是你们的权利，我让你走也不是为了之前的事，我只是不想卫生所惹上麻烦。”
齐悦愣住，抬头望他。
黄医生又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帮你换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说完，低头快速拆下纱布，查看了一眼她手背的恢复情况，眉头微皱：“以后一个月内，不到万不得已这只手都不要用力。”
齐悦原以为对方要训她几句，没想到最后只是嘱咐了她这么一句，她连忙答应下来。
黄医生动作很快，换了药裹好纱布后，又将那剩下的大半盒膏药递给了她，嘱咐她三日后撤掉纱布后自己涂抹半月，愈伤祛疤效果很好。
齐悦却不太敢接，她有些迟疑地问道：“黄医生，这盒膏药多少钱？”愈合伤口的药效就不说了，但在后世，有着祛疤效果的美容药物都是高价。
黄医生摆手：“这药我自制的，不算你钱了，你只需要把换药的费用给我，一块钱。”
齐悦将身上仅剩的两块钱放到桌面上，羞愧地道：“我知道您这膏药难得，只是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两块钱了，您先收着，等以后我有了钱再补给您。”
说完，抓起药膏起身往外走，但刚走到门口就被黄医生叫着，他对她道：“这盒膏药陈年老疤也有些效果，你给你对象也试试。还有，你去供销社找到你对象后，赶紧回去吧，最近镇上也不怎么太平。”
听到他前半句话，齐悦又惊又喜，但听了后半句后，心又提了起来，她想到刚刚碰到的瞿红兵，忍不住问道：“刚刚那人来您这看的是什么病？”他这病不会跟她当初用力顶的那一下有关吧？
黄医生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皱眉摆手：“你一个小姑娘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黄医生越是不说，齐悦越是担心，朝他再次道了谢，便匆匆赶往供销社。
供销社里只有粮油布匹以及少量的糖果糕点，但拿着各种票证排队购买的人倒是不少，齐悦一一看过，却没有找到雷军的身影。
他不会是已经买好东西又去卫生所找她了吗？镇上道路不多，但也不少，她与他走岔了也有可能。
抱着这个念头，她匆匆赶回卫生所，正看到黄医生拉上大门准备锁门，她连忙上前问他：“您看到我对象回来了吗？”
黄医生先摇了头，又问她：“你没在供销社里找到他？”
齐悦摇头，心里发急，难道瞿红兵当初不仅仅是放狠话？
不对，当初瞿红兵说的原话是“你们给我在这等着”，那便意味着瞿红兵就算要找他们报仇，也会带人先来卫生所。
黄医生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叹了一口气道：“我劝你还是先回家，你对象看起来身手不错，不会有事的。”
齐悦先谢了他的好意，而后道：“黄医生你先走吧，我先在这等他一会，等不到我就会自己回家。”
黄医生的眉头蹙了起来，用不赞同地目光看着她。
与此同时，在镇子的另一头，一个潮湿的巷道中，瞿红兵把手揣在裤兜里，裤兜鼓胀似装着什么，他急速往外走，脚踩入水坑里溅起一串污水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之中。
他能不恨吗？
自那日之后，每天清晨该起立的小兄弟就没再起来过，这几日他也在镇上找女人试过，但每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那他岂不是要绝了后？
不，他不能绝后！
只要把那对狗男女宰了，他的心结去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昨天在乡下，他身边除了那群没用的属下外，什么都没带，但今天……他攥紧了裤兜里的物件，眼里闪过狠辣，抬脚就要走出巷道，但就在这时，巷道口忽然一暗，眼前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一个人！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
抬头对上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惊惧一瞬间攫住心脏，瞿红兵立时倒退，退出阴影范围，裤兜中的物件重新给了他自信，他狞笑起来：“原本我还要去找你，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好极了。”
说着，将裤兜中物件掏出来，冰冷的物件，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来人，是一只勃朗宁。
枪口对准的人正是雷军，他没有动，只问道：“你知道无故射杀军人的罪责吗？”
瞿红兵迅速朝四周看了一眼，眼里闪过得意：“原本我担心去卫生所动手引人注意，我还得罗列罪名到你们身上，但你既然主动来到这个空无一人的巷道，那我就谢谢你的体贴，为了报答你，我一定会一枪打爆你的头，让你没有痛苦。”
话一落，眼神一狠，拉下保险，手指扣向扳机，他已经看到下一瞬对方脑袋开花的美妙场景。
但就在这一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手肘一弯，冲外的枪口随之斜向裆下，而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无法撤回——
嘭！
“啊——”
瞿红兵倒在地上捂住裆下凄厉惨叫，鲜血从他指间汩汩流出，整张脸痛苦又扭曲，伸手抓向掉落在身侧的勃朗宁：“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瞿红兵握紧勃朗宁，大叫着朝雷军射击，咔咔咔的声音不断，但他依然矗立不动，身上也没有一点弹痕，瞿红兵意识到不对，低下头看到勃朗宁上的弹夹不知何时被卸掉了。
他脸上的癫狂变成了惊惧，他看到雷军手里套着手套，握着一只眼熟的弹夹一步步走向他。
“你，你要干什么？”瞿红兵惊惧喊叫，拼命往后蹭，裆下拖出一条血线。
雷军望瞿红兵他裆下一眼，眼底闪过寒意，而后俯身将弹夹装回瞿红兵手中的勃朗宁上。
惊愕，难以置信，随后转变为癫狂，瞿红兵举着完整的勃朗宁疯狂地朝上方的雷军射击，咔咔咔声响不绝，雷军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身后是瞿红兵癫狂的声音：“子弹呢，子弹去哪了？你偷走了我的子弹，我要杀了你，我要让我叔叔杀了你，我还要带一群男人轮了你的女人……”
雷军眼里寒光一闪，抬脚走出巷道。
不一会儿，一群野狗蜂拥冲入巷道，顿时狗叫声，人叫声响了许久。
等到有人听到动静赶过去，看到一群野狗正在疯狂地撕咬着一个人，吓得他连忙喊人来赶走赶走野狗，但那人已经被咬得看不出人形，昏死过去，更可疑的是裆下被咬得稀烂，流血不止。
在场之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心里打定主意，回头一定组织人将镇子上的野狗都清理一遍，不然说不定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
在场之人大多看透不说破，却有一人直接开口道：“这人怕是救不回来，就算救回一条命，怕也是个太监，还不如死了算了。”
旁边的人立时呵斥他：“太不太监是他的事，咱们既然碰上了，就得把他送到卫生所救治。快点，大伙都来搭把手。”
“他这样子，咱们直接动手抬怕是他死得更快，还是先去寻个板车拉着他走，再派个人去卫生所那边跟医生提前说好，让他提前准备药品。”
这一建议得到了大伙的认可，人便散开，寻车的寻车，传话的传话……

第95章别怕我
齐悦不肯离开，在卫生所门前着急地彷徨，黄医生劝不动她，干脆打开了卫生所大门，让她进去坐着等。
好的坏的念头一个劲往脑海中涌，齐悦哪里坐的住，她坚持站在门外等，一方面是不想连累黄医生，另一方面因为街道上人来人往，瞿红兵就算带人来报仇也会有所忌讳。
虽然，这个忌讳有多大说不好，但也聊胜于无。
陆续有人进卫生所看病，黄医生便不再理会她，专心看病，只偶尔往外看一眼。
日头渐渐升高，齐悦额上冒出汗水，心也越来越沉。
攥紧了拳头，齐悦一咬牙，抬脚往前走，她要去找他！
拐入主街，齐悦再次循着去供销社的路线行走，但目光却扫向主道两旁的巷子，但凡看到脚步杂乱的巷道，她就冲过去查看。
一条，两条，三条……一遍遍奔跑，一遍遍查看，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齐悦的心似被利爪攫住，她有些喘不过气，距离供销社只剩下最后一个巷道，她咬牙往里冲。
但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齐悦呆住，她怀疑自己听到了幻音，双脚定在原处，想等人再喊一次。
但是接下来没有人再唤她，却有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是真实的。
心跳加快，她猛地回头，高大的身材将她笼在阴影，她抬头看到他完好无损的脸，身上也很干净，她的鼻子顿时一酸，抬手捶他：“你到底去哪了都要急死我了。”
雷军没有躲，任她的拳头砸在胸膛上，不疼，还有些痒，心里暖流涌动，他哑着声道歉：“对不起，路上碰上熟人聊了几句，一时忘了时间，你别生气，我以后都不会了。”
她哪里是生气，她是要担心他遇到瞿红兵那伙人，她怀疑地盯着他：“你真的只是碰上熟人聊了几句？”
“还买了这个。”雷军将手中油纸包裹的米糕递到她手上，“还是热的，你打开尝尝。”
打开油纸，嵌着山楂条的米糕冒着丝丝热气，齐悦心头的怀疑不减，她迅速裹着油纸，对他道：“不吃了，咱们先回家。”
“也好。”雷军点头，将锁在供销社旁的自行车推过来，让她在后座坐稳，这才跨上车蹬起脚踏。
车轮飞转，向着镇外快速驶去，齐悦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只是眼见要驶出镇子，一旁的巷子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一群人推着一辆板车出来，板车上躺着一人。
“不要看。”
车速不减，雷军提醒一句，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但齐悦已经看到，板车上的人血肉模糊，衣衫褴褛，但残留的布料还能看出中山装的款式，还有一块显眼的红袖章。
心骤然一缩，齐悦抱住了前头雷军的腰，头埋在他背上催道：“你快点骑，血腥气太冲鼻，我受不了。”
被她的脸贴住的那一刻，雷军后背一僵，他应了一声“好”，加快蹬车速度，与那群人擦肩而过，飞快冲出镇子。
齐悦没再回头，也没有问雷军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只在远离那血腥气后，她缩回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坐直了身体，安静地看着飞快倒退的风景。
回来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驶过前头这片枞树林，外婆家所在的小坪村就要到了，但车头忽然一摆，自行车冲入枞树林的小道中。
枞树枝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雷军猛地停下车，转头对她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齐悦张了张口，半响只问出一句：“你会不会有事？”
看到她眼里的忧急，雷军眼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但一只一瞬就压下，他回道：“不会，我没动手。”
齐悦却摇头：“你动没动手都没关系，但是你有没有留下在场的证据，他会不会攀咬你？”越说越急，她推了他一把，“你回部队吧，现在就走。”
雷军抓住她的手：“我走了，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要待在家里不去镇上就好。”齐悦佯装轻松地说道。
雷军盯着她的眼睛，一直不说话，齐悦只得继续安抚他道：“我真的不会有事，我有不在场证据，就算他带人强行抓人，我爷爷是村里大队长，村民会护着我的。”况且，等到十月这场运动就结束了，她躲半年就好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口袋中掏出那盒膏药递给他：“这是黄医生自制的膏药，说是对祛除陈年旧疤也有效果，你带在身上记得每天都要擦。”
雷军还是没有回应，齐悦急了，一把塞在他口袋里，将他往外推：“你走啊，快走，别让我为你着急……”
齐悦用尽了力气，却没能推动他，反倒被他抱住。
他抱着她，抵住她的额头低声道：“不用着急，他就算醒来也说不出话，什么也做不了。”
齐悦身体瞬间僵住，瞪大眼睛望见他漆黑的眼瞳中，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杀了他？”
雷军抱住浑身发抖的齐悦，抚着她的后背说道：“别害怕，我告诉过你，我没动手。”只是在他开枪时击弯他的手肘，让他自食其果罢了。
“那他怎会那般模样？”她至今记得瞿红兵躺在板车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便是说他死了，她也是信的。
“他是被野狗咬伤的，是他运气不好。”雷军安抚着她，声音低沉微哑，“把你今天看到的忘掉，回家好好睡个午觉。”
怎么可能忘得掉？
一闭眼就是瞿红兵叫人围住她的场景，随后便是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板车上的样子。
自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齐悦，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冲击，而且这冲击因她而起。
“齐悦别怕，这事过去了，以后你不用担心他会骚扰你……也不要怕我。”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中透着复杂的情绪。
齐悦猛地抬头，望见他眼里的苦涩和无力，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惧怕中让他误会了，她连忙抱紧他，摇头道：“不，我没有怕你，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惹上那人，就算你今天使手段伤了他，也必然是他先动手，你是正当防卫。不对，你没动手，那他是自作自受，被老天报应了，这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对，半点关系也没有……”
看着她为他努力寻找理由推脱，连老天报应也扯出来做旗，雷军心中又酸又暖，他伸手按住她的唇：“你不用为我找理由，我知道我的手段并不光明。但是就算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样做，因为我不能留下这么个毒蛇在你身边，不然我不放心回部队。”
齐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知道，他这么做，这么冒险都是为了她。
她何德何能让他为她做到这一步？
“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镇上其他年轻姑娘的安危，瞿红兵这条毒蛇必须被清理出去，”他伸手擦掉她的泪，继续道，“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没有动手，他便有没有证据指证我。就算他醒来后动用势力抓我，我也能挣脱出来。”顿了顿，他盯住她眼睛问道，“齐悦，你相信我吗？”
齐悦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他如此为她，她怎会不相信他？
“那你还怕我吗？”
齐悦这会已经压下心中大半的恐惧，吸了吸鼻子瞪他：“我说过了，我没有怕你，你也要相信我。”
雷军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嘴角含笑：“是我不对，我信你，我信你说的每句话。”

第96章补钱
回到外婆家后，齐悦没让他多留，吃过午饭就赶他回家，毕竟他的假期只剩下四天了，她不能霸占他剩下的所有时间。
雷军也没强留，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他便骑上车走了。
却不是回家，而是折回镇上。
镇子下午的气氛明显比上午紧张，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镇上野狗肆掠的事情，但脸上又莫名地透着喜色。
以往在街面上来回游蹿的红袖章消失不见。
雷军没有停下打听，径直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残留着血腥气，他抬脚跨进门，黄医生看到他愣了一瞬：“你怎么回来了？”随后又问，“那姑娘呢，她去找你了，你可碰到她了？”
雷军信步走到桌前坐下，拿出一盒膏药放在桌面上：“我上午送她回家了，她让我感谢你给她送的药。这是剩下的药钱。”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十块钱推了过去。
黄医生脸色唰地变了，他猛然起身瞪着他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军起身，淡然地回道：“齐悦说你这药很贵，她上午给的两块钱肯定是不够的，我便过来替她把钱补上。”
“真的就只是这样？”黄医生凝着眉头问他。
“黄医生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吗？”雷军淡淡反问。
黄医生盯了他半分钟，但他的脸色与眼神至始至终都是一样，平静，又让人探不出深浅。
黄医生叹服又气恼，伸手将桌上的十块钱放入口袋：“我这药用多种中草药熬制而成，一盒价值五块，我收你十块，你三天后再来取第二盒，擦上半年，你眉骨下的疤痕就算不能完全消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伤眼睛。”
被嫌弃伤眼睛的雷军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又补了一句：“再加一盒，我回头把钱给你。”
“有两盒就够了，你要那么多干什么？”黄医生神色不虞，“你就算想要，我也没有那么多功夫熬制。”
“多的一盒给齐悦，她下次来时，你熬好就行。”雷军淡淡说道。
黄医生神色缓了缓：“既然是给那姑娘的，我就应下了，钱你也不用给了，我看她顺眼白送。”
雷军的目光骤然一深，盯得黄医生变了脸色才道：“不用，今天五点前我拿钱给你。”
说完，收回目光，抓起药膏盒子转身朝外走。
黄医生这才从他眼神压力下恢复过来，也隐隐明白他为何警告自己，心中好气又好笑，开口叫住他，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那人的命是保住了，但似乎被吓傻了，话都说不清楚，我这小小卫生所可不治不好他，让人送他去县医院了。”
雷军看了眼手中的药膏盒子，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低声道了一声“谢谢”，抬脚跨出门槛。
拐了两条街，来到派出所，一排青砖黑瓦的房子，正屋是招待室，此刻人进人出很是忙碌。
其中一个带大岗帽的黑胖青年，看到门口的雷军后，用力揉了揉眼睛才惊喜地迎上去：“雷连长，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
雷军眼里也露出笑意，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比在部队里可长了不少肉，可是这一年伙食改善得好？”
青年取下大岗帽摸着头皮嘿嘿笑着：“是我娘嫌弃我瘦溜，天天给做好吃的。不过，我还是怀恋跟大伙一起吃大锅饭的日子，大伙一起训练，一起上战场，那才叫畅快！”
屋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都笑了起来：“周琼，你还真去过战场？不是吹牛吧？”
黑胖青年的名字正是周琼，他扭头冲同事们说道：“你们老说我吹牛，现在我老连长过来了，你们问问他，我是不是吹牛。”
周琼的同事们纷纷看向雷军，只一眼感受到一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经过战场磨砺才有的气质。
众人肃然起敬，纷纷起身与他招呼，互通姓名之后，其中一个与周琼平日关系不错的公安还真开口问他：“雷连长，小周平日里总跟咱吹嘘他上过战场，是不是真的？”
雷军闻言朝周琼看了一眼，周琼神色立即紧张起来，直到雷军点头“嗯”了一声，周琼顿时眉开眼笑，冲雷军敬了个礼：“谢谢老连长为我正名。”
而后，挺胸抬头，睥睨四周同事：“都听到了吧，我老连长都给我证明了，我可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军人！”
说着，又掀开衣服露出后腰上的一道疤痕：“看到吗，这就是我在74年珊瑚岛战役上留下的勋章，以后都要随我一辈子。”
听到他这话，四周同事又羡慕又嫉妒地围着他后腰打量，雷军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不想，却有一人忽然上前拍了周琼后腰一下，哈哈大笑：“周琼，你小子可这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后腰上的疤痕分明是你七岁那年，玩爆竹不小心被炸伤留下的，当年你哭得哇哇的，全村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至今都有人说起。”
周琼被揭了老底脸色涨红，四周还一片倒彩声，他又羞又窘，余光瞥到雷军脸上那道疤，顿时叫了起来：“我腰上这块疤是假的，但是你们看到我雷连长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耳后根的疤痕没有？那是真真正正的勋章，就是珊瑚岛战役上留下的。当时我们跟在雷连长后面第一个冲上了岛屿，南越猴子的炮火那个猛啊，雷连长浑然不惧，身先士卒，率领我们攻占高点……”
周琼越说越激昂，周围的人听得入迷，忽然一只手掌搭在周琼的肩上，打断了他的话。
雷军神色淡淡地说道：“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我过几天要回部队，今天找你聊聊，你这会得空不？”
周琼还没回应，屋里其他人不干了，纷纷喊道：“雷连长，你行行好，让小周把你的英雄事迹讲完，然后他的活我们都包圆了。”
“屁，我的活都干完了，用不着你们帮，我去找所长请假去。”说完，周琼冲出大伙的包围，冲到所长办公室请假去了。
其他人只好去围雷军，开口求他讲，但雷军拒绝了，他又自带一身气势，别人也不敢强求，正怏怏不乐时，周琼和所长一并出来了。
“你就是小周的老连长吧？”所长满脸笑意地过来，张开双手握住雷军的手，热情地夸赞周琼，“小周这孩子性子好，又能干，尤其这一年进步很大，已经是所里的骨干成员，我得代表所里所有人，感谢雷连长为我们所里培养出这么好的苗子。”
“所长说反了，”雷军摇头，诚恳地对他道，“周琼是我兄弟，他能得您的大力栽培，我得感谢您，也感谢在座的各位对小周的照顾。”
听到他这话，众人笑意连连，又纷纷摆手说是小周勤奋肯干，大伙给的帮助有限云云。
相互客套着，但也蕴含着真心，又聊了几句，雷军便领着周琼出了派出所。
出门之时周琼还摸着头嘿嘿笑着：“是所长他们夸得太过了，其实我还有好多不懂的东西。”
“不懂就多学，多请教。”雷军提点他一句。
周琼立马立正行礼：“是！”
雷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拿下他的手：“你现在不是我的兵了，不用我说一句就敬礼。”
“雷，雷连长，你，你笑了……”周琼惊愕地望着他嘴角的笑意，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雷军敛下嘴角的笑意，脸一沉：“怎么，我还不能笑了？”

第97章保密
看到他沉脸，周琼反倒松了一口气，摇了一下头，而后又点头：“连长你当初带我们时可是从不笑的，我们都在背后叫你黑面煞神，还说你要是哪天笑了，那肯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雷军双眼一眯，决定回去后就给那群胆敢给他取外号的小子们每天加练三小时，等练到没有一点气力，自然不会再在背后议论他人。
周琼觉得四周空气忽然冷了下来，连忙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邀请他：“前面有一家国营饭店，我请连长吃猪脚米粉。”
雷军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用离我这么远，你不是我的兵了，要整治也整不到你头上。还有，国营饭店不用去了，我吃过午饭过来的，咱们找个安静的地聊聊天就行了。”
周琼摸着脑瓜子嘿嘿笑：“我倒是很怀恋被连长整治的日子，若没有您的整治，我也不能成为所里跑得最快，抓贼最多的人。我们所长暗地里都给我透露了，以后要是有升职的机会，头一个考虑我。”
雷军瞥了眼他腰上被撑得紧紧的布料：“你现在还跑得动？”
周琼一个激灵，收腹挺腰：“我最近有些懈怠，但我保证，从明天起，我每天一定跑步二十里，不对，是至少二十里！”他骈指竖手保证。
雷军瞥了他一眼：“不用等明天了，就现在吧，我陪你跑。”
说完，弯腰将裤脚扎起，起身往前跑。
“不是吧，连长，您来真的！”周琼快哭了，但被雷军回头冷眼一瞥，顿时如乖顺的猫，利落扎好裤脚追赶上去。
这一跑就是二十里，且还是沿着镇子南面的河流奔跑，碎石尘土扑了一脸。
松懈了半年的周琼被虐得如半死的狗一般，手撑着一颗河柳好半天才缓过劲，而他身边的老连长除了头上冒了点汗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周琼是又佩服又羞愧，回想起当年的时光，忍不住道：“雷连长，我还是回去给你当兵吧。”
雷军在河边捧水洗脸，擦干起身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连给我伙头兵的资格都不够。”
周琼被打击得哀嚎一声，连声保证以后一定勤加锻炼，恢复当年的体格，又请他明年再来检验他，他保证到时候一定合格。
雷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周琼却是兴致不减，跟他探问自己退伍后其他战友的近况，又问他们军队的生活，雷军能说的便说了几句，不能说的缄口不言。
周琼早就习惯雷连长这般性子，得了他几句话就喜滋滋的，随后说起了自己在派出所的工作，说了没几句，就感叹今天是个幸运日，不但见到老连长，那搅得镇子不得安宁的瞿红兵也被野狗咬傻了，真是大快人心，举镇欢呼，只是过两天少不得领着民兵将镇子周围的野狗清一遍，那绝对不是一件轻省活。
雷军眸光一动，打断他的话道：“瞿红兵的案子定了？”
周琼没有察觉雷军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很随意地说道：“这案子是我们所长带着我去侦查现场的，案情一目了然，瞿红兵在巷子里遇到野狗，被野狗撕咬，可笑的是他带着枪，却没有击中哪怕一只狗，反倒激起了野狗的凶性，被撕咬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若不是有人听到动静赶过去，只怕他连命都保不住。”
说到这，他又拍手笑了起来：“保住了命也没用，他人被吓傻了，命根子也被咬掉了，传宗接代都做不到，他父母要是狠心点，将他丢出去自生自灭都有可能。”
雷军的眉头凝住：“确认真傻了吗？若他是装傻，等离开镇子后随意攀扯，镇上与他不对付的人都会有麻烦。”
听到他的提醒，周琼心中一凛：“我们所里的人大半都跟瞿红兵有过节，若是他真的胡乱攀扯……”他的脸色一白，霍然起身，“不行，我得跟我们所长谈谈，连长我回头找你。”
说完就要往回跑，却被雷军拉住：“你身上带着钱吗？借我五块，等我回了部队发了工资立马邮给你。”
原本以为是老连长要再次提点他，谁想他居然是向他借钱！
从未开口求人的雷连长，居然开口向他借钱！
从来都是连长借钱给他人，现在连长居然向他借钱！
若是将这事说给他那些老战友听，都能炸得他们原地冲天！
周琼激动得头晕眼花，雷军眉头微凝：“你身上没有？”
周琼连连摇头，而后又点头：“我留着所里的衣服兜里有，我给你拿去。”
雷军看了眼手表，四点整，他点头道：“我跟你一块回去。”
说完，率先往回跑。
周琼晕晕乎乎跟在后面跑，临到派出所门前，才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凑到他身前问他：“连长，我能问问你借钱做什么用吗？”
雷军脚步一停，扭头望向周琼，后者不过一秒就顶不住，连连摆手求饶：“连长，我没有探问您隐私的意思，我这不是担心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周琼虽没有什么本事，但您开口借钱，不管多少，就算我自己没有，也能找人给您凑足了……”
“不用，五块就够。”雷军开口，秉承他一贯的言简意赅风格。
周琼滔滔不绝的话戛然而止，再次确认：“五块真够了？”
雷军眼神斜过去，周琼立马跑进了派出所，又快速拿着一件外套冲出来，将口袋里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钱全掏出来捧给他。
雷军：“……”
额上青筋跳了跳，他伸手捡出五块钱，而后将他的身体往后一拨：“回去把案子办仔细了。”
周琼猛然醒悟，对哦，还有瞿红兵的事呢！
“连长，你要不跟我一块进去。”周琼转回身，双眼发亮地盯着他，有连长出主意，必然能把事办得周全。
只是他这话一出，就挨了训斥：“工作的保密原则你忘了吗？”
周琼头一缩，想说除了您，别的人自己根本不会往外透露一句案情。
但在雷军锐利的视线下，他最终咽了回去，诚恳认真地说道：“连长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雷军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琼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垂着头回了派出所，又寻到所长说了瞿红兵的事。
所长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他吩咐他道：“你现在就动身，去县里看望且陪同瞿红兵，直到他出院为止，期间有一切异常随时向所里报告……不，你单独向我报告。”
“是！”周琼敬了礼，转身走了两步，又被所长叫着。
所长凝着眉，开口问周琼：“你说这事是你那位老连长提醒你的？”
“是。”
“他还让你工作保密，就算是他问也不得说？”
“是。”
周琼回答完后，见所长依然眉头凝着，心头不由得打鼓：“所长，有什么问题吗？”
所长似陷入某种沉思之中，被他打断思绪候，“啊”了一声，又冲他摆手：“没问题，你可以出发了。还有，替我给你那位老连长带声谢谢。”
周琼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听到所长要谢连长，比谢他自己还要高兴，他敬礼应道：“我保证带到！”
雷军并不知道他走后派出所发生的事，他步伐很大，赶在五点差五分抵达卫生所，将刚刚借到手的五块钱给了黄医生，后者淡淡扫了他一眼，接过钱揣入自己口袋，就赶他出门，因为卫生所到点要关门了。

第98章祸害
雷军回家的路上特意绕道小坪村，走到外婆家后院外看了齐悦一眼，见她神情平和地在院子里摘菜，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齐悦似有所觉，抬头往外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便疑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雷军中午就回家了，这会应该在家准备晚饭，哪里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瞿红兵，且不说他是咎由自取，便是这事暴露，引来对方的报复，也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胜谁负犹未可知，她大可不必惶惶终日。
这心态一平和，她就开始惦念在外的齐老爷子和余国庆。
却不知余国庆这会正遇到麻烦，恰好跟齐永福念叨她：“老爷子，你说若是齐悦在，让她跟袁巧儿沟通是不是容易一些？”
他们看中的老农姓袁，人称袁老实，原本的名字倒是没人记得，也没人叫，不过他唯一的女儿却是取了个巧名，怕也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惜，她虽叫巧儿，但生性胆小，余国庆本想通过她来劝说袁老实迁居，可还未靠近，她就抱着棒子乱打乱叫，引来袁老实误会，将他直接打了出去，还放言见他一次打一次。
齐永福咳了一阵，才白了他一眼：“齐悦一个未婚姑娘家，哪能随意往外跑？”
摸着被袁老实打疼的肩膀，余国庆嘶了一声，无奈对齐永福道：“齐悦不能来，要不您老出马？”
齐永福斜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我这张脸面善是吗？”
余国庆顿时如被塞了一只苍蝇一般，他嘿嘿笑了两声：“说到面善，我看谁也比不过齐悦，这事要办成还真得她走一趟。我知道老爷子是担心她的安危，但有我这个舅舅在，绝不让她蹭破一层油皮，也不掉一根头发。”
齐永福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精弱的身板，余国庆连忙拍着胸膛道：“老爷子你别看我瘦，里面全是肌肉，能打能扛，普通三五个大汉，我一只手就能对付。”
“不用你对付三五大汉，你先跟老头子我扳扳手劲。”齐永福说着，忽然出手抓住余国庆的右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就扳倒了。
余国庆愣了一下，旋即喊道：“这次不算，我刚刚没准备，你等我做好准备，一定把您扳倒咯！”
甩手运腕，又嘎嘣嘎嘣地压了一阵关节，吼哈了两声，之后他走到桌前，左手撑着桌面，右手立起，朝齐永福招了招手：“来吧。”
齐永福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压下喉咙的痒意，便随意伸出手，手背枯瘦，食指略有弯曲，似曾受过伤，乍一眼平平无奇，但等到他握住余国庆的手，后背青筋如树根般盘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余国庆只觉得自己被铁掌钳住，脸色瞬间涨红，用尽吃奶的力气也不能阻挡自己右手往后仰，他顾不上规则，左手也握了上去，但十秒之后，还是无法阻挡失败的命运，啪的一声，两只手齐齐倒在桌面上。
而齐永福也再也压不住咳意，扶着桌子剧烈咳嗦起来。
余国庆顾不得被扳疼的手，连忙过去给他抚背顺气，一边给自己找补面子：“老爷子，你说你这人真是，不过一个扳手腕，至于这么拼命吗？这会倒好，你的病都犯了，我得送你回去看病……”
“我不回去，这事没办完……咳咳……”
余国庆也是服气他了：“就您这身子，留在这帮不上忙不说，还得累我照顾您，何必呢？咱们都回去，看好病，再把齐悦一并带来，不然这事谁也搞不定。”
齐永福还想拒绝，但他的咳症越发严重，根本说不出话。
余国庆则利落地打包了行礼，又跟房东结算了费用，而后强硬地带着齐永福骑车回家。
齐悦得到消息时，齐永福已经住进了卫生所的临时病床。
其实余国庆并没想给齐悦头一个送消息，只是他要先回一趟家拿钱，赶到家时正好是清晨，一脸胡子麻茬，满眼的红血色，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打开院门的齐悦愣了一会才敢上去相认。
余国庆看到她也愣了一会，知道瞒不过，便不等她问就将齐永福生病住在卫生所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事实上，昨天夜里余国庆连夜砸了医生的家门才让齐永福住进去，而且陪护了一晚上，不然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你答应过我，好好照顾我爷爷的。”齐悦红着眼，狠狠捶了他一下，抬脚就往外冲。
余国庆本就愧疚，看她这样忙抓住她：“你别跑，等我一下，一会我骑车带你去。”
说完，他走到隔壁邻居家，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找了邻居家大小子去给齐家送信，而后调转车头要带齐悦前往镇上，还是他娘追上来，给他塞了钱和粮票以及几个烤红薯，他才得以填了填饿扁的肚子。
坐在后座上的齐悦心生愧疚，张了张嘴，余国庆似有所觉，扭头堵住她的话：“你别跟我道歉，老爷子我确实没照顾好，受累也是应该的。你也别跟我道谢，不然我臊得慌。”
看到他一脸青黑，嘴角沾着红薯碎末的狼狈样子，齐悦所有的话都哽在嗓子眼中，她点了点头，哑着声道：“走吧。”
余国庆点头，回过头，双脚一蹬，车轮飞转，老旧的车身嘎吱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他却越踩越快。
等抵达镇上，距离卫生所还有段距离，老旧自行车终于撑不住，咯嘣断成两截，余国庆早有预料，先一步踩地稳住身形，又伸手拉住齐悦，而后就将废弃的自行车踢到一旁。
齐悦一站稳，就拔腿冲向卫生所。
如今时间不到八点，卫生所安静极了，齐永福刚在隔间睡着了，齐悦进去时没敢出声，但看到他灰败枯瘦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快步走出去。
余国庆只比她慢了一步赶到卫生所。
黄医生的脸色不太好，他严肃地望着眼前这对舅甥俩：“老爷子肺部本就有病症，这受了寒又受了累，病情加重，咳出的痰里出现血丝，很可能已经转变为癌。”
“癌症？！”
齐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余国庆忙扶住她，着急地问黄医生：“这病还有治吗？”
“目前西医没得治。”黄医生直接了当的回答。
齐悦眼前却是一亮：“您的意思是中医能治？”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黄医生淡声回道：“你若是信我，我可以试，不信我，你们也可以把他带去县医院或者市医院去检查治疗……”
“老头子，你可不能死啊！”
黄医生话为说完，齐老太太忽然嚎哭着冲进来，齐悦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若非余国庆拉她一下，她就得磕倒后面的桌角。
齐老太太却继续扑打她：“都是你这个害人精，若不是你答应嫁个那个命硬的小子，老头子也不会被克得生了癌！”
“够了，这里是卫生所，是看病的地方，不是你们可以撒泼打架的地方。”
黄医生一声呵斥，止住了齐老太太的撒泼，余国庆连忙扯过齐悦，看到她脸上被掴掌留下的红印，气得骂她：“你怎么不知道躲？平常的伶俐劲儿去哪了？”
齐悦抬起头，眼眶含泪：“舅舅，若是那天我没有等在镇政府门口，也没惹上红袖章……若是那天下午我坚持带爷爷过来看病，爷爷是不是就不会病成这样？”
“好嘛，我就知道是你这祸害害的老头子，今天老娘就替天收了你！”
齐老太太大叫一声，抓起墙角的扫把，照着齐悦的头脸打了过去……

第99章拿不出钱就滚蛋！
齐悦依然没有躲，眼见扫把要打在她脸上，余国庆怒目圆瞪，上前一把抓住扫把，冲着齐老太太怒喝：“谁给你的权利打我外甥女？”
“凭我是她奶奶！”齐老太太满脸狰狞，“今天我不但要打她，我还要弄死她这个祸害，她死了，我们齐家才能安生，老头子的病才能好起来！”
“既然你觉得打死一个人能换另一个人的命，那来看医生干什么？”黄医生冷笑，指着里面的隔间，“人在里面，赶紧把他给我带走。”
撒泼的齐老太太变了脸色，正要开口，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齐永福佝偻着背，扶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
“老头子！”老太太大喊扑过去搀扶他，“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
齐永福却冷着脸打开她的手，抬头看向齐悦，朝她招手：“过来搀爷爷一把。”
眼泪夺眶而出，齐悦点头快步上前，齐老太太却尖叫着打开她：“你个祸害滚开！老头子你是不要命了吗，还敢要祸害近身？”
看到老伴当着他的面打齐悦，又叫齐悦祸害，齐永福气得身体都抖起来：“祸害，哪来的祸害？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跟齐悦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她惹祸，你能耽搁病情？”齐老太太仰着脖子与他争论。
“那你怎么不说一开始我的病是怎么来的？”齐永福脸色涨红，盯着她道，“是被你气得，气得我夜里着凉生病，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祸害？”
听到齐永福的指责，齐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她想起那天被孙家老乞婆说通，同意用一百块的彩礼将齐悦嫁个钱家那傻儿子，结果引得老大跪着说要分家，老头子跟她生气要求退婚，闹到钱家那里，却发现孙老乞婆暗藏一百块彩礼，为了找出这一百彩礼又大闹了一场，结果婚事退成了，老头子也不理她，连进一个被窝都不肯，裹着衣服蜷了一晚上，天还没亮就发烧咳嗽……
越回想越惊慌，她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这跟我没关系，是齐悦不检点，不然我不会想要把她赶紧嫁出去，也就不会让你生气……”
看到她犹在推脱责任，齐永福无力摇头，不再理会她，只向齐悦招手。
“爷爷……”齐悦哽咽，上前搀住他枯瘦的胳膊，“是我的错，那天要是我坚持送你过来看咳嗽，要是我没让你去临县，你也不会病情加重。”
齐悦这番认错的话，让极力脱身的齐老太太两眼发亮，她冲过去抓住齐永福：“老头子你听到了吗？她自己都说是她的错，就是她的错，跟我没关系！而且，我还没告诉你，前天她趁你不在，跟雷家那命硬的小子订了婚。这婚一定，你立马就病倒了，可不就是他克的吗？老头子，咱不说别的，只为了你的身体，也必须让齐悦跟雷家小子退婚……”
齐老太太说得起劲，却不知卫生所门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这人正是刚刚抵达的雷军。
今早，因为一些事他出发晚了，骑车抵达小坪村时齐悦不在，外婆告诉他齐悦爷爷病了住在卫生所，他便立时赶了过来，却不想刚到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浇得他浑身发凉。
雷军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门外的阳光，屋里的光线陡然一暗，齐老太太似有所觉，扭头看到雷军，顿时跳了起来：“你小子来得正好，当着大伙的面，现在就把婚事退了，老头子的病就能好起来！”
雷军没有理会她，目光直射向齐悦，他想盯着她的眼睛看，想看她是不是也认为他是个命硬刑克之人，认为是他克得齐永福病倒。
但齐悦满脸泪痕搀着齐永福，她没有看他。
这一瞬，他脑中那根早就绷紧的弦一下断了，他大步走过去。
原本被齐悦忽然订婚的消息惊呆的余国庆，看到被齐老太太指认为齐悦未婚夫婿的男人如同煞神一般走向齐悦，余国庆吓了一跳，冲过去喝止：“你想干什么？”
听到动静，齐悦抬头看到雷军冰冷的神色，她惊了一下，张口只吐出一个“你”字，就被他钳住手腕拽了过去。
突来的变故让齐永福沉了脸，冲着雷军喝道：“放开她！”
齐永福虽衰老重病，但他身上那股在炮火中拼杀出来的杀气瞬间冲出，与雷军不相上下。
气氛紧绷如弦，被雷军钳住手腕的齐悦又急又恼，她先对齐永福道：“爷爷我没事。”转头抬起另一只手捶打雷军，“你干什么啊，没看到我爷爷还病着吗？”
她冲他发脾气，她的拳头砸在胸口，却让雷军有了真实感，他握住她的拳头，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答应过要嫁我的。”
他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齐悦懵了一瞬，而这一瞬间，雷军红了眼：“你说过的话不算数了吗？你要跟我退婚吗？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死了这条心！”
他忽然发作，手上劲力极大，齐悦两只手被他捏得差点骨碎，疼得她头上冒汗，还未来得及开口，齐老太太就冲过来冲雷军喊道：“你不同意有个屁用！小子你别忘了前天你连彩礼都没给够，这婚事本就没定死，你痛快的答应退婚，老娘还能把你之前给的那三瓜两枣还给你！”
听到这里，齐悦顾不得之前的事，目光扫过雷军和齐老太太：“什么叫彩礼没给够，什么叫婚事没定死？”
齐老太太得意笑了：“他前天拿着几十块钱就要订婚，美不死他，这婚书没有写，也没公证人，婚事自然不算数！”转头又冲雷军喊道，“你之前说要补的八百礼金老娘也不要了，今天这婚事必须退了！”
“八百礼金？”齐悦大脑一下子炸了。
雷军没有理会齐老太太的叫嚣，他握着她的手，着急地喊着她的名字：“齐悦，你相信我，明年，明年我一定能攒够八百礼金回来娶你，你相信我，等我一年……”
齐老太太看到机会，立刻叫嚷起来：“什么明年？有种你现在甩出八百块，老娘就当没了这个孙女，让她立马跟你走，齐家从今开始也就没她这个人！但你要是拿不出来，现在立马给老娘滚蛋！”
雷军唰地转头看过去，那眼神惊得齐老太太慌忙倒退，又想到这里是公共场所，梗起脖子喊道：“你想干嘛？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就是当兵的打老百姓……”
“够了！”
齐悦忽然爆发，挣开雷军的手，一步步走向齐老太太，她沉声喊了她一声“奶奶”，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地问她：“我什么时候身价涨到八百块了？十天前不还是一百吗？而且还是卖给钱家那傻儿子的价格。如今不过一周过去，一下子翻了八倍，长到八百了。您要不要再等几天，再卖一家，说不定能翻一倍，八百翻一倍是多少来着？对了，是一千六，您老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齐悦一步步逼近，一句句话砸在齐老太太脸上，砸得她脸色青红交加，却仰起脖子冲着齐悦大骂：“你个贱丫头赔钱货，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齐家养大的女儿，还花钱送你去学校，村里有哪个女娃能向你一样读到高中的？现在你要嫁人，老娘要点彩礼钱有错吗？怎么就成了卖了？”
齐老太太越骂越气愤，指着她鼻子大骂：“你个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的贱胚子，去年就把老头子好容易给你争取来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给了黄家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可人家记你的好了吗？人家上了大学就甩了你，跟你退了婚！这才过去多久？三个月，才过去三个月啊，你又为了雷家这刑克之人害得你爷爷病倒，你还有脸说老娘卖你！”

第100章叫卖的物件
陈年积怨在心底埋了许久，如今一下子爆发出来，她指着齐悦，满脸狰狞：“老娘就算卖你怎么了？那也是你自己作的，那也是你活该！这小子今天要是拿出八百块，你就跟他滚蛋，跟齐家半点关系也没有，要克也克不到齐家人！但他今天拿不出来，老娘就拉你去街上叫骂，到时别说八百，就是五十老娘也认了，得了钱立马给你爷治病！”
齐老太太不止一次骂过齐悦，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般，直接将最后一块遮羞布掀开，遮羞布之下显露出的人性与丑陋震得在场之人目瞪口呆，一时间针落可闻。
“原来，我在您心里从来不是什么孙女，而是可以叫卖的物件。”齐悦眼里最后一丝情绪散去，只剩下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余国庆心里一嘎登，冲到她身前急地说道：“悦悦你别吓舅舅，舅舅给你拿钱给这老太婆，以后你就是咱余家人，跟齐家再没关系。”
见她没反应，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却拉了个空。
雷军先一步将拽她到怀里，沉着脸对齐老太太道：“你放心，我今天一定拿八百块给你。”
齐悦猛地抬头，她望进他的眼里，嘴里苦涩：“你也把我当物件吗？”
“不，我把你当心尖，没了你，我就只剩下一具躯壳，”他凝着她的眼睛说完，抬手扫向齐老太太和余国庆，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余国庆瞪大了眼睛，看他如看疯子一样，另一边齐老太太已经叫嚷起来：“老娘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凑钱，八百块一分不能少，而且齐悦你不能带走，必须留在这，不然我怎么知道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会不是跟你小子私奔……”
只是她的叫嚷还未结束，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齐老太太慌张地扑过去：“老头子你怎么了……啊！”
她刚一靠近，咳得喘不过气的齐永福却伸手一推，推得她撞到身后的桌子发出一声痛呼，而齐永福自己也站立不稳往后跌去。
“爷爷！”
变故突生，齐悦失声叫喊，却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冲过去。
好在黄医生一直着齐永福的状况，见他跌倒忙冲过去拽住他，将他按坐在一张靠椅上，又一番按压掐穴，但齐永福的咳症却没有减退，脸色已经呈现涨紫色。
齐老太太吓坏了，顾不得被桌子磕青的后背，冲过去哭喊：“老头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她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又拉扯黄医生哀求，“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头子！”
“你给我住口！”黄医生骤然发作，他瞪着齐老太太骂道，“你把他气得病情加重，又在这阻挠我救他，你是不是存心想要害他死？”
齐老太太被黄医生的指控吓傻了，她缩回手惊叫起来：“我没有，我没害他！”
“不害他就赶紧走开！”黄医生呵斥完她，就冲赶过来的齐悦道，“你来按住你爷手上穴位，还记得位置吗？”
齐悦连忙抓住齐永福的手，连连点头：“我记得。”
“不用你这害人精，我来！”
齐老太太去拉扯齐悦，但她还没碰到她，雷军单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甩给一旁的余国庆，直接下令：“看住她！”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强盛，命令也下得理所当然，余国庆下意识执行，等他醒神，发现自己已经把齐老太太按到一旁的凳子上，让她无法动弹。
另一边，黄医生看到雷军直接吩咐：“你也过来，按住老爷子后背穴位，记住力度不要太大。”
说完便指点他穴位所在，雷军上前，按照他的指示按住齐永福后背穴位，齐悦也早已揉按着他手上穴位，最后黄医生按住他胸前穴位，张口指点着二人按穴的节奏和力度。
三人齐力合作，齐永福的咳症终于有了减弱，五分钟后，咳嗽彻底停止，黄医生满头大汗，而齐悦的手已经在发抖，雷军上前捏住她的手揉按。
齐悦冲雷军摇头，挣开手，蹲在齐永福身前，拿出手帕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柔声劝道：“爷，你别生气，好好养身体，治病的钱您也不用担心……”
齐永福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却抑制不住地颤抖：“悦悦，爷爷就是病死，也不会卖你。你别听你奶奶浑说，这齐家，只要我还没死，就还是我做主，谁也不能卖你。”
他的声音虚弱，却透着坚决。
眼泪夺眶而出，又抬手擦干，齐悦笑着道：“爷，我知道的，我一直都会是您的孙女，您好好养着，钱的事你真不用操心，我去挣钱，我一定挣回钱给您看病。”
齐永福摇头：“我这么大年纪了，本就没几年活头了，还看什么病？咱不看了，咱回家。”
他说着，摆手起身就走。
被余国庆压着的齐老太太顿时急了，一个猛力挣开，冲到齐永福身前抓住他：“老头子你不看病死了，我怎么办？这病你必须得看，咱家砸锅卖铁也要给你看病！”
听到她说砸锅卖铁也要给他看病，齐永福一时间不知该恨还是感动，他扯开她，虎着脸道：“你没听到医生说吗？这是癌，癌是治不好的。不能为了我这治不好的病，让整个齐家都散了，不然我就是罪人！”
即便一生强硬，此刻齐永福因病痛深陷的双眼也蓄了泪。
“这病能治的，医生都说能治的！”齐老太太连连摇头，她转过去抓住黄医生的袖子求证，“医生，你刚刚是说过这病能治的对吧？”
黄医生冷着脸：“病人要是不信，也不配合，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齐老太太却满脸喜色，回过身对齐永福道：“老头子你听到了吗，医生说能治，还有你得配合……”
“我如何配合，配合你卖儿卖女吗？”齐永福脸色铁青。
听到他的指责，齐老太太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她红了眼，抓着他的胳膊，梗着脖子嚷道：“我为何卖儿卖女？不都是为了你吗？再说我是卖她吗？那是我齐家养她这么大，她该给的回报。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么多孙子孙女，你怎么就单疼她一个，可现在好了，你病了，她干了什么？”
齐老太太满脸愤怒，手指向齐悦：“让她离开那命硬小子不肯，让她拿彩礼出来给你看病也不肯，她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你还护着她？！”
“我说过了，爷看病的钱我去挣。”
齐悦上前想要搀扶齐永福，却又被齐老太太撞开，她指着她鼻子大骂：“你去挣？你能挣多少钱，什么时候能挣到钱？但你爷爷的病能等吗？一天都等不了！等你挣到钱的时候，你爷的尸骨都寒了！”
齐悦脸色发白，她知道爷爷的病等不得，越早治疗越好。她想要挣钱，但在这个时代经商是违法的，就算她不顾危险，这钱也不是立马就能挣出来。
“黄医生，我爷爷第一阶段的治疗需要多少钱？”齐悦转头问黄医生，她想先找余国庆借些钱顶一阵。
“不用问了，多少钱这病我都不治。”齐永福沉着脸，扯开齐老太太往外走。
“爷爷，您不能走，这病咱必须得看。”齐悦急声说道，上前拦阻。
“爹，你怎么样了？”
恰在这时，齐传宗三兄弟赶了过来，将齐永福的去路堵了，后面又有齐悦拉住，齐永福不好冲齐悦发脾气，就冲着三儿子怒道：“能怎么样，死不了！都让开，老子要回家！”

第101章承认
“老头子你不能走！”
大叫一声，齐老太太冲过去抱住齐永福的腰，满脸厉色地冲着呆愣的三个儿子喊道：“你爹现在病了要看病，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听到老娘吩咐，齐传宗三兄弟手忙脚乱套兜，齐传宗掏出二十块，齐传明扯出两个空口袋，齐传军掏出两块钱。
齐老太太一下子抓走齐传宗和齐传军手上的钱，而后目光射到齐传明身上，他讪笑：“娘，你知道的，我身上没钱。”
“没钱？那你来干什么？”齐老太太眉毛一竖。
齐传明拉下了脸：“娘，您这话就伤儿子心了，爹病了儿子肯定要来的。儿子没用，比不得大哥有个好女儿能得礼金，也比不得三弟有娘疼能攒钱，我就爹不疼娘不爱还养着三个小子，自然拿不出钱。但没钱，我还有手脚，给爹伺候屎尿还是能做的。”
齐传明这一席话，别说齐老太太被气得身体发抖，就是齐传宗与齐传军都脸色难看，齐永福直接一脚踹上去：“老子还没到要你伺候屎尿的时候！”
“哎呦！爹，儿子就一比喻，你别打人啊！”齐传明抱着被踢中的小腿一边痛呼，一边单脚蹦跳到齐传宗和齐传军身后躲避他爹的踢打，连带着他们二人也挨了踢打。
齐老太太看到老三齐传军挨打，顿时急了，嚷着老头子别打，冲过去拦阻。
现场乱成一团，齐悦根本挤不进去，她担心爷爷再次犯咳嗽，奔向黄医生道：“医生，医治的费用我来负担，我爷的态度也请您见谅，我求您一定要救他。”
黄医生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却忽然冲着混乱的人群喝道：“吵什么，闹什么？这里是卫生所，你们要吵闹回家去！”
这个时代医生还是很有权威的，他这一声厉喝震住了在场所有人，而后走过去搀住气喘吁吁的齐永福，不由分说地将他搀到靠椅上坐下，严肃地对他道：“老爷子，我丈人丈母娘与您老的年纪差不多，我也知道你们这一辈人的想法，想着病了就熬着，熬得过去就活着，熬不过去棺材板一盖，省事又省钱。”
齐永福只觉得黄医生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又被黄医生抬手制止。
“老爷子你先别开口，先听我说。你这想法，我能理解，但不赞同，你孙女也不赞同，她说了这费用她来承担……”
黄医生这话还未说完，齐传明眼睛一亮，冲过去喊道：“爹，大侄女都答应承担费用了，您就安心治吧！”
齐永福胸口起伏，黄医生连忙按住止咳穴位，扭头冲齐传明呵斥：“谁要再插嘴，老爷子的费用就由谁出！”
齐传明脸色一白，捂住嘴往后退，就连齐传军都变了脸色，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唯有齐传宗一脸愁苦，望向齐悦。
黄医生见四周都安静了，这才继续对齐永福道：“我知道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这医治费用我也不收你们的，只需要把药钱给我就行，第一疗程七天的药钱也不是很贵，你大儿子拿的二十块钱就够了……”
七天就要二十块，这还仅仅是药钱？
在场之人除了齐悦和雷军，齐齐变了脸色，若非记得黄医生之前警告说谁插嘴谁出钱，这会都得闹腾起来。
黄医生没有理会身后之人的脸色，继续道：“我先配好这七天的药，你拿回去喝着，七天后再来复诊，我再给你开新的药。”
“那新的药要多少钱？”齐老太太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黄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这得复诊之后才能知道。”
齐老太太被噎住，开口想要再说什么，齐永福一个眼神制止她，而后握着黄医生的手感激地说道：“老头子知道你已经很照顾我了，白费辛苦给我医治，但你也看到了，我这三个儿子都没啥出息，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能拿出一个疗程的药钱，但第二个，第三个疗程就难了……我不想要你白费了辛苦，结果我这身体还是不争气，这对你以后的名声也不好。”
听到齐永福拒绝，齐传明神色顿时一松，就是齐传军眼底都闪过一丝轻松。
齐老太太直接扑到齐悦身前，伸手想要抓她，但被雷军挡住，她便瞪着眼睛冲齐悦喊道：“你刚刚说了要给你爷当出费用，不管以后的药钱有多少，你都得拿出来，不然齐家没你这个人！”
事到如今，她还在威胁她，齐悦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我说的话我记得……”
“赵菊花你浑说什么，老子亲生儿子不出钱，要一个未出嫁的孙女出钱，老子还有脸治病，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齐永福怒气冲冲起身要走。
爷爷的犟脾气，齐悦是深有体会，她忙上前拉住他，无奈地说道：“爷，您也看到了，您要是不肯治病，这齐家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咱也不说以后，今天先把第一疗程的药拿了，你先喝着，之后的药钱我能拿出来咱就治，没钱咱就不治行吗？”
齐永福眉头紧蹙，张口要说不行，却有一个声音先于他开口。
“以后，我每月将工资和津贴给你寄过来。”雷军目光凝在齐悦脸上。
听到他这话，齐悦愣了一下，齐永福冷哼一声：“你什么身份，凭啥寄钱给齐悦？”
雷军目光从齐悦身上收回，对上齐永福的目光，沉声道：“爷爷若是答应，我和齐悦的婚事即刻就办。”
齐永福被噎住，扭头看了眼齐悦，见她想开口，抬手制止，回头冲雷军又哼了一声：“这亲事定下去没几天，你就想结婚，想得美！”
雷军被训斥却并没有生气，黑沉的眼里反倒亮了一下，点头道：“那就按之前我与岳父约定的，明年齐悦年满18岁那天成婚。”
他这话一落，齐传宗立时被他爹的目光洗礼，他胆一缩，刚要解释，老头子已经甩着手往外走。
“老头子，药还没拿呢！”齐老太太追赶上去。
“他们三个是干什么的？拿药还要老子动手？”齐永福头也不回，丢下这句话跨出卫生所的门槛。
齐传宗三兄弟连忙应声，请求黄医生给开药拿药，又询问这药如何熬制，何时服用等等问题。
齐悦开心地笑了，朝黄医生遥遥一拜，便追赶爷爷。
她离开，雷军紧随其后，余国庆落后一步，连声喊道：“悦悦，等等舅舅。”
齐老太太原本也要跟上，却被齐传明拉住：“娘，钱在你那，赶紧拿钱。”
等她拿出钱交了药费，再出来已经找不到齐永福等人的身影，她往回家的路上追赶了好长一段也没找到。
齐永福并没有往家走，他在听闻瞿红兵被野狗咬伤被送到县里医治后，立时改道前往镇政府，找到刘镇长密谈了一会，之后又拿着批条去了其他几个部门，一张盖了印章的迁居文件都拿到了。
齐悦跟了一路，有些摸不着头脑，余国庆却满脸兴奋，他拿过迁居文件，拉着她说起了他们在临县做的事，提到了袁老实及其他的女儿袁巧儿。
齐悦越听越佩服，点头道：“我去临县一趟，一定劝服袁巧儿迁居到茅坪村，不过，”她转头对齐永福道，“爷爷你要安心在家喝药养病，若是我回来发现你不遵医嘱，我可是要生气的。”
齐永福心生暖意，面上却一脸不耐地冲她摆手：“行了，爷这么大年纪的人，难道能不知道轻重？”

第102章送书
在齐家弥漫着一片中草药的苦涩气味中，齐悦出发前往临县。
同行的除了余国庆，还有雷军。
一开始，雷军提出同行时，齐悦和余国庆都不同意的，齐悦是不想耽搁他仅剩的三天假期的，余国庆纯粹是看他不顺眼。
当时，齐永福别有深意地看了余国庆的手腕一眼，道：“雷军去，我也放心。”
余国庆被那一眼看得一脸憋屈，嘟哝道：“不就是扳手腕输了你一次吗？”
齐永福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跟雷军扳一次，只要平手他就不用去。”
听到他这话，雷军抬脚走向余国庆，余国庆慌张摆手：“不用，不用比了，我同意你跟我们同行。”
就这样，三人一起骑车出发，前一天余国庆又跑去废品回收站攒了一辆自行车，与前一辆差不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于是，齐悦选择坐在雷军身后，因此被余国庆幽怨的眼神盯了一路。
临县距离茅坪村有两百里路，袁老实所在的村子距离县城又有五十里，三人天刚亮就出发，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抵达，齐悦只觉得下半身都快没知觉了。
不过因为时间紧，齐悦缓了缓就前往袁老实家。
至于余国庆和雷军，不到袁家门口就给她赶走了，因为她了解到袁巧儿因为一些原因对男性极为恐惧。上次，余国庆就被打出来，若是再加上雷军这张让普通人都不敢直视的脸，她怕是自身都难保。
吸了口气，齐悦敲响了袁家柴门。
是的，袁家只有三间土坯房，院子也是用老旧的木头围起来的，但木头足有一个半人高，木门也比较新，却关得严严实实，插着门栓。
敲了足有半分钟，里面才传出一道怯弱的声音：“谁在外面？”
柴门没开，从门缝中可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想来她也通过门缝在看她，齐悦从书包中拿出一本书，笑着冲里面问道：“是袁巧儿吗？我是替你镇上同学送书的。”
当然没什么镇上同学，齐悦拿的是原主留下的初中课本，余国庆之前就打探袁巧儿在镇上的中学上过半年学，据说成绩还不错，齐悦立刻想到用书本来敲门。
果然，一阵声响，柴门打开一半，袁巧儿抓着柴门探出半边身体。
只一眼，齐悦不由得感叹这片水土养人，袁巧儿身材娇小，但五官精致，皮肤白嫩，一双眼如小鹿一般，让人无端生出怜惜。
只是神情透着慌张，她探出头后快速打量四周一眼，确认没有别的人后，目光直愣愣盯着齐悦手中的书本，眼底透出渴望，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抬头略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书……是谁让你带来的？”
齐悦扬唇笑道：“我赶了许久的路才到这，你能请我进院里喝杯水吗？”
袁巧儿的脸一下子羞红了，忙不迭拉开柴门：“请，请进。”
齐悦道了谢，走进院中，却没有跟随袁巧儿进屋，这让袁巧儿有些羞赧，但神色不自觉地透出一丝轻松。
齐悦笑了笑：“麻烦你搬两张凳子来，咱们就在院中谈吧。”
“好，好。”袁巧儿应声跑入屋中，除了搬了两张凳子，还给齐悦倒了一杯白开水，用粗瓷碗装着。
齐悦道了谢，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这水异常清甜，她讶然问她：“你在里面放了糖？”
袁巧儿两颊泛红，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说道：“没别的招待，我就放了糖，糖不多，你别嫌弃。”
齐悦哑然失笑，起身回道：“我哪是嫌弃，我是受宠若惊。”将水碗放到一旁的木头墩子上，她将袁巧儿不时盯着的课本送到她手里，“你拿着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袁巧儿一下子握紧了课本，又瞬间放松，小心翼翼地捧着课文，抬头问她：“姐姐怎么称呼，还有这课本是谁让姐姐送来的？”
对上十五岁小姑娘如小鹿一般的双眼，齐悦不忍骗她：“我叫齐悦，这课本是我曾经用过的，听说妹妹喜欢看书，所以我带来送你。”
袁巧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将课本退到半路又停住，一脸纠结之色，但最终还是将课本塞到齐悦手里
齐悦没有接，扬唇笑问：“你是怕我对你有什么企图吗？”
袁巧儿连连摇头：“姐姐这么漂亮，怎会对我有企图。”她的目光定在可本身没有移开。
被人夸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齐悦笑着道：“那你就收着。”
不由分说将课本塞到她手里，而后退坐在凳子上，端起木墩上粗瓷碗，一口口喝完剩下的半碗糖水。
等她放下粗瓷碗，袁巧儿抱着书本，似破釜沉舟一般问她：“齐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说着她又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很没用的，怕是帮不上齐姐姐的忙。”
看着小姑娘这副样子，齐悦只觉得心都软了：“不管你帮不帮得上，这课本我都送给你了。”
“真的？”袁巧儿一下子抬头，眼睛又圆又亮，但旋即又摇头，“若是不能帮上齐姐姐的忙，这课本我是不能收的，我爹说了无功不受禄。”
齐悦噗嗤笑了：“一本课本算什么禄？你就安心收下吧。”
袁巧儿却摇头：“对齐姐姐而言这课本不算什么，但对我而言，它就是宝贝。”她抚摸着课本，动作无比轻柔，似乎害怕把它弄破，她忍痛道，“若是帮不上姐姐的忙，这课本我是不能收的。”
看她如此珍惜这本课本，齐悦不由得感动，温声道：“这样吧，你尽力帮我，若能帮上，这课本送你，若不成，这课本我也借给你看，你看完了再还我。”
袁巧儿眼里顿时放出亮光，她急声向她道了谢，又道：“姐姐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齐悦笑了，她没有一开始提要求，而是跟袁巧儿说起了禾花鱼，说起茅坪村养禾花鱼的计划，而后才提到前几日余国庆上门请她父亲做技术指导的事。
袁巧儿似想到了什么，脸颊一下子白了，她放下手中课本，急切地跟齐悦解释：“齐姐姐，我不知道你舅舅是来找我爹的，我一害怕就叫了起来，我爹拿扁担把他打了出去，他是不是受伤了？我，我……”
看她急得快哭了，齐悦忙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舅舅皮糙肉厚，打两下没事，再说他吓到了你，本就该打。”
袁巧儿连连摇头：“不是的，是我误会他了，我去跟他道歉……”
躲在院外听壁角的余国庆，听到齐悦说他皮糙肉厚时，余国庆不满地瞪了边上雷军一眼，心道，跟他一比，自己分明是皮薄肉嫩，这肩膀现在还疼着呢！
不过，在听到袁巧儿带着哭音说要给他道歉，余国庆的心一下子软了，三两步走入院中，连声说道：“小妹妹不用道歉，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可惜他话未说完，袁巧儿惊恐地叫了一声，跑到齐悦身后躲了起来。
余国庆：“……”自己就这么可怕吗？
很快，他意识到不对，扭头对身后的雷军斥道：“你都吓到小妹妹了，赶紧出去。”
被袁巧儿紧紧抓住衣服的齐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也出去，还有，记得把门关上。”
余国庆不满，想要说袁巧儿只是怕雷军，但见雷军大步走出后，袁巧儿还是躲在齐悦身后不敢冒头，他摸着鼻子走了出去，又给带上了门。
“好了，巧儿，他们都出去了。”齐悦连声安抚。
袁巧儿一下子冲出来，冲到门口将柴门的木栓插上。
密闭的空间，让袁巧儿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看齐悦一眼后，低头道歉：“齐姐姐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第103章二流子
袁巧儿的恐惧，齐悦都能理解，因为她之前被瞿红兵围住时，她的恐惧不下于袁巧儿，只是当时雷军的出现将她的恐惧击碎，而袁巧儿一直停留在那场恐惧之中。
袁家传到袁老实这一代只剩一人，而他妻子自生下袁巧儿后再无法生育，在当地人的观念里，袁家就是绝了后了，他一家子自然被其他村民瞧不上。
平日里，袁老实谨小慎微，尽量不与人起冲突，养得袁巧儿的性子也怯弱，不过袁老实很疼她，省吃俭用攒下钱送她去上学。
一直上完小学六年都还算平静，但等到她上了初中，身体一下子发育起来，原本的小鹧鸪变得惹眼起来，村里的闲汉二流子时不时地在她家门前转悠。
袁老实很生气，但他一贯老实，骂人不会骂，打人不敢打，说理还被人挤兑，他上村长那求助，反倒被村长拉住，说让袁巧儿嫁个他家幺儿。
村长家的幺儿，那可是被宠成了混世魔王，袁老实哪里肯答应，只说要找上门女婿推拒了去。
村长被下了面子，自然没了好脸，那些闲汉二流子之流更是肆无忌惮，袁老实只好让袁巧儿上下学时与人结伴，回家后待在家里不出门。
事有凑巧，一个周六与她结伴的同学去了亲戚家，她便只能孤身回来，走到半途却被人拖进了路旁不远处的山洞，好在她叫喊的声音惊动了路人，路人进洞查看惊得歹人从另一头逃走。
无人知道她被拖进洞后发生了什么，但她回到家后大病了一场，自此以后不再上学，也见不得除了她爹之外的男人。
村里的流言却是越来越多，袁老实也是恨急了，但凡见到有男人出现在他家附近，就拿起扁担跟人拼命，而余国庆就不幸撞上扁担。
看到袁巧儿低着头，紧张地捏着衣角跟她道歉，齐悦心疼又心酸，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不用跟我道歉，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换个地方？”袁巧儿抬起头，一脸惊愕。
齐悦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换一个环境，你或许就会忘了之前的事。”
袁巧儿脸上血色唰地褪下，她抽出手，踉跄倒退，绊到身后的凳子，齐悦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她，但还是慢了一步，她摔倒在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悦悦，我怎么听到袁妹妹哭了？你没欺负她吧？”院外余国庆听到哭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袁巧儿更是蜷缩起来，她不敢哭出声了，但身体却在颤抖。
齐悦顿时生出将余国庆打一顿的冲动，她扭头喊道：“你们都走，走远点，若是在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我也拿扁担揍你。”
余国庆一脸惊怕，他转头问雷军：“我外甥女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是不是跟你学的？”
雷军有没有回应他，只是伸手拎着他的衣领往外拖，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暴力。
“喂，你放开，我可是悦悦的舅舅，也就是你的舅舅，你这样对我可是忤逆不孝！”
“悦悦，快管管你男人！”
“悦悦，你这是有了男人忘了舅，我要跟你断绝舅甥关系！”
院外，余国庆被越拖越远，喊声也越来越气愤，最后更是喊出要跟她断绝舅甥关系，齐悦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了一点，但当她看到袁巧儿的脸从臂弯中冒出来时，她就立马把舅舅忘到脑后。
“他们都走了，你是不是好点了？”齐悦温声问她，又将倒地的凳子放到她身边。
袁巧儿爬起身，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红通通的，她怯怯地问她：“我听到你舅舅说那人是你……”她咬着唇，脸红成一片，还是没有把男人二字说出口。
齐悦却明白她未尽之言，笑着回道：“他是我未婚夫，也是个军人，你不用害怕他。”
“原来他是军人。”袁巧儿神色一下子松了不少，喃喃道，“齐姐姐命真好。”
听到她这话，齐悦噗嗤笑了，袁巧儿再次紧张起来：“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齐悦忙摆手：“你没说错，但也是第一个说我命好的人。”
袁巧儿虽没有追问，但满脸疑惑地望着她，两只眼睛跟小鹿一般，齐悦无法拒绝，便将原主的经历连同她落水被救的事说了一遍。
袁巧儿听完，一脸怔愣：“你被人救了，村里……村里没人说你闲话啊？”
“怎么可能没有，可是命是自己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唯一能管的只是选择听或者不听。”
袁巧儿摇头：“就算不听，他们还是在说。”
“他们说他们的，日子是自己的，你只要活得开心，就是狠狠打他们的脸。”
“是这样吗？”袁巧儿一脸茫然。
齐悦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你若真想逃开这一切，就说服你爹娘迁居吧。”等到他们一家迁到茅坪村，她再慢慢开导她。
这是齐悦第一次明确说出此行的目的，袁巧儿一脸怔愣和不解：“迁居？迁到哪？”
齐悦正要回答，院外响起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袁妹妹，你在家吗？”
另一个声音嬉笑道：“刚刚还有说话声，怎么可能不在？牛二，咱们翻进去看看，好像除了袁妹妹还有别的姑娘，咱两正好一人一个。”
“他们……他们又来了。”袁巧儿脸色大变，颤抖着抓住齐悦的胳膊。
齐悦心头一动，握住她的手问道：“巧儿，你信齐姐姐吗？”
袁巧儿一脸惨白地抬头望着她，却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齐悦不逼问她，只道：“你若信我，就跟我一块出去教训他们；你若不信，就留在院子里。”
“齐姐姐不要出去。”袁巧儿拉着她的胳膊满脸哀求，“等一会他们就走了。”
齐悦摇头：“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不一次打服他们，他们以后次次来，等养大了胆子，就能直接翻栅栏进来。”
她这话刚一落，外面又响起嬉笑声：“好妹妹，你可真懂哥哥的心思，那哥哥就不客气了，这就翻进去见你。”说完冲另一个喊道，“牛二过来，给我搭个人梯，我先进去瞅瞅这个新妹妹。”
“凭啥你先进去，这次我要第一个进去。”
为着谁先翻进院子，院外起了争执，齐悦脸色发寒，转头低声吩咐袁巧儿回屋关门，但袁巧儿明明怕得要死，却不肯回屋。
齐悦无法，低声对她道：“一会我出门后，你立马关上院门。”
袁巧儿还是摇头，齐悦试探问：“那你跟我一块出去？”
袁巧儿这次摇得更急了，哀求道：“咱们都不出去行不行，过不了多久我爹就会回来的。”
“哎呀，新来的姑娘比袁巧儿还漂亮！”
一个人头从木头栅栏上面冒出，惊喜地叫嚷，另一人在下头喊道：“那我要新来的姑娘，你要袁巧儿！”
“啊——”袁巧儿顿时躲到齐悦身后尖叫起来。
齐悦却抄起地上的凳子，一把砸向那冒出的人头，又快又狠，惊得那人连忙偏头躲闪，下头之人惊怒：“牛二你搞什么，都踩到我脸了！”
被唤作牛二的二流子还未来得及回应，又一张板凳砸了过来，这次直接砸到他脑门上。
“啊！”
惨叫一声，牛二跌落下去，带得下面的人也摔了下去。
“跟我来。”齐悦抄起竹枝扫把塞到袁巧儿手中，自己则在边上拿起一根扁担，拉着她打开院门冲出去……

第104章心结
牛二被摔得头晕眼花，刚爬起身，一根扁担砸过来，吓得他连滚带爬，但还是没有躲过，腰上挨了重重一击，疼得他惨叫，凶狠地威胁：“你再动手，老子可要还手了！”
嘭！
回应他的是又一扁担，光照着他腰上打，扁担不停，痛得他连连惨叫，根本起不来身，只得冲同伴求救：“赖狗子你快来救我！”
“你要我救你，我还不知道谁救我……啊！”回应他的是赖狗子的惨叫，还有袁巧儿尖叫着挥动扫把打中赖狗子的啪啪声。
牛二绝望了，蜷缩着身体抱着头痛快地朝齐悦求饶：“女侠饶命！”
女侠齐悦扬起的扁担一顿，落在他的肩上：“想要我饶了你，先给巧儿道歉。”
“好好好，我一定道歉。”牛二连声应道，放开脑袋抬眼看向袁巧儿，却见他的同伴赖狗子被袁巧儿手中的竹扫把打得满头满脸的血痕，心底不由得一颤。
牛二立时改了主意，噗通跪地：“女侠，我跟你赔罪，求你原谅我。”一边喊着，一边膝行着爬向她，眼睛滴溜溜转。
“停下！”齐悦将扁担横在他膝盖上方，逼得牛二不得不停下。
但这时，袁巧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齐悦心下一跳，扭头看到赖狗子抓住了竹扫把，一脸凶狠地朝袁巧儿扑去，袁巧儿被吓傻了，站着原地不知道躲避。
齐悦距离她有些距离，根本够不着她，只得大喊一声“快躲开”，手中扁担嗖地飞出，砸向赖狗子，人也朝那边冲去。
但左脚刚一抬，右脚便是一沉，一道阴沉沉地声音在脚下响起：“没了扁担，我看你还怎么厉害？”
说着，他抱着她的脚用力往后一扯，齐悦不可抑止地跌倒，但她落地的那一瞬，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撒向牛二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你个臭婆娘，老子饶不了你！”牛二两眼通红，凶狠地朝齐悦扑去。
齐悦瞳孔一缩，起身已经来不及，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只等他扑到眼前就给他开个瓢，至于后续麻烦，她现在是顾不得了。
但这时，一颗石子嗖地飞来，牛二惨叫一声，噗通倒地，就倒在齐悦脚边，下巴磕在一块石头上，豁了个口子，鲜血直流。
“活该！”齐悦痛快极了，照着他的脸就踢过去，但她的胳膊忽然拽起，她踢了空，人也被拉倒一个高大身影后面。
来人自然是雷军，他的脸色黑沉，齐悦本要道谢，却被他的脸色吓住，怯怯倒退一步。
雷军也没理会她，一步跨过去，弯腰提起地上的牛二，照着他的脸一圈轰过去——
“啊！”
牛二的惨叫惊天动地，满脸开花，齐悦被震得又倒退一步，扭头看向另一边，就见到余国庆与赖狗子正在地上滚打，你一脚，我一拳，打得不相上下，袁巧儿一脸苍白地抱着竹扫把站在一旁。
齐悦赶过去，刚碰她的手一下就引得她尖叫，她忙道：“巧儿别怕，是我。”
“齐姐姐……呜呜……”袁巧儿扭头看到她，顿时哭了起来，只是依然抱着竹扫把不放。
齐悦明白她要放开心结，就唯有此刻。
她抓住她的手，指着正被余国庆压在地上的赖狗子：“巧儿，拿着扫把去打他，把所有欺负你的人都打服了，打怕了，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齐姐姐，我不敢。”袁巧儿哭着摇头，刚刚她被齐悦带着冲出来，趁着赖狗子被摔得还未起身时操着扫把狠命的打，但是最后还是被赖狗子捉住了扫把，这吓坏了她，也吓跑了她刚刚聚起的勇气，她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山洞之中……
回忆冲入脑海中，袁巧儿惊叫起来，丢下竹扫把就要往回跑。
齐悦接住扫把，又一手抓住逃跑的袁巧儿：“巧儿，齐姐姐陪着你，我陪着你一块打坏人！”
说着，把她的手按在扫把上，带着她冲到缠斗的二人边上，罩着赖狗子狠狠打了下去。
但这竹扫把很大，余国庆不可避免地被竹枝扫到身上，他跳开大叫：“你俩怎么敌友不分啊？”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齐悦吩咐他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带着袁巧儿不停地拍打赖狗子。
果然，赖狗子见她们来势汹汹，拔腿就要逃，好在余国庆及时捡起地上扁担，一扁担将赖狗子敲倒在地，他得意地甩头：“悦悦放心，有舅舅在，这货跑不了！”而后又不停指点，“照着下面打，对，就是下三路。”
齐悦有些囧，放开了扫把，袁巧儿却尖叫起来，扬起扫把照着余国庆的指令猛力地打向赖狗子的下腹，顿时惨叫响起，跟牛二的惨叫连成一片，一个比一个喊得惨烈。
“巧儿，巧儿，你怎么了？”
一个着急声音忽然响起，一个身影飞奔而来。
来人正是袁老实，待看清门前停留好几个男人，巧儿正尖叫着拍打赖狗子，顿时以为巧儿被这些人欺负了，又惊又怒，扛起锄头冲过去：“敢欺负巧儿，老子跟你们拼了！”
余国庆扭头看到一把银亮的锄头朝他砸来，吓得脸色一白，慌忙退开，大声喊道：“袁叔你这是恩将仇报，若没有我，巧儿还真被人欺负了……啊！真不是我，你快放下锄头！”
“打的就是你，老子眼睛好使着呢，你们都是一伙的！”袁老实面色凶狠，追着余国庆打去。
齐悦也没料到袁老实对余国庆的信任度如此之低，她连忙上前拦阻，只是还未靠近，就被一只手拉住，抬头就对上雷军黑沉的脸：“你不要命了？”
齐悦缩了缩头，她想说袁老实只是对男人有敌意，她是女人，应该没事的，但雷军的脸实在太黑太臭，她不敢辩解，只指着被袁老实拿锄头追着跑的余国庆道：“你快去救下我舅舅，他快跑不动了。”
“留在这，不许动！”雷军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向袁老实。
齐悦松了一口气，扭头去看袁巧儿，就看到她举着扫把柄朝着赖狗子的下腹狠狠扎下去，吓得齐悦魂飞魄散，一个健步冲过去抱住袁巧儿：“巧儿住手，不然会坐牢的！”
被她这一拦，袁巧儿通红的双眼一点点恢复清明，低头望见赖狗子因裤子撕裂而露出的物件，吓得惊叫一声，手中扫把嘭地砸下。
“我的命根子！”赖狗子抱着裆下凄厉惨叫，引得其他人齐齐看过来。
齐悦红了脸，气得一脚踢在赖狗子手上：“根本没砸中，瞎喊什么？你再不住口，我真做了你！”
最后一句威胁成功让赖狗子闭了嘴，也让刚刚从袁老实锄头下逃过一劫的余国庆裆下一凉，他同情看了一眼刚刚救下他的雷军。
雷军将手中锄头往余国庆身上一扔，抬脚走过去，单手拎起赖狗子，扯下他被竹扫把扫成一缕缕的衣服，三两下将他的两只手反捆住。
“你要干嘛？你凭什么困我？”赖狗子剧烈挣扎，但随即膝盖一痛，噗通跪地在地，抬头再看眼前的黑面煞神，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巧儿，巧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袁老实冲过来抓住袁巧儿，上下查看。
齐悦被挤到一旁，见袁巧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无法回答她爹的问题，她担心袁老实再误会，于是上前解释道：“袁叔，巧儿妹妹没被伤到，只是刚刚被吓住了，你也别担心，先送她进屋休息一下。”
听了她的话，袁老实扭头看她，神情却并不友好：“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前？”

第105章上告
“袁叔，她是我外甥女。”余国庆走过来解释道。
袁老实却一脸冷淡：“你又是谁？”
余国庆一脸惊愕：“我是余国庆啊，前两天咱两才见过，您总不能不记得我了吧？”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们赶紧走！”袁老实护着袁巧儿，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手。
余国庆一脸不可置信：“袁老头，你可真是恩将仇报啊，我们刚救了你的女儿，你现在要赶我们？”
袁老实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又望见远处有人赶过来，他神色一慌，急声道：“你们赶紧走！”
说完，拉着袁巧儿就要往家走。
“等等，”齐悦上前拦住他，她指着地上那两个被捆住的二流子，“这两个人，袁叔打算怎么处置？”
望着地上那两人，袁老实眼底透出痛恨的神色，但他很快撇过头：“放了他们吧。”
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转眸看向袁巧儿，见她紧张地抓住袁老实的衣袖，神情畏缩又害怕。
牛二和赖狗子却是面露狂喜，挣扎起身就要跑，却被余国庆一脚一个又踢到在地，两人惊怒大骂：“袁老实都不追究了，你们凭什么还捆着我们？快给我们松开！”
余国庆冷笑：“捉你们的是老子，跟袁老实有什么关系？”
牛二张口骂道：“老子调戏的是袁巧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是狗拿耗子！”
赖狗子却是直接冲着远处人群大喊：“快来人啊，外乡人欺负咱村里人了，大伙快拿锄头将他们赶出去！”
这一声喊，让那些本就想来看热闹的下工村民加快了步伐。
袁老实却是脸色一白，抓着袁巧儿就快步往家走。
齐悦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袁叔，你就任人欺负到门口都要躲吗？当然，你可以继续躲，但巧儿又能躲到哪里去？这一次这两人爬了栅栏，下次或许就要爬窗户了。”
袁巧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袁老实又惊又怒又气，扭头冲她斥道：“你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话你不觉得羞耻吗？”
齐悦又气又觉得可笑：“做出这样羞耻事的人，袁叔一个字不敢骂，却反倒斥责我这个提醒你的人，你不觉得羞耻吗？”
袁老实的脸一下子涨红，袁巧儿拉了拉他的袖子：“爹，刚刚是齐姐姐救了我。”
袁老实脸上更是青红交加，他愧疚地朝她说道：“姑娘，谢谢你救了巧儿，但村里人言可畏，我也是没法子，算我求你们了，你们将那两人放了吧。”
“对，赶紧放了我们，不然老子让你们这些外乡人吃不了兜着走……啊！”
牛二满脸狰狞地放狠话，可惜话未放完，就挨了余国庆一脚，发出一声惨叫。
赶到近前的村民怒了，扬声喊道：“哪来的外乡人？怎么能随便打人？”他们倒想过直接干过去，但看清那下脚凶狠的小白脸边上，还有一个黑面煞神一般的人物，顿时将动手改成动嘴。
余国庆却是一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行事越发张扬，抬脚又踹了牛二一脚，讥讽地道：“这两个二流子被我们在袁家院门外擒住，你们难道还想不明白缘由？还是说你们也不知道羞耻，将爬人家墙头的事视作寻常？”
一句话将对面村民讥讽得脸色涨紫，他们愤怒地瞪向牛二和赖狗子，后者慌乱辩解：“这小子是污蔑，我们就是路过袁家，连停留都没停留，这三个外乡人一上来就抓住我们两个打，看把我们打成什么样子了，叔伯婶子们，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在场村民其实心中有数，但疖子总是要烂在肉里也不愿让外人看到，他们齐齐看向袁老实，其中一个年长的冲他问道：“袁家侄子，这事是跟牛二说的一样吗？”
这句话一说出就带有偏向性，也代表了村中大多数的意见，袁老实心中憋屈无比，却又不得不屈服，他张开口：“我……”
“袁叔！”齐悦大叫一声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今天要是认了，明天我们一走，这两人绝对敢爬窗。”
说完这话，又转头望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热闹的村民：“你们觉得这样的事是丑事，不愿揭开，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包庇下他们，留下这两个祸害，你们就不担心日后自家的姑娘也遭祸害吗？”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变了脸色，一开始开口的年长村民却冷哼一声：“你这女娃别耍口舌，牛二和赖狗子未必翻了袁家的墙头，但就算他们犯了错，也自有村干部处置，哪里有你们几个外乡人置嘴的份？”
刚刚被齐悦说动的村民，听到年长者的话顿时坚定了态度，充满敌意地瞪着他们，纷纷附和：“王老说得对，这是我们村里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外乡人多管闲事！”
有那激愤着，直接伸手指向齐悦，只是刚伸到一半，齐悦面前出现一高大身影，惊得那人直接缩了手，退后一步，四周叫嚷的声音也渐渐弱了。
欺软怕硬与趋利避害，皆是人之本性。
前者齐悦不想说什么，但对于后者，她忍不住暗叹一声，因为有人只看到短期的好处，却忘了长期的危害。
偏头望了眼袁老实，见他在如此境况下依然不愿出头，她便从雷军身后走出来，冲那年长村民微微一笑：“这位老爷爷，忘了告诉你，我之前就在袁家的院子里，这两人爬墙调戏我，而不是袁巧儿，所以这事并不是你们村里内部的事情。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我们准备将他们提到大队公社去，而我作为证人，要告他们流氓罪。”这是个小村子，附近三个小村组成一个大队，齐悦要上大队，便是摆脱了这个村子。
她这话一出，满场哗然，这流氓罪要是告到大队，不管真假，多半是要戴高帽游街的，甚至可能要吃牢饭，这对整个村子的名声也不好，以后村里后生说亲都得受影响。
那年长村民被气得胡须乱翘，张口斥道：“你个女娃，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日后不好找婆家？”
“不劳老爷爷操心，我已经有婆家了。”齐悦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雷军，“喏，这就是我未婚夫，你可以问问他，他介意不介意我的名声。”
对上雷军的眼神，年长村民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着牙，苦口婆心地劝道：“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你得为你夫家考虑，这事不如交到村里处置，我们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对对对，我们不去大队！”牛二急声附和，赖狗子也点头：“只要不去大队，怎么都行。”
“真的怎样都行？”齐悦笑着走到二人身前，扫过他们某个部位，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牛二跟赖狗子顿时惊恐了，异口同声道：“不，不，你不能动我的命根子！”
此言一出，四周人看向齐悦的目光顿时变了，雷军面色一沉，上前挡住了所有视线，就听到齐悦笑道：“听听，当着大伙的面，你们又在耍流氓，若是不送到大队去，我得担心以后不知多少姑娘被人们祸害。”
两人顿时哭了：“姑奶奶您饶了我们吧，除了不去大队，还有保住我们的命和身体完整外，你想怎么处置我们都行。”
齐悦顿时拍手，转身冲村民道：“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自己同意由我来处置，所以大伙都散了吧，我保证明天还你们两个身体完整的人。”
牛二和赖狗子顿时明白自己误入坑里，但他们刚生出跳出坑的念头，就对上一张黑脸，还有他手臂上鼓胀的肌肉，两人顿时啥念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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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彭五
“爹，牛二和赖狗子被那几个外乡人捉住了！”彭五急冲回家，对他爹说道。
他爹彭耀祖正是这村里的村长，看到彭五慌里慌张的燕子，眉头一皱：“你这么慌干什么，那牛二与赖狗子整天偷鸡摸狗，是该有人教训教训了。”
“可是要教训他们也该由爹来，怎么任由那几个外乡人嚣张？”彭五一脸义愤填膺。
彭耀祖狐疑地看着自己幺儿，看得他额上冒汗，彭耀祖猛地一拍桌子：“你是不是跟着那两个二流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彭五眼神一慌，顿时被彭耀祖抓住：“快说，不然老子再不管你！”
“爹您不能不管我，我说，我说……”
另一边，牛二与赖狗子被拎进了袁家柴房，齐悦本也要进去，却被余国庆拦阻：“你一个姑娘家，这样的事不要掺和。”
齐悦有些不服气，但想到余国庆可能的猥亵手段，她还是妥协了，但凑到雷军耳边说了一些话，余国庆又不高兴了：“你俩嘀咕什么呢？”
“不告诉你。”齐悦斜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余国庆跳脚：“果然有了未婚夫忘了舅……”但他叫嚷被雷军的眼神一扫，顿时消停了，嘟囔道，“下次再不跟你俩一起做事了，不然我这灯泡不是亮瞎你们，就是瞎了我自己。”
齐悦脸红了，转头瞪了他一眼，而后敲响了袁巧儿的房门。
很快门打开，开门的是袁巧儿的娘，她双眼通红地握住她的手：“齐姑娘，今天多谢你救巧儿，也请你帮忙劝劝她，婶子先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齐悦本想拒绝，但想到余国庆与雷军累了一路又打了一架，再寻地吃饭也是麻烦，于是朝袁家婶子道了谢，而后进屋搬了凳子坐在袁巧儿身前。
袁巧儿呆呆坐在床边，直到她坐下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齐悦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可是在怪我刚刚没有依从你爹的话离开这里，反倒自作主张擒了人进来？”
袁巧儿摇了摇头：“我没有怪齐姐姐，我知道齐姐姐的做法是对的，但是我爹也没有错。”她一脸茫然，又摇了摇头，“好像又都是错的。”
齐悦看得心酸，握住她的手道：“巧儿，这事不管依着你爹的做法，还是我的做法，都各有害处，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两害相权取其轻？”袁巧儿一脸疑惑。
“对，我的做法的害处，是让你和你家陷入村里人的流言中。而你爹的做法却是让你以后的日子都活在别人的骚扰之中，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袁巧儿惊恐地摇头：“不，我不要！”她激动得叫了起来。
“巧儿你怎么了？”
袁老实撞门进来，看到边上的齐悦，脸色顿时有些不好：“齐姑娘，我家巧儿胆子小，你别拿话吓唬她，也请你离开这屋子。”
“爹，别赶齐姐姐走，我怕。”袁巧儿抓住齐悦的袖子，冲她爹哀求。
袁老实的脸色僵住，张了张口，但看到唯一的女儿满脸惊惧地样子，心酸又心疼，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本意是为了巧儿好，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这事闹下去，我们一家再无法在村里立足，除非……”
说到这，他忽然停住，目光望巧儿，满脸纠结。
齐悦心头生出不好的念头：“袁叔不会是想将巧儿嫁出去吧？她现在才十四岁，而且她目前这样子到了别人家也过不好。”
袁老实一脸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是除了这个法子我也找不到办法。况且，只要那人能护着巧儿，巧儿的性子也会慢慢变强。”
听到他这话，袁巧儿更惊恐地颤抖起来：“不，我不要嫁人，我死也不要嫁人！”仿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她紧紧抓着齐悦的胳膊，“齐悦姐，你带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
“巧儿你浑说什么？这是你家，你能去哪？”袁老实过去一把拉住云巧儿，不想反激得她惊叫起来。
“他爹你干什么？”听到动静地袁家婶子，水瓢都没放下就冲过来，水瓢拍在袁老实的背上，又伸手将袁巧儿夺到自己怀里。
“娘，爹要把我嫁出去，我不要嫁，我不嫁！”袁巧儿埋在她娘怀里嚎啕大哭。
袁家婶子变了脸色，扭头骂道：“他爹，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而后又抚着巧儿的后背安抚，“巧儿放心，有娘在，谁也不能把你嫁出去。”
“真的？”袁巧儿仰头含泪问她。
“你不嫁，谁能护住你？”袁老实眼里也有了泪意，“爹没用，护不住你，我给你找个能护住你的人家，以后你就再不用担心那些人骚扰你。”
听到他这话，袁家婶子也不由意动：“他爹，是有人来提亲吗？他家能护住巧儿？”
袁老实的脸色一下子僵住，欲言又止，袁婶子急了：“有没有你倒是说啊，都快急死我们娘俩了！”
袁老实一咬牙，扭头道：“就是村长家幺儿彭五。”
哐当！
水瓢落地，袁婶子哭喊起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彭五那就是个祸害，你怎么能把巧儿嫁给他？”
袁老实红着眼道：“可是他爹是村长，只要巧儿嫁过去，村长一家都会护着她，再没有二流子敢骚扰欺负她。”
“嫁到他家，是没有外人能欺负巧儿，因为光一个彭五就能欺负死巧儿！”袁婶子气急了，冲着他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你要逼死我们娘俩。”
袁老实被骂得脸色涨紫，张口解释：“村长说彭五喜欢巧儿，彭五会对巧儿好。”
袁婶子气得眼睛都红了：“村长的话你也信？他彭五喜欢的姑娘也多了去了！他都娶过两个了，一个个都说喜欢，但一个个过门不到一年就死了！”猛地想到什么，她冲过去抓住袁老实追问，“你还没有答应吧？你是不是还没答应？你要是答应了，我现在就抱着巧儿去投河！”
“没，我还没答应。”袁老实被吓坏了，连忙拉住她否认。
袁婶子大松一口气，人却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而袁巧儿明显被吓傻了，呆呆地站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自袁婶子进屋就避到一旁的齐悦，看到袁巧儿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巧儿别怕，你爹没把你嫁个彭五，没事了。”
袁巧儿依然不言不语，眼睛直直的。
袁老实也发现不对，赶过来着急问她：“巧儿，你怎么了？”
齐悦被挤到一旁，刚想劝袁老实不要逼问袁巧儿，余国庆在房门口出现，招手让她出去。
她想了想，便决定将这空间留给他们一家子，或许她走了后，袁巧儿反倒能敞开心事。
走出房间，余国庆把她直接领到了柴房，柴房中牛二和赖狗子趴在地上，没有添加新伤，但浑身湿透，身上还散发着可疑的味道，以及脸上的惊恐之色都显示了他们之前一定受到了非人的摧残，极可能是精神摧残。
齐悦下意识地看向边上的雷军，四目相对，昏暗的柴房中，她竟看清他眼底翻涌的墨云，不由得一怔：“他们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不，不是我们。”牛二和赖狗子连声否认，就被余国庆踢了一脚。
“就算不是你们干的，你们也是帮凶，把之前交代的，再跟我外甥女说一遍。”
牛二和赖狗子连连点头，将刚刚交代的事情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
随着他们讲述，齐悦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禁不住身体都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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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叔侄相认
雷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齐悦扭头，牙齿在打战：“你有没有法子治他？”
“治他干什么？我们的目的是赶紧将袁家迁走。”余国庆上前插话道。
齐悦没有理会他，双眼定定盯着雷军。
对上她固执的眼神，雷军沉声道：“要治，但不是现在。”
齐悦正想追问什么时候治，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声音，雷军神色一凝，嘱咐她留在柴房，就跨出柴房。
齐悦没有跟着出去，但走到柴房窗口往外看，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男人进了院子，袁老实一脸慌张地迎上去。
那中年男人却没有理会袁老实，目光直射向雷军，拖着官腔问：“这位是？”
“他呀，是我外甥女的未婚夫。”余国庆插过来，热情地介绍着，又扫了雷军一眼，面露得意，“算起来，他也得喊我一声舅舅。”
雷军面无表情。
中年男人脸色明显不虞，斜了余国庆一眼：“你又是哪位？”
“我？”余国庆指了指自己，一脸惊愕地望向袁老实，“叔，难道你没给彭村长介绍过我？”
袁老实一脸懵，顶着四周人的目光张了张口，余国庆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幽怨地说道：“叔，我爹当年跟着姥姥在外讨饭，一不留神走丢了，但他当时年纪太小，记不得回家的路，后来又有这样那样的事，所以直到现在才让我出来寻叔，你不会为此生气，不认我这侄子吧？”
余国庆一连串说下来，根本没有给袁老实说话的空隙，直到他说完，袁老实慌张摆手：“不，不是……”
“那就是说您认我了？”余国庆满脸喜色，“今天咱叔侄相认，得好好吃一顿，家里有酒没？”
一边说着，一边强制揽着袁老实往里走，被留下的彭村长顿时沉了脸，用了咳了一声，袁老实的背影顿时一僵，余国庆扭头冲彭村长笑道：“村长是不是感冒了，那就赶紧回家别着凉了。”
彭村长的脸色黑如锅底，他顾不得摆架子，直接开口道：“袁老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
袁老实想要转身，余国庆在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不想知道我们刚刚审问那两个二流子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消息可关乎巧儿侄女一生的幸福。”
袁老实惊愕地抬头看他，彭村长已经不耐，恐吓道：“袁老实，这就是你对待村干部的态度？”
余国庆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就是村干部也没有耽搁别人家叔侄相认的，不过把你晾着也确实不合适，”余国庆朝雷军招手，“外甥女婿，你就替舅舅和舅外公招呼一下彭村长。”
说完，强拉着袁老实进了屋。
被留在原地的彭村长脸色铁青，他身后的青年也气愤地道：“爹，这袁家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什么叔侄相认，根本就是糊弄您，我可没听说袁家还有一个走丢的叔伯。”
这青年正是彭村长的幺儿，彭五。
彭村长瞪了他一眼：“你没听说不代表没有，那年灾荒有多少人出去讨饭，回来有几人？谁知道当年少的那些人到底是死了，还是走丢了。”
彭五一脸惊愕：“那爹的意思……刚刚那小子还真有可能是袁家的侄子？”想到这个可能，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凑到他爹耳边压低声音道，“爹，袁家多出一个侄子，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不利？”
彭村长哼了一声，指派他道：“家里柜子里有一瓶酒，你现在回家拿来，就当恭贺袁家叔侄相认。”
彭五眼睛一转，脸上露出得色：“儿子这就去。”
这一番交谈，彭村长完全没有避讳雷军，在他看来，不过一外乡人，还是袁老实拐着弯的亲戚，就算身强体壮一点，到他的地盘上，是龙也得给他盘着。
等到彭五走了，彭村长才赏了雷军一个眼神：“我听说牛二和赖狗子今天调戏袁巧儿被你们抓了起来，你把他们交给我，明天我就把这两祸害送到大队公社去处置。”
他这话一落，柴房中顿时响起牛二和赖狗子的叫喊：“村长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听到牛二和赖狗子生龙活虎的叫喊，彭村长松了一口气。他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就是怕外乡人对牛二和赖狗子用刑逼问，但现在看来这些外乡人手段还不够狠辣，只要不用刑，他自信牛二和赖狗子不会吐露半个字，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心神一松，他张口骂道：“哼，你们有什么不敢的？本村长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的胆子就能上天！”
他喝骂着，背着手走向柴房，但中途却被雷军当了路，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外乡后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军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向彭村长，天色昏暗，彭村长没有看清册子上写着什么，所以他没有接，张口喝问：“这是什么？你什么意思？”
雷军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的证件，我怀疑他们跟半年前县里失窃案有关，需要将他们送到县公安审查。”
彭村长脸色顿时变了，一把夺过册子，凑到眼前看清这暗红册子上的五角星，翻开册子看到红章，他大字不识几个，但仅凭这些这两样，还有“军官证”那三个大字，就判定这证件是真的。
头上顿时冒汗冷汗，挺直的腰板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若是普通的外乡人，他彭耀祖自然能让他是龙都盘着，但对方是军官啊！
彭耀祖诚惶诚恐，忙将军官证送回到雷军手中，躬身道歉：“首长对不起，刚刚不知道您是首长，多有冒犯，请您大人有大量……”
收回证件，雷军抬手制止他的卑躬屈膝：“都是同志，只是职责不同，你要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爹，酒我拿来了！”
恰在这时，彭五拎着一个酒瓶叫喊着走了进来，彭村长的脸色顿时不好了，一个健步冲过去抓住酒瓶往身后一藏。
彭五一愣：“爹，你这是干嘛？”
彭村长这时忽然醒过神，他从身后拿出酒瓶向雷军解释：“同志，这是我在城里上班的姐夫过年送来的年礼，不太值钱，您要是不嫌弃就请收下。”
他陪着笑，将酒瓶往雷军身前送，雷军没有接，只拿眼盯着他，只盯得满脸大汗，边上的彭五更是不爽，一把夺过酒瓶：“爹，这酒是要跟我老丈人喝的，你送这二愣子干什么？”
“二愣子？你才是二愣子！”彭村长一巴掌盖在幺儿头上，夺过酒瓶冲雷军弯腰赔笑，“我这小儿子不懂事，同志您别生气。”
雷军的目光从酒瓶上收回，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你们就回去吧。”
说完就转身，彭村长留在原地迟疑着，刚挨了一巴掌的彭五顿时急了：“爹，他是谁啊，凭什么对你呼来喝去？还有，今天咱们是来向袁家提亲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哐当！
屋内传出一声巨响，袁老实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张口冲彭五喊道：“你想娶我家巧儿，门……呜呜……”
余国庆紧跟着走了出来，伸手捂住袁老实的嘴，笑嘻嘻地道：“你小子想娶我表妹啊，行啊，咱们先在酒桌上过一场。”
彭五不爽：“你这外八路的表哥，我跟你喝得着吗？”
只是他这趾高气扬的态度不过一秒就被他亲爹一巴掌打了下来：“你个混小子，怎么跟表哥说话的？他让你陪酒，你就老实陪着！”
“不是，爹……”
“什么不是，拿着酒进屋陪酒去！”彭村长将酒瓶往他手里一塞，又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踹得他一个踉跄。
余国庆站在屋檐下笑眯了眼，朝彭五招手：“好小子，听爹的，进来陪酒。”
那贱笑，那动作，根本是将他当猫狗逗弄，气得彭五想撂担子走人，但他爹抹脖子挤眼地盯着，他忍着气，一步步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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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答应
“走快点，你没吃饭啊？还是说你天生体弱？不行，我表妹可不能嫁个一个病痨鬼。”余国庆摇头。
彭五顿时发作：“谁是病痨鬼？不就是喝酒吗，谁怕你！”
怒气冲冲大步走向余国庆，余国庆顿时笑了：“来吧，今天不醉不休。”
彭村长变了脸色，连忙拉住彭五：“是让你陪酒不是拼酒。”
“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不拼酒，怎能陪好酒？来来来，村长你也一起，我陪您！”
余国庆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彭村长推进屋，在跨入门槛前，他回头得意地看了雷军一眼，只是看他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份得意淡了，骂了他一声“无趣”就进了屋。
袁老实呆呆站在门槛前，不知在想什么，屋内已经响起了推杯换盏的声音。
“老袁，雷同志，你们也进来。”彭村长很快出来，热情邀请二人，只是面对雷军时总透着小心。
齐悦从柴房中走出来，拉住雷军：“你能喝酒吗？”
“爹，你跑哪去了？”彭五招教不住余国庆的灌酒，急忙出来寻他爹，而后就看到那黑脸身边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雷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挡住了齐悦。
彭村长的胆都寒了，暗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色痞，更恨彭五什么人也敢招惹，扬起巴掌拍在他头上：“你瞎看什么？还不回去陪酒！”而后冲雷军鞠躬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喝了两杯马尿就犯浑，您千万别生气，我这带他进去，不打扰你们……”
看到他爹冲着黑面男人又鞠躬又道歉，被酒精泡过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他悄悄退回门内，两道目光猛地射过来，如同两道冰凌一般，冻得他双脚都抬不起。
雷军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对彭村长道：“不打扰，我正想喝两杯，一起吧。”
“啊？请，快请！”彭村长一愣之后受宠若惊，热情地邀请他进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幺儿吓白的脸。
齐悦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心神还停留在雷军刚刚俯身在耳边说的话——
“别担心，我酒量很好。”
热气拂过耳尖，一片滚烫，齐悦捂住耳朵，转头看到袁老实还站在门口，便对他道：“袁叔，你去看看巧儿妹妹吧。”
袁老实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抬头，急声对她道：“绝不能让巧儿嫁给彭五，那就是个畜生……”
齐悦连忙抬手制止他，望了眼屋里，压低声音与他道：“你放心，我舅舅不会答应的，你去告诉巧儿你的决定，她应该还在担惊受怕。”
“对，对，我得去告诉巧儿一声。”袁老实急冲冲赶去巧儿的屋子。
齐悦没有跟着进去，总有些话是不适合当着外人说的。
很快，袁巧儿的屋子里传出一阵哭声，有袁巧儿的，也有袁家婶子的，那是悲切的，又痛快的哭声。
齐悦走到院中，寻了个木墩坐下，仰头望天，天色灰暗，一轮弯月慢慢上升，光亮一点点增强，驱散了黑暗。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袁婶子快步走到她身前，一下子跪了下去，吓得齐悦连忙起身拉她：“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袁婶子满脸感激地说道，“你舅舅都跟我家那位说了，若不是你提议要养禾花鱼，你们也不会来寻到我家，今天也不会救了巧儿……总之，你受得起，我给你磕个头。”
说完，不由分说就跪地要磕头，她的力气大，齐悦根本就拉不住，慌得她噗通与她对跪，按住她的胳膊道：“婶子，你要是磕头，我只有双倍磕回去。”
“这……”袁婶子迟疑了，齐悦乘机起身把她拉起来，低声对她道：“你真想感谢我，就劝袁叔同意迁居到茅坪村。”
“迁居？”袁婶子愣了一下，“不是说让巧儿他爹帮你们养禾花鱼吗？刚刚巧儿他爹已经同意了，说要无偿教你们村的人养禾花鱼。”
听到袁老实答应了，齐悦喜出望外，扭头看那间屋里没人出来，便握住袁婶子的手，压低声音道：“不用无偿，该是袁叔的，我们一定会给的，而且我们希望婶子和巧儿一起搬到茅坪村去，来之前迁居接收文件我们都办好了，只需要你们这里办一下迁出文书就可以了。”
听到她这番话，袁婶子呆住了，口中重复了好几遍“迁居”才反握住齐悦的手，双眼亮得惊人：“齐姑娘，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真能搬走？”
“当然是真的，文书在我未婚夫那，我去找他拿去。”
“不用，不用，我信，我信的。”热泪盈眶，袁婶子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而后拔腿冲向袁巧儿的屋子。
屋内又是一阵声响，这次出来的是袁家一家三口，一个个含着泪，齐悦一看这架势，连声道：“你们千万别说感谢的话，也不要给我跪下，不然让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你们的迁出文书怕是有麻烦。”
她指了指那件散发着酒香的屋子，里面不时传出吆五喝六的斗酒之声，原本准备磕头道谢的袁老实一下子白了脸：“齐姑娘，彭五那畜生想要娶巧儿，他一定会作梗不让我们走的。”
听到他这话，袁巧儿眼里刚刚亮起的光彩迅速泯灭，齐悦握着她的手笑道：“别担心，你们也不要做什么，等到明早这件事就解决了。”
“真的？”袁巧儿满脸希翼地望着她。
“真的。”齐悦认真点头，抚着她柔软的发顶道，“你现在回屋睡一觉，等明天早上起床，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袁巧儿的脸上重新焕发神采：“我听齐姐姐的，我去睡觉，睡一觉就能离开这儿。”
她怀着希望，笑着回屋，袁老实夫妻看着她这样子又欣喜又心酸，直等到她进屋关门之后，袁老实忍不住问齐悦：“齐姑娘，明天真的什么都会解决吗？”
齐悦摇头：“暂时只能让你们一家迁走，惩治彭五的事可能要晚一段时间。”
“不，不用惩治彭五。”袁老实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连声道，“我们只需要离开这里，有个地方安身立命就心满意足了。”
齐悦明白他在担忧什么，心里暗叹一口气，她无法责怪他，因为别说七十年代，就是后世，女孩子遭到侵犯，女孩子的家人也大多选择掩盖，因为他们受不住外面的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
她改变不了时代，也改变不了别人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她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护袁巧儿，于是她对袁老实道：“袁叔放心，不管彭五是否受到惩治，巧儿妹妹都不会受到牵连。”
袁老实欲言又止，屋内传出喊声：“袁老实，你怎么待客的，光有素菜没有肉，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喊话的正是彭五，嚣张又跋扈。
“袁老实也是你叫的？你个混账，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你，我余国庆的名字倒过来写！”
哗啦一阵声响，似有重物摔到地上，紧接着一阵捶打声，杂交着彭五的惨叫和彭村长的劝解声。
“国庆侄子，你表弟酒喝多了，你别跟他计较，打两拳就够了。”
“就是你这老子不会教，才养出这样的混账，我余国庆今天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不然等你老了，你别想指着他孝顺你。”
“别打了，别打了，我儿子多，不指着幺儿孝顺，你放开他吧。”
“既然你儿子多，那我打残一个应该也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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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醉酒
屋内，一片狼藉。
余国庆一脚踩在彭五背上，偏头笑嘻嘻地问彭耀祖：“既然你儿子多，那我打残一个应该也没关系吧？”
彭耀祖的脸瞬间铁青，抓起手边的酒瓶：“老子……”
“咳！”
一声咳嗽响起，声不大，却如一盆凉水浇到彭耀祖的头上，他忙放下了酒瓶，转向至始至终安坐一旁的雷军哀求：“雷同志，我这幺儿酒意喝多就容易犯浑，但他不是有意的，您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回吧。”
余国庆顿时不爽：“教训你儿子的是我，你求他做什么？”
彭耀祖暗恨，若不是顾忌这位雷首长，凭你也敢在老子的地盘耍狠？
接受到他充满恨意的目光，余国庆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行了，我外甥女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的儿子你自己教训。”
说完，一脚将地上的彭五踢向彭耀祖。
彭耀祖顾不得生气，连忙拉起被揍得皮青脸肿的彭五，满脸心疼：“小五，你还好吗？”
“好个屁！”彭五一把推开彭耀祖，擦着嘴边的血沫冲他吼道，“爹，这是彭家村，咱家的地盘，你居然给人当孙子，你自己当孙子不算，还让我给人当孙子！”
“别说了，别说了！”彭耀祖拼命拦阻，但根本拦不住，彭五一把推开他，他双眼发红，手指着雷军，愤恨地问他爹：“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哪门子的首长？”
雷军脸一沉：“我是不是首长不重要，但你说彭家村是你家的地盘……”
“没有，没有，他这小子喝多了浑说的，彭家村怎么可能是我家的地盘？这是大家的彭家村，是大家的，不是我家的。”彭耀祖连声解释着，陪着笑，却冷汗如瀑。
雷军不置可否，彭五却恼了，挥手乱打：“我没喝多，是你是说的，彭家村就是咱爷俩的彭家村，我想要袁巧儿，她就必须嫁给我，不然我……”
“住口！”彭耀祖冲过去，用力捂住了彭五的嘴，低声喝骂，“你再浑说，是想害死你老子……啊！你快松口！”
彭五一口咬在彭耀祖的手上，疼得他喊叫起来，拼命怕打也不能让醉酒的彭五松口，彭耀祖的手上很快见了血。
“啧啧，我说要替你教导他，你不让，这下遭报应了吧。”余国庆在边上很高兴地补上一刀。
彭耀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求助地看向雷军。
雷军起身，走到彭五的身后，不知按在他何处，他惨叫一声松了口，彭耀祖连忙撤手，发现手背的伤口再深一点就能见骨了，鲜血流个不停。
“你是哪根葱，居然敢打老子？”彭五从桌子上操起一只瓷碗，哐当磕掉一个角，锐利的一面冲向雷军，大叫着扑过去，“老子要废了你！”
彭耀祖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喊：“彭五住手！”
但彭五哪里会听他的，瓷碗破口直冲向雷军的脖子，吓得彭耀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完了，完了，彭家要完了！
他对不起他爹，对不起列祖列宗！
“啊——”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时，一声惨叫骤然响起，那是他儿子的惨叫！
这一瞬，希望重回心间，他睁开眼，看到他儿子跪倒在地，握着瓷碗的手被雷军捏住，动弹不得，这一瞬，喜极而泣！
他第一次因为儿子被人教训而喜极而泣。
齐悦和袁老实夫妇听到惨叫赶过去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彭耀祖伏地大哭，哭得眼泪鼻涕齐流，但那哭声又透着欢喜。
袁婶子扯了扯袁老实的袖子，低声道：“他爹，村长莫不是傻了吧？”
齐悦看清彭五手中拿着的是一个破口的瓷碗，脸色一白，越过彭耀祖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只破碗，紧张地打量雷军：“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啼哭的彭耀祖声音一顿，迅速爬起身冲到雷军身前紧张问道：“首长，你哪里受伤了？我家里有上好的云南白药，我回家给你拿去！”
“不用。”雷军喝止彭耀祖，转过头，冷厉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对齐悦温声道：“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真的没事？”齐悦不放心，伸手摸他手臂，又移到他胸前。
“咳！咳咳……”
咳嗽声接连响起，齐悦猛地意识到不对，立时缩回了手，红了脸。
雷军目光扫过去，余国庆立时停止咳嗽，他抖了一下：“这天气怎么忽然冷了？”
雷军收回目光，转向彭耀祖，后者醒过神，抬手就冲着跪地的彭五猛扇，扇得一道比一道狠：“你个畜生，你是想害死整个彭家吗？早知道你这么能惹祸，在你刚从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老子就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彭五本就疼得要死，又被他爹打，残留在体内的酒精连同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他猛地跳起身：“你个老畜生，我的手腕都被这男人捏碎了，你不给我报仇，还打我，那你就去死吧！”
他喊叫着，冲着彭耀祖狠狠一撞，撞得他跌向后方的桌椅，脑袋正对方桌尖角，吓得袁婶子捂眼尖叫：“啊——”
彭耀祖被惊叫惊得浑身冒汗，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彭五，但彭五像被吓着一样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身体不可抑止地跌下去，他惊恐大喊：“救我！”
但彭五的动作太过突然，其他人离彭耀祖又都有段距离，根本来不及，彭耀祖脸上现出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一瞬，一物从他眼前飞过，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声响，而他也落地，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脑袋被地面磕了一下，但不是很重。
他摸了摸脑袋，除了一点眩晕和脑后一个肿包外，什么都没有，他扭过头，看到边上是倒地的桌子，桌子尖角距离他的头只有三寸，边上还有一只裂成两半的瓷碗，冷汗一下子流出来，手脚冰凉。
齐悦也觉得脚底发凉，转头看向雷军，刚刚危急之时，他夺走她手中的破瓷碗，朝着木桌直击过去。
就那么一只脆弱的瓷碗，即便他是用碗底击向木桌，也不能改变瓷器脆弱的本性，但木桌那么神奇地被碗底撞倒了！
她想不明白，忍不住要究根问底，彭五大叫着冲向彭耀祖：“爹，你没事吧？”
啪！
彭耀祖抬手狠狠打了彭五一巴掌，这一掌打得他脸都歪了，彭五眼底现出戾色，但很快压住：“爹，儿子刚刚喝多失手推的你，你要是生气再打儿子一巴掌，儿子绝不反手。”
彭耀祖死里逃生，听到他这话，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彭五张口喷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爹，你打也打过了，这就起身吧，儿子扶你回家。”
彭耀祖对上他猪头一样的脸，看着他还在给他赔笑，不由得想起之前疼爱他的场景，一时间老泪纵横，心一软，由着他扶起自己。
“啧啧，这就想走啊？咱们这酒还没喝完，事也没办完呢。”余国庆身体一晃，拦在父子俩身前。
彭五这会的酒醒了，瞪向余国庆的眼神充满怨毒：“你们是故意算计我和我爹！”
原本对雷军刚刚救了他心存感激的彭耀祖，听到彭五这话，看向雷军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张开口声音都结巴起来：“首，首长，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余国庆嗤笑一声：“彭村长的意思，你儿子刚刚袭击雷首长是误会，还是你儿子刚刚要撞死你是误会？”
彭耀祖满头大汗，抬脚朝彭五小腿一踢：“快给雷首长跪下，为你刚刚醉酒误袭首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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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签字盖章
彭五一张脸都扭曲起来，但彭耀祖目光的逼视下，膝盖一点点弯曲，眼见膝盖要落地，忽然手臂被擒住，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下子被拽了起来。
“我这不搞封建那一套。”雷军冷声说道，松开了彭五的胳膊，目光扫向彭耀祖。
彭耀祖被那目光吓得双腿一软，此时却不敢再跪，伸手撑着边上一张高凳稳住身形，哭着哀求：“雷首长，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彭五这一次吧。”说着又踢了彭五一脚，喝令他，“快给首长鞠躬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一直躬着。”
彭五这次倒是听话，俯身弯腰九十度，扯着嗓子冲着雷军喊道：“请首长原谅！”
雷军眉头一凝，余国庆偏头冲他笑嘻嘻地说道：“雷首长，他们父子这是想用苦肉计胁迫你，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不然就中计了。”
彭耀祖脸色一僵，连声解释：“你误会了，我们父子可不敢胁迫首长……”
余国庆立时接口：“既然不是胁迫，那让你儿子起身。”
彭耀祖再次僵住，彭祖握紧了拳头，愤怒起身，彭耀祖忙按住他，呵斥道：“首长没发话，你敢起身不要命了！”
“啧啧，这是被揭穿苦肉计后干脆耍老赖了。”余国庆抱胸讥讽。
彭耀祖直起了腰，抬头迎上雷军的目光：“首长，要杀要剐，你总得发个话吧。”说到这，他的目光扫向门口的袁老实夫妻，又掠过齐悦，盯着雷军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险，“毕竟，你未婚妻的亲戚还留在彭家村生活。”
雷军的双眼一眯：“你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彭耀祖搓着牙花子，一脸阴笑地再次看向袁老实夫妇，“袁老实，为了以后大家相处愉快，也为了咱两家结为亲家，你们开口说句话吧。”
彭耀祖原本以为他说了这话后，这村里出了名的一对老实人不是吓得发抖，就是诚惶诚恐地替他向雷军求情，但现实却是打脸——
袁老实夫妇没有开口求情，也没有发抖，袁家婆娘更是冲他呸了一声：“谁要跟你家做亲家，你儿子就是个畜生……”
袁老实抓住她的手：“这事交给雷首长，咱不要出声。”
袁家婆娘依言闭上嘴，彭耀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袁老实这番变化肯定跟雷军脱不开关系，他扭过头，目露凶光瞪向雷军：“首长，你是执意不肯放过我们父子吗？”
“彭村长你别紧张，你只要在这张文书上签个字盖个章，我就劝我这外甥女婿放过你们。”余国庆笑嘻嘻地凑过去，将一纸文书送到他面前。
彭耀祖只在年轻时上过扫盲班，但这么多年，早把认识的字还给老师了。平日里上面要是下达什么文件，自有村中会计替他念，而今面对一张写满字的文书，彭耀祖是头胀眼花，但此时却不敢发作，忍着气对余国庆道：“我眼神不好，麻烦你念念。”
余国庆讶然地挑了挑眉：“你不会不识字吧？”
彭耀祖的脸色一僵，张口想要说什么，余国庆却不耐烦地摆手：“不识字也没事，你就按个手印，再拿章盖一下就行了。”
不识字的人最恨别人戳穿这一点，彭耀祖被余国庆的话气得胸口起伏，冲口喊道：“我会签名！”
“那好，你现在签吧。”余国庆迅速将文书放到凳子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脱了帽，塞到彭耀祖的手里。
握着沉甸甸的钢笔，彭耀祖猛地醒神：“这是什么文书，你得给我说清楚，我才能签。”
“就是一份让你同意袁老实去资江镇做技术指导的文书，你看，这里都写明了，”余国庆指着文书上一行字指了指，而后又恍然笑道，“我忘了你不识字，要不我给你一字一句念念？或者让你儿子给你念？”他斜了眼边上一直保持着鞠躬姿势而摇摇欲坠的彭五。
“爹，我给你看。”彭五急忙起身，却被彭耀祖一掌扇开，“你看个屁，小学一年级都没上完，你还记得怎么写你自己的名字吗？”
彭五被扇恼了：“是，儿子是没用，比不得你会签字。”
“你个混账，若不是你惹祸，老子用得着签这劳什子文书？”彭耀祖气得抬手又要打他。
余国庆忙拉住彭耀祖：“你们父子先别忙着打，把文书签了先，你要是再拖沓，我都得怀疑你是不是也把自己名字忘了写，那我只好咬破你手指让你按手印了。”
说完，他抓起彭耀祖的手指就要下口咬，慌得彭耀祖连声喊道：“我签，现在就签。”
“行，你签吧。”余国庆放开他的手指，将钢笔再次塞到彭耀祖手里。
“她爹……”袁婶子紧张地喊了袁老实一声。
袁老实握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同样紧张，又隐隐透着激动。
彭耀祖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但握住钢笔后，他的手有些发沉，忍不住问道：“袁老实就一个农民，他能做什么技术指导？还有，这指导什么时候结束？”若是三两月他还等得及，到时看他怎么收拾这一家子。
余国庆却黑了脸：“看来你真不会签字，悦悦，去灶房拿把菜刀来，给他割手指按血印！”
齐悦忍笑，高声应了一声“好”，那边彭耀祖已经白了脸，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体还有模有样，显然这事是做熟了的。
若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底，看他的签名绝不会想到他其实是个文盲。
一把将文书抽出，余国庆看过以后，满意地对他点头：“这字签得很有水准，你可以回去拿章了。”
字已经签了，这章盖不盖其实意义不大，彭耀祖已经认命了，点头应下，拉着彭五往外走。
“等等，彭五得留下，我还没跟他喝够酒。”余国庆拦住父子俩，冲彭五咧嘴一笑。
浑身上下无处不疼的彭五，看到他的笑脸，猛地一激灵，连连摇头：“我喝够了，不想喝了。”
“你喝够了，我还没够，你就不能走。你就算不喝，也得陪着！”余国庆脸色发沉，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彭耀祖说的。
彭耀祖知道他这是要留彭五做人质，心里又气又恨，但也只得虎脸命令彭五：“你留下，好好陪酒，爹一会就回来。”
说完，不顾彭五的叫嚷，转身出了屋子，飞快往家跑。
屋内，彭五白了脸，惊恐地缩到屋角。
余国庆嘿嘿冲他笑了两声，迈开步子向他逼近。
齐悦拉着雷军出了屋子，袁老实夫妻也跟着出来。
夫妻俩神情激动，齐悦猜到他们想说什么，抬手制止道：“你们什么都不要说，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但收拾紧要的，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也不要出声，我们明早就出发。”
虽然不让他们出声，但夫妻俩还是齐齐跪倒朝他们磕头，拦都拦不住，好在他们记得要紧的事，被雷军拉起后，就匆匆回屋打包行李。
于是，彭耀祖赶回袁家时没有碰上袁老实，让他打探计划落空，只好忍着气拿了印章给文书盖了章，领着被吓瘫的彭五回了家。
彭耀祖的妻子一见儿子这般凄惨的样子，立时冲过去对他又打又闹：“你个没用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一个屁都不放！”
彭耀祖气恼地推开妻子，骂道：“你倒是会放屁，那是有红本本的军官首长，你对他放个屁试试！”
“首长怎么了？首长就能随便打老百姓？何况他是部队的首长，根本管不到地方，你怕他个怂！”
听到他老婆这番话，彭耀祖一愣，而后猛地一拍脑袋：“对啊，他是部队的官，管不到地方。”他眼里闪过狠厉，“既然管不到老子身上，那就别想利落走脱，尤其是袁老实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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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追赶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彭耀祖集结了村中数十村民，堵住了袁家大门。
“去叫门。”彭耀祖阴沉着脸，吩咐同宗的一个侄子。
同宗侄子应声上前，口中喊着：“袁老实快开门。”手上握拳嘭嘭砸门，震得柴门摇摇欲坠，但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叔，袁家没人啊。”同宗侄子手都砸疼了，回过头冲彭耀祖说道。
“不可能，昨晚他们喝了整整一瓶高度白酒，这会肯定起不了，至于袁老实，他怕是不敢开门。”彭耀祖双眼一眯。
同宗侄子立马建议道：“叔，那咱们把门撞开，到时不信袁老实还能当鹧鸪。”
彭耀祖下意识想答应，脑海中浮现出雷军给他看过的那个红色军官证，他抬手制止：“不要撞门，你翻进去开门。”
同宗子侄有些为难：“叔，撞门我行，翻墙我差点，这事牛二擅长。”
彭耀祖瞪了他一眼：“牛二被关在里面，你让他怎么给你翻墙？”
这话一出口，他心生疑惑，袁老实不敢出声，但牛二赖狗子没道理不出声，难道……
脸色大变，他朝往后一挥手，“过来两人搭人梯，要快！”
村民不敢违背，立马来到栅栏门前搭好人梯，彭耀祖一马当先，踩着村民的手和肩膀翻上一人半高的栅栏，动作利落得如同猴子一般，看得一众村民面面相觑。
彭耀祖此刻却没心思管其他人怎么想，他一跳入院中，就立时冲向柴房，一脚踢开门，但里面的牛二和赖狗子已经不见了。
心底发沉，他再冲到袁家堂屋，房屋门紧闭，挂着锁头，就连两边的房间也是如此。
“该死！”彭耀祖气怒得猛踢了房门一下。
“叔，怎么了？”紧随在他后面翻进院的同宗侄子，惊愕问道。
“他们跑了，都跑了！”彭耀祖五官扭曲，面色狰狞，惊得同宗侄子悄悄退了半步，其他村民更是不敢直视。
“叔，要不咱们去追他们回来？”同宗侄子提议道，“夜里没听到动静，他们应该在咱们集合那会离开的，咱们正好错过了，这会追的话应该能追上。”
彭耀祖一听，深觉有理，立即点头朝村民道：“在场所有人，不管老幼，全都跑步追赶，一定要赶在他们将牛二和赖狗子交给大队之前拦下来，不能让村里的名声被外乡人败坏了！”
彭耀祖虽然在彭家村一言九鼎，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说要报仇，而是将牛二和赖狗子以及村里的名声当作明面的旗帜，到时拦下了他们一群人，他自然有法子夺下昨夜他签名的那份文书，拦下袁老实一家人，甚至能给那位雷首长一些教训。
眼里闪过寒光，彭耀祖冲村民许诺道：“只要成功拦下他们，在场所有人计整工！”
这承诺一出，原本不太情愿的村民顿时高兴起来，齐声承诺一定拦下外乡人。
彭耀祖着急，懒得听他们表衷心，直接挥手令他们立刻出发，自己则回家骑上自行车。
一路追赶，从天边鱼肚白追到艳阳高照，眼见就要抵达大队，还是没有看到袁老实等人的身影，彭耀祖急了，下了单车踹了同宗侄子一脚：“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走远吗？”
同宗侄子不敢躲，实实在在挨了一脚，哭丧着脸道：“叔，我也是猜测，我没想到他们会走得这么快。”
彭耀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回想他回到家不久，便召集村民围堵袁家，这期间所耗费时间不超过两小时，而对方带着牛二赖狗子等人，就算有自行车也不可能都坐上车，所以除非昨夜他一离开袁家，他们立马离开，否则他不可能追不上。
越想心越沉，越觉得昨晚整个就是个圈套，就是为了套住他和彭五。
回想那份他签名的文书，想到那可能不是一份同意袁老实外出做技术指导的文书，彭耀祖头上冷汗直流，握着车头，抬脚蹬轮想要赶往大队，不想一脚踩空，连人带车一并摔倒。
更惨的是，倒地时自行车直接压在他腿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叔，你没事吧？”同宗侄子冲过去，本要将他身上的自行车移开，但看到他被自行车横杆压住的腿开始流血，不着痕迹地倒退一步，冲村民喊道，“大伙都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把我叔弄出来。”
村民一哄而上，七手八脚一起使劲，彭耀祖怒声大骂：“我的腿要是断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听到他的威胁，村民气愤又不敢真撂车，齐心协力将自行车搬开。
同宗侄子这时凑过去扶起他：“叔，你的腿怎样？我们大伙送你到镇上医治吧。”
彭耀祖就着他的手单腿跳起来，张口呵斥：“去什么镇上？去大队，你骑上车带我过去！”
同宗侄子苦了脸：“叔，我骑车技术一般……”但被彭耀祖森寒的目光盯住，他只好改口，“行，我尽量骑得平稳。大伙也跟上，咱们一道去大队。”他朝村民招手。
“就咱两，去那么多人，是让大队以为我们是去造反吗？”彭耀祖怒气冲冲。
同宗侄子只觉得吞了一整根黄连，扭头还想找俩垫背，但村民齐齐掉头，不等他开口就往回跑，比来时速度还快。
“彭六子，你是不是也想丢下我。”彭耀祖声音阴沉。
彭六子打了个冷战，连连摇头，殷勤地扶着他坐上后座，为了保险，他没有骑车，而是推着车往大队走。
好在离大队所在的村落很近了，不到一刻钟抵达大队公社，他刚停了车，后车座上的彭耀祖就单腿跳下，瘸着腿地冲入公社。
“什么，他们刚走？”
彭六子锁好车后，慢一步走入公社，就听到彭耀祖骤然提高的声音。
“那牛二和赖狗子呢？他们是不是留在公社了？”
“什么牛二赖狗子，我们没见到，只有一位姓雷的首长和你们村里袁老实一家，他们来公社盖了一个迁出文书的公章，那文书上有你的签名。”
“什么迁出文书，我只是签了同意袁老实去临县做技术指导的文书！”
“彭耀祖你什么意思？那文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迁出文书四个大字，你是眼瞎啊，还是根本不认字？这不认字，可是当不了村干部……”
“不，不，我说错了，是迁出文书，我口误，我昨天喝多了酒，还有些迷糊。”
“彭耀祖，现在是春耕忙季，你还敢醉酒，是不想干工作了吗？”
“曹书记，我错了，再没有下次，您要是没有别的训示，我先回村组织工作了。”
听到这里，彭六子慌忙倒退，但他退得晚了，跟满头大汗跌撞而出的彭耀祖撞了个正脸。
“叔……”彭六子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咱们现在回村？”
一言不发出了公社，彭耀祖脸色阴沉，他盯着彭六子道：“把你刚刚听到的，看到的都给我忘了，否则……”
彭六子立马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彭耀祖的神色依然阴沉：“我们不回村，你骑车带我去县城。”
听到他这话，彭六子愣了一下：“叔，镇上就有卫生所，能给您治腿，咱去镇上吧。”
彭耀祖怒目一瞪：“谁说我要去治腿？别废话，赶紧推车过来。”
“不治腿去什么县城？”彭六子不情不愿地去推车，忍不住嘟囔一声。
彭耀祖脸色阴沉，去县城，自然是去找他姐夫帮忙。
有他姐夫出手，袁老实一家的迁出文书就别想在县户籍办顺利盖章，就是牛二赖狗子也得给他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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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审查
啪！
印章盖下，留下鲜红的章印。
县城户籍办公室里，袁老实夫妻喜极而泣，拉住袁巧儿就要给齐悦跪下，齐悦忙他们拉住，又以不要耽误工作人员工作为由，将他们一家子劝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见一个身着中山装，鼻梁子架着一副圆框眼睛的中年男人。
男人气势足，步伐也急，齐悦拉着袁巧儿避让开，袁老实夫妻也让了道。
男人却猛地停下，抬了抬眼镜架子，翻动眼皮上下打量他们一行人，那目光让人极为不喜。
齐悦沉了脸，将害怕得发抖的袁巧儿拉到身后挡住，迎上男人的视线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来户籍办干什么？”男人张口查问，带着上位者的倨傲。
齐悦严肃地道：“请问同志你是什么身份，若是户籍办的工作人员请出示证件，否则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男人的眉头竖了起来：“我不是户籍办的，我是县政府的，有权询问你们来此的目的。”
齐悦朝他伸手：“那请你出示证件，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
男人双眼一眯，伸手摸向上衣口袋，但摸了一个空，脸色一黑：“出门急，证件不在身上，但这里的工作人员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齐悦笑了，朝里面一指：“里面的人也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劳烦您去里面问吧。”
说完，拉着袁巧儿，又招呼袁老实夫妻与余国庆与她一道离开。
男人被气得脸色发黑，但想到她说得也没错，要知道他们的目的找户籍办当值的人一问就知道了，况且他们只有四人，跟他那妹夫说的人数不符，很可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自然无需跟他们多费口舌。
这样一想，他快步走向户籍办公室，看到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一份文件，上头写着一个熟悉村名——彭家村。
一把抽过文件，他迅速翻看。
“李副书记，您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招呼，又忙给他让椅子，倒茶水。
“不用忙。”被唤作李副书记的男人抬手制止他们的殷勤，将文件拍在桌上，冷眼扫向在场的工作人员，“这份文件是谁办的？为何没有调查，就同意彭家村的袁家人迁出本县？”
李副书记的忽然发作，在场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又齐齐将目光转向最后盖章的年轻办事员。
年轻办事员心里暗恨，明明这份文件的通过经了在场所有人的手，这会却全甩锅到他身上，不过自己资历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
他从边上一叠资料中翻出一纸文书，恭敬地递到李副书记面前：“李书记，这是隔壁县出的接收文件，加上又有彭家村村长及其所在大队同意迁出的签字和公章，资料齐备，流程无误，所以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就同意转出袁家人的户籍。”
李副书记没有注意年轻办事员后面说了什么，他一把拿过那纸文书，从头到尾一字字审查，又一个个红章细看，眉头越来越紧。
原本笃定这一切符合规矩流程的年轻办事员，看到他这样子，也不由得心里打颤，小心问道：“李书记，可是隔壁县的接收文书有什么问题，我们要不要去隔壁县调查一番？”
“不用，文件没有问题。”李副书记将文件放回桌上，压住心头的烦躁，对办事员道，“你去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袁家人，问他们离开本县的理由，做个备案。”
年轻办事员心里很服气这位书记想起一出是一出，但面上还是很恭敬地回道：“他们刚刚离开了，而且我听他们说今天就会离开本县赶去落户地。”
“刚刚离开的？”李副书记脑海中浮现门口那一幕，“可是一行四个人，三女一男？”
年轻办事员点头：“李书记刚刚可是遇到他们了？”
只是不等他这话落下，眼前就没有了李副书记的身影。
李泽全疾步赶到门口，可哪里还有那行人的行踪，脸色发沉，心里更把那惹是生非的彭耀祖大骂一顿。
担心再次错过，他直接在户籍办给公安局摇电话，问他们那里是否接收了彭家村的一对嫌疑犯，好在对方回应没有收到，他便嘱咐他们若是收到就立时给他来电话。
办完这事，他回家，刚推开门，拖着一条伤腿的彭耀祖热情地迎上去：“姐夫，拦住袁老实一家了吗？还有牛二赖狗子是不是也截下来了？”
李泽全心中不虞，将手提包将椅子上一丢，张口呵斥：“你怎么没跟我说袁家有临县的接收文书？”
彭耀祖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而后又赔笑道，“管他们有什么文书，有姐夫您的指令，什么文书都不管用。”
李泽全黑脸：“什么指令？我来得及下指令吗？我赶到户籍办时，他们已经办完离开了。”
“办完离开了？”彭耀祖慌了，伸手抓住他，“姐夫，你一定有办法拦下他们的，你给临县打电话……”
“我给临县打电话？”李泽全一把推开他，“你把我当什么了？万能的？临县政府还能听我一个不搭边的副书记指挥？况且，那些人来之前就把接收文件准备好了，可见是一开始就疏通了那边的户籍办，我这电话要是打过去，都让人往上告了一个以权谋私，咱俩都得玩完！”
彭耀祖一下子瘫坐在地，汗流如浆。
李泽全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竖起：“你给我说清楚，你拦下袁家人仅仅是因为彭五想要娶袁家女儿吗？若有别的，你一早告诉我，不然你真惹了麻烦，我一定先弄死你！”
彭耀祖一个激灵，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别的。就是彭五想娶袁家女儿，但袁家不答应，我就想着把他们困在彭家村，总能磨到他们答应。”
李泽全皱了皱眉：“看你们这出息，不就一个乡下丫头，至于使上这么多手段。”脑海中不自禁浮现户籍办门口碰上的那牙尖嘴利的丫头，心道她若真是袁家女儿，倒也值得使上一些手段。
砸吧了一下嘴，他摆手道：“袁家离开了就别惦记了，县公安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牛二赖狗子一到，我便会得到消息。”
彭耀祖自是连声道谢，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到了晚上更是加剧，因为一整天县公安局那边都没有消息。
“姐夫，那姓雷的不会把牛二和赖狗子弄到别处了吧？”彭耀祖急得头上冒汗。
“就算送到镇上派出所，县里也会得到消息，只是会慢一些，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回镇上查去。”李泽全不耐烦地摆手。
“但若是他们也没在镇上，而是被送去了市里呢？”
“不可能，就一小小的盗窃案，怎么可能送到市里？就算那姓雷的小题大做，市里也会将案件打回到县里。”
但李泽全认为的不可能，却真实地发生了。
市公安局接待了雷军，牛二和赖狗子一脸惊恐的看着拿着手铐的大岗帽，转身想逃，却被迅速压倒在地，咔嚓两声，双手被烤住。
“姓雷的，你是个骗子！你昨天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把我们送到公安局，你就是个大骗子！”
二人被拖走时，冲着雷军愤怒大喊，雷军的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也没有解释答应他们的是余国庆。
但不管什么人，犯了罪自然要被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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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等
齐悦领着袁家一家人，在车站与买好票的余国庆碰上头，又坐上了班车后，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昨晚，彭耀祖带着彭五离开袁家后，雷军出去了一趟，回来就通知他们立马准备走。
袁老实夫妻来不及收拾，只叫醒袁巧儿，又匆匆带了几件衣服就跟着他们一道离开。
至于牛二和赖狗子，则被余国庆连唬带哄地赶着一道走。
这一切行动都是悄无声息的进行，夜里很黑，走起来很是辛苦，直到了出了村子，雷军才骑车带上她，只是速度没法加快，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车。
齐悦倒是想要袁巧儿坐后车座，但她死活不同意，只得作罢。
一行人紧赶慢赶，天亮时分抵达大队，敲了章，又赶往镇上，然后雷军带着牛二与赖狗子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剩下的人则去了县里办户籍。
“悦悦，你们在户籍办顺利吗？”
班车里人很多，各种气味混杂，余国庆揉着鼻子，挤到她身边问道。
齐悦不由得想起在户籍办门口遇到的男人，其实，那人在户籍办门口说他是县政府的，她是相信的。但他打量的目光让她不喜，也让她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所以她才会明知道会得罪对方，依然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况且，那男人是临县的，袁家迁了户籍后，他的身份便是县委书记，也管不到她头上。
心神一松，齐悦笑着回道：“迁户籍办得很顺利，等到了资江镇，咱们马上把户籍落下，这样袁叔他们也能安心了。”
“那你安心吗？”余国庆眉梢一挑，“雷军去了市里，今天怕是回不来了，而他明天就要返回部队，他会不会直接从市里坐火车走了？”
齐悦沉默下来。
余国庆暗悔自己不该提这话题，安抚她道：“他要是今天回不来，那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市里火车站送他。”
齐悦摇摇头，余国庆讶然：“你不想去送他？”
“不是，我自己去，不用劳烦你。”
余国庆哀怨地望着她：“你不让我送，是不想让我当灯泡吧？但就算你嫌弃我，我也得跟着去，你从未去过市里，我怕你迷路走丢了。”
齐悦下意识想说自己常年背包游，还能在一个陌生城市丢了？
但旋即想到，在没有手机和导航的情况下，她这路痴迷路是肯定！
重新换上一张笑脸，齐悦冲余国庆道：“那就多谢舅舅了。”
余国庆连连摆手：“别谢我，只要明天你见到雷军时别老是给我喂狗粮，我就烧高香了。”狗粮这词还是他无意中从齐悦口中听到的，如今用在这里分外妥帖，啧啧。
齐悦白了他一眼，就算你想吃狗粮，这个年代她也不敢秀，不然被戴个高帽就麻烦了。
一路插诨打科，拥挤又摇晃的班车显得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班车路过资江镇时，他们下了车。
齐悦和余国庆还好，袁家一家子都在路边吐了，好一阵折腾，等赶到户籍办，都差不多是下班点了。
齐悦担心事情拖久了会有麻烦，所以她求着户籍办的人帮忙录入，或许是她求情有效，也或许是余国庆散出去的那包香烟起了作用，袁家一家子的户籍终于在日落前完美落户茅坪村。
拿到户籍的那一瞬，袁家人抱头痛哭。
齐悦与余国庆都等在一旁，等他们情绪稳定后，才骑车带着他们回到了小坪村，也就是齐悦外婆家。
外婆看到他们回来很是高兴，给他们做了饭，又给袁家单独收拾了一间屋子安置。
齐悦不先带他们去茅坪村，便是因为自家没有房间腾给他们住，也是因为暂时不想面对闹腾的齐老太太。
等到洗漱完毕，躺倒床上，雷军依然没有敲响院门，她猜到他怕是赶不回来了。
只是，她明天赶去市里火车站，真的能见到他吗？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几点的火车。
若是他搭乘的火车是早上出发，那她肯定赶不上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顿时睡不着了，悄悄起身下床，披了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路过袁家那间屋子时，里面还有说话声，她出声没有打扰，悄然走向院门。
路过余国庆房间时，房门忽然打开。
余国庆穿着背心靠在门上，冲她挑眉：“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想着那个没有回来的男人？”
“不是。”齐悦矢口否认，却伸手打开院门朝外走。
“想就想呗，又不丢人。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别出去瞎跑，我替你去村口看看，他若是路过，我就把他拽进来见你。”余国庆利落披了外衣，追上她道。
“不用，我自己去看，就在村口没有危险。”她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去等，没必要拉着余国庆去陪她。
“我外甥女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危险？行了，舅舅陪你一起去等，但若是等到十二点之后他还没有回来，你必须回去睡觉。”
齐悦没有回应他，只加快了步伐。
天上只有一轮新月，星光点点，并不怎么明亮，婆娑的树影更添了几分黑暗。
村路口很安静，偶尔几声虫鸣，夜风吹在裸露的肌肤上，有些冷，她抱住了胳膊。
“十二点了，别等了，他赶不回来了。”余国庆劝道。
齐悦转头问他：“我若是骑自行车去市里，大概需要骑多久？”
“骑车去？一百多里路了，你就是骑到天亮也骑不到市里！况且你认识路吗？”余国庆像看疯子一般看着她。
“前面路知道，后面的路可以一路问过去，”齐悦直接朝他伸手，“把你车钥匙给我。”
“不给，你老老实实给我回屋睡觉去，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都不陪你去市里。”余国庆威胁道。
齐悦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那我就走着去镇上，在马路上等最早一班去市里的班车。”
余国庆气得伸手拍她的脑袋：“雷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想着大半夜走着去镇上等车，就为了去火车站见他一面？”
他是气急了，拍这一下并不轻，齐悦捂着头，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喝了什么汤，我就是觉得我要是不去见他一面，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会后悔。”
“你，你……”余国庆手指着她，半响说不出话。
齐悦自动承认：“我知道我挺傻的，但我也没办法。”
“是，可不是傻吗？前一个黄秋实，你为了他跟舅舅生气。现在一个雷军，你又威胁上舅舅。舅舅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
齐悦连连摇头，余国庆心里稍稍安慰一点，以为她要说他在她心里还是很重要的，不想齐悦一开口，把他噎个半死，因为她根本没有提到他。
“雷军跟黄秋实不一样，我相信他，却也不会将我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那你能把希望寄托在舅舅身上不？”余国庆不死心地问道，“舅舅绝对能让你一辈子富足，以后舅舅老了，你给我养老就行。”
齐悦惊愕地望着他：“你以后结婚生子，自有孩子孝顺，你要我养老干什么？”
余国庆点燃一支烟，吐了一个烟圈：“我都二十五了，还没有找到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我看我是注定独身一辈子了。所以，舅舅老了后，悦悦你可千万别抛弃我。”他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齐悦挥手打散他吹过来的烟圈，白了他一眼：“我就比你小八岁，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我怎么给你养老？所以，你还是听外婆的话，早点找个好姑娘娶了生一堆娃吧。”
“不行，没有心动的，我就是独身一辈子也不娶妻。”余国庆摇头说完，两眼发亮地盯着她，“你以后可以多生几个，然后匀一个给我养就好……啊！”
齐悦回应他的是一记狠踩，余国庆惨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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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亲吻
这一番打闹，齐悦心中的燥意去了不少。
余国庆丢下烟头，用脚踩灭，侧头对她道：“明天一大早我跟你去镇上等车，早上路过镇上的班车是六点，咱都回去睡觉，我保证五点之前叫你起床，绝对能赶上最早的班车，两个半小时抵达市火车站，比你现在连夜骑车赶过去一点不慢。”
齐悦无从反驳，便跟他往回走。
只是刚转过身，她脚步一停，偏头问道：“舅舅，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像不像车铃声？”
余国庆竖耳一听，什么也没有听到，怀疑地望着她：“你不是想找借口再等吧？这借口没用，跟我回家。”
说完，伸手拉她，齐悦退后一步，哀求道：“我就等一会，就一会，然后一定跟你回去。”
“等完一会还有一会，这样的招数是你舅舅用剩下的。”余国庆白了她一样，不容分说拖着她就走。
齐悦比不过他的气力，被拖着往回走，眼见村口马路就要消失在视线里，齐悦只得放弃，收回视线垂头丧气往回走。
“叮铃铃——”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齐悦喜出望外：“真的是车铃！”
一下子挣开余国庆的手，转身往马路跑。
“你这丫头跑什么，就算有车路过，也未必是那小子……”
只是余国庆这话未说完，一辆自行车猛地刹车停在村口，车上坐着虽模糊却异常高大的身影，除了雷军不作他想，余国庆啧啧两声，冲着飞奔过去的齐悦提醒道：“就算是他，你个姑娘家，好歹也矜持点。”
但他这话刚落，就看到齐悦扑到雷军怀里，喂了他一大碗狗粮。
“算了，女大不中留，我这做舅舅的还是避着点。”余国庆垂头丧气，背过身去。
齐悦扑到雷军怀里，埋在他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沾着夜露的气息，心一下子安定下来，紧接着又心疼起来，从他怀里抬起头：“这么晚了，你何必赶回来？在市里住一晚，明天可以从市里直接搭乘火车回部队。”
雷军摸着她被夜风吹凉的脸颊：“你等了很久了？”
听到他这话，余国庆刚刚提醒她的矜持重新回到她身上，她忙从他怀里退出去，撇过头道：“没等你，就是出来散散步。”
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模样，雷军眼里含笑：“我担心你夜里散步太久，所以赶回来催你回屋睡觉。”
齐悦一愣之后才明白他这是回答她最初的问题，脸上又热了几分，轻哼一声：“不用你催，我自己回去，你也赶紧回家睡觉。”
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一双手掌握着了腰肢，身体一旋，落入炙热的怀抱中，他低沉的声音连带热气一起拂过耳尖：“我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从镇上火车站上车，六点之前会从家出发，明天没有时间再与你见面。”
仿若一盆凉水浇在头顶，所有的矫情与小性子都被这盆水冲走了，齐悦心里难受得紧，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我明天去送你不行吗？”
雷军摇头：“我不喜欢送别。”
“就不能为我改了？”齐悦红着眼瞪他。
指腹蹭过她发红的眼角，雷军眸光暗了暗：“你若送我，我怕我会误了火车。”
齐悦仰着头，执拗地说道：“到了点，我推你上车，绝不让你误点。”
“傻丫头。”雷军叹息一声，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胸膛上，紧紧抱住。
齐悦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挣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答应不答应。”
“我答应了，你现在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来接你。”雷军松开她。
齐悦顿时笑了，主动握住他的手：“你也别走了，留在外婆家住一晚，明天还能晚起一个钟头。”
雷军凝着她的笑靥，哑着声问她：“我睡哪？”
明明是平常的问题，但被他炙热的眼神盯着，齐悦不想想歪都不可能，红着脸捶他胸膛：“你想睡哪？外婆家除了我舅舅的屋子，也没有别地能盛得下你这大高个。”
握住她的拳头，笑声从嘴边溢出：“我需要回家整理行李，明天我再来跟外婆道别。”
听到他这话，齐悦猛地想起他还要跟他家人道别，毕竟下次见面就要一年之后了，她留他住外婆家实在是欠考虑，于是推他：“那你快回去吧，别让你爹娘等你太晚。”
她说完这话，看到他的眼神忽然沉了一下，但再细看时，什么也没有发现，便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了防止自己强留他，她干脆背过身，摆手道：“你快走，不然我要后悔了……呜……”
话未说完，唇被堵住，齐悦瞪大了双眼，但下一秒，他滚烫的掌心挡住了她的眼。
眼前一片黑暗，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炙热，颤栗，还有他独有的气息，一下子侵占了每一处空间，她觉得浑身发软。
而雷军却不再满足于对她唇瓣的吸吮，他的舌尖探了进去，齐悦只觉得轰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齐悦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家，躺在床上时脸上一片燥热，大脑依然晕晕乎乎的，却又奇异地快速进入睡眠。
但她却不知道，雷军曾有一瞬想过永远不放开她，只是强大的意志逼着他放开她，随后在余国庆喷火的眼神中，将她送到外婆家院门口，最后骑车离开。
身体却如同着了火一般，燥热不止，及至抵达龙源村，才将火源压下。
到家时，凌晨一点，院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是军子回来了？”
一盏煤油灯，一个身影疾步而来，昏暗的光照在他的身上，也照着叶英梅憔悴的脸上。
雷军开口，声音黯哑：“娘，我回来了，你回屋睡吧，明早我走之前会跟你道别。”
“好，好。”叶英梅应了两声好，下意识转过身，又在下一秒回过身，仰头问他，“齐悦回家了吗？事情办成了吗？还有，你晚上吃饭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担忧的神色，雷军心情复杂，一一回答：“齐悦今天她外婆家，事情办好了，我吃过晚饭了……
娘，您去睡吧。”
“好，我去睡。”叶英梅口中应着，脚却没有动，过了一会，试探着问道，“明天，娘和晓雪送你去火车站？”
雷军没有回应，叶英梅眼里闪过失望，却强笑着摆手：“娘糊涂了，你不喜欢人送别，明天娘早点起，给你准备早饭。行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这次真的转过身往屋里走，身后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明早，齐悦会送我。”
叶英梅惊喜，回过身，高兴地说道：“齐家上次送来的布剩下那一块，我又做了一件夏天的衬衣，你明天给她带过去。”
雷军点头应下，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叶英梅也回了屋，脸上带着喜色，打开衣柜，将那件刚做的的确良衬衣拿出来，又找了布包包好。
床上，雷晓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娘，您在干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睡，明天早点起，送送你二哥。”
雷晓雪的睡意一下子散了：“二哥回来了？”声音透着怯意。
叶英梅动作一顿，直起身，嘱咐她道：“明天跟你好好道个歉。”
雷晓雪身体缩了缩，怏怏应了一声，不经意间看到她娘手边的衬衣，开口问道：“娘，我明天穿这件新衣服送二哥吗？难怪你这两天连夜缝制。”
叶英梅僵了一下，摇头道：“这衣服不是给你的，是给齐悦的。等年底队里分了布票，娘再给你做新衣服。”
雷晓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委屈地嘟哝：“年底一家人的布票都不够做一件衣服的。”
叶英梅愣住，喃喃道：“是啊，一家子的布票都不够做一件衣服的，往年你做衣服的布票都是你二哥从部队捎回来的。”
雷晓雪脸色一下子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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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香椿
天色还黑时，齐悦就行了，她有尝试再睡一会，但来回梦见自己误点了，没能赶上给雷军送行，她连忙让自己从梦境中挣脱出来，而后轻手轻脚下了床。
到了灶房，用冷水洗脸去了睡意，而后生火做饭。
因为担心他可能在家里还不及吃早饭，所以她做了满满一锅米饭，而且做的干饭，米缸很快只剩下缸底。
回想前几天同桌吃饭时他的偏好，齐悦从酸菜坛子里夹了满满一碗红色酸辣椒，又挖了一碗酸竹笋，与鱼干一块煸炒，呛出一股强烈的酸辣味，齐悦连忙捂住鼻子。
雷军便是在这一片酸辣味中走了进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从她手中拿过锅铲，熟练的翻炒起来，一边对她道：“你去外面等一会。”
被酸辣气味呛出眼泪的齐悦，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弯腰炒菜的侧影却分外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睛中。
这一瞬，她有一种老夫老妻一块做菜的错觉，但实际上，她与他相识不到半个月。
扭头看到她红眼睛红鼻头还一脸迷茫的样子，雷军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出去吧，不然你外婆看到你这样，还以为我欺负你。”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眼角，带来异样的酥麻，齐悦脸上燥热，佯怒地拍开他的手：“原来你是怕外婆误会，不是真心疼我。”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扭头看到外婆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和雷军微笑，显然是听到她刚刚的话了。
“外婆你怎么这么早起床了？我去给你打水洗脸。”齐悦脸上发烫，转身去拿洗脸盆。
“外婆自己来，你听军子的，在外面等会。”外婆拿过她手中的脸盆，笑眯眯地推她出去。
刚一出门，又撞上余国庆，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一对上他这眼神，齐悦就想起昨夜她与雷军亲吻时，余国庆等在一旁……
轰的一下，脸上爆红，余国庆犹在问她：“一会要舅舅送你们去车站吗？”
“不用！”齐悦张口拒绝，逃似地从他身边飞快走过。
“啧啧，女大不中留啊，昨天晚上……”
哪里敢让他念叨昨晚的事，齐悦连忙指着院门边上的香椿树道：“我想做一个香椿炒蛋，你上去折些嫩芽下来。”
余国庆打量一眼长得比屋顶还高出许多的香椿树，对上齐悦得意的眼神，磨了磨牙，扭头冲灶房喊道：“外甥女婿，悦悦要吃香椿炒蛋，你上树折些嫩芽。”
“舅舅，你不敢爬树直说就是，用不着指使别人。”齐悦连声阻拦，但雷军已经从灶房中走出，余国庆丢给她一个“别太感谢我”的眼神，笑嘻嘻地钻入灶房。
“你喜欢吃香椿炒蛋？”雷军走到她身边问道。
齐悦望着眼前直溜的香椿树干，离地三米之内没有一根树杈，她忙摇头：“不喜欢，我跟舅舅开玩笑的。”
雷军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等着”便一步走到树下，手掌扣住树干，三两下蹬着树干攀上了第一根树杈。
齐悦瞪大了眼睛，劝阻的话压回了嗓子眼，她高兴地说道：“你等我一会，我去拿个篮子。”
说完，转身奔到灶房拿竹编菜篮子，余国庆看到她戏虐：“我的外甥女婿上树了？”
“舅，我和他还没结婚，你别乱喊。”齐悦瞪了他一眼，提着菜篮子往外走。
身后是余国庆的笑声：“我以为你喜欢我这么叫他。”
齐悦差点绊倒门槛，她是喜欢，但也不能直白说出来，她不要面子啊？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香椿树下，仰头望见雷军爬到了树顶，树顶枝桠只有他的胳膊粗细，她看到枝桠在摇晃，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声喊道：“你快下来，那根树枝撑不住你……”
只是她的话未说完，他伸手捋走枝桠上嫩芽，低头对她道：“接着。”
刚捋下的香椿嫩芽，带着特有的清香，从他的手中落下，又从她的眼前划过，落入她手中的篮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齐悦这才从他漆黑的眼瞳中醒过神，移开目光冲他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
看到她眼里的担心，雷军嘴角不自禁地扬了起来，又飞快地压下，他应了一声“好”，从那根摇晃的枝桠上退回主树干上。
齐悦很是松了一口气，仰头望着他伸手拉过附近的树枝，将嫩芽捋下来，她便立时抱着篮子跑过去，接住他丢下来的嫩芽。
就这样，一人在树上捋嫩芽，一人抱着篮子在下面接，配合默契，不知不觉中菜篮子装满了。
东边天空太阳探出了头，驱散晨雾，阳光照着她莹白的脸上，仿若蒙上一层光，就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染上了淡淡的金光，她那双若浸在泉眼中眸子更是缀满了光，雷军望着她，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喂，你们两个，香椿炒蛋还做不做？”余国庆的声音忽然响起。
“当然要做。”齐悦低头抱着菜篮子往灶房跑。
雷军望着她跑走的背影，眼里含笑，撑着一根树枝，从三米高处直接跳了下来，矫健如虎豹一般，落地又平稳无比，连尘土都没有溅起。
旁观到这一幕的余国庆，眼里闪过一丝惊叹，又很快压下去，瞥了眼刚跑进灶房的齐悦，低声嘲笑：“有本事你在齐悦面前跳一个。”
雷军只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抬脚走向灶房。
余国庆顿时气不顺，追了上去：“喂，你那什么眼神，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不知道齐悦怎么就看上了你……”
“国庆，你嘟囔什么呢，快过来帮悦悦将香椿洗了，她右手不能沾水。”外婆扭头冲走到灶房门口的余国庆吩咐。
此时，齐悦正用左手舀水倒入水盆中。
“外婆我来洗。”雷军走到齐悦身边，伸手去拿水瓢。
“这是我的活，谁要你干了？”余国庆跑过去，先一步夺过水瓢，将雷军挤开。
齐悦不知道洗个菜有什么可抢的，不过也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笑眯眯地对余国庆道：“那就麻烦舅舅了。”
说完，拉着雷军走出灶房。
余国庆顿觉自己上了当，扭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笑骂了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片子。”
刚骂完，就挨了他娘一巴掌，老太太冲他骂道：“你这混小子，干点活怎么了？军子今天就要回部队，就早上这么点时间，你要再敢打扰他们，娘可饶不了你。”
余国庆觉得自己冤死了：“我哪有打扰，我昨天还陪悦悦等了那小子一晚上。”
“什么小子不小子，军子可比你大四岁。”
“他再大，辈分也比我低，叫小子没错……哎呦！娘怎么你又打我？哎呦，我错了，您别打了。”
灶房中，余国庆在求饶，齐悦已经带着雷军到了后院，却不是谈情说爱，而是从鸡窝中摸出了五个新下的鸡蛋，还带着一丝热气。
“你喜欢吃茶叶蛋吗？”捧着鸡蛋，齐悦仰头问他。
猜到她的目的，雷军摇头：“你不用准备这些，火车上有盒饭出售。”
“那我做了茶叶蛋，你配着盒饭吃。”
齐悦不由分说，拿了鸡蛋煮茶叶蛋。
外婆见了，又去房间里提了半篮子鸡蛋出来，一并煮上，雷军拦不住只得作罢。
齐悦却不知，她煮的这三十来个鸡蛋，让兜里干净得剩下火车票的雷军，在火车上撑了两天一夜，最后剩了两个揣在怀里舍不得吃。
不过，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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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送行
吃过早饭，齐悦再次拒绝余国庆的陪同，坐在雷军后车座上，与他一道前往镇上。
这一路，雷军骑得不快，齐悦一开始寻着话题与他聊天，只是随着镇子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来越空，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摆。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雷军扭头问她：“怎么了？”
齐悦忍了忍，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每年只有一次假期？”
雷军刹车，脚撑住地面，目光凝在她脸上：“你生日是哪天？”
“啊？”齐悦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也太跳跃了吧？
“你生日那天，我提交结婚报告。”雷军一脸认真地说道。
“结婚？！”齐悦瞪大了双眼。
“你不想跟我结婚？”雷军眼底墨云翻涌。
齐悦忽然觉得危险，下意识摇头：“不是不想结，只是没准备好，咱们认识总共才半个月……”
雷军打断她的话：“我们订婚了，早点结婚，你可以随军。”
随军？！
齐悦猝不及防，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想随军？”雷军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她的眼里清晰地看到了拒绝。
面对他的黑脸，齐悦猛然想到，自订婚后，她一直没有没有跟他谈过这个问题，而一时半会，这个问题也说不清楚。
她转开话题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去火车站吧。”
雷军的目光凝在她脸上，没有回应，齐悦有些顶不住压力，直接跳上后车座，催促道：“真的不早了，咱们快点吧，不然就误点了。”
望着她低垂的头，雷军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跨上横杠，双脚一蹬，自行车猛冲了出去，身后响起她冲出口又很快压下的惊叫，但她至始至终没有伸手抱住他的腰。
齐悦双手紧紧攥住后车座，脸上还有一丝余悸，因为刚刚她差点跌下去。
而她没有伸手抱他的腰，是因为她知道他生气了，他绷紧的后背透着威压，她不敢伸手。
好在，一会之后，车速减缓，行驶得平稳，她悄悄放松了双手，手心里有些湿凉。
就这么沉默着，抵达火车站。
站内人声嘈杂，火车鸣笛，恰有一趟绿皮火车抵达车站，人上人下，气味也不太好闻。
齐悦此时顾不得这些，因为部队保密的原因，她不知道他所在的部队在哪，也不知道他要坐那趟车，只看到火车抵达，心里发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是这趟车吗？”
望见她不舍的眼神，积了一路的郁气顷刻间散去，雷军知道自己这次栽得彻底，叹息一声，张开口正要回应，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雷连长，是您……吗？”
那声音到最后透着一丝迟疑，齐悦慌忙松开了雷军的胳膊，扭头看到一个黑胖青年，一身警服，头带大岗帽，此时正偷溜溜地打量她。
只是一对上她的视线，黑胖青年脸上发红，又立时正了眼神，并拢脚尖朝她敬礼：“嫂子好！”
他这一声喊得响亮，引得四周上下车的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齐悦的脸瞬间爆红，摆手想要解释，雷军却抓住她的手，打量了一眼周琼发皱的警服，开口问他：“你是刚下火车？”
周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很快收回，脱下头上的大岗帽，仰头咧嘴露出憨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雷连长的火眼金睛，我正是从市里回转，那瞿红兵……”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打住，偏头看了齐悦一眼。
雷军猜到他要说什么，又想到他前几日还向他保证不往外说案情，如今见他欲言又止，脸色便沉了下来。
周琼看他脸色，自然也想到了前几日的事，连声解释道：“上次我们所长就让我替他给您说一声谢谢，不过这几日一直忙着没顾上找您，今天正好碰上，我将他这声谢谢以及事件后续带给您，您放心，这也是经过我们所长同意的。”
听到周琼提到那位所长要感谢他，雷军眸中一暗，但很快暗色消散。
周琼没有察觉，见他不反对，连忙凑到耳边，用手挡住，将瞿红兵被送到医院后的后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齐悦从周琼口中吐出“瞿红兵”三个字时，心里就是一紧，但她也知道公安办案很多事是要保密的，所以在周琼看她一眼后，自动走到一旁，目光却紧紧盯着他俩，耳朵也竖起。
只是，周琼附在雷军耳边说，四周又嘈杂，她是一点也没听到，而雷军是一贯的严肃表情，她无从判断，心便不由得提到嗓子眼中。
周琼说完瞿红兵的事，扭头看到齐悦正看着他们，脸上不由得红了一下，喊了一声“嫂子”，又抑制不住好奇地问雷军：“连长，您什么时候娶的嫂子？您也不通知我一声，我没随礼，都不好见嫂子。”
雷军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你随礼的时候。”
说完，大步走向齐悦。
被留在原地的周琼愣了一下，追上去问道：“连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追问而来的周琼，齐悦脸一红，解释道：“我们刚订婚，结婚时间还没定。”
听到她这话，周琼惊愕地问道：“嫂子跟连长不是三年前就订婚了吗？”
齐悦脸上顿时现出尴尬的神色，她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李家那位姑娘，张口想要解释，雷军却先一步开口，指着周琼对她道：“他叫周琼，原来是我的兵，一年半前转业进了镇派出所，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其实，刚刚周琼一问出那句话就后悔了，而今听到连长向嫂子介绍他，他连声附和，拍着胸膛保证：“嫂子，有事您找我，我一定给您办好。”
齐悦看到周琼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别怕，你已经转业，不用听他的命令。”
周琼连连摇头：“嫂子您误会了，我不是怕，而是报答连长，若不是连长护着，我的命早丢在战场上了。”
齐悦闻言惊愕地转头问雷军：“你上过战场？”她记忆中最近的战争是抗美援朝，那时雷军应该还没有入伍。
“呜——”
火车鸣笛声骤然响起，还有列车员催促乘客上车的喇叭声，雷军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冲周琼道：“帮我送她回家。”
说完，提起行礼，朝火车走去。
齐悦的脸一下白了，她没有想到分别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
她拔腿追了上去，但他的脚步太快，她追到车门时，他已经检票上了车，列车员伸手拦住她：“火车马上要开了，送客的亲属不允许上车，快退后，退在黄线外，以免发生危险。”
齐悦依言退到黄线之外，抬头看向他，恰好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他对她道：“回去吧。”
他这话一落，门哐当关闭，隔着斑驳的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声气鸣，哐当哐当的声音响起，火车发动，速度越来越快，她追着车跑，但她哪里能跑得过火车？
很快，连他的身影都快看不清了，齐悦急声喊道：“到了部队记得给我写信！”
隔着玻璃，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喊声，远远冲她点头，而后又冲她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追了。
齐悦却没有听话，追赶着喊道：“我的生日是腊月十三！”
轰隆轰隆的列车声遮盖了她的喊声，火车飞快前行，她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心一下子空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嫂子，你没事吧？”周琼伸手搀起她，待她站稳又飞快松了手，黑胖的脸上也挡不住那丝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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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回家
回去的路上，齐悦多次拒绝，但周琼以雷军的吩咐为由，坚决地送她回外婆家。
一路上，周琼多次跟她搭话，只是齐悦心里空荡荡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周琼似看出她心情不好，便渐渐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抵达外婆家，她邀请他留下吃午饭，周琼却摆手拒绝：“我还有事回所里，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镇里派出所找我，指定能找到我。”
说完这话，骑上车走了。
余国庆略有深意地望了周琼的背影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派出所的公安认识了？”
“他原是雷军当连长时的兵，后来转业到了派出所。今天碰巧在火车站里遇到了，雷军托他照顾我，所以他送我。”齐悦简单解释了一遍周琼与雷军的关系，就回屋收拾衣物。
余国庆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追过来问道：“你要回家？在舅舅家住着不好吗？”
只三两件衣服，很快就打包进布袋里，齐悦回身对他道：“我要送袁叔一家回茅坪村，我若自己留在这多不合适。”又压低声音解释一句，“巧儿现在的状态，我若不陪着，她怕是很难适应新的环境。”
余国庆无从反驳，眉头却没有松开：“你家老太太呢，她若是再将你赶出来……”
“有我爷爷呢，她不会赶我。”齐悦对这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袁老实一家早就收拾好行李在堂屋等着，所以齐悦也没有跟余国庆多说，拎着行李，带着他们前往茅坪村。
余国庆想要送行，也被齐悦拒绝。
抵达茅坪村时，正好是中午，下工的村民看到他们纷纷打招呼，又热情地跟袁老实攀谈，被围在人群中的袁巧儿怕极了，躲进了袁婶子怀里，脸色发白。
齐悦见此，连忙高声道：“叔叔婶子们，我们赶了一路，要先回家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咱们傍晚再说可好？”
村民们听到这话，面上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点头同意，不一会儿就散了，齐悦这才带着袁老实一家才顺利抵达家门口。
应是得到了消息，齐永福带着一家人等在院门口，只除了齐老太太。
看到他们的身影，齐永福领着人，快步上前握住袁老实的手：“可算等到你了。”
袁老实受宠若惊，又有些不知所措，齐悦上前对他道：“袁叔，这是我爷爷，也是茅坪村的大队长，您一家子能迁过来，出力最大的就是我爷爷，之前的迁居文件也是我爷爷去办的。”
“谢谢，谢谢大队长。”袁老实激动地向齐永福道谢，他想要跪地道谢，但被齐永福拉着，便扭过头冲袁巧儿道：“巧儿，快过来给齐爷爷磕头。”
躲在袁婶子怀里的袁巧儿听到她爹的吩咐，立马跪了下来，噗通一声惊了齐家人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袁巧儿已经低头往下磕了，齐悦忙过去拉住她：“巧儿快起来，我家不兴这个。”
袁巧儿没有起身，但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齐悦，而后又看向袁老实，似乎不知道该听谁的。
齐永福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想要说话的袁老实，温和地对袁巧儿道：“你跟齐悦差不多大，以后你跟着她一块叫我爷爷，我们齐家不兴跪拜，你若是肯认我这个爷爷，就起来鞠个躬。”
“认，当然认！”袁老实眼里含着热泪，连声招呼袁巧儿，“巧儿听爷爷的，快来鞠个躬。”
袁巧儿应声起了身，却没有走到齐永福身前，而是隔着两米的距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怯生生地喊了声“爷爷”。
“好，好……咳咳……”齐永福一高兴就忍不住咳了两声。
齐悦忙上前给他压住拇指止咳，又笑着提醒道：“咱们都别堵在院门口了，进屋说吧。”
“好，都进屋。”齐永福握紧了齐悦的手，领着一众人进了院子。
在院子里遇到了齐老太太，或许是因为有袁家人在，齐老太太看到她只是脸色难看，难得的没有骂她，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冲三个儿媳道：“客人都来了，饭没做好，还不来灶房帮忙？”
余秀莲来不及跟离家数日的齐悦说一句话，应声去了灶房。
王桂琴跟了上去，唯有王淑芬不情不愿，磨蹭了一会，但被齐老太太的厉目瞪着，嘟囔了两声也进了灶房。
其余人都进了堂屋，各自就座后，齐悦简单说了一下在彭家村的经历，略过二流子以及彭村长及其儿子的事都没有说，只重点提了昨天傍晚在镇上落下户籍之事。
齐永福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对袁家人一家道：“既然落了户，以后你们一家子的住处还有口粮都由大队解决，不过这房子一时半会还建不起来，你们就暂时住在我家，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千万别拘束。”
袁老实喜出望外，拉着妻女起身朝齐永福鞠躬道谢，齐永福自然起身拦阻，袁老实不肯，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才作罢。
接下来，两人谈起了禾花鱼的养殖，齐悦看袁巧儿脸色发白，明白她只是在强忍着对陌生男人的恐惧，于是牵着她的手去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房门关闭，袁巧儿神色才放松下来。
齐悦知道这事急不来，就从柜子里翻出原主的课本放在床头上，袁巧儿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但咬着唇没有说话。
齐悦失笑，将面上的初一数学放到她手里：“这些书你可以随意翻看，等你什么时候克服了恐惧，你可以重新上学。”
袁巧儿握紧了课本，连连摇头：“我不上学，我自己看，”说到这，她又有些迟疑，“若是遇到不懂的，我能请教姐姐吗？”
齐悦失笑：“你既然叫我姐姐，我自然会教你。”
嘭！
房门恰在此时被撞开，齐明明背着书包，冲进来抱住齐悦喊道：“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袁巧儿看到齐明明抱着齐悦，眼里闪过羡慕，低下头往后退了退。
看到齐明明，齐悦也很高兴，帮她将额前碎发撩到耳后，一边问她：“这几天可有认真写作业，可有照顾好牛根？”
“作业我当然做得认真，牛根不归我管，他都跟着娘。”说完这话，她又严肃着一张小脸问她，“姐，你真的答应嫁给那个丑男人？”
齐悦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齐明明口中的“丑男人”是雷军，一时间哭笑不得，纠正道：“他叫雷军，他长得不丑，以后见了他叫哥哥。”
齐明明哼了一声，扭头道：“我才不叫他哥哥，他脸上有那么长一道疤，听说模样还凶，根本配不上姐姐。”
“你都从哪听来的消息？他人好，回头你见了就知道。”齐悦说完这话，就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招手让袁巧儿过来，给双方介绍了一番，而后嘱咐齐明明道，“你巧姐姐会在咱家住一阵，你要照顾她，不许欺负她。”
齐明明撅了嘴：“她都比我大，怎么还要我照顾她？”
袁巧儿虽胆子小，但对于人的情绪分外敏感，自齐明明进屋，她就察觉到她对她的不喜，听到她这话，连忙道：“不麻烦妹妹照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就低下了头，齐明明顿时高兴了，拉着齐悦的手道：“姐，你听到了，是她不让我照顾的。”
齐悦隐隐有所察觉，但也不好深究，只警告齐明明：“巧儿刚来咱村子，很多不习惯，我不求你照顾她，但你不许欺负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明明撅了嘴：“你是有了新妹妹，就不喜欢我了。”
齐悦并不哄她，还点头道：“两个妹妹，谁乖一些，我就喜欢谁多一些。”
“那我肯定是最乖的！”齐明明立马嚷道，还冲袁巧儿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袁巧儿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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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矛盾
午饭后，在袁老实的坚持下，齐永福领着村干部与袁老实一道去田地里考察，齐悦也跟了上去。
茅坪村的环境与临县极为接近，山多水多，昼夜温差大，很是适合养殖禾花鱼，只是袁老实看过后，便提出要开挖水田，加深禾苗间的沟道，还需要拔出部分禾苗。
这一要求让跟在后面的村民们顿时生出不满，纷纷提问若是水稻产量减少了算谁的责任，况且加深沟道也费工夫，实在累人的慌。
袁老实有些手足无措，齐永福直接黑了脸，转身质问村民：“你们是想着不劳而获吗，还是天上掉馅饼？”
“大队长，天上没有馅饼掉，不劳而获咱们也不指着，但是拔了禾苗产量减产，最后若是还养不出鱼，或者养出的鱼不够弥补减产的水稻怎么办？”一个村民冒了头，又指着袁老实道，“袁兄弟，若是能保证能养出鱼，且水稻产量不比往年少，咱就听你的，立马下田挖沟。”
袁老实脸上有些慌：“我有十多年没养鱼了，我尽量养好……”
那人直接截住他的话：“尽量可不行，你得保证！”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附和，要他给出保证。
齐永福黑了脸，张口要呵斥村民，但被齐悦拦住，她对他道：“您压了一次，压不住第二次，就让他们说，让他们发泄不满，然后再对症下药。”
她这话刚落，就听得胡三嚷道：“这跟最初说的不一样啊，最初说是以养成的鱼作为酬劳，现在是你一家三口迁到咱村里，这就是要从大家伙的口粮中分出一份给你们袁家，还要给你们修房子，这耗费可就大了，所以你必须保证养出鱼，保证我们不会亏！”
“我，我……”袁老实被逼得白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地话来。
胡三顿时得意：“咱也不多要，你养出的鱼得够你一年的工分，还有修房子的钱，不然到了年底，你把缺的那部分拿钱补上。”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虽然觉得有些过了，但事关自己的利益，也纷纷的附和，还有人好心建议：“一年还不上缺口，可以缓几年。”
“还缓几年？”胡三冷笑，“若是水稻减产厉害，分到的粮食少，我和我老娘今年都得饿死，他难道能将钱烧到我的坟头上？”
“胡三，将你的臭嘴闭上！”齐永福压不住怒气，张口呵斥，胡三缩了头，低声嘟囔一句：“我就说一个事实，还不让人说了……”
但随后被齐永福厉目一扫，他痛快地闭上嘴。
面向袁老实，齐永福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你不用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做什么事都是开头难，一年之内回本这是不可能的……”
袁老实摇头：“齐队长，大伙的要求有道理，但我许多年不养了，保证不了产量，不如……”
他想说不如算了，但话未出口，一个清脆的声音接了过去：“不如先分出一部分田做试验，这部分田由愿意跟袁叔共同承担风险的家庭承包。”
承包！
这个词震得在场村民面面相觑，就连齐永福也皱起了眉。
“这承包就跟之前春耕时各家包田耕种差不多意思，唯一不同的是，将半个月的春耕包工，换成一整年。”齐悦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村民们一脸恍然，便是有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深想，纷纷点头认可。
齐悦乘胜追击：“那现在有谁愿意跟袁叔一道承担风险的？”
刚刚还点头认可的村民，听到她的问题，齐齐倒退摆手，表示自家粮少钱无，还是不要掺和了。
这样的结果齐悦早就料到，她笑着道：“傍晚时会开公社大会，你们还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若有愿意的，在公社大会上提出来，然后再签一个协议。”
她这话一出，村长与会计面面相觑，这事之前大队长有说过吗？而后齐齐看向齐永福。
齐永福轻咳一声：“这事我也是午饭时才想到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提。”
村长和会计连连表示，现在提也是一样，又担心地说道：“看大伙的意愿，没人愿意承包，禾花鱼的项目黄了怎么办？那袁老实一家子……”
村长欲言又止，心道这牵涉到袁家人的口粮和住房，若是黄了，村民们闹起来，很可能会将袁家赶出村去。
边上袁老实自然也想到这一问题，他慌了神，抓住齐永福的手：“大队长，我们在彭家村已经没有立足之地，您别让我们回去……”
齐悦忙说道：“袁叔放心，就算别人不愿意，我家肯定愿意承包的。”
但袁老实的目光依然盯着齐永福，齐永福看了齐悦一眼后，才对袁老实点头：“齐悦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袁老实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声感谢齐永福和齐悦。
但回到齐家后，又生了变故。
齐传明扯着嗓子嚷道：“我们都已经分家了，大房想要承包就自己承包，可不要算上我们二房，我还要养三个儿子，可没钱陪你们玩什么禾花鱼。”
眼见爷爷被气得脸色涨红，齐悦立马按住他拇指上的止咳穴位，笑着冲齐传明点头：“二叔说得对，咱分家了，您不愿意就算了。”说完又转头冲齐传军问道，“三叔您呢，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块承包。”
齐传军有些迟疑，禾花鱼的项目老爷子这几日说了好几次，他也信老爷子说的，养好了肯定能挣钱。
但是，齐悦如今提出承包，可是要承担袁家的一家的口粮和建房费用，这就不好说了，他心里不由得埋怨齐悦自作主张，将本来稳挣的项目弄成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状态。
不，是肯定要折本。
折本的事，他齐传军可不干！
但是，他爹正盯着他，他若是不答应……
王桂琴生怕他迫于公公的威压应下，连忙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传军，我可能有了。”
这声音虽低，但在无人说话的情况下，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一直待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的齐老太太率先跳出来，又惊又喜地摸着王桂琴：“老三家的，你真的怀上了？有几个月了？”
王桂琴按住她的手，红着脸低声道：“还有客人在呢。”
齐老太太这时哪还管得上有客人没客人，急声道：“你只告诉我，你到底有还是没有。”
“对，你赶紧告诉娘。”齐传军也是惊喜交加。
王桂琴红着脸，她凑到齐老太太耳边说了两句话，这次声音压得足够低，除了齐老太太谁也没听到。
齐老太太却是高兴得拍大腿：“两个月没换洗了，那肯定是怀上了，肯定是！”随后又冲齐传军叱道，“你老婆怀孕都不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她回房？”
“娘说得对。”齐传军连声附和，伸手扶住肚子上没有一丝起伏的王桂琴往西厢房走。
不过，王桂琴按住他的手，有些迟疑地道：“传军，我怀上了，这承包……”
齐传军还未回应，齐老太太已经替他冲齐永福说道：“老三家的都怀孕了，哪里还能干什么活，老三一房也不承包了。”
齐永福原本听到添孙的喜悦，被齐老太太这句话浇灭一半，但他依然透着一丝期待地看向齐传军。
齐传军目光有些躲闪：“爹，桂琴怀上了，我若是承包怕是会耽搁袁大哥。”
齐永福脸上露出失望，摆手道：“行了，你回房吧。”
齐传军“嗳”了一声，扶着王桂琴就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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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领头
“爹，这事跟我们二房没关系，我们也走了。”齐传明凑上前道。
“没人拦你。”齐永福怒瞪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摸向桌上的旱烟杆，但摸个空。
齐悦提醒一句：“爷，您戒烟了。”
齐永福咳了一声，缩回手。
齐老太太立刻道：“老头子你身体不好，咱俩承包了也没人干活，咱就……”
不等她说完，齐永福就沉了脸：“我是大队长，我要是不领头，谁还会承包？”
“不是还有老大一家嘛。”齐老太太嘟哝一声。
袁老实神色惶然，反复说道：“我尽量养好鱼，尽量养好鱼……”
齐老太太不满：“你还有没有别的话？保证不让我家亏本之类的，或者你自家建房子。”
袁老实白着脸，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齐永福黑了脸，直接对齐老太太道：“你若是再开口，就出去！”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我要是出去了，还不知道自家怎么吃亏呢。”
齐永福怒目，却也不能真的将她打出去，气得胸口起伏。
“爷，别着急。”齐悦安抚他一声，扭头对齐老太太道，“爷身体不好，确实不能下地干活了，但是我希望以爷奶的名义承包下五六亩田地，但活计由我们大房承担。”
齐老太太眼睛瞪圆了：“你说承包就承包，亏了算谁的？”
“算我们大房的。”
这句话从齐传宗口中传出，齐悦也愣了一下，心里感动他对她的支持，开口道：“谢谢爹。”
听到大女儿的感谢，看着她笑弯的眼，齐传宗心里舒坦，心道他多干一些，年底多得些钱，也能在她出嫁时多添些嫁妆。
“你说得轻巧，你们要是真的亏了，年底没饭吃的时候，老娘可不是接济你们！”齐老太太瞪着齐传宗嚷道。
齐传宗欢喜的心往下沉了沉，低下头，闷声道：“我知道。”
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齐老太太气得脸色涨紫，恨声道：“既然你说替我们两口子承包，那就别五六亩了，来个十亩！”
齐传宗脸色有些变了，齐永福一拍桌子：“这田地是你说承包多少就能承包的？这要按照村里的田地数量和人口算！”
其实，齐悦一早就算过了，按照这个算法，茅坪村一人大概能分到两三亩亩，而这也是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的基本准则。
不过有她这番插手，分田到户的家庭联产制，或许能提前实现。
只是，到了傍晚的社员大会上，她这一构想，再次遭到了打击。
有着近百户人家的大队，在她提出承包水田养鱼的计划后，响应者一个也没有，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村长有些尴尬，站起来说道：“禾花鱼是个好项目，大伙都积极一点……”
他的话刚开头，下面胡三就嚷道：“村长，你让大伙积极，你自家承包了吗？还有大队长，于会计，你们这些村干部们先带个头呗。”
村长与于会计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尴尬。
齐永福偏头冲齐悦道：“把协议拿来，我头一个签字。”
齐悦立时将协议放到他身前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又送上钢笔，齐永福接过，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方的村民涌上来：“大队长你真的签了！”惊愕又佩服，但当齐悦将钢笔递向他们时，又纷纷倒退。
齐悦也不恼，笑眯眯道：“我代表我们一家签名，我家有三个劳动力，按照队里均田制，一人两亩半，我家就是七亩半。”
说着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胡三顿时嚷了起来：“传宗哥，你家难道要让个丫头片子当家？”
齐传宗黑了脸：“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胡三嬉笑：“我不操心，就是念叨念叨。”
“爹，别跟他置气。”齐悦劝了一句，而后将钢笔递到袁老实手里，“袁叔，你家落户茅坪村，自然也能承包田，将你的名字签上吧。”
“我也能承包？”袁老实又惊又喜，目露征询地转向齐永福以及其他村干部。
齐永福刚要点头，胡三又嚷了起来：“袁老实，你个外来户，哪来的脸占茅坪村的田地？大伙，你们说是不是？”
原本只是承包，经他的口里一转，便成了占用村里田地，这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惜，他这番煽动，被齐永福锐利的目光破坏，在场的社员们没有出声附和，但因着心底的私利，也没有开口否认。
齐悦心中有些生气：“今年你们不愿承包水田养鱼，但你们敢说明年也不会承包吗？”
明年又不用跟袁家人的口粮和房建费挂钩，又有头一年的经验，养鱼肯定稳挣不赔，傻子才不承包！
在场社员暗暗想着如何占便宜，自然不会当出头鸟，便是一直叫嚷的胡三也没有再蹦跶。
齐悦扫过众人，继续道：“既然没人反对，那便意味着来年你们都得要请袁叔指导你们养鱼技术，而这技术是袁叔祖辈传下来的，他凭什么免费指导你们？而且你们连村里人都有的田地，都舍不得分他家一份。”
社员们被她这番话数落得抬不起，又有些不得劲，毕竟在场之人多半比齐悦年纪大，或者辈分高。
齐永福看出他们的情绪，开口道：“齐悦刚刚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真要是不把袁家当作村里一份子，我会考虑让他们迁到别的村子，这样就不会占用队里的口粮，也不分田地。”
齐悦立即道：“爷爷，我舅舅说了，若是咱茅坪村不好安排，他就去找他们村的村长商议，让袁叔搬到小坪村去。”
齐永福闻言愣了一下，他一时分不出她话里的真假，而下面已经一片哗然。
有人直接开口责怪齐悦：“你个丫头，不是说好保密的吗？你这样做，是泄密，是胳膊肘往外拐！”
齐悦凉凉说道：“前次社员大会，我爷有问过大伙，是否有人愿意陪同他老人家去临县请人，但你们没一个站出来。我担心我爷的身体，这才请我舅舅帮忙，而他也不计被耽搁的工分，甚至还倒贴车费去帮忙。”
社员们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齐齐没了声音，但胡三却是混不吝的。
“他是你舅舅，乐意倒贴我们也拦不住不是？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们队里鱼还没养上，他就想截人，这也太过分了吧？”
齐悦斜了他一眼：“能不能截走人，这决定权可在你们大伙手里。”
话说到这里，大伙哪有不明白的，一人高声喊道：“我同意让袁家承包田地。”
齐悦高声道：“不只承包田地，宅基地以及自留地，袁家也得有一份。总之，袁家落户咱村子，大伙有什么，袁家就有什么。”
“那是自然。”村长接口道。
下面的社员们虽有些不满，但他们实在是被齐悦数落怕了，纷纷闭上了嘴，而袁家落户的事也就此敲定了。
袁老实眼眶都红了，哽着声反复朝齐悦说“谢谢”，甚至想要给她鞠躬，齐悦连忙拦住他：“齐叔，你要是真的当着大伙的面给我鞠躬，日后我就不用出门了。”
袁老实忙起身道：“那我现在不鞠了，回家我再鞠。”
齐悦摇头失笑：“你要是这样就见外了。我叫您叔，唤婶子婶娘，唤巧儿妹妹，便是真心将你们当作亲人的。”
袁老实眼里闪着泪花，袁婶子直接落了泪，揽住齐悦道：“得了你这么聪明乖巧的侄女，这是我袁家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齐悦被夸得红了脸，连忙转移话题道：“叔婶你们在边上再等会，应该会有人愿意承包水田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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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组长
下方的会场上议论纷纷，重新讨论起承包的利弊来，毕竟大队里分给宅基地与自留地给袁家后，承包水田养鱼需要承担的风险也相应降低。
或许是有了之前春耕包田的前例在，在场社员们似乎都没有意识他们正在讨论的承包在这个年代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也是透着政治风险的。
齐悦自然不会提醒他们这一点，而她要做的，便是联合爷爷以及村干部，将这件事遮住，遮到78年小岗村土地承包爆出来之后。
想到这，齐悦走到台前，凑到齐老爷子身边低声提醒这事。
齐永福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心里有数，你不要管了。”
齐悦明白他这是想要将她从中撇出去，若真出了事，也不会牵扯到她身上。但她摇头：“所有的主意都是我出的，以后有什么事自然我去承担。”
边上，村长与于会计听到这话，都面露惊愕，目光在齐悦与齐永福脸上来回转动。
齐永福回望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用怀疑，这主意都是我大孙女出的，但她年纪还小，没有威望，没有我的支持这些事也办不成，所以要是出事我扛着，有事你们找她商量。”
他这话一出，不但齐悦惊愕，村长与于会计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村长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想让齐悦入村委？”
这村里可没有让未婚姑娘入村委的先例。
齐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入村委当干部我可没这资格……”
齐永福抬手打断她：“名不正则言不顺，不过村委暂时没有名额，你就先任这个承包小组的组长，有什么事你找你黄叔与于叔商量。”
村长姓黄，他这是让黄村长与于会计给她搭架子，也是在间接的让权，两位村干部既激动又有些惶恐。
“大队长，这事能办成全托您和齐悦出力，这后续，齐悦这组长是跑不脱的，但您也得继续盯着，不然我和老于怕是没能耐担起来。”黄村长为难地说道。
齐永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能耐担起来？你俩这十来年的干部是白当的？”
身为后辈的黄村长与于会计，被训得额上有些冒汗，心道，他们这十来年不是白当的，但习惯了有您老在上面撑着，如今您突然撂担子，他们是真心有些紧张。
齐永福似看透他们的想法，放缓了语气道：“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这大队长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以后这带领大伙干革命的担子都得交到你们身上。”
听了他这番话，黄村长与于会计既羞愧又激动，纷纷表态道：“齐叔您放心，我们一定将担子担起来，您在家安心养身体，这禾花鱼的承包项目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齐悦。”
“对，齐悦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这做叔叔的肯定帮她。”
齐永福满意地点头，朝齐悦招呼：“还不过来谢谢你两位叔叔？”
齐悦自是应声道谢，也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承包组的组长。
随后，袁老实也被安上副组长的名头。
袁老实要拒绝，但被黄村长与于会计轮番劝说，只撑了不到三分钟就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但脸上的惶恐之色也遮不住。
就在他们在台上商谈承包小组职责时，下方社员们的讨论也到了激烈之处。
钱永旺率先站了起来，但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他妻子冯兆凤强扯了下来，她怒瞪着他：“我告诉你，就算家里有钱，我也不去添齐家那窟窿……”
钱有旺慌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张口斥道：“你胡扯什么，这是承包水田，跟齐家有什么关系？”
冯兆凤扯开他的手，压着声音反驳：“怎么没关系？这袁家是齐队长请回来的，原本只是说请人教技术，如今整个袁家落户咱村子，这中间还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她这声音虽低，但边上的人哪能听不见，纷纷侧目。
钱有旺被气得照着她的后背拍一掌：“齐队长是那样的人吗？别把你龌蹉的心思按在齐队长身上，我告诉你，你再敢胡乱诋毁齐队长，老子就把你赶回娘家！”
冯兆凤坐在一张矮板凳上，被钱有旺这一拍，拍得差点跌下去，又气又恼，但顾忌着在外面，不愿闹起来被人看笑话，咬着牙对他道：“不管怎样，反正我不同意承包！”
钱有旺怒目，正要再教训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愿意承包！”
这声音盖过四周的喧哗，也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望向扶着肚子朝台子走去的孙家新媳妇方琴，引来一片哗然。
正揽着小孙子不让他乱跑的孙婆婆，忽然听到儿媳声音，顿时变了脸色，她起身去抓她，却被她躲开，气得大叫：“方琴，你一个婆娘，没有权利做我孙家的主！”
方琴转过身，一脸笑意地回道：“婆婆，您这话说错了，毛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孙家的事我自然能做一半的主。”说完，她冲向台子问道，“大队长，黄村长还有于会计，你们说我这话说得可对？”
齐永福朝黄村长看了一眼，后者立时回应：“毛主席的话自然没错，但一家子总要有商有量才好。”
方琴有些奇怪回应她的居然不是齐队长，随后想到前几日与齐家的那番纠葛，便猜想这位齐队长怕是对她生了不喜，那她就更要表现好。
这么想着，脸上笑容又深了三分：“我家孙虎不在家，我就是想商量也没人商量，便只有自己作主了。”
“什么叫没人商量？你当老娘是死的！”孙婆婆气愤地冲她骂道。
方琴早有应对：“儿媳明白娘不愿承包，所以儿媳打算只承包我和孙虎那六亩地。”
说完这话，也不等孙婆婆回应，就径直走到台子前面，目光却是看向齐悦：“我知道我家孙虎不在家，我也怀着孕干不了什么活，所以我承包水田后，不出工只出钱，妹妹觉得可行吗？”
齐悦对于方琴这主意自然是赞同的，如今这项目最缺的就是钱了，但对于方琴直接找她征询很是惊愕，毕竟她这承包组长的职位还未朝外宣布，而在社员们眼里，她还只是个黄毛丫头，也就能借着爷爷大队长的身份指手画脚一下，但做决定还得是她爷爷，其后也有黄村长和于会计，怎么也轮不到她身上。
“齐悦妹妹是不赞同我的主意？”方琴眼底黯了一下，透出一分楚楚可怜来，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
身为女性的齐悦也没有拒绝，她痛快地应下：“当然可以，你把协议先签了，大会结束后咱再说说如何出钱的事。”
“那齐悦妹妹可不许坑我。”方琴笑盈盈地开着玩笑，但玩笑中透着认真。
齐悦回了她一笑：“方姐放心，你出的钱越多，年后分得的鱼粮越多，总不会让你亏的。”
“那我就放心了。”方琴接过笔，笔尖落下就要签名，但这时孙婆婆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个败家娘们，你要敢签字我就让虎子休了你！”
滋啦一声，钢笔在协议上划出了长长一道，方琴脸上露出愠色，但很快压下，笑盈盈地道：“婆婆，你放心，我不拿你们孙家的钱，我用的是我出嫁时，我娘给我的压箱底钱。”
在当地，媳妇压箱底钱，婆婆是无权索要的。
于是她这话一出，又对比婆媳俩截然不同的态度，在场的社员们下意识地偏向势弱的新媳妇，纷纷劝道：“孙家婶子，你儿媳用的娘家给的压箱底钱，你再拦着就不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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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落定
孙婆婆气得脸色发青，自从半月前被齐悦戳穿藏钱丢尽脸面后，她干脆就不再要脸，张口冲开口之人呸了一口：“她方家有个屁钱，就算压箱底也是我孙家给的礼金，这钱是我孙家的！”
方琴看她如此不要脸，她干脆不再与她辩解，重新拿过协议，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齐悦。
孙婆婆慢了一步，看到签好的协议落在齐悦手里，顿时急了，大叫着扑过去抢夺：“把协议给我！”
齐悦早有准备，闪身避开她，将协议送到爷爷手里，孙婆婆果然不敢再抢，脸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张口喊道：“齐大哥，你身为大队长，就看着我这寡母被新进门的儿媳欺负？”
齐永福望了她一眼，神色淡漠地道：“既然是方琴压箱底的钱，她就有权利自己决定，旁人不得干涉。”
孙婆婆被噎住，她能冲村民说方琴的钱是她孙家的礼金，但无脸冲齐永福说这句话，毕竟她撺掇齐老太太卖孙女还偷藏钱的事刚过去不到半个月，只是就这么任由方琴将钱撒出去，她又心有不甘，讨价还价道：“方琴我管不了，但我儿子孙虎我还是能管的，我不同意他承包！”
齐永福没有回应她，而是将目光转向方琴，方琴立时笑道：“我就签了自己的名，婆婆既然不同意算上孙虎，那就算了，不过我投入的钱不会减少。”按照刚刚齐悦的说话，她根本没有损失，而且这样一来，年底分得的鱼粮就跟孙虎没关系了，他要是怨怪就去怨怪他老娘去！
方琴嘴角笑容越发娇美，齐悦却觉得怪异，好似方琴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孙虎算上，不过这是孙家的事，她可没心思管，而且看到孙婆婆的脸色发黑，她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嘿嘿，她就是心胸狭窄，她不主动报复，幸灾乐祸总是可以吧。
这边方琴压住她婆婆签了协议，钱有旺再也按捺不住，甩开冯兆凤，急匆匆上前签了名，又冲齐悦笑道：“我签的是我们两口子的，除了承包水田外，我再出一百块。不过钱没在身上，我这就回家去拿。”
钱有旺如此大手笔，震得会场安静了一瞬，就连齐悦也愣了一瞬，直到钱有旺转身，她赶紧唤住他：“钱叔，这钱不着急拿，你在你名字边上写上金额就好。”
“那也行。”钱有旺从善如流，拿过钢笔在协议上写下金额。
下面的社员们醒过神来，议论纷纷，有夸赞钱有旺大手笔，有羡慕钱家有钱的，还有不阴不阳说钱有旺钱多人傻的。
钱有旺真的傻吗？
自然不是。
他粗略算过了，只要人多一些，承包下三四十亩水田，那基本上就不会亏本，最后就算人少，也不会亏太多。但有他这次出钱出力，就能抹平半月前他家婆娘算计齐悦嫁给自家傻儿子的闹心事，这也是值得的。
其实，他若是第一个上台，效果会更好，可惜被自家蠢婆娘破坏，反倒让孙家新进门的媳妇抢了先，这孙家的新媳妇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方琴察觉到钱有旺的目光，侧头冲他一笑：“钱叔大手笔，侄媳佩服。”顿了顿，她道，“我不上工，我出一百五。”
说着，拿过钢笔在自己签名下写下数字。
钱有旺的眼睛眯了眯。
场下一片哗然。
“钱家一百，孙家新媳妇一百五，加一块就是两百五，袁家的房子都能建起来！”
齐悦额上一排黑线，二百五
不过，对于二百五是不是能建成一座房子，她实在不了解，便将目光转向老爷子。
收到她的视线，齐永福估摸了一下，开口说道：“咱队里的人帮忙，用石头垒地基，起个三四间屋子的土坯房，二百五差不多，但要是砖房还差不少……”
边上袁老实连声说道：“土坯房就行，我家原本就是土坯房，只要砌了差不多的就行。”他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他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凑足了建房的钱。
齐悦是见过他家房子的，确实是土坯房，不过主屋加厢房有六间屋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袁叔，先建个四间房，等年底分鱼粮时，先将你少的两间房的钱给你，然后再按比例分配。”
袁老实连连摆手：“不用，有四间房足够用了。”
齐悦笑笑没有反驳，但心底打定主意给他补偿，不过这钱还是少，毕竟除了建房的钱，鱼苗的钱也要准备出来。
她将这番想法与老爷子以及黄村长于会计说了，而后道：“我舅舅之前提过，缺钱可以找他，而袁叔能迁到咱村里，我舅舅也是出了大力的，就让他投钱占一份吧，当然他没法承包水田，最后分得的鱼粮也相应减少。”
齐永福开口道：“你现在是组长，如何做你跟你黄叔、于叔，还有袁叔商量就好。”
袁老实首先点头道：“我没意见。”
黄村长与于会计对视一眼，也点了头：“我们茅坪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你舅舅帮了忙，我们现在穷，很没法补偿，他愿意投钱自是再好不过，在最后的分配上也可以偏向他一些。”
齐悦立马摇头：“分配是原则问题，不能有所偏向。”
黄村长与于会计再次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满意之色，对她道：“你原则性好，这很好，接下来你和袁副组长全权负责这事，最后将结果提交村委就好。”
齐悦自然不会拒绝，朝他们道了谢。
而有着方琴与钱有旺的带头，确切的说，是有了二人的钱打底，社员们的积极性又被调动起来，不过唱衰的也不少，到最后大会结束前，只有三家上前签了字，而且他们只承包水田，并没有出资。
对于这样的结果，齐悦还是满意的，因为承包的水田有60亩，田里的产粮理论上比不养禾花鱼的水田只多不少，按照打平来算，多出的禾花鱼就是额外的收入。
第一年养鱼，保守估计一亩水田出鱼40斤，一斤鱼5毛钱，也就能挣上1200元，抛掉给袁家建房的钱以及购买鱼苗的钱，大约能剩下800多块钱，均下来一家有100来块。
这100块看着不多，但按照如今100斤稻谷95元算，这100块就能买1000多斤稻米，足够一家五口一整年都能吃上饱饭。
在七十年代，吃饱饭是中国最大的事，也是农民最大的事。
当然，这100块也足够光棍许久的农村青年娶上一门媳妇。
只是，对齐悦而言，这100块只是杯水车薪，因为爷爷治病所用的药材一副都得三五块，到了后期可能更贵。
齐悦心情有些低落，她还得想法子挣钱。
第二天，齐悦去小坪村叫了舅舅过来，与其他几家人一道就承包项目开了会，就出资与出工的分配上达成了一致，而后就是选择合适的水田，而村委的大力支持，让这事进行得很顺利，到了下午齐悦就向村委提交了详细的协议，纪录备案。
因为承包后就是自家的事，组员们热情高涨，匆匆吃过饭，就跟着袁老实这副组长去选好的水田里开始拔苗挖沟，又用挖出的泥土垒高田埂。
齐悦则拉住不用出工的余国庆，直接问他：“你最近在做什么生意，带上我。”
余国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嫌弃地道：“就你这小身边，想跟着舅舅做生意，没戏！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养禾花鱼，若是需要钱，就跟舅舅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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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换个蛋呗
齐悦可不想白拿余国庆的钱，拉住他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做什么，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干？”
余国庆嗤了声：“我盗墓，你能干吗？”
“舅，你别涮我玩好吗？”齐悦不满，就他这洁癖，还敢说自己是盗墓的？
“不信啊，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去睡一觉。”他打了哈欠，推上他那辆破自行车。
齐悦眼睛一转，抓住车把：“巧儿在我家，你要去看看她吗？”
余国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摇头：“算了，那丫头胆子太小，我怕我吓着她。”
“就是因为她胆小，所以要你去见她，让她练练胆，不然她永远走不出去。”
“你这话有些道理，那我去看看她？”
“走吧，顺便去我家吃晚饭。”
余国庆被拉着去了齐家，袁巧儿见了他，虽然没有喊叫，但脸色还是发白，一溜烟跑进齐悦的屋子躲起来。
余国庆没有追进去，但脸上露出一丝挫败。
齐悦旁观了这一切，抑制不住想要发笑，连忙伸手捂住了嘴，余国庆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是存心看我笑话不是？”
齐悦立刻放开手，摇头：“我可不敢笑你，而且你看巧儿没有关门，这就是进步，明天你要不要继续来？”
余国庆想要硬气的说不，但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道：“这禾花鱼我投了钱的，以后我肯定时常过来检查进度。”
齐悦也不戳破他，搬了两张凳子放在东厢房窗户下，这样屋里的袁巧儿也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是齐悦让她练胆的第一步。
余国庆猜到她的打算，直接坐在挨着窗台的凳子上，齐悦则坐到对面，与他谈起了禾花鱼：“这田沟预计需要挖三五天，而后就要放鱼苗，这鱼苗你可有地方购买？”
说到正事，余国庆的神情也认真起来：“我去打听打听，短的话三天，长的话五天，一定将鱼苗给寻来。”
齐悦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你去寻摸鱼苗，我跟着你倒腾点东西可好？”
“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余国庆斜眼看她。
“你只说带不带我。”齐悦严肃脸。
余国庆拍掉袖子上的一点几乎看不到的尘土，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是现在能拿出倒腾的东西，我便带你去。”
“你小瞧我了吧，我现在就给你拿去。”
齐悦进了屋子，提着一个篮子出来了。
余国庆坐直了身体，往篮子里望去，而后喷笑出声：“鸡蛋，你居然拿一篮子鸡蛋当宝贝？就不说这鸡蛋值不值倒腾一番，光是挤个班车都能碰碎一篮子。”
齐悦没有被打击到，反倒点头：“这个问题我考虑到了，所以我准备把鸡蛋煮了做茶叶蛋，这样就不怕中途碎掉。”
“茶叶蛋？”余国庆挑眉，“就是你昨天早上用盐和茶叶给雷军煮的鸡蛋？”当时，他还觉得新鲜，想尝一个来着，结果被这丫头拍开了爪子，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自己以往白疼了这个外甥女，酸兮兮地道，“不就是煮熟的鸡蛋嘛，没人稀罕。”
齐悦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唇角一扬：“既然不稀罕，那我煮了你别吃。”
茶叶蛋是北方的传统小吃，在后世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但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在g省，尤其是她所处的地区，还没有人做过茶叶蛋，所以她有信心利用这新鲜度销售出去。
当然，首先得调起余国庆的胃口，所以她刺了他一句后，就拎着篮子走向灶房，又招呼袁巧儿：“巧儿，过来帮我烧火。”
袁巧儿应声从房间里出来，但低着头，飞快从余国庆跟前跑过。
余国庆的目光追着袁巧儿娇俏的身影，脱口说道：“巧儿是客人，你怎么能让她干活？”
他这话一出，袁巧儿身体僵住，齐悦回头瞪了余国庆一眼：“你说错了，巧儿是我妹妹，帮我烧火自是应当的。”
袁巧儿神色一松，乖巧地走到灶台前点火，但随着余国庆也走进灶房，她后背又绷紧。
齐悦回头赶他：“你又不稀罕茶叶蛋，进来干嘛？”
余国庆的目光从袁巧儿身上收回，笑嘻嘻地道：“我承认我稀罕还不行吗？”
齐悦噗嗤笑了，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痛快地指使他：“既然稀罕，那就帮我去村头折些桂花树的树枝来，记住，要干枯的树枝。”
“你煮个蛋要什么桂树枯枝干什么？烧火吗？你家柴房不是还有很多柴火吗？”余国庆皱眉，心里琢磨着这丫头是不是在找借口赶他出灶房。
齐悦很是服气地白了他一眼：“桂枝不是烧火用的，是做香料用的，除此以外还有八角和茴香等物。”当然，还有别的，只是材料不全，如今只能将就了。
余国庆闻言面露恍然：“加了这么多东西，难怪你昨天煮鸡蛋时那么香。”光只是回想唾液就分泌出来，他跑出灶房，“你等着，我这就去折桂枝回来。”
同一时间，火车上的雷军去热水房打了一杯热水，而后将布袋子放到窗前横出来的桌面上，从中摸出一枚茶叶蛋，龟裂的蛋壳染了茶色，散发着茶香，还混着别的香气，让人无法分辨，却又引得人食欲大发。
“这位军人兄弟，我用一盒饼干跟你换个蛋行吗？”
睡在他上铺的青年，忍了一天，实在忍不住，掏出一包印着外文的饼干放到雷军身前的桌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茶叶蛋，喉结滚动一下。
雷军抬眼看了他一眼，淡声回道：“抱歉，不换。”将茶叶蛋塞回了布袋。
青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茶叶蛋没入布袋中，才明白他真的被拒绝了！
难以置信，但见对方一脸闲人勿扰的冷脸，青年不敢发作，刺啦撕开饼干的包装，露出金黄的曲奇饼干，又往前推了一下：“这是我在沪市外贸店里买的，跟国内的饼干不一样，你尝一下。”
雷军冷着脸回道：“我是军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青年被噎得脸都绿了，他手指着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有见过我这样的群众吗？”
雷军抬眼，上下扫了青年一眼，偏分头，架着金框眼镜，一脸奶油气，身上套着衬衣和斜纹毛呢背心，下面是西裤，脚上踏着一双铮亮的皮鞋。
确实没见过。
雷军淡定收回视线，起身将布袋放入行军包。
青年等了半响没等到他肃然起敬的眼神，反倒看到他将布袋都收起来了，顿时不顾上姿态，扑过去：“当兵的，你给我个蛋，就一个，我给你两包进口饼干。”
雷军手一转，将让青年扑了个空，抬手将行李包放到头顶的行礼架上，回身脸色冷淡地对青年解释一句：“这是我未婚妻做的，不换。”
原本青年觉得自己一米八的个子已经可以鹤立鸡群了，但眼前人一站起，这优势顿时消失，还衬得他跟小矮人一般，心底有些不舒坦，但听了对方的话后，噗嗤笑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结婚呢？”
这话刚一出口，就感觉到四周气压一低，青年忙退后一步：“我就是随便一说说，好吧，我这是嫉妒，嫉妒你有一个贤惠的未婚妻。”
这番认怂的话终于让四周气压升了上来，青年抹了一把额上不存在的汗水，拉开窗边的凳子坐到他对面：“当兵的，你未婚妻这茶叶蛋是怎么做的？我以前在北方也吃过茶叶蛋，但都没有你这个闻起来香。”
雷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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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赔钱
冷水煮蛋，煮了八成熟捞出来，轻磕鸡蛋，裂成花纹。
另一边用纱布裹着香料放入锅中煮上两分钟，约莫香气散出来，倒入茶叶，小火煮上十分钟，放入鸡蛋熬煮。
这个时代没什么名茶，便是有不会传到这个偏僻的地区。
齐悦用的茶叶是外婆自大山深处采集的野生茶叶，又吊在灶台上烘烤了一整年，颜色暗沉，但泡出的茶水香气浓郁，入口回甘，比她前世喝过的名茶不遑多让。
很快，茶香混着蛋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更奇异的透着一股肉香，余国庆迫不及待的捞出一个茶叶蛋，剥了皮塞入嘴里，烫得舌头差点起泡，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呲牙咧嘴，吸着冷气，三两下把鸡蛋吞入肚子里。
“味道如何，城里人会稀罕不？”齐悦嘴角噙笑。
“我刚刚就如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来。”余国庆说着话，拿着锅铲去捞第二个，却被齐悦拿筷子敲开。
“总共才三十来个鸡蛋，等你尝出味道，鸡蛋都没了。”齐悦一脸嫌弃地说他，转身剥了一个茶叶蛋给灶台前烧火的袁巧儿。
袁巧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我不饿，给舅舅……”
原本眼馋茶叶蛋的余国庆，听到袁巧儿的话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你叫什么，舅舅？”
袁巧儿被他陡然提高的声音吓得缩到了墙角，齐悦上前一步，隔开两人，戏谑道：“巧儿是我妹妹，她跟着我叫你舅舅没错啊。”
余国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不敢冲袁巧儿大小声，但怼起亲外甥女就不客气了：“巧儿比我小十岁，她叫我舅舅，雷军那小子比你大十一岁，你是不是得叫他叔叔？”
齐悦不以为然地笑道：“行啊，等下次见面，我叫他叔叔，他若是不应，我就告诉他是我舅舅让我这么叫的。”
余国庆想到雷军的黑脸，身体不由得抖一下，立马摆手道：“十一岁也不算相隔太大，你不用叫他叔叔。”转过脸，扬起温柔的笑脸对袁巧儿道，“你也别叫我舅舅，叫我哥哥，不然都把我叫老了。”
袁巧儿低着头，没有回应，他的笑脸僵住。
齐悦忍笑，岔开话题与余国庆道：“我听我娘说，如今鲜鸡蛋卖到供销社是9毛一斤，若是在城里散卖多少钱一斤？”
“你要是散卖，可不论斤，轮个。”余国庆扫了眼锅里的鸡蛋，“这些鸡蛋个大，别人家的鸡蛋十六七个一斤，你这十个鸡蛋差不多一斤，你要是不怕风险，去城里工厂边上散卖，那些挣工资的城里人有钱却买不到鸡蛋，你这鸡蛋一个能卖到三毛钱。”
他这话一出，齐悦没什么感觉，袁巧儿惊得忘了害怕，抬头看向余国庆。
受到的余国庆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笑容继续说道：“三毛钱一个的鲜鸡蛋经过你这番加工，可以卖到五毛，三十个鸡蛋也就是十五块，抛掉你买蛋的钱和来回车费，你能挣个十块。”
齐悦也飞快算了一下，与余国庆最后的结论一致，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忖，来回一趟才十块钱，还是打一枪换一炮的散卖，不稳定又不保险。
况且，这茶叶蛋煮熟后放不了几天，一旦卖不掉就砸手里。
“你要是交给我来操作，价格降五分，但你做多少，我给你卖出多少，咱舅甥合作一把？”
齐悦惊喜抬头，望见余国庆眼里放着的光，嘴角扬起来：“我再将五分，当你的跑路费。”
余国庆脸上的笑容立马落了下来：“我还能挣我外甥女的钱？”
“亲舅甥，还得明算账不是。”齐悦抱住他胳膊嬉笑道。
“算什么帐？我要敢挣你的钱，你外婆就得把我耳朵拧下来。”
“好了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咱先将鸡蛋卖出去。舅舅，你能不能透露一下，怎么卖。”
“你明天跟着我去就行了。这是十块钱，你在村里再买些鸡蛋今晚煮上，咱一次做大点，别小气巴拉地拎着二十三个鸡蛋，丢份！”
“行，这算是舅舅投的份额。”
“什么份额不份额，这是舅给你的零花钱。”
舅甥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忽然响起一道喝骂声：“是谁偷了老娘的肉在灶房煮？”
齐悦闭上口，扭头看到齐老太太冲入灶房，吓得袁巧儿连忙起身躲到齐悦身后。
齐老太太没管袁巧儿，一双厉眼扫过余国庆，最后落在齐悦身上，眼里闪过厌恶和愤怒：“你把我给你爷买来补身体的肉偷煮了，就为了招待你这二流子舅舅？”
齐悦眉头皱了起来，指着灶台上的铁锅道：“您在骂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搞清事实。”
齐老太太眉头竖起，推开她，冲到灶台前看到锅里的鸡蛋愣了一下，而后操起锅铲在锅里翻搅，想要将肉翻出来。
齐悦眉头一跳，凉凉开口：“锅里一个鸡蛋五毛钱，您弄碎一个赔五毛。”
当！
齐老太太一锅铲敲在铁锅上，扭头冲她嚷道：“你想钱想疯了？昨天从我手里买走时才一毛一个，今天就涨到五毛，你当老娘是傻子，任你讹钱？！”
余国庆听到齐老太太骂他二流子时就不爽，但想着对方是长辈就忍了，现在又听到她骂齐悦，顿时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锅铲，从锅里捞出两个破了的茶叶蛋，斜着眼瞥她：“这锅鸡蛋我已经从齐悦手里买了下来，你弄坏了两个就得给我赔一块钱，你要是不赔，反正我是二流子不怕丢脸，咱们去外面找人评理去！”
齐老太太被气得手抖，转头指着齐悦喝问：“你个贱丫头，你是存了心联合外人讹你亲奶的钱！”
齐悦往后一步，避开她喷过来的唾沫，淡声回道：“这茶叶蛋熬煮时加了特质的香料，香料价格昂贵，一个五毛钱不算贵，而且现在这些蛋已经归属我舅舅了，我无权置嘴。”
“行，你厉害！”齐老太太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就冲出灶房。
“老太太，你不会是要赖账吧？”余国庆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齐悦也以为齐老太太会赖掉，谁知道过了一会，她拿着一个草编的兜子过来，里面有十个鸡蛋，她恶狠狠地瞪向齐悦和余国庆：“这十个蛋够赔你那两个金蛋了吗？”
余国庆挑了挑眉，扬起一抹二流子标准的坏笑：“谁让您是悦悦奶奶，便是差一点，我也不好计较不是。”
齐老太太呼吸粗重了几分，隔着三四米，齐悦都能听见她呼哧呼哧的声音，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就在齐悦以为她要发作时，齐老太太转身走了。
院外传来说话声，是上工的人下工回来了，齐悦脸上闪过了然。
余国庆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吃饭，灶房中香气浓郁的茶叶蛋引来一拨又一拨的人，好在有齐老爷子发话，谁也没敢动，但也好一阵闹腾。
齐悦自己都舍不得吃，自然顾不得二房三房的人是不是在心里骂她小气。
等到了晚饭时，齐悦将那两个被齐老太太弄碎的茶叶蛋剥了皮，单独盛在碗里，送到齐老爷子身前，引得桌前的人齐齐伸长了脖子。
因为袁家人借住在齐家，这两日三房人同桌吃饭，当然三房也都有拿出米粮交给齐老太太。
望见碗里的茶叶蛋，齐永福愣了一下：“五毛钱一个的蛋，你给我做什么？快拿回去。”他将碗推回去。
齐悦知道他是在心疼钱，便也不说好听的话，只不好意思地道：“这两颗蛋煮坏了，我舅舅不收，不过味道是一样的，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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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夜行
齐悦说蛋煮坏了，本是不愿将傍晚的事再掀到面上，不料齐老太太却抓住她的话柄，啪地摔了筷子！
“好嘛，你自己煮坏的蛋，居然讹了我十个鸡蛋！”齐老太太愤怒地冲她骂道。
原本不知道傍晚时发生过什么的齐永福，听到她这话，脸便沉了下来：“你一天不闹事，是不是就过不下去？”
齐老太太冲天的怒火，被齐永福这一句话浇灭，想到四天前他对她的警告，齐老太太又气恼又委屈，但终是坐了回去。
齐悦虽惊愕她这么就偃旗息鼓，但少了她的聒噪，齐悦表示这顿饭吃得顺心不少。
吃完饭，她便叫上她娘帮忙去村里收了十块钱的鸡蛋，按供销社九毛一斤的价格给了村民，但相比走上两三个钟头去镇上换钱，村民们更乐意卖给齐家。
只是，村民们总是免不了问上一句，她们为何要买这么多鸡蛋，齐悦便搪塞了一句买来送人。
她这话一说，不知村民们想到了什么，皆是一脸暧昧地看着她笑。
等买够了鸡蛋，往回走时，齐悦才问她娘：“她们刚刚为何笑得那么怪？”
余秀莲看她一脸懵懂，也很是无奈，提点道：“除了婚丧嫁娶，孩子满月，平常时候不会有人买上十一二斤的鸡蛋送人？你说你这么说，她们能想到什么？”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有些哭笑不得：“我刚订了婚，离结婚还远着呢，她们不会是想着我要存着鸡蛋办婚事吧？”
余秀莲嗔了她一眼：“远什么？别人家订完婚一个月内结婚的多了去了。”
齐悦佯装不开心：“您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光娘想有什么用？军子回部队了，你们要办婚事怎么也得等到他明年休假才能办。”说着这，余秀莲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当初答应你俩订婚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齐悦沉默下来，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相处时，觉得开心，分开时，才知道有多难熬。
她让自己一直忙起来，因为一旦闲下来，就忍不住想他，想他此时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下了火车回了部队。
被齐悦想念的雷军，此刻刚刚下了火车。
下车的地方是北方某一个小镇，在南方只需要穿一件长袖的季节，在这里还需要裹一件大衣，呼出的气冒着白烟。
偏分头青年提着一只漂亮的行李箱也下了火车，身体哆嗦着，口中喊道：“前面那位当兵的，你等等我！”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停下脚步等着青年跑到身前，开口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
跟他搭了一路讪却没得他一句话的青年，此刻听他主动询问，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直到看他面上露出一丝不耐，青年连忙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海洋，是到xx部队探亲，我看你在这下车，咱俩应该是同路。”
雷军没有伸手，也没有回应，青年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你不信我吗？我给你拿介绍信。”
说着放下皮箱，打开皮箱，五花八门的洋货一下子展现出来，雷军神色微动，移开了视线。
“喏，这是我的介绍信。”
王海洋翻了一会，终于从那堆进口物品堆里翻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介绍信，将它递向雷军。
雷军接过看了一眼，发现真是一份他所在部队的探亲介绍信，而且王海洋探望之人与他相熟。
再次打量王海洋一眼，确认没有可疑之处，便将介绍信还给他，淡声道：“跟我走。”
说完，拎着行军包往外走。
王海洋“嗳”一声，连忙跟上，但是等到他们走出火车站，见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招待所的门前没有停留，王海洋有些懵了：“当兵的，这都半夜了，咱不是应该住进招待所吗？”
雷军驻足，转身对他道：“你可以住下。”
王海洋从他这句话里察觉到一丝料峭的意味，追问道：“那你呢？”
雷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明早八点之前去供销社门外等，应该会等到部队外出采购的汽车。”
说完，抬脚迈步往前走。
“你等等，你不会想着用两条腿走回部队吧？”王海洋冲着他后背喊道。
雷军没有回应，脚步不停。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跟你说话也不理我。”王海洋拔腿追上雷军。
“你还有什么事吗？”雷军稍稍放缓了脚步，侧头问他。
王海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身绿色军装，穿在他身上很有气势，但近看就会发现军装已经洗得发白，手肘处也被磨得发毛，只一个词可以形容，寒酸。
原本被他压下的优越感，重新从心底升起，王海洋笑着对他道：“你是不是没钱住招待所？没事，我有钱，我请你。”
雷军侧头扫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脚步加快。
王海洋刚刚升起的优越感，被他这一眼一下子扫没了，身体一个激灵：“妈呀，这眼神比我家老头子还可怕，他不会是哪个大院出来的吧？”
“不行，我得跟着他！”
王海洋下定了决心，拎着行李箱，呼哧呼哧地追了上去：“大哥，你还告诉我你叫什么？”
雷军不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跟着你一块去部队，等了部队，我总能查出来你叫什么。”
雷军脚步骤停，王海洋收脚不住，直接朝他后背撞去，雷军侧身避开，伸手扯住他：“夜行不适合普通人，你去住招待所，等明早的采购车。”
“谁说我是普通人？”王海洋不服气，“你能夜行，我也能！”
雷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真要跟我走？”
“当然是真的。”
“把你箱子里的外衣拿出来套上。”
“那件外衣跟我身上的不搭配，不能穿。”王海洋推了推眼镜，坚决摇头。
雷军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走。
“喂，你等等！”
“行，我穿还不行吗？”
王海洋屈服了，打开皮箱，套上那件他认为不搭配的薄款外衣，浑身觉得不舒坦，心里默默埋怨军中的糙汉子们都不懂时尚，却也不敢再耽搁，重新锁上皮箱追赶上去。
雷军脚步放缓，等他追到近前，身后拿过他手中皮箱。
王海洋愣了一下，随后放开了皮箱，道了一声：“谢谢。”
雷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脚步渐渐加快。
王海洋一开始还能跟上，但等到走出灯火阑珊的镇子，前路一片黑暗时，他有些着慌了：“喂，你等等我，我看不见，走丢了怎么办？”
雷军停下脚步，指着天空那轮残月：“天上有月，地上就有光，等一会你的眼睛适应了，就能看到路了。”
王海洋难得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们经常夜里借着月光行军吗？”
“不一定会有月亮。”雷军淡淡回了一句。
王海洋讶然：“没有月亮，那你们怎么看路？”
雷军没有回答，但王海洋看到他隐隐泛光的眸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曾听自家老爷子提过，要获得夜视能力，必经过严苛的训练，这样的人多半会被选作侦察兵。
接下来的路，王海洋没有再多话，只拼尽全力紧紧追赶，期间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跤，脚上起了几个泡。
一开始较劲的心早就散了，只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能咬着牙跟着。
噗通！
又一次摔到，王海洋再也受不了，张口喊道：“我不行了，我要休息，不然我就要累死了！”
雷军转身扶起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到天亮，采购车会经过这里。”
得他搀扶一把，王海洋心底刚生出的感激一下子化为惊恐：“你要抛下我？！”
雷军额角跳了跳：“不想被我抛下，就继续走，不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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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钱串子
天蒙蒙亮，部队大门出现在视线里，王海洋噗通摔在地上，一身尘土，衣服皱巴，早没有在火车上时的洋气和时髦。
“让，让我表哥来接我……”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介绍信，朝雷军丢去。
雷军转身走到王海洋身边，俯身捡起介绍信，而后一把搀起王海洋。
“你，你要带我走？”王海洋这会感动得恨不得眼泪流下来，忘了之前被他逼着走的痛苦。
雷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拖着他往前走。
“哥，你是我亲哥，你放开我，叫两个兵来抬我走吧，我求你了，亲哥！”
不管王海洋如何嚎叫，雷军还是将他拖到了大门，丢到接待室，将介绍信交给了相关人员，又去销了假。
走到单身宿舍门前，隔壁宿舍房门恰好打开。
一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拿着铁饭盒走了出来，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我原以为你昨天就该到了，但你今早才回来，是不是回家成了亲被媳妇绊住了脚？”
这人正是祁阳，雷军在部队中无话不说的好友。
听到他提到媳妇，雷军脑海中浮现齐悦的模样，嘴角禁不住扬了起来。
祁阳本是开玩笑，但见他满脸春风，惊讶地问道：“你不会真的结婚了吧？”
“快了。”雷军嘴角含笑。
祁阳愣了一下，而后一拳轰在他胸膛上：“好小子，你那未婚妻终于肯嫁给你了？日子定了吗？是哪天？”
“等她成年那天。”雷军神色微动，想到她追着火车跑时似乎冲他喊着什么，她喊的是她的生日吗？
“什么，她还没成年？”祁阳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那未婚妻前年不就已经成年了吗？”
“不是她。”
思绪被打断，雷军神色微冷地回了一声，打开锁，推门进屋。
祁阳从他微冷的神色中看出这其中必有变故，心里的好奇被勾起，拿着空饭盒跟了进来：“旧的不说的，说说你的新未婚妻，她多大了？模样怎样？”
“想知道，先把礼钱上了。”雷军放下行军包，转身朝他伸手。
“咦，你居然跟我提钱？”祁阳一脸惊愕，“你这新未婚妻不会是个钱串子吧？”
雷军神色淡了下来，祁阳连忙补救：“我错了，你说要多少礼钱，我给。你都老光棍这么多年了，总算有女人愿意接收你，我就算掏空口袋也得给你凑礼钱。”
说着，真的开始掏口袋，十块，五块，一块，还有一个钢镚也被翻出来。
“喏，都在这了，你知道我花钱快，到了下半月我能留下十七块，还是因为你休假回家，我没有找到顺眼的人喝酒才省下的。”
雷军一把抓走他手中的钱：“算我借你的。”
“等等，你都拿走了，我下半月怎么过？”祁阳后悔了。
雷军看了他一眼：“放心，今天就有人给你送钱。”
“尽拿我开涮，这不年不节的，谁给我送钱？”
祁阳这话刚落，跑过来一个小兵冲二人行了军礼，而后冲他说道：“祁副营长，门口来了一个您的亲戚。”
祁阳惊讶了，转头看向雷军：“你预言成真了？还是说，你在门口碰到他了？”
雷军嘴角勾了一下：“你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这饭盒你帮我拿去食堂，多打些窝窝头回来，我看那个臭小子过来，让他也吃吃苦。”
祁阳将饭盒往雷军手里一塞，就带着小兵朝大门走去。
雷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装着仅剩的两个茶叶蛋的布袋子放到床前桌子上，而后简单梳洗一下，就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另一边，祁阳从接待室拖出如死狗一般的王海洋。
“哥，你是我亲哥，你别拖我，找两个兵抬我走行不行？”王海洋快哭了。
“你错了，我是你表哥。”
“表哥也是亲的，我要面子的，你这样分明是拖死狗一样拖我。”
“就算找人抬你，也是抬死狗一样的抬你。”祁阳斜了他一眼，“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不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要不被我像拖死狗一样拖你回我宿舍休息。”
王海洋这次真的哭了：“当兵的，果然都心黑，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点了一个地图炮，引来四周当兵的人怒目看过来，王海洋连忙说道：“军民一家亲，军人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当兵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脑抽了吧？”祁阳赏了他一脑袋瓜子。
王海洋哭诉：“我可不是脑抽了吗？我居然跟着一当兵的走了整整一夜走到你们部队，我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昨天一晚上走的夜路多。”
“咦，雷军昨夜走回来，你不会是跟着他走来的吧？”
“原来他叫雷军！哥你认识他，快帮我教训他，他昨晚差点将我丢在马路上！”
听到他这话，祁阳笑了起来：“若是换做是我，我就真把你丢马路上。”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不是亲的，表的。”
“呜呜，我要跟舅舅告状……”
雷军来到食堂，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窝头、馒头、米饭，还有铁锅熬白菜，这样的食物相比他参军之前在家吃的稀饭红薯要好上很多，而且管够，他一直很满足。
但这一次，不知为何，总觉得缺了点味道。
想了想，他打满两个饭盒，提着往宿舍走。
远远看到宿舍门打开着，隐有声音从中传出，想到放在桌上的两个茶叶蛋，雷军眉头一跳，拔腿冲过去，刚冲到门口，就看到王海洋将一颗茶叶蛋送到嘴边，立刻喝令：“放下！”
王海洋被惊得手一抖，茶叶蛋差点落地，但下一瞬，他不顾一切地塞到嘴里，飞快地嚼着，摊开空手向雷军示意，没了。
雷军的脸黑了，大步走向王海洋，惊得后者慌乱倒退。
正在回味着茶叶蛋美味的祁阳，看到雷军一脸凶煞地逼近王海洋，那神情是真生了气，祁阳忙上前拦一把：“王海洋是我表弟，他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看在我的面上，先别动手……”
他这话未落，王海洋呜呜出声，脸红脖子粗的，拼命地指着自己的嗓子，却说不出话来。
“被蛋噎着了？”祁阳惊讶。
“嗯嗯嗯……”王海洋用力点头，脸色开始发紫。
“你等着，我给倒水！”祁阳连忙去拿水壶，却一只水杯先递了过来，是雷军。
顾不上道谢，接过水杯就往王海洋嘴里倒。
“咳咳……”
一阵咳嗽，好一阵折腾，王海洋终于将嗓子眼里的鸡蛋吞了下去，但满头大汗，脸色潮红，眼里透着余悸，更可怕的是，雷军还冷冷地盯着他，仿若他给他带了绿帽子。
天可怜，他就是惦记了一路的茶叶蛋，忍不住撺掇他表哥偷吃了，为了这，还差点噎死他。
“雷哥，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你未婚妻给你的鸡蛋，我赔偿，赔多少钱都行，求你别这么看我。”王海洋恨不得给他跪了。
听到他这话，祁阳愣了一下：“我刚刚吃的茶叶蛋是你未婚妻做的？我还以为你是给我带的。”以往也不是没吃过他的东西，也没见他有这么大反应。
雷军冷冷瞥了他一眼。
祁阳气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刚还收了我的礼钱，这会我吃了一个嫂子做的一个茶叶蛋，你就跟我计较。”
雷军声音有些沉：“我只剩下两个。”
“那你想怎样？”祁阳神色认真起来，他发现雷军这新未婚妻对他的影响很大，与之前他提起前未婚妻时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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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提个醒
“以后每个月省下十块借我，一年后还你。”雷军直接开口道。
祁阳挑了挑眉：“钱都是小事，但我需要知道理由。”
雷军眉头蹙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王海洋。
“我出去，两位亲哥，我现在就走。”
王海洋一溜烟往外跑。
“这是钥匙，你去我屋子待着。”祁阳抛给他一串钥匙。
王海洋接住钥匙去了隔壁屋子。
屋中只剩下雷军和祁阳，床边桌子上放着两盒窝窝头，还散着一缕热气。
但很快，热气彻底消散，宿舍里有些发冷。
雷军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眉心，张开口，声音带着倦意：“这次休假家里发生了一些事……”顿了顿，他将回家之后遭遇李家退亲，养父拿走他礼金的糟心事大致说了一遍，而后简略提了与齐悦订婚之事。
祁阳沉吟了一会，开口道：“李家的婚退了是好事，你养父那用钱斩断关系也不失为一种手段，但你跟齐家姑娘订婚是不是太过草率？这还没结婚，就已经拖得你负债，日后结了婚她的娘家可是一个大窟窿，你这点工资津贴能添得满？”
雷军眉头一皱，张开口，祁阳手一抬：“你别打岔，先听我说完。”
雷军拧着眉：“你说。”放在身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祁阳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刚刚说了，齐家姑娘很孝顺，自己担下了她爷爷治病的费用。但这笔费用可不是小数，别说她只是在家务农，便是找到一份城里的工作都不够交医药费。而你，不用她开口，就准备好为她担起这部分费用。等到结婚之后，她爷奶，她爹娘，她妹妹和弟弟，乃至她叔婶需要钱时，只要她开口，你是不是也要毫不犹豫的掏钱？”
雷军眉头拧紧，张开口又闭上。
虽不说话，却是默认。
祁阳虽早有预料，但见他如此，心头还是冒出火来，蹭地站起来：“你原本是个利落的人，你不喜欢你养父，就能对他不闻不问。你不喜欢你前未婚妻的爹娘，他们如何作妖你都将他们逼退。但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刚认识半个月的姑娘，负了债，还准备将自己以后的工资津贴全贴上去，你自己说你这样算什么？”
雷军也站起身，面对祁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也值得我这样做。”
祁阳被气笑了：“你说她值得，她为你做了什么？”他指着桌面上残留的鸡蛋壳，“就做了几个茶叶蛋吗？”
雷军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伸手按住了祁阳的肩膀：“她是我认定的女人，你是我的兄弟，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诋毁她的话。”
肩膀很沉，他的话更重，祁阳眉头皱了起来，但最终松开，将他的手从肩上拿开：“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感情之中，剃头担子一头热的话，你以后会过得很累。好在你们现在只是订婚，距离结婚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足够你大脑清醒。”
雷军想说自己很清醒，不过这话说了没用，他把饭盒往祁阳身前一推：“你要的窝窝头。”
仿若之前的争论烟消云散，祁阳笑着拿起饭盒：“那我拿过去给王海洋那小子磨磨他娇贵的胃，你碗里的馒头得给我留一半。”
雷军自是应了。
千里之外的g省。
齐悦提着一个大篮子，上面盖了两层干净的花布，跟着余国庆挤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这班车从县里出发，途径资江镇，早晚两趟，舅甥俩为了赶上六点的早班车，早上四点就起床，收拾了在汤汁里浸泡了一晚上的茶叶蛋，匆匆喝了一碗红薯粥，齐悦就抱着篮子坐上破旧自行车的后车座，由着余国庆骑得磕磕绊绊地赶到镇上，在霜露中等到班车，挤了上去。
这车上有赶去城里上班的，也有提着鸡鸭去看亲戚的，人的体味和鸡鸭屎臭味混在一处，鸡鸭齐叫，人声喧噪，齐悦差点没晕厥过去。
余国庆从她手里拿过篮子，给司机递了一盒烟就攀上了关系，而后成功地将篮子放到了司机座位后面的空档处，售票员也表示她会帮忙照看，且让人腾出一个靠窗的位置让他们待着。
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齐悦放开了捂住口鼻的手，张开口用力呼吸了几口，边上余国庆嗤笑：“我就说你吃不了这苦，你还不信。”
齐悦脸色有些发白，但坚定地说道：“你有洁癖都能适应，我以后也会适应的。”
余国庆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眉头挑了挑：“你跟我比？我是男人。”
“我是女人怎么了？女人能顶半边天。”齐悦觉得毛主席这话特别好用，伸手夺过他夹在手中的烟，“车上禁止抽烟。”
“这是谁规定？”余国庆挑眉，望了眼边上抽旱烟的老农，而后转头问前边身着蓝色制服的女售票员，“售票员同志，你有规定车上禁止抽烟吗？”
女售票员望了他身上干净的白衬衫，目光转向齐悦，齐悦意识到此时还没有这个要求，便笑着道：“烟盒上标了吸烟有害健康的警语，这有害不仅是对吸烟者而言，对于我们这些被迫吸二手烟的人而言，危害更大。你每天在车上上班，这受害最大的就是你了，你有没有发现上班后肤色变得暗沉，嗓子也时常不舒服。”
勾着麻花辫尾稍把玩的女售票员，原本不以为然，但听到最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清了清嗓子，张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烟盒上没有警语。”余国庆翻了翻烟盒，压低声音凑在齐悦耳边说道。
齐悦脸上没有半点波动，认真地对女售票员道：“自然是真的，这吸烟的危害是我从一个当医生的长辈那里听来的，他特意提醒我，二手烟吸多了，肤色不好还是其次，严重的会让肺腑病变。”黄医生，原谅我把你当大旗祭出来。
女售票员脸色立即变了，手指着那抽旱烟的老农：“你，把烟灭了。”
那老农顿时不满了：“一个丫头片子的话，你也信，我抽了一辈子的烟也没生病……咳咳，噗！”
话未说完，老农就抑制不住咳了两声，张口吐痰。
齐悦立时将头转到窗外，就听到女售票员发怒：“我说过不许在车上吐痰，你还吐？还有，你再不把烟灭了，就立马下车！”
“我都买了车票了，你凭什么让我下车？”
“我把票钱退你，你给我立马下车！”
“姑娘，姑娘我错了，我把烟熄了，这就熄了还不行吗？”
一番争吵，最终以老农熄了烟枪为结束。
“你厉害。”余国庆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齐悦摇头，认真地对他道：“我说的事实，我爷的病跟他常年抽烟脱不开关系。还有，这车上禁止吸烟的规定过不了几年就会出现。”
余国庆挑了挑眉：“你算得这么远，那能不能算算，我们今天会不会顺利？”
齐悦知道他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白了他一眼：“顺不顺利不是看你能耐吗？”
“行，那舅舅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能耐。”
余国庆放了豪言，下了车，就跨上他的破自行车，带着齐悦直奔城东机械厂。
抵达时，十一点，他往门卫处递了烟聊了会话，而后就顺利地领着她进了机械厂的大门，直奔食堂而去。
食堂的师傅们正忙碌地切菜做饭，看到余国庆来了都纷纷停下手中的话打招呼，热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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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买卖
齐悦讶然，低声问他：“你跟他们很熟？”
“只来过两次。”余国庆同样低声回了一句，面上却满脸笑容，掏出大前门香烟，一支支散过去。
食堂的人接过烟也不急着抽，架在耳后，与余国庆闲聊。
“你们又在占我家余小兄弟便宜？”
得了消息的食堂主管走了过来，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张脸天生带笑，张口训斥一句，食堂的人也不惧，笑嘻嘻地喊了领导，转过身去继续煮饭切菜，砧板被剁得霍霍作响。
余国庆笑着迎上去，刚递过去烟就被挡住，白胖主任拉着他道：“你好久不来了，去后头我的办公室聊聊。”
“行，不过得把我外甥女带上。”余国庆伸手招呼边上的齐悦，“过来叫人。”
齐悦走过去，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叔”。
白胖主任打眼一看，又看向余国庆，笑了：“你这外甥女长得好，还应那句老话，外甥像舅。”
“那是，我长得多好。”余国庆毫不谦虚地自夸。
“刚夸你一句，你还喘上了？”
两人说着笑，亲亲热热往后头办公室走，齐悦提着篮子乖巧地跟在后面。
说是办公室，也不过是后厨一间小屋子，摆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
关上门，白胖主任的目光就落在齐悦手中的篮子上：“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余国庆给了一个眼神，齐悦立马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掀开了面上花布，露出垒得整整齐齐的茶叶蛋，香气也随着花布的掀开而散了出来。
白胖主任原本是有些失望的，鸡蛋虽不错，但就这一篮子都不够食堂自己人分的，但闻到香气后，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这鸡蛋怎么做的，怎么有股肉香？”
余国庆目光闪了闪，笑道：“这是我家祖传秘方熬煮而成的，您先尝一个。”说着话，就拿起一个鸡蛋剥了一半壳递过去。
白胖主任也不客气，接过咬上一口，蛋香，茶香，桂香，肉香，更多的香气他分辨不出，但这些香气瞬间爆满口中，让人咬了一口还想咬第二口。
太好吃了！
等白胖主任反应过来，最后一块鸡蛋已经进了肚子，手里只剩下半个鸡蛋壳。
忍住将蛋壳里残留的汁水倒入口中的冲动，他抬头问余国庆：“这蛋叫什么？怎么卖？”
余国庆张口想说茶叶蛋，话到嘴边又改了：“荤香蛋，咱是老交情了，我也不跟你来虚的，除了个别大的五毛一个外，其余三毛一个。”
白胖主任被他的话惊呆了，捡起面上最大一个鸡蛋，颠了颠说道：“一个鸡蛋约莫一两，外面最贵才三毛！”
“三毛那是鲜鸡蛋，我这是荤鸡蛋。”余国庆半点不觉得自己要价高。
齐悦挑了挑眉，昨天还说降到四毛五，今天就直接五毛了，她有些担心这些鸡蛋能不能卖出去，毕竟这个时代工人的工资只有二三十块。
不料，白胖主任一咬牙：“行，我都要了！”
齐悦惊愕抬头看向余国庆，余国庆冲她眨了眨眼：“过来数鸡蛋。”
齐悦自是应了，将大小鸡蛋分别数了，放在白胖主任拿出来的筐里，但最后两个鸡蛋余国庆单独拿了出来，放在边上一个碗里，遗憾地说道：“这两个荤香蛋碎了，就不算钱了。”
白胖主任瞥了眼碗里蛋壳完好的荤香蛋，心中有数，于是痛快地开了抽屉，按照齐悦刚刚报出的金额拿了钱递到余国庆手里，一边道：“过一周，你再送一次，还要这个数，不过就不要进食堂了，去我家。”
说完，拿笔在记事本上写了地址给他，余国庆认真看了，笑道：“那一周后，我和外甥女去您家里拜访。”
“行，就说是我远方亲戚。”
被当作背景的齐悦，全程观摩了余国庆的能耐。
等交易完，正好是午饭点，白胖主任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食堂吃饭，用他自己的票证给他们打了饭，余国庆给他钱他也没收，只道请亲戚吃饭哪还有要钱的？
啧啧，这亲戚名义这就用上了。
不过白胖主任也没多留，给他们打上饭就匆匆走了。
五分钱三两饭，四分钱的一个纯白菜，见不到一点油星子，八分的芥菜花上飘了点炸过油的肥肉渣，就已经算是荤菜了。
齐悦隐隐猜到，五毛钱一个的荤鸡蛋怕不是普通工人能吃上的。
“想不明白，那就问我呀。”余国庆端着饭，与她走到食堂角落坐下，又笑着将钱递给她。
齐悦自己算的帐，知道这一沓钱是七十块，她只抽出四十八块：“昨天你拿了十块，另外十二块是分给你的两成。”
余国庆眉头一竖，正要骂她，一个惊喜的声音盖过食堂中嘈杂的声音：“齐悦？齐悦是你吗？”
余国庆顾不得教训齐悦，将钱往口袋里随意一塞，扭过头，看到一个身着工装，衣摆上还残留着机油的青年，端着一个空饭盒满脸惊喜地走过来。
来人正是方国良，他本是跟着工友一道进食堂吃饭，走门口时不知为何心里一动，往左边角落瞥了那一眼，却惊喜地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周前，齐悦严词冷面地拒绝他，当初他羞愤离开，本想将她彻底忘了，便同意他娘给他安排相亲。只是，不管与谁相见，都下意识地与齐悦对比，不是容貌不行，就是身条不如齐悦，或者气质差点，最后没一个入他的眼，齐悦的身影反倒在他心里越发清晰。
而今，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出现在眼，方国良怎会不惊喜？他心底抑制不住地猜想，她或许是后悔了，这次很可能是专门来找他的。
毕竟，相比那破了相的老男人，他可优秀多了！
只是，这臆想刚生出，就见齐悦对面坐着一年纪与他相近的青年，此刻正一脸敌意地瞪着他，张口质问他：“你是谁啊？”
余国庆看到这忽然冒出的毛头小子如同“猫见了鱼腥”一般地盯着齐悦，心头很是不爽。
方国良脚步一顿，警惕升起，上下打量对方，但在看到对方与齐悦相似的五官，神色微微一松，脸上重新扬起笑脸问齐悦：“他是你表哥吧？”又扫了眼他们的饭菜，见只有素菜没有荤的，立马道，“我去打两个荤菜，一会过来。”
说着要走，余国庆噌地起身，伸手拉住他，双眼一眯：“小子，在我面前装大款呢？”
余国庆声音故意提高，引得四周吃饭的人齐齐抬头看过来。
方国良涨红了脸，连声解释道：“我没有装大款，你们难得来这里，我是自然要请你们吃顿好的。”
余国庆气笑了：“小子，你们这些城里人莫不是以为我们乡下人一辈子没吃过肉？”
他这话就有些地图炮了，四周的城里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原本不准备出声的齐悦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我刚刚才认出来，你是方琴姐的弟弟吧？我舅舅这人脾气急，但没有别的意思，要是得罪了，我替他像你道歉。”
她这话一出，四周的人再看方国良的眼神变了，说得那么热闹，原来那姑娘跟他不熟啊，这不是搭讪吗？难怪姑娘的舅舅不待见他。
方国良的脸这会是青红交加，他想质问她怎么能装不熟呢？毕竟一周前他才跟她求过婚。
但这话说出来，更丢脸。
张开口呐呐道：“你不用道歉，是我没弄清情况。不过，你和我姐同村，我怎么也得招待你们，不然让我姐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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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黑市
“真不用了，我们快吃完了。”
桌面上碗里的饭还没有动筷子，但齐悦说这话时，半点不带脸红的。
方国良的脸有些白了，他张开口，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攥着自己的空饭盒匆匆走了。
刚刚与他一同进入食堂的工友，还偏偏挤眉弄眼地问他：“那姑娘是谁？长得不错，你要是追不上，我就上了。”
方国良的脸都绿了，怒目瞪着个子比他矮半个头又尖嘴猴腮的工友：“我追不上，难道你就行？”
矮个子工友仰起头：“你还别小看我，你进车间之前，车间里的姑娘们最喜欢可是我。”见他面露嗤笑，工友拉下他低声道，“就是我之前吊着三个姑娘的事暴露了，不然你以为现在车间里的姑娘会躲着我？”
“你，你居然吊着三个姑娘？！”方国良惊讶了。
“嘘，小声点。我跟你说，这其中是有技巧的，你要不要学？”工友诱惑。
方国良眼底闪过挣扎，但很快摇头：“不学，我要去打饭。”
说完，快步往前走。
矮个子追上去：“你真的不学？我跟你说，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性子高傲，但弱点也很明显。她们不喜欢比她们漂亮的女人，却又下意识去攀比，去比较，这比较也包括对方身边出现的男人，原本看不上眼的，这会也多看一眼，你再适时去搭讪，一搭一个准……”
“你说的是真的？”方国良脚步骤停。
“真不真，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矮个子工友挤眉弄眼，笑得猥亵。
齐悦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话题，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别人的试验品，但四周隐晦的打量目光，让她加快了吃饭速度，又催着余国庆赶紧吃。
余国庆被催得无法，饭菜搅和一块，三两下扒进口里，而后拿过齐悦的碗一并去水龙头下冲了，还给食堂。
于是，等到方国良引着同车间女工走过来时，那角落里已经没有了齐悦的身影。
方国良立刻丢下饭盒寻找，却被矮个子工友拉住，凑在他耳边道：“要稳住，不然就露馅了。”
“露什么馅儿？”同车间女工听了一耳朵，疑惑地问道，眼睛却盯着方国良，隐含情愫。
“没馅儿，你听差了，来坐下吃饭，难得良子今天请咱们吃荤菜。”矮个子工友嬉笑着，招呼女工友坐下，又强拉下方国良。
方国良隐有所悟，但顾忌女工友，扯住矮个工友到边上质问：“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帮我，只是为了骗我请客？”
“怎么可能？我这是在教授你如何追女人，你看车间一枝花不是被你勾搭上了吗？”矮个工友冲那女工友挤眼。
“什么一枝花，什么勾搭？我要追的是齐……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她。”
“找什么找？一个乡下丫头就算长得好，又哪里比得上城里上班拿工资的姑娘？你真是个傻子！”
“我跟你说不清楚！”
两人在食堂争执间，余国庆骑着破自行车，带着齐悦驶出了机械厂。
“你跟那小子道什么歉？”
一出大门，余国庆扭头不满地说道，“那小子对你纠缠不休，若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回头他还得缠你。”
齐悦白了他一眼：“你在人厂里教训人，是想被人教训吧？再说，他在城里上班，我住乡下，以后根本没什么相见的机会。”
余国庆却不赞同：“下周送荤香蛋，你不用来。”
齐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余国庆带着她七歪八拐，游蹿在街道小巷之中，最后行驶到贯穿城市的江边。
两岸秀山起伏，江水碧绿，竹筏摆渡，头戴斗笠的渔民热情地招呼他们，问他们要不要游船。
余国庆没有理会竹筏，带着她去了一座桥下，桥下
有十来艘乌篷船，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还有生火造饭的，炊烟了了。
齐悦隐约猜到，这里怕就是余国庆口中的黑市了。
一个身穿绛红色背心、脚穿草鞋的中年男人从乌篷船里走出，身材干干瘦瘦的，貌不惊人，看见余国庆时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我今日运气好，一大清早一条大鱼自动跳到船上，正熬着汤，你来了，咱兄弟正好喝一盅。”
“那感情好。”余国庆笑着与男人勾肩搭背，转头嘱咐齐悦在将江边等着。
“这是余兄弟的媳妇吧？自家人，一块进来。”汉子热情地邀请。
齐悦红了脸，刚要解释自己与余国庆的关系，余国庆先开了口：“我家邻居的小孩，非要跟着我来长见识，哥你别理她，咱自进去喝酒去。”
齐悦：“……”
江边的风把她的头发连同心都吹凌乱，她什么时候从外甥女变成邻居家没见识的小孩了？
那男人听了余国庆的话真就没再理会她，拉着余国庆进了乌篷船。
齐悦等在外面，乌篷船上的人打量她几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招呼她。
进出乌篷船的人多半神色戒备，或慌张，一个进出，身上带着的东西多会有增减，行色匆匆。
“走了。”
半个钟头后，余国庆从乌篷船里出来，脸上带着笑，从她手里接过破自行车。
齐悦只看他轻松的神色，就猜到鱼苗的事多半解决了。
果然，离了江边，余国庆就对她道：“跟人谈好了，五天后，他划船运鱼苗到资江镇外的江上，我们去接就好。”
齐悦松了一口气：“他送到资江镇上，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余国庆嗤了一声：“这价也不便宜，五十斤鱼苗足要了我五十块，都足够我买一百斤的活鱼了。”
齐悦眼珠转动，狐疑地打量他：“舅舅不像是肯吃亏的人。”
余国庆笑了：“果然还是外甥女了解我，他要价高，等禾花鱼长成了，他得去资江镇免费运走。”
“舅，你是把鱼都销给他？他能都吃下吗？”齐悦惊愕。
“你别看他穿得破烂，整条江上就属他能耐大，不过一两千斤鱼，若他吃不下，整个市里就没人能吃下。”
齐悦回想了一下那男人的容貌，发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显然没什么特色，很是佩服地点头道：“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那是，在咱村子那一片人眼里，你舅我是二流子，但在黑市上，我也是一号人物。”
“舅，咱别吹了，牛要上天了。”
“你个小丫头，敢说你舅吹牛？信不信我把你丢在市里。”
“不信，你敢丢我，外婆能把你耳朵拧下。”
“看来为了保住我自己的耳朵，也得把你好好带回去。”
说着笑，舅甥俩赶到汽车站，恰好赶上早上那辆班车回返，车上司机还给他们留了座，齐悦道了谢，坐在座位上不一会就困得睡着了。
只是睡不安稳，摇摇晃晃的，不时有孩童的啼哭，大人的喝骂，齐悦揉着额头睁开眼，将座位让给了一个怀抱着一岁大孩子的中年女人，那女人千恩万谢才落了座。
接下来的路上，齐悦重复了早上的经历，好在这次没人在车上抽烟，想来她早上的建议，售票员很好的执行下去了。
回到村子，已经是傍晚，霞光满天。
刚入院门，齐老太太迈着小脚奔到她面前，扫了眼她手中空了的篮子，目光闪动：“一个鸡蛋五毛，你从我这拿了四十个鸡蛋，卖完了得有二十块，把钱拿出来，我明天带你爷去卫生所看病。”
齐悦原本的好心情，被她这一番话搅没了，神色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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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建房之事
齐悦猜想，齐老太太昨晚睡得早，不知道自己额外又买了十块钱的鸡蛋，不然她一张口不是二十，而是六七十。
见她不说话，齐老太太眉毛竖起：“你说过你爷治病的钱你出，你这是不认账？”
齐悦瞥了她一眼：“头一句话，您老说错了两点，一来我不是从你那拿的鸡蛋，而是花钱买的。二来，这鸡蛋也不是卖的，而是我舅舅拿去送亲戚的。您老可不要张口说买卖，不然被人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我得不了好，进了牢房，就得劳烦您老给我爷爷凑钱买药了。”
“你威胁我？！”齐老太太双眼凶狠地眯了起来。
“你又闹什么？齐悦忙了一天了，让她回屋休息。”齐永福黑着脸，从堂屋走出来。
齐悦脸上顿时绽放笑容，迎上去道：“爷爷，明天我带你去卫生所复诊。”
“这刚吃了几天药，不急。”
“明天就第七天了，必须得去。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这已经准备好了。”齐悦笑着拍了拍口袋。
齐老太太看着他们爷孙俩亲亲热热说着话，脸上一时青一时红，摔摔打打去了灶房。
齐永福瞥了眼灶房，对齐悦道：“你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真要过分了，你找爷，爷给你压下。还有，你别为了爷这病去做危险的事。”
“爷，那鸡蛋真是我舅送亲戚的。”齐悦再次解释道，送亲戚没错，但不是真的亲戚，而且也收了钱。
“真的？”齐永福怀疑。
“真的。”齐悦用力点头。
晚上吃饭时，王淑芬和王桂琴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煮蛋的方法，问她如何能将一毛钱的鸡蛋煮出五毛钱来。
这样的话题，齐悦早有准备，只道煮蛋用的是外婆家的秘法，没有外婆同意不能外传，同时重申那些鸡蛋不是卖的，而是替舅舅煮了送亲戚的。
王淑芬与王桂琴自然是不信的，但被齐永福冷眼一扫，齐传明与齐传军各自踢了各自媳妇一脚，王桂琴及时闭上了嘴，但王淑芬却叫了一声，在饭桌上直接与齐传明动起手来。
坐在齐悦边上的袁巧儿被惊得跳起来，手中的碗差点摔出去。
齐悦忙稳住她的碗：“没事，我们回房吃。”
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些菜，拉住她往外走，身后是齐老爷子发怒的声音：“吃个饭都不安生，那就不用吃了！从明天开始重新分房吃，袁家跟着大房。还有，袁家的房子从明天开始打地基，你们三个都去帮忙！”
到了东厢房，袁巧儿脸色还是发白，抓住她的手问道：“等我家房子修好，姐能过来跟我一块住吗？”
齐悦还未来得及回答，齐明明冲了进来：“我姐姐干嘛要跟你袁家人住？”她抱着齐悦，一脸敌意地瞪着袁巧儿。
袁巧儿白了脸，齐悦拉开齐明明，温声对她道：“你家房子选的地基就在齐家边上，等建好了房，你也随时可以回来跟我们住。”
“三个人太挤……”齐明明嘟囔，被齐悦打了一下才闭上了嘴。
袁巧儿神色黯淡，目光望向堂屋，呐呐问道：“你们……不觉得害怕吗？”
堂屋那边，原本要打起来的齐传明夫妇，听到要帮袁家打地基，立马和好如初，一唱一和地述说着二房人多难养，要忙着挣工分，被老爷子一顿臭骂，很快齐老太太的声音也加了进去，争吵声不断。
齐明明端着碗扒了两口饭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算什么，你们来之前二叔二婶还打得头破血流。”
袁巧儿的脸色又白了三分，齐悦叹了一口气，劝慰道：“很快就会结束的。”
果然，她这话刚落，所有争吵声被齐永福震住，不过他也咳嗽起来，齐悦忙放了饭碗，赶去堂屋给爷爷按压止咳穴。
袁老实满脸羞愧：“齐家能收留我们，我们就很感激了，建房不急的，我和她娘慢慢建，不劳烦齐叔和大家伙。”
“什么劳烦，这是应当应分……咳咳……”
齐永福话没说两句，又咳了起来，齐悦忙递给他一杯水，劝道：“就像袁叔说的，建房不急，这事以后再说，您回房休息，明天一早还得去看病。”
“对，对，这事不急。”袁老实点头附和。
齐永福脸上露出疲色，目光扫过二房三房，却没有一个人与他的目光对视，心下失望，叹了一口气：“那就改日再说。”
收拾了饭桌，各自回了房。
袁巧儿跟着齐悦齐明明睡一间房，齐传宗本要将自己的房间让给袁老实夫妻，但他们却坚决住柴房，齐传宗无法，便将柴房里柴房收拾出来，又用砖块和木板搭了一张简易的床，铺上干净稻草，又匀了一床单子和被子过去。
好在这会已经是春季，天气暖和，不然这一床单被指定是不够的。
躺在床上，一翻身压得稻草嘎吱响，袁婶子忍不住对袁老实道：“他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彭家一趟，将家什取来，不然老占着齐大哥家的东西也不合适。”
“等等，等房建起来，不然也没地方放。”袁老实侧过身，回道。
说到建房，袁婶子不由得想起吃饭时那番争吵，眼圈有些发红：“光靠咱俩，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袁老实脸上也露出愁苦的神色，但很快神色坚定：“就算再慢，再苦，咱也不能再麻烦齐叔他们。咱们能在茅坪村落户，齐叔就已经帮了大忙了，咱得感恩。”
“我不是不感恩，我也不是怕吃苦，但巧儿……巧儿今天都快被吓哭了。”袁婶子声音哽咽起来。
“你别急，我想办法。”袁老实连声安抚，伸手蹭掉她眼角的泪水。
“你能有什么办法？咱要钱没钱，跟村里的人又没有交情，他们不会过来给咱们帮忙……呜呜……”
“你快别哭，让隔壁齐大哥听到就不好了。”
只是他劝说晚了，隔壁齐传宗夫妇已经听到一墙之外的哭声，就是又一墙之外的齐悦也听到了。
只是，不管齐传宗夫妇，还是齐悦都不好在这个时候询问或是劝说。
好在，哭声很快停了。
齐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如今农忙时节，正是社员们忙着挣工分的时候。忙碌一天后便是青壮年也精疲力尽，再让人过来帮忙确实不太合适。若让人舍了一天的工分来建房，那就更不合适了，除非袁家有钱开工钱。
袁家若有钱，怕也不会被她劝动来到这里落户。
但若是让承包了水田的社员们来帮忙呢？
齐悦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边上传来齐明明的嘟囔声：“姐，都半夜了，你怎么还不睡？”
齐悦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月亮，点头躺下：“睡，这就睡。”
一觉醒来，匆匆吃过早饭，齐悦就召集承包小组的组员们开会，先说了昨天已经订好鱼苗之事，大伙听了都很高兴，但听到鱼苗高昂的价格时，就有些微词。
齐悦听完他们的抱怨后，才笑眯眯地说道：“鱼苗价是高了点，但现在是卖方市场，咱若是不要人家的鱼苗，大伙还能从别处寻到鱼苗吗？你们当中若有人寻到更便宜的黑鲤鱼苗，我就让我舅将之前订好的鱼苗退了，就算定金被没收了没事，算在我和我舅头上，不让大伙受损失。”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方琴噗嗤笑了一声：“齐悦妹妹，咱都老百姓，别说找更便宜的鱼苗，便是鱼苗的渠道都不知道，再要是被人骗了，今年一年的劳作都白费了。反正，我信齐悦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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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笑面狐狸
就在众人都不说话之时，方琴噗嗤一声笑了：“齐组长，咱都是普通老百姓，别说找更便宜的鱼苗，便是哪里能找到鱼苗都不知道，再要是被人骗了，今年一年的劳作都白费了。反正，我信齐组长。”
齐悦没料到方琴会率先表示支持她，笑着冲她点头致谢。
而有了她这番话打头，其余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表示：“我们也相信齐组长。”
“好，既然大家信了，鱼苗之事就这么定了。”齐悦微笑着道，“你们也不要觉得太亏，因为到了明年，你们作为头一批承包的组员，可以向第二批承包水田的社员们出售鱼苗，便能将这部分损失弥补回来。”
此言一出，组员们都兴奋起来：“是啊，明年我们可以出售鱼苗，那鱼苗的价格不就任我们来定吗？”
“咱也定个一斤鱼苗一块钱，不，翻个倍，两块一斤。”
“都乡里乡亲的，两块太贵了，一块五吧。”
组员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齐悦微笑着看着，并不插嘴，等到他们兴奋劲稍稍过去了，她才继续道：“我这还有一件事，上次社员会议上就通过了，村里给袁副组长批块宅基地建房。这宅基地昨天批下了，就在我家边上，但要建房袁副组长一家肯定建不起来，其他社员们又忙着在大队里挣工分，上下工的时间都有规定，如今就只有咱们承包小组的人相对时间自由……”
齐悦话未说完，袁老实就站起身，慌张摆手：“不用麻烦大家，我，我自己能建。”
齐悦不赞同地摇头：“袁副组长，你是我们的技术指导，你要是忙着建房去了，谁指导组员们养鱼啊？”
袁老实涨红了脸，声音结巴起来：“我，我尽量不耽误大家……”
齐悦还是摇头：“这不是尽量不尽量的问题，而是人的精力有限，分散得多了，可能两件事都做不好。”
方琴看了齐悦一眼，转头笑着对手足无措的袁老实道：“袁叔，齐组长说得对，您的责任是指导大家伙养好禾花鱼，这建房啊，咱们大伙也帮把手。我现在怀着孕，砸地基、砌墙的活我干不了，但我可以帮袁婶子做饭。”
听到方琴这个孕妇先开口帮忙，其他大老爷们脸上有些燥，纷纷开口道：“砸地基砌墙，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
“对，有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袁副组长你放心，你的房子肯定能在俩月内建起来。”
袁老实的眼圈红了起来，哽着声给大伙鞠躬：“谢谢，谢谢大家。今后我一定尽心尽力指导大家。”
之前不想帮忙的组员们看到他鞠躬，都有些羞愧起来，纷纷起身去拉他，又道：“大伙都是承包组的，谁有困难大伙都会帮忙，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对，众人拾柴火焰高！”齐悦提高声音，“我们承包组以后都要发扬这样的精神，齐心协力种好承包田，养好禾花鱼，到年底让那些不看好咱们的人都悔青肠子。”
听到她描述的前景，众人都激动起来，纷纷举手高喊：“对，让他们都悔青肠子！让他们都眼红咱们！”
这高喊声引得出门上工的村民的纷纷侧目，心道，承包组的人莫不都是傻子？
情绪高昂的组员们，都没把那些注定要悔青肠子的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跟着袁副组长去了承包水田，挥汗如雨地挖沟垒埂，不知疲倦，等到午休时间又去了宅基地帮忙砸地基。
齐悦并没有跟去，而是回家推上自行车，准备带着老爷子前往镇上复诊。
这自行车是雷军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原本座位太高，雷军临走之前特意调低了座位。但这种有前杠的自行车，齐悦也是在院子里练了好一会，等熟练后才让老爷子上车。
只是老爷子跳上去后车座那一瞬，车子一沉，车把一歪，齐悦差点稳不住，好在最后她用力扳正了机头，自行车摇摇晃晃上路了，后来越来越顺，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四周的田野快速倒退。
“你骑车，是跟雷军学的？”
齐老爷子忽然开口，齐悦手中的车把忽然歪了一下，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前世她便会骑车，只是那时的自行车没有前杠，骑起来也比这二八大杠轻省。
“等到腊月，你满了十八，就跟雷军把结婚证领了，你就跟他随军吧。”
老爷子再次开口，吓得齐悦身体一抖，自行车就往马路牙子歪过去，她赶忙攥紧手刹跳下车，心有余悸地对同样跳下车的老爷子道：“这事不急。”
齐永福瞪了她一眼：“雷军都快三十了，你不急，是准备让他着急？”
齐悦抹了把额上的汗水：“爷，三十也不算大……”见他脸黑了下来，忙改口，“是大了些，但我还小呢，而且我还想，要是随军就不方便了。”
“你想？”齐永福神色一怔。
“是啊，说不定明年就能恢复高考了，我想考大学，要是考上了，那就是四年。”
“你就能肯定明年一定恢复高考？”齐永福瞪她，“还有，这事你跟雷军商量过没有，若是他不同意呢？”
齐悦下意识反驳：“他怎么会不同意？”
“这么说，你还没有跟他谈过。”齐永福皱眉。
千里之外的树林中，特战一营完成了一场不分昼夜的突击训练，勉力支撑着回到营地的士兵们，一进了大门扑到在地，呼噜噜地打鼾。
“吡～”
一道尖锐的哨声，雷军厉声喝令：“全体都有，跑步去澡堂！”
士兵们被惊醒，趴在地上纷纷哀求：“咱就趴一会，等有了力气就去澡堂。”
雷军直接抬手看表：“限你们一分钟跑到澡堂，迟到者加罚十公里负重跑！”
说完，握拳两侧，径自朝一千米之外的澡堂跑去。
刚刚还趴地起不来的士兵们猛地跳起，拔腿追赶，哇哇大叫。
有力竭的刚跑两步噗通摔到，顿时面露绝望，完了完了，负重十公里奔跑，要命了！
“别放弃，我带你跑。”祁阳弯腰将摔到的士兵拉起，带着他往前跑。
士兵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祁副营长，您真是好人，跟黑煞神不一样。”
“雷营长的外号是黑煞神？”祁阳脸上带笑，问道，“
我的外号是什么？”
在祁阳温暖的笑容下，新入一营的士兵脱口道：“笑面狐狸……”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白着脸连连摇头，“那是他们胡说的，祁副营长您别生气……”
“不，我不生气。”祁阳笑得依然温和，将士兵往前一推，“到澡堂了，你快进去吧。”
士兵感动地热泪盈眶，坚持朝他敬了军礼才踩着一分钟的最后一秒冲入澡堂，然后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此起彼伏，祁阳伸手将澡堂大门关上，又给挂上了锁头。
雷军斜了他一眼：“你给澡堂的水加料了？”
“就加了一些盐，给他们脚上破掉的水泡消消毒。”祁阳一脸温暖的笑容。
雷军又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里面这群小子没半小时洗不完，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说说你那未婚妻的好，说不定我被说动了，改天也给我爸领回一媳妇。”
雷军眼角下蜈蚣状的疤痕扭了一下：“我媳妇的好，我知道就行。”
祁阳一脸愕然地望着他：“你不会是担心我跟你抢你宝贝媳妇吧？”
雷军没有说话。
祁阳把住他的肩膀：“放心，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我懂，你媳妇就是天仙，兄弟我也不会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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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写信
“你就是抢，也抢不过。”雷军拍开他的手。
“哟，这么自信？好好好，我不抢，你说说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这么闲，那就跟士兵们一块操练。”
雷军打开门锁，将祁阳推了进去，自己也走了进去。
“报仇的机会来了，大急一块上！”
被盐水蹂躏过士兵们哇哇大叫，争先恐后朝两位营长扑过去，拳打声，摔到声，最后只剩下一片哀嚎声。
祁阳扶着墙走了出来，嘴角破了，外带两个熊猫眼，扭头看着一身清爽的雷军，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你丫是故意的！”
雷军眼里闪过笑意：“你现在还闲吗？”
齐悦没有看到雷军与祁阳两人相爱相杀的场面，抵达卫生所后，黄医生给齐永福把了脉，又用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听过声，而后说道：“病情没有恶化，但肝火旺盛，这两日没少生气吧？”
齐永福脸色有些僵，黄医生仿若没看到，继续道：“这人体是个整体，牵一发动全身，你这肝火旺了，其他脏腑也好不了。您老要记住了，想要这病早点好，想少花钱，那就开阔心胸，按时吃药，按时复诊，不然您就另请高就吧。”
齐悦忙上前道歉：“黄医生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爷爷，以后我一定让他心情愉悦，按时吃药，按时复诊，还劳您多费心了。”
黄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话都让你说了，我能不费心吗？”
说完，起身去药房抓药，等出来后，除了七服中药外，还递给她三个盒子，正是以前给她敷手祛疤的药膏。
齐悦愣了一下，将已经拆了纱布的右手往前一递：“我这手养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涂药膏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带昨天卖荤香蛋的48块钱，付完这次的中药后只剩下六块钱，根本不够买这三盒药膏，总不能再让黄医生白送吧。
黄医生扫了她手背一眼：“是好得差不多了，你再用药膏早晚涂一周就差不多了。”
齐悦连连点头：“上次您送的半盒药膏还够七天的量，这些就不用了。”她把桌上三盒药膏往黄医生的方向推了推。
似看透她的心理，黄医生失笑：“你是怕花钱吧？别怕，这三盒药膏你未婚夫已经付过钱了，其中两盒是给他祛脸上疤痕，另一盒他指明给你。按照之前说好的，他四天前就该过来取了，但他一直没来，不过你来了也一样，一块带走吧。”
齐悦这次没有再推，将握紧三盒膏药，忽然问道：“您这有信纸吗？”
黄医生好笑地望着她：“我这只有病历薄，你要么？”
“要。”齐悦点头。
“你这丫头还真不客气，给你。”黄医生甩给她一个新的病历簿，又问她，“要笔不？”
“要。”
“那我是不是再借半边桌子给你写信用？”
“多谢黄医生。”
齐悦笑着朝黄医生道谢，而后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他半边桌子。
于是，齐悦开始了她与雷军的第一封信，刚写下他的名字就顿住，她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该说哪句。
写了又修改，废了好几张纸，好在这会有人进来看病，黄医生没空盯着她看，她悄悄将写废的纸张团起来塞到口袋里。
半个钟头后，她终于写完了信，脸有些发红地对七老爷子道：“爷，我去邮局寄信，您再等我一会。”
“去吧，不用着急。”齐永福摆手。
黄医生百忙之中抬头望了她一眼：“你要是回来晚，我请老爷子去我家吃饭。”
齐悦脸更热了，丢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便快步出了卫生所。
镇子不大，邮局就在下一个街口，但到了邮局她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雷军的地址，恼得猛拍自己的脑门。
当日送行时，她让他给她写信，但他若是不写呢？而且当时火车已经开了，他或许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要求。
心头着急，齐悦猛然想到一个人，便转身朝派出所走去。
“周琼，你小子好福气，门口有一个漂亮姑娘找你。”
档案室中，同事拍着周琼的肩膀艳羡地说道。
“漂亮姑娘？难道是我妹妹？”周琼疑惑，放下手中档案，抬脚往外走。
同事顿时兴奋了，一把抱住他：“小周，哥这一年里对你很照顾吧？”
周琼懵懂地点头。
“那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把你妹妹介绍给哥。”同事脱了大岗帽，整了整发型。
周琼想着把妹妹介绍给同事也不错，正要点头，但目光扫到门口那道身影，心头猛地一跳，伸手推开同事：“她不是我妹，她是我嫂子。”
“啊，你嫂子？”同事惊愕，不甘心的说道，“不可能吧？她看起来比你小多了？”
周琼却顾不得理会同事，快步走到门口，恭敬地问道：“嫂子，你今天是有事找我吗？”
接待室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看过来，齐悦有些不自在，也不好纠正周琼的称呼，只点头道：“是有些事，你能出来一下吗？”
周琼自是应了，跟她走了出去，被留下的同事捂心哀嚎：“她还真嫁了人了。”
齐悦步伐走得有些快，感应不到别人的目光后才停步，直接问道：“你有雷军的地址吗？我想给他寄封信。”
周琼愕然：“雷连长没有把地址留给你吗？”
“你这没有吗？”齐悦心生不妙，“你以前不是他的兵吗？”
周琼遗憾摇头：“我退役不久，连长就换驻地了，新的驻地我也不知道。”
齐悦眉头皱了起来，他换了新驻地，那叶婶子是不是也不知道？
“嫂子，你别着急，连长他回了部队就会给你来信的。”周琼宽慰她道，只是这话他说得有些心虚。
连长那么冷的性子，真的会给嫂子写信吗？
齐悦看到他躲闪的目光，心底也有些发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你回去忙吧。”
见她要走，周琼有些发急，脱口道：“不，我不忙的，你进来喝杯水，不然让连长知道嫂子来我这连杯水都没喝上，肯定会罚我负重跑十公里的。”
齐悦被他逗笑了，摆手道：“我不渴，而且我不会跟他告状的，你快去忙吧，你同事在门口喊你了。”
周琼回头，就看到刚刚要他介绍“妹妹”的同事冲他招手，但再一回头，齐悦已经走远了，他只能回到派出所，不太高兴地问同事：“你着急喊我回来有急事吗？”
那同事看到齐悦走远满脸遗憾，只好抓住周琼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嫂子有没有姐妹，最好跟她长得像的。”
周琼有些恼怒了，丢下一句：“不知道。”抬脚往档案室走去。
“哎，小周你怎么生气了？我就打听打听你嫂子有没有姐妹，又没别的意思。”
齐悦怏怏回到卫生所，向黄医生道了别，便骑车带上老爷子回家。
路上，齐永福问她：“谁惹你不高兴了？”
齐悦张了张嘴，最后实话实说：“我没雷军部队地址，信没寄出去。”
齐永福沉默了一会，道：“当年爷爷跟着红军离开家，辗转大江南北，很少有停留超过半年的地方，因为部队的保密性，也是为了你奶的安全，十年间爷爷没往家里寄过一封信，也没收到你奶的信。”
齐悦鼻头有些发酸，“嗯”了一声，埋头加快蹬车的速度。
回到家后，齐悦顾不上吃午饭，只换了身衣服，又从邻居家买了十几个鸡蛋煮成荤香蛋，就骑车去了龙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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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初见
前往龙源村，其一是将自行车给雷家留下，虽然雷军说是让她留着用，但他们毕竟没还没结婚，真留下车风言风语总是少不了。
其二，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探听雷军部队地址。
抵达雷家时，大约两点，齐悦第一次见齐了雷家人。
佝偻着背的雷军养父雷青山，面相憨厚的雷家老大雷光祖，容貌与叶婶子有六七分相像的雷家小女儿雷晓雪。
只是这三人在见到她时，都不甚热情，确切的说，这次见面是尴尬的。
齐悦敲门时，第一个出来应声的是雷晓雪，她想是看到齐悦推着的自行车猜到了她的身份，目光很快从车上移到她身上，在她第一次穿的的确良衬衣上停留了一会，眼圈红了，一言不发扭头朝里面跑了。
齐悦口中那声招呼没来得及出口，站在院门口进退都尴尬。
好在，很快就响起叶婶子的声音：“你这孩子，你齐家姐姐来了怎么不请她进屋？”
叶英梅拉着雷晓雪大步走来，看到齐悦满脸笑容：“齐悦来了，快进来，我家晓雪性子内向，你别见怪。”说着，又推了雷晓雪一把，“快叫姐姐。”
雷晓雪咬了咬唇，目光盯着齐悦的上衣，还是没有出声。
齐悦觉察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这件衣服上，只是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她一边把自行车推进院门，一边笑着与她道：“是晓雪妹妹吧，姐来得匆忙，没给你买礼物，下次给你带好吗？”
“谁要你的礼物？”雷晓雪低声嘟哝了一声。
叶英梅的脸色有些难看：“晓雪，你说的是什么话？”
雷晓雪低着头，脚尖蹭着地，浑身透着一股倔强。
到了现在，齐悦若是看不出雷晓雪对她的抵触，她就是傻子了，不过在她眼中雷晓雪就是个跟齐明明一般的小孩，自然不与之计较。
脸上笑容不变，齐悦停好车，从车筐中取出装着十几个荤香蛋的布袋，岔开话题道：“婶子，因为怕路上将鸡蛋颠碎了，所以我给煮熟了，这天气渐渐暖和了，这熟鸡蛋只能放个两三天，放久了就不能吃了。”
叶英梅有些愧疚，推拒道：“你能来婶子就高兴，还带什么鸡蛋啊？快拿回去。”
“婶子，就几个鸡蛋，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齐悦又推回去。
“这第一次登门，就拿几个鸡蛋，是有些拿不出手。”雷青山佝偻着背走过来，扫了眼两人推拒的布袋子，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上拿着布袋僵在半空。
叶英梅脸色都青了，她张口想冲雷青山什么，但最终忍住，接过她手中的布袋，又拉着她的手道：“齐悦，就算你空手来婶子都高兴，更别说还带了礼物。快跟婶子进屋。”
“婶子，我还要赶回去，就不进屋了。”齐悦脸上笑着，又指着边上的自信车道，“这是雷军的车子，之前没空，今天才送回来，还请您见谅。”
“你怎么还送回来了呢？军子都跟婶子说过的，这自行车就留给你用，再说，家里除了军子也没人会骑车，留在这也浪费。”
“什么浪费？不会骑难道不会学？”雷青山阴沉沉地开口，冲里面喊了一句，“光祖，出来把我雷家的自行车推进去。”
“雷青山，你到底要干什么？”叶英梅怒了，身体挡在自行车前，“这车子是军子的，他说给齐悦，谁都不能动！”
“爹……”面貌憨厚的雷光祖走过来，为难地看着对峙的爹娘，喏喏问道，“这车还推不推？”
“推！”
“不许推！”
雷青山与叶英梅几乎同时吼道，齐悦倒退一步，笑着对叶婶子说了一声：“婶子，我还有事，下次我再来看您。”
说完，就快速往外走。
“齐悦，你等等。”叶婶子连声喊她。
“你留她做什么？家里又没有剩菜剩饭。”
齐悦加快了脚步，大脑嗡嗡作响，她第一次对自己与雷军的婚事产生了怀疑。
有人说过，两个人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订婚之前她只见过叶婶子，叶婶子对她很好，如对待亲生女儿一般，她以为雷军其他家人就算不如叶婶子，但至少对她是和善的。
但结果，与她预计的截然相反。
一个不愿接受她的家庭，她真的有勇气踏进去吗？
“齐悦，你就算要走，也要先听婶子说一句。”叶英梅追赶过来，从背后拉住她的胳膊。
“婶子……您说吧。”齐悦转过身，僵硬地冲她笑了笑。
“齐悦，”叶英梅望见她苍白的脸，心生不妙，连忙握住她的手，急声道，“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你和军子结婚后就跟他去部队住。”
随军么？
但随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齐悦张了张嘴，半响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知道了，婶子您回去吧。”
说完，抽出手，转身往外走。
叶英梅心生不安，又拉住她问道：“齐悦，你是不是在怪雷军之前没告诉你家里的情况？”
她怪他吗？
她的大脑一团乱，她不知道。
忽然想起来雷家的目的，她从口袋中掏出三盒药膏递给叶婶子：“这是雷军一周前在卫生所那定的药膏，能祛除他脸上的伤疤，因为他一直没去取，医生就让我转交。不过我没他部队地址，麻烦婶子邮寄给他。”
“这药膏真的能祛除军子脸上的疤痕？”叶英梅一脸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可以的。”齐悦点头。之前出门时，她不知如何想的，将药膏和信都带在身上，或许冥冥之中早有预示。
再次跟叶婶子道别，齐悦转身走了。
望见齐悦快步离去的背影，叶英梅从惊喜中醒过神来，连声喊道：“齐悦等等，婶子把地址给你，你给军子写信邮寄过去吧。”
齐悦脚步未停，只回头僵硬地笑了笑：“我这些日子很忙，没时间是镇上寄信，只好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英梅摆手，随后又想到一事，“你有信要捎给军子吗？”
齐悦握紧了口袋中的“病历簿”，摇了摇头，加快步伐。
她得好好想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
“你在干嘛？”
祁阳猛地拍了雷军的肩膀一下，趁他回头之际，忽然伸手抽桌面上的信纸。
这一招，他用过很多次，从未失手，但这一次，他没有抽动信纸。
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只手掌上，祁阳惊讶地挑了挑眉，收回了手：“你在给谁写信，连我都不让看？我猜猜，不会是你那天仙未婚妻吧？”
雷军没有回应，快速将信纸折叠起来，没有露出一个字。
祁阳啧啧两声：“你这么小气，让我都不想将你的包裹给你了。”他一个不大的包裹扬了扬。
瞥见包裹封皮上盖着g省的印戳，雷军眼底闪过光，伸手：“多谢。”
祁阳将包裹拿远：“光道谢没用，告诉我你在给谁写信，我就给你。”
“你不是猜到了吗？”雷军话未落，出手如电，在祁阳没反应过来前就夺走了包裹。
“你这手快的，莫不是想着这是你那天仙未婚妻邮寄来的？”祁阳一脸戏虐，目光扫过封面上的邮寄人，“叶英梅，这是你未婚妻……”
“是我娘。”雷军打断他，快速拆开包裹，翻出两件新背心，看那细密的针脚就知道是他娘做的。
背心里还有个小布袋，用草绳捆着，他打开草绳掏出药膏。
一盒，两盒……三盒。
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
雷军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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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鸵鸟
“这里有封信。”
祁阳从背心里抽出一张信纸，只是还未来得及展开，就被雷军夺去。
雷军快速展开信纸，第一张是他娘的字迹，第二张也是，第三……没有第三张。
祁阳看见他从两眼放光到目光黯然，隐约猜到什么，难得好心安抚一句：“你未婚妻没给你稍信，或许是你娘给你寄信时，她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那三盒药膏只有齐悦能从卫生所拿到，他本给她留了一盒，但她却将三盒都邮寄过来。
她给他捎了药膏，却没有给他捎一纸信笺。
猛地攥紧信纸，又迅速抚平，飞快扫视，及至寻到“齐悦”二字，一字一句往下读，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祁阳本要说什么，但看他的脸色忽然转黑，退后一步：“信中说了什么？”
雷军猛地抬头，声音干涩：“若你未婚妻发现你对她隐瞒了家里情况，你会如何做？”
“我没未婚妻。”祁阳很光棍地说道，但见雷军一眼不错的盯着他，只得继续道，“这得看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不过就算有意，你未婚妻家里本就一团糟，她要是因此嫌弃你，我劝你乘早放手。”
雷军摇头：“她从未对我隐瞒过她家里的情况，而我……我要写信，你先出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祁阳不满，抱怨还未说完，就被推出了门，嘭的一声，房门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你小子过分了！还有，我跟你说，跟女人相处，你要是先服软，以后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雷军没有理会祁阳的抱怨，他仔仔细细重新看了一遍他娘的信，而后将刚刚写到一半的信拿出来，只看一眼就划掉，重新起笔。
但写不了几个字又团起来丢掉。
窗外阳光一点点偏移，及至完全消失，屋内灯光亮起。
期间祁阳两次来敲门，一次是唤他出去吃晚饭，一次是给他带了晚饭，却还是没能敲开他的门。
“真是魔障了。”祁阳摇头，“你既然不吃，那我就拿来当夜宵。”
第二日，天未亮，军号还未吹响，隔壁忽然传来声响，祁阳蹭地跳起，打开门，就看到下巴上长满了青茬的雷军快步往外走。
“你去哪？”祁阳追了一步。
“寄信。”
“你不会写了一晚上吧？”祁阳惊愕。
雷军没有回答，快步往炊事班走去，这会外出采购的车子应该还没有出发。
……
自雷家回来后，齐悦忙着下田挖沟，忙着煮荤鸡蛋交给余国庆贩卖。
除了那家机械厂，余国庆又找了三个地方销售荤鸡蛋，于是她隔一天就需要煮一次鸡蛋，起早贪黑的忙碌，也渐渐忘了雷家的事。
或者说，她在刻意遗忘这件事。
村里的鸡蛋渐渐被她收购完了，也引来了一些风言风语。
齐永福猜到了一些，就劝她不要再做了。
“爷爷，再过一个月，我就不做了。”齐悦笑着回道，她算过了，只要一个月，她就能挣上四五百块，能够支撑爷爷半年的药费。
一个月之后，也足够那些购买者将这荤香蛋的熬煮方法参透，便是无法参透，也会做出差不多口味的茶鸡蛋，到时她这荤香蛋就会被逼着降价，利润分薄，交通又不便，也就没有必要再做了。
不过这些，她没有跟爷爷分说，也没来得及。
“鱼苗来了！齐组长，鱼苗来了，已经到村口了。”承包组的一个组员，兴奋地冲进齐家冲她喊道。
今天是鱼苗送来的日子，去资江镇接鱼苗的是能说会道的余国庆，以及深谙养鱼技术的袁老实，齐悦这个没什么用处的组长被留在村里等鱼。
她已经等了一下午，这会听到鱼苗到了，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笑容满脸地搀着齐老爷子：“爷爷，鱼苗来了，咱们一块去放鱼。”
齐永福的眼里也放出光芒：“走，一块去，把村里人都叫上。”
“好嘞，我这就去！”组员领命而去。
“鱼来了，鱼来了，大家都去村口看啦！”组员敲锣大喊。
村中少有新鲜事，刚刚下工的村民听到这事，身上的疲乏好似一下子消失了，扛着农具就掉过头，一路议论着朝村口走去。
村口，一匹矮马拉着的板车上，放着四个大桶。
余国庆正站着板车上，吆喝着承包组的组员们拿空木桶去边上的水井打水，准备分鱼苗，扭头看到齐悦和齐永福，促狭地朝他们招手：“齐组长，齐队长，两位过来检查一下，或者再找个称来称一下重量。”
齐悦被他那声“组长”喊得有些脸热，怼了他一句：“若是只有你一个人，我还真得找称称一下，但有袁叔把关，这道工序就省了。”
袁老实忙摆手：“我没做什么，事情都是余兄弟在做，我就是检查了一下鱼苗。这鱼苗的质量还不错，你们来看看。”
“袁叔您做的是最重要的事，我舅舅就是个帮闲的。”齐悦笑着说着，走到板车前往水桶望去，只听得哗啦一声，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水珠，带着鱼腥味。
余国庆哈哈大笑：“过河拆桥的小丫头这下遭报应了……喂，你要干嘛？”
“自然是给你这个大功臣泼点水。”齐悦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自组员提着水桶中中舀了一勺干净的井水朝余国庆泼去，吓得他连忙从板车上跳下，但还是被泼湿了半边肩膀。
“小丫头，你居然敢泼你舅舅，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尊敬长辈。”余国庆也拿过一个水瓢，舀上水就朝齐悦泼去。
但齐悦早有准备，闪身避开，井水泼到边上组员的身上。
“余兄弟，你泼水也得看准才泼。”组员不干了，也拿了水瓢反泼向余国庆。
又一人遭殃，嬉笑着提了半桶水朝四处泼去：“都是承包组的，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来来来，谁怕谁！”
战局扩大，不断有人加入，水花扬起，霞光映照，欢笑声，尖叫声，混成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最后演变成一场全村人的共同参与的盛会，不分老少，不分男女，唯有欢乐是大伙共同的情绪。
此时，大伙都没有料到，放养鱼苗之日的泼水大会，最终会作为茅坪村的传统项目，一年年地传承下去。
天色将黑之时，黑鲤鱼苗被放入禾田中，汩汩流水声，鱼苗欢畅游移，又飞快游入禾苗之中。
这一晚，齐悦做梦梦见一条肥美的黑鲤跳入自己怀中，溅了她一脸水。
醒来后，齐悦揉着脑袋嘟囔一声：“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这梦有什么预示？”
可惜，她没学过周公解梦，没能分析出这梦境的意义。
只是起床叠被时，无意中碰到了枕头下的病历簿，被刻意忘掉的事再次浮现脑海。
与雷军相处的时光一点点在脑海中回放，但雷青山刻薄的话语也在耳边循环，齐悦头疼得抱住了脑袋。
她有想过直接斩断，但每次生出这念头，就心疼难忍。
但若是不斩断，她实在没有勇气迈入那明显不欢迎她的雷家。
都说有情饮水饱，但实际上，有太多的夫妻被生活琐事，被双方家庭的不和谐磨掉了最后一丝情义，到那时两人又该何去何从？
拿起病历簿要撕掉，但下一瞬又缩回手。
“想想，我再想想。”齐悦喃喃自语。
或许时间能化解一切，等时间长了她或许就能忘了雷军。
但某人并不容她做鸵鸟。
千里之外，一封信随着部队采购车进了镇子，随后入了邮局，盖了戳，往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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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加急信
放了鱼苗，早晚投放一些嫩草、水草、浮萍、菜叶等物做饲料，余下并没有太多的事了。
袁家建房被提上日程。
首先是打地基。
添上沙土垒高地基，而后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们用绳索捆住数百斤的石磨，喊着号子抬起又落下，捶打得地基越来越坚硬。
另有五六人去河槽寻找方整一些的石块以做墙体底部，用板车一块块地运到地基边上备用。
四五人去禾田泥沟中挖泥，倒入方形木板模具中，混入石灰，稍稍干爽后倒出便是一块方形泥砖，等太阳晒过几日完全干爽后就可以用来砌墙了。
承包组里剩下的人则跟着齐传宗去北面的大山，那里有分属于大队的一片山林，他们要去挑选十来个颗粗壮的松木做横条搭屋顶，这些损失大队福利，并不需要额外付钱。
齐悦没有跟随任何一队，她留在家里，与袁婶子、袁巧儿以及方琴三人一道收拾饭菜。
农村建房，村里人帮忙一般是不收钱的，但主人家一定会准备好饭菜招待帮忙的人。
袁家当初被彭家村的村长及其儿子逼着背井离乡，甚至可以算是逃离，离开时只带着几身衣服，无钱无粮，且现在还是春季，不到队里分粮的时候，袁老实前几日差点愁白了头发。
齐传宗见了，问明情况后，就做主先将自家粮食借给他，承包组里的人也各自拿了三五斤粗细粮送过来，这才让袁家解了一时的急。
不过，这一日袁老实一大清早就出了门，前往临县，想要把留在彭家村的粮食以及别的物件搬过来。
等齐悦知道时，已经到了傍晚了，什么都晚了。
她发现这事，还是因为看到袁婶子来回不停地看向门外，她便开口问起，袁婶子才告诉了她这事，而后又安抚她道：“没事的，我们已经不是彭家村的村民了，彭村长不敢对你袁叔做什么的。”
袁婶子攥着齐悦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只不知是在劝慰齐悦，还是在劝说她自己。
齐悦反握住她的手道：“就像婶子说的，袁叔不会有事的，就算这次袁叔什么也拿不回来，等下次，咱组里的人都去，十几二十人呢，肯定能把家当都搬过来。”
“对，下次组里的人都去，家当都搬过来。”袁婶子下意识地重复着，抬脚出了院子，往村口走去，甚至连做饭都忘了。
齐悦也没喊她，与方琴接过做饭的活。
方琴坐在灶边添火，一边与她探听：“齐悦妹妹，上次你也去了彭家村，那彭家村真就那么可怕？这袁技术一回去，袁婶子就坐不住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啪！
瓷碗落地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齐悦扭头看到面色苍白的袁巧儿，她连忙过去揽住她：“没事，你方姐是瞎说的，你爹不会出事。”
方琴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袁巧儿这么大反应，脸上有些尴尬，连忙弥补道：“对，我就是瞎说，巧儿妹妹别放在心上。”
但袁巧儿显然已经入了心，她脸色发白，紧紧抓住齐悦的手，语无伦次：“姐，我爹不行的，我爹打不过村长的，还有彭五，还有村里好多人，爹打不过他们的……”袁巧儿哭了起来，哑声喊道，“姐，你让姐夫去救我爹好不好？只有姐夫能打得过他们。”
姐夫？
她说的是雷军么？
齐悦心一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袁巧儿，因为她也不知道雷军是否还会成为她的姐夫。
但对上她哀求的泪眼，齐悦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张开口，声音干涩：“他已经回部队了，没法去帮你爹。不过你别担心，若是你爹明天还不回来，咱们组里的人都去彭家村将他接回来。”
听到她前半句话，袁巧儿眼中的神采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抓住她的手哀求道：“姐，我们现在去接我爹好不好？”
“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明天一早就去好不好？”齐悦抱住浑身发抖的袁巧儿，尽力安抚。
“不，现在就去！”
袁巧儿忽然用力，一下子挣开齐悦，朝门外跑去。
“巧儿，快回来！”
齐悦追了出去，刚上马路，一阵车铃声，一辆印着邮政字样的绿色自行车从拐角冲出来，而袁巧儿却仿若没有看到一般直冲过去，齐悦被惊得心跳骤停：“巧儿快躲开！”
哐当！
车翻人倒，绿色书包甩落一旁，掉出许多信件。
幸运的是，袁巧儿没有被撞到，危急时刻，身穿绿邮服的邮递员将自行车拐到马路牙子，自己倒地，而袁巧儿毫发无损，却也被吓得呆在原地。
“巧儿没事了。”齐悦赶过去，抱住她安抚一句，就弯腰搀扶地上的邮递员，一边致歉，“叔叔对不起，我妹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像你道歉。”
“没事，没事，也是我骑得太急了。”邮递员借着她的手起身后，一边拍掉身上的泥土，一边笑眯眯地问袁巧儿，“小姑娘吓坏了吗？没事，叔叔没事，你不用害怕。”
袁巧儿却没有回应邮递员的话，而是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忽然大叫一声：“爹！”人便冲了过去。
齐悦这会忙着刚邮递员扶自行车，根本来不及拉她，只得大喊：“巧儿回来，我们明早再去接你爹……”
话喊到一半忽然停住，因为她看到前方出现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开，车斗上站着一人，不，是两人，似乎正是袁叔和袁婶。
“巧儿别跑，等在路边。”齐悦又喊了一句，见拖拉机速度减缓就放了心，低头拾捡掉落一地的信件。
忽然，她目光定住，落在一个盖着加急戳的信件上，她眨了眨眼睛，这个地址有些眼熟。
邮递员弯腰将那加急信捡起，拍到上面的土：“姑娘，我跟你打听一下，你们村里是有个叫齐悦的同志吗？”
齐悦愣了一下，回道：“我就是。”
邮递员笑了起来：“可巧碰到原主了，这份加急信就是给你的，不过跟着加急信一道的还有张汇款单，我等先跟你核实身份，咱们去大队。”
齐悦却没有动，只问道：“谁寄来的汇款单？”
她心里隐约猜到，但又不敢信，也不敢接。
“去了大队不就知道了？”邮递员笑着推车，又问她大队怎么走。
齐悦这会已经有了决定，摇头道：“不用去核实身份了，麻烦你们将信和汇款都退回去。”
邮递员愣了一瞬，而后怒了：“你这姑娘怎么这样？为了这封加急信，我骑了一个来小时到你们村里，等回镇上指定得天黑，你现在跟我说让我退回加急信和汇款单，你这是在侮辱我的劳动！”
齐悦被数落得脸上发热，弯腰道歉：“对不起叔叔，我没有侮辱您的意思，您看这样好不好，您把信给我，汇款单退回去。”
邮递员断然拒绝：“不行，你要收就得一起收。”
突突突——
恰在这时，拖拉机开了过来，又猛地停住，驾驶座上的青年满脸惊喜地冲她喊道：“齐悦，真巧碰到你。”
齐悦扭头看到方国良，脸有些僵，她不想这么巧。
“姐姐，我爹回来了！”车斗上，袁巧儿兴奋地冲她挥手。
袁老实从车斗上跳下来，一脸激动地走到齐悦身前，猛地鞠了个躬，惊得齐悦连忙避开：“袁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伸手搀起他。
袁老实起身，眼里含泪：“除了向你鞠躬，叔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和雷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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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齐悦，我爱你
听到袁叔的感谢，齐悦有些发愣，又隐约猜到袁叔的口中感谢应该跟雷军有关，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什么雷首长？”方国良下了拖拉机，清秀的脸上透出一丝警惕，那日在齐悦外婆家碰到的那男人似乎就姓雷。
“你们要感谢，要聊天能不能缓一缓，让这位女同志先跟我去大队一趟核实身份，将信件领了。”邮递员有些不耐地说道。
“对不起，我现在跟你去。”齐悦立马道歉，既然避不开，那便不要再耽搁邮递员的时间。
“齐悦，我开车送你去吧。”方国良热情地说道。
“不用，就几步路，我走着去就好。”
齐悦张口拒绝后，便不再理会方国良，领着邮递员去了大队公社。
恰巧村长在公社，齐悦很快核实了身份，领了加急信和汇款单。
“我虽然核实了你的身份，但你去邮局领款时我未必在，所以你还得开一封介绍信，尽快将汇款领了。”
出了公社大门，邮递员跨上自行车后，回头嘱咐了她一句。
齐悦点头致谢，又愧疚地道歉：“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我麻烦不算什么，不过人大老远又是给你寄信，又给你汇款，你可莫要辜负。”中年邮递员忍不住劝了她一句，这才蹬着车轮，摇着车铃驶向村外。
齐悦握紧了手中的信件和汇款单，神色难明。
“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齐悦醒神，扭头看到背着书包的齐明明，立马将信和汇款单塞到裤兜里，脸上扯出一抹笑：“你下学了？那就回家吧。”
她岔开话题，招呼齐明明一块回家。
齐明明抓着她的胳膊，一脸机灵：“我看到了，你刚刚拿的是信，谁寄来的？”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齐悦拨开她的小脑袋。
“我都十一岁了，不是小孩了！”齐明明不服气地挺胸直背。
“嗯，等你上完小学就不是小孩。”齐悦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句，抬脚往家走。
“我明年就上完小学，到时我就是大人了，那我是不是能看你的信？”
“等明年再说。”
“姐，你是怎么了，这大半个月都不爱搭理人。”齐明明从背后抓住她的胳膊，“是不是因为姐夫回部队了，你不开心？”
齐悦愣了一下：“我有吗？”
“当然有，你现在就是。”齐明明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道。
齐悦有些恍惚，这半个月她极力不去想他，极力忘掉他，却原来不过是欲盖拟彰。
“以后不会了。”齐悦扯起唇角，揉了揉齐明明的发顶，“咱回家吧。”
齐明明这才高兴了，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是有什么好事吗？”齐明明满脸好奇，拉着她跑进院子。
院子里停着拖拉机，方国良正站在车斗上，光着膀子，帮着袁老实一家，卸下从彭家村带回的粮食，以及一些锅碗瓢盆。
听到门口动静，扭头看到齐悦进门，方国良双眼一亮，又猛地想起自己还光着的膀子，忙把边上的灰绿工服外套穿上，跳下车斗与她招呼：“你回来了，刚刚去大队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齐悦笑了笑，“多谢你帮袁叔运东西回来，今天方琴姐也在，你留下吃饭吧。”
听到她的邀请，方国良脸上顿时放光，又摆手谦虚道：“我没帮什么忙，就是在资江镇外碰上刚下班车的袁叔，顺路捎了他一程。”
“若是没有你的顺路，我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袁老实满脸感激，拉着方国良道，“今天你一定要留下吃饭，不然老叔这心里过不去。”
袁婶子也开口留他吃饭，方国良盛情难却，便开口应了下来，转头去寻齐悦，却发现齐悦已经进了东厢房了。
方琴从灶房出来，看到他的眼睛盯着东厢房，过去拍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呢？”
方国良被惊了一下，扭头看到拍他的人是方琴，顿松了一口气：“没看什么。”而后又问道，“姐，你今天真留在齐家吃饭？”
方琴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如今她已经没有了撮合他与齐悦的心思，于是点了他一句：“不是在齐家，是在袁家，只不过袁家借用了齐家灶台。”
“都一样。”方国良摸着后脑勺傻笑。
方琴白了眼自己的傻弟弟，转身进了灶房继续做饭。
房内，齐悦坐在靠近窗台的床边，一点点撕开了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力透纸背的文字一个个跳入眼底，恍惚间，如同雷军站在她身前，带给她无尽的压力。
她想要将信纸反扣，但最后还是压下这个念头，逼着自己一个个字看下去——
“齐悦，你现在或许不想看我的信，甚至不想听到我的消息，而我却在千里之外期盼你的回音，期盼你告诉我你不后悔答应嫁给我……”
齐悦恼得直捶床，口中骂道：“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谁要嫁给你？我后悔了，悔死了！”
“姐，你怎么了？”
齐明明走进房里，将书包放到桌上。
齐悦在她进屋的前一瞬将信纸折起放在身后，尽量平和地回道：“没事。”
“你在看信吧？姐夫的信？”齐明明眼睛转动，满脸好奇，“姐夫信上说什么了，你脸都红了。”
“我有脸红吗？”齐悦摸脸，确实有些烫，“我是气的，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你要换就换呗，我又不看。”
“你出去，明天我给你煮一个荤香蛋。”齐悦许诺。
齐明明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行，半小时内不能进来。”齐悦痛快答应，一把将她推出去，栓了门。
被推出门的齐明明，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要少了，隔着门喊道：“我要三个。”
“一天最多吃两个鸡蛋，不许再闹。”齐悦训了她一句，重新坐回窗台边上，展开信纸——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骂我骗子，我原也打算辩解，辩解我不曾骗过你，只是你不曾问起，我便没有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
但是，我写废了十数张信纸，还是无法骗过自己，更不能骗你。
是的，我是有意隐瞒，有意隐瞒我一团糟的家庭，隐瞒我向你求婚当日雷青山将我准备好的礼金偷走，也偷走了我准备给叔婶送去的三头小野猪。
我不敢说出这一切，因为我怕我说出来后，你会后悔答应嫁给我，叔婶也会拒绝将你嫁给我。
你要说我是骗婚，那便是吧。
就算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我不能让我的求婚出现一丝偏差，我不能给你一丝拒绝的机会……”
“什么叫做重来一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个大骗子！”齐悦气红了眼，伸手要撕掉信纸，目光却忽然定住下一段文字上——
“齐悦，我爱你。
我从没有爱过别人，也不知道如何爱人，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叫嚣着要把你困在身边，要把你揉进怀里，你不知道分别时，我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克制自己没把你拽上火车。
我想，你也不会想知道，当初卫生所里你奶奶逼你退婚时我在想什么，你也不会想知道，我问你是不是也想离开我，你却没有回应时，我在想什么。
回想我当时的疯狂念头，我自己都在惧怕，我惧怕会伤害你，更惧怕你离开我。
那天早上，我的母亲在我与妹妹之间，选择了妹妹。
若你再离开我，我将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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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赌战
齐悦握着信纸的手在颤抖，他在信里剖白自己，他在信里展现了一个她从来都不知道，都不曾了解的雷军。
她感动他的剖白，但也感到害怕。
如今回想之前与他相处的细节，他的隐瞒也不是完全没有征兆。
订婚第二日，雷军在外婆家门外守了一夜，见到她后紧紧抱住她，追问她会不会离开他。
爷爷病倒，在卫生所里，齐老太太逼他退婚，他没有理会齐老太太，却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他逼问她时眼里透出火焰，当时她以为那是愤怒的火焰。如今看来，她错了，那是毁灭的火焰，而她身处险境却浑然不觉。
只是回想，身体就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承认，她胆小。
她承认，她不够坚强。
甚至，她对他心动，便是因为当日镇政府外，他以英雄的身姿出现，将她从瞿红兵手中解救出来。那一刻，他太过高大，他浑身充满了力量，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她无法不心动。
但现在她才知道，他充满力量的身体内，同时充满了危险的火焰，她害怕了，她畏惧了。
她想要将信纸丢开，就像能丢开他这个人一般，但手却紧紧扣着信纸，她丢不开，却也无法翻看下一页信纸。
千里之外某军营之中。
雷军忽然觉得心气浮躁，好像有什么要失去，就如同握在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而他却毫无办法。
齐悦，你收到信了吗？
看了我的信，你害怕了吗？
你是不是想要逃离我？
“这半个月难得有个休假日，你盯着天空发什么呆？”祁阳走过去，抬手拍他的肩膀。
手刚一落至雷军的肩上，就意识到危险，但他想要撤手已经来不及，瞬间，他的手腕被钳住，天旋地转，嘭地落地，同时落下的还有雷军的膝盖，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应对，只有大叫：“好汉膝下留命！”
右膝在触到祁阳胸口前一瞬间停住，雷军望着下方祁阳那张发白的脸，脑中绷紧的那根弦刹那间松开，他道了一声“抱歉”，撤腿放开他。
危险解除，祁阳一个鲤鱼打挺，捂着完好的胸口心有余悸：“好小子，我的命刚刚差点就没了，你一句道歉就完了？”
雷军抬眼望了眼祁阳，吐出两个字：“你说。”
祁阳明白他这是任他提要求的意思，而他也早就看出他这几日的异常，虽不影响平日的训练，但他浑身如一张绷紧的弓，如同当年他刚从珊瑚岛战场退下来时的状态。
头一偏，他朝那些端着饭盒结伴去食堂，却刻意绕开他们的一营士兵招手：“你们过来。”
“祁副营，您叫我们？”十来个一营士兵面带紧张，磨蹭着不肯向前。
“对，叫的就是你们。”祁阳笑容满面。
一营士兵的脸却开始发白，极力争取权利：“祁副营，今天休息。”休息日，就饶过我们吧。
“我知道今天休息，所以给你们找点乐趣。”祁阳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因为笑容被拉长，有了狐眼的形状，他指着边上的雷军，“看到你们雷营了吗？你们昨晚上在宿舍里不还琢磨着要怎么向他报仇？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你们一起上，打倒他。”
雷军看了祁阳一眼，面无表情。
一营的士兵却被骇得脸色发白，齐声否认：“祁副营别冤枉我们，我们没有！我们最敬佩的人就是雷营，绝没有说过他的坏话，更没想过找他报仇。”
“有，或者没有，都没关系，”祁阳脸上依然带着狐狸似的笑脸，从腕上解下一只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很闪很亮，“这是我表弟前一阵给我带来的劳力士手表，谁要是能把雷营揍倒，这块手表就归谁。”
一营士兵看着那只手表直了眼，其中一人结结巴巴：“什么老，老李思？”
边上的城里士兵拍了他一脑瓜子：“你个土包子，是劳力士，不是老李思！”
土包子士兵笑呵呵地摸着被打的脑瓜子：“我就听说过上海手表，听说要两三百块钱一块，不知道这劳力士跟上海手表哪个贵。”
“说你土包子还真不假，劳力士是瑞士进口手表，价格是上海手表的好几倍呢！”
“哇，好几倍是多少钱？七八百吗？若是把它卖了，那我就能娶上一个媳妇，还能给家里盖上砖瓦房！”土包子士兵憧憬着美好生活，满脸放光。
祁阳没有纠正他们对劳力士手表价格的误解，点头肯定：“说得对，但前提是你们能将雷营揍趴下了。”
这一番话让兴奋的一营士兵冷静下来，除了土包子士兵留在原地外，其他人齐齐倒退一步。
虽然手表很诱人，但雷营太可怕，他们至今记得半月前，在澡堂里，两位营长将他们一个营的人全部撂倒的惨痛经历。
而今他们就十几个人，哪里是雷营的对手？
似看透他们的想法，祁阳笑眯眯地道：“上次是你们集训了两天一夜，疲劳过度，又被盐水洗过伤脚，所以对阵我和雷营时输了。不过这一次我就不参与了，而你们可以将全营的人都叫来，一块上，就是压也能压趴下他。”
他说着扬起劳力士手表，阳光下，金色表盘与口中白牙一道在发光：“赢了就可以拿到这块手表，走上娶媳妇盖新房子的人生巅峰。”
“嗷！”土包子士兵率先大叫一声，冲向宿舍。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紧追上去，一边回头喊道：“我们去叫人，祁副营一定要等着我们！”
“等你们十分钟，过时不候。”祁阳一脸严肃，话一落，场地上尘土飞扬，士兵们奔跑速度提高一倍。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祁阳笑眯了眼，偏头对雷军扬了扬手中的劳力士：“你要是赢了，这表归你。”
雷军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劳力士：“我有表。”
祁阳觑了眼他左腕上磨旧了的上海手表，点头：“你要是不想换手表，可以把赢来的战利品送给你未婚妻。你不是向隐瞒了家里情况嘛，送她一块进口表，肯定能让她消气。”
雷军没有波动的眼神忽然沉了一下：“她不用别的男人用过的东西。”
“我好心让你块手表，教你求得你未婚妻原谅，你却在这跟我吃醋？”祁阳被噎得脸都青了，“什么叫别的男人的东西？我是你兄弟！而且这手表我才带了不到半个月。”
雷军盯着他，没有说话。
祁阳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认输，我这兄弟在你心里比不过你未婚妻。你要是赢了，我让我表弟去友谊商厦买块新的劳力士寄过来，这总行了吧？”
“不用劳力士，上海牌的就行。”雷军看了他一眼。
“劳力士不要，你要个价格只是劳力士零头的上海手表，你是不是傻……”
祁阳话未说完，一件军外套兜头罩来，打断了他的话，他忙伸手抓住雷军丢来的外套，看见雷军上身只剩一件军绿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犹如砖头一样，腹上肌肉透过背心映出六块形状，看得祁阳都想冲他吹口哨。
只是被他的眼一扫，祁阳立刻压下吹口哨的念头，望了眼百米之外那群咆哮奔来的一营士兵，咧嘴露出一口发光的白牙：“兄弟，别被打残了。”
雷军一言不发，大步迎上去。
一人对战整个营。
即便这个营不如常规营人数多，也足有两百人，且都是从各营挑选出的精英。
两百人狂奔而来，带起一地尘土，升腾上空如一头咆哮的蛟龙。
雷军只一人，步伐沉稳，一步步上前，身上气势一步步上升，如出鞘利剑，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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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不放弃！
看见两百士兵气势如虹地冲过来，祁阳终于良心发现，冲着人群喊道：“一个小时之内将雷军打趴下算你们赢，反之则是雷军赢。除此以外，没有任何规则！”
雷军脚步停住，扭头看了祁阳一眼，想看他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狂奔而来的一营士兵却同时止步，激起一阵尘土，前排一兵大声问道：“若是雷营长跑了呢？我们可跑不过雷营长。”
众士兵点头，雷营的速度在全军都是出了名的，他们可没自信能跑过他。
祁阳嗤笑一声：“你们太小看你们的雷营长了，他要是逃跑避战，也算你们赢！但你们要是敢跑，嘿嘿，今夜负重跑五十里不解释！”
众士兵一片倒喝声。
祁阳猛地大声喝问，“告诉我，你们是逃跑的孬种吗？”
“不，我们不是孬种！”二百士兵齐声大喊，刚刚跌落的士气重新高涨。
“那就上，打到雷营，日后的训练计划由你们自己决定！”
祁阳这番话彻底激起了特战一营士兵的血勇之气。要说他们现在最恨什么，最恨的就是雷营长制定的惨无人性的训练计划，只要赢了，只要将雷营长打趴下了，日后就能当家做主了！
“打倒雷营，当家做主！”
众士兵兴奋了，齐声呐喊，嗷叫着冲向雷军。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六米，雷军巍然不动，若一座大山。
尘土扑面而来，双方距离缩短到五米，雷军忽然动了，若虎豹出击，原地只余残影，拳头已经轰击在的前排一名士兵的腹部。
士兵“啊”的一声惨叫，倒飞出去，撞得后排士兵如多米诺牌一般倒地。
两边的士兵大叫：“两边包抄，围住他……啊！”
话未落，喊话之人被钳住胳膊，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甩飞出去，撞到一片，包抄失败。
雷军却没有趁机与人群拉开距离，反而若一柄利剑插入其中，又如虎豹闯入羊群，不断有人被丢出，砸得两百余士兵一片混乱，痛呼声起此彼伏，却无一人能近他的身。
因为他仿若身后带眼一般，一旦有人偷袭，还未逼近就被雷军发觉，一脚踹飞出去。
祁阳早就知道雷军臂力惊人，身手厉害，但看到整个营的士兵瘫倒近半，俊朗的脸上露出失望，提声喝道：“你们两百人还对付不来一个人？”
“就算他是狼，你们是羊，两百只羊还不能撅倒一只狼？”
“人海战术，扑过去，踢他的腿，抓他的脚，咬他的胳膊，一切流氓战术都要用起来！”
祁阳一句句质问，一句句提点，惨败的一营士兵如同醍醐灌顶，嗷叫着再次扑向雷军，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流氓战术。
校场上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众人观看，听到祁阳这番言论更是一片嘘声，更有人直接喊道：“祁副营，你是不是跟雷营有仇啊？”
另有人笑着接口：“我看祁副营不是跟雷营有仇，而是想篡位，从副变正。”
祁阳也不生气，扭头冲那人说道：“你这建议不错，雷军要是输了，我就把他的正营长位置抢过来。”
那人笑着指着场中道：“那你这正营长坐定了，雷军被抓住脚了，他要输了。”
校场中，雷军左右脚分别两个人抱住，让他一时无法腾挪脚步，士兵们兴奋大叫：“同志们冲啊！扑到雷营！”
一个个士兵争先恐后地扑过去，不畏雷军的拳头，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就为了压倒他，要是成为第一个压倒他的人，只要将他压得翻不了身，就能赢得战利品，赢得那块价值七八元的劳力士手表！
在这个普通士兵一年的工资加津贴不超过两百的时代，这块手表勾得士兵们的眼睛都绿了，那位“土包子”士兵更是扑到最前面，牢记住祁副营提点的流氓战术，张口咬住雷营的肩膀。
这一下口，咯嘣一声，他这是咬住了铁块了吗？
不，他咬的肉，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雷营身上的肉硬得更铁一般。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明白，咔嚓一声，下巴脱臼，肩膀同时被一只铁掌钳住，他便成为雷营手中的兵器，横扫四方，将慢一步扑来的战友都扫了出去，响起一片痛呼声。
而他却羡慕那些被扫出去的战友们，因为他现在连痛呼都发不出，下巴脱臼，欲哭无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向雷营长哀求。
雷军看了他一眼，抬手扳正他的下巴，而后猛丢出去，将第二批扑来的人砸倒一片。
场外发出一阵喝彩声，为雷军的悍勇喝彩。
祁阳在外着急大喊：“别放弃，继续扑过去，他的脚还被抱着！”
但他的话未落，丢开人形兵器腾出手来的雷军，俯身掐住抱着他右脚的士兵的肩窝，疼得那士兵一声惨叫，松开了手，而后就被提起丢了出去。
如法炮制，左脚上的士兵也被丢出。
一时间，他方圆三米之内，没有一人能够站立。
重新从地上爬起的士兵们，他们脸上或身上或轻或重都有些淤伤，真正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没有一个，显然雷营在出手时克制了力道。
想到这点，他们心底发颤，虽勉力围在雷营四周，却腿脚发软，不敢上前。
“距离一小时只剩下十分钟，你们是要当孬种吗？”祁阳在场外大喊。
士兵们面红耳赤，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掉头跑掉，就是因为祁副营在比斗前说过，逃跑就是孬种。
“行，你们没逃就不是孬种。”祁阳和缓了语气，继续鼓劲，“你们已经围攻了他大半个钟头，他的力气已经耗尽，现在正是你们将他一举拿下的时机，不要放弃，拿出你们最后的力量，一起扑上去，扑倒他就是胜利！”
祁阳这话再次给了众士兵希望，他们相互对视，嘶吼声从胸膛冲出：“扑倒他，扑倒他！”
“扑倒他！”
两百士兵齐声嘶吼，场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汇成一股洪流，激得众人体内的血液沸汤起来，士兵们身上的颓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强大的锐气，压倒一切的锐气。
雷军原本没有一丝波动的眼里起了波澜，眼底闪过欣慰，训练了他们近一个月，可算有了一点成效。
“来啊！”他陡然大喝一声，若虎啸，若狮吼，强大的气势激得士兵们的锐气冲到了巅峰，有志一同地朝他扑过去。
不顾他的拳头，不畏他的腿脚，被打飞踹走一个，会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的人扑过去，源源不绝，若不把他扑倒，誓不罢休。
这一次，他们不为了赢得劳力士手表，不为了摆脱雷军惨无人道的训练，只为了心中的信念！
被打飞了爬起来再扑，被踹倒了就势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脚，如何疼痛都不肯松手。
雷军双脚被困住，很快腰也被抱住，而后就是双手，众人扑过来想要将他压倒，他就用头顶，用肩撞，身若俊松，巍然不动。
场外的人渐渐没了声音，他们望着场中，望着那群不肯放弃的士兵，望着不肯倒下的雷军，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
“哔～！！”
一声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校场，
众士兵惊愕抬头，就见祁阳放下哨子，高声宣布：“时间到，比斗结束！”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吗？
祁阳走过去，一向带笑的脸上此刻却唯有严肃，他的目光扫过或躺地，或抱着雷军，或要再做一次扑跳的一营士兵们，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真诚的笑意：“恭喜你们完成这场比斗，你们虽然没有赢，但也没输。作为奖励，今晚我请全营战士涮羊肉！”
“有涮羊肉，有羊肉吃！”
一营的士兵们渐渐醒过神来，齐声欢呼起来：“有羊肉吃喽，有羊肉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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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适不适合
一营士兵欢呼着去了食堂，四周人群也随之散了。
校场上，一直站立的男人跌坐地上。
祁阳走到他身前，打量着他脸上身上的淤青，眼底透着笑意：“现在痛快了吗？”
“谢谢。”雷军抬眸道了声谢，此刻他连抬手的气力也无，喘了一口气候又吐出两个字，“手表。”
“这会还记得索要战利品？”祁阳哑然失笑，矮身盘坐在雷军身前，好奇地问他，“你刚刚那么拼命，不会就是为了两三百块钱的手表吧？”
雷军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祁阳摇头：“我服了你了，明天我就写信，让我表弟买手表给你未婚妻寄过去。”
……
“姐，大半个钟头了，你怎么还不出来？”齐明明敲门，“要吃饭了，就等你了。”
齐悦醒过神，也似松了一口气，将没看完的信件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而后开门出去。
五月天气有些热了，有因着帮忙建房的人多，饭桌直接摆在袁家新建房前面的空地里，男女分桌，男人那桌上还摆上了酒水。
是用糯米酿制的米酒，香醇的米酒激起了人们的谈兴，便是一向寡言的袁老实两口酒下去，也打开了话匣，说起了今日彭家村的事。
原来，他中午赶到彭家村口时，恰有一辆警车入了村，他当时吓了一跳，躲在一旁，不想警车直接在彭村长的院门前停下，下来几个人，有公安，有干部，还有两人竟是离村半月之久的牛二和赖狗子。
村里的人围拢过去，袁老实不敢向前，就悄悄躲在人后。
彭村长家先出来的是彭村长的媳妇及其四个儿媳，耍赖不让公安进院门，但公安出示了逮捕令，原来彭五之前病死的两个媳妇，其真正的死因是被醉酒的彭五打死的，而彭村长因为包庇儿子罪行也被撤消了村长职务。
这逮捕令一出，彭家的媳妇及其儿媳都傻了，公安闯入院中，彭五惊慌之下跳窗却摔断了腿，被公安擒获，拷上手铐带上警车。
警车开走了，牛二和赖狗子留了下来，被彭村长及其彭媳妇追打，不过彭村长的职位已经撤了，牛二和赖狗子可不再害怕对方，双方厮打成一团，也将这事的前因后果撕扯出来。
原来，半月前，牛二和赖狗子爬了袁家院墙被擒住后，雷军与余国庆只用半个钟头就撬开了二人的嘴。第二日，雷军绕过镇子和县里，直接将二人送到了市公安局，为了脱罪，他们只能向公安供出他们受彭五指令骚扰袁巧儿之事，以及彭五醉酒家暴打死两任媳妇的事，也就由此有了彭五的逮捕与彭村长的撤职。
听到这，齐悦心绪复杂，雷军曾答应她，一定会将彭五绳之以法，他做到了。
面对袁家三口向她鞠躬致谢，齐悦侧身避开，让爹娘帮忙扶起他们，心中滋味难明。
他们是因着雷军向她致谢，她受不起，也不敢受。
“我吃饱了，先回家了。”齐悦丢下这句话，快步往家走。
“齐悦。”
男桌上的方国良喊了她一声，但她充耳未闻，他想追上去，却被方琴拦住：“你想干吗？”
方国良被拦了一下，抬眼看到齐悦已经走远，只得将心中的问题转问方琴：“姐，你知道袁叔刚刚说的雷首长是谁吗？他跟齐悦什么关系？”
“知道。”方琴点头。
“那你快跟我说。”方国良急道。
方琴望着他叹了口气：“你不是猜到了吗？确定还要我说？”
方国良的脸有些发白，但坚定地道：“姐，你告诉我。”
方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那人叫雷军，是齐悦的未婚夫。一个月前，咱两早上去齐家提亲，而后你去了齐悦外婆家，下午你没有回来，但雷军回来了，直接去齐家定了亲事。”
“他那天下午回齐家了……”方国良踉跄一步，脸色苍白。
方琴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过了就算了，你跟姐回钱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不，我还没输，他们只是定亲，还没有结婚，我去找她。”方国良说完，不顾方琴的阻拦，拔腿往齐家去。
齐悦回到家，刚从枕头下拿起信纸，院子里响起了齐老太太数落的声音，期间杂夹着方国良的解释的声音，且提到了她。
她只得将信纸塞入口袋中，打开房门，看到门口面红耳赤的方国良。
齐老太太剜了她一眼：“都订了婚的人了，还招些不三不四的人进门，你不嫌丢脸，老娘还嫌丢脸！”
齐悦没理会她，示意方国良直接跟他去了院门外。
出了院门，方国良立即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奶奶误会的。”
齐悦摇了摇头，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面对她疏离的目光，方国良忽然有些张不开口。
“没事我就进去了。”齐悦说完就转身。
“等等，我有事。”方国良喊住她，见她回身又急声道，“你不用回身，不然我说不出来。”
齐悦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依着他的意思背对着他：“你说吧。”
“我……”方国良顿了一下，“我没想到一个月前我从你外婆家离开后，你便跟雷军订了婚，若是知道，便是你怎么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齐悦怔了一下，一个月前啊。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喜欢你，只要你还没有跟他结婚，我就不会放弃。”方国良的声音清朗又坚定。
齐悦转过身，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是一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后，我的答案不变，你回去吧。”
方国良凝着她道：“我说过了，你不结婚我就不放弃。而且他是军人，常年不在家，根本无法照顾你，也不适合你。”
虽然她现在还没拿定主意，但并不喜欢由别人判定她的选择，齐悦神色淡了：“适不适合，是我和他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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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冷淡回绝方国良的表白后，齐悦回到房中，天色渐暗，她点了煤油灯，昏黄的灯火下，她展开了第二张信纸，抬头一行字跃入眼中——
“齐悦，你是不是在怕我？”
齐悦闭上眼。
是啊，我怕你。
我怕这个时代给你烙下太多不好的烙印，我怕你儿时的不幸给你带来太多阴影，而人都是向往阳光的。
先前你既然伪装了，为何不能伪装一辈子？
此念生出，齐悦又不禁自嘲，谁又能压抑本性伪装一辈子呢？
那样太累了不是吗？
睁开眼，继续读信——
“我有想过，将自己伪装好，这样你不再害怕我，便能安心留在我身边。
可我怎么能这样欺骗你？
我也做不到，我担心哪天压不住爆发出来，那会让你更害怕，会让我再无机会求得你原谅。
齐悦，原谅我，原谅我之前对你的隐瞒。
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变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手中信纸禁不住抖动起来，她抓起钢笔在下方写道：“你不用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我希望你……”
笔尖顿住，她希望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无法接受这样卑微的雷军。
他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将她从河里捞出的男人，默默陪着她走过无人山岗的男人，将她从瞿红兵手里救出的男人，骑车带着她穿过田间及街道的男人，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他不该是卑微的，不该为了祈求她留下而要改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是她错了吗？
是她将他逼成这样的吗？
齐悦捂住脸。
“姐，你怎么了？”
房门被推开，齐明明与袁巧儿走进来，说话的是齐明明，袁巧儿也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齐悦放下捂脸的手，将信纸折起来，勉强冲她们扯了扯唇角。
齐明明看见她发红的眼睛，又扫见她手中的信纸，半年前黄秋实来信退婚的记忆浮现脑海，齐明明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是不是那丑男人要退婚？”
齐悦怔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应，齐明明就喊着“爹娘”跑了出去。
“齐悦姐，雷首长真的来信退婚吗？”袁巧儿脸色煞白，抓住她的手问道。
齐悦被袁巧儿这一拦，慢了一步，齐明明就拉着齐传宗与余秀莲进了屋子，夫妻俩恰听到袁巧儿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巧儿说的是这真的吗？”余秀莲急声问道。
对上四双忧急的眼睛，齐悦连忙摇头：“不是。”
余秀莲顿时大松一口气，抬手拍了齐明明一巴掌：“你个丫头，要吓死娘。”
余秀莲这一掌不轻，齐明明捂住拍疼的胳膊，满脸委屈：“姐姐拿着信纸，眼睛都红了，跟半年前黄白眼狼写信退婚时一个样……啊，疼，娘您干嘛拧我胳膊？”
“拧的就是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雷军的品性跟那黄家小子怎会一样？”余秀莲训了齐明明一句，很快松开她的胳膊，又紧张地觑着齐悦发红的眼睛问道，“可是军子在信里说了什么？”
齐明明也点头附和：“那丑男人信里说了什么，让姐姐红了眼睛……哎呦！”
话未说完，又挨了一巴掌，余秀莲训她：“不许再胡说什么丑男人，你得喊他哥哥。”
齐明明撇了撇嘴没有回应，心里暗哼了一声，惹得姐姐红眼眶的丑男人，她才不要喊他哥哥。
看着余秀莲替她维护雷军，齐悦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开口，余秀莲更紧张：“可是军子有什么不好？他是不是受伤了？”听说部队里受伤是常事。
齐传宗也紧接着说道：“有什么事就跟爹娘说。”
齐悦不敢让他们再着急，忙回道：“雷军没受伤，也没什么事，只是我……”
说到这，她顿住，对袁巧儿与齐明明道：“你们先出去，一会再回来好吗？”
袁巧儿乖巧点头出门，齐明明却没有动，眼睛滴溜溜转动，笑嘻嘻地说道：“姐别赶我走，我保证听了不往外说，刚刚我也没把雷大哥要跟你退婚的猜测往外嚷嚷。”
“你这还不是嚷嚷？赶紧出去，也不许偷听。”余秀莲意识到齐悦有事要说，连说带推将齐明明推出房间，关上房门。
房中只剩下三人，齐悦顶着爹娘的目光，咬了咬牙，艰难说道：“这些日子我想了想，我跟雷军的亲事定得太仓促，相互间了解也少……”
“你想说什么？！”齐传宗一双眼瞪圆，声音陡然提高，震得齐悦闭上了嘴。
“传宗，你吓着悦悦了。”余秀莲责备了他一句，拉住齐悦的手，脸上也满是不赞同的神色，“悦悦，亲事已经定了，万不能退的，若是雷军有什么不好，你跟娘说，我再跟你叶婶子说，让她叫雷军改了，但这亲事是不能变的。”
齐悦脸色有些发白，摇头道：“他没什么不好，就是这些日子发现我和他的性子可能合不来，日后的日子怕是过不好，这样也不能退亲吗？”
“什么叫过不好？”齐传宗瞪着眼问她，“什么叫可能性格不合，你当初答应他时，怎么就没有这个问题？”
余秀莲听到齐悦的理由也是懵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维护齐悦，握着她的手道：“两个人的性格要相互磨合的，日子久了就过得好了。而且娘看雷军对你也很好，处处让着你，你们日后过日子不会差的。”
齐悦有苦难言，难道她要跟爹娘说雷军心理有毛病吗？
她不是一个背后说人的人，况且她就算说了，爹娘怕也是不信的。
“齐悦，这次你真的做得不对，亲事是你自己答应的，定礼爹娘也已经收了，你要是毁亲，不但齐家日后要被人指点，你也再找不到好人家了。”
“那我日后……”
不嫁人三个字含在舌尖，就被齐传宗眼里的厉色逼了回去。
齐悦苦笑，是了，这事是她不对，就算她日后不嫁人，但也不能连累齐家被人指点，况且爷爷现在病着，更不能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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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拖延
齐悦想了想，对爹娘道：“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亲事不退，但我想延迟几年。”
齐传宗拧着眉头想说什么，但被余秀莲拉住，她对齐悦道：“你们既然定了亲，成亲时间爹娘就不管了，你跟雷军商量去。”
齐悦头疼，跟雷军商量，他怕是要吃了她吧。
可是不等她说什么，余秀莲已经拉着齐传宗出了屋子。
“你怎么能由着她？她这性子越来越不像话！”齐传宗脸上露出怒色。
“不由着她能怎样？你忘了之前她投河的事了？”余秀莲说起这事眼圈都红了。
“你们两口子在那嘀咕什么？”齐永福走出堂屋，目光射向院墙角落的夫妻俩。
余秀莲连忙抹了眼角，回头勉强回了一句：“没事。”
但她那勉强的神色哪里能瞒过齐永福，不过有些事当糊涂还得糊涂，他嗯了一声：“以后有事就说，别事早点休息。”
夫妻俩“嗳”了两声回了屋子。
本要出门的齐悦重新回到床边，扑到枕头上，懊恼得捶床。
恨自己段数太低，被雷军连骗带逼地应下亲事，但要退婚又觉得自己太渣，对不起家人，也对不起他。
不对，她只对不起家人，那骗子她可没有对不起，因为他一开始就是骗婚。
只是这劝慰并不能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两句话——
“若你再离开我，我将一无所有。”
“我会努力变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是在逼我，你又在逼我！”齐悦懊恼得不断捶床，嘭嘭作响。
“姐，我们能进屋了吗？”门外响起齐明明略有紧张的声音。
齐悦猛地坐起来，将信纸塞到枕头下方，收拾好情绪，扭头对门外道：“进来吧。”
齐明明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袁巧儿。
“姐，你是不是不愿嫁给那丑……”在齐悦的目光下，齐明明及时改口为“姓雷的”。
齐悦眉头一蹙：“你刚刚在外面偷听了？”
齐明明脸上有些不自在，又很快说道：“姐你要是真不想嫁那姓雷的，我跟爷爷说，爷爷最疼你，他一定会答应你。”
一向怯懦少话的袁巧儿，却在这时鼓起勇气说道：“雷首长挺好的。”
齐明明立马侧头质问她：“你是哪国的？怎么帮着姓雷的说话？”
袁巧儿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但还咬着唇道：“我就是觉得雷首长挺好的，他帮了我家。”
齐明明很是气愤：“就因为他帮了你家，你就当叛徒？别忘了我姐也帮了你家。”
袁巧儿比齐明明大了四五岁，却被后者质问得眼圈都红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齐悦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拉过袁巧儿，又对齐明明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这事我还没考虑好，你俩就别掺和了，也不要往外说。”
袁巧儿立马点头，齐明明虽有些勉强但还是应下了。
她总觉得那姓雷的配不上姐姐，而且姐姐要是嫁人了，就要离开家，对她好的人不就少了一个吗？
齐明明眼睛滴溜溜地转。
……
第二天，天蒙蒙亮。
齐悦将最后一批煮好的荤香蛋交给余国庆，这一批足有五百来个，但如今到了五月底，天气热了，她嘱咐余国庆一定要客户保证在一两天内吃完荤香蛋，不然就得扔掉。
余国庆应了，眉头却皱着：“你真的准备停了？以后你可就没有别收入了。”
齐悦点头：“天气热了，若是不停了荤香蛋，等人吃出毛病就麻烦了，而且这一个多月挣的钱够爷爷半年的药钱了，以后我再想想别的挣钱法子。”
院子里，刚刚起床的齐家二房三房的人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余国庆有些不高兴，明明齐老爷子生病，却只压在他外甥女一人肩上，他提高了声音：“不做就不做，就算想不出法子，半年后你也要嫁到雷家去，挣钱买药的事也就不归你管了。”
丢下这个炸弹，就将两筐荤香蛋架在自行车后车座上，跨上车就走了。
一直眼馋齐悦挣钱的王淑芬第一个急了眼，冲到齐悦身前问道：“悦悦，那荤香蛋你真不准备做了？半年后老爷子的药费怎么办？”
之前还说这荤香蛋是送人的，但这一个多月齐悦做了少说有一千个荤香蛋，这要都送人还不得撑起余家亲戚。
王桂琴也走过去，心里冷笑，面上却一脸温柔：“悦悦，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将荤香蛋的做法告诉二婶和三婶，以后你嫁人了，爷爷的药费你就不用操心了。”
被围在中间的齐悦没有吭声，齐老太太沉了脸，张口骂道：“你个白眼狼，是不是想着将荤香蛋的方子带到雷家去？”
余秀莲听到声音，急忙从灶台出来：“娘，悦悦她……”
“你还有脸替她说话？”齐老太太转头冲她骂道，“这方子是你娘家的，之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也不见你拿出来，你心里是不是就记挂着你娘家？”
本不想理会这些人的齐悦，看到她娘被骂，脸色一沉，拨开前面的王淑芬，走到她娘身前冷声对齐老太太道：“这方子是余家的，余家何时拿出来我娘可决定不了，况且，就算拿出来，咱齐家可有人敢拿去做生意？”
一句话问得在场之人都僵了脸，别说以前，就算现在也没人敢去，这可是投机倒把的事，被抓到可是要去劳改的。
不过，现在不是有人替他们卖嘛。
王桂琴脸上扬起笑容：“悦悦，你看这么行不行，这荤香蛋我和你二婶来做，还让你舅舅帮忙卖出去。”
余秀莲一听就急了，拉住齐悦的手，冲她摇头。
她是余家唯一的女儿，自然知道，余家根本没有荤香蛋的方子，这方子是悦悦从别处得来的，她拿着这方子嫁去雷家就可以很快立足。
齐悦扭头看清她娘眼底的意思，心底一暖，冲她安抚一笑，而后面向那三双殷切的眼睛道：“等我出门后，这方子可以留给齐家，不过我舅舅帮忙卖荤香蛋既辛苦，又担了很大风险的，你们要是同意五五分账，我就去跟他说。”
听到她前半句，三个女人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她们原本以为齐悦不会同意白白让方子，心底准备很多话逼迫她答应，这还没用上，她就答应了！
但这狂喜还没来得及宣泄，就被齐悦下半句惊住。
“五五分账？他怎么不去抢！”齐老太太气愤大叫。
王桂琴与王淑芬两妯娌的脸色也难看，只是王淑芬还在掰着指头算五五分账自己能分到多少，王桂琴蹙着眉头柔柔说道：“悦悦，一个荤香蛋三毛钱，五五分账的话，我们家才拿到一毛五，加上来回三块钱的车费，一个鸡蛋八分钱的成本，还有买香料的钱，咱家可就不挣钱了。”
齐老太太一开始只想着鸡蛋一个八毛的成本，这会听到王桂琴这番计算，更急了：“什么不挣钱，根本就是赔钱！”张口冲齐悦骂道，“你这白眼狼是不是想坑咱家给你舅舅挣钱？”
余秀莲虽被五五分账惊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维护：“悦悦不是这样的人，咱爹的药费都是悦悦在出……”
“那是她应该出的，她爷的病是她那男人克的，她不出钱谁出？但她想一出门就坑咱家，没门！我告诉你齐悦，你爷的病没好，你就别想出门！”齐老太太指着齐悦的鼻子骂道。
“好。”齐悦点头。
“你要想跟那男人跑了，老娘就去雷家闹……”齐老太太做好她不同意的准备，连骂带威胁地冲她嚷道，但嚷到一半，忽然顿住，“你说什么？”
“我说好，爷爷的病没好，我就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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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害怕
齐永福被院中争吵声吵醒，他起床走出房间，听到齐悦被老伴逼得说出他的病不好，她就不嫁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步跨出堂屋大门，喝道：“都胡扯什么？悦悦年满十八就嫁过去，这是一早就说好的，你们准备反悔让齐家丢尽脸面吗？”
齐老太太原本因着齐悦同意晚嫁生出的喜悦，被齐永福这番话一下子浇灭，又有些不甘：“又不是不嫁，不就是拖一阵嘛。”
齐永福瞪眼：“拖？因什么拖？你这是想要我被人戳脊梁骨，说我生病了拖着孙女不让嫁？”
眼见齐老太太要被压住，拖延计划被破坏，齐悦忙上前道：“爷爷，这是我的决定，我不想太早嫁过去。”
齐老太太眼睛一亮：“老头子你听见了吧，这事跟我没关系。”
齐永福根本不信：“若没有你在里面搅和，悦悦会想到拖延婚期？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这婚期不能变，不然我这病不治了！”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齐齐变了脸色，齐老太太又气又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甩手进了灶房，摔摔打打，声响听得人牙疼。
齐悦想说什么，但见齐老爷子黑沉的脸，最终将嘴闭上，走到院墙角落给他熬药。
苦涩的药味冲入鼻中，仿若整个人都被泡入苦药中。
爷爷的病，她与雷军的婚事，还有视她如敌的齐老太太，太阳穴嘭嘭跳动，半边脑袋阵阵抽疼。
“不用理会你奶奶，等腊月你满了十八岁，就跟雷家小子打结婚报告。”不知何时，齐老爷子走到她身边，开口对她道说。
齐悦抬头，眼睛酸涩，她扯了扯唇角却还是无法笑出来：“爷爷，当初你有想过会跟奶奶过成现在这样吗？”
齐永福怔愣，没有回答。
齐悦低下头，盯着药罐汩汩升腾的水气，低声道：“若给您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奶奶吗？”
齐永福眼底忽然射出精光，他盯着齐悦：“你跟雷军之间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悦被老爷子的敏锐惊了一下，但还是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害怕……”
齐永福望着她略有些发白的脸色，忽然想起她看着稳重，却也只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女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成亲没什么可怕的，若是雷家有人欺负，告诉爷爷，爷爷给你做主。”
齐悦心中一暖，连连摇头：“没人欺负我，我就是觉得从家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习惯。”不习惯的是雷家陌生的人，以及让她觉得陌生的雷军。
“等日子过久了就习惯了。”齐永福叹了一口气，“你是个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雷家小子品性不错，他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问题是她担心他欺负她啊！
想到那面被他一圈轰得凹陷的镇政府院墙，齐悦禁不住缩头，她是绝对经不起他一拳的，不等爷爷给她做主，她就得躺地了。
见多了齐传宗与王淑芬三五日一次的打架，还有村中不时发生的夫妻干架事件，多半是女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娘家人却少有替其出头的，齐悦只觉得头皮发麻。
据说，当初齐传宗在修水坝时碰上了隔壁村的王淑芬，一眼相中了，齐老太太不同意，但扛不住他死活要娶她，但真的娶进门，这日子却过成现在这样。
雷军说他爱她，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是第二个齐传宗，且雷军的武力值绝对不是齐传宗能比的。
她忽然理解当初原身为何会选择斯斯文文的黄秋实，身为常年干活的农村姑娘，至少打架原身不会输。
好吧，原身肯定不仅仅看中黄秋实那副瘦弱的身板。
不过与雷家那复杂的家庭相比，黄家也是个大坑。
她之前果然不该被感情冲昏头脑，应该坚持不婚主义。
齐永福望见大孙女来回变幻的脸色，安抚一句：“别多想，半年后爷爷的身体会好得差不多，你就安心准备嫁过去。”
齐悦顿时顾不上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惊喜地问道：“爷爷你说的是真的？黄医生真的说过您这病半年能好？”
齐永福迟疑了一下，很快点头：“他上次说的。”
齐悦却开始怀疑：“我上次跟您一块去的，我怎么没听到？”不等他回应，又开心地道，“反正只剩下一天的药了，早上吃完饭咱去卫生所复诊，让他再说一遍。”
齐永福脸色变了变：“我今天还有事，没空去镇上。”
“什么事都没有您身体重要。”齐悦瞪眼，“您要是不去，刚刚的话就是哄我，那我今年不嫁了。”
齐永福黑脸瞪她：“你这丫头还威胁上爷爷了。”
“您当是威胁就是吧，反正今天必须去复诊，而且我去镇上还有事，顺便一起办。”
说完，就喊来齐明明帮忙来熬药，自己则回了房间，被留在原地的齐老爷子眼底闪过无奈的神色。
“爷爷，您今天去镇上，能不能给我带只钢笔？”齐明明乘机提要求，但被老爷子眼睛一扫，立马缩头，怯怯说道，“我那只钢笔的笔尖写弯了，不要新钢笔，换个新笔尖……”
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下去，然后就听到头顶上方“嗯”了一声，齐明明惊喜抬头，齐永福已经转身朝堂屋走去，她高兴地冲他的背影喊道：“爷爷，我熬好药就给您端去。”
齐悦听到屋外齐明明殷勤的声音，摇头失笑，那丫头肯定从老爷子那抠出好处来了。
从枕头下拿出信纸，又从书包里拿出“病历簿”，发黄的病历簿上只有一行字——
“腊月十三，我的生日。”
而今，她却无法将这张病历簿邮寄出去。
想了想，她翻出以前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上，拿起钢笔沾着墨水开始书写，直到齐明明喊她吃饭才停下笔，读了一遍没有错落就落下款，撕下来折叠起来。
早饭之后，她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带上信纸和钱，拉着齐老爷子前往镇上。
路上遇到一辆牛车，赶车的老农恰与老爷子相识，热情地邀请爷孙俩上了牛车，牛尾有节奏地甩动着，慢腾腾往镇上而去。
ps有亲说女主怪怪的，其实有个词能很好的解释，那就是“婚前恐惧症”，而且结婚成亲不是只有爱情就行，男主很有魅力又强势，女主跟他再一起时难免被他牵着走，但一分开，理智又回归，就造成如今这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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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落荒而逃
到了卫生所，齐悦盯着黄医生给老爷子把脉，半刻钟后等他终于把完了，按捺不住地问道：“我爷爷这病如今怎样呢？再有半年能好吗？”
“咳咳咳……”齐永福立刻咳了起来。
齐悦熟练地给他按穴止咳，眼睛依然盯着黄医生，等待他的答案。
黄医生打量他们爷孙一眼，笑了一声：“半年？你们把我当神医啊？不过半年稳定病情不成问题，之后就是慢慢调养的事，药费也会降下来。”
听到他这话，齐悦喜出望外，郑重向黄医生道了谢。
黄医生摆手：“谢就不用了，你不是年底要结婚嘛，记得给我带几颗喜糖就行。”
齐悦脸色僵住，扭头看向老爷子，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上次借人医生的病历簿写信时，爷就念叨了一句。”
黄医生在边上促狭道：“用病历簿写信，你这丫头也真够可以的，你未婚夫收到后可有说什么？”
齐悦脸上发烫，她没法说自己根本没有寄信，岔开话题道：“麻烦您给开药，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说完就转身朝外走，身后是黄医生戏虐的声音：“你出去又给你未婚夫寄信吗？要不要我再借你病历簿？”
脚下一绊，她差点摔出门槛之外，不敢回头，匆匆赶去邮局。
刚到邮局门口，就碰上昨天给她送信的邮递员，后者看到她笑了：“你是来取汇款的吧？介绍信带来了吗？”
齐悦脸色有些僵：“……没来得及。”
邮递员对她真是服气了，摇头道：“也是你正好碰上我，行吧，把汇款单给我，我让我同事给你将汇款取了。”他说完这话，见她没动静，脸色微变，“你别告诉我，你连会汇款单都没带吧。”
齐悦硬着头皮问道：“我要是不取，这汇款能退回去吧。”
邮递员脸色淡了下来：“能退，但会扣费，你确定要让汇款退回去？”
齐悦迟疑了，她想起雷军在信里说过，他的养父将他一早准备好的礼金拿走了，之后交给她爹娘的礼金怕是他与叶婶子凑出来的，又想起大半月前雷晓雪看到她身上新衣眼红的目光，叶婶子这会怕是手中拮据，所以没有给雷晓雪做新衣。
“麻烦叔叔了。”她将汇款单从洗得发白的书包里取出来，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笑了：“这才对啊，这年头谁挣钱都不容易，要珍惜啊。”他一语双关。
齐悦能如何，只能乖乖听教，又买了信封和邮票，总共花了一毛钱将信寄了。
她又想过购买后世炒到天价的“万里江山一片红”，可惜资江这地方太小，没有买到，又在这热心的邮递员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浪费”钱买其他邮票收藏，不过心底打定主意，要让余国庆去市里邮局找找那些值钱的邮票。
出了邮局，书包里多了一百块，心里头却似压了一块石头压住，沉重无比。
没结婚，就把工资上交，算是好男人吧。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她便是不打算用这钱，也会高兴。
只是没有如果，她这会心绪复杂。
去卫生所取了中药，再次跟黄医生道了谢，带着老爷子出了卫生所，而后又去百货商场选了钢笔尖，齐悦抢着出了钱。
回家后，齐悦将钢笔尖给了齐明明，从灶台熄灭的草木灰中掏出一个烤红薯，啃完后就匆匆去了龙源村。
有些事能躲，但有些事躲不开，那便及早办了。
时隔大半月，叶英梅看到她再次上门，喜出望外，连声招呼雷晓雪给她烧水泡茶。
不知上次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雷晓雪听话地去了灶房。就是雷青山看到她，也只是爱答不理，并没有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这让做好了应对最糟糕场面的齐悦有些不适应。
叶英梅望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悦悦，上次让你受委屈了……”
齐悦醒过神，忙摇头：“上次是我不对，匆匆来了就走，婶子别怪罪。”
叶英梅看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很是心疼，拍了拍她的手道：“婶子心底明白，你是个好姑娘。当天我就给军子写了信，他可有给你回信？”
齐悦心底惊愕，难道雷军给她写信的同时没有给婶子回信？不过，男人向来心粗，这些事以后交给她……呸呸，她管他心粗不粗，跟她没关系。
扬起笑脸：“婶子，他回信了，还让我给您带了些东西。”
想到之前雷家因钱闹出的事情，齐悦朝四周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不在，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鼓囊的信封递给叶婶子。
“这是……”叶英梅接过，很快发觉不对，打开信封就看到一沓钱，十元的大团结，足足十张一百元，神色变了，她将信封封口压了一下，一把推回去，“这是军子给你的，你收好。”
齐悦早已想好说辞，推回去：“他给我那份我已经收好，这些都是给您的。”
“真的？”叶英梅脸上露出怀疑。
“真的。”齐悦点头。
“不可能，他没有存款，一月工资才五六十，哪能给我一百后还有钱给你？”叶英梅一下子想明白，不由分说将信封塞到齐悦手里。
齐悦并不知道这个时代军官的工资有多少，听到叶英梅报出他的工资，不由得愣了一下，装着一百元的信封就被塞到手里。
这一瞬，手里的信封格外沉，她艰涩地说道：“我们还没结婚，这钱我不能收。”
叶英梅握住了她的手：“丫头，你爷爷的病婶子是知道，而且当初我和军子当着你奶奶与你爹娘的面应下，除了那日定亲的礼钱，等你们结婚那日要补上八百的礼金，你要觉得觉得过意不去，这一百就算作八百礼金中的一部分可好？”
面对叶婶子殷切的目光，齐悦实在说不出她有过后悔，有过退缩，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下头道：“我爷爷治病的钱我已经有了，这些钱我不能收。”
说完，将信封放到边上的桌上，再一次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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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和好？
自从一周前校场比斗输掉之后，特战一营的士兵饱餐了一顿涮羊肉，以后便陷入水深火热的训练之中。
泥水中奔逃，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行，丛林饥饿训练，等等训练的艰辛和危险，与比斗前相比不知强了多少倍，但在那场比斗中燃起的不放弃信念让他们咬牙坚持，再没有喊过一声苦，但是这一次比一次狠的训练，真的不是雷营长刻意报复吗？
总算结束今日训练的士兵们瘫在泥坑中，他们没有气力爬出去，但心脏都在发颤，禁不住回想当初那场比斗中自己有没有打雷营长的脸，或者咬他的胳膊。
呜呜，以后就是在枪林弹雨中奔跑，也不要跟雷营长比斗了。
此念刚起，就见雷营长踱步走近泥坑，士兵们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不会真的让他们再过一遍枪林弹雨吧？
目光扫过从泥坑中弹跳起来的士兵，雷军开口：“既然你们还能动，那就加练一场，来场枪林弹雨如何？”
噩梦成真，刚从泥坑中跳出来的士兵们哀嚎一片，认定今晚要在医务室里过夜了。
恰在这时，一个传达室的士兵跑在校场外，喊了一嗓子：“雷营长，有您的信。”
那一嗓门，仿若一道春雷劈开乌云，刹那间阳光灿烂，雷军眼底闪过激动，抬腿朝通讯士兵走去，却又猛地停住，冲着还在泥坑中东倒西歪的士兵们喝令：“立正，稍息，解散！”
士兵们下意识地执行了前两个命令，但到第三个命令时，大伙愣住了——
没听错吧？雷营长刚刚下的解散命令？
他们转头向雷营长征询，却看到雷营长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校场，惊愕，疑惑，但谁也没有动，谁知道这是不是雷营长又一次考验。
士兵们昂首挺胸，站得更笔直。
副营长祁阳走到他们身前，面露惊讶：“你们怎么还不走？真想再加练一场枪林弹雨？”
士兵们的脊背都僵住了，齐齐摇头，排头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问道：“祁副营，咱们真的可以走了？”
祁阳笑了一声：“你们走不走我不管，反正我是要走了。”抬脚就朝外走，低声嘀咕了一句，“若不是他那未婚妻的来信，明天怕是更折腾，我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被留在原地的士兵们愣了一瞬，而后爆发阵阵议论。
“听到祁副营说什么了吗？”
“他提到了什么信。”
“不对，他说明天会更折腾。”
“完了完了，明天活不了！”
哀嚎一片，又拔腿往澡堂跑，既然明天要坠入地狱，那就赶紧收拾好自己，吃完饭睡觉养足精神，或许明天能从地狱中爬出来也说不定。
雷军并不知道手下的兵这番脑补，也顾不上他们，实际上他刚刚记得给他们下达解散命令，已经是极力控制的结果。
自从那日寄信之后，他每日都会去传达室查看来信，次次失望而归，但每天训练结束后都管不住自己的腿，过了一周后甚至早晚更一趟。
也是传达室值班的士兵怕了他每次都黑沉的脸，承诺一旦有他的信便会去找校场通知他，这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雷军拔腿冲到传达室，他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脸色越发僵硬，室内的士兵都不敢看他的脸，急忙递过去信，又递过来笔，请他签收。
雷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签下自己名字的，他紧紧捏着牛皮信封，嘴唇微颤，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信封上的邮寄人的名字——
齐悦，齐悦，齐悦……
“雷营长，有什么问题吗？”边上小兵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问道。
下一瞬，小兵见到了惊悚的一幕，人称黑煞神从来不笑的雷营长居然冲他笑了一下，还跟他道了声谢。
夭寿啊，他是不是准备将他调到特战一营去？
就在小兵要瘫倒的时候，眼前残影一闪，人消失不见。
雷军冲回宿舍，祁阳恰也回来，刚伸手招呼，嘭地一声，宿舍门关闭，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祁阳却没有半点不悦，反倒笑了起来：“看来真是他未婚妻的来信，我今天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门外的声音他听不到，雷军如今全心神都在手中的信上，拉开椅子坐在桌边，封口撕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她在信里会说什么，拒绝，还会答应？
若是拒绝，那他不打开，是不是可以当作没有收到。
不，她拒绝，他可以再写信，一直写，直到她应下为止。
主意一定，信封口刺啦撕开，抽出一张纸，洁白的纸张上一个个娟秀的文字跳入眼帘——
“雷军，
我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让你不愤怒，所以我只好直白地告诉你，你让我不安，现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并不适合谈婚论嫁。
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应下你后又心生退缩，如果你同意退亲，所有责任我来担，对外说辞你来定……”
嘭！
一拳砸在信纸边上的桌面上，咔嚓一声，桌面凹陷，木屑飞溅，划过他的鼻梁，他却浑然不顾，咬着牙道：“你想要退亲，门都没有！”
虽然早就预料过这种可能，但他依然抑制不住愤怒，愤怒得双眼透出猩红，握着信纸的手颤抖起来，他几次想要撕碎信纸，但最终忍住。
其实，他是知道的，齐悦害怕他身上这股戾气，若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与她之间再无可能。
数次深呼吸，终是克制住心绪，他重新展开信纸，继续读下去——
“若是你不肯退亲，能不能给我两三年缓冲时间，但我不能保证，两三年之后我会接纳你，所以我建议你选择前一条，你可以寻一个比我好很多的姑娘，不用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看到这句话，喜出望外已经不能形容雷军的心情，他身体颤抖，哑声说道：“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别说是两三年，就是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等。”
至于两三年后，齐悦不接纳他的可能，根本不存在。
因为这座“山头”，他曾攻陷过一次，自然能攻陷第二次！
冲出房间，冲入隔壁屋子，张口问道：“我赢的那块手表，你表弟寄了吗？”
祁阳看到他春风满面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戏虐道：“你未婚妻答应继续跟你好了？”
雷军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若是他还没有邮寄，让他先寄到我这。”
“晚了，手表昨天就寄出去了。”祁阳说完这话，就扬眉看他的神色变化，谁料雷军听完这话，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转身走了。
“喂，你就这么走了，还没跟我说说你未婚妻信你说了什么。”祁阳追过去，但迎接他是一道门板，若不是他退得快，鼻梁又得遭殃。
雷军回到自己宿舍，又读了一遍她的信，而后从抽屉里拿出新的信纸，避开被他砸凹陷的桌面，拿笔开始写信。
……
“齐悦同志，你的加急包裹。”
叮铃铃的车铃，绿色自行车穿过大半个村子，面熟的邮递员将一个包裹，交到刚刚从农田中回来的齐悦手中。
此时正是中午下工时间，村民看到这一幕，善意地调侃：“齐家大丫头，你那当兵的未婚夫又给你寄东西回来了？”
“齐家丫头，把包裹打开，让我们这些泥腿子也长长见识。”这是心生妒忌之人说的话。
齐悦冲大伙笑了笑，从邮递员手中接过包裹，没有注意到邮递员古怪的眼神。
不过，她心里也在疑惑雷军怎么寄来的包裹而不是信，随后看到寄件人地址和姓名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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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误会
发出地，上海。
寄件人，王海洋。
齐悦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抬头问邮递员：“叔叔，有没有可能寄错了？”
邮递员也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反问：“你们这个队里还有其他人叫齐悦的同志吗？”
不等齐悦回应，边上的村民抢先答道：“咱茅坪大队就一个齐悦，这名字还是她外公娶的，咱在附近可没人跟她重名。”
“没有人跟你重名，这包裹就只可能是你的。”邮递员将一只钢笔递给她，“齐悦同志在签收栏签字吧。”
齐悦只能签了字，想着对方若是真的弄错了，回头再给对方回寄好了。
这么想着，齐悦朝邮递员道了谢，拿着包裹朝家走，四周与她年纪相仿的村民却拦住了她：“齐悦别走啊，打开包裹让我们大伙看看啊。”
这村里难得有件新鲜事，大伙都好奇地那用漂亮的硬纸壳包装的包裹里到底有什么，齐悦没有料到他们的好奇心有这么大，一个不慎，包裹被夺了去。
出手的是白明珠，她夺走包裹，眼底闪过一丝恶意：“上海寄来的呦，必定是好东西，齐悦你就别这么小气，让大伙开开眼，长长见识。”
说着话，却抬手将包裹丢给旁人，包裹在四周人手中不断传走，齐悦眯起了眼，猛地想起白明珠是黄秋实的青梅，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就跟她起了冲突。
白明珠下巴抬起，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眼睛。
齐悦突然觉得没意思，白明珠打着什么主意她清楚，但她行得正，自然无所畏惧。
不过可不能让人将包裹弄坏了，但怕什么来什么，转头就望见包裹落在与齐家有嫌隙的利明媳妇手中，对方面上带笑，毫不客气地撕开了纸壳：“齐家丫头别着急，婶子帮你拆开看看。”
看见纸壳寄件人的信息都被撕坏了，齐悦冷了脸：“不用麻烦婶子，把包裹还我。”
或许是原身在村民眼中的性子太好，利明媳妇根本不当回事，还道：“婶子看一眼就还你。”
动作比她的话还快，撕坏纸箱，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立马惊呼起来：“这什么东西用这丝绒布包盒子，咱穿的衣服都没这么高级。”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村民也围拢过去，惊叹着打量那只盒子：“别说咱没穿过，就是之前地主老财也不见用这么好的料子做衣服。”
又有人起哄喊道：“快打开，让我们长长见识。”
被拦在外面的齐悦脸色都变了，大声喊道：“那不是我的东西，我要退回去的，你们不怕弄坏了赔偿，那就尽管打开。”
听到她的话，原本就迟疑的利明媳妇立马拨开人群，将丝绒盒子连同纸盒一并塞到齐悦手里：“婶子可没打开，东西坏了，你可不能赖在我身上。”
“盒子上是……外文！”白明珠望了丝绒盒子一眼，瞳孔微缩。
齐悦深深看了白明珠一眼，又扫过利明媳妇，转身朝家走。
白明珠还沉浸在那盒上印着外文的惊愕中，利明媳妇却气得叫嚷：“你们大伙都说说，有她这样瞧不上人的吗？”
不过这次四周村民却没有附和她，尤其是之前参与抢包裹的人面上都有些讪讪，抢别人的东西，就算是玩笑，也是有些过了。
更有人敏锐地捕捉到白明珠的话，凑过去问道：“白知青，你刚刚说什么外文，那这盒子里装的是洋货咯？”
现在不是十年前，人们不再将洋货跟政治挂上钩，避之如虎。相反，谁现在能买上一件洋货，就是在城里也是值得夸耀一整年的事，更别说是在这个偏僻村落。
白明珠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却冷不防凑过来一个身上带着汗臭的农村青年，她一脸嫌恶倒退，丢下一句：“我什么都没不知道。”甩手走了。
农村青年摸了摸鼻子，四周村民善意哄笑：“这群知青里就数白知青长得最漂亮，性子也最高傲，你凑过去搭话不是自讨没趣吗？”
却有人不服地说道：“再漂亮也没有齐悦漂亮，而且那些女知青手不提肩不能扛的，比齐悦差远了。”
对于这话，村里人都是认可的，也恍惚想起，在一年前，齐家曾被求亲的人差点踏破门槛，但一年后，村里的适龄青年都被家里人叮嘱绕着齐悦走，直到两月前跟雷家订婚之后，大伙才不再避讳她，但对于那敢娶齐悦的雷家小子，那些还未娶妻的青年心里多少有些微妙。
齐悦不知道旁人的心理，她快步回到家，进了屋，将盒子放到桌面上，盯着丝绒盒子上印着的皇冠与“roex”的字样，只觉得头有些晕。
后世大几万起步的劳力士手表，是她只能看不敢买的奢侈品，谁想穿到七十年代，这奢侈品却摆在眼前，她再次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这手表是那叫王海洋的人给寄错了。
她记得劳力士是19世纪初创立的品牌，在七十年代价格没有后世夸张，但也要大几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未必买得下这样一块手表，而她可没有这样有钱的朋友或者亲戚。
将那被撕坏的纸盒拿过来，里面填充了报纸，还是英文报纸，她翻找了一会才翻出一张便签，上面只有无头无尾一行字——
“这手表是我哥让我给你寄的。我哥从未给女孩子送过东西，你是第一个，所以你是我未来嫂子吧？！”
齐悦被这行字惊得跳起来，她第一时间想到雷军，但很快又否定，因为雷军若是这么有钱，当初定亲时就不会因为钱的事闹了一场又一场。
把便签放到一旁，她打开丝绒盒子，经典款的石英手表，表链略细，是女款。
不过她只看一眼，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便签就合上，不是自己的东西，她还是早点寄回去。
此刻她却不知道，因为这块手表，一封电报从上海拍到了北京某军区大院，引发一场家庭讨论和争吵，最后精神矍铄的当家人当场拍板：“三代以前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咱祁家没有门户之见，只要那女孩子身世清白，让阳小子立马提交结婚报告。”
有了这话，电报很快发到xx部队。
祁阳拿着催婚的电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爷子莫不是老糊涂了，什么姓齐的姑娘，我根本不认识好吧？难道又要搞什么包办婚姻那一套？”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只要我不提交结婚报告，他们就是想包办都办不成。”
打定主意，他便将电报随手丢在桌上，很快忘了这事。
隔天，他拉着雷军进屋讨论五月下旬的训练计划，不想雷军一走近桌子，就拿起那张电报，目光定在电报上时间有些长。
祁阳也没在意，自嘲一笑：“我家里要是哪个月不催一次婚，我还不习惯。不过这次有名有姓的催婚，倒是第一次……”
话未说完，一个拳头砸过来，拜上次过肩摔的深刻教训所赐，祁阳下意识避开，但避过了鼻梁，脸颊还是被拳头擦了一下，又痛又恼：“你又发什么疯？”
雷军盯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眼底墨云翻滚，扬着手中电报，一字一顿地说道：“齐悦，是我的未婚妻。”
祁阳愣了一下，一把夺过雷军手中的电报，盯着电报当中嵌着的名字正是“齐悦”二字，他的嗓子有些发干，连声解释：“我真不知的你未婚妻叫齐悦。”
雷军眼睛眯起来，拳头再次攥紧，危险之下，祁阳大脑飞快转动，一道灵光划过，他懊恼拍头：“我想起来了，上次我让我表弟王海洋给你未婚妻寄手表，肯定是那小子误会了！”
ps：七十年代劳力士价格在六百朝上，之前是叶子弄错了，不过前文不好修改，特此说明一下，再次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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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暴雨
祁阳跟雷军解释了前因后果，见雷军终于放开了拳头，他擦了把额上的汗水，面上还有几分气愤：“就算我有错，但你不问我一声就开打，你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
雷军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若不把你当兄弟，你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好好地站着？”
祁阳用舌头顶了下肿痛的脸颊，想到雷军对待旁人的手段，他忽然生出一种“我很受宠”的错觉，连忙甩头将这错觉甩掉，嗤笑一声：“要早知道你这么重色轻友，我就不该让我表弟将上海手表换成劳力士，多花了我三四百块钱，那可是我家里给我一年的零花钱。”
雷军闻言皱了一下眉，低头望了眼左手腕上的上海手表，祁阳恍然大悟：“你不要劳力士要上海手表，不是为我省钱，而是想跟你手上的表配对？”
雷军沉默一瞬，开口道：“过两年我手头宽裕了把钱补给你。”
祁阳这会已经笑岔了气，连连摆手：“不用补，那本是你的战利品，况且光这笑话就值一块劳力士手表，哈哈哈……”
雷军黑脸，额头青筋跳动好几下，才克制情绪道：“跟你家人解释清楚，我不希望我未婚妻的名字跟别的男人扯在一起。”
“好好好，我这就写信解释，哈哈哈……好好笑……哈哈哈……”
在祁阳魔性的笑声中，雷军黑着脸走了出去。
特战一营士兵当天下午就发现，刚刚松懈没有两日的训练，再次跨入地狱级别，哀嚎连天。
有着特战一营的对比，其他营的士兵再没有叫一声苦，只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齐悦却是烦恼，因为纸盒被撕坏了，寄件人地址栏上还缺了一块，她决定找个时间去邮局查一下留底，或许能找到完整的地址。
不过接连好几日她都被困在家里，因为雨季来临，连天暴雨，河里水势暴涨，所有村民不论男女老少都被组织起来挖沟排水，否者大水冲走禾苗，一年的收成就全毁了。
况且今年还养了禾花鱼，若是水面漫过田埂，那之前花的钱就要全部打水漂了。
这个时候，便是再偷懒的人，这会都不敢再偷懒，一听到开工的敲锣声，就穿上蓑衣，带着斗笠，踩着草鞋，从各自家里出来，跟着领头的大队干部挖沟排水。
齐永福是大队长，齐悦拦不住他，就主动了领着承包组的组员们分管了他们承包那片水田的沟道，以及上游的河道。
狂暴的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又生疼，齐悦再一次体会到了农民的艰辛，也知道了什么叫靠天吃饭。
不过，还有一句话那便是人定胜天。
从天未亮挖到天黑，一条条沟渠被疏通挖深，水面总算降了下来，禾苗和鱼苗暂时保住了，倾盆雨水也有了减弱的趋势。
齐悦只觉得胳膊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没有知觉，唯剩下冰冷。
“一个个的，赶紧将姜汤喝了，不然明天起不了身，老娘只当你们偷懒，一个个全踢出去淋雨。”
刚回到家，就看到堂屋摆着一大锅姜汤，齐老太太口中威胁着，却利落地用勺盛出姜汤。
齐悦迟疑了一下，齐老太太瞪眼骂她：“愣着干什么？当老娘要毒死你？”
望着她凶狠的模样，齐悦忽然笑了一下，从她手中接过一碗姜汤，道了一声谢。
齐老太太冷哼一声：“别以为老娘对你好，我这是怕你病了，糟蹋老爷子的药钱。”
齐悦脸上无波无澜，点头道：“我知道了。”
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齐老太太的脸色难看。
齐悦一口喝下不加糖的姜汤，温热辛辣的姜汤顺喉而下，从食道到冰冷的肠胃，熨帖而下，驱赶寒意，失去的知觉一点点恢复，仿若泡在温泉之中，一个字，爽！
喝完一碗，又自己拿起勺子添了一碗，喝得浑身出汗，她才放下碗，去灶台拎了小半桶热水准备回屋中擦洗。
齐老太太往那水桶瞥了一眼，立马发作：“柴火被雨水打湿了，老娘好不容易才烧了一锅水，你一下子倒了半桶，你让别人用什么？”
想起王淑芬刚刚提走了满桶热水，齐悦没有争辩，只回头道：“我擦洗完就回来烧水。”
“烧什么烧，干柴要是被烧完了，明天不用生火做饭啊！”
看来刚刚的温情果然是错觉，齐悦抬头望了眼天空开始散开的云层，丢下一句：“明天就天晴了。”带上斗笠，提着水桶跨出堂屋，去了东厢房。
齐老太太愣了一下，旋即又骂道：“你说明天天晴就能天晴？若是晴不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或许老天都站在齐悦这边，当天晚上雨便停了，第二天是个艳阳天，气温也随之一天热过一天，水田里青蛙的叫声越来越响，树上知了也开始聒噪。
村里的孩子每到中午就冲到河里洗澡，然后爬到树上找知了褪下的蝉蜕。
蝉蜕表面黄棕色，半透明，有光泽，碾碎了可入药，具有宣散风热、透疹利咽、退翳明目、祛风止痉的功效。
孩子们收集蝉蜕，集了一二两后大多交给爹娘卖到收购站，能卖上两三毛钱，有疼孩子且手头宽裕的爹娘，还能买上一根五分钱的冰棒让孩子过过瘾。
往年，齐家的孩子不属于此列。
不过今年，二房的齐兴国长了个心眼，带着三弟虎蛋捡了一兜子蝉蜕后偷偷找到齐悦：“大姐，你一会跟爷爷去镇上，能不能帮我和虎蛋将蝉蜕卖到收购站去？”
齐悦只一会就想明白，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又问他：“得了钱后，你和虎蛋想要什么？”
“冰棒，我跟虎蛋一人一根冰棒！”齐兴国满脸兴奋地说道，而后又补了一句，“我也请大姐吃冰棒。”
齐悦一眼看穿他眼底的心疼，不过这已经让她很欣慰了，却还是摇头：“现在天气热，冰棒不等到家就化了。”这个年代的冰棒连包装纸都没有，太阳一晒就化。
齐兴国眼睛一转：“那我偷偷跟大姐去镇上，你别告诉我爹娘。”
“你忘了还有爷爷在吗？”齐悦失笑。
齐兴国失望地嗷叫一声，放弃了吃冰棒的念头，但依然让她帮忙卖蝉蜕。
齐悦应下了，同时也在考虑之前中断的挣钱法子。
跟孩子们抢蝉蜕肯定是不合适的，不过G省山多岭多，草药也是不少的，她准备去卫生所跟黄医生请教一番。
黄医生先是给齐永福把了脉，而后道：“我今天给你加一味驱寒药，但要记得以后不能再受寒，不然旧病不去新病来，我这就没法给您老治了。”
齐悦想到前两日的暴雨，还有夜里齐老爷子的咳嗽声，心有余悸，抓住老爷子的手道：“爷爷你听到医生的话了吧，以后不管多着急，您都不能雨天出门。”
看到大孙女吓白的脸，齐永福只得应下：“行，以后下雨不出门。”至于做不做得到，他就不能保证了。
或许，他该考虑卸下大队长的职务。
不过这个念头刚生出又被按下，总得等到年底看看禾花鱼产量再决定。
这边，齐悦已经开始向黄医生请教当地草药的事。
黄医生却有些不以为意：“扎院墙的枸杞树，沟渠边上的金银花，就是道旁的小野菊都能入药，但是它们价格低廉，又不成规模，况且收购站也未必收，你就别想从中挣钱了。”
齐悦不死心，追问道：“有什么价高的药材，采药辛苦些也不怕。”

第146章泥腿子
从卫生所出来，齐悦兜里揣着黄医生给她手绘的药材图案，心底暗自欢喜，没想到当地还真有宝药，她过两天就去山上试试运气。
齐永福却不同意：“山上危险，你一个姑娘家上什么山？”
齐悦安抚道：“往年我也跟着爹娘去山上砍柴，没遇到危险，我这次就是去碰碰运气。”
齐永福眉头拧了拧：“你爹娘这会可没工夫陪你上山，你真要去，爷爷陪你。”
这次却换成齐悦反对：“山上阴湿，您可不能去。”见他竖起眉头，齐悦举手保证，“我就在山脚转悠，保证不入深山。”
齐永福这才应了，齐悦喜滋滋地带着他去了收购站，将齐兴国虎蛋兄弟俩收集的蝉蜕卖了，得了三毛钱，而后去邮局。
齐悦本是要翻查一周前那件包裹的寄件人地址，柜台的工作人员却先给了她一封加急信，说是这几天暴雨不歇，延误了送信。
看到信封上的寄件人栏上写着“雷军”二字，齐悦的心猛跳了一下，快速撕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力透纸背的文字，一个个跳入眼帘，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强势又让人无法抗拒。
信纸上只写了两件事，其一是他选择第二个选项，不退亲，他等她。
其二解释了手表的来历，那是他的战利品。
“同志，齐悦同志，”柜台工作人员敲着柜面唤醒她，问道，“上周包裹寄件人的地址你还要吗？”
齐悦折起手中的信，面带歉意地说道：“不要了，包裹是我朋友托人寄来的，我之前搞错了，给您添麻烦了。”
柜台工作人员只抱怨了一句“以后搞清楚再来”就放过了她。
齐悦再次道了歉，又买了信纸、信封和邮票，而后走出邮局。
抬头望着被暴雨冲刷过的碧蓝天空，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仿若自己的心灵也经过冲刷，重新明媚起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悟，虽然她给了雷军两个选择，但潜意识里却是盼着他等她的。
而他，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便给各自一个机会。
回到家，正好是中午，她将卖蝉蜕所得的三毛钱交给齐兴国虎蛋兄弟俩，吃完午饭，齐悦摊开信纸，落笔回信。
只是刚落笔又顿住，她不知该写些什么。
想了想，将近日的生活琐事捡了几件写了上去。
暴雨过后，草木疯长。
水畔沟边，水蕨菜茂盛，家中的女人们或半大的孩子都会拔水蕨菜回家，或炒菜或凉拌，嫩滑可口，非常美味。
与此同时，水田中的稗子也长得飞快。
稗子在幼苗时与水稻无法区分，拱秧草的时候没把它除掉，它便长在稻子和稻子的间隙里，和稻子一起争着养分，争着空间，生命力旺盛得很。
其实，稗子是小麦的祖先，结出来谷粒营养价值很高，但其产量远低于水稻，且根茎细长，又先于水稻成熟，根茎会被成熟的稗穗压弯，垂落到水里，被水浸泡的谷粒很快发芽，或落入田中，等待来年发芽，生生不息。
雨季之后，稻子长的有膝盖那么高了，水稻与稗子的区便明显了，禾苗在分叶的地方有毛，而稗子是没有的。还有它的外观也是不一样的，稗子的叶子尖长一些。
即便如此，拔稗子的艰辛比一月前春耕时半点不弱，社员们一大早下田，弯着腰在一行行的水稻间拔除稗子，以及其他杂草。
水田里最少不了的是吸血蚂蟥，且比春耕时更多。
齐悦一挽上裤脚下田，就被村民善意调侃，说她的腿又白又嫩，肯定最遭蚂蟥喜欢。
事实也是如此，刚下田不过一刻钟，齐悦抬腿，就看到小腿上扒着一条腹部鼓胀的蚂蟥，头皮顿时发麻，下意识用手撕扯蚂蟥，但蚂蟥吸盘吸得紧，根本扯不下来。
余秀莲发现她这边的情况，三两步走到她身边，猛地一掌拍在她的小腿上，小腿被拍得通红，好在蚂蟥也被震落。
余秀莲眼疾手快地用一团泥裹住落入水中的蚂蟥，扬手将泥团甩到田埂上，一边解释道：“等太阳大了，蚂蟥会被晒死。”又心疼地望了眼她流血的小腿，“你这傻孩子，难道忘了蚂蟥是不能扯的吗，越扯血流得越多。你要是不想拍它，就拿团泥将它蹭下去。”
齐悦乖乖听教，不敢反驳说她不是忘了，而是第一次遇到，至于原身的记忆，刚刚那种情况下她没想起来翻找。
不远处的一片田正是知青负责，忽然传出“蚂蟥咬我”以及喊救命的声音，闹得人仰马翻的，禾苗都被踩倒不少，也让准备继续说教的余秀莲住了口，觉得齐悦虽忘性大了点，至少没有喊叫让人看了笑话。
被看笑话的正是白明珠，她在其他知青的帮助下终于拍落了蚂蟥，但一双眼哭得通红，再也不肯继续下田，穿上鞋就往回跑。
一名女知青不高兴地说道：“都插队好几年了，年年被蚂蟥咬了就闹这么一出，烦不烦。”她转头对领队的男知青道，“秦伯清，现在是包工制，咱们十来个知青负责这二十亩田，她这样走掉，工分怎么算？”
领头的男知青秦伯清已经快三十了，一张脸晒得黝黑，乍一看，跟当地农民没有两样。
他有些为难地望了眼走远的白明珠，而后对女知青道：“先让她休息一上午，中午我劝劝她。”
女知青并不满意：“她能休息一上午，那我也休息，谁也不比谁娇贵。”
其他女知青随之应和道：“就是，就许她白明珠休息，咱干活，凭什么？”
秦伯清被逼问得面红耳赤，想要说什么，边上的带眼镜的男知青拉了他一下，低声提醒：“别为了看不上你的女人犯众怒。”
“谁，谁看上她呢？”秦伯清一张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我没有。我就是看她身体弱，咱们知青组都是兄弟姐妹，要相互帮助。白明珠的活，我替她干。”
带眼镜的男知青“呵呵”两声，不再搭理他。
那些女知青冷嘲热讽：“既然都是兄弟姐妹，秦组长可不要厚此薄皮，你也帮帮我们，让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齐悦隐约听到知青那边的争执时，白明珠恰好走到她身前的田埂上，脚步停住，抬着下巴睨着她。
齐悦连头都没抬一下，弯着腰拔稗子，白明珠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些泥腿子的活，就留给你们这些泥腿子干，我很快就能回城，明年就能跟秋实哥哥一样上工农兵大学。”
原本不准备理会她的齐悦，猛地拔出一颗稗子，带起一串泥水，飞溅到来不及躲开的白明珠脸上，在对方的惊叫声中，齐悦不甚真诚地道歉：“对不起了白明珠同志，我这泥腿子身边总少不了泥水，我建议你以后离我们这些泥腿子远些。”
白明珠用袖子擦脸上的泥水，却越擦越花，气得她的脸都歪了，手指着齐悦大叫：“你是故意的！”
“白知青，你有空在这跟我争论，不如先想想怎么跟其他知青相处吧。”齐悦抬手指了下朝这边走来的四名女知青，抬腿往稻田深处走。
“白明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们。”四名女知青脸上带着笑赶了过来。
白明珠脸色变了：“你们过来干什么？”
“自然是和你一块回去休息啊。”
四名女知青嬉笑着，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撞她推她，寡不敌众的白明珠很快跌入水田中。
尖叫，厮打，混战，乱成一团，还是那群男知青们赶来才拉开了她们。

第147章躁动
这件事的结局便是召开社员大会，公开批评打架的女知青，白明珠更是被重点照顾，因为她除了打架，还有带头脱离劳动。
面对下方一片“泥腿子”的指指点点，白明珠大叫一声：“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喊完这话就冲了出去，直把组织批判大会的村长气得脸色发黑，张口喊人拦住白明珠。
但白明珠发了狠，连踢带咬地冲出了人群，朝着村外冲去。
村长气恼大喊：“快拦住她，天都黑了，她要是跑丢了，出了事，谁付得起责任！”
原本不上心的村民这才发力追赶，白明珠又哪里能跑得过他们，不一会儿就被抓住，反拧了双手，不断叫喊。
其他知青都冷眼看着，唯有秦伯清上前劝道：“明珠，你别闹了，天都黑了，要是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要真想回家探亲，我去求村长和齐队长给批个假，我陪你回去。”
“谁要你陪？你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秦伯清的脸一下子白了，带眼镜的男知青生气地拉了他一把：“我早就跟你说了，白明珠看不上你，她就是吊着你帮她干活，你现在死心了吧！”
秦伯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扯了扯唇角苦笑：“其实她也没说错，我这样的身份的确配不上她。”
“你……”眼镜知青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白明珠扫过她曾经的同伴，抬着下巴倨傲地说道：“你们这些人也就配娶个村姑，嫁个农民，但我不一样，我回城的调令很快就会下来了，以后我就住在城里，看着你们一个个一辈子都跟泥腿子为伍！”
白明珠这一句话不但将知青骂了，也惹恼了四周的“泥腿子”，拧着她双手的中年女人猛地一用力，白明珠顿时惨叫起来：“你们要干嘛，要动私刑吗？等我回城就告你们！”
赶过来的村长听到她的话脸都黑了，喝道：“白明珠，你现在隶属茅坪大队管辖，就算你回城的调令下来，只要我给你一个记过处分，你就甭想回城！”
仿若一盆凉水浇在头顶，白明珠脸上血色唰地下去，她张了张嘴，一贯高傲的性子让她说不出求饶的话，目光触到村长身后的齐悦，顿时想到什么，张口大叫：“齐悦是你，是你公报私仇不让我回城，我跟你没完！”
她大叫挣扎，想要冲向齐悦，但四周的村民哪里会让她如愿，不知是谁伸了脚，绊得白明珠噗通摔到在地，两个妇人上前反拧着她的手，让她不能动弹，但她依然往前扑，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齐悦，满脸怨毒：“都是你，你不服气我能回城，不服气我很快跟秋实哥哥一块上大学，你妒忌我！”
齐悦是搀着爷爷过来，不想遭遇了无妄之灾，其实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让白明珠生出如此深的误会和仇恨，不过看到对方狼狈的模样，她也就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劝说村长：“黄叔，她一心想要回去，等调令下来就让她回去吧，不然留下她还得分粮食，不划算。”
听到她这话，四周村民噗嗤笑了：“齐悦这话说得对，留她在村里，不但浪费粮食，还是搅屎棍，我看不用等调令了，明天就送她回家，让她老子娘养她去！”
“你们才是搅屎棍，是臭虫，放开我，快放快我！”从未受过如此侮辱的白明珠，被气疯了，剧烈挣扎，身后的妇人都快压不住她了。
齐悦眉头微蹙，冷冷道：“你若还想顺利返城，就回知青宿舍住到你的调令到来。”而后搀着齐老爷子，“爷爷咱回去咯。”
齐永福朝黄村长看了一眼，就跟着齐悦往家走。
黄村长被齐永福那一眼盯得满脸羞愧，连忙喝令那些知青将白明珠送回知青宿舍，又道若是放走了她，所有知青都记过处分。
齐悦搀着齐老爷子往回走，没有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只是快到家时，身后有人喊住了她。
齐悦让爷爷先进院门，转头看到一人朝她走来，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穿着红格子衬衫。
她还在原身的记忆中翻找对方的名字时，红格子跑到她跟前自我介绍：“我是倪素红，你之前去找黄秋实时，咱们说过话的。”
齐悦的脸色淡了下来，居然用那渣男跟她攀关系，呵呵。
倪素红好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黄秋实，你别生气。”
其实这会齐悦已经找出了那段记忆，记忆中倪素红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若说白明珠对她满是敌意，倪素红则是矜傲。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知青们不管什么政治成分，但他们都是从城里来，见多识广，面对落后地区的村民自然而然生出优越感。
不过这会倪素红诚恳道歉，又有意无意地觑着她的神色，就显得有些奇怪了，齐悦也不想跟她兜圈子，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倪素红没料到齐悦会这么直接，但只思量了一秒，就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请你帮忙跟你爷爷说说，让他同意我回家探亲。”
“我爷爷最近都不管事了，你去找黄村长批假吧。”齐悦建议道。
倪素红摇头：“我跟黄村长提过，他没同意，所以才来请你帮忙。”
齐悦失笑：“我只是一后辈，可做不了黄村长的主。”
倪素红有些急了，上前拉住她的手：“齐悦，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情面求你，但你能劝得黄村长放走跟你有仇的白明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若是你帮我回了城，我日后肯定会给你好处。”
齐悦挣开她的手，眉头微皱：“你是打算趁着探亲，找门路调回城里？”
倪素红咬唇，过了一会才恨声道：“就白明珠那样的都能找到门路调回城，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回去的门路！只要让我回去……”她双眼亮得吓人，满怀希望地望着齐悦，似乎把她当做救命稻草。
齐悦自觉自己救不了她，也无法告知她再过几年，所有知青只要没在农村结婚嫁人，都是可以返城的，就是结了婚的，都有不少抛妻（夫）弃子返城的。
想了想，她还是对她道：“最近政策有些严，批假很难，你不如给家里写信，让家人给你找门路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倪素红急得嗓门都提高了，似乎意识到这点，她很快又压低声音，望着齐悦道，“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家姐弟五个，下乡插队或去农场的就有三个，却数我最不受重视。我要是不回去逼他们，就算有门路也轮不到我。”
齐悦有些惊讶她将家事告诉她，还没考虑好如何回应她，倪素红紧紧抓住她的手哀求道：“齐悦，你就帮我这次，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齐悦摇头：“我不要你的报答，只是你确定回去就能如愿？不如留在村里，或许明年就会转机。”她隐晦地点了她一句。
但显然倪素红没有领会她的好意，痛苦地摇头：“我不要等到明年，我受不了了，你看看我手，看看我的脸，又糙又黑，我要是再呆一年，我就彻底变得跟村里的村姑一个样。”
村姑齐悦：“……”
第二天，齐悦还是去找了一趟黄村长，倪素红拿到假条，对她道了好几次谢。
齐悦嘱咐她若事不成及早回来。但倪素红显然没放在心上，只道她如愿后会报答她，然后一刻不停地收拾包裹就往外走。
同屋的白明珠气得眼睛都红了，冲她叫嚷：“你怎么能回去？我都没回去，你怎么能回去？”
倪素红本想拿齐悦来气她，但话到嘴边改了口：“我人缘好呗。”

第148章采药
倪素红走后的一个礼拜，白明珠终于收到调令，她高兴坏了，特意冲到齐家去炫耀，只可惜当时齐家人都在田地里忙碌，白明珠吃了闭门羹。
本来十来人的知青宿舍，一下子去了两个人，剩下的人也焦躁起来，不时去大队部探问消息，连平日上工都懒散起来，被村长严厉训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只是他们心底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对于村民而言，知青们留下还是离开，对于他们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影响。
齐悦将这些时日的事情挑挑拣拣写在信里，又嘱咐他不要给她汇钱，零零总总足足写了五页才落了款，心底却有些发虚，传言大多数男人都不喜欢琐碎的事，只是除了这些事，她不知道该给他写什么。
又扫了一遍信纸，最后还是塞入信封中，隔日与爷爷去镇上复诊时，将信投入信箱中。
岭南的夏天雨水实在多，一片乌云飘来就下一场大雨，但在山的另一头或许还是艳阳天，造成了东边下雨西边晴的奇景。
入山寻药的这一天，齐悦就赶上了这么一场雨，她躲在一颗高大的松树下，直到乌云飘走才走了出来，水汽充盈，草木悬着水珠，阳光一照，耀眼的光，彩色的虹，让人如坠仙境。
齐悦迷醉了好一会，才终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寻找铁皮石斛。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评价铁皮石斛“强阴益精，厚肠胃，补内绝不足，平胃气，长肌肉，益智除惊，轻身延年”；民间称其为“救命仙草”。
于齐悦而言，这铁皮石斛是救治齐老爷子的主药，之前因为缺少铁皮石斛，黄医生以其他药物替代，效果自然差上不少，她若是找到足够的铁皮石斛，不但能加快治疗效果，而且可以大幅降低药费。
不过这药材却并不好找，因为铁皮石斛生于海拔达1600米的山地半阴湿的岩石，或长在长满青苔的树根上，这需要她进入深山中寻找。
所以，她之前对齐老爷子说的不入深山，不过是为了哄他放心。
回想原身随爹娘入山砍材的记忆，她从边上折下一根树枝，去掉枝桠和树叶，沿着前人踩出的山路前行，不时用木棒拍打四周草丛一二，惊走其间的蛇虫，也惊得藏在树上的松鼠抱着松子逃走，鸟儿扑腾飞起，发出一声声鸣叫，悦耳之极。
只是刚下过雨，脚下山路泥泽，齐悦穿着布鞋不时打滑，每到这时，她便会抓住边上的藤蔓借力稳住身形。
山越爬越高，林越来越深，茂盛的草木掩盖了往年踩出的山路，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来的细碎阳光，照在身上也不怎么热了，齐悦估摸着差不多高度了，开始往两旁寻找铁皮石斛。
此时是五月，正是铁皮石斛生长之季，叶狭长，青绿色；茎直立，圆柱形，里面藏着丰盈的汁水，粗约23毫米，长有十厘米左右；这季节也恰是花季，萼片和花瓣黄绿色。
不过这个时节也是漫山野花开放之际，铁皮石斛的花杂加在其中很不显眼。
齐悦弯着腰，拨开藤草与野花，在岩石上与树根处慢慢搜寻。
太阳升到中天，又慢慢朝西边滑去，齐悦身上沾满了草屑，手背被荆棘划出一道道红痕，但还是没有找到半颗铁皮石斛。
她揉着酸胀的后腰，抬头望了眼太阳，犹豫着是不是要往上爬一段，余光忽然瞥见南面一块岩石，头皮瞬间发麻。
因为岩石上趴着一只皮毛上带着古钱状黑环的动物，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它睁开眼睛，阳光下，它的瞳孔泛着幽光。
这一瞬，齐悦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想要掉头就跑，但又生生止住，因为一旦掉头逃跑，就会将后背露出，再无幸免，毕竟人是无法跑过豹子的。
心脏剧烈跳动，齐悦手脚发凉，她在极力想着如何逃出生天，但大脑一片浆糊，想不出法子，只模糊记得不能惊慌，不能逃，不能低头，不能摆出进攻的姿势。
汗水从额上流下，直流到眼睛里，但她不敢擦，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豹子就会扑过来。
眼睛直直地望着豹子，汗水顺着下巴，啪叽砸在脚面上。
这水滴声仿若一个信号，豹子忽然张开了口，齐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手中木棒，豹子却在这时合上了嘴，它打了个呵欠。
而后起身，慢悠悠爬下岩石，朝与她相反的草丛爬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远，及至听不到动静，齐悦嗖地蹿到那块岩石，岩石侧面开着一丛黄绿色花朵。
那是铁皮石斛！
遍寻不着的铁皮石斛，居然就长在豹子歇息的岩石侧面，齐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在危机关头，依然记挂着采药。
但药材在前，就算怕得要死，她依然冲过去扒了，手在抖，却坚定地拔出来，土都不抖，丢入布袋中，而后，拔腿就跑！
一直跑，顺着山下跑，不知滑到几次，也不知手背划伤几处，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树枝划过脸颊，她不管不顾，只一个劲往下跑，及至前方山路上碰到一人。
那人被她往下冲的样子惊得往边上一躲，又喊住她：“妹子，你跑什么？可是在上面碰上了什么？”
喊声入耳，齐悦一下子醒过神，身体却也随之一软，她连忙扶住边上的松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人走到她近前，掀开草帽，露出一张精廋的脸，两眼却泛着精光：“妹子，你在上面到底碰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齐悦不喜欢来人的靠近，但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只用眼睛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遇到，就是看到太阳快落山了，我要赶回家。”
“妹子你别哄我，你的脸这么白，汗流浃背的，肯定是被东西吓住了。”
精瘦男人一脸“你骗不着我”的神情，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瞄着她起伏的胸口，汗水让衣物与肌肤更加贴合，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凑到她眼前嬉笑道：“妹子告诉哥哥你遇到了什么，哥为你报仇去……哎呦，妹子你干什么呦？快拿开，男人这地方可是不能随便戳的。”
精瘦男人语气忽然一变，因为下腹某处忽然出现一根木棒，若非他退得及时，某处就要被戳中了，吓得他声音都抖了一下。
齐悦手中木棍方向不变，她直起身，一脸厉色：“你不是想知道我碰上什么了吗？我告诉你，我碰到了豹子，就在一刻钟，我用这根棒子赶走了豹子，你要不要试试这根棒子能不能让你下半辈子都硬不起来。”
精瘦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双手护着裆下，连连摇头：“不用试，不用试。”
“那就赶紧让路！”齐悦手中木棒一挥，男人慌忙跳到一旁，齐悦大步往下走。
精瘦男人猛地拍了下头：“被那丫头骗了，就她那小身板能跟豹子打？”
他急忙追下去，但此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臭丫头，等你下次再上山，我绝饶不了你！”精瘦男人望着空无一人的山脚恨恨说道，心底打定主意这两日守在山口。
但是一连数日都没有等到，他气恼得进了深山，想着自己就算没本事猎到野猪，也能逮两只兔子打牙祭，但结果……却是隔天被人从山上抬下来，断了一条腿。
他惊恐地冲人喊道：“豹子，真有豹子啊！”
PS非常抱歉断更了六天，这些天公公住院，叶子要陪床，还有一堆其他矛盾，所以说，结婚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文中齐悦对于未来婆家的恐惧，其实源自于叶子自身的生活，总之一言难尽。
叶子情绪烦躁时就码不出字来，因为之前不知道哪天能静下心，一直不敢上书旗看评论，直到今天看到大伙的支持，羞愧又感激，但我现在唯一能给出的承诺是一定会认真写完。

第149章眼热
齐悦一路急赶，回到村口时天色刚黑，碰上着急等她回家的余秀莲，这一刻，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心底打定主意，等齐老爷子身体好了，让他教些部队中的招式，不然虚张声势能吓住不坏好心之人一次，却不能次次见效，更何况林中的野生动物也不是好惹的。
“悦悦，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你要是再晚回来半刻，娘就要叫上你爹去山上找你。”余秀莲一边抱怨着，一边抓她的手，“可有哪里伤到没有？”
齐悦手上全是划伤，仗着天黑看不清，但一摸绝对能察觉，她忙缩了手，岔开话题道：“我快饿死了，咱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余秀莲被带偏了心思，连声应道：“家里早做好了饭，就等你了。”说完领着她往家走，又忍不住念叨，“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都说好等我和你爹有空了带你上山采药，一个错眼你就自己跑去了，也不怕山上遇到老虎豹子……”
齐悦心道，还真遇上了豹子。
但这事只能埋在心底。
伴着她娘的絮叨，齐悦回到家，却没有吃饭，而是第一时间提了热水进屋洗澡，而后将黄医生送她的浅绿药膏涂抹在手脸的划伤上，火辣消去，一阵清凉。
只是出了房间，被灯火一照，涂得跟花猫一般的脸引来其他人的惊呼。
余秀莲又惊又慌：“你的脸怎么弄成这样？留了疤怎么办？”
齐悦还未来得及解释，边上王淑芬上下打量她，啧啧两声：“一天不见弄成这样，不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王淑芬意有所指的话，配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让余秀莲登时白了脸，猛地握紧了齐悦的手，齐悦忙安抚她道：“脸上就是被荆棘划了几道，没遇到别的事。”而后扭头冲王淑芬问道，“二婶，你是巴望着我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吗？”
王淑芬被噎住，旋即干笑：“看大侄女说的，好像我做婶娘的不盼着你好似的。”
齐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婶娘的好心我心领了，也叫婶娘放心，我真没遇到事，还从山里采到了药。”
齐永福正从堂屋走出，听到她这话，很是惊讶：“丫头，你真的采到了铁皮石斛？”
看到老爷子，齐悦开心地点头：“采到了，我拿给您看。”
她说完进了屋，从布袋里掏出那一丛铁皮石斛，共有十五六根，根茎清脆如玉，下面带着根须，顶上开着花。
刚出了门，就被人围住，当先的就是王淑芬，尖声喊道：“这就是仙草？给我瞅瞅。”
王淑芬伸手就要夺走，齐悦抬手避开，冷冷道：“这是爷爷的药，二婶要是弄坏了，可敢入深山采药？”
王淑芬却不接她的话茬，不满地抱怨道：“大侄女忒小气，二婶不过就是看看，哪里就能看得坏？三弟妹，你说是吧？”她朝边上的王桂琴使了个眼神。
王桂琴自然也想看看传言中的仙草长什么样，刚要附和一声，一道喝问猛地在身后响起：“你入深山了？”
王桂琴妯娌俩不约而同地抖了抖，快速往两边挪步，齐悦就直面黑脸的齐永福，她忙把手中的铁皮石斛往他身前一送，赔笑道：“一时走岔了路进了深山，不过没有遇到危险，您看我四肢健全，毫发无损。”
望着大孙女被涂得满脸药膏的脸，还有她送到眼前的铁皮石斛，齐永福的嗓子眼似被什么堵住一般，他说不出话，只哼了一声，快速背过身，走了两步才吐出声音：“这次算你侥幸，再敢擅自上山，我打断你的腿。”
听到他这话，齐悦知道这次过关了，并脚冲着老爷子后背敬礼：“遵命！”这趟太惊险，她得缓缓，短时间内是不准备再入深山了。
齐永福嗯了一声，抬脚跨入堂屋。
只是老爷子刚走，齐悦用被余秀莲与袁婶拉住数落，齐传宗也在一旁沉着脸，齐明明倒是兴奋地从她手中拿走铁皮石斛，又喊道下次跟她一道入山采药，结果挨训的人又加上了齐明明。
乘着这个机会，齐悦跑到灶房吃饭，这才暂时摆脱了数落。
齐兴国虎蛋兄弟俩随后进了灶房，大大咧咧地冲她说道：“大姐，我娘让我问你，你是在哪里找到仙草的，明儿她去碰碰运气……”
门外王淑芬一听这话，连忙跨入灶房，在齐兴国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这臭小子，分明是你自己想问，说是想采了仙草卖到收购站，得了钱就去买冰棒吃，怎么转头就扯到老娘头上。”明明之前跟他套好了词，让他别说是她问的，结果这小子全抖了出去，这是故意跟她作对么？
齐兴国被拧得嗷嗷叫唤，连声道：“是我自己要问的，娘别拧我了。”
看了一场闹剧，齐悦放下刚刚端起的饭碗，抬头对王淑芬道：“深山危险，不是小孩子能去的。而且，我找了一整天才找到一丛铁皮石斛，就算我告诉婶娘位置，你也可能找不到第二丛。”最重要的是那处地方分明是豹子的地盘，不过这话说了，王淑芬也是不会信的。
果然，王淑芬一脸怀疑：“大侄女，你尽管告诉我位置，能不能找到是我……我家小二自己的事。”
齐悦似笑非笑地看了“小二”齐兴国一眼，齐兴国撇嘴，冲他娘道：“山上有毒蛇，我不爱去，要去你去。”
说完，拉着虎蛋跑了出去，王淑芬气恼地冲他骂了一句，转头扯出笑脸对齐悦道：“深山毒蛇多，确实不是小孩子家家该去的地方。悦悦你告诉二婶位置，回头我让你二叔上去碰碰运气。”
“深山不仅有毒蛇，还有野猪和虎豹。”齐悦直接点明道。
“悦悦你吓唬婶娘了，山上的野兽在解放那年就被部队清了一遍，这多少年都没见过虎豹了，野猪倒是有，你二叔若是有运气遇上，那咱家也能再吃上野猪肉。”回味两个月前雷军送到家里的野猪肉，王淑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两眼放着光。
“到时让你三叔也去，人多才能逮住野猪。”
王桂琴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这会也跨入灶房，冲齐悦笑道。
齐悦只觉得碗里的粥有些食之无味，这便是财帛动人心么，连危险都不顾了？
她想了想，起身冲两位婶娘道：“都是给爷爷采药，等下次去的时候，我叫上叔婶，或许能采到更多的铁皮石斛。”人多了，就算运气不好再次碰上豹子，豹子应该也会避开。
听到她的话，王桂琴与王淑芬的脸色都有些僵，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累了，这几天在家休息，你告诉我们位置，我们自己去就好。”
齐悦一脸感激地说道：“多谢二婶三婶疼惜，我不累，不过脸上的伤痕要养几天，等伤痕去了，我领着叔婶一道去。”
接下来，不管王淑芬和王桂琴如何说，齐悦都是这话，直把两人噎得够呛，一脸不高兴地走出了灶房，回了各自的屋子。
“齐悦说了采到仙草的地方了吗？”
不同的房间，却响起同样的问题。
“那丫头精着呢，一个字不吐。”王淑芬气恼地摔枕头。
另一边，王桂琴皱着眉对齐传军道：“她没说，但答应下次去时叫上咱们，还有二嫂他们。”
齐传军目光闪了闪，道：“到了地方，再分头行动就是了。”
王桂琴闻言笑了：“还是你有主意。”
齐传宗摇头：“这仙草是咱爹治病的药，得先紧着他。”
王桂琴闻言神色未变，将睡着的孩子往床里侧挪了挪，一边道：“爹的病要治，但我也想攒点钱，能早点给咱浩浩添个弟妹。”
齐传宗望着床边王桂琴朝外撅着的丰臀，嗓子忽然有些发干，吐出一个“好”字就抱了上去。
王桂琴惊呼一声，顺势倒在床上……

第150章格子衫
经过白天那场惊吓和劳累，齐悦睡得很沉，醒来时太阳已经照到屁股了。
好在经过一晚，脸上的伤痕在绿膏的作用下浅了一些，她本想带着药去镇上找黄医生确认一下，但还未出得门，家里迎来了客人。
这客人便是齐悦的小姑一家。
小姑名唤齐月娟，与齐传军是双生子，模样却是比着齐永福和齐老太太的优点长，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皮白体丰，正是这个时代最受大众喜欢的模样，也自小很得齐老太太的欢心，只比小儿子齐传军略差一等。
齐月娟的运气也好，五年前嫁到了城里，吃上了商品粮，在村民口中那便是飞出山窝窝的金凤凰。
至于前一阵嫁到孙家的方琴，村民当面不说，背地里却都在笑话方琴脑子里进了水才会看上孙虎那鳏夫，甚至有人怀疑孙虎用了强让方琴怀上孩子，抑或者那孩子根本就不是孙虎的，城里姑娘是在找冤大头呢。
这些背地里的消息，齐悦便是不常与村中女人打交道，但有王淑芬这个好背后说人的二婶，她也听了不少，只是听过就忘。
齐悦脑海中杂七杂八地转着念头，望着被拥簇进堂屋的齐月娟，看着齐老太太急哄哄地吩咐她爹去村委找齐老爷子回来，只觉得这个时代的“人生赢家”便是如此吧。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齐月娟恰好朝她看过来，笑着冲她招手：“悦丫头，半年不见又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小姑给你带了件城里流行的格子衫，你过来试试。”
齐月娟说着话，就让边上的丈夫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件白底红格的的确良衬衫，冲齐悦招手。
齐悦有些吃不消她的热情，刚要拒绝，齐老太太却先一步扯走格子衫塞回行李包，那动作如同护着鸡仔的母鸡，她瞪眼冲齐月娟道：“她一个乡下丫头穿什么新衣服？你留着自己穿。”
堂屋原本热闹的气氛，被齐老太太这一搅，忽然尴尬起来。
齐悦没有说话，其实她是有点奇怪的，因为记忆中这个姑姑对于原身并没有多热情，往年更没有单独给原身带过礼物。便是今年春节时齐月娟带回娘家的糖果，也是全部给了齐老太太，至于齐老太太当时给二房三房的孩子沏了糖水，却略过大房的孩子，齐月娟明明看到，却没有说一个字。
归根结底，被齐老太太疼宠着长大的小闺女，齐月娟对于大房的孩子的态度与齐老太太一般无二，不至于厌恶，但也没多在意。
但今天齐月娟刚进堂屋不久，还没给齐老太太礼物，就先拿出一件价值不菲的格子衫送她，这行为怎么看都不合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齐悦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而对面，被丈母娘夺走格子衫的姑爷秦世鸣有些尴尬，只得转头看向妻子齐月娟。
齐月娟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重新从行李袋中取出格子衫抖了抖：“娘，这衣服是专门给悦丫头买的，我现在可穿不上这个码子。”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略有些粗的腰身，眼底露出遗憾。
齐老太太不以为然：“不就是码数小了点吗？放一下边角就行了。”
齐月娟摇头：“这可不是家里做的衣服，是商场里买的，没有留富余的边角。”
齐老太太瞪眼：“那也留着，等你瘦点再穿。”
王淑芬自那格子衫一拿出就挪不开眼，听到齐老太太这话连声道：“打我嫁进门，小姑就从没有瘦过，把这件格子衫给我，我瘦，我能穿。”她说着话，就伸手去拿齐月娟手中的格子衫，生怕手慢一步，就被别人得了去。
齐月娟似没有料到王淑芬的手脚这么快，一时不慎，格子衫易手，王淑芬拔腿就往自己屋子跑，一边嬉笑着说道：“我现在进屋试试大小，指定合身。”
整个堂屋的人都被王淑芬不要脸的行径惊得发愣，最先反应过来的齐老太太，她一把扯住王淑芬的后衣摆喝道：“你个做嫂子的有脸抢小姑子的衣服？赶紧还回去！”
王淑芬挣不了，扭头不满地说道：“娘，这衣服本就是小姑送娘家，我一个做嫂子的，难道还不能得她一件衣服？”说完这话，抬头冲齐月娟道，“小姑，我嫁进齐家那几年可是很照顾你，后来你嫁进了城里，也是我年年从家里背着糍粑红薯干给你送去，但嫂子可从没从你那得过东西，如今得你件衣服应该的吧？”
这话一出，齐月娟一脸羞臊：“嫂子，我……”
欲言又止，齐老太太扯住她，张口冲王淑芬开骂：“你个白眼狼，每年月娟送回娘家的糖果糕点你没吃？还有，那些糍粑红薯干是你做的吗？不过跑个腿，就当自己劳苦功高，居然想谋小姑子的新衣服，你要脸不？”
被齐老太太如此下脸，王淑芬气红了脸，梗着脖子嚷道：“什么糖果糕点，我什么时候吃到了？不都被娘送到三房去了吗？”
“二嫂，这话可不是浑说的。”王桂琴连忙开口辩解，“我们三房并没有得什么糖果糕点，娘都给孩子们吃了，我家浩浩还小，可吃不着那些东西。倒是大嫂二嫂家各有三个孩子。”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余秀莲。
余秀莲觉得王桂琴这话有些不对，但她一向不善与人争辩，张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王淑芬冷笑：“三弟妹不用挑拨离间，咱这家里，娘最不喜欢就是大房，她能把东西给了齐悦她们三个？娘最喜欢可是你们两口子，这些年，娘没少给你们扒拉好东西。”说完不等人反驳又摆手，“过去的事咱也不提了，不过现在家也分了。小姑，从今开始这礼你得分四份，二嫂就取了这格子衫，其他的就不要了。”
齐月娟明显被王淑芬后半句话惊住了，愣了半响才追问道：“娘，家里真的分家了？！”
齐悦忽然觉得没有意思，不想理会眼前的纷争，拉住一脸怨愤的齐明明，又冲余秀莲道：“娘，我们去灶房烧壶水沏茶。”
余秀莲本就不喜纷争，听到齐悦这话忙不迭地应了，跟着她往外走，身后是姑嫂争论的声音。
“二嫂，这格子衫真不能给你，我这里还有包糖，你拿去，把格子衫给齐悦吧。”
“小姑，这不值钱的糖给我，格子衫给大房，你是瞧不起二嫂，还是瞧不起你二哥？”王淑芬转头冲齐传明讥讽道，“看看你的好妹子，你在她心里就值一把糖，你这些年是白疼她了。”
原本事不关己的齐传明这会也有些生气了，冷着声对齐月娟道：“你嫂子好久没新衣服了，把这件格子衫给她。”
“二哥，我不是不想给……”
“你这是瞧不上二哥？”齐传明脸色更难看了，“算了，就等我之前白疼你了，以后你也不用朝我家门。”
“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朝你家门？这家虽分了，这家门还是你爹的！有出息你自己盖房去，跟你妹妹耍什么脾气！”
“我倒想自己砌房子，娘你把给分给我的钱拿出来，我现在就去村委批地去。”
“你，你个混小子，老娘有个屁钱分给你！”
眼看着亲娘与二哥因为她吵起来，而且越吵越凶，齐月娟知道若是不把源头解开，只怕她爹回来会把她抽了一顿，只得开口说道：“这格子衫十六块一件，我哪里买得起，是别人买来指明送给齐悦的，二嫂想要格子衫自己买去！”

第151章不知好歹
齐月娟这话一出，堂屋中的所有人愣住，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射向屋外的齐悦，神色各异，有惊愕，有嫉妒，还有怀疑。
齐悦这时恰跨出门槛，闻声扭头冲齐月娟微微一笑：“那件格子衫价值不菲，抵得上姑父半月工资了，姑姑不想送二婶也情有可原，但没必要牵扯到侄女身上，我可没有能送我这般贵重礼物的亲朋。”
齐月娟有想过齐悦可能会惊讶地询问送衣服的人，也想过她一脸娇羞地道谢，却绝没想到齐悦会直接将这事推回来，还顺势挑拨了她与王淑芬的关系。
真是不知好歹！
齐月娟面上闪过恼怒之色，只是不等她张口，王淑芬猛地将格子衫朝她的脸上砸去：“我穷人命贱，穿不上妹夫半个月工资的格子衫，妹妹好生收着，这以后啊，咱也不用来往，我和你二哥高攀不上你这高贵妹子！”
齐月娟变了脸色，张口解释：“二嫂，我真没这意思，这格子衫真是别人让我带给悦丫头的……”
只是不等她说完，王淑芬哼了一声：“你就编吧，接着编，但老娘不奉陪了。”抬脚进了堂屋东面的屋子，嘭地砸上了门。
齐月娟退得及时才没有被砸到，但脸色从白到青，眼眶却是红了，泫然若泣。
一向心疼么女的齐老太太顿时怒了，冲上去砸房门：“王淑芬你给老娘出来！”
“娘，”齐传军凉凉地唤了她一声，吊儿郎当地说道，“这房门不结实，您再用力点就能砸坏了，正好给儿子换个新的。”
齐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扭头冲他呸了一口：“你爹还在生病，你一个子不掏，倒是想着从老娘口袋里掏钱，你丧良心啊！”
“儿子也不想丧良心，这不是没钱吗？娘，你给我钱，我的良心指定就有了。”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你生下来时，老娘就该把你丢进尿钵里淹死。”
“那您怎么没仍啊？太可惜了。”
堂屋争吵不断，齐悦一早拉着余秀莲去了灶房，见齐明明竖着耳朵探出门外，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天天吵，天天听，你不烦啊？快过来烧火。”
齐明明捂住被弹的额头，嬉笑道：“不烦，他们吵起来，就没空骂咱们了。”
齐悦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自从分家之后，尤其是承包水田之后，她们大房一家不管是上工还是吃饭基本上都与齐老太太错开，齐悦挨骂的次数直线下降，齐明明更是如此。
但齐老太太显然不习惯分家后的生活，一向疼爱的幺儿自然继续疼爱，但是原本就看不太上眼的王淑芬就变成了出气筒。
分家前，王淑芬还不敢如何顶嘴，但是分家后，自觉当家做主了，面对责骂自然会反击，自此婆媳俩日日争吵，最后连齐传军也不能幸免，婆媳以及母子间的感情也随着争吵越来疏远，也就有了齐传军今日这番故意挤兑齐老太太的话。
齐悦摇头，这般相处下去，便是亲人早晚也得变仇人。
连日来心里头翻转的念头再次冒出来，她忍不住冲余秀莲道：“娘，咱们搬出去吧。”搬出去躲清静是其一，其二也是担心齐明明与牛根日日身处这样的环境，对他们性格的塑造会有恶劣的影响。
余秀莲正在水缸边给锡水壶灌水，听到她的话，手一松，水瓢砸在水缸了溅起一串水花，过了一瞬，她又拿起水瓢继续灌水：“咱家没钱，起不了房子，又能搬到哪里去？”
听到堂屋还没有停歇的争吵，齐悦神色坚定：“钱的事我来解决，您只说您想不想搬。”
正着灶膛点火的齐明明兴奋地挑起来：“姐，我想搬家，我想跟袁巧儿一样有间自己的屋子，又大又亮堂的屋子！”
袁家的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道抹灰的工序，齐明明去看了袁家分给袁巧儿的那间大屋子，可是把她羡慕坏了。
齐悦对上齐明明发亮的双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她手中那簇兹兹燃烧的松针提醒道：“火都要烧到手指头了，快丢回灶膛。”
话未落，齐明明的指尖就被烫得“啊”地叫唤一声，连忙将燃烧的松针丢入灶膛，兹兹声响，灶膛中的木材燃烧起来，火苗蹿出来，越来越旺。
余秀莲将灌满的锡水壶放到灶台上，火苗被压住，她扭头冲两个女儿道：“也不光是钱的事，你们爷爷生着病，咱们这会要是砌房子搬走，会被村民戳脊梁骨，骂我们大房不孝。”
“我们哪里不孝了？爷爷治病的钱都是姐姐给的。”齐明明不忿地反驳，“二叔三叔都没出钱，他们才是不孝。”
余秀莲眉头竖起，训斥齐明明：“不许胡说！”她紧张地朝外面看去，见门外没人才松了口气，面色却依然严厉，“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惹出事来，娘让你爹抽你。”
齐明明却跳到齐悦身后，冲她娘吐舌头扮鬼脸：“我可不是胡说，村里人都这么说二叔三叔。”
“他们说他们的，但你不能说，也不能传！”余秀莲沉脸训斥。
“大嫂，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
门外忽然响起齐月娟的声音，余秀莲脸色变了一下，连忙用眼神示意齐明明闭嘴，而后才赶到门口冲齐月娟道：“小妹可是渴了，这水还得等一会，你先跟妹夫在堂屋坐一会，等水好了我给你们送去。”
齐月娟笑容满面地握住余秀莲的手：“嫂子这是跟妹妹客气了，我不渴，也不想去堂屋坐，我就是来灶房躲个清静，”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争吵声还没停歇的堂屋，又一脸可怜的哀求，“嫂子可千万别赶我。”
余秀莲为人有些软弱，但人却不是糊涂，听到齐月娟躲清静的话，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毕竟这场争吵源头便是齐月娟拿出的那件格子衫，甚至还牵扯到齐悦。
至于齐月娟说那件格子衫是别人买来送齐悦的，余秀莲是全然不信的，就如齐悦所说的，她家可没有能给齐悦买如此贵重礼物的亲朋。
便是手头宽裕如亲舅舅余国庆，也只是给她们姐妹买了做新衣的布匹。
余秀莲这会忘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准女婿，也不知道齐悦在半个月前收到一块价值大几百块的进口手表，还是准女婿赢来的。
齐悦从未戴过那块手表，将之藏在柜子底下，所以余秀莲一直不知道这事，面对眼前这个拿她女儿的名声当挡箭牌的小姑子，面色就有些淡了：“灶房里烟灰多，你这身衣服颜色鲜，不耐脏，还是在外头坐会吧。”
齐月娟没料到从不会拒绝人的大嫂，这会居然说出拒绝的话，心底想着莫不是分家之故。
对于齐家分家之事，齐月娟心里是不高兴的，但她一个外嫁女管不着娘家的事，况且木已成舟，她只得按下心中不虞，笑着拍了拍身上崭新的翻领印花衬衣：“大嫂说得也对，这件衣服是世鸣前一阵在商场里给我买的，今天还是头一次穿，我就不进灶房了，就让悦丫头出来陪我说说话吧。”
被点名的齐悦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有些为难的余秀莲，从灶膛前起身：“行，我陪姑姑说话。”
齐月娟笑了，待齐悦走到门口，伸手挽了她的手往外走。
“就这在说吧。”走到距离院门有一定距离后，齐悦将手从齐月娟的臂弯中抽出来，开口疏离地说道。

第152章车间主任
齐月娟挑着眉，转着眼，上下扫了齐悦一遍，而后噗嗤笑了：“不知不觉中悦丫头长大了，也有人追求了。这一次姑姑可是带了好消息来的，你要好好求求我，不然我可不告诉你。”
面对齐月娟如同打量货品一般的目光，齐悦本就不舒服，听到她这番吊胃口的话脸色更淡了，张口反问道：“姑姑这次回来，难道不是因为爷爷病了来探病的吗？”
听到她这话，齐月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家里没人给我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老爷子生病了。”
齐悦不置可否地点头：“爷爷看到你肯定会高兴，他这会应该回家了，没什么要紧事，咱也回家，我还得给爷爷熬药。”
说完转身往回走，齐月娟忙追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姑姑这还真有要紧事，你先听我说……”
“能要紧过给爷爷熬药？”齐悦反问。
被她微凉的目光扫过，齐月娟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按下怒火，扯着笑容道：“熬药当然重要，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我要跟你说的真是好事，那件格子衫……”
齐悦抽出胳膊，扯了扯衣摆打断她道：“我有衣服穿，对什么格子衫不感兴趣，对格子衫的主人也没有兴趣。”
齐月娟被噎住，再次打量眼前的大侄女，发现她身上的衬衣布料比自己拿来的那件格子衫不差，款式虽普通，但在腰身上稍稍掐了一下就变得别致，也没有掐得太过而显得过于轻佻，一切都恰到好处，穿着齐悦身上，透着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青春和美丽。
齐月娟眼底闪过妒忌，脸上的笑容散去，冷下脸叱道：“三番五次地打断姑姑的话，齐悦你的礼数呢？”
望着对面一脸厉色的便宜姑姑，齐悦仿若看到齐老太太当面，这可真是一对亲母女，同样喜欢用身份拿捏人，只可惜她们拿捏的对象弄错了。
齐悦微微一笑：“我的礼数自有我爹娘教导，再不行，还有爷爷在，就不劳烦姑姑您了。”
齐月娟脸色难看：“你这是拿我爹来压我？”旋即冷哼，“你觉得你爹是听你这孙女的，还是会听他亲生女儿的？”
齐悦讶然地挑眉，心道这便宜姑姑嫁人后的生活一定过得很舒服，才能一直保持着娇蛮的性子，她笑了一声：“爷爷听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爷中午喝药的点快到了，我要回去熬药，姑姑想要告状就请便。”
说完，再不理会被她敷衍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的齐月娟，快步往家走。
齐月娟恼恨得跺脚，最后还是跟在她身后往家走。
快到院门口时，恰遇上寻到齐永福一道回返的齐传宗爷俩，齐月娟眼睛一亮，越过齐悦迎上齐永福喊道：“爹，您回来啦。我也是到家才听娘说您病了，您现在身体怎样？哪里有什么不舒服？”
齐月娟着急着询问着，眼里透着担忧，活脱脱一个关心老父亲的孝女形象。
齐永福看到久未回家的幺女，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柔和下来，摆手道：“没什么事，你娘就爱夸大，就是有些咳嗽，这段时间都是悦丫头陪着我去镇上卫生所看病，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只要好好跟世鸣过日子就行。”
听到他前半句话，齐月娟心中原本有的那丝担心褪去，但听到他提到齐悦，齐月娟心底一沉，面上嗔怪道：“爹，悦丫头一个未婚姑娘她懂什么？以后看病让娘陪您去，再不济，还有哥哥嫂子们呢，怎么也比齐悦合适。”
齐永福隐隐觉得幺女这话有些不对，只他不好解释药费都是由齐悦出的，不然就是指责二房三房不孝了，于是他含糊说道：“悦丫头最近半年沉稳多了。”
齐月娟闻言只觉得太阳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没觉得齐悦变沉稳，只觉得她变得牙尖嘴利，气死人不偿命。
让更她发堵的是，她这向来不爱理会孙子孙女的爹，如今对齐悦却透着明显的亲昵和袒护，她这没回来的半年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她得赶紧找她娘好好谈谈这半年的事，尤其是齐悦那丫头！
不然，她这次回来的任务可就完成不了。
齐悦在便宜姑姑迎上齐老爷子时就进了院，又手脚麻利地在院子角落的土灶上架锅熬药。
水开了，药味逸散出去，齐月娟就一阵风似地冲入堂屋喊齐老太太，齐悦没有理会她，只冲随后一步进院的老爷子道：“再等两刻钟药就熬好了，您一会过来喝。”
齐永福点头应了，秦世鸣应是听到了声音，赶忙从堂屋出来，冲齐洪福喊着爹，翁婿两人说着话进了堂屋。
临近中午，孩子们回到家，秦世鸣从行李包里拿出了散装硬糖，引得孩子一阵欢呼，堂屋里其乐融融，欢笑不断。
后院鸡窝边上，正在交谈的齐月娟母女脸色却不太好看。
确切的说，齐月娟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瞪着齐老太太：“齐悦订婚了？你怎么没早跟我说！”
齐老太太被一向疼爱的幺女责怪，脸登时拉了下来：“你自大年初三回了一趟娘家后就再没回来，我上那跟你说去？”
“我没回来，你可以找人给我写信，再不济，村里有人去城里时给我捎个口信也行！”
齐月娟的语气又气又急，齐老太太更不高兴了：“我不识字怎么给你写信？还有，村里这半年除了齐悦那要丫头就没人上城里去。”
齐月娟被噎住，又有些恼怒：“她一个丫头片子上城里去干什么？去了城里不去找我这姑姑，她是翅膀硬了吗？”
齐老太太眼底神色复杂：“她是跟着她那二流子舅舅去的城里，上你家去干什么？让你婆家看笑话吗？”
齐月娟再次被亲娘噎住，忍了口气道：“这些事就不说了，齐悦跟谁定的亲？何时定的亲，有没有文书？”
齐老太太原本对幺女询问齐悦的事有些不耐烦，但听到她事无巨细地追问齐悦的亲事，脑海中闪过什么，张口反问：“你操心她的亲事干什么？”
对上她娘锐利的眼神，齐月娟知道瞒不过，也不准备瞒她，直接道：“我今天回来是要跟那丫头说亲事的，你可还记得去年秋天你带着齐悦给我婆家送新米，路上碰见一对散步的父子，那老的是世鸣他们厂子的厂长，年轻的是厂子唯一的儿子，当时世鸣还跟他们打招呼了。”
齐老太太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年轻的小子有青光眼，斜着眼看人，还走到齐悦跟前直愣愣地瞅，把她吓得躲到你身后。”
“对，就是那小子，我要给齐悦说的亲事就是他，娘你别看他有青光眼，但耐不住他爹是机械厂的厂长，厂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工想嫁给他，但他都没看上。也是巧了，去年秋天碰上齐悦，就一眼瞧上了，但当时齐悦跟那姓黄的小子有婚约，我就没提。现在，齐悦跟那小子不是黄了嘛，我这才上去跟人搭了话，而人家也答应了，我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看着幺女一脸兴奋的样子，齐老太太双眼一眯：“齐悦跟姓黄的小子婚事黄了有近半年了，你现在才跟过来提亲事，你当你娘是好哄的吗？”
“就知道瞒不住娘，”齐月娟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机械厂有人快要退休了，会空出一个车间主任的位置，您女婿也在候选人之列。升了主任，每月工资能多拿十五块呢！”

第153章教训
一月十五块，一年就能多拿一百八十块！
齐老太太的眼睛唰地亮了，齐月娟知道她娘入了套，正要再接再厉，齐老太太却砸吧着嘴，一脸遗憾地摇头：“这事不成，那丫头现在有你爹撑腰，娘若是敢做什么，你爹非得拆了娘。”
齐月娟脸上的笑容僵住，皱眉道：“爹真的会维护那丫头，连他女婿升职都不管？”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别说女婿的升职，便是他亲儿子他又何时管过？你三哥当年初中毕业，他若是肯往上面递话，你三哥早就当上工人了，哪里轮得到钱虎得了配件厂的工作？钱家老乞婆还能在老娘跟前得意？”
说起这事齐老太太就一肚子气，若是当年传军当上工人，她现在就能进城享福了。
“娘，你先别把话说死，世鸣他们厂长说好了，若是齐悦嫁过去，彩礼给这个数。”齐月娟朝她娘张开手掌，嘴角噙笑，她就不信爱财的老娘不动心。
但让她意外地是，齐老太太撇嘴：“一个大厂长，娶儿媳才给五百彩礼，忒小气。没有八百一千的，这事就别开口了。”
齐月娟被她娘的狮子大开口惊住：“娘，你当齐悦那丫头是金子做的啊，就算城里姑娘五百彩礼都是大手笔了！”
齐老太太看不上幺女的小气劲儿：“你知道那家给老大家多少彩礼？这个数。”她张开一只手掌，另一只手也伸出三根手指。
齐月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娘你别告诉我那家给了八百的彩礼吧？”
齐老太太第一次觉得齐悦这丫头给她长了脸，又故作鄙夷地说道：“八百只是说好的彩礼，定亲那天就单给了一百定礼，加一块是九百，还不包括结婚备的新衣服。”
齐月娟这下是真的被惊住了，五年前秦家娉她时给了一百块的彩礼，又给她添了两身新衣服，就已经让她风光一时，而齐悦却是她的九倍！
眼底闪过嫉恨的神色，齐月娟冲口道：“娘，谁家有这么大手笔？莫不是哪里有什么毛病吧？”
齐老太太脸上的得色一下子消失，恨声道：“能有什么毛病，不过是命硬点。”想起老头子的病，她就忍不住气恨哀，不管老头子怎么说，她心底认定都是那姓雷的克的，就算姓雷的给齐家多少彩礼，那都是他该出的！
本来绝望的齐月娟听到她娘这番抱怨，重新燃起了希望，抓住她娘的手悄声道：“娘，既然是那姓雷的克的爹，咱把婚事退了，爹的病肯定就好了，而且世鸣厂长家给的彩礼也能落在您手里。”只要钱落在她娘手里，她就有信心扣出一部分来。
齐月娟算盘打得精，却没料到再次受了阻，齐老太太摇头如拨浪鼓：“这事你别指望娘，老头子给娘下了死命令，他不许我管那贱丫头的事。你想干什么，自己去。”
齐月娟哽住，她自然知道老爷子的性子，不然就不会在她娘跟前磨了。
“娘，你也说了，爹的病要花很多钱，但雷家的彩礼这会还没到位，爹的治病的钱哪里来？但齐悦若是应了厂家的亲事，彩礼钱立马到您的手里，咱就能带爹去城里大医院治病。”齐月娟淳淳善诱。
齐老太太脸上却露出复杂的神色，望着幺女道：“你不知道吧，你爹治病的钱都是齐悦在出。”
齐月娟一脸惊愕，冲口道：“她一个农村丫头，哪来那么多钱？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事吧？”
齐老太太啪地一掌拍在幺女身上，脸色难看地叱道：“你胡说什么？有你这么往自家人身上泼脏水的吗？还是说你现在嫁了人，就不把自己当作齐家人了？”
齐老太太常年劳作，就算控制了力道，齐月娟也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这会却不敢抱怨，反倒伏低做小赔罪：“娘，我就是一时口快，没别的意思。但爹治病花销可不小，齐悦一个人出，我就难免多想一下。”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再多想也不能往娘家泼脏水。好了，没什么事，你去陪你爹说说话，难得回来一次。”
“娘，先别走啊，您还没说齐悦从哪弄的钱。”
“能从哪弄钱，不过是去山上采了药，镇上卫生所的黄医生又减免了治疗费。”齐老太太瘪嘴说道，至于倒卖荤香蛋的事，即便是亲生女儿，她也不会吐露。
齐月娟目光闪了闪，她是知道这边深山有宝药的，但危险也是极大的，略过这一节，她提出疑问：“娘，镇上卫生所那黄医生跟咱家无缘无故的，他凭什么给咱家减免治疗费啊？莫不是他医术不行，直接拿咱爹做试验？”
从未想过此节的齐老太太迟疑了：“不会吧，这些年咱村里谁有头疼脑热都是找黄医生看的，也没人说他医术不行。”
齐月娟撇嘴：“头疼脑热的常见病若是治不好，他还能在卫生所呆得住？但娘您也说了，咱爹的病是肺出了毛病，这可不是一般病，治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咱不能为了省俩钱把爹的病耽误了，咱得送爹去城里大医院治病。大医院的医生医术高，还有各种检查和治疗设备，可不是黄医生那赤脚大夫能比的。”
本就迟疑的齐老太太，被齐月娟这番话说得一下子心慌起来，握住她的手道：“娘实话跟你说，你爹的病是肺癌，黄医生说西医没法治，他给你爹开的中药，但他也没保证一定能治好。”
“娘，你真是糊涂！”齐月娟气恼地挣开手，“他说西医没治你就信了？西医可比中医先进多了，西医没法治，中医更是甭想，而且他也没保障一定能治好爹，摆明是想蒙咱家的钱，娘你这是要害死爹啊！”
齐老太太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下，她却不敢承担害死老头子的责任，慌张地摇头：“不管娘的事，是齐悦，对，就是齐悦那贱丫头坚持在卫生所治病的！”
齐月娟目光一闪，喝道：“我去找那贱丫头算账去！”
说完，拔腿冲向前院找齐悦算账，齐老太太紧跟其后。
齐悦将第二遍熬制的汤汁倒入之前的药汁中混合，刚倒了一半，便宜姑姑猛冲过来，若非齐悦躲得快，她手中的药罐连同土灶台上的药碗都得被砸了，齐悦脸上露出怒气：“你差点砸了爷爷的药！”
看着她以身护药的样子，齐月娟一脸凶相：“我不但要砸药，还要砸你这不存好心的贱丫头！”
说着，操起土灶边上一根木柴朝齐悦手中的药罐砸去。
齐悦猝不及防，嘭地一声，药罐碎裂，滚落的瓷器碎片连同药汁一并砸在她的脚面上。
“悦悦你的脚！”
院中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首先冲出来的是灶房里做饭的余秀莲，她尖叫一声冲过去拉开齐悦，但药汁已经渗进了布鞋鞋面，齐悦疼得额上冒出了冷汗。
余秀莲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将布鞋脱掉，露出被烫得通红的脚面。
齐明明跟在余秀莲身后，看到她姐被烫伤的脚面，登时怒了，猛地低头撞向齐月娟：“你烫伤我姐，我撞死你！”
齐月娟被撞了个踉跄，又气又恼：“你个贱丫头敢撞我，真是反了天了！”
扬起手中木柴就朝齐明明身上砸去，但还未落在齐明明身上，斜里插过一只手握住了木柴，扭头看到是齐传宗，齐月娟柳眉一竖：“大哥，你女儿对我这姑姑不敬，我难道还不能教训她？”

第154章赶人
齐传宗握着木柴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瞪着眼前理直气壮的妹妹张口问道：“你为何敲烂药罐烫伤齐悦？”
第一次面对齐传宗发怒的齐月娟，惊得瞳孔缩了一下，但长期养成的习惯，让她扭头冲齐老太太委屈地喊道：“娘，大哥当着您的面欺负我。”
在药罐砸在齐悦脚上那一刻，齐老太太心底就咯噔一下，她倒不是心疼齐悦受伤，而是担心幺女被老头子教训，又看到幺女这会还跟大儿子较劲，气恼地拉了她一把：“你也是该打，毛手毛脚地打碎了你爹的药罐，当心你爹抽你。”
齐传宗在齐老太太拉扯时顺势松开了木柴，齐月娟心中畏惧一消，跺脚气恼地道：“娘您怎么也站在大哥这边？明明是齐悦不坏好心给爹熬那庸医开的药，我若不砸了，爹喝了那药，早晚得被治死……娘，你拉我做什么？”
齐老太太余光里瞥见从堂屋走出的身影，急得连忙去拉幺女，却还被幺女挣开，只得低喝：“别说了，你爹在呢！”
齐月娟扭过头，看到大步走来的齐永福，张口喊了一声“爹”。
但齐永福径直越过她，拉过齐悦烫伤的脚面瞅了一眼，转头吩咐齐明明给她拿凳子，又冲边上眼眶发红的余秀莲道：“快去拿牙膏涂抹她的脚。”
余秀莲听到这话才醒过神，应声就往房间里去，齐悦却唤住她：“娘，我屋子里的书桌上有半盒浅绿的药膏，你帮我拿来。”而后又对七老爷子解释道，“这药膏是上次治手伤留下的，效果应该比牙膏好。”
“姐，你快坐下。”齐明明搬来凳子放到齐悦身上，齐悦道谢坐下，额上汗水却一个劲往下流。
“悦丫头，疼的厉害吗？”齐永福弯下腰，伸手擦掉她额上的汗水，哑着声问她。
齐悦垂下眼眸：“还好。”
怎会还好？
齐永福胸口剧烈起伏，直起腰，转身冲幺女沉声问道：“你砸烂我的药，又烫伤齐悦，是对我这做老子的不满？”
齐月娟许久没见她爹这般愤怒了，她缩了脖子，连声辩解：“女儿哪敢对爹不满，女儿也不是有意烫伤齐悦的，我之前提醒过她，谁知道她没有提前躲开……”
对上亲爹越来越沉的眼神，齐月娟的声音越来越低，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距离的拉开让那股威压减弱，齐月娟又鼓起勇气仰头说道：“爹，不是做女儿的说您，你生病了就该上城里大医院去治病，为了省俩钱在镇上卫生所捡中药喝，您就不怕那庸医把您治死……”
齐月娟越说越顺，却没有看到齐永福手背上跳起的青筋，但齐老太太看到了，惊得她连忙喝道：“娟子，闭嘴！”
齐月娟被喝得声音一顿，抬头望见她爹黑沉的脸忽然意识到不妙，只是不等她开口弥补，她爹转头对边上的秦世鸣道：“你们工作也忙，我就不留你们了。”
“爹……”秦世鸣脸上满是尴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齐月娟的脸一下子白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爹问道：“爹，您赶我？”
齐永福没有说话，也不再看她。
齐老太太尖声喊道：“老头子，闺女才回来不到一小时，你赶她离开，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齐永福望向老妻，眼底闪过失望，只一眼之后就收回视线，低头问齐悦：“悦丫头，擦上药膏好点没？”
浅绿的药膏涂抹在脚背上，清凉亲润，灼热和疼痛都减轻不少，她抬头冲老爷子露出笑容：“爷爷，我好多了，您别担心。”又指着土灶台上的药碗道，“虽然浪费了一些药汁，但剩下的也够您一次，您趁热喝了吧，不然凉了就更苦了。”
听到大孙女这会还在操心他喝药的事，齐传福心中又暖又酸，点头道：“爷爷这就喝药。”
说着，端起药碗送到口边，齐月娟这时冲过去抓住了药碗的另一边：“爹，就算您生气要我，我也不能让你喝庸医的药。您把这药倒了，女儿带您去城里大医院看病……”
齐永福双眼一眯，张口喝断她的话：“松开！”
齐月娟被惊得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齐永福抬手仰头，一口将药汁灌下，放下碗，就咳嗽起来。
“老头子。”齐老太太冲过去给他顺气。
齐月娟跺脚：“不让您喝，您偏喝，这下喝出问题来了吧。”
齐永福咳嗽不停，齐老太太又急又忧，听到幺女这话，顿时怒了：“他是你爹，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出嫁前被娘疼宠，出嫁后回娘家都会受到热烈欢迎的齐月娟，这次不但被亲爹吼，连亲娘也骂她，齐月娟的脾气一下子被激了起来：“我怎么不盼他好了？我让他上大医院难道不是为了他好？我这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秦世鸣面露尴尬，伸手扯了扯齐月娟袖子，示意她说话缓和点，齐月娟扭头冲他委屈地说道：“世鸣，爹娘这是当我是泼出去的水，我就是好心，他们也当我抱藏祸心。反倒是真的有祸心的，反倒被当成了宝。”
她恨恨地瞪向齐悦。
齐悦却没有理会她，看到老爷子一时止不住咳，就让齐明明扶着她走到老爷子身边，伸手按住了手上的穴位，直到汗水打湿了睫毛，老爷子的咳嗽才慢慢消去，但面色潮红，精气神也短了一大截。
齐悦有些生气，抬头冲齐月娟喝问：“爷爷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
自来跟齐悦不对付的王淑芬，因为之前那件格子衫被折了面子，难得与她同一路线，冲齐月娟落井下石：“是啊，爹都让你走了，你还留着，是想惹爹生气吗？大夫可是说了，爹这病可是受不得气的，爹要是被你气死了，你……”
“王淑芬，你给老娘闭上你的乌鸦嘴！”齐老太太两只眼睛如利箭一般射向王淑芬。
王淑芬撇嘴：“娘就是偏心，明明气爹的是小姑，您却点着我这无辜的人开骂，果然亲生的就是不同……”
齐永福只觉得双耳一片嗡鸣，张口喊道：“闭嘴！”
喝声一出，王淑芬立时捂嘴了嘴，想要开骂的齐老太太也喝上嘴，整个院中针落可闻。
齐永福却还是觉得两只耳朵边上有无数只蜜蜂在嗡鸣，他抓紧齐悦的胳膊：“悦丫头，送爷爷去屋里……咳咳咳……”
齐悦早就看到老爷子脸色不对，又见他咳了起来，惊得连忙按住他的止咳穴位，一边冲齐传宗喊道：“爹，快去队里借板车，咱们送爷爷去镇上。”
齐传宗应声向外跑，齐永福伸手喊道：“不，不用，咳咳咳……”头一昂，就朝后倒去。
“老头子！”齐老太太失声尖叫，接住齐永福，但没能接住，反倒被带得一并往后倒。
齐悦本就单腿站立，被老爷子这么一带，也往前扑去。
“悦悦！”
“爹！”
现场一片喊叫，一片混乱，院中之人齐齐冲过去，将跌倒了三人扶起来，而后就发现齐永福已经昏过去了。
齐老太太顿时哭喊起来。
齐月娟被她娘的哭喊吓得身体都抖了起来，她慌张抓住秦世鸣：“世鸣，咱们回家，晔晔肯定在家等咱们等急了。”
秦晔是两人唯一的孩子，今年三岁，这次回娘家，齐月娟没有带他回来，而今拿他当幌子，慌张地想要逃离齐家。
她不敢想，若是老爷子真的被她气死了，她娘会把她撕碎的！

第155章还舍不得死
秦世鸣也没想到好好回一趟娘家，会气晕老丈人，更没想到妻子这会居然想要逃离，那可是养育她长大的亲爹啊！
这一刻，他的心都凉了，不禁想到，若是他爹娘哪天倒地，她是不是也会逃离？
齐月娟太慌了，她没有看到丈夫眼底的复杂，但等不到他的回应，她拖着他往外走：“走，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能走。”秦世鸣按住她的手，神情严肃，“爹只是昏过去，你现在去队里借板车送他去卫生所，快去！”
向来温和的人陡然厉声，齐月娟下意识地遵从，走出两步又醒过神，跑回来抓住他慌张地问道：“我爹真的只是昏过去了？”
秦世鸣还没来得及回应，那边王淑芬已经开始叫骂：“齐月娟你个丧良心的，爹都被你气晕了，你都不过来看一眼。”
慌张的齐月娟听到她这话，登时松了一口气，大喊一声：“我去队里借板车！”拔腿往外跑。
被留在原地的秦世鸣独自面对妻子娘家人愤恨的目光，面皮燥热，他上前道歉：“刚刚是娟子不对，爹看病的费用我家来出。”
“就你家有钱，咱老齐家缺钱吗？”王淑芬叉腰喷过去，心底只觉得痛快极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秦家姑爷这样硬气。
齐悦让齐传宗托着老爷子，用大拇指掐着他人中，而四周围满了人，还有齐老太太的哭喊和旁人的争吵声，气得她额上青筋跳动，抬头冲外喝道：“都给我闭嘴，都给我散开，不然真闹得爷爷醒不过来，我跟你们没完！”
她瞪着眼，满脸戾气，眼神如要吃人一般，正喷得痛快的王淑芬下意识缩了脖子，齐老太太也停止了哭喊，但下一瞬意识到自己被历来看不上的孙女吓住，登时怒了，想要大骂，但齐悦先一步冲齐传军吩咐：“三叔，将奶奶送到边上去歇着！”
这一会，齐家爷们中大脑最清明的就是老三齐传军，而恰好他也是齐老太太最疼的幺儿，他应声搀扶不情愿的齐老太太往外走，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爹就是被妹妹闹得气晕的，您再闹，爹不肯醒来怎么办？”
齐老太太被唬白了脸：“娘不闹了，不闹了，你爹一定能醒来是不是？”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紧抓住幺儿的胳膊，满眼希翼地望着他。
齐传军的眼眶也有些发红，用力点头：“能醒来，肯定能醒来！您跟我去边上坐一会，爹就会醒了。”
“好，去边上，去边上。”齐老太太无意识地重复着，不用他催促，拔腿冲向厢房廊下，反倒是齐传军怕她摔到，忙追过去。
齐老太太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留下，四周终于清静，但老爷子还是没醒，齐悦一着急，指甲掐破了他的人中，血流出来，老爷子嗯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爷爷，你终于醒了。”齐悦喜极而泣。
齐永福大脑还有些昏沉，看到大孙女脸上的眼泪才想起前事，扯了扯嘴角：“别哭，爷爷还没看你出嫁，还舍不得死。”
齐悦登时泪奔，抓住他的手哽咽：“我嫁了您也不能死，您得看着您重外孙长大成人。”
“……好。”齐永福点头。
“老头子，你要吓死我了！”齐老太太从廊下冲过来，挤开齐悦抓住了他的手哭喊。
其他人也喊着爹或者爷爷，纷纷涌过来，齐悦一下子被挤到外头。
这一次齐悦没有再赶他们，而是快步走到房间拿了钱，还有昨天刚采的铁皮石斛。
等出来时，齐月娟已经借来板车回到院中，同来的还有黄村长以及几个村民。
不过好在大伙知道齐永福这会的情况不好，黄村长和村民略问候了两句，就帮忙将他抬到板车上。
茅坪村没有拖拉机，板车是村里最好的农用运输工具，两个塑胶车轮，中间架着木头拼接而成的平板，平板上铺了干净稻草，又铺了一床被子，这才让齐永福坐了上去。
本想让他平躺的，但齐永福不依，大伙只得依着他。
黄村长和村民一直将他送到村口才离开，而齐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或推，或扶着板车往镇上走。
齐月娟躲在秦世鸣身后，也跟着往镇上去。
秦世鸣推了推她：“你去推车。”
回想之前她凑过去时，她娘要吃了她的眼神，齐月娟慌忙摇头：“我不去了，我爹娘这会正生我气。”
“那你更要过去，除非你以后再不回娘家。”秦世鸣严肃地说道。
齐月娟差点脱口道以后都不回了，但被丈夫眼里的冷漠吓得闭上了嘴，低着头走到推车的齐传宗身边，红着眼喊道：“大哥，我来推吧。”
齐传宗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粗声粗气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不止是齐传宗，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这是整个齐家都在排斥她。
齐月娟委屈地咬唇，抬起头望着板车上的齐永福喊了声爹，声音嘶哑：“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不知道您的身体受不得气……”
“你爹受得了气，你就能气他？”齐老太太这会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拦着幺女，让她敲碎了老头子的药罐又烫伤了齐悦，不然老头子不管怎么生气也不会昏过去，又气又伤心，她张口骂道，“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滚，滚得远远的！”
齐月娟被骂得脸色涨红，慌张摇头：“娘，女儿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气爹，我就是觉得卫生所的医生医术不行，娘之前也是赞同的，也同意让爹去城里大医院……”
“我同意什么，老娘什么都没同意！”齐老太太张口喝断幺女的话，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齐月娟。
齐月娟下意识地想要将气晕亲爹的责任推出去：“娘，您同意的事怎么能不认……”
“娟子别说了。”秦世鸣上前拉住她，心道自己刚刚肯定是脑子进水才让她上前，喝止了她后，换上一张笑脸冲齐老太太赔罪，“娘，晔晔最近晚上常哭闹，闹得娟子晚上睡不好，脑子就有些糊涂，您别跟她计较。”
齐老太太能骂自己闺女，但面对女婿笑脸却不好骂，况且他还是为她闺女描补，只得忍下气，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这事。
秦世鸣暗松了一口气，又道板车上阖眼的齐永福喊了声爹，见他掀开眼皮后才继续道：“爹，娟子做事鲁莽，但她的心还是好的。小婿没在镇上看过病，不敢妄自评论那位医生的医术，但小婿想着城里医院设备总是齐全些，您老上城里医院检查一遍，对病症有了清晰的认识也才好对症下药。至于费用您老也别操心，小婿还有些积蓄，到了城里我就回家取钱。”
秦世鸣虽有些私心，但他这话是真心为了老爷子着想，也想着尽一尽孝心。
齐永福心底虽气幺女，又不得不叹息这女婿着实不错，心气平和下来，他冲他点头：“爹知道你是好的，也领你的情，不过爹不准备去城里。这两月爹吃了黄医生开的中药，身体轻省了不少，爹相信他的医术，也相信咱老祖宗留下的中医不比西医差，黄医生一定能治好我这老头子的病。”
其实，经过老爷子刚刚的昏迷，齐悦有想过事后送他去城里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但听到老爷子这话，她按下这个心思。
就如老爷子所说的，咱老祖宗留下的医术，历经上下五千年发展的中医，必有其独到之处。

第156章侄女
黄医生看到脸色蜡黄的齐永福，只摸了一把脉就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走出老爷子安置的侧室，了解前因后，指着齐家人一个个骂过去：“我刚把你家老爷子稳住了病情，你们就来这么一出，不治了，赶紧把人抬出去，不然死在我这没得污了我的名声！”
听到这话，齐家人脸色大变，齐老太太抓住黄医生哭求：“黄医生，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家老头子，老婆子给你跪下了。”
她哭喊着就往下跪去，黄医生连忙扯住她，沉着脸道：“你跪我也没用，你们三天两头气他一顿，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齐老太太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忙保证道：“老婆子保证不再气他，也不让旁人气他，求求你给他好好治病。”
黄医生没有回应她，而是将目光射向被挤在外面的齐悦身上，眉头紧蹙，显然对老爷子的病不看好。
齐悦心头一跳，连忙从布袋中取出铁皮石斛：“黄医生，这是我昨天去山里照着你给我画的图采到的药材，您看能不能用。”
原本灰心的黄医生看到她手中的药材，双眼顿时一亮：“有用，太有用了！赶紧拿来！”
听到他这话，围着的人忙给齐悦让路，齐悦将药递给他，他细看了一番后点头道：“没错，就是铁皮石斛，我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么完整的石斛。”他抬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了这铁皮石斛，加上我前几日从城里淘来的一套银针，配合针灸之术，老爷子的病，我就有七分把握。”
黄医生之前跟她说过，他最擅长的是针灸之术，只是破四旧时家里的银针被毁了，如今重新寻来一套银针，齐悦自是喜出望外，且她知道黄医生一向不喜欢将话说满，他说有七分把握，那就是说不出意外，爷爷的病一定能治愈。
“黄医师，谢谢您。”齐悦嗓子发哑，躬身朝他道谢。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纷纷冲黄医生道谢，唯有齐月娟不满地嘟囔：“不过七成把握就让人感恩戴德，真当自己是神医……”
黄医生的目光射过来，秦世鸣尴尬无比，连忙扯住齐月娟不让她说话。
黄医生收回目光，淡淡地对一个劲感谢他的齐家人道：“你们先别着急谢，老爷子的病想要治好，铁皮石斛是必不可少的。”说完问齐悦铁皮石斛在哪里采的。
“在帽儿山采到的，我找了一天才找到这么一丛。”齐悦没有说这丛铁皮石斛是在豹子息栖的岩石侧面找到了，但她脸上的神色还是让黄医生看出她的为难。
他思量了一下，冲眼前的齐家人道：“每天至少需要一根新鲜的铁皮石斛，你们尽全力去找，然后把老爷子留在卫生所里，我每天早晚给他行一遍针。”
除了齐悦，谁也不知道采集铁皮石斛的危险，他们自是点头应下，但听到要将老爷子留在卫生所里，皆露出为难之色。
齐老太太第一个开口：“医生，现在是农忙时节，个个都要下地干活，老头子留在卫生所里没人照顾啊。”
“是啊，现在正是抢工分的月份，耽误了干活，年底分的粮食都不够。”王淑芬接口。
“工分是一回事，留下的人住哪也是一回事。”王桂琴也一脸为难的添了一句。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黄医生神色淡了下来：“是地里的活重要，还是老爷子的命重要，你们自己选。”
“我留下。”齐悦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除了余秀莲欲言又止外，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甚至暗松了一口气，心底想着，之前老爷子的药费就是齐悦出的，这会她主动留下照顾老爷子，那住宿的费用她也指定不好开口向他们要。
齐悦确实没准备问他们要住宿费用，只告诉了他们昨天采到铁皮石斛的位置，又嘱咐他们道：“深山虎豹多，一定要结伴入山，也不能分开行动。”
但他们明显不以为然，齐悦只得叫住爹娘又嘱咐一遍，直到他们保证不单独行动才略放下心。
齐悦当天就留了下来，其他人在老爷子行过一遍针，见他气色好了些许后就回家去了。
秦世鸣去供销社买了水果，放到老爷子的病床前，说过两天再来看他，而后才拉着齐月娟去赶回城的班车。
一路上，齐月娟脸色发沉，冲秦世鸣道：“你都没看到娘看我的眼神有多可怕，反正这几天我是不想再来探病，要来你自己来。”
秦世鸣望着她依然娇嫩的脸颊，第一次觉得娶媳妇不能只看脸，他心累地说道：“爹娘与儿女哪有隔夜仇？你多回来探病，他们看到你的孝心，气自然就消了。”
齐月娟迟疑：“若是他们不消气呢？”
秦世鸣耐心耗尽，直接道：“不消气你也得来，你忘了厂长儿子的亲事了吗？”
“你还惦记厂长儿子的亲事？”齐月娟提高了嗓门，“为了这桩亲事，我把我亲爹都气晕了，我若再敢提，我娘都能撕了我。”
“你小声点。”秦世鸣压低声音，“你想想，你爹看病要花钱，齐悦住在镇上照看他更要花钱，等不了几天他们就得为钱着急，到时你将厂长家的亲事一提……”
“不行，那丫头的未婚夫直接许诺了八百块彩礼，厂长家的彩礼根本不够看。”
秦世鸣惊讶了一下，又很快道：“我也听你哥嫂说了齐悦许亲之事，而且那人是当兵的，他要结亲怎么也得半年一年的，不管他许诺多少彩礼，那都是空头，厂长家可是直接给出现钱，你觉得你娘在你爹急需要钱救命时，选择哪一个？”
“我娘肯定选择现钱！”齐月娟抚掌大笑，“咱们马上去厂家落实这桩亲事！”
“别急，上赶着不是买卖，抻一抻才好谈价。”
齐悦并不知道便宜姑姑与姑父正在谋算她的婚事，这会她正被黄医生使唤得团团转，一会要她打扫卫生所，一会吩咐她抓药，后来连病历都要她记录。
齐悦没有半点抱怨，一直忙到卫生所到了关门时间，她迟疑地问道：“我能住在卫生所里陪我爷爷吗？”
黄医生觑了她一眼：“卫生所里就一张床，你爷爷占了，你准备睡哪？”
口袋中钱财不多的齐悦听到他这话，心头一松，忙指着边上那一米来长的椅子道：“我在长椅上蜷着睡就好。”
黄医师嗤笑：“还蜷着睡，你怎么不直接躺地上？”
齐悦：“……”
顿了顿，她迟疑道：“我去住招待所，明天一早来？”
话一落，又被黄医生喷了：“住招待所，你开介绍信了吗？”
齐悦摇头。
“行了，跟我走吧，我有个女儿刚上初中，你跟她一块挤挤。”黄医生说完这话，就抓起桌上的钥匙往外走，见她没动，又催了一声，“赶紧的，回头你还得给老爷子送饭。”
齐悦只觉得心底有股暖流在涌动，应了一声，跟上黄医生的脚步。
于是，时隔两月，她再次来到了那个杂乱的院子，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孩童追着鸡满院子奔跑，还有家长们喝骂声。
齐悦的到来，倒引来几道目光，一人冲黄医生问道：“老黄，你领这么一个水灵的姑娘回家，不怕杨大姐打翻醋坛子？”
黄医师啐了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大侄女。”
他这话刚落，东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个身穿格子衫的妇女，扬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一侄女？”

第157章愿意！
妇女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齐悦一下子提起心，也隐约猜到她的身份，上前说道：“婶娘您好，我爷爷生病住进了卫生所，我是留下来陪护的，跟着黄医生过来是想借您家的锅给我爷爷做顿晚饭，”见她的目光扫向自己空着的两手，立即补充道，“我想先跟婶娘借一些粮食，明日我爹娘会送过来。”
看眼前少女生怕她误会的小模样，杨素丽噗嗤笑了：“婶娘跟你开过玩笑呢，我家老黄收留病人家属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
齐悦：“……”
她转头看向黄医生，黄医生笑了一声：“你都叫了她婶娘，就当多了一门亲戚，进来吧。”
亲戚不带这么认的。
齐悦心底呐呐，但她也知道黄医生这么说是为了让她自在些，她自是领情，郑重地朝新鲜出炉的“婶娘”道了谢。
杨素丽笑着伸手拉住她，促狭道：“这么漂亮又有礼貌的大侄女，我都恨不得将你留在家里当儿媳，只可惜我家没小子。”
齐悦一脸懵，不管什么时代的中年妇女都喜欢拉郎配吗？
她该庆幸黄医生家没有小子。
“不过，我虽没儿子，但我有侄子，约莫比你大上两三岁，等他放假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俩指定谈得来……”
杨素丽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却没有注意到边上黄医生猛地皱了一下眉头，而对面的齐悦连忙打断她：“婶娘，我已经定亲了。”
“啊，你这么小就订婚了。”杨素丽一脸遗憾，很快又道，“日后你们当兄妹也成。”
齐悦：“……”她能说，她并不想多一个兄长吗？
黄医生有些头疼，径自说道：“那小子自有爹娘操心，你这婶娘就别操这心了，只操心一下今晚的晚饭。”而后又吩咐齐悦，“帮你婶娘做饭去。”完全没把她当客人看待。
齐悦心底却大松一口气，愉快地跟着杨素丽去做饭。
千里之外某军区，雷军收到了齐悦的第二封信，黑沉的眸子一下子透出光来，随着信纸的翻阅，脸上神色也来回变幻，唯一不变的是他眼底透出的柔情。
祁阳啧啧两声，只觉得牙都要酸了：“看来你今天晚上你是没兴致折腾那群小子，我去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今晚安心睡一觉。”
目光一直黏在信纸上的雷军这时抬起头，目光黑沉没有一丝波动，仿若刚刚眼底的柔情只是幻觉，声音也低沉：“你去说了，只会让他们整夜不敢入睡。”
“啧啧，你这会还有心思心疼那群小子？”祁阳戏虐。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回应祁阳的问题，而是忽然开口问道：“若是你未婚妻急需要用钱，却来信告诉你不要给她寄钱，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祁阳被他拐着弯的问题气笑了：“兄弟，我没有未婚妻，更没有跟我要钱的未婚妻。”
雷军眉头皱紧，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祁阳被他盯得受不了，举起手道：“行，我认输。就当我有个急需要用钱的未婚妻，她忽然来信跟我说她不要我寄钱了，那我肯定高兴，一个不是为了我的钱而嫁我的人，可比一个只会索取的女人可爱得多。不过，我想，以你的性子，只会给她寄更多的钱。”
祁阳猜中了雷军的心思，但后半句话透着嘲讽，他没有掩饰，雷军自然也听出来了，脸色一沉，豁然起身：“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跟你借钱，还有，这是我昨天新领的工资，应该够还上次我借你的钱，多的算利息。”
说着话，就从开了抽屉，拿出一沓钱塞到祁阳手里。
原本生气的祁阳，被塞了一沓钱后啊，脸色彻底变了，兄弟间哪有算利息的，雷军这是想跟他断交情啊！
“兄弟我错了，我错了，以后我再不说你未婚妻半句坏话，你把钱收回去行不行？我不缺钱用。”他将那沓钱推回去，雷军不肯接，他快哭了，咬牙补充道，“以后每个月我省下一半工资借你，不要利息。”
雷军望着他好一会才道：“以后你的工资自己存着，你早晚要结婚的。”
不，他不想结！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打死也不结婚。
祁阳心底暗暗做了决定，且又在心底记了齐悦一笔。
齐悦这算是躺着又中了一枪。
她在镇上陪护的日子还算轻松，黄医生一家三口都不难相处，杨素琴虽促狭些，但对她也是真心喜欢，翻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虽然因为时代的限制只是些青菜豆腐之类，但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齐悦受之有愧，总是抢着干活，做家务，喂鸡，扫院子，院子里的人都开玩笑说杨素琴不是多了一个侄女，而是多了一个女儿，喜得杨素琴搂着她直说要认她作干女儿，不过这提议被黄医生否了。
“家里这点事你婶娘忙得过来，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多看看书。”黄医生从屋里拿出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塞到齐悦手里。
牛皮纸上什么都没写，但翻开头一页就是人体经络图，齐悦惊愕抬头，看着黄医生欲言又止。
“你不想学？”黄医生沉了脸。
杨素丽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又拿出这书，这是第几次？侄子侄女都被你用这书吓得过年都不敢来拜年，可把我寂寞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齐悦这么个懂事的侄女，你若再吓走她，我可跟你没完。”说完这话，她伸手抽齐悦手中的书，“悦丫头别怕，咱不学这玩意，婶娘带你供销社玩。”
齐悦看到经络图的那一瞬就发懵，脑海中隐隐生出某个念头，但她不敢相信好事就这么轻易地落在她身上，激动又忐忑，却不想让黄医生夫妻误会了，但她几次想解释，却插不上话，直到杨素琴要抽走她手中的书，她急了，握紧书连声喊道：“我学，我想学！”
杨素琴没能抽动书，又被齐悦的喊声震了一下，眨了眨眼：“你真想学？你可知道，学这个要先给自己扎针，很疼的。”回想刚结婚的时候，她因为好玩，兴致勃勃地跟着丈夫学针灸，三日之后就没有然后了，往事不堪回首，哎！
齐悦并没有被吓住，反倒两眼放光地点头：“我真想学，也不怕疼。”而后又满脸希翼地望向黄医生，“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原本已经失望的黄医生，听到她说出愿意二字时，背在身后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这会对上少女盛满星光的眼，他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等你背下手中这本书，再提拜师的事。”
齐悦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脚跟还未离地，黄医生又补了一句：“记住，你只有五天的时间，且要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齐悦手中的书有二十来页，除了经络图，还有经络术语，五行阴阳论述等内容，极复杂又晦涩。
齐悦还未回应，杨素琴眉头一皱：“五天？老黄你是在故意为难悦丫头吧？你当初跟着爹学中医，也是花了十来天才将这本书全背下来。”
黄医生被揭了老底，老脸有些红，努力找回场面：“当初我背这书时才十岁，齐悦这会有十七了，自然要求也不一样。而且她现在才开始学已经晚了，若是不肯用功，那不如一开始就放弃。”
杨素丽虽然赞同丈夫的话，但她还是觉得五天背完全书有些强人所难，便与他商量：“难得有你看上又肯跟你学的孩子，就把时间放宽些吧。”
“谢谢婶娘为我求情，但我想试试五天背下整本书。”齐悦神色坚定。

第158章被咬断腿的人
“好，五天后，就在这，你将整本书背出来。”黄医生敢在杨素丽开口之前一锤定音。
杨素丽无法，瞪了丈夫一眼，然后就推齐悦进屋背书。
齐悦却摇头：“我先去看看爷爷。”
“你这孩子。”杨素丽摇头，去屋子里拿了一包糖想要齐悦带去给齐老爷子冲水喝，但出屋时齐悦早已跑不见人了。
齐悦抱着书，冲出杂院，冲向卫生所，这一刻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兴奋嚷得满世界都听到。
不过，她还没有被收徒，满腔的激动只能压制。
这会已经是傍晚，齐老爷子一个人在卫生所里慢慢走动，看到齐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惊讶问道：“不是刚回去，怎么又来了。”
齐悦喘匀了气，将怀里的书往老爷子眼前一递：“爷爷，您看，这是医书，黄医生要教我医术，等我学会了就可以给您治病了。”
她知道她这话说得大，也知道中医要学得精通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学习，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说，她太高兴了，也想要这会离得她最近的亲人也跟着高兴。
齐永福果然很高兴，他大笑起来。
他很久没有笑了，突然笑起来声音有些怪异，似破锣嗓子一般，但笑声中透着喜悦半点不少，浑浊的双眼隐隐透着水光：“好，好，我老齐家要出医生了！”
齐悦也跟着笑，脸上的笑容明媚，就是西天的霞光都比不上。
匆匆走过的路人忍不住驻足停步，路人不好跟年轻姑娘搭话，就冲齐永福问了一句：“老爷子干啥子这么高兴？”
“我孙女以后要当医生，我当然高兴。”齐永福满脸笑意地冲陌生的路人回道。
路人自然不会扫兴，大声恭喜齐永福有个好孙女，又道他以后能享福了，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用求人。
齐永福满脸高兴地应和，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得很是开心。
站在边上的齐悦却是羞红了，转身进了里屋开始背书，老爷子的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她可不能让他的牛皮破了。
时间就在照顾老爷子和背书中悄然滑去，齐悦晚上做梦都梦见一个个标着穴位的小人，还有晦涩难记的古文。
因为齐老爷子住在卫生所，齐悦又吃住在黄家，家里隔两三天就会给黄家送一趟菜，如今农村最不值钱的就是各种新鲜蔬菜。但对买根葱都要花钱的城镇人来说，这些新鲜蔬菜很是难得。
齐家每次送来的菜都很多，黄家吃不完，还会送杂院里的人家做人情，这样杂院里的人也对齐悦很是友善。
这天下午，黄医生在卫生所，杨素琴在火车站上班，黄家的孩子也去上学了。
齐悦独自一人在杂院中一边守着药罐子，一边背书，正背得发晕时，一个大嗓门的婶子冲她喊道：“悦丫头，你家人来了。”
齐悦抬头，看到院门口挑着担的爹娘，面露讶然，往日他们都是早上来送菜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请大嗓门婶子帮她看着药罐，就赶忙迎上去，从爹娘手里接过菜筐子，放到黄医生家的客厅，这才忍不住问道：“这两天可有去山上采铁皮石斛？熬完今天的药，就只剩下最后四根了。”
距离老爷子住进卫生所已经过去六天，齐家当日承诺一定上山去采铁皮石斛，谁料他们回了家，二房三房纷纷以农忙为由拖延上山寻药的日子，便是来镇上送菜也只是让齐传宗与余秀莲夫妻俩过来，只偶尔齐老太太过来探望齐老爷子一趟。
之前每次他们来，齐悦就问一次，接连好几次失望，她有些着急了，毕竟铁皮石斛难寻，并不是一上山就能采到的。
听到她的话，齐传宗夫妻对视一眼，脸色有些不对。
齐悦疑惑：“怎么了？”
余秀莲忽然握住她的手，神色严肃：“悦悦，你实话告诉我，你那天采药时有没有遇到什么？”
齐悦闻言一愣，飞快地打量了爹娘一眼，见他们身上不像受伤的样子，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天我什么都没遇到，就是山上安静得厉害，让人无端有些害怕。”
“真的什么都没遇到？”余秀莲还是有些怀疑，“你那天为何提醒我们上山不要分开？”
“自然是担心你们遇到危险，毕竟解放前那山上可是有虎豹的。娘，你们不会真的遇到虎豹了吧？”齐悦一脸惊吓。
“我们今天没入山，只走到山脚下，碰到一个豹子咬断腿的男人，你二叔三叔他们就再不肯上山。”齐传宗皱着眉说道。
齐悦也惊了一下，追问：“被咬的那人长什么样？”
“那人身材不高，长得精瘦，不过他满身是血，看不清脸。”余秀莲回想那一幕，面上就有些发白，握着齐悦的手不由得加了力，“幸好你没碰上那只豹子，不然……”她有些说不下去。
齐悦顾不得想那人是不是当日她碰上的精瘦男人，忙安抚她娘道：“我运气好，没碰上豹子，过两天你们再上山时一定要多叫上几个人。”
齐传宗脸上一片愁云：“见了血的豹子更危险，家里已经没人肯去了，村里人又忙着农活……等几天，我再去碰碰运气。”
余秀莲变了脸色，松开齐悦，一把抓住他：“她爹，你可不能去！你要是碰上豹子，咱一家老幼怎么办？”
齐传宗哪里不知道危险，他叹了一口气道：“爹的药不能断。”
余秀莲眼眶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齐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过两天，我跟爹一块去山里采药。”明天是五日之期，她得先过了背书这一关。
“不行！”
异口同声，齐传宗和余秀莲剧烈反对。
“爹娘，只有我采过铁皮石斛，位置只有我最清楚。便是遇到危险，有爹在呢，我保证到时跑得比兔子快，绝不拖后腿。”齐悦举手保证。
余秀莲还是不同意，齐传宗却点了头：“到时我会尽量多叫些人。”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返回茅坪村的路上，余秀莲都没有给过齐传宗好脸色。
齐传宗向来是个闷葫芦，也没有解释，只一回到家，就去隔壁新房找上了袁老实。
经过承包组成员一个来月的帮忙，袁家新房已经大致建了起来，但还有些细致的木工活，如门窗之类的还在继续，而这些活其他人帮不上忙，袁老实每天下工后一个人慢慢做，袁婶给他打下手。
按说，没建好的新房是不能入住的。便是建好了，在当地习俗里，也得选好日子，摆酒“进火”，然后才能入住。
但自从齐老爷子被气晕住进了卫生所，齐家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袁家三口打了声招呼，就从齐家搬出来，搬入了新房。
齐传宗到来时，正在堂屋刨木板的袁老实放下刨子，笑着问他：“传宗兄弟从镇上回来了，老齐叔和大侄女可还好？”
“都好。”齐传宗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而后望着袁老实欲言又止。
袁老实看出来了，问道：“传宗兄弟可是在想采药的事？你这会不来，晚点我也会去找你，若是你明天还要上山，叫上我。”
听到他这话，齐传宗又感动又羞愧，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打算后天去，不过只有我和齐悦去。”
袁老实一脸惊愕，但很快想到齐家二房三房应该是被山上的豹子吓着了，所以不肯入山。
但因为畏惧危险，便不入山为亲爹寻救命之药，便是在哪都说不过去的。
这一刻，袁老实不由得庆幸跟自家有交情的是齐家大房，而非冷情的二房三房。

第159章考试
这天是周日，这个时代还没有双休，这天是一周中唯一的一个休息日，往常连同黄医生在内，都被杨素丽指挥着上扫窗棱，下清鸡笼。
不过今日，医生一家三口没有大扫除，而是坐在客厅当中。
当中的黄医生一脸沉肃，左边的杨素丽眼底透着一丝担忧，右边的是黄家刚上初一的女儿黄三七。
三七是中药名，据说是她已经过世的爷爷给她起的，蕴含着黄老爷子期盼后代将医术传承下去的愿望，不过黄三七六岁那年刚拿到经络医书就被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图绕晕，断断续续学了好几年都没把整本书背下来，也不知是记忆不好，还是有意糊弄他爹。
这两年，她爹已经不逼她学医了，她觉得这两年的天空都比往年要蓝得多。
一周前家里还来了个漂亮姐姐跟她玩，不过两天后就不同了，他爹居然要求漂亮姐姐在五天内背下整本经络古书。
若是漂亮姐姐今儿真个背出来了，那她爹是不是也要逼她背医书？
她有些坐不住了，连连冲对面站立着的漂亮姐姐使眼色。
齐悦看到黄三七一个劲冲她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过去，黄医生猛地咳嗽一声，惊得黄三七忙坐直了身体，眼睛也不敢动了。
齐悦忍笑，朝黄医生恭敬地道：“我准备好了。”
黄医生手边放着那本经络古书，但他没有翻开，听到她的话嗯了一声：“那就开始吧。”
“别紧张。”杨素丽安抚了齐悦一声。
齐悦回了她一个笑脸，便开始背诵古书，吐字清晰，郎朗上口，透着一股古韵，仿若不是在背书，而是在朗诵一本诗集。
刚刚还在担忧齐悦背不出来的杨素丽惊讶得张开了嘴，她扭头看向丈夫，见丈夫没有开口打断，就知道齐悦背得没错，她的脸上登时露出笑容。
相比妻子，黄医生一开始神色还比较平淡，但等到她一字不差地背到最后一页，他的眼里透出亮光，那是惊喜的亮光。
只一瞬他就压下情绪，等到她背下最后一个字，便从案桌上拿过一张白纸递给她：“将人体图画出来，连同经络穴位一并标出。”
杨素丽越看齐悦越喜欢，听到丈夫这要求立马伸手挡住那张白纸：“老黄，你五天前可没要求悦丫头画人体经络图。”
被妻子拆台的黄医生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想要说什么时，齐悦主动说道：“婶娘，我想试一试。”
黄医生顿时笑了起来：“要想当我的徒弟，就得有迎难而上的觉悟。”
杨素丽嗔了了丈夫一眼，转头看齐悦，见她脸上没有一丝为难之色，反倒是欲欲跃试，杨素丽也笑了：“那就试试。”
说着，从丈夫手里夺过那张白纸，又从丈夫上衣口袋中抽出钢笔一并递给她。
齐悦朝杨素丽道了谢，就走到案桌边，扑纸下笔，人体图形出现，而后画经络，标注穴位，速度不急不缓。
杨素丽刚结婚时记下的穴位早已还给“老师”，她拿过那本古书翻开经络图对照，每对照一个穴位，眼底的惊叹越甚，到了最后，已经变得了麻木。
齐悦还未画完，杨素丽已经懒得再对照了，她侧头与丈夫笑道：“老黄，你得赶紧准备拜师的香案。”话一说完，又噗嗤笑了，“这年头烧香祭祖都是封建迷信，香烛也没地买去，老黄你得想个新的拜师仪式。”
听到妻子的调侃，黄医生眼底的得意都要溢出来，这徒弟的资质比他预料的都要好，真是祖宗保佑！
心底感激祖宗，黄医生就不肯放弃原有的仪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并不都是封建迷信，买不到香烛，就用艾条代替，再去打二两酒来，咱得祭告先祖。”
若是放在十年前，这话他是肯定不敢说的，但这两个月上层波动很大，政治形势明显松动，他感觉到了某种契机，这也是他打定主意传授自身医术的原因。
若是齐悦没有撞上来，他第一个考虑的就是亲生女儿黄三七。
扭头看黄三七站在齐悦身边，一脸看傻了模样，无力摇了摇头，吩咐她去供销社打酒。
黄三七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问她爹：“爹，以后我不会也要画这个图吧？”她伸手指着齐悦快画完的经络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穴位，看得她密集恐怖症都犯了，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悲痛。
看到亲生女儿这副模样，黄医生顿时生出一种货比货得扔的无力感，彻底打消了让她学医的想法，但也提出了要求：“以后你只要能考上大学，你想学啥都行。”
这还是黄三七第一次没被强求学医，顿时欢呼起来：“我以后一定会考上大学，爹你就等着吧！”
黄三七找她娘要了钱，兴奋地冲出了杂院，而后才想起这会根本没有高考，上大学得靠举荐，所以她爹给她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实现，小脸上满是悲愤：“我爹就是个骗子，呜呜……”
但就算再悲愤，她也得乖乖去打酒，心底打定主意，以后不但要走她娘的路线，也要走即将成为她爹徒弟的漂亮姐姐的路线，这样才能逃脱她爹的魔爪。
齐悦画经络图时心无旁骛，脑海中唯有满是穴位和经络的小人，所以她并不知道黄三七被自家亲爹嫌弃了，也不知道黄三七的一番脑补。
等她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对上两张凑到眼前的脸，还惊了一跳。
黄医生一把扯过那张经络图，细细查看，杨素丽已经笑着挽住了齐悦的胳膊：“悦丫头，从今开始，你得改口叫我师娘了。”
齐悦的心神还未从经络小人中抽离出来，只下意识地唤了她一声“师娘”，而后猛地醒过神，抬头看向了黄医生，试探地喊了一声：“师父？”
黄医生的目光从经络图中移开，落到齐悦脸上，看到她眼底透出的紧张，不由得想起当年，他们兄弟两人连同堂兄弟站成一排，既紧张又激动地等待他家老爷子宣布自己有没有学医的资质。
当年，他是唯一的胜出者，之后开始了漫长又艰辛的学医历程，等到他小有所成，却又遭遇了文化大革命，家中的书籍除了一早就藏好的，其他全被大火烧了，他家老爷子也因此去了，他则被拉到街上批斗游街，写检讨，最后终于回到卫生所安定下来，但子侄们却无一人肯跟他学医了，一看他拿出医书就吓得跑了。
他知道那些子侄们一方面是因为不喜学医的枯燥和辛苦，另一方面怕是得了父母的叮嘱，还有便是现在西医凌驾在中医上头，中医已经被逼到了角落了。
且在如今这个年代，若是无法进医科学院镀一层金，便是医术再精湛也不会被承认，也无法行医。
黄医生忽然有些迟疑，若是无法行医，那他教授齐悦医术会不会最终误了她？
他虽然猜到日后或许会开放高考，但万一最后不成了？
齐悦久等不到黄医生的回应，又见他神情来回变幻，原本的自信慢慢散去，心提了起来，她忐忑地换了称呼：“黄医生？”
黄医生醒过神，望向齐悦的目光透着复杂，一时想着传承最重要，一时又想着不能误了她，挣扎了数回，他最终还是没有抵过良心谴责，开口道：“你跟我学中医，但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拿到行医资格……你还肯跟我学吗？”
听到黄医生这话，齐悦才明白黄医生不是不肯收她，而是在纠结她的前途，提着的心放下来，又重新涌起激动的情绪，她用力地点头：“学！”
斩钉截铁，不带一丝迟疑！

第160章师妹
齐悦那声斩钉截铁的回应，击碎了黄医师最后一丝迟疑，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眶中涌出泪花。
门外都听到她爹的笑声，但等到黄三七提着装着二两酒的瓶子进了客厅，却看到他爹脸上满是泪水，吓得她差点摔了酒瓶，因为两年前她在街上见过一个疯子就是像她爹这样又哭又笑的，越想越害怕，她冲过去抱住他道：“爹，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学医我就学医。”
黄医生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亲生女儿的眼睛问道：“你真肯学中医？”
对上亲爹发红的眼睛，黄三七心底再不愿意，这会也只得痛快点头：“学。”
杨素丽噗嗤笑了。
黄三七疑惑地转头看向她娘，见她一脸笑容，再看漂亮姐姐，她脸上的笑容比她娘还灿烂，黄三七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只是不等她反悔，黄医生大手一挥：“好事成双，你们师姐妹就一并拜师吧。”
黄三七哀嚎，但反抗不成，终是被她娘逼着跟齐悦一并磕头拜师，上香祭祖，而这一切都是关着门进行的，简单又快速。
等打开客厅门，齐悦身后就多了一个郁郁不乐的小师妹。
师姐妹被一并打发去卫生所跟着黄医生学习，实则是打杂。
周日虽然不用上班，但齐老爷子住在卫生所里，早晚要各扎一遍针。
打杂的师姐妹各捧着一个针盒，盒中银针有长有短，黄医生一边给齐老爷子下针，一边给她俩讲解各穴位的作用，分析齐老爷子的病症，便是齐悦刚刚背下了那本经络古书，也听得耳朵快忙不过来，但这会也无法拿笔记下来，只得用心强记。
黄三七在看到齐老爷子脱了衣服，只剩下一件大裤衩就懵了，但在她爹的目光下，她不敢跑，连头都不能转，只僵在原地，至于她爹说了什么，完全没入脑子。
等所有针都下完，黄医生让她复述一遍老爷子的病症，黄三七一脸懵逼地望着他，问她可记住哪个穴位，黄三七依然一脸懵。
黄医生忍下将亲闺女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扭头冲齐悦道：“你记下什么就说什么吧。”他已经不期盼她能全部记住了。
对上师父黑沉的脸，齐悦也有些紧张，稍稍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心主血脉，主神智；肺主气，宣发肃降；脾主运化，主升清；肝主疏泄，主藏血；肾藏精，主水。五脏各司其职，又相互关联。肺有疾，肃降不调，则牵至脾肾，水液滞留而水肿……”
本来心烦气躁的黄医生，听到齐悦将五脏功能及相互关系娓娓道来，其中有他刚刚说过的，也有没说过，但在之前她背诵的古书中提到的，她将两者融会贯通，合为一体，虽其中还有些错漏，但以她学中医不到一周，就能做到如此的程度，这完全出乎黄医生的意料。
这一刻，黄医生再次生出捡到宝的兴奋，指着齐老爷子身上的银针开始考察她。
师徒俩一问一答，黄三七成了背景，齐老爷子成了道具，道具扎着针不能动，背景不敢动，一老一幼相视一眼，神色更不同。
齐老爷子眼底的神色是喜悦的，喜悦于自家孙女的聪慧，又得了黄医生的另眼相待，自是对黄医生的亲女很友善，也有些同情她被齐悦碾压得有些可怜。
黄三七则是快哭了，有这么厉害的师姐在，她能预料到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对上齐老爷子同情的目光，她忍不住提议道：“齐爷爷，我给您当孙女，把齐悦姐姐换给我爹当女儿行吗？”
黄三七这话说得小声，但奈何师徒俩正说到尾声，黄医生一斜眼：“就你这么笨，便是白送，人也不肯要，你还想用自己换你师姐，脸可真大。”
黄三七被亲爹打击惯了，撇了撇嘴道：“我是您生的，我脑子笨也是您遗传的。”
黄医生被噎了一下，而后伸手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这世上还有基因突变这一说，我和你娘脑子都不笨。”
言下之意，就是黄三七脑子笨只能是基因突变背了锅。
齐悦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相处的父女俩，噗嗤笑了一声。
黄三七却是快哭了，齐悦忙搂着她：“三七这么可爱，我跟爷爷可喜欢你了，恨不得你是我亲妹妹。”
“齐悦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觉得我可爱？”黄三七吸了吸鼻子问道，脸上透着一丝不自信。
这时还没有“可怜没人爱”的话，齐悦真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黄三七登时破涕而笑，抬起下巴冲她爹道：“以后你再嫌弃我，我就去齐悦姐家里住。”
黄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亲女，担心她以后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恰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有人在吗？”
齐悦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应声先走出里屋，就看到齐月娟提着两个黄桃罐头笑盈盈走进卫生所。
“姑姑来了，爷爷这会扎着针，不太方便探望。”齐悦神色很淡，态度自然也不算热情。
刚过去一周，她还没忘爷爷是如何住进卫生所的。
显然齐月娟也没忘，她将黄桃罐头往桌上一放，走到齐悦身前一把握着她的手：“悦丫头还在生姑姑的气呢？”
齐悦没有回应，将手往外抽。
齐月娟却没有松手，反倒加了力，一脸伤心地道：“姑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你脚上的烫伤好点了没？”
烫伤那一刻没有问她脚伤如何，过了一周脚好了才问，齐悦已经不知道如何评论这个便宜姑姑了。
猛地用力抽出手，齐悦淡声说道：“姑姑这会来了正好，我有事需要回家两天，姑姑能留在镇上照顾爷爷两天吗？”
齐月娟面上笑容有些僵：“你回家做什么？”
齐悦只敷衍了“有事”两个字，再不肯详说。
齐月娟目光闪了闪，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悦丫头你知道姑姑是要上班的，回来前也没跟厂里请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留下照顾老爷子，你去一趟城里找你姑父，让他带你去跟厂里领导请个假？”
齐悦只觉得她这要求古怪又不合理，又望见她闪烁的目光，便道：“我一个未婚姑娘不方便独身去城里，一会我回家，让二婶或者三婶去城里找姑父。”
齐月娟脸色发僵，又迅速摇头：“你二婶三婶不知道我家在哪，你之前去过，应该还记得路。到了城里，让你姑父带你去百货商场买两件新衣服，就说是我说的。”说出这话，她只觉得心口疼，但想到成功之后得到的好处，心疼才减轻了。
齐悦奇异地望了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记忆不好，忘了你家在哪，你若不方便陪护就算了，我让二婶或者三婶来两天……”
齐月娟万没想到两件新衣都没有打动齐悦，心一急，打断她的话道：“你二婶三婶多忙，哪有时间来陪护？”
齐悦沉了脸：“那姑姑的意思，就二房三房忙，我大房闲着，就该我成日里在镇上陪护，我爹娘隔三差五来镇上送菜？”
齐月娟被问住，她不知道这些事，但想想王淑芬和王桂琴两人的性子，这事还真是她们能干出来的事，心底不由得暗骂她们没良心，连公公病了也不来伺候，更可恨地是破坏了她的算盘。
“悦丫头，姑姑还真不知道你二婶三婶从未来陪护过老爷子。”齐月娟解释一句，又义愤填膺地骂了两个嫂子一阵，而后叹气道，“自从上周气晕了老爷子后，姑姑一直很后悔，又担心他的身体，还有就是他的医药费，这可是一大笔费用，愁得我这几天吃不香，睡不好，你看我这脸色多差……”

第161章回家
齐悦无语地看着气色红晕的便宜姑姑，打断她的话道：“我一会就要回家，您有什么事请直说。”
正走感情路线的齐月娟被她这话噎住，深吸一口气道：“老爷子的药费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若不够，我这拿十块，更多的就帮不上了。”
说着话，从口袋中掏出十元递向齐悦，料到齐悦必定会顺着她的说药费的事，到时她再顺势引出厂长家儿子的事。
齐悦望着递到眼前薄薄的一张十元大团结，抬眼又见便宜姑姑暗含算计的眼神，沉默一瞬，伸手接过大团结，点头道：“我会告诉爷爷这钱是你给的医药费，至于他肯不肯见你，我问过才知道。”
说完，转身朝里屋走。
齐月娟傻了眼，张开口想要唤住她，但她人已经进了里屋。
齐永福虽躺在里屋，但前边姑侄俩的谈话他都听得清楚，而边上还有黄医生父女。
黄三七疑惑又好奇地侧着耳朵听，听到齐爷爷的亲女儿只肯出十块钱，气得小脸都红了。
黄医生全程神色淡然，他看过太多病人，为了谁出钱一家子大打出手的有，或者干脆将病人往他这卫生所里一送，而后一窝蜂跑了，等他治好了病人再来接，若是治不好，打砸勒索的都有。
被旁人听了家丑的齐永福，若是往常早就喝止了，但他病了的这两三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心境也不一样了，他渐渐想明白，什么都捂在里面，都压在下面，只会让该烂的东西烂得更快，不如让它在一开始出现时就现出来，晒晒太阳。
于是，在齐悦进屋的那刻，齐永福对她道：“告诉她，这十块钱是你治烫伤的医药费，让她没事就回去。”
齐悦愣了一下，她收下这十块钱是觉得这钱本就是便宜姑姑该出的，没得犯了错还一毛不拔的，她可不是吃了亏还死要面子的人。
但老爷子的意思却是让她收了这钱当烫伤的医药费，便意味着老爷子不肯原谅便宜姑姑，齐悦没来由地高兴起来，痛快地应了声“好”。
里外屋子只隔了一块布帘子，齐月娟听到这里，哪里还稳得住，急冲进去，刚喊了一声爹，就被老爷子躺着床上只穿着一件大裤衩身上扎满了银针的形象，惊得捂眼叫了起来。
齐永福黑了脸，齐悦很生气，伸手推她：“都说了爷爷不方便探望，你进来干什么？”
齐月娟简直要疯，伸手指着她，又指向旁边的黄三七：“你们两个丫头待在里面做什么，不知羞……”她生生将“耻”字咽回去，因为余光里的黄医生脸色黑沉如水。
黄医生张口呵斥：“出去！屋里只能留病人和医生。”
只留病人和医生，那就是说齐悦那贱丫头也要被赶出来。
原本愤懑的齐月娟登时痛快了，甩开帘子出了屋子，然后嘭地一声门响，房门在她眼前关闭，咔嚓上门栓，而齐悦根本没有出门
齐月娟脸色涨红，这是被气的。
她想要砸门，但总是顾忌里面还在生气的老爷子，以及分外不好说话的黄医生，她压下一口气，只等他们出来后再理论。
齐悦确实很快出来，齐月娟精神一震，张口就要训斥，但余光瞥见她身后的齐永福，立马缩了脖子，结结巴巴喊了声“爹”，而后又提起黄桃罐头讨好道：“这是世鸣特意找同事换的黄桃罐头，很甜的，也清肺，你吃着养身体。”
齐永福最近瘦削得厉害，双眼有些浑浊，但里面透出光，落在人身上还是让人抵不住，齐月娟额上开始冒汗，举着罐头的手有些发颤：“爹，女儿知道错了，这次是真心来赔罪和探病的，您就收下这两个罐头吧。”
齐永福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示意齐悦上前接过罐头，而后道：“罐头收了，你回去好好跟世鸣过日子。”
这样的话，上周她刚回家时老爷子也说过，那时透着关切，但现在却透着一股疏离，齐月娟心底有些着慌了，急切地说道：“爹，我刚来，不着急回去的。”
齐永福没有接话，而是转头问齐悦：“你不是说要回家一趟吗？爷爷这会自己能动，你现在回去，在家里多住两天，不用急着过来。就是那药，爷爷也能自己熬，就是给黄医生添麻烦了。”
黄医生倒不是觉得麻烦，只是他刚收下齐悦这么一个资质极好的徒弟，正想将自己一生的医术传授给她，她居然要请假回家，且事先没跟他提，顿时有些不满，张口问她：“你要回家住几天？”
齐悦忽然记起她还没跟黄医生说过这事，连忙躬身道歉，又解释道：“师父，我回家有点事，短则一天，长则两天一定回镇上。”她没有说跟老爷子说入山寻药之事，对师父也是不能说的，她不能老给师父添麻烦。
徒弟刚收下，跟他这师父不太亲近也是常理，黄医生不好寻根究底，只道：“忙完事早点回来，至于熬药和给老爷子送饭的事，有三七替你做。”
被点名的三七忙点头：“齐悦姐放心，我六岁就替我爹的病人熬药，熬得可好了。”
齐悦心中感动，摸着小姑娘的发顶：“等我回来，给你带覆盆子吃。”
覆盆子是一种刺多的蔷薇科植物的果实，晒干后可做药用，有养肝明目的效果，但对于乡下的孩子而言，那就是长在路边山坡上可随意采摘的吃食，味道甘甜汁水又多，很得孩子们的喜欢。
显然三七也喜欢，她的眼睛都在发亮，抓住齐悦的手央求道：“齐悦姐你给我多带点，我要吃一碗，不，要一大碗！”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碗的大小，黄医生噗嗤一声：“你确认你比划的是碗，而不是脸盆？”
被亲爹拆台的三七登时鼓起脸，肉乎乎的，软乎乎的，齐悦忍不住伸手戳了一把：“不管是一大碗还是一脸盆，姐都给你带来。”
黄三七顿时高兴起来，抬起下巴冲她爹得意地哼了一声。
“悦丫头，姑姑跟你一块回去。”
就在这时，齐月娟忽然开口，在场之人的目光一下子转了过去，她顿时有些心虚，对齐永福道：“我给娘带了点东西，想给她送过去……”
这借口很烂，齐月娟也意识到这点，声音越来越低，齐永福根本不在意，摆手道：“你想回就回。”
于是，齐悦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总找话题与她说话的便宜姑姑，便是到了家，也想跟着她进东厢房。
齐老太太眼尖，张口喝住她：“你回来做什么？”
齐月娟动作一僵，扭过头，讪讪地冲她喊了一声：“娘。”
齐老太太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大房，没有我这个亲娘。”
齐月娟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太太气消得差不多了，忙笑脸迎上去：“这哪能啊，女儿这不是怕您还生我的气，不敢往您跟前凑。”
齐悦没管那对母女的官司，见东厢房没人，去了灶台，也没见着爹娘和袁家人，正疑惑时，齐兴国兴奋地冲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大姐你可回来了！”
而后又猛地压低声音：“大姐，我又捡了一袋子蝉蜕，你明天能帮我去镇上卖了吗？”
看着晒得黑黝黝的二堂弟，全身上下唯有一口牙发白，齐悦禁不住弹了下他的大脑门：“以后不要大中午去找蝉蜕，当心晒中暑。”
齐兴国浑不在意：“我奶奶说我身体壮得跟牛犊一样，不会中暑的。”而后再次央求她帮他卖蝉蜕，他早就发现，大姐帮他卖蝉蜕，不但得来的钱比别人高一两毛，更重要的是这钱最后会落在他手里，而不是像其他伙伴一样归了公。

第162章姐甜
对上堂弟黑黝黝的大眼，齐悦便是与二叔二婶有再多不合，也无法迁怒到他身上，她点头应了，只道过两天才去镇上，到时一定帮他将蝉蜕带到镇上卖掉，而后又问起她爹娘和袁叔一家的去向。
齐兴国得了承诺登时高兴起来，告诉她袁家三口五天前就搬到新房子去了，而她爹娘一早去了袁家。
齐悦有些惊讶，她记得袁家的房子应该没这么快建好，而且他们若是近日“摆酒进火”，爹娘应该会告诉她。
心里存着疑问，齐悦出了院子，快步袁家新房子走去。
袁家新房子建在齐家东面不远处的一片坡地上，三两分钟就到了。
新建的房子还带着一股潮气，四间房却只有一间主屋的窗户用木头做了框架，另外三间还是黑洞洞的方孔。
袁巧儿正给袁婶搭手，在屋子西边一侧种植从别处讨来的枸杞枝条，抬头看到齐悦走来，登时高兴得丢下手中的枸杞枝条，朝她跑去：“姐姐，你回来了！”
看到袁巧儿小脸绯红地跑过来，齐悦笑着拉住她的手：“我回来了。不过，我只离开一周，你脸上就长了肉，可见最近都没想我。”她忍不住伸手揉她脸上的软肉，又细又嫩，好细滑啊！
袁巧儿显然是没料到齐悦一回来就调戏她，小脸涨红一片，却还不知道躲，只睁着一双蒙着一层雾气的水眸
呆呆地望着她，让齐悦生出一丝罪恶感，忙放下“作恶”的手，哄着她道：“我逗你玩的，你没长胖。”
袁巧儿的反应似慢了一拍，认真地回答：“我有想姐姐，每天都想。”
但她这话还未落，一个人形炮弹冲过来：“姐姐，想死我了！”
这人形炮弹是齐明明，齐悦赶忙抱住她，才没有被她撞得倒退，笑着问她：“你怎么在这？爹娘和牛根了？”
话还未落，余秀莲牵着牛根走出堂屋，齐传宗与袁老实紧随其后，齐悦开心地喊了爹娘和袁叔，又招呼牛根。
自从齐悦卖荤香蛋挣钱后，牛根和齐明明每天都有一个鸡蛋吃，赶上村里或者隔壁村有人杀猪，她也会买上一斤半斤猪肉回来，于是原本头大身子小的牛根见风即长，如今已经有了三岁大孩子该有的模样。
听到她的招呼，牛根双眼发亮，松开他娘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她跟前，抱着她的腿肚子仰头喊她“姐姐”。
黑白分明的大眼，软糯的声音，直击齐悦心头，她快被萌化了，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掉糖纸，塞到他嘴里。
齐明明和袁巧儿也没有被拉下，一人得了一块糖，但能得齐悦剥糖纸的就只有牛根一个。
牛根含着糖，幸福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冲齐悦露出小米牙：“姐，甜。”
“不是姐甜，是糖甜。”齐明明撕着糖纸，一边纠正牛根。
牛根之前发育慢，开口也晚，话说得慢，会说的话也不多，听到齐明明的纠正，迷惑地看他二姐一眼，重复道：“甜，姐，甜。”
齐明明俯身戳了他额头一下：“你可真笨，不是姐甜，更不是甜姐，是糖甜。”
牛根白嫩的额头被戳出了一个红印，两只眼睛也红了，水汪汪的，齐明明害怕他哭，张口喝道：“不许哭，只有笨小孩才会哭！”
齐悦原本看着姐弟俩说话逗乐，谁想转眼间牛根被齐明明快要说哭了，忙俯身抱起他哄道：“牛根不笨，你二姐骗你的。”
牛根眼眶还是红红的，他执拗的重复：“姐，甜，甜。”一边说着，一边从嘴里掏出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糖块，往她嘴里塞去。
齐悦苦笑不得，忙偏头躲开那半颗糖块，又对他道：“姐知道糖甜，你自己吃。”
牛根摇头：“我，吃，姐，吃。”伸着手努力往她嘴里塞。
齐悦差点没躲开，忙闭紧了嘴左右躲闪，边上的爹娘叔婶们不厚道地笑了，袁婶还劝她：“小孩子吃过的东西不脏，悦悦就吃了吧。”
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这是交换口水啊。
齐悦坚决摇头，好在余秀莲总算想起看自家女儿笑话不厚道，上前抱走牛根才将齐悦解救出来，牛根依然倔强地伸着手递糖：“姐，吃。”
齐悦眼睛一转，笑着指她娘：“给了姐，娘怎么办？”
牛根顿时迷惑了，一双眼在姐姐和娘身上打转，最后拿糖的手转了方向，送到娘口边：“娘，吃。”
齐悦顿时笑了，拿眼瞅着她娘，而后惊愕地看到她娘张开了嘴，虚虚接住糖块，随后快速拿出来塞回牛根的嘴里，满脸慈爱地说道：“娘吃了，现在牛根吃。”
牛根没有发现她娘跟他玩了花样，只以为她真的吃过了，于是高兴地用舌头舔了舔，而后再次拿出来，递向齐悦：“姐，吃。”
齐悦：“……”
身边顿时一片爆笑声，而这笑话随着齐袁两家子女的长大和各奔东西，成了齐家与袁家老人每次碰面必谈往事之一，也会笑话齐悦那么聪慧的人，却被她小了十几岁的弟弟制住。
当然，最后齐悦也没有吃那半颗糖，而是从口袋中拿出一颗新糖剥开糖纸放到嘴里，示意她也有糖吃，牛根这才将那半颗糖放回嘴里，高兴地抿着。
吃糖的插曲过去，齐袁两家凑在一起做午饭，期间陆陆续续来个好几波村民，都是承包组的人。
他们看到齐悦，都热情地跟她招呼，又询问齐老爷子的身体，齐悦一一回应，又感谢了他们对老爷子的关心。
大铁锅架在袁家新房堂屋，锅里热汤翻滚，浇在肉骨头上，还有香芋和野生菌菇，撒上碧翠的葱蒜叶子，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引人垂涎。
袁老实招呼大伙团团坐了，又给男人们倒了酒，醇香的米酒，只吸一鼻子就有些醉了，引得好酒的人眼睛都绿了。
也有人觉得这架势不对，这可不像之前说的请大伙吃顿便饭，便开口问道：“这有肉有酒的，太丰盛了，不会袁组长家的‘进火酒’吧？”
袁老实端着酒杯起身点头：“‘进火’简陋了一些，还请大伙别嫌弃。”
听到他承认了，众人哎呀拍腿：“袁组长你这进火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空着手来的，多不合适。”
袁老实摇头：“我这房子都是在靠着大伙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哪里还能收大伙的礼？我不会说话，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一杯米酒倒入嘴里，但他显然不太能喝酒，呛得咳起来，引得众人善意哄笑，纷纷举杯同饮，口中说着恭喜他乔迁的喜庆话。
齐悦自然是不用喝酒的，她看着眼前的热闹情景却觉得有些异样，转头低声问余秀莲：“娘，袁叔家房子还没有完全建好，怎么就急着进火？”
而且这进火也太随意了，没贴对联放鞭炮。
余秀莲欲言又止，一个声音却忽然从外面传来：“大哥大嫂，原来你们在袁家吃上了，娘刚刚还喊你们回家吃饭呢。”
齐悦抬头看到齐月娟站着屋外冲她爹娘说话，两只眼睛却盯着当中的大铁锅，显然是馋了。
要说这城里人吃商品粮，看起来比乡下人体面许多。但城里人却也不是个个过得好，多得是一人上班养活一大家子，虽个个有下发的票证，但没钱照样买不来东西。
而且，就算有钱，也得看供销社有没有肉食供应，而通常除了节假日，城里人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抢到一两肉。

第163章偏心
秦世鸣是秦家老两口的大儿子，他顶了父亲的岗位，母亲没有工作，下面有一个下乡需要补贴的二妹，剩下三个弟弟妹妹还在上学，而齐月娟三年前生了一个儿子，一大家子的吃喝都指着夫妻俩的工资，其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被茅坪村民艳羡的齐月娟，平日的生活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体面，虽不至于饿着，但是一年到头也难得买几次肉打牙祭。
而眼前这一锅肉，翻滚的乳白汤汁，香气老远都能闻到，齐月娟真的馋了，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来者是客，况且是在“进火”吃饭的当口，袁婶起身招呼：“她姑，也坐下吃个饭吧。”
齐月娟却矜持的摆手：“我娘已经做好饭了，我来是要叫大哥大嫂回去吃饭的。”
分家前就闹得很僵，分家后，除了袁家初到齐家合伙吃了几天饭，之后齐老太太可从未做好饭请大房吃过饭，倒是齐悦每次做了肉会给老两口送一碗，所以这会听到齐月娟的话，齐传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余秀莲也是满脸疑惑，放下手中碗筷准备起身，齐悦拉了她一下，起身朝齐月娟道：“劳烦姑姑了，不过我们已经吃上了，麻烦姑姑回去告诉奶奶一声，等吃过饭我和爹娘就回家，就算有什么事也要先吃饭不是。”
齐月娟脸上笑容僵住，这是赶她回去喝红薯粥吗？
她刚刚就是矜持一下，她期待地望向袁家婶子，只是袁婶还未再次开口邀请，喝酒的男人们七嘴八舌地劝道：“今天是袁家的进火酒，你大哥出力最大，这顿酒他肯定得吃的，不然袁组长肯定过意不去，妹子你就先回吧。”
“月娟妹子放心，我们不会灌你大哥酒，肯定耽搁不了事。”
谁管你们灌不灌他酒？齐月娟心底抓狂，但她毕竟是要面子的，不能直说她想留下吃肉，只得在众人的好言相劝中僵笑着叮嘱齐传宗夫妇吃完饭早点回来，而后离开袁家。
等走出众人视线之外，齐月娟的脸就黑了下来，快步进了齐家院门，碰上齐老太太，见她往她身后望了一眼，登时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他们都在袁家吃上进火酒了，看不上您老的红薯粥陪酸菜。”
勉强答应幺女请那没良心的老大夫妻吃午饭，结果对方居然嫌弃没来，齐老太太不知道幺女有意挑拨，登时怒骂：“没良心的东西，当初老娘从狗嘴里夺来的红薯都吃，这会居然敢嫌弃老娘的饭菜不好！行，老娘就是倒了喂狗也不给他吃！”
王淑芬听到动静，赶忙从屋里出来：“娘，粮食都精贵啊，可不能倒了喂狗。大哥嫌弃，我和传明不敢嫌弃，正好我还没来得及做饭，就陪娘和妹妹一起吃饭。”
自从分了家，尤其是大房承包了水田养鱼后，一向惫懒的王淑芬齐传明夫妻叫苦不迭，因为老大不像以前那般帮他们干活后，不但活计艰辛了许多，就是工分也比以前挣得少了，再加上夫妻俩时常报个头疼脑热的请假躲懒，等秋收后分粮怕是连混个粥饱都不能，更别说存下钱了，所以上周看到齐月娟带来的那件格子衫才会那般眼热，这会也顺着齐老太太的气话要蹭碗粥喝。
齐老太太被她不要脸气得脸都青了，张口喷了她一脸唾沫：“分家两个月，你们半点孝敬都没有，现在还想占老娘的便宜，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王淑芬被齐老太太骂得多了，根本不当回事，还陪着笑脸：“您不就是我娘嘛，还是兴民、兴国和虎蛋的亲奶奶，就算您不心疼我和传明，孙子您总得疼吧。”
齐老太太被抓住了软肋，脸色难看，但见三个孙子在王淑芬的招呼下齐齐冲她喊着奶奶，尤其是最近两月消瘦许多的虎蛋抱着她的腿冲她喊着“奶奶我想吃鸡蛋”，心头是又酸又软，一叠声哄道：“奶奶的乖孙吃鸡蛋，奶奶给乖孙煮鸡蛋。”
齐兴国眼睛一亮，也抱着她的胳膊喊道：“奶奶我也要吃鸡蛋。”
齐兴民年纪最大，已经上到初二，无法像两个弟弟那样跟奶奶撒娇，但望向齐老太太的目光也透着渴望。
其实，他一直想不明白，一家子过得好好的为何就分了家，而且分家后吃食大不如前，往日他每个周末回家奶奶都会煮上好几个鸡蛋，吃不完的带到学校去吃。但分家后就没有了，而且爹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辍学回来挣工分，他当然不愿，据理力争才爹娘同意让他上完这个学期。
不过他早就打算好了，等九月份开学时就去找爷爷，爷爷是最支持家里孩子上学的，他肯定会他的。
只是刚打算好，爷爷就被气晕住进了卫生所，若是九月份开学时爷爷还没好，他还能找爷爷支持他吗？
齐兴民苦了脸，齐老太太看到后更是心疼得不行，这可是她大孙子啊！
齐老太太冲他招手道：“兴民来，奶奶这有鸡蛋，你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个，多的明早煮了给你带到学校去吃。”
听到这话，齐兴民立马忘了愁绪，露出笑脸冲她道谢，虎蛋却不满了：“奶奶，我也上学了，我也要带鸡蛋去学校。”
“还有我！”齐兴国举手喊道。
齐老太太被闹得没法，一一应了。
齐月娟脸色有些不好了，她本想回去时从她娘拿些鸡蛋回去给儿子补身体，现在都被这群饿死鬼投胎的侄子们吃了，那还有她儿子的份？
“娘，灶台上还有一大锅粥，今儿天气热，若是不吃完怕是会馊掉。”齐月娟这是隐晦地提醒齐老太太，有粥喝粥，鸡蛋就没必要煮了。
齐老太太过惯了苦日子，性子小气，但对孙子们却是难得大方，摆手道：“你们三个先去舀粥喝，奶奶这就给你们煮鸡蛋，等你们喝下一碗粥，鸡蛋也煮好了。”
三个孩子顿时一阵欢呼，撒丫子奔去灶房舀粥，齐月娟神色僵住。
很快又反应过来，追上齐老太太：“娘，我帮你煮蛋。”怎么也得才里面抠出几个鸡蛋给她儿子补身体。
西厢房，坐在床头抱着儿子喂奶的王桂琴，朝窗外闹哄的孩子们望了一眼，又拍了拍怀里的儿子叹了口气：“你还小，吃不上你奶奶的鸡蛋，不过娘的奶水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喂到你满岁。”
满岁就是孩子长到整一岁，乡下的女人喂孩子，通常要喂到一岁之后，没有奶水就没法子了，只能熬了白米粥用上面的米油喂养，但通常人家平日里喝粥都是搀着红薯煮的，哪能日日煮白米粥。
况且，母亲的奶水才是最滋养的。
齐传军有些坐不住，丢下一句：“我找娘借几个鸡蛋给你补身体，有了奶水才能养好孩子。”而后出了屋子。
王桂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轻拍着喝得肚子浑圆的儿子，满脸慈爱的轻笑：“浩浩，你爹可真疼你。”
齐传军去了他娘的屋子，自然碰上了正跟他娘要鸡蛋的同胞妹妹，两兄妹一对眼，就有火花溅出。
两人都是齐老太太疼爱的孩子，自然谁也不肯让谁，还有一早就等着奶奶煮鸡蛋的齐兴国三兄弟，以及寻声而来的王淑芬齐传明夫妻，很快齐家就吵得沸反逆天。
齐老太太被吵得额头青筋砰砰直跳，大声喝止他们，但没一个人听，反倒个个指责她偏心，直把她气得倒仰。

第164章拨开迷雾
齐悦带着弟妹在袁家吃得开心，齐传宗也只是别扭了一会，就放开心吃肉喝酒，余秀莲则有袁婶招呼着，也吃得很是尽心。
之后村长和会计也来了，敬酒，恭贺，袁家新房一片喜庆和热闹。
饭饱酒足后，是一贯的吹牛打屁时间，久久不散席，齐传宗终是记挂齐老太太喊他夫妻之事，也不知要出什么麻烦，况且明日还要起早入山寻药，这就得早做准备。
这么想着，便起身告辞，但袁老实却拉住他，转头跟吃席的男人们入帽儿山采药之事。
前天帽儿山出现豹子咬人的事早已经传遍了附近村子，若是喝酒之前大伙还有些心怯，但现在喝了酒，俗话说酒壮酒壮熊人胆，况且大伙还没那么熊，一听袁老实提到入山之事，登时生出意气，提声嚷道：“传宗兄弟，袁组长，我彭六跟你们一道进那帽儿山，就算寻不到药材，也要看看那只吃人的豹子，长长见识，嗝”
话说到最后，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引来大伙哄笑：“就你彭六这怂样也敢去见识吃人的豹子，你就不怕那豹子将你一口吃了？”
彭六急了眼：“你说谁怂了？谁怂，我彭六都不怂！谁他娘不敢入帽儿山，谁他娘就是真的怂！”他红着眼，手指着大伙一一点去，“你，你，还有你，你们敢入帽儿山？”
这话激得大伙嗷嗷叫唤：“他娘的，你彭六不怂，难道老子就怂？干他娘的，明儿入山，谁不去谁他娘就是狗熊！”
“对，不去就是狗熊！”
于是，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至于他们酒醒后如何后悔就不知道了。
齐传宗红了眼眶，握着袁老实的手，张开口，许久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了很多，他想到他爹生病，两个亲弟弟没有一个肯掏钱，理所当然地将医药费压在齐悦身上，就算治病需要的药材，因为畏惧山上的豹子就退缩，再不肯入山，而他亲娘除了骂咧了两句就撒手不管，这是笃定他这个老大一定会上山采药吗？
她就没有想过，只他一人上山，他碰上豹子的危险更大吗？
或许她有想过的，她只是不在意他的性命而已。
原本分家时就已经死去了大半的心，这一次彻底死去了，若真是不信丧生豹口，就当还了爹娘的生养之恩。
但是，若能活，谁又想死呢？
况且，齐悦打定主意跟他一块上山，就算他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得顾惜齐悦的性命，所以他试探地跟袁老实提了，他本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谁想袁老实一口应下了。
更没想到的是，袁老实特意提前了摆酒“进火”的日子，为的就是召集大伙，为的是趁机鼓动大伙陪他一道入山。
这一刻，冰凉许久的心一片火热，他握着袁老实的手，哑着声道：“从今开始，你就是我齐传宗的兄弟，亲兄弟，不，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听到他这话，袁老实眼眶也有些红了：“自从齐叔和齐悦侄女帮我袁家落户茅坪村，我就认了齐叔当亲叔，认齐悦是亲侄女，你也是我的亲兄弟。”
被排到亲爹之后很正常，但被排在女儿后头，一般人听到怕是会有些不舒服，但传宗不但没生气，反倒高兴地笑了起来，他女儿比他强，以后必不会跟他这般没出息。
“日后，巧儿也是我的亲侄女。”说完这话，转头吩咐齐明明和牛根，“以后巧儿是你们二姐，要像待你们大姐一样待她。”至于齐悦，她早就把袁巧儿当妹妹相护，自是不用他叮嘱。
牛根对他爹的话言听计从，乖乖点头应好，小模样呆萌呆萌的。
这些日子因为齐悦去了镇上，没了争抢，齐明明与袁巧儿相处融洽不少，听到她爹吩咐，眼睛滴溜溜一转，跳到袁巧儿身前，抱着她胳膊问道：“你当了我二姐，以后有好吃的，是不是跟我大姐一样让给我吃？”
袁巧儿对于齐明明的主动亲近有些受宠若惊，听到她这要求下意识就要答应，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巧儿别答应她，她是欺负你呢。”
说话的正是齐悦，她一把将齐明明从袁巧儿身上扯下来，虎着脸对她道：“想要你二姐对你好，你得先对她好，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好事。”
齐明明被点破心思，小脸一红，嘟囔着：“我也没说不对她好，以后我有好吃的，也分她一份好了。”
袁巧儿是独生子女，又因为性子软，且经过当初那事后整个人变得孤寂，一个能说话的同伴都没有，所以她分外渴望齐悦成为她姐姐，如今梦想成真，还多了一个妹妹和弟弟，这份惊喜砸在她头上，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头晕晕乎乎的，又极力想着做好一个姐姐，听到齐明明的话忙摆手：“不用，你不用分我好吃的。”
齐明明眼睛顿时亮了，抬起下巴冲齐悦道：“姐，这可不是我要求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齐悦戳了齐明明的额头一下，转头望见袁巧儿晕晕乎乎的样子，无奈摇头，“巧儿，姐姐不是这样当的，你一味对她好，最后她习以为常，并把这些看作理所当然，当你没能力对她好，或者达不到她的要求时，你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吗？”
袁巧儿一脸茫然，重复她的问题：“会变成什么样？”
“她会把你以前对她的好全部推翻，会觉得你不好，甚至可能恨你。”齐悦缓缓道出结果。
齐明明顿时不满地嚷道：“我哪会变成那样？我又不是没有良心。”
齐悦轻哼一声：“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但你还记得两个月前你是怎么对我的？”
齐明明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闪。
两家大人原本没把孩子们的谈话放在心上，只当是逗乐，但听到齐悦这番话，又看到齐明明的反应，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眼底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袁老实想到的是他在家乡的生活。
齐传宗则想到的是齐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原来一切的源头是他对齐老太太一味的孝顺，不管合理不合理都顺着她，也要求子女妻子顺着她，让她习以为常，让她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但凡有一点达不到她的要求就是忤逆，就是丧良心。
他原本对此隐隐有所察觉，但还蒙着一层雾没看清，如今齐悦将这层雾气给拂开了。
只是虽看清了，但心凉透了，就很难再暖回来。
他却不知道，齐老太太此刻与他同样的心境，心凉，更有心慌。
她偏疼的子女和孙子们，为了她屋里藏着的鸡蛋相互指责，相互揭短，没人一个人照顾她心情，反倒对她横加指责，全然没有往日对她的嘘寒问暖，关心体贴。
但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没有人给她拨开那层迷雾。
最后，两个儿子儿媳连同幺女自行做好了分配，只给她留下了三个，还是幺女提议的。
这一刻，她凉了的心总算有些回暖，她养的子女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没良心。
“娘，这几个鸡蛋您留着吃。”幺女凑到她跟前卖了好，随后立刻提出了要求，“等大哥大嫂回来，您跟他们赶紧说那件事，劝他们同意，不然要是晚了，这件好事也没咱家的份，毕竟瞧着那位置的人多了去了，还是世鸣费了大力才促成的，但也只是得了优先权……”
齐老太太愕然地望了眼竹篮中散落的三个鸡蛋，抬头望着幺女不断张合的嘴，脱口问道：“这三个鸡蛋是我当说客的报酬？”

第165章相像
听到她娘的质问，齐月娟脸色一僵，但很快换上笑脸：“娘，您怎么这么想？我劳心这事可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咱爹和大哥，就是对齐悦那丫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嫁到城里当厂长的儿媳妇，那是打着灯笼也没处寻的好事，要是我年轻十岁，这事还轮不到齐悦那丫头。”
齐月娟摸着自己已经不那么年轻的脸蛋，是真心的遗憾。
虽然丈夫秦世鸣对她不错，但秦家那一大家子可不省心，又窝在一个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里，连转个身都费劲。平日里就是买个鸡蛋、买块肉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多半是不买，否则她哪里需要在她娘这抢鸡蛋。
哎，都是穷闹的。
但厂长家可不一样，那他家可是住着小二楼的平房，最近她两次去见厂长，都能在他家里闻到荤肉的香气，更别说他家客厅摆着的沙发和电视，阔气得没边，她是真恨不得代替齐悦嫁进去。
齐老太太看着幺女眼底快要溢出来的艳羡，原本怀疑的心松动了：“那厂长家……真的有那么好？”
“娘，难得我还能骗你？”齐月娟不满地反问。
齐老太太不置可否，齐月娟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动静，唰地起身，压低声音对齐老太太道：“娘，大哥他们回来了，我去拦住齐悦那丫头，您抓紧时间劝动大哥大嫂。”
齐月娟说完，快步走出屋子，跨过堂屋门槛，笑着迎上走进院子的齐传宗一家五口，口中抱怨着：“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这会才回来，娘都等了半天了。”
齐传宗抬头望了眼脸上带笑的幺女，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有解释一句晚回来的缘由，只问道：“娘在哪？找我们有什么事？”
齐月娟一向不喜欢自家大哥沉闷的性子，但这会不是挑理的时候，伸手往老两口的屋子一指：“娘在屋里，有要紧事跟你和大嫂谈，赶紧进去吧。”
听她这一说，齐传宗眉头皱起，这会除了给爹寻药之事，哪还有什么要紧事？
难道她劝动老二老三跟他一同入山了？但若是真劝动了，老二老三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不至于还躲在屋里。
齐传宗心底越发怀疑，腿便有些迈不动，余秀莲就更不敢动腿了，她性子柔弱，一向畏惧泼辣的婆婆。
昏暗的屋里猛地传出一声咳嗽，响亮又短促，齐月娟推了齐传宗一把：“大哥你磨叽什么，娘都等急了。”
齐悦早就猜到齐老太太找他们没什么好事，但避着不见也是不行的，毕竟她是长辈，于是拉着余秀莲道：“娘，我跟你们一块去见奶奶。”
齐月娟忙拉住她：“悦丫头，你个小孩子就不要掺和大人们的事了，姑姑正好有件事要跟说，你跟我来一下。”
齐悦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在队里干活拿整工，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哄’？”
齐月娟被她加重的音节噎了一下，又很快笑起来：“没结婚的姑娘小子都是小孩子，你是说不赢姑姑的。说到做工，姑姑要跟你说的事正是有关工作的……”说到这，齐月娟忽然压低声音，冲她使眼色，又故作神秘地瞅了眼二房三房的房间，“咱们出去说。”
齐悦心头疑虑更甚，这般千方百计地缠住她，这位便宜姑姑和齐老太太到底酝酿了什么阴谋？
眉头蹙起，张口正要拒绝，齐传宗忽然冲她道：“你跟你姑姑出去，我和你娘去见你奶奶。”
齐悦闻言一愣，抬头看到他眼神清明，还透着往日没有的坚定，向来有些弯曲的背也挺直了，隐约地，竟透着一丝齐老爷子的影子。
齐悦顿时放下心，将神色紧张的余秀莲轻轻往齐传宗的方向一送：“娘，一会你进屋后您只听爹的就好。”
“悦丫头，你当你奶奶是吃人的老虎吗？”齐月娟不满地说了她一句。
齐悦不置可否：“不是要跟我出去谈事吗？走吧。”
说完，转身朝外走。
齐月娟被她这态度气得脸扭曲了一下，但还是压下气恼跟了上去，转头又催了齐传宗夫妻赶紧进屋。
齐传宗带着余秀莲跨入主屋西面的屋子，沉闷，昏暗，靠墙的椅子上坐着阴沉着脸的老太太。
母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只一瞬，齐传宗就移开了视线，目光转向窗边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白底蓝边的烤漆杯子，那是他爹常用的水杯，漆面掉了近半，露出铁质的杯体。
见他移开视线，齐老太太原本压下的被子女忽视的怒火重新蹿了起来，怒声喝骂：“你哑巴了，连娘都不会喊了！”
齐传宗还没回应，余秀莲就先被吓得身体一抖，忙喊了声“娘”，又扯了扯齐传宗的袖子，示意他赶紧喊娘。
齐传宗回头看了妻子一眼，见她脸色发白，便对齐老太太道：“您有事就跟我说，让秀莲出去。”
齐老太太被他这话气得脸色更难看：“你怕老娘吃了她不成？就算分了家，你还是我儿子，她余秀莲还是我儿媳，你们敢不孝，老娘豁出去告到公社去，你们就得被拉去游街批斗！”
齐传宗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您要是不怕爹再被气晕，我不拦着您。”
“你，你……”齐老太太唰地起身，手指着他，脸皮都在抖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齐传宗平静地对上她愤怒的双眼，没有往常见她生气的惶恐、着急和痛苦，就是情绪也没有多少波动，只觉得有些惊讶。
原来，对她不再抱有期盼，不再奢求她将目光从弟弟妹妹那挪一丝到自己身上后，她的愤怒，她的责骂，甚至她的威胁都不再对他有影响，他甚至能从她的色厉内荏中看出虚弱，很轻易地找到法子应对她。
但这些并没有让他高兴，反倒让他觉得悲凉，亲生的母子，何至于走到相互算计的地步？
意兴阑珊，他开口对边上惶恐的妻子道：“你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余秀莲却有些不敢，她既惊愕丈夫的异常，又害怕被怼回去的婆婆使出更可怕的手段折腾他们夫妻，甚至可能折腾她的三个子女。
抬头望见齐老太太更加阴沉的脸色，她更慌了，抓住丈夫的胳膊哀求道：“传宗，跟娘道个歉，道了歉娘就原谅你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看看齐悦。”齐传宗没有跟她解释，只拿齐悦转移她的视线。
果然，她一下子为难起来，被齐传宗一推就推出了门，只临走前还哀求他跟娘道歉。
齐传宗敷衍地嗯了一声，把房门关闭，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打在他的半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凸显得他瘦削的脸颊也硬挺起来。
齐老太太眯起了眼，她似乎有很久没有注意他的相貌了，竟没发现他，他扳直腰身抬起头后的模样居然跟老头子年轻时候有七成相像。
她对相伴大半辈子的老头子还是有感情的，连带看着这会跟老头子相像的大儿子，也不那么生气了。
不过不能怨她以前不关注他，谁让他性子沉闷不讨喜，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还不顾她的意愿娶了一个成分不好、身板又弱的妻子，甚至连个健康的儿子都没生出来，以后指定是要绝后的，那她和老头子身后的香火肯定要指着老二老三，她对老二老三好点难道不应该吗？
但想到半个钟头前，老二老三不顾她的意愿争抢她屋中鸡蛋的事，她一下子伤心起来，心里想着，对待老大的态度或许可以变一下。

第166章过来人
望着大儿子这张跟他爹相像的脸，齐老太太觉得改变一下态度也没那么难，她张口喊了一声：“老大，娘也老了，跟你置不了气了，不然我哪天跟你爹一样住进卫生所去。”
她的态度忽然和缓，齐传宗有些惊讶，但还是沉默不语。
齐老太太等不到他的回应，怒气习惯性地蹿起，又很快落下，是她忘了，老大早就不是以前对她恭敬又百依百顺的老大了。
“老大，不管你怎么对娘不满，但你是娘的儿子，娘心里总是记挂你，总是为你和你一房着想。”齐老太太一开始说这话只是为了和缓母子间的冰冷的关系，但说到后面，恍惚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你看她把他拉扯大，又给他娶了媳妇，他家那两个丫头片子要上学她也没拦住，这还对他不好吗？
只是她以前不爱将这些说出口，竟连自己都蒙蔽了。
心里有了这错觉，她再开口就理直气壮起来：“老大，你妹妹给齐悦在城里寻了个好亲事……”
齐传宗脸色立变，目光唰地射了过去，齐老太太摆手：“你先听娘说完，那小伙子的爹是个厂长，就是你妹妹和妹夫工作的那个什么机械厂。你想啊，他爹管着那么大的厂子，级别高，工资也高，还分了一个小二层楼，生活不知滋润呢，齐悦嫁过去就是去享福的。而且你妹妹也说了，只要齐悦嫁过去，那个厂长就给她安排进厂长当干事，工作轻松又体面。这样的亲事，不是比嫁个雷家那个穷当兵的守活寡要好太多吗？”
齐传宗插不进话，脸早已经黑了，等她说完，张口质问：“齐悦已经跟雷家订了亲了，娟子却将她说给厂长家，是想要我们齐家被人戳脊梁骨吗？”
“戳什么脊梁骨？”齐老太太跳了起来，“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咱老齐家会养闺女，别人只有羡慕的份！况且，雷家的亲事根本没有说死，只是有个意向而已。他家明年不一定能拿出八百块的礼金，到时雷家拍拍屁股就走人，齐悦怎么办？被人退了两次婚，她以后都不用再嫁了，连累得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不好寻亲事。”
齐传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眼底闪过迟疑。
同一时间，齐家不远处的空地上，齐月娟没有第一时间说亲事，而是拉着齐悦说工作的事：“悦丫头，姑姑跟姑父废了好大劲才给你在厂子里寻了个位置，是当干事，就坐在办公室里批批文件，组织一些活动就行，工作轻松又体面，工资比工人还高一等，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天上掉馅饼，不是砖头，就是馅里有毒，况且她对这份别人眼里的好工作并不感兴趣，淡定地反问：“既然是姑姑姑父使了力气得来的好工作，姑姑为何不去当这干事？”
齐月娟被噎住，心底恨得磨牙，面上还带着笑：“这干事要高中文凭，姑姑只上到初中毕业，就是想去也是不成的。”
齐悦轻笑一声：“姑姑忘了，我今年辍学了，高中毕业照是拿不到的，这干事的工作怕是让姑姑和姑父白费心了。”
齐月娟见她笑了，却以为她是苦笑，这便是入了套，忙道：“不白费心，只要你答应一件事，这干事的工作还是你的，文凭可以以后再补。”
齐悦目光一闪，这是要说到正点上了么？
“要我答应什么事，说来听听。”齐悦忽然生出一丝兴致，想看看这上蹿下跳的便宜姑姑到底有何目的。
齐月娟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她问道：“姑姑这次回家才从你奶奶那得知你订了亲，还是个当兵的，你有没有想过嫁给当兵的，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不等她回应，齐月娟又继续道：“你会被留在老家，一年到头都可能见不到他的面，那就相当于活寡啊。你个小姑娘，现在可能还无法理解守活寡的苦，但姑姑是过来人，姑姑告诉你，那种事没开始还好，一旦开了头，咱女人跟那些开了荤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但你男人又不在家，那就得熬啊，那滋味，啧啧。”
齐悦：“……”这黄腔开得她一个前世今生都母胎单身的姑娘无法接啊。
“悦丫头，姑姑是不会害你的，那当兵的没什么好，又穷，又不能守着你，别说那件事，就是平日里受了苦受了累都没人诉说，你还得伺候他一大家子……”齐月娟越说越起劲，大有说不服她也要说晕她的架势，但齐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有点绿。
“他说结婚后，让我随军。”
原本齐悦没有随军的打算，但被便宜姑姑普及了一堆两性生活，她有些犹豫了。
齐月娟噎了好久才重新发出声音，嗓音尖利：“不可能，不到副营级，家属根本不能随军！”
齐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奶奶没告诉你，我未婚夫已经是营长了吗？不然奶奶哪里会开口要八百礼金，普通的军人哪里能随便拿出八百礼金。”
齐月娟冲口说道：“你奶奶要八百礼金是想……”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但不住口又怎样，难道要说她娘成心要毁了她和那当兵的亲事。
不过，她娘到底知不知道那当兵的已经是营长的事，齐月娟神色变幻起来。
欣赏了一下便宜姑姑的变脸，齐悦心情忽然很好：“姑姑，你看我以后是要随军的，再去厂里工作就不合适，您去推了吧，或者看看姑父家有谁合适。”
齐月娟只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被人戏耍，脸色又红又白，咬着牙道：“齐悦，就算你那当兵的未婚夫再好也是农村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退回来当了泥腿子，哪里嫁个城里人还有份工作来得体面？而且，你爷爷现躺在病床上，每天的药费就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更何况你爷爷需要铁皮石斛做药引子，你那当兵的未婚夫是能给你邮寄来药费，还是能上山替你寻药？或者，你是想让你爹拿命去山上寻药？”
齐月娟义正言辞地喝问她，仿若她敢点头，她就把她打成千古第一不孝女。
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若是同意让你卖了我，爷爷的药费和药引就能都有了吗？”
齐月娟黑了脸：“卖你？你当姑姑是人贩子吗？姑姑是给你找个好亲事，嫁到城里当厂长家的儿媳妇，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简直掉进福窝里。而且厂长听说了老爷子的病后，答应帮忙寻药，厂长人脉广，又不缺钱，可不是比你爹上山拿命喂豹子来得强？”
这次回家，听她娘说了豹子伤人，二哥三哥不肯再上山之事时，齐月娟就双眼一亮，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把柄，至于她许诺的厂长为老爷子寻药的事，等齐悦嫁过去，她再求一求，就不信厂长还能驳了新儿媳的面子，又不是多为难的事。
齐月娟这边盘算得好，却没有看到齐悦眼底闪过的嘲讽，只当她不说话就是默认，催促道：“悦丫头，你奶奶也在跟你爹说这事，你去跟你爹说你应了，免得让你奶奶白费口水。还有这事得尽快，我看你今天就跟我回城去一趟厂长家，商定好婚事，不然就算人厂长等得起，老爷子的病也等不起。”
齐悦也没反驳，只略点了点头，就朝家里走，她是该告诉齐老太太一声，让她别白费口水了。

第167章泼出去的水
齐月娟跟在她身后，眼底闪过得意，今天她上班车前，秦世鸣还在叮嘱她一定要和缓，要哄着齐悦这丫头，但她早就知道这丫头软硬不吃，唯一的弱点就是跟她爹一样孝顺，果然抓住这一点就逼得她同意了。
至于哄得她跟她亲近？
哼，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难道还指着齐悦以后关照她？等到世鸣当上了车间主任，自可以把她调到轻松的岗位，再将工资级别升一等，小日子不要太滋润！
齐悦听到身后的笑声，回头看到齐月娟满脸得意地笑，唇角微微勾起，只希望她一会还能笑得出来。
还未走到齐家院门前，就碰上出来找她的余秀莲。
“悦悦，你没事吧？”余秀莲紧张地问她，目光却看向她身后的齐月娟。
“大嫂，你怎么这么看我？”齐月娟责问了一句，但她这会心情好，决定不跟她计较，“大嫂，我可是给你家齐悦寻了门好亲事，回头你得谢我。”
“什么亲事？”余秀莲惊愕，“齐悦已经跟雷家定亲了。”
“你雷家算什么，哪里比得上城里……”
“姑姑，这事我自己跟我娘说。”齐悦打断齐月娟的话，拉着满心疑惑的余秀莲往家走，“娘，咱先回家见奶奶。”
“对，你爹还在你奶奶那。”余秀莲一下子着急起来，回想她离开前的场景，心更慌了，反拉着她往家奔。
“你要是怕别人戳你脊梁骨，我老婆子的脊梁骨不怕戳，我去跟雷家退亲，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来。”
余秀莲刚走进堂屋，就听到齐老太太说退亲的事，脸色一下子变了，放开齐悦的手，拔腿冲进了老两口的屋子喊道：“传宗，你不能答应！”
“我跟你男人说话，你个婆娘插什么嘴？”齐老太太沉脸呵斥。
事关女儿的亲事，余秀莲哪里肯因一声喝骂就退缩，拉着丈夫重复道：“传宗，你不能答应。”
齐传宗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让你去寻悦悦……”
话未落，就见到齐悦走到房门口，声音顿住。
齐悦抬眸看向他：“爹，奶奶跟你说了姑姑想把我卖给厂长做儿媳的事了？”
跟着后面的齐月娟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连忙否认：“悦丫头，你怎么说话的，都说了是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齐传宗看了急赤白脸的齐月娟一眼，而后对齐悦道：“你的亲事，你自己做主。”说完，又补了一句，“至于彩礼，不管雷家给多给少，爹都不在意，到时让你都带到婆家去。”
这话一出，齐悦笑了，可算她爹这次没犯糊涂。
齐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是知道自家这大孙女有多难缠，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张口骂道：“你个做老子的，亲女的婚事都做不来主，说出去丢不丢人？”
“娘，您别骂大哥，这事齐悦做主才好呢！”齐月娟却是高兴了，高兴地劝住亲娘，转头冲齐传宗道，“大哥，齐悦已经答……”
“我不答应。”
齐悦忽然开口，将齐月娟的话堵在嗓子眼中，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齐悦，见她神色坚定不似玩笑，怒气一下子蹿到头顶：“贱丫头，你唰我玩呢！”
齐悦脸色平静地回道：“我从来没说答应，是你脑补太过了。”
齐月娟不知道脑补这词的意思，但也听出齐悦在讥讽她，气得脸都扭曲了：“行，你行！今天你敢唰你姑奶奶，明天你跪地求我，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齐悦语气淡定地回道。
齐月娟咬牙道：“你，你硬气，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老爷子的药费凑不齐了你别来求我，你爹上山被豹子咬了也别来求我！”
“娟子，你浑说什么，那是你亲爹和你亲大哥！”齐老太太脸色难看地呵斥幺女，“不说你大哥，老头子是被你气得住进卫生所的，你难道不应该掏钱吗？”
齐月娟笑了起来：“我是气了老爷子一下，但他若是老早没病，会被我随便气一气就气倒？归根结底是他自己身体不好，怨不着我，而且我今天已经给了他十块钱。原本我给齐悦这贱丫头牵线，就是为了老爷子的医药费，既然你们大家都不领情，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得娘家人病了，还找泼出去的女儿要钱的！”
齐月娟的话又快又狠，砸得齐老太太眼冒金星，抓起边上一物砸了过去：“你给老娘滚，滚！”
“啊！”
齐月娟捂着眉骨惨叫一声，一物哐当落地，正是齐老爷子常用的那只白底蓝边的杯子，边缘上染了一丝红色，那是鲜血。
齐月娟摸到眉骨上的血脸都白了，冲着齐老太太怒吼：“你好狠的心，我是你亲生女儿！”
齐老太太看到她眉骨流血后，本也有些后悔，但看到她眼底恨意，怒火再次升起：“你是我亲生女儿吗，你是泼出去的水！滚，给老娘滚得远远的！”
“行，我滚，我再也不会回来，你别后悔！”
齐月娟丢下这句话就捂着眉骨冲了出去，在堂屋门口撞见了王淑芬，后者啊了一声：“幺妹啊，你这是要破相了啊。”
满脸怨毒地瞪着幸灾乐祸的王淑芬，齐月娟恨声骂道：“谁是你幺妹，不要脸的破落户！我要是破了相，我绝对跟你们没完！”
说完撞开王淑芬就冲外跑，她要赶紧去真身处理伤口，她不能破相！
“呸，说我破落户，你自己什么玩意？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王淑芬冲她的背影啐了一口，“没了娘家支持，看你以后被秦家老太婆欺负死！”
屋内，在齐月娟奔出去的那一刻，齐老太太就如泄了气的皮球，身体一晃，朝地上栽去。
齐传宗愣一下，但还会在她倒地之前伸手扶住了她。
“老大啊，”齐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臂，苍老的脸上泪水横流，“你妹妹这是恨上了咱们一家子，以后再不会回来了，你爹的药怎么办？山上有豹子啊，你一个人上山要是碰上豹子跑都跑不掉，呜呜……”齐老太太越哭越伤心。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齐传宗试探着问道：“那我不去寻药？”
齐老太太一下子闭上了嘴，哭声也止住了。
房门口传来动静，齐老太太连忙转头看向门口，借此避开大儿子的目光。
屋内其他人也看向门口。
“呵呵，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本想来瞧热闹的王淑芬，听到他们谈论上山寻药之事，哪里敢再呆，丢下这句话就想溜。
齐老太太却不容她跑，喊住她道：“你去找你男人跟三弟来，给你爹寻药，你们谁都不许躲！谁要是敢躲，老娘打断他的腿！”
之前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着她的面抢鸡蛋，她便看明白了，没了老头子镇场，他们这些没良心就没一个将她放在眼里，所以老爷子的药，一定要寻，而且一定要寻到！
王淑芬被老太太的眼神吓住，一边倒退一边回道：“娘，传明一早出去上工了，我去叫三弟来。”
她的嗓门很高，二房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谁从窗户爬了出去。
王淑芬听到这动静放了心，这才跑到三房的东厢房喊了一嗓门，但根本没人回应，她便跑到老两口的窗下，冲里面喊道：“娘，三弟和三弟妹也出去了，我有点事回一趟娘家，虎蛋我也带回娘家，这两天麻烦您照顾一下兴国他们两个哈！”
说完，抱起小儿子虎蛋，拔腿朝外跑了，好似身后有老虎追着。

第168章撞邪
齐老太太被气得身体都发抖，她想追出去，但刚一迈步，脑袋发昏，好在齐传宗搀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她百般疼爱的子女们，女儿恨上了她，两个儿子对她避之不及，唯有她平时忽视的大儿子还肯搀扶她一把，心里又酸又苦，又燃起一丝希望，仰头望着大儿子：“老大，你明天会上山吧？”
齐传宗此时不知道做何表情好，最后只“嗯”了一声，而后将她搀扶到床边，带着妻子女儿出了这间沉闷的屋子。
齐老太太却没觉得异常，因为他一向是这般沉闷的性子，做不来讨好她的事，但有着其他三个子女的对比，大儿子的孝顺一下子凸显出来，只恨她之前没看明白，白疼了那三个没良心，亏待了这个最有孝心的儿子。
这以后，他们老两口怕是只能指着这个大儿子孝顺了。
这样一想，她有些坐不住了，从竹篮里捡出仅剩的三个鸡蛋，迈着小脚颠颠地跑到西厢房，敲开大儿子夫妻的房门，将鸡蛋塞到一脸愕然的余秀莲手里：“这三个鸡蛋是我这做奶奶的送给悦悦三个孩子补身体的，等晚上你煮给他们吃。”
说着话，瞅见余秀莲瘦弱得吹风就倒的身板，眉头皱了起来：“这么瘦，以后怎么怀我的宝贝孙子，等明天母鸡下了蛋，我给你送来，要记得每天吃一个，养好身体，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余秀莲被吓住了，以前老太太常骂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从没有给过她一个鸡蛋，这会不但要给她鸡蛋，还嘱咐她养身体怀孩子，老太太若是没有撞邪，就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余秀莲都吓得要死，手里的三个鸡蛋就如同三个烫手山芋，慌忙塞回给老太太：“娘，鸡蛋您拿回去，以后，以后我从娘家拿鸡蛋回来给您，求您千万不要害悦悦他们三个。”
望着儿媳吓得煞白的脸，听着她的哀求，齐老太太只觉得一盆凉水浇在头顶，又冷又气：“你胡说什么，老娘什么时候害过齐悦他们三个？”
余秀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指责她，齐老太太更气了：“老娘顶多是之前没怎么搭理他们三个，就是齐悦，就是齐悦……”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摆手道，“日后我不再针对她就是。”
但余秀莲眼神依然透着不信任和惊慌，她恼怒起来，将话头丢到余秀莲身后一直沉默的大儿子身上：“老大你说，娘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齐悦本想睡个午觉，听到隔壁父母房间的动静，忙从床上跳下来，踩着鞋帮子跑了过去，就看到齐老太太质问她爹。
她爹沉默，气得齐老太太身体发抖，但很快她又压住火气，将手里的鸡蛋往边上木凳上一放：“这鸡蛋是给我的孙子孙女吃的，没你们的份！”
说完，转身跨出门槛，站着门边的齐悦立刻侧身让开位置，齐老太太好似刚发现她一般，面上有一丝惊讶，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只冲她扯了扯嘴角，很僵硬，不知是哭，还是笑，而后走了。
齐悦想了想，她多半是想冲她笑吧，只是她心底实在不喜欢她，所以这笑脸就做得怪异了。
“悦悦，你说你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咱要不要把鸡蛋还回去？”余秀莲抓住她的手，一脸惊慌的问她。
齐悦沉默了一会，答道：“就是她说的那样。”
“她说什么了？”余秀莲刚刚太慌了，根本没注意齐老太太说了什么。
“总归不是坏事，至于鸡蛋收不收……爹，你做决定吧。”齐悦将问题抛给一直沉默的齐传宗。
齐传宗对上女儿的目光，明白她这是顾忌他的感受，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直接丢回去。
齐悦若是知道他这番念头，必然大喊：我没那么清高，我现在穷得很，三个鸡蛋可是值五六毛钱，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收下吧，”齐传宗做了决定，吩咐妻子道，“以后娘再送来鸡蛋你也收着，回头让悦悦带到镇上给爹补身体。”
余秀莲顺从惯了，下意识应了下来，而后才反应过来，想到一个可能：“娘送来鸡蛋的目的，不会就是想让咱们送给爹补身体吧？”
齐悦沉默，不怪她娘一直怀疑，齐老太太一天之内性子大变，是个人都得怀疑。
或许她们中午不在那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怀着疑惑，齐悦走到主屋东面的屋子，也就是二房住的地方。
她直接推开了齐兴国齐兴民两兄弟睡的那间屋子，就看到齐兴民慌张地将什么东西塞到嘴里，不料一下子噎住了，脸色涨得通红，慌张地去拿杯子喝水，不想打翻了杯子，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杯子也在咕噜噜翻转。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接住杯子，又拿起边上的热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齐兴民手边。
齐兴民拿过水杯，咕噜噜地喝水，用力吞咽，如同江边囫囵吞鱼的鹧鸪一般。
“谢，谢谢大姐。”
终于咽下口中之物，十四岁的齐兴民面红耳赤的道谢。
齐悦瞥了眼桌上残留的鸡蛋壳，似笑非笑：“不用客气，只是记住以后吃鸡蛋不要太急。”
齐兴民的耳朵更红了，低下了头，含糊的应了一声。
“大姐，我也有鸡蛋，我分你一半。”齐兴国举着手里啃了一口的水煮鸡蛋凑到她身前，嘻嘻笑着。
齐兴民惊愕地抬头看向比他小两岁的二弟，看着他将鸡蛋送到大房堂姐的嘴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二弟平日里不是最护食的吗，就是他和三弟也别想从他嘴里夺来一点吃的，但如今二弟居然主动与大房堂姐分食
齐悦一脸嫌弃的撇开脸：“你啃了一口才想起大姐，都沾了口水了，我不吃。”
齐兴民顿时明悟了，这是二弟笃定堂姐不会吃，所以才做做样子。
他这念头刚生起，就惊愕地看到齐兴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完整的的鸡蛋递给隔房堂姐，一边肉疼地说道：“大姐，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鸡蛋了，你吃吧。”
虽递了过去，但齐兴国眼巴巴地瞅着鸡蛋，似乎只等她一开口拒绝就收回去，齐悦看得好笑，伸手接过鸡蛋，齐兴国黑黝黝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但很快散去，兴致勃勃地问她：“大姐，你们中午在袁叔家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你先告诉大姐这鸡蛋是怎么来的。”齐悦举着鸡蛋问他。
直从分了家，家里的鸡虽然还是三房轮着喂养，但每天下的鸡蛋都归拢在齐老太太的屋里，谁也不许动，就是当初她做荤香蛋，也是按市价从齐老太太手里买的。而且，这段时间齐老太太也很少给二房三房的鸡蛋，更别说这么大方的一次这么多。
她估摸了一下桌子上蛋壳的数量，大约有四个，加上她手里的这个，齐兴民鼓胀的裤兜里应该也有一个，再加上齐传军和王淑芬可能带走的鸡蛋，加起来不下十个鸡蛋。
被她的视线盯住，齐兴国脸有些红的挠了挠脑袋，辩解道：“大姐，我没抢，是我爹娘还有我哥从奶奶那抢来的，三叔也抢了，还有小姑。”
“抢？”齐悦惊了一下，忽然间明白齐老太太为何对她家态度大变了。
呵，老太太现在是明白唯一大房是真心不贪图她东西的人么？想要跟大房重新缓和关系，那得看她和爹娘愿不愿意。

第169章恨屋及乌
“大姐，你跟我来。”
齐兴国忽然想起一事，拉着齐悦跑到灶房，从碗柜后边掏出一个袋子塞到她手里，得意地道：“我看到小姑将她抢来那份鸡蛋藏在这里，但她走的时候没顾上拿，现在便宜了咱们。大姐，你快看看有多少，咱俩一人一半。”
齐兴民慢了一步赶到灶房，就听到他的亲弟弟要跟隔房堂姐分小姑那份鸡蛋，而不是他这个亲哥哥，气死他了！
齐悦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扭头对上齐兴民气愤的脸，略一思索就明白他在气什么了。
不过，她只是隔房堂姐，他的心理不归她管。
齐兴国这时也发现了灶房口的大哥，他一下子警惕起来，直接把布袋递给齐悦：“大姐，这个给你收着。”
齐兴民猛地上前拽住布袋：“二弟，娘让咱兄弟这两天跟着奶奶过，这鸡蛋应该给奶奶，和奶奶一起吃。”奶奶最疼他了，就是齐兴国都得靠后，鸡蛋给了奶奶，那大半鸡蛋都会落在他的肚子里，他觉得这主意好极了。
齐兴国却不满，用力拽布袋：“这是我找到的鸡蛋，就是我的，你想做好人，就把你自己那份鸡蛋给奶奶。”说完，转头冲齐悦喊道，“大姐，你快来帮忙啊，不然鸡蛋就要被大哥抢走了。”
齐兴民被气坏了：“你是我亲弟弟，你把鸡蛋给外人也不给我，你忘了娘怎么说的呢？”
“怎么说的？”齐悦摸着下巴的笑问。
齐兴民刚刚冲口喊出那句话，这会被齐悦当面询问，尚显稚嫩的脸一下子涨红，口中支吾起来：“没，没说什么。”
齐兴国却没有这个顾虑，撇嘴道：“我当然记得娘说的话，娘说大姐和齐明明都是赔钱货，是外人，我和你是兄弟，对外人能抢就抢，对兄弟要亲近。”
齐兴国虽大大咧咧，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往外说，比如他娘还说牛根指定养不大的，以后大伯家的一切都是他们兄弟三人的。
不过仅仅是说出口的话，就已经让齐兴民脸红耳赤，他心虚的呵斥：“二弟别胡说，娘没说这话。”他虽认可他娘说的，但也知道抢是大伯家的东西是能做，却不能对外说的，否则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齐兴国却看不上他哥这副虚伪的样子，哼了一声：“不管娘有没有说，但你这个亲哥总想抢我的吃的，大姐这个外人有好吃的就分我一份，我是傻了才把鸡蛋给你，那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你才是狗！快松手！”齐兴民气急了，猛地用力拉扯布袋，连带拽得齐兴国也往前跌，齐悦伸手扶住他，摇头道：“兴国松手，让你大哥把鸡蛋给奶奶。”
齐兴民惊愕地抬头看向齐悦，他虽想不明白她为何帮自己，但喜悦溢于言表，得意地冲齐兴国道：“大姐让你松手，快点！”
齐兴国根本不理会他，着急地跟齐悦解释：“给了奶奶，就没大姐的份了。”
“放心，有你的，就有我的。”齐悦嘴角勾出一丝弧度，在他抓着布袋的手腕上捏了一下，他啊了一声，手一松，齐兴民趁机夺走布袋，拔腿冲出灶房，大喊喊道：“奶娘，我给你送鸡蛋！”
齐兴国快急死了，拉着齐悦追上去：“必须在奶奶看到之前抢回来。”
但是等他追出灶房，失望地看到齐老太太已经迈着小脚跨出堂屋，两只眼皮凹陷的眼睛泛着精光，紧紧盯着齐兴民手中的布袋。
这个装鸡蛋的布袋还是幺女从她的柜子里拿出去的，装了鸡蛋就藏了起来，这是在防她这个做娘的呢！
哼，到头还不是要落在她的手里。
浑然不觉奶奶眼神异常的齐兴民，高兴地将布袋转到齐老太太手中，回过头冲齐兴国和齐悦得意地笑。
齐兴国哭丧着脸，齐悦迎上他的视线意味不明地笑了。
齐兴民怔愣了一瞬，这个隔房堂姐为何高兴，难得她跟大伯一样，都是只会埋头干活的傻子。
傻子好，大房的人都是傻子，以后他得到的才会多。
齐兴民得意地想着，又例行唰奶奶的好感：“奶奶，我跟二弟一找到鸡蛋就给您送来了，晚上我想吃韭菜鸡蛋卷，奶奶多做一些，明早我带去学校吃。”
按照以往奶奶疼他的程度，她必定会答应的，甚至可能将所有鸡蛋做成鸡蛋卷给他带去学校，想到鸡蛋卷的滋味，他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却没想到迎面一片唾沫喷来！
“你老子娘抢了老娘那么多鸡蛋还没让你吃够？要吃找你老子娘去！”
齐老太太气怒地喷了齐兴民一脸，她以前疼他没错，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惦记他，但看她疼出了个什么东西，他爹娘从她屋子里抢鸡蛋时，他没想着帮她这个疼他的奶奶，反倒帮着他爹娘下手抢。
没良心的东西，果然谁下的崽跟谁一个德行，齐兴民就跟他那饿死鬼投胎的娘一个样！
这会齐老太太看整个二房三房都不是好东西，连带孙子都被迁怒了。
望见奶奶眼里的怨恨，齐兴民直接傻了眼，呆呆地喊了声：“奶奶，您怎么了？”
“哼，老娘没你这么没良心的孙子，刚刚你躲在屋里吃鸡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有我这个奶奶？”
齐老太太将齐兴民骂得狗血淋头，没被骂的齐兴国也吓傻了，偷偷往齐悦身后躲。
齐悦也看得惊奇，她知道老太太恨上了二叔三叔及其两个婶子，但连带往日疼宠的孙子也恨上了，这老太太的性子可真够极端的。
这便是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吧。
极端的齐老太太骂完大孙子，提着布袋走到齐悦身前，递给她：“你接着，每天给你娘煮一个补身体，让她早点怀上娃。”
齐悦讶然，她没有接布袋，而是问她：“以前不是说我娘怀不上孩子了吗？”
齐老太太怒目瞪她：“谁说了？哪个丧良心地咒你娘？你下次听谁说，直接拿大嘴巴子扇过去，出了事，奶奶给的你顶着！”
齐悦很想回她一句，那您先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吧。
尊老爱幼，尊老爱幼，她在脑海默念了好几遍才压下拿这话羞臊老太太的冲动。
“你娘前几年生牛根时损了底子，用好物养起来就能再怀上。我告诉你，这些鸡蛋你和齐明明都不能偷吃。要是让我抓住了，我跟你们没完！”齐老太太一对三角眼阴厉地盯着她，张口威胁。
呵呵，这才是泼辣老太太的正确打开方式，刚刚和风细雨的齐老太太，她还真是不适应。
咧开笑脸，她接过鸡蛋点头道：“我记住了，每天给我娘煮一个鸡蛋。”至于再生孩子，她娘年纪不小了，可不能再让她受那生育的罪了，回头得想办法让她避孕才是。
齐老太太不知道齐悦在想法掐掉她最后一丝希望，只见她乖巧应了，难得看她顺眼了一点，又开口叮嘱了她一句说：“以后你娘有什么不舒服，过来跟奶奶说一声。”
齐悦也应了，齐老太太才一脸轻松地提溜了一把锄头去上工。
虽然这会上工有些晚了，但她年纪大，记工分的会计不会掐得那么死，当然这也不是她单独一个有这待遇，村里其他老人只要迟到不超过半小时，都不会被扣工分。
被留在院子里的齐兴民齐兴国傻了眼，奶奶这是不要他们了吗？
那爹娘回来之前谁管他们吃饭？
齐兴民只觉得天都黑了。

第170章管饭
齐兴国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抓住齐悦的胳膊嬉笑道：“大姐，我这两天跟着你吃饭好不好，还能给你烧火，扯猪草喂猪，挖蚯蚓喂鸡。”他掰着指头数自己能干的活，眼睛亮亮的，他这么能干，大姐肯定不会嫌弃他吃得多，至于鸡蛋，他就不想了。
齐悦遗憾地摇头：“我这两天都会外出，管不了你的饭。”就在齐兴国满脸失望的时候，她促狭笑道，“明明在家，这些天也是她在做饭，你去求她，看她越不愿意管你的饭。”
齐兴国顿时绝望地嚎叫：“齐明明那丫头跟我有仇，她肯定不会管我的！”
齐明明带着牛根从袁家回来，刚走入院中就听到齐兴国叫她丫头，气得松开牛根，叉腰大骂：“你叫谁丫头呢？我比你早出生半个月，你得叫我二姐！”
“你个子没我高，考试还没有我分高，你好意思当我姐？”齐兴国做鬼脸羞她。
齐明明羞红了脸，跺脚：“等到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看谁比谁分数高！”至于个子什么的，她努力不来。
齐兴国有了紧迫感，最近俩月齐明明很努力，写的作业又干净又整齐，教他们的老师已经夸了她好几次了。齐兴国又有些不服气，不就写作业认真点，他也可以。
挺起胸膛仰着脖子喊道：“比就比，你要是输了，得叫我哥。”
“我赢了，你叫我姐！不对，我本来就是你姐，我赢了，你不但要叫我姐，轮到我扯猪草挖蚯蚓，你得替我做。”齐明明提出要求，这些活自从姐姐去了镇上，就都转到她身上，放学后偶尔干一次是乐趣，隔一两天轮到一次，那就是累活了。
齐兴国不是吃亏的性子，立马加条件：“我赢了你得帮我洗衣服，给我做饭。”
两个人从称呼上的争论，变成了学习成绩的比拼，齐悦笑呵呵地看着，见他们一时半会闹不完，就牵着牛根，提着布袋子去了爹娘的屋子。
齐兴民尴尬地站在边上，忽然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有些醉酒的齐传宗刚一上床就打起了呼噜，余秀莲坐着窗边缝补他明天上山要穿的旧衣服。
齐悦进门将牛根安顿好，便将布袋递给余秀莲：“娘，这是奶奶给你补身体的。”
余秀莲却不见高兴，反倒责问她：“你怎么真接了她的鸡蛋？我的身体我有数，怕是不能……”当着未婚女儿的面不好说生育之事，她的脸上满是忧急，“你奶奶要是后悔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咱家呢。”
齐悦失笑：“娘别怕她，她这会正想跟咱家和好，你一年两年怀不上，她只会对你更好，好吃的都会惦记你。你就当补上之前缺的月子。”
余秀莲哭笑不得：“哪有你们都这么大，娘再补坐月子的？再说，这鸡蛋也吃着心虚，睡觉都会睡不安稳。娘啊，也不求你奶奶对咱家多好，只要她不挑你的刺，也不拿咱家的东西贴补二房三房，等她老了，娘伺候她屎尿都无怨言。”
齐悦听得无语，她娘的底线到底有多低啊，还是说这个时代的妇女承受力都太强？
无法纠正她的价值观，齐悦指着边上的牛根：“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为着牛根养身体，这鸡蛋就得收下。您也别觉得心虚，奶奶她就是想要个金孙，她是担心牛根养不住，所以盼着你再生一个，但要是牛根养好了，她肯定不会再逼着你生孩子。”就算逼也没用。
“你奶奶真是这么想的？”余秀莲有些疑惑，转头看向牛根。
牛根正坐在床边玩手指，见他大姐和娘都在看他，立刻冲她们露出笑脸，一双眸子跟天空一般澄净，没有一丝杂质。
余秀莲的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抱起他，声音有些哑：“娘的牛根肯定养得住。”
牛根不知道他娘这话的意思，却用力点头赞同他娘的话，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齐悦都乐了，伸手捏了捏他脸上刚长出来的软肉：“牛根以后可要多吃，不许挑食，这样才能长得壮实。”
牛根嘻嘻的笑，露出小米牙，捡着他会说的话重复：“牛根，牛根吃，吃。”
“对，牛根要多吃，娘现在就去给你蒸鸡蛋羹。”余秀莲将牛根交到齐悦手里，就提着布袋去了灶房。
齐悦眼底闪过笑意，揉着牛根的发顶夸赞：“牛根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牛根聪明。”牛根笑嘻嘻学舌。
到了傍晚下工时分，齐传明和齐传军都没有回来，连带王淑芬和王桂琴两妯娌也没回来，想是躲到娘家去了。
齐老太太扛着锄头又疲又累的回来，看见空荡荡的院子一时间有些怔愣，二房三房躲出去了，大房的人呢？
难道大房的人也躲出去了？
齐老太太的腿忽然有些软。
“奶奶……”
齐兴民一脸乌黑地从灶房里走出来，期期艾艾地喊了她一声。
齐老太太扭头看到齐兴民，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问：“你大伯大伯娘他们去哪了？”
齐兴民本以为奶奶会关心他为何一脸乌黑，但她没有，她问的是大伯和大伯娘，他又委屈又怨恨，挑拨道：“袁叔来请，大伯大伯娘和大姐他们都去袁家吃饭了，他们谁也没想着奶奶。”他吸了吸鼻子，“奶奶，家里就剩下咱俩了。”
他没有告诉她，大伯娘其实问了他一声，是他自己不肯去，就为了留在家里等奶奶，为的就是重新成为奶奶最宠爱的孙子，他料想他这番话说出来，奶奶就会喊着心肝宝贝地搂着他，还会气愤地大骂大房的人没良心。
但结果，齐老太太高兴地笑了起来：“没走就行，我去袁家找他们。”
说完，甩开齐兴民就朝外跑。
齐兴民：“……”
肚子咕噜作响，自尊比不过肚子，齐兴民红着眼追赶上去：“奶奶等等我，我跟您一块去袁家！”
齐老太太一双小脚跑得飞快，或许是没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理会，她没有停下来，反倒速度越来越快。
袁家中午办的“进火”酒，因为没有大办，只请了相熟的承包组的队员们和村中干部，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也有不少剩余。
平常谁家办酒做宴，剩下的饭菜，有的客人自己打包走的，也有主人家打好包送给客人的，但袁家这场酒宴因为没有收大伙的礼钱，这白吃白喝的，就不好再白拿了，所以最后还剩下不少菜，而这会已经进入六月，天气炎热根本放不住，于是袁家又请了齐传宗一家子过来吃晚饭。
因为是剩饭菜，只需热一下就好，但带着荤肉还是很香的。
齐老太太赶到袁家时，剩饭菜刚好摆上桌，双方都有些尴尬了。
余秀莲都有些哆嗦了，结结巴巴地问道：“娘，您，您有什么事？”
齐老太太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就放下心了，她也不是那种不会看人眼色的，摆手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瞧瞧，现在瞧见了，我回去了。”
说完，真个转身，迈着小脚往外走。
袁婶对齐老太太也是畏惧的，见她往外走才醒过神，忙喊道：“婶子留下一块吃饭吧。”
“不了，我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齐老太太丢下这句话，不顾袁婶的再次邀请，走出了袁家用栅栏围成的院子，却正好碰上了追赶而来的齐兴民，眼睛一瞪：“你跑来干什么？”
齐兴民闻着里面飘出来的肉香，期期艾艾地问：“奶奶，咱不在袁家吃饭吗？”
“你饿死鬼投胎的，要吃找你爹娘去！”

第171章再次入山
听到外面的动静传进来，袁婶有些迟疑：“兴民那孩子……我去叫他进来吧。”
“婶娘，我奶奶就是嘴硬心软，她会管他的晚饭的。”齐悦伸手拉住了袁婶，唇角微微勾起。
齐兴民别扭和小心思，她一早就看透了，当初她娘让他一块来袁家吃饭，她没有拦着，就是给他一个机会，但他自己要耍心机不肯来，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袁婶虽对于齐老太太嘴硬心软表示怀疑，但想着齐兴民毕竟是她大孙子，人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齐老太太便是对其他人心硬，对于命根子肯定是不可能真饿着的。
于是，误会就此产生，回到家的齐兴民将自己藏起来的一个水煮鸡蛋就着凉水吃了，而后爬上了床。
但十五六岁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两个鸡蛋只在他肚子里转一圈就被消耗了，他被饿得半夜爬起来喝水骗肚子，但也只能骗得肚子一会，很快又饿了。
他抱着肚子在床上转辗反侧，什么心机，什么自尊，在饥饿面前都喂了狗。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跟大堂姐服软，她性子好，只要他低了头，大堂姐一定让他跟着大房吃饭的。
抱着这样的美好愿望，他抱着空憋的肚子陷入了睡眠。
这一睡就睡得沉了，再醒来，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
他一咕噜爬起床，奔到灶房，灶房里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盆里更是干净得能照出影子。
“哥，你怎么还没去学校？”齐兴国背着书包，与齐明明打打闹闹出屋子时，无意中往灶房瞅了一眼，看到齐兴民惊讶地问了一声。
这个时代的学校一周只放一天假，为了照顾农村的孩子，允许他们周一早上到学校，但时间不能超过九点，因为九点就是第一堂正课的时间，而这会已经快八点了，齐兴民就算这会往学校奔，不到十点绝对到不了。
齐兴民当然知道自己晚了，但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肚子，他阴着脸问齐兴国：“二弟，我的饭呢？”
齐兴国关心他一句为何没去学校已经很有兄弟情了，但对方不感激他，反倒质问他，齐兴国被气笑了：“你要吃饭自己做去，爹娘屋里有米，钥匙也在你手里，你想做多少都行。”
齐兴民毕竟还年轻，被亲弟弟一番话说得红了脸，闷声说道：“我不会做。”平常都是他娘做饭，就是他娘没做，奶奶也会做了好吃的叫他，哪里需要他动手做饭，所以他虽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但在昨天之前连火都没烧过。而昨天他试着生火，除了搞得自己一脸乌黑外，什么都没做成，所以昨晚才会饿着肚子睡觉。
齐兴国昨晚跟着大姐去袁家吃了肚圆，今早又死皮赖脸地跟齐明明蹭了一顿饭，哪里知道他亲哥已经饿了两顿，他没有半点负担地摊手：“我也不会做。”
齐明明可没心思管这个一向看不上她的堂哥吃没吃饭，扯了扯书包带子，不耐烦地催促齐兴国：“今天我要做值日，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走走。”齐兴国应声跟上齐明明。
齐兴民急了，拉着他问道：“大姐呢，我找大姐。”只要找到大姐就有吃的了。
“大姐跟大伯他们一大早就上山给爷爷寻药去了。”齐兴国回了这一句，就挣开他，追着前头的齐明明，“齐明明你等等我。”
“你慢死了，我才不等你。”
“你等我，我就帮你做值日。”
“那你快点。”
“但得说好了，中午你得管我的饭。”
“你吃那么多，我才不要再管你的饭。”
“吃得多才能长得高，你看你吃得少，个子长多矮。”
“齐兴国，你要死啊，敢说我个子矮，你今天都别想吃饭！”
“行，我不说，你给我做饭。”
“哼，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不是长得高吗，我让你而来两顿，看你还能不能长得高。”
齐兴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听着越来越远的打闹声，捂着绞痛的肚子顺着墙根滑落下去。
同一时间，十来人手拿着木棒，成群结队地进入帽儿山，所过之处，鸟飞蛇惊，一路顺畅。
“传宗，你说咱今天会不会遇到那头豹子？”彭六是嘴闲不住的主，爬到半路就忍不住念叨起来，“若是真遇到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棒子，肯定能把它敲死，那咱们就能尝尝豹子肉的滋味咯。”
走在前头的齐悦被这话唬了一跳，回过身连声道：“彭六叔，就算遇到豹子咱也不能动手，把它惊走就好了。不然把它惹怒了，它一扑一个准，咱这皮肉可禁不住他一爪子的，您忘了龙源村被豹子咬伤之人的惨状了？”
彭六被泼了一盆凉水，也不生气，嘿嘿笑道：“大侄女别怕，有叔伯们保护，豹子扑不到你身上。”
“是啊，大侄女莫怕，豹子再凶，能凶得过咱岭南的汉子？”其他人也纷纷劝道。
“等猎了豹子，咱们吃肉，豹子皮剥下来给大侄女做嫁妆。”彭六促狭，引来大伙一阵善意哄笑。
齐悦却没有被人谈论婚事的羞臊，而是蹙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她爹，见他爹明显心动，面上欲欲跃试，不由得心急，张口道：“豹子速度快，它若是逃了，再隐藏起来伺机报复，你们确认自己能逃得过？”
她这话一出，兴致高昂的男人们沉默下来，唯有彭六不以为然：“既然要动手，自然不能让它逃了，肯定得把敲死，不会留后患。”
齐悦没有料到被袁叔用一顿米酒哄来的人这么不靠谱，她也不跟他做无谓的争论，只强调：“这次请大伙上山，是为了寻铁皮石斛给我爷爷治病的，各位叔伯若是有想猎豹子当英雄的，我也不会拦着，还请大家自便吧。”
“齐悦，你说什么呢？”齐传宗沉脸呵斥了她一声，转头对大伙歉意地说道，“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还请大伙别跟她计较。”
村民们听了齐悦的话才猛地记起此行的目的，面上都有些过意不去，见齐传宗还替她道歉，忙摆手：“是我们忘了上山的目的，不怪大侄女生气。”
“是啊，这就上山是为了寻药，谁想要当英雄猎豹子，回头自己组织人上山好了。”
大伙七嘴八舌，不一会儿就把改日上山猎豹的事说定了，仿若猎杀豹子是件手到擒来的事。
齐悦眉头皱得死紧，但也知道在男人们迷信自己力量时，女性的话半点分量都没有，所以她只得按捺下来。
一路攀爬，大约十点，一行人终于抵达齐悦上次采到铁皮石斛的岩石旁，齐悦扫视四周一眼，没有看到上次那只豹子，不由得暗松一口气。
她翻找了岩石四周一遍，没有找到新的铁皮石斛，便从书包里拿出十来张纸递给在场之人，人手一份。
纸上画的是铁皮石斛的样子，因为他们多半不识字，所以图案画得精细，又画了铁皮石斛可能出现的位置，又细细解说了一遍。
村民们拿着手中的图啧啧称奇：“大侄女这手画画得好，搁以前都能当个画师。”
齐悦抿唇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只提醒大家不能脱离队伍三米以上，便领着他们开始翻找岩石和长满青苔的树根，这是铁皮石斛可能存在的地方。
一开始大伙还有兴致说话，两个钟头还没收获，大伙就有些不耐烦了，翻找速度也慢了下来。

第172章投喂
这会临近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皇帝还知道不差饿兵，齐悦也让大伙歇一歇，而后从背篓中拿出一个个糯米团递到大伙的手里。
这是她连夜做好的糯米团，用掉了家里所有的糯米，用铁锅加屉蒸熟，里面还撒了黄豆、东豆以及香芋碎丁，这四种食物混着一起蒸熟后，用手沾着水，趁热将之捏成一个个糯米团，成人拳头大小，外面用青菜叶子作垫。
白的米，黄色的豆，青色的豆，还有淡紫色的香芋碎丁，光看色泽就勾起人的食欲，更有四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处，勾引着人的馋虫，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大伙也是这么做的，三两口吞掉手里糯米团，连那片作垫的青菜叶子也没放过，这才纷纷夸赞齐悦的好手艺，只道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吃的糯米团，以前他们婆娘做的糯米团跟她的根本没法比。
糯米团是当地传统食物，但这个时代物资贫乏，普通人家只在秋收季节，才舍得拿新打出来的糯米做成糯米团尝个新，其中还要加上不少稻米，味道自然比不上她用足了料又混了新材料的糯米团。
所以，听到大伙的夸赞，齐悦并没有飘飘然，只抿唇笑着。
“我之前倒是见过有加黄豆到糯米团里的，但这加东豆和芋头……大侄女，你是怎么想到的？”彭六好奇地问。
齐悦笑了笑：“家里糯米不多，我看到有家里正好有东豆和芋头，就加了进去，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这是她的实话，她做东西，一向喜欢家里有什么做什么，当然她事先预想过混在一起的滋味，而做出来的食物跟她的预想八九不离十，前世便有朋友赞她有做饭的天分。
大伙听了她的回答都笑了起来，又调侃雷家的小子有眼光，等日后结了婚就有口福了，又打趣她是不是在惦记雷家小子。
齐悦：“……”
这个时代的长辈们就喜欢拿未成婚的小青年开玩笑么？
糯米团确实不多，齐悦又给他们各分了一个，手头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她撕开青菜叶，送到嘴边，刚要开咬，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嗷叫。
听到这声音，随地坐着的男人们噌地跳起来，满脸兴奋：“像是野猪的声音。”
“没碰上豹子，碰上野猪也好，野猪肉紧致，做好了比家养的猪还好吃。”彭六两眼放光，第一个奔向发声处。
齐悦那声“等等”还未出口，其他人也操起木棒追了上去。
她心里却不安，拉住也要奔向前的齐传宗：“爹，那野猪的叫声有些不对。”
齐传宗点头：“大伙都听出来，那头野猪应该遇到了袭击，咱们现在赶过去，或许能占个便宜。”他的眼里也是跃跃欲试，又道，“大伙都去了，咱们不去不合适，也不安全。你跟着爹，若是有什么事记得往爹身后躲。”
“袁叔与你爹一块保护你，悦丫头别怕。”袁老实也笑着安慰她。
齐悦勉强笑了下，跟着他们快速往前走，手里紧紧握着木棒。
前面灌木丛生，树木参天，视线被挡，野猪的嚎叫越来越近，渐渐地能看到前面人影晃动，杂夹着村民的喊声，那喊声先是兴奋，转瞬变成了惊恐。
齐传宗脸色大变：“出事了，你在这等着。”
嘱咐完她这话，就跟袁老实急奔过去。
齐悦脸色发白，但又不放心她爹，迟疑了一下，又往前赶了两步，拨开挡住前面的灌木，迎面就一股腥气扑来，她看到一张大嘴，嘴里尖利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悦悦快躲开！”
他爹似乎在喊她，但她听不到，眼前只有那张露着尖牙大嘴，以及一对泛着幽光的眼睛，神秘又美丽，却也让人心神颤栗。
这一瞬，齐悦大脑一片空白，双脚定在原地动不了，唯有手能动，她下意识地将手中之物丢向那张越来越近的大嘴。
一物袭来，被挑衅的豹子眸子中射出寒光，抬爪就要拍开，但它忽然闻到一股气味，鼻子耸动一下，冷幽的眸子亮了一下，收回爪子，头一偏，就把那物吞入口中，四肢同时落地，落在给它偷食的人类面前，合上嘴咀嚼食物。
齐悦原本先丢的是木棒，是想阻一阻它的冲势，希望能争取时间逃走，谁料她丢出去的竟然是那团她还没开始吃的糯米团。
一个糯米团对抗豹子……想想就绝望，齐悦绝望地闭眼，但就在眼睛阖上的前一瞬，看到豹子落在她脚边，体型跟她家的黄狗差不多，还是只幼年豹子，油光水亮的皮毛上花纹晃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美丽的事物往往让人丧失警惕，何况她就算不丧失警惕，两条腿就僵硬得动不了。
转眼间，花豹将糯米团嚼碎吞入腹中，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牙齿，抬起脑袋，幽黄的眸子落在齐悦的手上。
这一瞬，齐悦福至心灵，冲它摇头：“没有了，下次我再给你带。”
花豹的眸子眯了眯，仰头冲她嘶叫一声。
恰在这时，村民们追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齐传宗，看到豹子张嘴，神魂差点散了，立刻将手中的棒子砸向花豹。
只一瞬间，花豹身上气势变了，浑身皮毛乍起，齐悦心神一跳，想也不想地抬手挡向那根木棒——
嘭！
手臂上迅速红肿，几乎同时，一只锐利的爪子差点落在她的手臂上，但它及时收住了，齐悦心有余悸，冲着冲过来的人群急声大喊：“都别过来！”
齐传宗哪里肯听，但袁老实一把抱住他：“别冲动，听大侄女的！”
齐传宗被抱住，其他村民也都顺势止住步伐，其中还有两人身上带着血迹，显然刚刚碰到豹子时吃了大亏。
每个村民脸上都带着惊惧。
豹子在他们止步后，张开口舔了舔尖牙，村民们仓皇倒退。
齐悦也是怕的，但因为第一次见到这只豹子时它没袭击她，这一次吞了她的糯米团后也没伤她，心底就升起一股希望来，她试探着对它道：“你的食物我们不动，过几天我再给你带糯米团。”
花豹幽黄的眸子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它迈开四肢，耸着鼻子绕着她走了一圈，而后猛地一悦，纵入林中。
齐悦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地，冷汗如河水一般往下淌。
齐传宗叫着她的名字冲过来抱起她，满脸忧急：“你伤在哪里没有？”
他又急又慌地捋开她的袖子查看，正碰上手臂上的红肿，疼得她嘶了一声：“就手臂上被打了一下，其他地方都没受伤，就是腿软得厉害，您扶我到那块岩石旁靠一会就好。”她用眼神示意边上那块长满苔藓的岩石。
齐传宗闻言忙放下她那只伤手，扶起她去了那块岩石旁，齐悦刚坐下，忽然觉得不对，忙道：“爹你把我扶起来。”
“是哪里不好吗？”
齐传宗紧张了，连忙搀起她，不料彭六跑过来，一脚踩在她刚刚坐下的地方，大嗓门嚷嚷着：“大侄女，蒲蒲叶嚼碎了敷在伤处能消肿活血，就是腌臜了点，你忍受一下。”
彭六说着话，将十来张蒲蒲叶塞入嘴里嚼了几下就吐到手里，再扬手啪地拍在齐悦红肿的胳膊上，又用力揉搓：“你痛就喊出来，一会就好。”
齐悦虚抬着屁股，双腿还软得打战，她苦笑，她身体不疼，她心疼啊，眼瞅着彭六脚踩着一簇开着黄绿色花朵的草，她开口：“彭六叔，你能挪挪脚吗？”

第173章吃人嘴软
彭六愣了一下，脚往外一挪，就看到被踩倒的花草，惊咦了一声：“这草跟你画的石斛很像。”
“不是像，就是石斛。”齐悦心疼极了，腿也不软了，挣开她爹的搀扶，弯下腰就去拔石斛，又抬头对大伙道，“还请各位叔伯在周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石斛。”
这话一落，四周有些安静，她抬起头看到大伙都聚在一处，脸上都带着余悸和戒备，似乎害怕豹子再来杀个回马枪，而受伤的两人就地采了一种止血的藤草嚼碎敷在被豹子利爪划伤的地方。
齐悦明白过来，歉意地道：“是我连累叔伯们了，还请叔伯们见谅，等我采了这簇石斛，咱们就下山。之后受伤的叔伯跟我一道去镇上卫生所上药。”
齐传宗一心担忧齐悦有没有受伤，听到齐悦说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大伙，忙道：“王三哥和刘奇兄弟的医药费由我出，晚上大伙都去我家吃饭。”
听到父女俩表态，男人们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摆手：“晚饭就不用了，咱上山也没帮上忙，之前还白饶了大侄女两个糯米团，再去你家蹭饭就不合适了。”
齐传宗一脸不赞同：“怎么能说没帮上忙呢，若是没有大伙在，齐悦今天哪里能从豹子口下逃出来。”
齐悦将岩石下的整簇铁皮石斛采下来，起身朝他们道谢：“正是呢，若没有叔伯们，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叔伯们得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今晚一定去我家吃饭，我掌勺给叔伯们做几道好菜。”
男人们的脸更红了：“大侄女你这是臊我们呢，刚刚遇到豹子，我们一群大老爷们还没有你一个丫头镇定，哪里救得了你。”
回想之前的场景，他们听到野猪的嚎叫就兴冲冲地冲过去，正看到那头两百来斤的野猪被豹子一口咬断脖子，鲜血喷洒而出，跑在前头的两人自以为经过搏斗的豹子正是虚弱之时，举着木棒冲过去袭击豹子，不想反被豹子两爪子拍开。
若非其他人赶至，那两人怕是不仅仅被伤一爪子的事了，但大伙见识了豹子的凶狠不敢再袭击它，只呐喊驱赶它，目的就是白捡地上那头被咬死的野猪。
豹子被激怒了，在人群中几个起跃，不少人的衣服被利爪划破，还有人手上添了血痕，好在大伙齐心，终是将豹子驱赶，谁想豹子顺着他们的来路蹿走，就与齐悦撞上了。
说起来也是齐悦幸运，那只豹子扑到她身前居然没有伤她。
男人们七嘴八舌将之前与豹子遭遇的事说完，又好奇地问齐悦：“大侄女，你是怎么做的，那豹子居然不伤你？”他们是见着她跟豹子说话，但因为有些距离并没有听清，又问道，“你跟它说什么了，那只豹子能听懂吗？”
齐悦其实也没不太清楚，但面对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她笑了一声：“豹子能不能听懂人话我也不知道，但其实豹子不会主动伤人的，除非察觉人有敌意才会攻击，它应该是看着我面善，而且我喂了它一个糯米团，它或许知道吃人嘴软的道理，就放过了我。”
齐悦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解释，但在场之人显然把她的话全当玩笑了，大伙一片大笑，彭六还玩笑道：“它要知道吃人嘴软，回头我让你婶子做篮子糯米团来喂它，看它能不能送我一头野猪。”
说到这，彭六忽然一拍脑袋：“刚刚豹子离开的方向不是野猪倒地的地方，咱们去把那头野猪拖回村，咱整个村子都可以过年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畏惧豹子回转的男人们顿时兴奋起来，鼓噪着要一起去抬野猪。
齐悦被吓了一跳，连忙拦阻：“豹子记仇，咱抢了它的食物，等下次进山来碰上它怎么办？”
齐悦的话如一盆凉水浇在男人们的头上，想到刚刚豹子一口咬断野猪脖子的场景，他们觉得脖子有些发凉，却又有些不甘心：“以后咱不来这帽儿山好了，反正其他山头树木也不少，砍材或者烧炭都可以去别的山头。”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那可是两百来斤的野猪啊，开了腔去了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肉。咱这十来户分一分，一户能分到十斤，这比过年队里分肉都多啊！要是白饶给那头豹子，就是暴殄天物了。”
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人们，对于食物的极度渴望是齐悦这个后世之魂难以理解的，但她也没有强逼他们放弃，只与他们商量道：“大伙当那头野猪是我买下的行吗？按村里整猪六毛一斤算，两百斤野猪也就是一百二十块钱，只是我这会钱有些不凑手，等年底我再大家可以吗？”她手里的钱留着给爷爷治病使，这会还真没有多余的钱拿出来。
这话一出，大伙都静了一瞬，倒是不是他们同意她这方案，而是怀疑她莫不是被豹子吓傻了。
齐传宗也皱起眉头，想要开口，齐悦冲他摇头，又冲大伙继续道：“你们也别觉得我傻，我爷爷急需铁皮石斛救命，这帽儿山是咱这一片唯一能找到铁皮石斛的地方，我以后还要过来寻药，就不能得罪这头豹子。”
这话一出，大伙无言以对，但是真是按她说的收钱，他们也没这个脸，便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别的山头真就找不到石斛吗？”
齐悦点头：“野生石斛长在海拔1000米左右的山上，且要阳光充足，多雾无霜，附近其他山头都达不到这个条件。”
这话一出，大伙最后一丝侥幸被熄灭，沉默下来。
齐传宗面上一片愁云，且不说留下野猪，那头豹子会不会领情，光买这头野猪的钱从哪出？上次雷家给的定礼已经全部用在他爹的治病上，他这会身上是掏不出一块钱的。
袁老实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愁什么，率先开口道：“悦丫头是我侄女，这份钱我是不能收的。以后你再上山寻药，袁叔来陪你。”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就不好意思了，纷纷摆手说不要钱，彭六玩笑道：“昨儿个老子就说来长见识，谁想还真言中了，老子亲眼见证豹子与野猪搏斗，老子还从豹子爪下逃过一劫，够老子回村吹一年的牛了，够本了！”
“哎呦，彭六，我刚刚可是看到了，那豹子朝你扑过去时，你差点尿了裤子，还是因为腿软跌倒，才刚好避过豹子那一爪子。”
“谁说老子是腿软，老子那是使了个遁地术。再说你刘昌也不是什么英雄人物，豹子扑向你时，你掉头就跑，要不是大伙帮你拦了一下豹子，你的脑袋这会都被未必待在你脖子上。”
大伙相互揭短，逗乐，一阵嬉笑过去，那头野猪不再有人提，也不接齐悦给钱的话。
这会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大伙在四周寻了一遍，没有找到新的铁皮石斛，便一道下山，等到了家已是六点，受伤的两人不愿再去镇上折腾一趟，便与齐悦说好明天早上一道去镇上。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颗大树上猛地纵下一头豹子，漂亮花纹在斑斓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幽黄的眸子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瞅了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尖牙。
而后迈开四肢，踱到那头野猪身前，张开口撕咬它脖子上的肉，只一会就顿住，幽黄的眸子闪过疑惑，还有一丝嫌弃，但最后它还是低头继续啃食血肉。
肚子太饿，它没有挑食的权利。

第174章尊师重道
余秀莲看到齐悦手臂上的青紫和肿块，心疼得眼眶都红了，等听得他们遇到了豹子，更是惊慌得不行，再不肯让他们上山。
齐悦也不想让余秀莲害怕，只是必须将今日的事说出来，才好开口说另一件事：“咱家养了四头猪，有两头任务猪，年底时要交给公社。另外两头归家里，那咱们大房就能分到半头猪，我想到时将猪肉给今天上山的叔伯们送去，若是还不够就跟二叔三叔买一些，算是他们放弃那头野猪的补偿。”
顿了顿，她对齐传宗道：“回来的路上我想过了，之前我提出直接给钱有些伤情面，用这种方式比直接给他们钱好接受些。”
齐传宗点头：“嗯，这样确实好很多。”
余秀莲却有些傻眼：“那咱们怎么过年？”
齐悦也有些发愁，下半年她都会在卫生所照看爷爷，一边跟着师父学医，根本没有时间想挣钱的事。
齐传宗眉头皱起：“没肉也能过年，就是清苦一点。”想了想又道，“等爹的病好了，我去外面寻摸一些活干。”
他有做木工的手艺，过年前也是嫁女娶媳妇的好日子，乡下人娶媳妇别的可以不置备，箱柜总是要准备的，他到时可以给人做箱柜。乡下人钱不多，若主家不想给钱，多半会给些粮食或者称一两斤肉做工钱，到时他直接跟主家说要肉，愿意找他的人家应该会更多。
这个年代的农民，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前的十天半月外，基本没有休息时间，听到他为了一家人能吃上肉，准备在年前揽活，齐悦心里又酸又涩，却扯着唇角笑道：“咱家养着禾花鱼呢，过年咱不吃肉，咱吃鱼，年年有余，兆头还好。”
余秀莲闻言也笑了：“是这话，过年咱吃鱼，到时给你师父也送些鱼去。”
齐悦回来就跟爹娘说了拜了黄医生做师父的事，齐传宗跟余秀莲都替她高兴了一回，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齐悦年底就要与雷军结婚，而后随军，那学医之事自然不能长久。
但她能多学些东西，夫妻俩还是很高兴的，不为别的，她以后有个头疼脑热自己就能治，就算她嫁得远了，他们夫妻也能放心一些。
齐悦绝没有想到，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雷军结婚了，爹娘已经在操心她婚后的生活了。
第二天是阴雨天，王三和刘奇二人不太愿意顶着雨去镇上，齐悦劝了好久才将他们劝动。
到了镇上，黄医生打量了二人的伤口一遍，又得知他们是被豹子抓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幸好你们今天来找我，不然回头你的胳膊废掉都没地哭去。”
说完也不理会被吓得脸白的二人，吩咐齐悦拿碘酒镊子等物。
齐悦伤的是右臂，被袖子挡着不显，但一端盘子手就疼得发抖，碘酒镊子等物哐当作响。
黄医生的眉头一夹：“你不会也被豹子伤了胳膊？”
齐悦眉头一跳，还未来得及拦阻，王三就好心地替她回答：“她没有被豹子抓，但替豹子挡了一棒子。”
黄医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一把捋开她的袖子，打量手臂上那片紫黑，抬眼盯住她：“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王三这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着缩了脖子。
齐悦无法躲避，低头含糊地解释一句：“我爷爷的病不是需要铁皮石斛嘛，我就跟我爹，还有王叔和刘叔他们上山寻药，不小心遇到了豹子，又被误伤了一下。”说完，又瞥了里屋一眼，压低声音央求，“别跟我爷爷说。”
王三和刘奇都惊愕地看向齐悦，齐悦忙向他们使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说破。
黄医生察觉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冷哼一声：“再有下次，我可不会为你隐瞒。”
齐悦忙举起左手保证。
“站边上去，别碍事。”白了她一眼，黄医生拿过她手上的盘子，独自给王三两人处理伤口，最后还带他们去里屋，给他们的屁股上各扎了一管消炎针。
或许是黄医生心情不好，两个大男人从里屋出来时，捂着屁股腿有些瘸了，望见齐悦好奇地看过去，忙放下手：“大侄女，我们完事了，先回去了哈。”
说完，不等她回应，就迈开腿跑了，好像后面有老虎追着一样。
齐悦惊奇：“师父，你对他们做什么了，把他们吓成这样。”
“两个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保护不好，为师就不能给他们一点教训？”黄医生脸色很臭。
齐悦讪笑：“其实不关他们的事。”
黄医生更生气：“那就关你爹的事。也不知道你家是怎么回事，老爷子病了要你负责，上山采个药也要你个小丫头上山，得亏你这次幸运，那只豹子嫌弃你肉少骨头多没下口，不然我这刚认的徒弟两天就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祖师爷交代？”
祖师爷都搬出来了，可见师傅是真的生气了，齐悦忙过去给他顺气又作揖：“这次是我的错，师父别生气了，生气了会长皱纹的，师娘就该嫌弃你了。”
“咳咳……”黄医生被她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咳起来，手指着她骂道，“你从哪学的轻浮话，等回去就让你师娘教训你！”
齐悦一脸无辜：“我就是听师娘说的。”又补充一句，“就是大前天晚上无意中听到了。”简称听壁脚，虽然她不是故意的。
“咳咳咳咳……”根本停不下来的咳嗽，黄医生一脸涨红。
齐悦佯装一脸惊吓：“师父你没事吧？我给你按止咳穴。”
“我没毛病！”黄医生瞪眼，拂袖拍开她这个不尊师重道的徒弟，强行严肃脸，“把胳膊伸过来，我帮你揉开淤血。”
说完打开药酒，往她手臂上一倒，清凉不过一刹那，黄医生上手用力一揉，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泪快掉下来：“师父你是故意报复吗？”
黄医生冷漠脸：“我在教你尊师重道。”而后又训她，“好好看，记住手法，回头你自己揉，揉坏了算你自己的。”
齐悦一下子严肃了，盯着他的动作，但痛感不会因为她认真就消失，汗水一个劲往下淌，她咬紧了牙关。
黄医生抬头望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松开她的胳膊，一边收拾药酒，一边问道：“这次采到铁皮石斛了？有多少根？”
齐悦呲牙咧嘴捂着手，走到长椅边拿起布袋，一脸心疼：“一共有十二根，但有一半被踩坏了。”
黄医生拉开布袋看了一眼，有些根茎被碾出汁了，有些则是断了，他不甚在意地说道：“洗干净就能用，加上这里还剩下两根，还能维持十四天的药，之后我再改药方。”
“改了药方……我爷爷的病是不是会好得慢些？”齐悦忧心。
黄医生瞥了眼她的右臂，淡淡地说道：“有舍就有得。”
齐悦知道他这是不赞同她继续上山寻药，她感激他对她的关心，但寻药还是得寻，况且她答应给那只豹子送糯米团。
她总觉得那只豹子是有灵性的，且听得懂她的话。
接下来一整天，齐悦待在卫生所里，阴雨天来看病的人也少，黄医生丢给她一本书让她自己看。
她看得眼累了，就去里屋陪齐老爷子说话，外面雨点被风吹得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一阵车铃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茅坪村的齐悦同志是在这吗？有她的挂号信。”

第175章织网
挂号信？
齐悦第一时间想到雷军，噌地起身，冲到外屋，就看到穿着绿色雨衣的邮递员手里拿着一封信，远远看到信封上力透纸面的字迹。
邮递员一看到她就笑：“我先去了你家一趟，他们说你在这，还真是。喏，你未婚夫的信，拿去吧。”
邮递员脸上的调侃，让齐悦禁不住有些脸红，接过信道了声“谢谢”，正要走开，邮递员又叫住她，给她一张汇款单：“这是你未婚夫这个月的汇款，若不是听你们村子里的人说了，我还以为你俩已经结婚了。”
齐悦愣了一下，才从邮递员手里接过汇款单，苦笑：“我上次写信就告诉他不要再寄钱了。”
“这是你们小青年的事，我的工作完成了，你等雨停去邮政取钱。”邮递员说完，就带上雨衣的帽子，走入雨幕中，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各家各户送信去。
“那小子给你寄钱了？”黄医生往她手中的汇款单上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他上次说负责你爷爷的医药费，看来不是大话。”
齐悦虽不准备收这钱，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转头冲黄医生说：“快到中午了，我回去帮师娘做饭。”
黄医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随意摆手：“去吧，等想写回信时，再来我这借病历簿。”
他这是在拿齐悦第一次给雷军回信时借了病历簿之事调侃，齐悦心底囧得要死，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急切，连去买信纸的时间都没有，火急火燎地写了信，却因为不知道他所在部队的地址，最后也没能寄出去。
往事不堪回首，齐悦揣着信，提着竹篮往杂院跑。
这会雨小了不少，细雨绵绵，沾湿了头发，让她的头发如抹了桂花油一般，乌黑油亮，两个大辫子在雨雾中甩动，灵动又活泼。
路上行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两个带着大钢帽的年轻警察匆匆走过，其中一个拉着同伴：“你看那边的长辫子姑娘，是不是你嫂子？”
周琼回头，一个窈窕的身影跃入眼帘，那乌黑灵动的鞭子好似在他心上轻扫了一下一般，心跳乱了一下，他刚要追上去，那身影就没入前方的院子里。
周琼一下子愣住了。
同事叫了他一声，笑得促狭：“你这是看傻了？”
周琼的脸一下子红了，好在他皮肤黑看不出，瞪了同事一眼：“胡说什么，那人不是我嫂子，只是跟我嫂子的身形有些像而已。”
同事疑惑了：“真不是？我看着很像啊。”
“再像也不是。咱们赶紧回去，所长还等着咱两回去结案呢！”
“行，回去，你这人真没意思，成天只惦记着工作，连个对象都不找。”同事抱怨，“连累得我也时间找对象。”
周琼根本没在听同事的抱怨，满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嫂子怎么来镇上了？
雷连长知道吗？
齐悦匆匆跑回杂院，正赶上黄三七放学回家，两人在院门口碰到。
黄三七一看到她就甜甜地喊“齐悦姐姐”，两只眼睛则盯着她手里盖了块花布的竹篮。
齐悦失笑，竹篮往她手里一塞：“是覆盆子，拿去吃吧，但不要吃太多，不然午饭你就吃不下了。”
黄三七欢呼一声，掀开花布，露出鲜红的覆盆子，一颗颗小核果聚合而成，鲜亮又饱含汁水，喜得她手舞足蹈，提着竹篮跑去井边清洗，根本没听她的叮嘱。
等到吃饭时，就抱着鼓鼓的肚子只喊着吃不下饭，被杨素丽狠敲了两筷子，一边严肃地对齐悦说：“以后不许再给她摘覆盆子，否则让你们师父每天给你们布置更多的背书任务。”
黄医生在边上附和的点头，又补了一刀：“以后你师姐背多少医书，你就背多少。”
黄三七被吓得一脸惊恐，忙冲齐悦作揖：“好师姐，师妹还是学生，每天要上学学好多东西，请师姐高抬贵手，每天少背点医书。”
齐悦被逗乐，点头应了，又对黄医生道：“师父，师妹还在上学，课业比较重，不如到了暑假再给她加重任务？”
黄医生斜一眼过去，黄三七忙起身冲他作揖，他哼了一声：“你这么懒，我也懒得管，让你师姐管你。她背得好不好，我只管问你。”后一句是对着齐悦说的。
黄三七顿时欢呼起来，齐悦则傻眼了，这不合适吧。
但黄医生显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放下碗，提着给齐老爷子的饭菜，就往卫生所去。
“师姐，师姐，今天我要做值日，背书任务就免了好不？”黄三七跳到她身边嬉笑着央求。
齐悦立马严肃脸：“你一天才有一页书的任务，要真没时间背，反正咱家睡一张床，睡觉前我念一句，你记一句，直到你将整页书背下来才能睡。”
黄三七一脸惊恐，冲出去追赶她爹：“爹，还是您管我吧，师姐太凶残了！”
外面传来黄医生哼哼声，不管黄三七如何求都不应，屋里杨素丽大笑：“可算找着人治这懒丫头了。”
齐悦无奈地笑，她早就看出来了，师父师娘就是嘴里严厉，对着唯一的女儿根本狠不下心，所以才干脆甩手给她管。
而她受了师父这么多恩情，为他做些事也是应该的，毕竟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杨素丽看了她一眼：“你也别想那么多，三七跟着你若能上进一些是好事，但她就是继续惫懒也无妨，让她按部就班地上学，等她毕业让她接我的班，总归是饿不着她。”
齐悦笑着应了，心头怎么想并没有说出来。
起了身，开始收拾碗筷，杨素丽忙拦住她：“就这么点事不用你，你回你屋背书去，卫生所你也别急着去，那里闹哄哄的不好背书。”
齐悦就这样被赶进了屋，但她没有背书，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信。之前一直忙着做饭，没来得及看。
她不好掩门，侧头确认师娘不在附近，迅速走到窗边，撕开信封，掏出信纸。
或许恋爱中的人都有些做贼一般的窃喜，会有想要宣告全世界的冲动，但又被羞怯压得只埋在心底。
展开信，熟悉的字体一个个跳入眼帘，如同有只小手在拨乱心弦。
雷军实在不是一个有情趣的人，信里写了两三句自己的生活，问候齐老爷子的身体，又问她钱不够用尽管跟他说，只道他们订了亲，她的事就是他的事，老爷子的医药费他一力承担，让她不要太辛苦，然后就落款了。
短短一页纸，很快就看完了，齐悦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笑一声，又摇头。
却不知自己的心绪早已被他的一言一词所拨动，不知不觉中陷入他织就的网中，日后想要挣脱怕是要经历彻骨之痛。
但他会给她挣脱的机会吗？
齐悦虽尽力融入这个时代，但想法还是跟这个时代不一样的。
在她看来，她就是谈一场负责任的恋爱，成则皆大欢喜，不成也是人生经历。但也给限定了两三年的时限，以免耽搁他。
在她看来，两年后他不过而立之年，结婚不算晚。
却不知在这个时代，如今28岁的雷军就已经算得上老光棍了。
雷军既应下等她两三年，便没打算放走她。而齐悦却以为他有君子之风，就算不是君子，但他身为军人，必然遵守诺言。
这或许算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误会伊始，情感就不容控制。
齐悦这一天都没有心情背书，她抓起笔展开信纸，却又不知道写什么。
她忽然体会到雷军的纠结。
要不，还是些平日的生活。
上次的信就是这么写的，但他那个木头脑袋也没说喜不喜欢看她的流水账，烦恼！

第176章杠上
齐悦最终还是下笔写流水账。
写了袁家住进新房，办了进火酒，又说了自己拜了黄医生为师，最近正忙着背医书。不过，关于上山寻药遇到豹子的事没有提。
报喜不报忧，或许是国人共有的特性，不分时代。
齐悦忍不住想，他在部队训练时是不是有受伤？每天是不是训练得很累？还有，他把工资寄给她，平日的生活是不是很窘迫？
她又拿出那张汇款单，看到金额那一栏上写着一百五十元，加上上月他寄来的一百元，一共两百五，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工资一月有多少？两百五十块，你不会跟人借钱了吧？”
她一下子急了起来，放下写到一半的信，套上外衣就出门。
关上客厅大门的那一刻，余光捕捉到一抹藏蓝色，她下意识扭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黄家墙角，背对着她，抬着头，似乎在专注于观察墙壁上搬家的蚂蚁，但他身着藏蓝色的警服，头上还带着一顶大岗帽，怎么也不像有这闲情的人。
“公安同志，你有什么事吗？”齐悦冲着他的后背问了一句。
那人的脊背似乎有些发僵，轻咳一声：“没，没事。”
齐悦也就是随口一问，但听到他的声音，又结合他这发胖的身影，心底隐隐猜到他的身份，试探着问：“公安同志，你认识周琼吗？”
被点了名的周琼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喊了声：“嫂子，我是周琼。”
看着眼前黑胖的青年，脸上红得跟块红布似的，齐悦噗嗤乐了：“你刚刚是躲我吧，我又不吃人。”
周琼摸着头讪笑，他不好意思说他没准备见她，只是想偷偷调查她，只是还未来得及调查清楚，就被发现了。
看到周琼，齐悦也不急去卫生所了，她原本是想找黄医生了解一下这个时代军人的工资，但眼前的周琼曾在部队待过，问他更清楚。
她推开刚刚关上的房门，邀请他：“你若没什么事就进来坐会，我给倒杯水。”
“不，不用，我不喝水，我不渴。”周琼结结巴巴地拒绝。
“不渴也要喝水，”她瞅了眼他被细雨润湿的肩膀，“你刚刚淋了雨，喝杯热水驱寒。”
被他叫了声嫂子，齐悦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了嫂子的身份，请他进屋后，就去厨房拿了瓷碗，切了两片生姜进去，而后倒入刚灌入壶不久的开水，端着碗底去堂屋。
周琼坐在堂屋桌边，身体板得绷直，一看她出来，忙起身迎上去：“嫂子我来。”
他去接碗，齐悦忙道：“水烫，你别动手。”
“嫂子，我皮厚不怕烫。”他说着话，动作也快，两手握着瓷碗上沿就抢了去。
瓷碗上薄下厚，手握在上沿自然要烫很多，且他抢走时用力有些大，碗里水面激荡，热水溅到他手上，烫得他轻嘶一声，飞快转身，将碗放到桌上。
但很快记起这是嫂子亲自端来的姜茶，周琼忙又端起来往嘴巴送。
齐悦看见他端碗直接往嘴里灌的架势，生怕他被烫一嘴泡，忙制止：“等等，等等再喝。”见他望来，她摇头失笑，“水还是有些烫，你要么小口小口的喝，要么等它稍凉了再灌，到时生姜的滋味也会浓一些。”
周琼如释重负，放下瓷碗，憨笑道：“我还是等它凉点再灌。嫂子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还是雷连长手下的兵时，动作要是慢一点就挨罚，所以养成了吃饭喝水都着急的习惯。”
齐悦闻言，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吃饭喝水也像你这么着急吗？”
周琼摇头：“连长他比我还快，其实我们这些兵都是学着他来的，不过都比不过他。”
周琼眼里满是对雷军的崇拜，但齐悦没有半点高兴，她只担心他的肠胃会出毛病，心里决定一会要在信里叮嘱他细嚼慢咽。
桌上瓷碗冒着热气，气息拂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暖暖的，润润的，周琼忍不住端起来喝，但记着嫂子的叮嘱，只喝了一小口，热水混着唯有些辛辣的姜味，顺喉而下，熨帖得他全身毛孔都张开，湿冷散去，温热留下，就连来不及吃午饭而空瘪的胃都舒服了。
他忍不住又端起来喝第二口，第三口，等到他反应过来，整碗姜茶都喝完了，他连同那两片姜也一并嚼碎吞进肚子里。
齐悦望见他嚼姜片的动作，惊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去给你做。”
说完起身往厨房去。
周琼忙起身阻拦：“嫂子我吃过了，就是觉得这生姜好吃就吞了下去。”
齐悦往他肚子望了一眼，不过他有些胖，光看肚子还真看不出，便盯着他问道：“真的吃了？”
被她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周琼没来由地脸烫，结结巴巴：“真，真的吃了，跟我同事一块去国营饭店吃的，吃的米粉，上面还撒了肉沫，我一个人就吃掉了两碗。”
周琼一紧张就容易话多，齐悦并不知道这点，见他说得详细，便以为他真的吃了，就没去厨房，而周琼心底却生出疑惑，试探着问道：“这是嫂子亲戚家吗？”
“不是亲戚，这是黄医生家，我借住他家。”齐悦并没有跟他说太多，而后转了话题，向他问道：“你方便跟我说说你们原来部队的工资待遇吗？”
周琼作为镇上居民，自然是知道黄医生的，但对于齐悦借住他家还是很惊讶，但不等他的发问，齐悦转了话题，他便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回道：“我刚入伍的三年是义务兵，只拿几毛钱的津贴，三年之后有了工资但也不多，一月十几块钱。”
说起工资，他不由得想起上次连长跟他借钱的事，试探问道：“嫂子是想问连长的工资吗？”
齐悦见他问了，也没否认：“你方便说吗？”
周琼却想得有些多了，为难地道：“我不太清楚，不过雷连长对我们这些下属都挺大方的，有谁不凑手找连长说一声，他都会帮忙。”但现在混到找他借钱的份上，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嫂子花费太多的缘故。
哎，果然跟他娘说的一样，媳妇要找勤俭持家的，太漂亮的他养不起。
心底原本起的那点绮思，一下子散了。
“嫂子，快到两点了，我得回所里工作，回头我再来看你。”他看了眼手表，拿起大岗帽，起身告辞。
齐悦察觉周琼的态度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她也没探究，点头送他出了门，而后回转锁了房门前往卫生所。
下雨天，年纪大的人常会腰酸腿疼，有人寻到卫生所买止疼药，被黄医生按住扎针灸，一见齐悦过来，就招呼她：“你过来试试。”
“我？”齐悦有些惊讶，她才学针灸不到十天，只偶尔在自己身上试试，还从未给人扎过针。
“对，就是你，我指挥，你来扎。”黄医生神色认真。
被他按在椅子上的老人却差点跳起来，捂着发疼的膝盖质问：黄医生，你开玩笑的吧，她一个毛丫头。”
“毛丫头是我徒弟，我盯着她扎针，你怕什么？”黄医生有些不高兴。
“就是你扎针，我也不放心，还换你徒弟来？”老人也有些恼了，“我来你这本就是想开个扑热息痛的止疼药片，不是来扎针，谁知道你一针扎下去会扎出什么毛病。”他望着铁盒中小指长的银针，心底发憷又不信任。
黄医生直接撒开手：“既然如此，请回吧，我这卫生所太小，没有扑热息痛。”

第177章小医生
“不可能，扑热息痛是基础药片，你这不可能没有，你是故意不卖给我！”老人吹胡子瞪眼，“赶紧给我拿止疼片，我有钱。”膝盖的疼痛让他心情暴躁，掏出一块钱甩在案桌上。
老人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虽简朴，但没有一个补丁，身上气势也与普通农民不一样，但黄医生没有丝毫畏惧，直接将钱推回去：“我这没有止痛药，你有钱去别地买去。”
他的坏脾气，整个镇上的人都是知道的。但老人是外乡人，被气得胡子都翘了，抓住钱往外走，但刚走一步，膝盖一个剧痛，身体就往下栽，齐悦一个健步，伸手扶住他，道了声：“小心。”
老人把着她的手臂才站直了身体，面上发红，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尴尬，只是对帮着他的姑娘，他也不好冷脸，哀叹一声：“老了，老了，这身子骨不中用了，买片止痛药都要看人脸色。”
齐悦不好接话，建议道：“要不我扶您去椅子上坐一会，等这疼劲过去了再走？”
老人卖了可怜，但小姑娘不上套，面对她的笑脸也不好发作，只得同意让她搀着去长椅上坐了。
整个过程，黄医生都没说话，等齐悦忙完了，对她道：“你爷爷该下针了，你跟我进来。”
齐悦应声跟了进去。
被留在外屋的老人：“……”
老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终是有些好奇，扶着墙，拐着腿走到里屋那扇门前。
屋内，黄医生直接将针盒给齐悦：“你来扎补肾气的穴位。”
齐悦：“……”师父，您能饶了我吗
齐永福笑着劝道：“悦丫头爷爷都不怕被扎，你怕什么，而且让你下针也是爷爷自己提的。”
齐悦苦笑，抬头望见黄医生严肃的脸，知道自己逃不过，艰难地点头：“我试试。”
说完，取出一根银针，手稍稍有些颤，但在往脚腕落针的那一刹那，手不抖，下针也快，但是针尖入肉的长度与书籍记载略有些不够，她有些迟疑地抬头望向黄医生。
黄医生垂眼，淡定地说道：“人体各有不同，深度自是不同，你爷爷体瘦，这个深度刚好……捻针吧。”
齐悦心头一松，应声捻针，一边注意着老爷子的反应。
黄医生一边观察着她的手法，一边解说：“人体自带药罐子，这针灸便是打开药罐，让其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观点很新奇，躲在门外的老人差点跳出来争论，但顾忌着小姑娘在下针，生生忍住了。
十分钟后，齐悦满头大汗，却只行了十根针，都是行在腿上和手臂上，并不往其他部分扎。
黄医生将针盒接过去：“这次只能给你打六分，你不够自信，下针犹豫，但好在穴位没有偏差。等回去自己练习，现在看我下针。”
说完，开始往老爷子肚子和头上下针，速度比之齐悦快了数倍，她两只眼睛盯着，无比认真，脑海中则出现一副人体经络图，与之一一对应。
等到完事，给老爷子身上搭上床单盖住后，齐悦才发现那膝盖疼的老人不知何时进了屋，正靠着门边，手扶着膝盖，显然疼得不轻。
齐悦微有些吃惊，但很快扬起笑脸：“老大爷，我搀你到屋外坐。”
“我不去屋外，我来陪这老哥们聊聊天。”老人指着床上的齐永福道。
齐永福今天也是腿脚疼得厉害才一直呆在里屋，但屋外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老家伙说他孙女是毛丫头时挺不高兴的，不过他也知道这老家伙要跟他聊什么，点头应了，对齐悦道：“你出去休息，这屋里空气不好，你个小姑娘不要多呆。爷爷有事再叫你。”
齐悦想说，她有给这屋子打扫通气，一天都不落。不过她明白爷爷是想把她支开，便应声出去了。
外屋又来病人，齐悦被黄医生指挥得团团转，她很快就忘了屋里那陌生老人。
直到她被黄医生提醒进屋给老爷子拔针，发现那陌生老人正跟老爷子聊得开心。
齐悦笑着打了声招呼，掀开单子，快速地将针拔了出来。
齐老爷子自己穿上衣服下了床，说道：“快躺成废物了，我去外屋转转。”
齐悦正忙着用酒精清洗银针，闻声回头叮嘱一声：“在外屋走可以，但不能出门，这会雨虽停了，但外面湿气大，若受了寒湿就不好了。”
齐永福应了，掀开布帘子出去了。
“小姑娘，你来给我扎针。”老人忽然开口。
齐悦愣了，扭头惊愕地问他：“您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老人笑眯眯地问她，而后又认真地说道，“我只扎膝盖往下，上面都不扎。还有，你先出去，我脱好了裤子叫你，你才能进来。”
齐悦哭笑不得，回道：“您老把上衣也脱了，可以留下背心，你就当我是医院的护士好了。”
说完，撩开布帘出去了，跟黄医生说了老人的要求。
黄医生正在给案桌前的病人开方子，听到老人的要求面上也没有一丝情绪，将一张方子递给她：“照方子拿了药过来，一会我跟你一块进去。”
齐悦依言取药，过了两分钟里屋才传出喊声。
老人穿着背心，腰腹上搭着床单遮得严实，看到进屋的除了齐悦还有黄医生，眼睛夹了黄医生一眼，也没说话。
黄医生也公事公办，询问他哪里有病痛，又给他把过脉后，又让齐悦给他把脉，而后便指挥她下针。
这是齐悦第一次完整地下针行医，但算起来还是在给黄医生打下手，期间有个穴位扎得老人疼得青筋抽动，但他一声不吭。
“大部分行针都是不疼或者微疼，只有些部位因为病症的缘故会疼一些，但若真的疼得受不来就说出来。”齐悦温声跟老人解释。
老人硬气地说道：“就这点疼痛跟我年轻时受过的疼比不了，你尽管下针，喊疼算我输。”
齐悦哭笑不得：“不是您输不输的问题，我也要通过你的感受来调整下针的位置。”
老人抬头望了眼边上站着地黄医生，点头道：“知道了，疼了我会说的。”
接下来老人很配合，行针很顺利，完成后齐悦才发现后背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四十分钟，齐悦给老人拔了针，老人利落地穿上外衣外裤，下地后步伐稳健地走动，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喜：“这效果比吃了止痛片效果还好，真的不疼了。谢谢小医生。”
称呼前虽带了一个“小”字，但也代表老人认可了她，
这一刻，齐悦生出一股医者的喜悦，这种感觉很新奇，很不坏，唇角禁不住扬了起来。
望见老人在屋里兴奋地转动，齐悦笑着提醒他：“您老这是老关节炎，不是一次针灸就能根除的，你若有时间还是每日来扎一次比较好。但那止痛片您最好不要再吃，虽能止一时之疼，却断不了根，且对肝脏不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您老现在的肝脏就不是很好，以后不能再吃了。”
老人连连点头：“医院的大夫跟我说了，这止痛片吃多了不好，但我这腿一到天气变化的时候就疼得厉害，比天气预报都准，我就只能用止疼片压一压。”他叹了一口气，“现在止疼片都不怎么有效了。昨天晚上疼得厉害，我一口气吞了好几片，白天想再吃时才发现药瓶空了，只好来这卫生所开药，谁想遇到你那坏脾气的师父。”
齐悦就是笑笑，不说话。
“不过你这师父脾气坏得好，不然我还不能体会这针灸的神奇。”老人哈哈大笑。

第178章刘老同志
从那天后，齐永福多了一个病友，里屋多了一张床。
搬床的时候，不但来了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还有刘镇长，阵势有些大。
刘镇长对老人很恭敬，也提了水果探望了齐老爷子，也亲切地跟齐悦交谈了一会，嘱咐齐悦好好照顾齐老爷子和那老人。
齐悦一一应了，一个是她爷爷，一个是她的病人，她自是要好好照顾的，只是这话没跟刘镇长说，否则他怕是立马拉着老人离开，毕竟毛丫头不可靠是医界共识。
当然，里屋的床只是在老人早晚扎针时用一下，他并不住在卫生所里。
黄医生对老人态度一如既往，只在老人告知他姓刘时，喊他一声刘老同志，齐悦也随黄医生的称呼。
这位刘老同志跟齐老爷子相处得很好，两人凑到一处下象棋，又旗鼓相当，都是臭棋篓子，于是常常争吵得面红耳赤，但事后两人又好得跟亲兄弟一般，天气好时，结伴在镇子周围散步。
或许是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伴的缘故，齐老爷子的精神状态，连同脉象都比前一阵好转不少。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的时候，齐兴民背着书包来到卫生所。
这会齐老爷子还在镇外散步没回来，她打量着体形消瘦的齐兴民，眉头微皱：“爷爷在卫生所住了大半个月了，你就在镇上上学，之前就没想过来探望爷爷吗？”
齐兴民脸一下红了，低下头低声辩解：“我……我课业忙，快到期末考试了。”而后又忙抬头补充一句，“我以为今天能见到爷爷的。”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服气，还有一丝对她的怨气，齐悦只觉得莫名，但无心探究他的心理，对他失望却是肯定的。
抬头望了眼太阳，对他说道：“爷爷跟朋友去镇外散步了，不到太阳下山很难回来，你别等了，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家。”
齐兴民却没有应，他撇开脸，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想等爷爷回来。”
齐悦挑眉：“你等了爷爷就回不了家，你想过今晚住哪吗？”
齐兴民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大声道：“想过，我跟爷爷住一块，他住哪，我住哪！”
齐悦被气笑了：“你知道爷爷住哪吗？他住在卫生所，那是黄医生照顾爷爷，让他免费住在里面。你是有病了，还是有钱，要住进卫生所里？”
齐兴民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眼底透出怒火，冲她低吼：“我没病，也没钱，但我有爷爷，他不会不管我！”
他这话刚一落，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齐兴民大喜，转身跑过去：“爷爷，您终于回来了，孙子等您好久了。”
齐永福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扭头看了眼边上的刘老同志。
刘老同志遗憾摇头：“你这会估计也没心情跟我下棋，咱们明早见吧。”
说完，笑眯眯跟齐悦打了声招呼，而后背着手，哼着一首老革命歌曲的调子，踱步往另一条街道去了。
“说吧，怎么回事？”齐永福盯着齐兴民问道。
齐老爷子黑脸时，整个齐家除了齐悦没有不惧的，齐兴民脸有些白，哆哆嗦嗦地回道：“我，我想等爷爷回来，但大姐说你回来晚，不让我等……”
“然后你就吼你大姐？”齐永福质问。
齐兴民脸色更白了，慌忙摇头：“我怕等得太晚回不去，想跟爷爷住一晚，大姐就说我有病才跟您住，我生气了，声音就大了点。”
齐悦失笑，这小子挺会歪曲她的话，他这是笃定爷爷更相信他吗？
齐永福根本就没向她征询，开口训道：“你要没病跟我住什么卫生所？你真想见我，什么时候不能来，非得这个点来？你当卫生所是咱家开的，谁想住进来就能住？”
齐兴民被骂得懵了，为什么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奶奶维护她，连爷爷也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她？
“你没事就早点回去，别跟你爹娘似的，该回家时不回家。”齐永福这话有些迁怒了，因为前两天齐老太太过来看他，告诉他二儿子和三儿子两口子为了不去山上寻药，都跑去娘家躲避，唯有大儿子请了承包组的人结队去山上，这才有了齐悦带回的十来根铁皮石斛。
好在齐老太太没说齐悦也上山，又遇到豹子的事，不然齐永福又要被气得厥过去。
齐兴民就这样被赶了回去，临走前还怨恨地看了齐悦一眼。
第二天是周日，齐兴民上午又来了，这次他是从家里来的，直接闯进了卫生所的里屋。
齐悦当时正好给两位老爷子拔完针，回头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但看他眼眶有些发红，就没说什么，收拾好银针出去了。
刘老同志随后出来，叫住她：“悦丫头，你爷爷这会没空，你过来陪我下盘棋。”
齐悦摇头：“我不会下象棋，陪不了您。”
“那军棋会下吗？”
“也不会，五子棋倒是会。”齐悦笑吟吟地回道。
刘老同志不太满意：“你怎么跟我小孙子一样，只会这么低水平的玩意。”
刘老同志时常提起他那小孙子，今年才满六岁，他这话是在嘲笑齐悦的水平跟小孩子一样，齐悦也不恼，笑盈盈地回道：“我也是陪我弟弟妹妹玩五子棋。”
刘老同志被噎了一下，摇头叹道：“真是个不吃亏的小丫头，来吧，陪我这‘老小孩’下盘五子棋。”
刘老同志服了输，齐悦反倒不好意思了，道了歉，取了墙头上一块不用的小黑板，那粉笔画了个简易的五子棋盘，又把前些日子在河里收集的漂亮石子取来，做了区分而后分作两堆，一老一少开始下棋。
但没走几步，刘老同志就开始悔棋，齐悦也随着他，一盘棋越下越没完。
刘老同志却很高兴，心道以后都不找齐老头下棋，就找他这脾气好的孙女，等回头磨得她肯学了象棋，那就更好玩了。
齐悦其实只放了三分心在棋盘上，七分在里屋，侧耳听着里屋的动静。
一开始，里面还很平静，但不久，齐兴民哽咽起来，齐老爷子的声音也大起来，最后直接怕了桌子，啪的一声惊得齐悦直接跳起来，冲刘老同志说了一声“回头陪您老玩”，就冲入里屋。
刘老同志正玩得高兴，忽然被丢下，心里难受得不行，干脆起身跟进去，半抱怨半认真地冲齐永福说道：“你个快入土的老头子火气那么大干什么？跟我学着每天万事不管，只管下下棋、溜溜街多开心。”
齐永福被新朋友堵了一句，也不好跟他说家丑，只道：“我一个乡下老头哪有你那福气。”
“跟乡下、城里无关，主要是看心胸，你就是心胸太小。”
两老头是一对损友，刘老同志损了他一句后，又认真劝道：“看开些，就没那么大的火气了。你不为别的，就当给你这孙女少添点麻烦。”他指了指柜子边上的齐悦。
齐悦这会正从柜子里拿出针盒，齐永福望见她眼底的担忧，火气一下子消散了，冲她摆手：“爷爷没事，把针收起来。”
而后，转过头对床边红着眼的大孙子道：“你想上学本没错，但你这样赌气跑出来就是错。”
齐兴民满脸委屈，哽咽着说道：“爹娘给我在队里报了名，我不跑就会被他们抓去上工。”
刘老同志见他们说到家事，他留在这不合适，又劝了齐老头一句心胸宽点，而后转身出了屋子。

第179章借条
齐永福前头答应刘老头，后头就黑了脸，喝问齐兴民：“他们让你上工有什么错，你今天不是放假吗？去队里上一天工怎么了？”
长到这么大，从未上过工的齐兴民有些傻眼，被齐永福眼神逼视着，额上汗水直流，半响才憋出一句解释：“快……快期末考试了，我想多看会书。”
齐永福的脸更黑，指着齐悦道：“你问问你大姐，她在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因为快要考试就不肯上工干活的？”
齐兴民的目光唰的转向齐悦，目光不太友善，但很快低下头。
躺着中枪的齐悦表示很无辜，这些都是原身的锅，不过做得太好被人恨也在情理之中，她在前世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但背后也被人说一句，可惜是捡来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娃。
人生总是不太完美，咱得学会接受。
齐悦在边上做了一个完美的背景，齐永福还在数落大孙子：“你大姐能走路就帮着家里干活，上了学等放学了也要帮忙喂猪喂鸡，农忙和节假日一样要跟着爹娘上工，她的成绩就半点没拉下。我告诉你，咱农家的孩子就没有只读书不干活的大少爷，你要是因为干了活就考不过期末考试，那你也不用再上，一早就退了学下地干活去！”
齐永福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齐兴民被吓得哭了起来：“爷爷，我干活，我保证期末一定考过，呜呜……”
齐永福看着他满脸泪水更烦躁：“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齐兴民连忙止住，但止得太急了，一下子打起嗝来，狼狈又难受。
齐永福也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对他道：“你既然来镇上了，那就直接回学校去，但下个周末要准时回家帮你爹娘干活。爷爷也答应你，只要你期末每门考试都及格，爷爷就是抽断棍子，也要抽得你爹同意送你上学。”
听了他这话，齐兴民却没有多高兴，反倒一阵瑟缩，齐悦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齐永福皱眉：“你还有什么不满？”
“没，没有不满。”齐兴民忙摇头，又欲言又止。
齐永福恼了：“你都是从哪学的娘们兮兮的毛病，有话快说。”
娘们兮兮的齐悦：“……”
齐永福似乎也意识到，和颜悦色地跟齐悦解释：“不是说你。”转头一脸严厉对齐兴民，“没事就赶紧去学校。”
“有事。”齐兴民不敢再吞吐，“我今天是跑出来的，爹娘没给我伙食费。”
“拿粮食了吗？”齐永福问。
拿粮食换粮票，或者直接让食堂帮忙蒸饭，多给一些粮食当蒸饭的酬劳，是学校对农家子弟的照顾。
齐兴民继续摇头。
齐永福已经不知道说齐兴民什么了，只是他一个还要大孙女掏医药费的糟老头，身上也是没钱的，苍老的脸上堆满愁云。
真是一分钱愁死英雄汉。
齐悦暗自叹息一声，对老爷子道：“我爹娘前天送来咱两的米粮，现在还有些剩余，就先给兴民拿去学校吧。”
听到齐悦只说给粮食不给钱，齐兴民不太满意，但他这会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位大堂姐在爷爷心中的地位，不敢挑衅，只乖巧地点头道谢：“多谢大姐。”
“你先别谢我，”齐悦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望着他道，“我家也没有余粮，所以这些粮食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你写下条子，我拿着这条子跟二叔要粮。”
齐兴民呆住了，脱口道：“你那么有钱，还要我写条子？”
齐悦神色淡了下来，齐永福直接开骂：“你大姐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要你大姐养你不成？还有，你不知道你爷爷我的医药费是你大姐在掏吗？她哪来那么多钱管你这隔房的堂弟？”
齐兴民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一个字不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永福对这个大孙子越发失望，他想要教导吧，却又不知从哪教起，无力地摆手：“两个选择，你要么回家拿粮食，要么写下借粮的条子。”
齐兴民咬着唇，半响吐出一句话：“我写条子。”
齐悦对于他的选择并不意外，打开抽屉拿出病历簿和笔，递给齐兴民，又问道：“借条会写吗？”
齐兴民满脸羞愤，吐出两字：“会写。”
“嗯，那就写借粮十斤，且写明让你爹娘两日内归还，我下午就回家。”齐悦好心情地对他说道。
齐兴民心情却坏透了，阴着脸将借条写完，齐悦提醒他将日期和签名写上，齐兴民负气写了，最后一笔直接划出纸面。
齐悦挑眉，这么沉不住气，还想跟她斗心眼，啧啧。
收起借条，她跟黄医生说了一声，就带齐兴民去黄家，取了粮食给他。
齐兴民接了粮食，却仿若受到侮辱一般，满脸愤恨地对她道：“你别得意，我早晚要你好看！”
齐悦笑着道：“虽然我很想骂你白眼狼，但我愿意骂你是因为想要你变好，可惜你现在让我倒尽了胃口，我实在没心情替你爹娘管教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抬脚从他身边越过，仿若是越过一只地上的蚂蚁，无足轻重，齐兴民气得一脚踹在杂院围墙上。
“哪个王八羔子踹我家围墙，震得老娘一头土？”
院墙里传出一道愤怒的叫骂声，齐兴民脸色一把，抓起粮袋往肩上一搭，飞快逃了。
“王八羔子别跑！”院子里冲出个头上打着泡沫又沾了一层尘土的高壮妇女，叫喊着朝齐兴民追去，“叫老娘追到，打断你的狗腿！”
齐兴民被吓得亡命奔逃，肩上的粮食袋子都舍不得丢掉。
齐悦隐约听到身后的叫骂，在这个时代也是常事，她没什么好奇心，继续往卫生所走去。
刚走到门口，刘老同志叫住她，走到边上，笑眯眯地问她：“悦丫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困难？
困难很多啊，铁皮石斛难寻，二房难缠，每天背书时间不够，但最困难的是缺钱。
不过，再困难也不能随意跟别人开口。
说自尊矫情，但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到那时这不值钱的自尊可以拿来蹭地。
念头转过，齐悦笑着道谢：“谢谢刘爷爷，我家没什么困难。”
“真的？”
刘老同志的眼神仿若能看透人心，之前他虽没有故意听壁角，但奈何齐永福一生气嗓门就提高，他听了个大概，想了想，他又是补充道：“悦丫头你有事就跟刘爷爷说，刘爷爷给你保密。”
那齐老头也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他才特意在门外截住这小丫头说话。
齐悦感动他的体贴，唇边的笑容更真诚了：“谢谢刘爷爷，有困难悦丫头肯定第一个找刘爷爷，到时您可不能拒绝哦。”
撒娇卖萌，齐悦使得很溜，刘老同志被逗得哈哈大笑：“行，刘爷爷肯定不拒绝，不过作为回报，你得先陪刘爷爷下盘棋，就接着刚刚没下完的五子棋，棋盘还留着，一个子都没让别人动。”
没让别人动，自己动了吧。
齐悦眼睛带笑，却一脸遗憾摇头：“刘爷爷，我下午要回家，这会陪不了您下棋了，等我过两天回来再陪您。“
刘老同志不甘心：“不能明早回来吗？”
“有些事要办，我尽量早点回来。我不在的时候麻烦刘爷爷劝着点我爷爷，别让他老跟人生气。”齐悦作揖拜托他，心里担心她那不省心的堂弟还会来烦扰老爷子。
“行，我应了，但你回来得跟刘爷爷学象棋。”刘老同志乘机提出要求。
齐悦对棋瘾患者也是服气了，点头应了。

第180章节礼
吃过午饭，她便收拾一身衣服，揣了借条离开了镇子，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姥姥家。
外婆看到齐悦很高兴，一边问她饿了渴了没，一边把家里这段时间攒着的好吃的拿出来，有红薯干，有糖果，还有话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根本就拦不住。
齐悦无奈，剥了一颗糖直接塞外婆嘴里，笑嘻嘻地问外婆甜不甜。
外婆嗔怪：“甜，外婆早就吃过了，当然知道甜，你赶紧吃，吃不完一会带回家去。”
这个时代的老人都习惯把好吃的攒着给疼爱的孩子吃，自己则舍不得，老人若说自己吃过了，那是不能信的。
齐悦笑着抱住外婆的胳膊：“我且不回去呢，我要陪外婆住一晚。对了，我舅舅呢。”她朝四处打量，没发现他的身影。
听到她要住下，外婆高兴得眯了眼，又骂那成天不着家的小儿子：“你舅舅最近都不知在捣鼓什么，好几天不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你找个舅妈回来。”
老人日常抱怨，儿子不着家，不结婚，不给他们生孙子带着玩。
齐悦笑着安抚：“舅舅还年轻呢，或许过几天就给我找个舅妈回来，再三年抱俩，外婆带孙子都忙不过来。”
外婆被哄得见牙不见眼：“若真能三年抱俩，外婆就是累死也高兴。”说完又嘱咐她，“等明年你跟军子结婚，也得赶紧生个娃，有了娃，你在婆家才站得住，男人的心也会被你牵住……”
引火烧身的齐悦：“……”
最后，齐悦以端午临近，要去村头采粽叶为借口，逃离了外婆的碎碎念。
外婆村的村头长着一片箬竹，箬竹叶子狭长，叶面也光滑，正是人们常言的粽叶。
每到临近端午，村里的人都会来这里采集箬叶，清洗晒干，以备端午的前一日包粽子用。
茅坪村没有箬竹，往年是余秀莲或者齐悦过来采箬叶，所以外婆也没怀疑。
齐悦背了个背篓，扯着箬叶，脑海中转着两个字——生娃。
低头看了眼自己微微起伏的前胸，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还没长大呢！
龙源村，叶英梅同样在为端午准备。
她前两日就晒好了粽叶，她码出两捆，又去房里拎出一个装着糯米的布袋，塞到背篓中，又将背篓固定在自行车又后座上，推着车往院外走。
这会是傍晚，下了工的雷青山晚了一步回家，刚放下锄头，看见叶英梅外出，皱眉问道：“干了一天活你不累啊，这会还要往哪去？”
叶英梅抬头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的事你别管”就越过他。
自从当初因为雷军定亲之事闹翻后，叶英梅搬到小女儿的屋子住，只还在一处吃饭，平日里连话都少说。
雷青山心里憋着一股火，伸手按住了车把，往后座的背篓瞅一眼，脸就沉了下来：“你拿了家里的米要去哪？是要送到齐家去。”
他后一句话用得是肯定语气，脸色很难看。
叶英梅拍开他的手：“我送去齐家怎么了？军子不在家，但他跟齐家大姑娘订了亲，这节礼就该由我这当娘的送去。”
雷青山张口怒问：“什么节？不过是个端午，这也要送礼，咱雷家哪有那么多家底白送？”
叶英梅嗤笑：“你雷家有没有家底送亲家节礼我不知道，我儿子有就行。”
说完，再不理会他，推着自行车碾过院门门槛，跨上车骑走了。
雷青山追到院门口，只看到她远去的背影，被气得胸口起伏，却又发作不得。
雷光祖凑过去，期期艾艾地问道：“爹，二弟亲家送了节礼，我媳妇那是不是也送，不然会有人说咱家看不上我媳妇。”
雷光祖口中的“媳妇”正是拿了雷军的彩礼和小野猪结的亲，不过也只是定亲，等年底才成婚。
听到儿子这话，雷青山本就发作不出的怒火全冲了出来：“你要跟雷军那贱种比？你拿什么比？有本事你自己拿出钱来，你想送多少送多少，老子不管！”
雷光祖被喷得狗血淋头，满脸臊红，又不甘心地道：“娘前一阵去镇上支钱了，都是她儿媳……”
“呸！”雷青山张口啐了他一口唾沫，“你想当她儿子，得看她认不认，她心里就只有那贱种，你趁早歇了这个心。还有她支的钱哪来的？那是那贱种寄给她的，上次碰了她的钱，她就搬出去不跟老子住。你要是再出幺蛾子，逼得她离了这家，老子打断你的腿！”
雷青山满脸凶狠地盯着雷光祖，他这话真不是说说而已。
雷光祖惊得倒退半步，连声道：“儿子就是说说，儿子也是要脸的人，之前不知道那钱是二弟寄来的。”
若是叶英梅听到他这话，肯定当面啐他一口，真是要脸的人，就不能偷了军子的礼金和小野猪去给自己结亲，害得她看好的儿媳妇差点就飞了。
就算是现在，她那儿媳还被雷家这一堆破烂事吓得有些犹豫，所以她得把礼节做足了，让她不好开口退亲。
等到了明年，军子把她娶回家，那才能真的安下心。
想到明年小两口结婚，或许当年就能给她添个孙子，叶英梅就喜得满脸红光，进了齐家院门，看到齐老太太，脸上笑容都没下去。
不管之前怎么交恶，这老太太都是齐悦的亲奶奶，她得敬着。
不过她早做好了被甩脸的准备，招呼一声就准备去寻齐悦爹娘，谁料齐老太太听了她的招呼只愣了一会，脸上就带了笑模样，又主动招呼她：“亲家是来找老大两口子的吧？他俩这会去了袁家，你先进堂屋坐会，我去把他俩叫回来。”
叶英梅这会真是受宠若惊，连声道：“不好劳累亲家奶奶，我自己去找他们就行，劳您给指一下袁家的方位。”
“不劳累不劳累，你是客人，赶紧进屋歇会，老婆子一会就把他们叫回来。”
齐老太太说完这话，扯住嗓子喊齐兴国出来给伯娘倒水，自己则迈着两小脚颠颠地往袁家叫人去了。
被留在院子里的叶英梅，与应声出来脸上还带着锅灰的齐兴国面面相觑。
齐兴国想了一会，猛一拍脑门，冲叶英梅问道：“伯娘是我大姐的婆婆吧？”
只听他一句“我大姐的婆婆”，叶英梅就喜欢上眼前的黑小子，笑容满脸地点头承认，又问他：“你大姐今天在家吗”
“大姐不在，她在镇上陪我爷爷看病呢。”齐兴国说着，拉着叶英梅往堂屋扯，“伯娘快进来坐，我给您倒水，不然叫大姐知道我没招待好您，回头她得拧我耳朵。”
叶英梅随他拉扯进屋，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锅灰笑着道：“回头伯娘遇到你大姐，肯定跟她说你招待得很好，不叫她拧你耳朵。”
齐兴国眼前一亮，立刻拍马屁：“伯娘是好人。”
叶英梅看他更是爱得不行，从背篓里掏出一把糖塞到他手里：“拿去跟你弟弟妹妹分着吃。”
王淑芬这天正在灶房教二儿子做饭，结果婆婆却叫他出来招待大房的亲家，他更傻得听到老太太的话就蹿了出去，她那个气哟
不好跟婆婆正面扛，等婆婆走了，她阴着脸冲到堂屋，正要给大房亲家来个下马威，就看到大房亲家塞了二儿子一把糖，登时就换了脸。
“啊呀，叶大姐真是客气。”
王淑芬冲过去，对叶英梅说着话，却动作迅速地从齐兴国手里抓走糖，又对他道，“你这些日子长虫牙，不能吃糖，这些糖娘给你弟弟。”
原本高兴有糖吃的齐兴国，登时委屈地要红了眼眶，冲他娘喊道：“我没虫牙，那是伯娘给我的糖，你快还我！”

第181章好性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谎，你有没有虫牙娘难道不知道？”王淑芬一边骂他，一边给他使眼色，让他去冲叶英梅撒娇，肯定能再磨出些糖来。
但齐兴国哪里看得懂她心里想法，只觉得他娘偏心极了，大哥在家不用干活，他要被逼着学做饭，这会为了夺走他的糖给虎蛋还冤枉他有虫牙，齐兴国又怒又生气，红着眼冲他娘吼了一句：“我没虫牙，就是没有！”
吼完就往外跑，他还是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并不懂得当着外人的面受了委屈也要忍着的道理，他怒急了，只想着远离这个讨厌的娘。
叶英梅没有料到因为一把糖，齐家二房的母子俩闹成这样，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待看到齐兴国负气要跑，忙抱着他道：“伯娘这里还有糖，伯娘给你拿糖，你别瞎跑。”
齐兴国被这一哄，眼泪哗啦啦地流，哭喊着：“伯娘我没虫牙。”
“对，你没虫牙，你的牙又整齐又漂亮，来，咱吃糖。”叶英梅剥了一颗糖塞到他嘴里。
齐老太太带着大房一家从袁家回到自家，就看到齐兴国满脸眼泪嘴里含着糖腻在亲家身上，脸便是一沉，目光准确地射到王淑芬身上：“你干什么了？在亲家面前要点脸行吗？”
王淑芬登时不高兴了：“我干什么了？大房的亲家给个糖也不闹清楚家里有几个孩子，兴国闹起来我哪里拦得住？”
叶英梅被这一波颠倒黑白堵得心哽，但身为客人实在不好下主人的面子，呵呵干笑两声：“怨我，怨我不清楚家里的孩子有多少，糖给少了。”
“不对，不怨伯娘，伯娘给了我一把糖让我跟弟弟分着吃，”齐兴国含着嘴里的糖，噼里啪啦地将实情都说出来，“是娘直接抢走了我的糖，还说我长了虫牙不让我吃糖…啊！”
话未说完，就被王淑芬抓住打了一巴掌：“你这死孩子还说谎，你本来就长了虫牙，为了吃糖你都不要脸是不？”
再次被冤枉又被打的齐兴国恼了，大叫着推开王淑芬：“你才不要脸，我没说谎！”
王淑芬没料到齐兴国会反抗，被当着人面推了一个趔趄，又气又怒：“你敢推娘，你这是反了天了，今天老娘不打断你的腿就不是你娘！”
“你要打断谁的腿？！”齐老太太扯过齐兴国护在身后，两只眼睛盯着冲过来的王淑芬呵斥，“你动一下我孙子试试？”
王淑芬冲到老太太身前生生止步，她心里恨死老太太了，但还真不敢动手，一脸怒气地道：“娘，平常就是你太宠他了，才宠得他连我都敢打。”
齐老太太的双眼眯了起来：“你这是怨老娘宠他？老娘还就宠他了，至少他不会颠倒黑白，也不是白眼狼！”
“娘，您这是哪跟哪啊？我又哪里惹到您了？”王淑芬一脸委屈，但心底却是知道，这老太婆在记恨他们前几天躲到娘家，不肯上山寻药的事。
齐老太太冷哼一声：“兴国又哪里惹到你了？你要颠倒黑白冤枉他？”她不偏心时，半点不糊涂，扯出齐兴国对他道，“乖孙子张开嘴，让你娘和伯娘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长虫牙。”
齐兴国“啊”地一声张开了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
王淑芬脸色涨红，又瞪了齐兴国一眼：“你牙好了也不跟娘说一声，不然娘怎会把你的糖都拿走。”
“我从来就没长过虫牙！”
齐兴国愤怒反驳，眼看母子两又要顶起来，余秀莲忙上前揽住他：“兴国没虫牙，我们都看见了，你娘之前应该是记差了，你别跟你娘顶牛。你跟明明去伯娘屋里玩，让她给你拿饼干吃。”
余国庆前几天来过齐家一趟，带来了一包饼干，齐明明自己都舍不得吃，想等到姐姐回来才拆包，所以听到她娘这话就有些不太乐意。但想到他刚被二婶打了，一脸眼泪鼻涕的，这丝不乐意就散了去，上前抬起下巴冲他道：“赶紧把你的眼泪鼻涕洗干净，我就带你去吃饼干。”
齐兴国眼睛一亮，又觉得齐明明这话伤了他的自尊，抹了一把脸哼了一声：“你嫌弃我脏，我不吃你家饼干。”
齐明明叉了腰气势十足：“就嫌弃你怎么了？前几天你在我家吃饭，我嫌弃你脏让你洗手，你怎么没现在这么硬气？”
齐兴国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齐明明一甩头：“你爱来不来，我带牛根去吃饼干。”
说完，牵着牛根的手往外走。
“二姐，我也要吃饼干。”虎蛋从屋子里跑出来，冲向齐明明。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齐兴国，一看到他娘偏心的弟弟冒出抢饼干，登时追上去扯开虎蛋：“你娘给你抢了糖，你找你娘去，不许跟我抢饼干。”
“齐兴国你找死啊！”王淑芬破口大骂，冲过去抱住差点被齐兴国推倒的虎蛋。
齐兴国头都没甩他娘一下，追上齐明明去了西厢房。
王淑芬抱着哭泣的虎蛋骂骂咧咧，又拿刚刚抢来的糖哄他，便是齐老太太让她抱走虎蛋也不听。
她这是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让别人痛快，典型的损人不利己。
但她自己不要脸面，在乎脸面的人自然拿她无法。
作为客人的叶英梅就十分尴尬了，余秀莲上前歉意地道：“叶姐姐来这么久，我都还没给你倒茶，真是太失礼了。叶姐姐你先去悦悦的屋里坐会，我这就给你倒茶去。”
叶英梅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不渴，也不喜欢喝什么茶，我就是想跟秀莲妹子坐下说会话，咱去悦悦的屋子慢慢说。”说着又提起脚边的背篓，“我们村子后头有一片箬竹，我想着端午没几天了，你们或许用得上箬叶包粽子，就采了一些给你带来，你别嫌弃才好。”
“我这两天正想着去我娘家采箬叶，只是一直没得空，可巧叶姐姐送来了，这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余秀莲一脸感激地伸手去接背篓，背篓面上正是一层翠绿的箬叶，但一入手压得手一坠，就明白背篓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只是这会不好探究，压下心里疑惑，挽着叶英梅出了堂屋，去往西厢房。
齐传宗留下一句“你们聊着，我去倒水”也出了堂屋。
齐老太太朝王淑芬哼了一声，转头去了灶房。
被留在堂屋的王淑芬满脸愤恨，怒气发作不出，伸手戳虎蛋的额头：“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为了口吃的，丢尽了娘的脸。”
虎蛋被她戳得头一晃，嘴里的糖就蹦了出来，他哇地一声又哭了：“糖，糖，我要吃糖，我还要吃饼干，呜呜……”
堂屋的哭闹传进西厢房时，余秀莲刚放下背篓，一脸愧疚地向叶英梅道歉：“亲家，刚刚的事真是对不起，我替我弟妹向你道歉……”
叶英梅嗔怪地打断她：“咱姐妹之间，你跟我道歉就生分了。刚刚的事我根本没在意，再说谁家没点糟心事，你家弟妹真心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
余秀莲有些吃惊，也真心佩服她，赞叹道：“叶姐姐真是好性子。”
被夸好性子的叶英梅心底呵呵两声，只盼着日后亲家知道雷家的糟心事后不会埋怨她。
现在只能将这些都埋下来，把儿媳妇娶进家门，她再登门请罪都行。
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带着笑，叶英梅转了话题，指着背篓道：“箬叶下面有五斤糯米，两包糖，这是我替我家军子给亲家的端午节礼，还望你别嫌弃少。”

第182章红封
余秀莲闻言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里面顶多放了一些红薯芋头之内的粗粮，谁想是这样一份大礼，心有慌了，伸手将背篓推回去：“不过一个端午，哪里需要送节礼，你赶紧拿回去了。”
在当地，定下亲，两家就开始走动，讲究的人家会春节和中秋两个节日送礼，当然是男方给女方送礼，女方回不回全看心意和自家宽裕与否。
所以，一开始于秀莲根本就没想到对方是来送节礼的。
叶英梅却认真地说道：“端午也是节，这礼怎就收不得？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家礼轻。回头我再给你添礼。”
还要添礼？
余秀莲被吓得忙道：“哪里是轻了，是太重了，你千万别再添礼了。”
“不嫌弃就好，那就收下。”叶英梅笑盈盈地按住了她的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给她，“听说亲家爷爷生病了，我这些日子也没空去镇上探望，就准备了这个红封，祝他早日康复，你们千万别推辞，不然下次我就不好意思来了。”
那红封看着就不薄，余秀莲已经被惊得麻木了，忙将红封塞回给她，叶英梅直接将红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一边道：“我还得急着回去给我家丫头做饭，这就告辞了，秀莲妹子千万别送。”
说完，抬腿出了房门，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端得是风风火火。
余秀莲抓住红封追出来时，叶英梅已经将自行车推出了院门，她忙喊道：“叶姐姐，节礼我收下，但这个红封你必须收回。”
“这是给亲家爷爷的，不是给妹子你的，当是我替我家军子给亲家爷爷敬的一份孝心。”叶英梅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左脚在脚踏上一蹬，车子滑行，抬起右腿跨过横杠，人就坐上了车座，两脚用力蹬车，车轮飞转，余秀莲根本追不上。
“秀莲妹子快回去吧，等齐悦哪天回来，我再来看她。”叶英梅回头冲她摆手。
余秀莲追不上，只得停步，一边冲她喊道：“哪有你来看她的道理，回头我让她去看你。”
风把她的声音送到叶英梅的耳中，叶英梅苦笑一笑，摇头道：“她年轻姑娘脸皮薄，还是我来看她合适。”
说完，没等余秀莲回应，加大了蹬车的力度，自行车飞快行驶，冲入前方的树林里。
余秀莲无奈回了齐家。
齐传宗提着热水壶走出灶房，看到她很是惊讶：“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亲家呢？”
余秀莲苦笑：“叶姐姐刚刚走了，她不但送了节礼来，还给爹送了个红封，说是她没时间去探望，就给了这个。”她将红封递给齐传宗。
东厢房，王桂琴从窗口探出头，朝余秀莲笑着恭维：“大嫂找了个好亲家，这端午都送了红封过来，礼数真周到。大嫂快打开看看有多少，以后大嫂回礼也好有个底。”
余秀莲的脸色变了一下，是了，叶姐姐送了礼，且是重礼，她若什么都不送，别人无法挑理，但暗地里肯定要说齐悦厉害，还未嫁过去就让婆家补贴娘家。
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齐传宗不知道妯娌俩的机锋，但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拿着红封径自回了屋，余秀莲随后跟了进去。
啪！
王桂琴关上窗户，关窗的力度比以往大了不少。
齐传军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生这闲气做什么，那雷家再好，光破相刑克一条就够大房受的，你以后少跟大房的人掺和。”
当日齐悦与雷军因为救命之恩发生纠缠时，李家瞎子传出雷军刑克命数，当时齐老太太信了，二房将信将疑，三房齐传军却是真的信了。
若不是当时他也想借此理由分家，保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两家结亲。
不过就算分了家，住得这么近，会不会也影响到他？
想到这两个月浩浩晚上总睡不好，白天蔫不耷耷的；前几天去娘家住时晚上睡得好，白天活蹦乱跳，这一对比，他登时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问王桂琴：“你现在有多少私房？”
王桂琴立时警惕起来，面上却一脸委屈：“我哪有什么私房？所有的钱不都在你手里吗？”
齐传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开口道：“我实话与你说，我手头大约有一百块，但离砌一栋房还差不少，袁家那房子据说用了两百块，咱砌一个跟袁家类似的就行。你那里有多少就拿多少，咱凑一凑，不够的再跟亲戚们借一些。”
“你想建房？！”王桂琴真的惊讶了，她以前从未发现丈夫有这念头。
齐传军反问：“难道你不想自己住一栋房，以后都不用跟妯娌抢灶房抢院子斗心眼，只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日子？”
“想！”王桂琴毫不犹豫地回道，但想到要掏出私房心底就不乐意，眼睛一转，低头笑了起来，“有了新房，咱要第二胎也不用顾忌隔壁屋子。”
齐传军明白她话里的暗示，但这次却无动于衷，盯着她道：“你身上有多少钱。”
王桂琴没料到他会执意追究这个问题，但也要紧牙关说没有，又委屈地道：“前年咱两结婚时我娘是给了我一点压箱底，但有了浩浩后，我舍不得他受委屈，早就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给他买布料作小衣服，这些你都是看着的呀。”她有些发恼地将床头的一叠小衣服拨弄出来。
“行，我知道了。”齐传军眉头皱起，却没有说自己相信不相信。
王桂琴咬了咬牙，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咱没钱砌房，但若是大房搬出去，咱也可以多占一两间房。”
齐传军唰地抬头：“你有法子让大房搬出去？”很快又摇头，“不行，大哥承祀，怎么都不该是他搬出去。”
王桂琴嗤笑一声：“要按你的说法，大哥大嫂就该住在主屋西面，而不是住厢房。当初娘却做主让二房住主屋，她是想要二房承祀呢。不过那会我还没嫁过来，浩浩也没出生，娘自然不会考虑你。但现在不一样了，咱有了浩浩，若我第二胎又生一个儿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按照以往老太太对丈夫的喜欢，把大房二房都赶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齐传军目光闪烁，而后又摇头：“现在娘的态度跟以往不一样了，她现在都不愿理我，对二哥更是看不顺眼，倒是对大哥大嫂态度好了许多，我看娘是对我们上次回娘家怨恨上了。”
王桂琴不以为然：“你是她儿子，还是最得宠的一个，她便是怨恨，你哄哄她不就行了吗？”
“怎么哄？”齐传军面上闪过一丝不耐，“我这两天难得没哄她吗？嘘寒问暖，又给她挑水，给她送饭菜，你看她哪次给过我一个眼神？饭菜都退了回来。”
王桂琴笑了一声：“至少娘没有像骂二房那样骂你，不过是不理会你罢了，你要这点委屈受不得，就得不到想要的好处。”
“这倒也是。”齐传军点头，有些被说动了，娘对他总归是不一样的，看来回娘家那事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而且这两天我想了想，娘不原谅咱们，怕是咱们使力的地方不对，娘不是怨我们不肯上山为爹寻药吗，咱去看望爹，去镇上陪他两天，娘看见了咱的孝心，指定就原谅咱了，说不得会对咱更好。”
王桂琴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拍着大腿做了决定：“这事赶早不赶晚，咱明早就去镇上看爹。”

第183章都姓黄
这边三房在谋划房子，想到的是第二天去镇上，而齐传宗夫妻也决定去镇上，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被红封中的金额吓住了。
十张大团结，足足一百块！
“明天去镇上，把这钱给齐悦，她是存起来等到成亲那天带去雷家，还是暂时挪用到爹的医药费上，都由她自己决定。”齐传宗拍了板，但说到第二个选择，他是心虚的，拿女婿的钱给亲爹治病，可不是心虚么。
但他没本事挣钱，而齐悦前一阵挣的钱，他估摸着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这一百块怕是正好顶上事。
第二天上午，齐传宗齐传军兄弟俩一前一后抵达镇上卫生所，不过前者是挑着一担子蔬菜，后者提着半篮子鸡蛋。
这半篮子鸡蛋还是齐传军上周从齐老太太那瓜分来的，当天去娘家躲避时提了半篮子鸡蛋去了娘家，剩下的半篮子就都提到卫生所。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想着，他爹看到他这孝心，回头跟老太太一说，那他想要谋划的事就成了一半。
但他看到大哥与他前后脚抵达卫生所时，脸色微变，连卫生所都没进，脸上挂上笑脸就迎上去，略有些抱怨地说道：“若早知道大哥今天也来看爹，弟弟就晚走一会等你一块来了。”
齐传宗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抱怨他的三弟，不冷不热地回道：“我隔一两天来送一趟菜，往日你不注意罢了。”
齐传军脸上笑容有些僵，又很快恢复正常，歉意地说道：“前一阵队里太忙请不了假，劳累大哥和大侄女照顾爹这么长时间，近段时间队里的活少了，我请假两天在镇上陪护爹，也让大侄女休息两天。”
兄弟俩来得早，还不到黄医生上班的点，但齐永福住在卫生所里，所以一早就打开了门，他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冲他们兄弟喊了一声：“你们在外面嘀咕什么，有事进来说。”
说完转身进屋，扶着长椅坐下。
兄弟俩应声进屋，先喊了爹，而后不约而同地问道：“悦丫头不在这吗？”
齐永福扶着掀起眼皮望了他们一眼：“你们今天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你丫头的？”
齐传宗摸着兜里的红封，神色有些紧张，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兜里装这么多钱，不尽早交给齐悦，他不安心。
齐传军笑着回道：“儿子当然是来看爹您的。儿子给您带了些鸡蛋，还想留在镇上陪护您两天，也好让悦丫头回家休息一阵。”
齐永福住在卫生所里将近一月，二儿子和三儿子除了将他送来那日就再没出现过，再加上前几天他们躲去娘家不肯上山为他寻药，他当着齐悦的面不显，但背地里还是会伤心，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失败，亲养的儿子都不亲，反倒是不在他跟前长大的大儿子还懂得孝敬他。
是他不会教儿子吗？
这份苦恼在老刘头来了后才被解开。
老刘头告诉他，一样米养百样人，在他跟前长大的孙女不是很孝顺吗？那不孝顺的，就当是生个棒槌，这些棒槌都已经成家生子了，他要是哪天不痛快，直接将他们扫地出门，让他们自力更生去好了。
扫地出门，他做不到，但无视他们，这些天他已经做得不错，毕竟前有孙女照顾，后有老刘头陪着下棋散步，再斗斗嘴，根本没时间想起那两个棒槌。
如今，两个棒槌中的一个杵在他跟前，说要陪护他两天，齐永福第一时间生出了怀疑。
“你是有什么事吗？”齐永福盯着三儿的眼睛问道。
齐传军被老爷子眼里的锐利惊了一下，差点以为老爷子知道了他的心思，但很快认定自己多虑了，他这心思昨天才起的，除了妻子也就神鬼能知道，他爹又不是神鬼。
心神一松，他忙摇头：“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替悦丫头两天，毕竟她一个孙女陪护您这么长时间，咱这做儿子的，就算队里的活再忙，也不能不管爹。”
齐永福哼了一声：“你们谁也不用管老子，老子好着呢。就是悦丫头，我昨天都让她回家了，她若是没回家，多半是去她外婆家了。”
“她去外婆家了？”齐传宗一脸惊愕，嗓门略高。
齐传军却是窃喜，若是齐悦在，他还得想法劝她走，才好显出他的孝心来。现在她不在，还省了他劝说的功夫，面上就不由得带上了笑意，对齐传宗道：“大哥，悦丫头去了她外婆家，你要找她就赶紧回去吧，这里我照顾爹就行了。”
齐永福眉头一竖：“我都说了，我不用人照顾，原本前一阵我就要赶齐悦回家，只是她最近拜了黄医生为师学医，黄医生不开口，我也不好赶她走。”
“齐悦跟黄医生学医？！”齐传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心底又惊又妒，随后想到什么，皱了眉头道，“那姓黄的小子就是去了医学院学医，齐悦跟黄医生学医莫不是还想着那小子……”
“你给老子住嘴！”齐永福气得噌地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什么屎尿都往自己侄女身上泼，你还是人吗？”
齐传军撇开脸避开唾沫，委屈地道：“爹，我就随意一说，毕竟黄医生也姓黄，也不知道跟那姓黄的小子有没有什么关系。”
“有甚关系？当初姓黄的小子在卫生所前被余国庆按着打，他们若是有关系，黄医生能不出声？”齐传宗很是气愤，质问他，“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家齐悦好？”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齐悦是我侄女，她不好，我这个做叔叔的能得什么好？”齐传军一脸气恼。
“我们已经分家了，有我这个亲爹在，就不劳烦你这个叔叔了。”齐传宗冷声冲齐传军说道。
“分了家，我也是齐悦的叔叔，大哥，我真是为了齐悦好，就算你生气我也得说，那小子跟黄医生那么凑巧都姓黄，又都住在一个镇上，近的关系没有，远的关系未必没有。而且她一个丫头明年就要嫁人了，跟着姓黄的学医，学不学得成是一回事，就是学成了以后也不能真个当医生，但这事若传开了，别人还不知道说出什么好听的，就是雷家的婚事都得黄。”
“你若不传，谁嫌得蛋疼的传闲话？雷家的婚事要黄了，老子头一个找你算账！”齐永福气急了，抓起边上一根木棍朝齐传军打去，但刚一使劲，眼前发晕，他身体晃了一下，齐传军乘机躲开。
“齐老头，你又在闹什么气？”
踱步而来的刘老同志一看卫生所里这一幕，忙喝了一声，又冲齐传宗喊道：“你个二愣子，还不赶紧搀着他去椅子上坐着。”
齐传宗被骂醒了神，忙搀扶他坐下，又着急去请黄医生过来给他诊治。
齐永福却摆手：“老子没事，刚刚就晕了一下，现在坐下就全好了。”说完又瞪眼，“只是没揍那王八蛋一顿，老子这气还没消。”
骂他是王八蛋，那他自己不也是王八吗？
齐传军心里懊恨，但他自认比混不吝的二哥强，他知道自己这会不能躲，凑过去满脸忧急地喊道：“爹，您想打儿子，儿子不躲了，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看到凑过来的脸，齐永福怒火上涌，又抓起了木棍，刘老同志及时按住了棍子，笑道：“你家孙女昨天离开前可是嘱咐我了，让我看着你不让你生气，我已经答应她了，你可不能让我失信。”

第184章两清
“我不生气，我就是要揍他！”齐永福依然满脸怒气。
“你揍了他就真的消气了？”刘老同志一脸不相信，而后扭头冲齐传军道，“你还留在这干什么？还嫌气你爹不够？”
被一个陌生老头质问和驱赶，齐传军很不服气，但这老头身上有股气势，压得他有些受不住，咬牙对老爷子道：“爹，我明天再来看您。”
“滚，老子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齐传军只得走了，来时踌躇满志，回时垂头丧气，却不明老爷子何时变得这般偏心，更可气的是他偏心的不是哪个孙子，而是偏心明年就要嫁出去的孙女。
他爹这脑壳真是进水了！
“哼，老子的脑壳清楚着呢，这王八蛋就没安好心！”齐永福气怒未消。
“你既然识破了他的坏心，那还气什么？”刘老同志随口安抚他一句，扯着他往外拖，“跟我去吃米粉去，我今天要跟你比比，到底谁更能吃辣。”
齐永福被这话一激，登时把棒槌丢到脑后：“比就比，谁怕谁！”
齐传宗却急了，追上去喊道：“爹，您不能吃辣，黄医生一早就交代过的。”
“你就当没听见。”齐永福不甚在意的冲他摆手，低声嘀咕一句，“被压着一个月不能吃辣，嘴里都淡出鸟了。”
“爹，你真不能吃辣。”齐传宗一把拉住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就恳求刘老同志，“刘叔，您帮我劝劝我爹。”
刘老同志砸吧了一下嘴，黄医生好像也说过自己不能吃辣，但是没辣椒的日子还称作日子吗？他笑着冲齐传宗点头：“大侄子放心，刘叔帮你看着你爹，今天的比试我赢定了。”
“不行，老刘头你耍赖！”
齐永福瞪眼，两老头争争吵吵走远了。
齐传宗叹了口气，回到卫生所里，看到黄医生已经在了，就跟他说了他爹的行踪，而后挑了蔬菜担子，连同齐传军那半篮子鸡蛋送到了黄家所在的杂院，而后挑着空担往回走。
他刚刚有一瞬的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跟老爷子说红封的事。
既然齐悦在外婆家，那他过去找她，再把红封交给她。
齐传宗打算得好，到了丈母娘家，却被告知齐悦一早就回家了。
因为兜里揣着钱，如烙铁一般烫着他的肉，他只跟丈母两略说了两句话，就挑着空担往家赶。
到了家已是中午，问过家里人，谁也没见齐悦回来过。
他猛地想起丈母娘跟他说，昨夜齐悦蒸了一锅糯米饭，捏成糯米团，一早带走了。
“遭了！”齐传宗脸色大变，拔腿往外跑。
余秀莲被吓了一跳，忙追出去：“怎么了？你跑什么？齐悦去哪了你还没说呢？”
齐传宗并没有回她，一气跑到袁家，抓起刚坐下吃饭的袁老实，又扯他到一旁跟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袁老实也变了脸色，当下决定跟他一道去山里寻齐悦，却又有志一同地瞒住家里的女人，免得她们担心。
齐传宗没有猜错，齐悦确实上了山，她带了半背篓的糯米团，按照上周做法加了豆子和芋头，香气很足。
她在上次花豹出现的地方选了块岩石，把两个糯米团放在上面，没过多久，花豹就被引了出来。
它从灌木中走出来，但在距离她还有两三米时顿住，抬起脑袋望向她，而后又转向岩石上的糯米团，没有上前，似乎在判定是否有陷阱。
在花豹出来的那一瞬，齐悦心底其实是害怕的，它停下脚步，她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笑容：“我上次答应你给你带糯米团，这次我带来了。”
说完，将背篓里的糯米团都摆到岩石上，将磨盘大的岩石摆得满满当当，而后往后退出五步。
花豹耸了耸鼻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尖牙，但还是没有向前。
齐悦想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下毒害你？”
花豹黄幽幽的眸子盯着她，没有出声。
齐悦当它默认，走回岩石旁，每个糯米团上掰下一点塞到嘴里，二三十个糯米团，就是只掰一点，吃了十几块后就有些饱了，她放下手，无奈地对它道：“你先吃我试吃过的好不好？”
她的话还未落，花豹忽然低头冲她嘶吼一声，齐悦一惊，条件反射地倒退，花豹一个纵身，落在岩石旁，爪子一扫，一个被她试吃过的糯米团就进了它的嘴里，咀嚼两下就吞入腹中。
而后抬爪扫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不耐烦了，干脆低头用舌头卷，一口一个，速度飞快。
齐悦惊奇地看着岩石上的糯米团飞快消失，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现在撤走，只是刚一抬脚，花豹唰地抬头，两只幽黄的眸子盯着她。
齐悦将抬起的脚放下来，干笑两声：“我不走。”
花豹低下头，继续卷食糯米团，速度更快了。
齐悦看着最后一个糯米团被它卷入口中，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它要是吞吃她，是不是也这么快？
不对，它不会吃她的。
花豹咽下最后一口糯米团，抬头望了她一眼，转身往它刚刚的来路走。
齐悦松了一口气，大佬终于走了，那她也可以走了。
拿起背篓，愉快地往另一方向前行。
“嗷呜！”
一声嘶吼，一阵风，花豹嘭地落在她身前，惊得她差点腿软倒地。
“嗷嗷。”花豹又开口叫了两声，这两声温和许多，它朝她一摆头，迈开四肢，沿着原路走。
齐悦忽然明白，它这是在邀请她同行，哎呦，小可爱，你刚刚吓死我了！
拍着胸口，齐悦跟上它。
其实，她有想过不跟的，但是低头看了眼自己不短的两条腿，花豹不长的四条腿，她为自己的种族默哀一把。
穿过灌木，拨开树枝，越过溪涧，齐悦有些迈不动脚了，豹子回头冲她嘶叫一声，纵身跳入前方的山谷，山谷荆棘茂密，望不到底。
齐悦：“……”
小可爱，你能跳，姐姐不敢跳啊。
一阵悉索声，花豹从山谷中跳出来，嘴里叼着一团东西，偏头甩到齐悦脚边，一串血珠落在她的脚面上。
“咕咕……”被咬断脖子的兔子发出最后一道声音，脑袋一偏，彻底失去了生息。
齐悦愣了三秒，俯身捡起兔子丢回给豹子，笑着道：“多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你自己吃吧。”
她没这么大的胆子拿豹子的猎物啊，她很惜命的。
豹子眉头皱了一下，它嘶叫一声，抬爪将兔子又扫过来，啪地落在她脚面上，将她的黑布鞋彻底染成了血色。
这是不高兴了？
若是她再拒绝，那带毛的兔子是不是直接扫到她嘴里？
齐悦无奈，捡起兔子，丢入身后的背篓里，笑着跟它道谢：“谢谢你，咱两算两清了，那我走了。”
她试探着抬脚往回走，花豹忽然冲过来，张口咬住了她的裤脚，猛一拽，刺啦！
齐悦脚踝发凉，惊退一步，但她不敢逃。
花豹盯着自己嘴里的破布，愣了一瞬，而后低头将破布吐出，又退了两步，耷拉着脑袋，又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齐悦：“……”大佬这是在看她脸色吗？
想了想，她走近一步，飞快捡起破布，又飞快起身，花豹偏着头看她，一直没有动作。
她松了一口气，摇了摇破布对它道：“没事，我不生气。不过我真的走了，我还要给我爷爷采药。”
说完，她再次试探往前走一步，豹子没有嘶叫，也没有扑来。
她放了心，加快步伐，走了一段，她猛地一回头，就见花豹蹿到一颗大树后，但它带着花纹的尾巴还是露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它大意，还是在故意试探。

第185章朋友
赶豹子大佬走，齐悦没这胆气，所以她只能任它跟着，就当给自己请了个免费的保镖。
她开始寻药，捡了根干枯的树枝，拨开茂密的杂草或灌木，一点点找寻。
花豹从树后爬了出来，试探着靠近一步，见她没赶它，又靠近一步，齐悦猛然回头，花豹动作僵住。
齐悦哑然失笑，对它道：“我不赶你，你也别干扰我，咱们各玩各的可好？”
花豹看到她脸上带笑，眼神也灵动了几分，偏着头看她说话，似乎是想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齐悦又笑道。
这次花豹却应了声，从喉咙里发出咕隆声，这次换齐悦不明白它的意思，疑惑地望着它。
花豹迈开四肢走到她脚边，伸出舌头舔舐齐悦脚踝上那片裸露的肌肤，而这脚踝之所以裸露，正是因为花豹刚刚用牙齿撕掉了裤脚。
这一瞬，齐悦浑身发僵，浑身寒毛都乍立起来，她拼命告诉自己豹子不会伤害她，才压住了冲到嗓子眼里的尖叫，也没有掉头就跑。
终于，豹子舔完了，抬头冲她发出一声好似撒娇的嘶叫声，齐悦颤了颤，她怎么觉得这头豹子在用自己的唾液标记所有物？
不管怎么想，齐悦都不能翻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好了，咱两是朋友了，以后不能做伤害对方的事。”
说完，飞快缩回手。
花豹或许是听懂了她的话，抑或者是感受到她虎摸它的善意，幽黄的眸子比刚刚亮了不少，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围着她转了两圈才停下。
齐悦也放松了不少，说了一声：“我要换个地方寻药。”说完就寻了一个光照好的方向走，按照她前两次的经验，铁皮石斛生长的地方都是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
豹子唰地蹿到她前头，张口发出嘶叫，前方一片悉索声，树上也出现动静，齐悦眼尖地看到一条斑斓的蛇从她头顶的树枝上滑下来，而后爬入一旁的草丛中。
齐悦感觉自己的头发都麻了，心跳加速，直到四周的动静完全消失，她才抚下手臂上乍起的寒毛，她朝前头的豹子真诚地感谢：“谢谢，谢谢你。”
花豹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她，两只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丝滑顺溜，感觉好极了她也笑眯了眼：“真的很感谢你。”
花豹偏头避开她的蹂躏，下一瞬又伸出舌头舔她来不及缩回的手，齐悦忍不住笑出声来：“好痒，你别舔了，哈哈哈哈……”
花豹见她笑得开心，以为她喜欢，很是卖力地将她整只手掌都舔了一遍。
齐悦面对满是唾液的手，有些囧，也有些难受，但是对上花豹懵懂的眼神，她实在不要意思当着它的面清洗，只得就着这一手唾沫，往四周寻药，不够在拨开草丛时，她乘机在青草上蹭一蹭。
谁想，刚蹭掉一点，花豹就伸出舌头补舔一遍，齐悦只好放弃了蹭手的小动作。
或许是花豹给她带来了好运气，不到半小时她就寻到一小簇铁皮石斛，只有三根茎，却长得非常肥壮，齐悦很是欣喜地连根拔下。
这时，花豹凑了过来，一口将她刚拔下来的石斛雨咬断，齐悦懵了一瞬，才抓住它的嘴连声喊道：“快张嘴，快吐出来！”
花豹迷茫地张开嘴，齐悦看到里面已经变成了碎渣的铁皮石斛，又心疼又无奈，摇头道：“用不得了，你不用吐了。”
而后捡起地上的根须，她想拿回家试种一下，说不定还能长出新的茎叶。
花豹汲着铁皮石斛中的汁水，看着她将那根须小心翼翼地将根须放到背篓角落里，偏着脑袋想了一下，吐出口中残渣，张口咬住她的裤脚拉扯。
齐悦担心它将自己另一边裤脚也咬坏，忙轻拍它的头对它道：“快松口，你想带我去哪，我跟着就是了。”
花豹似听懂了她的话，松开口，迈开四肢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真的跟上来了，就纵跃起来，整个身躯绷成一条流线，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漂亮极了，而速度比它的体形更漂亮，快得像一阵风。
齐悦撒丫子追赶，但要小心避开树枝和藤蔓，不时还需要跨过石块，不过十分钟就累得她气喘吁吁。
花豹停在前头一块岩石上，见她气喘匀了，就继续跳跃。
如此反复几次，齐悦累得两腿成面条，直接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再也动不了了。
豹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纵身跃起，冲向前头的山壁。
山壁上虽有些杂草和从山壁中挣扎长出的树木，但角度是往内凹的，豹子若不能抓住树枝，就会直接摔落下去，山壁下迷雾重重，见不到底。
齐悦惊得直接站起来大喊：“你快回来！”
花豹没有回头，身体落在山壁凹陷处，没有树，只有一片不甚茂密的藤草，齐悦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就看到它用爪子扣住山壁，张嘴在藤草中扯下来什么，然后两条后腿在山璧上一蹬，身体就飞了起来，抓住下方一根树枝，而后在半空中一荡——
齐悦的心也跟着荡了起来，看着它在半空中滑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嘭地落在她的跟前，她张口责骂：“你不要命了，你没事跑到石壁上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抓住石壁，就掉下去摔死了。好吧，你身体皮实，摔不死，也得摔伤了，要是再遇到强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大火气，半点不停歇地骂着，直到看到豹子从嘴里吐出一丛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不是草，是铁皮石斛，比她以往采的都要肥壮，都要多。
花豹用爪子将铁皮石斛往她的脚边推了推，然后抬着脑袋看着她，又叫了两声，似乎在叫她赶紧收起这些草。
齐悦的嗓子忽然有些堵，她俯身摸着它的头顶，哑声道：“谢谢你，但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
花豹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两只眼睛弯起来，似乎很开心，张口嗷呜一声，而后又纵跃向前头的山壁，齐悦拦都拦不住。
第二次，它带回来更大一蔟铁皮石斛，两次加起来足有四五十根，齐悦连忙抱着它的脖子说道：“够了，够了，不需要再采了。”
豹子疑惑地看着她，待她一松开它的脖子，它伸出舌头一卷，就有七八根铁皮石斛被它齐根咬断，吞入口中咀嚼起来，而后噗地吐出一堆被汲干了汁水的纤维残渣。
齐悦：“……”
在它再次伸出舌头之时，她连忙将剩余的铁皮石斛塞到背篓中，而后对抬头看她的豹子道：“这些送给我，我下次再给你送糯米团，或者别的好吃的。”
豹子舔了舔尖牙，没有提出异议。
当然，语言不通，它也无法的提出异议。
齐悦愉快地背起背篓，准备回家了。
豹子跟上她的脚步，似在护卫一般。
“齐悦你在哪？”
“悦丫头，我是你袁叔，你听我们的声音应一声。”
一阵声音隐约传来，齐悦一愣，循声赶了几步，听到真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还有些熟悉。
她赶了几步，侧耳听了一阵，确认是她爹和袁叔的声音，忙提高声音应了一声，而后俯身对花豹道：“我家人来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朝它挥手，但豹子并不理解她这是在跟它告别，在她循着声音而去时，再次跟上她的脚步。

第186章后福
“齐悦是你吗？”
齐传宗听到东面一道回音，忙高声询问，但这一次却没有回音。
袁老实看出他心焦，便道：“我也恍惚听到了齐悦的应答，咱往东面去，她若在，肯定能找着。”
齐传宗点头，率先奔向东面，袁老实紧随其后。
忽然，齐传宗止住了脚步，袁老实差点撞到他后背上，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齐传宗刚刚隐约看到一片花纹，但又不肯定，回头问他：“你刚刚看到什么没有？”
百米之外，齐悦及时将花豹抱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后，盯着它的眼睛，伸手指着来路，压低声音对它道：“回去，你现在就回去。”
花豹眉头微皱，两只幽黄的眼睛望着她，它没有动。
西面她爹和袁叔的声音越来越近，齐悦着急又无奈，冲花豹作揖哀求：“小祖宗，你先回去好不好，要是让我爹看到你，以后我就再也不能来看你了。”
花豹歪着头看她，似在极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又抬头望了眼西面的动静，幽黄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警惕。
齐悦忙解释：“那是我爹和袁叔，他们不会伤害你，但是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齐悦是你吗？你在跟谁说话？”
齐传宗忽然提声问了一句，声音就在五六米之外。
齐悦已经不再对劝服豹子做希望，起身走出灌木丛回了一声：“爹，我这在，你们呆在原处，我去找你们。”
齐传宗听到她的回应大喜过望，哪里能静待她过来，直接奔跑过去，根本不顾两旁的荆棘划破他的衣服，头顶的树枝打在他的脸上，满心喜悦地奔过去，但眼睛忽然瞪大，他看到一只花豹自齐悦身后跃起，惊得大叫：“悦悦小心！”
人便冲齐悦扑过去。
齐悦闻声扭头，只看到花豹纵入远传的一点黑影，转瞬即逝，她松了一口气，眼前扑来一个黑影，一下子她压倒在地——
嘭！
“爹，没事了，你起来吧。”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的齐悦，努力说道。
齐传宗闭着眼，身体在发抖，却安抚她道：“悦悦不怕，就算豹子吃人，它也先吃爹，它吃饱了就会放你走。”
齐悦：“……”她能说豹子已经走了吗？再说，豹子是她朋友，它不会吃她的。
可惜齐传宗把她抱得更紧，憋得她满脸酱紫，却说不出话。
袁老实晚了两步赶过来，就看到齐悦被压得快背过气了，忙拉扯齐传宗：“传宗兄弟，你快放开大侄女，她快透不过气来了。”
听到这话，齐传宗下意识地松手，齐悦趁机挣开他，一下子跳起来，扶着边上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气。
齐传宗却着急地拉住她：“悦悦快跑，豹子就在附近，爹帮你挡一会。”
看到他这般惊惶的样子，齐悦什么都不敢说，只否认道：“爹，你看错了，这里没有豹子。”
“不，我刚刚真的看到，就在你身后。”齐传宗心有余悸，急切地打量四周。
站在齐悦身后的袁老实也被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往后看，而后松了一口气：“传宗，你真的看错了，这附近没有豹子。不过这里总归不安全，既然找到大侄女了，那咱们现在就回去。”
齐传宗自是答应，齐悦也没反驳，一行三人连走带跑地离开原地，来到山路上，迅速下山。
一阵悉索声响起，花豹走出灌木丛，跳上一颗参天大树，四肢并用，飞快地蹿到树顶，抬爪拨开树枝，幽黄的眸子望向山路。
齐传宗后背一凉，回身看去。
“爹，你看什么？”齐悦也回过头，开口问他。
齐传宗什么都没看到，但那股不安依然萦绕在心头，但他不准备说出来吓到女儿，于是摇头道：“没看什么，咱们赶紧下山。”
说完，回身加快步伐往下走。
齐悦松了一口气，她偷偷朝后摇摇手，向她的新朋友告别。
大树上，豹子尝试着抬起爪子摇了摇，似寻到什么乐趣似的，左爪摇了换右爪，不停轮换，但它的饲主再没有回头冲它摇手，及至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花豹的眼神黯了下来，嗖地跳下大树，落地无声，但四周的活物纷纷逃走。
下了山，原本对她忧急关切的爹，一下子冷了脸，张口责骂：“你一个人偷偷跑到帽儿山干什么？你先想吓死我和你娘吗？”
刚刚在山上听到他喊她的名字时，就知道这一场责骂避不开，所以她立刻识时务地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偷偷上山。不过，我今天采到铁皮石斛了，够爷爷用一阵了。”
她脱下背篓献宝，齐传宗被气得脸色都青了，他根本不不看背篓，愤怒地说道：“给你爷爷找药是你一个人的事吗？就算寻到几根铁皮石斛，也比不得你的命重要！”
齐悦被骂得头越埋越低，却执意地将背篓递到他眼前：“爹，您看完在骂。”
“我不看……”话未说完，眼睛忽然直了，望着背篓里那一片铁皮石斛，足有四五十根，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猛地抬头问齐悦，“你在哪采到的？”
齐悦将背篓直接塞到他手里，笑着回道：“我今天换了个地方，没有碰到危险，但碰到了一大片铁皮石斛，就采了下来。”
齐传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要命令她以后都不许上山，但寻找铁皮石斛这一事上，整个村子怕是都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她。
这是运气，他这大女儿，自当初投河不死后，运气一下子好了起来。
这或许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想了想，他叮嘱她：“下次爹跟你一道入山，你要是再敢一个人上山，我打断你的腿！”
当地人似乎习惯用打断腿来恐吓不听话的孩子，齐悦应了，但没放在心上。
她爹这个人，或许木讷了点，嘴里也跟其他人一样放狠话，但原身的记忆里，他几乎都没打过自己的孩子。
回到村子，天快黑了，袁老实拒了齐传宗的邀请，径自回了袁家。
父女两先窜好了词，才进了门。
说是上午前后脚从外婆家出门，后来走岔了路，一个走大路，一个翻山岭走小路，所以一开始没碰到，后来齐传宗去寻，父女两汇合后，干脆一道入山寻药，而且收获不少。
这说辞一出，又看到背篓里有十几根铁皮石斛（齐悦劝动她爹先藏三十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有一只断了脖子的兔子，二房三房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好当面质疑。
齐老太太是真的高兴，主动说要帮他们处理兔子，王淑芬倒也说要帮忙，直接被齐老太太撅了回去。
红辣椒爆炒兔肉，锅里还加了当地特有的香草，一出锅，整个齐家都被肉香笼罩，二房三房的人看着自己碗里的红薯粥，顿时有时吃不下去了。
“娘，我要吃兔肉！”虎蛋叫嚷起来。
原本就被齐老太太撅了面子的王淑芬，这会直接恼了，戳着他的脑门骂道：“吃吃吃，你脑子里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别的？”
虎蛋被戳得疼了，丢下碗，直接倒地打滚：“我就要吃兔肉，就要吃兔肉！”
齐兴国看了眼撒泼的弟弟，端着碗走到一旁喝自己的粥。
王淑芬给气得额上青筋跳动，指着地上的虎蛋大骂：“滚，你继续滚！看你能滚出兔子肉来？”
“你以为只有你想吃兔肉，老娘也想吃！可惜你没有一个能给你打兔子的能耐爹，你爹啊，就只有能耐让你喝红薯粥！”

第187章留着当嫁妆
“喝红薯粥怎么了？”
齐传宗嘭地将碗磕在桌上，粥水混着红薯飞溅出来，他指着王淑芬鼻子冷笑：“老子没能耐，你有能耐，那你去大房吃兔肉去，别在老子跟前撒泼！”
“我撒泼怎么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没能耐让我们母子吃好的，老娘还说不得了？”
“说，老子让你说！”
齐传宗恼羞成怒，抬手往王淑芬打去。
齐悦刚走到二房门前，就看到虎蛋在地上打滚哭，王淑芬和齐传明夫妻俩吵架吵得动起手来，她轻咳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一会再来。”
听到她的声音，齐传宗下意识收回了手，而后生出一股恼意，若是大房抓了只兔子，他和他婆娘能闹得打起来吗？他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相反，王淑芬却分外热情：“悦丫头可是来请咱家去吃兔肉的？”
齐悦还未回应，王淑芬就拉扯地上的虎蛋：“你大姐请咱们去吃肉，你还赖在地上干什么？”
虎蛋这下不闹了，跳起来直扑齐悦：“大姐，我要吃肉！”
齐悦被他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尘土吓了一跳，避开他的飞扑，朝躲在边上的齐兴国招手：“兴国，你带虎蛋去洗脸洗手，然后来大伯家吃饭。”
齐兴国双眼顿时一亮，高兴应了一声“好咧”，一把扯住再次扑向齐悦的虎蛋，黑着脸吓唬他道：“大姐不喜欢脏孩子，你要不肯洗手洗脸，大姐就不给你肉吃。”
王淑芬不以为然：“孩子哪有不打滚的，兴国你拿袖子给他擦了一下就行了。咱还是赶紧去你大伯家吃肉。”
“……”齐悦歉意地对兴冲冲去吃肉的王淑芬道，“抱歉二婶，奶奶只让我来叫两个弟弟去。”
王淑芬脸上的笑一下僵住，想要破口大骂，但齐悦抬出齐老太太做挡箭牌，她不能骂！
气得脸都扭曲了，却强行找回面子：“兔肉又腥又燥，我也不爱吃，我还是喝我的红薯粥好了……咳咳……”
说着话，就一把端起碗，仰头往嘴里灌粥，却灌得太急了，呛到鼻子里，咳得她满脸涨紫又狼狈。
虎蛋被她的样子吓住，反抓住齐兴国的手往外拽：“二哥，我要吃肉，我要洗手洗脸。”
“你个没良心的……咳咳……”王淑芬被气得咳得更厉害，齐传明嫌恶地避开她。
齐悦离开前劝了一句：“二婶以后喝粥还是慢着点。”
她出了二房的门，身后传来拍桌磕碗的声音，还杂加着齐传明的讥讽声：“你不是能耐嘛，上赶着都没吃上肉。”
“我上赶着怎么了？至少我儿子吃上了！”
齐悦摇头失笑，监督着虎蛋洗干净手脸，又给他拍干净衣服，而后牵着他们兄弟俩一道去西厢房边上搭建的棚子。
这棚子是袁家建房那阵一并搭的，做临时的厨房和餐厅使用，避开了与二房三房争抢灶房，但因着三面透风，生火困难，且到了冬天气温低了，这个棚子就无法用了。
不过现在是夏天，棚子里十分凉爽，一家人团坐在木桌四周，齐老太太看到他们姐弟过来，立刻招手：“兴国过来。”
齐兴国记着奶奶昨天维护他的事，裂开笑脸喊着“奶奶”跑了过去。
没有被奶奶招呼的虎蛋委屈地站在边上，但他总归知道这不是自家，不敢撒泼哭闹，只两只眼睛盯着锅里的爆炒兔肉，吸着口水。
余秀莲笑着揽过他：“虎蛋坐大伯娘这来，大伯娘给你夹兔肉吃。”
虎蛋立即喜笑颜开，亲热地喊着大伯娘，指着锅里的兔肉说要吃最大那块，余秀莲也应他，帮他夹到碗里。
齐悦没有管那兄弟两，也没有坐下，而是问齐传宗：“三叔那边？”
齐传宗眉头一皱，对她说道：“不用请他们，你坐下吃饭。”
齐悦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齐老太太，见她没有说话，便抬头看向了东厢房，那里房门紧闭，没有透出一点声音，她隐约猜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三叔不仅跟老太太，跟她爹也起了嫌隙。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应声坐下来吃饭。
两三斤重的兔子，扒皮去内脏后只剩下一斤多肉，但爆炒兔肉时，放入了不少用水泡开的干萝卜丁，混着红辣椒爆炒，红红火火地堆满了铁锅。
几个孩子下筷如飞，专挑着兔肉夹，齐悦没只尝了一块兔肉后，就夹萝卜丁送饭。
经过太阳晾晒的萝卜丁去除了本身的生辣味，余下萝卜的清甜，还多了咯嘣脆感。
如今混着兔肉和辣椒爆炒，吸足了兔肉的鲜香和辣椒的辣味，齐悦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刚想跟她娘说明天给她带一罐子干萝卜丁走，一双筷子越过饭桌，将一块兔腿肉放到她的碗里。
她惊愕地抬头望向饭桌对面的齐老太太，后者飞快收回筷子。
这一瞬，饭桌有些安静，在座之人纷纷看向齐老太太，齐老太太也有些不自然，干巴巴的冲齐悦说了一声：“多吃点肉。”
齐悦愣了一会，同样干巴巴的回了一声：“谢谢！”
老太太嗯了一声，下筷子给齐兴国也夹了一块肉，嘱咐他道：“慢点吃，别卡着骨头。”
这态度比对她要温和慈爱得多了，齐悦却因此松了一口气，她还是习惯跟齐老太太保持一定的距离。
相安无事便好，再多的，她也无法做到。
饭桌上，除了几个孩子兴高采烈的抢着肉吃，其他人都各怀心思。
吃了饭，齐悦端了一碗兔肉萝卜丁送去袁家，略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
洗漱一番，本要早点睡觉，齐传宗却忽然进门，交给她一个红封，又将叶玉梅过来送节礼的事儿跟她说了。
7月看着红封里十张大团结，愣了好一会儿，无奈对她爹解释道：“这原本是一个月前雷军汇给我的钱，我将汇款单直接给了叶婶，谁想她以这种方式又还了回来。”
齐传宗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层缘故，对雷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同时也生出几分无奈：“钱回到了你手里，如何处理你自己决定。”
7月点头应了，送她爹出门后，拿着红封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想了想，她从抽屉里面拿出信纸，开始给雷军写信，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说出，再次叮嘱他不许给她汇款，也告诉他前几天寄来的汇款单，她不准备去取，等过了一段时间，汇款单里的钱就会自动退回给他。
写完信，齐悦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她背着背篓去了镇上卫生所，将铁皮石斛交给黄医生，黄医生也吃了一惊：“你从哪里采的这么多的石斛？”
“我运气好呗。”齐悦调皮一笑，并不准备把豹子说出来。
王医生也没有寻根问底，却对她道：“若你能寻找更多的铁皮石斛，我会帮你售出，你爷爷的医药费也就不用发愁了。”
“真的？”齐悦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那我改天再去试一试。”
“行，不管你采到多少，只要留出你爷爷的那份，剩下的我都帮你卖出，之后把钱给。”
齐悦忙摇头：“卖出的钱若不够医药费，我便补钱。若有多出来，就当徒弟孝敬师父您的，只您别嫌弃太少。”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有多的你留着当嫁妆，为师不差你那点孝敬。”
齐悦却不高兴的撇嘴：“师父是想省了那份礼钱吗？”
黄医生失笑：“你放心，到你结婚那一天，师父肯定送你一份大礼。你要是急着收礼，师父给姓雷的小子拍电报，让他请个婚假回来。”

第188章绿帽
齐悦被调侃得整张脸都红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寄信。”
黄医生戏虐：“是给谁寄信？姓雷的小子。”
这句话说得肯定，齐悦没作回应，红着脸蒙头往外走。
但刚到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挡住，她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黄秋实！
齐悦脸上的热意一下子褪去。
黄秋实看到她也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是又生病了吗？”温和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
齐悦眉头皱起，望着他清俊的眉眼，忽然一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嘲讽的质问，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狼狈，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柔的说道：“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分手还做朋友？
不，应该说是被退婚后，还要求做朋友，这男人的脸怎么这么大？
齐悦被恶心得不行，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抬脚从他身边越过，但擦身而过时，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低声喊她的名字：“悦悦……”
齐悦被这声亲昵的称呼气得不行，用力挣手：“放开！”
黄秋实却猛地加大了力度，将她的手腕紧紧握着，满脸哀求地对她说道：“悦悦，我知道退婚是我家做得不对，我也不想我们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小子你在干嘛？”
门口忽然一声暴喝，黄秋实回过头，一个拳头就朝他的面门砸去——
“啊！”
王秋实捂着眼睛惨叫着倒退，齐悦看到他指间渗出血，心里一紧，尤其是看清打人的是周琼后，忙冲周琼喊道：“住手，别打了！”
她的声一落，周琼再次挥出的拳头生生停在黄秋实的面门前，他扭头愤怒地质问齐悦：“嫂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齐悦这时才看清周琼身着警服，却用绷带吊着一条胳膊，打人的是另一只完好的手，但看她的目光仿若是给他带绿帽的妻子。
齐悦一哽，就算带绿帽不该是雷军吗？
呸呸，她才没出轨。
还未想好跟周琼如何解释，黄秋实松开手，看到手指上染的血和剥玻璃碎片，又惊又怕又怒，冲着周琼大叫：“我跟齐悦什么关系给你有什么关系？你穿着警服，是公安吧，公安无故打人，是知法犯法，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她是我嫂子，你说我该不该打你？”周琼满脸狠厉，一把揪住黄秋实的衣领，“我是公安没错，公安不但要揍你，还要以流氓罪把你抓进牢里！”
被周琼黑胖又高大的身形一衬，黄秋实如同被老鹰擒住的弱鸡，惊慌大叫：“我没有耍流氓，你不能抓我！”
黄医生调侃完齐悦就去药房整理药品，听到外面动静越来越大，皱眉走了出来，便看到他昨天医治的病人单手提着一人，不高兴地呵斥道：“你们要打架出去打，我这管治病治伤，就不管劝架。”
黄秋实听到黄医生的声音，双眼大亮，张口求救：“三叔救我，我是秋实！”
“秋实？”黄医生闻言冲朝黄秋实细打量一眼，面露不虞，“你来我这闹什么？”
“三叔，不是我闹，是这人打我，他把我的眼睛打出血了，求您给我看看眼睛，我不能瞎眼啊！”黄秋实扭头冲他喊道，露出鲜血淋漓的左眼眶。
黄医生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冲周琼道：“你放开他，我给他看看眼睛。”
周琼质疑地看向黄医生：“你真是这小子的三叔？你可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负责治病。”黄医生神情淡漠。
周琼气得脸都青了：“他是人渣，人渣你也治吗？还是说你们叔侄是蛇鼠一窝？”
黄医生的神色冷了下来，齐悦心头一跳，她是知道师父的小心眼的，忙上前冲周琼道：“你若是还认我这嫂子，就把他放了，让我师父给他治伤。”
“他是你师父？”周琼满脸惊愕，目光在齐悦、黄秋实和黄医生中转了两圈，忽然发出呵呵两声笑，“一对叔侄，一对师徒，我这是瞎了眼了。不，是雷连长瞎眼了！”
说完，甩开黄秋实，怒气冲冲跑出卫生所。
医生很生气，他接住黄秋实，扭头问齐悦：“那小子是你认识的人？他发什么神经？”
齐悦隐隐猜到周琼怕是误会了她和黄秋实的关系，但他以此为由打了黄秋实，丢下这一堆烂摊子，她也很不高兴。
不过他终究是雷军曾经的兵，便替他解释了一句：“他和雷军关系好，刚刚他是误会了，并不是故意在您这闹事，您就原谅他一次，别跟他一般见识。等下次见到他，我肯定臭骂他一顿。”
黄医生嗯一声：“没有下次，我这的规矩不能随意更改。”而后又冷脸冲黄秋实道，“也包括你，你下次再敢在我这卫生所里打架，你的眼睛就是瞎了，我也不给你治！”
说着，用镊子清理黄秋实眼眶上的玻璃碎片，疼得他大叫又喊冤：“三叔，真不是我的错，那人冲进来就打我，我根本无力还手！”
黄医生哼了一声：“那他为什么打你，总有理由吧？”
黄秋实一下子闭上了嘴，扭头看向齐悦。
黄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吩咐齐悦：“去取些棉球来，再在里面取一瓶最烈的酒。”
齐悦应声进屋取烈酒。
黄秋实的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一脸惊怕地摇头：“三叔，我不用烈酒，我用酒精棉就好。”
黄医生淡声回道：“酒精棉正好用完了，不过烈酒消毒的效果也不错，不会让你的伤口感染。”
叔侄两说着话，齐悦就取了烈酒过来。
黄医生直接打开酒瓶，将酒液淋到棉球上，浓烈的酒气熏得齐悦差点醉过去，她连忙避开，就看到黄医生将沾了烈酒的棉球按在黄秋实的伤口上，那一瞬，她的眉骨都颤了颤。
“啊——”
凄厉的惨叫从黄秋实的口中冲出，惊得想要进门看病的人脸色发白，脚步停在卫生所门前，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看病。
“师父，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齐悦开口请求。
“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黄医生冲她摆手，一边将染血的棉球丢入托盘中，也没给黄秋实涂药，直接拿了块纱布给他覆上伤口，最后用胶带粘住，就走到边上洗手。
黄秋实疼得满头大汗，摸着眉骨上的纱布难以置信：“这就完了？”
“就那么点伤口，你还想折腾什么？”黄医生清洗着手，扭头问道，一语双关。
黄秋实脸上臊热，他家跟三叔家因着陈年旧事，一度断了关系，但两家都生活在这个镇子上，他跟齐悦订婚又退婚的事，三叔便是事先不知道，但三月前他和他娘跟齐悦家人在卫生所前闹过一场后，三叔肯定都知道了。
他低下头，低声解释一句：“我没想到会在三叔这遇到齐悦。”
“你想没想到都没关系，但三叔今天要告诉你，”他盯着黄秋实说道，“齐悦是我入门弟子，以后你离她远带点，要是让我看到你再来招惹她，我和三婶直接打上你家门去，你信不信？”
黄秋实一脸惊愕：“三叔你收徒了？收了齐悦为徒？她在跟你学中医？”
一连串的问题，他的眼里神色变幻，有惊讶，有愕然，有愧疚，最后汇成一抹受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学医，是因为他吗？
原来她心里还有他。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让她误入歧途！

第189章红花赠英雄
“三叔，齐悦是个好姑娘，您不能耽误她，她跟你学医根本没有前途。”他一脸着急地劝道，“三叔，你让她回家吧。”
黄医生一下子沉了脸：“什么前途？让她回家跟着队里干活，还是跟你一样进入医学院吗？”
黄秋实被质问得说不出话。
黄医生继续道：“或者，你能告诉三叔，你的大学生名额从哪来的吗？”
这话一出，黄秋实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话说得结结巴巴：“是，是茅坪大队举荐我。”
黄医生轻呵了一声：“这话你用来骗自己就行。”
黄秋实神色狼狈不堪，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黄医生面露失望，取了几片纱布递给他道：“你是学西医的，自己会换，以后不用来了。”
黄秋实听出他话里的疏离，一下子紧张了，祈求地喊道：“三叔——”
黄医生冲他摆手：“以后你就听你爹的，不要与我这三叔来往。”
黄秋实脸色更白了，又喊了声“三叔”，但黄医生没有应，低头收拾托盘，也没有看他一眼。
黄秋实忽然想到什么，绝望地问道：“你是为了齐悦这个弟子，不要侄儿了吗？”
黄医生这次抬头看了他一眼：“弟子也是子，你觉得呢？”
他能觉得什么，他只从三叔的眼里看到了他对他的冷漠，那是看待陌生人的冷漠。
后悔吗？
黄秋实问自己，但当目光掠过眼前简陋的卫生所，墙边被虫蛀了的陈旧长椅，还有三叔身上洗得发皱的白大褂，眼神忽然坚定起来，转身走出卫生所。
黄医生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头望着侄子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黄医生，我家这孩子烧了一晚上还没退，您帮忙赶紧给看看！”一对夫妻抱着一个浑身发红的孩子，还未冲进卫生所，就大声喊道。
黄医生神色一肃，大步迎上去，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微沉，吩咐道：“送到里屋床上去，我立刻给他打退烧针。”
齐悦不知道卫生所发生的事，她去邮政寄了信后，就回了杂院，又找院中的一个婶子要了个破花盆，在院子角落挖了土倒入花盆中，最后将那三根被豹子咬去了茎叶的铁皮石斛种了下去。
至于能不能活，她心底没底。
她却不知，她从邮局走后不久，周琼就来了邮局。
周琼跟邮局人熟，很轻易的拿到了齐悦的信，但他没有拆信，而是照着上面的邮寄地址，很快另写了一封信寄了过去。
半个月后，雷军收到了同一地址寄来的两封信，一封是齐悦的，一封是周琼的。
虽有些疑惑周琼为何给他寄信，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拆开了齐悦的信。
信的一开始，依旧是记录她生活的一些琐碎事，但他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眼底透着他都不知道的温柔。
这天是端午，全军聚集在操场看文工团的演出，他收到信时，舞台上正上演一个群舞，文艺女兵们漂亮的脸蛋，摇摆的腰肢，还有那不断抬高的大腿，看得军中的汉子们目不暇接，生怕漏过一个精彩画面。
于是，在一片如狼一般盯着台上文艺女兵的士兵们的映衬下，坐在前排的雷军一人低头看信，就显得很是突兀，但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忽然展现出温柔时，又让人禁不住心跳加快。
若是能让他以那样温柔的面孔对自己……欧阳蓝沁水眸流转出异样的光芒。
群舞到了结尾，如花的文艺女兵们热情地将手中大红花抛向下方的官兵，欧阳蓝沁将自己手中的红花直接砸向雷军。
红花的抛洒引起众官兵的哄抢，大伙各显身手，或跳或扑，以抢到红花为荣，更可借着抢到的红花跟漂亮的文艺女兵们搭话，若是就此结成一段良缘，那就是天降喜事啊！
抱着这样隐秘的心思，大伙抢得更加激烈，甚至上演了全武行，只是各自控制好了力道，现场热闹非凡。
但这份热闹都没有影响到雷军，他正看到齐悦写到他娘给她家送节礼的事，看到她让他不要再给她寄钱，前方就砸来一物，砸向他的胸口，他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挡，嘭地一声，大红花被反弹回去，啪地砸在舞台边缘，又滚了两下。
欧阳蓝沁原本绽放着灿烂笑容的脸僵住了，目光直直地望着下方至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的男人。
这一幕，着急抢红花的官兵们没注意，但又如何瞒得住台上的同伴？
同伴们都为欧阳蓝沁感到难堪和羞辱，见她被拒绝后依然不肯错眼地盯着下方那男人，跟她关系最好的袁璐伸手拉她：“欧阳，咱们该下去了。”
欧阳蓝沁醒神，却忽然挣开袁璐，冲到舞台边缘捡起那朵红花，而后跳下舞台，直奔雷军而去。
这突然的变故惊得袁璐忙追过去，而下方刚刚抢完红花的官兵们，忽然看到这一幕，都激动得站起来起哄，声音高得能掀翻天幕。
雷军的心神都放在信上，都不禁被几乎贴到耳边的起哄声打断了心神，他偏过头正要问边上的祁阳，大伙都在起哄什么，就对上祁阳幸灾乐祸的眼神，祁阳示意他往前看。
他顺着祁阳的视线往前，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文艺女兵，她手里拿着一朵彩绸红花，笑盈盈地对他道：“雷营长，我是文工团女兵欧阳蓝沁，我以前读过有关你的英雄事迹的报道，这次能见到你，我非常荣幸和高兴。”
“嗷——”
她这话一落，四周官兵群起起哄，尤以特战一营声音最为响亮，更有人高声喊道：“雷营，跟人姑娘握个手呗！”
有人起头，其他人顿时附和，最后连成一片“握手”的呼喊。
在这边呼喊声中，欧阳蓝沁的脸绯红起来，如同天边的霞光一般艳丽，她朝依然坐在凳子上的雷军伸出了右手，细嫩的小手，葱管一般的手指，很是漂亮。
四周的士兵一见就狼叫起来，喊着“握手”的起哄声达到新的高潮。
雷军的眉头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将信纸折起放入上衣兜中，而后站起身。
欧阳蓝沁的双眼唰地亮了，白皙的手又往前递进一寸，两只水眸清凌凌地凝在他微黑却俊朗的脸上。
但这时，雷军抬手朝她行了一军礼，冲她道谢：“我代表我们一营感谢你们的精彩演出。”
他的声音洪亮又透着力量，四周起哄的声音一下子消了下去，欧阳蓝沁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但她反应极快，伸出的手迅速抬至额前回礼：“为人民服务。”
放下手后，微微偏头冲雷军俏皮一笑，笑容灿烂又迷人，引得四周的士兵又狼叫起来，就差大喊雷营赶紧娶了她。
但欧阳蓝沁这次却不敢再借大伙的起哄动心眼，她飞快地将手中红花塞到雷军手里：“红花赠英雄。”
说完，掉头就跑，窈窕的背影却在四周官兵眼里成了一道亮丽风景。
欧阳蓝沁奔到舞台后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红花赠英雄”的呼喊还在一遍遍地冲入她耳中，绯红的脸颊又添了一层绯色。
“欧阳，你太大胆！”袁璐在后台找到她，不赞同地冲她摇头。
“但他收了红花不是吗？”欧阳蓝沁唇角上扬，眼底透着一丝得意。
袁璐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刚刚闹那么大一场，就为了让他收下红花？”
“红花只是手段，我要的是在他心里留下烙印，专属于我的烙印。”欧阳蓝沁面向雷军所在的方向，虽看不到人，但一双水眸亮得惊人，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第190章我不想她误会
在大伙的一片起哄声中，雷军随手将红花丢给祁阳，但祁阳推回去，满脸戏虐：“欧阳美女赠你这英雄的，我拿了算怎么回事？”
“那我就能拿吗？我不想她误会。”雷军语气中透着一丝温柔。
祁阳差点被酸掉牙，知道他嘴里的“她”是齐悦，而非那欧阳美女，心底原本对齐悦的那一丝不满被勾了出来，怂恿他道：“你那未婚妻又不在这里，你便是收了，只要你不说，她也不知道不是？”
雷军不满的看了祁阳一眼，说道：“不管她在还是不在，我都不做让她误会的事。”
说完，他将红花随手丢向后方，后方的士兵立刻跳起来哄抢起来。
边上二营的营长摇头感叹一声：“可惜欧阳美女一番痴心错付。”
雷军转头认真地对二营营长道：“李营长，这话不能乱说，那位女同志只是向咱们这些军人表达敬意，我只是恰好被她选中而已，她并没有别的意思。”
二营营长嘁了一声：“那她怎么没有选择我表达敬意？”
雷军一脸正色：“这你得去问那位女同志。”
边上的三营营长凑趣：“我看呀，那位欧阳美女是看脸选中的雷营长。”他的目光扫向雷军眉骨那道浅了许多的疤痕，戏虐道，“你说你呀，怎么就消了那道疤痕了呢？这不，桃花都找上你了。”
他这一说，四周的人纷纷看向雷军，惊咦起来，纷纷跟他打听：“你用的是什么药，怎么脸上的伤疤忽然就浅了，若不是细盯着看，还都发现不了。”
也有人惋惜：“老雷呀，你怎么就想不开祛疤呢，你那伤疤可是你参加战争的勋章。我敢说，你要是没有去掉那道伤疤，这会扑过来的文工团的女兵们，可就不只是欧阳美女了，要知道现在的文艺女兵们，可是最爱英雄。”
“你可拉倒吧，文艺女兵们才是最看脸的。咱们这么多大老粗们坐在前排，也就雷军一人得到了欧阳美女的青睐就是明证。”
台上的表演在继续，台下对他的调侃越来越热闹，雷军不好在此时拿出齐悦的信继续看，起身告辞道：“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关于刚刚那位女同志，大伙留点口德吧。我是男人不怕什么，但人女同志名声很重要，她随团来咱这慰问演出，你们若是弄得她哭着回去的话，咱们都得被周政委批评。”
说曹操曹操到，周政委恰好走过来，严肃地道：“雷军通知，你过来一下。”
雷军应声去了，被留在原地的各营各连的军官们齐齐抹了把虚汗，正襟危坐，只抬头看表演，不敢再随意玩笑。
周政委带着雷军走出了操场，舞台的歌舞声弱了不少，周政委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戏虐，抬手捶了雷军肩膀一下：“好小子，你行啊，文工团的台柱子都对你青睐有加。你老实交代，你跟人欧阳同志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雷军一脸惊愕，摇头道：“我以前不认识欧阳同志，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她。”
“你小子别哄我呀，欧阳蓝沁可是到咱部队慰问演出好几次了，你说你第一次见她，哄鬼呢？”周政委哼了一声。
雷军一脸认真的回道：“你知道我从来不关注文工团，也从未跟她们说过话，所以她们来多少次，我都不会认识。”
周政委有些迟疑了：“你说的是真的？”
雷军没有回话，但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已经说明一切，周政委无奈摆手：“行了，我信你的人品，也信你这木头桩子不会主动搭讪人女同志。”
雷军心道，在别的女同志面前必须是木头桩子，但在齐悦面前，他若再是木头桩子，就别指望能娶上她。
“但人家欧阳同志看上你也是实情，你打算怎么做。”周政委继续问道。
雷军摇头：“人女同志可没说看上我，政委您是想多了。”
周政委哼了一声：“人没看上你，她能当众给你献花？你当然人女同志的脸皮，都跟你们男人一样厚吗？”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他刚刚确实只当对方是单纯地送个花，至于文工团女兵们脸皮，前一阵恰好有文工团女兵倒追部队军官且成功的事例，所以他并没把她们这些文艺女兵，跟村中那些跟家人以外的男人说句话就脸红的羞涩姑娘等同视之。
想了想，他对周政委道：“我有未婚妻了，对那位女同志没有任何想法。”
“你那未婚妻不是说前一阵退婚了吗？”周政委一脸讶然。
雷军很少对外谈私事，周政委知道这事儿必然跟祁阳脱不开关系，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认真回答周政委：“不是原来的未婚妻，我在返回部队之前与一个姑娘新定了亲。”
这下周政委是真的吃惊了，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哈哈大笑：“好小子，你这是无缝相接啊！”
这话雷军不好接，周政笑完又问他：“你年纪已是老大难了，怎不直接结婚，定什么亲啊？”
这个问题好答，雷军回道：“她年纪还小，等她到了结婚年纪，我就提交结婚报告。”
周政委更是惊讶：“你的未婚妻倒是一个比一个小，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又问他，“那姑娘什么时候成年啊？”
雷军被那句“老牛吃嫩草”说得有些脸红，但对于齐悦何时成年，他还真不知道，只含糊地回道：“快了。”
周政委追问：“快了，有多快？我可是等你这顿结婚酒等了好些年头了。”
到最后，雷军也没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毕竟齐悦之前说过要给她两三年的时间考虑。
“考虑”两字可以直接去掉，但何时结婚，他真没有底。
应付完周政委，雷军回到宿舍，展开齐悦的信，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到她说她不会去取汇款单上的钱，眉头微皱。
这两三月，除了开始向祁阳借过一笔钱外，其他的都是他的工资和津贴，以及收回他原来借出去的那些钱，所以他的经济状况真的没有齐悦担心的那样窘迫。
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看着她说她见了周琼，了解到他在部队的生活习惯，很是郑重的叮嘱他吃饭时不要狼吞虎咽，以免对肠胃造成伤害。
雷军伸手按住自己偶尔会胀痛的胃部，心底好似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她这么好，让他如何不爱她？
他想她，想她立刻就成为自己的妻子，但这显然不可能。
他从抽屉里取出新的信纸，落笔第一时间询问她的生日，心底决定，待她成年那一日，他就向部队提交结婚报告，他等不及三两年之后。
这些心思自然没有写出来，他只例常问了齐老爷子的身体，问她钱是否够用，又告诉她，他的工资还有剩余，让她尽快取了他上次给她汇去的钱，放心用。
又道他记得她的叮嘱，以后都会放慢吃饭的速度。
至于部队的特殊环境，让他有的时候必须狼吞虎咽，他则没有告诉她。
而后林林总总写了一堆，几乎没有一件大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写信方式与齐悦如出一辙，或者说，他下意识的想要跟齐悦相同。
写完信，他才想起还有另外一封信没看，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周琼的信，拆开信快速扫视，但很快速度慢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信的一开始，写了与齐悦的相见，齐悦信中也有写过他们那次相见，所以他开始有些漫不经心，这漫不经心中还杂夹些许妒忌，但很快看到周琼写到他在卫生所看到黄秋实握住齐悦的手……

第191章挖坑
嘭！
雷军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其实，他比齐悦还要了解她与黄秋实的纠葛，知道她曾与黄秋实相恋，与黄秋实订过婚，又被退婚，便是她与他结缘的那次救命之恩，就与黄秋实退婚有关。
心底涌出一股暴戾，他恨不得剁掉黄秋实那只触碰她的手，雷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白眼狼该庆幸，遇到他的是周琼，而不是他雷军！
握紧拳头，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看到齐悦拦住周琼揍那白眼狼，雷军心底的愤怒和恐慌同时喷发，他豁然起身，冲到房门口又顿住。
他不能请假，演习很快就要开始，这个节骨眼他不能离开！
但若不回去，齐悦的心重新落在白眼狼身上怎么办？
恐慌紧紧攫住他的心，让他不停地握住门把，又放开，如此反复十数次，门把上沾满了汗水。
嘭！他一拳砸在墙上，房子震动，墙灰簌簌落下，但他先一步回到桌前，取出空白信纸，下笔如飞。
演出结束，刚刚回转宿舍廊下的祁阳却被墙灰呛得咳嗽，抬手挥开墙灰，望着雷军紧闭的房门，气愤地冲里面喊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里面没有回应，祁阳早已习惯雷军每次收到他未婚妻的来信后的不正常，但只要等到第二天，雷军就会重新变回那个以严厉出名的黑煞神。
那可是对手下的兵狠，对自己更狠的黑煞神，祁阳完全不担心明天的训练进度，所以他拍掉身上的落灰，就抬脚往隔壁自己房间走去。
“祁副营长，请等等。”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祁阳回头看到欧阳蓝沁，脸上挂上惯常的笑容：“原来是欧阳同志，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心里却道，追男人追到宿舍来，这女人也真是够厉害的。
果然，欧阳蓝沁羞涩一笑：“我想问问你，雷营长的宿舍是在这吗？”
祁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伸手一指：“喏，就是这间，你去敲门吧。”
说完，站在一边，一副为她保驾护航的样子，实则是等着看热闹。
欧阳蓝沁眼底露出喜色，快走两步到了雷军宿舍门前，却又忽然顿住，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祁阳：“雷营长这会在宿舍吗？”若在宿舍，这会该听到她的声音，主动开门了。
刚刚被墙灰糊了一脸的祁阳勾唇一笑：“他这会肯定在屋里，只是他若专心做一件事时，通常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那我贸然敲门，会不会打扰到他？”欧阳蓝沁脸上露出一丝忐忑，“要不我就在外面等他？”
祁阳笑得高深莫测，朝她一摊手：“这事我没法替你做决定。”
欧阳蓝沁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那双水眸透出一丝欲说还休的妩媚。
在军区大院长大的祁阳，见到了各式美女，也见多了美女挑得男人为她们赴汤蹈火的手段，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转瞬即逝，脸上依然是爽朗的笑容，温和地对欧阳蓝沁道：“其他人都跑去食堂吃饭了，只我回来的早，但过不了多久，其他人会陆续回到宿舍，看到你在这，他们怕是要起哄的。”
欧阳蓝沁一向无往不利的美貌和小心机，却在今天两次碰壁，这一瞬，她是有些羞恼的，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是不能等太久，能麻烦祁副营帮我把他叫出来吗？”暗示你不理会，我直接开口，就不信你还能拒绝！
祁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一向是他给人挖坑看人跳，这位自恃美貌的欧阳蓝沁，居然明晃晃地给他挖坑让他跳，胆子真是不小啊。
他笑着痛快应下：“行啊，我给你敲门，但你不能对他说是我敲的门。”若不敲开门，如何看热闹？
欧阳蓝沁一脸愕然，只不等她回应，祁阳就一步跨到门前，叩叩敲起房门。
欧阳蓝沁心底的那丝不安，在敲门声持续半分钟后还没有回应时放了下来，她冲祁阳道谢：“谢谢你替我敲门，但雷营长怕是不在屋里。”
祁阳勾唇笑：“应该是敲门声不够响。”
说完握拳猛地砸向房门，嘭嘭的声音震得欧阳蓝沁心脏直跳。
不一会儿，屋内忽然响起脚步声，祁阳耳朵一动，迅速往边上一闪，房门就被拉开，露出雷军黑沉的脸，不过对上那黑脸的不是他，而是那位自恃美貌的欧阳蓝沁。
欧阳蓝沁嘴角刚刚扬起最完美的弧度，就对上雷军黑沉如阎罗的脸，惊得差点倒退。
“你有什么事？”雷军站在门内，对门外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冷漠问道。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寒，却又透着别样的魅力，欧阳蓝沁心跳加速，她压下刚刚生出的那丝畏惧，扬着笑脸对他道：“雷营长，我是来邀请你去给我们文工团讲述你的英雄事迹，我们文工团想要以此为素材，排演出更精彩的舞蹈。”这是她一开始想好的理由，只要他应下了，以后她就有源源不断的理由继续来找他。
祁阳在边上听了她这理由也只有叹服的份，现在小姑娘不简单呀。不过对上雷军这木头，嘿嘿！
果然，雷军只看了欧阳蓝沁一眼就开口拒绝：“我没什么英雄事迹可讲，若没别的事，我关门了。”
说完，就把房门拉上。
“等等！”欧阳蓝沁伸手抵住了门，一张小脸气的绯红，“雷军同志，我来请你给我们做报告，也事先找过你们领导批准了，请你支持我们的工作。”
雷军本就烦躁的心，在眼前女人拿领导压他后，变得更加危险，他盯着她，冷冷道：“谁给你们批准的，你找谁做报告去。”
说完，甩上门，嘭！
欧阳蓝沁被房门震得倒退两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后是羞恼，愤怒，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
祁阳被雷军的反应也惊了一下，心道这次他那未婚妻莫不是来信退亲？否则他的火气怎会如此大，直接驳了领导的漂亮信使？
祁阳心底不由得有些后悔，主动上前善后，对气得马上要黑化的欧阳蓝沁道：“雷军这个人性子直，脾气爆，对女人也不懂怜香惜玉，欧阳同志可千万别跟他这个木头生气，不值得。”
欧阳蓝沁心底的怒火在听过祁阳这番解释后，奇异的消失了。
是呢，她看上他，除了他身上的潜力，就是他那股对待女人那股冷漠劲，但这样的男人一旦为你动了心，就绝对不会出轨，而她有信心让他这块硬度过高的钢铁，日后对她化成绕指柔。
看到欧阳蓝沁眼底迸射出的自信光芒，祁阳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漂亮的女人总是自信太过，认为她们可以降服一切她们想降服的男人。
总要她们摔倒几次，才会知道地球不是绕着她们的心意转动的。
隐去嘴角的嘲讽，祁阳继续道：“他让你直接找领导的话你也莫要当真，实际上我们一营明天凌晨就要外出进行高强度训练。”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六点半，也就是说雷军还有不到六小时的休息时间，你让他现在给你们做报告，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欧阳蓝沁一听这话，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这事我不知道，我去找你们领导时，他也没说这事，不然我肯定不会冒然来打扰雷营长的。”
心底在暗骂那位领导，雷军有训练计划为何不跟她说，害得她在这位祁副营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更可恨的是，害得她给雷军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坏印象，她不知要花多少工夫才能弥补回来。

第192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祁阳仿若没有看到欧阳蓝沁眼底的气恼，善解人意的点头：“我也猜到你必然不知道这事，事实上这也是我们刚刚做下的决定，还没来得及上报团部，不过团部对我们临时更改计划也习惯了，你若是想今天让他去作报告，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欧阳蓝沁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就算她只是文艺兵，也知道训练计划是不能随意更改的，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你们不用更改计划，等你们回来，我再来请雷营长好了。反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一周。”
祁阳嘴角勾起一丝笑，一周之内，你是见不到雷军回部队的。
打发走欧阳蓝沁，他立刻去了趟团部，提交训练计划。
他刚刚没有说谎，一营是特战营，制定或者修改计划是常有的事，团部习惯了他们的行事方式，基本不会卡着不批，这次也是很快就批复了。
至于一营的兵蛋子们，在凌晨时分被忽然响起的集合哨声惊跳起来时，会不会咒骂雷军，他可不在意。
但将批复下来的训练计划交给雷军的这一刻，祁阳是有些紧张的，小心窥着他的神色，想着若他发怒，他要如何逃出生天。
是转身就逃，还是扛着被他揍一顿，让他出气？
祁阳忽然后悔，没把几个连长叫过来陪他分担雷军的拳头。
这边，祁阳预想着一切严重后果，雷军拿起训练报告，看到被祁阳修改过的启程时间，抬眼看向祁阳：“给我一个理由。”
祁阳觉得嗓子有些干，想了想，他将之前对欧阳蓝沁说的话，以及欧阳蓝沁的背景简单说了一下，解释道：“你得罪她的事不大不小，但女人的心眼多半不大，咱不惧她，但小一点阻力总是好的。”
雷军只略想了一下，对祁阳道了声谢，而后打开抽屉，取出两封信往外走。
祁阳惊了一下，追出去：“你这会不是想连夜去镇上寄信吧？”以雷军对他那未婚妻的在意，这样的傻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雷军回头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就算连夜去镇上，邮局也不开门，我是要去炊事班找明天外出采购的人，让他给我带去邮局。”
祁阳一拍脑袋，觉得自己真是被雷军这“老婆奴”带低了智商，以后他再也不管这夫妻俩如何作妖了，保住智商很重要，毕竟他是靠智商在军队立足的男人。
齐悦不知道当日她在卫生所里遇到黄秋实的事儿，被周琼告诉了雷军，更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不过自那日之后，周琼时常来卫生所，一开始黑着脸，但被黄医生几次整治后，黑脸变成了牙疼脸，每次一接近卫生所就觉得牙疼，只是他这胳膊前一阵抓歹徒时受了伤，隔一两天就得来卫生所换药。
每次来换药，他时常找理由拖延着不走，就为了赖在卫生所，只那偷偷审视齐悦的眼神，让人猜不到他的目的都难。
齐悦一开始并不理他，但有一天一个病人跟她开玩笑，问她坐着长椅上的公安是不是她的丈夫，齐悦脸都绿了，否认之后，直接走到周琼身前，对他道：“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琼刚刚也听到了那位病人的调侃，脸上是一片臊红，一声不吭的跟着她出了卫生所，来到不远处的一颗榆树下。
“你这几天盯着我，看出什么了吗？”齐悦直接了当的问道。
周琼脸上刚刚消去的臊红，腾地一下重新出现在脸上，更有一种隐秘心思被窥破的窘迫，他撇开脸，吱吱呜呜：“我，我没盯着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头望着鞋尖，却又不经意地掠向齐悦的脚，她的脚很秀气，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绣了一朵五瓣莲，红色的五瓣莲，似乎因着多次清洗而有些褪色。
齐悦忽然觉得脚上略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挪了挪脚，看着对面低头不说话的周琼，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里面的无力感。
想了想，她对周琼道：“关于黄秋实的事儿，我本不想跟你说，毕竟这是我的私事。但我见你这几日都耗在卫生所里，以免你继续耗下去，我便告诉你，黄秋实是我的前未婚夫，不过在今年年初就已经退婚了，之后因为一件事我认识了雷军，而我跟他相熟也是在他与李家的姑娘退婚之后，所以我和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况且，他在与我求婚之前，必然对我跟黄秋实的事都有过了解。”
“是，是雷连长跟你求的婚？”周琼惊愕的张大了嘴，他原以为，以雷连长那般冷硬的性子，便是与她定亲，也不过是双方家人或者中间人撮合而成，他从未想过雷连长会向人求婚。
但齐悦点头了，周琼最后一次幻想破碎，他欲哭无泪，又有些气恼，质问她：“你既已跟那姓黄的退了亲，为何还要跟他拉拉扯扯，又拦住我不让我打他？”
齐悦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不是公安吗，难道看不出他是强拉我？至于我拦着你揍他，难道你看不出我那是为了你好吗，你一个公安随意揍人，你想过影响吗？”
周琼不服气：“既然是他强拉你，那他就是耍流氓，于公于私，我都能揍他。”
“于私？什么私？”齐悦被气笑了，“我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于公，你该把他抓到派出所去，而不是在公众场合动私刑，让人抓住话柄，这于你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周琼被她说得满头大汗，神情狼狈，呐呐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看着他拉你就生气……”又飞快补了一句，“我是在为雷连长生气。”
他的脸绯红一片，汗水从下巴直流而下，齐悦再也生不出气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底蓝格的手帕递给他：“擦擦汗吧。”
周琼望着伸到眼前的手帕，愣了一下，伸手去接又顿住：“我一个大老粗，就不用你的手帕了。”
说完，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汗，手又往裤子上蹭干。
齐悦便收回手帕，对他说道：“既然误会解除了，那你不用再在卫生所耗着了，赶紧回去上班吧。”
周琼却没有动，脸上汗水冒得更急，他想哭了：“嫂子，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事儿，但我不敢说。”
齐悦心底咯噔一下，对他道：“你说吧，我不怪你。但你要是不说，那就真是对不起我！”
周琼听到她这话，用力打了自己脑袋一下：“嫂子我说，我把那天的事给雷连长写信说了。”他冲她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去信的，嫂子你打骂我都行，是我对不起你。”
齐悦不理会他的道歉，皱眉问道：“你不是不知道雷军的地址吗？”
周琼低下头：“我去邮局拿到了嫂子的信，看了上面的地址。”
齐悦脸色一变：“你没截下我的信吧？”
“没有，我没截信。”周琼连连摇头。
齐悦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周琼却觉得坏透了，着急地道：“连长收到我的信肯定会生气的，他要是信了，跟嫂子退婚怎么办？”
齐悦愣了一下，问他：“你在信里写了什么，说详细点。”
周琼再次垂下脑袋，愧疚地说道：“我说你住在黄医生家，又说了王医生跟那小子的叔侄关系，还说了你对那小子的维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齐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她吸了一口气：“他要是不信我，那便退婚就是了。”

第193章端午
周琼这下真哭了：“嫂子，这是我的错，我去跟雷连长说清楚，你们千万不能退婚，不然我就是罪人。”
“你怎么说清楚？再去封信？等你的信到了，他的退婚书也到我这里了。”齐悦语气冷静。
周琼恨不得跪下，又摇头：“不会的，雷连长或许没有相信我信里说的。”但这话，他自己也不信。
齐悦对于雷军信她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因为他们相识不过三四个月，相处时间就更少了，她无法苛求他在收到周琼信后，选择相信她，况且对于绿帽这种事，男人的容忍度几乎是零，愤怒之下，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也是常有的事。
好吧，扯不到绿帽这个程度，但这个时代保守，大庭广众之下与男人拉手就是遭到全社会唾弃的事，而周琼信里写的基本是事实，只是不同人看着有不同的理解罢了。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等他的回信吧。
周琼几乎是哭着走的，走之前他欲言又止，但齐悦根本不想听，挥手让他走了。
若是雷军真的提出退婚……齐悦用力摇头，不想了，别为还没来发生的事烦忧。
回到卫生所，一切如往日那般，给黄医生打下手，给刘老同志和爷爷扎针灸，跟他俩学下两把象棋，傍晚回到杂院照看那三株种在破花盆里的铁皮石斛。
但很遗憾的是，她照顾得很精心，但铁皮石斛还是在栽入花盆的第七天彻底死掉了。
看来，她想人工种植铁皮石斛的路任重道远。
铁皮石斛死去的第二天就是端午了、，黄医生特许她带着齐老爷子回家过端午。
在端午前一日，齐传宗夫妻给黄医生送来了做粽子的糯米和箬叶，还有栀子果。
栀子果是山间栀子树开花结的果，可做染色使，更有种特殊的香气，与糯米相配风味独特，齐悦很喜欢吃。
不过当地端午的粽子，最重要的是往里面加花豆，红白相间的花豆，煮熟后又粉又香，跟黏糯的糯米搭在一起香气相融，又能去糯米的粘腻感，老少皆宜。
当然，还有往粽子里加肉的，肥瘦相间的肉切成丁混在糯米和花豆中，最后用箬叶包裹成大方粽，或者三角粽。
不过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少有人家能舍得往粽子里放肉的，不过素粽子也已经让家中孩子很是惦记了。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包粽子，便是三岁的牛根也忙着给大姐递片粽叶，或者给二姐递根捆粽子的干净稻草。
虽然齐悦和齐明明并不是真的忙不过来，但也乐呵呵地看他忙碌。
端午本就是一家人团聚的节日，一家人齐上手，是传统，也是一种对孩子的宠溺。
齐悦喜欢这种气氛。
自从上次，齐老太太主动处理兔肉又跟着大房吃了一顿晚饭，余秀莲客气地邀请她近日来大房吃饭，毕竟她一个人吃饭单独开火太费事。
不过，真的只是句客气话，谁也没有当真，但当时齐老太太一口答应了，余秀莲傻在当场，其实大房的人都有些傻了。
齐老太太仿若没有看到，只说她暂时与大房搭伙，等到老头子回来，他们老两口还是单独吃。
端午这天，齐老爷子从卫生所回来，大房自然不会让老两口自己开火，只说一道吃饭热闹，余秀莲还试探地问：“是不是将二叔三叔都请来？”
齐传宗没有说话，齐老太太也没说话，齐永福看了大儿子和老伴一眼，拿着没有装烟的烟管往地上磕了磕：“都住在一个院子里，用不着那么客套。等粽子煮好了，给他们各送两个粽子就行啦。”
端午这天，队里不上工，家家户户都忙着包粽子，亲近人家相互赠送粽子也是表达亲近的意思。
不过，在齐家大院子里，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是赠送粽子，可见相互间嫌隙已深。
齐悦是不在意这些，倒是齐兴国和虎蛋两个在院子里来回的蹿，不时喊声伯娘给他做个大粽子，一时跑到齐老爷子跟前说话，热热闹闹的，让齐老爷子心底那丝不快消散了去，乐呵呵地拿着空烟管不时啜两口。
包好粽子，用稻草绳串起来，放入大铁锅里加水煮，煮先是大火煮开，然后是小火煮，从上午煮到下午，粽子的香气从各家各户飘出来，弥漫了整个村子，孩子们都咽着口水守着在灶台边。
等到粽子开锅，家里大人拍开小孩的手，拎着稻草绳，将一串串粽子从锅里拎出。
嘴馋的孩子迫不及待扯下一个粽子，剥开粽叶，露出微黄的米粒，爆花的花豆，清香扑鼻，孩子忍不住一口咬下一口大的，烫得嗷嗷叫，却舍不得吐出。
家里大人一边骂嘴馋的孩子是饿死鬼投胎，一边剥开另一粽子，用筷子挑下一小口喂更小的孩子。
齐悦摇头笑看院子里的闹腾，用粗瓷大碗装了六个粽子往袁家送去。
两家离的近，不过三分钟就到，齐悦进了袁家大门，就看到袁婶带着袁巧儿端一簸箕粽子往外走，两方人一碰面，袁婶就笑：“可巧你来了，我都不用再跑腿，只一会你把巧儿也带去你家玩去。”
袁巧儿只一看到她，就两眼晶亮地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喊大姐，齐悦笑盈盈地喊了她一声妹妹，而后把粗瓷大碗的粽子往袁婶手里的簸箕里一倒，又捡了袁家的粽子往碗里放了六个，笑着冲袁婶道：“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顺带将这位漂亮妹妹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姐姐”袁巧儿羞红了脸。
袁婶却被她逗乐，一边往齐悦碗里继续装粽子，一边道：“悦丫头若真是个男娃子，婶娘就把巧儿托付给你。”
齐悦一边挡住碗不让她装，一边摇头笑道：“爱我的美人太多，我不能委屈巧儿跟别人共侍一夫。”
“你个丫头，浑说些什么？”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责备声，却透着笑意，齐悦双眼一亮，转过身果然看到余国庆，袁巧儿却一下子躲到她后面去了。
齐悦却笑着一把把她拉出来，却从余国庆戏虐道：“小舅舅，你怎么来袁家了？”又偏头瞅了眼袁巧儿，“你跟小舅舅之前就见过，算不得陌生人，你别怕。”
袁巧儿不说话，只低着头红着脸，但也没有再往后躲。
余国庆盯着她的脸看，目光有些热，齐悦咳了一声：“舅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了。”
余国庆醒过神，目光从袁巧儿的脸上收回，怨怪道：“我来了好几趟你都没在家，比我这个常年在外跑的人都忙。不过，这次来送粽子终于赶上你在家的时候，但我担心你又跑了，所以就赶来袁家堵你。”
“真的是堵我，不是堵别人吗？”齐悦戏虐，朝袁巧儿看了一眼。
余国庆脸上难得红了一下，却不理会齐悦，提着两包糖走向袁婶：“婶子，上次你家乔迁之喜我也没赶上，这算是迟来的贺礼，婶子莫嫌弃。”
袁婶连忙推拒：“那里用什么贺礼，当天我们都没有做宴，只请亲近的人家喝了杯水酒而已。”
“没做宴，这贺礼婶子也要收下，婶子要实在过意不去，我下次来村里，婶子给我做顿饭。”余国庆将两包糖放到袁婶端着的簸箕上，又敲定了下次过来蹭饭的事。
袁婶自然没有不应的，只说他只管来，想吃什么尽管给她说。
齐悦悄悄冲他竖起大拇指，随后笑着冲袁婶告辞，拉着脸红得跟枝头红果的袁巧儿出了院子。

第194章妯娌
余国庆也很快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三角粽，凑到袁巧儿边上问她：“你娘说，这样的头儿尖尖的粽子都是你包的，是也不是？”
袁巧儿飞快地看了眼他手里的粽子，低头“嗯”了一声，余国庆顿时笑了，剥开粽叶，张口将大半个粽子咬了下来，看得袁巧儿目瞪口呆，齐悦则在边上偷笑。
余国庆本也是要笑的，但很快他被噎住了，他忙伸长脖子用力往下咽，一张脸涨得通红，齐悦哈哈大笑，冲他摆手：“你快跑去我家喝水去。”
或许是噎得难受，也或者不想在袁巧儿面前继续丢脸，余国庆真的跑去袁家。
齐悦捂着肚子笑，笑得眼泪都往外流，原来嘴油舌滑如余国庆，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也有丢脸的时候。
但雷军呢，他在她面前似乎从未失过态。
齐悦忽然不那么肯定，雷军对她的感情了。
这会，他该是收到周琼的信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姐姐，你怎么了？”袁巧儿听着她的笑声有些不对，连忙拉起她担忧地问道。
“没事。”齐悦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对她道，“就是笑得过了，咱们也回去吃粽子，刚出锅的，最香了。”
说完，拉着袁巧儿往齐家奔，进了门，从锅里捞出两个粽子，一个给了袁巧儿，一个自己剥开往嘴里塞，香甜的粽子很快治愈了她的心情。
余国庆这会已经喝过水，咽下了口中的粽子，再次凑到齐悦跟前，确切的说是袁巧儿跟前，她不愿当电灯泡，跑去灶房给她娘打下手做饭。
因为棚子里的锅被粽子占着，所以她们来灶房做饭，王淑芬掀开草帘子走进来，笑嘻嘻地问齐悦：“悦丫头，你们今晚吃什么？”
在农村，因为白日繁忙，便习惯将晚上这一顿做得较为丰盛，节日时也把晚上这顿当作正餐。
齐悦其实很佩服王淑芬，不过前一天跟人如何吵闹，第二天照样笑脸相迎，当然她有所求时笑容会更灿烂，比如现在这会儿。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齐悦也笑着回道：“婶娘，黄医生给我们送了一段排骨做回礼，我们准备炖骨头汤给爷爷补身体。”
这话一出，王淑芬一早打好的腹稿就不好往外吐了，她哈哈笑两声：“我们二房没有攀上黄医生那样的好人家，没得好物给你爷爷补身体，还是悦丫头本事大……”
齐悦打断她的话：“婶娘，这跟本事大小没关系，只跟孝心有关，我看婶娘包了粽子，这会也该熟了吧，送三五个给爷爷，爷爷肯定开心。”
王淑芬一听齐悦开口就三五个粽子，气得差点没倒仰，但她还真不能说不送，毕竟有孝心在这压着呢，她咬了咬牙走到火还没灭的灶台边上，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啪地盖上：“还得过一阵才熟透，等熟透我给你爷奶送三个粽子。”
灶房有三个灶台，王淑芬用来煮粽子的正是最左边的那个锅，齐悦抬眼瞅了一眼就知道锅里的粽子其实已经熟透，但她也没有戳穿她，只点头道：“我帮二婶看着火，等熟了我叫二婶，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王淑芬差点冲口说：谁稀罕你帮我看火了？
半响，压下火气，皮笑肉不笑道：“我看再过三五分钟，粽子就熟透了，我自己守着就是，，不劳烦你了。”
“反正我也要在灶房做饭，不过是顺便的事。”齐悦笑着回答。
王淑芬见躲不过去，直接打开锅盖，拿了个碗，愤愤的装了三个粽子，端着碗去了院子，提着嗓门喊着：“爹，娘，我给你们送粽子来了。”
齐老太太抬了下眼皮，有心想要撅回去，但被齐永福用眼神制止，只得抬手接住，却没忍住刻薄一句：“送礼不送双，就这三个粽子，我们老两口怎么分啊？”
王淑芬尬笑了一下，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冲着东厢房喊道：“三弟妹，你也给爹娘拿三个粽子来，就能凑个双数了。”
王桂琴隔着窗户听到王淑芬的喊声，气得牙直痒痒，她原本是想拿两个粽子意思一下，这下被王淑芬逼得她又得添一个。
一个粽子二两糯米，都够熬一锅粥了，这下全撒出去了。
再恨得要死，打开门后王桂琴都是一脸温柔的笑：“我正想着给爹娘拿粽子呢，谁想二嫂赶在我前头，我现在就去灶房取了来。”
笑语盈盈，去了灶房，打开第二口锅，真个取了三个粽子送给老两口，只不过个头有些小。
观摩了整个过程的齐悦，忍不住摇头失笑，边上余秀莲对她道：“去拿两个碗，各装四个粽子给你二婶娘和三婶娘送去。”
齐悦摇头：“给三个，多了也得不了好，反倒让人以为我家的便宜很好占。”
“你这孩子……”余秀莲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齐悦已经起身走了。
得了粽子的王淑芬和王桂琴却没一个开心，王淑芬冲齐悦撇了撇嘴：“就三个粽子，都不够我家五口人分的。”
王桂琴笑着对她道：“悦丫头做粽子也能做出新奇，花豆比米都放得不少。”
齐悦对王淑芬道：“我原想给二婶娘送五个粽子的，但你给爷奶送了三个，我一个做侄女的，总不好越过婶娘去。”
她对王桂琴则是俏皮一笑：“还是婶娘了解我，是喜欢花豆的口感多过糯米。”
说完，不理会两位婶娘的脸色，自回了灶房，跟余秀莲学了一遍。
原本觉得齐悦太过计较的余秀莲，这下也只是叹气：“我原觉得我是大嫂，本该照顾弟妹，却原来没一个人记我的好。”说完这话，又有些不忿地说道，“她们怎么不说，我这粽子做的比她们两家的都大，而且里面还加了肉丁，她们哪里吃了亏了？况且，我送了她们，他们难道不应该回赠吗？”
齐悦笑了笑：“在她们看来，送给爷爷奶奶的三个粽子，都要落入咱大房人的口中，那她们自是已经送过了。”
余秀莲一愣，而后自嘲：“跟她们做妯娌十几年，我却还没有你这个做侄女的对她们了解。”
“娘不过是之前顾着情面，没看透罢了，而我却能置身事外。”
“大姐，悦悦，你俩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云国庆寻到灶房，冲她们笑问。
“没说什么。”余秀莲起身敷衍过去，又问她娘的身体可好，而后又要出去捡粽子给余国庆带回去。
余国庆有些愕然，拦住她：“大姐，我还没想走呢，你这是要赶我么？”
余秀莲抬头看了西边太阳，嗔道：“你这会儿不走，难道还要等到太阳落山走夜路？”
余国庆回头看了一眼正跟齐明玩翻绳的袁巧儿，脚有些迈不动。
袁巧儿似有所觉，抬起头就对上余国庆的目光，小脸一下子红了，忙垂下了头。
齐明明叫了起来：“二姐你翻错了，这次得往上翻。”
袁巧儿低声认错，但再次翻绳时还是弄错了，气得齐明明大叫。
余国庆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敲了齐明明一下：“别对你二姐大呼小叫。”
“要你管！”齐明明对余国庆很不客气，结果又挨了一下敲，气得齐明明哇哇大叫，翻绳也不玩了，追着余国庆打，但她又追不上余国庆，只在院里不断奔跑。
袁巧儿红着脸冲入齐悦姐妹的屋子，余国庆下意识地跟上去，却正好被齐明明扑了个正着。
齐明明得意大笑，嘭嘭的拳头砸在他身上，其实并不怎么疼痛，但余国庆却高声呼疼。
屋里探出一张紧张的小脸，红彤彤的。

第195章祈福
往年的时候，当地端午节有划龙舟活动，但这近二十年，因为破四旧的缘故，划龙舟被取消，却还保留着煮柚子叶洗手的习俗。
柚子叶可做中药，有清火止咳等功效，在当地是祈福，和去除晦气之用。
柚子叶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也不烈，细细一闻，沁人心脾，特别好闻。把柚子叶加水煮热之后，它的香味会飘满整座屋子。
大人将沾了水的柚子叶点在孩子身上，是为祈福，祈求孩子身体健康，事事顺利。
孩子们则不管这些，手伸到盆里就开始泼水玩，惹来大人们的喝骂，但也只是嘴里骂骂而已，节日里是不兴打人的，便是一向喜欢动手的齐传宗，这次也只是骂了捣蛋的牛根两句。
于是，到了傍晚，村子又弥漫了柚子叶的清香。
沐浴在这股清香中，端午的晚饭也准备好了。
齐家大房的晚饭很平常，排骨炖香菇，韭菜鸡蛋卷，素炒空心菜，素炒南瓜花。
不过就这五道菜，盘子大量也多，比之二房三房的全素菜已经好上不少。
于是，不久之后，牛根又闹着来大房吃饭，齐悦去接了，又叫齐兴国和齐兴民两兄弟一道去大房。
齐兴民原还是怨恨齐悦的，但被院子里食物的香气引诱得连吞唾沫，便站起了身。
“大姐，我吃着我家的饭菜也香，就不去蹭肉吃了。”齐兴国笑嘻嘻的回道。
齐兴民脸色腾地涨红，二弟都不去，他这个大哥难道好意思去大房蹭肉？咬着牙，他重新坐下。
齐悦很是惊讶齐兴国这个比齐明明还馋肉的半大小子，居然说出这般懂事的话来。
不过她也没有强求他，只叫他吃饭完去她屋里玩，而后就牵着虎蛋去了院中木棚，坐下吃饭。
三房是在自己屋里吃饭，闻着从窗口飘进来的肉香，夫妻俩有些食不知味。
吃到一半，王桂琴忍不住问丈夫：“当天你跟爹到底说了什么，为何他回来以后对你更冷淡了？”
齐传军不高兴了，将碗往桌上一磕：“吃个饭还瞎咧咧什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小两口结婚以来，这还是齐传军第一次冲她发脾气，王桂琴的眼睛都红了，将手里的碗也往桌上一磕，搂着怀里的孩子就哽咽：“我都咧咧什么了，不过是白问你一句，你就这么大火气？”
齐传军这会也明白自己刚刚反应过了，软了语气哄道：“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说的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你心情不好，难道我就心情好了？”王桂琴满脸委屈，“娘对我爱答不理，村里也有了风言风语，说我们对老两口不孝，都传到我娘家去了。前两天我回娘家时还被数落一通，还让我没事别回娘家了。”
齐传军愣住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你成天阴着个脸，我如何跟你说？”王桂琴抹着眼泪说，似乎受她的情绪影响，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她忙起身轻颠孩子，一边哄着，“浩浩别哭，有娘在，没人让你受委屈。”
齐传军却是知道王桂琴这话是给他听的，他叹了口气，自抹了面子，跟王桂琴细说了当日在卫生所里发生的事。
王桂琴惊住了：“你是说，齐悦跟黄医生学医，黄医生跟黄秋实是亲戚关系？”
“是不是亲戚关系，我说不准。”齐传军这几天一直在后悔，后悔那天自己脑袋一热，编排了齐悦，否则不会跟亲爹闹成这样。
老爷子刚一到家时，他有想过去道歉，但当时老爷子跟齐悦在一块，当着齐悦的面，他抹不下这个脸，到了后来，就更无法开口了。
王桂琴目光闪烁，将孩子往床上一放，转过身来对齐传军道：“你是该跟老爷子道歉，但是不该跟齐悦道歉，你要咬紧牙认定你只是为齐悦担心，让他们去查查黄医生和那黄秋实的关系，没有关系自然是好；若是两人真有关系，就让齐悦赶紧回家，由咱三家轮流去陪护老爷子。”
齐传军听到前半段时，不断点头认可，但听到后半段，他皱眉道：“为何不直接跟他说，让我去陪护，不显得咱更有孝心吗？村里的流言也就散了。”
王桂琴嗔了他一眼：“你这样说，可不把你的目的都暴露了？但便是提出三家轮流，二哥也不是去的，至于大哥，让他继续给镇上送米粮蔬菜好了。”
齐传军眼睛一亮：“还是你聪明，有办法。”
他的话里隐藏着一丝嫉妒，王桂琴与他做了三年多的夫妻，早就看透他的性子，这会笑着抚上他的胸：“我一个女人家，就是再聪明不也得靠着你这个男人嘛。”顺势往他怀里一靠。
齐传军很受用，揽住她的腰肢，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王桂琴娇嗔地捶打他。
东厢房腻腻歪歪，院中大棚里也吃到了尾声，齐悦倒了一杯干净的柚子叶水，又扯起弟弟妹妹，以水带酒向老爷子敬酒：“祝愿爷爷身体早日康复。”
齐明明和虎蛋自是利落复述了齐悦的祝词，齐老爷子自是开心道好，举杯要喝下柚子叶水，但牛根急了：“爷爷，还，有我。”
齐永福忙放下了杯子，点头：“对，还有牛根，牛根慢慢说。”
牛根这几月说话流利不少，但陌生的话语还有些磕磕绊绊，他努力拔高身体，学着齐悦双手捧着水杯，朝爷爷奶声奶气地说道：“祝，祝愿爷爷……”
说到这就忘了后面的词，他转过头眼巴巴看着齐悦，齐悦笑着俯身教他：“祝愿爷爷身体早日康复。”
牛根点着脑袋重复：“祝愿爷爷身体，早日，康复，复。”
“好，好，好！”齐永福连说三个好字，眼底有些水花泛出，他俯身与牛根手中的水杯碰了一下，“爷爷也祝愿牛根身体健康，快快长大。”
牛根捧着被爷爷碰过杯的水杯咯咯地笑，口中重复他记下的词语：“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大家被他逗笑，纷纷举杯祝愿他快快长大，而后在笑闹中满饮了杯中的柚子叶水。
柚子叶水有些苦涩，但喝在心里却分外甘甜。
以前从未关注过牛根的齐老太太，这会把目光投向牛根，才发现他这两个月长高不少，原本干瘦的脸也有了一点婴儿肥，头上的头发也密了不少，虽还未赶上村中其他同龄孩子，但也差不了太多了，或许她真的能养大也说不定。
齐老太太目光闪烁，又转向余秀莲的肚皮，一个男娃还是太独了，若能添一两个男娃，大房才能真正立起来。
发现齐老太太转向她娘的火热目光，齐悦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体，挡住了老太太的目光。
齐老太太眉头皱了一下，她这会也说不清自己对齐悦的感觉，一会觉得她孝顺，一会又觉得她是个灾星只会带来灾祸，但是留下她，还是赶走她……齐老太太一时没法作出决定。
不过，就算她做出决定也没用，老头子是绝对不会让她走的，现在老头子心里放得最重的就是这丫头了，想到这一点，她又有些不高兴。
齐悦察觉到老太太看过来的复杂目光，也没在意，只心里惦记着山林的豹子，还有那片山壁上的铁皮石斛。
明天，她要上山一趟，不过事先得做些准备。
吃过饭，她便在工具房里翻腾，找出一个生锈的铁爪，又找到一捆绳子，是用棕榈树皮搓制而成，分外结实。
第二天，天还未亮，齐悦背上背篓，里面放了工具以及八个大粽子，悄无声息的出了院门。

第196章洗澡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沾染露珠的湿气，齐悦来到上次跟豹子分离的地方，找了块岩石，把粽子剥了皮放了上去。
粽子的香气飘散出去，引来树上的松鼠不时的探个头，有调皮的松鼠拿榛子砸齐悦的头。
齐悦从头上捡了松子，笑着冲松鼠道谢：“谢谢你的食物。”
说完放在嘴里嘎嘣磕破，将松子肉卷入嘴里咀嚼，满嘴清香脆响，齐悦一脸满足。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松鼠气得吱吱叫唤，直接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又跳上岩石，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粽子，却没有冒然下嘴。
齐悦拿出另一个粽子逗它：“我给你粽子，你给我等量的松子可好？”
“吱吱——”深山里的松鼠并不怕人，冲她吱吱叫唤，只齐悦不懂它的意思，试探着又把粽子往前送一分。
松鼠伸出小爪子，朝粽子探去，恰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声嗷叫，山林震动。
松鼠惊恐地缩了爪子，刺溜爬上树，一下子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里。
齐悦并没有多害怕，因为她听出那是豹子的叫声。
转眼间，一个身影扑来，落在岩石上，伸出舌头将粽子卷入嘴里，幽黄的眸子还直瞅着齐悦手中的粽子。
正是齐悦熟悉那只豹子，嘴馋的豹子。
齐悦失笑，将手中的粽子剥了叶子递向它，豹子舌头一卷又卷入嘴里，闭嘴咀嚼，微眯着眼睛，一脸幸福的模样。
吃完第二个粽子后，它又盯着齐悦的背篓，齐悦只好将背篓里的粽子一个个剥了叶子给它。
风卷残云，不过三分钟，豹子就把所有的粽子吞入腹中，让齐悦又惊叹一次，也得出结论，相比素食，这只馋嘴的豹子，显然更喜欢带肉的食物。
可惜现在，她太穷，这会没钱买肉给它做吃的。
但若是找到足够多的铁皮石斛，那她就不穷了。
齐悦双眼发亮，拍着惬意舔舐尖牙上残留米粒的豹子的脑袋，对它道：“你带我去上次的山壁，下次我给你带更好吃的东西。”
豹子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话。
种族不同，无法交流，齐悦也是无奈，尝试着循着记忆去寻找那片山壁。
豹子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忽然明白她的目的，纵身跑在她前头，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掉队。
于是，一人一豹，一追一赶，半个小时后，抵达那片山壁。
云雾缭绕的山壁，隐约可见绿草碧树探出些枝叶来，齐悦握着铁爪和绳子，头有些发晕。
但这世上，没有不付出就能得来的好处。
齐悦咬了咬牙，绕到山壁上头，而后寻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将绳索一头捆在大树上，另一头则捆在自己身上，又将铁爪挂到腰上。
前世，她虽不是攀岩爱好者，但也跟着朋友去玩过几次。
比起人工山壁，眼前的天然山壁显然更具魅力，也更加危险。
豹子趴在边上看着她忙乎这一切，眼神中透着迷惑，齐悦也没跟它解释，深吸口气，便沿着山壁一点点下移。
咔的一声，脚下一个石子松动，连带着一层土咕噜噜往下滚，惊得齐悦立即伸手抓住了山壁外突的石头。
“嗷呜——”豹子冲她叫了一声。
齐悦仰头勉强冲它一笑：“没事，我若觉得不行，就会自己爬上去。”她还是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豹子应该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又冲她叫了一声，见她伸脚继续往下探，忽然暴躁起来，伸出爪子按住了刺溜下滑的绳索。
绳索忽然停住，齐悦抬头看到豹子的举动，忙冲它摇头：“快松开你的爪子，放开绳索。”她空出一只手指着它那只按着绳索的爪子。
但豹子却冲她吼叫，幽黄的眸子透着不悦的情绪，不管齐悦如何说，它都没有松开绳索。
齐悦无法，只得抓着绳索，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攀，攀到山壁上头，伸手拉豹子的爪子，豹子从喉咙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就是不肯松爪子。
齐悦比不得豹子的气力，也怕被豹子尖利的爪子弄伤，只得放弃，解开了身上的绳索，揉着豹子的头顶道：“行了，今天我不从山壁上采铁皮石斛，我去别处找找。”
豹子仰头望着她，冲她嘶叫一声，然后猛然纵身跳下，急得齐悦忙追过去，就见它落在山壁一块外突的岩石上，再一跃，直跃入下方的云雾中，再也看不到身影，急得她大叫：“快回来！”
回应齐悦的只有风声和她的回音，她趴在山壁上，两只眼睛直盯着下方的云雾，祈求着豹子早点从云雾中出来。
这一等，就从日头刚出，等到日头刺眼，山壁下方的云雾越来越薄，齐悦忽然看到一个模糊身影在山壁上跳跃，她一喜，张口大喊：“回来，小花快回来！”
她这一激动，就把心里暗自给豹子起的名字喊了出来。
豹子似听到她的喊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却又很快没入下方的云雾中。
齐悦再见到它时，已是半小时之后，而它已经看不出原型。
只见它头顶一丛黄绿的花，脖子上挂着一圈草，就连背上都驮着带土的藤草。
齐悦惊讶得张大了嘴，豹子身上所有的花草都是铁皮石斛！
她将所有铁皮石斛从它的身上取下来，然后紧紧抱住浑身脏污的豹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只来回说着“谢谢”两字。
豹子伸出舌头，舔舐她脸上的泪水，幽黄的眸子透着疑惑，似在疑惑她脸上水珠的味道。
齐悦推开它的脑袋，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笑着道：“我脸上的泪水是苦的，你要喝水，咱去找条溪涧，也正好给你洗个澡。”
她大致记得溪涧的位置，将铁皮石斛，都放入背篓里，然后领着豹子去了三里之外的溪涧。
溪涧的水流淌过长满青苔水草的岩石，发出叮咚的声音，溪水清晰地倒映碧蓝的天空，青黑色的小鱼仿若游走在丛林和天空中，恣意而闲暇。
嘭！
豹子跳入溪涧中，溪水溅了齐悦一脸，幽蓝的眸子弯了起来，似乎在冲她笑。
齐悦也笑了，掬起一捧水泼向豹子，豹子一甩头，将水珠溅到齐悦身上，一人一兽越闹越起劲，欢快的笑声荡漾在山林之中，杂夹着豹子的咕噜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嘶叫。
四周的松鼠蹿走，禽鸟振翅飞走，蛇虫也远离了溪涧。
等到豹子洗干净了皮毛，齐悦身上衣物早已湿透，她无奈的拧干身上的衣服，又在溪边找了块能晒着太阳的岩石清洗干净，而后坐在上面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昏昏欲睡，而后她便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是被什么压住，还有谁在舔的脸，朦朦胧胧中，似是雷军，又似乎不是他，她看不太清那人的脸，因为有一层云雾遮住了。
她极力挥开云雾，想要看清楚，只听见啪的一声，她猛地从梦中醒来，就对上张开大嘴露着尖牙的毛脸，而她的手还拍在这张毛脸上。
这一瞬，她惊得差点尖叫起来，但在对上那双幽黄的眸子时，她生生压住冲到嗓子眼的那声尖叫，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小花，麻烦你下去。”
豹子伸出舌头，在她脸上又舔了一把，然后利落的跳了下去。
仿若一下子回魂，齐悦弹跳起来，冲到溪边，捧起水用力搓脸，等到搓到脸皮绯红才停下。
一扭头，又对上豹子的脸，幽黄的眸子一片懵懂，齐悦有些尴尬，她尝试解释：“亲吻是爱人之间才有的亲密行为，你以后可以对母豹子这么做，但不要再舔我的脸。”
“不过，你到底是公还是母？”
齐悦打量它的下腹，花豹意识到什么，咻地蹿走了。

第197章里外不是人
嬉闹一番，齐悦看到太阳偏西，就跟豹子告辞，许诺下次给它带肉吃，而后寻到山路下山去。
豹子跟了她一路，快到山脚隐约看到人影，才纵身跃入山林中。
“女娃子，你一个人去的山里？你不怕山里的豹子吗？”
山脚下，一个挑着箩筐路过的妇女凑到她跟前问道。
齐悦笑着回道：“我就山脚下采蘑菇，并不入山林深处。”
妇女来回打量她塞得满满的背篓，有些怀疑：“女娃子，你这背篓里可不像全是蘑菇。”
齐悦不喜对方的目光，萍水相逢，打声招呼是客套，寻根究底就讨人厌了。
“我也采了些野菜。婶子，我要急着回家，就不与你多聊了。”
齐悦说完，就越过妇女往家走。
“你这女娃子，瞒得忒深，你便是捡到了宝物，难道我还能抢了你的不成？”
妇女在背后抱怨，齐悦并没有接话，反倒加快了步伐，心里想着下次要不要叫上余国庆来，既可以对爹娘有了交代，也能避开这些老是探问的人。
这个地方淳朴，又有着她独特的风俗，以及一些让人诟病的方面。
此地重男轻女是很严重，人们对女人总是存着习惯的轻视，若刚刚是余国庆在，那妇女便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探问她背篓里的东西。
也是妇女觉得齐悦背篓里不可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轻易放走了她。但一旦她寻到铁皮石斛的事暴露出来，她或许根本走不出山脚下这个贫穷落后的村落。
心里紧张起来，齐悦加快的步伐，到最后慢跑起来，直到远离了山脚她才放缓了速度。
回到家中，太阳刚下山，不等黑脸的齐传宗开口，齐悦主动交代了，她去了山里采铁皮石斛，不过有余国庆陪同。
其实，她临走前在桌子上留了纸条，上面写的话便是她刚刚的说辞。
齐传宗却怀疑的盯着她：“你说你舅舅跟着你一块去的，那他人呢？”
“我们在岔路口上分开了，他回了自家。”齐悦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你说的是真的？”齐传宗眼里依然带着怀疑。
“爹要是不信，明天却问舅舅好了。”齐悦一脸坦荡，其实昨天她就跟余国庆套好了词，也是余国庆近段时间不在家，并不知道帽儿山出现豹子的事，不然他头一个饶不了她。
“她爹，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让她赶紧去洗澡，然后再问她不行吗？”余秀莲抱怨道。
齐悦冲她娘感激地笑了笑，将背篓交给她，又嘱咐她拿到屋里栓了门再翻看。
而后就去院子边上，提了晒了一整天的井水去屋里洗澡。沁凉的井水被阳光晒得温热，正适合洗澡。
余秀莲一早看到背篓上层的蘑菇，便以为齐悦这次并没有采到铁皮石斛，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听得她这声的叮嘱，心底隐隐猜到什么，叫上齐传宗一道去了屋里。
拨开上层的蘑菇，下方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铁皮石斛，余秀莲就算早有预料，但也被她所看到的惊得叫出声来。
边上的齐传宗忙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别出声，这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大嫂，我看到悦丫头背着背篓回来了，她是不是又入山采铁皮石斛去了，这次采到多少？”屋外，王淑芬原想直接推门进去，但一推没推动，这才扯着嗓子冲里喊道，又抱怨，“大嫂，这大白天的你们栓什么门啊，不知道还以为你在里面藏了什么宝贝呢？”
余秀莲的脸都白了，齐传宗冲她摇头，而后猛地咳了一声：“二弟妹，你对哥嫂的房间就这么好奇吗？”
王淑芬没料到齐传宗也在里面，脸上神色就有些僵了。
在农村，叔嫂间，大伯与弟媳间还是避讳的，王淑芬自然也不敢挑战这个禁忌，尴尬一笑：“他大伯，我跟大嫂开玩笑呢，你别在意哈。”
齐传宗没有接话，王淑芬又尬笑两声，悻悻走了。
余秀莲听到她走远的脚步声，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双腿就有些发软，齐传宗伸手搀扶她坐到凳子上，她又忙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找悦悦。”
“她这会正洗澡。”齐传宗提醒她道。
“那就等她洗完，我再去找她。”她重新坐下，但不过半分钟又站起来，侧耳听隔壁的水声。
齐传宗则是将那层蘑菇重新盖上铁皮石斛，做好伪装，又轻声对她道：“二弟妹再问起，你就说齐悦去她外婆家边上的山坡采了蘑菇回来，别的不要多说。”
“我记住了，什么都不多说。”余秀莲紧张的点头。
余秀莲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她好似等了一整天，才终于等到齐悦从屋里端了洗澡水出门。
她嗖地冲过去，夺过齐悦手中的洗澡盆：“你今天累着了，娘替你倒水，你赶紧回屋休息，娘倒完水就去找你。”
齐悦猜到她是看到背篓里的铁皮石斛了，不过她也是真的累了，便应声回了屋里，而后床上一倒，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说话声，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余秀莲正拦着牛根扑床上闹她，她便起身，伸手接过牛根：“我睡醒了，让他上来跟我学认字。”
前一阵她教的数数，牛根能数到一百了，她便改教他认字，比起数数，牛根认字明显要差一截。不过他还小，她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先启蒙，待到他上学就能较其他孩子早一步，有利于他建立自信心。
余秀莲这会却顾不得牛根认字的事，想要将他抱走，谁料牛根却犯了牛性，抱着齐悦的胳膊不撒手。
齐悦也笑着搂着他，笑着对余秀莲道：“我知道娘在担心什么，没事的，明天我便去镇里，将东西带去给我师父，这些东西也是师父交代我去弄的。”她用“东西”代称铁皮石斛，就是担心隔墙有耳，隔墙的二房三房与她们大房可是有不少嫌隙的，自是要谨慎。
余秀莲自然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代称，很是松了一口气，她本想要再问她山上的情形，但看她脸上的倦色，终是忍住了，强行抱走了哭喊的牛根，让她好好休息，等饭好了再叫她。
但这一觉，齐悦却从日落一直睡到第二天日出。
梦境中，她的胸口好似被什么压住，有些喘不过气，直到她在梦境中打翻了什么，才终于睡安稳。
一大早，齐明明跟她嘟哝：“大姐，我昨晚在梦里被一个坏人打了，我的脑袋现在还疼呢。”
齐悦：“……”
因为她昨晚没吃饭，今早余秀莲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又用蘑菇做了汤，还有满满一碗白米饭，就是齐老爷子都没这待遇，齐悦有些坐不住了，便把鸡蛋给齐老爷子一个，另一个给牛根。
但中途却被齐老爷子制止：“今天你的早饭，是爷爷特意交代你娘准备的，你快吃吧，吃完咱爷俩还得去镇上。”
齐老太太看了眼重新回到齐悦桌前的鸡蛋，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
这一顿早饭，齐悦吃得有些撑，第二个鸡蛋，她还是给牛根，以及眼巴巴盯着鸡蛋的齐明明各分了一半。
吃过饭，前往镇上时，齐传军夫妻死活要跟着一道，齐永福望了他们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抬脚就走。
最后，袁家只剩下二房一家子没有去镇上。
王淑芬愤愤抱怨：“三弟妹是不是傻，老爷子又不是没去过镇上，用得着特意去送吗？倒显出她是好人了，我们二房倒是被衬得里外不是人。”

第198章赶出去
	一路上，一行人气氛沉默，只齐传军与王桂琴在后方不时窃窃私语。
	到了卫生所，齐悦先把背篓交到黄医生手里，齐传宗与余秀莲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这时，齐传军忽然开口：“悦丫头，你给黄医生拿的什么？”
	说着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抓那背篓，齐悦侧身一挡，抬眼看向他，眉头微皱：“三叔，你这是要干什么？”
	“悦丫头，三叔不过是看看你的背篓里有什么？你又何必这么紧张？”齐传军的眼神依然紧紧的盯着那只背篓。
	齐悦心道原来他们夫妻一路嘀咕的是她的背篓，面上却轻描淡写：“你不就看到了吗？不过是些蘑菇。”
	“只是些蘑菇吗？”齐传军的眼神透着怀疑。
	卫生所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齐永福忽然喊了一声：“老三，你今天来卫生所是专为挑事儿的吗？”
	齐传军的脖子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但想到之前的谋划，他又梗起了脖子：“爹，上次我跟您提到的，黄医生跟黄秋实的关系，您就没有问黄医生一声吗？”他的目光直射向黄医生。
	对上齐传军挑衅的目光，黄医生眉头微皱，他将背篓重新交到齐悦手里，正要解释他和黄秋实的关系，这边齐传宗已经愤怒地开口：“黄医生跟那小子能有什么关系，三弟你上次闹的还不够吗？”
	“我闹什么呢？不过是白问一句。”齐传军将话头又转向黄医生，“黄医生，你方便回答一下吗？”
	齐悦知道齐传军真正针对是她，她赶在黄医生开口前道：“黄医生跟黄秋实确实是亲戚，还是叔侄，”她一口气将两者关系点明，望着齐传军笑了一声，“感谢三叔这么惦记侄女的事，不过我们两家毕竟已经分了家，有些事还请三叔别太操心了。”
	见她承认黄医生和黄秋实的亲戚关系，齐传军脸闪过隐秘的喜色，而齐传宗夫妻连同齐老爷子都愣住了。
	就算上次齐传军挑拨，但他们还是没有将黄医生和黄秋实两人联系在一起，或者说，他们下意识的，不希望两人有关系。
	而今，听到齐悦点明这事，他们是难受的。更难受的是，齐悦早已知道，却没有跟他们说。
	一时间，他们脸色都有几分难看。
	齐传军看到他们的脸色，眼底闪过得意，面上气愤填膺地冲齐悦道：“悦丫头，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何不跟家里说？还是说，这里有些别的事，你不敢拿出来说！”
	齐传军一张口就含沙射影，在场之人都变了脸色，黄医生冷着脸喝道：“我这里没有你脑子里想的那些龌龊事儿！我跟黄秋实确实是叔侄关系，但我们两家早已不再来往。”
	齐传军冷笑：“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你怎么证明？”
	“我需要向你证明吗？”黄医生声音更冷。
	“黄医生您不用证明，我相信您。”余秀莲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又推了齐传宗一下。
	其传中醒悟，立刻点头：“我也相信您！”
	齐永福这时轻咳一声，声音嘶哑地说道：“黄医生的人品，老头子一直知道，你说了跟黄秋实家断了来往，老头子就信！”
	他的话虽嘶哑，但斩钉截铁，让一开始想要说什么的齐老太太一下子闭上了嘴。
	齐传军傻了，他茫然地看向齐永福，而后又看向齐传军和余秀莲，声音尖利地喊道：“爹，大哥，大嫂，你们就这么相信他了？你们忘了黄家之前给咱家带来的羞辱了？你们忘了当初黄秋实他娘到咱家退亲，当在村里人的面指着齐悦骂她是野鸡当不了凤凰……”
	“住口！”齐永福大喝一声，一张脸黑沉如水，“老子没忘，但这不关黄医生的事，你要是再在这乱嚼舌头，老子现在就跟你断了父子关系！”
	“爹，您为了个外人，要跟我断父子关系！”齐传军手指着黄医生，难以置信的瞪着齐永福。
	黄医生被人手指着鼻子，眉头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这会也不适合说什么，只及时掐住了齐永福的拇指穴位。
	齐永福刚冲到嗓子眼里的咳意一下子消失了，就连刚刚升起的那股怒气也消散不少，他感激地冲黄医生点头致谢，转过头失望地望着齐传军：“我不是为了外人跟你断绝关系，而是我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我没把你教好，但我也给你娶了妻，如今孩子也有了。我这个做爹就算没做到十分，也做到了六分，所以为了避免咱父子以后闹得更难看，你们搬出去，另建新房……”
	“爹，儿子儿媳做错了什么，你打骂就是，千万别赶我们走！”王桂琴扑了过去，尖叫道，又掐住齐传军的胳膊，冲他道，“快给爹认错！”
	齐传军在听到他爹让他搬走，那一刻大脑就一片空白，整个人是懵的，直到王桂琴掐了他一下，他疼地叫了一声，怒火也一下子冲到了头顶，红着眼睛冲齐老太太喊道：“娘，爹要赶儿子出门，您不说一句话吗？”
	齐老太太被他吼得怔住，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爹要赶你走，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我说话有用吗？除了您谁能劝得爹改变主意？”齐传军一脸绝望，他比王桂琴更清楚，只要他爹定了主意，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
	但娘能劝动爹，但是娘不愿意，她不愿意为他说话！
	“娘，难道您以前疼我宠我都是假的吗？！”齐传军满脸悲愤和气怒。
	老太太也红了眼：“还有脸问我以前疼你宠你是假的，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待我们老两口的？你爹生病需要入山寻药，你和老二害怕豹子不敢入山，却有脸抢娘给你爹攒下补身体的鸡蛋！”
	说到这，齐老太太身体都在发抖，指着他道：“你说你这样的儿子，娘还有什么指望？以后我们还怎么指望你赡养我们老两口？”
	齐永福看到老伴如此伤心，伸手搀住她，劝慰她道：“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老了没人依靠。”
	“老头子……”齐老太太哽咽一声，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都说养儿防老，他们生养三个儿子，不就是为了防老的吗？但最后儿子却是靠不住，她如何不伤心？
	齐传宗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上前说道：“儿子是老大，爹和娘的赡养，儿子会负责。”
	“还有我。”七月上前说道，脸上带着笑，仿若刚才的事没有给她留下一点阴影。
	齐永福眼底泛着水花，但很快压了下去，冲齐悦点了点头，而后对傻了眼齐传军夫妻道：“大队会给你们批房基地，你现在那两间房，老大和老二谁想要，谁就掏钱买下来。”
	原本绝望的齐传军和王桂琴，眼底重新亮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齐传宗，张口问道：“大哥准备出多少钱，买下我们那两间房？”
	二房那两口子是没有钱的，有实力买他们的房的，就只有大房，准确的说是齐悦。春天的时候，她卖茶叶蛋可是挣了不少钱，她说了这些钱都花在老爷子的药费上，但反正他们夫妻是不信的。
	夫妻脸如同盯着肥羊一样盯着齐传宗，齐传宗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上并没有钱，齐悦或许身上有些钱，但是还要负责老爷子的药费，转瞬间他做出了决定，开口道：“我们现在够住了，不需要……”
	“爹，等一下。”

第199章建新房
齐悦打断她爹的话，而后抬脚走到齐传军对面：“三叔，不如这样吧，我们大房搬出去，你们掏钱把我们那两间房买走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余秀莲上前拉着齐悦：“悦悦你瞎说什么，咱们搬出去住哪啊？”
“自然是建新房住。”七月满脸含笑地回道。
“建新房？！”
一连数道惊呼声同时响起，齐传宗和余秀莲对视一眼，难以置信，又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齐老爷子也是喜悦的，他不知道齐悦攒了多少钱，但她既然说这话就说明她有实力建新房。
齐老太太却是慌张的，她追问：“你打算建新房，你爷爷的药费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大房建了新房，是不是就把他们老两口丢下了！
老太太这话一出，兴奋的齐传宗夫妻才醒过神，重新担忧起来，摇头对齐悦道：“悦悦，老房子住着也挺好的，你爷爷的病要紧。”
齐永福却摆手：“我这会身体好多了，回家养着也是一样的，还是先把房建起来。”
原本被齐悦要建房的话打懵的齐传军，听到齐永福对她的维护，立刻跳出来：“齐悦，你这就不对了，为了建新房居然挪用你爷爷的医药费，你也太不孝了！”
“你说你可曾出个一点医药费，居然有脸说别人不孝？”齐永福指着他骂道，“齐悦若是不孝，你就是王八羔子！”
齐传军被骂得又气又羞恼，干脆破罐破摔，冲老爷子喊道：“您不是要赶我出门吗？你都已经当没我这个儿子了，没有我出医药费？”
王桂琴上前附和：“是啊，爹，您说您都把我们赶出去，不就是说以后不管是赡养还是药费都不关我们的事儿吗？”
齐永福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喝道：“你们放心，老子就是病死饿死，也绝不向你们要一分钱一粒米！”
“爷爷，您有孙女呢，孙女哪能让您病死饿死？”齐悦笑嘻嘻地挽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您放心，新房子要建，您的病继续治，医药费我这早就留出来。”
齐永福听到这话，心中原本的郁气和怒气一下子都散去了，笑容满面地说道：“爷爷这病真的不急，新房子赶紧建起来，若是能在你结婚之前建好那就更好了。嗯，得给你和那小子留间新房。”
七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娇嗔的喊了声爷爷，对他道：“我真的留够钱了，而且您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以后的药费都便宜很多，不信你问黄医生。”
说着，朝黄医生快速眨了一下眼。
黄医生眼底露出笑意，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留够钱了，但是她刚刚交给他的背篓重量明显不对，那层蘑菇下面极有可能是他交代她去采的铁皮石斛。
半米来高的背篓，无需装满，只需装上半篓足够卖出老爷子需要的医药费。
于是，在老爷子的目光下，他毫不犹疑地配合徒弟：“嗯，后期药费便宜很多，您只要按照医嘱好好养病，药费还会更少。不出意外，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回家自己养的了，虽还会吃些中药巩固，但不需要花太多钱了。”
齐永福听到黄医生这话彻底放了心，苍老的脸上现出的笑意。齐老太太更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老头子，你三个月后就可以回家了……”
话未说完，声音哽住，泪水就流下来，老头子不在家的这两个月，她才知道日子有多苦，不是身体苦，而是心里苦。
齐永福拍了拍她的手：“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齐老太太眼泪流得更急了，齐永福也有些无措：“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齐传宗低下头，他见过他娘哭过很多次，那都是在逼他按照她心意行事时的装腔作势，而这次他娘是真心在哭。只是隔阂已生，他不知道在现在这个场合他该如何做。
而他不去劝，身为儿媳的余秀莲却不好不去劝，她迟疑地上前，齐悦拉住她，递给她一方手帕，余秀莲点头接过，而后干巴巴地婆婆道：“娘，哭多了伤眼睛，您拿着帕子擦擦脸吧。”
齐悦递了帕子，就背上背篓跟黄医生道：“我先将蘑菇送到家里去，一会再回来。”
黄医生点头：“去吧，你师娘这会去上班了，但钥匙在老地方，你取了开门，过来时把钥匙也带过来。”那么多贵重的药材，可得把门锁好了。
齐悦领会到他的意思，点头应了，迈着轻松的步伐，愉快地出了卫生所。
她是做不来孝子贤孙的，所以还是避开的好。
同样想避开的还有齐传军和王桂琴。
被赶出家门，夫妻俩心里是怨恨老两口的，自然不愿去劝老太太，只是大房不愿买他们那两间房，那他们就根本凑不过钱建新房，到时就得继续跟二房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事已至此，就要将可能拿到的好处拿到手里，而且要趁早下手。
齐传军冲王桂琴使了个眼色，王桂琴立刻走到齐传宗跟前，脸上堆笑：“大哥，你们要建新房了，那两间西厢房就用不着了，你看你们能不能把那两间房借我们用用。”
齐传宗有些懵，三弟妹这是要跟他们借房子，他们不就一个孩子，东厢房足够用了，还需要跟他借房子吗？
“大哥，我可能是怀上了，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到时东厢房就不够用了。但大哥放心，我们就是借住，不是要你们的房子。”
王桂琴与大伯说出怀孕的事，在这个风气保守羞涩的年代是很大胆的，齐传宗的脸一下红了，他的眼睛都不往哪放了，在王桂琴的软声央求下，下意识地就要应下，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炸响——
“王桂琴你要不要脸，你怀孕跟老大说得着吗？”
开骂的正是齐老太太，她刚刚虽在哭，但耳朵却尖，听到王桂琴的话，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她的鼻子喝骂：“老娘告诉你，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你们说得好听是借房子，老大真借了你们，以后能要得回来吗？”
王桂琴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有小心思的，哭喊道：“娘，您这话是要臊死儿媳啊！”
“那你怎么不去死？”老太太根本不惧王桂琴的威胁。
王桂琴听到这话，大叫一声朝桌角撞去，齐传军大喊着媳妇抱住她，现场一片混乱。
“够了！”
齐永福一声大喝，惊得王桂琴的哭喊一滞，就听得他冷声叱道：“这里是卫生所，不是你们吵闹的地方，老二和老二家的，你们要是再闹，老子连你们住的东厢房都收回！”
此言一出，唬得齐传军和王桂琴脸色大变，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灰溜溜的出了卫生所。
齐悦回到卫生所时，齐家就只剩下齐老爷子一个人，其他人都被老爷子赶回去了。
这会已经到了开诊时间，齐悦准备银针，准备给老爷子针灸，望了眼另一张空着的床位，朝黄医生问道：“刘爷爷呢，今天是改时间针灸了？”
齐永福的目光也转向黄医生，等待他的回答。
对上爷孙俩的目光，黄医生摇头：“不是改时间，端午那天他就回京市。对了，他给你们爷孙各留了一封信。等针灸完了，我就给你们拿来。”
“回京市了？”齐悦怔住，她从未问过刘老同志的身份，但也猜到他的身份不简单，他来自京市不出意外，但她意外的是他忽然走了，走得如此匆忙，是京市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想历史中这一年接连发生的事情，齐悦的心情低落下来。

第200章我会负责
刘老同志的信，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豁达和松快，他告诉她，他要回京市过含饴弄孙的日子去了，让她不要太惦记他。但她若真要惦记他，就去京市找他，他给她留来回京市的火车票钱。
齐悦钱币从从信封里面倒出来，数了数，十张大团结，一百元整，都够她去京市来回五六趟。
她摇头失笑：“刘爷爷这是想方设法补贴我呢。”
黄医生瞅了眼她手里的一沓钱，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替他医治老寒腿，可是没有收过诊费的，你就当这是诊费，安心收下吧。”往年的时候，他爹收过的诊费或者谢礼比这多多了。
想了想，黄医生叮嘱她道：“刘老同志的老寒腿并没有根治，下次你有机会再见到他，就继续给他医治。”
齐悦听他这样一说，点了头，心里却决定收好钱，下次见面时给他买件差不多的礼物还回去。
齐悦与人交往奉行公平，最不喜欠人人情。
不熟悉的人，以为她冷傲，熟悉的知道她最是记情。
卫生所里，每天都有人来人去，刘老同志的离开在齐悦生活里掀起一阵微澜，而后恢复平静，日子照常在打下手和背书中滑过。
周琼隔一两天就会过来一次，便是他的胳膊养好了，他也没改这个习惯。
齐悦也不管他，心里在惦记外出的黄医生。
她将背篓带来的第四天，黄医生就在卫生所门外挂上了休假的牌子，带着那篓铁皮石斛走了。
齐悦在等他回来，只有他回来，她才知道有多少钱能用到建房上。
不过黄医生虽走了，但把留在卫生所里给老爷子针灸，只不再接诊病人。
周琼这个不是病人的人，却来得更频繁了。
上班前来一趟，下班后又来一趟，每次来了第一句就是问雷连长有没有寄信来。
齐悦回了声“没有”，低头继续看医书，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失望地离开。
周琼脸上确实闪过一丝失望，但今天却没走，而是在齐悦对面坐下，掏出了一个铁皮饭盒递给她：“这是我娘做的豆腐圆子，她让我带过来给你和爷爷尝尝。”
齐悦惊愕地抬头，看到他打开了饭盒里露出金黄的豆腐圆子，香气扑鼻，勾起人的食欲。
这豆腐圆子是以切成方块的豆腐入油锅炸成空心的豆皮，撕开豆皮一角塞入馅料而成。
这馅料以猪肉为主，混以香芋、冬笋、荸荠以及香菇等多种食物切成碎末，又加入糯米做成的米花将各种食物的碎末粘成一团，最后塞入豆皮封口。
做好后，放入锅屉中隔水蒸，经过热气的蒸腾，猪肉的鲜美、香芋的绵香、冬笋的清脆、荸荠的清甜以及香菇的鲜美交融在一起，构成极致的美味，是当地过年时必备的美食，其地位相当于北方的饺子。
在六月这个季节，想要准备出如此丰盛的材料实为不易，尤其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铁盒豆腐圆子太过珍贵，她将盒盖盖上，直接推回去：“替我谢谢婶子，她的心意我和爷爷心领了，但我们已经吃过早饭了。”
周琼立刻说道：“你们可以留到中午吃。”
齐悦依然摇头：“黄医生交代我爷爷这段时间不能吃肉，你还是拿回去吧。”见他要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也一样。”
周琼送到半路的铁盒僵在半空，他哭丧了脸：“这其实是我特意让我娘做了向你赔罪的，你不收是因为还在生我但气吗？”
“你想多了，我从未怪过你。”齐悦淡淡回道，这话她说过很多次了，只是他不肯信。
“你这么说就是不肯原谅我。”周琼脸很苦，这段时间他很煎熬，从部队退役后好不容易长出的一圈肉，只过了半月就全不见了，他这会的身材好到所里但同事暗自妒忌，但他不开心。
他一咬牙，开口问道：“如果，我说如果，雷连长真的提出退亲……”
齐悦心头一紧，抬头望向周琼，周琼被她清凌凌的目光一看，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低下头不敢看她。
这几日，一旦闲下来，她总是想起雷军，想起那封可能在半路上的信，信上或许写着退婚二字，或者是充满愤怒的质问。
当然，他也可能不屑于回信。
每想到这些可能，她就觉得四周的空气，让她呼吸困难。
其实，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豁达，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有普通女孩的娇气，也有普通女孩的脆弱。
但她不能露出来，她怕爹娘和爷爷看出来，她得瞒着他们，不能让他们跟着忧心。
看着齐悦黯淡下来的神色，周琼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子握紧，豁然起身，冲她道：“若真有那天，我会负责的！”
说完，一下子冲出卫生所。
齐悦惊愕地望着他冲出去的背影，旋即想起一事，喊了声：“等等！”
清泠的声音入耳，周琼的动作一下子定住了，定在卫生所门外。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似要跳出胸口，又有股鼓噪的声音在耳边嗡鸣，他极力压下这股嗡鸣，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这会脸色通红一片，他不敢回身，只背对着她，颤着声问道：“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
齐悦觉得周琼今天太奇怪了，这话也问得莫名，转到他身前，将手上的铁盒递给他，对他道：“你忘了带走这个。”
“你叫住我就只为了这个？”周琼脸色发僵，并没有接铁盒。
齐悦将铁盒强行塞到他手里，抬眼问他：“你以为还有什么？”
“没，没了。”
周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握紧铁盒，丢下一句：“我要赶去上班了。”拔腿跑了。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齐悦满脸疑惑。
从外面散步回来的齐老爷子，踱步走到她身边：“刚跑走的是周琼？”
“是。”齐悦点头。
“以后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齐老爷子点了一句。
齐悦愕然：“保持距离？我跟他的距离一直不近啊。”就算他喊她嫂子，但她与他真心不熟，加上那封信的事，齐悦就是想跟他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有开窍，就按下点明的念头，将话题一转：“走，去黄家看看能帮你师娘做些什么。”
齐悦应了，注意被转移了，便把刚刚的疑惑丢下了。
第二天，周琼没来，第三天也没来，不过第三天黄医生回来了！
齐悦喜出望外，给他打水递毛巾，做到一个徒弟的本分与勤快。
黄医生用毛巾擦了把脸，拿眼斜了她一眼：“你这么殷勤，是着急知道师父将那篓铁皮石斛卖了多少钱吧？”
齐悦用力点头：“师父，您快告诉我。”
黄医生笑的一声，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喏，都是你的。”
那牛皮纸袋鼓胀起来，一看就分量不轻，齐悦大喜，朝师父道了谢，接过牛皮纸就冲到屋里，将里面的钱币都倒到床榻上。
一元的，两元的，五元的，十元的，林林总总，齐悦一张张的数着，随着数字的增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哈哈大笑。
一千零八块！
一千零八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便是她当医生师父，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五百多块钱，却已经是镇上中等偏上的收入人群了。
这一千零八块，足够她盖上两座齐家老宅了，五座袁家宅子。
当然，袁家盖房便宜主要是因为承包组的人免费帮忙，还有就是砌墙用的石头和泥砖只费工不费钱。
而她要盖房，自然会给足钱，用红砖青瓦，用上好的木料，打造出冬暖夏凉的屋子。
想到新房子，齐悦一晚上都等不了，当天傍晚就赶回齐家。
却不知，她离开不久，就有一封信送到卫生所，齐老爷子替她签收了。

第201章宅基地
“钱真的够吗？”
听到齐悦说要立马着手建新房，齐传宗还是有些怀疑。
“够了，这里面是建房的钱，只多不少。”齐悦将牛皮袋交到齐传宗手里。
齐传宗数过袋子里钱后，惊呆了：“一，一……”半响也没将那个千字吐出来。
余秀莲也被吓傻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道：“悦悦，你告诉娘，这些钱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不会是做了什么……”
“作奸犯科”四个字她说不出来，但眼底惶恐却让齐悦看得分明，齐悦忙安抚她：“娘你想多了，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这些钱是用铁皮石斛换来的，你忘了上次那一背篓铁皮石斛了吗？”
“那一背篓铁皮石斛就能换这么多钱？！”余秀莲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齐悦却不以为然，在后世，野生的铁皮石斛一克都炒到几百块，就算现在的钱比后世值钱很多，但这满满一背篓换上一千块零八块，实在算不得贵。
不过她也没跟她娘解释，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问道：“爹娘，你们想好将新房建设在哪了吗？”
握着厚厚一沓钱币，齐传宗还是觉得有些飘，听到齐悦的问题，他下意识地点头：“想好了，就在你袁叔家房子的东面，那里地势高，边上还有条小溪，是块不错的风水地，等明天我去队里申请。”
“爹，我明天跟您一块去队里，争取宅基地的面积大一些，最好能划出一片自留地。”
“前面还得有一个大院子。”齐明明兴奋的说道。
这边，西厢房里点着煤油灯，大房一家正在高兴地讨论建房的事。
东厢房内却一片黑暗，不时传出孩子的哭声，还有一两声低喝声。
“天天哭，天天哭，哭丧啊！”
齐传军咒骂一声，翻个身继续睡觉。
王慧琴被气得身体发抖：“他是你儿子，他哭成这样你不心疼还骂他，有你这么做爹吗？”
“我这么做爹怎么了？至少我不会把他踢出家门！”齐传军低吼一声。
王桂琴抱起孩子下了床，气愤地冲齐传军说道：“我知道你有气，有本事你冲爹娘发去，冲我儿子发什么脾气？”
“我没本事，你有本事？上次要不是你胡乱说话，爹能如此不留情面地将我们赶出卫生所？”
“是，是我嘴笨说错话，但我怀孕难道不是真的？你要再这么闹腾下去，气得我肚里的孩子没了，我就抱着浩浩直接回娘家去！”王桂琴冲他吼道。
她真是受够了，自从那日自卫生所里回来，齐传军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还总是挑她刺，除了还没上手打人外，简直就是第二个齐传明。
她有时在想，他们两人果然是兄弟，给公公婆婆厌弃后，就变成一个德性。
“行，你怀孕了不能受气，我现在就出去，让你好好的养着不受气！”
说完，齐传军甩门出去，发出嘭的声音，震得墙壁上的黄色泥块掉落。
王桂琴悲从中来，扑到床上哭了起来，床上的孩子也跟着哭起来，哭声阵阵传出屋外。
“三房成天闹腾什么劲，还要不要人睡觉了？”齐传明一脸烦躁地扯过毯子蒙住头。
“传明，你先别睡，”王淑芬扯下毯子，凑过去问道，“你说他们去卫生所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往日好得跟一个人的三弟三弟妹怎么就闹翻了？”
她这话似乎在是担心三房夫妻的感情，但眼底透着幸灾乐祸。
“我又没去，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齐传明脸上透着不耐烦，“大半夜的，你不睡我还想睡呢，把毯子还我。”
说完扯过毯子，蒙头睡了。
王淑芬嘟囔了一句，也没让齐传明睁眼，只得也睡了。
等到第二天，当大房那边传出要建房的消息时，王淑芬正在队里上工，她整个人都懵了，只是大房的人进了承包组，不跟着队里上工，她抓不到人，就一把抓住王桂琴问道：“怎么回事，大房怎么有钱建新房？他们不是要负担老爷子的医药费吗，怎么还能拿出钱建房？”
本就哭了半夜的王桂琴听到她这话，只觉得眼前冒金星，一把推开她：“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推我做什么？”王淑芬满脸狐疑，盯着她发黑的脸问道，“莫不是你知道内情，只是不愿跟我说？”
王桂琴根本不理她，提着锄头走到另一块玉米地开始刨地，但刚一锄头下去，就呕的一声吐了起来。
“哎呀，弟妹你这是孕吐了，赶紧在边上休息一会。”追过来的王淑芬，忙把她扶到一旁坐下。
负责记工分的妇女主任走过来，看到她煞白的脸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你这身体不行，赶紧回去休息，这两天也不用上工了，我给你记上请假。”
妇女主任这是好心，但王桂琴变了脸色。
请假便意味着这几天都没有工分。工分少了，年底分粮也会少，而今齐家三房分了家，如今她家又没了公婆贴补，少了粮食，那明年他们一家岂不是要挨饿？
“主任，我这会好多了，我还能干。”王桂琴急切的说道，勉力撑起身体，但刚一站直，眼冒金星，人就栽了下去。
“快来人啊，桂琴昏过去了，快去叫她家男人过来！”
一片闹哄哄的，王桂琴被玉米地里干活的女人们抬了起来，但前去找齐传军的人却跑了回来：“她家男人不在，应该是没来上工。”
妇女主任愣了一下，而后快速吩咐众人：“那就赶紧将桂琴送到齐家去，淑芬你是她二嫂，你也跟着去，她家若没人在，你就留在家照顾她，我给你们妯娌都记半天工。”
其实，这会才上午10点，到中午一点才算半天工，但刚刚王桂琴是想带病上工才晕过去，妇女主任很感动，大手一挥就给记半天工，而王淑芬因着妯娌身份被附带了。
原本不乐意的王淑芬见不用上工还能拿分，立马乐呵呵地跟了上去，一起回齐家。
快到齐家时，王淑芬赶着前头，说是要找齐传军来接她老婆。
进了院子，发现院中正热闹着，有袁家，有承包组的组员们，有村长，还有于会计，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齐家建新房的事。
一听到“新房”二字，王淑芬立马忘了后头还晕着的妯娌，凑到余秀莲身前挽住她的胳膊，一脸不满地抱怨：“大嫂，你也太不地道了，家里要建房，我却是知道最晚的一个，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余秀莲不习惯王淑芬的亲近，她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们也是昨晚才决定的，那时你们已经睡了。”
“我不管，反正是你对不起我，你得补偿我。”王淑芬捏着嗓子撒娇卖嗔，却看不到自己如今这年纪做出来有多伤眼睛。

第202章面和心不和
她说着话，两只眼睛就发光地盯着那两间西厢房，至于边上的棚子，她心里打算分给三房，免得说她吃独食。
余秀莲自然看出王淑芬在打西厢房的主意，神色有些淡了，昨天齐悦跟她说，若二婶打这两间房的主意，就推开老太太身上，她原本以为不至于，但结果真的让齐悦言中了。
叹了一口气，她对王淑芬说道：“娘说了，等大房的新房建起来，她就收回这两间西厢房放杂物，二弟妹若想要要，跟娘说去吧。”
王淑芬卖笑卖的脸都僵了，却听到这样的结果，自然不依：“娘哪有那么多杂物要放？大嫂你跟娘说一声，我就用一间房，另一间让她放杂物。”
王桂芹忽然被抬进院里，众人被吓了一跳，余秀莲也趁机甩开王淑芬，赶了过去，搭手将王桂琴送到东厢房的床上。
王淑芬暗恼王桂琴都晕过去了还给她捣乱，送人来的村中妇女不满的冲她说道：“你不是说找桂琴她男人接她吗，怎么他人没来你也没过去？”
王淑芳这才忆起这件事情，忙谎称道：“我刚刚不是找来着嘛，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也不知道我那小叔子跑哪里去了。刚刚我正想跑回去跟你们说一声，你们就抬着她进来了，现在又张口质问我。”
“什么质问，我不过白问一句。”村中妇女撇了撇，她是看出来了，这齐家的妯娌啊，分明是面和心不和，中间的事儿多了去了，她也不想掺和，便招呼其他人道，“咱们人也送到家了，就都回去上工吧，咱可没有被妇女主任特意照顾半天工分。”
其他人应了，纷纷往外走，余秀莲忙赶过去道谢，又请她们在家里喝口茶水再走。
女人们的心里好受了些，纷纷道：“茶水就算了，太耽误工夫，来杯井水就行。”
余秀莲应了，转头吩咐齐明明：“去灶房端碗过来给各位婶子倒水。”而后又问，“我三弟妹怎么就晕了，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
女人们对视一眼，心道在王淑芬先回来却原来半个字没吐，这妯娌做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不过她们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她：“你弟妹怀孕了，刚刚在地里吐了一场，想是身体虚了，从地上猛一站起就晕过去了，你让她多休息，再补补身体就好了。”
农村的妇女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别说怀孕在地里干活，就是孩子都有可能前头再地里生了，自己剪了脐带，后头就拿起锄头继续干活。像王桂琴这样的，回头还得被村里的女人们笑话娇气。
赶到西厢房查看的齐老太太，隔着窗听到了王桂琴晕倒的原因，骂了她一声娇气，转头就出了西厢房。
王桂琴刚醒过来，就看到婆婆离开的背影，一时间眼圈都红了。
便是齐悦与王桂琴曾有过芥蒂，这会看着她的模样，也心生凄然，对她说道：“婶婶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就出去了，再进来，端着一碗热水，水里放了红糖，碗面上升腾的热气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王桂琴早已吐空的肚子，嗅着糖水的味道就忍不住咕噜叫唤起来，她红了脸，强撑起身体道：“让你家破费了。”
“只一些红糖，不值当什么。”齐悦笑着回了一句，虽然看起来有些圣母，但王桂琴毕竟怀着孕，只当为了无辜的孩子补点营养，但更多确实没有了。
上前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又拿了个枕头放在她腰后，然后才将红糖水端给她，又递给她一个勺子：“红糖水还有些烫，您慢慢喝。”
冰凉的手握在瓷碗上，一下子暖和了，眼睛被糖水红糖水的热气一蒸也红了，她哑着声说道：“没想到这当口，只有你一个侄女来看我。”
人活得太精明，自然知心的少。齐悦心里暗道，面上安抚她：“这会大家都太忙，等回头她们就会来了。”
余秀莲刚送走村中的女人们，就听到两人的谈话，转过身回了东厢房，而后提着一篮子鸡蛋过来，对王桂琴温声说道：“你怀了孩子，拿着些鸡蛋补补身子。”
刚喝了一碗红糖水，充了气力的王桂琴红着眼圈握住余秀莲的手，哽咽喊道：“大嫂，之前我对不起你家，你和大侄女还对我这么好。”
余秀莲拍了拍她的手：“大家住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我从未放在心上，弟妹也别记挂了。”
王桂琴哽咽点头。
“哎呀弟妹，你怎么还哭上了？”王淑芬进了屋，看见王桂琴流泪忙上前搂着她劝道，“你在怀着孩子呢，可不能流眼泪，流得多了，生出来的孩子都可能是畸形。”
王桂琴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怒目瞪向王淑芬。
“哎呀，弟妹就是嫌我说话难听么？但我真是好心劝你，你不爱听，那我就出去了。”说完利落起身，又去扯了余秀莲，“大嫂我跟你说件事儿，你跟我来一下。”
不由分说就把余秀莲拉出了屋子，齐悦眉头一皱，扶着王桂琴躺下，然后跟了上去。
“大嫂，就像刚刚说的事，你还没有答复我呢。”
前院边上，王淑芬扯着余秀莲一脸埋怨。
“刚刚什么事儿？”余秀莲一脸疑惑。
“就是你们不要的西厢房，腾出一间给兴民他们兄弟住。”王淑芬理所当然的说道。
余秀莲一脸为难：“我之前也说了，这房子我做不了主，得听咱娘的。”
王淑芬立即接口道：“那嫂子就跟娘说一声，你在娘面前有脸面，好说话。”
齐悦听到她的话，快步走过去，笑吟吟的说道：“二婶，你就别为难我娘了，你知道我娘最是嘴笨，若是到了奶奶跟前传达错了你的意思，不但我娘要挨骂，二婶也躲不过。”
“你们要找我说什么？”齐老太太听到声音，迈着小脚赶过来，抬起耷拉的眼皮扫向王淑芬、余秀莲和齐悦。
“是二婶有话跟您说。”齐悦毫无压力的卖了王淑芬。
齐老太太听了，目光一下子锁定王淑芬。
王淑芬心底暗骂齐悦贱丫头，骂贼婆子耳朵太尖，面上却堆着笑，一脸谄媚：“娘，我正想找您说呢，大嫂他们建了新房搬出去，这西厢房不久空出来了嘛，你看兴明兴国和虎蛋他们三个也大了，都睡一间房里实在太挤了，您看能不能让出一间房给兴民住。”
原本没想要一口否决的齐老太太，听到兴国的名字，一下子改了主意，她侧头对余秀莲道：“你们有了新房，这西厢房确实用不上了，你和传宗商量一下，能不能借出一间房给兴国住。”
余秀莲呆住了，老太太往年想要什么，想拿什么，哪里征求过他们夫妻的意见？她这猛地一下客气起来，余秀莲受宠若惊，张开口就有些结结巴巴：“不，不用问传宗的意见，我们夫妻那间屋就借给兴国侄子住。”
这借出去了，大房哪里还好意思再要回去？
王淑芬如愿以偿，心里高兴极了，张口纠正道：“兴国才多大，这房间给兴民住。等过五六年，兴民娶了媳妇，隔壁那间房间也正好给他们夫妻用。”
齐老太太听到余秀莲应了她的要求，心里很是受用，也有些愧疚，再听到王淑芬张口就要整个西厢房给那没良心的齐兴民，气得喷了她一口唾沫：“王淑芬你的脸真够大的，西厢房是大房的房子，张口就要了回去，还自行分配，真当是自家自留地呢！”
王淑芬抹掉脸上的唾沫，嘟囔一声：“自家亲兄弟，哪里用分得那么清楚？”
“不分那么清楚，让大房上你屋子里拿粮食行吗？”
王淑芬当然不愿意：“房子和粮食是两回事，再说大嫂家不缺粮食。”
“谁家嫌弃粮食多？就你精明是吧！”
齐老太太最看不上王淑芬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声音冷了下来，“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老娘折了脸皮为兴国借了一间屋子，既然你看不上眼，这房子也不借了！”她转头对余秀莲说，“你就当我刚刚没对你说过借房子的话，咱这房子不借了，免得日后要不回来！”

第203章打家具
齐老太太一脸怒气，转头对上余秀莲时脸色还很难看，余秀莲喏喏应声。
王淑芬慌了，连声喊道：“这借出的房子哪有收回的，大嫂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怎么房子借出去就不能收回，这天下哪有这样的理？”齐老太太张口怼她。
王淑芬被怼的哑口无言，她说不过齐老太太，转头哀求余秀莲：“大嫂，你就当可怜可怜你那三个侄儿。”
齐悦上前拽走余秀莲，回头笑对王淑芬道：“我娘做不了主的，二婶还是求求奶奶吧。”就是求了也没用。
说完，拉着她娘进了屋子，关了门，任由王淑芬在外面，然后被老太太骂了回去。
坐在床边，余秀莲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感叹一声：“咱这新房还是赶紧建吧。”
齐悦噗哧笑了：“行，咱明天就开工，早点建好，让娘躲个清静。”
余秀莲是嗔了她一眼：“难道你就不想躲清静？”
齐悦还未回应，齐明明蹦了过来：“我就不想躲清静，我就最喜欢看二婶三婶想占咱便宜又占不着，然后被气了歪脸。”
余秀莲被齐明明的话惊得愣了一下，扑过去拧起她的耳朵教训：“你个丫头年纪不大，哪来这么多小心眼，再让娘听到，娘直接拧掉你的耳朵！”
齐明明喊着疼，却飞快地挣开她的手，跑到齐悦身后，冲她娘吐舌头：“我知道了，以后我只看，不说，嘻嘻。”
“你个坏丫头，娘可没这么教你！”余秀莲不知道小女儿满肚子的心眼遗传的是谁，明明她和丈夫都是老实人，一时间她恼不得，气不得，训斥她道，“收起你的心眼子，多跟你大姐学。”
齐明明抱着齐悦做鬼脸：“我才不跟大姐学，她这么老实，尽被人占便宜。”
老实人齐悦：“……”
她得想想自己到底被谁占了便宜，才给她娘和妹妹留下这么个印象。
可惜翻了一遍没找着，就伸手拉住了要翻天的齐明明，转移话题：“告诉大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房间。”
齐明明被转移了主意力，立马顾不得跟她娘争论，双眼发亮地张开手臂对齐悦描述：“我要大房间，要大大的，要跟二姐的一样，我要单独住！”
齐明明口中的二姐是袁巧儿，齐悦笑的点头：“行，给你一个单独的大房间，是不是还要一个大书架？”
齐明明用力点头：“对，要大书架，把我的课本都放上去，还要有个大衣柜放我的衣服！”
“你个丫头，现在是问你想要什么的房间，你说什么家具。”余秀莲瞪了小女儿一眼。
“是姐姐开始说的。”
“嗯，是我说的。娘，咱们这次新房要建，新家具也要做，而且还要照着房子的大小来打造家具。”
“咱农家哪有照着房子大小打造家具的？那是以前大户人家嫁女才这么做，而且还得去女婿家量尺寸。”说到这，余秀莲眼睛一亮，“改天娘去趟你叶婶家，看看她家的布局，给你打几件家具。”
钱是齐悦挣的，虽说农村习俗里，女儿家不管挣多挣少都是家里的，但余秀莲总觉得花大女儿冒着生命危险入山采药挣来的钱建房心里愧疚得慌，所以总想着给她置备嫁妆。
既然以前大户人家能给女儿置办家具，现在她拿女儿挣的钱给她置办家具，自然也是使得的。她兴致勃勃地建议：“你看打一座雕花床如何，还有衣柜，书桌，洗脸的架子……”
齐悦被吓了一跳，忙拉住她娘：“不用，咱现在说的是咱新家的家具，怎么扯到我结婚打家具的事了。”
余秀莲做了决定，不给她说话机会：“你结婚的事要紧在，有了新家具体面，这事就这么定了。”而后又吩咐她，“你明天去探望一下叶婶子，上次她替雷军送端午节礼来，你也没在家，她还说下次再来看你。但这不合适，哪有让长辈主动来看你的？这要人知道了，就得说你不懂事……”
齐悦被她娘一连串的话绕晕，忙求饶：“我去，我明天就去还不行吗？”
“行。”余秀莲如愿以偿，满脸笑意，又道，“顺便看看雷军那屋子需要添什么家具。”
齐悦怕了，丢下一句话跑出去。
“我去看看咱的宅基地。”
直跑到袁家东面的宅基地，齐悦才松口气，最近不管跟她娘说什么话题，最后都能歪楼到她和雷军的婚事上。
而她和雷军的婚事……还不知会不会继续。
不过，她却是该去雷家看看叶婶子，而后顺带去趟帽儿山。
“齐悦来了。”
正在给她家画宅基地边线的于会计直起身，笑着朝她招呼。
齐传宗也在边上。
“爹，于叔叔。”齐悦丢开杂念，喊了人，笑着走过去，往边线看了眼，而后指着边线外乱石杂草成片的地方道，“于叔叔，把这片地方也划给我家吧，作为交换，前院的边线可以缩两尺地。”
于会计打量了眼前头平整的前院位置，又瞅了眼乱石堆，一脸不赞同地对她道：“这乱石杂草成堆的，做不了菜园子，也砌不了墙，你要它做什么？还不如前面多两尺地可以种排树，等过几年树长大了，还能有个树荫地乘凉。”
齐悦狡黠一笑：“这片地方大，若给我家，能多出两分地了，等我会回头花时间整理出来，也会是一片好地。”
“要整出好地，可得费老大劲了，还未必有前头土地肥沃。”于会计对她的异想天开不看好，不过这块地本没什么价值，置换一下，大队也不吃亏，但他还是偏过头对齐传宗道，“传宗，这地换不换，你还得说句话。”
不管女娃子在家怎么被爹娘宠爱，到了宅基地这样的大事上，还是得家里男人做主。
齐传宗其实也不看好那片乱石堆，但见齐悦用眼神央求他，心里就是一软，点头道：“按齐悦说的换了吧。”
于会计愣了一会才笑了起来：“咱在村里，论宠孩子，你们齐家是头一个。”
齐传宗心道，你若有个挣钱建房的女儿，你也愿意宠她。
于会计沉吟了一下，又改了主意：“原本就是乱石堆，没人要的地儿，直接划给你们得了，前院的地也不用置换，我回头跟村委提一句，他们也不会不给齐队长这点面子。”
这是因为齐永福不在，若是他在，必然不会同意的，于会计也不会提。
齐传宗面上有些为难，他怕他爹回来骂他。
但齐悦却没有这个顾虑，高兴地朝于会计道谢：“多谢于叔叔。”
“不值当谢，只你们不嫌麻烦就好。”
“不麻烦，那些乱石正好拿来铺地基。”齐悦笑弯了眼。
齐传宗眉头皱了一下，那些乱石大小不一，做地基也不好用，但见齐悦高兴，也就把这话压下了。
齐悦并非真想用乱石做地基，她其实是看着那片乱石堆跟铁皮石斛的生长环境相似，想要再次尝试人工种植，不过这事不好提前说，所以最开始只拿面积大来说事。
不过，地方大是真的，多出这片乱石堆，原本半亩房基地，平白多了三分地，齐悦笑弯了眼，愉快地帮于会计划边线和测量面积。
忙完这事，才刚到十一点，余秀莲却早早做好饭菜，请了于会计与袁家三口，以及下午帮忙砸地基的相熟村民来吃饭，有酒有肉，很是丰盛。
二房三房一并请了，只是齐传军自昨夜走了，至今没回来，王桂琴还躺床上，余秀莲单独送了一碗菜过去。
余下的人或吃得满嘴是油，或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第204章还礼
齐悦因为前世有过微胖的烦恼，所以她比其他人节制得多，只肚子一饱，便是再想吃也放下碗筷。
余秀莲见放了碗，就把她招呼到屋里，又收拾了一篮子鸡蛋给她道：“你这会去叶婶子家，傍晚也能回来，不用等到明天了。”
在农村，鸡蛋是很拿得出的礼物，便是娘家人去看望生了孩子的女儿，也不过一篮子涂红的鸡蛋，俗称红鸡蛋。
齐悦却有些不愿接，她之前说明天去，其实不是真心要去雷家，不过是找个借口去帽儿山，但带着这么贵重的一篮子鸡蛋，她就必须去雷家一趟。
“娘，要不不带鸡蛋……”
这话没说完，就在余秀莲谴责的目光下消了音，算了，去就去一趟，她接过篮子，又提了个要求：“我看娘剩了半锅肉，我能带走一部分吗？”
因着要建房，不管是请人砸基地，还是去山里挑横梁，都要请客吃饭，所以得知隔壁村有人杀猪后，齐家连骨带肉买了三十余斤，八毛一斤肉，骨头会便宜一些，也足足花了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
今天中午做了一锅大炖肉，除了上桌的，还剩下半锅肉，齐悦看上就是这半锅肉。
余秀莲显然也想起来了，懊恼的说道：“看娘糊涂的，准备了鸡蛋忘了还有肉，娘这就去收拾。不过熟肉不好存放，我去切五六斤生肉，你带去给你叶婶子。”
齐悦忙拉住她：“娘，带熟肉就好，娘的手艺好，叶婶子肯定喜欢您做的肉。”
“娘有什么好手艺，只要是肉谁都能做好了，也就你哄娘开心。”
“娘，我哪里是哄你，刚叔伯们都夸您做的好吃，您就打包一碗给叶婶子尝尝你的手艺。”齐悦抱住她胳膊撒娇。
余秀莲被她磨得不行，迟疑道：“要不就送你叶婶子熟肉？”
齐悦如愿以偿，丢下一句“我去装”就往外跑。
余秀莲摇头失笑：“刚刚还不愿去，这会这么积极，女大不中留啊。”
齐悦被“女大不中留”五个字震得差点绊倒门槛上，她也没回头，急匆匆去了灶房，用大碗装了满满一碗肉，而后去后院边上的自留地采了芋头叶子。
这芋头叶子跟荷叶形状很像，只略厚些，用来蒙碗装菜最合适不过。
等她洗干净五六片芋头叶子回灶房，发现她娘已经给装了第二碗肉，齐悦也没拒绝，用叶子蒙了碗，放入小背篓中。
于是，在大棚下男人们还在喝酒猜拳时，齐悦背着背篓，提着鸡蛋篮子往外走。
于会计看到她还笑问一句：“大侄女这是往哪送礼去？”
齐悦不知如何回，余秀莲已经替她答了：“送亲戚，她难得回家一趟，也让亲戚见见她。”
“什么亲戚，怕是亲家吧。”王淑芬手下夹着肉，话却说得阴阳怪气，“这还嫁过去，就顾着往婆家搬东西，难怪你婆婆喜欢你。”
这话一落，桌上有些安静了。
齐老太脸一沉，拿起筷子啪地一声敲在王淑芬夹肉的手上：“有肉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那就别吃了！”
王淑芬疼得叫了一声，却也没舍下刚夹的肉，把肉往碗里一放，抱着碗边走边嘟囔：“我就白说一句真话，就不让吃饭。行，我走还不行吗。”
齐老太太被气得脸的黑了，余秀莲上前解释：“是我让齐悦给雷家送礼，端午那天雷家送节礼，当时我家也不出东西，这会准备好一些鸡蛋还礼，虽迟了些，但总比不还好。”
她是看出来了，婆婆虽骂了王淑芬，但她心底肯定不高兴齐悦去雷家送礼，所以特意解释一句。
果然，听了她的话齐老太太的脸色缓了一些，略点了头：“雷家送了节礼，齐悦去还礼是正理，只别小气了，让雷家看轻咱家。”
余秀莲连声回道：“鸡蛋装满了一篮子，又装了两碗肉，礼不会轻的。”
这哪里是轻，是太重了！齐老太太气得差点喷她一句败家婆娘。
于会计瞥见齐老太太的脸色，忙凑趣打岔：“亲家也是亲戚，现在多走礼多亲热，以后大侄女嫁过去，你婆婆就把你当女儿疼。大侄女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奶奶和你娘，换别人家，就没有这么疼女儿的。”
齐悦后悔刚刚没从后院偷偷走，不然不会惹来这番争执和调侃，不过她知道于会计是为她解围，大大方方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道谢：“谢谢奶奶和娘疼我。”
余秀莲有些不习惯她这么郑重的道谢，忙摆手：“谢什么，娘疼你，不是应该的嘛。”
齐老太太也不好再摆脸色，敷衍的嗯了一声：“以后记着你娘的好就行了。”
齐悦点头应了一声，而后立刻向他们告辞，也不管他们如何拿她的亲事调侃，快步走出院子。
中午的太阳不小，齐悦被晒得汗流浃背，却不敢放慢脚步。
一个多小时后抵达雷家，赶上雷家在堂屋吃饭，院门大开着。
齐悦进了门，朝堂屋里的叶英梅喊了声婶子，就将一篮子鸡蛋和一碗肉放到院门边上的石头台子上，然后告了声别，背着背篓疾步往外走。
叶英梅看到她来家里，自是喜出望外，忙放下碗去迎她，但她刚跨出堂屋门槛，人就跑了，她顾不得看石台子上的礼物，大喊着追赶出去：“悦悦，你等等婶子。”
齐悦没有等她，反倒跑了起来，反正这个时代的女儿家都害羞，还有丑媳妇怕见公婆一说，她害羞跑了，别人顶多笑两声，却不会说她不知礼数。
而且她一早就打算好的，放下东西就走，半点不停留，这样既不用跟雷家的人朝面引来争端，也不耽搁她去帽儿山。
她计划得很好，进行得也顺利，但没想到叶英梅一路追她追到村口，一把抓住她，气喘吁吁地责问：“你跑什么啊，你这大老远来一趟，不在家坐一会，你让婶子日后怎么去见你娘？”
齐悦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我娘说了，让我送完礼就走，这马上要到下午上工点了，不好耽搁婶子上工，而且我家还有事，我得赶回去帮忙。”
叶英梅被堵得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摇头失笑：“行了，婶子不拉你去我家了，但你家就是再忙，也能抽出点时间陪婶子说话吧？”不等她回应，就拉着她往路边的大榕树下走，“这里有树荫有石头，咱娘俩坐下来说会话。”
齐悦不好甩手走，便跟着她到树下坐了。
树下的石头被村民坐了多年，变得很是光滑，半点不磨衣裤，还透着一股沁凉，加之头顶的树荫，吹拂过来的凉风，齐悦一瞬间就凉快了。
“悦悦，你最近跟军子通信了吗？”叶英梅窥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道。
刚刚散去的燥热一下子回到她身上，齐悦握紧了手，勉强笑了一下：“上月通了信，这月还没来信。”
叶英梅已经高兴的笑了起来：“通着信就好，这月还没到信，也肯定是在路上。”
是呢，退婚信在路上。
齐悦心绪不佳，迅速转了话题：“婶子，你家院门口石台子上放的是我娘让我给您带的鸡蛋，还有一碗肉，是熟肉，被太阳晒久了容易坏，您回去收拾一下吧。”
说完就起身：“我真要回去了，婶子再见。”
叶英梅忙拉住她：“家里有人在了，他们会收拾的，你再陪婶子说会话。”
齐悦眉头微皱：“婶子，您还是回去吧，我娘在鸡蛋篮子底下压了一个用芋头叶子包的包，那是我娘单独给您的。”
其实是齐悦自己放的，她先是用信封包了，再有芋头叶子包了，也是为了不显眼。

第205章贼
听到篮子底下压了纸包，叶英梅一愣：“里面包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您回去拆开看吧。”说完就背起一溜烟跑了。
叶英梅隐隐猜到纸包里的东西，顾不得去追齐悦，转身朝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女儿雷晓雪站在石台子边上，拆开了芋头叶子，露出一碗香喷喷的肉。雷光祖则提着鸡蛋篮子往里走，她忙喊一声：“别动，放下。”
雷晓雪放开了手，噘着嘴：“我就看看这里是什么，又没偷吃。”
雷光祖却没有放下鸡蛋篮子，憨笑着对叶英梅道：“娘，儿子帮你将鸡蛋拎进屋去，您歇着吧。”
对于这个外憨内奸的继子，叶英梅早已看透，她上前扯过鸡蛋篮子：“不用你，我有手。”
雷光祖一脸受伤：“娘，您还在生儿子的气？”
叶英梅根本不理会他，提着篮子进了屋，而后将鸡蛋一个个捡出来，但越捡到最后，脸越沉，篮子底下没有纸包！
齐悦既然跟她说了，那篮子里指定会有纸包！
提着篮子，冲出屋子，叫住走到院门口的雷光祖：“雷光祖，你给我站住！”
雷光祖后背僵了一下，转过身已经换上了憨厚的笑脸：“娘，您叫儿子？”
叶英梅直冲过去，提着空篮子质问他：“刚刚除了你碰了这篮子外，还有谁碰过？”
这会外面正敲着上工的锣声，家家户户往外走，雷青山和雷光祖也是拿着工具要去上工，看到叶英梅劈头盖脸就质问他亲生儿子，脸也沉了下来：“你叫嚷什么，光祖碰了一下你好儿子的媳妇送来的篮子就成罪过了？”
叶英梅一听这话，就明白这篮子只有雷光祖一人碰过，她冷笑起来：“碰一下没什么，但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是贼！”
“娘，儿子没拿鸡蛋，您不能平白无故说儿子是贼！”雷光祖涨红着脸，满脸羞愤。
雷青山也怒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光祖，但你也不能冤枉他！”
叶英梅很冷静，也不与他们争辩，只拿眼扫过雷光祖空憋的衣裤兜，转头问边上的雷晓雪：“你大哥刚刚有没有进屋，或者有去别的地方？”
雷晓雪被爹娘和哥哥的争吵吓得缩到一旁，听到她娘的问话，下意识的摇头：“大哥没有进屋，只去柴房拿了锄头。”
家里的工具杂物都堆在柴房里，叶英梅转身去了柴房。
雷光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雷青山没有看到他脸色变化，只听到柴房不断有东西砸落的声音，气怒地追过去：“你又发什么疯？”
只是刚追到门口，嘭地一声，柴房门在他眼前砸上了，上了栓，气得雷青山一脚踹在房门上，正要叫骂，雷光祖怯怯喊了声“爹”。
雷青山一扭头，望见儿子这副心虚的样子就直觉不妙，张口喝问：“你到底有没有拿不该拿的东西？”
“我，我……”雷光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雷青山瞪眼：“有还是没有，痛快点！”
雷光祖脖子一缩：“没，没有。”
雷晓雪看了她大哥一眼，欲言又止，雷青山已经冲着房门喊道：“你听到了吧，光祖什么都没拿，你赶紧出来——”
嘭！
房门被打开，叶英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芋头叶子抱着的纸包，望着眼前的父子冷笑：“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拿？藏得很巧啊，用一个破箩筐压在地上，还用秸秆压住了。”
雷青山神色黑沉，转身一个耳光扇在雷光祖脸上：“你就这么手欠，一个叶子包也要藏起来？”
啪的一声，雷光祖被扇得脸被扇肿了，他疼得要死，但也听明白他爹话里暗含的意思，捂着脸，连声叫屈：“就一个叶子包，我藏它什么，就是随手一丢到柴火里，等干了还能引个火。”
叶英梅讥笑：“看不出你脑子还很聪明，芋头叶子引火的理由都能想到。”
雷青山怒目：“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叶英梅拆开芋头叶子，露出崭新的信封，又把信封里钱直抽出来，崭新的十张大团结让外面三人直了眼，她冷笑，“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这是我儿子寄给我的，我给了齐家，但人家现在退了回来，人家不贪我儿子钱，但我儿子的钱，除了我儿子和儿媳，别人谁也别想碰一个子，谁碰我剁了谁的爪子！”
雷青山脸色青了又白了，最后变得黑沉，甩手走了。
雷光祖慌忙追上去，却被叶英梅叫住：“雷光祖，你想就这么走了？行，你可以走，我现在出去将今天的事宣扬得满村子都知道！”
这话一出，雷青山顿住了脚，转身照着雷光祖的膝盖直踢过去，满脸狰狞地骂道：“混账，还不给你娘跪下！”
这一脚踢得雷光祖直接倒地，他爬起来，满脸悲愤喊了一声：“爹！”
“现在知道叫爹，刚刚手欠的时候怎没想到爹？”雷青山愤怒地对他连踢带打。
雷光祖抱着他爹地腿嚎哭：“爹，我错了。”
雷晓雪被吓得脸色发白，抱着叶英梅的胳膊哀求：“娘，大哥知道错了，您让爹别打他了。”
叶英梅能冷眼看着雷青山雷声大雨点小的踢打父子俩做戏，却无法不理会雷晓雪的哀求，她低头问她：“晓雪，你知道偷钱的贼被人抓住后，大伙会怎么处置吗？”
雷晓雪茫然地摇头，叶英梅笑着对她道：“他们会把贼的手指头剁掉，或者将他吊到村头的大树上，扒了衣服裤子，拿扁担打，只要不是当场打死他，就是公安来了也无法追究大伙。”
雷晓雪被得脸上再无一点血色，抱着叶英梅的胳膊，射身体却在发抖。
雷青山知道叶英梅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再不敢做戏，脚上用足了力，狠狠踢在雷光祖肩上：“你跪老子有什么用？跪你娘去，求她原谅你。她要不原谅你，你今天就跪死在这里！”
这一脚踢得狠，雷光祖嘭地砸在地上，他咬着牙爬起身转向叶英梅，屈膝向她下跪，叶英梅却伸手拦住：“你不用跪我，我也当不起你娘，我没有一个偷钱的儿子。”
雷光祖弯曲的膝盖僵在半空，抬起头，眼底的恨意都要溢出来，只是还未说出话，雷青山又是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还不跪下？跪倒你娘原谅你，重新认你做儿子为止！”雷青山将他压得跪地，转头又对叶英梅道，“他也喊了你快三十年的娘，你就原谅他这次。”
叶英梅冷笑：“嘴上喊娘有什么用？你问问他心里可有敬我为娘，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难道就不曾照顾他，不曾给他缝衣做鞋？但做得再多也没有，他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别人说他一句后娘养的，他就偷偷把军子的衣服鞋子剪烂，我从来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雷青山先是一脸惊愕，而后是愤怒，抬脚踢地上的雷光祖：“这些混账事，你做没做？”
雷光祖被踢的身体一歪，抬起头喊道：“我没有！”满脸悲愤的样子。
雷青山松了口气，转头对叶英梅道：“光祖说他没有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英梅迎上他的视线，扬着手里的信封，笑得讥讽：“刚刚他还说没拿不该拿的东西。”
雷青山脸色又青又白，转头照着雷光祖又是一番踢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长进的儿子，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老子就该把你摁倒尿桶里淹死！”

第206章袒护
“老子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的？现在媳妇都给你订上了，你还有什么不自足，手伸那么长，不怕被人剁了手去？”
雷光祖任他打骂，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秦家说了，齐家得了端午节礼，他们没得，是咱家看不起他们秦家，让儿子拿出二十块钱补上，不然别想二妹年底嫁进来！”
听到这个理由，雷青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叶英梅，叶英梅嘲讽地冲他勾了勾唇角，让他很快想起送节礼当日，叶英梅对他说的话——
你雷家有没有家底送亲家节礼我不知道，我儿子有就行。
又羞又愤，他转过身，狠力踢向雷光祖：“这事你怎么不跟老子说，自己伸手拿不该拿的钱还有理了你？”
“我跟你说有用吗？你拿得出钱吗？”雷光祖爬起身，愤怒地冲他吼道。
雷青山被吼得脸都黑了，抄起边上一根棍子就照着雷光祖打：“老子凭什么拿钱补？端午是个屁节，他娘的秦家要节礼要得着吗？你去告诉秦家，年底秦二妹要是嫁就算了，不嫁立刻将礼钱退回来，老子给你找个新媳妇！”
雷光祖被抽得嗷嗷叫，转头冲门外跑，雷青山也追打出去，犹在骂骂咧咧：“老子不信，没了他秦家秦二妹，老子儿子就娶不上媳妇……”
“青山，你怎么还打孩子啊？”听敲锣声出门上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忙拉住雷青山。
“你别拦着我，老子就是要打得他长记性！”
雷青山挣开那人，拿着棍子又遭雷光祖抽去，但被其他村民拦住，纷纷劝道：“他三叔，光祖都大了，你这么打他可是要记仇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是啊，孩子大了打不得，有什么事说开了就行。”
“这事说不开，他定亲的秦家让他补端午节礼，他脑子想都不想，也不跟老子说，偷拿了家里的钱就要去哄人家开心，你们说他傻不傻，该不该打？”
“他三叔，该打的是那秦家，哪有端午也要节礼的。”
“就是，是要秦家无礼，光祖也是憨实了点，怎么人家一说你就拿钱哄人，有了第一次，人家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找你要钱，到时候你到底给不给？”
“你七爷爷问你话呢，哑巴了，不会答话啊？”
“老三，别打孩子，他就是个憨实孩子，这次确实是秦家过分，但光祖也要记住七爷爷的话，什么事都按规矩来，你不吃亏，别人占不着你便宜。”
叶英梅站在院里没有出去，也没有出声，只听着外面的热闹冷笑，提夫妻二十多年，这样的伎俩瞒过谁去？也就骗骗不知真相的村民，将锅踢给秦家，还在大伙面前得了同情，得了个憨实的名头。
“娘，您别怪大哥了好不好，是秦家太坏，若没有秦家要节礼，大哥也不会拿娘的钱。”雷晓雪拉拉她的袖子，怯生生地说道。
叶英梅低头对上女儿的眼睛，神色复杂：“你是不是还觉得，若是没有娘给齐家送节礼，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对上她娘仿若看清她内心的眼神，雷晓雪松开她的袖子，低头不说话。
叶英梅面上露出失望，但还是耐心对她解释：“偷就是偷，并不能因为他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偷拿娘的钱就没错。”
雷晓雪还是迷茫：“娘是说大哥错了？”
“当然错了，偷是不劳而获，毛主席可是告诉我们爱劳动，不劳而获是可耻的，偷更是犯罪。”
雷晓雪迷茫的眼神一下子清亮了，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去劝大哥不要犯错。”
说完就往外跑，叶英梅没及时拉住她：“你大哥有你爹劝导，你不用去。”有些人不是不懂对错，不过是仗着有人袒护，肆无忌惮罢了。
齐悦不知道她离开后，雷家发生的事。
她越过一个村落，从山脚往上爬，到了前两次她遇到豹子的地方，将肉碗放到岩石上，但等了半小时，也不见豹子过来，抬头望见太阳已经偏西，她不敢停留，留下肉碗下山去了。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一道嗷叫声，她扭头就见一个身影扑过来，她没有躲开，那身影直撞入她的怀里，将她撞得跌倒，伸出舌头要舔她的脸，她忙伸手挡住：“上次教你的忘了吗？只有爱人间才能亲吻。”
豹子舔了舔的手才从她身上跳开，幽黄的眸子透着喜悦。
齐悦起身，揉着它滑溜的头顶问它：“看见我给你准备的肉了吗？”她打量它的嘴上没有油，便指着肉碗的方向，“你去吃肉，我下次再来陪你玩，今天太晚了。”
豹子却没有同意，它用头拱她，而后前肢跪地，扭头冲她嗷呜一声。
齐悦惊愕，指着它矮下去的后背问道：“你是想让我骑到你的背上？”
豹子头颅往下点了点，齐悦又惊又喜，但打量着它不到一米的身长还是摇头：“你现在太小了，等你长大了我再骑你。”
豹子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嫌弃，不满地嗷呜一声，走到她身后，头颅一拱，就让她跌坐在它背上，而后纵身一跃。
齐悦猝不及防，身体骤然拔高，双脚悬空，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慌乱俯身抱住豹子的脖子。
豹子不断跃起，穿梭在山林间，不时有山石树枝挡路，齐悦忙把头低下，豹子却能先一步避开树枝，或者跃过山石，没让她伤到一丝一毫。
风在耳边呼啸，眼前景物在变幻，奇妙又刺激，恣意又畅快，她不知何时笑了起来，心中的烦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唯留笑声回荡在山林间。
只是这个奇妙旅程结束得太快，当豹子停在山脚下时，齐悦有些没回过神来，她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爬上去的山，豹子带着她不到一刻钟就下来了。
不过看到垂落在山顶的太阳，齐悦不敢耽搁，又撸了豹子头顶的毛一把，而后冲它摆手：“你回去吧，我下次再来看。”说完又提醒它，“记得把岩石上的肉吃了。”
豹子幽黄的眸子望着她，没有动，齐悦明白它这是要等她先走，齐悦也不舍，但还是咬牙转身走了，直走出来山脚下的村子，回过头，还恍惚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再次生出将它抱回去养的冲动，却又一次压下这个念头，它是属于山林的，唯有山林才能让它活得恣意。
而她要回家，家里有让她惦念的亲人。
这一次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被她娘念叨好久，又问她雷军的屋子构造是怎样的，需要添置什么家具。
齐悦扶额，她不能说自己没有在雷家停留，不然今晚就别想睡觉，于是努力回忆她第一次去雷家躲进去的屋子，但除了那让她印象深刻的豆腐块被子外，她就只记得那屋子狭窄和逼仄，但她不确定那到底是因为屋子真的太小，还是当时雷军给她的压力太大，抑或者他的个子太高，显得屋顶不够高？
想不明白，她便敷衍她娘道：“他的屋子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就这两件家具就已经把他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放不下别的了。”
“屋子这么小啊。”俞秀莲皱起了眉头，迟疑的问她，“你叶婶子有没说要起新房？”
齐传宗斥责她道：“你这是什么话？若传到雷家去，别人还以为咱家轻狂。有间屋子住就行了，至于新家具，等回头你跟亲家聊一聊，看她怎么说，别让人觉得咱家女儿过不得苦日子，让别人看轻咱家。”

第207章留房
看着爹娘商谈她的亲事，齐悦有些坐不住：“咱不说房子，也不说家具的事，就算我跟他结婚，也是要随军的，房子和家具都用不着。”
“什么叫做就算你跟他结婚？”余秀莲抓住她的话柄，一脸紧张的问她。
齐传宗也意识到不对，脸一沉，喝问她：“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齐悦忙举手投降：“我说错话了，我错了，我道歉。”
“真的只是说错话了？”余秀莲心里还是担忧，她不由得想起一周前齐传军在卫生所里挑拨的话，难道齐悦真的还真惦记黄秋实？
“真的只是说错。”齐悦用力点头，飞快的转移话题，“咱说说咱新房子的布局，地基的高度，砌墙的厚度……”
她说着，抽出一张字，用铅笔快速划出简图，又建议道：“咱的房子建在着坡地上，这地基就需要高一点，两旁还要挖出水沟排水，周边要种上果树，这样既能吃果子，也能固水固土……”
齐传宗与俞秀莲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加入讨论。
“挖沟和种树都是必须的，但建高地基就算了，它的地势原本不低，没有太大必要再抬高。”
齐悦摇头：“地基必须要高，咱这里雨水多，若不抬高地基，每年暴雨涨大水的时候，咱新房子也得跟现下住的房子一样，水漫过床腿，别说没法睡觉，就是粮食都得被泡坏。”
齐传宗与余秀莲都无法反驳，他们现下住的厢房地势较主屋低，每到涨水的时候，就要搬东西去主屋，然后在堂屋凑合睡觉，等到水退了，再清扫厢房和晾晒家具，麻烦的要死。
见他们没有意见了，齐悦直接道：“我建议房子地基提高一米，前后院子也做出倾斜坡度来，便于排水。”
夫妻俩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忙摇头：“这地基抬高半尺就够了，水差不多能排出去，也不那么费工夫，只在附近挖些泥土垒高就行，但若是抬高半米，那就得去河里弄石头垒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半尺才十几厘米，哪里够。我知道抬高地基很费工夫也费钱，但我一早打算好了，这一千块都出来拿来建房，你们不用省的。”
夫妻俩这下是真吓着了，余秀莲忙摇头：“一千块钱都够建两三座新房了，咱只建一座，多出来的钱你结婚时带过去。”
老公还不知道有木有，剩下的钱要她带到哪里去？
齐悦心里吐槽，面上不显，握着她娘的手道：“娘，你听我说，咱这房子要建就得建得舒服了，地基要拔高，墙要用青砖砌三七墙，横梁要寻几十年树龄的老树做材，瓦片也寻黑瓦，铺厚了，以免下雨天总漏雨，然后还得搭个阁楼放粮食以免返潮，前院再打个水井，这样零零总总下来，一千块也不过将将够。”又叹了口气，“我本想建个天井，但钱不够用啊。”
夫妻俩目瞪口呆，余秀莲忍不住训她一句：“你当你是地主老财，还想建天井？”
齐悦嘻嘻一笑：“等以后我有了钱，别说天井，我给娘建个绣楼。”她记得外婆说过，她娘小时候是住过绣楼的，不过那楼早二十年就被红袖章扒了。
不过她这话没讨得她娘的欢心，反倒被弹了下额头。她也不在意，撒娇耍横，又抓来齐明明和牛根给她助力，最终磨得爹娘同意了她的方案，姐弟三个高兴欢呼，只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此时已经夜深了。
齐传宗与余秀莲对视一眼，等姐弟三个欢呼完了，才与齐明明和牛根说道：“这新房子是你们大姐挣的，所以不管何时都得给她留一间房，你们可有意见？”
齐悦愕然，刚想说不用，齐传宗就打断她道：“这是我和你娘的决定。”
是决定，不是商量。
齐悦心里感动，承了他们的心意，朝他们道谢。
牛根其实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黑黝黝的眼睛在爹娘的脸上看了看，就乖巧地说道：“给，给大姐留房。”齐明明目光闪动，扑过去抱着她娘的胳膊撒娇：“娘，我要一间房，跟大姐一样。”
一向力求公平的余秀莲却冲她摇头：“农村的习俗，女儿家嫁了，她原来的房间就归兄弟，兄弟愿意留房那是情谊，不是义务。”
齐明明立马转过身抓住牛根，女霸王一般问他：“说，以后你要给我留房间，我的房间不能给别人占了。”
牛根有些慌，立刻朝齐悦求救：“大姐。”
齐悦将他从齐明明手里解救出来，又对不满的齐明明道：“明明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挣很多钱，自己能盖房，不用惦记娘家的房子。”
在农村，儿子奉养父母，也继承父母的一切财产，嫁出去的女儿是无权分财产的，这虽说与法律相悖，但除非兄弟姐妹要闹上法庭，而到那时兄弟姐妹间多年的情分也没了。
齐悦不愿齐明明和牛根也如此，便提前教她自立，齐明明双眼一亮：“大姐我真的能自己建大房子吗？”
“能！”齐悦肯定地回道。
齐明明顿时嘚瑟起来，斜了牛根一眼：“小气鬼，以后我要自己建大房子，不给你住！”
牛根眼睛蕴起泪花，脑袋扎进齐悦怀里，将屁股对上齐明明，气得齐明明照着他的屁股打，余秀莲连忙拦阻，抱了牛根去隔壁睡觉，又嘱咐姐妹俩早点睡觉。
齐明明却很兴奋，抱着齐悦的胳膊，说了半宿的话，说的最多的是长大后她要建新房，建很多的新房子。
齐悦赶了一天的路，很困，迷迷糊糊随口回了一句：“那你就做房地产商吧，记得要多囤地。”
说完，彻底睡过去。
第二天，齐悦吃过早饭，收拾了衣物和一些酸菜，前往镇上。
恰巧，周琼也在，自上次他从卫生所里跑走后，他隔了将近一周才再次出现。
齐悦如往常一般跟他打了声招呼，周琼面上却有一丝不自然，他对她说道：“雷连长来信了，在你爷爷手里。”
齐悦愣一瞬，而后猛地抬脚冲向里屋。
黄医生这会正在给齐永福针灸，看到她进来，立马吩咐她：“去洗个手，然后进来给你爷爷扎针。”
齐悦胸膛中充盈的那股勇气，被黄医生这一拦，顷刻间泄了出去，她应了一声，出门洗了手，然后进来给老爷子扎针，一番忙乎下来，已是半小时之后。
周琼在外面等的着急，一见她出来就问道：“拿到信了吗？”
齐悦愣了一下，没有回应。
屋里躺床上的齐永福听到他们的对话，冲外喊道：“悦丫头，信在床边抽屉里，你进来自己取一下。”
齐悦应了，但是脚步停留在门口，跨不进去。
周琼自昨天就知道雷军的回信到了，只这信是寄给齐悦的，他无权拆开，得知她今天可能来镇上，他一大早就等着了，但见齐悦迟疑着不肯去拿信，他立刻道：“我给你拿信。”
说着往里走，但刚迈出一步，袖子就被拉住。
“不用，我自己拿。”
齐悦扯住周琼，深吸一口气，就进了屋子，从抽屉里取出信，又飞快地走出里屋，一路出了卫生所，连黄医生在后面喊她都没听见。
“这丫头，得了未婚夫的信就忘了师父，等出嫁了那还得了？”黄医生口中抱怨，眼里却透着笑意。
周琼追了过去，看到她走入一个僻静的巷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见她停了脚步，后背抵着墙，撕开了信封。

第208章你生日是哪天？
一口气冲到巷子里，这个地方僻静，她便是情绪失控，也不会有人看见。
抵住墙，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信纸上的字在晃动，跳入眼中，却连不成句。
她干脆闭上眼，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两个月前她想着与他斩断婚约，一个月前她想着随时抽身，但今天，不过是一封可能的退婚信，她几经勇气才撕开信封拿出信纸，却不敢看下去。
可真是讽刺啊！
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们相识后的一幕幕场景，穿越后醒来的第一眼对视，村口再遇时的擦肩而过，卫生所前的解围，山路间的静默相陪，龙源村械斗时的妥善安置，镇政府门前的解救，竹林间的强势逼婚，骑车带她时的故意捉弄，陪同她去临县的体贴，最后是车站的离别，还有她喊出口却没能让他听到的生日。
往事历历在目，她发现自己的生活自穿越以后，就挣不开他的身影，到现在已经烙在心底，只一撕扯就疼得厉害。
不知不觉中，泪水滑过唇角。
“齐悦，你还好吧？”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齐悦刷的睁开眼，看到周琼担忧的眼神，她扯了扯唇角：“你怎么来了？”
周琼想说，我一直跟着你。
张开口，话就变了：“我见你久不回去，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他望着她眼角的泪水，想要伸手，但最终只紧紧握住拳头贴着裤缝边。
齐悦若有所觉，转过身，迅速擦掉眼泪，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没事，我很快就回去，你先走吧。”
周琼却没有动，目光下移，望着她手中的信，欲言又止。
齐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信，才猛然意识到，他也在等雷军的信，或者说等待雷军的宣判。
实在不愿在别人的目光下看信，就对他说道：“你去巷口等我，等一会我看完信就回去。”
听到她这话，周琼面露讶然，他以为齐悦早已看过信，他以为雷连长在信里提出退婚，所以齐悦才会伤心流泪。
看到她眼泪这一刻，他既难受，又生出一股隐秘的欣喜，却又忍不住暗骂自己混蛋，他纠结许久才开口，却原来她根本没有看完信啊。
齐悦见他神色变幻却没有动脚，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周琼醒神，快速说了一句话，就匆匆转身，快步朝巷口走去。
“不管雷连长在信里说了什么，你别伤心，是我的错，我会负责。”
周琼这些日子一直在说认错的话，齐悦此刻没有心情琢磨这次的认错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在他转身之后，她重新展开了信纸。
或许是因为眼睛被泪水冲刷过一遍的缘故，这次信上的文字不再那么跳跃，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如前几封信一样，他在信里简单说了自己的生活，出操，训练，吃饭，睡觉，一如既往，刻板得如时钟一般规律，看着枯燥，却让齐悦贪婪地默念着一个个字眼，或许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没有半分文采，却让她心里满足的文字。
只是看得再慢，总有看完的时候，她的目光移到下一段，在这一段文字里他例常问了齐老爷子的身体，问她钱是否够用，又告诉她，他的工资还有剩余，让她尽快取了他上次给她汇去的钱，放心用。
又道他记得她的叮嘱，以后都会放慢吃饭的速度。
信写到这里恰好用完一张信纸，一切如往常一样，却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齐悦的心提到嗓子眼里，过了好一会才咬牙展开了第二页信纸，长痛不如短痛，看吧！
下了决心，飞快地扫过信上的文字，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将信纸倒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都只有前头一排字。
——齐悦，你生日是哪天？
“腊月十三。”
齐悦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才猛然想起送他去火车站的路上，他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她想起当天，雷军刹住车，脚撑住地面，目光凝在她脸上，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生日那天，我提交结婚报告。”
当时，她没有回答他，他和她因为随军的问题有了分歧，两人第一次冷战，待到他上了火车，她追着火车喊出自己的生日时，火车开动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而今，他在信里再次问她的生日，是在向她再次求婚？
脸腾地热了起来，她的眸子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了下来，还有一丝慌乱，他是不是没有收到周琼的信？
为何信里半点未提到当日卫生所的事，没有提到黄秋实？
她攥紧了信，冲向巷口。
周琼在巷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齐悦过来，等到她向他冲来，这一瞬，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跳得急促，仿若要冲出胸膛，他下意识的张开了手臂，想要接住她。
齐悦猛地刹住脚，急声问他：“你确认给他寄的信没写错地址吗？”
她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急切的问他有没有写错地址，周琼愣住了，双臂僵住，在她的目光扫过来时，猛的醒悟放下手臂，摇头道：“我照着你的信上的地址写的，不会写错。”说完他忍不住问道，“连长在信里写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
他说不出退婚那两个字，而齐悦仿若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直接打断他道：“你把地址复述一遍。”
周琼愣了一下，对她道：“我没记住。”
齐悦面露失望，周琼猛的一拍头：“邮局有留底，我带你去看。”
齐悦脸上露出喜色：“谢谢你。”
看见她骤然发亮的眼睛，周琼不自然的挪开视线，低头说了一声：“这本是我的错，我应该做的。”
说完，快步往邮局方向走，齐悦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到了邮局，齐悦才发现周群口中的熟人，便是往日给她送信的邮递员大叔，周琼叫他刘三叔。
这位刘三叔与周琼的父亲称兄道弟，而刘三叔的女儿刘梅恰在邮局柜台工作，与周琼也是熟悉的。
刘三叔看到齐悦，面露了然，笑着问道：“齐悦同志今天是来给你未婚夫寄信的？”
面对他的调侃，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周琼抢过话头：“刘三叔，我们是来查上次寄信的留底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刘三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查留底做什么，你是忘记地址了吗？”
周琼不好说出原委，含糊地应了一声了，刘三叔就带他去柜台找了女儿刘梅，让她帮忙查留底，而后就冲他们摆手：“三叔还要去送信，就不陪你们了。”
周琼忙道：“三叔您忙您的，等星期天侄子请您去家里陪我爸喝酒。”
刘三叔顿时高兴了：“那你得准备好酒，不能用酒酿糊弄你三叔。”
“上好的三花米酒，我同事从市里酒厂带出来的，保证让三叔喝得好。”
刘三叔听到三花米酒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周琼商定好吃饭时间，这才推着绿邮车走了。
柜台里刘梅瞪周琼一眼：“你又招我爸喝酒，让我妈知道了，非得拧掉你耳朵。”
周琼一脸惧怕，忙朝刘梅作揖求饶：“请刘梅同志替我保密，千万保住我的耳朵。”
刘梅噗嗤一笑，抬着下巴傲娇地道：“看我心情吧。”
周琼忙问道：“怎样才能让刘梅同志心情好？”
齐悦等在一旁，看他们熟稔地说话谈笑，心底发急，却又不好催，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急色。
刘梅忽然转过头，公事公办地问道：“你叫什么，查哪天的留底？”

第209章别添乱了
齐悦心底一松，忙告诉了她寄信日期和收件人。
周琼凑过来：“我当天也寄了信，同样的收件人，麻烦你一块查。”
刘梅拿着文档资料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周琼脸上移到齐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跟周大哥什么时候认识的？”
齐悦现在满心是雷军的信，听到她的问题才意识到柜台里的姑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周琼，见他一副没有无知无觉的样子，便回头对一脸敌意的刘梅道：“我是他嫂子。”
周琼往日都是叫齐悦嫂子的，但不知从何时他避开这个称呼，而这会听到她说她是他的嫂子，他觉得心里堵了一下，张开口想反驳，却又没有立场。
刘梅却是高兴了，叫了齐悦一声嫂子，而后低头翻找留底，但很快又抬起头，迟疑地问道：“周叔叔就周琼一个儿子，你是他堂哥的妻子？”
“不是，我未婚夫是他在部队时的连长，这次我想查查一月前我和周琼寄出去的信地址是不是有误差，是不是同一天发出去的。”齐悦详细的说明自己的目的。
刘梅这下彻底放了心，且与她解释道：“若是地址没写错，同一天的信件，基本上会同天发出。”
“你快点查留底看看地址有没有错。”周琼催道。
刘梅瞪了他一眼：“我难道不想快？但这都一个月前的留底，快得起来吗？”
周琼忙赔罪：“我的错，你慢慢查，我不急。”
刘梅冲他哼了一声，低头从一堆档案中快速翻找。
周琼见齐悦双眼紧盯着档案，心底莫名有些发堵，也猜到连长怕是没有在信里提到当天的事，所以她才来查案底，他忍不住轻咳一声：“可能是我写错地址了，等过些日子或许就会被退回来……”
但他的话未说完，刘梅抬起头道：“找到了，你们同一天寄的信，地址相同，收件人相同，而且都是在第三天从这发出去的。”
周琼愣住，手一伸就把留底档案扯过来：“我自己看。”
“动作轻点，弄破了我跟你没完。”刘梅威胁，语气却透着一股娇嗔。
周琼胡乱的应了一声，拿过留底细细看了一遍，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他抬起头，声音有些艰涩：“有没有可能我的信在半路遗失了？”
刘梅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你是在质疑我们邮政的工作？”
周琼摇头：“我是质疑，只是担心有个万一。”其实这会，他也说不清是希望信件遗失了，还是没有遗失。
刘梅的神色缓和下来：“万一的事不好说，你若有疑虑，不如给你连长去封信问问。”
齐悦这会也细细核对过留底，确认周琼没有写错，但就如周琼所说，若是赶上万一，那是谁也说不准的。
“谢谢你的帮忙。”齐悦笑着道了谢，将档案还给刘梅，而后跟她告辞朝外走，并没有招呼周琼。
“齐……嫂子，我跟你一块走。”周琼拔腿追过去，张口想喊她的名字，但最终改口喊嫂子，只这一声嫂子喊得别扭。
柜台里，刘梅的同事用手肘捅了捅她：“这就是你那当公安的哥哥？不是说有些发胖嘛，他看着可不胖啊。”
刘梅原本因周琼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有些不高兴，听到同事的问题敷衍的应了一声：“许是最近瘦了。”
“那你就多关心他一下，找个中午给他送饭。”
刘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同时是在给她支招追人，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王姐，我们不是那关系。”
“现在不是那关系，多送几次饭就成了。”同事王姐笑得促狭。
周琼不知道自己身边早就藏了朵桃花，他追到齐悦，冲她道：“我一会就重写一封信给雷连长解释。”
齐悦吓了一跳，冲口说道：“你别给我添乱了。”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这话伤人，她缓了语气道：“这事其实跟你没多少关系，我会写信跟他说明白，以后你也不要再管这事了。”
周琼在听到她说他在添乱时，心里确实很难受，面上却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嫂子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也不给嫂子添乱，信我不写了，但嫂子去信后，连长有了来信后能不能告诉我结果？”
齐悦知道他让他彻底放下这事不可能，就点头道：“你赶紧去上班吧，以后也不用总往卫生所跑，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
周琼看了眼手表，没有应她的话，只道：“嫂子有什么事就去派出所找我。”
齐悦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往卫生所走去，她一直没有回头，不知道周琼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转身朝派出所奔去。
齐悦回到卫生所，遭到黄医生调侃，她也没回应，照常给老爷子起了针，而后给黄医生打下手。
临近中午下班点，病人也都回去了，黄医生细细打量她，忽然问道：“丫头有心事？”
齐悦正在清洗器皿，头也没回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心事，能一上午不说话？”黄医生直接道破她的异常。
齐悦愣了一下，回过头问：“我真的一上午没说话吗？”
“说吧，到底遇到什么事儿？”黄医生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齐悦却迟疑了，她不知道怎么说，黄医生耐心很好地等着她开口，她终是问道：“若是师父做了一件让师娘误会的事，但师娘若无其事，根本没有找师父算账，你觉得师娘是不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别的？”
黄医生竖起了眉毛：“你这丫头胆子不小，这是拿我跟你师娘开涮了，我什么时候做了惹你师娘误会的事？”
齐悦一脸无辜：“我就是举个栗子。”
“哼，师父不吃栗子，吃鸭梨。”
齐悦听明白他的暗示，狗腿地道：“徒儿一会去供销店给师父买鸭梨。”
黄医生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而后与她分析道：“你师娘聪明着呢，她要一时没罚我，指定憋着大招呢。”
齐悦的脸都僵住了。
黄医生扫了她一眼，语气肯定地道：“你跟你未婚夫闹误会了？”
齐悦的脖子有点僵，点头而后又摇头。
黄医生也不管她承不承认，径自说道：“有误会，解释明白就好，那小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说完，见她还在发愣，起身冲她说道：“赶紧的，叫上你爷爷，咱回去吃饭，你师娘这会应该做好饭了。”
齐悦醒过神，依言去叫了在外散步的老爷子，三人一道回了杂院。
这些日子，老爷子的身体好了许多，就免了齐悦送饭的工作，与她一道去黄家吃饭。
吃过饭，老爷子与黄医生去了卫生所，但齐悦被留下了。
黄医生的原话是：“你这心不在焉的，就别去卫生所给我捣乱了，留在家里把事解决了再去。”
齐悦就这么被留下了，她又拿出雷军的信细细看了一遍，而后拿出了空白信纸，想要与他解释那天碰到黄秋实的事，只下笔写两个字就划掉，再拿出新的信纸，只不一会儿又被揉成一团废纸。
她却不知，这一幕跟半月前，某军营宿舍里某人写信时一模一样。
就在齐悦纠结如何写明误会时，某人带着兵正在泥浆里翻滚，而某个在军营里等待他回来的文艺女兵，无奈上了回城的卡车，又不断回头望着军营，希望某人会突然出现，胸前带着她赠送的红花。
只遗憾的是，直到军营化成天边的影子，她也没有等到。

第210章过河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
从六月初进入七月底，暴雨之后，天如流火一般，晒得人的心底也燥了起来。
齐悦不知是第几次从邮局失望而归了，脚下还淌着没有完全退去的雨水，上头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人发昏。
最初，她还能安慰自己只是雷军没有收到信，后来是安慰自己雷军的回信在路上，眼见要到八月，她侥幸的心理越来越弱，便是刘梅刚刚看到她，都面露同情，不等她问出口就直接冲她摇头。
她不知道刚刚是怎么走出的邮局。
周琼借着尿遁，从派出所急奔邮局，想要查看雷连长的回信到了没有，只是刚冲到邮局门口，就看到齐悦脸色发白地站在邮局门前。
他心底有了猜测，一把将她拉到变化边上的树荫下，坚定地对她道：“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添乱，我都要给雷连长去信说明白。”
齐悦茫然抬头：“你去信有用吗？”
“有用，肯定有用！”周琼用力点头，“我送你回卫生所，然后就给雷连长去信。”
齐悦不置可否，冲他摆手：“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说完，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走出树荫，朝杂院走去，却不知周琼跟了她一路。
而周琼身后，是咬唇看着他俩的刘梅。
齐家的房子经过两月的建造，已经有了雏形，高高的地基，厚实的青砖墙壁，结实的横梁，鳞次栉比的黑瓦，便是前一阵的暴雨造成的涨水发洪，都没有给新房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齐家老屋被淹了好几天，尤其是东西两厢房。
好在齐传宗在暴雨第二天就当机立断，连人带家具一并搬到了新房，这才免了损失。
但稻田中却没有那么幸运，水稻被浸泡，田中的鱼被冲走一半，这还是承包组的人尽力排水抢救的结果。
齐悦当时在镇上，并没有参加抢救，这会暴雨停了，河里水位降了，听说路上的河已经能淌过人了，她从邮局回了杂院，收拾了衣服，而后去卫生所打了声招呼就往家走。
到了半路，望见拦路的河流，还有河中将裤腿挽到大腿根，手牵着手往前走的男男女女们，齐悦傻了眼。
走在最后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朝齐悦招手：“女娃子别害羞，赶紧挽了裤腿跟着一道走，不然你一个人别想过去。”
齐悦看着前头牵手站在河中却依然被水浪冲得惊叫的年轻女孩们，咬牙挽起了裤腿，脱了鞋，朝女人道了谢，就牵上了她的手。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20来岁穿着大背心的青年追了过来，利落的脱鞋挽裤腿，眼睛直盯着齐悦雪白的腿，跳下河中就去抓她的手。
齐悦眉头一皱，避开青年，想要回岸边，但中年女人却攥紧了她的手，扭头冲青年大骂：“你这后生懂不懂规矩，未婚女娃子的手你也敢随意牵？”
青年一脸委屈：“这不是赶上我在最后嘛，不牵她，我一个人也过不了河。”
“过不了就滚回去，等下一拨人。”中年女人严词厉色，其他人也附和着骂青年没规矩。
过河虽难免男女牵手，但都会特意隔开未婚姑娘，让她们相互牵着手，而齐悦因是临时加入的，只能排在最后。
青年这般凑过来拉人姑娘的手就是没皮没脸了。
青年被骂得恼羞成怒：“我稀罕跟你们一块过河，当心一块被冲下去喂了王八！”
这条河因在村口，修了简易的拦河坝分流，坝下便是高达十米的河沟，此刻河沟里翻滚着水浪，轰隆如雷鸣一般，让人望而生畏，所以一行人才顾不得难为情，挽裤腿牵手过河。
这会听到青年的诅咒，大伙都怒了。
“小子，你哪个村的，老子找你爹娘问问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我傻啊，告诉你让你找老子的麻烦？”青年上了河岸，也不捋下裤腿，一脸无赖地说道。
众人被气得不行，有脾气爆的想要上岸教训他，但只一人动了，队伍就差点被水流冲散，惊得当中的年轻姑娘们叫了起来。
齐悦忙道：“咱过河要紧，到了对岸等他，他今天若是过河，可免不了一顿揍。”
大伙听到她这主意，顿时乐了：“女娃子这主意好，咱们过了河，等在岸边，不揍他一顿，咱还不走了！”
青年变了脸色：“你这女人忒毒，老子过不了河，你也甭想过！”
说着就探下身朝齐悦抓住，河水湍急，齐悦挪一步都艰难，竟一时无法避开，眼见对方的手伸到眼前，她弯腰冲他狠泼了一股水，水直冲他的眼睛而去。
青年“啊”的叫了一声，起身躲开，边上的中年女人就叫了起来：“大伙走起来，别让这无赖扯走女娃。”
大伙应了声，排头的人往前走，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齐悦也紧跟一步，避开了青年再次探过来的手，他想过下河抓她，但他也怕独自一人会被水流冲走，只得满脸怨恨的看着齐悦走远，站在岸边骂骂咧咧：“女人，我记住你了，下次别让我碰见了！”
齐悦没有理会，其实她这会也顾不上理会，水浪一道接一道，拍在腿上，激起水花溅到身上，更危险的是水流的力量在将她往下冲，虽有人牵着能分担一分冲力，但也得谨防旁边的人被水流冲走，连带着将她一块往下拽。
就在刚刚，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牵她手的女人拽住，却差点一个踉跄栽入水中。
这样的危险，几乎每个过河的人都经历着，中间的年轻女孩们不时尖叫，声音尖利又惊慌，但没有一个人放开手，大伙就这么牵着手，抵御着激荡的水浪，短短二十米的拦河坝，走了一刻钟，终于全都上了岸。
年轻女孩们累得差点瘫倒在地，齐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第一时间放下了裤腿。
“女娃子，谢谢你噢。”中年女人心有余悸地朝她道谢。
齐悦笑着摆手：“若没有婶子，我也过不来，是我得谢谢婶子。”
“那咱谁都不谢。”中年女人爽朗大笑，而后冲着河对岸的无赖青年大喊，“小子，你有胆过来，老娘揍不死你！”
其他人也呼喝起来：“小子过来，你要没胆过，就是没卵子的王八羔子！”
“你们有胆就过来，不过来就是没卵子！”无赖青年跟他们对骂。
齐悦没有参与其中，只朝大伙道了谢，就先一步走了。
大伙并没有介意她的离开，毕竟她一个单身姑娘，不好参与骂战，也不好跟他们这些陌生人混在一起，只她走后，大家禁不住相互问一句，这么俊的女娃子，有没人认识，是哪个村里头的。
可惜在场的人没人知道，河对岸的无赖子也没卵子过河，大伙也不能真就耗在河岸只为揍他一顿，隔着河骂了一阵，就各回各家了。
齐悦不知道身后的事，回到齐家才发现一家人都到搬到新房，她便也往新房去，但被齐老太太叫住。
“你们住新房不好开火，我刚煮了一锅红薯粥，你连锅一块带过去。”齐老太太提着满满当当一大锅粥，很稠，分量十足。
这是个很深的铁锅，两边各有一个半圆的钢圈做提手，齐悦提了一下，差点没折了腰。
齐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农村的女娃谁像你这么娇气？让开，我自己提过去。”
说完，挤开她，提上铁锅，迈着小脚就朝新房子走去。
齐悦望着她蹒跚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她追上去，握住了一边提手：“我跟你一块提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齐老太太拒绝。
但齐悦也没有理会，握紧提圈与她一道往前走，齐老太太侧头看了她一眼，默认了。

第211章奉养
新房子只砌了一半的院墙，院中的余秀莲隔墙看到两人一道提锅而来，惊了一跳，忙迎上去道：“我来提。”
一把夺过铁锅，快步走到堂屋，才猛地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娘，这里能做饭，这锅粥您留着自己吃吧。”
齐老太太刚松了一口气，听到余秀莲这话怒了：“那么大一锅粥，你让我老婆子一个人吃的馊啊！”
余秀莲一脸无措地解释：“娘，我没这意思。”
“没这意思就收下。”齐老太太一锤定音，又问她，“地里的菜都被水淹了，你们有菜吃吗？”
余秀莲有些受宠若惊，回道：“暴雨第二天我去自留地里抢着收了一些白菜和豆角，中午就吃这两样菜。
齐悦站在边上，看着齐老太太问过菜，又问粮食有没有受损，七七八八，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隐隐猜到什么，朝她娘问过她爹的位置，就径自去了后院。
后院不只有她爹，袁叔也在，她笑着叫了人，就叫她爹去边上说话。
走到栅栏外，齐传宗抬手擦掉头上的汗水，问道：“你叫我出来想说什么事？”
齐悦迟疑了一下：“关于爷爷和奶奶的赡养，爹你是怎么想的？”
“自然咱家赡养。”齐传宗说得理所当然。
“那他们住哪？”齐悦又问。
齐传宗沉默了一下才道：“前几天去镇上，我跟你爷爷提过，让他搬到新房子跟咱们一块住，但你爷爷没有同意，说老房子住习惯了，不愿意搬。”
齐悦对老爷子的选择也不意外，又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奶奶的想法。”
齐传宗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透过栅栏，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站在堂屋跟余秀莲说话的老太太，神色复杂。
齐悦看出他心里的纠结，她自己又何尝不纠结，但老太太的意愿摆在那了，她就是想要住新房，想要跟大房一块住。
“爹，就算他们现在住老房子，等爷爷奶奶年纪更大些，他们走不动道了，咱还是得接他们过来照顾，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住进来吧。”齐悦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你爷爷不愿意住进来。”
“这事交给我好了。”齐悦揽了这件事，又对他道，“今天留奶奶在家吃饭吧。”
齐传宗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
今天留下她吃饭，就是默认让她在新房子住下。
他几次张口，还是问出心里的疑惑：“你以前跟你奶奶处不好，今天为何为她说话？”
齐悦摇头：“我不是为她说话，我是在为爹说话。您心底已经有了主意，我不过是推一把。”
齐传宗愣住，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不管以前的事如何，她毕竟对我有生养之恩，我奉养她是责任，但再多……也没有了。”
齐悦偏头笑道：“爹是孝子，言传身教，以后我和齐明明还有牛根，都会孝敬奉养您和娘。”
齐传宗原本沉重的心听到她这话，就跟喝了一碗沁凉的井水一般，燥热去除，郁气消散，心底舒畅极了，看着眼前青春正好的大女儿，怎么看怎么好，只他不善言语，抬手想揉她的发顶表示亲近，但一抬手发现高度不对。
愕然抬眼看向她的头底，收回手摸自己的头顶一比对，无奈确认，女儿的个子竟不知何时长到跟他差不多了。
他的个子有一米六八，在当地不算矮了，当地成年女人的个子平均才一米五几，望着大女儿这身高，他叹了一声：“幸好你早就跟雷军定了亲，不然你这个子都不好找婆家。”
被嫌弃个子太高的齐悦：“……”
又想到两个月没有回信的雷军，齐悦心底堵得慌，略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屋，又开口邀请齐老太太在这吃饭。
齐老太太跟余秀莲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总算听到想听的话，一向带着凶色的脸都柔和了，冲齐悦点了头，转头吩咐余秀莲：“去老房子搬柴火过来，若是老二老三有话，叫他们跟老娘说，老娘抽他们耳刮子！”
暴雨倾盆，河水上涨之初，齐传宗夫妻忙着搬家具搬被褥和锅碗瓢盆，忙完之后想到搬柴火之时，柴房的柴火早已被搬空，夫妻俩都是皮薄之人，不好跟二房三房理论那柴火大半都是大房砍的，吃了哑巴亏后，便跟隔壁袁家借了柴火应付了这两天，到了晚上就没了。
这会听到齐老太太的话，余秀莲先是一喜，但随后面露为难：“娘，这不太好吧。”
齐老太太最是看不上大儿媳这软弱的性子：“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你这糍粑一样绵软性子才叫人欺负上瘾！你也就是赶上嫁给老大，换个男人欺负不死你！”
余秀莲被训得都不敢抬头，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绵软，但就是扯不下脸皮跟人争抢。
“老娘也是指不上你！”齐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扭头冲齐悦道，“悦丫头，你去一趟队里借个板车，然后去老房子将你们大房和我们老两口的柴火都拉过来。”
齐悦脆声应了，齐老太太又冲于秀莲道：“你跟着去，看你大女儿怎么做，以后学着点，真不知道齐悦怎么从你软趴趴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齐悦：“……”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不管是夸还是骂，齐悦领着她娘，去了大队借了空闲的双轮板车，而后到了齐家老房子。
自从大房砌新房子后，齐家房子就荣升为老房子了。
“哎呦，这不是悦丫头嘛，你这是从镇上回来了，老爷子的身体可好？”
院中的王淑芬一看到齐悦就招呼起来，而后看到她拉着的板车，便顾不上听她的回答，警惕地问道：“你们西厢都搬空了，还推着板车做什么？”
齐悦径自拉着板车到了堂屋门前放下，才对王淑芬道：“二婶，奶奶让我和我娘来搬柴火，我们大房一份，爷奶一份，不多，也就搬一半而已。”
堂屋堆着干燥的柴火，占了几乎半个堂屋。
王淑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也不跟齐悦说话，转头对余秀莲道：“大嫂，前两天暴雨的时候，这柴火可是我们二房从冒雨搬进屋的，你就这么搬走，可说不过去。”
余秀莲脸上有些红，声音都弱了：“我们大房那份算了，爹娘那份……”
“爹娘那份怎么了？”王淑芬一叉腰，“爹娘是不是跟着你们开火吗，他们哪有单独的柴火？”
余秀莲被质问得张口结舌，只得用眼神向齐悦求救，齐悦暗叹了口气，正要接过去，院门口有了动静。
“家里人都在呢？”
一行人走进来，当先是笑盈盈地打着招呼的齐月娟，身后是她丈夫秦世鸣，他一手提着大兜小袋，另一手牵着他三岁的儿子，再之后是一个大家都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灰色中山装，黑色长裤，熨得很直，脚上是一双擦得铮亮的皮鞋，这明显异于乡下泥腿子的装束将他平常的相貌也衬得有三分不俗，只他看人的眼神有些怪异。
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让原本准备给齐悦舌战一番的王王淑芬都转移了目标，站在堂屋门口，斜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齐月娟：“呦，这不是之前跟咱老齐家断了亲的城里人吗？”
“二嫂，你还记着上次的事呢？我那时不是伤了脑袋，说的气话嘛，算不得数的。”齐月娟满脸的笑，半点不尴尬，又接过秦世鸣手中的大袋小兜，“喏，我今天还提着着东西来赔罪了，我娘呢，在屋里吗？我去找她道歉。”
说完，齐月娟就提着东西往东屋奔，却没有注意齐家人怪异的神色。

第212章陆同志
齐月娟提着东西奔去了东屋，秦世鸣也上前朝王淑芬和余秀莲叫了嫂子，又教三岁的孩子认人。
这孩子名叫秦泽宇，长得唇红齿白，衣着干净，且被秦世鸣教得很好，让他叫人，他就乖巧的叫了。
便是王淑芬都不得不承认秦泽宇比她家的虎蛋要讨喜，听他叫她舅妈时，她下意识就“嗳”了一声，之后有些不痛快，抬起下巴冲那陌生男人示意了一下：“妹夫，这位是城里过来的吧，你还没介绍了。”
秦世鸣仿若才醒悟过来，为刚刚的忽略向男人道了歉，男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秦世鸣这才向齐家人介绍道：“这是我和娟子在厂子里的同事，姓陆，你们称呼他陆同志就好。他是听说我们这边有个水库风景不错，就顺路跟我们一道过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齐月娟又拎着东西走了出来，不太高兴地说道：“我娘呢，怎么不在家？你们不会让她那么大年纪还去队里上工吧？你们自己倒好意思在家躲懒。”
王淑芬本就与齐月娟不对付，听到这话顿时炸了：“说谁躲懒呢，你个跟家里断了亲的城里人，要训人回你城里训去，你训得着老娘吗？”
齐月娟被气得脸色发青，只是不等她说话，秦世鸣拉住了她，对着王淑芬赔礼：“二嫂别生气，娟子这是心疼老娘，一时心急口快……”
“她心急口快就能张口训我这做嫂子的？”王淑芬张口怼了回去，两只眼睛却盯着齐月娟手中的大袋小兜。
秦世鸣了然，便让齐月娟分一个小罐头出来，但齐月娟不乐意，王淑芬眼瞅着罐头，嘴上还不饶人：“我可不喜欢什么罐头，酸牙！”
“这是黄桃罐头，我也是沾了陆同志的光才拿到的，这罐头里的黄桃肉用糖泡过，很甜的，二嫂尝尝。”
秦世鸣不顾齐月娟反对，从兜里掏出一罐黄桃罐头递给王淑芬，转手又掏出另一罐递给余秀莲，笑道，“大嫂，你也尝尝。”
余秀莲忙摆手，倒退避开：“不用，这么精贵的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就好。”
秦世鸣不好强塞到余秀莲手里，便转过身递给齐悦：“大侄女，你带回去跟你弟妹分着吃。”
听到大侄女三个字，原本不时打量齐悦的陆同志，双眼一下子亮了，齐悦眉头一蹙，避开秦世鸣递过来的罐头，神色淡淡地说道：“我弟妹不爱吃罐头，多谢姑父的好意。”
说完，拉上余秀莲往堂屋走：“家里还等着柴火生火，咱得快点。”
余秀莲想起婆婆在新房的灶房里帮着做饭，有些着急了，应声跟着齐悦进了堂屋。
秦世鸣拿着罐头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有些尴尬。
“他们不爱吃，我家虎蛋爱吃，妹夫把这罐也给我吧。”王淑芬说着，就抢过那瓶罐头，秦世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齐月娟怒了：“二嫂，你别得寸进尺！”
王淑芬根本不理会她，双手抱着两瓶罐头追到堂屋喊道：“悦丫头，你这就不地道了，这柴火是我跟你二叔辛辛苦苦从雨里搬进来的，你这两手空空就要搬柴火可说不过去。”
余秀莲被说得不好下手，但齐悦动作却不停，她搬起一捆柴火，而后起身对王淑芬道：“多谢二嫂和二叔帮我们搬柴火进屋，非常感谢。”
“一句谢谢就完了？”王淑芬直接挡在她的身前，很不满意。
齐悦早就猜到她的目的是为了白得大房的两间西厢房，但几捆柴火就想换两间房，想得美！
“我知道我这声谢没分量，我回头跟爷爷说，让爷爷来谢二嫂。”
王淑芬的脸都绿了，这事要是闹到公公哪里，她和齐传宗都得挨一顿揍。
但就这样让她搬走，王淑芬又不甘心，哼了一声：“这柴火可不只是我们二房搬的，三房也有份，你这搬走了，让我怎么跟三房交代？”
她这话刚落，齐月娟夫妻带着孩子走进堂屋，插话问道：“悦丫头你这是要把柴火搬哪去，难道你们不住家里了吗？你们不会是被赶出去了吧？”
齐月娟话里透着担忧，但眼底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
而她这话一落，现场静了一瞬，齐月娟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她叹息一声：“娘的性子直，眼里又容不得沙子，不过怎么着都不该将你们大房赶出去。你们告诉我娘现在哪，我去找她好好说说，让她同意你们再搬回来……”
现场更安静，在场之人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自说自话，秦世鸣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伸手拉了她一下，齐月娟不满地甩开他：“你拉我做什么？齐悦、齐明明和牛根都是我的亲侄女亲侄子，我不能眼看着他们流落在外，就算娘再生气，我得劝她让大房搬回来。”
齐月娟说得义正言辞，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劝我什么？”
齐月娟转过头，看到齐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外，僵了一瞬，而后重新扬起笑容，迎上去喊了声：“娘。”
“我不是你娘！”
齐老太太怒斥一声，转头又训余秀莲：“让你搬个柴火半天都不回来，你不知道家里擎等着柴火烧饭？”
余秀莲满脸通红，低头认了错：“娘，我错了，我这就搬柴。”
说着，就把两捆柴火扛在肩上朝外走。
王淑芬站在路中间，有心阻拦，但在齐老太太的凶厉的目光下，不得不挪了脚步。
齐悦也提着手上的柴火，绕过另一边的齐月娟走出堂屋。
一时间，整个院子只有齐悦和余秀莲搬动柴火的声音。
秦世鸣看着气氛尴尬，忙牵着秦泽宇到齐老太太面前，让他叫奶奶。
秦泽宇乖巧的叫了，但齐老太太只看了一眼，根本没应声。
秦世鸣摸着他的小脑袋安抚一下，就将手里的大袋小兜往齐老太太身前递：“娘，这是娟子特意买来孝敬您的，有黄桃罐头，白糖，豆浆精……”
“别，我一个老不死的吃用不起她的孝敬。”齐老太太手一挡，说出的话很是刻薄。
秦世鸣有些尴尬，转身将大袋小兜放到一旁的餐桌上：“娘，娟子有错，礼物没错，我把礼物放桌上了。”说完这话，不等老太太回应，转头笑着对再次进屋搬柴的余秀莲道，“大嫂，我来帮你们搬。”
说着就大步走到柴火堆去搬柴火，余秀莲拦都拦不住，只得任他搬这一捆柴火往外走，期间，他给齐月娟使了个眼色。
齐月娟看明白他的眼色，她虽不乐意，但还是说道：“我也帮忙。”
秦世鸣帮忙时，齐老太太只当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但齐月娟一动，她冷哼一声：“老娘劳动不起你，你不是说除非老娘跪着求你，你绝不踏齐家门？今天老娘没跪你，也没求你，你给老娘滚出去！”
“娘，女儿上次说的气话，您还当真了？”齐月娟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见她欲要挣开她，忙压低声音哀求道，“娘，今天有客人在呢，您好歹给女儿留点面子，回头女儿专门给您赔礼道歉。”
齐老太太冷笑一声，用力挣开手：“我给你留面子，谁给老娘留面子？什么客人不客人，跟老娘没关系，你赶紧带着你的客人还有你的‘孝敬’，给老娘离开齐家！”
“娘，就为了一句气话，您就真的不认女儿了？”齐月娟满脸委屈，眼圈发红。
“你那是气话吗？那是你的心底话！”齐老太太眼底透着冷漠，见她不肯走，冷哼一声，“你不走，老娘走！”
转头冲余秀莲道：“走了，余下的下次再来。”
余秀莲忙应声，抬起双轮板车把手往外推，齐老太太大步跟上。
齐悦自然也跟上。

第213章走着瞧！
见老太太连带齐悦一道走了，齐月娟急了，想要追上去，却被秦世鸣拉住，又将儿子秦泽宇往前一推。
秦泽宇早得了吩咐，冲上前抱住齐老太太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道：“外婆！”
齐老太太动作一僵，低头看着唇红齿白如年画娃娃的外孙，心头一软，但余光瞥见走过来的齐月娟和秦世鸣，神色再次恢复冷硬，她弯腰将秦泽宇的胳膊掰开，往秦世鸣怀里一送：“我的心肠硬着呢，小孩子这一套在我这没用，我亲孙子多的是，不稀罕外孙。”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院门，动作又快又急。
“爸爸，外婆是不喜欢我？”秦泽宇仰头望着他爸问道，眼圈有些发红。
秦世鸣俯身抱起他，温声哄道：“外婆她不是不喜欢泽宇，她只是有些不高兴，回头她高兴了，就会抱泽宇了。”
秦泽宇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怎样才能让外婆高兴呢？”
秦世鸣转头看向齐月娟，秦泽宇的小脑袋也随之转向她。
齐月娟又羞又恼：“我都给她认错道歉了，她还是不肯原谅我，我能怎么办？难道真要我给她跪下？”
秦世鸣没有说话，只转头朝边上一直追着齐悦背影的陆同志看了一眼。
齐月娟看清他暗示，又气又恨，但最终还是将气恨压下去，赌气道：“行，我去跪求我娘，她要是不肯原谅我，我就跪死在她面前。”
齐悦不知道他们夫妻这番话，她帮她娘推着双轮板车，心底在琢磨齐月娟这次是真心来道歉的吗？
若真心道歉，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家里是什么意思？
“老大家的，我告诉你，等会她要追到这边来，你不许让她进门！”
到了新房子，齐老太太忽然开口，严词厉色告诫余秀莲。
“我知道了，娘。”余秀莲忙点应了。
但这话刚落，柴火还没卸下来，齐月娟就追了过来，看到眼前的青砖黑瓦大房子，愣了一瞬，脱口问道：“这是谁家的房子？这么阔气！”
没有人回她，她奔向只搭了框架的院门，但还未进门，就被齐老太太拦住，张口骂道：“你要不要脸，之前说的绝不踏齐家门的话被狗吃了？”
“这，这是齐家的房子？！”齐月娟眼睛瞪得奇大，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新房子，“三弟的房子吗？”
她是知道的，齐家三兄弟，老大憨，老二懒，只有三哥最是精明，又善于从老太太手里扣钱，若眼前的新房是齐家的房，那唯一有可能拿出钱建房的就只有三哥了。
但是，她三哥就算有点私房钱，也不可能建造出这么漂亮的房子。
是的，这房子漂亮，青砖黑瓦，高梁飞檐，还带着小阁楼，疏阔宽敞，之城里的小二楼都不差，比之她现在跟几家一块挤着的杂院不知好多少倍。
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早已忘了她追过来的目的，张口问道：“娘，三哥从哪里弄来钱建这么大的房子，不会是您和爹给的吧？”
齐老太太被气笑了：“老三建的房子能让老大住？你的脑子进水了！”
被她喷了一脸，齐月娟脑海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这房子难道是大哥建的？”说完又摇头，“不可能，大哥怎么可能有钱建房？”
“他有钱没钱建房都跟你这个算计卖他女儿的人没关系，你给老娘赶紧走，没得脏了新房子的地儿！”齐老太太用力推了她一把。
齐月娟被推得一个踉跄，但猛地如疯了一般撞开老太太，冲入院子，冲进屋里，大声喊着：“三哥，三哥你出来，你告诉我这房子是不是你建的？”
但她没有喊出齐传军，却喊出了齐传宗。
齐传宗听到动静，丢开刨花，从后院来到堂屋，看到大喊大叫的齐月娟，眉头一皱：“你过来做什么？”
看到齐传宗的这一刻，齐月娟懵了，难以置信地喝问：“这新房子真是你建的？”
齐传宗不喜欢她的语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时用眼神询问齐悦，这齐月娟到底发的什么疯。
板车上的柴火全部搬下来，足够用上十天半个月，齐悦松了一口气，就对上她爹的眼神，她走进堂屋，对傻了眼的齐月娟道：“这是我家的房子，奶奶不欢迎你，还请你离开。”
“真的是你家的房子？你哪来的钱？”齐月娟转头质问她，声音又尖又利。
见她还在纠结这问题，齐悦无语，嗤笑一声：“我家建房的钱从哪来，跟你说不着。你要是再闹，我去请村民来看看你这嫁入城里的金凤凰，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
“你……”齐月娟脸色青了又白了，却说不出一句话，脑海中只转着一句话，齐家大房建新房了，齐家大房居然真的建新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的新房子，又怎样回到的老房子，及至手臂一疼，她抬头对上丈夫秦世鸣的脸，气恼：“你弄疼我了！”
秦世鸣松开她的胳膊，张口问道：“娘原谅你了？大哥大嫂还有大侄女他们现在住哪？”
齐月娟的脸色僵住，而后转白，喃喃道：“他们住新房子里。”
“什么新房子？谁家的新房子？”秦世鸣惊愕问道。
“齐家的新房子，足有半亩大的新房子，很漂亮的新房子，没有千儿八百根本建不起来，咱们之前的谋划肯定不行。”齐月娟说完这话，整个人都蔫了。
秦世鸣仿若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千儿八百的新房子？不可能，你弄错了吧。”
“怎么可能弄错，是我大哥亲口承认的。”齐月娟的神色透着绝望。
秦世鸣也傻了，问出了跟齐月娟同样的问题：“他哪来的钱？”
“你们在说什么？”
陆同志忽然走到夫妻身前，吊销着眼问道，阳光照入他的眼里，透出青色的反光。
齐月娟和秦世鸣夫妻俩神色一僵，转过头就对上陆同志泛着青光的眼，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谁也没敢开口。
陆同志望着他们冷笑：“我大老远跟着你们从城里来到这穷乡僻野，你们就这么糊弄我？行，咱走着瞧！”
说完，眼角都不甩他们，抬脚往外走。
夫妻俩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们哪敢跟这位少爷走着瞧？
“陆同志，这是误会，你先别走。”秦世鸣忙追上去拉住他，他要是负气走了，自己谋划已久的升职也要泡汤了！
“对啊，都是误会，陆同志你千万别走。”齐月娟也追过去急声劝道。
“误会？”陆同志斜了齐月娟一眼，满脸嘲弄，“都被亲娘赶出门了，你们也好意思说是误会。”
齐月娟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红了又紫了，差点当场发作。
秦世鸣了解她的性子，忙将儿子放到她怀里：“娟子，你留在这带孩子，我去找丈母娘说话。”转头又对陆同志道，“请您稍等一下，我一定劝得我丈母娘回心转意。”
说完就准备走，但被陆同志抬手拦住，后者斜着眼盯了他一会，忽然开口道：“我跟你去。”
秦世鸣闻言一脸愕然，还有些为难，但陆同志的脸色一沉，他就软了，带着他前往那座隔着一段距离，也无法忽视的新房子。
越走进，越觉得这房子建得妙，地势开阔，地基抬高，边上一条溪流不远不近，既不怕水淹，也不惧干旱，房子更是建得大气，但屋檐篆刻着瑞兽，窗棱绘着连枝花，细微处尽见精美，让人心生喜欢。

第214章工会主席
陆同志眯着眼，打量眼前的房屋，突然说了一句：“这房子还行，看来他家家境还不算差，与他家结亲也还算凑合。”
边上秦世鸣听了这话，憋的脸都绿了，这还算凑合，就你青光眼，还想娶皇帝家的公主不成？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但这青光眼毕竟掌控着他升职的机会，只得堆满笑奉承：“陆同志能看上，我就放心了。”
刘同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一会你要办砸了事儿，我有你好看。”
秦世鸣心里呕的要死，却不敢甩脸子，陪笑两声，就上前冲半截院墙里面喊道：“大哥，我是世鸣，你在家吗？”
前院没人，但边上临时搭建的灶房隐约可见余秀莲和齐老太太，但秦世鸣没有叫她们，而是直接喊不见人影的齐传宗，是知道他这亲家大哥面憨，人心更憨，最后好糊弄。
不对，是好打交道。
果然，只一喊，齐传宗就走了出来，看到他和他身后的陆同志愣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请他们进院子，又隔着屋子喊齐悦出来给他们倒茶。
齐悦还没出来，齐老太太却先从灶房里面出来了，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头：“我刚骂走了娟子，你又上来找骂吗？”
秦时明赶忙起身，冲她鞠躬道歉：“娘，是小婿没教导好娟子，让她惹您生气了，小婿给您道歉，让您打骂出气也是应该的。”
齐老太太被女婿噎得半死，但对上他这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又不好发作，哼了一声，转头对上陆同志：“你这同志从哪来的，别人家吵架，你来凑什么热闹？”
秦世鸣被唬了一跳，心道他这丈母娘果然惹不得，一下子就给他一个狠的。他慌忙上前介绍陆同志的身份：“娘，这是我在机械厂的同事，他……”
但话说到一半，陆同志站起来抬手打断他，面向齐老太太自我介绍道：“老奶奶，我姓陆，名功成，是358机械厂的工会主席，这次是随秦同事来你们这里采风的。”
“什么，你……你是主席？”齐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就是边上齐传宗也坐不住，一下站起身，神色紧张，诚惶诚恐。
陆功成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先一步从后方响起。
“奶奶，这位陆同志的主席职位与您老想的不一样，他是358机械厂的工会主席，是为机械厂的工人们服务的，每到节假日负责给工人们发发毛巾肥皂什么的。”
听了7月的解释，齐老太太一下子松懈下来，面上还带出一丝恼色，瞪了陆功成一眼：“就一个给工人发毛巾肥皂了，说得那么嘚瑟干什么？欺负老婆子我没有见识啊？”
被个乡下老太太训斥，陆功成的脸色黑了下来，但转头看到俏生生站在他身后的少女，火气一下子散了，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看到眼前这个给人放毛巾肥皂的窥觊她孙女，齐老太太那个不爽，横身挡住他的视线：“你看什么呢？回你们那什么机械厂发毛巾去！”
少女娇美的面庞不见了，对上乡下老太太满是皱纹的刻薄脸，陆功成当场发作：“我不是发毛巾的，我是主席，发毛巾这样的小事我吩咐下面的干事就行了！”
“哦，你不发毛巾，光指挥别人做，原来是个吃闲饭的。”齐老太太掀了掀眼皮，不阴不阳地怼了他一句，直把陆功成气得瞳孔的青光都迸射出来。
秦世鸣之前被打断话，便有些不爽，看不可一世的工会主席被他丈母娘怼得脸色发青，心底很是爽快，但见陆功成瞳孔里的青光都透出来，惊了一跳，想要挡住他，齐老太太已经叫了起来：“哎呦，你这眼睛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齐老太太还想凑近细看，秦世鸣终于冲到她身前，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娘，您看错了，陆主席眼睛哪有什么毛病？还有，陆主席不是吃闲饭的，是管着工人福利的，往年我和娟子给您带的罐头挂面什么的，都是陆主席吩咐干事去采购，又吩咐干事给我们发下来的。”
老太太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么说，他这工会主席的权利还不小？”再看向陆功成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齐悦这会已经隐隐猜到秦世鸣齐月娟这对夫妻的目的，自是不会让他们达成，她笑盈盈地冲齐老太太道：“奶奶，工会主席是为工人群体服务的，就跟咱爷爷这生产大队长是为咱队里的队员们服务一样，你看咱家可曾从爷爷这大队长身份上得到过好处？”
齐老太太刚刚浮动的心一下子被压了下来，眼皮也耷拉下来，轻哼一声：“为人民服务，累死自己，得了好处的全是别家。”说完瞪了齐悦一眼，“你在这磨蹭什么，还不去灶房帮你娘做饭？”
训完齐悦又训齐传宗：“你杵这干什么？窗户的木条你都刨好了？”
父女俩被训，却难得得没有生气，齐传宗“嗯”了一声就转身回后院，什么工会主席，跟他没关系，他还是刨好木条将窗户都装好后，赶紧办“进火”酒才是正事。
齐悦则心情很好，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而去，她相信老太太的战斗力，足够怼死秦世鸣这个不要脸的。
但没想到，她刚蹲下帮她娘添火，齐老太太迈着小脚冲了进来，大声问道：“悦丫头，机械厂的工会招干事，转正后工资有三十四块，你赶紧收拾好衣服跟你姑父去城里。”
当的一声，余秀莲手中的锅铲砸在锅里，她扭头难以置信地问婆婆：“工厂的干事？娘，您是说小姑他们厂子招干事？”
“那还能有别的家啊？”齐老太太这会是一脸喜色，心道娟子这个没良心的，可算办了一件有良心的事，等回头老头子知道了也得夸她一句。
齐老太太这边正高兴，又催了齐悦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屋里换身干净衣服。”
听到催促，齐悦慢腾腾起身，拍掉身上沾上的草木灰，目光却越过齐老太太，直对上她身后的秦世鸣，漫不经心地问道：“姑父，小姑没告诉过你，我上次就拒了这干事的工作吗？”
秦世鸣原本隐带得意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笑不出来了：“你……上次就拒了？”
“你个傻丫头，干事的工作可是文化人才能干的体面事，还能转户口到城里，以后就吃商品粮了，你到底犯什么傻给拒了！”齐老太太冲到齐悦身前，手指着她，满脸气愤。
秦世鸣醒过神，也忙附和：“你奶奶说得对，大侄女你可不能意气用事，进了工厂当了干事，你的身份就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齐悦盯着他追问。
秦世鸣的直觉告诉他，齐悦已经看透了他的目的，只是他还是要脸的，有些话说不出口，好在有人说了。
“你进厂入工会当干事，我是你直接领导，有什么事我都帮你兜着，你只需上班点个卯，之后是留在工会打毛衣，还是回家看孩子，都没人敢说一句话。”陆功成背着双手，踱着方步走进有些发暗的灶房，抬着下巴冲齐悦说道。
齐悦笑了起来：“合着我若进了工会做干事，还得给人打毛衣看孩子当老妈子啊？”
陆功成愣了一下，回道：“工会的女干事们都是这样过的，若是拦着她们做这些，她们还会不高兴。”
“她们高兴做这些，但不代表我高兴。”齐悦嗤笑一声。

第215章后娘
陆功成原本是个好颜色的，去年在小巷里见了齐悦一面，他就记住了她，所以这次秦世鸣一鼓动，他就借着采风来到这穷乡僻野再相看一次。
而这一次，他发现齐悦比去年更漂亮了，若说去年她还只是一朵山林间含苞欲放的娇羞杜鹃，如今却有如杜鹃初绽，映着阳光，绚烂夺目，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只想将她从枝头折下来。
所以，就算她笑话他是发毛巾的，他都不在意，但听到她不肯带孩子的话，陆功成顿时不高兴了：“你是女人，生孩子带孩子是你最重要的职责，若连孩子都不肯带，哪个男人乐意娶你？”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皱起了眉头。
原本高兴齐悦得到进城机会的余秀莲，这会也隐约明白这事有些不对，心底也有了气：“这位同志，我家齐悦带不带孩子跟你无关。”
陆功成面露不满：“怎么会跟我无关？秦世鸣没跟你们说吗，齐悦进厂当干事之后，就要嫁给我，我的女儿刚出生就没了娘，她嫁给我后正好将照顾我女儿的事接过去。”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余秀莲被震得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到了幻音：“你说什么？你要我家齐悦给你女儿当后娘？”
“去你娘的后娘！”
齐老太太早一个月就知道齐月娟夫妻想将齐悦嫁给厂长的青光眼儿子，听到这里就对上号了，一个月前她是乐意的，但现在大房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那对没良心还想毁了她的依靠，把她气得心肝肺都疼了，大骂一声，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材，朝着陆功成的面门砸过去。
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形，陆功成猝不及防，惊的大叫却躲闪不及。
“陆主席你快让开！”
危急时刻，秦世鸣大叫着冲过拽他，陆功成被拽得一个踉跄，成功躲过柴火棒。
但秦世鸣就没那么幸运了，带着火星的木材就砸在他的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慌忙拍掉身上的火星，一边躲闪喊道：“娘，您先放下柴火，咱有事慢慢谈！”
“谈你个头！”齐老太太更怒，“我原以为娟子没良心是我没教好，但我错了，她变成这样分明是你挑唆的，老娘打死你个坏胚子！”
她大声骂着坏胚子，挥着燃烧得通红的木柴照着秦世鸣连打带抽，连陆功成都没放过，打得两人慌忙夺门而出，但出门时陆功成的青光眼视力不足，一下子绊在门槛上，噗通摔在地上。
先一步出门的秦世鸣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转身扶起他，这一耽搁，就被追过来的齐老太太一棒打在胳膊上，他顾不得理会被火星灼烧的袖子，急声问道：“陆主席，你还好吧？”
陆功成抬起头，露出一张灰头土脸又狰狞的脸，扬手一巴掌扇在秦世鸣的脸上：“好你个头！”
啪的一声脆响，震住了秦世鸣，连追出来的齐老太太也动作一顿，手里举着还未熄灭的柴火幸灾乐祸地问他：“秦家的坏胚子，给人当狗的滋味如何？”
滋味能如何？
疼，真他娘的疼！
秦世鸣捂着脸，心底的愤怒翻滚，但他却依然低头当狗，冲陆功成赔罪：“是我的错，你有气尽管冲我撒——”
啪！
又一掌扇在秦世鸣的脸上，这下两边脸都肿了起来。
齐悦走出灶房，恰好看到这一幕，嘴角禁不住扬起来，她最喜欢看狗咬狗的事了，都省得她亲自动手。
可惜秦世鸣的忍功了得，被当人面扇了两耳光都不生气，依然低头哈腰：“我之前没来得及跟她们说婚事，所以刚刚出现了误会，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跟她们好好说说。”
齐传宗听到前院的动静，连刨刀都没放下就跑了出来，看到妻女无事才松了一口气，但对秦世鸣就没那么客气，沉着脸喝问：“什么误会？”
秦世鸣看到他手里的锋利的刨刀，脸色白了一下，但陆功成的青光眼正斜睨着他，秦世鸣只得硬着头皮道：“陆主席的身份你们刚刚也听到了，他父亲是358机械厂的厂长，他的家境在整个槐南市都是排得上号的，他最近虽丧妻，留下一个不足岁的女儿，但依着陆主席的家业，他依然可以在城里找个门当户对未婚姑娘结婚。不过，陆主席自去年见了大侄女后，就对大侄女有好感，对彼此身份上的差异也不在意，也愿意安排她进厂子里当干事……”
若说之前齐传宗还对他们的目的不了解，但听到秦世鸣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
这分明是想要他的大女儿给人当后娘！
“你给我住口！”齐传宗黑沉着脸，手握着刨刀一步跨到秦世鸣和陆功成面前，咬着牙冲他们说道，“你们立刻给我滚出我家，不然我手里的刨刀可不认人！”
颐指气使惯了的陆功成先是被齐老太太打，这会又被人拿着刨刀逼到眼前，肝胆都差点被吓破，又见齐传宗冲他瞪眼，他大叫一声就掉头跑了出去。
被抛下的秦世鸣，如今独自面对齐传宗手中的刨刀，冷汗都流了下来：“大……大哥，你把刨刀放下，我……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齐传宗扬起刨刀，“你走不走？”
秦世鸣是真想掉头就跑，但他若真跑了，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升职了，还得被穿小鞋。所以，他宁愿被亲家大哥用刨刀砸一下，也不能跑，否则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他慌张倒退两步，急速说道：“大哥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看不上陆主席是二婚的，还带了个拖油瓶。但是他家有钱有权也是真的，只要齐悦嫁给了他，不只她能当上干事，齐明明和牛根也能进厂当工人，端上铁饭碗。”
秦世鸣说得口干舌燥，但效果不错，原本对他怒目相对的亲家大哥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原本对他喊打喊骂的丈母娘冲到他跟前，求证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牛根以后也能进厂当工人？”
秦世鸣眼底闪过得意，嘴角扬起笑意：“娘若不信，我叫陆主席进来，让他亲口对你说。”
陆功成根本没跑远，他就躲在半截院墙外，听到里面的对话，立刻隔着墙喊道：“齐悦嫁给我那天，我让我爸把她弟弟妹妹都安排进厂子里！”
他跑出去后就想明白了：你不是愿意嫁吗，我还偏要娶了你，等进了门，还不是我说了算吗？把你弟妹都安排进厂子，那就更好拿捏了！
齐老太太不知他这番心理，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在她心里，能传宗接代的孙子自然要比嫁出去的孙女值钱的多。
再说，她也不是卖她，那厂长家家境不错，她嫁进去就是享福的，多个拖油瓶算什么，以后嫁出去就行了。
当机立断，她立即喊道：“陆主席你进来，咱们好好说说两家的亲事。”
“娘，你忘了悦悦是定了亲的！”余秀莲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张口喊道，又冲迟疑的齐传宗喊道，“他爹，你倒是说句话！”
齐悦一直不说话，任由秦世鸣巧舌如簧，就是想看看齐传宗的态度，至于齐老太太果断卖她的事，她是不在意的，因为她从未在意过她。
但齐传宗却是不一样的，这些日子，她看得出他是真心疼她的，但若是对上他亲生儿子的利益呢？
她承认自己有些自虐，但她前世二十多年都没有享受过父亲的呵护，如今抓住一丝，她不愿意放手，却又带着感情洁癖一般，渴求那最纯粹的父爱。

第216章他永远是我的丈夫
齐传宗望着她，眼神中透着复杂，张开口声音有点嘶哑：“悦丫头，你是怎么想的？”
他询问她的想法，是在挣扎，还是想将卖女儿的责任推出去？
齐悦对上他的眼睛，唇角扯动一下：“我什么想法，您看不出来吗？”
听到她这话，齐传宗的呼吸忽然一重，他张开口，还未出声，齐老太太就冲他喊道：“老大，雷家婚事可没说定，退不退就一句话的事，但牛根的前程可就关乎在他大姐的亲事上，你可不能含糊。”
齐传宗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望着齐悦的眼神闪过挣扎，齐老太太顿觉得有戏，继续说道：“雷家可不是什么好亲事，这当兵的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什么时候没了都说不好，到那时齐悦都得成望门寡……”
“住口！”
听到齐老太太张口诅咒雷军，一直沉默的齐悦再也忍受不住，张口大喝一声住口，她忽然想到雷军两月没有回信，或许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受伤不方便回信。
只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她心里就跟油煎火燎一般，又痛又恨，三两步走到齐老太太身前盯着她道：“你也知道雷军是军人，你知道破坏军婚是什么罪吗，你知道破坏军婚要被判多少年劳改吗？”
齐老太太被她眼底恨意惊住，被她话里的寒意骇住，步步倒退，直到与她拉开足够距离才从那股压力中挣脱出来，仰着脖子嚷道：“你别唬老娘，你跟那小子只是定亲，根本没结婚，老娘算哪门子破坏军婚？”
齐老太太气势又涨了起来，就连一开始被破坏军婚的罪名吓住的秦世鸣也放松下来，开口劝道：“大侄女，你奶奶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要是嫁到城里，不但自己有个好前程，还能照顾家里，一举两得啊。”
“是一举三得吧。”齐悦脸上露出嘲讽。
秦世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他看来，有丈母两和亲家大哥同意，齐悦是嫁定陆功成了，也就不愿意再捧着她了：“咱们是亲戚，我升了职，你姑姑也能得了好，以后我和你姑姑自然也会多关照你。”
齐悦没有回应秦世鸣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只转头问起齐传宗：“爹，你也想我嫁给陆功成好照顾弟妹吗？”
齐传宗狼狈地撇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含混地道：“雷军是个不错的后生，陆家……也不错。”
模棱两可，似乎是将选择重新丢到她手里，但其实他的偏向已经在话里透露出来，齐悦眼底的光暗了下来，这不是她想要纯粹的父爱。
里面掺了太多的东西，若是原身的话，必然会给齐传宗找许多推脱的理由，说他夹在子女之间为难，说他不是不爱她，只是他限于这个时代的局限，想要给牛根一个更好的前程。
但她不是原身，她是后世穿越而来的齐悦，不管她这场穿越与原身有多大命定的缘分，抑或者原身就是她的前世，但她们是不同的，她没有原身那份纠结，她只知道，她以赤子之心待他，他既不能回馈纯粹的父爱，那这份父爱不要也罢！
余秀莲看到齐悦听到丈夫的话后变得淡漠的神色，心底又急又慌，冲过去抱着她道：“你不用管你弟弟，他以后是当农民还是当工人，由得他自己去挣，你不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
看到余秀莲眼里不掺一丝杂质的担忧和关切，齐悦鼻头有些发酸，哑着声喊了她一声：“娘。”
这边齐老太太冲着余秀莲骂了起来：“你个婆娘，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吗？还有，什么叫齐悦用自己的婚姻换牛根的前程，难道陆家不是好去处？牛根不是你亲儿子？你为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不要儿子的前程，这就是你们余家的家教？难怪你弟弟将近三十的人了，还是一个二流子……”
余秀莲骂得眼圈都红了，却难得直起身板跟婆婆反驳：“对，我爹娘就是这样教我的，我现在也是这样教我的女儿和儿子，女儿与儿子谁也不比谁贱，也没有谁要为谁的前程牺牲，所以就算国庆是你们口中的二流子，但我也要说，他是最好的弟弟，他对我这个大姐好，对齐悦他们三个外甥好，比齐悦的两个叔叔和姑姑加起来好十倍，好百倍！”
余秀莲从来没有一次对齐老太太说这么多话，也从未这么痛快淋漓地反驳过她，直到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原来说出心里话的感觉是如此畅快，神清气也爽！
但齐老太太被她气得脸都青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她亲生的儿子女儿，连她这个亲娘不孝敬，又怎会对齐悦他们三个好？
不但不好，算计才是真，现在她的女儿和女婿就在算计齐悦的婚事，连她自己也是……不，她不是算计，她是为了他们姐弟好！
气势重新涨上来，三角眼一瞪，她转向齐传宗喝道：“老大，你就眼看着你的婆娘爬在你娘的头上撒野？也眼看着你的婆娘把你子女教坏？”
齐传宗听到余秀莲那番话时直接愣住了，他的妻子是温软的，大小事都听他的主意，只要不涉及到齐悦他们三个孩子，她连大声说话都没有，也从未主动提及过她的父亲，但这次她大声驳斥他娘，痛快又爽利，这是他从未见过她展现的一面。
突然听到他娘忽然质问他，他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不但是在驳斥他娘，也是在驳斥他，在责怪他，脸一下子热了，火辣辣的热。
是了，女儿和儿子是一样的，若是今日要齐悦为了牛根牺牲，那来日她跟牛根的关系还会融洽吗？会不会就跟他与老二老三一样，平日里还算平安，但日积月累，总有一日要爆发。
心中生出懊悔，他想要向齐悦道歉，但他的目光刚转向她，齐悦却先一步开口了：“遗憾地告诉你们一声，上次我送雷军上火车那日就签了申请结婚的报告，他一到部队就提交上去，所以我和他的军婚已经生效，只等我年满十八岁就正式下发结婚证，而你们要是不怕担上破坏军婚的罪责，只管强娶强嫁。”
丢下这一个炸弹，也不管别人的脸色是青是白，齐悦拉上余秀莲就朝灶房走。
齐老太太被气坏了，冲她的背影大叫：“你不经家里同意就签了结婚报告，你这是忤逆不孝！”
齐悦没有回应，连头也没回，直到齐老太太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冲她叫嚷：“就算你签了结婚申请，若他在你年满十八岁前就死了，那张结婚申请就是废纸一张！”
齐悦脚步一顿，猛地转身，齐老太太差点撞到她身上，又被她发红的眼神吓住，倒退两步，梗着脖子嚷道：“别说我做奶奶的咒你，你爷爷的那只跛脚就是在战场被子弹打穿造成的，当时那颗子弹要是没打在他腿上，而是打在他的心脏上，你现在就见不到你爷爷……”
齐老太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上齐悦越来越沉的眼神，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下来，而不等她说完，就听得齐悦忽然冲她一笑，却笑得她身上乍起寒毛。
“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们，”齐悦抬眸，目光一一扫过齐传宗、秦世鸣和陆功成，又笑了一下，“不管将来雷军是伤了、残了，还是死在战场上，他都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悦悦，你说的什么胡话！”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余秀莲第一个受不了，大声叱呵她。
齐悦扭头看到她忧急的神色，她握着她的手道：“娘，其实我原本不打算结婚的，雷军是个例外，而我既然应下了他，就会一直遵守承诺，不管他将来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他都是我唯一的丈夫。”
当然，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她还是会离婚的，只是这话就不用说出来吓唬她娘了。

第217章我等不及了
“不管将来雷军是伤了、残了，还是死在战场上，他都是我的丈夫，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我原本不打算结婚的，雷军是个例外，而我既然应下了他，就会一直遵守承诺，不管他将来是好是坏，是生是死，他都是我唯一的丈夫。”
背着行军包的雷军站在院墙外，听到她掷地有声地说出这两句话时，他按住了心口，手心下的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在蹦跳，以从未有过的力度在蹦跳，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心口。
他再也无法忍耐，抬起脚大步迈进院门。
陆功成之前被换了态度的齐老太太请进院子，但因为害怕再遭遇柴火棒和刨刀，所以老太太笑得谄媚，他也不敢离开院门太远，于是第一个发现忽然出现的高大身影。
这身影如同铁塔一般高壮，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眼前就是一暗，他被阴影完全笼罩，不知为何他生出一股危机，张口质问：“你是谁？”
但对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停步，只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陆功成只觉得被虎豹盯住，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惧意，比他面对老太太的柴火棒更甚十倍，百倍，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却喊不出声，动不了脚，仿若被那一眼直接定在原地。
雷军越过陆功成，目光贪婪地凝着前方的身影，大步向前。
忽然被一道目光锁定，齐悦若有所觉，转过头就对上一双黑沉的眼，那里似有一道漩涡，只一触及就再也无法挣脱。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朝她走来的男人，忘了四周的人，耳边只有自己心脏跳跃的声音，嘭嘭嘭嘭，如擂鼓一般。
这一刻，喜悦淹没了她，但很快她想起她刚刚说过的话，那是听在当事人跟表白无疑的话！
齐悦的脸一下子爆红，转身想要逃走，但男人似早有预料，长腿一迈，人就落在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哑着声道：“我回来了。”
干哑的嗓音，仿若好几天都没喝过水了，齐悦顿时顾不得逃走，鼻头一酸，反拉住他：“走，跟我去喝水。”
话一出口，她才听出自己的话音中透着哽咽，她撇过头，不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水光，拽着他大步朝灶房走。
她用的力气不小，但想要拉动雷军根本不可能，但雷军没有挣扎，他看见她发红的鼻头，瞥见她转过头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水光，别说让他去喝水，就是让他去拼命都行！
贪婪地望着她，他才发现，原来不是分别才思念她，而是她近在眼前，他就思念如狂。
他疯狂地思念她，疯狂地想要抱住她，想要将她压在身下……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跟着她往前走，头往后一转，目光一一扫过院中之人。
雷军的忽然出现，惊住的不仅仅是陆功成，也惊住了除了余秀莲之外的所有人。
余秀莲是惊愕的，也是喜悦的，她本想上前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回家能在家待多久，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女儿就把他拉走了，她才猛然醒悟，这未来女婿这会怕是没心情跟她聊天，所以在他的目光扫过来之时，她冲他和善地笑笑，转身就出了院门。
她打算去袁家待上一阵，给小两口腾出空间多聚聚。至于照顾女婿的事，有齐悦在呢。
但其他人在接收到雷军的目光时就不那么愉快了，甚至是惊吓的，齐老太太想到以往对上雷军的惨败，秦世鸣想着他刚刚还在帮陆功成撬这可怕男人的墙角，齐齐吓成一身冷汗，不约而同的掉头朝外奔。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到院门口，又被定在院门口陆功成一挡，三人撞成了一团，齐齐倒地，却没有一人发出声音来，不约而同跳起来，又朝外奔，于是再次撞到一起，看得慢了一步走到院门口的余秀莲张大了嘴。
过了半响，那三人跌跌撞撞跑远了，她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害怕雷军秋后算账，不过，她的女婿有这么可怕吗？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不急不缓走到隔壁袁家，去找巧儿她娘说话。
余秀莲想不明白的问题，齐传宗深刻体会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他都听到了，他听到了他的犹豫，他在警告他。
他刚刚还只是因为想着牛根的前途而希望齐悦悔婚嫁到陆家，而他现在是真心为齐悦着想，他顶着那可怕的眼神，直冲过去，抓住雷军的胳膊，鼓足了勇气冲他喊道：“放开齐悦！”
齐传宗的忽然出现和拉扯，齐悦有一瞬的惊讶，但只一瞬之后，惊讶变成淡漠。
“理由。”雷军眼睛眯了起来，危险地盯住眼前这个为了小舅子的利益意图毁掉他与齐悦婚事的男人。
是的，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尊敬他，只当他是齐悦的生父而已。
齐传宗被他的眼神盯得差点掉头就跑，但他刚刚错过一次，但这次不能再卑劣地逃走，他转过头对齐悦道：“他不适合你，你们退亲吧，你也不用嫁到陆家去，以后你的亲事爹都不会插手，你自己做主就好。”
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跟她说出这番话，齐悦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好笑：“您刚刚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那我再告诉您一遍，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丈夫，那就是眼前这个叫雷军的男人。”
肉麻的话，第一次难为情，第二次就自然多了，但她依然没敢看雷军的眼睛，自然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睛有多亮，灼灼如暗夜的火。
齐传宗被她这番话震得半响才重新出声：“齐悦，他真的不适合你，他这么凶煞，你真嫁了他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后半句话他是喊出来的，是的，他畏惧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比当初老爷子刚从战场上退下来见他第一眼时更畏惧，这样一个危险男人，齐悦以后若是受了他欺负，自己这个做爹的根本就无法为她撑腰。
这本是他心底的畏惧，但不知怎的说出了口，就见对面不知何时长得与他同样高度的女儿嗤笑一声：“您为我撑腰？我若指着您为我撑腰，得先被你卖上好几次给牛根换前程吧？”
仿若一道雷劈到头顶上，齐传宗被劈得站立不稳，踉跄着倒退两步，他的嘴唇翕动数次都没发出声音，等到他终于吐出“对不起”三个字时，身前已经没了齐悦的身影，连那可怕男人也一并不见了。
是不是一旦错了，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回想一个钟头前，齐悦笑盈盈地对他道：“爹是孝子，言传身教，以后我和齐明明还有牛根，都会孝敬奉养您和娘。”
但经过这事，齐悦对他，怕是只剩下奉养，再无敬意。
他猛地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灶房的门关上了，隔绝成两个空间。
齐悦听到屋外的呜咽声，她没有转身，更没有开门。
她说过了，她只要最纯粹的感情，这或许是她前世被外婆宠溺坏了，变得矫情，但她却任性地不想改变。
昏暗的灶房，雷军清晰地看到齐悦脸上的决绝，心底莫名地颤了一下，同时告诫自己，日后绝不能跟外面的男人一样犯傻，也绝不能给她一丝一毫翻脸的机会。
他放下背上的行军包，凝着她红润的唇，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齐悦猛然醒悟：“我给你倒水。”
急忙转身寻水壶，但她的动作却快不过男人，一下子被捉住，按入一个充满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怀里，只听得一个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等不及了。”
是的，他等不及了。
低头寻着她红润的唇，轻咬一口，灵活的舌头就撬开她的牙齿，钻了进去……

第218章结婚申请
齐悦重获自由后，第一时间冲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水，咕噜灌入口中，温热的水缓解了她的干渴和舌根的酸麻，然后恨恨地瞪了雷军一眼。
雷军上前，握着她的手，就着她手里的碗喝水，下口的地方正好是她刚刚喝水的位置，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要挣开手，却哪里能比过他气力？
他仰头喝水，水自他唇角流出，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抵达那起伏滚动的喉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齐悦只觉得刚刚喝的是水不够，她还想喝。
但雷军没有让她夺走水碗，紧紧扣着她的手，将最有一滴水喝入口中，放开手，低下头，黑沉沉的眼望着她，落在她唇上，问道：“你还想要？”
听到这充满暗示的话语，齐悦的脸腾的一下燃烧起来，她将碗往他手里一丢，骂了他一声“流氓”，转身跑出屋子。
雷军望着她冲出房门的背影，扶着橱柜低声笑了起来，但只一会眉头微皱，他按了一下腰侧，触手微潮，淡淡的血腥气散开，但又很快放下手，又倒了一碗水喝干，大步朝外寻找他那逃走的小姑娘。
齐悦一口气冲到河坝上，河柳随风摇动，奔腾的河水混着从山上冲下来泥石和草木，浑浊又蕴满了力量。
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充满力量的脚步，带着特有的节奏，一步步好似踩在她的心上，她的心跳乱了起来，但坚决不回头。
脚步声最终停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肩微微用力，就把她带入怀里。
熟悉的气息再次侵占了她四周的空气，男人在她头顶低低笑：“就算你想要我再救一次美，也要换个时间，我连夜赶回来见你，已经有好几天没睡一个安稳觉了。”
齐悦本要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抬头对上他布满红丝的眼睛，望见他下巴上连绵到腮帮子的青茬，心底又酸又涩，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不行：“你就不能休息两天再回来？”
雷军凝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怕我回来晚了，你就不见了。”
听到他意有所指的话，齐悦脸色唰地变了，愤怒挣扎：“你既不相信我，回来干嘛？”
雷军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哑声道：“是你太好，我担心抢你的人太多，是我不自信。但刚刚我听到你在院子里说的话，才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才发现原来你也急着跟我结婚是，是我的错，上次没打结婚申请，不过这次我带回来了……”
原本挣脱的齐悦，听到他后半句话，脸上又热了起来，又羞又燥，爆发出遇到他最大的力量，一把将他推开，飞快转身道：“那些话都是糊弄我爹娘的，你别当真。”
她转身太急，并没有注意到雷军捂着腰侧眉头微皱的一幕，不过只一瞬，他就放下手，松开眉头，走到她身侧低笑：“可是我已经当真了，怎么办呢？”
低低沉沉的笑声，连带热气一并拂过她的耳尖，齐悦的心都颤了起来。
什么叫已经当真，他这是在逼婚吗？
她捂住耳朵屏蔽他的诱惑，转头瞪着他道：“我们一早说好的，等两三年后再考虑结婚的事。”
“两三年后你会嫁给我吗？”他凝着她问道。
当然……会。
三个字冲到嘴边，最终被她压下，撇过脸道：“到时看你表现吧。”
雷军凝着眼前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她脸上的绯红霞光一直蔓延到耳尖，又顺着纤细的脖颈没入下方的衣襟，透过衣襟可以看到比之三月前明显变大的起伏，他的嗓子眼开始发干，低头凑到她耳边道：“看来我刚刚的表现不够，让你无法下定决心嫁我，我现在得好好表现一下。”
说完，含住她的耳尖，齐悦低叫一声，慌忙侧头躲开，却让他寻找机会吻住了她的唇，舌头再次强势撬开她的牙齿，齐悦又惊又慌，狠狠咬了他一口，在他退出后连忙推他：“在外面会有人看见……呜呜……”
她的声音被堵了回去，耳边唯有水液搅动的声音，又羞又窘却挣脱不开，但就在她放弃反抗闭上眼的前一瞬，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河柳树林中穿出，双眼一下子瞪大：“有人……呜呜……放开我……”
或许是雷军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终于放她呼吸，却又咬住她的唇问她：“我的表现够了吗？”
“什么？”齐悦这会的脑子是一片浆糊，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问什么。
“那就是不够，我继续表现。”他又扣紧齐悦，舌头强势扣关。
齐悦被吓坏了，因为林中穿出的身影正朝她这边而来，她慌忙喊道：“够了，够了！你快停下！”
雷军停下了，却又不舍地在她唇上轻咬一口才放开她，黑沉的眸子这会闪烁着灼灼的光，他弯起唇角：“既然够了，那就把结婚申请签了。”
话一落，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她，连带着一只钢笔，动作利落又快速，根本不给她返回的机会。
齐悦这时才恍然醒悟，他这是在套路她啊！
但她刚张口想要拒绝，他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又偏头往身后示意了一眼。
他的身后是背着背篓黄二丫，她似看到了她，正急步奔来，齐悦又羞又囧，在雷军威胁的目光下，连报告都没空看，只飞快找到署名一栏，啪地把纸拍在他的胸膛上，用嘴咬下笔帽，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雷军一下子抽掉结婚申请，望见他的签名“雷军”二字边上挨着“齐悦”二字，咧嘴笑了：“媳妇，你的签名真好看。”
齐悦把笔帽套上钢笔，恨恨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你媳妇。”
雷军扬了扬手里的结婚申请：“签了字就是我媳妇。”
那也得等我年满十八之后！只是她这话还未出口，黄二丫奔过来喊道：“是齐悦姐姐吗？”
羞燥再次染红了脸颊，齐悦将钢笔丢给他，飞快地绕过他迎上黄二丫：“二丫，你是来扯猪草的吗？”
黄二丫却没有回答她这话，只飞快地拉住她的手，眼神警惕地盯着转身走来的高大男人，声音都有些发颤：“齐悦姐，他，他没欺负你吧？”
轰的一下，齐悦的脸再次爆红，二丫她这是看到了她与雷军亲吻的全程么？
这一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但四周没有地缝，只有奔腾的河流，她还是很惜命的，于是握紧了黄二丫的手，压低声音道：“他是我未婚夫，刚刚你看到的都要忘记。”
黄二丫惊愕的抬头，望着她绯红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姐夫？”
顶多算准姐夫。齐悦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黄二丫“啊”一声，捂着脸掉头跑了，她跑得太急，一只鞋跑脱了，她慌乱地捡了鞋子，顾不上穿上，就飞快跑入林中消失不见。
齐悦：“……”
雷军走了过来，齐悦扭过头又羞又恼地瞪他：“都是你的错，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是，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雷军含笑问她，“明天办酒如何？”
“办酒？”齐悦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你想得美！”
踹完之后，齐悦拔腿跑了。
雷军望着她跑走的背影，舔了舔唇，他是想得挺美的，可惜只成了一半。
他伸手摸着心口上方鼓起的口袋，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瞅见她的背影缩小，他抬脚跟上。
他的小姑娘，必须逼着才能迈进一步，但也不能逼得太紧，现在这样刚刚好。

第219章管家婆
雷军没有紧追过来，齐悦暗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发现她娘已经将做到一般的饭菜做完了，一家人坐在堂屋的饭桌前等她。
当然，这一家人里不包括齐老太太。
齐明明也从学校回来了，她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但也听说了雷军来家里的事，所以一看到齐悦就蹦跳着扑到她怀里，目光却朝外望去：“大姐，他人呢？”
一直埋头坐在桌边的齐传宗眉头拧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齐悦被闹了一个大红脸，敲了齐明明额头一下：“快坐回去吃饭。”
揽着牛根的余秀莲也期盼地望向齐悦身后，问她：“雷军他人呢，你不会没留人吃饭吧？”她望向她的目光透着谴责。
“我……”齐悦张口想要解释，这时，一个身影大步走进院子，朝余秀莲歉意地说道：“婶娘，让您久等了。”
一看到他出现，余秀莲就笑眯眯的眼，起身摆手：“没怎么等，饭菜刚上桌呢。”说完，又拉起牛根招呼齐明明，“牛根，明明，你们两个快叫人，叫雷大哥。”
齐明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叫人，她仰着头，瞪着两双眼睛打量雷军，那审视和挑剔的目光透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
牛根却疑惑的仰头，奶声奶气地问他娘：“娘，不是姐夫吗？”
余秀莲愣了一下，还未回应，雷军大步走过去，俯身半蹲，伸手大掌揉着牛根的小脑袋，眼底带着笑意：“对，我是你姐夫，这是给你的，拿着买糖吃。”
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红包塞到牛根的手里，那红包看着不薄，余秀莲吓了一跳，忙伸手挡住：“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给他这么多钱干嘛？”
“这次回来得匆忙，我没来得及准备别的，只有这个做见面礼，婶娘别嫌弃礼薄。”雷军笑着说道，绕开余秀莲的手，将红包塞到牛根的口袋里。
余秀莲听到他说是见面礼，便不好再回拒，只一叠声道：“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不许了，都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多礼数。”
雷军含糊的应了，那边齐明明看到红包的那一瞬，眼睛就亮了，冲过去抬着下巴问他：“我也有红包吗？”
雷军望着眼前这个跟齐悦有三分相似的小姑娘，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睛与齐悦极为相似，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喜欢，从口袋里面掏出另一个红包递过去。
齐明明的眼睛唰地亮了，伸手拿住红包，一拽，居然没拽动，她不满地撅嘴瞪向雷军。
雷军两根手指捏着红包的另一端，略有深意地问她：“你叫我什么？”
齐明明眼睛转了一圈，侧头望了眼故意不往这边看的大姐，果断干脆地冲雷军喊道：“姐夫！”
声音又脆又甜，话刚落，对面捏着红包的手指一下子放开，红包就落在她的手里，齐明明顿时欢呼一声，扬着红包冲到齐悦身前：“大姐，姐夫给我的红包，我分你一半。”
齐悦的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拒绝，那边牛根听到他二姐的话，也举起红包奶生奶气的冲她喊道：“大姐，我，我也分你一半。”
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叭叭地朝她跑过来，齐悦害怕他摔倒，顾不得羞涩，先俯身抱住他：“红包你自己留着就好。”
“可是大姐没有红包。”牛根黑溜溜的眼睛扫过大姐空空的手，坚持地将红包塞过去，“大姐帮牛根收着。”
“我的那一半也给大姐收着，我用的时候再跟你要。”齐明明也把红包塞过去，她刚刚偷偷看过了，里面足有十块钱，这么多钱她可不敢放在自己手里，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齐悦收到两个红包，一时间哭笑不得，而雷军则是百感交集。
他有继兄，也有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但从未有一个人说要把钱交给他收着，更没有人说分他一半钱。
事实上，继兄只想着向他要钱，要不着就偷；亲妹妹理所当然地花着他的钱，还觉得他既然有钱，就该拿出来分给继父和继兄。
呵，他拿命换来钱的人，凭什么喂养那对跟他既没有血缘，也没有情分，只有恨意的父子？
面对弟弟妹妹的热情，齐悦推拒不得，正想将两个红包收起来，雷军大步过来，从她手里将牛根一把抱起，眼底含笑地对他道：“姐夫的钱以后都交给你姐，这个红包你若不想自己收着，就让你娘帮你收着。”
牛根一脸懵懂，他还太小，听不太懂这话的含义，但在场的其他人都听懂了。
原本埋头做着桌边的齐传军猛然抬起头，眼底透着惊愕，目光在齐悦与雷军之间转动，嘴唇动了两下。
余秀莲受到的震动更大，她疾步过去，把牛根从雷军手里接过，盯着他求证：“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婶娘，自订婚那天起我便决定，我的工资津贴都交给齐悦管，只一直以后没什么钱，好在前一阵我侥幸立了一个功，部队给了我一些奖励，如今放在背包里，我现在去取出来交给齐悦。”
说完，雷军转身去灶房拿包，齐悦从惊愕中醒过神，追上去拉住他：“不用，我有钱，不用你的。”两只眼睛紧张地打量他身体上下，“你没受伤吧？”
雷军侧过身，冲她摇头：“我没有受伤。还有，你的钱是你的，我的钱你收着，不许不收。”
他的语气忽然严厉，齐悦愣了一瞬，下意识问道：“那你要用钱怎么办？”
这是同意收下钱了，雷军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你看着给。”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朵，心底掀起浪潮，齐悦久久才吐出一句话：“合着我就是个管家婆啊。”
噗嗤！
一道笑声在身后响起，齐悦扭头看到她娘一脸戏虐地打量她和雷军，脸上腾地热了，恼羞成怒地推了雷军一下：“我才懒得给你管钱。”
雷军张开口欲要说些什么，余秀莲过去拉住他：“你俩别闹了，先过来吃饭。而且你的包我已经放在齐悦的屋里，等吃饭完，你俩谁管钱去房里自己争论去。”
雷军难得红了脸，跟未来丈母娘道了谢，走到桌边唯一的空位上，这位置恰好是在齐传宗左边，齐传宗的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快坐下。”余秀莲热情地招呼他，而后冲齐传宗道，“他爹，家里不是有一壶米酒吗？就在咱屋子的柜头后，你去拿出来，和雷军一块喝一杯。”
齐传宗一直很沉默，听到余秀莲的话，也只是“嗯”了一声就站起身，但这时雷军开口婉拒：“婶娘，我下午还有事要办，今天就不喝酒了。”
“只喝一点不碍事的。”余秀莲笑着劝道。
雷军有些为难，转头看向齐悦。
齐悦也不愿他喝酒，收到他的目光后立刻对她娘道：“娘，天气热，喝酒也难受，冬天再说吧。”冬天喝酒暖身，她对此没那么反对。
余秀莲却嗔了她一眼：“现在离冬天还有半年，也不知雷军冬天能不能回来。”
这话一落，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低沉，齐悦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齐传宗看了雷军一眼，低头坐下，眉头紧锁。
话一出口，余秀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面上有些尴尬，强行转了话题：“天热不喝酒也好，那就赶紧坐下来吃饭，这鱼是今年刚养的禾花鱼，虽没长太大，但也有半个巴掌大，咱先尝个新鲜。”
说着，热情地给雷军夹了一整条油酥禾花鱼，雷军忙道了谢，起身拿碗接过禾花鱼坐下，而后开口道：“今年冬天，我会尽量回家过春节，同时把我和齐悦的婚事办了。”

第220章婚期
啪嗒！
齐悦虽早有预料，但听到他当众说出这事，也惊得筷子落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瓷碗打翻的声音，齐传宗愤怒质问：“你想办婚事，跟我们商量过吗？”
他的语气很冲，眼底透着怒气，原本高兴的余秀莲有些惊愕：“他爹，悦悦腊月十三的生日，冬天办婚事不正合适吗？咱俩之前不是商量过了吗？”
齐传军气怒的反驳：“咱俩商量是咱俩商量，但结婚哪是一方商量就能定的？”况且他现在反悔了。
余秀莲被他反常的态度弄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雷军起身道歉：“这事是我之前没考虑周到，我回家后就跟我娘说，让她这两日过来跟叔婶商量结婚的日子。”
啪！
齐传宗拍下筷子：“马上到双抢了，哪有空商量什么日子？”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齐传宗分明是不乐意齐悦嫁给雷军，饭桌的气氛随之变了，雷军按在饭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齐悦抬眸看他。
隔着饭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触，齐悦直觉他在爆发的边缘，立刻开口道：“吃什么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齐传宗分明是不乐意齐悦嫁给雷军，饭桌的气氛随之变了，雷军按在饭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齐悦抬眸看他。
隔着饭桌，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触，齐悦直觉他在爆发的边缘，立刻开口道：“结婚申请提交上去，我跟雷军的婚事就定了，至于什么时候办婚事不重要，便是不办也无事，我年满十八后，就拎身衣服进雷家。”
这话一出，齐传宗脸色大变，他张口想要呵斥她胡闹，但对上她淡漠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和呵斥都憋了回去，一种无力感自心头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雷军说道：“你让你娘明天过来。”
说完，丢下一句“我吃饱了”，起身就走。
余秀莲愣了一下，起身喊道：“他爹，你一口还没吃呢！”
但齐传宗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推开前院临时当门的栅栏，大步走了出去。
齐明明嘟囔一声：“爹今天吃错药了吧。”
“你胡说什么？”余秀莲一筷子敲在她手上，而后转头歉意地对雷军道，“你叔是舍不得齐悦，你别在意。”
雷军手背上的青筋在齐悦说出“拎身衣服进雷家”时立刻平复下来，嘴角还带出一丝弧度，点头对余秀莲道：“婶娘，我知道的，以后我也会常带齐悦回来。”
余秀莲心底知道，他身为军人想要常回来不可能，更别提带齐悦常会娘家了，但他有这心，余秀莲就笑得合不拢嘴，点头对他道：“等明儿你娘过来，我会跟她一起选个离腊月十三最近的好日子。”
“娘，这事我可没答应。”齐悦满脸通红，却不知她这话说出来就透着撒娇的意味，没有半点力度。
余秀莲只敷衍她一句：“这事大人决定，你们两个小青年就别管了。”
雷军却在这时建议：“我决定腊月十三这个日子就很好。”
余秀莲立刻改口：“军子这主意好，等明儿我跟你娘碰面后，就找人算算这个日子，若这日子没有大问题，办酒就定这一天。”
“腊月十三是齐悦的生日，必然是好日子。”
余秀莲拍手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那就定腊月十三？”
“好，就定腊月十三。”
这对未来的丈母娘与女婿，就这么一来一往，就定下了他们结婚的日子，齐悦根本就没能插上话，坐在边上生闷气。
齐明明坐在她身边，一边飞快地夹着禾花鱼肉往嘴里送，一边同情地对她道：“大姐，娘有了姐夫后，就把你甩一边了。”
齐明明的声音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到了，余秀莲瞪了她一眼：“有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齐明明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知道我比我姐更不招娘待见，我不说话，我只管吃。”
说完，真就埋头吃饭，不再说一句话。
齐悦的饭碗前忽然多了两双筷子，两双筷子上都夹着鱼肉。
余秀莲抬头望见另一双筷子来自雷军，笑了一声，转手将鱼肉放到齐明明的碗里：“慢点吃，小心鱼刺。”
齐明明受宠若惊，开口想要道谢，忽然记起自己刚刚的话，闭上嘴，埋头继续与鱼刺奋斗。
另一边，雷军听到鱼刺二字，夹着的鱼块的筷子就收了回去。
齐悦：“……”
“别急。”雷军轻声与她说了一句，长臂一伸，越过大半桌子，抬手将齐悦的碗拿到跟前，然后将鱼块的鱼刺一一挑出，然后放入她的空碗中。
齐悦这下是真的受宠若惊，连忙道：“你不用给我挑刺，我自己来就好。”
她起身伸手想要拿回碗，但被雷军皱着眉头一扫，齐悦就觉得一股压力逼来，下意识地缩回手。
“好了。”不过片刻，他就给她挑干净半碗鱼肉，将饭碗递回给她。
齐明明偏头看着她姐碗里没有半点鱼刺的鱼肉，低头再看她娘夹给她的鱼块，顿觉没那么香甜了。筷子就伸了过去：“姐，我帮你尝尝味道……啊，娘你打我干什么？”
余秀莲一掌拍在齐明明右手上，瞪她一眼：“不许从别人碗里夹菜，不礼貌。”
“什么别人，这是我姐。”齐明明揉着被拍红的手背，转头舔着脸对齐悦央求，“大姐，你分我点好不好。”
“不好。”齐悦抬手将碗端起，对上齐明明难以置信的眼神，她温和的笑道，“娘说得对，从别人碗里夹菜是不礼貌的行为。”
“那姐夫刚刚还从他碗里挑鱼肉出来放在你碗里。”齐明明满脸控诉，“姐，你变了！”
余秀莲被小女儿的拎不清气得手痒，抬手又敲了她手背一下：“好好吃饭，不然就放下饭碗去学校，别打扰你姐和姐夫吃饭。”
齐明明冲齐悦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一边含混的说道：“我马上吃完就去学校，不给你们当电灯泡。”，
齐悦这才明白她是故意的，一时间哭笑不得，抬手夹了几块苦瓜给她，善意的提醒她：“吃饭不要挑食，才能长高个子。”
喜欢吃甜不喜欢吃苦的齐明明，望着碗里绿油油的苦瓜片，小脸一下子苦了起来，抬头控诉：“姐，你是故意报复。”
齐悦很坦诚地点头：“对，报复是肯定的，但你还得吃下去。”
齐明明自是不愿意，齐悦笑着提醒她：“你忘了你刚刚交给我保管的红包了？”
齐明明万分后悔，丢下一句“算你狠”，如同慷慨就义的勇士一般，将那几片苦瓜一并塞入嘴里，大口嚼着，小脸立即皱巴起来，一边哀嚎一边吞下去，逗得桌上其他人都笑起来。
牛根拍着手掌喊“二姐加油”，结果得了齐明明一个白眼，又气愤地给他夹了一块苦瓜，让他有难同享。
但牛根却朝她道了谢，将苦瓜放入口中咀嚼，一边道：“二姐，苦瓜不难吃，吃了长高高。”
直气得齐明明上手要掐他，但被余秀莲拦住，不但没有没得逞，反倒又挨了一巴掌，她伤心地呜呜假哭。
“别哭了，吃鱼也长高高。”齐悦忍俊不禁，给齐明明夹了块鱼肉，齐明明顿时破涕而笑。
雷军看着他们姐弟笑闹，脑海中不由得幻想婚后的生活，若是有二女一子，是不是也会跟眼前一样？
只这一想，他的心底就热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将齐悦绑回去生娃。

第221章回镇上
齐悦忽然发现雷军的目光有些诡异，抬头向他看去，他目光已经恢复正常，他冲她笑了笑，而后低头吃饭，速度很快。
齐悦眉头微蹙：“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吃得太快吗，这样对你的肠胃不好。”
“我错了，我现在就改。”雷军快速认错，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又对她道，“你也吃，不然鱼肉凉了就有股腥味。”
齐悦见他吃饭的速度确实慢了，便点头也开始吃饭。
不过，就算雷军有意放缓吃饭速度，也比齐悦吃得快，一刻钟后，他放下了筷子。过了一会，见齐悦也放下碗筷，起身要收拾桌子，他拦住她：“我来，你去歇着。”
“你们出去聊会天，这些碗筷我去洗。”余秀莲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两个推出堂屋。
站在空旷的前院，隔着一臂长的距离，齐悦心里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
雷军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率先开口：“我半刻钟后要赶去镇上一趟，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就问吧。”
齐悦愣了一下，她想问他去镇上要做什么，但张开口就变成了：“我跟你一块去。”
雷军摇头：“我没骑车，带不了你。”
齐悦立刻想起之前被她还回雷家又引得雷家争吵的二八大扛，心底略有些后悔，跟他解释一声后，又道：“我跟你走着镇上。”
“自行车的事，我娘跟我说过。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辆新的，今天你就不要跟我去了，我步子快，你跟不上。”
齐悦忙摇头：“自行车我已经让我舅舅寻摸了，你不用给我买新的。还有，我这三个月一直在家里和镇上返回，步子比以前快多了，不会拖累你的。”
雷军望着她执拗的神色，忽然凑到她耳边道：“舍不得我？等从镇上回来，我再好好‘表现’。”
“表现”两个字咬得很重，齐悦的脸一下子爆红，狠推了他一把：“你赶紧走，别回来了！”
雷军眼底闪过笑意，看左右无人，忽然伸手抱住她，低头咬了她唇瓣一下，在她没反应过来时，又飞快放开她，转身大步朝外走。
齐悦捂住被咬得发麻的唇，望着他的背影恨恨跺脚：“臭流氓，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雷军没有回头，只抬手朝她摆了摆，步子飞快，眨眼没了人影。
“悦悦，军子怎么走了，他的包还没拿走了呢。”余秀莲提着那只行军包递给她，吩咐道，“你赶紧追上去交给他。”
齐悦接过行军包，没有追出去，反倒转身朝屋里走：“他还会回来的。”
进了屋，咬着唇用力捶了他的行军包几下才解了气。
而她捶打时，拳头似捶到一块硬的东西，拉开拉链，里面有两身换洗的衣物，一双鞋子，还有一只铁盒。
拿出铁盒，比她的巴掌大一倍，上面印着曲奇的图案，还有扭曲的字母，但不是英文，似乎是俄文。
她前世没学过俄文，但以前见过几次，又想到他驻军的地方离苏联不远，对饼干盒的来源有了猜测，便将盒子放回去。
但放下的那一瞬，她听到盒子里响起一道轻微的撞击声，且盒子的重量也有些不对，她试着打开，只一拧，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事物——
满满一盒的钱币，有十元五元的钱币，还有三分五分的硬币，刚刚的撞击声就是硬币发出来的。
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只翻了翻，就大致估计出里面的钱大约有七八百，这或许就是他说的让她保管的钱吧。
但以他这三月的工资和津贴，根本凑不齐这些钱来。
难道这些是他用军功换来的？
数千里之外，周政委正跟祁阳吐槽：“你说你们雷营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军功，他没要求晋升，也没要进修的机会，要了六百块钱，他这是要钻到钱眼里去了吗？”
“更可气的是，他拿了钱就休假探亲去了，都没跟我打一声招呼。”
祁阳望着气得在屋子转圈的周政委，安慰他道：“我这不就是替他跟您招呼来了吗？”
“你来替他招呼，跟他亲自来能一样吗？”周政委满脸气愤。
祁阳叹了口气：“您就知足吧，他还让我跟您招呼一声，他对我只留了一张纸条，就把一营丢给我，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除了用军功要了六百块钱外，还要了一次探亲假。”
有了一个比他更惨的比对着，周政委顿时不那么难以接受了，伸手拍了怕祁阳的肩膀：“你们一营的兵蛋子一个个都是刺儿头，没有雷军在，那可不好管理，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得辛苦些了，有什么需要你只管来找我。”
“谢谢政委的支持！”祁阳来此一趟的目的达到，啪的一声给周政委敬礼道谢，便告辞离开。
周政委却叫住他：“等等，你还没告诉我，雷军为何舍了晋升和进修的机会一心钻到钱眼里。”
“或许是他觉得娶媳妇比晋升和进修的机会更重要吧。”祁阳有些蛋疼地抬头望天，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周政委愣了一会，才想明白祁阳话里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好小子，居然是回家成亲去了，先成家后立业，这选择不赖！等你回来，我得好好宰你一顿酒。”
祁阳远远听到周政委的笑声，不赞同地摇头：“这还叫不赖？是太赖了，亏大发了！”
又想到雷军那个死要钱的未婚妻，眼底蒙上一层阴云，等到了操练场，一连串的命令下去，特战一营鬼哭狼嚎。
但等操练一完，那些刺头就向祁阳发出挑战，自上次手表赌战后，向上级挑战便成了特战一营的保留项目。
祁阳答应了，但他既没有雷军的天生神力，又没有他那么好的体格，结果显而易见，他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接下来半个月，他的脸都是黑的，那些兵蛋子同样也没好日子过。
双方就这样彼此折磨着，延续了半月之久。
雷军不知道他离开后特战一营发生的事，他告别齐悦，来到镇上的卫生所。
黄医生看到他那一刻，抬起眼皮扫了眼他的眉骨，上面的疤痕印记淡了许多，但他依然不满意地皱眉：“你是不是没有持续擦药膏。”
雷军没有料到他的眼力会这么毒，点头如实道：“野外训练时不方便擦药膏。”
黄医生不置可否，对他道：“齐悦回家了，她过几天才能回来。”
“我知道，我刚见过她。”
“那你来我这做什么？你受伤了？”黄医生上下打量他，目光很快锁定在他的腰侧。
雷军没有隐瞒：“腰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请您帮我看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扣子，拉开深色衣服，露出绑着绷带的腰腹，左侧的绷带上早已被血浸透，结痂成了黑褐色，跟血肉粘在一起，若要撕下来，必然扯下一层皮。
黄医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是胡闹！”
雷军挨了训斥也没在意，只问他：“能处理吗？”
“不能处理，你来我这干什么？”
黄医生黑着脸又训了一句，让他进里屋去等着，自己拿了酒精和绷带等物随后进屋，又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齐悦的份上，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我一脚踹你出去。”
“这事不要告诉她，以后我会尽力配合你治疗。”雷军望着他认真说道。
黄医生哼了一声：“这话说得多重情，但你要是死了，齐悦就得当寡妇，再重情有什么用！”

第222章跟我回家
雷军从齐悦的信里知道她拜了黄医生为师，所以不管他如何骂他，话都不中听，他都没有出声。
甚至黄医生用消过毒的手术刀，在不给他打麻针的情况下，割掉他腰上发白的腐肉，他都一声不吭，任由汗水如瀑，咬得眼睛睁不开。
黄医生给他的腰腹重新捆上绷带，看了眼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面色稍稍和缓了些，抬着下巴示意窗边那张空床：“你今天就在这睡一晚，若明天不发烧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雷军透过窗户望了眼西坠的太阳，猛地起身：“我还有事，今天就不住这了。”
黄医生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刚刚谁说听我的？”
“除了这事，其他都听您的。”雷军快速套上外衣，一边回道。
黄医生冷笑一声，侧身给他让路：“行，你现在就走，回头我就给我徒弟找下家。”
雷军扣扣子的手一顿，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煞气冲出。
原本有些燥热的黄医生陡然寒毛乍立，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窗户，窗外阳光正好，根本没有变天，他正怀疑刚刚那股冷意是不是错觉时，雷军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淡声说道：“我的身体我了解，我急着赶回去就是为了明天定下婚期，完事后我会再来卫生所。”
黄医生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跟齐悦明天就定下婚期？”
黄医生很不爽，那感觉就跟自己养好的白菜马上就要被猪给拱走一般，但这白菜吧，还不算他家的，他根本没有立场开口阻拦，所以望向雷军的目光就透出怨气来了。
“是，明天就定能定下。”雷军心情好了起来，点了点头就告辞往外走。
“小子你给我回来，就算你和齐悦明天定下婚期，也是你爹娘出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卫生所。”
黄医生叫喊着追赶出去，雷军步子却不停，但刚走出卫生所，恰遇到散步回转的齐永福。
“雷家小子你回来了？哪天回来的？”齐永福看到雷军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很快溢出来。
雷军冷硬的神色顷刻间和缓，恭敬地喊了声爷爷，回道：“我今天刚回来的，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你不用操心我的身体。”齐永福眯着眼点头，“不过你刚回来就来卫生所，是不是来见齐悦的？她今天不在这，你要见她就回村里。”
雷军自然不会拒绝，也没说之前就见过齐悦了，只点头道：“我正要回村里，下次再来看爷爷。”
“回吧，你忙自己的，不用惦记我这。”齐永福冲他摆手。
雷军又嘱咐他一遍保重身体，就大步离开。
黄医生全程都没插上话，等他喊他时，他已经拐到主街上混入人流中。
“你喊他有事？”齐永福疑惑地问黄医生。
黄医生望见雷军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叹口气：“没事了，他要逞强就让他逞去吧，只要他撑得到明天。”
雷军没有听到黄医生这番话，但他现在确实有些吃力，割肉新包扎的伤口疼痛未消，行走时牵动伤口更是加剧了疼痛，不过他记得他跟齐悦说过今天要去见她。
六月底七月初是双抢的时节，因为养了禾花鱼的缘故，禾田里不能抽干水，且要在田里挖出一片深沟将鱼赶进去，所以雷军离开后，齐悦跟着承包组的人一道去田里挖沟去了。
只是她惦记着雷军，夕阳眼见要坠落山头时，她起身朝村口马路望去，引得组里的队员们好一阵调侃，齐悦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忍不住隔一刻钟往马路望一眼，
方琴的肚子有六个月了，她一直不下田，但时常拿鸡蛋糖果之类送承包组的组员，请他们帮忙料理她承包的两亩地，不过她也喜欢挺着肚子来田边看看禾花鱼的长势，这会看到齐悦再次起身，噗嗤笑了：“你自己不嫌累，我这看着的人都嫌累了。这样吧，我正要回家，就替你等在村口，待看到他回来就扯嗓子喊你行不行？”
齐悦被调侃得脸红了，正要拒绝，眼帘中忽然映出一个身影，正向着村口走去。
方琴看到她神色有变，转头望向马路，也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顿时笑了：“隔了这么老远，你就肯定那人就是你要等的人？”
齐悦没有回应她的调侃，转头对边上的余秀莲道：“娘，我先回去做饭。”
余秀莲起身眯眼望了眼马路上那道身影，脸上扬起了笑意，摆手说道：“回吧，晚饭多做点。”
齐悦听明天她娘话里的潜台词，脸上又红了一下，点头应了，抬腿上了田埂，快速清洗一遍腿脚上的泥，就快步往村口方向走。
身后是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雷军听到水田那边传来的笑声，扭过头，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踩在田埂上，行在霞光中，如一只小鹿一般朝他奔来，直撞入他的心里。
齐悦抬头就对上雷军的目光，他的眸子映着如火一般的霞光，蒸得四周的空气似乎都热了起来，她低头飞快打量了自己手脚一眼，没有泥土，没有草屑，很干净。
暗松了一口气，她加快步伐走到马路上，离他隔着两三米远，这会生产队的人陆续下工，她得避着嫌，只她站定后仍不见他动，扭头冲他道：“你站到什么时候去？跟我回去。”说完往家走。
雷军目光凝在她身上，他想靠近，想一把抱住她，但他什么都没做，只冲她点头，跟在她后头慢慢走。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齐悦隐隐觉得不对，忽然停步回头，雷军也停了下来，开口问她：“怎么不走了？”
齐悦打量着他，才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你脚步有些漂，脸色有些发白，是受伤了吗？”
她说着朝他走近，但雷军却倒退一步：“我没受伤，只是有些累了，刚刚路上出了一身汗，你离我远点，别熏着了。”
齐悦动作僵住，她倒不是嫌弃雷军身上的汗味，而是她看到方琴挺着肚子也来到了马路上，正冲她笑得促狭。
“跟我回家，我给你烧水洗澡。”齐悦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家走。
雷军暗松了一口气，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新宅子，齐明明已经下了学，正带着牛根在灶房烧火做饭，看到他俩，高兴地跳起来喊大姐姐夫，牛根也跟着喊。
齐悦脸又红了一下，她走进灶房，蹂躏了齐明明的发顶一把：“你带着牛根出去玩，我来做饭。”
“大姐，你是不是想跟姐夫在灶房说悄悄话？”齐明明黑溜溜的眼睛在她和雷军转了一圈，嬉笑着问道，但不等她发作，抱起牛根往外跑，“那我们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说悄悄话。”
灶房里外只剩下两人，对上雷军灼灼的目光，齐悦有些不自在了，迅速转过身，往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柴火放到另一个灶膛里，一边说道：“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洗热水澡对身体好，水很快就烧好……”
“不用了，我要赶回家去。”雷军站在灶房门口，望着她被火光照得通红的脸，开口打断她。
齐悦一愣，起身回头：“我妈留你吃晚饭。”
“吃完饭天就黑了，路不好走。”雷军说完这话，嘴角又勾起一丝弧度，“或者你想我留宿？”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齐悦呸了一声：“谁想你留宿了？我给你拿行军包，你赶紧走！”
“行军包你拿来，但包里的盒子是给你的，你留下。”

第223章发烧
“不用，你带回去。”
齐悦从房间里拿出行军包给了雷军，但雷军从中取出铁盒放到一旁但桌子上就大步离开，齐悦根本追不上。
“大姐，盒子里是什么？糖果吗？”齐明明两眼放光地奔过来，伸手去拿盒子。
齐悦忙从她手中截过铁盒：“这不是糖果，你想吃糖果，大姐下次去镇上时给你买。”
齐明明眼睛一亮，趁机提出要求：“那我要奶油味的糖！”
齐悦自是应了，抱着铁盒走进屋里，她虽感动雷军上交工资的行为，但他们毕竟还没有成亲，这一铁盒的钱太过烫手，所以她打算明天交给叶婶子。
本想将它放入柜底，又顿住，低头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铁锈气，但再次细闻，又闻不到了，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雷军出了村子，太阳已经彻底坠入西山，天色渐暗，他伸手按住了腰侧，入手有些粘湿，眉头微微蹙起，但步伐没有丝毫减缓。
回到龙源村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雷家的院子也被黑色笼罩，只有灶房还有火光晃动。
或许是他推开院门的动静有些大，两三个人从灶房走出来，提声问道：“是谁啊？”
雷军脚步顿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叶英梅却从夜色中的高大身影中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声音有些发颤：“是，是军子吗？”
雷军张了张嘴，终是喊了一声：“娘。”
“嗳。”叶英梅点头应了，眼角却有些湿润，上前拉住他问道，“你连夜赶回来了吧，还没吃饭吧，赶紧进屋，娘给你重新做个菜。”
原本母子间的隔阂，在这一声声关切中消融，雷军避开她的手，拉开距离说道：“娘您不用忙，我不饿，就是只有乏了，想回屋睡觉。还有，我跟齐叔齐婶说好了，明天我和娘一早去他家……”抬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默不作声的雷青山和雷耀祖，雷军压下了商议婚期四个字，只道，“具体事情咱明天明早再说。”
叶英梅这会心里激动，顾不得猜测他话里隐含的意思，只连连点头：“好，好，你回来了，咱娘俩是得去齐家拜访。不过你还是吃些东西再睡吧，你要不想娘做新的，锅里还有些剩的，你将就应付两口？”
“不用，我回房了。”雷军拒绝她的提议，抬脚朝屋子走去。
身后响起雷青山的冷嗤声：“人家哪里看得上你的剩饭剩菜，人说不定在齐家已经吃过了。”
雷军脚步不停，叶英梅也没理会他，只追赶上去说道：“你屋里的被子，娘前几天刚翻晒过，你先进去歇会儿，娘这就给你烧洗澡水。”
说完转身回灶房，雷军的脚步有些发虚，扶住门框叫住她：“不用烧热水，帮我提一桶太阳晒过的水就好。”
叶英梅无有不应，雷青山却看不过眼：“你一个大男人讲究什么，村头那么大一条河，不够你洗个澡？”
“我乐意给军子提水，碍着你什么事呢？”叶英梅转头喷他，大步去院子前头提水。
雷青山哼了一声：“也就你把他当个宝，他刚隔3月又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部队开除了。”
叶英梅按在水桶提把上的手顿住，但一下秒若无其事地提起来，笑着对雷军道：“洗个澡，解了乏就赶紧睡吧。”
雷军看出她脸上的担忧，接过水桶，略解释一句：“我请了假回来，没有年假那么长，但也能在家待十天。”
听到他这话，叶英梅眉宇间的忧色一下子消散，连连点头：“十天，十天也不错，你在家多休息一阵。”
雷青山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拉住眼巴巴望着雷军的雷晓雪：“没看见人眼里没有你吗？回灶房去把饭吃完。”
雷晓雪有些不甘愿，但见雷军提着水桶进了屋子，至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心底难受又委屈，怏怏地跟着雷青山进了灶房。
雷军脱了衣服，只简单擦洗了一遍，却头上却又冒出新的汗水，他取出干净绷带重新包裹了一遍腰腹，套上衣服，将染血的水提了出去。
叶英梅时刻听着动静，看到他的房门打开，忙从灶房出来：“你将水桶放在门口，我给你倒。”
“不用，我自己来。”雷军拒绝了她，提着水桶快步走到院外，哗啦一声，水倾倒入院外的沟渠里，血色一下子被沟渠里的水冲淡，然后了无痕迹。
叶英梅跟着他到了院外，见他已经倒了水，就把木桶夺过去，旋即鼻头皱了皱：“怎么有股血腥气。”
他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说道：“可能是隔壁家宰了鸡。”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宰鸡呀。”
叶英梅张口反驳，凑到雷军跟前想闻一闻，但雷军只一步就拉大距离，转身朝院门走，一边说道：“家里若是有糖果，明早一并带去齐家。”
叶英梅被转移了注意力：“糖果家里没有，但娘明天赶早去大队代销店看看，糖果之类都买上。”
“我给您拿钱。”
“不用，娘有钱，不用你的。”
母子俩说着话到了院子，就着灶火点了旱烟的雷青山脸色阴沉，抬头望了眼门外，又很快收回目光，狠狠吸了一口旱烟。
“爹，你说他们又买糖果，又一早赶去齐家是为了什么？不会是商议婚期吧？”雷耀祖凑到雷青山跟前，小声问道。
雷青山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儿？你瞎操什么心？”
“是不关儿子的事，但他们跟齐家商议婚期，怎么也不该绕过爹啊。”雷耀祖气愤填膺地说道。
雷青山握着烟杆的手紧了紧，又颓然放松：“又不是老子亲儿子，老子操那么多心干嘛？”转头瞪向雷耀祖，“上次揍你揍得不够是吗？你再惹事，老子的拳头不硬，但有人的拳头能一拳砸死你！”
雷耀祖想到雷军一拳打倒三百斤野猪的拳头，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低声嘟囔：“我就白说一句话，他还能真揍我？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雷青山阴着脸瞪着雷耀祖：“那你看一看，是他先揍死你，还是让他先被唾沫星子淹死。”
雷耀祖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
雷军关了房门，倒在床上，他觉得头上有些热，大脑昏昏沉沉的，仿佛又回到了边境那片闷热的林子里，车子碾过树林的声音，陡然响起的枪声，划到眼前的森寒刀光……
“军子，军子你醒醒。”
耳边响起一道着急的声音，雷军睁开眼，对上他娘忧急的脸，他想起身，却发现四肢动不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叶玉梅急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拿起一杯水放到他口边：“你先别说话，把水喝了。”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干涩的嗓子重新能发出声音了：“几点了？”
“七八点了，娘原以为你是累了，让你多睡会，但你却是发烧了，娘若不是因为等不及进来看你，还不知道你要烧到什么时候。”叶英梅又怨又自责，声音发哽，拧干盆里的毛巾搭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浸过井水的毛巾带走他额头上的热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许，双手撑住床面：“去，去齐家……”
“你都这样还怎么去齐家？”叶英梅眼泪都掉下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雷军差点被按倒，他抓住她的胳膊，摇头说道：“我答应了齐悦，今天一早跟娘一块去齐家，定下婚期。”
叶英梅听到这消息愣住，若是往常她必然欣喜若狂，但现在她又急又忧，只咬牙道：“娘自己去齐家说一声，不让他们等着。”

第224章你上赶着不嫌丢脸吗？
叶英梅丢下这话就准备走，雷军却扯住她的袖子：“不要……让她知道我病了。”
他紧攥着她的袖子，叶英梅没法，只得应道：“行，娘不跟齐悦说，但你在床上躺着，娘很快就回来。”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雷军说完这话，才松开她的袖子。
叶英梅眼圈发红，给他额头换了条毛巾搭上，而后疾步离开。
因为昨天商定的事，齐悦一家没有出工，齐明明也想赖着不去上学，被余秀莲扬起了巴掌吓得抱起书包跑了。
俞秀莲一早起床就打扫屋子，擦洗窗户，吩咐完齐悦去地里摘菜，转头又叫齐传宗去隔壁村，看有没有谁家杀猪。
齐传宗一早脸色就不太好，听到她的话驳了一句：“眼见要到双抢，谁家有空杀猪？”
余秀莲闻言点头：“说得也是，但没猪肉，就宰只鸡，你去老房子那逮只鸡过来。”自从昨天闹开后，婆婆就再没来过新房子这边，余秀莲担心她还在怄气，就补了一句，“娘要是不愿给，就说咱家买的，回头我给她钱。”
齐传宗没有动脚：“就怕给钱，她也不愿意。”
余秀莲闻言眉头一皱，瞅见齐悦已经出了院子走远了，她将手中抹布往窗台一搭：“传宗，到底是娘不愿给，还是你不愿意去？”
齐传宗抬头望了眼妻子，张口道：“都不愿意。”
余秀莲急了，走到他跟前道：“雷家马上要来人了，你这会说不愿意，你到底想干嘛？”
一向柔顺的妻子接二连三质问他，齐传宗有些不太习惯，也有些着恼，声音提了起来：“我想干嘛，你不知道吗，我不同意齐悦嫁过去，雷家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余秀莲被气得脸色都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吐出声道：“你不同意，你去跟悦悦说去。”
齐传宗被噎住，一句话吐不出来。
看到他憋屈的样子，余秀莲心里痛快了，也缓了语气：“悦悦自己愿意，咱做爹娘的哪能逆着她，你就别摆脸色了，赶紧准备东西招待叶姐姐。”
齐传宗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心里不痛快，不愿动。
余秀莲看他不吭声，抬头望见太阳已经升高，又有些急了：“你要是不肯去，我自己去老房子找娘抓鸡，你留在家里等叶姐姐过来。”
听到她丢给他的任务，齐传宗立马改了主意，抬脚往外走：“你留下，我去抓鸡。”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一辆自行车横冲过来，齐传宗忙往边上避开，自行车猛地刹车，嘎吱停在院门口。
齐传宗被惊了一下，抬头望见车上正是叶英梅，也不好说什么，只抬头望外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刚刚缓和的神色重新绷了起来：“只你一人来了？”
余秀莲听到动静也赶过来，正好听到丈夫质问的话，忙截住话头：“叶姐姐你来了，赶紧进来。”又推了丈夫一把，“你先去老房子抓鸡去，中午咱炖鸡吃。”
叶英梅一路骑车冲过来，出了一身汗，她将自行车往院墙一靠，伸手拦了一下：“别杀鸡，我中午不在这吃饭，这不是双抢了吗，我只请了半天假，吃了饭就赶不回去…”
余秀莲打断她的话：“那怎么能行，来了怎么能不吃饭就走？他爹，你赶紧去老房子抓鸡，咱早点做饭，做好就吃，保证不耽误你下午上工。”
叶英梅急得头上汗水直流，她抓住余秀莲的手道：“除了上工，还有别的急事……”
齐传宗本就不高兴两家结亲，这会见雷家只来了叶英梅一人，还急哄哄要赶回去，顿时沉了脸，打断她的话道：“你的事急，定婚期不急，你现在就回去吧。”
这话一出，气氛僵住。
叶英梅张了张嘴，她想要解释，但临行前雷军反复叮嘱她不要对齐家说他的病情，她只得压下解释的话，又记挂着他的病，额上的汗水流得更急，一咬牙试探着问道：“要不改天？”
这话一出，齐传宗勃然色变：“不用改天，两家婚事……”
“爹！”
取消二字刚冲到嘴边，乍然响起一道喊声，齐传宗抬头望见齐悦提着菜篮子朝院门走来，所有的声音咽了回去。
“悦悦回来了。”叶英梅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
齐悦喊了声婶娘，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婶娘一个人来的，可是家里有什么事？”雷家其他人不到她不意外，但是雷军没有来，这有些不正常。
果然，叶英梅的目光有些躲闪：“是有些事，所以婶娘想改天再来商定婚期。”说完又急声解释，“这事是我家不对，等过两天，婶娘和军子过来给你们赔罪。”
齐悦忙摆手：“婶娘千万别说这话，两家商定婚期本是要寻两家都方便的时间，是昨天我家定的时间不合适，婶娘有急事就先回去吧。”
叶英梅心底感动齐悦的善解人意，握住她的手道：“悦悦，今天的事确实着急，婶娘不跟你说虚的，你也千万别多心。”
昨天雷军恨不得马上娶她，今天却缺席，且叶婶娘一脸着急地要改天定婚期，齐悦就是想不多心都不成，只是心里翻江倒海，她也笑着点头：“婶娘别急，我没多心，您先回去忙您的事吧。”
叶英梅想是真的急，再次跟齐家道了歉，就蹬上自行车飞快走了。
齐悦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路上，眉头微凝，转身将菜篮子交给俞秀莲：“娘，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余秀莲还在愣神，齐传宗就喝住她：“你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雷家？”
齐悦脚步不停，嗯了一声：“雷家应是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
“他家出什么事儿，也用不着你去！”齐传军冲到她身前拦住她，一脸黑沉地质问她，“你上赶着不嫌丢脸吗？”
齐悦眉头凝住，抬眼望着他道：“这事还没有弄清楚，您何必夹枪带棒？”
“还要怎样弄清楚？雷军昨天自己说今天两家聚一块商定婚期，但他自己不但不来，他娘来了不到一刻钟又赶回去，你还有什么不清楚，他们这是要取消婚事！”齐传宗越说越气愤，“真当自己是金疙瘩了，他雷家不想娶，我齐家还不想嫁了！”
余秀莲急声打断他：“他爹，你说别说气话，叶姐姐根本没有退婚的意思。”
“她没退婚的意思，那她急着走什么？”齐传宗一脸气怒，“昨天都说好了日子，今天让他家来人，不过是敲死这事，就一句话的事儿，她急着走什么？”
俞秀莲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反复说道：“可能雷家真的有什么急事。”
“有什么急事不能当面说清楚，这么藏着掖着，是要做亲事的样子吗？”
“行了，别吵了，我去一趟雷家，不管是好是歹，我自己承担。”齐悦丢下这句话，绕过齐传宗朝外走。
“悦悦你别去，娘替你去。”余秀莲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齐悦停住脚步，拂开她的手道：“我是晚辈，就当我去拜访长辈，没人会说什么。但娘要是去，叶婶娘面上可能就不好看了。”
余秀莲被她说得犹豫了，扭头去看齐传宗，齐传宗气怒地说道：“你让她去，让她亲眼看着雷家是什么好去处！”
齐悦抬脚往外走。
她何尝不知道雷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那里有一个人让她牵肠挂肚。
而且她不信，只过了一晚，口口说要娶她的人就变了心。

第225章赖上你
齐悦心中着急，却没有追赶叶英梅，而是先去了于会计家借了一辆自行车。
于会计上工统计工分去了，在家的是于老太太，看到她来借车，还笑问她一句：“你借车去哪？不是说今天你家要来客？”
村里没有秘密，雷家今天要来齐家商定婚期的事，昨晚就在大伙的茶余饭后嚼了一遍。
“嗯，是有客。”齐悦含糊的应了一句，就跨上车，蹬了出去。
于老太太冲她的背影喊道：“悦丫头，你们定的婚期就来我家说一声，我提前给你们小两口准备贺礼。”
齐悦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依然回头笑着应了。
热风拂过脸颊，知了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汗水打湿了眼睫，辣得眼睛睁不开，齐悦并没有放缓速度，反倒越蹬越快，车轮飞速转动，冲向龙源村。
走路两个钟头的路程，齐悦硬是只花了20分钟就抵达雷家。
雷家院门大开，齐悦直接骑车进去，院子里没人，但看到那辆黑色的二八大杠被随意放倒在栅栏边上。
齐悦停了车，正要喊人，就听到左边厢房里传出声音，她若记得不错，那是雷军的屋子。
心提到嗓子眼里，她大步走了过去，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叶英梅站在床上，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谁在外面？”一道轻喝，声音嘶哑。
齐悦推门的动作僵住，她隐约看见雷军赤裸的胳膊。
叶英梅疑惑的转过身，也问了一声：“谁在外面？”
齐悦僵在门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应声，还是该转头跑开。
“是齐悦吗，你等一会，我马上穿上衣服。”雷军似猜到她的身份，费力坐起身，扯过衣服往身上套。
叶英梅却伸手拦阻：“你还生着病，这汗湿的衣服怎能往身上套？娘给你拿另一套。”
雷军听到她直接说破他的病情，眼底有些慌乱，急声道：“娘，我就是赶了几天的车有些乏，没有生病……”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嘭地打开，齐悦冲进屋子，冲到他的床前。
雷军慌乱地把边上的被子扯过盖在身上：“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你再进来。”
齐悦盯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嗓子眼里，她伸手摸他的额头，手背被烫得发疼，她一把扯开被子，雷军却死死攥住，声音嘶哑：“等咱们结了婚，我再给你看。”
叶英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屋子，房门关闭，唯有东面窗台透过光亮，映在齐悦的眼里，折射出水光，雷军的心一阵揪疼，哑声哄她：“你松手，我真没事。”
她松开手，却猛地从另一头扯开被子，军绿的裤子，腰上有些松垮，上面搭着一件军绿的背心，背心被汗水浸湿，颜色加深，但左边腰腹处的颜色却有些不一样，更有一股异样的气味冲鼻而来。
雷军面上僵住，又干笑：“流了汗，气味不好，你先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慌慌扯过被子，但齐悦动作更快，她伸手撩开了他的背心，露出绷带，一层缠着一层，左侧腰腹上的绷带已经浸成淡红色。
齐悦一下子捂住了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事情已经暴露，雷军也不再遮掩，扯了扯唇角对她道：“一点小伤而已，你别哭了。”
齐悦抬手抹掉眼里的泪，转头冲出屋子。
雷军伸出的手没有抓住她的衣角，心底慌乱又着急，他想要起身，但刚用手臂撑起身体，就无力的软倒，整个人如同在一团火里，将他身体的气力一点点燃烧殆尽。
齐悦端着水进了屋，就看到雷军半个身体翻在床边，吓得连忙大喊：“赶紧躺回去！”
雷军抬头望见她，两眼通红又亮得吓人：“你没走……”
张开口，却费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身体撑不住，直接往床下跌去，齐悦慌忙丢开水盆就冲过去，将将在他跌落之时托住他，自己则被压得摔到在床头。
叶英梅听到动静赶过来，就看那两人摔成一团，她连忙上前把雷军扶到床上，又气又担心：“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折腾什么？”又赶忙拉扯齐悦，关切地问她，“有没有摔到哪？”
“婶娘我没事。”齐悦起身后，第一时间侧身挡住了叶英梅看向雷军腰腹的视线，又对她道，“婶娘家里有酒吗？”
叶英梅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点头：“有，家里有一瓶高度米酒，我这就去拿，军子先麻烦你照顾一下。”
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你……摔伤了？”雷军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她沾了土的胳膊，满眼忧急。
“我这点伤算什么？比你要命的伤轻多了！”齐悦怒目瞪着他，拍掉胳膊上的泥土，舀水去门外冲洗了手，而后回来就脱雷军的背心和裤子，又问他，“你干净的衣服放在哪？”
雷军却没有顾上回答她的问题，随着她脱掉他的背心，身上的热度又高了两分，他伸手按住她放在他裤头的手，哑声道：“别脱……”
“不脱我怎么给你降温？”
齐悦扯开他的手，但雷军再一次按住了裤头，舔着发干的唇问她：“脱了，你负责吗？”
齐悦被气得脸都红了，拍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还记着耍流氓。”
他握住她的手：“生气了？”
他滚烫的手，烫得齐悦的心都疼，用力逼回眼泪，扯开他的手，猛地用力扯下他的长裤，随着裤管的脱下，露出新痕累着旧痕的伤疤，被他烧得通红的腿衬得分外狰狞。
齐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抬头怒瞪他：“就你这样，除了赖上我，你还能娶上媳妇吗？”
说完，就扯他仅剩的四脚裤头，因为大腿根部内侧是降温最快的部位之一。
雷军听到她的话，高兴得整个人都在发懵，一个不慎，裤头就被扒下一半，体内不知从哪里冲出一股力量，他猛的坐起来，扯住了裤头：“不用脱它，就足够我赖上你。”
“米酒拿来了。”
恰在此时，叶英梅拿着玻璃酒瓶走到门口，齐悦的脸腾的红了，迅速转身，走到门口接过酒瓶。
叶英梅却没有放开酒瓶：“要给军子擦身上吗？你个小姑娘不合适做这些，我是他娘，我来给他擦。”
齐悦的脸更热了，手僵在半空。
“娘，齐悦跟着黄医生学医，让她来帮我擦。”雷军嘶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僵住的气氛。
叶英梅恍然醒悟，忙把酒瓶往齐悦手里一塞：“婶娘不知道你学医，你别多心，婶娘刚刚就是怕你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俩亲事都定了，你来做这事最合适不过了，婶娘刚刚就是没转过脑子，你千万别多心。”
齐悦面红耳赤，握紧酒瓶还未来得及回应，叶英梅又轻推她一把：“你赶紧给他擦身上，婶娘在院子里等着，有事你冲外喊一声。”
说完往后一退，把房门一关，里外便成了两个空间。
齐悦深吸了一口气，两三步走到床前，见雷军已经把裤头重新拉上去了。
其实，她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雷军张开口，声音嘶哑又低沉：“我现在无力反抗，你真要扯下来，我也拦不住。”两眼望着她，透着暗沉又灼热的光，被四角裤包裹住的地方鼓胀起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齐悦，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她扯过一根干的毛巾丢过去：“你就烧死算了！”
毛巾落在上面，雷军笑出了声，嘶哑的笑声，低低沉沉，让屋里的气温再度上升。

第226章你要继续管我
先用浸湿的毛巾给他擦了身上的汗，而后用高度米酒擦他的颈项、腋下和大腿根部等部位，又辅以穴位按摩，期间引发某处再度鼓胀，气得齐悦差点撂担子。
好不容易让他的体温降了下去，重新给他套上干净衣服，齐悦整个人如同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叶英梅又感激又心疼，拉着她的手道：“你去婶娘屋里洗个澡，先将就着穿婶娘的衣服。”
齐悦摇头：“不用了，天气热，洗完澡也是一身汗。”说完又问她，“家里可有粥，让他吃一点攒点气力，之后我带他去镇上卫生所，他这烧只是暂时退下去了，若是不打消炎针，很快又会烧起来。”
叶英梅听到她这话，顿时顾不得劝她洗澡，忙道：“灶台上还温着白米粥，我这就给他盛去。”
她急急忙忙回灶房盛了粥，放到齐悦手里：“麻烦你喂他，我再给他做碗鸡蛋羹。”
齐悦：“……”
她端着粥进了屋子，雷军这会已经下了床，靠坐在桌边，抬眼望见她端着的粥，张口嘴，无声吐出两字：“喂我。”
齐悦看懂了他的唇语，脚步却顿住，沉着脸问他：“你这妖孽打哪里来的？老实交代。”她觉得眼前撒娇要她喂食的雷军一定是假的。
雷军被她突兀的质问问得呆了一下，而后又笑了起来：“打我媳妇那来。”
齐悦没绷着，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你肯定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尝一下就知道了。”他灼热的目光盯住了她的唇。
如此流氓的雷军……怕是真的。
齐悦红着脸，走到他跟前，将粥碗塞到他手里，恶声恶气：“赶紧吃完，一会还得去卫生所换药。”
说完，开始给他收拾衣服，连同刚刚湿透的衣服也卷来起来，按照他的伤势，他得在卫生所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退了烧之后，雷军恢复了一些气力，虽然手还有些发软，但不耽搁他喝粥，目光却一直凝在齐悦的身上，见她收衣服，就对她道：“你不用管，晚上回来我自己收。”
齐悦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扭头骂他：“就你这样半死不活的，今晚还想回家？你给我老老实实躺卫生所去，不然我再不管你！”
雷军被骂得差点呛了口粥，他放下粥碗，起身拉着她的手：“我听你的话，你要继续管我。”
这一次雷军元气大伤，原本冷硬的轮廓也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柔和些许，那央求的神色如同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齐悦心头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你赶紧把粥喝完，一会还得赶去卫生所。”
一边将单薄的被子也塞入他的行军包里，当地晚上的温度可是不高，赶上下雨天若不盖被子能冻出病来。
“那你跟我一块去吗？”雷军又凑到她眼前，目光凝在她的唇上，似乎她只要拒绝，他就亲到她同意为止。
齐悦意识到危险，连忙伸手捂住了嘴，雷军的唇一下子贴了上去。
哐的一声，动静从房门口传来，齐悦条件反射地倒退，扭头望见叶英梅端着一碗鸡蛋羹站在房门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进来。
脸上腾的烧了起来，齐悦丢下一句“我出去洗把脸”就冲出屋子。
叶英梅将鸡蛋羹送到桌边，压低声音对雷军说道：“齐悦是个好姑娘，你可别欺负她，不然娘帮她不帮你。”
雷军目光从门口收回来，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说完，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三两口倒入口中，之后是鸡蛋羹，不过一分钟就吃完了，单手拎起行军包，大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没有齐悦的身影，他走出院子，果然看到她踢着脚边的石子，好似在石子当作什么怨恨的东西，又踢又碾。
似听到动静，她扭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得她脸上细碎的绒毛都在发光，他的心暖得一塌糊涂。
“你收拾好了，我骑车带你。”齐悦绕过他，想要走入院子，但在擦身而过，被他拉住了手。
“不用你带我，咱们走着去。”
“走？要走到太阳落山吗？”齐悦瞪他一眼，然后又想到什么，戏虐地问他，“你不想坐我的车，是怕被人看到笑话你吧？”
她弯起的笑眼里，缀满星辰，雷军莫名觉得嗓子发干，哑着声音道：“我不怕人笑话，我怕自己太沉累着你。”
齐悦白了他一眼：“你小看我。”
说完甩开他的手，推出黑色二八大扛，将他的行军包往前头的车筐里一塞，指着后车座说道：“你坐上来，我要拉不动你，我就跟你走着去。”
雷军眉头挑了挑：“我体重一百六，你确认要我现在就坐上去？”
“一百六？”齐悦手有点抖，她果然改变策略，“我先起步，然后你跳上后车座。”
说完，单脚蹬起车轮，而后跨上车座，车子行驶起来，扭头冲他喊道：“你还不上来？”
雷军眼里漾开笑意，他急走两步，手撑住后车座，轻轻一跳。
车把猛地一抖，车子拐了两个8字才回归了直线行驶，齐悦暗松了一口气，扭头冲他说道：“你现在服了吧？”
这话刚一落，她的腰上贴上了一双手，炙热滚烫，齐悦的身体一抖，车子再次走起了s路，齐悦大叫：“你快放开我的腰。”
“放开你的腰，那我的手放哪？”雷军凑得到她耳边问道。
耳边的热气搅得齐悦差点将车撞到别人家的墙上，雷军轻笑一声，放开她的腰，坐直了身体。
没了干扰，齐悦重新稳定掌控车子，一拐弯，行到村里主路上。
这会恰是中午下工时分，三三两两的村民挑着担，拿了镰刀往回走，看到忽然冲过来的自行车，忙避到道旁，待看清后车座上的身影，都惊住了。
“那……那是军子哥吗？”
“我没看错吧？军子哥居然坐在女人后车座上？！”
“那女人是谁？”
可惜没等他们看清，自行车已经冲出了村口，将一众议论声甩在身后。
直到冲过村口两三里，齐悦才松了口气，但雷军的手再次覆在她腰上，车把又是一抖，齐悦大叫：“放开你的爪子，不然我以后再不带你。”
雷军没有松开，反倒凑到她耳边吹气：“以后我带你。”
齐悦就算看不到，也知道自己这会的耳朵一定红透了，恨恨说道：“你就是个臭流氓，以后我要离你三丈远！”
望着她红透的耳根，雷军的心情好极了：“你是我媳妇，你跑得再远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齐悦哼了一声：“我还没嫁你，还不会你媳妇。”
“你既不承认是我媳妇，那之前扯我裤头做什么？”雷军提醒。
齐悦抓狂，扭头冲他吼道：“你给我闭嘴，不然我把你摔下去！”
雷军低低的笑了，松开她的腰，抓住后车座，抬头望天上的太阳，有些眼晕。
身后的人终于消停了，齐悦很是松了口气，只是路不平坦，车子一起一伏，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身后响起一道“嗯”声，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齐悦知道他的伤口炎症不消，很快会再次烧起来，所以她听出他精神不好，也没有办法，只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一路磕磕绊绊，齐悦终于将他带到卫生所，他的脸色已经重新发红，齐悦赶忙停了车，将他搀起，却差点被压倒，她忙冲里面喊道：“师父，您过来帮我一把。”

第227章我怕长针眼
到了中午，卫生所的病人散了，黄医生收拾东西正要下班，听到齐悦的喊声，丢开手边的事儿，一边去迎上去一边骂：“怎么现在才把他送过来？不要命了吗？”
雷军睁开眼，望见气怒的黄医生，直起身体，低声道歉：“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黄医生伸手扯过他：“若不是看在齐悦的面上，我连门都不让你进。”
齐悦着急：“师父你先给他扶到里屋床上去，我去拿消炎药和针管。”
黄医生点头，又吩咐她：“绷带、镊子、酒精和手术刀一并拿过来，还有银针。”
齐悦应了，急忙去准备东西。
这边黄医生将雷军丢到里屋窗边的空床上，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一声不吭。
黄医生嗤了一声：“现在倒是硬气，刚刚别在齐悦面前卖惨啊。”
雷军眼睛望向门帘，齐悦还没有过来，他自己坐起身，脱脱了外衣，又脱掉背心，腰腹处的绷带血色加深，他开始拆绷带。
黄医生制止他：“行了，你毛手毛脚的，我叫齐悦来给你拆。”
说着话，齐乐端着托盘掀开门帘进来，看到雷军的动作也连忙喊道：“我来，你别动。”
“我怕你看了难受。”雷军有些不愿意，往边上一躲。
“我不看就不难受了？”
齐悦瞪了他一眼，拿起剪刀将绷带剪开口子，一圈圈拆开，待拆到最后一层，露出霍长的口子，鲜血涌出来，就算早有预料，齐悦的心里也止不住疼了起来，眼底泛出泪花，但她死死压住没让泪水流出。
黄医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上，对她道：“接下来我来做，你在边上好好学着。”
齐悦嗯了声，收拾绷带站在一旁。
雷军却有些不愿意，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黄医生斜了他一眼：“你是怕一会模样不好看？”
雷军沉默，黄医生冷笑：“有本事不受伤，自是可以充英雄。”
齐悦见雷军被挤兑，心里有些不忍，低低喊了声“师父”，又对雷军道：“你躺好吧，我师父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
雷军望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齐悦没听清，他就被黄医生按倒，随后抽出银针，在他身体几处扎下，他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一声不吭。
“卫生所里没有麻药，先下针止疼止血。”黄医生偏头跟她解释一句，而后就抓起消过毒的手术刀往雷军的伤口一划。
齐悦下意识地偏过头，却又很快逼着自己回头看，雷军冲她扯了扯唇角：“别怕，我不痛。”
这话刚一落，他额上的青筋猛地跳动起来，用力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脸上的汗水如瀑。
齐悦连忙抓起毛巾给他擦汗，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以防他蹦起来影响黄医生的操作。
黄医生丝毫未受影响，动作不紧不慢，又精准无比，雷军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齐悦都擦不及，心都揪起来，只觉得这时间慢得出奇，度秒如年。
不知度过多少年头，黄医生终于放下手术刀，给他清理创口，扭头看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齐悦，摇了摇头，对她道：“剩下的你处理。”
齐悦如梦清醒，忙应了，拿起绷带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湿透了，她忙把手擦干，又用酒精清洗了手，这才给雷军腰腹束上绷带，一圈一圈，就是边上的黄医生都有些看不过眼：“你想把他绑成粽子啊？”
齐悦拿着绷带有些迟疑：“他伤口深，我怕少了渗出血。”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他只要没有大幅运动，你裹上三层就足够他在床上躺一天不带渗血的。”
齐悦扭头望着想要起身的雷军，雷军被她的眼神逼得重又躺回床上。
“行了，赶紧处理好，咱们回家吃饭。”黄医生脱下白大褂，掀帘出了里屋。
齐悦却有些迟疑，雷军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去吃饭吧。”
握手一片粘腻的汗水，齐悦叹了一口气：“把你料理完还得好一阵功夫了。”
给他擦洗一遍，又换上干净衣服，最后扒了他的裤头打消炎针，这次雷军彻底没保住他的裤头，侧着身，浑身僵硬地让她将消炎针打入左边屁股。
齐悦拔了针管，瞅了眼他僵硬的神色，嗤了一声：“我才不耐烦看你。”一把将裤头提上去。
雷军重新躺平身体，一把抓住帮他整理外裤裤头的手：“你想看，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怕长针眼！”齐悦拍开他的手，啪嗒一声给他扣上了皮带，而后转身离开。
身后是低沉嘶哑的笑声，齐悦加快了步伐，走到卫生所门口重又回转，拿出自己常用的水杯，倒满了水，掀开布帘走进去。
雷军侧着身，眼睛一直盯着布帘，看到她的那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灼灼地盯着她。
齐悦有些绷不住，脸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快步走到床前，稍稍扶起他，给他喂水，好在全程他都很配合，水没有撒在床上。
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问他：“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带来。”
“我不挑食，你吃什么就给我带什么。”雷军目光凝在她脸上，怎么都看不够。
齐悦却只觉得他的视线太过逼人，伸手捂了下他的眼睛：“不许看了。”
“我看我媳妇，天经地义。”
雷军拉下她的手，送到口边，齐悦忙挣开，强行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平了，恶声恶气的说道：“不许再动，不然中午没有饭吃。”
丢下这话，她冲出里屋，没有再回转。
回到杂院，杨素丽已经将饭菜端上了饭桌，看到齐悦进门，就冲她招呼：“就等你了，快洗了手吃饭。”
齐悦忙道了歉，打了水洗手，这才坐到饭桌前，齐老爷子也在，问了她雷军的情况，她一一回了。
杨素丽也对她道：“我单独给你未婚夫留了饭菜，你一会带过去。”她望着她笑，脸上带着戏虐，“他要是吃不惯，你回头单独给他做。”
齐悦忙摇头：“他不挑食，以后也不用给他单独留饭，有什么剩下就给他带什么就好。”
“剩饭剩菜怎么能行，这不是待客之道。”杨素丽说完这话，话头又一转，“当然，要是自家的女婿，吃剩饭剩菜也得老实受着。”
杨素丽一直把齐悦当女儿看待，她这话是明显打趣她，齐悦的脸一下红了。
“行了，别打趣她了，以后给那小子多做些有营养的，不然这丫头又得心疼。”黄医生说是劝解，但回头就又补了一刀。
齐悦只管低头扒饭，也不抬头，即便如此，杨素丽还时不时调笑她两声。
好不容易吃完饭，她也没如往常那般收拾饭桌，而是去厨房拿了特意留给雷军的饭，用铁盒装着，刚走出门，黄三七奔了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嬉笑：“师姐，我跟你去看看姐夫，我之前都没见过呢。”
齐悦能怎么办，只得带着这个一路上问个不停的小黄雀回了卫生所，心底在暗自庆幸，走之前给雷军都穿好了衣服，不该露的地方一个没露。
离卫生所只剩下十来米，迎面走来一人，看到她高兴地打招呼：“齐悦你回来了，我今天运气不错。”
“周叔叔，我师姐一回来，你就看不到我了吗？”小黄雀从齐悦身后晃出来，嬉笑着问道。
周琼这些天给黄三七混熟了，看到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小黄雀，周叔叔眼神不好，这些糖给你赔罪够不？”
“够了，以后你的眼神可以继续不好。”黄三七蹦过去，一把抓过糖，歪着头冲他笑道。

第228章吃醋
一阵阵嬉笑声从窗口传进来，假寐的雷军一下子睁开眼，眼里精光乍现。
齐悦似有所感，偏头往了眼窗口。
“齐悦，你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吧？”周琼走动她身边问道，他脱下头上的大岗帽，还是觉得热得不行，汗水从发红的脸上流下来。
齐悦从窗口收回视线，她嗯了一声：“是会住一阵。”
随后转了话题，“天气热，大家都进屋吧。”
“对啊，我还没看我姐夫呢！”小黄雀嘴里含着糖，开心地蹦到门前，推开了大门，冲了进去。
周琼的脚步却顿住，唰地转头看向齐悦。
齐悦点头：“雷军受了点伤，要在卫生所里住几天，你要进去看他吗？”
听到她神色平和地询问他要不要进去看雷军，周琼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牙齿有些发僵，半响才吐出几个字：“看，看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转身跑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但他就是不敢去见他。
但却不能不见，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了的卫生所，又如何来的里屋，只在神智清醒的那一瞬，就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那是雷连长的眼睛！
腿肚子一软，他差点站不住，但在雷连长变得暗沉的眼神下，他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同手同脚走过去，在床前站定，低头道歉：“雷连长，我犯了错，任您打骂处罚。”
雷军早在听到他们进屋的动静，就用双手撑着床，勉力坐起来，望见眼前苍白着脸低头跟他道歉的周琼，声音很淡很轻：“你犯了什么错？”
周琼其实最怕的是雷连长不说话的时候，因为光他拿眼盯着你，就如同一座山压在身上，当年不管连队里的兵就没有一个能抗住他的眼神的。
他退役快两年了，却发现雷连长的眼神更恐怖了，若是他再不开口，自己只怕要跪下。
而今听到他的问题，周琼下意识地跟以往在部队中一样，绷直身体，抬头挺胸回道：“我不该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给您写信，让您对嫂子有了误解。”
其实，他听到小黄雀说要看姐夫时，他就有了预料，但直到进了屋，看到齐悦体贴地给雷连长擦汗，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崩碎成渣。
雷军听到他用“嫂子”称呼齐悦，嘴角勾了勾，又吐出三个字：“还有呢？”
那三个字如同三支利剑射过来，周琼脸上爆汗如雨，他不敢擦，也不敢对视雷连长的眼睛。
齐悦望了周琼一眼，开口打破僵持的气氛：“快到两点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周琼恍若醒神，但依然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也不敢再看齐悦一眼。
雷军望了齐悦一眼，目光又重回到周琼身上，视线不再那么锐利：“没听到你嫂子的话吗？她让你去上班，我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周琼如释重负，连声向齐悦道了谢，又朝雷军道：“雷连长，我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转身冲出了屋子。
黄三七从门帘处探出头，朝床上的雷军笑问：“你就是我姐夫吧？”说完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忙道，“我是黄三七，师姐的师妹，师姐喜欢叫我小黄雀，姐夫也可以这么叫我。”
雷军冷硬的棱角在听到她喊他姐夫时就柔和下来，冲她点头：“我知道你，你师姐在信里提过你。”
黄三七一下子蹦过来，连声问道：“我师姐在信里说我什么了？她有没有说我坏话？或者说我笨？”
齐悦伸手一揉黄三七的发顶：“你最可爱，我在信里都是夸你的。”
黄三七眼睛亮了一下，重又转向雷军，想从他那得到肯定的回应。
雷军立刻点头：“对，你师姐信里都在夸你。”
“我就知道师姐最爱我了。”黄三七抱住齐悦的胳膊又蹭又蹦。
齐悦笑着推开她：“是，我最爱你，所以你现在得去学校上课，放学后我会检查你这两天背了多少医书，是不是有偷懒。”
黄三七顿时一脸惊恐，松开她的胳膊，一边大叫着“我什么都没听到”，一边跑了出去。
齐悦忍俊不禁，心里猜到小黄雀这两天肯定没背书，琢磨着如何惩罚才能让她记忆深刻，不敢再犯，身后就响起一道咳嗽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齐悦转身问床上的病号，伸手拿起了水杯。
雷军却伸手挡住她递过来的水杯，两只眼睛凝在她的眼神：“你说你最爱她。”
这一刻，齐悦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吃醋的神色，她哭笑不得：“小黄雀是我师妹，女的！”
虽然她一向迟钝，但回家这两天多想了些事，也就发现了周琼这段时间对她格外上心，怕不仅仅是因为愧疚的缘故，而刚刚雷军盯着周琼两眼冒杀气，必然是因为吃醋。
他吃周琼的醋还情有可原，但小黄雀的醋也吃，还向她示弱撒娇，齐悦觉得眼前的人怕是又被老妖怪穿了，那个冷硬寡言的雷军到底去哪了？
雷军看见她的神色变幻，立刻伸手拉住她：“我不吃醋了，你别不要我。”
他委屈的模样，嘶哑的声音，好似有根羽毛划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酥又麻，又无可奈何，她狠狠掐了他的手心一下：“你都吃定我了，我哪里能甩得掉你？”
雷军眼底闪过一道幽芒，一闪即逝，齐悦没有发现，人就被他拉得俯下。
“我渴了。”
“我给你倒水……呜呜……”
所有的话被吞入口中，齐悦因为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稍一迟疑，便被他攻城略地，再也无法挣开。
不知过了多久，齐悦重获自由，她马上退开两步，大口的呼吸，双眼愤怒的瞪着床上的男人。
但她不知道她这眼神没有丝毫威胁力，反倒是那绯红的脸蛋，蒙着水雾的眸子，引得男人体内血液沸腾，忍不住舔了舔唇：“我还想喝水。”
这一瞬，齐悦已经无法直视喝水这个词了，面红耳赤，她拿起水杯倒满水，砰地磕在床头柜上：“自己动手。”而后迅速拉开距离。
男人的目光凝在她的唇上，等了半响见她没有靠近的可能，只得遗憾地拿起杯子喝水，微热的水顺喉而下，反倒激起又一片燥意，汗水从额头冒出。
齐悦只当没看到，打开饭盒，盒里是压得实实的米饭、煎鸡蛋和蒜蓉菜心，她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这次不用她吩咐，雷军伸手拿起饭盒，抬头问她：“你做的？”
“不是，师娘做的，你要吃不惯……”齐悦顿了一下，在他满怀期待之时，扯出一丝恶意的笑，“也得全部吃完，一口都不能剩。”
雷军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低头扒饭，米饭连同菜一块塞入嘴里，齐悦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吃慢点？”
雷军抬头瞄了眼两米之外的齐悦：“你坐过来。”
“你吃饭跟我坐哪有什么关系？”齐悦不肯挪脚。
“你过来盯着我，我就能吃慢些。”
齐悦要崩溃，但看他低头又快速扒饭的动作，只得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而雷军吃饭的速度也真的慢了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她吃完饭，齐悦想要从他手中拿过饭盒，不想他动作更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她惊呼一声：“快放开我，一会就来人了。”
仿若专门印证她的话，隔壁一道轻咳声，扣在她腰上的手一松，齐悦立马挣脱出来，夺过饭盒，转身冲了出去。

第229章三大件和三十六条腿
出了里屋，就对上黄医生似笑非笑的眼睛，齐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也没给她躲开的时间，陆续有人上门看病，加上齐老爷子要扎针灸，齐悦忙碌起来，之前的尴尬就被丢到脑后。
等忙过一阵，齐悦忽然想起一事，她之前没有交代一声就赶往镇上，若是不回去说一声，家里人怕是要担心。
想了想，她进屋跟齐老爷子说了这事，只道要回去拿衣服，明早再过来。
隔壁床上，雷军盯着她，忽然开口：“今天两家订好婚期了吗？”
之前叶英梅急匆匆赶回家，还未来得及跟雷军说一声，齐悦就来了，而后谁也没有顾上说这事。
也或者是齐悦和叶英梅都下意识地避开这事，毕竟早上两家闹得并不太开心。
而今雷军忽然问起此事，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雷军只看她神色，就猜到今早怕是没有定下婚期，期间还可能有些别的事。
齐永福的目光从齐悦身上转向雷军，忽然开口：“这婚期也不是一天能定下来的，你什么时候有假？”
后一句是盯着雷军问的，雷军被问住，他虽然有八成把握能在腊月休假，但若赶上紧急事件呢，毕竟南北两边的边境线近两年都不断生出摩擦。
齐永福摆手：“行了，你也别琢磨了。等齐悦年满十八后，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就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这话刚落，一阵笑声响起，齐悦惊愕回头，就看到里屋门帘被掀开，走进一行人，当先的正是叶英梅，她笑容满面冲齐永福道谢：“老爷子，还是您老考虑周全，这婚期就这么定。”
说完，叶英梅回头向齐传宗夫妻问道：“秀莲妹子、传宗兄弟，你们说老爷子的主意是不是最好的？”
余秀莲本就赞同两家婚事，听到叶英梅的话，自是点头：“我听爹的。”
齐传宗跟着叶英梅过来，本是想看雷军伤势，若伤得重了，就能借口将婚事退掉，但他刚进来，还未来得及看雷军伤在哪，就被他爹的一句话打乱了所有计划，他想不听从，但被他爹那双眼睛盯着，长久以来对他爹的敬畏，让他什么话也吐不出，只含混地应了。
一时间，叶英梅喜出望外，走到床边拍着雷军的胳膊：“军子，你还不向爷爷道谢？”
雷军只看了齐传宗一眼，就知道他的想法，他之前不肯让齐家人知道他的伤势，也是避免横生波折，不过最后还是没有瞒住，他没想到齐老爷子还能支持他和齐悦的婚事，且为他考虑周全，这一刻，他是真心感激老爷子的，他将腿往下挪，想要起身向他道谢。
齐悦只看他的腿一动，就猜到他的举动，伸手按住他：“别动，你嫌伤口不够深吗？”
齐永福望向他道：“你不用道谢，老头子我今天能给你们定下婚期，来日你要是欺负齐悦，老头子也能操起扁担敲断你的腿。”
他的声音平淡，也没什么气势，但他话里蕴含的意思让在场的男人下意识地加紧了双腿。
雷军也觉得腿间有些发凉，他知道齐老爷子这话是认真的，他也认真地回道：“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机会。”
齐永福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而后背着手走出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两家人，齐悦便是她再大方，此时此刻也有些不自在，她想要走开，却被叶英梅拉住。
“悦悦别走，你也别不好意思，咱现在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尽管提，咱虽不能定下精准的日子，但是结婚的三大件，还有三十六条腿却是能定下的，新衣服新被也要备下。”
齐悦哪里知道这个时代的三大件和三十六条腿有什么，她求助地看向余秀莲。
余秀莲迟疑了一下，低声对她道：“三大件是指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三十六条腿指的是立柜、平柜、梳妆柜和高低床等家具。”
齐悦有些惊讶，原来这个时代结婚还有这么多讲究，不过，她不准备这么麻烦。
她抬头对叶英梅说道：“雷军前一阵给我寄了一块手表，自行车有现在这辆就够了，其他的都不用准备。”
听到她这话，叶英梅直接愣住了，齐悦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什么都不要。
余秀莲也有些吃惊，望着齐悦欲言又止。
齐传宗直接开口叱道：“你这是胡闹！就是穷人家结婚，也没有什么都不要的！你这样光着身嫁到雷家，只会让人瞧不起！”
齐悦刚要开口反驳，雷军张口对她说道：“该有的东西都会准备好，你别担心钱，我的工资足够支付。”
叶英梅醒过神，忙说道：“军子说的对，咱家不缺钱，别人结婚该有的，咱这一定给准备好。”
齐悦笑了一声：“别人结婚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前一阵方琴嫂子嫁到孙家也不过是要了自行车和手表，这两样我都有了，其他的等结婚以后看需要再添置。”
叶英梅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方琴是谁，也想起定亲那天差点被方琴搅和了好事，眉头一皱，立即摇头：“她是嫁一个二婚的，咱都是头婚，该讲究的地方就得讲究起来。”
齐悦转头看向雷军，见他也是这个意思，便问他：“那些东西买完后放哪？是搁在你那间小厢房里，还是搬到部队宿舍里去？”
这话一出，叶英梅和雷军都沉默下来。
这时，齐传宗说话了：“之前说好齐悦随军，但在雷家，他们两口子也得有个住处，就一间小厢房可是说不过去。”
叶英梅忙说道：“一间房是小了点，我想着将主屋也腾出一间房给他们。”
齐悦去了雷家好几趟了，自然知道雷家主屋还没有齐家老房子宽敞，叶英梅说要腾房间，怕是要把雷晓雪的房间腾出来，若真这么做了，她怕是在雷家更待不下去了。她忙开口道：“不用腾房间……”
几乎同时，雷军开口：“房间不用腾，结婚后我攒够了钱，会选地基另起房子。”说完这话，他面露歉意地对齐悦道，“可能这一两年，得委屈你住在小厢房里。”
齐悦下意识地摇头：“不委屈。”
这话一出，她猛地想到一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是当着两家父母的面，她开不了口。
雷军一眼看出她的为难，却以为她不喜住在雷家，便说道：“你要是在雷家住不惯，咱探亲回家住娘家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如石破天惊，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叶英梅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探亲回娘家住，这不是跟上门女婿一般了吗？只是这话是她儿子说的，她心里就算再不愿，却也不好当面驳斥。
余秀莲看到叶英梅的神色，自然明白她心里所想，所以她心里虽万般愿意齐悦回娘家住，这会也得开口婉拒：“你们探亲回娘家住两天，我和你叔自然高兴，但不好留你们常住，你和悦悦还是得回雷家住，这是习俗。”
说完这话，她又拉住齐悦道：“悦悦，结婚后你得以夫家为主，小厢房虽小了点，但你们一两年应该还没孩子，厢房是足够住了。”
“有了孩子，我给你们带。”叶英梅立即接口道。
齐悦有些崩溃，这还没有成亲呢，孩子抚养问题都已经商讨到了。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扯下去，她起身郑重地说道：“爹娘，叶婶娘，关于结婚这事我有些想法，我想单独跟雷军商量一下可以吗？”
叶英梅只愣了一下，就连连点头：“你们商量，有事你叫我们。”

第230章我想现在就办了你！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连房门也被贴心的叶英梅关上。
雷军看着主动走到床边，主动拉着他的手，又低着头欲言又止的齐悦，繁杂的念头一股脑冲入脑海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死死攥着她的手，咬着牙道：“若是你说要分手，那就不用开口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齐悦被攥得嘶了一声，又有些哭笑不得：“你都想到哪去了？快放手，你攥疼我了。”
听到她这话，雷军松了一口气，立马松了手劲，却没有放开她，凝着她的眼睛说道：“只要不是说分手，其他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齐悦顿时眼睛一亮：“你说的都答应我，那我想晚几年结婚。”
“你想晚几年？”雷军眯起了眼。
齐悦却没有注意雷军语气的变化，她琢磨着明年恢复高考，大学四年，便抬起一只手掌：“五年。”
雷军一下子抓住她抬起的手掌，冷冷道：“你怎么不要求十年？”
齐悦终于意识到他在生气了，赶忙弥补道：“咱可以先领证，但亲事延后五年。”若是上学期间怀上孩子那就麻烦大了，当然，若是还没高考就怀上了，那就更不得了了。
她光想想，就头大。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证可以领，但婚事延后。
“延后五年？你想得美，我现在就想把你办了！”雷军咬牙切齿，猛地扣住她的腰肢带入怀里，让她感受他某处的硬度。
齐悦一下子僵住，即便隔着两层布，男人那处的硬度和炙热也深刻地烙在她的小腹上。
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快放开我……放开我，不然弄到你的伤口了。”
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话，还故意凑到她耳边问道：“告诉我，你还要不要延后五年？”
齐悦当然想延后，但小腹上某物的威胁让她咽回这句话，又不甘心不战而败，退后一步道：“四年？”
雷军没说话，但某物的力度在加强，齐悦不敢挣开，又不敢伸手去挡，哭丧着脸再次后退：“三年？”
雷军依然沉默。
“两年？”
“一年，不能再少了，反正一年内你房子没法砌好，你让我在雷家如何住？”齐悦拿房子当借口，愤恨地瞪着他道。
雷军终于放开她，皱眉望着她道：“你要不想跟雷家人住，结婚当日咱们就回部队。”
“哪有结婚当天就随军的，你让别人怎么说？”齐悦死咬着不松口。
“结婚当天不随军也行，我跟你去齐家住，我并不在乎别人说我是上门女婿。”
齐悦愣住，她都不知道如何评价眼前的男人，这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啊，她自然不同意：“我不想听到别人这样说你。”
雷军也一脸无奈，抱住她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不肯早点跟我结婚，你是怕我吗？”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道，“你别怕我，不管我多生气，心底多愤怒，我都会克制住，我舍不得伤你。”
被他抱着怀里，听到他发自肺腑的表白，齐悦只觉得陷入一片暖暖的泉水中，感动，又愧疚，她连忙摇头：“我不是怕你，我是想着明年会恢复高考，我想考大学。”
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齐悦一阵轻松，而雷军也在听完她的话后放开她，蹙眉望着她：“你从何得知明年会恢复高考？”
这一瞬，她差点冲口说出自己是穿的，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想了想，便将前一阵住在卫生所里刘老同志拿出来当挡箭牌：“刘老同志是京市的，他得到的消息多，说是上面已经在商议恢复高考，但具体时间还没定，只大致估计在明年，他让我好好准备，但也让我不要随意往外说，毕竟这事还做不得准。不过，不管准不准，我都不想放弃这个可能的机会，我不愿一辈子被束缚在村里当村姑。”
雷军想说他会带她随军，她不会一直被束在村里，但望见她眼里璀璨的光，他知道她想要的是另一片天地，而不是依附他生活。
这让他生出一股恐慌，他怕她见识了另一片天地后会丢下他。
“齐悦，”他抓紧她的手，艰难地说道，“不上大学可以吗？我养得起你。”
听到他的要求，齐悦心底猛地一沉，她迎上他的视线，开口问他：“我让你退伍，你答应吗？我也养得起你。”
“不答应。”雷军几乎条件反射的回道。
齐悦唇角微勾：“我的回答也是一样。”
雷军眼里的光一下暗了下来，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滚，齐悦吓了一跳，想要挣开他的手，但他的手攥得死死的，她挣不开，雷军也闭上眼，低声哀求她：“你别动，我缓一缓，缓一会就好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刚刚还说不怕他，但这一刻察觉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齐悦怂了，也怕了，但她没有动，她怕她再挣扎又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她是见过他发怒时的样子的，她不想变成被他砸出裂痕的墙壁。
忍住心底的惧意，她尝试消除他的怒火：“雷军，我结婚申请都已经签了，我们肯定要结婚的，就算我要考大学也不会影响这事……”
她话未说完，雷军睁开眼，眸子一片清明，再没有一丝暗色，仿若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齐悦，”他叫着她的名字，伸手抚着她的脸，声音低沉微哑，“你这么好，我总是害怕你会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齐悦惊愕，他虽然一遍遍说他不自信，说他害怕她离开他，但齐悦其实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或者说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深刻地意识到，雷军是真的在害怕，他患得患失，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紧张，也让他情绪失控。
而这一切，是她造成的。
不，不仅仅是她造成的，是他小时候的经历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让他下意识抓住他在意的东西，一刻都不放松。
她承认，她是有些不适的，这份不适比之三月前他在信里的坦诚严重得多。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在他露出绝望神色时，避开他腰腹的伤口，伸手抱住他，头搭在他肩上，轻声说道：“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整个六月我没有收到你一封回信，我心里在害怕，害怕你信了周琼的说辞，害怕你会跟我退亲。”
雷军怔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幻音，他捧起她的脸，凝着她的眼睛求证地问道：“你说……你害怕我会跟你退亲？”
“是啊，我也害怕。”齐悦点头，歪着头冲他笑，“你心里是不是平衡一些了？”
雷军却没觉得平衡，只有自责：“是我不好，我临时出了任务，没有及时接到你的信，等回驻地后看到你的信，我想着写信没有我回来的快，所以直接请假回来见你，想当面告诉你，我相信你，我从未怀疑过你，我只害怕别人抢走你。”
齐悦原想劝慰她，但万没想到听到这番话，声音一下子哽住，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为了当面给我说这件小事，就不顾身体的伤势直接从驻地赶回来？你傻不傻啊！”
她气恼地攥拳捶他肩膀。
雷军没有躲开，他任她捶，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这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我怕我回来晚了，你就被别人抢走了，你看昨天有那什么工会主席，今天又有周琼……”
“你胡说什么啊，周琼叫我嫂子的。”齐悦怒目瞪他，“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原来的兵？”
雷军不管心里怎么想，但绝对不敢承认前者，咬着牙道：“等我伤好了，我会让周琼脱一层皮！”
派出所里的周琼猛地打了个寒颤。

第231章想吃你
开诚布公的一番交流，让两个人的感情进一步加深，只是隐患依然存在，齐悦知道，却没准备一下子拔出。
况且，想拔也拔不出。
因为她刚刚对他说，只要他不背叛她，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他嘴里说着相信，但面上的神色显示他并没有真的相信。
不过，余生很长，她会用余生磨得他相信。
等到他们七老八十走不动了，他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最后，又绕回考大学的事，她坚定地说道：“大学我是一定要考的，结婚证在今年年底就可以领，亲事等我考过大学就办。”
雷军苦笑：“我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齐悦一口否决。
“那你得给我补偿。”雷军一把抱住她，咬住了她的唇，这一次，他亲得分外凶狠，好似要把不甘和不满都要发泄出来。
齐悦其实不舒服，也疼得厉害，但她没有反抗，任由他撕咬她的唇。
不过这次他很快放开她，他抵着她的额头，摸着她被咬肿的唇，喘息声很重：“刚刚不算补偿，等我伤好了……”他的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
齐悦被吓了一跳，立马跳开，压低声音恨声道：“你伤好了也不能动手动脚！”说着话，又转头看向房门，外面就诊的声音传进来，她松了一口气，应该没人发现她与雷军刚刚做了少儿不宜的事。
不过摸着还有些发疼的唇，她不敢现在就出去，不然得羞死，雷流氓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又恨恨瞪了他一眼。
雷军望着她笑了起来，朝她招手：“过来，我保证今天不再动手动脚。”他的小姑娘要慢慢来，不能一次吓跑她。
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嘶哑，但也更加撩人，齐悦只觉得这人是个妖孽，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刚刚还述说着他害怕她离开他，这会又撩得她火烧火燎。
不行，她得出去透口气。
“你好好待着，我让叶婶娘进来照顾你。”
丢下这句话，齐悦就打开房门，捂着嘴出去，果然叶英梅连同她爹娘都还等在外面，她以去杂院拿东西为借口，匆匆离开了卫生所。
7月虽捂着嘴，但身为过来人的叶英梅和齐传宗夫妻，没有一个不清楚的，当然，他们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只是齐传宗的脸色不太好，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让齐悦跟那小子单独在一块。
叶英梅有些尴尬，陪着笑对他和余秀莲道：“齐悦走了，那我们进去问军子，问他们刚刚都商议了什么。”
说到正事，齐传宗压下心头的怒气，冲叶英梅点了头。
叶英梅暗松一口气，又赔笑一声才率先进了里屋，先隐晦地瞪了雷军一眼，而后问道：“你们刚刚商议什么？可有结果了。”
雷军收到他娘的警告眼神，他撑着床边沿站起身，面向齐传宗夫妻道：“齐悦想要明年再结婚，我答应了。”
这话一出，齐传宗夫妻还没有反应，叶英梅第一个惊呼一声，抓住他质问：“不是说好你下次休假就结婚吗？怎么又拖后一年？”
余秀莲有些尴尬，她只一听就知道这是齐悦提出来的，而今叶英梅这个未来婆家有意见，她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事要怪我，我昨天一时不舍，就跟悦悦说能不能在家多住段时间，我当时也是只一说，谁知她当了真……总之，都怪我，英梅姐你别怪孩子……”
叶英梅醒过神，转手握住俞秀莲的手笑道：“你看我这是太喜欢悦悦这孩子了，想早点让她成为我的儿媳，一时间没有考虑你们做爹娘的感受，是我不对，我给妹子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都是我的错，也怪悦悦任性，怎么也怪不到英梅姐身上。”
一时间，两个未来亲家握着手相互道歉，又相互体谅，定下了婚期延后到明年，但有关具体时间又转过头问雷军：“你们说好明年哪个时间结婚了吗？”
雷军沉默，开口回道：“看我休假情况，若早的话就上半年，晚的话安排在年底。”
事实上，这事他根本做不了主，得看齐悦口中的高考什么时候举行，但年底结婚是他最后的底线。
齐悦刚走到杂院，就觉得后颈发凉，心里有些不安：“他不会又在算计我吧？”
等在杂院耗了很久，耗到叶英梅和她爹娘都回去了，齐悦这才又回到卫生所，之后听雷军说了他的底线，她大松一口气，并没有跟他说高考是在明年夏天，只陪笑道：“你今年的年假已经休了，咱今年年底结不成婚，你也就不用特意请假回来。”
雷军眯着眼望着她：“你年底不想见我？”
齐悦连连摇头：“当然不是。”见人可以，就怕他动手动脚，她招架不住啊。
雷军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凑到她耳边道：“今年腊月十三，结婚证下来，你就是我的人，我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怕的就是你的天经地义啊。
齐悦脸色发僵，干笑两声：“你是军人，当以部队为先，不要随便请假，这样不好。”
“我以部队为先，所以要把你早早打包带去部队，免得我因为记挂你而分心。”
齐悦回了他一个呵呵，对于不要脸又强词夺理的男人，跟他说理纯粹浪费时间，她立马改变策略，挣开手起身对他道：“你伤口深，想多了不易痊愈，你安静躺着，我出去给师父打下手。”
说完，转身走了。
雷军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她掀开布帘走出门外，面上露出无奈，她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正在收拾东西的黄医生看见齐悦出来，淡淡斜了她一眼：“这要下班了，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师父，我错了。”齐悦一脸羞愧，低头任凭教训。
黄医生反倒不好训她了，无力摆手：“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你这三天拉下的功课都要捡起来，还要跟在我身边打下手。”
齐悦立即点头：“我保证明天不偷懒，不，我现在就回去背医术。”还能以此借口躲开雷军的骚扰，一举两得。
黄医生叹了一口气：“不是为师不知道你辛苦，只是你明年就要结婚了，随军后就没时间跟我学医了。”
齐悦张了张嘴，没有说明年准备考大学的事，因为不管她最后是不是考中医学院，以后留在师父身边学医的时间都只剩下一年了。
“行了，别哭丧着脸，师父一直待在卫生所，你以后什么时候回家，都能上我这来，就当回了娘家一样。”说完这番话，黄医生自己都觉得太过煽情，不等她回应就转了话题，“咱们赶紧回去给你师娘搭手做饭，回去晚了，又得挨数落。”
齐悦压下眼底的泪意，笑着应了，跟在他身后虚掩上门。
被抛弃在卫生所里的雷军：“……”
哒哒——
窗台外面发出一阵敲击声，他仰起头看到齐悦趴在窗台上。
“你别起身，我就是想问你，你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齐悦瞅见黄医生走远了，忙回头冲他问道。
她说话之时，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脸侧的青丝轻轻舞动，他的心好似被那青丝缠住一般，不知不觉吐出心声：“想吃你。”
窗外的娇人儿脸颊一下子绯红起来，低骂了他一声“臭流氓”就跑开了。
雷军握着心口低低笑出声来，眼底溢出遗憾，他的小姑娘还是太害羞。
他想要吃了她，还得熬一年半，五百余天，时间太长了！

第232章要孩子
齐悦被雷军那句耍流氓的话气走，心里恨恨道最好饿死他，但回到杂院，就进屋拿了钱和肉票往购销店跑去。
肉票是余国庆从黑市上给她倒腾的，她过一两天就会去购销店买肉，虽不是次次都能赶上，但一来二去也跟卖肉的店员熟悉了。
卖肉的店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看到她就打招呼：“你要再晚来半分钟，我就收拾好铺子下班了。不过今天的肉早就卖完了，就剩下一对猪蹄没人要，别人都嫌弃没肉，买了不划算，我准备自己拿回家熬汤喝，你要是想要，我匀给你一只，也不要票，两毛五一斤。”
齐悦本就想买猪蹄，因为猪蹄上胶原蛋白多，对伤口愈合极有好处，所以一听店员这话，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我今天要一只，明日若有猪蹄也给我留一对，我先把钱预付给你。”
年轻店员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摇头：“这没肉的猪蹄没人跟你抢，你就付今天的猪蹄钱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过称，秤杆高高扬起，他瞅了眼星子：“一斤二两，正好三毛，你要有零钱就给我三毛零的，我懒得再开柜子找零了。”
“我这正好有三毛零钱，”齐悦重新掏钱，一边笑着叮嘱他，“你不收预付款，但明天的猪蹄你帮我留好了，我一早过来取。”
店员接过钱，操着尖刀刺穿猪蹄的一块肉皮，用草绳穿过打结，一边与她道：“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留好猪蹄。不过明早进头新宰的猪，大肥肉、前膀子肉、五花肉都有，你要不要也留一块？”
齐悦想了想，对他道：“那些好肉你不用给我留，给我留一斤瘦肉就好。”
店员将打好草绳的猪蹄递给她，啧了一声：“大伙都喜欢买大肥肉，你每次都要瘦肉，可亏得慌。”
齐悦只笑笑，没有接话。
回到杂院，杨素丽看到她提着猪蹄，面露了然：“给你对象补身体用的？”不等她回应又道，“加上黄豆更滋补，黄豆放在厨房左边立柜的头一层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谢谢师娘。”齐悦道了谢就快步去厨房，她怕得走得慢了，还得被调笑一番。
她进了厨房取了黄豆用水泡了，而后将烙铁放入灶火里，过了两分钟烙铁烧红，将烙铁往猪蹄上一烙，兹兹声响，残留在猪蹄上的毫毛焦黑卷曲，齐悦拿起菜刀趁热将焦黑的毫毛刮掉，最后再用水一冲，猪蹄雪白一片。
黄医生家只有一个灶台，还有一个平常用来熬药的铁皮炉放在院子里，齐悦便拿了一个黑铁锅架在铁皮炉炖猪蹄。
先淖水，而后将剁成三块的猪蹄放入铁锅中，加少量热水，再倒一点米酒去腥，大火在锅底舔舐，汩汩水声响起，水汽连带酒气一块逸散出去，而后倒入泡了半开的黄豆，加水盖过猪蹄，丢入一块生姜和两颗八角，最后盖上黑沉的铁盖，改为文火炖肉。
半个小时后，便是有盖子盖着，猪蹄混着黄豆的香气也逸散出来，半个院子的人都凑过来问道：“悦丫头，你在炖什么肉啊，这么香？”
“我猜是五花肉，是不是放了红糖，还有股甜丝丝的味道。”一个半大小子吸着口水，眼睛直盯着铁锅。
“没有肉，是用黄豆炖的猪蹄。”齐悦笑着回了一声，面上也有些为难，因为大家住一个院子里，谁家要是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交好的邻居送一两块，以往她做肉了，也送过几次，但这次只有一只猪蹄。
杨素丽隔着厨房的窗台看到这一幕，笑着冲邻居们道：“你们也就白闻闻，今天这猪蹄可不能送给你们尝，这是悦丫头专门给她对象做的。”
这话一出，众人恍然，齐悦有对象的事，他们一早就听说过，而今听到这猪蹄是给她对象做的，他们自然不好意思讨要，也趁势调侃齐悦：“你对象也住镇上了，什么时候带到院子里让大伙看看人，咱也不白看，你们成亲时，大伙都随份礼。”
“对啊，看一眼，随一份礼，多划得来，你可不要不好意思。”
齐悦没有不好意思，只歉意地对他们道：“他受了伤，在卫生所里住着，等他伤好了，我带他来给大伙儿道谢。”
“哎呦，这都住在卫生所里了，是不是伤得很严重？”邻居们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
“没太严重，养几天就好了。”齐悦含糊地回了一声，而后强行转了话题，跟他们说起了黄豆炖猪蹄的做法，其实她的做法只比当地人多了两道工序，一是点入米酒去腥，二是加了一味八角，就把香味给提了起来。
邻居们听了，纷纷表示下次炖猪蹄时，点入米酒加上八角试试。
等邻居们散了，齐悦松了一口气，端着煮够了火候的猪蹄进了厨房。
杨素丽摇头冲她笑道：“你可是把大伙儿的馋虫勾起来了，下次不要在外面炖肉了。也是他们跟你还不太熟，不然直接掀开锅，下筷子夹肉，你对象也就别想吃上猪蹄了。”
齐悦一脸惊讶：“不至于吧。猪蹄又不贵，二毛五一斤，还不要票，他们有工资，不至于吃不起。”
“那一只猪蹄也要三四毛，他们一月工资才多少？二三十块钱，又要上养老下养小，少的人家都得五六口人，除非家中有双职工，不然一个月都难得买上一次肉。你炖的猪蹄里还放了八角，他们哪里是不知道八角提香，不过是八角在市里才有卖，一两就要一块钱，他们哪里舍得？”杨素丽掰碎了跟她解释。
齐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处反驳，想了想道：“这么说来，住在镇上的小半居民，就算吃商品粮，也未必有乡下吃得好。”
“不是小半居民，而是大半。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知识青年下乡？不过是因为国家养不起了，只能把他们赶下去再教育，也解决了吃饭问题。”杨素丽说了一句大实话。
那是把知识青年的吃饭问题推给了农村，坑了农民。
齐悦心里想明白，但没有说出口。
“若不是我和你师父只有三七一个孩子，三七也免不了要下乡一趟。”杨素丽一脸庆幸。
“不会一直这样的，过一两年情况或许就会变了，到时师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齐悦笑着打趣，额头就挨了杨素丽一下。
“胡说什么呢，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再要孩子？”
“你们俩在说什么这么开心？”黄医生走进来问道。
齐悦立时朝他问道：“师父，您觉得师娘年纪大吗？”
黄医生以为齐悦要坑他，隐晦地瞪了她一眼，一边迅速回道：“你师娘年轻着呢，模样看起来也就比你长一两岁。”
“师娘，您听到了吧，师父都说你年轻，再要一个孩子肯定没问题，师父师娘您俩加把劲，再给我添个小师弟。”齐悦丢下这话，立马拎起打包好的黄豆猪蹄和米饭，就往外冲，“我去送饭，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黄医生愣了一下，也就没能及时抓住胆肥得打趣他的徒弟，转头再看面容依然年轻的杨素丽，想起齐悦刚刚的提议，心头忽然生出一丝热意：“要不……咱试试？”
杨素丽张口骂道：“你个老不休，你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生什么孩子？”
“我才三十六岁，你比我还小三岁，多少人四十岁都在生孩子，咱们怎么不能再要一个？”黄医生不同意。

第233章三年抱俩
“再要一个，那三七怎么办？你忍心要她下乡？”杨素丽白了他一眼。
“或许以后政策变了呢？国家总归是需要人才的。”
“都说政策要变，但什么时候变？等到真变的那天，咱们都可能四五十岁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夫妻俩的谈话就此打住，但也在心底种下一颗种子，得空时总要翻出来想想。
走在送饭途中的齐悦也在想要孩子的事，确切的说在想着计划生育。
计划生育在七十年代初就提出来了，但目前只是倡导，等到八十年代初就变成了基本国策，那是强制执行，她实在不愿师娘赶上那一场风波，所以才提醒她早点要第二胎。
一时间想得入神，走到雷军床前还有些愣神。
看到齐悦进屋那一瞬，雷军双眼一亮，以手撑床，自己坐起来，见她还没理会他，忍不住开口问她：“你在想什么？”
齐悦抽回思绪，对上他的眼睛，脑袋一抽，张口问他：“你想要几个孩子？”
雷军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暗沉，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考虑地回道：“三个，就跟你家一样。”
齐悦愣一秒才明白，他想要的是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是在羡慕她与两个弟妹的感情，这让她张口骂他都不忍心，最后只哼哼两声：“你想得美，国家提倡计划生育，只允许要一个孩子。”
“是这样吗？”雷军眼底透出一丝疑惑，“我隔壁的杨营长，他媳妇都生了三个娃了，我休假之前他还特意跟我炫耀他家媳妇怀上第四个了，也没见计生办的人上门。”
“那是人家生得早，等晚几年就不允许要这么多孩子了。”齐悦下意识回道，而后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要你显摆先知，这下把自己埋进去了，哭死。
果然，雷军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变得更加暗沉：“咱明年结婚就要孩子，三年抱俩，至于第三个看运气吧。”女人有了孩子，便是外面天地再大，她终会将目光转回到家庭。
齐悦忍无可忍：“那你不如娶头母猪算了！”
“我不介意你变胖。”雷军目光下滑，落在她胸前起伏的地方。
齐悦气得脸都红了，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你才是猪，吃饭！”
她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气恨地走到另一张床上坐下，与他隔得远远的。
雷军打开饭盒，看到里面软烂的猪蹄和闪着油光的黄豆，香气扑鼻，顿时胃口大开，拿了筷子扒饭，又猛地顿住，抬头问她：“你吃过了吗？”
齐悦还生着气，本不想回他，但他一副她不说就不吃的架势，只得道：“等你吃完，我再回去吃。”
“咱俩一块吃，”雷军朝她招手，“过来。”
“我不想吃你的口水。”齐悦果断拒绝。
“你先吃。”他将饭盒放回了床头柜上，目光又流连在她的唇上，“我不嫌弃你的。”
脸上腾地热了，齐悦认输，赶上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落荒而逃。
“我回去吃饭，你吃完就放柜子上，等我明天在拿去清洗。”
丢下这句话就冲出了卫生所，回到杂院，黄医生一家刚吃完，杨素丽在收拾餐桌，看到她回来面露惊讶：“你这么快回来了？你对象吃完了？”
“没有，我饿了，送完饭就回来了。”齐悦搪塞了一句。
正要出门的齐永福就转头对她道：“你在家安心吃饭，爷爷回卫生所照看他，你今晚就不用过去了。”
齐悦迟疑了一下，杨素丽就笑了起来：“老爷子，他们两个隔了好几个月才见一面，现在正黏糊了，你不让她过去照看，不是棒打鸳鸯吗？”
齐悦的脸腾地红了，不敢承认还是否认都会被人笑话，干脆躲进厨房。
杨素丽连忙提醒她：“橱柜里给你专门留了饭菜，你一并拿出来。”
齐悦应了，端了饭碗和菜盘出来，齐老爷子已经走了，杨素丽又调侃她：“我看下次你把你那份一块带到卫生所吃，免得牵肠挂肚。”
齐悦没敢接话，她知道师娘在报复她之前调侃她和师父的仇，所以只能当鹧鸪，期盼师娘大人大量，早点饶过她。
可惜，事与愿违。
“刚刚听老爷子说你们打算明年结婚，到时让我跟你师父给你们准备些汤药，保证你们三年抱俩。”杨素丽一脸暧昧地对她说道。
想到之前雷军也对她说三年抱俩，齐悦的脸腾地热了，放下饭碗抱着杨素丽的胳膊求饶：“师娘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以后我再不敢开您和师父的玩笑。”
杨素丽推开她的脸：“师娘跟你说正经的，我看你上个月有几天脸色不对，当时是不是来例假了？”
齐悦见她神色认真，也直起身体点头。
“有没有痛经？”杨素丽又问。
齐悦有些尴尬，又点了下头，她其实明白这是四月份落入河里受了寒，隔了两月，也就是上月中旬才来一次，当时疼得恨不得在床上打滚，但好在两天后缓解了，加上前世她也有痛经的毛病，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杨素丽有些急了：“你有这毛病怎么不早说？你不好跟你师父开口是吗？我去跟他说。”
她说完就起身去找黄医生，齐悦忙拉住她：“其实也不太严重，我就想等着我医术精进些后，自己写药方调理。”就她现在刚学医不到两月，连入门都不算，自是不能随意开药的。
“你个傻丫头，这种事怎么能拖？养病如养虎知道吗？”杨素丽气恼，拍开她的手，就出门叫住了院子里散步的黄医生。
于是，等到黄医生了解了她的情况，给她把了脉之后，齐悦又被数落了一顿，当时就去了自家小药房给她抓了药，让她守着铁皮炉熬药汤。
大夏天熬药，就是晚上也是热得够呛，齐悦将屁股下的小矮凳往后挪了挪，却不小心撞到一人，听到惊呼声，她及时转身扯住对方，才发现是黄三七。
“小黄雀你不背书，偷偷摸摸跑到火炉边上做什么？”齐悦放开她问道。
黄三七站定身形后，眼神慌张地往屋里偷瞄，见没人出来，她忙竖起食指冲齐悦嘘了一声：“师姐，你声音小点。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齐悦直觉不是好事。
黄三七一脸讨好地抱住她的胳膊，小声道：“师姐，你去跟我爹说你已经查完我功课了，作为回报，我帮你熬药，你也有空去看姐夫。”
“你要我骗师父？”齐悦挑眉。
“不是骗，是善意的谎言，等明天我就开始认真背书。”说完又一脸嬉笑地问她，“师姐不想去见姐夫吗？”
齐悦只犹豫了一秒，就坚决否定：“不想，你也别想偷懒，你现在就开始背，我看看你这三天背了多少。”
黄三七顿时哀嚎一声，哭唧唧地跑回屋子：“我现在回屋背书还不行吗？”
“行，三天的功课，你能背下一半我就让你过关。”齐悦给她放了水。
可惜黄三七哀嚎声更大了，直到齐悦熬好药放凉后，还不见她出来背书。
深吸一口气，她端起药碗，一口气灌入口中，灌到最后一口，余光瞥见院门口忽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药汁一下子呛到鼻子里：“咳咳咳——”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来人跑过来，给她顺气。
“你怎么下床了……咳咳……”齐悦有些着急，咳得刚厉害了，忙捂住嘴推开他，冲到井边压水，连冲好几口井水才将嘴里的苦味冲淡，咳嗽也压住了。

第234章不正常
“你在喝药？你得了什么病？”
刚起身，她的手一下被抓住，雷军皱眉问她，那黑沉的脸让她怂了一下，又很快反击过去：“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让你好好躺几天吗？”
“齐悦，这小伙子是你对象吧？”院子里的胖三婶笑着跟她打探，两只眼睛来回打量雷军，“不是说受伤住卫生所了吗，看这样子不像有伤的。”
“小伙子个子够高的，在哪高就啊？”在院中乘凉的其他邻居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探。
“他是来找我换药的，我先送他回卫生所。”齐悦深知这些八卦人事的厉害，找了个借口就拉着雷军往外走，半点不敢停留，直到雷军拽住了她。
这时已经出了院门有一段路了，月亮高悬，树影婆娑，虫鸣蛙叫，分外寂静，对上雷军黑沉的眼，齐悦觉得压力更大。
比眼神，比气势，齐悦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她果断认怂，主动回答之前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我例假有些小毛病，师父给我开药调理，只要喝几副药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什么是例假？”雷军皱着眉，脸上透着迷茫。
齐悦扶额，觉得这个时代的男人对女人了解太少，若是赶上个土生土长的姑娘，只怕开口就要羞死了。
好吧，就算她有颗后世魂，也难免红脸：“就是女人每月都会有几天出血，我们管那几天叫做例假。”跟男人解释女人那几天的事，真的很让人抓狂啊。
好在，雷军终于明白过来，旋即神色变得紧张，抓着她的手问道：“你那几天会不会很难受？你说有些毛病，严重吗？需要我做什么……”
齐悦望见他急得额上都冒汗了，忙打断他：“不严重，真就是小毛病，几副汤药的事，你要不信就向我师父求证。”
“我现在去问他。”雷军转身往杂院走。
齐悦被他急切的样子惊了一下，忙拉着他：“你现在去找我师父，等着找骂吗？他嘱咐过你不许下床的，你等明天再问他。”
“比起担心你的身体，我情愿被他骂一顿。”雷军神色坚定。
齐悦望着他，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中。
就这样，她被他牵着手又回到了杂院，但没有被拉着一起去见黄医生。
“你在院里等我，免得你师父连你一起骂了。”雷军按下她，就独自进了屋子。
“师姐，你又回来了？”黄三七拿着一卷医书蹦到她身前促狭地问道。
齐悦望着那间雷军进去的屋子，灯光很昏黄，将他和黄医生的身影投射在窗台上，她的心里有些不安稳，听到黄三七的话，敷衍地嗯了一声。
黄三七眼珠一转，将医书往后一背：“师姐，我差不多了，现在背给你听。”
“行，你背吧。”齐悦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间屋子。
“黄帝内经，上卷，素问篇，上古天真论，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乃问于天师曰：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黄三七背了个开头，就卡了壳，见齐悦没有回头看她，立马跳到下一段，“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
齐悦头也不回地打断她：“漏了一段，重头背起。”
黄三七哀嚎一声：“你都没认真听我背书，怎么知道我漏了一段？”
齐悦回过头告诉她：“当一本书印在脑子里后，光听语气连贯和韵律变化就能判断出你是不是背错了。”
黄三七高山仰止地目光望着她，齐悦并没有被她谄媚的眼神收买，冷酷地对她道：“你可以选择回屋继续背，或者我念一段，你背一段。”
黄三七哀嚎耍赖也都没有奏效，最后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她将手中的书递给齐悦。
但齐悦没有接，开口道：“我从你漏掉的那段开始，你听好了……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她念得不急不缓，带着独特的韵律，引得听者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忘了风的燥热，忘了知了的聒噪，耳边唯余下那仿若从上古传来的吟唱。
对于齐悦来说，背书同样是一种静心的方式，她一路背完上古天真论才停下，而后发现黄医生和雷军不知何时出现在堂屋口，也不知听了多久了。
脸上一红，齐悦喊了声“师父”，黄医生冲她点了点头，转头问黄三七：“知道你跟你师姐的差距了吗？”
黄三七羞愧的低下头：“现在知道了。”
“那还不去背书？”黄医生虎着脸道。
黄三七抱着书一溜烟跑进堂屋，齐悦迟疑要不要跟进去，毕竟她督促她背书的任务，但是……她看了眼黄医生边上的雷军。
黄医生哪能不明白，抬手一摆：“今天不用你，我亲自盯着三七背书，你把这不听话的病人送回卫生所去。”
齐悦应了，连忙示意雷军跟她走。
出了院子，一路行走，也一路没听到雷军说话，她疑惑的回头问他：“你怎么不说话，是师父跟你说什么呢？”
“齐悦。”他唤着她的名字，轻握住她的手，面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之前我说要孩子的话，你当没听到。”
听到他莫名的话，齐悦有些懵，然后变了脸色：“你不想要我的孩子，你想谁给你生孩子？”
看到她变冷的神色，雷军明白她误会了，忙道：“你想哪里去了，我除了你，谁也不要。”
“那孩子呢？”齐悦皱眉望着他。
雷军凝着她的眼睛，伸手用力将她抱住：“只要你一直陪着我，不要孩子也没什么。”
听到他变重的呼吸声，齐悦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抵住他的胸问道：“是我师父跟你说什么了吗？他说我不能生孩子？”
“没有。”雷军摇头，张开口动了几下也没出声，但脸色白得厉害。
齐悦急了：“到底为什么，你不说，我回去自己问师父。”
他拉住她：“你不用去问他，跟他没关系，我只是害怕你生产遇到危险，我不敢去赌万一，我宁愿没有孩子。”
听到他这回答，齐悦震惊得半响没说出话来，心底在问候师父，到底跟雷军说了什么，让这么个热衷让她三年抱俩的男人跟她说不要孩子了。
黄医生表示这锅他不背，他就是跟即将娶走他徒弟的男人说说女人怀孕和分娩的危险，让他日后多疼惜她一些，谁知道这男人这么不经吓，啧啧，怂货一个。
心里存这疑惑，齐悦送雷军到卫生所后，立马回转，从黄医生处听到这个答案后，晕晕乎乎回到她跟黄三七的屋子，而后扑到床上笑了一声。
还在灯光下背书的黄三七被她的笑声惊了一下，丢开书问她：“师姐，你怎么了？没受刺激吧？”
齐悦笑容满面，伸手揉着她肉乎乎的脸颊：“我没受刺激，我就是高兴。”
黄三七艰难地逃离的她魔爪，又抑制不住好奇：“师姐你高兴什么，跟我说说吧。”
“说了你也不明白，赶紧去洗漱睡觉。”齐悦伸手推她出去。
没有如愿听到八卦的黄三七，撇了撇嘴：“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姐夫有关。我同桌说了，谈恋爱的男女都不正常。”
不正常的齐悦，被师妹挤兑得只能拿背医书威逼她乖乖闭嘴。
不正常的雷军，在床上瞪着两眼，夜半三更都没有睡着。

第235章计生产品
不管是后世，还是这个时代，她见多了把女人当作生育工具的男人，一旦女人生不出孩子，男人不管出轨还是离婚，都那么理直气壮，让人气愤又无力。
当然，她不反对生育，只是反对被人当做生育工具，而今有个男人对她说，他宁愿不要孩子，只要她平安，她又如何不感动，不偷乐？
怀着这份偷乐的心思，齐悦进入睡眠，梦里都差点笑出声，只是到了后半段，梦境大变，她的面前出现三个小娃娃，齐齐扯着嗓子冲她大哭，一边质问她为何不要他们。
齐悦一脸懵，她问他们，为什么说她不要他们？
他们没有回她，而是大哭着捡起石头丢她，一边大叫：“你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你和爹了！”
齐悦啊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
“师姐你怎么了？”黄三七惺忪着眼，朝她问道。
“没事，你接住睡。”齐悦哄她睡觉，自己则下了床，换上衣服，走到院中用井水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会天色不明，唯有东边浮起一丝鱼肚白，杂院中的人几乎都在睡觉，齐悦没有回房间，只是转身出了院子。
她也没有目的，但双脚习惯性的走向卫生所，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就看到卫生所门前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其中一道身影异常高大，齐悦认出那是雷军，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但门前的两个人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齐齐朝她望过来，齐悦这才发现另一道身影是周琼。
周琼看清是她，立马喊了声“嫂子”，而后迅速移开视线，将网兜里的罐头和水果塞到雷军手里：“雷连长，我去上班了，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拔腿跑了。
齐悦惊愕抬头望天，太阳还没出来，这就要去上班啊。
雷军望见她抬头望天的小模样，无奈摇头，朝她唤道：“过来。”
看到他，齐悦下意识的想到刚刚的梦境，她有点不想过去，但在他的目光逼视下，一步步挪过去。
到了他跟前，她调整好面部表情，扬唇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出来转转。”至于碰到周琼在外站岗的事，他不想提起，只将网兜塞到她手里，“拿回去吃。”
“这是周琼给你的。”齐悦往回推。
“我不喜欢吃这些，你要是不要，就直接丢了。”
雷军的态度不容拒绝，齐悦只好接了，而后就看到雷军退后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齐悦有些懵：“你怎么了？”
“你回去吧，我再去睡一会。”雷军掉头进了卫生所。
被留在原地的齐悦：“……”刚刚说睡不着的人是谁？
眼见他要关上卫生所的大门，齐悦冲上去伸手扒住门缝，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这是吃醋了？我刚刚都没跟周琼说一句话。”
“我没吃醋。”雷军否认，低下了头。
“那你躲着我干什么？”齐悦一脸莫名，觉得眼前这男人莫不是真的精神分裂了？
看见她脸上的质疑，雷军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抬头对她道：“我有件事还没想明白，你先让我一个人想想。”
齐悦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冲口说道：“你慢慢想吧！”
说完转身就走，并没有看到雷军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齐悦却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出卫生所，扯到一旁的空地上，凶狠的瞪着他：“你一早上发什么神经？说什么要一个人想想，想要分手直说好了，用不着这么委婉！”这样的套路她前世见多了好嘛！
话说得凶狠，但眼眶不争气的红了，她吸了吸鼻子，依然凶狠地瞪着他。
雷军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拽将她扣入怀里：“你都瞎想什么？我便是死都不会放开你。”
“那你说什么要一个人想想？”齐悦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雷军把她从怀里放开，握着她的肩膀，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一双眼布满血丝：“我一靠近你，就忍不住想要将你揉进身体里，然后脑海中就会冒出你挺着肚子躺在床上没有气息的画面……齐悦，我真怕……”
他的眼圈红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在抖，齐悦愣了一瞬，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两个人那啥之后就会怀孩子？”
求问，在保守年代跟未婚夫谈论不可描述的事会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检点，在线等，挺急的。
雷军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但也愣了一下：“不是这样吗？”不管是村里的年轻媳妇，还是隔壁的杨营长家的媳妇，都是一年接着一年的生娃，他实在不愿齐悦也这样，她这么娇气，若是赶上万一……光想想他就受不了。
光看他的表情，齐悦就明白眼前男人就是一纯白！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对他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计生产品？”
雷军给她回应的依然是一脸茫然。
齐悦一咬牙，闭眼认命解释：“就是避孕套，套在你那什么上面，防止你的精液流入子宫，自然避免了怀孕。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现在也算小半个医生。”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她过了三秒才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黑沉的眼，那眼底的神色她看不明白，只觉得有些危险，刚要后退，就被抓住了胳膊。
“哪里可以买到避孕套？卫生所里有吗？”雷军声音黯哑，眼底似乎透出绿光。
齐悦被吓得倒退，连连摇头：“没有，卫生所没有。”说完还觉得不保险，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买。”
雷军勾起了唇角，望着她的眼神透着明显的怀疑。
“你爱信不信，我要回去帮忙做饭了。”齐悦丢下这句话，一溜烟跑了，心底琢磨着，要跟师父串个口径，说卫生所里没有计生产品。
不过，师父也是男人，她哪里能开口？
齐悦又羞又燥，心底暗骂自己蠢，这是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不过，坚决抵制婚前X行为，抵死不从。
而且，给雷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师父要计生产品，不然肯定要被师父整死。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这才踏进杂院，如往常一般帮着师娘做了早饭，之后跟着师父去卫生所，顺带给雷军送了早饭。
接下来的一整天，齐悦都没让师父和雷军单独接触，这样师父特意多看她几眼，但也没说她什么，只加重了她功课。
齐悦：“……”她能对师父说，她其实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
好吧，她还是认命背书吧。
这样过了两天，雷军一直很安静地躺床上养伤，齐悦彻底放了心。
叶英梅隔一天就会来一趟探望雷军，送些米粮和鸡蛋等物，头一次还提出带齐悦去购销店买布料做新衣，被她拒绝了，她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谁知道叶英梅第二次来，直接找到杂院，递给她一件新的衬衣，针脚细密，显然是叶英梅自己缝制的。
“军子去年给婶娘买了台缝纫机，做衣服不费事，只你别嫌弃婶娘手艺差。”叶英梅拿出新衬衣直接往她身上比，“你上身试一下，若是不合适，或者式样不喜欢，婶娘拿回去改。”
齐悦忙推回去：“婶娘，您上次送我的衣服都穿不及，这件新衣我不能收，您拿回去给晓雪穿吧。”她还记得两个月前她去雷家时，雷晓雪看着她身上的新衣一脸嫉恨的模样。

第236章学做衣服
“晓雪她有穿的，你别记挂她。再说，你给军子治伤，又给他做饭熬汤，还给他洗衣服，婶娘送你一件衣服算什么？”叶英梅望了眼她脚边水盆中那件军绿色的背心，笑容满面。
齐悦脸上发热，下意识用脚将水盆往后踢了下：“就是顺手的事，不值当婶娘专门给我做衣服。”
“怎么不值当，你明年就要改口叫我娘了，我这是提前把你当儿媳，不对，当女儿，自然有什么好的，娘都记挂着给你捎上。”叶英梅握着她的手，望见她绯红的脸蛋，怎么看怎么欢喜。
“叶大姐你过来了，中午留这吃饭，我刚刚正好多买了些菜。”中午下班的杨素丽扬了扬手中装满了菜的菜篮子，笑着冲叶英梅招呼。
“多谢杨家妹子的好意，但我就请了半天的假，还得赶回队里上工，下次我再来。”叶英梅说完这话，就不顾杨素丽的再次邀请，蹬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院外。
“你这丫头，怎不拉着她留下吃饭，她是你未来婆婆，现在不处好关系，你等日后嫁过去，还能指望她真把你当亲生女儿疼？”杨素丽恨铁不成钢地训她。
头一次面对婆媳问题的齐悦很懵逼，决定还是请有经验的杨素丽女士给她指点一下，于是把手中的新衣递给她看：“师娘，您看我是不是在她下次来时将这件衣服还给她？或者也给她做件新衣服还礼……不行，我不会缝衣服，我还是改天去市里的商场里给她买一件吧。”
杨素丽没有理会她的纠结，一把扯过衣服，又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噗嗤笑了：“你这婆婆是个妙人。”
齐悦一脸茫然地望着发笑的杨素丽。
“你看这掐腰，是不是跟你现在穿的一样？”杨素丽笑问。
齐悦闻言扫了眼新衣的腰线，又低头望了眼身上穿着的白底蓝花的衬衣，发现还真是一样。
“你身上这件掐腰是你自己缝的吧？”杨素丽伸手翻了一下她的衣角，露出里面粗糙的线脚，鄙视地撇嘴，“你这也就外面能看，你婆婆这件就做得细致多了，关键是她还纵容你这别出心裁的式样。你见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有谁明目张胆地掐腰线的？谁要掐了，背地里都得被人骂一声老妖精。”
不老妖精齐悦：“……”
看着面前傻乎乎的齐悦，杨素丽笑着把新衣塞到她手里：“行了，赶紧进屋去试衣服，你赶上这样一个纵容你的婆婆不容易，要懂得惜福。还有，你试过若有哪里不合适，告诉我，我替你改了，不要劳烦你婆婆。”
齐悦还有些晃神，听话地捧着新衣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问杨素丽：“师娘，那我还要给我婆婆买新衣服做回礼吗？”
“你这傻丫头，买的衣服哪有自己做的心意足？你这一阵跟着我学做衣服吧，以你的聪明劲，有个把来月就能出师了。”杨素丽轻易给她加了一门功课，且对她的学习速度抱有极大的信心。
这话恰被下班回来的黄医生听到，张口反驳：“齐悦学医还忙不过来，哪有空学做衣服？”
“怎么就没空，中午的饭你来做，时间腾出来跟我学做衣服，她都快嫁人了，现在不学，难道等到结婚后被她婆婆嫌弃？”杨素丽怼了丈夫一句，而后猛地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齐悦，“雷军给你的彩礼有缝纫机吧？”
齐悦愣了一下回道：“他有说给，我没要。”
然后就被杨素丽戳了一下脑门：“你个傻丫头，什么都不要，你倒贴他啊？我告诉你，咱要彩礼不是要为了图财，是图男人对你的重视。我告诉你，男人都是贱皮子，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只有千辛万苦求来的，才能捧在心窝里当宝贝。”
齐悦被师娘这番理论震住，下意识地看向边上的师父。
黄医生尴尬地咳了一声：“你这话有些以偏概全……”但他话未说完，杨素丽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马往外撤，“我现在去厨房做饭。”
杨素丽回过头，凑近齐悦低声道：“你看你师父对我言听计从吧，那是因为当年他娶我也是过三关斩六将，若是我拦了一下，他的腿差点没被我爹打折了，就到了现在偶尔提起我爹，你师父的腿都发抖。”
齐悦高山仰止地望着杨素丽：“师娘，你真厉害，师公也厉害！”她竖起了大拇指。
杨素丽很受用，顺手在她鲜嫩的脸上掐了把：“你男人那样的，怕是没人能打折他的腿，你就得在别的地方为难他，一定要让他认识到你是个宝，不是砂砾。”
齐悦有些迟疑，毕竟雷军一直把她当做宝，她还要再为难他吗？
“不相信师娘的话？”杨素丽声音微凉。
“不，相信，师娘的话是至理名言，我还没想好如何为难他，师娘您给支两招。”齐悦果断丢节操，抱大腿，毕竟得罪了师父只招他一人的白眼，得罪了师娘，她得被师父整死。
杨素丽噗嗤笑了，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阳奉阴违的小丫头，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眼子。算了，雷军看着不像没良心的人，你们这会情热，我就不做那恶人，先教你做衣服，帮你拿下你婆婆。”
齐悦脸上红了一下，跟她道了谢，跟着她进了主卧，窗台边放了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脚踏式。
黑色漆面，金色纹路，桌面擦得铮亮，保养得很好，但从桌面上的划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你师父当年为了搞到票就废了老鼻子劲，结果市里商场还没有买的，他托人专门从上海带过来的，还花了一百五十块钱，那是他那会整整半年的工资。”杨素丽说起往事，眼里满是笑意和幸福。
齐悦有些羡慕，她不期盼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向往师父和师娘这种相互陪伴相濡以沫的生活。
只是雷军是军人，以部队为家，她的愿望注定难实现。
“其实缝纫机好学，难的是裁衣制样……”杨素丽开始了讲解，齐悦忙将低落的情绪扫走，认真听讲。
谁知杨素丽接下来道：“咱先从小人的衣服开始，反正日后你生了孩子也用得上。”
杨素丽说着，就开始给她翻找碎布做小孩衣服，齐悦忙拦住她：“师娘，我还没结婚，这孩子的衣服咱靠后，我暂时学不了复杂的衣服，就从背心开始吧。”
“也对，背心简单，两三天就能学会，你正好能在雷军回部队前给他做两件。”杨素丽笑得暧昧。
齐悦：“……”
在杨素丽时不时的调侃中，齐悦开始了裁衣生涯，幸好中途加入了凑热闹的黄三七，杨素丽的调侃才停了。
中国家长的教育，对于未成年的女孩，有些东西总是讳莫如深，却不知这样反而会勾得他们更加好奇。
黄三七在上学前抱住她的胳膊好奇地问她：“男人都有腹肌？”
齐悦明白她是听到之前杨素丽调侃她的话了，脸红了一下，但也认真地回她：“腹肌是要经过锻炼练出来的，不但男人可以有，女人也可以有。”
黄三七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女人腹部长肌肉，那得多难看呀？”她嫌弃地撇了撇嘴，“男人的也不好看。”
齐悦喷笑，她想起自己年少时，也嫌画报上男人的肌肉难看，但这几天摸到雷军腹部那一块块腹肌……其实手感很好。
她承认，她并不单纯。

第237章奖励
刚刚幻想了一下雷军的腹肌，到了卫生所就看到雷军脱下背心，露出一块块喷张的腹肌，冲击得她鼻子有些发热，立即撇开头移开视线。
雷军刻意放缓了速度，见她耳尖发红，但坚决不肯再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速换上她拿来的新晒干的背心，上面透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想是从她身上沾染的。
“换好了吗？”齐悦背对着他，询问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她没有听到回应，反倒落入一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怀抱中，齐悦挣了挣，没挣开，扭头皱眉：“你怎么又下床了？你真是越来越不听医生的话。”
一声轻笑，雷军声音黯哑：“小医生，你想我怎么听话？”
齐悦被撩得面更红，耳更赤，一把撩开他的背心，露出他腰腹，指着的伤口处道：“伤口没有愈合前不许随意下床。”
“我能感觉到，伤口已经愈合了，不信你拆开绷带看看。”
“不可能，你伤口那么大，没有十天八天愈合不了，你现在才躺四天。”
雷军没有反驳她，而是伸手直接拆绷带，齐悦看他动作大，忙止住他：“你住手，我给你拆，正好换新药。”
雷军却握住她的手：“若我伤口愈合，有什么奖励？”
齐悦瞪他：“你还想要奖励，美的你！”
“我不美，你美。”雷军真心说道，却得来一个“油嘴滑舌”的评价。
雷军轻笑：“别的不要，亲一下可以吧？”
齐悦根本不理会他，取了剪刀，剪断绷带打结处，然后一层层拆开，越拆越多，都没有血液的迹象。
齐悦有些惊讶，加快了动作，直到最后两层才染了点黄褐色，她减缓了速度，一点点慢慢拆，终于到最后一层，微有些粘粘，她取了剪刀剪开，而后用镊子一点点清理，最后惊奇地发现，他腰侧上足有一个手掌长的刀口真的愈合了，只留下一个创面，因为刚刚弄下纱布微有些渗出淡黄的液体。
啵唧！
猝不及防，嘴上就被亲了一下，雷军低声对她道：“这是奖励。”
最近他时不时偷香，齐悦也习惯了，这次只瞪了他一眼，便叫他躺下，取了药和纱布等物，给他重新包扎起来，最后还是给他裹上了厚厚的绷带。
雷军苦了脸：“都愈合了，绷带不需要了吧？”
齐悦一句话堵住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我的小医生。”雷军双瞳漆黑，声音低沉。
齐悦抬手掐了他胳膊一下：“那就好好捆着绷带，两天后才能拆开。”
雷军无奈应了，放下卷起的背心，套上外衣，就抓住了她的手：“我的假期还剩下四天，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我哪儿也不想去，你也不许去，老老实实的在卫生所里养着。”齐悦挣开他的手，就出去了。
雷军慢了一步也走出了屋子，齐悦刚要训他，但被黄医生叫住给人扎针，只得暂时放他一马。
接下来的时间，齐悦忙得脚朝天，也就顾不上管教雷军了。
雷军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一秒都没有放开。
与他同坐在长椅上的板寸头青年，忽然凑过去低声问他：“兄弟，你也看上小齐医生？”
雷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板寸头青年很看不上他的“假正经”模样：“兄弟，别不好意思承认，来这看病的男的，只要没有结婚，十有八九都对小齐医生有点意思，但是听说小齐医生已经有对象了，也不知道那个好运的男人是哪方神圣？从没见他来过。”
板寸头青年的谈兴很足，却没有发现雷军眼神变了，犹在喋喋不休地说道：“要我是小齐医生的对象，肯定要把她藏在家里，不让她出来，否则不是引狼来抢吗？”
雷军身上气势骤然一冷，板寸头青年打了寒战，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还抱怨一句：“兄弟，小齐医生又不是你媳妇，你脸绿什么？”
雷军一点点收紧拳头，板寸头青年似意识到危险，一个激灵，赶忙补了一句：“不过小齐医生为人正派，不管谁献殷勤，都不作理会。再说还有黄医生在呢，谁要敢动歪心思，绝对要被黄医生整的脱一层皮。”
雷军的拳头又一点点松开。
危机解除，板寸头青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忙不迭的起身：“快轮到我了，我先过去，兄弟你慢慢等哈。”
正在记录病历的齐悦，忽然听到一道脚步声朝她走来，她抬起头，就被雷军高大的身影笼罩，屋内的光线并不太好，她伸手把他往外一拨：“边上点，别挡光线。”
卫生所里其他的病人只当那是又一个想跟小齐医生搭讪的男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等他作死。
雷军仿若没有察觉他们的视线，若无其事的搬来一把旧椅子，放在齐悦身边，而后坐下了。
这男人胆肥啊，居然紧挨着小齐医生坐下了！
病友们齐齐看向黄医生，按照以往惯例，黄医生该出手。
黄医生三根手指搭在一位老太太的手腕，微眯着眼，他在琢磨对方的脉象，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齐悦多了一个“骚扰者”。
曾被黄医生教训过的年轻病人们不能忍，这不能区别对待啊，得公平！
于是，一个长着三角眼的青年咳嗽一声提醒黄医生，见他没有反应，又冲到他跟前，加大力气咳了一声，其他青年正想呼应一下，却见王医生抬手挡了一下唾沫星子，抬起头问三角眼青年：“你嗓子不好？想插个队？行啊，齐悦你去给他拿长针扎一下风池穴！”
三角眼青年的脸一下子绿了，比人手掌还长的长针要是扎下去，怕是要疼死！他慌忙摇头：“我不插队，嗓子也没毛病，我不扎针！”
“那你哪里有毛病？”黄医生盯着他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笑。
三角眼青年一看他笑就害怕，因为他要笑了，就有人要倒霉，他忙倒退摆手：“我今天什么毛病都没有，我就是来看看小齐医生……”
话一出口，三角眼青年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敢看黄医生的神色，他掉头跑出卫生所，心里打定主意，在黄医生忘记他之前，绝对不能在踏入卫生所。
还留在卫生所里的青年，不管是真心看病，还是托病来偷瞄人的，都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心底也在庆幸，刚刚没有犯傻出头。
但在庆幸之余，尤为愤恨坐在小齐医生边上的男人，凭什么他不被驱赶？
黄医生打了出头鸟后，不再理会卫生所里的暗潮汹涌，他重新扣住老太太的手腕，转头给齐悦解说脉象，齐悦点头，下笔飞快记录。
雷军近距离地观看齐悦工作的状态，心情愉悦，只是那些视线总归有些烦人，他伸出大掌直接覆在齐悦的手，直把那些人惊得瞪大眼睛。
手背一热，齐悦抬头瞪了他一眼，雷军直接抽走她的笔，眼底透着笑意：“我来替你记录脉象，你上手把脉应证一下。”
黄医生抬眼扫了雷军一下：“读过书吗？会写字吗？”
雷军被噎了一下，回道：“读到高一，之后应征入伍，这些年也有学习文化知识，不曾忘记写字。”
齐悦有些惊讶，她是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上过高中，毕竟在乡下，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都能当半个大人使，况且他儿时在雷家的境况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能上到高中除了自身努力外，他娘叶英梅肯定使了大力的。

第238章门神
黄医生听完雷军这番话，神色上没有任何变化，只从雷军身上收回视线，让开位置，让齐悦上手把脉。
雷军松了一口气，这算是过关了。
等着看好戏的青年“病友们”则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情况，这是黄医生默认眼前男人撬走他徒弟吗？
不就是文化高点，是个当兵的，怎么就能区别对待？
曾跟雷军交流过的板寸青年想得多了一些，回想之前他说到其他人对小齐医生的窥觊时，那男人直接绿了脸，心头不由得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就是小齐医生的对象吧？
这想法一冒出，板寸头青年就吓了一跳，再打量他高大的身材，还有他胳膊上鼓胀的肌肉，心底一寒，虚汗就冒出来，他哈哈干笑两声，一边伸展胳膊踢着腿：“卫生所就是风水好，只呆了半小时我身上的这小毛病都消了，我先回去了，各位再见哈。”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步伐有些慌张，差点绊到门槛上，看得其他青年面面相觑，每个周日，这小子不都来得最早，离开最晚的吗？
现在还没到下班，怎么就像被狼追着一样跑了？
雷军若无其事地从板寸头青年后背收回视线，低下头下笔如飞，将齐悦和黄医生对脉象的讨论都记录下来。
等给老太太看完诊，黄医生扯过他记录的病历查看了一番，也没有点评，只直接吩咐他：“剩下几天，这活就交给你了。”
“是。”雷军起身应道，洪亮的声音震得刚刚抢到医务桌前凳子上的青年差点栽下去。
雷军淡淡瞥了青年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青年却被那一眼盯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药柜前等着拿药的老太太，忽然转过头，眯着眼望着雷军问道：“小伙子，你是小齐医生的对象吧？”
听到这话，青年们心神一凛，唰地转头看向小齐医生，但小齐医生忙着取药没有回头，他们又看向雷军。
雷军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他冲着老太太点头：“您老眼神真好。”
老太太被夸得笑出一脸褶子：“老婆子我年轻时候眼神就利得很，现在老眼昏花了，但还是能看出你俩般配，就这么一猜，还真猜对了。小伙子，我看你的眼神跟老婆子年轻时有得一拼，找到小齐医生这样的好姑娘。”
雷军望向边上故意不看他的齐悦，唇角微扬，冲老太太道：“是我运气好。”
齐悦脸上一热，在药包上快速写好吃药的时间和次数，然后递给老太太，又细心说了一遍，老婆子连连点头：“老婆子大致记住了，若忘了，就找隔壁老杨头的上六年级的小孙子给我看，他若上学去了，老婆子再来找你。”这是小齐医生之前交代她的，她记得很清楚。
齐悦笑着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就搀着老太太的手往外送，但老太太握住她的手道：“没事，这两步路累不到老婆子，你回去忙吧，也陪陪你对象，老婆子看得出来，你对象是个贴心的。”说完又转头对雷军道，“小伙子，你可要对你对象好点，不然多的是人惦记呦。”
这话在提醒他，雷军领了好意，诚恳道谢：“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对小齐医生加倍好，不会给别人机会。”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再次拒绝齐悦的搀扶，举着拐杖颤颤悠悠地出了卫生所。
老太太之后，一群青年也冲出了卫生所，小齐医生的正牌对象在，她这对象武力值看着还很高的样子，他们这些心怀鬼胎的还是赶紧逃吧！
这些人出去后，卫生所里一下子清静了，王医生看了齐悦一眼，又扫向雷军，笑了一声：“你这门神倒是好用，能给我减轻不少工作。”
齐悦羞窘，雷军却郑重地朝黄医生致歉：“给您添麻烦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当好这门神。”
黄医生还是不太喜欢他，谁让他撬走了他的好徒弟，若是早一年，不，早半年，他肯定给齐悦找一个更合心意的对象。
雷军看出黄医生老岳父的心理，但并不准备理会，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对黄医生道：“明天是周一，您这里应该不会太忙，我请求您给齐悦放一天假。”
“放假？”齐悦愣了一下，“我没事，不需要放假。”暗自瞪了雷军一眼，威胁他不要自作主张。
黄医生手拿钢笔在桌上顿了两下，掀开眼皮问雷军：“你能保证明天你的伤口不崩开？”
“我保证。”雷军神色认真。
“行，我给齐悦批一天假，不过明天晚上八点以前必须得回来。”黄医生两只眼睛盯着他道，但凡他敢说个不字，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我知道了。”雷军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有分寸。”
黄医生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两个男人达成一致，齐悦有点懵，还有点不高兴：“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吗？”
黄医生抬眼，没好气地问她：“给你放假不好吗？你要真不想放，明天把本草纲目整本书背下来。”
齐悦脸色大变，整本本草纲目，给她一月都背不下来！
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了黄三七被逼背诵超出记忆容量医书的痛苦，她暗自决定日后对三七好点，面上哈哈笑了两声：“我觉得明天放假挺好的。”又讨好地问黄医生，“师父您有什么想要的，我给您买回来。”
黄医生嗤了一声：“不用讨好我，我也不需要什么，不过你师娘那里，你之前可是答应她中午跟她学做衣服的，她这人最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
齐悦点头表示领会了他的深意，张口问道：“师娘喜欢什么，我买回来后给师父。”
黄医生气笑了，抬手团了一张废纸砸她：“给我做什么？我还用得着讨好你师娘？”
齐悦抬手接住废纸团，笑着道：“我知道了，要双份。”不等他再骂她，齐悦夸张地啊了一声，“都快五点半了，我得回去帮师娘做饭去。”
黄医生立马忘了骂她，挥手赶她：“你快去吧，你师娘这几天不舒服，记得别让她沾凉水。”
“我记住了。”齐悦脆声应道，利落出门。
“你怎么没跟她一块走？”黄医生抬头望见站在他跟前的雷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吗？”
雷军没有回应他的嘲讽，只望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黄医生看出来了：“你这是有事求我？”这会卫生所没有病人，他干脆翘起二郎腿，抖了两下，“说说看，我或许不会帮你。”
雷军习惯了他的态度，拉过坐在他对面，身姿绷直：“女人每个月那几天有什么要注意的？”
黄医生抖得正欢的右腿一下子僵在半空，他瞪着他：“你坐得这么正经，就为了问这个问题？”
雷军一脸正经地道：“这个问题很重要，我刚刚听到您嘱咐齐悦不让师娘沾凉水。”
黄医生蹭地站起来，脸有些涨红，手指着他：“把这件事给我忘了！”
雷军起身，身体比黄医生高出半个头，黄医生下意识倒退一步，就听到雷军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已经忘了。”
黄医生一口气被堵在胸口，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忘了，骗鬼呢？
雷军看他脸色不好，猜到今天不能如愿，果断改了主意：“我改天再请教您。”
说完往外走，只是刚走到门槛，身后响起一道语气不太好的声音：“改天本医生可没空，你小子赶紧过来！”

第239章约会
雷军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下，利落转身走了回去。
王医生却没有跟他说女人那几天的注意事项，而是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本三寸厚的医书丢给他：“喏，你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在里面，你什么时候将这本研究透了，什么时候就知道那些该主意了。”他和煦地笑了一声，“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
雷军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还是拿过医书，认真跟他道了谢。
黄医生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后你会真心感谢我。”
第二天，齐悦醒来的时间比往日又早了些，拿出枕头下的手表一看，差一刻五点。
她重新躺下，但两分钟就睁眼看一次手表，最后只得无奈起床，轻手轻脚穿上昨夜就准备好的衣服，又轻手轻脚出门，而后就被堵在客厅门前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认出是雷军，齐悦拍着胸口轻声问他：“你怎么来这么早，咱不是约的七点吗？”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睡不着。”雷军伸手拉住她的手。
掌心炙热，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天色下似乎能透出光来，齐悦猛地想起一事，抬起另一只手挡住脸：“我还没洗脸，你别盯着我看。”
雷军发出一声轻笑，在空寂的黎明前格外清晰，齐悦红
着脸挣开他的手，压顶声音道：“你先进客厅坐着等一会，我去刷牙洗脸。”
说完再次折回屋子，拿了洗漱用品来到水井边，扭头却看见雷军一路跟着自己。
“我帮你压水。”雷军主动接过压水的活。
镇子并没有供应自来水，而是各家各院打了水井，装上压水的设备。
这设备以铸铁造成，底部是一个水泥式的垒块，井头是出水口，后粗前细，尾部是和井心连在一起的压手柄，井心中是块引水皮，靠的就是这块引水皮和井心的作用力将地下水压引上来，这比地表水要干净，且甘甜。
隔了一夜，井中水压下降，雷军熟练地拿起边上的水瓢，从边上的水缸舀了一瓢水倒入井头，形成一个水压，而后快速压了三四下，井水被压了出来，从出水口哗啦啦流出，水质清澈，在微凉的清晨，还透着一丝温乎气。
等水流了一会，确认是干净的新井水，齐悦用水缸接了水，背过身体开始刷牙。
雷军望着她的侧脸没有挪开眼，心里想着新砌的房子里也要装一个压水井，可以让齐悦洗漱都能用上活水，也省了去村中老井挑水。
压水井装在院子里，院墙不能再用木栅栏糊弄，得用青砖砌，房子建成城里流行的小平房，或着建成祁阳口中所说的四合院，院中种树，墙边摆上花盆养花……
齐悦刷完牙，转过头，就听到雷军问她：“你喜欢养什么花？”
齐悦愣了一下，指着杂院墙角爬满的黄色小花，一簇簇如星光一般，脸上扬起笑意：“就满天星吧，不用养就能活。”
雷军沉默，在心底默默推翻了建四合院的构想。
齐悦也不管他在想什么，示意他给她压水，就着哗啦啦流动的温乎井水，痛快地洗了个脸，用毛巾擦干，冲洗干净后又递给他：“你洗过了吗？”
来之前在卫生所里用水抹了把脸的雷军，接过白色毛巾果断否认：“没有。”
他照着齐悦的样子重新了一遍脸，然后搓洗毛巾。
齐悦眉头跳了跳，一把夺过：“就你这手劲，毛巾都得被你洗烂。”心里想着结婚后怕是得接过洗衣服的活，不然多少衣服都不够他糟的。
一边想着，一边迅速拧干毛巾，随手晾在边上的晾衣绳上，拿起牙刷杯子送回屋子。
等出来，看到雷军两只眼睛盯着晾衣绳上的白色毛巾，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雷军转过头，望见齐悦瓷白的脸，忽然道：“毛巾挂在外面，会不会被别人拿走？”
齐悦噗嗤笑了：“一根旧毛巾而已，谁会拿？院子里的大伙都是把毛巾挂外面晾晒，只晚上用完拿回家，也只是为了防止晚上下雨而已。”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抬手拿起毛巾，递给她：“收回去，我看今天白天有雨。”
齐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雨？”
雷军指着上空：“看天。”
齐悦抬头，昏暗的天色，什么都看不出啊。
“我在野战部队，判断天气是我的基本素质。”雷军解释一句。
齐悦讶然挑眉，有个能随时报告天气的对象……想想有点小爽，收了毛巾拿回屋子，出来时还拿了一把伞。
雷军目光微闪，自动从她手中接过伞。
“咱们今天去哪？”出了院子，齐悦终于不用再压着嗓子说话了。
“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雷军转身问她。
齐悦摇头：“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今天你全程安排。”
雷军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到街面国营饭店前，抬手敲门。
齐悦愣了一下，忙拉着他：“这个点人都没上班了……”
这话还没落，店门嘎吱打开，走出一个头戴白帽的青年，青年冲雷军笑：“大哥来了？汤底做好了，只等烫下米粉就能吃了。”一边说，一边侧身请他们进门。
雷军道了谢，牵着齐悦走进去，屋里汤底的香气扑鼻，勾得人垂涎欲滴。
齐悦坐到餐桌前还有些懵，看到青年转去了厨房，她示意雷军靠近，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说服他这么早开店的？”
这个时代，不管是店员还是服务员，都是吃着商品粮，这服务态度嘛……自然一言难尽。
反正不到工作时间，别指望他们服务客人。
原本她猜测雷军认识那青年，但见青年对他客套的样子，明显不像有交情样子。
看着齐悦一脸迷茫，大大的杏眼眼睫微颤，单纯如同一只小白兔一般，他有种想要将她揣在口袋中的冲动，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个声音响起：“鲜汤米饭来了！”
青年头戴着白帽，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双手捧着一个托盘叫喊着走过来，托盘当中正是两大碗米粉。
洁白圆长的米粉，汤底微黄，鲜肉碎末飘在汤面上，炸得金黄的黄豆粒点缀其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青年将托盘中的两碗米粉分别放在两人桌前，而后又飞快拿来好几个大碗，碗里分别有切好的酸笋、酸豆角、酸辣椒、辣椒油、葱末、蒜末、香菜以及新鲜剁碎的红辣椒。
若说之前端上来的米粉让人闻着香气就食指大动，眼前这些散发酸辣香冲气味的配料，更是勾得人口水都要溢出。
米粉是这是当地最负盛名的吃食，与云省川省的口味却是不同，它以独特的酸辣鲜香深得当地人喜欢，齐悦也是极为喜欢，前世曾专门来此地尝过这道美食。
不过，穿越至今已有四个月，她却还是第一次上饭店，也是第一次再见米粉这道美食。
眼睛发亮，什么都不说，她先端起碗喝了一口鲜汤，一瞬间，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暖烘烘的。
等到鲜汤喝得差不多，她便将酸笋、酸豆角、酸辣椒、葱末连同蒜末一道绊入米粉中，挑起一团米粉放入口中，酸甜鲜辣香在舌尖绽放，好吃得她差点吞掉舌头。
辣味又刺激得她的毛孔张开，汗水排出，体内的湿热郁寒一并被裹挟着带出，这一瞬间，神清气爽，更是欲罢不能，下筷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240章桃花
雷军先一步吃完，看着齐悦吃得脸颊绯红，鼻尖的汗珠晶莹剔透，他觉得口有些干，起身去找店员要了水壶拎过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倒一碗推给齐悦。
齐悦恰将最后一口汤汁喝完，回味无穷，但口中残留的辣味也让她有些受不了，被雷军推过来的水碗正是及时，她抬手端起碗喝就喝，原本无味凉白开也喝出了甘甜的味道，只不知因为水好，还是因着那份被人放在心上的体贴。
年轻店员也在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雷军直接从口袋里摸出四张粮票和两块钱递给店员。
齐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前台的价码挂牌，一碗鲜汤米粉是二两粮票和四毛钱，而雷军给出了几乎四倍的钱票。
不过只一瞬，她就明白过来了，想要特别的服务，自然要多付出钱票，她只是没有想到雷军这样方正的人，也会有如此变通的时候。
况且，店员一早就熬好汤底，必然是雷军昨天就跟对方说好的。
等到店员一脸笑容送他们出去，又请他们下次光临时，齐悦回以微笑，但转头拉住雷军，低声道：“以后不用这样了，钱花得多，也太麻烦。”
雷军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问她：“你吃得好吗？”
心底还在回味刚刚那碗比之前世吃过还要美味许多的米粉，自然不可能说出不好来，齐悦点了头，雷军眼底露出笑意：“你吃着好，就值得。”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会因她之前的问题，心底不由得泛出甜蜜来，想说些什么，但街面上已经有了三两早起的人影，她撇过头轻咳一声：“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市里。”雷军回道。
去市里往返一趟就四五个小时，齐悦有些犹豫，但想到之前说让他全程安排，也就没有反对，跟着他去镇外的公路边等车。
雷军掐的时间准，他们刚到不到两分钟，最早一班从县里发往市区的班车正好路过，且是齐悦春天那阵跟余国庆往市里倒腾荤香蛋常坐的那辆班车。
看到齐悦上车，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售票员还笑着招呼了一声，但在看到用手臂和身体替她挡开其他人的雷军后，目光闪了闪。
车厢倒数第二排恰剩了一个位置，雷军让齐悦坐了，自己则手把着靠椅站着，仿若环抱着她一般。
镇上上车的有五六人，麻花辫售票员先收了其他人的车票，然后走了过来，齐悦掏出钱，雷军却先一步拿出了一块钱递过去。
麻花辫售票员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是分开交，还是一块交。”
“一块交。”雷军先一步说道，将手中钱直接递到麻花辫手中，齐悦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跟他抢，也就收起了钱。
麻花辫的神色却有些古怪，她一边找零，一边向着齐悦问道：“前一阵都是那谁去市里，倒是不见你，这次怎么倒是你来了，不见他，你俩是闹掰了？”
麻花辫说着话，眼神却飞快地瞥了雷军一眼，而后再次回到齐悦脸上，似在探究什么，又透着一丝鄙夷。
收到对方的视线，雷军的目光微凝，他侧头看向齐悦，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被两个人注视的齐悦愣了一秒，望着麻花辫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噗嗤笑了一声，先指着雷军道：“他是我对象。”在麻花辫面露惊讶时，又继续解释，“春天那阵跟我一道去市里的是我舅舅，别看我们年纪相近，但是嫡亲的舅甥关系，姐姐没看出来我跟我舅舅相貌上有三分相似吗？”
麻花辫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忙捂嘴笑道：“你不说看我还真没看出来，只想着长得好的人怕是都长得相像，谁想你们还真是亲戚……”说完这话，又飞快转了话题，“你舅舅这段时间也没赶我这趟班车了，他最近都干嘛呢？”
能干嘛？到处浪呗。
齐悦心底吐槽，面上笑着的回道：“最近是双抢了，他应该是在队里上工了。”
麻花辫面上露出一丝惊愕：“他是农村人？”
齐悦肯定地点头，麻花辫眼底一下子露出失望的神色，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一早就找好的零钱给了齐悦，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转身回了车厢前头售票员专座上。
齐悦把零钱转身给了雷军，一边摇头低声对他吐槽：“我舅舅这是又惹了朵桃花。”顿了顿，又笑道，“可惜被我这外甥女露了底细，把他这朵桃花吹走了，不知道小舅舅知道后会不会打我。”
雷军望着她俏皮的样子，忽然道：“别怕，他打不过我。”
齐悦噗嗤乐了，却不知她刚刚糊弄麻花辫的话对了一半，余国庆是在忙着双抢，但却不是在自家队里，而是去了齐家。
弯着腰割稻子的余国庆猛地打了个喷嚏，边上余秀莲关切地问：“你是热伤风了吗？赶紧回去歇着，收割这几亩地有我和你姐夫就够了。”
余国庆揉了揉鼻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应该是有人想我了，这才打了个喷嚏，我这身体一年到头都不生病，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先帮你和姐夫收割完这几亩地，再去袁家帮忙。”
说这话，直起身朝隔壁袁家负责的水田望去，那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稠密金黄的稻穗间若隐若现。
余秀莲面露了然，高兴地笑起来：“看来娘这么多年的心愿要达成了，姐一会给袁家递个话如何？”
余国庆立即摇头：“不用大姐递话，等我让她点了头，我亲自去袁家求。”
余秀莲却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要玩自由恋爱那一套？袁家不会同意的。”
余国庆知道，因着齐悦跟黄秋实那一段，他姐对自由恋爱有了心结，他笑了一声：“放心吧大姐，就算我要谈，巧儿也不会答应，我就是想跟袁家混熟一些，巧儿妹子对我也不那么生疏后，再去袁家提亲，不然提早了，以巧儿性子肯定再不理我了。”
余秀莲松了口气：“你心里有成算就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动作不能太慢了，娘都等好些年了。”说完，自己都笑了。
“放心吧，保证一年之内达成娘的心愿。”余国庆望着隔壁稻田里的那道纤细身影，眼底满是自信。
袁巧儿似有所觉，直起身体扭头望去，就见余国庆冲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朝她摆了摆手，袁巧儿一下子有些着慌，低下头，弯腰继续隔水稻。
“当心，别割着手！”
袁婶就在她边上，斜眼一看，唬了一跳，忙提醒她一句，落在手指上方的镰刀将将停住，袁巧儿的脸又红又燥，挪下镰刀，低声说了声：“我知道了。”
“巧儿，你的手有没有割伤？”
一阵奔跑声，一道忧急的喊声，袁巧儿抬头望见余国庆跑过来，脸上更热了，也更慌了，她下意识地朝她娘身后躲。
余国庆一直关注袁巧儿这边，听到袁婶的提醒，就有些急了，所以急跑过来，但见她现在一副害怕的样子，他无奈顿住脚：“行，我不过去，你只告诉我有没有伤着手，若伤着了，赶紧包扎，千万不能碰着田里泥水，不然容易感染。”
袁巧儿听出他话里的忧急和关切，虽依然羞怯地躲在她娘身后，但也开了口：“没伤着。”
她声音很轻，但余国庆还是听到了，大松一口气：“没伤着就好，不过你也太不当心了。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好，就别干了，回去休息一阵，我帮你家割稻。”

第241章买不起就别装阔
袁婶若是之前不知道余国庆对她家巧儿的企图，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下子明白过来，余国庆之前帮了袁家很多忙，袁婶很感激他，也喜欢他这么个热情的小伙，但这种喜欢跟要他当自家女婿完全是两码事。
袁婶抢在巧儿开口前说道：“巧儿你先回家歇着，临近中午时记得做饭。”交代完这话又对余国庆说道，“我家承包的田少，齐大哥家的田多，你还是先去帮齐家，等我们忙完这一片也会给齐大哥帮忙。”
她带着笑脸说这话，但余国庆分明感觉到她的疏远，他隐隐有些明白，但没有强求，笑着略说了几句话就回转到齐家稻田。
袁巧儿也被袁婶赶走了，袁老实走过去替下袁巧儿刚刚的位置，有些疑惑地问妻子：“你刚刚怎么对国庆那孩子那态度？”
因为两家稻田就在隔壁，袁婶没有直起身，她手把着一把水稻，偏头压低声音对丈夫道：“你不觉得国庆对巧儿有些什么？”
“有些什么？”袁老实一脸迷茫。
“你刚刚没看到吗？”袁婶有些急了，直白地说道，“国庆分明是惦记咱家巧儿。”
袁老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竟是松了口气：“齐悦她舅的品性不错，巧儿跟了他，咱两也能放心。”
“放心什么呀？齐悦她舅根本就没正经上过工，巧儿嫁个他，以后怎么过日子？”袁婶气得声音都有些高了，那就是个二流子，谁家真心疼女儿的会把女儿嫁给二流子？
袁老实愣住，又有些迷惑：“齐悦她舅家的日子似乎比她家还宽裕些。”
“宽裕只是一时，齐悦她舅是在外倒买倒卖，钱来得快，但要是被抓住，是要吃牢饭的！”袁婶是真的担心袁老实一时心软答应了余国庆，所以说出这般难听的话来。
袁老实的脸色变了，但他惦记着齐悦和余国庆把袁家带离彭家村来此地落户的恩情，皱着眉想了许久，忽然开口道：“等忙完了双抢，你向齐悦她娘问一声，齐悦她舅愿不愿意跟别人一样上工挣工分？”
袁婶却有些不太乐意：“就算他现在愿意安分下来，但以前的事抹不去的，若是被人翻出来……”
“好了，先忙活吧，这事以后再说。”袁老实打断她的话，闷着头飞快地割稻。
齐悦并不知道她嫡亲的舅舅追妻的路上遇了阻，坐了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人抵达市里。
与往常不同的是，雷军带着她直奔商场，齐悦想着要给师父和师娘带礼物，也就没有拒绝。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到商场，两层的楼，一个个木质柜台，上面的商品摆的并不是很多。
因为是周一，商场的客人并不多，店员们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她们松散地坐在柜台后面，或聊着天，或低头看着俄文译制的，只有客人询问时才抬下眼皮。
齐悦在商场里面略转了一圈，就停留在一家布匹柜台前，雷军轻拉了她一下：“不买成衣吗？”
齐悦顺着他的视线偏头望向隔壁的成衣柜台，最醒目的莫过于当中的喇叭裤和布拉加，边上还挂着海魂衫，都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那个柜台也是整个商场客人最多的地方。
她回过头笑着道：“我这段时间在跟师娘学做衣服，还是买布料合算。”
她准备给全家连同师父家每人买一身衣服的布料，也正好可以给她学做衣服练手用。
好吧，以她现在还是门外汉的手艺，顶多给师娘打打下手，完整的布匹是肯定不会让她糟蹋的。
雷军见她打定主意，便不再劝她，站在边上看她选布料。
这个时期的布料大多数是纯棉的，质感舒服，质感舒服，价格便宜。反倒是掺了其他化纤材料的布料价格高出一两倍，最过盛行的莫过于挺括的的确良，以及时髦的灯芯绒。
只是现在是夏天，灯芯绒的料子没有，三卷的确良的料子被单独码在一起，齐悦刚想上手试试手感，柜台后看俄文译制的营业员猛地抬头说了一声：“不买别上手。”
一口气堵在胸口，但齐悦也不准备跟对方理论，放下手准备去别家看看，一只大手却横插了过来，将的确良布料直接抓起往营业员身前一推，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我都要了，算一下多少钱？”
高大的男人站在柜台前，就连光线都暗了许多，刚刚还倨傲的营业员神色有些僵，但看到男人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神色重新变得轻慢：“你要得起吗？规格四尺五的的确良，一尺布就五块钱，还得拿对半的布票。”
雷军一句话没说就开始掏口袋，齐悦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喜欢的确良布料，咱不买了。”
营业员嗤了一声：“买不起就别装阔，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雷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射过去，惊得营业员慌忙倒退，一边大叫：“你还想打人啊，这里可不是乡下，任你这种流氓胡来！”
原本想息事宁人的齐悦，听到对方这话也沉下了脸，她盯着她质问：“平白无故污人流氓，这就是你们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
拉开了距离，又见隔壁的同事去叫人了，女营业员这气势又上来了，冷笑道：“我为人民服务，不为流氓服务！”她望向楼梯口，眼睛忽然一亮，扬手高喊道，“闹事的流氓在这里，你们快来抓住他！”
从楼梯口匆匆上来三人，领头的是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跟着两个背着长枪的士兵，他们一赶过来，就把雷军和齐悦围了起来，原本看热闹的人一下子躲开了。
雷军的脸黑了下来，齐悦生怕他冲动，一把按住他的手，冷着脸率先冲中山装男人道：“你们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吗？”
中山装男人并没有在意她的质问，他的目光落在雷军眉骨下还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上，神色一下子紧张了：“什么青红皂白，去了派出所就清楚了，你若不让开，连你也抓起来。”而后扭头冲那两带枪士兵命令，“这是危险分子，快动手。”
说完，迅速往后一退，寻到安全位置。
两个士兵其实更能清晰感受到雷军身上的威慑之力，还有那鼓胀的肌肉透出的强大力量，所以在听到命令后立马解下了背上的长枪，只是不等他们端好枪，雷军忽然抬手，其中一个士兵顿时大喊：“不许动，不然我立即射击……”
但他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出现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面的五角星分外鲜红和醒目。
“这是我的证件。”雷军被围住后第一次开口。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他们下意识地放下枪，刚刚开口的士兵拿过证件，打开一看，只一眼，脸色顿时变了，他啪地并脚行礼：“首长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
另一士兵也吓了一跳，忙跟着行了一礼。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之人看傻了，那女营业员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下，双腿一软，往地上栽去。
中山装男人虽没看清那证件上写的什么职位，但是光凭那一声首长，心底就咯噔一下，不过他的反应也够快，一步冲过去，擒住往地上栽去的女营业员：“你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冤枉这位首长是流氓，谁给你的胆子？”
女营业员免了栽倒丢脸，但对上主任冷厉的眼神，抖如筛糠，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弄错了，我道歉……”

第242章裁缝店
女营业员哭得眼泪哗哗，穿着中山装的商场主任也连连道歉，又保证对女营业员严肃处理，且说要亲自为齐悦和雷军服务，但齐悦却觉得索然无味，开口拒绝了，与雷军出了商场。
不想，那两名士兵也跟着出来了，但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并不没有太过靠近。
“你在这等我一下。”雷军嘱咐了她一声，就转身大步走向两名士兵。
齐悦便站在道路牙子边上，望见两名士兵神色激动地跟雷军敬礼，双方交谈了一会，其中一个士兵写了一张纸条给他，之后雷军回转。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齐悦好奇的问道。
雷军将那张纸条直接给了她：“有一家裁缝店要关门，店内有布料要出售，纸条上写着的是地址，你想去看看吗？”
齐悦的眼睛顿时一亮：“去，现在就去！”
这家要关门的裁缝店原属于一个老裁缝，后来公私合营后，他就去街道申请了加入国营店，只这店依然归他管，但多了几个被安排进来的学徒工。
如今他年纪大了，准备去投靠他在海市的儿子，就准备将裁缝店关了，也就有了清店之事。
告诉雷军这些消息的士兵，恰巧跟老裁缝住一个巷子，特意提醒他们若要去则尽早，因为店里出售的衣服和布料都较为便宜，还不要布票，去晚了怕是抢不着好的了。
齐悦也是有些着急，刚刚在商场里她不是不想买布，只是不喜欢看商场营业员们前倨后恭的模样，但一出门就有些懊悔，这个时代不是那个转头就能寻到好几座商城的后世。
当然，整个南槐市也不是只有一家商场，只是她和雷军要赶下午回去的班车，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从东城跑到西城的商场去。
于是，这家即将关门的裁缝店就是及时雨，且恰巧离商场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
齐悦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加快步伐，不到十分钟就赶到那个巷口，吵闹的声音随之传入耳中。
有些惊讶，齐悦刚要走入巷口，雷军却伸手拦了她一下，先一步走入巷口。
望着前方宽广的后背，齐悦心底暖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笑，恰被回头的雷军看到，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躲开他的视线，指着前方道：“争吵的地方好似就是裁缝店，我们赶紧去看看。”
“跟在我后面，一会到了不要随意插手。”雷军嘱咐她。
齐悦连连点头，她是最怕麻烦的，若不是因为惦记着布料，听到吵闹声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争吵之地果然是裁缝店，三个中年女人正抓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要说法。
“你关店走了，我们怎么办？”
“对了，你拍拍屁股走了，我们都丢了饭碗，这算谁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丢了饭碗，家里人都得饿死，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三个女人连喊带叫，撒泼耍赖，缠得老人走不脱，挣不开，又骂不得，只气得身体发抖。
店外也有附近的邻居相劝，那三个女人就问他们：“我们听你们的放他走，以后没了工资，我们带老人孩子去你家吃饭成吗？”
自然是不成的。
围观的人被挤兑着不好再说什么，只在边上唏嘘几句“大家都不容易的”之类的话。
齐悦和雷军就是这时过来的，透过围观人的缝隙，齐悦看到店内满地的布匹，三五件布拉提，还有一件暗绿色的旗袍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有些还被踩了好几个脚印，齐悦心里一阵心疼，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资源很珍贵吗？
虽被雷军嘱咐不要随意插手，但气愤心起，又见老人被三个女人拽了一个踉跄，她心里一急，拨开人群冲了进去，扶住老人就喊了一声：“爸，您没事吧？”
这话一出，不但震住了那三个想要大骂她多管闲事的女人，也震住了刚被扶起的老人，以及围观的人群，唯有雷军脑门青筋跳了跳。
老人一脸迷茫地抬头望着齐悦：“姑娘，你是不是……”
认错两字还没出口，前头又有一人喊他爸，老人惊愕抬头，高大的身影从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走来，他眯着眼，觉得这年轻人的气势真足，不知为何，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他的称呼。
“这是我对象，这次我回来是要接您去海市，也是带她来见您。”雷军走过去，从齐悦手中接过老人，同时解释了一下齐悦的身份。
“哦，哦……”老人这时除了发出这两个音节外，已不知再说什么了，但他没有从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感受到恶意，相反他从小姑娘身上感受到善意，这男人既然是她对象，那就姑且看他想做什么吧。
齐悦知道以雷军的性子，他便是不会旁观的，但她却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参加进来，这是在陪着她胡闹啊。
心里感动又觉得对不起他，歉意地冲他笑笑。
雷军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一脸威严，目光如冰，扫过杂乱的店面，连带扫过自他进来后不自觉退到边上的三个女人，他张开口，声音比目光更冷：“怎么回事？”
三个女人身体一抖，不约而同地推卸责任：“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事都没做。”
“那关谁的事？”雷军追问，目光冷厉如刀，从她们三人脸上刮过。
“是她，是她砸了店。”
“胡说，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你才胡说，你刚刚还推了杨裁缝一把。”
她们三个原是店里的学徒工，原本敢纠缠老人不放，就是看着老人只身一人，没人给撑腰，但如今老人的儿子来了，且如此健壮又煞气十足，自然心虚又胆怯，被他的目光一吓，立马相互指责，拆台，差点要打起来，让围观的人惊愕又感叹欺软怕硬的人性之恶。
齐悦看见老人脸色疲惫又苍白，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就对雷军道：“让她们立刻走。”
这话一出，不等雷军开口，三个女人连声说着“我们这就走”，飞快冲出店门，却被门槛绊得差点摔出去，围观之人顿时一阵哄笑，三人又羞又恼，却不敢在雷军面前开骂，狼狈挤开人群跑了。
老人松了一口气，他先拒绝了雷军的搀扶，直起身边冲店外的围观人群道：“各位邻居和亲朋，今天我这店就关门了，大家散了吧。”
人群中顿时有人不满了，喊道：“杨裁缝，是你通知大伙是这店要关门，央求大伙帮你处理了剩余的布料和衣服，怎么这会就要赶人啊？”
刚刚他有麻烦时，大家惧怕那三个女人的难缠选择站着边上看热闹，这会麻烦被赶走了，倒想起来捡便宜东西了，老人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但也不跟他们分说，脸上挂起一丝笑道：“今天是我儿子带他对象第一次来见我这老头子，我实在无心再做生意，等明天开店，大家伙儿再来成不？”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不成的，邻居们纷纷表示明早再来，又顺口夸赞了杨裁缝有福气，儿子高大，儿媳漂亮，以后搬到海市肯定是去享清福。
杨裁缝也不分辩，满脸笑容地送走了邻居们。
等门前清静了，他转身疲惫地对雷军和齐悦道：“你们今天帮了我的忙，我就一穷裁缝，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这店里你们有看重什么，就直接拿走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齐悦脸上笑容绽放，比外头的阳光还要明艳。

第243章第一张合影
达成所愿，齐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收拢布料，而是扶着老人坐下，又寻了店里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老人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脸上的气色才一点点缓过来，脸上有些一丝真心的笑容：“你这姑娘是个善心人，这些布料和衣服你看上就拿走，不然等你们走了，明早开了这店门我也保不住，那三人指定还是会来闹的。”
齐悦有些惊讶：“虽说您这店是公私合营，但也是您老负责的，您要关店，她们来闹街道不管吗？”
“是啊，就在这公私合营，个个都说是这店的主人，街道只会和稀泥，又无人肯接了这店，便闹成这样了。”老人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跟齐悦抱怨那些学徒工自当自己为主人，并不肯服从他的管理，又不愿用心学手艺，干活时也相互推脱，只耗着点下班看孩子，自是没人肯接这个烂摊子。
齐悦其实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都是迷惑的，也不知如何劝慰他，就与雷军一道拾捡地上散落的布匹和衣裙，还有那件暗绿色的旗袍，触手丝滑，先是用的丝绸，只是上面被踩了好几脚，心疼得齐悦掏出手帕擦尘土。
“这会没什么人穿旗袍了，你要是喜欢，你也拿走吧。”老人虽这么说，但望向旗袍的眼神透着不舍。
齐悦自然是极喜欢的，但她有些犹豫：“你这件旗袍售价多少？”
老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都说了送你，自然是不要钱的。”
齐悦连连摇头：“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白要您的，包括一会我选中的布料，您一块给个价，按市价走就可以，只是我身上没几张布票的。”
老人看她神色认真又坚定，沉吟一会说道：“我也不要布票，这店里零零总总剩下八匹布，加上这件卖不出去的旗袍，你给十块就行了。”
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八卷布料里除了棉布外，还有商场里要价五块钱一尺的的确良，光一卷的确良就不止十块钱，何况还有她手中这件后世肯定得上万的手工旗袍。
老人关照她的心，齐悦心里也明白，她将那两匹的确良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又将那几件布拉吉也放在边上，笑着道：“这些你留着明早开店用，若是争不过那些人，就把卖得的钱让那三人分了吧，您老也早点去海市跟您儿子团聚。”
老人明白她留下这些价格较高的布料是为了让他应付那三个贪得无厌的人，心底发暖，点头道：“那件蓝底雪绒花的布拉吉很衬你，是老叔送你的，你留个纪念。”
齐悦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笑着收了那件布拉吉，而后将所有的东西用一块花布打成了包，齐悦试一下发现自己双手都抱不动，雷军上前，单手拎起，挂在肩上，又放下一叠钱，拉着齐悦走出店门。
老人愣了一下，捡起那叠钱一数，就追赶出来：“等等，钱给多了！”
等没人回应，他追到巷口，但哪里还有那一对青年男女的身影？老人只得回转，想了想，他进屋收拾了东西，又翻出了火车票，决定当晚就离开。
“你刚刚给了多少钱？”齐悦望着雷军肩上的花布包裹，莫名想笑。
雷军没觉得花布包裹好笑，旁人看过来的视线很多，他也坦然，回了她一声：“五十。”
齐悦点头：“跟我预料的差不多。”有想过将钱给他，但大街上不好看，就准备下一个项目她掏钱好了，“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你饿吗？”雷军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不饿，早上那碗米粉吃撑了，不过你要是饿了，咱们寻个饭店吃饭。”
“我不饿，咱先去照相馆。”雷军指着前面的照相馆道。
齐悦没有异议。
临近中午，照相馆里人并不多，但背着花布包裹的雷军成功的吸引了馆内所有人的目光，毕竟这造型太过奇特了。
齐悦却在为另一件事发愁，她扯了扯雷军身上的旧军装，上面的褶皱刚拉平，但随着她松手又弹了回去。
“我们去买件新衣服再回来照相？”齐悦开口建议。
“客人，我们这里有出租军装、中山装、白衬衣，价格实惠，最贵的军装也不过一次一块钱，比买新衣服便宜多了。”店员笑盈盈地过来招呼。
呵呵，一次一块钱，只要有十人租了军装，就能买下一件新的军装了。
齐悦心里吐槽，面上带着笑：“你这的军装应该没有他的号。”
店员打量雷军高大的身形一眼，讪笑了一声：“还真是，南槐难得见到你对象这么高的人。”
听店员这么一出，她猜测当地很难买到雷军合适的新衣，也就放弃了拉他出去买新衣的打算。
店员做不成租衣服的生意，就开始问他们要照几寸的照片，单人照还是双人照，而后又报了价格。
齐悦对这个时代的黑白照片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首先提出要照单人照，而后就是跟雷军的合照。
很快轮到他们，齐悦很快拍好了单人照，雷军不肯拍单人照，被她压着坐在凳子上拍一个。
但是给他拍照的老师傅却是被他冷肃的表情和锐利的表情惊得手一抖，差点摔了照相机，苦笑着对齐悦道：“小姑娘，你还是跟你对象一起拍吧。”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走了过去，一只手随意搭在靠椅后背上，雷军侧仰头看她，目光温柔，就在这一瞬，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
听到相机的声音，齐悦愣了一秒，而后对拍照师傅道：“麻烦再来一张。”
拍照师傅却盖上了相机：“刚刚那张就挺好，不用再拍了。”
齐悦还想努力一下，雷军利落的站起来：“就这样吧。”
于是，她与雷军的第一张合影就诞生了。
“最快明天下午过来取照片，一共一块钱。”拍照师傅跟他们说完这话，就赶他们走。
齐悦出门后仔细打量雷军的脸，扫过他眉骨下淡褐色的疤痕，疑惑不解：“你这疤痕也快消了，怎么旁人对你还这么畏惧？”
雷军冷肃的神情，在触到齐悦视线的一瞬变得柔和：“可能是他们没习惯。”
商场营业员和主任，连同刚刚的照相馆师傅表示：不，我们习惯不了。
齐悦只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兴致勃勃地拉他去不远处的国营饭店：“中午我请你吃饭，听说当地有一种桂花蜜汁肉，我们去尝尝。”
雷军没有与她争论谁请客的问题，只问她：“你有粮票吗？”
齐悦被噎住，她准备了钱，却忘了在饭店吃饭还需要准备粮票，她懊恼地拍了下头。
于是这顿午饭依然是雷军付的。
正值中午，饭店的人几乎坐满，人声鼎沸，让齐悦感叹不管在哪个时代，中国人都好一口吃的。
两人寻了个角落坐下，除了齐悦点明的桂花蜜汁肉，还点了小炒腊肉、一个炒青菜和三碗米饭，只这些就要了十块钱，还不算粮票，便是手里攥着积蓄的齐悦都有些心疼。
不过这饭店的菜做得确实不错，桂花蜜汁肉以五花肉加上桂花与蜂蜜秘制而成，色泽微红鲜亮，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子里，夹一片入口，蜜汁的香甜、桂花的清香、肥而不腻的肉味同时在舌尖绽放，齐悦眼睛一亮，觉得这价格虽贵，却也值了。
雷军见她喜欢，就把这盘桂花蜜汁肉直推到她面前，自己只就着青菜扒饭吃。

第244章巧遇
齐悦无奈摇头，用筷子给他加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杏眼亮晶晶地对他道：“你尝尝味道，若喜欢，回去我试着做给你吃。”
原本准备拒绝的雷军，听到她这话，夹起桂花蜜汁肉放入嘴里，其实他不太喜欢吃甜口食物，却在这一刻点头：“味道不错，家里桂花不缺，明天我去山里给你掏个蜂巢。”
去山里啊，齐悦不由得想起山里的小花豹，她已经有大半月没去看它了。
不过，她还是摇头：“你的伤还没养好，今天让你出来已经是特批了，回去后你就住在卫生所里，直到你假期结束。”
他的假期其实也只剩下三天了。
只一瞬，她就把这丝失落挥走，拿着公筷给雷军夹蜜汁肉和腊肉，但最后发现自己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肉，这些自然是雷军夹的，无奈挡住自己的饭碗：“咱们谁也别给对方夹菜了，自己夹自己吃，但不许只吃青菜。”
斜后方有一桌恰巧也是一对青年男女在吃饭，看到他们的互动，梳着长辫的女青年有些艳羡，忍不住用眼神暗示相亲对象跟雷军学习，但她的相亲对象却埋着头，飞快扒饭，没有反应。
长辫女青年有些不满，冲他咳一声，声音不轻。
这一道咳声终于让低头扒饭的青年抬起头，也引起了齐悦的主意，她扭过头，就对上一双慌乱的眼睛，对方猛地站起来，却不小心磕到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桌上的碗碟随之晃动，一碗豆腐汤的汤汁晃出，顺桌流淌。
长辫女青年啊的一声跳起来，但身上的布拉吉长裙上依然沾染了一串汤汁，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边掏出手帕擦裙子，冲青年质问：“你怎么回事？”
青年却顾不上向女青年赔礼道歉，而是呐呐地冲齐悦道：“你，你也在这……这么巧？”
齐悦看清青年的脸也有些惊愕，她也没想到南淮市这么小，居然碰到了方国良。
她记得她上次见到他还是两个多月前，他当时开着拖拉机去的村里，跟她说了些她不结婚他就不放弃的话，不过瞥见对面快被气哭的女青年，心底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轻松，和善地冲他点了点头：“是挺巧的。”
女人多半是敏感的，尤其在涉及男女感情时，长辫女青年只看方国良面对齐悦时的红脸就意识到什么，她顾不得生气，走过来侧身挡在两人之间，端着矜持的笑问方国良：“你们认识？国良，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她，她是……”方国良此时手足无措又满脸涨红，支吾两声都没说出所以然来，长辫子女青年的脸色眼见地难看起来。
齐悦心底暗叹一口气，笑着对女青年道：“她姐姐嫁在我们村里，曾经见过两次，并不是很熟。”说完这话，伸手招呼着雷军，含笑对依然僵着脸的女青年道，“我和我对象吃好了，先走了，再见。”
雷军一直没说话，他豁然站起，高大的身影似乎让这个角落都逼仄起来，女青年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散了，呐呐道：“那，那下次再见。”
齐悦笑了笑，便与雷军走了。
女青年大松一口气，转头去看方国良，却见他脸色煞白地瘫坐在椅子上，原本对他这个相亲对象还算满意的女青年顿时生出不满，问他：“你是不是一早就看见你的熟人和她对象坐在旁边？”
方国良没有回话，脑海中依然浮现着雷军临走前那冷冷一瞥，汗水从头上不断冒出。
女青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的脸色变得铁青，也不说难听话，只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走了，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齐悦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毁了方国良的一次相亲，她与雷军出来后，侧头看到他绷紧的脸部线条，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在生气？生我的气？”
“没有。”雷军没有半点犹豫地回道。
“那你板着脸干什么？”齐悦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胳膊，谁想他胳膊上肉太硬，根本没有捏动，她撅了噘嘴。
一把捞起她的手揉了揉，雷军神色无奈：“我真没生你的气，我的表情一向都是这样。”
指头被他揉得有些发痒，边上有人侧目，齐悦挣开手，歪着头打量他有些僵的脸，噗嗤笑了：“你放心，这次尴尬碰面后，方国良肯定会避着我，你就别吃醋了。”
雷军听着她娇软的声音，望见她嘴角如盛了蜜的笑涡，便是再大的醋意也散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的晚班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去看场电影吗？”
电影院就在下一个街口，齐悦远远看到画报，黑白的画质，她对这个时代的电影的兴趣还没有雷军发红的耳朵大，她戏虐地问他：“你从哪学来的浪漫？是跟别的姑娘讨教的？”
雷军意识到她话里的危险，立即摇头：“不是。”
“那从哪学来的？”齐悦并没有放过他，“就你这呆木头的性子，又整天待在部队里，可是想不到这样讨好女孩子的点子。”
雷军的耳尖有些红，脑门有些冒汗：“你不喜欢？”
“你得看你从哪里学来的。”齐悦严肃脸。
雷军想了想，对她说起来祁阳，那个从小就很会讨好女孩子，却打死不肯结婚的男人，今天约会的行程便是他指点的。
齐悦是第一次听到雷军提起祁阳，又听到他违背整个时代风潮的行事，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口：“这个年头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难道没有因为流氓罪被抓起来吗？”
雷军沉默，心底打定主意，将祁阳传授给他的经验全部抛弃。
数千里外，鼻青脸肿躺在床上的祁阳猛地打了个喷嚏，疑惑地嘀咕：“难道雷军那个没良心的惦记我了？”很快又愤愤不平，“把这群不服管教的兵蛋子丢给我，自己跑回家陪媳妇，你就是惦记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这声一提高，就牵动了嘴角的伤势，他忍不住轻嘶一声：“这群没有尊卑的兵蛋子下手真黑，尽往脸上招呼……明天，等明天看我不折腾死你们，你们要是还有力气跟我比斗，我就不姓祁！”
于是，特战一营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身为指挥的祁阳自然也累得半死，于是没想起在家乡抱媳妇的雷军一遍，就磨牙一次，更是把齐悦当作祸主的妲己。
“妲己”齐悦心底对祁阳的印象也没好到哪里去，电影没去看，她拉着雷军去了贯穿整个南槐市的江流。
奇特的喀斯特地貌，造就奇异的美景，明朝的地质学家徐霞客在他的游记里大为盛赞，也是后世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而今没有一丝工业的烦扰，只有竹林叠翠，秀山如屏，江水如碧，鹭鸟飞翔，江舟轻扬，便是在江边捶打的衣服的少女都是美景中的点缀。
齐悦流连江畔，目不暇接，差点忘了回程。
匆匆赶上班车，齐悦还在回味江畔美景，兴致勃勃地跟雷军道：“等退休，我们就到南槐定居，在江边买一套房住下，每日在江边散步，沐浴这天地灵气，说不定能长命百岁。”
雷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而是犹豫了一会说道：“你真喜欢这里，我可以找人打听江边有没有人卖房。”
齐悦愣了一下，心底暖流涌动，摇头道：“我喜欢的地方很多，但父母在，不远游。而今我们连不远游都做不到，有了假期自然要回来陪同他们。”

第245章占便宜
去时迎着朝霞，归来映着晚霞。
晚霞中的小镇也美得如画，齐悦却没有流连，而是拉着雷军赶回杂院，这一天的花销将近百元，可不能再在外面吃饭了。
抵达杂院时有七点了，正是各家各户吃完饭在院中乘凉的时间，齐悦和雷军一进来迎来杨素丽的戏虐：“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掐着八点回来了。”
“师姐，你们今天去哪玩去了？好玩吗？姐夫背着的包裹里是什么？是你新买的衣服吗？”黄三七蹦跳过来，一张口就一串问题出来。
“齐悦对象这包裹不小啊，若都是新衣服可费不少钱吧？”院中乘凉的邻居也笑着探问道。
杨素丽连忙拍了黄素丽的头顶一下：“你这么多问题，让你师姐先回答哪一个？快让他们进屋，厨房给你们留了饭了。”
最后一句是对齐悦说的，也是拦阻好奇凑过来的邻居们，齐悦心里感激，道了谢，招呼雷军快速进屋。
只是她那包裹太大太鼓胀了，就算两人进了屋，也没拦阻好奇心旺盛的邻居们，齐悦干脆将包裹给了杨素丽，告诉她这是给家里人做衣服准备的布料，然后拉着雷军去厨房吃饭。
一盆南瓜花汤，一碟肉渣炒酸豆角，小半锅米饭，还有余热，齐悦也就没在加热，盛了两碗饭，与雷军就着灶台吃饭，也就着门外邻居们的惊叹声喝汤。
“这么多棉布，开个裁缝店都够了，齐悦这刚学几天裁缝，就想着开店吧？”
“这年头哪里是想开店就能开的？我看是齐悦对象为了结婚，给她准备的做新衣服的布料。”
“啧啧，这些布料，别说结婚做新衣了，就是做一辈子的新衣都够了，齐悦对象可真够疼人的。”
齐悦听得耳根子都有些热，对面被夸的男人面不改色，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抬头道：“那些衣料做夏天和春秋的衣服行，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呢子布料。”
齐悦啊了一声，想问他从哪里弄布料，旋即想起那个装着钱的俄文饼干盒，慢慢压下问题，笑着点头：“你下次回来，我的裁缝手艺应该可以入门，你带回布料我给你做件厚实的大衣冬天穿。”
“不用，部队有发军大衣，不用另外给我做。”雷军张口拒绝。
“小两口在商量着做衣服呢？”胖三婶边说边笑走进了厨房。
“随便说说，三婶吃过晚饭没？要不跟我们吃一点儿？”齐悦放下碗，笑着起身招呼。
“不用，不用，我吃过饭了。不好意思在你们吃饭的时候进来打扰，但有件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胖三婶脸上带着歉意，欲言又止。
好吧，这都说道跟前，齐悦能怎样，只笑着对她道：“三婶，您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胖三婶顿时露出轻松的笑容，拉着她的手道：“这忙你肯定帮得上。是这样的，我大女儿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但做新衣的布票一直凑不齐，我看你买了这么多布料，好一块正是喜庆的红色，你能不能给我匀两身新衣的布料？你放心，三婶不白要你的，商城什么价三婶就给你多少钱。”
胖三婶说完，殷切地看着她，两只双手紧紧抓着她，齐悦挣了挣没挣开。
好在这时，杨素丽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胖三婶的手，笑容满面道：“她三婶，没你这么占便宜的。齐悦今天买的布料，都是我提前准备的布票，我可是跟亲戚朋友要了一圈布票，一是为了这丫头明年的婚事做准备，也是为了多买些布回来让她练习手艺的。为了这些布票，我可是跟那些亲戚朋友说好了，等齐悦出了师，就给他们各做一件半件衣服做回礼，这么一来，齐悦留作结婚新衣的布料就没多少了。”
连挤兑带说理，胖三婶脸色有些僵，松开齐悦的手，哈哈干笑两声：“我不知道这事，早知道也准备些布票让齐悦带些布料回来。”
“现在知道也不晚，齐悦明年才结婚，这红色布料可以先匀给你家大姑娘应急，你把布票和钱数补齐就好。”杨素丽把着她的胖手，笑眯眯的说道。
胖三婶却飞快挣开手：“我先回去凑凑布票，看能不能凑齐。”
说完这句话，胖三婶火急火燎的走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走了，屋子里可算是清静了。
齐悦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抱着杨素丽的胳膊道：“幸好有师娘，不然我都应付不了。”
“大夏天的，你腻着我热乎死了。”杨素丽拍开她，又一脸无奈地对她道，“你这丫头也是大大咧咧，就算有钱也不能买这么多布料啊，让人看到了可不是眼红吗？不过他们也是看你年轻脸皮薄，想着能占一分便宜就占一分，你刚刚要是答应了胖三婶，其他人也跟凑过来跟你匀布，到时你是匀不匀？”
齐悦立即摇头：“不匀，这些布料也就我们自家人做一两身衣服的。”
“师姐，那我也有份吗？”黄三七两眼放光，凑过来问道。
“当然，你和师父师娘都是自家人。”齐悦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杨素丽愣了一下，拉过黄三七叱了一声“别胡闹”，抬头又对齐悦道：“我和你师父都有衣服穿，你师妹的也有准备，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好了，你们继续吃饭，我们出去了。”
说着，一把拽着黄三七出了厨房。
齐悦这会已经没什么胃口了，扒完碗里的饭，就要求雷军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完，雷军也很快放下碗，说道：“这些布料你安排就好。”
“嗯，我家，师父家，还有你和叶婶娘，”顿了顿，她补充道，“还有你妹妹晓雪，她喜欢什么样花色的衣服？”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你不用给我，我衣物够穿了，至于晓雪，你挑着颜色鲜嫩的布料做一件就好。”
颜色鲜嫩的……果然是直男审美。
齐悦笑了笑，没有跟他继续讨论下去，很快收拾了碗筷，然后就送他回卫生所，又查看了他的伤口做了清理，等雷军再送她回杂院，已经是九点以后了。
“师姐，你是从哪里弄那许多布票的？”黄三七趴在她身边问道，“我刚刚问过我妈了，她根本没给你准备布票，不会都是姐夫准备的吧？”
“不是，正好碰到一家裁缝店关店，店主没收布票就卖我了，不过这事你能跟师娘说，但不能对外说。”齐悦嘱咐她道。
黄三七连连点头：“我肯定不往外说，我知道胖三婶一向喜欢占人便宜，她要知道了肯定得找你要布。”
齐悦笑着摸着她的头问道：“你喜欢什么花色的布料，等你学会了裁衣，就自己做。”
黄三七两眼发亮，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问道：“你真的送我？”很快又沮丧的摇头，“我妈不用同意的。”
“师娘只是不让我给你做衣服，但是你自己做的不算啊。”
黄三七小脑袋立马又扬了起来：“是啊，我自己做衣服，我妈就不能说我什么了！”
“那你得好好学，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年你都没新衣服穿。”齐悦笑着说道。
黄三七立即保证道：“从明天开始，我天天学再不偷懒了，我妈说我的天分比师姐还好呢。”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齐悦哑然失笑，黄三七在背书上不行，但在裁衣做衣的天分上，确实比她强，不过三七的性子好动，做不了半小时就寻借口跑掉，只希望做新衣的诱惑能让她安下性子来，不然天分再好也荒废了。

第246章用一辈子时间验证
又是新的一天，齐悦以为这天会跟往常一样在给师父打下手，跟师娘学裁衣，给雷军换药中度过，但卫生所里忽然送过来一个头破血流的人，齐悦跟着忙得脚朝天，而雷军则被黄医生赶走。
他的原话是：“你不是伤口好得快吗，那就不要白占着床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没得待在这碍事。”
碍什么事，自然是碍着他的大徒弟分心呗。
雷军沉默了一会，就动手收拾东西，其实他能收拾的只有毛巾牙刷和一套换洗的衣服，至于他最想带走的人……正忙着给头破的人止血，忙得连眼神都没能分他一个。
齐永福忽然叫住他：“还是我回去吧，我也在这住烦了，回去松快两天再过来。”
雷军却拒绝了，对他道：“我后天就返回部队，今天回家正好跟我娘说些事。”
见他有正事，齐永福便点了头：“你先回去一天，明天过来，我把床让你。”
雷军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提着行军包走出里屋。
齐悦刚给病人止住血，松了一口气，扭头就看到雷军提着包站在她边上。
“你要回去？”齐悦惊讶无比。
雷军没有回应她，回答她的是接手病人的黄医生：“是我叫他走的，他好得差不多了，回家养着就行。”
齐悦无法反驳师父，就拿纸擦了手上沾染的血污，拉住雷军的胳膊：“你跟我回院子一趟。”
“快去快回。”黄医生回头叮嘱了她一声。
齐悦应了，拉着雷军飞快出了卫生所，要连走带跑的回到了杂院，拉着他进了客厅，道了一声“等我一会”就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软尺，吩咐他道：“张开手臂，我给你量下尺寸。”
雷军明白她是想给他做衣服，摇头道：“不用麻烦，我衣服真的够了。”
齐悦瞪了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语气蛮横，但模样娇俏，雷军如何能拒绝？
他张开手臂，低头望着认真给他量尺寸的齐悦，嗅着她浓密的乌发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哑声道：“你真想给我做衣服，就做一件背心吧。”
齐悦抬头，却一下磕在他的下巴上，惊呼一声，她抬手捂住他的下巴，着急地问：“磕疼了没？”
“疼吗？”雷军同时揉着她的发顶问道。
异口同声的，齐悦噗嗤笑了，揉了下他的下巴就放开：“有空说话，看来是不痛。”而后回应他前一句话，“我现在的手艺也就只能给你做背心，你想要衬衫或者别的，等你下次回来再说。”
雷军松了一口气，伸手给她顺了顺头发：“别累着，部队什么都有发，我不缺衣服穿。”
齐悦含糊的“嗯”了一声，转头拿笔记下了他胸围和腰围，而后弯下腰，给他量臀围。
雷军身体一下子僵住，他握着她放在他脐下的小手，哑着声道：“做背心，这里不用量。”
“你以为我在占你便宜？”齐悦一脸戏虐地问他。
但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错，只是不等她逃离，人被拉起，扣入怀里，她忙喊道：“大白天的，你别乱来……”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房门被他的脚勾起关上，而她所有的声音都被雷军吞下，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交换口水的啧啧声，暧昧又情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她满脸绯红，杏眼中的水光似要溢出来，雷军情动又起，但没有再次亲她，凑到她耳边哑声道：“不要撩拨我，也不要对你男人的自制力抱有太大信心。”
齐悦原本脸上暴热，但下一瞬一把将他的头推开，又抓住他的衣襟，垫着脚仰着头气势汹汹的质问他：“你这话的意思是别的女人撩拨你，你也受不住？”
看她如发怒的小猫一般，乍起所有的毛，似乎凶悍得很，实则只让人心底发软，又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单手在她臀下一托，低头咬住她的唇呢喃：“我不知道别的男人如何，但我只受不住你的撩拨，我也不会让别的女人近身。”
被他托得双脚离地，本要生气的齐悦听到他这番变相的表白，怒气消散，撇过头嗯哼了两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雷军抵着她的额头轻笑一声：“是真是假，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验证。”
齐悦哼了一声，警告他道：“你要管不住你的下半身，咱就没有以后。”
“那你呢？是不是应该给我同样的承诺？”雷军盯着她的眼睛道。
“当然，我一向讲究公平。”齐悦不假思索地回道。
雷军的呼吸一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目光望进她的眼里：“我不要公平，我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我不管，但现在和以后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以前，我也没有别的男人。
齐悦心里暗忖，但原身的锅她必须背着，点头道：“你不负我，我自然没兴趣给你带绿帽。”而后伸手戳着他的胸口，“赶紧把我下来，我要给我男人的量臀围和腿围，还有腿长和身高。”
或许是“我的男人”这四个字让雷军高兴了，他咬了她唇瓣一口就放她下来，接下来的测量除了他不可描述的地方有些变化外，一切顺利。
但是等她记下尺码，一看表，吓了一跳：“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师父得骂死我，我得赶紧走了。”
匆匆把雷军推出屋子，锁了门，出了杂院，赶到卫生所门前，猛地响起一件事，拉住他道：“我明天回家，你明天找个时间去我家，我给你换药。”
雷军点头应了，嘱咐她：“记得多休息，不用记挂我。”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齐悦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暗道，你还没有了走远，我就已经开始记挂你了。
“你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黄医生扭头冲她喊道。
齐悦“嗳”了一声，连忙跨入卫生所，而后被黄医生指挥得团团转，一刻不得歇息，因为在她刚刚离开之时，陆续来了几个受伤的人，还有一些送人的村民。
先时还好，只一会就为了先就医，两边吵了起来，黄医生直接怒了，伸手猛一拍桌子：“谁要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全部赶出去！”
“你这医生怎么这样？救死扶伤不是你做医生的职责吗？”有村民不满地质问。
黄医生直接冷笑：“我不救作死的人。”转头吩咐齐悦道，“停下你手头的活，把他们都赶出去。”
齐悦是知道师父的脾气的，飞快给手头的病人把绷带系上，然后退后一步，想着等村民道歉后劝师父一声。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警服的人一前一后跨入卫生所，张口问道：“李家村和高家村闹事的人都在这了？”
原本被黄医生震得安静了一秒的村民顿时又叫喊起来：“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闹事的人都在这？闹事跟我们李家村没关系，是高家村的人动手截我们村的水，你们要抓人也得抓高家村的人……”
另个村立即有人跳将出来：“呸你个李老三，要抓也是该抓你这个祸头子，你是头一个动手的！况且水渠上流在我们高家村，我们自放我们的水，跟你们有屁关系！”
“都是一条水渠里讨吃的，凭什么你就能把水截了去？你们高家村做了这断子绝孙的事，没打死你算客气的了！”
“呔，你们还想打是吗，有种别怂，咱现在就较高下！”

第247章李老三
争吵的，拉扯的，推搡的，齐悦避之不及，被一人撞得一个踉跄，她连忙撑住边上的桌子，这时一人冲过来护住她，高声冲混乱的人群喝道：“都住手，不然全部抓起来劳改！”
再混账的村民，对于劳改还是怕的，混乱的场面被压了下来，齐悦才发现护在她跟前的人是周琼，他扭头紧张的问她：“你没事儿吧？”
齐悦摇头，还没说出一句话，黄医生走过来隔开他们，又沉着脸对周琼道：“这里不是派出所，你们要审人还是要抓人，都给我赶紧出去！”
周琼对黄医生还是心存忌讳的，扭头看到还有几个村民身上流血不止，陪着笑道：“麻烦您先给他们包扎一下，然后我们立马把他们带走。”
黄医生冷哼了一声：“我这卫生所不医治闹事的病人，你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难得还不知道我这规矩吗？”
他这规矩一出，原先知道的不知道这会都知道了，两村村民直接缩了头，期盼地看向刚刚替他们的说话的周琼。
周琼则是一脸愁苦，他本想不管，但来之前老所长直接把调解的事交到他头上，就是日后生了病被黄医生整治，这会也得硬着头皮说请：“我知道您的规矩，但他们头一次来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他们计较。”
齐悦适时递上台阶劝道：“师父，我看周公安说得有些道理，您就原谅他们一回，赶紧给他们包扎了，也好让他们离开，免得他们堵在门口，其他病人也进不来。”
有了台阶，黄医生神色缓和下来，哼了一声：“要治你治，我的规矩在这，绝不会改。”
哎呦，师父还是个倔老头。
齐悦心里吐槽，面上痛快答应：“我动手，师父您给指导。”
黄医生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齐悦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立马唤来离她最近的伤者，动手给他清理伤口。
其他伤者争先恐后围住齐悦，周琼立即拦在前面，冷脸呵斥：“排队，一个个来，不然现在就你们拎到派出所。”
有了他这番威胁，剩下的伤者可算安分下来，一个个排起队。
周琼也松了一口气，嘱咐同事去里屋查问那个头破血流伤得起不了床的病人，自己则跟在齐悦身后打下手。
黄医生摆明不动手，周琼主动递纱布和酒精，齐悦也没拒绝，手脚不停地处理伤者的伤口，汗水打湿了眼睫，模糊了视线，她动作一顿。
“给，擦擦汗。”周琼给她递了一张崭新的帕子。
齐悦愣了一下，周琼忙解释：“嫂子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齐悦失笑：“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抬手接过崭新的帕子擦了一下，而后还给周琼，继续手中的工作。
周琼将帕子塞入口袋，轻咳一声：“没看到雷连长在，他是出去散步了吗？”
齐悦手不停，头也不回地回道：“他半个小时前回家了，你要找他有事，或者去他家里，或者等后天去火车站等他，他是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
听说雷军不在，周琼不知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懊悔，愣了一会才道：“我后天去火车站送他吧。”
“这位公安，我刚刚听到你提到什么雷连长，他是叫雷军，家住龙源村吗？”一个干瘦的老头转着眼睛，凑过来问道。
听到雷军的名字，齐悦愣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干瘦老头一眼，忽然觉得眼熟，等等，之前有人似乎叫他李老三，还有李家村……
“雷连长是住在龙源村，你认识他？”周琼开口询问。
“认识啊，他见面还得叫我一声叔，对了，那他现在的职位还是连长吗？”李老三两眼放着精光。
周琼干了一年多公安，观察力自然不弱，觉察到李老三身上透出的古怪，他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转头看向齐悦，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认识这人。
齐悦这会已经知道李老三是何人了，他是雷军前未婚妻的爹，三个月前领着亲戚和同村人围堵了雷家，但最终被回来的雷军堵住，一番争吵后，双方在众人的见证下签了退婚书。
只是这些复杂关系，她不好跟周琼明言，只道：“你们公安只管查案，我是医生只管治伤。”
没有掺杂别样的情感，周琼的脑袋还是很清晰的，他听明白齐悦潜藏的意思，冷漠地对李老三道：“你既跟他熟，就自去问他，但我们公安办案，只讲事实，不讲人情。”
听到周琼这话，原本担心李老三攀上交情的高家村人顿时冷嘲热讽起来：“李老三，别把旧社会那套拿出来唬弄人，现在是新社会，咱公安是为咱老百姓主持公道的，谁要是有罪，就是跟主席有亲戚关系都没用。”
李老三是个脸皮厚的，一句两句讥讽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转头轰高家村人：“谁说我有罪了？谁说了？公安没说吧。再说，我刚刚是在攀交情吗，我不过在打听一个后辈而已。”
李家村人觉得丢脸没冒头没说话，高家村人中有了解内情的却毫不客气地嘲讽：“什么后辈，你不会说他是你女婿吧，三个月前你就闹到人家里退婚了，你现在还有脸称人家是你后辈？”
原本不知道李老三身份的周琼，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齐悦。
齐悦恰巴扎好最后一个伤者，抬头对他道：“救治的事完了，你把他们都带走吧。”
周琼张开口欲言又止，刚刚还在吵嚷的李老三跑过来，伸出胳膊道：“小医生，我这还没包扎了，你赶紧的。”
齐悦看见他干瘦的胳膊上只有一点淤青，她用镊子加了个酒精棉擦了一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忘了说一件事，你们现在把医治费用都交了，按村头可以，个人交个人的也行。”
她的话还未落，李老三立马将胳膊缩了回去：“你没给我包扎，不能要钱！”
齐悦盯着他，不说话。
其他村民则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我们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带钱啊。”
一直没出声的黄医生这时懒洋洋的开口：“来得匆忙没带钱没事，叫个人回村拿钱就行。我这卫生所摆在这，日落之前带到就行。”说着，他啪啪打着算盘，而后报了价钱，“不多，今天一共加起来才十五块。”
“要十五块！”村民惊呼起来，“你这是抢钱啊！”
“我这是国家设立的卫生所，所有的药品物品国家定价，你们要觉得我这抢钱，把今天的费用交了，就可以抬着病床上那人送到县里去治，抬回家等死也行。”
他这番话说得凉薄，却也成功地让村民住了口，他们转而争论起这费用该有谁来出，谁又伤了人，一时间又哪哦闹哄哄起来。
黄医生不耐地摔了下算盘，震得众人安静一瞬后，转头对周琼道：“赶紧把人带走，等你们判定完是谁的责任后，就把医药费给我送来，不然以后这些伤病号，连同你们派出所的人都不准进卫生所。”
周琼苦了脸，虽然他还是第一次接手村民纠纷事件，但早就从老同事口中得知了这事的难办，今天这笔医药费最终怕是一笔烂账，但黄医生这话说出来，他知道他说到做到，为了以后有了病痛能继续来卫生所看病，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叫上了同事，领着闹闹哄哄的村民出了卫生所。
卫生所总算清静了，齐悦却皱起了眉，心底隐隐觉得这事怕还有麻烦。

第248章心虚
这天到了太阳落山，也没人过来给卫生所送医药费。
黄医生收拾器皿，淡淡地对齐悦道：“别等了，村民纠纷的事没有一两月不会结果，有的甚至几年都没个结果，然后不了了之。”
齐悦叹了口气，她其实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她在担心另一件事。
如今是双抢之际，虽前一阵下了暴雨造成河水暴涨，但之后连连大太阳晒着，虽有利于抢割下的水稻晒干，但是抢收水稻之后就是灌水插秧，若是水渠的水不够，就会出现两个村子抢水的事，两村人若是协商不好，为了各自的口粮骂战，乃是动手打架也就成了必然。
此刻，齐悦担心自家也会如此。
齐永福也在担心同样的事，他在卫生所里住不下去了，对齐悦道：“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齐悦自然不会反对，连夜收拾好了衣服，第二天吃过早饭，就跟齐永福回了茅坪村。
“齐叔，您可算回来了。”
在村口，村长一看到齐永福，就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
“有什么事你解决不了的？双抢忙得怎样了？”齐永福沉着脸问他。
村长抹了把脑门的汗水，立刻汇报道：“双抢已经到了后半段了，早稻都收割了，田也犁了，只等插秧了，目前灌溉的水基本够用了，但接连十天都是大太阳，若再有几天不下雨，怕也是个麻烦事，而且我听说李家村和高家村的人因为抢水已经打了一架。不过，您老回来镇着，我也就放心了。”
“我镇着？若我有天不在了呢？”齐永福反问村长。
在当地，年纪大的人说自己不在，那便是说去世。
村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您老长命百岁，我们还指着您多护着咱村里，有您在。咱村里才能年年吃上饱饭。”
“别拍马屁，我知道自己的能耐，这些年大伙也没吃上多少天饱饭，也就是喝着红薯粥混个水饱。”齐永福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吩咐道，“通知一声，今天下午完工后村干部去大队部开会的。”
村长高兴地“嗳”了一声，兴匆匆去通知人去了。
齐永福转头对齐悦道：“你先回家歇歇脚，爷爷去村头田里转一圈。”
齐悦不放心他：“您等我放了包裹，我陪您一块去。”“不用，爷爷身体好多了，用不着你搀着，你这些天累坏了，赶紧回家歇歇脚。”齐永福冲她摆手，转头走了。
齐悦只得先回家放包裹，走到新房前才发现相隔七八天，院墙已经砌好，也装上了木质院门。
此时木门是虚掩的，她伸手推门，嘎吱一声，门内就响起一道喝问声：“谁在推门，进别人家不知道先打招呼？”
但话未落，门已经打开，齐悦站在门前，对面抄着竹扫帚迈着两只小脚赶来的齐老太太动作一顿，声音一滞。
自上次齐老太太逼她退婚嫁给机械厂工会主席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这一刻场面是尴尬的，齐悦想着为了家里和平，她是不是要当做没看见她？
她抬脚往里走，这时齐老太太忽然开口：“你回来啦？你爹娘在田里干活，齐明明带着牛根也去了，你要找他们就去田里。”
听她这么一说，齐悦猛地想起齐明明应该是放暑假了，所以这天虽不是周末却带着牛根去田边，一是为了看孩子，另一个也是为了顺便帮忙干活。
齐悦心里想着这事，面上淡淡回了声：“我知道了。”
而后越过齐老太太往自己屋子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倒转回去将齐老爷子的包裹递给愣神的齐老太太：“爷爷也回来，他去田里转去了，这是他的衣服包裹，麻烦你放到他的屋子去。”
齐老太太“哦”了一声，而后猛的抬头问她：“那老头子以后还要回卫生所住吗？”
齐悦想了一下道：“这个看情况，这几天他会在家住。”
“好，好，在家住就好。”齐老太太满脸笑容，抱着包裹往主屋东屋第二间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一事，就扭过头对齐悦道，“我和你爷爷住这间屋子，东西都搬过来了。”
她的话里透着一丝试探，似乎有些忐忑，似乎害怕她会反对一般，特意将齐老爷子搬出来。
齐悦不由得暗叹，在农村，大房奉养老人是责任也是习俗，她不可能拦着爹娘不让老太太住进来，有没有齐老爷子都是一样的。
当然，奉养是奉养，但更多的她做不到。
念头转过，齐悦点头：“有需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若是合理，也是可以添置。
齐老太太对于她平和的态度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摆手：“我这不需要什么，都够了。”
齐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齐老太太松了口气，说了声“我进屋了”就推门进去，避开了齐悦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三月前还任她打骂的大孙女，如今她再面对她，竟有些不敢直视，有些心虚。
不是心虚她之前打骂她，也不是心虚她之前想要将她卖个好价钱……呸，她不是卖她，她是为了给她找个好归宿。
她觉得心虚，是因为她从大儿子口中得知砌新房的钱是齐悦拿出来的，听说是她从山上采了药材让她那医生师父卖了个好价钱，这才有了现在这座新房子。
也就是说，她现在住的新房子，住的这间主屋东二间都是齐悦挣下的。
更重要的，大儿子大儿媳明显很听齐悦的话，而她这个娘的话已经不好使了。
齐悦没回来之前，她可以把这件事儿忘记，但如今她一回来，这事就来回在脑壳里打转，再面对面就更不自在，好在，她明年就出嫁了。
这一阵，她竟是诚心诚意地期盼齐悦与雷军的婚事能够顺利。
齐悦并不知道齐老太太的心思，她进了主屋西二间，里面很干净，显然有人经常打扫，只不知是她娘还是齐明明。
放好东西，她打开柜子，发现那个俄文饼干盒还在，里面的钱也一分不少，她想了想，从包裹里面取了一块素色的布料，拿剪刀裁剪，然后穿针引线，一刻钟后缝好了一个双层的钱兜，巴掌大小。
这些日子她只要在学裁衣和使用缝纫机，但手工缝针是基础，她原本有些歪曲的针脚如今已经整齐又细密。
杨素丽也教过她简单花草的绣法，只是她要忙的事情太多，实在静不下心一针一线地绣出繁复的图案，所以她最后只用金色掺着白线在钱兜底部绣了简单的云纹，看起来竟也不错。
齐悦喜滋滋的想着，若是放在后世淘宝上，以手工为噱头，说不定还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位。
将铁盒里钱币都拿出来塞到钱兜里，她寻了个地方塞起来，而后出了门往外走，这一次没有再遇到齐老太太，她也没放在心上。
走到村头，不时遇到挑着秧苗往返田间的村民，他们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你回来了？”
也有问她：“你以后还去卫生所吗？听隔壁村子里人说你现在都是医生了，在卫生所里给人看病呢。”
齐悦发现回来村民对她热情很多，想来就是因为“当医生”这事。
她笑着摆手：“我算哪门子医生？是黄医生看我闲着，就叫我给他打打下手，递个药瓶什么的，而且黄医生还减免了我爷爷的医治费，我替他做些事心里也能舒坦些。但医生这个称呼我可是不敢当的，大伙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也是要去卫生所的。”

第249章人穷命贱
最后一句话，才是她前头半真半假说了一大通的目的。
因为她不过刚学医，村民找上她看病，治好了还好，若有半点不好，可能就会闹得她一家子都无法在村子里立足。
所以，她一开始就要掐断村民的心思。
不是她性子凉薄，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家人。
果然，她这话一出，四周的村民满脸遗憾，但有些不死心的试探着问道：“你在卫生所待了两个月了，黄医生开方子的时候，你总要记下一点半点的吧。咱也不找你看大病，就是感冒发烧闹肚子之类，你指点一下，若能在屋前屋后或者山头采到合适的草药熬煮了吃，咱大伙儿肯定记你的情，咱别的没有，鸡蛋红薯的还是能送的……”
说话的是周利民的媳妇，颧骨很高，面相看着就不是善茬，原本因着周家人干活磨洋工的事被齐永福立了典型开会批评，自此与齐家有些不对付，她人又好占便宜，一张嘴叭叭叭的根本不容人插话，齐悦无奈高声打断她：“周家大婶，您误会了，你也先停口，总得让我先说完话。”
她这话一出，四周村民也附和：“利民媳妇，你嘴也太快了，先让齐家大姑娘说话。”
“对对，让齐悦先说，不然你要是堵了她的话，以后她可不给你看病。”又有人笑道，话里带着挤兑。
齐悦眉头一皱，向开口的人望去，就看到村里最混不吝的二流子胡三。
利民媳妇还没说痛快，但也不想跟胡三这人胡搅，满脸带笑对齐悦道：“大姑娘你说，等你说完我再说。”
齐悦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带笑地跟他们解释：“咱一个村子里住着，不是亲戚，也是乡亲，我若真能给大伙治病，怎会拒绝？”
四周村民纷纷点头，齐悦怕有人插话，一口气继续说道：“实在是黄医生在让我打下手的时候就叮嘱过我，说这看病最忌半懂不懂就胡乱给人下药，因为看似相同的病，但内里病因却可能截然不同。这要是一剂药下错，小病得治成大病，甚至可能丧命，所以周家大婶的这话我是如何都不能接的。”
原本对她有些不满的村民，听到她后半段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说起了哪一年哪个村子，有谁贪图省事也是为了省钱，让蒙古大夫随意扯了药草治病，不但没治好，反倒病得更重，等送到卫生所花了更多钱，却依然没有救回命的事。
但利民媳妇不以为然地摆手：“你们说的那些传言真假都说不好，再说咱找齐悦看的都是些小毛病，要是草药喝着不合适，再把病人送去卫生所就行。”
这话说得村民重新动心，利民媳妇面露得意，一把抓住齐悦的手：“齐家大姑娘你也放心，就算你没治好，大伙儿也不会怨你，毕竟是我们主动找你医治的。咱这不就是因为没钱吗，命也贱，能自己治的，就不想去卫生所费那个钱。”
她最后一句话却是说到了村民心里头，心里就更活泛，两眼期盼地望着齐悦，又纷纷摇头感叹：“虽到新社会了，党对农民好，打倒了土豪分了田，现在又进了公社也是为了自己种地，但一年忙到头也就是不饿死不冻死，多的钱一分都攒不住，还要给娃交学费，哪里有什么钱去卫生所糟蹋？别说现在，就是依然旧社会，咱农民有病也就是屋前屋后随意捋两把草塞嘴里嚼着，恰好对症能治好就好，治不好就自己熬着，熬不过就两腿一蹬，撒把黄土就起个坟堆。”
七嘴八舌的声音，诉说着生活的艰辛，生存的不易，但齐悦的神色越来越淡，她知道他们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但也有些地方也是刻意卖惨，是在逼她应下给他们看病的要求。
他们这会口中说着就算治不好也不怨她，真要到了那会，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埋怨她，怨恨她，甚至倒打一耙让她赔钱或者赔命呢？
齐悦也不想以恶意揣测村民，但防人之心不可少，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冲着村民说道：“我也是村里长大的，大家的艰辛我都知道，不说别的，就我爷爷前一阵生病，拿不出钱来，我爹娘也是要愁死了，最后是黄医生同意赊欠才让他在卫生所里住下，之后又减免了部分医药费，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治疗才有了我爷爷现在病情的减轻，而这样的救命恩情我家是还不清的，黄医生的嘱咐我自然是不能违背的，否则不就是白眼狼吗？”抱歉师父，拿你当挡箭牌了。齐悦心底小人冲师父作揖。
这话一出，刻意卖惨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是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之前齐队长病倒在床上的样子他们是见过的，刚刚在田埂上见着时跟好人一般，可见黄医生是真的对齐家有恩情的，这样的情况下要是逼着齐悦违背黄医生的叮嘱，那就是在逼她背信弃义，这样的事他们不能做！
利民媳妇眼见功亏一篑，顿时急了：“齐悦，你莫不是拿黄医生当挡箭牌吧，人说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你却说他不让你救人，肯定是蒙我们的吧，哪有这样的菩萨？”
利民媳妇这一番胡搅蛮缠让齐悦冷笑起来，她虽拿师父当挡箭牌，但师父确实叮嘱过她不让她出师前给人看病，她抬头对上利民媳妇的眼睛：“你既不信我，去镇上亲自问黄医生就好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她，转头村民们道：“大家不肯去卫生所看病，无非是怕花钱。咱现在是穷点，手里没钱，但你们忘了咱村里养着禾花鱼了吗？你们应该也去看了承包田，早稻的收成比正常的稻田半点不少，田里还养着禾花鱼，目前还只是一掌来长，但等到秋天，一亩田少说也能得鱼四五十斤鱼，卖出去就有二三十块钱，到时不管是给孩子交学费，还是去卫生所看个头疼脑热都足够了。”
“对啊，还有禾花鱼呢！”
村民幡然醒悟，心思一下子转到养鱼挣钱上，直把李敏媳妇气得半死，鱼要养，但免费的医生不要白不要！
但这会谁也没心思听她说话，再次热情地围住齐悦，纷纷问道：“悦丫头，上半年我们没有承包水田养禾花鱼，我们现在开始养来得及吗？”
齐悦嘴角含笑，抬手压下他们的声音后，不急不缓地说道：“现在养到秋收不过三个来月，鱼来不及长大，且没有鱼苗也没法养。不过大家的想法我会跟我爷爷和村干部说，等双抢结束了，大家都得闲了，村干部肯定会召开社员大伙商讨这事。”说完话音一转，“现在大伙要紧的事是双抢，刚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计分组扣工分了。”
村民们听她这一提醒，才恍然自己还在上工，再耽搁下去扣分未必，但是挨批是肯定的，忙各自告了别，挑着秧苗急匆匆走了。
利民媳妇不甘心，还想挤兑齐悦几句，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上工时间聊闲白吗？”
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利民媳妇身体一抖，扭头看见齐永福走过来，她白着脸干笑两声：“好容易看到悦丫头回来，跟她打声招呼。”
“你上工的时间就用来打招呼吗？”齐永福两眼锐利如刀，“还是说你想今天召开社员大会，你上台再站一晚上？”
“不，不想，我这就走！”
利民媳妇吓得连忙拎起两把秧苗，连奔带跑地追赶前面的村民。

第250章行行出状元
等利民媳妇跑远，齐永福问齐悦：“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齐悦自然不会瞒着他，一边往自家承包田走，一边将刚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也提到了村民如今对养禾花鱼兴致很高。
齐永福沉吟了一下，抬头说道：“禾花鱼和承包田的事，你是负责人，等双抢后你跟承包组的组员碰碰头，然后跟村干部商谈，鱼苗的价格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只一条，你们组里的成员得指导其他村民养鱼技术。”
“这是自然。”齐悦点头，“全村脱贫致富，才是我的目的。”
“是啊，大伙太穷了，难免有些小心思，你师父既然这么要求了，你推了也是应当，以后也不用再想这事。”齐永福说这话，是指村民逼迫她免费治病的事，他在委婉地劝她不要跟村民计较。
齐悦沉默了一会，然后叫着前头的老爷子，认真地对他说道：“师父虽有类似的嘱咐，但就算没有嘱咐我也不会治的，我刚学医不到两月，根本不足以给人治病，这是为我自己负责，也是为病人负责。以后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抑或者是村里的人，我都是这态度。”
齐永福怔了一下，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摆了摆手：“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说完，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只是背影有些萧瑟。
齐悦明白他们这辈人与她的理念不同，老爷子尤其重感情，讲究乡里乡亲能帮就帮，有事就是自己饿肚子也要帮人。
但齐悦不一样，前世姥姥也教导她要善良，但也告知她，善良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她将这话记在心底，所以她的善良是先带着一份自私的，她做不到老爷子那样的无私。
好在，老爷子虽不赞同，却也没逼着让她改变。
“悦丫头，你还真回来了。”
前头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齐悦的思绪，她抬头望见余国庆带着满腿的泥从田里走出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田里还有干活的爹娘，隔壁是袁家，齐悦先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一脸嫌弃地问余国庆：“你怎么在这？”
她其实也很高兴看到他，毕竟已经有近半月没见到他了，只是舅甥了习惯了见面就相互嫌弃和挤兑。
余国庆也冲她撇了撇嘴：“我在这，可不是你外婆疼你，说让我过来多干点活，悦悦就能少干点……啧啧，谁想我过来干了好几天活，愣是没见着你的面。”说着话，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后方，“怎么，雷军没过来？”
齐悦不奇怪余国庆知道雷军回来的事，摇头道：“他回家了。”
“回家？齐家不是他的家吗？”余国庆满脸戏虐，他可听他姐说了，雷军有当上门女婿的想法，可惜被他姐拒了。
齐悦只当没听到他的打趣，目光扫过他刚刚插下的稀疏秧苗，啧啧两声：“你今天还是回去吧，没得让人再把你插下的地方补插一遍，不是尽找麻烦事吗？”
余国庆有些炸毛：“你是嫌弃我插得不好？”
齐悦回了他一个“你自己明白”的眼神。
“你嫌弃我？你难道比我插得好？”
“比一比就知道了。”
齐悦笑容自信，捋上裤腿就下了田，跟田里的爹娘打了声招呼，抓起半把秧苗开始插秧，虽一开始有些笨拙，但这具身体的记忆让她很快就自如起来，分秧插秧，带起一片涟漪，如行云流水一般，很快就把余国庆甩在后面。
余国庆有些不服气，想从插秧质量上找出自己优势，但斜眼看去，齐悦插得的那半陇整齐又间隔均等，再对比自己的，东倒西歪，有疏有密，根本没法看。
他颓丧地丢开手中半把秧苗，摇头叹道：“都说行行出状元，显然我不是插秧的状元，我还是去倒腾我自己擅长的事儿。”
齐悦认同的点头，只求他没霍霍这些秧苗了。
不想，隔壁田里袁婶忽然直起身体，笑着冲他们说道：“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当状元的，多练习一下就好了。国庆你要是不知道技巧，婶子教你。”
齐悦愣了一下，目光从袁婶身上转到余国庆身上，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余国庆这会却根本没搭理她的眼神，乐颠颠地一边上岸，一边对袁婶说道：“婶子教我，我肯定能成为插秧状元，我去你田里跟你学。”
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恨不得在屁股后面插上尾巴摇晃的舅舅莫不是假的？
但不管真假，余国庆已经抬脚下了袁家田里，跟袁叔和袁巧儿打了个招呼，而后一本正经地跟着袁婶学插秧。
袁婶的耐性很好，一边教他，一边把他插得不好的秧苗再挪种一遍。
余国庆会说话，哄得袁婶笑容不断，也就教得更用心了。
“娘，舅舅是怎么回事？”齐悦有些惊讶地问余秀莲。
余秀莲偏头望了隔壁田一眼，噗嗤笑了：“他啊，在走丈母娘路线。”
齐悦只是一时没想到，听到她娘这话，顿时一脸恍然。
“你舅舅说一年之内让你有舅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到？”余秀莲满脸笑意，压低声音对齐悦说道。
齐悦抬头，望着刻意避开余国庆，但脸颊和耳朵都发红的袁巧儿，果断摇头：“肯定不成，巧儿才十五岁，怎么也得等个三年，巧儿满了十八岁之后。”
余秀莲嗔了她一眼：“你当谁都是你呀，非得成了年才成婚。”
齐悦却不赞同她的话：“年纪太小结婚，对女人身体不好，等中午我得跟舅舅说一声，不能欺负巧儿。”
余秀莲有些着急：“悦悦别裹乱，你并不知道你外婆想儿媳想疯了吗？”
齐悦默了一会，回道：“可以先订婚的。”
但余秀莲的想法却是订婚的儿媳与娶到家的儿媳根本是两回事，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母女俩的争论声很低，除了不远处的齐传宗谁也没听到。
齐传宗刚刚看到齐悦那一刻是高兴的，见她还肯叫他一声爹，原本忐忑的心安了下来，此刻听到母女俩争论，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们也别争论，等回头问过国庆再说，或许国庆愿意先订婚。”
齐悦有些惊讶齐传宗会偏向她说话，但也没多回应，嗯了一声道：“我中午问问舅舅。”
齐传宗有些遗憾齐悦没有多跟他说一句话，只是他是闷性子，埋头继续插秧。
临近中午，大家都要收工了，齐明明也带着玩得一身泥水的牛根回到了齐家的承包田边，被余秀莲教训了一顿。
但齐明明浑不在意，拉着齐悦叽叽喳喳说话，说她期末考试考到了全班前十名，老师奖励了她一个写字本，说要到家后拿给她看。
袁巧儿走在齐悦姐妹俩后面，听着齐明明欢快的话语，小鹿一般的眼睛透着艳羡。
“巧儿，你是不是也想去上学？”余国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
袁巧儿下意识说了一声“想”，而后侧头就对上余国庆的笑脸，她“啊”了一声，一下子跳开了。
余国庆知道她羞涩的性子，没有再凑过去，只笑眯眯地对她道：“你想上学，我给你出学费。”
前头的齐悦一听到这话，就知道要遭，回过头就看到袁叔袁婶有些发僵的脸，而袁巧儿已经躲到袁婶身后了，齐悦赶忙补救，笑着道：“我舅舅的意思是，先借钱给袁巧儿交学费，等秋天禾花鱼成熟卖掉后，袁叔再把钱还给我舅舅。”

第251章租房
齐悦一边补救，一边狠狠瞪着余国庆，用眼神告诉他，他要敢拆台，回头弄死他！
余国庆自然不是傻的，笑着夸了她一句：“还是我外甥女懂我。”转头又冲袁叔袁婶道歉，“我刚刚说得急，没把话说清楚，袁叔袁婶别跟我计较。”
袁老实这会也反应过来，摆手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其实这些天我和你婶子也在考虑这事，只是巧儿一个人去镇子上学，我和你婶子又不放心，也担心她跟不上。”
袁巧儿原本读到初一辍学，要想再上学就得去镇上中学，到时只要大队开证明就能上。但只一条，她的性子太腼腆了，又因为之前的事，袁家夫妻是真的担心她在镇子被人欺负。
余国庆听到夫妻俩的担心却是眼前一亮，拍着胸脯道：“叔婶别担心，我在镇上有熟人，我会让熟人照顾巧儿，绝没人能欺负到她。”
袁家夫妻却有些怀疑，齐悦也怀疑，她上下打量余国庆，心底琢磨着他在镇上有什么熟人，之前没听他说过呀。
余国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拆台，齐悦没有说话。
袁家夫妻却摇了头：“太麻烦你了，这事我们得再考虑考虑。”
袁巧儿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齐悦有些心疼，但她知道她这会最好把机会让出去，不然她娘得找她麻烦。
抬头，果然看到前头余秀莲冲她挤眼。
“叔婶，哪有什么不麻烦，我就交代一声的事儿，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必然会照看好巧儿。”
或许是恋爱中的人容易犯蠢，余国庆这话蠢得齐悦不能直视。
果然袁巧儿先吓白了脸，袁婶抱住她，不高兴地数落余国庆：“你交的都是什么好兄弟？跟你一样在外面混的吗？”
余国庆醒过神，满脸懊丧，连声说道：“婶子说的对，我以后都不会跟他们交往，我以后要改邪归正，勤勤恳恳做人，做个大队好社员，挣工分抢口粮，争取明年把新房子砌好。”
齐悦扑哧笑了，那边袁婶也被逗笑：“从队里挣工分哪里是那么容易砌新房的？我家也不图你砌新房……”
话说到这，袁婶忽然意识到不妥，便住了口。
齐悦却满脸惊愕，冲余国庆使了个眼神：舅舅你行啊，这么快就搞定丈母娘了。
余国庆回了她一个得瑟的眼神，也飞快转了话题：“巧儿愿意上学是好事，婶子也别担心她被人欺负，不是齐悦在镇上吗。”而后理所当然地吩咐齐悦，“等9月份开了学，巧儿的安危交给你了，你可得上点心。”
面对袁叔袁婶期盼的目光，齐悦自然痛快应下，转头给了余国庆一个“回头找你算账”的眼神。
袁巧儿却有些不安，抓住齐悦的手低声道：“大姐，我还是不去了，我怕生人。”
齐悦拍了拍她的手：“恐惧是要一步步克服，你看你现在已经能在村里走动了。等上了学，你也会跟别人一样在学校里交朋友。”
袁巧儿摇头，她还是怕。
余国庆满脸心疼，凑过去说道：“巧儿你别怕，等你上了学，我会常去看你的。”
这话吓得袁巧儿一下子钻到齐悦身后，余国庆一脸失意，齐悦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两家人回了家，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节省时间，两家都凑在一起吃饭，做饭的是齐老太太，这样齐悦心底也有些惊讶。
从来不吃亏的齐老太太，居然同意袁家过来吃饭，看来她不在的一个星期，发生了不少事。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齐悦也没有探问究竟。
吃过饭，不等齐悦喊他，余国庆先用眼神示意她跟他出去说话。
齐袁两家建在村子最西头，边上是一片松树林。
林下树荫凉快，余国庆拿手帕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擦了把手才斜眼看她：“知道我叫你出来干什么吗？”
齐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除了巧儿上学的事，你还能有别的事找我？”
“在你眼里，舅舅就是这么个见色忘义的人？”余国庆不满的说道。
齐悦用眼神回他：你不是吗？
余国庆佯装一脸气愤：“既然这样，那我把在镇上找的房子退了。”
齐悦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在哪找的房子？离卫生所近吗？具体在什么位置？”
其实她一早就想在镇上找个房子住了，毕竟师父家本就不大，加上她就更挤了。
只是她刚吐出口风，就被师娘驳了，说镇上的人都不够房子住，根本找不到往外租的房子。
所以现在听到余国庆这话，很是高兴，也怕是空欢喜一场，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余国庆敲了她脑门一下：“你不信舅舅？忘了舅舅是什么的呢？”
齐悦白了他一眼：“倒腾‘废品’的呗。”
“什么废品，那是古董！”余国庆对她的不识货很是愤懑。
齐悦吓了一跳，连忙看了四周一眼，警告他道：“你声音小点儿，你要被人告了，被抓去劳改，我是绝对不会去看你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倒腾那些古董换的钱没给你买糖吃吗？你是吃过就忘了呀。”余国庆笑骂她，见她神色紧张，忙宽慰道，“我早就看过了，四周没有人。”
这话刚一落，林中咔嚓一声响，余国庆身上寒毛乍起，扭头喝道：“谁在那？”
喵呜一声，一道黑白相间的花猫从眼前纵过，落地一溜烟跑了。
余国庆大松一口气，齐悦笑得肚子都疼了：“还以为你真不怕呢，哈哈哈……”
余国庆觉得有些丢脸，瞪了齐悦一眼：“行了，别笑了，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真给你找了间屋子，就在卫生所东面一百米外，有个小瓦房，不大，一分地的大小，两间正房带个小院子，独门独户，我原本是想给你租的，现在巧儿要去镇上上学，那就让她跟你一块住，也能相互照应。”
齐悦是真的惊讶了：“你说的房子，是不是门前有一棵石榴树？”
余国庆想了想：“是有棵树，具体是不是石榴树，我记不大清了。”
齐悦每天从卫生所往杂院去都得经过那，自是肯定无比，但她还有疑惑：“我记得那院子是有人住的，还是个男的。”
“你是说吴老三呀，他在废品站工作，我要跟他一说要借房子用，他就能立马搬到废品站去。反正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没婆娘，住哪都是一样。”
齐悦默了一下，然后果断决定住了，又问他要花多少钱租下。
余国庆大气地一挥手：“钱的事你别管，我跟他有生意做，不在乎那块儿八毛的房租。”
齐悦果断抱他大腿，笑眯眯地说道：“一会到家量个尺寸，我给你缝两身衣服做报答。”
余国庆惊愕地打量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缝衣服的？还是说你找人给我缝？我告诉你，别人缝的我可不要。”
对于眼前这个傲娇的小舅舅，齐悦很无奈，告诉他：“我刚学几天，手艺不到家，先留你的尺寸，等我技艺熟练后，再给你缝。”
余国庆高兴了，笑得嘴咧到后脑勺，连连点头：“我不着急穿，你给我好好缝……”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儿，“你动手缝的头一件衣服必须是我的，不许给雷军那小子缝。”
齐悦闭上嘴，其实昨天晚上她就开始给雷军裁背心了，只还没来得及缝。
一看她犹豫，余国庆立即跑出诱饵：“你头一件衣服给我缝，我买一台缝纫机送你。”

第252章这个外甥女婿不行
余国庆这话刚说完，一阵车铃声响起，他回过头，一辆自行车嘎吱停在他身侧，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才看清车上的人是雷军，顿时没好气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停车也不停好地方？”
雷军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余国庆：“齐悦的缝纫机，我会给她买。”
齐悦站的位置正对着西面入村口，自然比余国庆先发现他的到来，她的眼睛弯起，抬手跟他打招呼，不想他竟先跟余国庆对上了。
听到雷军的方言，余国庆先是惊愕，而后是愤怒：“我是悦悦舅舅，缝纫机自然是我送给她做嫁妆。”转头又问齐悦，“你还想要什么嫁妆，一并跟舅舅说。舅舅别的没有，就钱多。”
齐悦看着眼前的阔气舅舅，噗嗤笑了：“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我自己能不能置备嫁妆？”她本也打算买缝纫机，只是票还没着落。
“你的钱自己留着。”
异口同声，余国庆和雷军说了同样一句话，又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又错开。
这个舅舅不靠谱。
这个外甥女婿不行。
唯有的优点，就是对齐悦（悦悦）还算大方。
两个男人心底转着同样的话，但发现自己还是看对方不顺眼。
“悦悦，咱回去了，这男人即便给你订婚了，也是要避嫌的。”余国庆招呼齐悦回家。
雷军同时指着后车座对齐悦道：“上来，我带你。”
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齐悦，有些懵，有些为难。
余国庆炸毛：“有自行车了不起啊，我也有！悦悦跟我走，下去去镇上我就给你攒一辆。”
对上雷军凝在她脸上的目光，齐悦果断抛弃舅舅，笑眯眯冲他摆手：“舅舅，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顾余国庆的跳脚，跳上雷军的后车座，雷军一蹬，车子顺着坡度飞快行驶起来，风拂过脸颊，将余国庆的喊声连同知了的叫声都抛在身后。
前头的雷军，嘴角不自禁的扬起，扭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我以为你下午才会来找我。”齐悦侧坐在车座后面，脚尖轻晃。
“想你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立马转移话题：“你腰上的伤怎么样？”
“还好。”
“一会到家，我给你换药，我带了药回来。”
“嗯。”
听着她清脆的声音，雷军想带着她一路骑下去，只是松林距离齐家不过几百米，他已经刻意放慢速度，但几句话后，车子就驶到了齐家院门前。
“雷军来了？快进来。”余秀莲看到雷军很高兴，连声招呼他，又吩咐齐明明，“快去给你雷大哥倒碗茶水端过来。”
齐悦早在院门口就跳下了后车座，看着雷军跟她爹娘还有袁叔袁婶打招呼，那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齐悦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齐明明调皮的冲她挤了挤眼：“分明是姐夫，娘非得让我叫他雷大哥。”
齐悦还没给出反应，余秀莲就给了齐明明一脑瓜子：“话这么多，快去倒茶。”
“我去吧。”齐悦接过话，转身去灶房。
出来时，她提了一壶茶水，拿了一叠碗。
当地喜欢用铁壶煮茶，茶叶是自家从深山采集的野山茶，用井水煮来，别有一股甘甜和茶香，齐悦也很喜欢。
堂屋里，雷军正与他们聊着天，等她一进去，余秀莲起身对她道：“下午你不用去田里干活了，你给军子换换药，三四点就回镇上吧，他明天早上的火车，还是住镇上合适。”
齐悦惊讶地看向雷军，明天早上十点的火车，就是明天从村里出发也赶得急啊。
自她出现，雷军的目光就凝在她身上，齐悦最终没把这话说出来。
“好了，我们去上工了，你们自己在家。”
余秀莲笑着说完这话，就带着齐明明牛根走了，齐传宗沉默的跟上。
刚赶回家的余国庆却不乐意，两只眼睛盯着齐悦和雷军，如同严厉的家长，生怕他们有一丝越轨。
齐悦想起一事，笑容满面地给余国庆倒了碗茶，送到他手边：“舅舅，喝茶。”
受宠若惊的余国庆，却有些不敢接茶碗，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你想干嘛？”
齐悦也不否认，将茶碗塞到他手里，开口说道：“刚刚你说在镇上给我租了房子，我今天下午要用，你能带我去吗？”
余国庆炸毛：“你今天要这房子，到底是给雷军住，还是自己住？”说完，他自己吓了一跳，厉目瞪着齐悦，“我告诉你，你绝对不能跟他同住一屋！”
齐悦黑线：“你想哪里去了？这房子今天肯定是给雷军，我自己回师娘家住。”
“那还差不多。”李国庆松了一口气。
齐悦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三点以后出发去镇上。”
“什么说定了，谁答应把房子给他住了？”
齐悦没有理会余国庆的愤愤不平，拉着雷军进了屋子，余国庆更炸毛了，追了进去。
齐悦无奈：“我要给他换药，你要是不放心，就进来盯着吧。”
“我当然要盯着。”余国庆抱着双手，两只眼睛如雷达一样扫射，务必不让雷军占他外甥女一点便宜。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不见。
齐悦给他上药时发现，他伤口愈合的速度远比她预计的要快，如今只剩下一道粉色的疤痕，不过他的胳膊和手上倒是出现一些红肿，隐约可见一些刺。
给他换了药，再次用绷带包上腰腹，她指着他胳膊上的红肿问他：“你这是从哪弄的？”
他沉默地扯过布兜，拿出一个蜂巢，里面没有蜂蜜，只有虫蛹，以及粘稠澄亮的蜂蜜。
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你真入山摘蜂巢了？不是不让你去吗？”说完鼻子有些酸，“看你的手都叮得满是红肿，你痛不痛，痒不痒？”
她一边问着，一边着急地扯他出屋子。
堂屋的光线比屋里好很多，她拿出镊子给他一根根拔蜂刺，眼圈也有些红。
她知道，被蜜蜂蜇了一定会很疼很痒，但他一声不吭，他真的是钢铁做的吗？
“我没事。”雷军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余国庆觉得被眼前两人喂了满满一碗狗粮，撇了撇嘴：“不就是被蜜蜂蜇了吗？至于吗？看你心疼的……”
齐悦抬头，红着眼圈瞪了聒噪的余国庆一眼，余国庆举手投降：“行，我不做灯泡，我三点再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他得去找巧儿，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雷军用另一只轻抚她的脸颊：“我真的不疼。”
“以后别去招惹蜜蜂了。”齐悦吸了吸鼻子，瞪着他道，“我没那么喜欢桂花蜜汁肉。”
若非前天她无意提了一句要做桂花蜜汁肉，雷军也不会上山摘蜂巢，招惹了一群蜜蜂蜇他。
仔仔细细拔光所有的蜂刺，然后拿来肥皂给他搓洗，解了蜂毒，又去屋后的山坡采了薄荷叶给他涂抹，忙乎了半个钟头，他手上的红肿才消下一半。
余国庆倒是很准时，三点准点过来了，还推着他的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不耐地催促两人：“要走就走，不然我可改主意了。”
齐悦拿起今早回来还没散开的包裹，又取了新缝的钱兜塞在包裹里，而后跳上了雷军的后车座。
一路上，余国庆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跟雷军争锋，但还是输了，跟在雷军的车后，吃了一脸的尘土。

第253章恩人
三人直接来到那间独门独院前，门前的石榴树红色的花已经谢了，只剩下青红的花萼，花萼下是刚刚长出的小石榴，让人不禁期盼大红石榴悬挂树枝的美景。
当然，更让人垂涎的是石榴的美味。
余国庆拍门，没人应声，他转头对齐悦道：“你们现在这等着，我去回收站叫他回来，很快的。”
因为打算先斩后奏租下房子，齐悦暂时不打算回卫生所，所以点头答应在门前等着。
雷军的个子高，目光越过墙头，打量里面的布置，眉头微微皱起，转头问齐悦：“你真想在外面租房子？”
“是啊，师父家不大，三七的床只有1米2，两个人挤着翻身都困难。”齐悦叹了口气道。
听完她的话，雷军沉默。
齐悦一想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道：“我只是暂时一个人住，等9月中学开学，巧儿会过来跟我一块住。至于安危就更不用担心了，杂院就在百米之外，我喊一声就有人听到。”
雷军确实在担心她的安危，他没有忘记之前她被红袖章围住的事，好在随着瞿红兵受伤的离开，镇子上的红袖章都解散了，不然他绝不同意齐悦一个人在外住。
想了想，他对她道：“你可以出来住，但一天三顿饭还得去黄家。”
正在琢磨着自己做饭的齐悦“啊”了一声，有些不情愿，毕竟9月以后，袁巧儿也要跟着她吃饭，总不好再去师父家蹭饭的。
只是不等她把这理由摆出，雷军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一条你要不答应，那就不用出来租房。”
齐悦一脸哀怨，正想据理力争，余国庆走了过来，他后面跟着一个灰扑扑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干瘦的脸，耷拉的眼皮，脸上神情透着不甘愿，还在拉着余国庆念叨：“余小兄弟，你要说你住这，我没意见，但一个小姑娘住进我家来，好说不好听。”
“什么好说不好听的？你搬到回收站去住着，也就没人会说闲话了。再说之前你都答应了，现在反悔是不是有些不地道？”余国庆有些不高兴，他原是跟齐悦打了包票的，谁想吴老三当着齐悦的面反悔，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啊？
吴老三也是哭丧着脸：“你原说借我的房子，但没说是给个小姑娘住啊。”
“我也没说不给小姑娘住，你答应了就答应了，你再反悔，我可是要翻脸的。”余国庆黑了脸。
齐悦听到他们的争吵，忙向前拉住余国庆劝道：“舅舅算了，这位叔叔不方便，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房子好了。”
“满镇子上，除了他这，哪还有更合适的房子？刚好离卫生所和你师父的杂院都近，安全上也不用操心。”余国庆却是打定主意磨下来，瞪着吴老三道，“我外甥女跟着黄医生学医，你这房子要不租给她，你要是有个头痛脑热，别想进卫生所看病。”
这是齐悦第一次见到余国庆流氓耍横的样子，而且还祭出了黄医生的大旗。
这一刻，齐悦满脸通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连忙拉住余国庆：“舅舅，不带你这么威胁人的，而且我师父也不是那样的人。”而后又对吴老三道，“叔叔别介意，我舅舅是开玩笑的……”
但她的话未说完，对面的吴老三忽然神色变了，大步越过她和余国庆，满脸激动的问道：“恩人，你还记得我吗？三个月前，在小坪村村口，你把我从红袖章手里救出来。”
齐悦惊愕回头，看到吴老三冲到雷军身前，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当天你送我一段路，我去我在山里的表亲家住了一个来月，后来打听到镇上红袖章解散了，我就回到了镇上。回来后，我一直打听恩人的住址，没有打听到，却没想到在这遇上了，真是缘分。”
“原来你要找的就是我外甥女婿啊。”余国庆忽然伸手搭在吴老三的肩膀上，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
因见到恩人而激动的吴老三，听到余国庆的话愣了一下：“我的恩人是你的外甥女婿？”
余国庆咧嘴笑，指着齐悦道：“她是我外甥女，你说你家房子借还是不借？”
吴老先生看了眼雷军，见他没有出言否认，立马点头：“借，当然借，就是把这房子送给恩人我也没二话。”
余国庆一巴掌拍在吴老三的头上：“我外甥女婿哪里看得上你这破院子？不过是借住一阵，等回头我给我外甥女在镇上起新房做嫁妆。”
齐悦侧过脸，不忍直视余国庆的吹牛。
吴老三却一脸认同：“我这院子是太破了，配不上恩人。”
“行了，客套话也别说了，赶紧请我们进去吧。”余国庆指着大门道。
“对，先进院子。”吴老三连连点头，一边掏出钥匙开院门，一边歉意地对雷军道，“我这院子是从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有些旧了，也有些乱，恩人您将就一下。”
齐悦只当他这话是客套话，谁想院门打开后，看到堆积在院中墙头的破桌子破木板，还有其间顽强生长的杂草，有些幻灭，这真的是人常住的地方吗？
吴老三面色讪讪：“我先进屋收拾一下，你们在院子里稍等一下。”
而后一溜烟冲到屋子里，只听到一阵哐当哗啦的声音，吴老三再出来时，身上落满了灰尘，头上还沾染了一些蛛丝，他一脸讪然：“大家先进来坐会，我去厨房烧壶水。”
说完转身去了隔壁的厨房。
齐悦走了进去，三十来平米的屋子，泥土地面，南面有一个窗子，光线不强，能看见屋子角落里有一张木板床，当中是一张脱了漆的八仙桌，配了四把腿脚高低不平的椅子，桌椅上面的灰尘被匆匆擦了一遍，但还有些残余，三个人谁也没有坐下。
余国庆抬手挥了挥尘土，啧啧两声：“我也是第一次过来，不知道他这破落成这样，不然我未必想着租他的房子。”
雷军扭头问她：“你要住这吗？”
齐悦点头：“是破了点，但收拾一下就好了，这空间还是不小的。”
恰这时，吴老三提着水壶进来，连声说道：“我来收拾，我一会就给收拾好，再从回收站里面搬些家具过来。”说完又有些忐忑，朝雷军解释道，“回收站的东西是有些旧，但修修也能用。”
“那就别一会，现在就动手弄吧，规整规整，今晚还能住下来。”余国庆一锤定音。
于是，齐悦三人连水都没有喝，放下包裹就转身去了回收站。
吴老三把自己的东西收拢起来，用破单子一裹，提溜着去回收站，准备从今天开始住回收站。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吴老三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有时候收废品收晚了，干脆就住在回收站的小屋子里，里面有床有锅碗瓢盆，日子舒坦着呢。”
齐悦还是诚心道了谢，又对他道：“我大约需要住到明年夏天，当然你要是有需要随时搬回来，我就去我师父家挤挤。”
吴老三神色有些颓丧：“我一个老光棍，住哪不是住？这院子你就安心住着，等搬走时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雷军忽然走到齐悦身边，握住她的手，转头对吴老三道：“多谢你把房子借给我的未婚妻住，一年的房费多少，我一并给你。”
吴老三连连摆手：“不用给房费，恩人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但雷军却没有听他的，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塞到他手里，一脸冷肃地对他说道：“你若不收房费，这房子就不租了。”

第254章住下
雷军威严太甚，吴老三根本拒绝不了，于是房钱就这么收下来。
余国庆这一旁很是气愤，原本是他找的房子，但结果风头全被雷军抢去了。
到了回收站，余国庆便卯足了劲想给齐悦挑些好物件，但其实这里的东西他都已经挑过一遍，剩下的物件就算有些价值，也是缺胳膊短腿的，看着不太像样，余国庆很懊恼，他当时怎么不留一两件呢？
雷军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物件，他第一时间找吴老三要了工具，选了一张坏了小半的雕花木床，然后开始噼里啪啦的整修。
余国庆一看，有些不平又有些惊讶：“又被你赶了先！不过，你真的会木工活吗？”
雷军没有回话，但两根交叉钉在床腿的木条一下子稳定住木床，就是对他这问题的回应。
余国庆啧啧两声，心底有些叹服，但面上还是嫌弃：“木条一钉，整张床都美感都没了。”
不想，他那外甥女胳膊肘往外拐。
“我觉得还好，雷军选的这两个木条的色泽与雕花床相近，乍一看，只当是原本的设计。”齐悦对于这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不是新床，且床上的花鸟雕刻很漂亮。
余国庆对于她的眼光很嫌弃：“这算什么漂亮，也就四五十年前盛行的花样，木质做工也一般。等回头，舅舅给你寻了一个好的木匠，用黄花梨给你做一张床做嫁妆。”
这话一出，敲打着木床的雷军，动作一顿。，
齐悦则是吓了一跳，黄花梨雕花床的价格在后世可是炒到了十几万，就是这个时代也不会便宜，她忙摆手拒绝余国庆：“舅舅，我要那么好的床做什么？能睡就行了。你也别惦记着给我准备嫁妆，我什么都不要。”
余国庆瞪她：“你这傻丫头，不知道女人的嫁妆，是女人在婆家立足的根本吗？”他一边说一边斜眼雷军。
雷军直起身，却没有理会他，抬手抽出床底破碎的木板，继续叮叮当当的修补。
齐悦不愿他们两个人来回置气，拉住余国庆道：“舅舅，你过来教我一下掏古董。”
“就一个小镇的回收站，哪有什么古董？”余国庆虽话里埋汰着，但还是带着齐悦翻翻捡捡，虽没淘出什么古董来，但也给她淘了几个缺了口的陶罐，生了锈的水壶，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个蒙了灰的笔洗。
雷军则一直在捣鼓木工活，修补好木床后，又修补了两张凳子，一个放洗脸盆的木架，一个被虫蛀了的衣柜。
等到他们把这东西搬到那间院子，又用井水擦洗一遍晒干，太阳都快下山了。
齐悦中途去购销店一趟，买了两斤购销店卖剩下的碎骨头，至于大米和蔬菜，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借用吴老三的锅，半个小时后，排骨炖萝卜，红椒炒豆角，素炒青菜就端上了桌，还有一大锅米饭。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吴老三有些拘谨不肯坐，但被余国庆一把按坐在凳子上，这才端起碗吃饭，只不怎么夹菜。
余国庆啃着肉骨头，却还有些遗憾：“要是有酒，那就更美了。”
齐悦白了他一眼：“你一会还要骑车回家，喝了酒骑到水渠里怎么办？”
余国庆不以为然：“我车技好着呢，别说只是喝点酒，就是喝醉了，也能一路顺顺当当地骑到家。”
对于他好吹牛的习性，齐悦早已了解，也不与他争辩，只笑着道：“袁叔不喜欢喝酒，袁婶也不乐意他喝，巧儿也是一样的。”
余国庆一下子直起了后背，改了口径：“酒不是个好东西，以后我也不喝了。”
齐悦噗嗤笑了，余国庆心生怀疑：“你不是在蒙我吧？或者说你不喜欢喝酒的人。”他掀起眼皮斜看雷军。
“你不信问巧儿好了。至于我，自然也不喜欢喝酒耍酒疯的人。”齐悦一双杏眼觑着雷军。
雷军放下筷子，认真的回道：“部队里禁止饮酒。”
齐悦放了心，夹了块肉骨头放在他碗里：“多吃点。”
余国庆眼瞅着齐悦等了半响，见她都没反应过来给他夹菜，愤愤不平的吐槽了一句：“女生外向。”自己夹了块肉骨头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吃完饭，余国庆还想赖一会，吴老三却飞快地告辞去了回收站。
雷军目光冷冷地望着院子里的余国庆，余国庆抬头望了眼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夸张地说道：“天都快黑了啊，我要是现在回去，肯定半路天就全黑了，我晚上视力不好，我还是留在这住一晚上吧。”
齐悦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正要点头，雷军开口道：“今天是十五，月亮很亮，你不会看不清路。”
“要是今晚下雨呢？”余国庆斜眼看他。
“今晚没雨，天上也没有云会挡住月亮。”
余国庆被气笑了：“你当你是雷公电母啊，说没雨就没雨？我在半路上要是淋了雨或摔了跤，算谁的？”
“我送你回去。”雷军神色坚定。
齐悦无奈的插话：“你们别吵了，舅舅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跟他单独在一块，我现在就去黄家。你愿意住下就跟雷军一张床，不愿意就赶紧骑车走，说不定还能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到家。”
被说破目的的余国庆也没有尴尬，反倒催促她：“我现在就送你去黄家，然后我再走。”
雷军身上的气压有些低，齐悦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跟我一块去师父家吧。”
“好。”雷军终是答应了。
三人抵达杂院，余国庆清秀的脸、干净的衣着引起院中的中年妇女们八卦的兴趣，围住他问了许多问题，当然她们最在意的是他有没有成亲。
齐悦带着雷军跟师父师娘招呼，一回头看到余国庆生无可恋的脸，噗嗤乐了，但好在她还记挂着舅甥之情，进入妇女群把他解救出来。
这下余国庆再不敢停留，匆匆跟黄医生打了声招呼，骑上破旧自行车，歪歪扭扭冲出杂院。
齐悦看着好笑，但很快乐极生悲，她被师娘抓入屋子里，严肃审问：“你们在外面租了房子？”
扭头看到雷军也在屋子里，便知道他先一步说了租房的事。
“租房是我的主意。”雷军再次开口揽下责任。
“不，是我主意。”齐悦赶忙说道，“我打算好了，以后一天三顿还来蹭师娘的饭，只晚上住的时候去那间屋子。”然后又说了袁巧儿9月开学后与她同住的事。
黄医生和杨素丽对视一眼，他们心底都是不愿齐悦搬出去的，但家里面积窄也是事实，他们能让齐悦挤着住，但不好让袁家的姑娘也跟着挤。
想了想，杨素丽开口道：“你搬过去就可以，但要等到袁家姑娘开学之后。还有两个来月，你住在家里跟我学裁缝也方便。”
齐悦知道这是他们让步的结果，不敢再提异议，痛快应下了。
这件事定了下来后，黄医生扭头没好气地问雷军：“你还杵在这干什么？我这可没有你住的地方。”
齐悦醒神，忙推了推雷军：“你现在回小院吧，先将就住一晚，我明早去……”
黄医生猛力咳了一声，齐悦咽下下面的话。
杨素丽嗔了丈夫一眼：“雷军明天上午的火车，他们小两口也没有多少时间相处了，你也别做这恶人了。”转头笑着对齐悦道，“你去送雷军吧，师娘给你留门到九点。”
雷军立即朝杨素丽道谢：“多谢师娘。”
说完，迅速拉着发愣的齐悦出门，身后响起黄医生不满的抱怨：“你当了好人得了认可，我费心费力的，他连声尊称都没有。”
“谁让你做这恶人的？你要做个好人，雷军也能敬你。”
“哼，我是齐悦师父，我要不做这恶人，那小子就得翻了天，男人那点心思我还不懂吗？”

第255章不妙
齐悦跟着雷军出了杂院，又跟到小院门前，脑海中还在回想黄医生的话。
雷军拿钥匙打开院门的铜锁，齐悦迟疑着没有上前，说实话，夜里孤男寡女同处一屋，她心底还是担心的。
“你进去吧，我回去了。”齐悦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但还是晚了，她被雷军一拉一拽，人就进了院子，哐当一声，院门关闭。
昏暗的天色下，雷军的眼睛灼亮的吓人，齐悦心里紧张，也没敢挣扎，只尝试跟他说理：“你的伤还没完全痊愈，明天又要上火车，再加上倒车，你在路上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所以今晚一定要休息好，要早点休息。”
见他态度依然没有一丝松动，她忙举手保证，“我保证明天一早过来找你。”
雷军终于开口：“明天多早？”
“七点？”
雷军沉默，齐悦立马退一步：“六点。”
雷军两眼灼灼的盯着她，齐悦无奈：“五点，再早我也起不了床。”
雷军终于恩赐地“嗯”了一声：“你五点过来吃早饭。”
齐悦一脸惊讶，原来他让她早点过来，是为了给她做早饭吃，心里感动又暗自唾弃自己想太多，补救道：“你别起太早，等我过来咱俩一块做早饭。”
雷军“嗯”了一声，猛的弯腰，一把把她抱起，大步越过院子，朝屋子走。
双脚离地，齐悦惊呼一声，用力拍打他的胳膊：“你快放我下来，刚刚都说好了我明早再来，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只答应你明天早点来，没答应现在放你走。”雷军一脚踢开房门，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意。
齐悦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眼见他关上房门，急得连忙伸手去抓门。
啪嗒一声，线绳拉动，房中悬挂的灯泡亮了起来，刺得齐悦下意识地抬手挡眼，等适应光亮再放开手，房门已经关实了。
齐悦吓得一下子从他身上跳下来，双手交叉挡在胸口前，惊恐的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灯光下，雷军一脸无奈：“我要想做什么，关着灯不是更好？”
齐悦想想也是，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目光依然看向他身后的房门：“没什么事，你让我离开吧。”
“师娘说了，给你把门留到九点，九点之前我一定会送你回去。”雷军认真保证。
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高大男人，就算有他的保证，齐悦的小心肝依然有点发颤，她用力摇头：“我还是不安心，你让我走吧。”
“齐悦，你在怕我？”雷军眼里透着受伤，他握着她的双肩，抵着她的额头呢喃，“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齐悦咽了咽口水，心底哭嚎：你不做什么，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抵住诱惑不扑倒你啊！
“陪我说说话好吗？明天之后，我们下次见面可能要到年底了。”雷军的声音里透着哀求。
齐悦抵挡不住，不知怎的就开口应了声“好”，那男人就露出笑脸，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灿烂，顿时觉得自己留下来也不算错误决定。
但是要抵住眼前男人的诱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齐悦努力从他手臂中挣开：“不是要说话吗？咱们去桌边坐着吧。”
雷军望见她飞快地跑到桌边坐下，又刻意的跟他保持距离，眼底露出笑意，他搬的凳子坐在她身边，轻捏着她的手指，很软。
她整个人都很软，很甜，让他恨不得一口吞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齐悦不自在的挣开手，把凳子往边上挪挪，她再次生出自己落入狼口的错觉。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想抱抱你。”雷军换了哀求的神色。
看他这副可怜模样，齐悦心底再次一软，其实她也舍不得他，要不就给他抱一抱？
这一迟疑，人就落入他的怀里，坐在他绷紧的大腿上。
“我还想亲你。”男人得寸进尺，见她变色，立马保证，“就跟以前一样，不会过线的。”
齐悦觉得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这可不妙，但当他的气息笼罩她时，她又舍不得推开。
他的吻一开始很温柔，温柔得她沉溺其中，但很快又凶猛起来，她招架不住，如一艘小船被汹涌的海浪拨弄又掌控着，沉沉浮浮。
又如喝了烈酒，渲染又陶醉，渐渐连意识都模糊了，两只手无力地攀附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胸口一凉，意识有一瞬的清醒，才发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上衣被解开了三颗扣子，衣领被扯开，他的头埋在她雪白的胸前，忽然张开口轻咬在她胸前起伏上。
这一瞬，那酥麻奇妙又陌生的感觉如触电一般从头蹿到脚趾，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娇，这让她满脸通红，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她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
一把推开胸前的男人，扯过衣襟想要扣好衣扣，只是她的手发软，发抖，半响都没能扣上一颗衣扣。
雷军被推开的那一瞬，体内的血液如脱缰的野马在奔腾，奔腾到腹下的某处，硬的发疼，但当目光触及她发白的脸，看到她哆哆嗦嗦的系扣子，如一盆凉水浇在头顶上，所有的欲望顷刻间退散。
“对不起悦悦，我错了。”雷军声音发哑，伸手把他刚刚接下的衣扣一颗颗扣上，直到扣到最后一颗，他依然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抬起头，望见她紧抿着唇，杏眸水润，目光却茫然的不知落在何处。
心猛的沉到了谷底，慌乱地哀求：“你要生气就打我，你打我好了，千万别不理我。”
他抓起她的手猛的往自己脸上扇去，啪的一声脆响，好似将她惊醒一般，齐悦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抽回了手，哑着声问他：“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雷军一脸苦涩：“对不起，我对自己的自制力太过自信。”
齐悦怒了，用力的拍打他的胸口：“你个骗子，你是个大骗子！臭流氓！我再也不要信你！”
她的声音压抑又嘶哑，她刚刚真的吓坏了，她怕他停不下来，她怕自己拦不住他，她怕急了……
拳头嘭嘭砸在身上，肉有些疼，但雷军松了一口气，肯生气，肯理他就好。
但旋即又心疼起来，他握住她的手道：“我肉硬，你砸得手疼，我替你打好不好？”
他说着，自己握拳砸自己的胸口，砰砰的声音，比齐悦刚刚动手要重很多，他额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齐悦吓了一跳，顾不得生气，连忙握住他的拳头：“你不要命了，不知道自己的伤还没好吗？”
雷军咧嘴：“你还生气吗？”
齐悦愣了一瞬，抬手砸了他肩膀一下：“气，我都要气死了！我知道你就仗着我心疼你，你就使劲的欺负我。”
说着话，她的眼圈都红了，雷军连忙抱住她：“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你只管欺负我。”
“我欺负得了你吗？你人高马大的，皮又硬的很，打你一下反倒震得我的手疼。”齐悦满心委屈，又忍不住砸了他的后背两下，就算自己手疼，也要砸疼他，哼哼。
她那两拳对雷军而言，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只他知道这事不能说，不然他的小姑娘更哄不好了。
他抱着她，轻声哄着：“都是我的错，怪我的皮太硬，你还不解气，我给你拿棍子来。”
其实，齐悦心底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事情到这一步，她一开始的放任态度也要承担部分责任。
想明白后，她一把推开他：“我不想打你，也不信你，我要回黄家。”
说完起身就走，奔向紧闭的房门。

第256章能陪我睡一会吗？
身后响起脚步声，齐悦的心提到嗓子眼里，男人却一步越过她，伸手打开了门，侧头对她道：“我送你回去。”
齐悦虽然惊讶他态度的改变，但能离开这个屋子她还是很高兴的。
很多时候，人不能太过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所以避免容易犯错的地方，还是很重要的。
出了院子，夜风微凉，天上的月亮很圆，洒在人的身上，如镀上了一层清辉，好似把刚刚的暧昧全都冲散了，齐悦大松了一口气。
雷军牵起她的手，她也没拒绝，并肩漫步踏在月辉上，好似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之前，刚刚屋子里的纠缠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惜，独院离杂院不过百米，两人的速度不快，但一分钟后还是抵达杂院门前。
雷军的脚步顿住，他侧头凝着她，声音有一丝忐忑：“你明早还会来找我吗？”
“是齐悦回来了吗？”
恰在这时，杂院里头，杨素丽朝外问了一声。
齐悦应了一声：“师娘，是我回来了。”
说着她甩开雷军的手，疾步往里走，但走到半路，她猛地回头，望见男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有些落寞，心一软，冲他道：“我不会言而无信。”
说完甩着辫子跑了进去，这一次再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雷军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他笑得有点傻，眼底的光却溢出来，比月辉更盛。
他站在门口，望着齐悦跟杂院里乘凉的人打招呼，看见她跟杨素丽说话，看着她进了屋子，她的房间的光亮起来，又暗下去，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独院，用木盆打了井水，从头顶往下泼，沁凉的水却无法冲掉他脑海中齐悦在他怀里娇喘的模样。
体内血液重新奔腾起来，往腹下某处聚集，他心生无奈，继续打井水泼在身上。
这一个澡，足足洗了半小时才停下，这样的速度若是放在部队，肯定要被人笑话死。
雷军努力想着部队的事，才让体内异常的血液慢慢恢复正常。
可惜，一上床，之前抱着齐悦在床上纠缠的画面一下子冲入大脑，鼻腔一热，似乎有什么流了下来，他一摸鼻子，手上一抹赤红。
流鼻血了。
齐悦并不知道雷军流鼻血了，不过她也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入了睡。
睡梦中，似乎有谁压着她，她喘不过气，又挣不来，浑身大汗，猛地梦中惊醒，才发现三七的右腿压在她的肚子上。
哭笑不得，她将三七的腿挪开，从枕头底下拿出手表一看，凌晨两点，她便寻了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重新入睡。
但这次的梦境变得清晰起来，她梦到雷军抱住她，缠着她，她又紧张又害怕，好在关键时刻她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醒来是四点半，她再睡不着，又惦记五点去找雷军，她干脆起了床，轻手轻脚出了门，出了杂院，迎着微凉的风，来到独院门前。
她刚到，院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她看到雷军站在门内，下颚一片青茬，眼下一片青黑，她吓了一跳，走进院里，担忧的问：“你昨晚没睡好吗？是择床了吗？”
我不择床，我只是想了你一夜。
望着她莹白的脸颊，雷军什么都没说，伸手抱住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一下子忽然安定下来，困意却也袭上了头。
“能陪我睡一会吗？”不知不觉，他说出了心里话。
话一出口，他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改口时，齐悦望着他，说了一声“好”。
这一下，轮到雷军目瞪口呆。
看到他的傻样，齐悦噗嗤乐了：“大白天的，我不信你敢做什么。不过也说好了，纯盖被子睡觉，你要在再敢过线，你的信誉度就为负数了，我再不会相信你。”
“不会，这次再不会了。”雷军也珍惜这次机会，就算到时体内血液沸腾得要冲出体外，他也得忍住。
齐悦答应他，是真心心疼他。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绿皮火车，既拥挤气味又差，加上哐当哐当的声音，是绝对睡不好，她怕他这样子上了火车，会在火车上熬不住。
十点的火车，现在四点三刻，还能再睡四个来小时。
也当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就算是给他机会，但齐悦依然做好了防备，各盖一床被子，中间也隔了半臂距离。
雷军这次也没有在提额外的要求，他只侧头看着她，目光没有昨晚的灼亮，却别让她不自在，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赶紧睡觉，不然我就不陪你了。”
雷军唇角弯起笑了笑，低声应了一声好，便真的闭上了眼，不到一分钟，他发出轻微的鼾声，居然真的睡着了。
齐悦缓缓撑起身体，支着脑袋，目光一点点摩挲着他五官轮廓，又细细打量他眼角下越来越淡的疤痕。
变浅淡的疤痕不再丑陋，反倒给他俊朗五官更添一股悍气，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这一刻，她的心底生出一股危机感。
这样的雷军，是不是很讨其他小姑娘的喜欢？
他驻守的部队虽没有女兵，但每年都有不少去他们部队慰问演出的女文艺兵。
那些女文艺兵年轻又漂亮，还会唱歌跳舞……
不，不要在想了！
齐悦猛地甩头，她对自己道，她得相信他，相信他的忠诚。
或许是她刚刚甩头的动作惊动了雷军，他猛地一个翻身，伸手抱住了她，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鼾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才发现雷军根本没有醒来，暗松了一口气，她轻握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想要拿来，但是手上刚一使力，他的手掌随之加力，且把她扣入他的怀里。
他的下巴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呼吸吐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脖子，齐悦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举动，齐悦叹了口气，把手轻搭在他腰上，闭上了眼。
或许他有节奏的鼾声，是最好的催眠剂，齐悦不一会儿陷入睡眠中。
她却不知，一双漆黑的眼忽然睁开，凝着她看了一会，而后给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轻揽着她的腰，而后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齐悦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她睁开眼，拍拍自己不甚清醒的脑袋，然后发现自己从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而且枕在刚刚雷军的枕头上，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不清醒时做了什么霸王硬上弓的事，立即扯开自己的衣襟查看。
雷军端着一锅粥走进来，就看到齐悦慌张地扯开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察觉到门口的视线，齐悦惊呼一声，连忙整理好衣服，她刚刚看过来，除了昨晚他留下的痕迹，今天一点新的都没增加。
只是又被雷军看了一遍，她脸上通红，瞪了他一眼，骂了一声“流氓”就利落下床，这时，一只手掌托着鞋子送到她脚边。
她抬头对上雷军的眼，忽然觉得刚刚骂他有些过分，她清了清嗓子，问他：“几点了？”
雷军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一边跟她道：“现在8点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吃早饭。”一边给她穿鞋。
这是齐悦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男人替她穿鞋，他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脚，又痒又酥，她立马缩回脚，但他的手很有力，握紧了她的脚，将鞋子套在她的脚上。
这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根本就没有听清雷军说了些什么。
给她穿好鞋，抬头望见她绯红的脸，雷军只觉得心就有些痒，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微哑：“早饭做好了，下来吃吧。”
他更想把她当做早饭吃了。
齐悦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嗯，咱赶紧吃饭，还得去赶火车。”

第257章下次休假做我的新娘
或许是睡饱了，也吃饱了，雷军抱着齐悦又狠狠亲了一顿才放开，好在这次没有过线，不然他的小姑娘肯定得炸毛。
嘈杂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两人碰到了一早等在火车站里的周琼。
“雷连长，这些东西是我娘给你准备的，你一定要收下。”周琼一见到他们，就把一大网兜塞在雷军手里，而后掉头就跑，生怕他不肯收。
齐悦看了眼网兜，里面有煮熟的鸡蛋、红薯、山药和酸菜包，满满一大兜，就算以雷军异于常人的食量，也足够吃上一整天了。
齐悦有些愧疚：“我都忘了给你准备火车上的吃食。”
雷军盯着她微肿的唇瓣：“是我的错。”
齐悦忽然明白他话里隐藏的意思，又羞又恼，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捶他，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兜，拉开他的行军包飞快地放进去，一边叮嘱他道：“里面我放了些东西，你的没人的时候再打开看。”见他要动手拿，立马唬脸，“你要是现在拿，我就生气了。”
雷军只得收回手，将行军包重新拉上，无奈又宠溺地揉她的发顶：“里面放了什么，这么神秘。”
“里面的东西不神秘，那小兜子是我缝的。我原本要是给你缝背心的，但你折腾得我没时间缝，只能等过一阵我缝好后给你邮寄过去。”齐悦是有些遗憾的。
“我不急着穿，等下次我休假时做好就行，你别累着。”雷军并不在意什么背心，却心疼她每天有陀螺一般转着，忙不完的事，还记挂着想给他做衣服。
“一件背心而已，哪里就能累着。”齐悦不以为然，然后再次叮嘱他不许给她寄钱。
雷军还未来得及回应，鸣笛的声音响起，从南驶过来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停靠入站。
资江只是个小镇，火车停靠的时间只有两分钟，等车一停稳，齐悦立即拉着他寻找车厢号，一路狂奔，等找到时，列车员已经吹哨子催人上车了。
“快上去，有空记得就给我写信。”齐悦一边叮嘱他，一边推他上车。
雷军却猛然站定，转身抱住她，贴着她耳朵说道：“去市里把咱两的合照拿回来，多寄两张给我，下次休假我会带结婚证回来，到时你做我的新娘。”
齐悦听到前半句话还在点头，但听到他说做他的新娘，她的脸腾的红了，只是不等她推他，雷军迅速放开了她，一步连跨两个火车台阶。
恰这时，嗡的一声，火车发出启动的鸣笛，列车员一下子把车门拉上，隔着斑驳的玻璃，她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虽然不是第一次为他送行，但她的鼻头依然发酸。
她咬了咬唇，勉力扯出一个笑，冲门内望着她的男人摆手，她模糊看到他张口冲她说了四个字，她有些疑惑，想要凑近去听时，月台工作人员立马拦住她：“火车要启动了，不要再向前了。”
工作人员的话未说完，哐当声起，火车启动，往北驶去，由慢至快，齐悦下意识地追了两步，猛的想起她刚刚没有听清楚的四个字，他应该是在说——
不要追赶。
脚步顿住，望着飞奔而去的火车，她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开火车站。
回到卫生所，然后被师父指挥得团团转，所有离别的悲伤都被忙碌驱散，而他师父似乎是过故意的，连午饭都让她在卫生所解决，等到傍晚下班，她累得只想找个地趴着睡一觉。
火车上，雷军往肚子里填了三个红薯两个鸡蛋，想起齐悦让他在没人时候再看的小布兜，抬眼看到对面床铺的人在低头看书，便拿过行军包，拉开拉链摸出布兜。
夕阳透过床头的玻璃窗照进来，淡青色的布兜，口上有抽绳，底部绣着金色的云纹，被夕阳一照，别有古朴的味道。
对面仰面躺在床铺上看书的青年忽然撇过来一眼，他冲他笑问：“是你媳妇给做的？”
雷军“嗯”了一声，拉开的抽绳，往里面只瞅了一眼，就立马拉紧抽绳，迅速就把布兜塞入军装上口袋中，又将纽扣扣上。
本想借着布兜与他打开话匣的青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这样冷硬又无趣的男人，能找到个手工活细致的媳妇，不是撞了大运，就是他媳妇丑无盐。
青年心里吐槽一句，不愿再看他的冷脸，翻过身继续看书。
雷军此刻的脸色确实很冷，他刚上手一摸就觉得布兜里的东西有异，打开抽绳往里一瞅，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纸币，都是十元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沓，约莫七百来块钱，这数额恰好是他交个齐悦那只铁盒中钱数相同。
不过，他交给她的铁盒里，除了十元的整钱，还有五元、两元、一元的，布兜里全是整钱，应该是齐悦用自己的钱替换的。
回想月台上，齐悦把布兜塞入他的行李包中不让他查看，反复叮嘱不让他给她寄钱，还有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说不需要给她准备嫁妆，她能自己置备的话，雷军无奈发现，他的小姑娘怕是比他能挣钱。
只是，她到底是从哪里挣来的钱呢？
心头疑虑，反复猜测她挣钱的途径，猛然之间，他想起了她那不靠谱的舅舅，脸色就是一沉。
正在茅坪村帮着袁家插秧的余国庆忽然连打三个喷嚏，袁婶顿时紧张了：“国庆，你是不是热伤风了？”
正竭力在未来丈母娘跟前表现的余国庆，连忙拍着胸膛道：“我身体好着呢，绝对没生病。”
望着眼前肤色迅速黑下来，却在还逞强的青年，袁婶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你之前没怎么干过田里的活，这几天太阳太大，你又跟着我们从早忙到晚，受不住也正常。”转头又对袁巧儿道，“巧儿，你也跟你国庆哥哥回家歇着去。”
原本还想坚持一下的余国庆，一听到袁婶叫巧儿也回家，立马改了主意，笑盈盈地道：“巧儿跟我去一趟代销店，我给大家买冰棒送过来。”
这代销店是前一个月才在村口设立的，钱家媳妇看管店面，货物从镇上的购销店拿。这两月正是天热的时候，五分钱一根的冰棒便成了代销店里最热销的商品。
不过五分钱看着少，袁家和齐家加一块就八口人，那就得花四毛钱，袁婶心疼，忙说道：“你给巧儿、明明和牛根买就行，他们小孩子喜欢这些又冰又甜的东西，我们大人就算了，渴了喝水就行了。”
袁巧儿上了田埂，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也不吃冰棒。”
余国庆凑到她耳边，飞快说了声：“我是专门为你买的，你不吃可不行。”说完又飞快起身，一脸爽朗的笑容冲袁婶道，“婶子，我买东西从不厚此薄彼，你们先等着，我跟巧儿去买冰棒，很快就回来。”
他暧昧的话连同口中呼出的热气一并拂过她的耳尖，袁巧儿整个人如同烧着了一般，又羞又囧，又不知所措，而余国庆冲她娘说完话，就拉了她一下。
她猝不及防踉跄一下，余国庆轻把住她的肩稳住她的身形，又叮嘱她：“走路看路，不要分心。”
袁巧儿羞愤，是我分心吗，分明是你行事土匪。
“巧儿，好好走路，不要让国庆担心。”水田里，她娘冲她喊道。
袁巧儿鼓了脸，扭头想要跟她娘分辨，却发现她娘已经弯下腰继续插秧了，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巧儿，我牵着你走，就不怕你分心了。”余国庆咧嘴笑，一口白牙在晒黑的皮肤映衬下，白得刺眼。
“不用，我自己会走路。”袁巧儿丢下这句话，迈开腿气鼓鼓地往前走。
望着前面第一次跟他置气的小丫头，余国庆舔了舔牙尖，笑得一脸灿烂。

第258章“郝”姑娘
雷军离开后，齐悦忙碌时顾不得想他，但夜深人静，他总在她的脑海里转悠，赶都赶不走。
想着他临走前提醒她去取照片，齐悦这天劝服三七给师父打下手，自己则搭乘早班车去市里。
巧合的是，她在镇外的公路上碰到了余国庆。
来不及询问他去市里的目的，早班车到了，她便叫上他先上了车。
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售票员走过来，语气很冲地冲余国庆道：“买票。”
脸上带着笑正想跟她打招呼的余国庆愣了一下，一边掏钱一边笑着问她：“郝姑娘，你今天心情不好？谁惹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女售票员姓郝，“郝”字音同“好”，从面容清秀的余国庆口中吐出来的“郝姑娘”三个字，仿若透出一丝别有意味的暧昧，往日郝姑娘还春心微动，但现在直接恼了，却不好发作，冷脸呵斥：“我心情好着呢，别跟我嬉皮笑脸，赶紧把票买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余国庆，无奈笑了一声：“买两张。”
他说着，将手中钱递给了她，对方也公事公办地找了零撕了票丢给他，辫子一甩，转身去收其他乘客的车票。
被人怼了也不知道缘由的余国庆，余光瞥见齐悦在偷笑，便用手肘捅了捅她：“郝姑娘今天态度大变，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齐悦点头：“知道啊，”在余国庆神色一松时，恶劣一笑，“就是不告诉你。不过你可以想一想，你之前做过了什么让她误会的事儿。”
“我做什么让她误会了？”余国庆摸着脑袋，想不明白。
齐悦便压低声音问他：“你很在意郝姑娘的心情好坏吗？”
“倒不是多在意，不过我经常做这趟早班车。”余国庆眼里透着精光，压低声音对她吐露，“郝姑娘是这车的售票员，若能跟她处好关系，日后有些事也能让她帮帮忙，省钱又省心。”
齐悦愕然：“你就这么功利呀。”
“生意人，不功利哪能挣到钱？”余国庆对她这纯白的性子有些不赞同。
齐悦沉默，她不能说余国庆错了，这世间真的不功利的人几乎不存在。
且他平日搭车，也只是对郝姑娘笑容热情些，在她空闲着时跟她天南地北的瞎侃，并不是有意要骗她的情感。
想了想，她低声提醒余国庆：“郝姑娘毕竟是单身姑娘，而你也单身，有些时候你虽是无意，别人未必不会多想。”
余国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郝姑娘想多了？”
齐悦点头。
余国庆一下子有些急了：“我都有巧儿了，别的姑娘我是真的半点心思也没有。还有，这事你可不能跟巧儿说，不然我这些时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看他急得满头大汗，齐悦心里痛快了，让你当中央空调，这下着急了吧。
“说吧，你想要什么东西，才能替我把这事瞒住。”余国庆使出常用的手段，用贿赂封口。
齐悦噗嗤笑了：“这次就当我免费做好事，不要你的好处。不过以后你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毕竟我也是巧儿的姐姐。”
余国庆连连点头：“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郝姑娘这里，等下车后我跟她说清楚，总不好再让她继续误会。”
见他如此担当，齐悦有些赞赏，却也暗叹他是个直男不懂女人的心思，一点点与他分析：“郝姑娘可没跟你表白，你这么大大咧咧的凑上去拒绝人家，你让人姑娘的面子怎么放？”
余国庆皱起了眉头：“那该怎么办？”
齐悦笑了：“忘了告诉你，上次我搭车时与她聊了两句，故意提到你的户口在农村，人姑娘一下子对你失去兴趣。她刚刚对你甩脸子，怕是为着发泄前一阵对你错付一腔心思的气愤。”
说了前因后果，她这才提出建议：“以后你只要正常跟她相处，就当你是乘客她是售票员，最多你再让她甩你几次脸子，时间一长，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这事儿就算完结了。”
余国庆这下是大松一口气，感激地冲齐悦抱拳：“果然是我亲外甥女，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舅舅。”
可拳头一放下，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呀，你把她对我没兴趣的话放在最后才说，合着你之前是故意看我笑话啊！”他怒目而视。
齐悦笑着挑眉：“你犯了错，我看会笑话怎么了？那是因此弄丢了媳妇，那才是要紧事。”
余国庆想了想，竟觉得她说得有理，舅甥俩又和好如初。
到了市区汽车站，售票员郝姑娘又甩了余国庆一个冷脸，余国庆佯装不知道一般，笑呵呵地当着她和开车的司机面，约好下午他和齐悦再搭这趟车回镇上，别的容易引起误会的话一句没说，而后领着齐悦走了。
郝姑娘恼得冲他的背影跺了跺脚，但见司机冲她侧目，她按捺下性子，转身自己生闷气去了。
齐悦回头看了一眼，等距离远了，她摇头谴责：“你这样一个无情的人，谁要错付一番情思在你身上，非得被你气死。”
余国庆反倒冲她说教：“这就是你们女人的不好，都说了错付，错了就要及时斩断，黏黏糊糊才伤人伤己。再说了，我又没看上她，她也看不上我农村人的身份，我态度疏离一点，她又生气，这算什么，想要吊着我做备胎吗？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齐悦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不过，她有必要为自己正名：“我可从来没把自己当公主，也不喜欢跟人黏糊，你别遇到一个奇葩，就把所有的女人都囊括在内。”
你是不与人黏糊，但是一个为了无情人跳河的傻姑娘。
余国庆心里暗忖，面上笑嘻嘻的改口：“我就说的郝姑娘，跟其他女人没关系，跟咱家悦悦更没关系。”
齐悦总觉得他话说得不太真诚，也不知在心里怎么嘀咕她，不过她也不想刨根问底，直接转了话题：“你今天来市里做什么？”
“忙完双抢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来市里转一转，跟朋友联络联络感情，看市场有什么需求，我就倒腾什么。”余国庆回道。
齐悦默：这不就是典型的二道贩子嘛。
她有预感，等到改革开放，她这舅舅肯定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好吧，他现在就不穷，只是不敢露富而已。
“对了，我来市里的事你可不能跟袁家说，我之前骗他们说回家才脱身的。”余国庆叮嘱她。
齐悦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跟外婆说你在袁家追媳妇，然后两头骗？”
余国庆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又冲她说教：“悦悦，这聪明的姑娘啊，很多时候看透不要说破，要给男人留面子，这样才能你好，我也好。”
齐悦翻了一个白眼：“面子这种东西，在外人面前做做就行了，其他时候，拿来擦地都嫌费事。”
余国庆默了一下，问她：“你在雷军面前也这么彪悍吗？”见她一幅理所当然的神色，第一次对雷军生出一丝同情，又有些庆幸，“幸好我家巧儿不是太聪明的人。”
齐悦懒得跟他争论，害怕女人太聪明太强的男人都是潜意识里不自信的男人，她又将话题转回来：“你现在这样骗袁叔袁婶，虽能一时讨得了他们的欢喜，但终究无法长久，你不如先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给你两三年的时间来证明你的路并没有错。”
余国庆却有些不以为然：“他们那一辈人都是老观念老思想，根本说不通。我现在装作他们喜欢的样子，等他们把巧儿嫁给了我，到时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瞥见齐悦脸色不好，他忙补充一句，“你放心，我娶了巧儿后一定会对她好，也不会亏了袁叔袁婶。”

第259章告诫
齐悦眉头紧皱，她总觉得余国庆这做法有隐患，便又劝说他道：“你就不能缓两三年吗？巧儿九月份才满十六岁，离她成年时间还长，袁叔袁婶不会急着把她许出去的。”
余国庆却笑着摇头：“傻丫头，你不懂，咱家巧儿啊现在是养在深闺里，性子绵软模样还漂亮，等放她出去读书，那些毛头小子肯定如猫儿闻到腥味一样扑上来，我得趁着她被别人盯上之前，先娶回家里，这样我才能安心在外面挣钱养家。”
齐悦其实知道巧儿模样漂亮又惹人怜爱，却没想到她这幅模样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却也更加危险。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长得没那么柔弱。
不想，余国庆下一句话就打破她的庆幸：“半年前你跟巧儿一个样，也就是我时常护着你才让你平平安安的长大，谁想最后还让黄秋实那白眼狼骗了。好在你经过事后性子也刚强了，看起来不那么让人好欺负了，不然我都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镇上。”
齐悦：“……”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你来市里做什么来着，先把你的事办了，再跟着舅舅四处转转。”余国庆说着又摸了摸鼻子，“反正你现在也订了亲了，你现在就算跟半年前一样柔弱，有军嫂的身份震着，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齐悦心口又中了一箭，决定日后要加强身体锻炼，只把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愚蠢的行为。
况且，现在雷军已经回部队了，她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来到照相馆，齐悦拿了发票取了照片，余国庆先一步抢过相片袋，将照片倒出来，面上一张就是她和雷军的合照。
合照上，雷军坐在椅子上，却侧仰头望向齐悦，而齐悦恰巧低下头，四目相对，似有情意在目光中流转，彼此之间再容不下别的人。
“酸，太酸了，我都看不下去。”余国庆一把将合照扣上，转头问边上的店员，“下次我和我媳妇来照相，能照着他们的姿势拍吗？”
店员有些没反应过来，齐悦噗嗤笑了：“你刚刚不是说酸得看不下去吗？”反正她看这合照是挺喜欢的。
余国庆一脸你不懂的神色斜她：“我看别人酸，换成自己就不酸了。只是不知道巧儿愿不愿意配合。不行，你得给我留一张做范例，不然以巧儿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说着话他就要抢合照。
齐悦忙挡住他：“合照不能给你，我得给他寄过去。”
“不是有两张吗，你给他寄一张，另一张给我。”
“不是，两张都要给他寄过去。”要贴结婚证上的，至少得用两张，不过，这样的照片用在结婚证上是不是有些不庄重？
也怪他，既然要用作结婚证上的照片，为何不提前跟她说一声，她也能让照相师傅给他们正经照一张。
“你可真是女生外向……算了，拿底片出来再洗一张给我。”余国庆吐槽一句，自己动手从相片袋里面掏底片。
齐悦手疾眼快抢了过来，又拿起那张合照问店员：“我想将照片重洗一遍，不过只要上半身，把下面凳子去掉可以吗？”
店员有些为难：“以前没这么处理过。”
齐悦合掌央求他：“这张照片是要用在证件上的，但我对象已经去部队了，来不及补拍，所以请你们千万帮帮忙。”
店员恍然：“你们是想用在结婚证上？不过你们这样的姿态也不合适啊。”
“我没有更合适的照片。”齐悦也很苦恼，“现在只能姑且拿过去试一试。”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更容易让人妥协，店员拿起底片和照片对她道：“我去问问大师傅，但不一定成。”
齐悦一听他愿意帮忙，喜得连忙道谢，又道：“我知道这事做起来麻烦，多出来的费用我会承担。”
店员听完也松了一口气，就怕客人找麻烦还不愿多出钱，到时他也会被大师傅骂的。
等店员离开，余国庆立即抓住齐悦审问：“不是说明年才结婚吗？等他回来，你在跟他拍一张合照不就行了，用得着现在这么麻烦吗？”
齐悦脸有些热，撇开头道：“一早说好先领证后办酒的。结婚的申请报告，他已经带去部队了，结婚证也会在那边办。”
余国庆被气笑了：“你们行啊，我只听说过先结婚又领证的，没听说过先领证后结婚的，你们俩倒是开创先河了。”
齐悦纠正他一下：“是先领证后办酒，领了结婚证就算是夫妻了……哎呀。”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余国庆戳了一下脑门，他恨铁不成钢的骂她：“你傻不傻？在农村，办了酒宴才算得了双方家长的认可，才算结了婚，至于结婚证领不领，别人根本就不当回事儿。但你要是只领了证就敢跟他睡，村里的唾沫星子就得淹死你！”
齐悦有些懵，在后世，青年男女结婚，第一件事是去户口所在地的街道领结婚证，然后才办酒。要是次序颠倒了，男方就是耍流氓，就是没把女方当回事。
但听余国庆刚刚一解释，她才发现，在这个时代，双方家长认可，那场结婚酒宴，比国家颁发的结婚证更有效益。
不，结婚证是有法律保障的，但这个时代的习俗里，人们更认可那场结婚酒宴。
“我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不许先跟他领证！”余国庆推了她一下。
齐悦醒神，刚张开口，就看到五天前给她和雷军拍照的大师傅带着店员走了过来，她忙低声对余国庆说了一句：“这事我有分寸，咱回头再说。”而后迎上大师傅。
“这位姑娘，你的要求我的徒弟跟我说了，我可以照你的要求重新洗照片，但以我个人的意见，重洗之后用做结婚照片还是不太合适。”大师傅开门见山地跟她说道。
齐悦顿时一脸失望，余国庆却是高兴了，接口道：“不适合就不……”
“但是我可以拿你的单人照与合照重拼一下，效果应该会好些。”大师傅的话让余国庆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齐悦生怕他再捣乱，连声感谢：“多谢师傅，按您的想法来冲洗，可以多洗几张，多出的费用我来出。”
大师傅点头：“你三天后再来取，费用会多一些，但不会超过正常冲洗的一倍，等你来取照片时再给钱。”
齐悦再次道了谢，留了底片，就拉着余国庆出了照相馆。
余国庆的脸很黑，瞪着她想骂，又顾忌在大街上，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齐悦追上去，一脸无奈的跟他解释道：“我和他是军婚，跟村里其他人的婚事不一样。”见余国庆瞪眼，她忙补充道，“当然，办酒是一定要办的，只是时间上晚一点，就一点。”她朝他举起一根手指讨好的笑。
“我在意的不是你们办酒早晚，我在意的是……算了，男人的龌蹉我也不想跟你细说，但你得跟舅舅保证，在办酒之前跟他清清白白。”余国庆一双眼紧紧盯着她，仿佛她要说个不字，他就咬死她。
想到三天前那场纠缠，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余国庆脸都黑了，抓住她的胳膊审问：“你们不会已经……”
看到他要吃人的目光，齐悦连忙摇头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余国庆大松一口气，旋即又怀疑：“既然没有，你脸红什么？”
齐悦又羞又囧，伸手打了他一拳：“你就算是我舅舅，但也是男人，年龄还跟我差不了几岁，你觉得你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余国庆不以为然：“怎么不合适？我就算只比你大几岁也是你舅舅，是你长辈，这些事我不教你，难道你能指着你那木头样的爹教你吗？就算他肯教你，也只会教出第二个呆木头来。”

第260章生意
齐悦脸很黑，拒绝跟余国庆说话。
余国庆偏头瞅了她一眼，又瞅一眼：“真生气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跟你挑白了说，不就是为了你好吗？”
齐悦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咬着牙对他道：“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有分寸，你别跟个老父亲一般叨叨我好吗？”
余国庆一张苦瓜脸，摸着脑门问她：“我真的老了吗？脑门上有皱纹了吗？是不是变丑了？”
齐悦原本气鼓鼓的，但被他这样子逗得一下子破了功，撇过头忍笑道：“看在你年老色衰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余国庆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下高兴了吧，跟我去江边转转。”
齐悦也想知道他平日里如何做生意，于是跟着他去了江边。
依然是那片江，那座桥下，停靠着几艘乌篷船，这次余国庆直接带她进了其中一艘乌篷船。
从外面看着不大的乌篷船，内里却大有乾坤，船体很深，摆了几张长凳，还有堆积在船舱里的麻袋，麻袋有大有小，扎紧了口，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舅甥俩进来前，船里已经有了三个客人，正跟船老板说着什么，一见他们进来立马住了口，神色警惕又戒备。
“没事，这是我兄弟，通常我有些货找不着，就找我这兄弟帮忙。”船老板是个干瘦的男人，他笑着跟客人解释余国庆，目光从齐悦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作停留。
那三个客人跟余国庆打了声招呼，但并没有多看重他，又隐晦地跟船老板说了几句话，就告辞离开了。
船老板送他们出船，余国庆拉着齐悦坐在长凳上。
船老板回到船舱，一脸热情地问余国庆：“你可有大半个月没出现了，都在忙些什么？”
“我说我在忙着追媳妇，你信吗？”余国庆一脸嬉笑。
船老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齐悦一眼，而后笑了起来：“我原本不信你这浪子会回头，但现在信了，弟妹真是好相貌。”
余国庆摆手：“你弄错了，这是我外甥女，我媳妇还在丈母娘家里。”
船老板看了眼齐悦满脸惊讶：“你居然有这么大一外甥女？定亲了吗？若没定亲，我就可以有好几个合适后生……”
“拉倒吧，你这哪有什么好后生？都是跟咱两一样的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哪里配得上我的外甥女？”余国庆一脸得瑟的说道，“不过你也不用瞎操心了，我外甥女有对象了，是个营长，说好明年就结婚，结婚申请都已经递到部队去了。”
船老板原本只当齐悦是跟着余国庆出来见世面的小姑娘，听到他介绍她对象的身份，神色立马变得恭敬了：“原来是为小军嫂，失敬失敬。”
齐悦不习惯这样的客套，只笑着应付了几声，转头看向余国庆，用眼神问他的目的。
余国庆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认真对船老板道：“我这次带外甥女来跟老哥认识也一下，以后我若是没空来，就让她代我出面。第二呢，也是想问问你，最近有什么生意可做？”
齐悦惊愕地转头看向与余国庆，来之前他可没说过，让她当他的话事人。
船老板却已经点头：“行，我认下小侄女了，以后她来，我肯定多照顾。说到生意，刚刚走那三人正要有一桩事要你帮忙。”
“什么忙，老哥尽管说。”谈到生意，余国庆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想寻一种草药，那是长在深山里的，一般人都采不到。不过我记得你们那边靠山，还有华南第一颠的山脉，你帮我去问问那些采药人，若能采到价格都好说。”船老板朝余国庆伸出一只手掌，又翻了一翻，“至少有这个数。”
余国庆的神色也有些惊讶：“这价格是一株，还是一斤？”
“是一整株的价格，他们要根部完整的。”
余国庆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身体往后一靠：“给了这么好的价格，他们要的草药不简单吧。”
船老板点头，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余国庆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他迅速起身：“这事成与不成，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而后招呼齐悦出了船舱，船老板犹在后面追着道：“余兄弟，这事老哥就指着你了，你若不成，我就立马回了对方。”
余国庆回了声“知道了”，就领着齐悦离开了江边。
“舅舅，他们要寻的是什么药？你有把握吗？”齐悦，侧头问他。
余国庆嘁了一声：“他们要的是深山紫灵芝，那东西是价高，但也得有运气又有命才能采到。”
齐悦愣了一下，她前一阵刚好在本草纲目中看过灵芝的介绍，里面记载灵芝性温、味淡无毒、功能滋补强体、扶正培本、益智健脑、消炎益胃、润泽肌肤、镇定安神。久服灵芝能使人轻身不老，防患于未然，并安然无恙而得以终享天年。
当然，这效果有些夸张，但对身体有益是肯定，不过古书中所说的有此奇效的灵芝只有紫芝和赤芝，后世那些地摊上都有出售的灵芝多半是假的，抑或者种植的，效果大打折扣。
古书记载的灵芝生长环境苛刻，海拔千里之上，温度不过高，不过过低，还有要求昼夜温差大才能满足生长，还要有相应的湿度，且以栎树腐木为基。
通常这样的环境，都是野生动物的乐园，只有胆大的采药人才敢去碰碰运气。
齐悦叹了一口气：“既然危险，那就算了。”
余国庆眉头夹得死紧，忽然开口道：“今天回去我就寻几个人探探路，若成了，有了这笔钱，我跟巧儿的亲事也就能着手办了。”
齐悦一脸惊愕：“你明知危险还要去，你不要命了吗？还有，你手里不是有钱吗？就算要准备三大件三十六条腿，也不会超过一千块，你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吧？”之前嚷嚷着给她备嫁妆的事，难道是在喊空话吗？
最后一句她虽没说出来，但余国庆从她脸上看出来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给你准备一两件嫁妆是够了，其他的钱我前一阵都投到古董上去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手，所以手头有些紧。”
齐悦也是无语，想了想，她劝他道：“袁叔袁婶若肯把巧儿嫁给你，肯定看的不是你的钱，而是看你对巧儿的那份心。至于我的嫁妆，你真不用给我准备，你拿那些钱安排婚事就够了。”
“就几百块哪里够？我要娶巧儿，就一定要娶得风风光光。”余国庆两眼发亮的畅想着，扭头见她不赞同，又忍不住教导她，“你个傻姑娘，人这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现在不风光一次，以后你就是给雷军生孩子打扫屋子的黄脸婆，再想风光都不成。所以，他要给你准备嫁妆，你一定要收着，当然，我给你准备的那份是你的底气，你也不能拒绝。”
齐悦白了他一眼：“我有头脑，有自己的双手，我自己能挣钱，比任何嫁妆都有底气。”
“行，我说不过你。不过灵芝的事，你不能跟家里说，不然我媳妇娶不着，你想想有什么后果。”余国庆冲她呲牙。
“行，我不说，你带我一块去。”
余国庆一下子变了脸：“不行，你个小丫头上什么山，找死啊！”
“舅舅，你忘了我家的新房是如何砌起来的？”齐悦笑盈盈问他。
余国庆愣了一下，他记得大姐大致提了一句，砌房子的钱是卖草药得来的，难道是……
他怀疑地看向齐悦，齐悦冲他点头

第261章好气哦但还是得微笑
因为上次齐悦去山里采铁皮石斛，就是拿的余国庆当挡箭牌，这一次带着余国庆申请上山也就没遇到阻拦。
这一次，齐悦准备了许多食物，有糯米团，有炖猪蹄，有烤红薯，还有辣椒炒酸豆角，装了满满一背篓，看得余国庆咋舌：“就咱俩吃，用不着准备这么多吧？背着多沉呀。”
“我有别的用途，等到了山上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余国庆撇嘴，“我还是不放心，我去准备一些入山的东西。”
齐悦自然不会拦着，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一人背了一个大背篓出发。
路过帽儿山山脚下的村庄时，遇到几个村民，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透着探究，但被余国庆厉目一扫，讪讪收回了视线。
“我怎么觉得他们是盯上你了？”余国庆眉头微皱。
“我之前来过几趟，遇到几个人探问，我敷衍了几句就过去了。”齐悦解释前因，这也是她最近大半月都没上山的原因。
余国庆打量她这张看起来好欺负的脸，叮嘱她：“以后不许单独上山，你真要上，就叫上我，或者等雷军那小子休假，你带他在附近转一圈，就能震得那些牛鬼蛇神不敢欺负你。”
齐悦嘿笑一声：“感情雷军还是辟邪剑咯。”
“让他当辟邪剑，那是看得起他。”
辟邪剑雷军辗转几趟车，终于抵达部队。
这天是周末，祁阳拖着快要没知觉的两条腿往宿舍去，想收拾一下再去食堂，但刚到门口，他忽然听到隔壁房间有了动静，眼睛一下子亮了，冲到隔壁，不等他推门，房门先一步打开了。
雷军抬眼扫见祁阳鼻青皮肿的脸，眼底流露出一丝同情：“被那群小子揍了？”
祁阳：“……”不带刚回来就戳人肺管子的。
“等一下。”雷军转身回到桌旁，从网兜里拿出仅剩的两个鸡蛋出来，递给祁阳，“送你的。”
祁阳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上次他和表弟因为偷吃他的鸡蛋，雷军那脸色吓死人，表弟就被吓得差点没噎死。
“真送我？你媳妇给你煮的？”祁阳决定问清楚。
雷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是一个转业的兵的母亲煮的，你可以吃一个，另一个用开水热一下，然后剥了皮在眼眶上滚一滚，能快速消肿去青。”
祁阳接过鸡蛋，使劲眨了眨青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大哥，你没事吧？不是，我是说，你这次休假没遇到什么挫折吧，居然懂得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用鸡蛋滚眼睛……这是你堂堂雷营会做的事吗？”
一片好心喂了狗的雷营，一把拿回鸡蛋：“不想用就还我。”
“别，别，鸡蛋给我。我不用鸡蛋滚眼睛，但是还能拿来填肚子的，娘的，没吃饭就跟那群兵蛋子打了一架，我现在都要饿死了。”
祁阳挤进门里，从雷军手里抢回鸡蛋，一边骂着那群兵蛋子，一边快速剥了鸡蛋，塞入嘴里，只是蛋黄噎得慌，他又拿了雷军的水杯灌水。
雷军看他这副饿死鬼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难得好心地问他：“还饿吗？我请你去食堂吃小炒。”
祁阳刚刚灌下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望着雷军：“大哥，你这次休假真的没受到挫折？抠门了三个月的雷营居然要我吃小炒？”
雷军脸色微黑：“你不愿去就算了。”
“去，当然要去！”祁阳跳起来，难得赶上雷军请客一次，他是一定要去的，最多一会雷军诉说他挫折时，他忍住不嘲讽。
雷军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多了，但也没解释，领着他去了食堂。
这会刚过了中午饭点，食堂只有稀疏几个人，看到雷军和祁阳进来，都笑着打招呼，只是目光落在祁阳脸上时都有些意味深长。
祁阳好气哦，但还是得微笑。
转过头，跟雷军建议：“八一大武比时，咱来个大混战，官兵一块上，我一定要让其他营体验一把咱一营的勇武。”那几个嘲笑他的，他已经记住了，大武比时他会重点“关照”的。
雷军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祁阳咧嘴笑了，雷军这人闷，他没直言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李大厨，今天来个东北大炖菜，山西刀削面，再烤两个大列巴。”祁阳大声冲厨里的掌勺大师傅说道，底气足得很。
李大厨看见祁阳顿时一乐：“祁副营来了？你又要点菜？我记得你上次还赊了几块钱，说是等下月工资发了再给补上。你这次是继续赊账，还是家里给你寄钱了？”
祁阳从小嘴刁，若是在外执行任务就算了，但在部队里能吃顿好的，就绝不将就大锅饭，所以他一月的工资津贴大半都花在食堂点菜上。不过，基本上只能坚持到上半月，赶上嘴馋的时候就只能赊账，但下月一发工资立马就会还上，信誉良好，跟食堂的人也相处融洽，所以李大厨见他就开玩笑。
祁阳摆手：“家里没寄钱，这次不是我请客，是雷营，他最近可是只铁公鸡，攒钱娶媳妇呢。难得他这次出血，你们可得把真本事使出来，不然就没下去了。”
雷军在军中素有威信，又不苟言笑，李大厨可不敢随意跟他玩笑，应声保证拿出真本事做菜，请他们去桌前稍等片刻，转身就吩咐炊事班的人赶紧忙乎起来。
祁阳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支着下巴，眼瞅着炊事班那边忙乎，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桌对面的雷军道：“说罢，把你的挫折史说出来乐呵乐呵。”
雷军：“……”
想了想，他解开上衣口袋里的纽扣，掏出钱兜，数出一沓钱递给祁阳：“这一阵我总共向借了你一百，这是一百整数，你拿回去，一会把食堂的欠账还了。”
祁阳望着递到眼前的十张大团结，惊得眼睛都直了，他没有伸手，声音有些结巴了：“你，你真跟你那对象散了？”
雷军的脸一下子黑了，直接将钱放在祁阳桌前，冷声道：“把钱收起来，明年她随军，记得叫嫂子。”
“啊？！”祁阳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哪个她？你又换对象了？”
雷军脸更黑了三分，直接骂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我跟齐悦好着呢，结婚申请都已经递到政治部了，只等年底她成年就能办证。”
祁阳还是有些懵：“你们没分，你怎么有钱还我？”
恰这时，李大厨端着一盆东北大炖菜上来，祁阳看着钱放在桌上不合适，就拿了起来，顺手又给李大厨一张大团结：“把我这月赊的账消了，剩下的是这次的饭钱，够不够？”
李大厨也愣了一下，刚刚不是还说没钱吗？不过他也没把这话说出来，接过钱回道：“祁副营这月一共欠了四块五，不过今天这顿您点得多，需付六块钱。”言下之意，还少了五毛。
祁阳啧了一声：“李大厨，我每月在食堂点了那么多次菜，你五毛钱的零头都不给我抹？”
李大厨有些为难，这是公账，他要抹了零头，就得自己补上。
“这次我请客，你把该找的零钱给他。”雷军掏出六块钱给李大厨。
李大厨立马接了钱，不等祁阳出言反对就麻利地跑了。
祁阳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担心我真逼着他抹零头，跑得比兔子还快。”吐槽完李大厨，又冲雷军摇头，“你都要娶媳妇了，你的钱还得省省，这顿我来请。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有钱还我？你那对象家不是要了你八百礼金吗？你还有钱剩？”
祁阳满心不解。

第262章嫌弃
雷军拿起筷子开吃，并没有回答他。
祁阳心里的八卦反倒被勾起来，连吃都顾不上了两眼盯着他，两眼盯着他催问：“你倒是说说呀，有什么事情，兄弟给你分析。”
雷军忍无可忍，他夹起一块炖白肉放到祁阳的碗里：“赶紧吃吧。”他决定还是忍了，媳妇挣得比他还多，这事说出来真的很伤男人自尊。
祁阳上下打量他，见他打定主意不说，心里琢磨着雷军肯定跟他的小媳妇之间出了什么事，不过看在兄弟情上，他还是不揭开他的伤疤好了。
祁阳埋头吃了起来，头都不带抬起来的，可真是饿狠了。
雷军想着，是不是得琢磨点别的收益来，他刚想跟祁阳探讨一下，但见他三天没吃饭的样子，暂且压了下来。
G省帽儿山便是船老板口中的华南第一巅，主峰海拔两三千米，物产丰富，危险也海拔的上升而增加。
这一次，舅甥俩爬到半山腰，林深树阴，但背上背篓不轻，两人头上都冒出汗来，余国庆有些爬不动了。
他停住脚步，手扶着山路旁的一棵松树，扭头问齐悦：“你说的帮手怎么还不见身影？难道他住在这深山里？那不成了野人了？”
齐悦回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没说帮手是人。”
说完这话，她脚步一挪，离开山路，钻入林子里，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将背篓里的食物摆出大半，香气散发出去。
“悦悦你这话什么意思？帮手不是人吗？”余国庆追过来，满脸惊愕的问道。
“等一等它来了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要记得放轻松，不要惊着它。”齐悦叮嘱。
余国庆的疑惑更甚，又有些兴奋：“你的帮手难道是位小可爱？小松鼠，还是只小狐狸？”带毛的东西他都喜欢，若能撸两把还是不错滴。
齐悦看到他两眼冒星星的样子，忍俊不禁，却还是点头：“是小可爱，不过可能会跟你的想象有些差距。”
余国庆依然兴奋：“只要是带毛的，有些差距我也能接受……”
但他这话还没有说完，眼前掠过一片花纹，黑白花纹，油亮的皮毛在光斑下熠熠生辉，漂亮之极，但余国庆惊得大叫，掉头就跑，但脚下绊到一根藤蔓，扑通摔倒在地，这一刻，他心生绝望，闭着眼喊道：“悦悦快跑，舅舅帮你拖一会，你千万不要回头！”
花豹落在岩石上，伸出舌头亲昵地舔齐悦的手心，幽黄的瞳孔里还透出一丝委屈，但这份亲近被那不识趣的男人打断，它偏头看了眼，幽黄的双瞳闪过一道暗光。
齐悦把它的脑袋板过来：“好了，开吃吧。”
完了完了，悦悦这丫头居然想用自己喂豹救他。
余国庆心中大急，睁开眼跳起来扑过去：“悦悦我来救你——”
扑到半路顿住，他看到豹子低头啃着一个猪蹄，被他的喊声惊动后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冷幽的瞳孔中透出一丝鄙视。
他没看错，那只吃肉的豹子居然鄙视他，好像是在鄙视他身上的肉不如猪蹄好吃。
然后回过头继续啃猪蹄。
余国庆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幻灭，但豹子啃猪蹄露出了尖牙又让他不寒而栗，他压低声音冲齐悦喊道：“悦悦，乘着豹子被猪蹄绊住，咱快逃！”
齐悦噗哧笑了，伸手揉着豹子毛茸茸的脑袋，另一只手朝余国庆招手：“舅舅，这就是我要跟你介绍的帮手，你来打个招呼吧。”
余国庆：“……！！！！”
看他不敢靠近，齐悦抬起豹子一只前爪：“小花，这是我舅舅，咱打个招呼，以后就是家人了。”
豹子配合地摆了摆爪子，但爪子里透出的指甲被树缝里透出的阳光照得发亮，亮得发寒。
余国庆倒退一步，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悦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豹子的目光难得从食物上收回，扭头又看了余国庆一眼，眼神冷傲，好似在说：本大爷不跟你这鱼唇的人类一般见识，但是想当我家人，门都没有！
余国庆惊恐的摇头，食物链上的家人太危险，他是绝对不敢认豹大爷为家人的。
看出余国庆的惊恐和抗拒，齐悦有些惊讶，毕竟余国庆以往给她的印象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给他一根棒子就能把天捅破的性子，却没想到面对豹子会这么怂。
心底好笑，又不得不笑着劝他：“舅舅，小花很乖巧的，它从未伤过人命，你不用怕它。”又朝他招手，“你过来是摸摸它的头，毛茸茸的，可好摸了，你跟它多亲近一番就能相处好了。”
余国庆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用不用，我还是回去撸小花猫，豹大爷头上的毛我不敢撸。”
顿了一下，他忍不住又劝道：“我看咱把食物被豹大爷留下，咱往前面看看能不能好运地碰上紫灵芝。”
齐悦摇头：“没有小花，咱是入不了深山的。你站在原处往左前方看看，或许会有所发现。”
余国庆对她的说法不以为然，但还是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五十米之外的松树上，盘旋着一条长蛇，头部椭圆略扁，颈部膨起成扁状，背面有白色眼镜状圈纹，那分明是条眼镜蛇，深山中最恐怖的毒蛇！
余国庆被吓得掉头就跑，但掉过头对上的是豹子幽黄的眼瞳，一瞬间，他做出了抉择：“豹大爷，我做你最忠实的小弟。”
豹子双瞳一眯，纵身一跃，朝他直扑过去，余国庆吓得惊叫扑倒，幸运的是，除了身体有些摔疼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反倒是后方传来一阵嘶叫声。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转身看到花豹一爪子扣住了眼镜蛇的脖颈，另一爪子直接划向蛇腹，他冲口喊道：“爪下留蛇！活的眼镜蛇很值钱的！”
豹子被他的喊声惊动，划向蛇腹的爪子顿住，蛇尾立即缠住它的爪子，想要将脑袋挣脱出来，豹子有些不高兴，皱眉瞥了余国庆一眼。
齐悦也是一脸惊愕，又无语，扭头问他：“你知不知道，刚刚这条眼镜蛇差点扑到你后背上，你现在还想留它一命吗？”
余国庆惊了一跳，他吞口唾沫，纠结了一下说道：“可以把它打晕了，用袋子蒙起来，改天卖给黑市得有好几十块钱，但要是死了，除了咱拿来炖肉没别的用处了。”
豹子没有理会他的话，偏头看向齐悦，目光中透着询问。
齐悦想着这趟入山本就是来挣钱的，既然余国庆不介意刚刚差点被毒蛇要死，她自然也不介意，便对豹子道：“你试着打晕它，打死了也没事，一会给你烤蛇肉吃。”
豹子幽黄的瞳孔闪了闪，甩开缠在爪子上的蛇尾，另一爪子擒住蛇头猛地往岩石上一甩，啪嗒一声，蛇头一歪，从岩石上掉落而下，显然是死透了。
余国庆怀疑豹子为了吃烤蛇肉故意摔死的，一时间心疼得牙都疼了，跑过去道：“蛇死了，但蛇胆还能泡酒，总能值两个钱。”反正，就是不给你蛇肉吃！
他伸手想要拎起眼镜蛇，但手指触到蛇尾，断气的眼镜蛇唰地挣开了眼，扭头朝他的手腕咬去——
“啊！”
啪！
一根木棍敲在蛇头上，将眼镜蛇重新敲落在地，齐悦伸手掐住蛇头提起来，扭头对脸色煞白的余国庆道：“你不知道蛇是最狡猾的生物吗？”
余国庆一脸心有余悸，抹了把头上的汗点头：“现在知道了。”
豹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
齐悦笑了一声：“我家小花看不上你这小弟，你还是先当我的小弟吧。”
余国庆跳脚：“我是你舅舅，要我当你小弟，你有没有点尊卑？”

第263章建国后不许成精
齐悦斜了跳脚的余国庆一眼：“你不愿当，我还不收了。”
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黑布袋子，将半死不活的眼镜蛇丢进去，迅速扎紧口，丢入余国庆的背篓里：“你要的活蛇，自己背着，当心别又被咬一口。”
余国庆对这条两次差点咬死他的毒蛇心有余悸的，布袋丢入他的背篓那一瞬，他忙不迭地将背篓解下，从里面取出一把镰刀，就近割下两根结实如树根一般的藤蔓，两手跟编花一般，快速编出一个小篓子，经纬紧密，几乎没有缝隙。
齐悦啧啧称奇：“你的手这么巧啊？日后你便是不做倒货的二流子，光靠这编织的手艺也能养活你自己。”
余国庆将装蛇的布袋子丢入小篓中，而后又拿起剩下的藤绳封口，头也不抬地嘁了一声：“乡下人谁不会点编织，城里谁又用这个土不拉几的东西？我还是好好当我二流子，攒钱娶巧儿。”
齐悦无言以对，以现在的环境，手工编织确实没有市场，也进入不了市场。当再过几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咱开始寻灵芝吧。”余国庆封好口的小篓丢入背篓中，起身对她道。
齐悦扭头看到豹子刚好把岩石上的东西食物都吃完了，便点头同意了。
豹子舔了舔爪子，它的肚子有些圆了，不慌不忙地从岩石上跳下，迈开四肢前行，动作优雅又慵懒，如同乡下偷吃饱了的花猫一般，余国庆看着眼馋，壮着胆子伸手朝它头顶摸去——
“嗷！”花豹摆头冲他嘶吼，那幽冷的眼神，尖利的牙齿，吓得余国庆一下子跳到齐悦身后。
齐悦被逗得发笑，伸手揉了揉花豹的头顶劝它：“别吓唬他，他就是想跟你亲近一下。”
花豹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目光从余国庆身上收回，但最后一眼的警告，让余国庆彻底放弃了撸豹的想法，但又忍不住强行挽尊：“我回去撸隔壁家的大肥，大肥毛多肉软，比你的手感好多了。”
花豹这次连个不屑的眼神都没给他。
余国庆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惹它，转头问齐悦：“你对紫灵芝的生长环境有了解吗？”
其实，他原想找几个采药人帮忙的，只是这样一来，钱就要分出不少，所以来之前齐悦说她有帮手，他便以为她找的资深采药人或者猎人帮忙，毕竟对方能轻易帮她采到铁皮石斛，采灵芝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于是他就打消了另外找人的念头，毕竟钱能省则省。
谁想，根本没有什么资深采药人，也没有猎人，而是一只交流不通的豹子。
虽然豹子能在深山中保护他们，但是寻药的事就落在他们自己身上了，余国庆满脸忧郁，他就是一个倒腾东西的二道贩子，对于山林药材可是一窍不通，只希望齐悦跟着黄医生学医能把药材的生长地方也顺带一并学了。
他满脸期待地望着齐悦。
齐悦笑了一声：“医书是有记载，但是不会具体到它在哪座山，哪个犄角旮旯上长着，我只是能大致判断，帽儿山山腰至山顶那一段可能有适宜紫灵芝生长的地方，但是山脉这么长，面积这么大，光靠咱俩瞎猫碰死耗子，一年都未必找到一株紫灵芝。”
余国庆顿时一脸沮丧：“看来还是不能省钱，咱们现在下山，我去找个资深的采药人，最好是曾经采到过灵芝的采药人，让他给咱们带路，这样能省却不少时间。”
齐悦摇头：“灵芝这种东西，吸收天地灵气生长，自然不会成片地长，方圆十里之内极可能只有那么一株生长，被采摘之后好几十年内不会长出第二株来，所以采药人的经验其实用处不大。”
余国庆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那怎么办了，后天就是交货时间，咱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翻遍整座山脉。”
“只能碰运气，还有就是看小花能不能帮上忙。”她其实也没有抱多大希望，从背篓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到豹子眼前，“小花，看到这张图了吗？这是我们要寻的紫灵芝，你要是见过就带我们去。”
这张纸上是齐悦昨天连夜画的灵芝，按照记忆中本草纲目里的图形画的，不过线条简约，逼真度有限，况且林中跟灵芝相似的菌类不少，豹子认错也有可能。
豹子歪着头看了一会，果然点了点头，而后用脑袋顶她的腰，示意她坐上它的后背。
齐悦扭头看了眼边上的余国庆，拒绝了：“这次就不坐了，你在前面带路就行。”
余国庆先是还不明白，一听齐悦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连声对她道：“你骑上去，骑豹子多威风啊，你不用管我，我跟在后面就行。”至于蹭坐的事，想都不要想，豹大爷会把他直接掀下去的。
豹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这次算你识相。
它又顶了顶齐悦的腰，齐悦迟疑了一下：“你真的能追上我们？”
“我也是从小在山里疯跑的，追个豹子算什么。”余国庆一脸嘚瑟，却没告诉齐悦，他从小疯跑的山只是村后头的小山丘。
齐悦没多想，就上了花豹后背，花豹脑袋一片，眼神扫过余国庆，旋即张口发出一声吼叫，身体一纵，风起树摇，一下子消失在前方。
余国庆被那一声吼震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等稳住身形，发现豹子已经没了踪影，拔腿大喊：“你们等等我啊，别丢下我一个人！”
前方没有回应，余国庆真的急了，顺着豹子离开的方向拼命追赶。
山里树多草多，藤蔓更多，他追得急，顾不及看脚下，被绊得噗通摔了个嘴啃草，很是狼狈。
他吐掉嘴里的草，就看到一对毛茸茸的腿落在他身前，再仰起头，对上一双冷幽的眼，他呵呵尬笑两声：“豹大爷，你回来接我了？”
齐悦憋笑，从豹子后背上下来，走过去一把拉起余国庆：“舅舅，以后不要说大话，若是再摔个跟头，可能把下巴都磕坏了。”
余国庆擦掉下巴上的泥土，没好气地白了齐悦一眼：“就知道看舅舅的笑话，舅舅以前白疼你了。”
齐悦笑笑不接话，她跟上花豹，因为豹子在一棵倒地的腐木前停住，用爪子划拉着什么。
齐悦凑近一看，摇头制止了豹子：“这是树舌，不是灵芝，你看树舌下是没有柄的，而灵芝是有长柄的。”她指着图纸上的灵芝长柄跟豹子解释。
“你跟它说这么多，它听得懂吗？”余国庆刚刚摔得有些狠，腿脚有些不利索，但嘴却利索得很，撇嘴道，“它就一畜生，顶多知道什么能吃，你让它帮忙找灵芝也忒不靠谱……”
话未说完，被豹子幽冷的目光一扫，他舌头打结，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齐悦也白了他一眼：“小花聪明着呢，什么都能听懂，你再说它坏话，当心它真咬你一口。”
余国庆抖了一下，举手表示投降。
豹子只扫了余国庆一眼后，就歪着头看图，又看了眼树舌，来回几次，似乎是懂了，幽黄的眼瞳里透出一丝遗憾，爪子从树舌上移开。
旁观全程的余国庆惊疑一声：“它难道真看明白了？若是真的，它怕是成精了。”说着又抖了一下，“建国后不许成精，它莫不是建国前成的精？”
坐上豹子后背的齐悦白了他一眼：“舅舅，你别抖机灵了，赶紧跟上我们，这次你再跟丢了，我们可不会再回来接你。”

第264章遇虎
花豹带着齐悦越走越深，一开始余国庆还能坚持，但随着抵达那些常年无人踏足的地方，林中没有路，甚至可能要翻越岩壁，更可怕的是，这山顶的气候约莫到了深秋，他根本没准备啊。
余国庆死活不肯定动了，双手抱胸冲前头的花豹喊道：“豹大爷，你确认你到底去的地方没问题吗？阿嚏！”
听到喷嚏声，齐悦摸着豹子的后颈让它停下来，从它后背上翻下来，转过身看到余国庆身上的短袖，脚上的单鞋，还有被冻得发紫的嘴唇，默了一下：“我的背包里有一件换洗的长袖衬衣，你要不要披一下？”
她此前多次上山，知道高山上气候变化，所以她上山前直接穿的长袖长裤，而不是像余国庆那般穿得凉爽，她有提醒过他一次，但被他以男人火气大为由驳了回去。
余国庆这会也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咬牙道：“行吧，我披一下，不过这事你不会对外说，否则我多没面子。”
齐悦忍笑，从背篓里掏出一件素色长袖丢过去，余国庆忙接住，套在身上。
这个时代男女的衣服都做得宽松，样式上男女也基本无差别，加上余国庆身形虽修长却也偏瘦，他将将穿上了，只是胳膊紧点，袖子短了点，但寒冷之下这些小问题都不是问题。
身上渐渐回暖，余国庆抱着胳膊舒服地吐了口气。
齐悦抬头望了眼偏西的太阳，眉头微蹙，与余国庆商议道：“舅舅，要不你先下山，等太阳落山，山里气温会下降很多，一件长袖肯定无法御寒。”
余国庆愣了一下，经过这大半天他对着山里已经不再抱轻视态度，忍痛道：“咱们都下去吧，这灵芝的钱咱挣不着就不挣了，要是把你冻坏了，我没法跟你娘交代。”
齐悦摇头：“我没事的，小花身上热，我抱着它就不会冷。”
余国庆：“……”
抬头跟上方的豹子冷幽的眼神对上，他立即放弃了抱着它取暖的奢望。
“你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要下去咱一块下去，要不就都呆在山上。”余国庆语气坚定，不容她反对。
其实放他一个人下山，齐悦也担心他遇到危险，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她想了一下道：“咱们在寻找一个小时，若还是没有收获，咱就立刻下山。”
余国庆没有意见，舅甥俩继续前行。
只是他们的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他们在一片栎木林中搜索无果，准备下山之时，嗅觉灵敏的齐悦忽然闻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她还在疑惑之时，身边的豹子一下子冲了出去，同时发出一道嘶吼。
“嗷呜！”
一声虎啸盖过豹子的吼声，山林震动，一只比豹子大两倍的老虎穿过树林嘭地落在豹子身前，一大一小相互对峙。
但显然，个子小的豹子气势比不过体形大它两倍的老虎。
余国庆吓得腿都软了，齐悦也没好在哪里去，她惊骇地看到老虎冲豹子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瞬就要它的头颅咬下，失声大喊：“小花小心！”
声刚起，豹子猛地弹跳而起，直接跳到虎头上空，一爪子挥了下来，虎头往后一缩，避开了豹子的爪子，又退后一步拉开与豹子的距离，但目光却越过豹子射向齐悦，没有合拢的虎嘴涎水直流。
齐悦打了个寒颤，若说豹子从不主动攻击人，但老虎却相反，它们直接猎食人类。
“嗷！”豹子冲老虎怒吼，老虎的目光收回，迈开强健的四肢绕着豹子的走动起来，似在试探如何攻击。
豹子不甘示弱，高扬起头，露出尖利的牙齿，随着老虎移动而挪步，显然在防守老虎朝齐悦他们攻击。
“悦悦，咱们快跑！”余国庆努力站起身，扯住齐悦的袖子压低声音喊道。
“不能跑，快拿出武器来，我记得你带了武器。”齐悦脸色煞白，却伸手夺过余国庆背着背篓。
余国庆扯住背篓另一端，惊恐摇头：“悦悦别干傻事，咱们打不过老虎，留下来只会给豹子添乱，咱们逃了它才能更安心跟老虎斗。”
齐悦摇头，直接从背篓里抽出一把长柄砍刀，长柄是木头做的，黑铁铸的刀头，有些钝了，但依然不失为一件防守武器。
是的，她没有不自量力地想要攻击老虎，她只是想要防守，若选择掉头就跑只会让她与豹子失散，到那时老虎追上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把你手中的镰刀拽紧了，不要怂！”齐悦冲余国庆低喝一声，同时自己的计划跟他说明白。
余国庆见齐悦如此镇定，慌乱的心奇迹般的安定下来，他丢开背篓，握紧之前用来开路的大镰刀，力量重新在体内复苏。
同时复苏的还有血气和财迷性子，他凑到齐悦身边低声道：“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配合豹子宰了这老虎，不管是虎皮还是虎鞭，拿到黑市去，都能换一座房子。”
齐悦：“……”
咬了咬牙后槽，她冷笑：“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能让老虎饱餐一顿，你上吧，我跟小花趁机撤了。”
余国庆呵呵干笑两声：“这笑话不好笑。”
当然不好笑，这是要命的冷笑话。
齐悦不再理会他，但紧张的心也随着这个冷笑话松懈了一分。
就在这一瞬，变故突生！
一股腥风扑面，老虎的血盆大口一下子扑到眼前，齐悦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住了，血液似乎都凝住了，恐惧也让她瞬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手中长柄砍刀照着虎头直接砍下去。
刀刃在最有一缕阳光下透出寒光，老虎也不敢直撄其锋，头一偏，抬爪一档，准备等对面弱小的人类刀落地的那一瞬再扑过去一口咬死。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刻，它的后背一重，身躯直砸在地上，那只豹子跳到了它的背上！
豹子划破虎背，鲜血流出来。
死里逃生的齐悦，这一瞬也不知怎地脑子一热，刚刚落空的砍刀再次扬起，照着虎头再砍下去——
嘭！
“嗷！”
老虎愤怒嘶叫，砍刀没有砍破它的头，但划伤了它的眼睛，老虎发了狂，不顾后背上的豹子，纵起身躯朝齐悦扑去——
“舅舅来救你！”
余国庆挥着镰刀大叫着扑向老虎，虎背上的豹子也用利爪勾住老虎皮肉稳住身体不被颠下，同时张口咬住老虎的脖子。
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那一瞬，而这一瞬，让齐悦逃出一命，连滚带爬地滚出老虎的袭击范围，就看到老虎嘭地落在她刚刚停留地地方，地面震动，若是她刚刚慢了一秒，就是不被老虎咬死，也得被它砸死。
这一瞬的后怕，也让齐悦打定了主意，老虎最记仇，不能留下后患！
目光一狠，抓起砍刀，扑杀回去。
老虎被咬破了脖子，血流得多，但并不致命，只是位置要命，爪子挠不到豹子身上，蹦跳翻滚都挣不开不肯松口的豹子，就甩动长尾抽打豹子，顺带把冲过来的余国庆也给抽飞了。
齐悦回扑时，正好赶上余国庆被虎尾抽中，她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手中砍刀比她大脑更快地照着虎尾砍了下去。
这一刀又快又准，是擦着余国庆的后背砍中虎尾。或许齐悦这一天运气不错，砍刀的刀刃大部分都是钝的，只有前端有一段是被余国庆昨夜临时抱佛脚地磨出雪光来，而恰巧，这一次雪亮的刀锋砍在虎尾上——
吧嗒！
虎尾一截两段，尾端掉落在草丛中，鲜血才从剩余半截的断口处喷出鲜血。
“嗷！”

第265章下山
被砍断虎尾的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彻底发了狂，齐悦被发狂的老虎直接撞飞出去，嘭地砸在先一步落地的余国庆身上，手中砍刀脱手飞了出去。
“哎呦！”受到第二次伤害的余国庆发出痛苦的声音，还不等他抱怨，齐悦跳起来夺走他手里镰刀，然后……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臭丫头，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吗？！
余国庆咬牙切齿，扭过头，噗的一声，一股鲜血飚射到他的脸上，眼前一片血红，在那片血红中，他看到齐悦双手握着镰刀插入虎口，而虎牙同时刺入她的手腕，那股飚出的鲜血不知是老虎的，还是齐悦的。
或者两者都有！
脸上血色唰地褪下，余国庆大叫一声：“敢伤我外甥女，我要你的命！”
抓起脚步的长柄砍刀，余国庆扑过去，罩住虎头猛砍：“松开口，松开齐悦的手，不然将你的头砍烂。”
前一刻，豹子咬断了老虎颈部的大动脉，齐悦手中的镰刀刺入了老虎的下颚，鲜血喷射，它已到了强弩之末，余国庆这一番乱砍则是最后一根稻草，老虎口中发出痛苦嚯嚯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身体一歪，嘭地砸落，地面震动。
齐悦被带得也摔倒在地，她的脸色惨白，手腕被虎牙刺入，无法强行挣开。
豹子从虎背上跳下，伸出爪子又怕伤了她的手，围着齐悦着急的呜呜叫。
余国庆被忽然倒地的老虎吓了一跳，听到豹子的叫唤声才醒过神，连声喊道：“悦悦别乱动，我先掰开老虎的嘴。”
齐悦白着脸应了，她两只手都被虎牙咬住，而之前与老虎的搏斗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没有他人帮忙，她还真弄不出手来。
余国庆使了大力掰开虎嘴，看到齐悦的手被鲜血淹没，眼圈都红了，哑着声哄她：“长痛不如短痛，一会你拔手时一定要快要狠，争取一次成功。”
道理齐悦自然是懂的，她一咬牙，猛地拔出双手，鲜血飙出，她眼前一黑，直接往后倒去，但人却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扑过去的豹子接住。
看到她手腕上的血洞，余国庆慌了，冲过去捂住她的手：“悦悦，你忍住，我现在就背你下山。”
齐悦摇头，咬着舌尖保持清醒：“舅舅别慌，我之前在路上采了止血的小蓟，就在背篓里，你嚼碎了，敷在我的手上。”
她能感觉到，没伤到动脉，但是若不快速止血，她也坚持不到下山。
余国庆已经慌了神，听了她的话，连忙却捡她之前丢在一边的背篓，翻出小蓟就塞入口中，一把一把的塞，直到再也塞不进去了，他用力的咀嚼。
新鲜的小蓟又苦又涩，他忽然不觉，飞快地嚼碎，吐在手中啪地敷在齐悦的两只手上。
小蓟的汁水连同碎叶与血水相触，血水快速凝聚，冒血的血洞被碎叶覆住，也很快不再流血，余国庆一下瘫坐在地上。
但一下秒跳起来，撕下身上的衣服，给她把两只手包裹好了，然后道：“我现在背你下山，连夜送你去卫生所。”
说着就背过身要背她，但豹子屁股一撅就把他撞倒。
余国庆恼了，跳起来指着它大骂：“你还闹？是想要悦悦死在山里吗？”
豹子根本没有理他，前肢跪地，身躯伏了下来，这是让齐悦上它的后背。
余国庆忽然明白过来，面上有一丝尴尬，动作却不慢，将齐悦扶上它的后背，齐悦却拉住他：“舅舅，还有件事没处理。”她的目光看向边上没了气息的老虎。
余国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就收回：“你的命要紧，舅舅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头死虎。”
齐悦摇头：“我跟师父学了两个多月的医术，我知道我的手没事，要治疗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不过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咱就不能把这老虎白白地丢在这浪费。”他们若是走了，或者说没有豹子在这镇着，很久就会有循着血腥气赶来的野兽，将这头老虎分食了。
余国庆这下有些迟疑。
“你现在下山寻人将老虎抬走，我和小花先在这等着。”齐悦建议。
余国庆瞪眼：“把你留在这，你想都别想。万一再遇到一头老虎怎么办？”
齐悦也忧愁，帽儿山光是走路下山都得花上一两个小时，况且太阳这会下山了，天很快就黑了，到时更危险。
余国庆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记得不远处有个山洞，我把老虎拖进去藏好堵住口，若没被其他野兽发现刨出来，那算是我的幸运，明天我就叫人过来把老虎拖下山。”
齐悦觉得这是无奈之下的最好办法了，提醒他道：“沿途把血迹用土埋了，洞口放些气味浓烈的花草遮挡血色。”
余国庆点头应了，立马动手拖动老虎，但是一拖，虎不动，余国庆尴尬了。
齐悦失笑：“把我扶到一边坐下，让小花帮你。”
余国庆其实还想再自我努力下，但被齐悦接下来的话说服：“洞口就在百米外，你转头就能看见我，所以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但你要是时间拖长了，咱们下山就得摸黑了。”
余国庆无奈点头，好在这次豹子也配合，一人一豹只花了一刻钟就把老虎藏好，又做了扫尾，然后就让豹子托着齐悦往下走。
途中，齐悦让豹子带着他们去了一条溪涧，将身上的血迹都清洗干净，否则一定会吓坏家里人的。
山里的泉水在日落后就变得冰凉了，齐悦失血过多又受了凉，大脑就变得昏昏沉沉了。
她只大约记得小花将她驮下山，然后就被余国庆赶回山里去了。对于他这个决定，齐悦是赞同的，豹子若是进入人类聚居之地，那就太危险了。
“齐悦你别睡，坚持一会。”余国庆背着她快速往外走，一边跟她说着话。
齐悦含糊的应了一声，但眼皮重得撑不开，也不知何时就彻底闭上了。
余国庆等了一会，没有听到齐悦的回应，心底有些急了，他脚步一转，朝龙源村方向走去。
龙源村离他们下山口不过两三里路的距离，但他要是背着她回齐家，两个小时都到不了。
齐悦既然已经跟雷家订了亲又商议好了婚期，按照当地的习俗，齐悦已经算是雷家儿媳了，如今他去雷家寻求帮助他们不能不应。
下山时天就已经黑了，他抹黑赶到龙源村，一路问到了雷家，敲响了院门。
他有想过雷家会逼问他们遇到什么事，会忧心齐悦的伤势，会着急送她去卫生所。
后两件事确实也有发生，忧急担心的是齐悦未来的婆婆叶英梅。
但除了叶英梅，雷家其他人都漠不关心，他们只担心齐悦会不会给他家带来不好的风评，又担心她受了伤以后会不会拖累雷家花冤枉钱治伤。
余国庆气得差点捏起拳头揍雷家那对父子。
娘的，劳资老虎都打死了，还怕你两个没卵子的怂货。
“够了，她是我儿媳，只要我认她，谁要敢说一句不好，我叶英梅跟他没完！”叶英梅喝住雷家父子，转头劝余国庆，“他舅，咱先别置气，先把齐悦送到卫生所治病要紧。”
余国庆放下拳头，哼了一声：“今天看在叶大姐的面上，这事先暂且按下了，回头我再找你们算账。”
雷青山和雷耀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余国庆没有理，借了雷家的自行车，驮着齐悦往镇上赶，叶英梅去村里另借了一辆车跟在后头，生怕齐悦从后车座上掉下去。
途中，齐悦醒过一次，嘟囔了一声：“不要让我娘知道我受伤，她眼泪多，麻烦……”
不过没等到余国庆的回应，她又昏睡过去了。

第266章我的手还能治好吗？
齐悦不知道这一夜如何兵荒马乱，她疼醒时发现在病床上，酒精刺激伤口的痛感让她瞬间出了一身汗，冲口而出的喊叫在对上师父那张严厉脸时一下子咽了回去，她咬牙忍着，五官怕是已经扭曲了。
黄医生气得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骂：“你行啊，连山上老虎都敢招惹，你咋不上天呢？还回来要我治什么伤？”
齐悦扭头看到床边的余国庆，后者心虚地眼神飘忽。
余国庆一开始也是打定主意瞒住黄医生的，但黄医生一句不知齐悦被什么伤着，治疗一个不当可能就会让她的手截肢，他被吓住了，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山上发生的事。
齐悦其实早就猜到余国庆不是师父的对手，她没有责怪他，只立刻摆正态度，向师父道歉：“师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种时候，认错是应付师父的最好方式。
但这一次却没有奏效，黄医生眼底的怒火都要喷出来：“认错认错，你哪次真的改了？你知不知道，你伤的是手，手要是废了，你拿得起针，探得出脉吗？你还想当医生吗？”
齐悦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张开口，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师父，我的手还能治好吗？”
她的声音发哑，刚刚酒精洗伤口疼成那样都没流泪，这下却哗啦啦往下流。
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黄医生也不好受，哼了一声：“你现在哭有什么用？能不能养好，看你这段时间配不配合。”
齐悦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我配合，我绝对配合！”
黄医生给她用绷带包裹好手，瞥了她一眼：“第一件事就是住在卫生所，等明天再跟你师娘说，不然闹得她一晚上睡不好。”
在黄医生包扎期间，一句话不敢说的叶英梅赶忙上前道：“我今晚留在卫生所照顾齐悦，黄医生不用担心。”
“那我去外面长凳上睡一晚。”余国庆接着说道。
齐悦听到声音，才发现叶英梅也在，她一脸惊讶，却不好当着人面问余国庆怎么把叶婶子也带来了？
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她有些着急。
“你放心吧，我没跟你娘说，之前也说过为了省时间，可能会在山脚村落借住一两天，你娘不会怀疑的。”余国庆猜到她的担心，跟她解释道。
齐悦大松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麻烦舅舅又要为了我圆谎。”
余国庆这会眼眶有些红：“若不是为了我的事，你也不用遭这个罪。”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
“也是我不够谨慎，不怪你。”齐悦劝了一句，就有些挣不开眼了，她还是先跟叶英梅道了谢，而后又道歉，给她添麻烦。
在雷家时，她虽昏睡着，但外界的声音也钻入她的耳中，当时不明了，只觉得嗡嗡的惹人烦，但这会一想知道当时在雷家怕是闹得不开心。
叶英梅眼眶也有些红了，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傻丫头，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家……哎，不说了，总之你们成婚前，婶娘一定帮你们砌好新房，以后你也不用跟他们朝面。”
齐悦摇摇头，想说不用砌新房，只是话没出口，她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睡着的前一瞬，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师父一定给她喂了助睡眠的药。
叶英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才轻手轻脚出了里屋。
外面长凳上，余国庆抱头坐着，神色沮丧，看到叶英梅出来也没甚好脸色。
叶英梅知道他还在生雷家父子的气，甚至可能也在生她的气，不过说起这事儿，她也是生气的。
只齐悦终究还未嫁入雷家，她没有什么立场教训余国庆，只委婉对他道：“齐悦是女孩子，以后这些危险的事不要再带着她。”
余国庆抬头看了她一眼：“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了。”说完起身道，“麻烦你照顾她一阵，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最晚明天下午回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叶英梅满脸惊讶。
“这你不用管，你照顾好齐悦就行。”他抬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五块十块一块的，零零总总有四五十块钱，他从中拿出两块钱，其余的全部塞到叶英梅手里，“这些钱你拿着，是给齐悦治伤的费用，还有给她买些好吃的滋补一下。”
叶英梅愣了一下，而后推了回去：“我身上带着钱，你不用给我。”
余国庆却不满，直接把钱放到一旁的桌上：“齐悦还没有进你们雷家，花不着你们雷家的钱。”
说完不理会叶英梅的脸色，掉头出了门，很快门外响起自行车的声音，余国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叶英梅叹了一口气，将散落的钱一张张捋平放整齐，拿出一张手帕包好，准备下次见面时还他。
一夜好眠，齐悦早上醒来，不可避免被杨素丽红着眼训了一通。
黄三七刮着鼻子羞她的脸，毕竟以往都是齐悦被夸，而她自己是被骂的那个。如今她虽没被夸，但师姐被骂了，这对黄三七实在是一个很惊奇的体验。
“行了，你别在这打扰你师姐了，出去给你爹打下手去。”杨素丽赶她走。
黄三七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这两天师姐不在，她去打下手，每天要被他爹训好几通，她不想去啊。
“不打下手就去背医书，你选一项。”杨素丽盯着她。
黄三七哀嚎一声，乖乖出去给他爹打下手，看到杨素丽直摇头：“就她这性子，不是当医生的料，顶多能当个护士。”
齐悦不知道怎么接口，她其实知道黄三七在医学上没有什么天分，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劝说什么。
“你师妹是不成器的，你师父现在把黄家医学传承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所以你伤了手，你师父才会那么生气。你呀，以后做什么事儿都得三思而后行，不要只凭一腔孤勇。”
齐悦低下头，再次道了歉，这次她是真的受到教训了，她的手被包成了粽子，此刻正一动不动的放在大腿上，生怕出一点差错就养不好了。
杨素丽见她是真心悔过了，暂且放过了她，她急着问另一件事，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事怎么惊动你未来婆婆了，她对你有没有意见？”
一大早叶英梅去了杂院，杨素丽很是惊了一下，待知道前因后果，就没有拒绝叶英梅帮忙做早饭的请求，带着黄三七急匆匆赶了过来看齐悦。
齐悦还不知道叶婶子去杂院的事，其实她也不知道叶婶子对她有没有意见。
但想来是有的吧，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像她这样行事鲁莽的很少见，也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潮流。
杨素丽看到她迷茫的神色就有了底，轻拍她的胳膊道：“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回头找个时间跟她谈一谈。”
“给师娘添麻烦了。”齐悦愧疚又感激。
杨素丽白了她一眼：“知道麻烦以后就少添点事，在家乖乖做你待嫁的大姑娘。”说完又烦恼，“原本还想用两个月把你的裁衣手艺教出来，现在看来这个时间的延后三五个月。不行，我得去给你买点鲫鱼，让你的手早点养好，不然都赶不上做你的嫁衣了。”
说完风风火火出了门，齐悦叫都没叫住。
她低头望着两只粽子手，满脸沮丧，她不后悔昨天用镰刀扎入虎口，毕竟到时她要不这么做，她和余国庆两人都可能要丧生虎口，只是伤了手，不但学医延后，就是给雷军承诺的背心和衬衣都要往后了。
他今年夏天，怕是穿不上她做的衣服了。

第267章抢劫啊
余国庆蹬着自行车，连夜赶去了市里，去了江边，寻了人，谈好了生意，又寻了一辆拖拉机，将自行车往拖拉机上一放，就开车往回赶。
拖拉机突突经过资江镇时天色麻麻亮，余国庆犹豫了一会，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去卫生所的念头，指挥司机直接往帽儿山的方向开，且避开他家和大姐家所在的村子。
抵达帽儿山后，余国庆带了人提着东西往山里赶。
虎死的地方有野兽经过的痕迹，鲜血也招来了虫蚁，但好在昨夜洞口的隐蔽防护措施做得好，老虎并没有被野兽发现。
跟着上山的人，直到看到老虎尸身的那一刻，才真正相信余国庆真的打死了一头虎，不过在看到老虎被咬破的脖子时有所疑虑，也有些心疼，若是没有脖子处破开的口子，那可就是一张完整的虎皮，价格更要往上翻一翻。
余国庆不管他们脑子里面想着什么，只催着他们赶紧把老虎抬下去，自己则把昨天拉下的两个背篓拎起，匆匆往下赶。
途中，他忽然回头，看到林中有一道身影闪过，黑白的花纹。
他便让抬虎的人在半山腰先歇息一会，自己借放水的由头又钻入山林，将齐悦背篓里剩下的吃食全倒了出来，放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
果然，豹子很快落在岩石上，但这一次它对食物看都没看一眼，两只幽黄的眼睛只盯着余国庆。
余国庆不知脑子里那根神经搭错了，伸手放在豹子的头顶，豹子一下子张开了口，露出尖牙，余国庆唰的收回手，顺势抬手摸着后脑勺呵呵两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你，齐悦没事，只是得养几天伤，等回头我卖了虎皮和虎鞭得了钱，再给你买好吃的肉，跟齐悦一块来看你。”
豹子仰着头盯着他，不知有没有听懂他啰里啰嗦的一串话。
“齐悦说你聪明能听懂人话，我就当你听懂了。”他指着岩石上的食物，“这是齐悦给你准备的，你留着吃，我走了哈。”
豹子依然回应，只一双眼随着他的动作在移动，那种感觉实在是……就算有过并肩杀虎的交情，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余国庆只走了两步，而后一下子跳起来跑了。
“余兄弟，你没事吧？”
抬虎的人跟余国庆之前就打过交道，算是有些交情，看到他急惶惶从林里跑出来，心里也有些紧张：“林里不会还有一只老虎吧？”
老虎没有，有只咬断老虎脖子的豹子，你说怕不怕？
面上若无其事的摆摆手：“这山里哪有那么多老虎？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等急了。行了，别说闲话了，咱们赶紧下山，赶紧开车走，免得多生事端。”
其他人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依言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到了山脚，拖拉机被好几个村民围住，你一言我一句地跟司机打探他们的目的。
司机只跟他们打哈哈，抬眼看到余国庆他们回来大松一口气。
余国庆早有预料，来之前就特意准备了好几个大麻袋，将老虎套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只那体型依然让人咋舌。
村民的目光变了，直接大声问道：“你们不会是在山里打了大家伙吧？”
“是那只伤人的豹子吗？”另一村民猜测。
“把麻袋打开让我们长长见识。”村民起哄，人也围了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要抢劫呀？”余国庆脸色黑沉，手中用来当拐杖的木棍直接朝围过来的村民扫去。
村民倒退，但眼底的贪婪都要溢出来：“这帽儿山可是我们村里的后背山，你们从里面弄东西出来，那就是拿了我们的东西，得还回来！”
余国庆直接一口吐沫喷到刚刚开口男人的脸上，张口破骂：“你个龟孙子，你当我是外地人随意欺负呢？我告诉你，我家就在三个村头外，我们祖祖辈辈入这帽儿山砍柴烧炭挖草药，还从未有人说过这帽儿山是你们龙口村的！”
余国庆当地口音浓重，气势十足，龙口村村民有些被震住，目光闪烁，有些拿不定主意。
余国庆冷哼了一声，吩咐人将麻袋直接放入拖拉机车斗里，村民顿时不依了。
“就算你是这边村里的，但帽儿山总归是大家伙的，你不能独揽的好处去。”
“对，必须给分我们一部分，不然你这车别想走。”七八个村民围住了拖拉机。
余国庆正把背篓往车斗里放，听到他们无耻的话，嘴角勾了一下：“要表示，行啊，我这就给你们拿。”
说着话，一边用眼神示意同来的人赶紧上车，他则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藤编小篓。
原本见他服软而高兴的村民，看到小篓顿时不高兴了：“你抬了个大家伙走，就给我们这个小的？这可不行！”
余国庆脸上带着笑：“你们看那麻袋大，不够是装了些准备卖去收购站的干货，不值什么钱。但这个小篓里的东西卖到合适人手里，得值这个数。”他扬起了一个大巴掌。
“五块？”村民脸上透出兴奋。
“得加一个零。”余国庆笑吟吟。
“五十？！你没骗我们吧？”村民激动起来，在场有八人，就是平分一人也有六块多啊，都顶得上在大队干上半个月的工分了。
不过，在这会农忙时期他们还能在村口晃悠的，自然不是那些勤勤恳恳上工的人，虽不至于说都是二流子，但也都是些惫懒的货，家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五十块就已经足够他们自己内讧的了。
余国庆乘着他们眼红脖子粗地商讨着如何分钱时，一下子跳上了车斗，指挥司机赶紧开车。
村民反应过来，连忙去堵车，有人去拽余国庆，或者把住车斗，那可是50块，不能让他这么溜了。
“你们急什么，我可不是在给你们取出来嘛。”他扯开小篓，从中倒出一个布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东西就在里面，你们谁来接？”
早已被50块钱激得红了眼的村民们，不管是堵车的，把车的，还是要来拽余国庆的，都全都大喊着“给我”扑向余国庆手中的布袋子。
但余国庆却忽然打开了布袋子的口，迅速往后一甩，哈哈大笑：“谁抢到就算谁的！”
这话真是说到那些村民的心里头去了，一见布袋从他们头顶飞过，立刻放开余国庆，掉头去抢布袋。
“开车！”余国庆立刻下令。
司机闻声一踩油门，一声轰鸣，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冲。
车后响起惊叫声：“是蛇，手臂粗的眼镜蛇！”
“啊，这蛇还是活的！”
“快让开，别让蛇咬了人，它的毒可是致命的！”
车斗上的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余国庆一眼，有人忐忑地问：“余兄弟，你真给了他们一条活的眼镜蛇？”
余国庆脸色不太好看地“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滴血，那可是50块啊！
车斗上的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对于余国庆生出一丝忌惮，活的眼镜蛇，一个不慎可是要咬死人的！
余国庆看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这是我昨天抓的蛇，塞入布袋里之前就先把它砸了个半死，现在放出来也蹦哒不了，若那些村民还能被那蛇咬了，那只能说明他们蠢到没边了，也没那个命得那份钱。”
听了他这番解释，车斗里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恭维余国庆是难得的好人，遇到拦路抢劫的坏痞子也心慈大方得很。
余国庆面上哈哈，心里暗骂：娘的，这是在骂劳资是个傻缺，白给人送钱咧！
以为劳资乐意当傻缺？还不是你们几个拿了钱却不肯给出力与村民对着干，劳资至于丢出那条眼镜蛇引开村民吗？
哼，原本准备事后给你们买条烟答谢，现在没有了一天三更，多写的存稿蹬推荐，明天见。

第268章哭穷
龙口村背靠大山，这里的村民自然从小就练就了捉蛇捕蛇的本领，所以在看到眼镜蛇时有一瞬的慌乱，但看到眼镜蛇动作迟缓蛇躯上鳞片脱落时，立刻兴奋起来，其中一人眼疾手快的捉住了眼镜蛇的三寸，迅速塞入布袋里。
其他人自然不服，前来争抢，不过大伙儿毕竟都是同村人，最后定下在场之人平分卖蛇所得的钱财，只是到了这会儿他们猛然发现，自己不知将蛇卖到哪里去。
收购站也是收的，不过给个两三块就打发了，但那外村的小子明明说这蛇值五十块，他们不能就这么贱卖了。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刚刚的捉蛇人提了个建议：“不如找那小子帮我们卖？他既然提出能卖五十块，自然是有销路的。”
这是最好的办法，但遗憾的是拖拉机早已跑出村子了，他们两条腿可追不上，而那小子刚刚与他们说了一大堆，却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村子告诉他们，显然是防着他们了。
一时间懊悔不及，又相互指责：“都是你们太蛮狠，把人都吓跑了，不然好声好气的说话，咱跟他攀个交情，也不至于现在不知道往哪卖蛇去。”
“赖六子，你这话好没道理，你是第一个叫嚣让人留下
货物的！”
争吵一番也没有结果，最后他们商议一番，就是先把蛇养着，另派人在入山口守着，等那小子再次上山就“请”他给他们卖蛇。
余国庆若知道他们的打算，会很高兴的哼哼两声：你们就等着吧，劳资就算上山，也绝不从你们村口入，让你们等了也白等！
齐悦昨天发烧了，不过一剂药灌下去，又好好睡了一晚，烧退了，也被允许下床了。只是手被包成了粽子，什么活都干不了，连书都没法看，只得坐在卫生所的长椅上，转动两只眼睛，看着黄医生治病……以及黄三七挨训。
有时黄医生心情不顺，就会把她一并训了。
齐悦低头乖乖受教。
周琼就是这会进的卫生所，同时带进了李老三以及李家村几个村民。
周琼本要跟黄医生说事，但余光瞥见齐悦包成粽子的两只手，惊得忘了称呼嫂子，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齐悦你受伤了？怎么弄伤的？要不要紧？”
他一步跨过来，神情关切，齐悦下意识地将手挪了挪，笑着摇头：“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什么要紧，养几天就好了。”
不要紧能包成这样？周琼心中怀疑，只不等他再问，那边黄医生哼了一声：“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找事儿的？领来这一大帮人做什么？当我这卫生所是集市啊？”
周琼被黄医生毒舌了这一顿，才想起正事来，他先道了歉，而后指着眼神滴溜溜乱转的李老三道：“上次两村人争水打架的事，李家村负主要责任，李老三是挑头动手的人，罪责最大。而我们所长的意思是两方调解，就不抓去牢房了，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两村受伤之人的医药费都得李家村人出，李老三罪责最大，那高达树的医药费由他出，那被打得伤了头在卫生所躺了三天的人就是高达树，麻烦黄医生先算出高达树这三天的费用……”
只他这话还未说完，李老三就跳了起来：“高大树的伤不全是我打的，凭什么要我全出？”
周琼扭头冷笑：“是不全是你打的，但你是挑头的，他的费用由你负责，是所长判定的，你要是不认，要去牢房蹲着。”
“老子没钱，你要抓我去牢房蹲着就蹲着，还有免费管饭，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李老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竟是将蹲牢房当成了好事，那群李村人还在起哄叫好，直把周琼气得脸青了。
这样的无赖话李老三不在所长跟前说，却在卫生所说，显然是欺负他年轻镇不住他们。
不过有一点李老三说对了，牢房是管饭的，但这年头物资缺乏，牢房的压力大，一早就跟各个派出所说好了，除了穷凶极恶的罪人要放入牢房外，其他鸡毛狗碎的矛盾和争斗，就不要把人送到牢房占用资源和粮食了。
齐悦看到周琼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有立刻放狠话，就知道眼前这事麻烦了。
想着周琼终究有叫过她嫂子，便轻声提点了一句：“不服管教的人抓是要抓的，不过这费用也是要出的，他拿不出钱，但家里总归是有些值钱的东西。”李家人闹着跟雷军退亲，却把一百块钱的彩礼昧下不退，她不信李家一点钱拿不出来。
听了她的话，周琼眼前一亮，不想耳尖的李老三也听到了，手指着齐悦就大骂：“你个贱丫头，老子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出这么一个缺德主意坑老子！”
周琼啪地打开李老三的手，怒目叱道：“把你嘴放干净点，你本就有个挑头打人的罪责在身，再敢闹事，我现在就把你送进牢房。你别以为牢房的饭好吃，你这样的人进去，开山砸石头，下河通渠，什么活最累你就干什么，从天亮忙到天黑，一刻不能歇，一年后你要是还能好好地竖着走出来，我立马给你磕个头！”
周琼个高体壮，这段时间顶着日头在外面办案，一张脸晒得黝黑，大眼怒瞪起来，颇有些黑面门神的威慑，李老三被镇住，或者说被他话里的意思吓住，不能竖着走出来，那就是横着被抬出来？
脸色唰地白了，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也没犯什么大事儿，你不能把我送牢房去，你们所长都说了不送牢房的……”
他一边辩解着，一边扭头寻求同村人的支持，但却看到同村人一个个倒退，目光闪烁，就是不肯跟他对眼，他又气又恼，张口骂道：“我挑头打人也是你们撺掇的，现在出了事儿，你们不能将责任都推在我身上！”
李家村的人自是不肯认下这事，张口反驳：“你打人可不是我们撺掇的，是你自己跟高达树之前结了仇怨，想要乘机报仇，我们本来只是想跟高家村的人理论，你先动了手，把事闹大了，我们没怨你，你反倒怨上咱们了，真是好没道理！”
双方推卸责任，眼见又要吵起来，周琼高声怒斥：“都别吵了！这事起因如何，又是如何动手打人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派出所也调查清楚了，也给了判定。医药费的分配在派出所里也跟你们说清楚了，你们要是不肯出，就只能请你们一道去牢房住段时间，你们家人什么时候凑足了医药费，什么时候放你们出来。”
齐悦忍不住抬头看了周琼一眼，这个时代的牢房出入有这么随意吗？
周琼回了她一个苦笑，这样的操作当然不合规矩，也是行不通的，他就是吓唬他们，谁让他好好说理，他们不肯听呢？
事实证明，周琼这番吓唬很有效果，争吵的村民一下子缩了脖子，目光齐齐转向李老三，他要付的医药费最多，他要是出，自己也就别扛着了，但他要是不出……那也得他在前面顶着。
李老三心里头将同村人骂个半死，恨得牙痒痒，但面对周琼黑面厉目，他缩了缩脖子，一挤眼流出泪来：“周公安，我不是不想不出钱，我是真没钱，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平日里家里就喝口红薯粥填肚子，哪里有钱付这医药费啊。”
“李老三，你好意思在这哭穷？”

第269章再做亲家
就在李老三哭穷之时，一声暴喝从门外冲进来，同时冲进来的还有高家村的村民。
他们是担心李家村的人耍赖不肯付钱，所以感谢完所长的秉公执法外，就匆匆赶过来，结果他们还真没猜错，李老三正在哭穷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赖账？
以他无赖的性子，这事还真能做得出来。
真要让李老三把账赖了，那他们高家村的人以后还好意思来卫生所看病吗？
不行，坚决不能让他把账赖了！
高家村领头的正是头上包着纱布的高达树，他跨入门槛，张口骂道：“李老三你能要点脸吗？前头你还在周边几个村子吹嘘，说你家大丫头找了个有钱女婿，彩礼就给了大几百，这事你忘了吗？今天我也不要你赔钱，你就把医药费给我付了，不过几十块钱的事，动不了你的筋，也伤不了你的骨！”
李老三被噎得眼泪挤不出来，恨不得将之前的吹嘘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但显然不能，他讪讪地道：“你也知道我性子，就喜欢在外吹牛，但其实男方没给彩礼。”
“没给彩礼，你骗谁呢？就你这石头里也想榨出油的小气性子，你那闺女养得那么大，你能白送给人家不要钱？”高达树嗤笑，高家村人也纷纷附和，就差直说李老三要卖闺女发财了。
李老三梗着脖子大叫：“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胡说什么？我李老三是卖闺女的人吗？若说疼闺女，我李老三是头一个，我要嫁闺女首先是看男方的人品，不是看他有没有钱，彩礼也不要……”
“李老三你这话说的出口？当初说好跟我家换亲，转头又说我家大丫头给你大儿子，却要我家给一百块给你家大丫头当彩礼，你敢说你没做过缺德事？”高达树愤怒得两只眼珠都要瞪出来。
齐悦惊讶，原来李家大姑娘的婚事这么曲折，她赶上这么亲爹真是倒了大霉了。
黄医生皱着眉望了眼争吵的人群，又见门口被那些人堵了，便推着黄三七到齐悦身边，指着里屋门道：“他们一时吵不完，你俩进去待着，免得他们吵得过火，冲撞到你的伤手上。”
齐悦也有这担心，又有些不放心地扫了眼师父瘦削的身板，对他道：“师父，咱一块进去吧。”
黄医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当师父是弱鸡呢？你自己赶紧进去，他们吵完之前你别出来。”
齐悦见他主意已定，只得叮嘱他注意安全，与黄三七一道朝里屋走去，刚掀开里屋的帘子，就听到李老三服软的声音：“行，你高达树的医药费我认了，但我现在没钱，家里也没钱，你们要钱就去找我家大丫头的未婚夫家要。”
高达树自然不肯，要债要到别人家，话好说事不好做，他可不找这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那女婿就在雷家村，他在部队当连长的，周公安也知道。”李老三将周琼扯出来当大旗，“你去了只管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家人肯定把医药费给你。”
这话一出，周琼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里屋门口的齐悦。
“不对吧，你家大丫头的跟雷家的亲事不是已经退了吗？说是另找了一个城里的女婿？”高家村的人想起一周前李老三跟周公安攀交情被撅了的事，对李老三更加不屑，“你就正当女婿不去要钱，找个前女婿给你赔医药费，你缺德不缺德？”
“什么前女婿，我家雅萍根本没有雷家退亲，真要是退了，那雷家能不把彩礼收回去？”李老三梗着脖子嚷道。
高家村的人顿时有些松动了，是了，谁家退亲不把彩礼退回去的？除非男方有过错。
周琼见齐悦没说话，以为她是在怀疑雷军，忙跟她解释：“嫂子，雷连长不是那样的人……”
他这话没说完，那边李老三趁着高家村人松动，高声说道：“反正老子一分钱没有，要命就一条，你们想要钱就去雷家要。”
丢下这句话就往外冲，高家村的人没有防备，竟让他一下子冲到门口，周琼高声呵斥：“李老三，你不能走！”
李老三哪里会听，抬脚跨出门槛往外冲，但刚冲出一步就倒退，差点被门槛绊倒，脸色发白，说话结结巴巴：“叶，叶英梅你怎么在这？”
卫生所门外的正是叶英梅，她冷笑着对李老三道：“我不在这，怎么知道我家军子还有你这么个好丈人，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呢。”
叶英梅的话让门内的李家村人捂脸，高家村人疑惑，身为债主的高达树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上前问道：“这位大姐，你是李老三口中那位女婿的娘？”
叶英梅抬眼看他，张口纠正：“我儿子已经跟他大女儿退亲了，退亲书也按了他的手印，所以他家跟我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找他要债只管找他去。”
听了她这话，高达树满脸尴尬，毕竟之前他是真的升起过去雷家讨债的念头，面对正主自认心虚，转头看目光躲闪的李老三更是气愤，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怒喝：“好你个李老三，你又挖坑坑我呢！你今天要是不拿出钱来，你就别想踏出这道门！”
“对，必须拿出钱来！”高家村人纷纷喊道，堵住门口，“不然别想出这道门！”
李家村人缩脖弯腰，不敢出声。
周琼眼看闹得不像话，上前高声呵斥：“这里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吗？药费该谁出，谁就拿出来，拿不出拿东西抵，再敢放赖就抓住牢房待着！”
高家村的人虽被呵斥，却高兴的很，对啊，他们这些受害者还有公安撑腰呢！
李老三就难过了，他冲着叶英梅拱手作揖：“叶家妹子，你这次帮帮我，帮我出了这药费，雅萍就还作你家儿媳。”
这无耻的话一出，就是李家人都愣了，李雅萍不是已经许给城里人了吗，这会又说要再给雷家，这是一女许两家吗？
叶英梅显然知道这事，冷笑：“你家雅萍可是许了城里姑爷，我家军子可要不起二婚的姑娘。”
这话已经极具讥讽了，叶英梅也是气急了，她原本对李雅萍这个姑娘没什么意见，甚至之前很有好感，但她实在是被李老三恶心透了，才说出这番话来。
李老三却张口否认：“哪有什么城里姑爷？没有的事！”
叶英梅只冷笑看他，不说话。
李老三似顶不住，举手做投降状：“好吧，我承诺，我是想给雅萍找个城里人过好日子，但那丫头死心眼，认定了雷军，说是之前跟雷军定了亲就是他的人，死活不同意嫁娶去城里，我是骂了也打了，但她就是不同意，所以那婚事根本没成。”
他这番话说起来半点不卡壳，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咱做父母的哪里能拧得过孩子？自然是要如她的愿，原本我前几天就要去找你说这事，谁想碰上争水的事，这才耽搁下来。不过，现在在这遇到叶家妹子也是缘分，看来是上天成全咱两家再做亲家。”
这番话一出，别说高家村人，就是李家村人都面面相觑，莫不是城里那家亲事真的没成，李老三想再跟雷家结亲？
“叶家妹子，你之前不是挺喜欢雅萍吗？今天你给个话，成还是不成？”李老三挺直了腰板，抬着下巴，显然是笃定叶英梅不会拒绝。
齐悦将黄三七推入里屋后，自己则站在门口看着事态发展，李老三的话让她如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但她至始至终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却是落在叶英梅身上，她想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270章身世
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叶英梅抬头安抚地冲她笑了笑，转过脸满面寒霜地对李老三道：“你这亲家我高攀不上。”
这话一出，李老三脸上得意的神色僵住，一双眼都快瞪出来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叶英梅你说的啥？”
这是伸过脸再让她扇一次，叶英梅自然毫不客气：“我说，你这样的亲家，谁家赶上谁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叶英梅不傻，倒一次霉就够记一辈子的，自然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这一巴掌扇得狠，李老三的脸一下涨红起来，两只鼻孔呼哧呼哧地，那神情甭提多滑稽了，高家村人噗嗤笑了，大快人心啊！
头上还裹着纱布的高达树大喊一声：“这位叶家妹子说得好！谁跟李老三结亲家可不是倒了血霉嘛，若不是我高家当初拿不出一百块彩礼，这血霉就轮到我家了。”他说着这番话时一脸庆幸，又补了一句，“幸好我家穷。”
李老三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张口怒骂：“你个穷鬼，谁看得上你家？”转头又不甘地对叶英梅道，“叶家妹子，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家雅萍可是为了你儿子要死要活不肯再嫁别人，你这甩得干净，是要逼她去死吗？”
“师姐，那什么雅萍真的为姐夫要死要活吗？”黄三七抓住齐悦的手小声问道，一脸担忧。
齐悦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也有些烦乱，一把将她推进里屋：“你个小孩子别听这些，进去待着。”
黄三七被推进去又折回来，抓住她的手道：“师姐，你别担心，姐夫要是选了别人，我爹肯定能给你找个更好的。”
齐悦被安慰得……心里堵得慌，那边周琼也担忧地看向她。
恰这时，外边想起了叶英梅的声音：“你说你家姑娘要死要活？当初两家退婚的时候，我问她怎么打算，她说听你这个爹，自己做不了主。怎么过了三月，她倒是能自己做主了？”
李老三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扬起他那张厚比城墙的脸皮，叹了一口气：“雅萍那孩子孝顺，当时是我的错，担心你家军子常年在部队，她嫁过去没人照顾。但现在我想明白了，男人在外忙没什么，只要顾家人品好，那才是好女婿。如今雅萍还惦记着雷军，我这做爹的当然要成全。”
叶英梅被呕得差点隔夜饭都出来，她冷笑一声：“我不管是你李老三后悔了，还会李雅萍后悔了，从你签下那份退婚书以后，我家就跟你家没有半分关系。还有，我已经有了当女儿看待的儿媳妇，不劳你家雅萍惦记，没得坏了军子的名声，让我儿媳误会。”
她冲李老三说着话，目光却是越过人群，直望着里面的齐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李老三却被她的话震得懵了，难以置信地质问：“你哪来的儿媳？不可能！不过三个月，雷军哪里能找到什么媳妇？”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对，他抬着下巴神情傲了起来，“叶家妹子，我知道我之前去你家退亲不应该，你心中有怒气，但是这事关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可是不能置气的。”
反正，就雷军那个破了相又刑克家人的命格，谁家能把女儿嫁给他？
这叶英梅可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想拿着他，那就别怪他拿到医药费后再退一次婚。
正想着到时如何奚落她，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婶娘。”
那声音是冲着他前面的叶英梅喊的，又脆又甜，叶英梅一下笑开了花，他心底下意识地生出一丝不安，扭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梳着乌黑长辫出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
雪白的肤色，黑黝黝的大眼睛，鼻翘唇红的，算他对自家大女儿的容貌再自信，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女容貌比自家大女儿好了不止一筹。
至于气质那种东西李老三不懂，但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他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但旋即想过来，这是卫生所那小医生啊，当初只给他擦了点酒精就想要他付钱的小医生，想着这里，他恨恨瞪了她一眼。
齐悦笑着喊了叶英梅的一声婶娘，她既选择了自己，自己自然投桃报李，对上李老三愤恨的眼神，她笑了一声：“李家大叔，刚刚听你是说李家姐姐对我未婚夫很惦记，这不好，毕竟惦记一个有了未婚妻的男人不是一个未婚姑娘该做的，还会坏了她名声，以后都不好再选婆家了。或者，是你弄错了，她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最后一句是给了他台阶下，也是给李雅萍挽回名声的机会，毕竟那姑娘也不容易。
但显然李老三没有体会到她的好心，他的神色先是震惊、难以置信，而后气愤、愤怒，最后一张脸都狰狞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好呀，你个贱丫头！就是你抢了我家雅萍的男人，你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李老三！”
叶英梅冲过去把齐悦扯到身后护着，冲着李老三大骂：“你家当初带人打上我家门要退婚，为的什么你自己清楚。哼，以为攀上了城里人就瞧不上我家军子。行，我家如你愿退婚，但你还有脸将之前的礼金昧下，这我也认了，只当那些礼金喂了狗，跟你家断个一干二净，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来往。这些我做到了，你呢，现在拿什么脸还跟我说再做亲家？”
之前的龌蹉一下子被掀开，被直喷到脸上，李老三再脸皮厚，但被一群人瞅着，一张干瘦的老脸也涨得通红，他抖了抖嘴唇，但不等他说出话，叶英梅冲他冷笑：“让我猜猜，你这会舔着脸要跟我家做亲家，是李雅萍没攀上那城里人吧，你又想着我家军子来当冤大头？”
被说中心事的李老三脸都紫了，心里又气又恨，当初明明谈得差不多了，那城里人居然又不同意了，气死他了！
叶英梅看得分明，哪还有不明白的，她嗤了一声：“别说我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儿媳，就是没有，我叶英梅也绝不跟你李家再沾半点关系！”
被掀了老底，又撕破脸，李老三脸皮都抖动起来，指着叶英梅大骂：“臭婆娘，你当老子乐意跟你家结亲，就你那破相又克亲的儿子，若不是你家有两钱，若不是老子这会急要钱，老子能看上你家？”转过头冲齐悦冷笑，“贱丫头，你以为你结了什么好亲么？等你一家死光光，你就知道了。”
如此恶毒的诅咒，齐悦一下子沉了脸，叶英梅更是被气得身体发抖，心底更是生出无限的恐慌，她抓住齐悦的手，惶急地摇头：“你别听他瞎说，雷军不是刑克之人……”
看她吓得脸色发白急切地跟那贱丫头解释，李老三心里痛快极了，又补上一刀：“他不是刑克之人，那他怎么还在你肚子里就克死了他爹，跟我家结了亲，我家老三能摔断腿？”
“他不是刑克之人，他爹没死！”叶英梅愤怒地冲李老三吼道。
齐悦原本想跟叶英梅说她不信刑克的说话，只来不及张口，就被这一句话震住，她惊愕地望着叶英梅，她从雷军的信里得知霍青山不是雷军的亲爹，也从李淑芬那里听说雷军出生前他亲爹就死了，所以叶英梅才挺着肚子嫁给了家境贫寒且还驮背的霍青山。
而今听叶英梅这话，雷军亲爹没死，但叶英梅之前瞒得死死的……莫非雷军的身世另有隐情？

第271章倒打一耙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叶英梅似醒悟过来，抓着她的手更紧了，急切地跟她说：“齐悦，你别信李老三的浑话，军子命好着了，你看他现在都当上营长了，又遇到你这么好的姑娘，可见命是好的，以后你跟他好好过，他一定会对你好的，婶娘也会待你好……”
叶英梅是真的急了，头上冒汗，话说得语无伦次，齐悦忙反握住她的手道：“婶娘别急，我不信雷军刑克的说法。”
“你真的不信？”叶英梅下意识地又问一遍，怕自己听错了，失望更大。
“真的不信，其实关于这些说法我家一直知道，我不信，我爹娘和爷爷都不信，不然当初不会答应婚事。”齐悦为安她的心，详细说道。
叶英梅听完眼圈都红了，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姑娘，婶娘一直都知道，谢谢你……”
“等等，雷军什么时候当上营长的？上次退婚的时候不是说他犯了错要被部队开除吗？”李老三一脸难以置信，还有被欺骗的愤怒，瞪着叶英梅，如同要吃了她一般。
叶英梅偏过头，笑了一声：“我何时承认过雷军犯了错，你自己的臆想出了错，难道也要负责？”
这一刻看他扭曲的脸，叶英梅痛快极了。
李老三却被气得脸都歪了，手指着叶英梅，又指向齐悦，怒吼起来：“你，你们是故意的！你们先勾搭起来，所以设计把我家雅萍踢了，你们好无耻！”
叶英梅冷笑拍开李老三的手：“你自己龌蹉，看别人都龌蹉。在跟你家退婚之前，军子跟齐悦清清白白。反倒是你，从去年开始就一次次来我家里闹退婚，难道你闹着退婚也是我家逼着的，是我家设计的？不过是你自家自以为攀上了城里的高枝，就想蹬开我家，现在却倒打一耙！”
“若是你一早告诉我雷军升职营长了，我能有别的想法吗？”李老三瞪着两眼怒吼，都是雷家的错，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的错。
看着李老三红了眼睛，齐悦拉住欲要再跟他理论的叶英梅：“婶娘，别与他这种人争辩了，没用，他只是认定不如意的事都是别人的错。”转过头，冲里面的周琼喊道，“周公安，我担心眼前的人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请你保护我们的安全。”
说完，拉着叶英梅一下子退到三米之外，李老三被激得暴戾起来，扑过去抓她们，周琼却先一步冲过去反剪住他的双手怒喝：“老实点，不然现在就送你去牢房！”
李老三脑门的青筋都蹦出来，扭头又气又恨地冲周琼怒吼：“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告你公报私仇！”
“行啊，你告我，我现在送你去派出所，让你当着我们所长的面告我。”周琼一脸不以为意，另一手快速从口袋里面掏出手铐，啪的一声给他烤上。
冰凉的手铐扣住手腕，无惧无畏的李老三这下真的怕了，惶急的喊道：“你不能拷我，我什么事都没犯。”
“你犯没犯事，咱一会儿去派出所再说。”
说着，将他推搡进卫生所，单手将他按坐在长凳上动弹不得，这一举动吓得李家村人一下子缩了脖子，周琼冲他们一笑：“李老三不服从派出所的判定，想要抵赖不付钱，还想闹事，你们呢，若是也不愿付钱，那就跟我一道回派出所再说道说道。”
看他温和，李家村人略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周琼陡然提声一喝：“但是，我不保证你们去了卫生所后，还能再出来！”
不出来能在哪？
当然是牢房！
想着周琼之前说的，进了牢房别想竖着出来的话，李家村人脸色煞白，齐齐抖了一下，其中一人哭喊：“我服从，我交钱，我不回派出所！”
有一人打头，其他人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齐齐喊着要交钱，争前恐后的，生怕被周琼再送回去。
周琼大松一口气，让黄医生帮忙算医药费，齐悦赶在前面道：“我之前就算好了，告诉我他们付账各占的比例就行。”
周琼大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她，上面记录着各个闹事者该承担高家村人药费的比例，至于李家村人自己受的伤，自然各负各的。
因为之前就记好了账，分配起来很快，李家村人其实之前心底就有数，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钱，有那一开始存了心赖账的，在周琼的眼神逼迫下，哭丧着脸签了欠条按了手印。
忙乎完这一切，已是下午两点，早就过了饭点。
周琼满脸愧疚地道歉：“这事是我处置不好，一会我把李老三送去派出所，就回来请你们去饭点吃饭。”
派出所距离卫生所十分钟一个来回，再去饭店也不过三分钟，比回家烧火热饭或许还快些。
黄医生没好气的摆手：“你别再来了，你的饭我们吃不起。”
周琼脸色讪讪，想要再邀请，齐悦对他摇了头，周琼只得再次道了歉，而后推着叫嚷着不服的李老三出了卫生所，前往派出所。
见两人的身影远了，叶英梅彻底松了气，握着齐悦的手道谢：“谢谢。”
齐悦被谢得莫名，摇头道：“我没做什么，婶娘不用谢我。”
叶英梅拍着她的手满脸笑意：“好，不谢了，你的好婶娘记在心里。”
“你们完事了怎还不回家吃饭？”
恰在这时，杨素丽走到卫生所门前，朝黄医生瞪了一眼：“赶紧关门，带着齐悦和叶大姐回家吃饭，我给留了饭菜在锅里温着，你们吃的时候再热一下。”转头歉意地对叶英梅道，“我要赶着上班去，无法招待你，等晚上我再跟叶大姐好好说话。”
叶英梅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的原因耽误了黄医生吃饭，妹子你赶紧上班去，别迟到了。”
下午班是两点半开始，现在确实有些晚了，杨素丽略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
齐悦想要黄医生先去吃饭，自己守着卫生所，但被黄医生一把推了出去，挂出三点上班的牌子，锁了大门。
于是，余国庆揣着钱赶回卫生所，就被一道大门堵在外面。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破旧手表，看时间距离三点只剩下十分钟，干脆就蹲在门口等。
他一夜未睡，又连忙两天没歇脚，困倦袭上来，不知何时就闭上了眼。
齐悦吃完饭，跟着黄医生返回卫生所，被靠着门埋头蜷缩打呼噜的身影吓了一跳，满身尘土，乱糟糟的头发，齐悦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眼熟，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余国庆。
“舅舅是你吗？快醒醒。”齐悦用脚轻踢了他一下，她也不想踢他，但她的手现在还是个粽子，刚刚吃饭都是叶英梅喂的，没窘迫死她。
但或许是她的动作太轻，余国庆呼噜声音更大了，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齐悦发愁。
黄医生走过去，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余国庆“啊”了一声，差点倒地，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手一撑地就跳起来，抬头看到齐悦，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悦悦你回来了？”
他抬起头，齐悦才看清他原本清秀干净的脸满是胡茬，两只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齐悦鼻子有些发酸：“你一晚上去哪了？怎么没把你累死？”
她今早醒来从叶英梅口中得知他昨晚等她睡下了就出去了，一夜未回，自然担心，又气恼。现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又有些心疼，骂了他一句，转身进了卫生所。
“悦悦别生气了，看舅舅给你带回来了什么。”余国庆笑嘻嘻地跟进去。

第272章跪地
齐悦猜到他要说昨夜的事，直接进了里屋。
余国庆进屋就关了房门，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袋子，放到她手边，嘶哑的声音透着兴奋：“我昨夜找到买家，把那大家伙卖了，得了这个数。”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他口中的大家伙是指那只大老虎，这个时代还没有禁猎的法律条文和规章制度，甚至有些地方野兽伤人是要派部队去清理的。
齐悦望了眼鼓胀的布袋，又看了他的手指，愣了一下才问道：“两千？”
余国庆点头，他满脸的困倦之色，但眼底的喜意溢出来：“那大家伙是你和小花弄死的，除了脖子上那缺口，其他地方都完整，所以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这钱都给你，你结婚不管准备什么样的嫁妆都够了。”
若是没有之前那一背篓铁皮石斛对比，齐悦其实并不觉得一头虎卖出两千算好价钱，毕竟那是她和余国庆连同小花用命换来的，但想想一背篓纯野生、峭壁上生长的铁皮石斛才卖出一千的价格，那大家伙卖出两千实在算不错的价格。
这其中，余国庆一定废了大力，他谈价的手段也绝非普通人所比。
她想了想，对他道：“我上山本就是为了你采药，让你攒老婆本。药没采到，猎了那大家伙也是一样，你把钱收起来，找个时间跟袁家提亲吧。”
余国庆的眉头一下子竖起来：“悦悦，你什么意思？舅舅能拿着你卖命的钱娶老婆，你是看不起我吗？”
齐悦被问懵了，她哪里有看不起他。
“老婆本我自己能挣，你把钱收起来。”他不由分说地想把钱塞到她手里，只是后来看到她包成粽子的手，中途一转，想要去寻她的包，却没有寻到。
齐悦忙阻止他：“这么多钱你给我，我要放哪去？”
“我给你送到黄家去。”余国庆心里赌了一口气，见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脸又软了口气，“咱这钱不好解释出处，所以最好不要存进银行免得麻烦。等回了家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明年跟那小子结婚后，就带去雷家。记住，你自己挣的钱，跟齐家没关系，别傻乎乎的拿出来让人眼红惦记。”
齐悦自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看余国庆神色坚定地要她收钱，她退了一步：“咱俩平分吧。当时没有你，我可能也没命了，而且你卖出去也费了大力气，你要不肯收，我也无法安心收下。”
余国庆一开始不同意，但被她磨得最后也答应了，将布袋里的钱分成了两份，不过暂时都由余国庆保管，毕竟她两手包成这样也不好管理钱财。
余国庆借了卫生所的床睡了两小时，然后带着钱回家，他还得回去跟他姐交代齐悦的去向，瞒住她受伤的事，还有稳住齐老爷子在家里住几天，不然等老爷子来卫生所一看，他大姐家得闹翻天，他自己也得脱一层皮。
好在老爷子的病情恢复很好，黄医生同意他在家多修养一阵再来镇上复诊。
余国庆为了不露馅，替下齐传宗往镇上送菜的任务。
时间就在齐悦养伤中滑过，齐老爷子一周后再来卫生所复诊，那时齐悦的手只需裹薄薄一层纱布，她用袖子遮掩，又有意避开，老爷子也没发现不对，取了药就回家了。
黄医生也告诉她，老爷子接下来半年继续用药，且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不劳累不发怒，病就可以养好。
齐悦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就是李家村的人因为付医药费的事又来卫生所折腾了几回，她的好心情也没有消失。
直到有一天，卫生所里忽然来了个怯生生的姑娘，说是要找她。
齐悦当时在杂院里看医书，黄三七跑过来通知她时，她还以为是袁巧儿来了，但三七摇头：“她没说自己叫什么，就说要找你，她一个人来的。”
齐悦疑惑，若是袁巧儿，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一个人跑来，就是袁叔袁婶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况且还有余国庆在呢。
余国庆为了追老婆也是拼了，直接住到了齐家新房子，但除了住在齐家，其他时间都在帮着隔壁的袁家干农活，吃喝也在袁家，妥妥的上门女婿的节奏。
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着，又猜测着来人会是谁，直走到卫生所，才发现找她的姑娘她根本没见过，不管原身记忆还是自己穿来以后的记忆里，都没有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姑娘。
这姑娘二十来岁的模样，有些干瘦，头发有些发黄，扎成辫子垂在胸前，脸色没有多少红润的气色，不过五官还是透着清秀，身穿着一套打补丁的衣裤，脚上的布鞋想是被路上的积水打湿了，有些脏污。
姑娘似察觉她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又慌又乱，想要将鞋子藏起来，却发现根本无处的藏，一张脸涨得通红。
齐悦只是下意识地打量她，且一扫而过，比之这姑娘站在卫生所门前远远看到她后就一直盯着她看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对方姑娘窘迫了，她自然收回目光，和颜悦色地问她：“是你找我吗？有什么事吗？”
黄三七到了卫生所门前就被她爹叫进去打下手了，所以这会门前只有齐悦和眼前这陌生姑娘。
这姑娘也是奇怪，之前紧紧盯着她看，待她走到近前，又低下头盯着脚，一副怯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她了。
齐悦也是无奈，又问了一声：“你若没事，我就走了。”她还得回去背医书，很忙的。
“等等，我有事。”清秀姑娘见她要走急了，抬头喊住她，见她回头，又踌蹴了，咬着唇垂着眼半响不出声。
齐悦皱起了眉头，想要有话快说时，清秀姑娘忽然噗通跪倒在她身前，齐悦怔住了，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弯腰抓住她的胳膊往上扯，生气的质问：“你是谁啊？无缘无故的跪我想干什么？赶快起来！”
清秀姑娘却不肯起来，她执拗地跪着，抬头红着眼冲齐悦哭喊：“齐家妹妹，我求你把雷军还给我，我给你磕头了！”
听到雷军的名字，齐悦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她的手不由得一松，那姑娘就照着地上磕去，这一动静引得卫生所里的人都看过来。
齐悦被气得发抖，抬脚直接抵住对方往下磕的头，然后弯腰掐住她的胳膊，不顾手上的伤，猛地把她拽起来，冷冷盯住眼前这个哭红了眼楚楚可怜的姑娘：“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未婚夫跟别的女人没有半点干系，你要是再敢做污蔑他声誉的事，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对方似乎被“派出所”三个字吓坏了，慌乱的摇头：“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
“齐悦，这姑娘是谁，在咱这闹什么？”黄医生走了过来，虽问的是齐悦，但两只眼睛严厉地盯着那姑娘，他是没有料到，这么个怯弱的姑娘能闹出事。
那姑娘却好似寻到了救星了一样，去抓黄医生的袖子，但被避开，她哽咽着说道：“黄医生，我叫李雅萍，我爹前一阵在卫生所里欠了医药费，我家没有钱付，我爹被派出所的人抓走了，我没有办法才来求齐家妹妹的。”
其实，在这姑娘哭喊着让她把雷军还给她时，齐悦就猜到她的身份，原本对于她摊上李老三那样的爹，齐悦还是同情的，但这会她只想将同情喂了狗。
凭什么她李雅萍的爹欠钱不还，就当众跪地求她把雷军还给她，这什么逻辑？
强盗逻辑叶子要搬家，明天晚上见。

第273章哭闹
黄医生扭头看到齐悦想要说话，张口训斥：“不是让你注意手吗？你就这么不听话？纱布崩开了，还不进去处理一下！”
齐悦低头瞅见手上纱布确实崩开了，应该是刚刚拉扯李雅萍造成的，抬头对上师父严厉的眼神，迟疑了一下：“师父，我先跟她把话说清楚。”她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黄医生拿眼瞪她：“你有什么可跟她说的？每一个付不起医药费的人都来你跟前跪一跪，你是不是都要给人免了医药费？这卫生所是我负责，你还没这权利。”
黄医生这话一出，卫生所里看诊的人顿时恍然，原来是来求人免医药费的，不过这动不动就跪求，这是欺负小医生心软啊，太不地道了吧。
李雅萍被那些人的目光刺得面红耳赤，惶急地摇头：“我没有，我不是要齐家妹妹免医药费，我是……”
“那你要什么？”黄医生冷冷截断她的话，“你一个姑娘家，我不想让你脸面难看，你确定要把自己的心思宣扬的满大街都知道吗？”
对上他锐利的眼神，李雅萍的脸刷的白了，她惶然地看向齐悦，去抓她的手：“齐家妹妹，我……”
齐悦避开她的手，神色冷漠：“我跟你素不相识，当不起你这声妹妹，医药费的事我也做不了主。有事你跟我师父说，我要进去换纱布了。”
说完转身进了卫生所，不再理会李雅萍的叫喊。
黄三七随后蹿了进来，满脸愧疚：“师姐，我不知道她是来找你麻烦的，不然我就不叫你过来了。”
齐悦摇头：“这事不怪你。”见她依然满脸自责，就举起手中的碘酒瓶笑道，“你要觉得自己有错，过来帮我换了纱布，我就原谅你。”
黄三七立刻应了，接过碘酒瓶，细心的给她重新包扎。
外头不知道黄医生说了什么，李雅萍哭了起来，然后跑了出去。
黄三七好奇的往外探头，就被黄医生逮住，让她出来打下手。
黄三七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齐悦的手已经包扎好，她坐在里屋没有出去，对于李雅萍找上门的事，她确实很是恼火的，甚至迁怒到雷军身上。
不过理智回归后，她叹了一口气，这事怨不得雷军，只是他倒霉摊上一个让人不得安宁的前准丈人，还有一个强盗逻辑的前未婚妻。
她出了里屋，已是中午时间，看诊的人都回家了，黄医生正在吩咐黄三七收拾器械，抬头看到她，嗤了一声：“多大点事儿，看你愁眉苦脸的。你放心吧，她下次不敢再来卫生所。”
齐悦惊奇：“师父怎么做到的？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只告诉她，若是再来卫生所了，今天就叫公安去他家里拿值钱的东西抵医药费。”黄医生说完这话，也有些意兴阑珊。
齐悦默然。
医药费的单子是她整理的，李老三需要支付的医药费是二十九块钱，这钱于这个时代来说不算少，但也不算多，他们去亲戚朋友家借，或许要受些风凉话，但也不是借不来。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直接来她的跟前跪求，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吗？
回了杂院，中午吃饭时，黄山七叽叽喳喳的说起这事儿，杨素丽听了很是气愤，骂了两句后，难得夸了黄医生一句：“这事你做的不错，不能让齐悦直接跟他姑娘对上，不然齐悦说什么都会留下话柄，也伤脸面。”
转头又叮嘱齐悦：“那姑娘下次要找你，你什么都不要跟她说，告诉师娘，师娘给你出气。”
齐悦心里感动，跟师娘道了谢，想着李雅萍应该不会再来找她，毕竟这样的事儿太过丢脸。
这下半午，齐悦过得很平静，李雅萍确实没有再找她，她以为这事过去了，却没有料到，第二天下午余秀莲忽然赶到卫生所。
齐悦猝不及防，绑着纱布的手来不及藏进袖子里，余秀莲一眼看到，愣了一下，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你这手是怎么伤的？严重吗？为什么没跟娘提过？”
一连串的问题，说到后面她的眼圈都红了，齐悦一脸无奈，半真半假道：“前几天切菜时不小心伤了手，我就是怕您这样，所以才不敢跟您说。其实这手就是包得厚，并没有多严重，再养几天就可以好了。”说完这话，飞快的转移了话题话题，“娘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若日常来看她，都会提些米粮和蔬菜来，但这一次，她空手而来，脸上还带着愁色，显然事出有因。
余秀莲前来确实有事，还是急事，所以听了齐悦轻描淡写地说手的伤势，她没有细问，而是朝黄医生歉意地说道：“我找齐悦有些话说，一会就放她回来。”
黄医生不是很在意地摆手：“我这没她什么事儿，你们直接去杂院说话，中午留在我家吃饭。”
余秀莲没有答应他的邀请，拉着齐悦出了卫生所，也没有去杂院，而是要寻个僻静处说话，齐悦干脆领着她去了吴老三的小独院。
这段日子，齐悦虽没有住进去，吴老三也一直住在回收站里，这院子便空了下来，只余国庆偶尔住一晚，不过却打扫得很干净。
余秀莲听余国庆说起过这个小独院，所以看齐悦拿钥匙打开院门并没有惊讶，但一进门，顾不得打量里面的布置，急切的跟她道：“今天上午，雷军前未婚妻的家人去咱家哭闹，说是要让咱家将雷军还给他家做女婿，我和你爹没答应，娘担心他们还会来闹，所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回家。”
齐悦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们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吗？”
余秀莲目光躲了一下：“他们说什么，没什么可在意，只是闹得难看，村里人难免议论几声，你现在回家听到必然难受，不如安心的住在镇上，等完事了我再来告诉你。”
齐悦摇头：“李家人知道我在镇上，也知道我跟着师父学医，我若不回去，等他们一家子闹到师父这里，那就更难看了。”
“你不能回家，也不能留这镇上，那怎么办呢？”余秀莲有些急了，“要不你去你姑姑那住一段时间？她在市里住，李家人总不可能找过去。”
去齐月娟家住？这不是送上门让她奚落吗？还极有可能被她赶出门去，或者卖给那什么公会主席换得她家升职涨薪。
齐悦哑然失笑，摇头安抚她娘：“没事的，他们要闹，咱家不怕，叶婶娘手里有他们的退婚书，咱现在回家找一趟叶婶娘。”
“对呀，我忘了她了。”余秀莲一脸懊恼，随后又对齐悦道，“你不用去，我自己去找你叶婶娘就行。”
齐悦不置可否，转了话题：“李家人到咱家哭闹时，舅舅在吗？”
余秀莲不知她为何问起余国庆，却也如实回道：“他不在，他前两天就回你外婆家了。”
齐悦点头：“那我们回去的路上把舅舅也叫上。”
“叫他做什么？”余秀莲满脸疑惑。
“吵架啊。”齐悦笑。
俞秀莲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他一个男人会吵什么架？咱去找你叶婶娘，让她去跟李家人去说清楚就好。”
“娘，李家人若是肯说理，就不会去咱家闹。这事你别管了，咱现在回去叫上舅舅，我跟他商量如何解决这事。”
齐悦双眼微眯，既然李家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不然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呢！

第274章套麻袋
齐悦主意定了，余秀莲拗不过她，便听她的先去龙源村找叶英梅，她自己则去了外婆村。
齐悦找到余国庆的时候，他正在竹林边整理一片乱石地头，这块地与外婆家的院子东面只相隔一条土石路，走到外婆家屋子后面也不过两三分钟，他准备在这块地上建新房。
齐悦没料到他的动作这么快，不过对他的选址也是疑惑：“这块地整理麻烦，边上还是个臭水潭，蚊虫可是很多啊。”
余国庆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对她道：“这臭水塘我承包养鱼，一亩水塘当半亩田给村委交粮，有你们村里承包田亩养禾花鱼的先例在，我们村委立马就同意了。”
齐悦哑然失笑：“他们自然答应，白得半亩田粮食啊。”只不过等到过几年全国承包制的推广，这便宜就变成吃亏了，到那时怕有些麻烦，毕竟想要收益，余国庆前期的投入也是不少的。
她隐晦的将担忧告诉他，余国庆笑得志得意满：“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我怎么会是吃亏的人，我跟村委的合同签了30年。”
齐悦惊讶的挑眉，她想到的也不过是签个五年十年，余国庆是真的狠，三十年的合同足够他挣得盆满钵满。
“说说吧，你不在卫生所待着，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余国庆在边上清澈的沟渠里清洗着手，抬头问她。
齐悦没有隐瞒，将李雅萍及其家人去卫生所及其家里哭闹的事说了，又说了前因后果，余国庆登时怒了，蹭地起身：“什么东西，也敢上门找事，我现在就去叫上一群人，把他们家里砸个稀巴烂！”
齐悦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忙拦住想要喊人的余国庆：“舅舅，打砸是违法的，咱们换个方式。”
接着，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和叶英梅带着李老三签字的退婚书一道去李家村说道清楚。当然，让他去也有威慑的因素考虑在内，多带些人也是必要的。
余国庆却有些不赞同：“你这个法子对大多数人有效，但对于李家那群无赖，只要我们不真的动手，人去再多也没用。”
齐悦默然，她虽没见过李家其他人，但以李老三那混不吝的性子，想来他的家人怕是不遑多让。
“这样吧，你不想我打砸他家违法，我带人去套李老三的麻袋，狠狠揍他一顿，知道疼了，自然就不敢再去闹事。”
齐悦：“……这也是违法的，而且李老三已经在派出所关着，你真去套他的麻袋，那是自投罗网了。”
余国庆被她噎了一下：“那就换个人，套李老三三个儿子的麻袋。他们就算知道是我动的手，没有人证物证，我也不认，公安来了也不能把我怎样。”
好吧，无赖对无赖的法子，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只是……齐悦叹了口气：“今天你去套了李家人麻袋，我怕明天他们也会套我和爹娘的麻袋。”
余国庆：“……”
他挠了挠头，很是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任由李家人欺负？”
齐悦一时间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毕竟她和雷军还未成婚，若带人去李老三家打砸，在这个民风彪悍的地方，就极有可能演变成两个村子的争斗，那就闹大了。
“雷军的混小子，李家人是他惹的，他自己拍着屁股回了部队，却把祸根留了下来，等他下次回来我非得揍他个半死。”余国庆骂了一顿，却也知道于事无补，抬头对齐悦道，“我现在就跟你回你家，那姓李的一家子再敢来闹事，我揍他们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齐悦摇头不赞同，因为余秀莲说过，李家人虽有男人当场，但是并不动手，只是李家的女人扒着余秀莲哭喊，跪求，做足了弱者的姿态，引得村民同情。
余国庆若是先动手，必然被讹诈，毕竟这事的起因就是李老三打人欠下药费无法赔付。
但若是不动手，他们天天来哭求，齐家人也无法过日子了。
齐悦眉头紧蹙，忽然想到一事，对余国庆道：“我爹娘嘴笨不会说话，你先去我家坐镇，但记住千万我不要动手。”
余国庆本也打算去齐家，但听出她话里别的意思，追问：“你现在不回家吗？”
“我去镇上一趟，这事还得走正途。我最晚三天后回来，你帮我家震住场子，但千万别动手。还有，别告诉外婆这事，免得她担心受怕。”
说完也没多做解释，就蹬上自行车就走。
余国庆喊了她一声，齐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一下子冲出了村子，往镇上去了。
余国庆无奈，回了家只说要去追媳妇，老太太就高兴地给他收拾衣物，又让他提着鸡蛋和糖果往茅坪村去。
两个村子，骑车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余国庆提着东西直接去了齐家新房子，还未进院子，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
“我早就说过那雷家的小子不是个好的，你们还不信。现在你看，他跟李家那姑娘没掰扯清楚，就跟齐悦谈婚论嫁。这幸好齐悦还没有真的嫁过去，若真嫁过去，李家人天天上门闹，齐悦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说话的是齐悦的二婶王淑芬，话里话外是在担心齐悦，但一脸的幸灾乐祸没有半点遮掩。
蹲坐在堂屋门槛上的齐传宗低头紧皱着眉，没有接话。
老二齐传明嘿了一声：“大哥，我看淑芬说得也没错，这婚事尽早退了，得了清静，想那雷家也没脸要回礼金，你白得了百十来块钱，以后齐悦还能找个好的再结一门亲，到时又有一笔礼金……”
余国庆听不下去，一把撞开院门，冷笑道：“你们齐家合着是把我外甥女当挣礼金的工具了。”
齐传明扭头看到余国庆，脸一黑：“谁家嫁女儿不收礼金？再说，我齐家的事跟你余家有什么关系？你掺和个什么劲？”
余国庆懒得跟齐传明说话，他把破旧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大步向前，两眼盯在蹲坐在门槛上一直没发言的齐传宗身上：“姐夫，你是什么想法？”
齐传宗抬头望了眼停步在他身前的小舅子，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想法？李家人是出了名的难缠，说若是不答应他们，就天天过来哭，被这样的人家缠上了，以后齐悦嫁到雷家也不会过好。”
余国庆一听这话就怒气上头，质问他：“你是齐悦的亲爹，除了说这些丧气的话，你就不能想想法子？”
齐传宗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垂下头：“雷家也不是什么好亲事，李家愿意要，就给他们……”
“他爹，你胡说什么？”
院门口一声急喝打断了齐传宗的话，他抬起头，看到妻子余秀莲和叶英梅在院门口，神色顿时有些发僵，他扶着门框起身，张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还缓和气氛。
其实也不用他说什么，余国庆先一步迎上去，开口问道：“大姐，叶家姐姐，李家签字的退婚书带来了吗？”
“带来了。”叶英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余国庆，又问他，“齐悦呢？她是留在外婆家了吗？这样也好，免得碰上那些糟心的人。”
她这话说的是李家人，但在场的齐传明夫妻神色却不大好看，显然对号入座了，就连齐传宗心底也有些堵。
余国庆没有隐瞒齐悦的去向，同时表明这几天就住在齐家，叶英梅也点头：“我也留下，麻烦秀莲妹子给安排一下住宿。等明天李家人再来，看我不骂死他们。”

第275章电报
这天傍晚，雷军从训练场下来，一身汗水。
同样一身汗的祁阳伸手搭在他肩上：“兄弟，洗澡去。”
雷军拨开他的手：“你先去，我去政委那看看。”
“又去看你的结婚申请有没有下来？”祁阳挑眉摇头，“你才提交上去二十来天，申请先要审核，然后要审查你对象的政治背景，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月来，你自十天前就去催，当心周政委烦你，干脆将你的结婚申请打回来……”
话未说完，就收到雷军瞥过来的目光，祁阳身体夸张地抖了一下，举手投降：“我错了，我赔罪，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雷军张口拒绝，加快步伐往外走。
祁阳追上去勾肩搭背：“是兄弟，自然有苦同当，一会要是失望你可以向我倾诉。”
雷军现在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友尽”，不然一定甩到祁阳脸上。
“雷营长，有您的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朝他快步而来，行了个礼将一封信交给他。
雷军扫了眼信封，发现上面不是他熟悉的娟秀字体，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正待细看寄信人的名字时，信就被祁阳抽走。
“啧啧，你对象的字像是小学生写的，她是只拿了小学毕业证吗？”祁阳一眼扫到寄信人一栏上，上面“齐悦”二字很明显，因为当初表弟的一场乌龙闹出误会，他挨了雷军狠狠一拳，就此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这下看到她的字体，便毫不客气地评判和揣测。
半月前代师姐写信的黄三七，若是听到他的话，只怕要喷他一口盐汽水，她明明是初中生，九月开学后她就是初二的学生了！
雷军从他手里夺回信，冷淡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祁阳误以为他是否认齐悦小学毕业的话，有些惊讶地追问：“她连小学都没上完？啧啧，这文化程度也太低了吧，以后你们怎么交流……”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定在雷军从信封中抽出的合照上，确切的说是定在合照上那明眸善睐的少女身上，至于少女边上的那张严肃的脸被他忽略了。
少女身穿着蓝底雪绒花的布拉吉，乌发如云，编成长辫垂在胸前，衬得鹅蛋形小脸白皙如雪，露出光洁的额头，黛眉如远山，一对杏眸如秋水中浸着两丸乌银，那样明亮，又微微弯起带着笑意，似冲着他在笑，他竟不知不觉地跟着弯起了唇角。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立马醒神，飞快移开视线，没有注意到雷军忽然抬眼射向他的锐利目光。
只是他的心若有些慌，哈哈笑了一声，又嘴贱地评判一句：“长得还行，难怪她连小学都没毕业，你也没嫌弃。”
雷军知道他成见已深，干脆没解释，低头望着合照眉头微皱，他记得只跟齐悦合照了一张，当时他坐着，齐悦站在椅后，但这张合照上却是两人并排坐着，他微侧头望着她，看似和谐，但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祁阳吐槽完，等了一会也没等到雷军的回应，他转过头看他望着合照眉头皱着，强逼着自己不去看那合照上的少女，张口问道：“你不满意？不是拍得挺好的吗？”
雷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从信封里抽出信纸，信上依然是稚嫩的笔迹，抬头看到姐夫二字，他忽然猜到写信之人的身份，果然下一行写道——
“姐夫，我是小黄雀，师姐的手不小心被剪刀划了一道……”
看到齐悦手受伤，他的心然一痛，祁阳看他脸色难看，忙问道：“怎么了？”
雷军顾不得回他，目光飞快地跳到下一行——
“姐夫你别担心，师姐的手只被划了浅浅的一道，只流了一点血，是我娘担心，非得给师姐裹了纱布，所以她不好拿笔写字，就让我代劳了……”
骤然松了一口气，根据信里的描述，他猜测她的手应该是裁剪衣服时不小心伤的，心底决定一会写信叮嘱齐悦不要再碰剪刀，也不要再做衣服，他的工资足够她去商场买必须的衣物。
祁阳见他缓了神色，想扫一眼信纸，被雷军避开，他摸了摸鼻子，往边上挪了一步，心里吐槽他重色轻兄弟，明明自己的家信都毫不顾忌地让他看的。
雷军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家信基本都是祁家人催婚或者介绍相亲对象的信，是他不耐烦看就丢给他，让他去替他相亲。当然，他从未答应过。
一目十行看完信，看到合照的“来历”以及作用，雷军嘴角不由得扬起来。
原来，这合照是为了结婚照而特别合成的。
他从信封里倒出两张小号的合照，黑白色，两寸大小。
原来，她也期盼着和他结婚，而不仅仅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祁阳惊奇地望着雷军扬起的嘴角：“兄弟，你居然会笑？”
雷军转过头，嘴角也没放下：“我高兴，自然会笑。”
说完，带着嘴角的笑意大步往政治部走去。
“等等我，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会笑？”祁阳追上去，这事要是弄不明白，他今晚都会睡不着。
相识多年，他见过雷军发怒，见过他皱眉，甚至见过他在战友去世时流下眼泪，但从未见他笑过，只除了刚刚。
不，他现在还在笑。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你要当爹了？”祁阳只想到这个可能。
雷军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往祁阳身上捣了一拳：“胡说什么，我跟她结婚证都没下来，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也不是不能有，譬如喜当爹。
祁阳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对上雷军黑沉的脸，立马压了回去，他怕自己说了，别说兄弟不得做了，还可能被他打死。
为了小命着想，他嘻嘻一笑，揽住他的肩膀：“我不是想着你们乡下习惯先结婚又领证吗？就是什么都没有，生米煮成熟饭……”
雷军眉头竖起，直接打断他的话：“她是你嫂子，以后说话尊敬些，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祁阳一凛，将胳膊从他肩上放下，抬手轻扇自己一耳光：“我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其实，他也不知怎么了，明明不想这么尖刻的，但一张口话就变得难听，雷军生气也是应该的。他暗自提醒自己，就算齐悦只有一张脸好看，文化程度不行，字迹幼稚，家里难缠，人还贪财，但雷军既然认定了她，自己也要慢慢接受她这个嫂子，若是接受不了，那就闭紧嘴少说话。
嗯，首先是得减少接触的机会。
想明白后，祁阳豁然轻松，笑着冲雷军摆手：“我身上黏得很，先去洗澡了，就不陪你去找政治部了。”
雷军自不会留他，点了头，只是不等祁阳转身，又一名士兵小跑过来冲他们敬礼，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是给我的电报吗？”祁阳下意识地问道，他有个喜欢催婚的老妈，还有一个在商务部的大姐，一个有闲，一个有钱，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喜欢给他拍电报花样催婚。
一毛钱一个字啊，真是钱烧得慌，怎么不想着拍电报的钱省下来寄给他改善伙食啊？
心里抱怨着，就朝士兵伸手，但士兵却没有把电报给他，年轻士兵的神色有些发窘：“抱歉祁副营，电报不是您的，是雷营长的。”
祁阳愣了一瞬，收回手，转头惊愕地看着那张写了不少字的电报送到雷军手里，下意识地问道：“谁这么阔，发这么长一封电报给你。”

第276章电话
电报以字数算钱，一字一毛钱，而邮票的价格才五分八分，若无急事，没人放弃价廉的邮递而选择电报。
所以听到电报是给他的，雷军第一反应是家里出事了，迅速从士兵手里拿过电报，展开飞快扫视一遍，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祁阳看到他的眉头皱起，紧问两句：“谁发来的电报？是家里有事吗？”
话音未落，雷军的眉头又舒展开，嘴角绷紧的线条也扬了起来，他笑了起来：“没什么，她催婚。”
祁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齐悦，他觉得牙有些酸，嘶了一声：“你两口子可真有意思，你去周政委那催婚，你那个‘她’又冲你催婚。这上赶着……你不觉得有些问题吗？”
最后一句纯粹是他下意识的猜测，原本一脸笑意的雷军脸色一下子变了，祁阳脖子一缩，怂了：“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雷军将电报递给祁阳：“你看看。”
祁阳愣了一下，对上他认真的神色，才发觉事情可能真有不对，接过电报，望见那大白话的电报，心底嘶一声，可真不知节省，也是雷军月月邮钱给惯的。
暗地吐槽着，扫视速度半点不慢，一长串话概括起来就是让雷军拿到结婚申请审核通过的报告后，立即打镇上派出所的电话，由所里的周琼转告她一声。
祁阳不知道周琼这人，所以很快从中找出不寻常的一点：“你们结婚，为何打电话到当地派出所？”
雷军想说周琼是他原来的兵，他又恰好在派出所工作，派出所里有电话，但这些话刚转到舌尖就顿住。
且不说齐悦并不是性急的人，就算她真的性急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让他打电话给周琼也不是好的选择，因为杨素丽在火车站工作，火车站也是电话，且杨素丽与齐悦关系更亲近。
越想越不对，他从祁阳手中拿过电报，奔跑向前。
“你去哪？”手中一空，祁阳忙问道。
“找周政委办结婚证。”
“喂，你未婚妻明显有问题好不好，说不定是犯了事，你不问清楚就要跟她结婚，你是不是傻？”
雷军没有回应，奔跑的速度却加快。
……
顶着发报员看傻子的目光，齐悦交了三块钱，快步走出了邮局，赶往派出所。
临下班时间，周琼看到齐悦来找他很是惊讶，顾不得收拾桌面，急忙出了办公室，奔到齐悦身前，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嫂子你的手怎样了？抱歉这段时间有些忙，没去看你。”
齐悦翻了翻绑着啊纱布的双手，笑着道：“快好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纱布了。你工作忙，本不好来打扰你……”
周琼精神一震，截断她的话：“嫂子是有事找我？嫂子你说，我一定帮你做好。”
看他如此积极，齐悦反倒不好隐瞒，便将李家人在她家哭闹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请他帮忙的事。
周琼听完，神色变了，还有些不高兴：“嫂子，发生这样的事你早该来找我，那李老三还在所里关着，他家人就敢去嫂子家闹，我现在就去跟所长说，把他直接送到县里牢房去，他的家人就知道怕了，不敢再去嫂子家哭闹。”
齐悦摆手：“一码归一码，你这样做掺了私情，你们所长也不好办，对你也不好。”
周琼听了他这话，他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是了，他们公安办事最忌讳掺杂私情。
想起齐悦刚刚提出的办法，又有些不甘心：“其实，未必一定要等到你和雷连长的结婚申请通过，我可以以此为既定事实，然后带上我的同事去把闹事的李家人抓起来。”这个时代不管审查还是核实，都是以月为计算单位的，等两个人的结婚申请通过的报告下来，还不知要等多久，难道这段时间都任由李家人去齐家闹事？
反正，他是无法干看着齐悦受欺负。
齐悦依然摇头：“结婚证未下来，只以结婚申请为凭证就已经让你们派出所为难了，我不能得寸进尺。”
“结婚申请都提交上去了，通过是早晚的事，怎么能算得寸进尺？我去找所长说，他一定会通融的。”周琼主意一定，转身要去找老所长，就对上老老所长笑眯眯的眼睛。
“找我通融什么？”老所长笑着问他，又朝他身后的齐悦点头打了个招呼。
“所长，是这样的……”周琼要说事，但老所长抬手制止他：“不急着说，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
这时到了下班点，派出所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周琼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忙点头跟着老所长往回走，不忘招呼齐悦。
进了老所长的办公室，齐悦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摇电话上，这是这个偏僻乡镇派出所里唯一的电话。
这个时代的电话还是需要通过话务员转接的，雷军要是打电话回来，必然是打到这个电话上，多半是由老所长接听，也就意味着她和雷军的结婚申请审核通过的消息会第一时间由老所长知道。
这虽然不如结婚证有效，但是这个时代的人诚信，尤以军人的信誉极好，老所长不会怀疑雷军说谎，再请求他指派两名公安去齐家驱赶哭闹的李家人，他多半会答应。
齐悦刚刚在派出所外将这想法大致跟周琼说了，现在办公室里，周琼又跟老所长转述一遍，而后又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要等那劳什子电话，即刻去李家警告一遍。
老所长看了毛躁的周琼一眼不置可否，目光随后落在齐悦身上：“我之前跟雷连长见过一面，我信他的为人，他来了电话，我便让周琼打头去你家里坐镇。若李家人真去闹事，直接以破坏军婚的罪名抓起来，与赖账的李老三一起送到县里牢房。”
齐悦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老所长就算肯出警，也不过让派出所的公安去震一震李家人，再用心点也不过将李家人关到派出所关几天，却没有料到他打算将李家人直接送到县里牢房去。
她不知道老所长如此严厉的处置方案，是因为这个时代法律严苛，还是老所长看在雷军的面上从重处置李家人。
但不管怎样，齐悦心里领情，也感激，开口向老所长道谢：“多谢老所长。”顿了顿又道，“赖账的李老三如何处置我无权干涉，不过那些哭闹的李家人若是肯听劝，就不要送到牢房了……在派出所关几天就行。”
若是不关几天，怕是以后都不得消停。再说，她也不是圣母包子，有怨肯定是要报的。
听完她的话，老所长目光微闪，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姑娘心软。”而后又点头，“就照你说的，他们要闹事就抓起来关几天。那现在咱们就等部队打来的电话。”他扫了眼桌面上的座机。
齐悦心底忽然悟了，这位老所长怕是就等着她退步的话，真是……好吧，她还得领情。
望了眼没动静的座机，她再次道谢，然后出了派出所。
周琼却没有跟着出去，他还在磨老所长：“也不是非得等什么电话，我敢担保嫂子和连长的审核一定会过。”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你的警徽吗？就算拿警徽也没用！”老所长瞪了他一眼，张口训道，“你入职一年多了，难道不知道咱公安办事要公正，还要有凭证吗？”
周琼还想说什么，就被老所长拿起一个本子砸在胸口上：“把所里的规章制度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我明天查，若是背错一个字，你这个月的工资不用要了。”

第277章打人了！
齐悦当天没有等到电话，便又等了一天，依然没有电话，傍晚离开时周琼一脸愧疚，手里拿着《xx执法规章制度》的小册子，齐悦心里明白，无力地叹了口气，告辞离开了派出所。
想着她之前跟余国庆约定的时间，也担心家里抵不住李家的哭闹，便在第三天一早往家里赶。
只是她走得早，李家人也不晚。
余国庆昨天压着火没跟李家人干起来，一大早在吃饭时，又见李家男男女女在家门口哭喊，哭喊着让齐家把女婿还给他们。
余国庆心里头的火气腾地冒出来，他把饭碗一搁：“有完没完？真当劳资不敢打人吗？今天劳资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说着，起身操起门边一根扁担就要往外冲，余秀莲被吓了一跳，连忙拦阻他：“国庆，不要冲动。”
“这也不要，那也不让，难道任由李家人天天在家门口号丧？”余国庆不满，目光射向坐在饭桌旁的齐传宗，又扫过上首的齐老爷子。
齐传宗眉头紧皱着，在余国庆目光看过来时低下了头。
齐老爷子喝完最后一口粥，掀起眼皮对上余国庆的视线，问道：“悦丫头走之前怎么给你说的？”
想到齐悦反复叮嘱他不要跟李家人动手，余国庆心里一堵，再看齐老爷子不急不躁的样子，心底也有了气：“老爷子，您好歹也是村里的大队长，李家人都闹到你家门口了，您难道就不能拿出点魄力来？”
“什么魄力？是让老头子我以权谋私的魄力，还是叫上村里人跟李家人干上一场的魄力？”齐永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保管村里人还没动手，李家人就往地上一趟，正好给了他们要医药费的机会。”
余国庆也不是没脑子，但实在是被李家人没脸没皮的哭闹给弄得脑门子发胀，此时听得齐永福这话，登时明白过来：“他们这么闹就为了要医药费？就为了李老三赔付高达树那三十多块钱？”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们不是为了雷军那小子？”
齐永福看了余国庆一眼，不置可否。
“不行，不能给他们钱，不然有了一次就有下次！”余国庆怒道。
齐老太太不满地将饭碗往桌上一磕：“管李家人要的是什么，把齐悦的婚事退了，一了百了！”她也是要面子的人，这三天出门就顶着村里人异样的目光，明里在安慰她，说李家不要脸，暗地里还不知怎么嘲笑她，反正她是受够了！
齐永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嫌吵，就搬回老宅子去。”
齐永福的语气很淡，也似真在为她考虑，齐老太太却没有感受到他的好意，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响丢下一句话：“我就住这，哪都不去！”就噼里哐当地收拾碗筷。
牛根似被吓住了，碗里的白米粥没有喝完就赶紧放下，齐明明却不惧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还没吃完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家人都要冲进来了，你还吃！”憋屈的齐老太太，心底的火好似寻到了宣泄口，冲着齐明明发了出去。
仿若印证她这话似的，院门被推开，李家人蜂拥冲进来，当先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的妇人，身上衣裤补丁累着补丁，趿拉着一双草鞋，扯着嗓子哭嚎着朝着余秀莲就扑过去。
余秀莲听到院门动静刚走出堂屋，就被妇人扑了个正着，她连忙挣扎：“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但那妇人非但不放，反倒跪了下去，一双干瘦得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抓住她哭喊：“大妹子，你行行好吧！我是真的没办法，我家雅萍原先就惦记着雷军不肯嫁别的人，现在我家男人被派出所抓了，家里的名声都坏了，雅萍就算想嫁别人都没人会要了，求求请你们把雷军让给我家雅萍吧，下辈子我给你家当牛做马……”
原本被齐永福劝得放下了扁担的余国庆，看到他姐被那妇人抓得手都红了，怒火再次冲到头顶，大步跨过去，抓起妇人的胳膊一提溜：“给劳资滚蛋！”
“你干什么？”
“打人啊！”
李家三个儿子连同大儿媳都叫嚷起来，李家两个腿脚完好的儿子更是朝余国庆推搡起来。
余秀莲看着这一幕吓着了，连忙喊道：“都别打了，有事好好说……啊！”
余国庆听到喊声想着齐悦的叮嘱，忍气放开那妇人后退一步，但这时那李家儿媳忽然冲过来撞在余秀莲身上，撞得她直接往后倒，幸好齐明明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她，但这彻底激怒了余国庆。
“他娘的，你们当劳资真不敢动手，不敢打女人是吗？”他神色发狠，捡起刚刚丢下的扁担，朝着刚刚了李家儿媳就挥过去，吓得李家儿媳尖叫着掉头逃跑，而李家那两儿子朝着余国庆扑过去。
“别打我舅舅！”齐明明将她娘扶到一边，操起一张矮凳冲过去，齐传宗被吓住了，叫齐明明回去，自己则加入混战。
以二对二，倒也势均力敌。
齐悦骑着自行车冲入院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的心猛跳了一下，来不及多想，提声就喊：“公安马上就到，你们继续打，一会全进派出所蹲着去！”
“公安”两个字震得刚刚打起来的一堆人动作齐齐顿住，扭头朝院门口看去。
余国庆看到齐悦那一瞬，一脚将对面的李大根踹出去，抓住齐传宗迅速往后一退，而后收起扁担冲着齐悦哈哈大笑起来：“悦悦好样的，等公安来了，告他们一个私闯民宅，让他们都去派出所里蹲着。”
原本缩了脖子的李家人顿时叫嚷起来：“公安要抓也是抓你，你打人！”
余国庆冷笑：“我打你哪了？把伤露出来，看是不是我的扁担敲出来的？”
“你刚踹了我一脚，脚印还在我裤腿上！”李大根抬起一条腿，上面豁大一脚印，他满脸得意地叫嚷。
“我看看，伤得有多重。”余国庆蹿前一步，抬手就把脚印给拍掉了，“你这是污蔑啊，脚印都没有。”
“你，你无耻！”
“谁有你们李家人无耻，上门抢别人家女婿。”
余国庆一人抵三人，将李家人骂得回不了嘴，只胡搅蛮缠说雷军是他李家的女婿。
齐永福没有理会争吵的众人，第一时间地走到齐悦身边，目光扫了眼空空的院门，眉头皱起，低声问她：“你真的叫公安了？”
齐悦停好自行车，抬头刚要回应老爷子，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她忙往边上一躲，那身影却在她跟前跪倒哭喊：“齐家姑娘你行行好，我家男人已经被公安抓进去了，你不能再叫公安抓大根他们，不然家里就剩我们女人怎么过啊？”
扑过去来的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只听她这话，齐悦就猜到她的身份应该李老三的妻子，李雅萍的娘。
齐悦移步避开她的跪求，转头看向一旁惶然无措的李雅萍，嘴角噙着一丝笑：“这动不动就跪人的习惯，原来是你们李家人的传统。”
别怪她说话难听，做了恶心事，腿一软往下一跪就指望别人能原谅，这是哪的道理？
真以为膝下有黄金么？便是有，那也是自尊自爱的人，而不是膝盖软得随时随地下跪的人。
听到她的话，李雅萍一张脸涨得通红，脑袋垂着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李雅萍的娘却仿若从她的话里得到了提示，上前拽住李雅萍：“雅萍你快跪下，你跪下求求齐家妹妹，她就不会让公安把你哥哥抓进派出所了。”
“娘！”李雅萍羞愤得脸要滴出血来，她挣扎着喊了她娘一声。

第278章不要命的
见她不愿意下跪，李雅萍的娘彭秋菊立即沉了脸，抬手打她：“你个死丫头，就你要脸，娘不要脸吗？你的脸面比你哥哥三个的自由还重要吗？赶紧跪下，不然你就别认我这娘！”
李雅萍被打得眼眶都红了，或许是常年习惯了服从，被她娘一打一骂，噗通跪倒在地，埋头落泪。
齐悦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立即挪开脚步，但彭秋菊却伸手抓住她的裤脚：“齐家姑娘，我们母女都给你跪下了，你大人有大量……”
“我人小，也没有大量，你们现在就从我家出去！”齐悦抬脚挣开她的手，指着院门毫不客气地说道。
彭秋菊闻言一喜，心道年轻姑娘就是面嫩好哄，她利落起身，招呼她的儿子儿媳：“走了，咱回家。”
李家三个儿子连同大儿媳顿时顾不得跟余国庆争吵，转身朝外跑，根本没管还跪在地上的李雅萍。
齐悦眉头皱了一下，拽着李雅萍的胳膊一扯：“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李家人跑到院门口，跑得最慢的是瘸了腿的李三根，他往外一看，忽然喊住前面的人：“外面根本没有公安，齐家丫头莫不是在骗咱们吧？”
原本的慌张的李家人听到这话，一下子转过头，唰地盯住齐悦，就连余国庆余秀莲等人也担忧地看向齐悦。
齐悦迎上李家人狐疑的目光，一把将刚刚拽起的李雅萍往前一推，冷笑道：“你们不信，自可以留在齐家等着。”
李雅萍被推得身体晃悠了一下，她稳住身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彭秋菊却被她的话唬得再次慌了，她抓住李三根的手：“三儿，咱今天先回去，下次再来。”
“娘，你别被这丫头唬住了，公安哪里是她想喊就能喊来的？再说，我们又没犯事，也没动手，公安来了也不怕，他们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抓人。”李三根斜着眼抖着腿，一副奸猾又无赖的样子，却是将他爹李老三学了个十足。
齐悦的手攥紧，手心里一片湿滑，面上却一片冷笑：“无缘无故？你们来我家闹事，破坏雷军的名誉，破坏我和他的亲事，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她顿住，目光一一扫过李家人，最后落在李雅萍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叫破坏军婚，是犯罪，是要被抓进牢房劳改！”
犯罪二字让李家人齐齐变色，李雅萍更是吓得抖了起来，她慌张摇头：“我没有，我没想破坏你和雷大哥，我们只是想……”
眼见李雅萍要将他们的目的说出来，李三根忽然打断她：“雅萍住口！”转头冲齐悦冷笑，“毛丫头，口气说得这么大，但你跟雷家那小子结婚了吗？领证了吗？”见她没有回应，笑得得意，“都没有吧，那破坏军婚就是个屁，你吓不住我们！”
指甲扣入肉里，很疼，但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她和雷军确实没有领证，便是结婚申请都还没通过。
更重要的，公安不会来。
“说不出话了吧？”李三根更得意了，“毛丫头，我李家把话撂这，你们一天不跟雷家退亲，我们天天过来，看谁先受不住。”
余国庆听到对方这不要脸的话，怒火冲头：“艹，你们他娘的不要脸地逼人退亲，还有理了是吗？劳资今天就揍死你们几个王八蛋！”
话未说完，抄起扁担朝前李家人冲去，齐悦唬了一跳，拦了他一下：“舅舅，你先别冲动。”
“娘的，他们这么不要脸，不打疼他们真当咱是软柿子？”余国庆推开她，又吩咐她，“去村里叫人，就不信还不能打服他们几个王八蛋，劳资不缺百八十的医药费！”
对上李家这些无赖，没有公安出警，似乎只有余国庆这个法子对付，只是她依然有些迟疑，转头看向齐老爷子。
果然，齐老爷子摇头：“不用叫人。”却在下一刻说出吓死的话，“老头子我亲自上，反正我也没几年活头，趁我还能动，给你们清理这几个王八蛋，打死了，我赔命就是！”
说完，进了堂屋，操起一张长凳，一步步走向李家人，身上的气势也步步提升，黑沉的脸上满是杀气，那是从枪林弹雨中厮杀出的煞气，平时不显，此刻骤然爆发出来，惊得李家人脸色大变。
“你，你要干什么？”李三根的声音都结巴了。
“干什么？老子砸死你们几个兔崽子，当老子没脾气是不是？”齐永福骤然暴喝，手中长凳猛地砸出去。
若是刚刚李家人还当齐永福只是在吓唬他们，还在暗地嘲笑他一个糟老头奈何不了他们，但那长凳带着呼啸砸了过来，直砸向李三根，李家人勃然色变，李三根更是抱头鼠窜，但长凳还是擦着他抱着头的手臂砸下，而后猛地落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砸出了一个坑。
操着扁担的余国庆望着那个坑瞪大了眼睛，然后扭头冲齐老爷子竖起了大拇指：“老爷子，宝刀未老啊！”
与之相反的，李家人则是吓得瑟瑟发抖，来真的啊，这老头子真敢杀人啊！
李三根直接蹿到了彭秋菊的身后：“娘，咱们走，马上走！”
齐永福一把夺过余国庆手中的扁担，冲李家人冷笑：“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齐家是随意进出的菜园子？今天你要是不留下些部件，别想踏出我齐家的门！”
留什么部件？手脚吗？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赶上齐永福这不要命的，还真敢杀人的，李家人是真的怕了，三个儿子连同大儿媳都在发抖，都蹿到彭秋菊身后躲避一步步走来的齐永福。
彭秋菊避无可避，面对那面露杀气的老人噗通跪下：“叔，我们错了，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这次，以后我们再不敢……”
她的话未说完，身后一阵脚步声，还有一道笑声：“看来不用我们出马，齐叔也能震慑宵小。”

第279章结婚证
看到齐老爷子拿着扁担一脸凶煞地走向李家人，便是齐悦知道他有分寸，但心也提了起来，毕竟老爷子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除了气势强的，别的……还真不好说。
现在李家人虽被老爷子的气势压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她忙叫上余国庆赶过去，然后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看来不用我们出马，齐叔也能震慑宵小。”
齐悦抬头往外看，院门口被李家人挡住，也挡住了来人的身影，唯有两顶青灰色的大岗帽分外显眼，她怔住了。
这一刻，她首先想到的是她和雷军的结婚申请下来了？
或者根本没下来，只是周琼来给她撑场子？
“嫂子，我来晚了，对不起。”
周琼拨开李家人走到她身前，见她怔愣的神色，以为她在生气，忙赔笑道歉。
听到他的话，齐悦醒过神，她张开口想问是不是雷军打来电话了，想问他是不是结婚申请通过了，但只一瞬就压下去，转头看向院门口脸色煞白的李家人。
周琼顺着她的视线往李家人的方向一扫，立马道：“外嫂子，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去所里。”转头招呼他的同事，“老陆，手铐只带了四副，闹事有六个人，那就先把男人拷了，女人拿绳子捆了就行。”
自两个人高马大的公安一来，就被吓得不敢吱声也不敢跑的李家人，原本想着公安刚刚没看到他们闹事，反倒是他们被齐永福拿着扁担威胁，他们就想着装怂混过去，好吧，也是真怂。
但是没想到是，那姓周的公安居然还要拷他们！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李三根梗着脖子叫嚷起来。
“对，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刚刚就是要回家来着。”彭秋菊也赶紧说道，只脸白得厉害，牙齿都在打战。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若与官斗，不死也得脱成皮，况且她男人还关在派出所里，一辈子都待在乡下的彭秋菊是真的害怕，她想跑，只是双腿发抖，根本跑不动。
跑得动的李家儿子和儿媳却被老陆挡住了去路，手上拿着银色手铐，咔嚓一声锁扣打开，李家人的脸更白了三分。
“你说什么都没干？跑人家里来干什么？”周琼踱步过来，一脸黑沉地喝问，“我们来齐家之前就跟村民了解过来了，你们这四天一直在齐家哭闹，破坏齐家与雷家的婚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破坏军婚，是犯罪！”
从周琼口中吐出的犯罪两个字，其分量比之从齐悦口中要重得多，直接震得李家人眼前发黑。
“不对，不对，那丫头跟雷军还没结婚了，不算破坏军婚！”李三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据理力争。
周琼如看傻子一样看他：“就在今天，齐悦跟雷军的结婚证办了下来，是他所在部队的政委亲自打电话到我们所里，不然我和我同事不会直接带着手铐过来。”
这话一出，齐悦惊愕地眼睛都瞪圆了，但只一瞬就反应过来周琼是在扯谎，毕竟她还有好几个月才满十八岁，结婚证根本办不下来。
当然，她也不会挑明这事，只心里记着周琼和派出所的恩情。
但显然李家人信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碎，李家所有人身体都抖了起来，又恐又慌，李家大儿媳叫嚷起来：“公安大哥，别抓我，我什么都没干，是我婆婆，是我婆婆逼我来的，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李家大儿媳这是直接将锅丢给了彭秋菊，后者气得身体都抖了起来，她想要辩白，但被那陆公安威严的目光一扫就牙齿打战，根本说不完整的话来。
“你说你什么都没干？行啊，那就将那些干的人指出来，说明白他们都干了什么，坦白诚恳嘛。”周琼双眼锐利，盯着李家大儿媳道。
李家大儿媳被盯得身体发抖，但听到坦白从宽这四个字顿时眼睛一亮，手指向彭秋菊：“都是我婆婆逼的，她逼我们来齐家闹，要把齐家的姑爷闹没了，就算齐家不肯，也能逼得齐家拿笔钱出来补偿。”
“你，你胡说，我没逼你，没逼你们……”彭秋菊气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转头看向大儿子、二儿子，但见他们都缩头缩脑，目光躲闪。
这一瞬，她心头一凉，也明白过来了，儿子儿媳这是要让她一人抵罪，让她一人坐牢啊！
“不，我不要坐牢！”
彭秋菊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尖叫起来，三个儿子儿媳被她的尖叫惊得退后两步，一下子就露出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李雅萍，彭秋菊眼睛顿时一亮，直接扑过去：“雅萍，雅萍，娘都是为了你，娘是为了你才来齐家闹的，娘是为了你跟雷军的亲事，娘不能坐牢，你替娘去！”
说到最后一句，彭秋菊的神色都狰狞了，她死死抓住李雅萍的胳膊，神色又凶又狠，李雅萍似乎是被吓住了，她脸色煞白，呆呆地望着她娘，也不吭声。
彭秋菊愤怒了，指甲直接掐进她的胳膊里骂道：“死丫头，你听到没有，你去坐牢，陪你爹去，这事本就是因为你而起的，就该你去！”
齐悦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好在周琼先一步出手，将李雅萍从彭秋菊手里扯出来，愤怒喝问后者：“有你这么做娘的吗？她还是不是你女儿，你的罪让她替你承担？”
面对周琼，彭秋菊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她噗通跪地哭喊：“她是我女儿，但我还有儿子，我不能坐牢，我坐了劳，我家老二老三就说不上媳妇了，他们不能有个坐过牢的娘……呜呜……”
周琼望见手边一声不吭只啪啪掉眼泪的小姑娘，正不知如何劝慰时，又听到彭秋菊这番无耻的话，直接被气笑了：“你男人还关在派出所里，马上要移交到县里牢房去了，所以就算没有你这个坐牢的娘，你两个儿子也说不上媳妇，你还是安心陪你男人一块去坐牢吧。”

第280章请叫我雷锋
李老三要坐牢了！
周琼的话仿若一个炸弹丢入李家人脑海中，嗡的一下子炸了，炸得李家人差点晕过去。
彭秋菊“啊”的一声跳起来，扑向周琼抓挠叫喊：“你们凭什么把我男人移到牢房里？他没犯罪！”
周琼没料到对方突然发疯，脸上被挠了个血印子，火辣辣的疼，心底火气也上来了，一把将她推开呵斥：“你这婆娘真不讲理，你男人带头殴打李家村人，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住了卫生所，我们派出所好心调解，只让他赔偿对方医药费，但他既然不领这情，坚决赖账不赔，那就只有送他去牢房进行劳动改造！”
周琼是真的窝火，却也将缘由说明白，李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李三根，他拐着腿扑过去满脸希翼的问道：“是不是我们把医药费赔了，我爹就不用坐牢了？”
现在知道赔钱了？
周琼心里哼了一声，有心给李家人一个教训，于是沉着脸没有回应。
只是他刚端起架子，彭秋菊又扑上又哭又求，还啪地打自己一巴掌：“公安同志我错了，那些医药费我家赔，今天就赔，您放了我家男人吧！”
周琼对付这样的胡搅蛮缠的妇人也是无法，他避开她，皱着眉道：“放不放李老三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你家之前不是说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吗？现在又说能赔，别又是骗人吧？”
黄秋菊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大喜过望，连连摇头：“不敢欺骗公安同志，我家真的能拿出钱，前几年雷家给的礼金还剩一些，我现在就回家拿，现在就回家！”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纷纷侧目，李雅萍的脸更是红得滴血，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周琼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心底不由得生出怜惜，再对待李家其他人的态度更严厉了三分，喝令他们在院门外等着，然后面带讪讪地跟齐悦道：“嫂子，你看今天这事……”
齐悦看到他对李雅萍怜惜的眼神，自然明了他未说出来的话，她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他们如今得了教训，我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你找他们要医药费把卫生所里欠账销了就行。”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周琼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道谢：“多谢嫂子体谅我们的工作。”而后又压低声音对她道，“他们这样的行为还构不成破坏军婚罪，我来之前所长叮嘱我能调解就调解，不过肯定要治得他们以后不能再来闹事。”
齐悦其实心里门清，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派出所格外出力了，她郑重地朝周琼道谢：“多谢你和你的同事今天过来。还有，请替我向你们所长道谢，我过两天回镇上后再亲自上门道谢。”
周琼被她郑重的态度弄得红脸，连连摆手：“不值当谢，都是我们的职责。”然后又匆匆地道，“我还得去李家村拿医药费，就先走了。”
“等等，我先给你处理脸上的伤。”齐悦指了指他脸上的血痕。
周琼摸了一把，轻嘶一声又摇头摆手：“就这点小伤，不用处理。我同事还在外等着，我走了，嫂子你别送。”
说完急匆匆的出门，齐悦拦不住，只得看着他们离开。
公安突然造访，自然引来村民的好奇，那被压着往李家村走的李家人自然收到了各色目光，纷纷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公安不会多话，但齐老太太却没有顾忌，将刚刚的事
很是宣扬了一把，很是扬眉吐气的一把。
这下，村民对李家人更加鄙弃，有人直接拿石头砸李家人。
原本想安安静静压着李家人离开的周琼及其同事吓了一跳，连忙喝止村民，又驱散人群，赶着李家人匆匆离了茅坪村。
等出了村子，周琼摸了摸头，他似乎忘了一件事，但一时没想起来，被同事一催，便丢开了去，紧赶着李家人走。
几千里之外的北方某军营。
雷军下了训练就赶到周政委的办公室，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身上的肌肉绷紧，似乎只等电话一响就扑过去抓起话筒。
办公桌前收拾资料的政委，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结婚证都到手了，你还担心你那媳妇飞了？”
雷军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红本本，脸上绷紧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下来，郑重地向周政委道谢：“多谢政委，给您添麻烦了。”
按照正常程序，他和齐悦的结婚申请要过一阵才能通过，是周政委特批才简化了流程，也是因为他特批，才会在齐悦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时就跟他办了结婚证。
所以，从今天开始，齐悦是他法定的妻子了！
就算从派出所老所长哪里得知了李家去齐家哭闹，也没有减轻他的喜悦。
望见雷军止不住上扬的唇角，周政委嘿笑一声：“你小子高兴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你也先不忙着谢我，等你媳妇来了，你俩给我敬杯酒就行。”
雷军自是应下，眼睛又瞥向桌面上的电话。
周政委无语：“这都下班了，别等了，你媳妇今天或许没空给你电话了。等她有空了，自然会给你电话，我这里只要接到了电话，你只要没出军营，我立马让人叫你来接电话。”
雷军脸上线条又绷紧，得知齐悦给他拍电报的缘由后，他请求老所长派人制止李家人，让他们完事后给他电话。这个电话在他还在训练时就来过了，是周政委接的又转告了他，他心里松了半口气，也暗自打算等他回家探亲时找时间好好跟李家人“谈谈”。
另半口气还提着，是因为齐悦没有给他回电话，她是不高兴了，所以解决事情后没有给他电话吗？
也或者她是不高兴他现在就用结婚证套牢她？
越想心越慌，因着领了结婚证而生出的喜悦也一点点退散，他冲周政委摇头：“我想留在这等电话。”旋即想起一事，问他，“办公室里可是有什么机密不方便我留下？”
周政委被逗笑了：“我这能有什么机密？就算有也上了锁，你要是敢动，我立马撸了你的职。”
雷军心知他这是同意了，连忙道谢又保证绝不窥探机密。
周政委摆手，给他留了房门钥匙就离开了办公室。
西边余晖散尽，电话未响，房门却是响了，祁阳一手提着饭盒，胳膊下夹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雷军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继续盯着电话。
被无视的祁阳心塞了一下，把饭盒放到他桌前，又把胳膊下夹着的书啪地丢在桌上，约莫一指厚，上面有反复翻看过的痕迹。
雷军只扫了一眼便移开，对祁阳道：“你知道我对没兴趣，你要是有军事类书籍可以借我看。”
祁阳咧嘴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正应对你现在的状况，反正你现在等电话也无聊，不如翻看看看，或许有所启示。”
说完，转身冲他摆手：“不用谢我，请叫我雷锋。”
雷军：“……”
祁阳出了办公室，雷军虽觉得莫名，还是拿起，封面上写着“围城”两字以及作者名字。
他原本只是随意的翻看，一目十行，看得很快，但翻过一半书页后，他看的速度越来越慢，神色也越来越冷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即抓起电话拨动号码。
夜半三更，接线员一下子忙碌起来。
几千里之外，资江镇派出所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叮铃铃——

第281章换彩礼
深夜里，铃声响起，吵醒了派出所的看守人员，以及被关在派出所里的李老三。
所长办公室的门锁着，看守人员惊醒后，确认无法接听电话后，嘟囔了一声“谁大晚上的打电话？”就又阖上眼睡觉。
李老三却被吵醒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抱着手臂蜷缩在禁闭室里角落里，又猛打了寒战，捂着空瘪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骂了两声娘。
娘的，派出所管饭管住，但不管被褥也不管他吃饱，每天就三顿红薯粥稀得可以见底，比他在家里吃得还差，饿得他两眼发昏。
更可气的是，他让家里人去齐家弄钱，钱没弄来，反倒还被公安抓到派出所里训斥一顿。
他脸皮厚，那训斥话左耳进右耳出，让他心里滴血的是，家里人被逼着掏了家底，却还不够医药费！
娘的，那卫生所就是个黑店，五天前才三十多块钱的医药费，五天后翻了倍，足足七十块！
他有心赖账，但关禁闭的滋味不好受，又想起那姓周的公安说过进了牢房别想竖着出来，他又怂了。
白天的时候，他命令他婆娘和儿子明天必须拿出钱来赎他，不然休了他婆娘，把儿子都赶出家门！
“呜呜呜……”
夜深人静的村落，忽然响起哭声也是很渗人的，李家大儿媳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脸色发白地推醒丈夫：“你听到哭声了吗？咱这家里是闹鬼了吗？”
李大根被推醒，不要发脾气，但听到妻子这话身体也抖了一下，但强制镇定骂道：“你个臭婆娘，家里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你听岔了！”
“哪里是我听岔了，你自己听。”李家大儿媳瑟瑟发抖地指向正屋，“好像是从爹娘屋里发出来的哭声。”
李大根顺着她指的方向侧耳一听，忽然松了一口气：“哪有什么鬼，那是娘在哭呢。”
李家大儿媳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想到白天的事儿，她又推了丈夫一把：“娘在哭，你不去看一眼吗？”
李大根并不想去，但想起白天将罪责都推到他娘身上，他有些愧疚和心虚，咬了咬牙掀开被窝下了床：“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路上与李二根李三根碰上，一并进了正屋，看见彭菊花正坐在床边呜呜的哭，李大根有些不耐：“娘，这大半夜的你哭什么，刚刚吓得钱大妹以为家里闹鬼了。”
钱大妹是李大根婆娘的名字。
彭菊花一听这话火了，手指着他们三个骂道：“我哭什么，你们三兄弟心里没点数吗？你们老子被关在派出所里，明天凑不出医药费，他就要被送进牢房里劳改，你们不想办法去弄钱，还在被窝里面睡得舒坦呢！”
这一通话训得三兄弟都低了头，谁也不吭声，彭菊华憋气，点着最有主意的李三根道：“老三，你有什么法子？”
“娘，儿子兜里一个钢镚都没有，还瘸了一条腿，我就是想在外面找活干，也没人要啊。”李三根哭丧着脸。
彭秋菊也是心疼三儿去年摔断腿，因为舍不得花钱去镇上派出所治疗，养了大半年也没养好，心里愧疚也心疼，听他这话就放过了他，目光转向李二根和李大根。
“娘，我也没钱，要有钱我早娶媳妇了。”李二根很光棍。
李家三个儿子中唯一娶了媳妇的李大根，顶着亲娘和亲兄弟目光头皮发麻，缩着脖子道：“娘知道了，为了娶钱大妹，我所有积蓄都给了娘了，现在兜里掏不出一个钢镚。”
“你兜里没有钢镚，你婆娘没有吗？”见李大根要说话，彭秋菊一句话堵住他，“她要没有，你让她去她娘家借，借不到钱她就别回来了！”
一听这话，李大根有些慌了，钱大妹虽然脸上的长了块黑斑丑了点，但关了灯盖了被窝不都一样，况且娶进家门不到一年，他正稀罕着呢，哪里能让他娘逼走她，赶忙诉苦：“娘，大妹家里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她娘家哪里能拿出钱借她？”
“怎么拿不出？去年娶她进门的时候，咱李家可是给了她家60块钱，那60块他钱家难道大半年就花光了？”彭菊花拍着床板怒问，见李大根说不出话，她才缓了语气道，“娘也不让她全拿回来，就拿40，把医药费凑够就行。”
李大根缩了缩脖子：“我去问问。”
说完回自己屋子，不一会来又出了门，路过那间小耳房时，他有些心虚，望了一眼就匆匆而过。
李雅萍蜷缩在耳房的木板床上，她听到了娘屋子里的哭声，但她不想动，也不想听，两眼茫然的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只是她不想听，却挡不住正屋里的声音，她听到大哥提到了她的名字，还听到彩礼两个字，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猛的跳下床冲了出去，冲到正屋里大喊：“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再给你们换彩礼！”
正商量着如何将大女儿嫁出去换彩礼的母子四人，被李雅萍的大嗓门惊了一下，又有一瞬的心虚，但很快就心虚变成恼怒，彭秋菊指着她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爹还在派出所关着，娘要凑不出钱你爹就要送去牢房，娘也要被你爹休，你难道忍心吗？”
李雅萍所有勇气都耗在刚刚那道喊声里，如今被她娘指着鼻子骂，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咬着唇说不出话。
“雅萍，这就是你不懂事了，爹娘养你这么大，现在有了难处，你不想着帮忙，还冲娘吼，要是被老天爷知道是要被天打雷劈的。”李大根不满地冲李雅萍训斥。
“我可以帮忙，我可以干活，我可以上工挣工分，但是不要拿我换彩礼好不好？”李雅萍满脸泪水地冲亲哥亲娘哀求，一天之内给她找个婆家，能找出什么好的来？不过卖了她换彩礼钱。
隔房堂姐去年被卖了换彩礼，公婆和男人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春节回娘家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都瘦脱了形，那样的日子她不想过啊！
见女儿哭得眼泪鼻涕直流，彭秋菊也有些心软，但很快被休的恐惧压住这一丝心软，拉着她的手也哭了起来：“雅萍，你别怪娘心狠，实在是明天凑不出医药费，你爹就要被关进牢里。不过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找家好的，不比雷家次的婆家，你就别惦记雷家了。”
李雅萍大脑嗡的一下炸了，她重来不喜欢雷军，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凶，她怕得要死，哪里有惦记他？
但现在她却无比希望他出现，希望他冒出来把她救出去！
看见女儿挣开她的手往外跑，彭菊花眼皮一跳，张口大喊：“你们仨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抓起来，关进屋子里去！”
李大根三兄弟醒悟过来，冲出屋子追赶李雅萍。
但李雅萍跑得飞快，天色又黑，他们看不到她的身影，只循着村里的狗叫声追赶。
李家的这一番闹腾，齐悦在第二天知道了，因为叶英梅一大早过来了，还带着李雅萍。
齐悦打开院门看到她俩，大脑有些懵，旋即戒备起来，她没忘昨天李雅萍动不动就跪地哭求。
不出预料，李雅萍一见到她就弯了膝盖往下跪，齐悦一把扯住她，还有一只手也扯住了她，出手的是叶英梅。
“李雅萍，你要是跪下为难我儿媳妇，我现在就把你送回李家村。”叶英梅一脸冷凝地对李雅萍道。
李雅萍顿时煞白了脸，她慌忙直起了膝盖央求：“婶娘别送我回李家村，我要是回去会被他们关起来的！”

第282章以德报怨
齐悦虽然不想跟李家人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看在未来婆婆的面上，还是让她和李雅萍进了院子，却没有说话，眼神淡淡地望向叶英梅。
昨天李家来闹事时，叶英梅没在，今天她却带了哭哭啼啼的李雅萍，齐悦心里是不痛快的。
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叶英梅面露愧疚，握着她的手道：“昨天是婶娘不对，因为晓雪发烧了所以回了家。”
这时余秀莲听到动静赶到院里，关切地问：“侄女今天退烧了吗？”转头又对齐悦道，“昨天你回来时李家已经闹上了门，我忘了跟你说这事了。而且前几天李家来闹时，都是你婶娘将李家人骂走的。”
齐悦确实不知道这事，不由得对自己刚刚言行有些愧疚，立刻跟叶英梅道谢，叶英梅连忙拉住她：“这事本就是我家惹来的，你不怨怪婶娘和军子，婶娘就已经感激不尽的了，你要再向婶娘道谢，婶娘以后都没脸上你家了。”
李雅萍站着边上，望着亲亲热热说着话的叶英梅和齐悦，悔意浸泡得她的心都发了苦，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这婆媳亲热的画面。
叶英梅瞅见李雅萍低头落泪的模样，叹了口气，将李家昨夜那场闹腾说了，又道：“今天凌晨三四点，我听到院子里狗叫才爬起床开门，看到雅萍这孩子站在院门口，吓了我一跳，听了她的事，也担心她再被她娘和哥哥抓住关起来，所以只让她梳洗一下，就带她来你家。昨天公安来你家，李家人应该想不到我把她带到你家里。”
齐悦一口气堵在胸口，所以她这未来婆婆还是来给她添堵的？
边上余秀莲也变了脸色，望着叶英梅欲言又止。
叶英梅一脸愧疚地说道：“秀莲妹子，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办的不地道，不过你放心，我只让她在你家待一个上午，等我去李家把事处理完了，就把李雅萍送回去。”
余秀莲还没有说话，李雅萍抓住叶英梅的手惶恐的摇头哭求：“婶娘，我不要回家，我留在你身边给你当牛做马伺候您，只求您别送我回家。”
齐悦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目光转向叶英梅，叶英梅也皱着眉，却还是耐心对李雅萍解释：“你是李家的女儿，就算婶娘想留你也留不住。不过你也别担心，婶娘去找你娘谈谈，你家不够的医药费婶娘也借给你，这样你娘就没理由拿你换彩礼了。”
其实这话她本打算说出口，尤其是当着自己未来儿媳妇的面说出来，但实在是李雅萍的眼泪太厉害了，转头看到齐悦平淡的神色，她还是解释一句：“悦悦，雷军之前跟雅萍定过亲，婶娘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婶娘没法看着她被她爹娘卖了。不过婶娘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而且这个钱是借的，李家是一定要还的。”
齐悦能说什么，她只能微笑道：“我不在意的，婶娘决定就好。”
齐悦这边同意了，但李雅萍却还在哭：“就算这次凑过了医药费，但下次缺钱，家里人还是会把我卖了换彩礼。婶娘，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呜呜……”
叶英梅被她哭得每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把她带来齐家，在瞅见余秀莲的脸色不好看后，她的语气转淡：“雅萍，等你爹出来后，你求你爹娘给你选个好的婆家嫁出去，你是你爹娘的亲生女儿，他们对你总归有感情的，不会把事做绝。”
李雅萍只呜呜地哭，摇头不同意，她对自己这对爹娘再清楚不过了，等爹出来后，他们只会有更充裕的时间把她卖个更好的价。
但叶英梅见她这样却有些生气了，冷着声道：“婶娘帮你一次是情分，不是义务，你要是答应你就在齐家等一上午，要是再这么闹腾，我也只有现在就送你回李家。”
李雅萍被叶英梅这话吓得哭声都哽住了，她惶恐地点头：“我留在齐家等婶娘，我会很乖的。”
齐悦扶额，她从来不知道她这未来婆婆除了性子爽利之外，还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人。
身为其未来儿媳，齐悦回了屋子，快速往兜里揣了钱，又把叶英梅叫到一边，跟她道：“婶娘，为了以防万一，您到了李家叫上李家人一道去派出所赎人，让李家人当着周公安的面写下欠条，同时写明偿还时间，一年还是十年都没关系，但不能让他们无期限地拖欠下去。”
听了她处处为她着想的建议，叶英梅心里熨帖极了，握着她的手道：“婶娘记下了，婶娘再次跟你保证，这次之后李家的事婶娘绝对不会再管了。”
齐悦微笑没有回应，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只不过她猜到这次应该是师父故意加高了医药费给她出气，若因此逼得李雅萍被卖了换彩礼，她也会于心不安，所以默认叶英梅帮她，也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叶英梅手里：“这是五十块钱，想是够补上那部分医药费，婶娘别推辞，这是雷军上次留下的钱，就当是雷军借给李家的，他家肯定是要还钱的。”至于她一早将雷军给她的钱都还回去的事，自然不会跟叶英梅说。
叶英梅原本因为她塞钱而羞得涨红的脸，听到她后半句话，只觉得一颗心被暖流浸着，其实她最近并不凑手，先是晓雪发烧看病花着钱，若是再把所有钱都给了李家凑医药费，晓雪下半年的学费她都没法拿出来。
至于这钱是雷军给齐悦的，叶英梅是不在意的，本就是一早答应给齐家的彩礼，齐悦能拿出来解她燃眉之急，光这份心意就足够她感激，她握着齐悦的手微微加重：“好孩子，军子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婶娘的福气。这钱我先收了，等回头婶娘手头松动了，马上给你送来。”
齐悦只笑着道自己不缺钱用，让她先紧着家里用，而后把她送出了院子。
叶英梅走了，院子里还杵着低头捏着衣角的人，齐家所有人都当没看见她。
齐悦也不想理会她，但上桌吃饭之前，她还是走过去邀请她。
“我，我不饿。”李雅萍一脸怯怕地摇头拒绝。
齐悦听着她的肚子咕噜叫唤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了灶房，再出来端着一碗浓稠白米粥递给她：“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上桌吃饭，那你就坐那喝粥吧。”她指了指院中摆放的长条凳。
李雅萍被米粥的香气勾得禁不住抬起了头，望着齐悦手里的白瓷碗却无法伸手，齐悦不耐烦哄她，直接塞到她手里，转身去堂屋吃早饭。
“大姐，你也太好心了。”
饭桌前，齐明明往外瞅了眼端着碗坐在长条凳上喝粥的李雅萍，不高兴地说道。
“来者是客，况且是叶婶娘带来的客人。”齐悦淡淡解释了一句。
“叶婶娘也真是，李家人欺负姐姐，她还把这害人精带来……”
齐明明嘟嘴抱怨，但还没抱怨完，就被余秀莲敲了脑门：“长辈也是你随口议论的？闭上嘴，赶紧吃饭。”
转过头，她又低声安慰齐悦：“你叶婶娘心善，日后你嫁过去她对你也会很好。”
齐悦端起粥微笑：“娘，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余秀莲脸上闪过愁色。
叶英梅再心善，那也是婆婆，自古婆媳相处都是一个大问题。
还有，昨天周公安说齐悦和雷军的结婚证办下来了，严格上说，悦悦已经是雷家媳妇了，叶英梅现在带齐悦回雷家，她也无法拦啊。
愁，愁死了！

第283章赶圩
齐悦一直以为周琼说的结婚证下来只是哄骗李家人的，所以她没有体会到她娘的愁绪，安心吃早饭。
李雅萍似乎是饿极了，很快就喝完了一大碗粥，然后抢着收拾碗筷，齐悦想拦却没拦住，她只好丢开手。
一个错眼，又听到齐老太太吩咐李雅萍扫院子，齐悦忙阻止，齐老太太却一把抓住她：“她吃了我家的饭，让她干点活怎么了？”
齐悦还没来得及回应，李雅萍飞快抓起竹枝扫把，红着脸点头：“我不会白吃饭，我会把院子扫干净，奶奶有事尽管吩咐我。”
齐老太太听到这话，眼里精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干活，等你扫完地之后把猪栏清理一下……”
“奶奶，咱家人多，用不着使唤客人干活。”齐悦直接打断齐老太太的话，转过头微笑着对李雅萍道：“你扫完地就进堂屋歇着，等着叶婶娘回转。”
听到齐悦提到叶英梅，李雅萍的情绪一下子低落，她低低应了一声，就弯下腰扫院子，刺啦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帮你治姓李的小妖精，你还跟我作对，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你哭的时候别找我！”齐老太太气恼地冲齐悦道。
齐悦淡淡地回了声：“知道了。”
转身拿了菜叶子去后院喂鸡，直把齐老太太噎得脸色涨红，骂咧着甩手进了屋。
七八月的农村还是很忙的，要种菜，要给红薯松土，给橘子林除草，所以承包组的组员也要上工。
忙乎完家里的活计后，齐悦跟着爹娘上工，齐明明则带着牛根也跟上去。
不过齐悦的手没有好透，手上使不上力，被余秀莲发现后坚决不让她再动手。齐悦不愿白占着工分不干活，便跟计分的于会计说了一声，然后离开橘子林。
想到家里杵着那总是低着头，望见她后又总是欲言又止的李雅萍，齐悦就不想回家了。
脚尖转了方向，她往外婆家去。
相隔三四天，齐悦再来到余国庆承包下的臭水塘边，却发现这水塘已经大变样，水面清澈，再无一丝臭味。
齐悦惊愕地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看到她惊讶的神色，余国庆面上露出自得的神色，手指水塘北面：“看到了吗？我花钱让人挖了一条水渠灌进来，又从南面泄水，这死水就变成了活水，待我再种上荷花，养上鱼，明年六月荷花开，九月采莲蓬，十月卖鱼，且让村里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后悔死。”
余国庆越说越高兴，说到让说风凉话的村民后悔，眼睛都在发亮，齐悦笑了起来，点头附和道：“他们最算再后悔，也得等三十年后，才可能把这水塘的承包权拿走。”
“三十年后，他们也没机会拿走承包权。”余国庆说这话时，满脸的自信。
齐悦能说什么，自然是拍马屁，然后哄着他答应这两天若用空，就陪她一道入山看豹子去。
余国庆点头：“行啊，我一直想着报答小花，我现在就去隔壁村子看看有谁家宰猪没。若是没有，明天正好是寺门的圩，我去赶圩。”
“那我明天跟你一块赶圩。”齐悦有些小激动，她穿过来这么久，还没去过圩上呢。
当地人称之为圩的地方，其实就是十里八村自发形成的一个自由集市，农历逢三五八成圩日，附近村民去寺门的圩上被称之赶圩。
赶圩的人或多或少会带上自家多余的农产品去圩上交换，并不属于投机倒把，所以被默认存在。
当然，也是可以用钱买的，只是农村能拿出钱的人太少，偶尔也会有城镇里的人过来买些鸡蛋米粮之类的，只是谈价与交钱时动作会避讳一些。
若是谁家急需用钱等不到年底就杀了猪，猪肉多半是无法在村里卖光的，于是就会用板车拉着送到圩上。
第二天，齐悦跟着余国庆去赶圩，半路上就碰上一中年村民推着板车，板车上除了半扇猪肉，还有一个猪头。
齐悦很高兴，直接跟那村民商议买下猪头，又要买下十斤肋条肉，正问价时，被余国庆扯到身后，他笑眯眯地冲卖肉人道：“猪头肉便宜，肋条有骨头压秤，老乡你可要给个实价，不然我就去圩上找别家了。”
卖肉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眼前青年远比问价的姑娘难糊弄，但好不容易地碰上一看就有钱的主，说不定是城里来乡下亲戚家玩耍的，于是他试探着道：“你们买得多，我肯定给便宜。这猪头按后臀肉的半价算，肋条虽有骨头但上面的肉却是猪身上最好的，不好再便宜……”
余国庆嗤了一声，打断他的话道：“肋条上的肉是最好，也是最瘦的，但是咱乡下人买肉可不喜欢买瘦肉，而是净挑着肥肉买。老乡，你这不实诚啊，我还是和我外甥女去圩上逛逛。”
说完，叫上齐悦就走。
卖肉人急了，忙上去拉住他：“后生你先别走，咱再谈谈。”
“再谈也没用，我不跟不实诚的人买东西。”余国庆面露不耐，捋下对方的手。
“实诚，我这人再实诚不过。老叔刚刚只当你们是城里下来的，想着你们可能更喜欢瘦肉……哎，也是我眼力不好，后生你别恼，你开价，合适的话老叔就给你。”卖肉人就差拍胸脯了。
余国庆眼底闪过一道光，他估摸了一下那猪头的重量，直接给对方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卖肉人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猪头我在家时就约（yao过，足有二十斤半，再加上十斤肋条，你只给十块钱老叔可是要赔死，你再加两块钱。”
“一块不加，你要觉得不合适就算了。”余国庆又叫齐悦走，然后又没走成。
卖肉人拉住他诉苦：“老叔家里急用钱，老人生病了要去卫生所看病，再过一个月家里两个崽又要上学交学费，就全指着这卖肉钱了，后生你就再添些钱，添不了两块，添一块五也行。”
余国庆似乎被他的话打动，点头道：“老叔上有老下有小是挺难的，我也理解你，因为我上面也有老娘要养，下面虽还没崽，但我有两个外甥女一个外甥的学费也得我掏啊，这钱真是不够用。”
卖肉人被他的话噎住，目光越过他落在齐悦身上，迟疑地道：“这位大姑娘是你外甥女吧？她还要上学？”
齐悦完美地做背景图，微笑不说话，看着余国庆一脸感慨地点头：“是啊，她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到时我就能松缓不少。”
卖肉人干笑了两声，不再打感情牌，只在价格上跟他磨。
余国庆跟人谈价就没输过，卖肉人自然不是对手。最后的结果是余国庆加了五毛钱，而卖肉人答应从圩上下来后，将他们买的猪头和肋条直接送到外婆家里。
齐悦眉开眼笑地冲余国庆抱拳口称“佩服”。
余国庆一脸受用，又教训她：“以后学着点，别傻乎乎地被人坑。”
齐悦表示受教，点头如啄米，让他再指点两招，余国庆就一路跟她说些谈价的小技巧，又提及他以前在黑市上的一些经历。
齐悦当故事听，不知不觉到了圩上。
这圩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有白墙黑瓦房，还有木质吊脚楼，只是没人精心养护，墙上墙脚漫上青苔和晕湿的斑点。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地摆放着箩筐和担子，里面是用来交换的米粮、鸡蛋、蔬菜等物，乡民或蹲着，或拿扁担枕坐着，等人上来询问。

第284章李雅萍道歉
街面上行走的乡民或提着篮子，或背着篓，看到道旁有合心意的物品便会停下脚步，与货主交谈，货主会看一眼对方篮子（背篓）里的物品，合意便同意交换，不合意就摆手。
被拒绝的乡民多会悻悻离开，也有扯住货主不停的磨，或者起身吆喝货主想要的东西，若恰巧有乡民有货主需要的东西，便会加入进去，两人的商谈变成了三人，甚至四五人，聚成一团七嘴八舌很是热闹。
齐悦看得啧啧称奇，现场体会了货币的重要性。
“别看他们说得热闹，这交易多半成不了。”
余国庆在边上预测了一把，而他这话落下不久，那聚拢在一起的乡民就纷纷散了，货主一脸不高兴地收拾被翻落在地上的荔枝。
余国庆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齐悦上前问货主：“怎么卖？”
货主只当他也是来看新鲜的，话没听完就不耐的摆手：“只要炼乳，没有就别问货。”
余国庆难得被哽了一下，起身一脸遗憾地对齐悦道：“看来今天没法给你买稀罕的水果了。”
荔枝也产自G省，只是在G省南端，而资江镇在G省最北端，两地相距数百里，在这个时代运输不发达，就造成了荔枝在当地成了稀罕的水果。
不过齐悦前世吃得多，倒也不太惦记，点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刚要走，货主忽然喊了一声“等等”，齐悦疑惑地转身，对方却不理会她，只盯着余国庆小声地问：“小兄弟，你刚刚是说要‘买’吗？”他比了一下数钱的手势。
余国庆扫了眼那小半筐表皮红透的荔枝，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货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即挑起箩筐往边上引：“小兄弟你跟我来，咱找个阴凉的地方谈。”
余国庆叫上齐悦跟了上去，来到街口一株大榕树下。
这棵榕树垂下无数红褐色的根须，落地入土，长出新的树干，连成一片，如同一小片树林一般，完美的遮住了炙热的太阳，也挡住了别人窥探的视线，是乡民谈价的好地方。
余国庆为了锻炼她砍价的能力，直接让齐悦上，自己则背手站在一旁。
齐悦有些紧张，但还是按照路上他传授的经验，让对方先报价，之后挑拣了荔枝的一些小毛病，又说手上钱不多想要买些别的物品，货主急于出货只得将漫天喊价降到实价，又一降再降，最后二十来斤的荔枝只花了两块五。
好吧，两块五都能买三斤上好的猪板油了，前几天去南面看亲戚顺路带回半筐荔枝的货主高兴地收了钱，又格外送了一个竹篓给她装荔枝。
余国庆摇头点评：“你还是沉不住气，要是再撑一下，两块钱就能拿下。”
齐悦却很高兴，将竹篓交到他手里：“我这是初战，不被坑就是胜利，要达到你奸商的程度……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成功。”
余国庆却一脸“我是奸商我骄傲”的神情，一边传授她经验，一边领着她回到圩上实战。
临近中午时，圩快散了，舅甥俩两只手上都提满了东西，最后两人寻到卖肉人，将东西往卖肉人的板车上一放，两手空空地一道回家。
齐悦再次对余国庆叹服，他怕是一早就想好如何利用卖肉人的板车了。
到了外婆家，外婆看到堆满了板车的东西，吓了一跳，一边数落余国庆乱花钱，一边帮忙卸东西。
卖肉人也上手帮忙，一边夸赞外婆有福气，儿子能挣钱又孝顺，把外婆夸得笑开了脸，连数落余国庆都忘了，与卖肉人聊起了天，这一聊两人扯出了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好吧，这十里八村，若是要硬要攀亲戚，除了近年来搬来的外来户，谁家都能硬攀上，毕竟娶妻嫁女盘结上百年了。
被亲娘放过的余国庆暗松了口气，一边卸货，一边跟齐悦说着那些东西她拿走，哪些是给袁家叔婶的，还有单独给袁巧儿，齐悦忍不住调侃他：“你跟巧儿八字还没一撇，东西就搬到她家，小心鸡飞蛋打。”
余国庆抬手给了她脑门一下，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八字已经有了一撇了，两天前我就搞定了袁叔袁婶，就差巧儿点头了，所以现在我要投其所好，让她早点点头答应。”
“两天前？”齐悦杏眼微眯，“我记得两天前你在我家镇场子吧？”
余国庆眉开眼笑：“就是两天前，袁叔袁婶见我既能镇住场子，又稳重没有动手，暗地里同意了我的求娶。”
齐悦一时间哭笑不得：“原来你忍住没动手，不是因为我的叮嘱，而是为了在未来丈人丈母娘面前表现呀。”
“一举两得嘛。”余国庆眉毛抖动，笑得得意。
外婆跟卖肉人聊完天，将卖肉人送走，回到屋中看到儿子与外孙女言笑晏晏，自己也笑了起来，骂了他一句大手大脚，然后就吩咐他：“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咱娘俩也吃用不完，给你大姐送一些，也给袁家送一份，现在就去。”
余国庆挑眉，冲齐悦道：“你看，你外婆比我还心急讨好袁家。”
齐悦也凑乐子：“要不两家见个面？巧儿见了外婆好相处，说不定松口就答应了。”
这话一出，余国庆愣了一下，外婆却高兴地拍手：“悦悦这主意好，我回屋换套衣物，我们一块去你大姐家，顺便看看我儿媳妇。”后半句是对着余国庆说的。
乐颠颠的走到房门口，又转过身冲余国庆道：“你也换身衣服，身上汗津津的肯定让你未来丈母娘嫌弃。”
被数落的余国庆哑然失笑：“娘，是您嫌弃儿子吧？”
“对，嫌弃的就是你，老大不小了还没把我儿媳妇娶进来。”
母子俩斗嘴，齐悦看得欢乐，她原也准备今天回家，笑着跟外婆道：“我家新房子大，外婆带上换洗的衣服在我家多住几天吧。”
外婆摇头：“住不了，外婆跟你奶奶脾性不合，我若要住下，她得气胀了肚子。”
“那是以前了，现在奶奶的脾气好很多了，况且我爷爷也在了，您就住两天吧。”齐悦抱着她的胳膊缠磨，外婆被磨得无法，终是带上换洗衣物，答应住一晚。
于是，三人挑着担，提着包裹去了齐悦家。
齐悦在外婆家住了一晚，本想着李雅萍肯定早就回家了，却没想到在院门口看到她彷徨的身影。
一见到她，李雅萍就眼眶红红地冲过来冲她说对不起，齐悦被惊退了一步，皱眉问她：“你这是干什么？”同时伸手拦住了要上前教训李雅萍的余国庆，让他带着外婆先进院子，她自己单独跟李雅萍谈。
余国庆不甘不愿地带着疑惑的亲娘进了院子，叮嘱她有事喊他。
齐悦点头，等他们进了院子，不太客气地问她：“你不是该昨天就回家了吗？怎么还在这？”她在外婆家住一晚，其实也是为了避开她，毕竟未婚夫的前未婚妻杵在跟前并不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
听了她的质问，李雅萍眼底迅速涌出了水雾，哽着声道：“我昨天回去了，想着你今天应该能回家，所以在外面等你，跟你道歉，我没想拆散你和雷大哥，我昨天不知道怎么办才去找叶婶娘，我没想做什么的……”
听她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说出缘由，齐悦没了耐性，张口打断她：“我不知道你今天要道什么歉，我也不在意，毕竟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我外婆难得来我家住一晚，我没工夫招待你，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第285章决断
叶英梅昨天带着钱去了李家，彭秋菊很高兴，轻易答应了不会随意拿李雅萍换彩礼，肯定给她找个好婆家。
等跟着李家人到了镇上派出所，让他们写欠条时，李家人再次变脸，但好在有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在，李老三不甘不愿地签了欠条，人也被放了出来。
只是李家人脸色不好看，话里话外挤兑她，叶英梅没当回事，准备离开时，正好军子的电话打来，所长让她接电话。
叶英梅自是惊讶又惊喜，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等话筒那边传过来雷军有些变声的声音，让她很不习惯，也有些不自在，同时心疼电话费，所以在雷军问起家里时只一个劲说好，家人里好，没生病，也不缺钱用，让他不要惦记家里。
听了她的话，军子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一声齐悦，叶英梅只当他是想他媳妇了，并没有听出他问话时声音不对，又想着不能让他在部队担心，所以刻意隐瞒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只说齐悦很好。
她的话刚落，电话里传出一片兹兹声，刺得她耳膜疼，那边传来军子的话，她没听清，忍着耳膜疼，她凑过去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她是不是生气了？”
伴随着兹兹声，话筒那边传来这一句问话，叶英梅忙问：“你说的是谁，谁生气……”
可惜，话未说完，电话忽然断掉了。
听了老所长的解释，叶英梅才知道那兹兹声是因为电压不稳造成的，电话忽然断掉极有可能是某处线路断了，等检修好可能要好几天之后。
叶英梅却没有多遗憾，第一次从电话里听到儿子的声音让她高兴了一路，等到了齐家，发现齐悦不在，她忽然响起军子最后那句问话——
她是不是生气了？
这个她是齐悦吧？
这么一想，叶英梅有些慌，有些着急，连带着对李雅萍的态度也冷淡了。后来从余秀莲口中得知齐悦只是去了外婆家，她也没有放下心，只是之前在派出所耽搁太久，她回到齐家已经是傍晚了，不好再去齐悦外婆家找她说话。
因为记挂着这事，她今天中午一下工就骑着自行车赶来，正好听到齐悦让李雅萍不要再来她家的话。
心底咯噔一下，叶英梅急了，儿媳妇是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齐悦听到车铃声，抬头望见叶英梅推着自行车过来，面上有些惊讶，笑着迎上去：“婶娘今天怎么有空来？”
叶英梅心底更发沉了，儿媳妇不会也要赶自己走吧？
就算她要赶她，她也得先把话说完。
“齐悦，婶娘是来给你道歉的，昨天的事是婶娘不好，你要生气就生婶娘的气，可千万别跟军子置气，他什么都不知道。”叶英梅握着齐悦的手急切地说道。
齐悦却有些懵，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跟她道歉？
对于李雅萍她能冷言驱赶，但对于未来婆婆，她只能微笑：“婶娘，您是不是误会了，我没生您的气。”
叶英梅却是不信的，昨天她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她把李雅萍带到齐家让齐悦照顾，真是太伤人心了。
她想要弥补，于是放开齐悦的手，走到红着眼不知所措的李雅萍跟前道：“雅萍，你昨天回家了，应该看到你爹回来了，你娘应该也跟你说会给你找个好婆家，是也不是？”
李雅萍点头，感激地朝叶英梅道谢：“婶娘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以后我……”
叶英梅抬手制止她的话：“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我只是想让你念着我帮你的情分上，以后再也不要跟军子扯上半点关系，毕竟军子是结了婚的人，若传出风言风语，对你对他都不好，而且我也担心我儿媳妇会不高兴。”
听到她这番话，李雅萍的脸从白转红，又变成紫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惶急的摇头：“婶娘，我没想打扰雷大哥的，也没想惹齐家妹妹生气，我，我只是……”
看着小姑娘一脸泪水，叶英梅又有些心软，摸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婶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也不能给别人造成困扰，你回去吧，不要再来齐家了。”
李雅萍的哭声一下子哽住了，但泪水却流得更急了，半响她才发出哽咽的声音：“以后雅萍都不能去看婶娘了吗？”说完这话，她又急切地抱着叶英梅的胳膊解释，“雅萍只是把叶婶娘当亲婶娘，没人像婶娘对我这么好过，雅萍舍不得，以后雅萍偷偷去看您行吗？雅萍绝对不会打扰雷大哥和齐家妹妹，只他们不在时再去看您。”
听到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叶英梅心底堵了一下，她很想问一句，既然这么舍不得她，为何当初李家闹着退婚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只说什么“听爹娘的”。
不过这会再问已经没有意义，甚至她有些庆幸李雅萍当初听她爹娘的，不然军子也娶不到齐悦。
想到齐悦，叶英梅有了决断，她把胳膊从李雅萍的手里抽出，淡声道：“雅萍，我不能为了你让我儿子困扰，让我儿媳伤心，所以以后不要再来往。”
对上李雅萍难以置信的神色，叶英梅叹了口气：“婶娘给你最后一句忠告，失去的就要放下，以后的路好好走。”顿了顿又忍不住提醒一句，“你年纪不小了，回去后让你爹娘给你寻门好亲事，别拖得久了，等遇到别的难事，你爹娘又会想着卖你一次。”
“我这样的人哪里能寻到什么好亲事啊？”李雅萍绝望地冲她喊道。
叶英梅劝了一句：“别太看轻自己，让你爹娘寻个忠厚有责任心的后生吧，家里穷点也没关系。”
“穷人家我爹娘是不会答应的。”李雅萍眼泪落得又快又急，她再次抓住叶英梅，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婶娘您疼疼我，您帮我找个婆家吧，不要求家境，不要求长相，只要人好就行，我愿意吃苦。”
叶英梅一脸为难：“我不是你爹娘，我做不主的。”
李雅萍只哭求着她不松手，甚至跪了下来。
齐悦看不下去，走过去扯起她冷声道：“除了你自己，没有谁能为你的人生负责，你要不想被你爹娘卖，就只能自己硬气起来，否则别人能帮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
摆脱了哭求的李雅萍，叶英梅很是松了一口气，再次庆幸李家的亲事没成，不然让军子娶进门这样一个软弱的泪包来，李家人怕是得如吸血蚂蟥一般缠上雷家，到时真的要家宅不宁了。
或许是看出叶英梅对她的避之不及，李雅萍不再哭求，只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射向齐悦的目光透出一丝羞愤，哑着声喊道：“你也不比我好什么，就是运气好！”
不，她比自己还差，至少自己没被人退婚，没有被人说是破鞋，但自己还是输了，因为自己不如她运气好，她有疼她的爹娘，而自己爹娘只想把自己卖个好价！
愤怒，不甘，李雅萍再也待不下去，推开齐悦冲了出去。
齐悦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叶英梅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她，心底又气又悔：“婶娘真是错了，帮了个白眼狼，差点害了你。”
齐悦见叶英梅从那无谓的同情心里醒悟过来，反倒觉得自己挨了这一推挺值的，于是安慰她道：“我没事，李家的人以后就是不相关的人了，婶娘别生气，不值当。”

第286章一家人
叶英梅见她吃了亏丝毫不计较，反倒劝慰她，心底愧疚极了，握住她的手道：“齐悦说得对，以后李家人跟咱家半点不相干。”旋即又摇头，“不对，李家还欠着咱家钱，等军子回来就让他去讨债，就不信李老三敢赖账！”
齐悦噗嗤笑了，见她望过来，立马点头附和：“对，让雷军要债，他那么凶，李家人不敢赖账。”
叶英梅又有些发愁，为儿子辩解一句：“其实，军子也就是面相上有些凶，心地再好不过，你以后跟他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齐悦：“……”她能告诉未来婆婆，雷军在她面前无赖的样子吗？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也没等她岔开话题，她娘出来邀请叶英梅进屋，又嗔怪她不会招待客人。
叶英梅忙摆手：“我算什么客人，不能招待，我就是过来看看齐悦，看完了，我要赶回去上下午的工。”
说着就推自行车要走，余秀莲自然不同意：“就算上工，中午的饭总是要吃的，我这饭菜都做好了，就等英梅姐上桌吃饭了。”说着话又推齐悦上去劝人。
齐悦笑着上前按住了自行车车把：“婶娘，你要是不留下吃饭，我娘得担心你在生我的气。”
“你这么好，婶娘哪能生你的气？实在是我来之前就吃过饭了。”叶英梅扯了个幌。
“吃过了也要再吃一些，正好我外婆也来了，一起吃个饭吧。”齐悦一个巧劲夺过自行车的车把，一边笑着劝说，一边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叶英梅无法，只得应了下来。
外婆看到叶英梅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话，提到当初雷军在她家时勤快又有礼貌，她很喜欢他。
有人夸她的儿子好，叶英梅自然高兴，也知道老人喜欢听什么，便跟老人夸齐悦的好，但没有半点虚的，齐悦在她心里真是再好不过了。
齐悦在边上听不下去，跟齐明明换了个位置，惹得叶英梅和外婆都调笑她。
女儿（外甥女孙女）能得婆婆喜欢，余秀莲、余国庆和齐老爷子自然高兴，便是一直不太赞同这门亲事的齐传宗也松了一口气。
有个喜欢她的婆婆，便是那人性子不好，有婆婆相助，齐悦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齐明明处于半懂不懂的年纪，挤眉弄眼冲齐悦笑。
牛根还懵懂，见别人笑，他很跟着笑，于是饭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唯一不太高兴的是齐老太太，因为饭桌前有她不喜欢的余家娘俩，只是她的脸刚一拉长，就被齐永福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她只得按下心中的不满，埋头吃饭，筷子只挑着肉吃，还是肥肉，想着自己多吃一块，余家就能少占一分便宜，她下筷的速度越来越快。
齐悦看见她的举动，想要劝一句，旋即想到自己劝阻的话怕是会让对方误解，饭桌上吵起来就不好看了。
想了想，她夹了一块肋排放到牛根碗里，又将上面白色的肥肉剔下来，用足够饭桌上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平日咱们吃肉少，骤然吃肉不能多食，肥肉更得少吃，不然会肠胃不适。”
牛根向来是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脑袋连连点头，张开口乖巧地把齐悦送到他嘴边的瘦肉吃了。
齐明明夹向肥肉的手一转，落在只有瘦肉的肋排上。
桌前其他人夹菜时多少也有些变化，唯有齐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糠咽菜都吃过，肠胃好着呢，不像某些人那么娇气。”
被隐射的某人笑笑没有说话，只专心地照顾牛根吃饭，饭桌上的话题被叶英梅一岔，又重新热闹起来。
吃完饭，叶英梅拒了余秀莲的留宿，推车走了。
齐悦送她，直送到村中大马路上，叶英梅跨上横杠之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昨天在派出所恰好接了军子的电话，他问起你，似乎怕你生他的气，你若有空，给他去封信，免得他惦记。”
马路上正好有三五个村中妇人走过，听到叶英梅这话，善意地起哄，齐悦闹了个大红脸，点头地应了，立刻转身回家。
另一边，余国庆放下碗就去了袁家，不一会儿，连带袁家三口一块来了，跟外婆搭上话，双方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相谈见欢，唯有袁巧儿一脸懵懂，没有反应过来。
下面有些话却是不好当着小辈说，袁婶笑着对袁巧儿道：“你去看看你齐悦姐姐忙什么，顺便给她打下手。”
袁巧儿乖巧的应了，转身出了堂屋，却灶房找齐悦。
袁婶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外婆道：“我家孩子年纪小，性子也单纯。”
外婆的目光从袁巧儿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袁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单纯好，我人老了，就喜欢单纯的孩子，外面复杂的事有国庆撑着，家里的女人都不用操心。”
这是不嫌弃她的巧儿性子弱咯？
袁婶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老姐姐，要说好，国庆这孩子才是真的好，有能耐，性子也踏实，我和老袁都很喜欢。”
外婆眼睛一亮，立马道：“你们喜欢他，就把他领回家去，可劲使唤，我不心疼的。”
袁老实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喜，老太太这是要让余国庆当上门女婿的意思？
但只过了一秒，袁老实就从激动中醒过神来，连连摇头：“哪怎么能行？老姐姐你也只有国庆一个儿子，我们不能夺你唯一的儿子。”
外婆连连摆手：“怎么能算夺呢？你家一个孩子，我家也只有国庆一个儿，他们俩结婚后，咱两家就是一家了，巧儿是我的儿媳也是女儿，国庆是你们的女婿也是儿子，不用客气的。”
听到她这番为袁家考虑的话，袁老实夫妻再次对视，激动的情绪抑制不住地冒出来，袁婶直接握住外婆的手，眼眶都红了：“谢谢老姐姐，以后我们夫妻一定把国庆当儿子看待。”
成了！
外婆的眼笑得更弯了。
袁巧儿还不知道自己被爹娘许了出去，她不顾炎热坐在灶台前帮齐悦看火，一边好奇地看着她处理猪头，开口问道：“姐姐，你家今晚上是要吃猪头肉吗？”
齐悦抬起头笑着回她：“不是自家吃的，这猪头做好是用来祭山神的。”
这个理由是齐悦在半路上想到的，毕竟她要在家里处理猪头，没有合适的借口就将做好的猪头带走，家里人是会起疑了。
袁巧儿听了她这借口，一脸目瞪口呆，如同齐家人听到时一样。
当着家人，齐悦隐晦提到采药人入山采药，为求好运气，会在特定日子祭祀山神，齐家人便自动在脑海里补充了她未说明的话。
论采药的运气，这十里八村就没一人能比上齐悦，莫不是真的有山神保佑？
对此说法最相信的是齐老太太，她顾不得心疼肉了，连忙问她还要准备些什么，她去准备。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拦阻她说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完了，只明天跟余国庆上山祭祀就行了。
齐永福对她祭山神的说法似乎有些怀疑，审视的目光落在她没有养好的手上，齐悦有些心虚，好在他也没说什么，只道有需要就叫他，然后背着手出了灶房。
齐明明却是抓着她的胳膊，追问山神的故事，齐悦绞尽脑汁才把她糊弄走，不久之后袁巧儿就进灶房帮忙烧火。
听到齐悦祭山神的说法，袁巧儿虽惊讶，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转了话题说些闲话。

第287章你怎么不去抢！
用八角桂皮熬煮了一下午的猪头，外皮色泽微红，一戳就烂，香气四溢，直飘到大马路上，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吸鼻子，跟齐家相熟的人家，还拐着弯地到齐家院门口打听齐家做了什么好吃的。
大多数人只是问问，又见余秀莲的亲娘和弟弟在，便当齐家买了猪头特意招待娘舅的，略说几句话就散了。
但有些人寻味而来，却是不肯走了，死活赖着要陪亲家娘舅吃酒，正是齐传明王淑芬夫妻俩。
齐老太太的脸直接沉了下来，指着夫妻俩的鼻子骂：“
你们陪的哪门子娘舅？人家姓余，不姓黄，真要陪娘舅，滚去黄家去！”
齐传明却涎着脸笑道：“大哥的娘舅自然也是我的娘舅，两兄弟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齐老太太操起竹扫把就往外轰他们：“滚你娘的蛋，兄弟两不分清楚，你出钱养老子娘？”
坐在堂屋里的外婆有些尴尬，想要去叫住齐老太太，却被余国庆拉住：“娘，齐家的事咱不要多管。”
外婆还是有些不自在，叹了口气：“母子之间，何至于闹成这样？”
余国庆嗤笑一声：“眼前这算什么，不伤筋动骨的，以往闹得更厉害的时候多了，不然齐悦哪里会拼命挣钱砌新房子搬出来住？”
外婆愣了一下：“砌房子的钱，是悦悦挣来的？她从哪里挣的？”
余国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就随口一说，其实大部分钱还是大姐大姐夫自己攒的，悦悦之前跟着我卖荤香蛋也挣了些钱，两笔钱凑一块就将将砌了这房子。”
外婆眯着眼想了一想：“你大姐家之前穷得连悦悦的学费都凑不上，哪里能攒下钱砌房子？”
余国庆被明察秋毫的亲娘逼得脑门上冒汗，正想着用另一个谎言来遮盖谎言时，院子里齐老太太大声吼道：“那猪头是要祭山神的，谁都不能吃！”
这会刚下工不久，齐传宗夫妻和齐老爷子没急着回来，而是去了承包田查看情况，以至于齐老太太根本不是齐传明夫妻的对手，轰赶不走，恼怒之下，冲口说出猪头的真正用处。
一听这话，余国庆就知道要坏，生出同样想法的还有灶房里的齐悦，她三两步跨出灶房，就听到齐传明两眼精光地问道：“祭山神？你们干嘛要去祭山神？可是从山里得了什么好东西……”
齐悦张口截断他的话：“我们得了什么东西你没见过吗？爷爷的医药费从哪里来的你忘了吗？”
齐传明面露恍然：“铁皮石斛！”又下意识的捂住嘴，望见堂屋里的余家母子还瞪了一眼。
“不对吧，你们从山里得来的可不仅仅解决了老爷子的医药费，你们这新房子立在这呢。”王淑芬贪婪的打量眼前崭新的房子。
齐悦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齐传明得了王淑芬的提醒眼睛一下子的亮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冲齐老太太嚷道：“娘，你们从山里得了那么多好处，你们吃肉，总得让儿子喝点汤吧。”
“对啊，娘您不能太偏心。”王淑芬附和道。
齐老太太被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你，你们这对白眼狼！当初要给你爹寻铁皮石斛治病，是谁怂得不敢上山的？现在却来分老大从山上拼命挣下的钱，你们不觉得亏心吗？”
“这话不能这么说的，大哥又没遇到危险，他在山上得了好处，怎么不叫上我这兄弟？是不是怕我分了他的好运？”齐传明倒打一耙，脸上带着气愤的神色。
齐悦上前笑眯眯地道：“我也觉得我爹这事做得不对，若是之前就告诉二叔，说不定二叔的新房子也砌起来了。”
齐老太太登时怒了，张口冲她吼道：“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赶紧给老娘住口！”
齐传明生怕老娘拦阻，冲到齐悦跟前拉着她道：“好侄女，你别听你奶奶的，快告诉二叔，你和你爹在哪采到的铁皮石斛？”
齐悦神色认真地对他道：“我和我爹采过的地方都已经采干净了，告诉你也没用。不过……”
“不过什么？”齐传明紧盯着她问道。
“住口！”齐老太太迈着两只小脚冲过来，掐着齐悦的胳膊不让她说话。
余国庆看不下去，冲出去，抓住齐老太太的手一甩，冷声道：“有我在，你别想欺负我外甥女。”
齐传明忙附和：“娘，你也是，悦悦这么乖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欺负她？”
齐老太太被余国庆那一甩差点跌出去，又听到二儿子这话，直气得嘴皮都哆嗦，张口骂道：“混账东西，占便宜没够的混账东西！”
这话乍一听是在骂齐传明，但细一琢磨，却是将余国庆也骂在内，但余国庆混不在意，骂两句去算什么，反正这老太婆就只能动动嘴，目前他最重要的是对付齐传明。
嘴一咧，结实的胳膊搭在齐传明的肩上，猛地往对方一勒，勒得齐传明差点喘不过气来，王淑芬尖叫的冲过去，余国庆先一步放开，冲着剧烈咳嗽的齐传明笑道：“我想知道怎么采到铁皮石斛，问我啊，我前一阵才陪着悦悦上山采过药，卖到黑市得了这个数。”
他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齐传明顾不得生气，两眼发亮地问道。
余国庆摇头。
“只有两块？这么少？”齐传明有些不高兴。
“是两千！”余国庆一开口，齐传明与王淑芬惊得直接坐到地上，眼珠瞪得都快冲出眼眶。
齐老太太身体也是一晃，差点坐到地上。
外婆摇头，她的儿子她再清楚不过，那就是能把牛吹到天上去，却还能把别人糊弄住的主，若真要信了他，那就等着被坑吧。
齐悦却是明明白白知道余国庆在扯谎，在算计人，她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闹太大，小心弄出事来。
余国庆用眼神回应她：放心，舅舅心里有数。
齐悦翻了个白眼：你这有数是给他留一口气吧？
余国庆欣慰地笑：还是外甥女知道舅舅。
就在舅甥俩用眼神交流之时，齐传明终于爬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道：“国，国庆兄弟，你不是骗二哥的吧？或者我听错了，不是两千是两百？”
余国庆正经脸：“你没听错，就是两千。我给了大姐五百块，她这新房子才砌了起来。”
齐悦怒瞪他：你抢我功劳！
余国庆：我是给你转移嫉恨，记得以后要孝顺舅舅……
眼神交流还未完，余国庆被扑过来的齐传明撞得差点跌倒，后者满脸狂热地抓住他大喊：“国庆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告诉二哥，二哥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余国庆用眼神扫了扫被他抓皱的袖子，齐传明忙松开是，又给他抚了抚袖子，余国庆这才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信下辈子，你现在给我当牛做马，我就告诉你采药的秘诀。”
齐传明被他的话一堵，讪讪地笑：“二哥这辈子是人，想给你当牛做马也不成。”
余国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两句便宜话，就想骗到我采药的秘诀，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没有没有，二哥绝对没有这想法！”齐传明赌咒发誓，见余国庆还是冷着脸，他咬牙道，“国庆兄弟你想要什么，只有二哥有，一定给你。”
余国庆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我不要你现在就给我，只以后你采来的铁皮石斛分我一半就行。”
“一半！”齐传明震惊地提高了什么。
“你怎么不去抢！”王淑芬也尖着嗓子喊起来。

第288章祭山神
余国庆冷下脸：“我没让你们交出大半，，已经是看在亲戚的面上，不乐意，那就滚！”
“乐意，乐意！”齐传明忙点头哈腰，又赔笑，“别理你二嫂，她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余国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神色微缓，齐传明顿时大喜，追问道：“那采药秘诀？”
“明天你跟我去祭了山神就知道了。”余国庆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堂屋走，走到一半回头瞪眼喝问齐传明夫妻，“你们还留在这干什么？等着吃猪头肉？”
“我们这就走。”满心激动的齐传明被喝醒，忙扯住王淑芬往外走。
王淑芬被扯得跌跌撞撞，很是不高兴心，且那平日里浆糊一般的脑壳这会却难得精明一下，冲口问丈夫：“你就不担心那小子糊弄你？毕竟那么挣钱的事，他凭什么告诉你？”
齐传明不以为然：“他这不是想要我出力嘛，自然要告诉我秘诀。再说我担心什么，反正明天跟着他一到入山祭山神，他干什么，我干什么，总不会出错。”
王淑芬立马被说服，眉开眼笑地拍马屁：“还是我男人聪明。”
“那是，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齐传明得意的声音从院门传进来，齐悦脸上不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冲她挑眉坏笑的余国庆。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抓住他的胳膊扯到灶房里逼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余国庆笑：“自然是让他以后不敢再不敢占你家便宜。”
“我问的是你具体怎么做？”
“我现在说不好，毕竟得看小花与我默契度有多高。”
齐悦白了他一眼：“小花跟你有毛的默契度，当心它连你一块咬。”
一听到她这话，余国庆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逗得齐悦噗嗤乐了：“我跟你一块去，有我在小花不咬你，也能保证它不伤人。”不然小花若是被惹怒，发狠咬死齐传明就麻烦大发了。
余国庆却摇头：“齐传明是你二叔，你不好出面，我自己去就好。我带了猪头把小花当山神祭拜，它肯定得我留些颜面。”
齐悦不放心，但余国庆打定主意单独去，舅甥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时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舅甥俩同时闭口，转头看向门口。
齐老太太一只脚跨入门槛，就对上两人的目光，她的脸色绯红，神色激动，紧紧盯着余国庆问道：“你在山上采到的铁皮石斛真的卖了两千块？”
两千块啊，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齐老太太眼里的灼热似要烧死被她盯住的人。
余国庆啧了一声，侧头看向齐悦，齐悦面无表情，只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惹的祸，自己平。
余国庆的目光回到齐老太太身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亲家婶娘，您觉得是真是假？”
齐老太太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回应，一下子呆住了，她眨了眨混黄的眼，有些怀疑，有些不甘心：“你是在骗我？”
余国庆嬉笑：“我可没骗您，我明明是对您二儿子说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骗的是齐传明，齐老太太的脸色却一下子涨红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想要破口大骂，却又没有理由，只气得转身就走，两只小脚跺得地面砰砰响。
余国庆还坏心的追问：“亲家婶娘，你不会把这事告诉你二儿子吧？”
齐老太太愤怒的转过身，余国庆又笑：“告诉他也好，免得他明天捣乱。”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齐老太太鼻子里快要喷出火来，恨恨道：“都是白眼狼，谁作死，老娘都不管！”
余国庆咧嘴笑，齐老太太却忽然道：“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谁要捣鬼我饶不了他！”
余国庆眉头皱起来，他自然不想带上挑事的老太婆，张口想要拒绝，却被齐悦拉了一下袖子，他一扭头，齐悦已经开口：“奶奶想去可以啊，我们明天四点出发，奶奶记得早起。”
“放心，肯定比你们起得早。”齐老太太没好气地甩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你干嘛答应她？”余国庆不满，“就算你想去，也不用拉上她。”
齐悦笑了起来：“这么说你答应我上山了？”虽然她能偷偷上山，但能一起还是一起的好。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我若不答应，怕你整出更多幺蛾子来。”顿了顿，又吩咐她，“你赶紧打消你奶奶的念头，不然明天的事不好办。”
“放心吧，她明早起不来。”
齐悦说得肯定，余国庆却很怀疑，追问她缘由，她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刚刚没听到一阵咕噜声吗？”
“什么咕噜声？这跟你奶奶明早起不来有什么关系？”
齐悦没有回应，但在夜里齐老太太不断起床跑茅房后，余国庆恍然大悟。
都是中午的肥肉惹的祸啊。
余国庆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庆幸，幸好自己一向不喜欢大肥肉。
第二天早上四点，天色未亮，齐悦嘱咐她娘接下来一天给齐老太太准备米粥和清淡的食物，然后叫上余国庆出门。
余国庆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齐悦则两手空空，余国庆满脸期待：“我这么辛苦地替小花背吃的，肯定能跟它培养默契。”
齐悦呵呵两声，不置可否。
刚走出院门，就碰上匆匆赶过来的齐传明，他也背着一个背篓，齐悦疑惑地打量了一眼。
觉察到她的视线，齐传明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昨天你不让我准备东西，但我琢磨着空手去不合适，所以特意去邻村弄了些香烛，还有纸钱，肯定能让山神感受到我的诚意，不，是大家的诚意。”
齐悦和余国庆这对舅甥同时在心里呵呵两声。
余国庆笑得亮出两排白牙：“‘山神’肯定会感受到你的诚意。”
得到余国庆的肯定，齐传明更得意了，又打听齐悦带了什么，齐悦随意糊弄了他一句，就率先走上马路。
齐传明暗哼了一声：臭丫头得意什么，等山神感受到我的诚意，将“好运”都给了我，到时有你哭的时候！
齐悦若知道他的心里话，肯定呵呵他一脸。
三人脚程很快，抵达帽儿山脚村落时天才麻麻亮，引来一阵狗叫声，等到其主人骂骂咧咧地爬起床时，三人奔跑钻入山林中。
齐传明还有些疑惑：“咱跑什么，咱又不偷鸡摸狗的。”
跑什么？
自然是为了躲开上次拦路想要分好处的那群无赖，这也是齐悦决定一大早进山的缘由。
真实缘由不会告诉齐传宗，齐悦只回了一句：“祭山神的时辰很重要，咱得赶早。”
一听这话，齐传明再不敢耽搁，反倒开始催促她和余国庆。
为了戏做得逼真，齐悦和余国庆也加快了步伐。
清晨山林露水重，齐悦和余国庆有经验，都选择短袖外加一件长袖的装备，只苦了连上山砍柴都躲懒的齐传明，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很快就被露水打得湿透，寒气入体，不时打个喷嚏。
“快到了吗？”齐传明不时催问。
“快了。”余国庆一贯只有这两个字回他，多一个字不说，憋得齐传明想发作，又生生忍住，心底暗暗发誓，等他知道了祭山神的地方，得了好运后，就把这讨人厌的舅甥俩一并甩掉。
至于分一半给余国庆……呵呵，傻子才会干！
齐悦瞥见齐传明不断变幻的神色，内心呵呵两声，抬手指着东面一块岩石：“到了。”
齐传明两只眼睛一下子亮了，赶到齐悦和余国庆的前头蹿了过去。

第289章屁滚尿流
那块岩石边沿长着青苔，正面却是平整干净，又隐隐散发着一层油脂的光，落在齐传明眼里就变成了不凡的体现。
他扑过去，差点顶礼膜拜，他解下背篓，飞快的拿出香烛，又拿出火柴打火，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划了五六根火柴才点着了蜡烛，又烧融了蜡烛的底端，将之按在岩石上，随后在岩石四周插满了香，弄得跟上坟一般，就差烧纸钱了。
齐悦与余国庆站在他身后看他忙乎，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笑出声来。
齐传明最后拿出了纸钱，回过头冲他们道：“我香烛都点上了，你们赶紧将贡品摆上啊，之后就可以烧纸钱祭拜”
余国庆似笑非笑：“你的心意就已经足够感动山神，就不用我们摆贡品了。”
“既然是心意，自然越多越好。”齐传明径自出手去夺余国庆手上的背篓。
余国庆抢夺了一下，但脚下似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一个不妨背篓就被夺走了。齐传明眼神闪过得意，还假模假式地关切了一句：“余小弟当心些，别再被绊倒了。”
余国庆佯装露出一丝恼怒，哼了一声：“不劳你操心。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山神好干净，贡品放上去之前垫上芋头叶子。”
本要直接摆上整猪头的齐传明，听到他这话动作一顿，扫见那背篓下面放了好几大张芋头叶子，他立刻取出来垫在岩石上，然后再把猪头放在上面，香气飘入鼻子里，他忍不住吸了口唾沫。
想着祭拜完山神，就可以啃猪头，他的动作不由得快了起来，拿起纸钱就要凑到火焰飘忽的蜡烛上点火，但斜里插过一只手挡住了烛火，他抬头看到挡住自己身前的齐悦，登时拉下了脸：“你这丫头挡住火干什么？”
齐悦微笑：“二叔，祭拜山神又不是上坟祭祖宗，用不着烧纸钱。”立在岩石上的蜡烛也就算了，燃烧的纸钱落在地上，万一把整个林子烧起来怎么办？
被一个他看不上的侄女数落和笑话，齐传明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张口叱道：“你个毛丫头要懂什么？谁说祭山神不用烧纸钱的？”
“我说的。”余国庆冷声回复他，齐传明的脸色变幻一下，悻悻道：“那就不烧了吧。”
有些恼怒地把纸钱丢入背篓里，转头扑通跪下，双手合十作揖，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山神降给他好运，让他采到仙草之类。
在齐传宗的信念里，不管是人还是神，头一个拜的人总会得些便宜，甚至可能将便宜占全，所以他抢着第一个祭拜，又飞快地述说着自己的愿望，浑然不知齐悦和余国庆不知何时离开了岩石。
等他隐约发现不对时，一股凉风从后方袭来，蜡烛上的火苗噗嗤灭了，他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团黑影朝他扑来，那张开的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他“啊”地大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嗷！”
黑影咆哮一声，紧追过去，齐传明吓得神魂聚散，亡命奔逃，但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摆脱不了后面的黑影。
齐传明差点绝望了，忽然余光瞥见齐悦在前头奔跑，他顿时大喜，大喊着齐悦的名字拔腿冲了过去。
齐悦听到喊声，动作慢了一些，扭过头看到齐传明面色大变地冲他喊道：“二叔小心后面！”
这一刻，齐传明听到了黑影喘息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脸上血色唰地落下，他猛地蹿前一步，一把扯住齐悦的胳膊往后一丢——
“啊！”
身后响起齐悦凄厉的叫声，齐传明被震得心都颤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回头，而是拼尽全力往下冲，心里默念：大侄女，不是二叔心狠，只怪你正好挡在二叔前头。
不过，等二叔逃出生天，一定给你多烧些纸钱，让你在下面过好日子。
“齐传明你干的什么！”
一道愤怒地吼声从边上传来，齐传明扭头看到余国庆冲他扑来，他吓得大叫着躲闪：“我什么都没干！”
“我看见你把齐悦丢给了野兽！”余国庆愤怒地握拳砸向齐传明的面门。
嘭地一声，齐传明惨叫着捂着眼眶倒地，见余国庆扑过来还要揍他，他惶急地滚地躲开，又大叫道：“野兽很快追过来了，你再跟我内斗，谁都活不了！”
“劳资活不了，也要先把仇报了！”
余国庆凶神恶煞，将他另一只眼睛也砸出了黑眼眶，还要再揍时，齐传明顺着下山的方向直接滚下去，不知磕到了哪，一阵哀嚎喊叫，见余国庆仍不肯放过去，他跳起来骂了一声“疯子”，拔腿往下冲。
这一次，余国庆没有再追，他刚喘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道更重的喘息声，还有一股寒气直袭向他的后颈。
扭过头，入目是一对染了血的獠牙！
“娘啊，救命啊！”
齐传明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栽倒下去，又因着山势不断滚落……
一阵脚步声响起，坐在岩石上摇晃着两条腿的少女回过头，冲来人裂开了嘴：“你的表演很精彩。”
她的嘴里一片红，连牙齿也不例外，余国庆吓了一跳：“你不会磕破了牙吧？”
“没有，我就是吃了些红蒲蒲，你要不要也吃一些。”少女朝他张开手，掌心里是一片红透得汁水就要爆出来的蒲蒲，余国庆连连摇头：“我不吃小孩子和女人喜欢的东西。”
少女白了他一眼：“不只小孩子和女人喜欢，小花也很喜欢，刚刚它把我摘的蒲蒲吃了大半。”
这少女自然是齐悦，喜欢吃蒲蒲的小花豹，染了一口红牙，这会正逗着屁滚尿流的齐传明玩耍，每当他跌倒，花豹会采朵花，扑扑蝴蝶；等齐传明加速往下跑，它又示威地吼叫一声，一个纵跃就扑到他身后，吓得他亡命往下奔逃。
不知逃了多久，终于看到山脚，齐传明差点喜极而泣，冲下去大喊：“野兽来了，快来人啊！”
花豹幽黄的眼瞳朝下方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一个纵跃就消失在山林间。
三个守株待兔的二流子听到喊声眼睛一亮，冲过去抓住齐传明喝问：“野兽在哪里？”。
“就在后面！就在我身后，你们快去抓住他！”齐传明大叫着拨开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可惜没成功。
“你跑什么？你引来的野兽，自然要跟着我们一块去捉，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下巴上长了一颗带毛痦子的青年一把抓住齐传明的胳膊，嬉笑着将他甩回山路。
“不不不，我不要好处，我只想回家，我婆娘和孩子还在家等着我。”齐传明脸色煞白，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山林，只哀求他们放他走。
“放你走是不可能的，告诉哥几个，你刚刚看到什么野兽，不会是野猪吧？”
“我，我不知道。”齐传明整个过程都处在惊吓过度的状态，加上花豹动作快，他根本没有辨明它是什么兽类。
下巴长痦子的青年顿时沉了脸：“你不知道瞎喊什么？莫不是逗哥几个玩呢？”
齐传明惶急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看到了，是一团黑影，好大的家伙，有獠牙。”
“黑乎乎的，有獠牙，可不就是野猪嘛，隔壁龙源村那个当兵的一个人逮住了好几只野猪。嘿嘿，看来咱哥几个的运气也来了。”长痦子青年满脸兴奋，跟同伴对视一眼，顿时有了主意，一把擒住齐传明，“你在前面带路，要赶跑，哥几个先打断你的腿！”

第290章皮一下
这些二流子本就是上次被余国庆坑过后，派人来入山口蹲守的，蹲守半月都没蹲到余国庆，这群二流子恼火又气愤，这会碰到一个撞上来的怂货，自然不会放过，只拿他当前锋开路。
齐传明又哭又求也没让对方松口，只得含着泪，颤着腿一步步往上挪。
而此时，半山腰上，岩石旁，被误以为是黑野猪的花豹，抬爪将岩石上的蜡烛扫开，而后一脸幸福的享用“山神”的贡品，大口啃食猪头。
余国庆在边上看着就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跟齐悦商议：“回头咱再买个猪头，你专门做给舅舅吃。”
似乎听出余国庆在愧疚它的食物，花豹抬起头不满地冲他嘶吼一声，余国庆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啧了一声：“还是头护食的豹子。”
齐悦笑笑不说话。
不过半刻钟，花豹就把一整个大猪头啃得只剩下骨架，它舔了舔舌头，一年餍足地眯起了眼，又冲齐悦咕噜叫唤一声。
齐悦疑惑：“你是不是还想吃猪头？”
花豹点头又摇头，尾巴一甩，迈开四肢往山林深处走。
齐悦大约猜到它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于是叫上余国庆跟上去。
穿山入林，越爬越高，两人跟着豹子进入了少有人抵达的山峰。
同一时间，齐传明被迫地领着那三个二流子来到半山腰，一路上他怕得要命，怕那黑影冒出来袭击他，怕碰上狠死也要报仇的余国庆，幸运的是，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他稍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身边人多，所以不管黑影还是余国庆都不敢冒头吧。
正庆幸着，就看到了那块“山神石”，只是上面除了翻倒的蜡烛，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还隐隐散发着熟猪头的香气，但那猪头却不见了。
那猪头可是祭品，它去哪了？
不会真被山神享用了吧？
目瞪口呆，而后心底生出狂喜，真的有山神啊！
有那么一瞬，他怀疑是余国庆带走了猪头，但很快否定，余国庆给齐悦收尸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带走祭品？
既然山神收了祭品，那是不是答应送他好运了？
心底涌起无限的激动，他扑向山神石，这距离山神石只剩下一步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对上高昂的蛇头，它冲他亮起了尖牙。
“娘啊，是蛇！”
黑痦子青年惊叫一声，与同伴同时往后退。
“救我！”
……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齐悦往下方望了一眼，开口问余国庆，后者笑话她：“你幻听了吧？”
齐悦侧耳细听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她笑了一声：“可能真的幻听了。”
“悦悦，你看那是什么？”余国庆忽然激动起来，示意她往北面看。
北面不远处有颗倒地的栎木，花豹正停留在栎木前，抬起前爪抠着上面一个紫色如云朵一般的东西。
齐悦的瞳孔一点点张大，眼里脸上狂喜，兴奋的大叫：“那是紫灵芝！我没看错吧，那是紫灵芝！”
“对，你没看错！”余国庆比她还要兴奋，直接冲向栎木，半路上被一根藤蔓绊得摔倒，他连疼都没喊一声，跳起来继续往前冲，扑向那朵紫灵芝上。
只是他的指尖刚触到紫灵芝的边沿，就被花豹一爪子挥开，露出獠牙冲他低吼一声。
余国庆的兴奋被这一爪子怕得稍稍减弱一分，他不敢跟豹大爷较劲，扭头冲齐悦喊道：“悦悦快来，豹大爷是为你找的紫灵芝，你别辜负它的好意。”
若是忽略他快要咧到后脑勺的嘴，齐悦怕是会相信他的话，不过齐悦也真的高兴，她快步过去，一把抱住花豹用力蹭它：“小花，我爱死你了！”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花豹幽黄的眼瞳也弯了起来，它口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伸出舌头舔她的脸。
齐悦的激动一下子被油乎乎的舌头惊醒，连忙伸手推花豹：“小花别舔我，你刚刚啃了猪头没漱口呀！”
余国庆哈哈大笑：“豹大爷先啃了油猪头，再啃你这个胖猪头。”
前世越减越胖的齐悦，出离了愤怒，张口怼道：“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我全家包括你。”余国庆笑出一口白牙。
齐悦：“……”
山林间光影变幻，太阳往西坠落，霞光映满山林，齐悦才惊觉时间不早了，将紫灵芝层层包裹放入背篓里，然后快速下山。
这一次，齐悦和余国庆选择从一条路下山，路上陡峭些，也危险一些，不过也因此没有碰上齐传明，也没有碰上山脚村子那群二流子。
花豹照例送他们下山，这一次的出山口距离龙源村只有三四百米，余国庆调侃她要不要去见一下准婆婆。
齐悦呵呵一声，她没有告诉余国庆，见准婆婆她是不抗拒的，但是雷家其他人，能避就避吧。
到了家，天色已黑，但院子里头黑乎乎的，齐悦惊讶，推开院门冲里面喊了一声。
“是悦悦和国庆回来了吗？”
外婆的声音响起，同时还亮起了一盏油灯。
她举着油灯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身上脸上都没有伤，大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齐悦与余国庆对视一眼，转头笑着冲外婆道：“我们当然没事儿，您怎么会以为我们出事了呢？”
外婆又细细的打量他们俩一眼，见他们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叹了口气：“不久前你二叔被送人送回来，腿上被蛇咬了一口，幸好被一个采药人赶上，剁了蛇头喂了他蛇胆，又给他挤出毒血，敷了草药，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不过他的脚有些不灵便了，要好好养一阵。”
骤然听到余国庆被蛇咬了，齐悦惊了一跳，待听到他被人救了，大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思考虑之前的问题了。
“外婆，我二叔回来后没提起过我和舅舅吗？”
“他提了，说你们走散了，可把你爹娘和爷爷急坏了，好在你是你二叔保证你们没事，他们才稍稍放心，这会儿正在你二叔家追问你们在山上的经历。外婆担心你们万一回家没人给你们点灯，所以在家等着你们。”外婆解释完这些，又道，“你俩赶紧洗把脸去灶房吃饭，我去叫你爹娘爷奶回来。”
“外婆，我去吧。”齐悦突然有些怀疑齐传明在用苦肉计，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可是被他推出去喂了豹子的。
“舅舅跟你一块去。”
大变活人这样的趣事儿，余国庆当然要凑上一脚。
齐悦眼睛一转，跑向自己的屋子：“我去准备一下。”
过了一会，看到走出来的齐悦惊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你俩是不是又要合伙捣蛋？”
“外婆，我只是皮一下。”齐悦笑着回应，叫上余国庆出了院子。
齐家老房子，这会灯火很亮，还未进院门，就听到一阵又哭又闹的声音。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祭什么山神，祭得传明的褪都废了！大哥大嫂，你们今天要不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们没完！”王淑芬又哭又闹，又抓又打，闹腾得整个堂屋都快装不下她了。
齐老太太被气得要死，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祭山神是老二非要求着去的，出了事也是他活该！还有，齐悦这会都没回来，她现在在哪？别一句走散了就想打发老娘！老娘告诉你们，若是齐悦伤了一根头发，老娘跟你们没完！”
齐悦停在院门口，听到老太太这般维护她，她没觉得感动，只觉得震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第291章鬼啊！
齐传明躺在堂屋铺地竹席上，正抱着被咬的小腿配合着王淑芬的哭闹呻吟喊疼，突然听到他娘提到齐悦，他的呻吟一顿，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王淑芬眼尖瞅见这一幕，哭喊着扑上去：“传明你怎么了？是不是齐悦那贱丫头害你的？”
齐传明这时正心虚着，他下意识的否认：“不是齐悦，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不知道齐悦在哪，我们上山后就分开寻药，是她自己坚持要分开的，我不知道她在哪……”
对，就是咬定上山后就分开了，就算余国庆回来他也是这话，再说他也不一定能回来。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齐传明不断安慰自己，忽然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堂屋桌上的油灯被吹得噗嗤灭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二叔，你为什么说不知道我在哪，明明是你把我推到豹子嘴下的。”
听到这声音，齐传明惊恐的朝门口望去，惨白的月光下，齐悦还身穿着今天上山的衣服，但有血在往下滴答，更恐怖的是她歪着头望着他，脖子上血肉模糊，嘴里还淌着血，滴答滴答……
“鬼啊！”
齐传明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恐大叫：“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不怪我，是你自己挡在我前面的路，我只是推了你一下，没想你会恰好撞到那只野兽的嘴下……”
“二叔，我们一开始逃跑的路线是不一样的，你向我冲过来，又一把把我丢给了豹子，我都已经死了，这些事你还不肯承认吗？”齐悦歪头咧嘴笑，鲜红的血从嘴里流淌而下，“二叔你别怕，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何要这么做，但你毕竟是我二叔，我就算死了也是记着的，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回地下去。”
齐传明被惊吓得差点再次失禁，他蹿到王淑芬身后躲藏，牙齿打战：“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
光线暗，王淑芬原本没看清齐悦的模样，但被齐传明当挡箭牌，又听到他这番话，抬头看清了步步逼来的淌血的齐悦，她“啊”一声尖叫，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齐悦歪着头点了点。
“我说，我当时吓坏了，我不想死，就得有人拖住野兽，我看到了你，我把你推了出去……”看见她骤然伸出了血手，他大叫，“你说过我说完你就放过我的！我保证以后替你照顾你爹娘和弟妹，你是个孝顺孩子，你赶紧回地下去……”
齐传明同时尖叫起来，因为齐悦血红的手朝他伸了过来，惊恐大叫，下意识地将昏过去的王淑芬推向齐悦，大喊道：“你要替死鬼，二叔把你二婶给你，你放过二叔！”
王淑芬只晕过去几秒，被齐传明一推就醒了过来，恰巧听到他这番话，心底蹿起的怒火压过她对鬼的恐惧，扭过身照着齐传明的脸就挠了上去：“齐传明你个王八蛋，我艹你娘的，你居然想让我给你当替死鬼！你个王八蛋，你自己去死吧！”
齐传明慌忙躲闪，又给自己刚刚的行为找借口：“我死了三个儿子怎么办？我是为了咱儿子着想，你总不想咱儿子没有爹吧？”
“照你这话，咱儿子可以没娘咯！你个王八蛋，今天我打不死你，我不姓黄！”
王淑芬扑上去对他又抓又打，齐传明自然不会任打任骂，两人扭打起来，脚步却不经意的朝门口挪去。
浑身滴血的“鬼”歪着头望着他们，似乎在疑惑他们怎么内斗起来，也似在琢磨着要朝谁下口。
滴答滴答，血砸在地面上，齐传明王淑芬夫妻俩很快打到了堂屋门口，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大姐，你身上涂的是西红柿吧？”
齐兴国从齐悦手上蹭了一下，放到嘴里舔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挺甜的。”
齐悦：“……”
没想到她装鬼的历程会被一个小鬼头识破和打断，她手屈成爪，凑到他眼前裂开血盆大口问他：“你不怕吗？”
齐兴国抓着她胳膊嘻嘻笑：“大姐又没死，我怕什么？”
齐传明王淑芬夫妻俩僵在堂屋门口，但脸上的伤身上的痛却没有一个是假的，王淑芬愤怒的冲齐兴国吼道：“齐兴国你个白眼狼，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娘？”
齐兴国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他抬头望向自己的亲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上了嘴，低头沉默。
“你们这对丧良心的东西，差点把我大孙女害死，还有脸吼我大孙子，老娘打死你们这对丧良心的东西！”
齐老太太一声大吼，气势十足，从旁操起一个扫把朝夫妻俩揍去，夫妻俩惊叫躲闪，跑到了院子里，齐老太太追出去打，惨叫呼痛声不断响起。
齐悦站在堂屋里，忽然觉得有些冷，她呵呵干笑两声：“身上全是西红柿，黏呼呼的不好受，我回去换身衣服哈……”
可惜她还没撤到门口，就被脸色不好的齐传宗、余秀莲和齐老爷子拦住，齐老爷子哼了一声：“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悦受不住的压力，转头用眼神向余国庆求救，余国庆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没义气！齐悦怒瞪。
余国庆呵呵两声：“我没义气，没我拦住你爹娘、爷爷和弟妹，让他们没在你进门的时候就跳出来打断你的装神弄鬼，你能顺利逼得齐传明那小子亲口承认他害了你……”
“国庆！”余秀莲一脸气怒的打断他，“你长大了，大姐管不了你，等一会儿你自己跟娘解释。”
齐传宗与齐永福同时转头怒瞪余国庆，齐明明抱着牛根也是一脸愤怒地瞪他。
余国庆顿时牙疼，举手求饶：“大姐，这事就不要告诉娘了，免得她担心。”
见余国庆转移了他们的怒火，齐悦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被齐永福锐利的眼睛盯住，她苦了脸，央求道：“咱先回家，回家后我保证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齐永福盯了她好一会，终于在她承受不住时“嗯”了一声，率先出了门，齐悦赶忙拿了重新点上火的油灯，颠颠跟上给他照明。
院子里齐老太太还在追打齐传明，这次王淑芬机智地躲开了，蹿到三房的东厢房门前低声喊道：“三弟妹，你开开门。”
东厢房里确实只有王桂琴在，齐传军也就是在齐传明刚送回来时瞅了一眼，见他死不了，转头就出门找人聊闲白去了。
王桂琴肚子有两个月了，担心被撒泼哭闹的王淑芬撞了，在丈夫走后立马回了东厢房栓了门，所以她虽听了全程，却因为没有看到齐悦的模样，所以并没有怎么被吓住。
但是，给王淑芬开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王桂琴在门了笑了一声：“二嫂，我怀了孩子，见不得血光，还请二嫂见谅。”
王淑芬没想到王桂琴拿这话堵她，直气得要开骂，只是还来不及开口，她丈夫齐传明又蹿过来拿她当挡箭牌，齐老太太竹扫把扫了过来，她忙着抬手遮头盖脸，尖利的竹枝划过手背，疼得她嗷叫一声，反手抓住齐传明往后齐老太太再次扫过来的竹扫把推过去，这次轮到齐传明嗷叫。
齐悦看得很爽快，第一次觉得齐老太太还是很给力的。
不过，她也没有停留，跟着齐老爷子出了齐家老房子，回到家，然后面对三堂会审。
余国庆那个没义气的，一回到家就找了个借口把外婆叫走了。
齐悦只能顶着大家的目光，从最初与齐传宗上山遇到豹子说出，将这三个来月在山上都经历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只尽量略掉其中的艰险，也没说今天登上山峰采到紫灵芝的事，即便如此，依然吓得他们出了一身冷汗。

第292章财迷
都说坦白从宽，但自从齐悦坦白之后，她去哪都有人盯着，连去茅房都没放过，齐明明陪着她一道去茅房。
齐悦：“……”她有些蹲不下去。
齐老太太从老房子回来时，手里还拿着被打断的竹扫把，身上气势很足，对从茅房回来的齐悦道：“齐悦，奶奶刚刚给你出了气，把你二叔打得下不了床，不过这事儿，咱到此为止，不然闹出风声来，咱齐家的名声也坏了。”
原来她一直在意的只是齐家的名声。
齐悦眼底神色复杂。
“老婆子，你进来，我有事跟你说。”西边屋子里传出齐永福的喊声。
“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齐老太太口中抱怨着，迈着小脚往屋里去，半路上又回头对齐悦道，“我也跟那两没良心的说好了，谁也不会将今天的事往外吐露一丝半点，你也要做到。”
齐悦忽然笑了一声，点了头。
本就没什么期待，何必失望？
她还是洗洗睡吧，明天早点出门。
齐老太太进了屋，从齐永福口中得知了齐悦在山上的经历，得知她口中的山神其实是咬断了一个村民大腿的豹子，惊得发皱的脸皮都抖动起来，她张了张口，半响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齐永福阖上了眼，再睁开，眼底有些潮湿，他盯住老伴一字一句道：“我这条老命是悦悦用命换来的，在我心里她不仅仅是我的大孙女，你可懂？”
齐老太太被他盯得心底一跳，艰难点头道：“我懂了，以后我绝不是再骂她，也不会再找她麻烦。”
齐永福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力地摆手：“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洗洗睡吧。”
两个人将就过了大半辈子，齐老太太自然觉察到了老伴的不满，但她又不知自己错在哪，张开嘴想问，但齐永福已经上床侧卧，背对着她，堵得她有些气闷，哼了一声：“行了，我知道齐悦是你的宝贝疙瘩，我不去惹她，我哄着她行吧？”
这就是一句气话，却没有料到齐永福“嗯”了一声，显然是赞同她去哄齐悦，为此齐老太太气了一晚上。
折腾了一晚上，又想了一晚上，秦老太太终于打定了主意，看在齐悦救了老头子一命的份上，日后就当齐悦是客人，反正她也很快会嫁出去，大家同住一屋檐下的日子并不多。
一大早起床，她想找齐悦表明这态度，但找遍整个屋子都没找着她，直到问了余秀莲才知道她和余国庆天没亮就出发去镇上了。
这一刻，齐老太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憋屈感，喘了口粗气，她甩手走了。
余秀莲有些惊愕，也有些委屈，转头问齐传宗：“我是做什么惹娘不高兴了吗？”
齐传宗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她高兴的时候少，你不用理会。”
外婆迈进堂屋恰好听到这话，心底原本的担心一下子散了去，她笑着走向齐传宗：“这新房子我也住了，你的孝敬我也受了，我该回自己家去了。”
“岳母，您才住一晚，怎么就急着回去？”齐传宗连忙拦阻。
另一边，齐悦和余国庆搭上了去市里的早班车，虽然车次没变，但售票员从扎着两条黑辫子的郝姑娘，变成了扎高马尾的圆脸姑娘。
“你们是问原来的郝同志吗？她一周前结婚了，也换了岗，今后由我在这班车上售票，我姓秦，你们叫我小秦就好。”圆脸姑娘性子爽朗，说起话来声音清脆语速又快，让听者忍不住被她嘴角的笑涡感染，跟着高兴起来。
“那小秦同志，以后还请多关照了。”
余国庆很自然地跟初次认识的女售票员说笑起来，直到齐悦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无声冲他说了三个字“郝姑娘”，余国庆猛地醒神，摸着头笑着转了话题：“我这次进城是想给我未婚妻买条新的布拉吉，也不知最近有没有出新样子。”他这是表明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免得眼前的秦姑娘误会。
秦姑娘没有误会，却被他逗得乐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专门进城给未婚妻买裙子，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余国庆不以为然：“笑话什么，男人不就该疼自己女人吗？”
秦姑娘笑着点头：“说的也是，回头我把你这话跟我对象学学，也让他知道什么是差距。”
原来秦姑娘已经有对象了，余国庆大松一口气，接下来的车程，他不断传授身为好男人的标准，直把秦姑娘逗得笑个不停。
于是，齐悦惊讶的发现，两三个钟头的车程，余国庆就成功晋级新售票员的男闺蜜。
好吧，这会还没有男闺蜜的概念，他们是以朋友相称。
余国庆还特意拉过齐悦，让秦姑娘以后遇到她坐车多关照一下，秦姑娘自是满口答应，直说把齐悦当亲妹妹关照。
“亲妹妹”齐悦晕晕乎乎地下了车，一时间不知怎么面对身边这个女人缘爆棚的舅舅，下意识的错后了一步，然后就被余国庆敲了一下脑门：“你这丫头发什么愣呢，赶紧跟上舅舅，等办完了事儿，舅舅去给巧儿买布拉吉，也送你一件。”
齐悦愣了一下，问道：“送巧儿布拉吉……不是你跟秦姑娘搭话的借口吗？”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你当我跟秦姑娘说的都是假的？”
难道不是吗？
不过齐悦知道这话说出来肯定挨敲，于是立马岔开话题：“晚了半个多月，也不知道咱上次在船上遇到的人还要不要这东西。”她抓了一下军绿书包的带子，包里放着那朵紫灵芝。
说到正事，余国庆放过她，不甚在意地说道：“若非之前答应过老吴，我还不想送。他们不要正好，你收起来，以后或许能排上大用场。”
老吴就是上次他们见过的船老板。
齐悦这下是真的愣了，张口问道：“你不想换钱呀？”在她的眼里，余国庆就是个钻进钱眼里的财迷，所以昨天他说给船老板送紫灵芝，她虽舍不得却也没有反对。
她心里的想法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余国庆又有些手痒，抬手要给她个爆栗子，齐悦机敏给躲开了，他哼了一声：“我财迷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外婆、你娘还有你们姐弟三个过好日子，现在还要加上巧儿、我丈人丈母娘。不过钱也是挣不完的，上次卖掉那大家伙足够咱们舒服过个三五年了，这紫灵芝放着，咱就是不用，也能当传家宝放着，指定能升值。”
看他说到升值时的得意神色，齐悦心中的感动一下子如同泡沫一般碎了。
“你什么眼神？”余国庆不满。
齐悦嬉笑：“自然是看财迷的眼神，不过对你的目光，我还是佩服的，这紫灵芝放着肯定升值。”
余国庆先是炸毛，又很快被她抚顺了毛，哼笑了一声：“知道舅舅的本事了吧，以后多学着点，免得以后跟那当兵的受穷。”
某个当兵的忽然打了个喷嚏，桌对面大口吃饭的三营营长笑问了一句：“雷营这是热伤风了吧？现在是三伏天，你们一营一天不拉地在太阳底下暴晒，你能撑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雷军抬头冷淡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说完拿起空饭盒往外走，动作迅速，转眼出了食堂。
三营营长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边上的祁阳：“你们雷营这是怎么了？我关心他一句，他给我甩什么脸子？不是真的伤风坏了脑子了吧？”

第293章研究
呵呵，什么关心，分明是幸灾乐祸。
祁阳面上却不显，一贯和煦的笑脸：“杨营你想多了，他这是急着去周政委那等他媳妇的电话，并不是给你甩脸子。”
三营杨营长闻言一脸惊讶：“雷营结婚了？没听说啊。要知道的话，我肯定得送份子。”
祁阳笑眯眯的：“就三天前领的证，不过还没办酒，所以你那份子还来得及送。”
杨营长脸色微僵，下一秒就抱头呼疼：“老毛病又犯了，我得回去找我媳妇要片膏药贴上。”
祁阳笑着摆手：“你快去吧，等我们雷营定下结婚的日子，肯定会去找你敛份子钱。”
杨营长起身时膝盖撞了桌面一下，他干笑两声：“行啊，我回去问问你嫂子手头还有钱没有。”
说完这话，似害怕祁阳追着要份子钱一般，拿着空饭盒飞快走了，速度比刚刚雷军半点不慢。
看得同一饭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一个与杨营同级别的营长朝祁阳道：“你就别惦记老扬的份子钱了，这些年你看谁能从他口袋里掏出钱来？”
“我本不想敛他的，这不是他主动提起吗？”祁阳笑得一脸纯良。
这话说得大家都乐了起来，杨营长抠门又要说漂亮话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像祁阳这样直接上去撕脸皮的，还真没什么人，毕竟谁也不想随意树敌不是。
不过祁阳背景深厚，他是不怕的。
“祁副营，等咱雷营定下结婚日子，您在营里说一声，我和兄弟们提前准备好份子钱。”特战一营下属的排长转了话题，笑嘻嘻的说道。
“还有我，祁副营别忘了通知我。”其他人也纷纷道，饭桌上一片热闹。
祁阳笑着应了，心底暗自算着自己该出多少份子才能保证雷军最好兄弟的位置，嗯，还得给那贪钱的女人一个震慑，好让她安分一些。
某个贪钱的女人，这会正在乌篷船里。
船老板一看到她和余国庆就面露大喜，迎上去问道：“那东西有消息了吗？”
“不是过时间了吗？”余国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不是没在别处寻到吗？”船老板老吴哼笑了一声，“我早就说了，若是我老吴寻不到，别处也难寻。那客人还不信，四处撒网，差点被人骗了去。他们昨天来到我这，说是愿意再加一半的钱，余小兄弟你费点心，再帮我上山寻寻。”
原本是开价一千，加一半就是一千五。
齐悦与余国庆对视一眼，都有些吃惊，不过也没多欣喜，齐悦有些不舍地按住了书包。
船老板老吴惯会察言观色，一见她的动作就喜上眉梢：“你们采到了？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径直伸手去拿，却被余国庆挡住，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船老板：“老吴，虽是自己人，但我外甥女还是个大姑娘，你这毛手毛脚可不好。”
“哎呀，我这一激动就没了忌讳，该打。”船老板利落地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齐悦的书包。
余国庆哼笑了一声，将齐悦把书包给他。
齐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给了他。
余国庆接过后，只微微掀开书包，让船老板看了一角，后者还想细看，余国庆已经利落地盖上了，对他道：“货是真的，但价格我不满意，我知道吴哥也为难，这样吧，你叫客人来跟我谈。”
船老板有些不乐意，但听到余国庆说了下一句话时，立马改了主意。
“不管最后价格谈得高低，我都给你五分的牵线费。”
五分的中介费，以一千五算，那就是七十五块钱，再有客人出的那份，加一块得有一百多，他哪有不乐意的？
船老板高高兴兴的应了，又热情无比的邀请他们：“今天你们一定留在我这吃午饭，我让我婆娘炖江鱼，她的手艺在这一片江上若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余国庆扭头看见齐悦露出小吃货的模样，登时笑着应了：“那今天就叨扰哥嫂了。”
“哪里算叨扰，你以往就是太客气。”船老板很是热络，出去交代他婆娘一定要招待他们，就匆匆下了船去联系客人了。
别看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他媳妇却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姓元，齐悦直接喊她元姐姐，原想给她帮忙，结果全程只剩下喊6了。
只见元姐姐走到船尾，伸手提了一个网兜上来，里面装了十来条江鱼，她从中挑了四条最大的黑背白肚的鲢鱼，每条都有一两斤重，她往船板一摔，蹦跳的鲢鱼登时跳不动了。
而后那倒往鲢鱼肚子一划，掏出鱼内脏往船外一甩，嘎的一声，立在船舷上的鸬鷀一下子飞了过去，张口衔住鱼内脏，脖子一抻，吞入腹中。
唰的一声，又一条鱼的内脏甩了出去，鸬鷀震翅，精准无比地衔住。
等到吞下所有鱼内脏，鸬鷀才飞了回来，两只黑眼珠却随着女主人转动，似乎在期盼她赏它一条完整的鱼，可惜等来的却是女主人将它的脖子捆住，驱赶它去江面捉鱼。
被捆住脖子的鸬鷀便是捉住了鱼也是没办法吞食的，要等到主人将鱼从它嘴里掏出，然后驱赶它飞到江面继续捉鱼。
齐悦虽有些同情眼前这只被捆住脖子的鸬鷀，但身为客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元姐姐将乌篷船划到江心，先用油锅将四条鲢鱼煎得两面金黄，而后舀了瓢清透的江心水入锅，兹的一声，油花飞起，葱姜蒜入锅，锅盖一盖，汤水汩汩翻腾，鱼香溢出来。
十分钟后，锅盖打开，白的鱼汤，金黄的鱼皮，鲜嫩的鱼肉，香气混着翻腾的水汽钻入鼻中，让人差点垂涎三尺。
齐悦与余国庆都没有客气，先喝了一碗鲜美又清甜的鱼汤，而后下筷子夹鱼块，牙齿轻轻一咬，细腻的鱼肉与香脆的鱼皮在舌尖一转，便是世间最幸福的滋味。
齐悦每当吃到美味的食物，都会感觉到幸福，这次江鱼给她的幸福感要爆棚，她吃得停不下筷子，直到忽然突然觉得腰带有些紧了，她才发现自己吃撑了，连忙放下筷子。
元姐姐还招呼她多吃点，幸好这时船老板带了客人回到船上，齐悦才逃脱撑爆肚皮的危险。
正事来了，余国庆也放下了筷子，船老板也顾不得吃饭，招呼人一道进了船舱。
这次来的客人只有一位，是上次见的两人中年纪较大的那位，他戴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的确良布料做的中山装，很扳正，却也因为不透气而不断冒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把发际线靠后的脑门，又扶了扶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余国庆身上：“你是货主吧，先把货给我看了，咱再谈价格。”
余国庆点了头，从鼓胀的书包里面掏出紫灵芝，阳光自窗口打进来，落在紫灵芝上氤氲出一片霞光，中山装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去想要抓住紫灵芝，却被余国庆避过，男人立刻道歉：“是我失态了，请你见谅。”
余国庆笑笑，不置可否地问他：“听闻你对紫灵芝深有研究，可看出它的年头？”
中山装男人谦虚地摇头：“说不上深有研究，略有研究而已。”而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扬了扬，“你不介意我研究一下吧？”
余国庆笑着道：“自然不介意，不过若是磕了碰了，都得算您的。”
中山装男人讪笑了一下，放弃了掰下一块研究的打算。

第294章扯虎皮
中山装男人研究的时间越长，脸上的激动越发抑制不住，但他却没有道出他研究的结果，而是抬起头直接问余国庆：“你开价多少？”
余国庆笑笑，没有回答，反倒伸手指着齐悦道：“这是我外甥女，师从黄老神医。”
齐悦眉头微皱，用眼神控诉余国庆：我师父不老。
余国庆暗自白了她一眼：中医越老越值钱，若说你师父还只有三四十岁，哪里能唬住人？
显然，中山装男人被唬住，两眼发亮地盯住齐悦：“黄老神医还在世？他现住哪？你带我去见他。”
他似乎极为激动，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她，想要抓住她的手，齐悦被惊得倒退一步，好在余国庆及时闪身拦阻在男人身前。
“对不起，我太激动，实在是我家老爷子身体快扛不住了。”中山装男人醒过神来，解释了前因，又对余国庆道，“只要你们带我去见黄老神医，这紫灵芝价格可以涨到两千。”
听到他这话，齐悦与余国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烦恼，毕竟那什么黄老神医是不存在的。
怎么办？
凉拌！
余国庆回过头，一脸遗憾地对满脸期待的中山装男人说道：“抱歉，黄老神医已经过世。”
中山装男人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旋即又发亮，望向齐悦：“不知小神医……”
齐悦被那声小神医喊得头皮发麻，忙摆手：“我只跟师父学了点皮毛，识得些药材，医术却没有学到，帮不上您的忙。”她说的是实话，只她师父不是黄老神医，而是黄中医。
中山装男人目光又黯了一下，但依然不放弃：“你还有师兄师姐吗？他们的医术学得好吗？”
齐悦微笑：“我只有一个师妹，她只有十四岁。”
中山装男人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一下子坐在凳子上，满脸颓丧。
余国庆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扬起笑：“看来同志现在对紫灵芝的兴趣不大，那咱们就此别过。”
“等等，紫灵芝我要了。”中山装男人连忙站起身说道。
余国庆回过头，露出一口白牙：“两千，不还价。”
中山装男人顿时露出肉疼的神色，暗悔自己刚刚被黄老神医的消息迷住了眼，一下子爆出自己承受底线。
余国庆嗤笑一声，将装着紫灵芝的书包一背，招呼齐悦：“悦悦，走了。”
齐悦应声，跟着他很快走到船舱口，船老板急了，冲中山装男人道：“同志，您就别嫌贵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毕竟钱再多也没有命重要不是？”
被船老板最后一句话点醒，他喊住了余国庆，一脸艰难地道：“这价格我同意了，不过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不够的我用等价值的金物件来抵。”黄老神医过世了，但有这紫灵芝吊命，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老中医救治老爷子，所以这株紫灵芝一定要拿下，否则他无法回去交差。
余国庆早已看透他的心理，点头应了下来，而后道：“就按银行换算走，一克黄金三十元。”
中山装男人的脸一下子绿了：“我手里的是祖辈传下来的金首饰，工艺好着呢！”
余国庆眉头皱了起来：“祖辈传下来的金首饰，那纯度可就值得研究了，毕竟古时候的提纯工艺差。”
这下中山装男人被气得肚子都鼓胀起来，船老板适时出面两方安抚，最后余国庆不再深究金首饰的纯度，而中山装男人也同意以重量换算。
待交易完成，余国庆直接将那只雕着龙凤呈祥的金手镯套在齐悦手上，而后又套头：“你的手腕太细，戴不住。”
中山装男人看到祖辈传下来的首饰易主，心里很疼，看到新主人不懂戴更心疼，忍不住多嘴提醒：“看到那交错的扣了吗，找老师傅调整一下就不会掉了。”
“现在老师傅可不好找，要不你给帮帮忙？”余国庆没有丝毫客气地提出请求。
中山装男人怒目：“我不是老师傅。交易也完成了，咱以后再见吧。”最后以后都不见。
怒气冲冲出了乌篷船。
不久之后，余国庆和齐悦也出了乌篷船，然后拉着她直接杀向商厦。
这次卖紫灵芝的钱，余国庆一分没要，只让齐悦从中拿了一百给船老板做搭线费，齐悦不同意，余国庆就让她出血给袁巧儿买件布拉吉做礼物，至于他之前答应给齐悦的布拉吉也省掉了。
“悦悦现在是大富婆了，比舅舅有钱多了，所以就不给你买裙子了。”余国庆戏虐地调侃。
齐悦呵呵：“把你收藏的古董卖了，你的身价立马是我的十倍百倍。”
刚刚卖掉紫灵芝，不算那只金镯子，去掉一百中介费，她得了一千四的现金，上次卖掉老虎分得一千元，再加上卖了铁皮石斛建房子后剩下的五百块，她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九百块。
跟余国庆那些有年头的古董比，不过九牛一毛。
余国庆闻言却摇头：“不能卖，这会古董要想卖出价只能销往港城或者海外，这种被祖宗骂的事我可不干。”
齐悦惊愕问道：“你以前难道没卖过？”
余国庆严肃脸：“我只跟国人交易，至于他们销往哪里，我管不了。”
齐悦叹了口气，没有追问下去。
这次进商场没再遇到以貌取人的售货员，巧的是转商场时还碰到上次那位中年主任。
主任认出了她，上前跟她打招呼，告诉她上次那个犯了错的售货员已经被调岗了，以后有什么意见尽管给他提。
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齐悦一开始是有些懵的，幸好余国庆接过话茬，跟商场主任聊了起来，两人谈得很融洽。
不过商场主任终归在上班，问过雷军已经回了部队后，略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而他刚走，一个惊讶的声音忽然在后方响起：“余国庆，你怎么在这？”
齐悦循声望去，就见早班汽车原售票员郝姑娘站在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身边。
男人青光眼，眯着眼看清齐悦时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在这？”说着话，惊慌地朝四周打量。
听到男人给齐悦说话，郝姑娘顾不得跟余国庆嘚瑟，皱着眉头抓住男人的胳膊：“你认识她？”再看向齐悦的目光透着敌意。
男人目光看遍四周，没有发现那个危险的男人，神色松缓下来，但对于郝姑娘就有些不耐了，他甩开她的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郝同志，听说你最近结婚了，这位是你新丈夫？”余国庆挡在齐悦身前，脸上挂着不太正经的笑容问郝姑娘。
本就被丈夫下了面子的郝姑娘，登时将郁气喷向余国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新丈夫，我是头婚好不好！”
余国庆不在意的笑道：“我说错话了，给二位道歉，要没什么事儿，咱们就此别过。”
“谁说没事？”郝姑娘冲口说道。
青光眼男人却变了脸色：“你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事？”盯着郝姑娘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郝姑娘脸色一下子僵住，小心翼翼地回道：“原来上班时认识的，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想打听一下原来的同事。”
青光眼男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要还惦记售票员的岗位，我去找我爸，让他满足你的要求。”
郝姑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摆手：“我没这意思，我不想回原岗位，每天起早贪黑的，累死人啦，我就想跟着老公在工会坐班。”

第295章一票难求
听到这里，余国庆就算不认识青光眼是谁，也大致猜测到了郝姑娘选择跟青光眼结婚的缘由，他嗤笑一声，叫上齐悦走了。
郝姑娘清楚地听到余国庆那道暗含不屑的嗤笑声，一张脸胀得通红，但此刻却没有心情去理会他，反倒要在丈夫面前极力撇清跟他的关系，否则今晚她别想过安生。
她原本就是看中青光眼的家境和背景，所以当初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有些好感的余国庆，谁想嫁过去却过上了伏低做小的日子，稍有不顺，就被青光眼打骂，而她那当厂长的公公只在旁冷眼旁观，婆婆还数落她不会伺候老公。
娘的，她嫁进来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做丫鬟的！
只是她搭上厂子家公子不久后就狠狠炫耀过，而今若是刚结婚就离婚，肯定要被原来的同事和街坊邻居笑话死，就是她自己都受不了从轻轻松松的办公室科员回到售票员岗位的巨大落差。
忍，她只能忍。
忍不了，重头再忍！
余国庆回头看见郝姑娘那张憋屈得近乎扭曲的脸，摇了摇头就放开了，反正跟他没关系。
偏过头问齐悦：“悦悦，你认识那男人？”
“只见过一面，是358机械厂的工会副主席，他爸是厂长，一个月仗着身份去我家提亲，被休假回来的雷军碰上，他吓得跑了。”齐悦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件往事。
余国庆笑了一声：“难怪那青光眼看到你时那么紧张，原来会怕雷军冒出来揍他。”说完，又上下打量齐悦，啧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尽招些奇葩。”
“你是想说我也是奇葩咯？”齐悦气愤脸。
“不，你不是奇葩，你只是太招人。”余国庆及时改口。
但是，依旧不开心怎么办？
“嘶你这丫头轻点。”余国庆抱着被掐疼的胳膊跳离了齐悦。
接下来的商场之行，余国庆都跟齐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齐悦也不管他，给袁巧儿买了件鹅黄色束腰布拉吉，给外婆买了一身衣服，是靛蓝色的褂子和黑色长裤，她今早见外婆身上的衣服都快磨破了，而她的手还要养一阵，最近一两月肯定无法裁缝做衣，便先给她买了现成的。
至于其他人家人，都可以往后推推，毕竟上次她从那家关门的裁缝店买了很多布匹，足够给家人做一两身衣服。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人们也节省，若是她都给大家买了是同等布料两三倍价格的成衣，他们未必就高兴，极可能心疼得整宿都睡不好。
想了想，齐悦叫上余国庆去看缝纫机，商场里有有蝴蝶牌、飞跃牌、上海牌三种牌子，想着师娘现在用的是蝴蝶牌，她也准备买同一牌子，只是一问要价150块，还得要票。
钱她是够的，但这缝纫机票她却是没有。
齐悦转头看向余国庆，余国庆也有些牙疼：“缝纫机票各大厂子也不发，得找关系才能弄到，我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齐悦有些遗憾，念念不舍地出了商场。
“要不我们回去找老吴，让他帮忙寻寻？”余国庆提了建议，他毕竟住在乡下，这城里的路面他还真没有老吴熟。
齐悦摇头：“经了老吴的手，那张缝纫机票怕是不比缝纫机价格低多少。”她虽有钱，但也不准备这么糟钱。
余国庆面露无奈，老吴虽路面熟，但是扒皮的本事也在桂江上出了名的。
“嗯，我们先各自打听着，若实在弄不着再去找老吴。”
齐悦答应了，想着回去后找师父师娘问问，看能不能弄到缝纫机票。
出了商场，两人直奔汽车站，上车的那一刻，她仿佛想起自己有什么事没办，但直到汽车启动她没想起来。
雷军在周政委的办公室又坐到下班点，依然没有等到电话。
周政委拿着钥匙笑问他：“你今晚要继续在这值班吗？”
雷军沉默，他等了四天了，一直没有等到电话，心里猜到齐悦怕是不会打电话给他了。
所以，他这次没有接周政委手中钥匙，而是忽然开口：“政委，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你要结婚了，结婚证还是我帮你提前办下来的。”
“我得准备三大件。”
周政委很是赞同：“你是得准备，不然人姑娘家没面子。”这话一说完，他忽然了悟，“你小子说这么多，是想跟我借钱给你媳妇准备三大件吧？行，我回去问问你婶子家里有多少余钱……”
“政委，钱我备好了，只是没有三大件的票。”顿了顿，雷军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听说，柳副营家新买的缝纫机是政委您给找的票。”
周政委被气笑了：“人柳副营只找我要了一张缝纫机票，你倒是狮子大开口，一要就要三大件的票！再说，当时我手头恰好有一张缝纫机票，就给了他，现在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弄去？”
“您是政委要是没法子，我一个只知道训练的小营长就更没法子了。”雷军苦了脸，朝周政委卖起了可怜，“政委您看我马上就三十了，娶上媳妇不容易，您再给想想办法。”
难得看到他表情如此生动，周政委乐了，拍着他的肩膀道：“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她人面比我广，说不定能给你找到一张票。”
雷军眼睛一亮，并脚行礼：“多谢政委和嫂子！”
“先别忙着谢，你嫂子未必能找到票。”周政委摆手。
“劳你们费心，不管有没有拿到票，您和嫂子的恩情雷军都记在心里。”
“你小子现在倒是学会说话了。”周政委哼了一声，“别给我整虚的，等你媳妇来部队后，你要第一时间带她去我家认门。”
雷军知道周政委是好意，得了政委家嫂子的认可，以后齐悦会更容易融入军嫂圈，所以他没有半点矫地应了下来。
回到宿舍区，他没有回自己屋子，而是推开隔壁祁阳的房门。
酷暑季节，屋里热得很，祁阳此刻上穿背心，下穿一件军绿裤衩，两条毛腿搭在床架上，正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房门骤然被推开，惊得他一下子跳下床，大喊“别进来”，一边扯过床架上的长裤往腿上套。
雷军：“……”都一块洗过澡的交情，至于这会急慌慌地穿裤子吗？
“原来是你啊。”祁阳扭头看到门口是雷军，登时松了一口气，穿到一半的长裤重新捋下来。
“我现在能进了吗？”雷军站在门口问。
“进，赶紧进，顺带把房门关上。”祁阳说着，重新露着两条大毛腿往床上一摊，没有半分正形。
雷军没有进门，而是往外看一眼，忽然道：“有个女的过来了，是不是来找你的？”
祁阳面上一慌，再次从床上弹跳起来，一边低头套裤子，一边着急地问：“那女的是不是穿着护士服，梳着两辫子，大眼睛小嘴巴？”
雷军哦了一声：“原来你在等梳着两辫子大眼睛小嘴巴的女护士。”
刚刚扣上腰带的祁阳忽然醒悟过来：“根本没女人来，你是在故意套我的话呢！”祁阳有些生气了，“这大热天的，军装一上身就出一身汗，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能忍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就算你能忍受，这浑身汗臭的，当心你那漂亮媳妇嫌弃你。”
军装汗湿贴服在身上的雷军，听到祁阳最后一句话面色微动，往边上让了让，不再堵着门。
祁阳只当他是默认了，松开皮带往下褪长裤，就在裤腰褪到膝盖上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喊声：“啊——”

第296章小心眼
祁阳被尖叫震得身体一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的正用手捂眼尖叫。
祁阳差点崩溃，立马转身提裤子，又套上衣服，等忙乎完这一切，转过身发现门口那女护士依然捂着眼站在门口，登时没好气：“一个姑娘家，随便跑进男人的宿舍，像什么话？”
女护士似觉察到他穿好的衣服，她放下手然后就被一阵数落，娇俏的脸上顿时红了，又气又恼地瞪他：“谁进你的宿舍了，我就没进去，你自己衣衫不整不关门还怨上别人了？”
祁阳扫了眼门槛，发现对方还真没进门，有些讪然，却也不准备道歉，斜着眼瞥她：“不知道非礼勿视？算了，看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走吧。”
“你——”女护士被气得脸都鼓起来，但见祁阳一副吊儿郎当浑不把她当回事的模样，羞恼直冲头顶，转身将手里铮亮的钢质手提饭盒塞到边上雷军手里，“绿豆汤送你了。喝完后你给送回军医部。”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不想身后传来祁阳的嗤笑声：“你送错人了，人雷营有媳妇了，且还比你漂亮。”
女护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扭头愤恨地冲祁阳道：“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只是咱两家父母撮合……”她有些说不下去，跺了一脚，“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说完，转过身，仰着头大步往前走了。
雷军望了眼那背影，转过头望见祁阳，祁阳没有半点愧疚，反倒嗤笑了一声，跟他解释道：“说得好听，我的态度一开始就清楚地告诉了她，我对两家这种拉郎配没兴趣，她自己不死心弄出这么一出，到最后放倒都成了我的错了。”
雷军不知道刚刚那女护士家里与祁家有什么复杂的关系，但是他知道祁阳脸长得好，不管怎么晒也不怎么黑，在训练了一夏天都变成了黑煤球一般的大伙一比，格外惹军医部那些年轻姑娘青睐，刚刚那女护士不甘心相亲失败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进了屋子，将手中的钢质手提饭盒往桌面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提醒了祁阳，他想起前事，脸上露出气愤：“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刚刚那女的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声。”又看到那饭盒更闹心，“她既送你了，你赶紧拿走！”
雷军看了他一眼，声音很淡地回道：“我说了，你没当真。”
祁阳被噎了一下，想起之前他还抱怨他故意整他……一想又不对，他扯了扯衣襟，狐疑地盯着眼前这张面瘫的脸：“大哥，你刚刚是故意误导我吧？我怎么得罪了你，你这么整我？”
雷军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祁阳想起之前自己嘴贱说一句：“你不会是因为我说你媳妇嫌弃你汗臭，你就整我吧？”见他不反驳，祁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真是要崩溃，“你这么小心眼，你媳妇知道吗？”
他小心眼吗？
雷军想了想，将饭盒又往祁阳的方向推了推：“人姑娘的好意，你赶紧把绿豆汤喝了，降火。”
祁阳抖了抖，知道雷军小心眼不但发作而且更厉害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饭盒推回去：“我没火，不用降，还是大哥你喝吧。”
“我不喝别的女人送的绿豆汤。”雷军声音很淡。
祁阳很想问一句，你是想喝你媳妇做的吧？
不过这会他有点怂，不敢问，提起饭盒往外走：“不是送我的，我更不会喝，我给隔壁老王送去。”
隔壁老王是个单身汉，白得一铁盒绿豆汤解暑自是欢喜，答应吃完洗干净后给军医部送还回去。
祁阳了却这件事后，满心轻松地回了自己的屋子，看到雷军还在，有些惊愕：“你还没走，你是有事找我吧？”心底又嘚瑟起来，既然是要求他办事，刚刚受的憋屈一定要找补回来。
雷军见他眼睛发亮，也没拐弯，直接跟他说起结婚三大件的购买之事，让他帮忙寻票，而后道：“我知道你每月工资津贴都攒不下，礼金你就不用给了，只帮忙寻一下票。”
刚刚还想将憋屈找补回来的祁阳，这会又被雷军这话堵了心：“你这是埋汰我呢，兄弟结婚我能不出礼金？”见他要说话，祁阳抬手制止，“我早就打算好了，从这月起我的工资津贴一分不花，都攒下来给你做礼金，还有，你要的三大件的票，我也给你想办法弄来。不许说不，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最后一句话，祁阳说得严肃，雷军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答应。
见他终于点头，祁阳大松一口气，而后又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不是给你媳妇赢了一块手表了吗？这会还要手表的票？”
雷军虽遗憾上次赢得手表跟他的不是同款，不过手表是稀罕物，他想了想回道：“手表不用了，缝纫机和自行车是必须的，我也拜托了周政委去寻票，你尽力吧，找不到也没关系。”
祁阳呵呵两声，若真没弄到，一营接下来的半年里怕是不会好过。
论遇到一个宠媳狂魔是什么体验？
铁打的兄弟情变成塑料的。
……
齐悦跟余国庆回到村子已经是傍晚，炊烟升起，笼在霞光中。
路过齐家老房子时，碰上了蹲在院门口抽旱烟的齐传明。
一见到她，齐传明立刻呛了口烟，咳得满脸通红，眼神透着慌张和惊惧。
齐悦觉得没有意思，抬脚想要离开却被余国庆拽住，他拽着她往齐传明走去，嬉笑道：“她二叔，你这是在怕什么？怕大白天闹鬼吗？”他抬头望了眼天边，“太阳落山了，也算不得大白天了，若心里有鬼，自然是要怕的。”
齐传明这会止住了咳嗽，也压住了慌乱，他恶狠狠地瞪着齐悦和余国庆：“你们是故意的，故意在山上整我，根本没什么山神！”
余国庆嘴角勾着一丝坏笑：“你现在才发现？”
心里猜测是一回事，但余国庆当面承认了，齐传明气得五官都扭曲：“你们耍我，就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从山里采药挣钱的事都散出去！”
余国庆脸上依然带着笑：“你散出去吧，看谁会相信。当然相信也无妨，看谁入山采到药还能活着从山里下来。”
听到他这话，又想起自己昨天在山上九死一生的经历，齐传明身体禁不住抖了一下，却强行镇定地道：“只要去的人多些，就是碰上野兽也不怕。”
余国庆笑眯眯扫了眼他被咬的腿，点头赞道：“你这主意不错，改明儿你的腿好了，你就组织村里人去山里寻药，我和悦悦绝对不拦你。”
齐传明本是想要将他们压下，以此要挟他们吐出些好处，只是他算计才开了头，对方根本不按他剧本走，齐传明傻了眼，再张口都结巴起来：“你，你就不怕我把山上的宝药都采走？”
余国庆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猛地抬手拍在他肩上：“反正我和悦悦都挣够钱了，以后的宝药就留给你去采吧，我和悦悦在这里提前祝你好运，一定要全须全尾回来。”
说完，叫上齐悦往家走，独留下被祝福的齐传明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是在咒他！
一直躲在院里听声的王淑芬冲了出来，冲齐传明骂道：“你脑壳进水了，瘸了条腿还想进山？你当宝药那么好采的？往年那么多采药人你见哪个发财了？”
“齐悦那贱丫头能挣钱不是有诀窍就是运气好，你没那个命，从她手里抠钱难道不会？你伤了腿，本就是她和她那二流子舅舅害的，她必须得出钱赔偿！”

第297章倔强
齐袁新房子相邻，余国庆带着那件鹅黄的布拉吉直接蹿去了袁家，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时身上被叮了好几个大包，却笑得嘴咧到后脑勺。
到了家，齐悦将商场里买的衣服送了外婆，外婆高兴又心疼，拉着她的手念叨好几遍让她以后别乱花钱。
齐老太太瞅了齐悦好几眼，见她没有拿出更多的东西，心底登时不痛快，但记得昨晚上她对老头子的保证，生生压下火，甩手出了堂屋跟齐永福抱怨：“齐悦那丫头不待见我这奶奶就算了，她跟你这爷爷亲近怎么也没想着买东西孝敬你，倒是光顾着她外婆，整买了一身衣服，可是真不心疼钱。”
齐永福正在院子里给边角的一洼菜地浇水，听到老伴的抱怨，抬头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齐悦给她外婆买了一身衣服你泛酸，那她外婆看着外孙女给我付医药费，上镇上专门照料我，是不是得泡在醋坛子里？”
“那怎么一样？”齐老太太反驳，“齐悦是齐家人，做这些是应该的，给外家东西才是胳膊肘往外拐。”
齐永福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知道老伴这观念已经形成，拗不过来，直接说道：“钱是齐悦挣的，她想怎么花都行，你要心里不舒服，就当没看见。”
齐老太太被噎住，恨恨说了一声：“我可不是当没看到吗，不然我能跑到这后院跟你念叨，结果你还不耐烦听了。”
这样的话谁又耐烦听？
齐永福心底暗忖，但终究记着多年相伴的感情，没有说出来，低下头继续浇菜。
只是今天注定不存在清静。
饭刚摆上桌，王淑芬就进了院子冲着老两口哭穷：“爹娘，传明的腿伤了，这段时间都无法上工，挣不了工分，我个女人家也干不了多少活，手里也没钱，没法送传明去卫生所治腿，更没钱交兴民他们三个的学费。”
齐传明也是眼泪汪汪地冲齐永福道：“爹，我知道我混，也没出息，但兴民他们三个不能因为我这没出息的爹耽搁了，学是一定要上的，只是我现在有心无力。”
夫妻俩唱作俱佳，饭桌上的人脸色都有些变了，也明白这夫妻俩是来要钱的。
不过他们绕开昨天的事直接哭穷，这手段却是比昨天强上不少，齐悦有些刮目相看。
一时间，饭桌上谁也没说话。
余国庆倒是想开骂来着，被齐悦拉了一下。
齐永福放下碗，掀起眼皮看了齐传明夫妻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看病的钱是齐悦出的，以后我和你娘养老也不指望你们夫妻，兴民他们三个是你们的儿子，也是你们的责任。”
这话一出，齐传明王淑芬都变了脸色，不过他们若是要脸的人，也不会专挑着人吃饭的时候来哭穷。
“爹，儿子不是不想给您和娘养老，这不是这会没钱吗？兴民他们三个可是您的亲孙子，您现在帮了他们，他们以后一定会孝敬您和娘的。”
齐老太太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指着齐传明夫妻的鼻子骂道：“有你们这对不孝的儿子儿媳，老娘还能指着你们养的崽子孝敬我？别又养出一群白眼狼！”
夫妻俩或许是铁了心要从老两口手里磨出钱来，挨了骂也没跟以往那样梗着脖子反驳，反倒低头认错：“以往是儿子和淑芬不孝，是我们太年轻没体谅爹娘的辛苦，不过以后我们都会改，一定会改。”
齐老太太去根本不信他们：“老娘只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你们就别这骗老娘！赶紧滚出去，别耽误我们吃饭。”
齐老太太直接驱赶，齐传明王淑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不过他们没有走，反倒冲外喊道：“兴民、兴国、虎蛋你们三个过来给爷奶磕头，让爷奶赏你们一口吃的，不然饿死你们三个。”
听到这话，齐悦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目光射向院门口，就见虎蛋冲了进来，抱着齐老太太的腿仰头喊道：“奶奶，虎蛋饿，虎蛋要吃肉！”
第二个进来的是齐兴民，他红着脸低着头走进来，抬头喊了声爷奶，复又低下头，握着拳头满脸委屈的模样。
“兴国你个死崽，还不进来！”王淑芬冲院门外喊，却没有人冒出来，反倒响起一阵奔跑声，由近及远。
王淑芬大怒，冲外骂道：“你有本事跑，那就一晚上别吃饭！家里连米缸都空了，饿死你个死崽！”
“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弄吃的！”院外传来齐兴国倔强的声音，他奔跑的速度一下子加快。
齐悦眉头拧紧，转头冲齐永福道：“我出去看看兴国，你们先吃。”
齐永福还没回应，齐老太太一把扯开扒在她身上的虎蛋，张口道：“不用去找，兴国有骨气，自己能弄吃的，但别的想占便宜的，别想从老娘这占一分便宜去！”
这话是要赶齐传明一家子出去，齐传明却没有半点生气，反倒涎着脸冲齐传宗道：“大哥，娘这是生我的气，你不会也赶我走吧？”不等齐传宗回应，又唉声叹气道，“其实我和淑芬饿着没什么，但你这三个侄子是一天都没吃饭了。”
“虎蛋，快求你伯娘给你口饭吃。”王淑芬将虎蛋推向余秀莲。
虎蛋饿地慌了，抱着余秀莲喊伯娘，余秀莲却是一脸尴尬，想应又不敢应，求助地朝齐悦望去。
齐悦抚了抚额头，抬头望见齐老爷子一脸淡漠，但放在饭做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纠结。
她有些无力，这或许就是打断骨头连成筋吧。
“都留下吃饭，我去找找兴国。”
丢下这句话，也不管其他人反应，齐悦大步出了院子，不过这会已经看不到齐兴国的身影了。
想了想，她往村东头的沟渠走，果然找到了齐兴国，他正拿着一个簸箕在沟渠里捞鱼。
只是簸箕是破的，鱼刚被赶进去，转头从破陋处钻出去，齐兴国一无所获，稚气的脸上满是沮丧。
“先吃块糖。”齐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递到他眼前。
大白兔糖也是今天在商场里买的，大部分给了齐明明和牛根，只留了两颗在口袋里，现在派上了用场。
齐兴国却撇过头：“我不喜欢吃糖。”
齐悦噗嗤笑了：“以后跟齐明明抢糖吃的人不是你吗？”
齐兴国的耳尖红了，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齐悦听到吸鼻子的声音，一把将他的脸扭过来，发现他的眼眶红了，却死命地想挣开她的手，一副死倔死倔的模样，她无奈放开他，问道：“你这是跟大姐置气呢？”
她放开了他，他反倒没有再撇开脸，只是埋着头半响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生气就把糖吃了。”齐悦剥了糖纸，连糖带那层透明的糯米纸一道塞入他的嘴里，见他要吐出来，立马虎了脸，“你要是吐出来大姐可是要生气的，以后再不理你。”
或许是她的威胁生效，齐兴国将奶糖含入嘴里，但眼泪却一颗颗忙下落。
齐兴国在她的印象里一向没心没肺，得了口好吃的更是美上天，这会看到他哭了，齐悦真是吓了一跳，忙揽住他问道：“你哭什么，可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大姐，大姐帮你欺负回去。”
齐兴国顿时哭得更大声了，但奶糖在他嘴里，一下子呛住了，齐悦忙给他拍背：“把糖吐出来，别卡嗓子里。”
齐兴国却舍不得，硬是将糖块咽进肚子里，一时间倒是顾不上哭了。

第298章心底善良
看他为了口吃的不要命的架势，齐悦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大白兔奶糖，叮嘱他：“慢慢吃。”
齐兴国眼红脸也红，没有接奶糖：“我吃过了。”
“那你刚刚吃出什么味了吗？”
齐兴国舔了舔牙齿，回道：“甜。”眼底却闪过懊悔，懊悔刚刚吞得急，都没尝出什么味来就咽进肚子里。
“除了甜还有别的味，你再尝一颗。”齐悦笑盈盈的把糖塞到齐兴国手里。
齐兴国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是看到糖纸上那傻乎乎的大白兔，他忍不住将奶糖攥紧在掌心里。
齐悦放了心，拉起他另一只手道：“跟大姐回家吃饭。”
不想齐兴国又犯了倔，双脚钉在地上不动：“大姐，我自己能找到吃的。”
齐悦扫了眼被他丢在一边的破簸箕：“你今晚想吃鱼？”
齐兴国低头“嗯”了一声，齐悦笑起来：“那大姐陪你一块。”齐兴国一下子抬起头，满脸惊愕，眼睛也在发亮，齐悦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你这簸箕太破，这沟里水也急，捞不着鱼，咱换个地方。”
“去哪？”齐兴国满脸迷茫。
“跟我来就是。”齐悦牵起他的手，又嘱咐他带上破簸箕，带着他在田埂上穿梭。
齐兴国一开始还迷茫，但跟着她来到承包的禾花鱼田里，一下子明白过来：“大姐，你是带我捞禾花鱼吗？”他反手拉住她，“不能捞，不然要被人追着打的。”
前一阵，村里有小伙伴眼馋稻田里养大的禾花鱼，偷摸着下田想要捞鱼，结果被人发现，追着跑出了好几里，结果还没逃过，被告到家里，然后被他爹拿棍子打烂了屁股，好几天挨不了凳子。
齐悦被他下意识地捂屁股的模样逗笑：“别担心，咱去我家承包的田里捞鱼，没人会打你屁股。”
齐兴国更不肯了：“你家的鱼，我不吃。”
“为何不吃我家的鱼？”齐悦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是因为你爹娘跟我家吵架的事吗？那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齐兴国登时挺起了胸膛：“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看他踮脚挺胸的模样，齐悦好悬没笑出声，不过她也没否定他，而是点头：“行，你不是小孩子，那咱们以大人的方式谈一谈。”顿了顿，她道，“你不想吃我家的东西，是因为不想欠我家的对吧？”
齐兴国见她肯把自己当大人，眼睛都放出神采，他用力点头，煞有介事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是大人了，手脚也完好，自己可以弄吃的，不能老占大姐家便宜。”
齐悦佯装大呼一口气，揽着他肩膀笑眯眯道：“你不想占我家的便宜，我也不乐意让你占。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从我这得了什么都记下来，等以后你有了钱能还我时，一一还给我。”
听了她的话，齐兴国很高兴，又有些犹疑：“若是以后我还不了呢？”
齐悦佯装黑脸，抓住他的肩膀：“给你十年时间，若是还不了就把带回我家当长工使唤。”
常听村里人说以前地主家的事，自然也有说地主家里被使唤得跟牛马一般的长工，他的小身板抖了抖：“我明天就上工挣工分，早点还给你。”
齐悦没说让他不上工的话，而是笑眯眯的应了，二房的人都被那对夫妻带得懒惰了，齐兴国愿意主动上工挣工分是好事，她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况且，这个年头半大小子上工是常事，只工分只有大人的一半，不太划算。
想了想，她对他道：“现在是暑假，你去上工可以，但九月开学后就不要上工了，专心去上学。”
齐兴国低下了头：“我爹娘说没钱，不让上学了。”他原本对上学可有可无，但突然听到爹娘不让他上学了，他的鼻头还是发酸。
齐悦只当没看到他眼里的泪花，慢悠悠地说道：“反正你今天欠了我一顿饭了，再欠我五块钱的学费也不算什么，以后记得还就行了。”
齐兴国猛地抬起头，眼泪闪闪的，想要说什么，就被齐悦推了一把：“到我家田头了，下去捞鱼，选大的捞三条出来。”
齐兴国被推得忘了要说什么，应声挽了裤脚下田捞鱼，这会天快黑了，光线不好，他一下去就惊得禾花鱼在禾苗间乱蹿，激起一片水声，他循着水声捉鱼，却被鱼甩了一脸水。
齐悦在田埂上被逗笑，也挽了裤脚下田，姐弟俩合力，一个赶一个捉，一刻钟后终于捉了三条巴掌大的鱼，身上都被水溅湿了，但回家时兴致很高。
用草绳穿过鱼嘴提溜着回家，路上齐兴国叽叽喳喳地跟着她说话，仿若全然忘了之前的不开心，只是到了新房子门口，看到依然留在齐家的爹娘，齐兴国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落了下去。
“哎呀，你们这是从哪里捞的鱼，个头不小啊。”
齐兴国王淑芬夫妻俩带着两孩子死皮赖脸地蹭了一顿饭，还想蹭出一些钱来时，见齐兴国提溜着鱼过来，王淑芬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想要从他手里拿鱼：“走，走，娘回去给你做鱼吃。”
齐兴国避开她的手，转手将手里的鱼塞到齐悦手里，抬头对王淑芬道：“这是大姐家的鱼，我只是帮忙提一下。”
王淑芬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齐老太太哼了一声：“都蹭完饭了，还赖着干什么，赶紧滚回去。”
这话一出，别人还没怎样，齐兴国一下子涨红了脸，转身就走，齐悦拉住他，将鱼重新塞给他：“去灶房帮我处理鱼，我为了找你都没吃完饭，你不会让我饿着做这些吧？还有，这三条鱼中有一条已经赊给你了，你今天就算不吃，我也是要你还的。”
对上齐悦笑眯眯的眼，齐兴国拒绝不了，嗯了一声，提着鱼去灶房。
王淑芬愣了一瞬而后叫了起来：“什么叫赊给兴国了，你个做大姐的，这么欺负堂弟像话吗？”
齐兴国转身想要替齐悦辩解，齐悦冲他摆手让他赶紧去干活，而后笑眯眯地对王淑芬道：“二婶，你也说了兴国是我堂弟，不是我亲弟弟，那就是两家人，我没有义务养着他，所以今天他吃我一条鱼，就欠一条鱼，以后都是要还的。”
王淑芬嗓门一下子尖利起来：“都是亲戚，吃条鱼都算账，你要不要脸啊！”
“又不是我白吃别人家的东西，我怎么会没脸？”齐悦笑眯眯的回道，直把王淑芬噎得要死，见她又要往地上一坐撒泼，齐悦赶先一步说道，“咱老齐家分家前什么境况二叔二婶也是知道的，我家若是有钱，当初也不会被逼着上山寻药，不过富贵确实要险中求，你们不愿冒险又不甘愿受穷，想要跟我家借钱也不是不可以……”
“齐悦，家里的钱都用在建房子上了，现在家具都没置备全，哪有钱外借？”齐老太太黑着脸打断她。
齐悦也是一脸无奈对她道：“奶奶，我知道家里的钱都不够置备家具的，不过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叔瘸腿，兴国他们三个上不起学吧？”
齐老太太还要说什么，但被齐永福一个眼神制止，王淑芬重新堆上了笑脸，亲热拉着齐悦的手道：“大侄女，是二婶以前误会你，你心底善良，别生二婶的气。”
齐悦也是一脸亲热地道：“二婶明白齐悦的心就好。我刚刚看了二叔的腿，约莫花上十块钱就够了，兴国他们三个的学费也不会超过二十元，我一会拿三十块给你。”在王淑芬双眼发亮时，齐悦唇角一勾，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钱总归不是大风刮来，二婶二叔就写个欠条吧，期限是三年，若是期限到了你们没还上，就抵半间房吧。”

第299章流言
齐悦那句让王淑芬夫妻抵押半间屋子的话，让夫妻俩直接翻脸闹腾起来，但齐永福一句“要么写欠条抵押房子，要么滚”，便让夫妻俩不甘不愿地息了声，拉着两个儿子满脸气愤地离开了齐家新房子。
至于齐兴国，则被拉下了。
齐悦回了灶房，看到三条鱼都被收拾干净，她招呼齐兴国生火熬鱼，而后又招呼他一块吃饭。
齐兴国一直很沉默，等吃完了饭，他帮忙洗了碗后，忽然道：“我跟大姐借钱交学费，我写欠条。”
齐悦将碗筷放进了碗柜，而后才回头对他道：“你先回去，若是开学时二叔二婶没有给你准备学费，你再来找我。”刚刚夫妻俩负气走了，没有跟她借钱，想来不是一点积蓄没有。
听到她的话，齐兴国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跟她道了声别，转身往家走。
吃完饭后已经很晚了，齐悦洗漱一番就准备睡觉，齐老太太却忽然进了她的屋子。
齐悦立即掩上外衣，询问她有什么事。
齐老太太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掩上门，而后盯着她问道：“你现在手头剩多少钱？”
齐悦：“……”
见她没有回应，齐老太太脸色略有些不好看，不耐烦地道：“你放心，我没想跟你要钱，我就是问问……”她似知道她这话有些不合适，瞪着她解释了一句，“老头子的病可还没好，你要是把钱都花完了，他的病要是再复发怎么办？”
齐悦却隐隐觉得她的目的不止于此，但她不愿说，自己自然不会深究，只点头回道：“爷爷治病的钱一直留着。”
“留在谁手里？”齐老太太凹陷进去的眼珠射出厉光，“是留在你手里吧？你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嫁到雷家，到时你爷爷治病花钱难道还要找去雷家要？丢不丢人啊！”
齐悦望着齐老太太理直气壮的神色，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她选择了微笑，微笑着对齐老太太道：“我答应过负责爷爷的医药费，就是我嫁人后也不会变了。”
见齐老太太皱眉要说话，她抬手继续道：“我一早就跟师父说好了，爷爷治病的费用挂在我的名下，所以奶奶不用担心我会赖账，也不用上雷家要钱，丢不了您的颜面。”
一番话将齐老太太堵得严实，她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最后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而后甩手出门。
房门砸的有些响，齐悦也没在意，对于齐老太太的心思也没兴趣深究，总归有老爷子在，她出不了幺蛾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余国庆和外婆就回家去了。
齐悦本打算去镇上，王桂琴却忽然挺着肚子找上了门，告诉她村里多出了流言，说她在帽儿山采得了宝药得了很多钱，但却抠门得很，连至亲的叔婶家都不肯接济，名声又降至谷底。
自从上次王淑芬在地里晕倒，齐悦照顾她半日后，王淑芬就觉得欠了她人情，这次特意跟她报了信。
齐悦只听这话，就知道是齐传明王淑芬夫妻俩传出去的，抱得就是“我得不了好，谁也别想好过”的心思，她笑了笑，跟王桂琴道了谢，又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了。
王桂琴见她半点不着急，不由得急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再这么传下去，你的名声就臭了，你婆家都可能有意见。你要是不好跟人解释，三婶替你说去。”讲真的，齐悦的婚事一波三折的，按王桂琴自己的想法，齐悦这丫头还是赶紧嫁出去为好，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她要成了老姑娘，三房也没什么好处。
齐悦不知道王桂琴心底的想法，不过也看出她脸上的着急是真的，她轻按她坐回凳子上，笑着道谢：“多谢三婶的好意，不过流言这东西，别人要是信了，不管咱们说破嘴皮子他们都不会听，他们只愿相信自己认定的，毕竟我家的新房子摆着这呢，他们眼红也正常。”
最后一句话透着调侃，王桂琴都被她说得笑了，但也知道这句话直指核心，就是大伙的眼红病犯了，犯病最严重的就是齐家二房。
便是王桂琴，在他们刚刚砌房子时也不免俗地眼红了一阵，只是生活要继续，丈夫又跟她闹得关系冰冷，时常出门好几天不朝面，她怀着孩子一个人上工，还有照顾不到一岁的浩浩，忙得脚朝天，眼红的毛病也被磨得不见了。
看着短短两月面色晦暗了许多的王桂琴，齐悦心里有些叹息，只是身为侄女也不好说什么，只将昨天在商场买的糖果送出部分。
王桂琴本不准备收，恰赶上余秀莲中途回家，将糖果硬塞给她。
等王桂琴走了，余秀莲望着齐悦欲言又止，齐悦便知道她也听到流言了，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自我从河里醒过来，我身上的流言还少吗？我从未放在身上，你们也别多想，也不用跟他们解释什么，更不要将钱借给二房，他们就是要用流言逼得我主动借钱，我还偏不如他们的意。”又嘱咐她，“娘你和爹不要借钱，不然女儿可是要生气的。”
最后一句透着撒娇的意味，原本愁眉不展的余秀莲也被逗笑，点着她的额头道：“我和你爹身上可没钱，想借钱也没法借。”
齐悦放了心，跟她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收拾衣物去镇上。
齐传宗与王淑芬到了晚上才知道齐悦去了镇上，他们心里不甘，流言越发夸大，说她去山上采一次药就能得上千块钱，不想弄巧成拙，原本相信的人开始怀疑夫妻俩。
十里八村的村民世代居于这片土地，帽儿山是他们砍材烧炭之山，若山上真能寻到价值上千块的宝药，早八百年都被踏平了。
当然也有人被鼓动，要拉齐传明一道上山寻药，齐传明上次就被豹子吓破了胆子，自然不肯去，这就更让人心生怀疑。
最终，还是有几人禁不住诱惑结伴去帽儿山，结果还没上山，就跟山脚的村民打起来，由此差点引发了两个村子的武斗，好在被齐永福及时发现，带着村干部将人拦了下来。
这一些事，镇上的齐悦过了好几天才知道，也得知齐传明夫妻因散布不实流言被村委立了典型在社员大会上狠狠批评了一顿。
齐悦得知这消息时正好在跟雷军写信，便将这事写进信里，又七七八八写了别的琐事，最后才提了一下李家的事，又说她对这事没放在心上，也没有生气云云。
至于回电话，呵呵，她可没脸为了私事去蹭派出所的电话。
不过，她一早就跟周琼说过，等回镇上会亲自去派出所道谢，然后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雅萍？”齐悦望着站在派出所门前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李雅萍扭头看到她，脸上有一瞬的慌乱，她张开口想说什么时，周琼大步从所里出来，张口责怪：“雅萍，天这么热你怎么还送饭来？”
周琼口中责怪，但直呼其名透出的亲昵让齐悦面露惊讶，没有第一时间跟他打招呼。
周琼顺着李雅萍的视线看到齐悦，他神色慌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跟她招呼：“嫂子，你今天怎么来了？”
齐悦若是还没瞧出周琼与李雅萍之间的猫腻，她的眼睛就该瞎了，只是人来人往的派出所门前，她也不好说什么，只道自己来跟老所长道谢，也婉拒了周琼的陪同。
等到她出了派出所，看到门外那排茂盛的桂树下有一对影子相叠的男女。

第300章祝福
齐悦走过去，那交叠的影子立刻散开，李雅萍红着脸低头不看她，周琼讪笑：“嫂子，你出来了。”
齐悦扫了他俩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李雅萍身上，温声问道：“我能单独跟周琼说会话吗？”
李雅萍立即抬头，望向她的目光透着慌乱，她张口喊道：“嫂子，我……”
前几天还喊她齐家妹妹的人，忽然喊她嫂子，齐悦身体抖了一下，抬手打断她：“你叫我嫂子不合适，叫我齐悦吧。”
听出齐悦话里的疏离，李雅萍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转头看向周琼，周琼此刻也有些不自在，温声对她道：“太阳大，你早点回去，别中暑了。”
李雅萍红了眼，低声应了，转身跑出树荫，冲入那片灼得人都要冒烟的日头里，速度越来越快。
周琼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抬脚想追出去，齐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到了哪一步了？”
周琼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他摸着后脑勺转过身，讪笑着对齐悦道：“嫂子你别乱猜，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若什么都没有，至于脸红又眼神飘忽吗？
齐悦眉头皱了起来，想起数日前李雅萍在她家纠缠叶英梅，被拒绝后丢下一句“你也不比我好什么，就是运气好！”转身跑了，莫非她当日直接跑来镇上找周琼？
很快，周琼证实李雅萍确实是当日跑来派出所寻的他。
“……她就站在门外，日头大得很，我让她进屋也不肯，直等到下班，所里的同事都担心她一个单身姑娘家遇到危险，只别人家都不好收留她，就让我将她领回家住一晚。”周琼说到这事，一脸的无奈和心疼。
齐悦面无表情地道：“距离那天已经有五天，她就一直住在你家？”
被她点破，周琼黝黑的脸上红透了，他忙替她解释：“她没地方去，留在我家也帮着我妈做家务。”
齐悦对李雅萍如何融入周家没什么兴趣，只问他：“她有说过为何来找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琼面上立时露出气愤的神色：“都是李老三那老无赖做的好事，他刚被赎了出去，就立马将她说给村里一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换彩礼。她找不到人帮她，就跑到派出所来，想求我们帮她。只是这样的事我们能管得了一时，又管不了一世，所以我只能让她暂且住我家。”
“对啊，你管不了她一世，你该劝着她自己回家解决这件事。”齐悦建议道。
周琼眼睛瞪大，面上透出一丝不可思议：“嫂子，雅萍性子那么弱，她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上他谴责的目光，齐悦微微一笑：“你心里是不是在说我没有同情心？”
周琼的面上有一瞬被说中心事的心虚，又很快摇头：“嫂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担心雅萍，她碰上那样一对爹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们若是不帮她，她就没活路了。”
齐悦却有些不耐了，直接挑破了问他：“你想怎么帮她？留她一直在你家里？你娶了她？”
听到她最后一个问题，周琼的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有想过娶她……”
“那你有想过娶她之后会遇到的事吗？”齐悦张口质问他。
其实，如果不是周琼喊她一声嫂子，如果不是觉得李雅萍用心不纯，她本不打算说这番话的。
只是没有如果。
周琼一下子被问住了，眉头皱了起来，眸底的神色不断变幻，有犹豫，有迟疑，最后却变得坚定，开口对她道：“嫂子，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想好了，雅萍若是不反对，我就娶她，以后我会护着她，不让李家那团糟污事打扰她。”
齐悦眉头皱得更深了：“你首先要做的是护着你的家人不被李家人缠上。至于你娶李雅萍的事，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你与她相识不到一周，相互了解太少，你要先了解她的品性，了解她对你是不是真心喜欢，而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仅仅因为同情……”
“齐悦！”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喊声打断她，她转过身，李雅萍就已经冲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满脸泪水的哀求：“我求你不要拆散我和周琼哥哥，我真的喜欢周琼哥哥，我现在也只有他了，他要是不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雅萍，”周琼没有料到李雅萍会回来，更没料到她会为了他哀求齐悦，心底涌起一股狂喜，他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问道，“你也喜欢我，愿意嫁给我的对不对？”
李雅萍似乎刚刚想起自己说了什么，一张脸羞得通红，忙挣开他的手，低头咬着唇，没有应声，也没有摇头。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对不对？”周琼已经兴奋起来，裂开嘴傻笑，而后忽然想起齐悦还在，转头对她道，“嫂子，等日子定了我给嫂子送喜帖，你到时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
齐悦看着周琼满脸兴奋地谋算着哪天结婚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劝阻很可笑，别人的人生自己凭什么指手画脚？
便是好心，也得看人乐不乐意接受。
显然，周琼不乐意。
自嘲一笑，她冲兀自沉浸在喜悦中的李雅萍和周琼淡声说道：“是我多事了，我跟你们道声歉，也祝你们以后幸福。”
说完这话就告辞，转身出了树荫。
周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齐悦已经走远，他有些懊丧：“我又忘了跟嫂子说雷连长让她有空回电话的事。”而后又摇头，“算了，马上要上班了，我改天再去卫生所跟她说吧。”
李雅萍目光微闪，她低下头轻声问道：“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看她刚刚似乎不高兴。”说完这话又满脸慌张，“嫂子不高兴是应该的，我家去她家闹腾好几天，是人都会生气的……”
看她惊慌的模样，周琼心疼打断她：“这事不怨你，都是你爹娘的错，嫂子一贯明事理，肯定不会怪在你的头上，你就放心吧。”
“真的吗？”李雅萍咬唇仰头问他，一双眼红红的又蕴着水雾，让人禁不住心疼。
“当然是真的。”周琼肯定地点头，“她刚刚都祝福咱俩了。”
李雅萍的脸再次羞红起来，撇开脸推他：“你快去上班，我先回家了。”
说完，一下子跑了，两条长长的辫子在日光下甩动，一晃一晃的，晃得周琼的心都漾起来，急匆匆回了派出所，大声宣告他快要结婚了，让同事们攒钱送礼金。
齐悦从桂树下转身之后，就把周琼和李雅萍的事放下了。
只是没料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刘梅红着眼来找她。
刘梅在邮局上班，与周琼算是青梅竹马，齐悦因着时常寄信取信跟她相熟。
不过，直到今天刘梅来找她，她才知道刘梅对周琼心思不一般，只是之前不好意思开口，想着他们关系本就亲近，日后必会水到渠成。
只可惜没等到渠成的那一天，突然冒出一个李雅萍截了胡，不但刘梅傻了眼，就是周家父母也傻了眼。
就在昨天夜里，周琼就跟他父母闹翻了，因为周家父母根本不同意他娶李雅萍。
毕竟收留一个可怜的姑娘是心善，但是要娶进家门就是祸害了，毕竟李家那对无赖爹娘的事迹传遍了整个镇子。
刘梅两眼通红，声音有些嘶哑：“齐悦，我知道周琼一直把你当嫂子敬重，你劝劝他，让他别跟周叔周婶置气。”

第301章借房子
齐悦一开始以为刘梅来找她，是为了让她帮她抢回周琼，却没想到她只是来请她调解周琼与他父母的关系。
若是前者，齐悦肯定会断然拒绝，但后者……她斟酌了一下说道：“周琼和他父母分歧在于要不要娶李雅萍，你是希望我劝说周琼和李雅萍分开吗？”
刘梅五官清秀，眉毛浓密眉梢上扬，透出一股别的姑娘所没有的英气，她望着齐悦笑了一声：“昨晚乍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时，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过了一夜我也想明白了，我跟周琼从小相识，但他先是喜欢你，而后又喜欢李雅萍，便是我拆开他们，他也不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又何苦做这个恶人？”
听到她提及周琼曾喜欢过她的事，齐悦面上生出尴尬，想要解释一句，刘梅却摆手：“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是周琼一厢情愿的事，所以之前我从未想过要找你说什么。”
面对如此通透大气的姑娘，齐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遗憾，她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肯定会遇到一个珍惜你的人。”
刘梅目光透出一丝涩然，却没有多谈自己的事，而是再次提出请求：“我自小就喜欢去周家玩，周叔周婶对我都很好，我不想他们伤心，你帮我劝劝周琼，不强求他跟李雅萍分开，只求他多为周叔周婶考虑一二。”
面对这个请求，齐悦无法拒绝，答应去找周琼说说，只是结果却无法保证。
刘梅感激地说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替周叔周婶谢谢你。”
齐悦却觉得压力很大，将刘梅送走后，一上午都在思考如何劝说周琼，这一分心就被黄医生训斥：“工作就要用工作的态度，你要不能专心，干脆回家歇着去。”
齐悦却知道她要真去歇着了，接下来一周她别想好过，心中一凛，她忙将杂念排除，诚恳地道了歉，而后接替黄医生给桌前病人把脉。
一番忙碌下来，到了中午时分，她差点忘了去找周琼的事，却没料到周琼却自动找上门来，还带着李雅萍。
面对齐悦微凝的目光，周琼取下头上的大岗帽，摸着板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来意：“嫂子，我家里出了点事，雅萍不方便再住。我听说你租借了回收站吴老三的院子，你能不能让雅萍住两天？”
若是早上刘梅没有来一趟，齐悦就算心里不舒服，怕也是会痛快答应下来，但现在，她的目光落在周琼身后低头不说话的李雅萍身上，淡淡说道：“吴三叔的院子确实租给了我，不过他事先跟我说过，谁要住进去得先征求他的意见。”
李雅萍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仰头望向周琼，周琼立马道：“我一会去找吴老三说，他肯定会答应的。”
齐悦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她还真拦不住吴老三应下，她想了想道：“我跟你一块去找吴三叔，李姑娘在卫生所坐等一会可好？”
周琼自是答应，但李雅萍眼底却透出一丝慌张，她伸出手怯怯地拉了拉周琼的袖子：“周大哥，我跟你们一块去好不好？”
对上李雅萍总是蒙着水雾的眸子，周琼不忍拒绝，点头就要应下，齐悦却忽然说道：“我跟周琼需要跟吴三叔谈谈房租的事，李姑娘确定要跟去吗？”
提到房租，李雅萍的脸登时白了一下，周琼却有些不好意思：“房租确实应该给。”转头安抚李雅萍，“房租你别操心，我明天就发工资，给你租半年的房子都没问题。你就在卫生所等一会，我们很快回来。”
李雅萍却摇头：“你的工资都用来给我租房了，那你花什么呀？我还是回家吧。”说着话，眼眶就红了，泫然若泣。
周琼心疼得不行，伸手拉她进了卫生所，又用身体挡住路人的目光，安慰她道：“我平常又没有花用，工资发了也是交给我妈……”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昨天跟他爸妈的争吵，登时有些不自在，他将李雅萍按坐在长椅上，“你就安心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快步出了卫生所，李雅萍望着他的背影，两只手抓着衣摆，紧紧的，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齐悦回头，与李雅萍的目光对上，李雅萍神色有一瞬僵硬，很快低下头。
“嫂子，中午太阳大，咱们快些能少晒一些太阳。”周琼抹了把脑门的汗，笑着催促一声。
齐悦点头应了，加快越过他拐到另一条街，周琼心生疑惑，喊道：“嫂子，你走错了，回收站不在这条街上。”
齐悦却没有理会他，一直走到一颗枝叶茂盛的榕树下站定，而后冲赶过来的周琼道：“我叫你去寻吴三叔只是一个借口，我想单独问问你，李雅萍为何从你家搬走，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周琼的脸色一下子僵住，目光有些躲闪：“没什么，就是我家地方小，住不开。”
“之前住得开，现在住不开了？”齐悦嘴角噙笑，目光却是冷的。
对上她的目光，周琼登时明白自己说谎被识破了，他脸上发红，踌蹴了一会，终是将实话说出：“我昨天跟我爸妈说了要跟雅萍结婚的事，但他们不同意，连带雅萍也受了牵连，我只好带她初来另寻住处。只是这镇上几乎没有空房，所以求到嫂子这了。”他面上有些羞赧，双手合十作揖央求，“嫂子，我现在能求的人只有你了，你一定要答应收留雅萍。”
齐悦没有回应他的央求，双眼盯住他问道：“你为了娶她跟你爸妈闹翻，李雅萍当时是什么反应？”
周琼被她问得一愣：“她该有什么反应？”被齐悦清凌凌的目光一扫，他一激灵，继续道，“她当时吓坏了，哭着要连夜回家，她家里那个情况我哪里敢让她回去，所以昨晚上送到刘叔家，让刘梅照顾她一晚。”
“你让刘梅照顾李雅萍？！”齐悦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周琼。
周琼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但依然没明白自己错在哪，还解释了一句：“我跟刘梅从小玩得好，她性子好，当时雅萍哭得厉害，我想刘梅能开导她，所以就送她过去了。”
面对如此迟钝的周琼，齐悦已经放弃对他的治疗，只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李姑娘一直住在刘家？”
周琼面上也有些疑惑，他摸着后脑勺郁闷道：“雅萍不愿意打扰刘梅，说什么也不肯再在刘家住，说要回家，我也是没办法才求到嫂子这。”
齐悦呵呵笑了两声，冷淡地对他道：“我看她的提议不错，你送她回家好了。”
听到她这话，周琼懵了，他原以为齐悦答应借房子才叫他出来的，但结果却预想得不同，他有些急了：“嫂子，你昨天都祝福我和雅萍了，今天怎么就变了？再说房子我也不白借的，我出钱租，多些钱也没关系……”
齐悦抬手打断他：“我不缺钱，我昨天确实祝福你和李姑娘，但没祝福你跟你爸妈闹翻。”
周琼被她最后一句话噎得满脸涨红，呐呐说不出话。
“你放心，我不是来给爸妈当说客的。”只是给刘梅当说客，不过刘梅既然已经放弃他了，齐悦也没准备将她出卖，只就事论事道，“你想娶刘梅这事不算错，只是你不能一厢情愿，你得先去跟李家谈，等李家人同意了，才能谈下一步。”

第302章都答应
周琼一听到她提李家，他立即摇头：“不行，李老三那老无赖肯定会出幺蛾子，我想先跟雅萍将婚结了。”
齐悦差点被气笑了：“你怕李老三出幺蛾子就准备先结婚？难道结婚后，李老三就不出幺蛾子？再说，李家要不同意，你们拿什么结婚？偷户口本吗？”
听到她最后一句质问，周琼一脸被说中的尴尬，齐悦这下真的笑了：“你可真是聪明，真打算去偷户口本！”
周琼面皮燥红，拍着脑袋讪笑：“我脑袋笨，想不出别的法子，不过雅萍答应了，说找个时间回家拿户口本。”
望着他一脸幸福的模样，齐悦已经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她也无法指责李雅萍利用周琼摆脱李家，不过本着为朋友尽心的念头，她还是委婉的提了一句，不料周琼却点头：“雅萍跟我说过她一直想离开李家，但她也是真心喜欢我，才不顾危险要去偷户口本。”
齐悦：“……”
齐悦想冲李雅萍竖大拇指，望着一心沉浸在爱情中的周琼，心底对刘梅说了声抱歉，最后提了一个建议：“既然李姑娘答应去偷户口本，你不如等她先偷出来，让你爸妈看到她的诚意，而后再跟你爸妈好好谈谈，争取他们的同意。毕竟有了昨晚的争吵，你爸妈或许猜到你们打算先斩后奏，于是先将户口本藏起来。”一会就通知刘梅，让她跟周琼爸妈说一声，先把户口本藏起来。
周琼懊恼地拍头：“早知道昨天就不跟我爸妈先提了……或者我现在回去翻户口本，说不定他们还没来得及藏？”
齐悦：“……”
深吸一口气，她笑着岔开话题：“咱们还是先去找吴三叔说借房子的事。”
“对，先借房子。”周琼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满脸高兴地问道，“嫂子你答应借房子了？”
“这还得先问过吴三叔，就算他答应，这房子我也只能借到八月底，因为九月初中学开学后，我一叔叔家的女儿要住进去，她不喜欢跟陌生人住。”齐悦提出借房期限。
周琼立马点头：“雅萍就借着十天半月，等我们结婚后她肯定要搬回我家住。”
齐悦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她只补充一句：“这屋子不许男人过夜。”
听出她这要求潜藏的意思，周琼满脸臊红，连声保证：“我肯定不会过夜的。”
齐悦想了想，没有别的要补充的，就带他去见了吴老三走了个过场，然后就把借房子的事敲定。
两人回到卫生所，时间已经快到两点半了，周琼匆匆嘱咐李雅萍几句，又请齐悦代为照顾她，而后匆匆赶去上班了。
带着手足无措的李雅萍来到石榴树小独院旁，齐悦用钥匙打开院门，又打开房门，进门飞快将床单枕头和被子一并叠好包裹起来，才恍然望向两手空空的李雅萍：“你没有带铺盖吗？”
李雅萍满脸臊红，飞快地摇了摇头。
齐悦却没有将包裹散开，她歉然地对李雅萍道：“这铺盖是我家人用过的，不方便借给你用。”
订了亲了，雷军也算是她家人了。虽早已清洗过，但齐悦心眼小，就是不愿让他的前未婚妻用他用过的铺盖。
听到她的话，李雅萍眼底闪过一丝羞愤，她想说都是农村出来的，哪里有条件讲究这有的没的，不过是不想借铺盖而已。
但最终，她压下愤恨，低头怯怯道：“我不用铺盖，你能借我一张床睡，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齐悦似笑非笑：“你不用谢我，我借你房子借你床是看着周琼的面上，你这铺盖想来是他之前忘了，回头我跟他说一声。”
李雅萍心头却是一凛，连声道：“不用麻烦你，等周大哥来了，我会跟他说的。”
齐悦不置可否，离开前提醒她一句：“我这人有些毛病，有洁癖，也不喜欢旁的人随意过夜。”
李雅萍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又羞又恨，想要发泄，齐悦已经抱着包裹走出了院子。
回到卫生所，黄医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把李家那姑娘带到那小独院去了？”
齐悦知道瞒不过他，也不准备瞒，就将周琼和李雅萍的事简单给他说了一遍。
黄医生“哦”了一声，然后就开始训她：“自己的事不操心，倒是瞎别人的事，你缺心眼吧？”
齐悦被训得缩脖子，举手保证：“以后我绝对不瞎操心了，任由他们自己闹腾。”反正她该做的已经做了，周琼和李雅萍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黄医生似乎相信了她，哼了一声就吩咐她干活，一下午使唤得她团团转，等临下班空闲了，又开始检查她这段时间的功课。
齐悦这段时间因为事多，背书与学习上确实懈怠了，使了十二分心力才将将应付了黄医生的检查，等结束后，后背都湿透了。
周琼一下班就拔腿冲到卫生所，他原准备感谢齐悦，但碰上齐悦被检查功课，又被黄医生冷冷的目光一扫，大热天的他猛一激灵，掉头就跑，跑去小独院，与李雅萍见面。
陷入爱情中的青年，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且他又中途跑回家将自己的铺盖以及一些米粮蔬菜拿到小独院，等做完饭吃饱喝足，月亮都快升高了。
周琼觉察时间晚了，告辞要回家，李雅萍怯怯拉住他的袖子：“你要让我一个人住这吗？”
周琼似乎这时候才发现齐悦没在，他有些奇怪：“嫂子不住这吗？还是因为你在这就搬回黄家去了？”
李雅萍眼底蒙上水雾，怯怯摇头：“我不知道，中午她送我到这院子后，收拾了铺盖走了后就再没有回来，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听到她这回答，周琼便以为齐悦是为了给李雅萍让床铺才走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也就没注意听清李雅萍最后一个问题，一时没有回应，然后就听到李雅萍哭了起来，他慌了，忙拉住她问道：“你哭什么？我要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我改，求你别哭了。”
“那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李雅萍仰头，一双泪眼望着他问道。
周琼下意识点头：“都答应。”

第303章有我没她！
听到他这回应，李雅萍眼底闪过一道光，只是天色太暗无人看到，周琼也没看到，他只看到李雅萍咬着唇忐忑地问他：“我想嫁给你，你答应吗？”
听到她这要求，原本有些提着心的周琼顿时笑了，用手轻捏她的鼻子：“咱不是早就说好了嘛，等拿了户口本就去登记结婚，到时不管是谁反对都没用了。”
李雅萍脸上顿时露出羞怯的笑，脸上染上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秀美，周琼登时有些心猿意马，却又强压住心底那头蠢蠢欲动的欲兽，往后一退。
但还未退开，李雅萍忽然扑到他怀里，温香软玉入怀，周琼大脑嗡的一声，体内所有血液都冲到下腹某处，这时还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周大哥，你今晚留下好吗？”
若说之前还能压制，这娇娇怯怯却暗含邀请的声音一入耳，周琼再也把持不住，双臂抱住她就往边上的床压过去。
只是他太过急切，一不小心两个人都磕在床沿上，李雅萍娇呼一声，周琼膝盖上的疼痛也让他清醒了一瞬，一道提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屋子不许男人过夜。”
周琼一个激灵，立马推开李雅萍跳起来
李雅萍猝不及防，被推得又撞了床沿一下，疼得她叫了一声，抬起头两眼含泪地问周琼：“周大哥你怎么了？”
周琼看到她眼里的泪登时面露愧疚，上前揉着她的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伤得重不重？”
李雅萍摇头说不重，也不疼，只是脸上的委屈更甚，哑着声问他：“周大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周琼受不住她的眼神，搂着她哄道：“说什么傻话呢，我都准备给你结婚了，怎么会不要你？”
李雅萍立即伸手环住他的腰，哽咽着说道：“我不敢一个人住，你留下来陪我吧。”
周琼的身体却僵住，他伸手扯开她，苦笑对她道：“我不能留下，不然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对你不好。”
李雅萍一脸茫然：“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面对她纯真又无辜的表情，周琼头脑再次发懵，体内热血又一次聚集在腹下，但最终他还是一把推开她，丢下一句话狼狈跑了。
“我答应嫂子不过夜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人跑了，李雅萍脸上的纯真和无辜瞬间消失，她两眼瞪着虚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齐悦，你都已经抢走了雷军，为何还要坏我的事？”
话说完，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委屈又痛苦。
她答应周琼回家偷户口本，但那是骗他的，她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若是回家别说偷户口本，甚至可能被关起来，所以她打算在今晚发生些什么，到那时周家就算不答应也不行，她爹娘那里周家自然会处理好。
但所有的算计，全被齐悦破坏了！
不，她不是算计，周琼本就打算娶她的，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事情更顺利点而已。
杂院里，齐悦猛地打了个喷嚏，心头在琢磨谁在骂她，旋即想到她从检查功课的师父手下逃出生天后便找了刘梅一趟，就猜测或许是周琼在骂她，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是真感情，没点磨练怎么行？
齐悦摸着下巴呵呵笑了两声，就当是李雅萍入住小独院的房租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当反派的潜质。
不行，这潜质得压下，咱得宣扬真善美。
齐悦在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周琼一路奔跑回家，然后就吃了个闭门羹。
屋里面有说话声，但就是没人给他开门，他摸了摸鼻子，敲响了跟他关系最好的幺妹的窗户。
过了好一会窗户才打开，露出幺妹绷着脸的脸，他自知理亏，赔笑道：“幺妹，给二哥开下门吧。”
幺妹白了他一眼：“爸妈都下了禁令，我可不敢给你开门。”
周琼闻言一脸惊讶，昨晚他跟爸妈吵翻，他送李雅萍去刘家后，半夜回转时家里的门还是留着的，今天怎么就变了呢？
他禁不住向幺妹探问缘由，幺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都准备偷户口本跟那人结婚，爸妈还能让你进门，放着户口本让你偷呀？”
周琼大脑一懵，脱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们的？”
幺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嘴摇头：“没人告诉我们，我们就是猜的。”
周琼却是不信的，他要偷户口本的事除了李雅萍，就只有齐悦知道，但她们都没理由向他爸妈告密啊。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幺妹毕竟年纪小，被他追问得有些慌了，伸手要把窗户关上，周琼却用手抵住，正僵持之时，周家的正门忽然打开，周爸周妈走了出来，含怒叫了他一声。
周琼身体一抖，手一松，窗户关上，他没顾上，转过身心虚地唤了爸妈一声。
周爸冲他冷哼一声：“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到是会欺负你妹妹了。”
周琼不敢说自己只是想知道告密者是谁，只得低头认错，态度良好，但周爸却不肯放过他：“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回来是为了户口本的事。实话告诉你，户口本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你想要跟李家姑娘结婚，门都没有！”
周总一听这话急了：“爸，我怎么就不能跟亚萍结婚，你以前不也说她是个好姑娘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周爸却是不认。
“是我说的。”周妈插了话，她望着周琼满脸失望，“我夸她是因为她是客人，那是礼貌，但她勾搭你，她的品性都坏了，又是哪门子好姑娘？”
周琼忙替她辩解：“她没有勾搭我，是我喜欢她，也是我主动说要跟她结婚的。”
一听他这话，周妈更气愤了，手指着他骂道：“你怎么就长得心眼？她一个姑娘家单独跑到镇上，又跟你回家，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周琼一脸茫然：“什么数？”
周妈也是一脸懊悔，她原也是听了李家的事，先对李雅萍心生同情，所以同意她暂住一晚，谁想她这一时心软却是引狼入室，这会后悔死了，也不耐跟周琼这个榆木疙瘩再解释女人的心眼，反正也解释不通。
至于说李家是祸害，昨晚就说过了，根本没用，他还当自己是英雄，解救心上人出火坑。
越想越气，周妈直接下了通牒：“这个家里，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妈——”周琼想要央求，周妈便知道他的决定，气得差点倒仰过去，周爸连忙扶住她，操起边上一根棍子想要揍不孝子，周妈却拦住丈夫，稳住身体后，冷淡地说道：“你们想在一起可以，但我不会让她进门，也不会给你户口本。”
周琼直接白了脸：“没有户口本我和雅萍怎么结婚？”
周妈冷笑：“李雅萍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吗？既然喜欢，没名分自然也能跟着你过。”
“妈，这对雅萍不公平。”
“那你对妈就公平了？”周妈暴怒，吩咐其他三个儿子将周琼轰赶出去。
看到院门嘭地关上，周琼眉头能夹死蚊子，他一口气跑到小独院，敲门时猛地想起之前李雅萍扑到他怀里的一幕，又想到他妈刚刚说的话，无力收回了手。
转头往了眼不远处黄家所在的杂院，最终还是拖着两条疲惫的腿回派出所，敲开门，在办公室里蜷缩一晚上。
齐悦一夜好眠，清晨出门想要去河边跑步锻炼一番时，却碰见了等在院门外的周琼。

第304章娃娃亲
看到他眼下青黑，下巴上青茬冒出，齐悦猜到他昨晚怕是不好过。
这其中怕是有她的缘故，齐悦有些心虚，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先跟他道个歉。
不过不等她道歉，周琼张口问她：“我想偷户口本结婚的事是你告诉我爸妈的？”
虽不是她直接告诉周家父母，但源头在她，齐悦不准备扯出刘梅，所以利落地认了，又开口道歉：“这事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
周琼原本只是来试探的，却没想到齐悦认了，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嫂子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向我哦爸妈高密？我那么信任你？”他伤心又有些愤怒，“你知道吗，我家户口本被藏起来了，我跟雅萍结不成婚了！”
望见他满脸怨愤，齐悦嗤笑一声：“你跟李雅萍结不成婚，根源在户口本上吗？”
周琼被噎住，但依然辩解：“我和雅萍可以先结婚，等日后我爸妈看到雅萍的好，就会重新接受她的。”
齐悦眉头皱了起来，直接呵斥道：“你跟李雅萍之间的阻碍是你爸妈吗？是李家，是李雅萍贪得无厌的家人，你要是搞不定李家，你准备让李家那烂摊子缠上你爸妈吗？你怎么能这么不孝？”
指责之后，齐悦又摇头：“我不过白得一声嫂子，实没有立场对你指手画脚。”
周琼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齐悦自嘲一笑：“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多管闲事，我会找时间去找你爸妈，尽量说服他们答应给你户口本，就当了结我之前犯的错。”
“嫂子……”周琼呐呐喊了一声，面露愧疚，齐悦抬手打断他：“我这么做有一个前提，你要保证搞定李家同意你俩的婚事，我才有可能劝说你爸妈同意给你户口本，这个要求你答应吗？”
原本绝望的周琼重新得到希望，自是满脸感激地点头：“我答应，多谢嫂子。”道完谢，又有些忐忑地问道“李家人不好打交道，我还是想跟雅萍拿了户口本结婚。”见她皱眉，他忙补充道，“我会跟单位申请单元房，结婚后跟雅萍搬到单元房住，李家就算找上门也打扰不到我爸妈。”
听了他这番自以为周全的话，齐悦笑了一声：“我今天下班后去跟你爸妈谈一谈，结果不保证。”
“嫂子能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周琼谢了又谢，又说要请她吃米粉答谢，齐悦却拒了，摆手去了卫生所。
周琼则去小独院见了李雅萍，不过没有跟她说家里的变故，只跟她畅想婚后的日子，又提了他要向单位申请单元房的事，最近派出所要盖一片房解决所里同志住房难的问题，他正好赶上这巧宗。
李雅萍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上，听到他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周琼到了派出所申请单元房时却没那么顺利，老所长直接对他道：“县里是拨款下来，但钱款有限，也就能盖上四五间房，咱所里结婚后没分到房子的同志有六七个，我就算有心向着你，也得考虑公正不是？”
周琼有些傻眼，他还想说什么，老所长打断他：“你结婚的事我知道，不过其他同志的情况比你差上不少，你好歹家在镇上，在你家房子边上搭上一间房也能当新房，到时我鼓动大伙给你多包些礼金，凑一凑搭间房的钱就有了。”
这个时代往外搭厨房搭棚子，虽是违建，但没人管，且也常见的很，所以老所长才会这般建议他。
但周琼的情况跟别人根本不一样，他要跟李雅萍结婚就不能跟着爸妈住一块。
面上露出苦笑，周琼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所长办公室。
不过，他再是愁绪满怀，也被繁忙的工作压得连轴转动起来，半上午就被派出去解决乡民纠纷去了，天黑也没
能回转。
齐悦也忙了一天，下班时本想去找刘梅，不料刘梅先找上她了，齐悦也就顺便知道了昨晚上周妈放了“有我没她”的狠话。
齐悦苦笑，将答应周琼劝说周家父母的事说了。
刘梅满脸愧疚：“这事是我办得不周到，将你牵扯进来。”
齐悦摇头：“不全在你，是我对李雅萍有心结，所以才会插手。”说实在的，她真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又先入为主觉得李雅萍动机不纯，加上周琼又是熟人，才会惹上这些事。
事后一想，站在周琼的角度，自己这么做是有些不地道。
不过在去刘家之前，她还是先问问刘梅：“你真的放弃周琼了？不再挽救一下？”
刘梅愣了一下，而后笑了：“我原本对周琼上心，一是儿时的情谊，第二也是因为他正直。但经过这几天我才看清，他是光正直到女人身上了，对待养育他的爸妈却全不顾及，这样的糊涂蛋我可看不上。”她傲娇地哼了一声。
齐悦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姑娘太对胃口了。
什么为了爱情私奔，为了爱情与父母决裂，那是自私，那是糊涂蛋才会办的事。
想要爱情，那就拿出本事搞定双方父母，毕竟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并不是一句爱情无价就能抹去柴米油盐的琐碎和世俗的纷争。
齐悦这观点得到刘梅的认同，两个人越谈越投契，原本陌生的关系一下子亲近起来，最后两人手挽手，一道前往周家。
周家也在一个杂院里，分得三间屋子，不过五十平米大小，却住着三代十来口子人，实在拥挤得很，周家三兄弟都住一间房，床是上下铺。
不过在孩子多的家庭里也是常态，在外面搭建一两个棚子也就能将就过下去，只是等到孩子成年要结婚，那麻烦事就多了。
周爸周妈看到刘梅到来很是高兴，连带对齐悦也很热情，周妈专门糖水待客，但等到得知齐悦是来给周琼当说客的，态度一下子冷淡下来。
见气氛尴尬，刘梅笑着拉着周妈的手道：“婶子，您不答应周二哥跟李家姑娘结婚是担心李家人难缠，担心周二哥应对不来，但是他现在一心想娶李家姑娘，你要硬拦着反倒伤了母子情分。不如先应下来，让周二哥去应付李家人，若是他真的能让李家松口答应两个人的亲事，说明他有能力应付李家人，婶子便拿出户口本成全他们吧。”
周妈听到她这番话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她反握住她的手问道：“梅子，你刚刚的话是你的真心话吗？你跟小二可是从小定的娃娃亲。”
娃娃亲？！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齐悦手中的水杯差点没拿稳，糖水都溅了出去，她抬头惊愕地看向刘梅，这年头居然真有娃娃亲呀？
刘梅觉察到她的视线，用力瞪了她一眼，转过头笑着对周妈道：“婶子，我和周二哥的娃娃亲只是您跟我妈说的玩笑，当不得真的。”
周妈的神色更复杂了，望向刘梅的目光更透着遗憾，她拍了拍她的手，叹了一口气：“娃娃亲是我跟你妈的玩笑话，但我之前一直希望这玩笑成真，可惜了。”
刘梅脸上的笑有一丝僵硬，她将手从周妈的手里抽出：“其实那李姑娘也是不错的，您之前也夸她勤快，她要是当了您儿媳，也能跟您分担家务。”
周妈想到自己之前夸赞李雅萍的话都快呕死了，勤快有什么用，她能比得过刘梅知根知底，又有正经工作，一月能给家里拿回二十块钱？
且不说将李雅萍娶进来又是一个吃白饭的，光是想想要跟李家那样的人家成亲家，周妈都恨不得打断小二的腿。

第305章你这样会被打的
但再多不满，这会无法跟原本看好的儿媳抱怨，又想到小二那股拧脾气，周妈最后只得咬牙道：“他想要娶那李雅萍可以，但我不会给他准备一份彩礼，也不给他准备房子，他只要能说动李家同意这么婚事，我就咬牙应了。”
得了她这话，齐悦和刘梅都松了一口气，又相视一笑。
出了周家，刘梅还叮嘱齐悦：“你答应周小二的请托已经做到了，他要是再求你办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答应。”
齐悦自是应了，她本就打算这事之后就跟周琼淡了关系，毕竟三观不同，相处太难。
但她没想到的事，她想疏离周琼，但周琼当晚就去杂院找她，将她当了救命草。
“你想借吴三叔的独院结婚？我没听错吧？”齐悦难以置信地问他。
周琼一脸讪讪，跟她说了单位的困难，筹建的新房应该轮不上他。
齐悦听了却没有半分同情，冷声质问：“结婚本就是人生大事，你是将你的人生大事都寄托在别人的帮助上吗？”
周琼臊红了脸，呐呐解释：“其实我住在哪里都没关系，只是雅萍……我不想雅萍跟着我受苦。”
齐悦嘴角扬起笑，眼底却没有笑意：“你不想她跟你受苦是你的事，这事跟我没关系，也跟别人没关系，这得你自己去想办法。”
周琼惊愕地望向她，问出自己不敢相信的事实：“嫂子，你是一直都很不喜欢雅萍吗？”
齐悦也是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她？你难道不知道李家对我家做的事，还是你没看到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将我未婚夫还给她？”抬手打断他要解释的话，“是，你都看到了，你觉得她有苦衷，你心疼她，但是——”
齐悦脸色一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不觉得站着说话不觉得腰疼吗？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其中的难受，也不知道我家遭受的责难。不过，你既打定主意要娶她，这份责难你很快就会体会到。”
齐悦如此不客气地说话方式是周琼从未见过的，他曾对她心生旖念，虽之后转移到李雅萍身上，但是那份好感一直都留存在心底。
不过，好感在这一刻崩碎了，杂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他张开口艰难地说道：“我会尽快找个新地方安顿雅萍，以后就不麻烦嫂子了。”
相识四个月，便是三观不同，周琼对她的关照她也是记在心上的，她刚刚说得很难听，一时气愤有之，但未尝没有想要点醒他的念头，但结果却是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沟壑。
罢了。
齐悦点头道：“你寻到新的住处就把独院的钥匙交到卫生所。”
周琼低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月光在他身后脱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过了三天，周琼拿着独院的钥匙去了卫生所，当时齐悦在里屋忙，周琼将钥匙给了黄医生后就走了，似乎在刻意避开与齐悦见面。
为此，齐悦还遭了黄医生一番毒舌，她认真听训没有反驳。
等下了班，她拿着钥匙打开独院，重新打扫收拾了一遍，而后摊开纸笔跟雷军写信说了这事，因为周琼毕竟跟雷军关系亲近，她还是要跟他说一声好。
不过说完也就把这事彻底丢下了。
刘梅隔三差五会来找她说话，开始还会提到周琼，但慢慢也不再说他，两个人交流各自的爱好，之后约定早上结伴去河边跑步锻炼。
杨素丽知道后，将黄三七也从床上扯下来，让她跟着当个小尾巴。
于是这个炎热的暑假，齐悦过得虽忙碌，却也很开心。
八月中旬，齐悦收到雷军寄过来的信，因着这个时代信件邮递时间过长，他写这封信时没有收到齐悦七月份邮寄过去的信，所以他的文字里还透着一股焦躁。
他问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一直不肯给他电话。
齐悦哭笑不得，他这是当派出所的电话是她家私有的吗？
李家当初闹上门时她是有些迁怒雷军，但已经过去一个来月，那怒气早散了。
而且自从她跟周琼淡了关系，她便再没有去过派出所，现在更不可能为了让雷军安心去派出所借用电话。
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齐悦转头问咬着笔头写作业的黄三七：“你想不想去市里玩？”
黄三七顿时眼睛一亮，张口想要应下，但被听到声的杨素丽一巴掌拍开：“你师姐去市里是要办正事，你跟去干什么？赶紧去写作业，还有十来天就开学了。”
“等从市里回来我就写作业，保证写得又快又好。”黄三七抱着杨素丽的胳膊撒娇缠磨，但还是被杨素丽冷酷地拒绝了。
黄三七转过头又来歪缠齐悦，齐悦最后答应等三天，若三天后她能写完暑假作业就带她去市里玩。
刘梅听说后，也决定跟她们一道去。
黄三七为了去市里，连赶三天的作业，终于在头天晚上凌晨完成了，至于质量……一言难尽。
等坐上早班车，黄三七毛茸茸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一般，不停地打瞌睡，看得人可乐。
等入城下了车，黄三七还有些发懵，半眯着眼牵着齐悦的手，也不怕被人卖了。
黄三七打了个哈欠摇头：“我娘说了，我不值钱的，就算有人拐卖也不会拐卖我。”
齐悦被她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忍俊不禁，刘梅直接笑出了声，摸着她的脑袋逗她：“既然你觉得自己不值钱，那我和你师姐把你丢在这，看有没有人拐卖你。”
黄三七一下子绷紧了脸，抓紧齐悦的手，飞快摇头：“我虽然不值钱没人拐卖，但万一走丢了，总是亏的。”
齐悦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黄三七还有些迷茫，问她：“师姐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对，你说得很对。”刘梅却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扯过黄三七对齐悦道，“你这师妹太好玩了，送给我好不好？”
齐悦还未回应，黄三七就两眼发亮地问刘梅：“我要是给你当师妹，以后是不是不用背医书了？”
“当然，我家没人学医。”刘梅一脸诱哄。
黄三七顿时笑眯了眼，用力点头：“我答应给梅姐姐当师妹。”
齐悦在边上呵呵笑了两声：“你梅姐姐家里是邮局的，她家的人要背地理全书，告诉你梅姐姐，你上学期地理考了多少分？”
黄三七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从刘梅的怀里挣出，重新牵住齐悦的手：“我还是给师姐当师妹吧。”
看到黄三七瞬间倒戈，刘梅惊讶了，追问齐悦：“她上学期地理得了多少分？”
齐悦比个六的手势。
刘梅勉强说道：“六十分及格，也不算太差。”
黄三七将头埋低。
齐悦笑：“去一个零。”
刘梅被惊住了：“六十去个零是六分，我没算错吧？”
“没算错。”齐悦点头，黄三七的小脸蛋已经跟红布一样了。
刘梅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黄三七的发顶：“虽然我家的人其实不用背地理全书，但是你这成绩在我家也是要被打的。”
黄三七身体抖了抖，辩解一句：“地理不是主修课，我就是随便学学所以成绩不好，但我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好很多。”
刘梅又升起兴趣问她：“好很多是多少？有八九十分吗？”
黄三七艰难地摇头：“没有八九十分，但是都上两位数了。”
“那及格了吗？”
黄三七艰难的摇头。
刘梅摸着她的头感叹一声：“你爸妈对你还是很好的，不然搁我家就是吊着打的命。”
黄三七立马躲开她，跟她拉开三丈远。
齐悦被逗笑，却没料到乐极生悲，等到开学，给黄三七补习的事落在她的身上，起因就是刘梅隔天去黄家玩耍之时，对这事提了一嘴。

第306章通话
齐悦特意选了周日来市里，市里人流如织，到了市邮局打电话时，也排了长队。
刘梅带着黄三七去边上的冰室买冰棒吃，齐悦排队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她。
报了单位，一次次接线，等到终于接到某军区某处电话时已经过了好一会，齐悦拿过话筒先说了你好，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客气地请对方找雷军来接电话。
话筒那边的人很客气，也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先挂了电话，让雷军来了后给她回电话。
齐悦回头望了眼身后排着的长队，觉得自己一直占着位置不合适，便跟对方说：“我在邮局打电话，不方便接，我等半小时再打过去方便吗？”
电话另一边传来笑声：“很方便，你也不用等半小时，一刻钟雷军准到。”
齐悦道了谢，跟他约定二十分钟左右打过去，毕竟她要重新排队，不好把控时间。
某军区政治部，周政委笑着放下电话，然后给警卫员下令：“去，找雷营长过来，限他十分钟之内赶过来。”
警卫兵闻令立马跑出去传令。
雷军听到消息时，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站着水池边上洗衣服，他以为周政委是有急令传达给他，将手中的衣服一放，拔腿往政治部跑，传令的警卫员被他甩得老远。
不到五分钟就跑了周政委的办公室门前，他刹住脚步，行礼喊了报告，而后问道：“政委，是又有任务了吗？”
周政委扭头望见雷军脸上绷紧的线条，还有胳膊上绷紧的肌肉，忽然生出了促狭的心，他严肃地点头：“是有任务交给你，你坐这。”他指了指电话前边的椅子。
“政委您有任务直接下达吧，不用坐。”雷军进了屋，身体笔直在立在桌前对周政委道。
周政委差点没绷住，他瞪了他一眼：“叫你坐就坐，那来那么多废话！”
服从刻在他的骨血里，他拉开椅子坐下，却只坐了一半，手放在膝盖上，却随时准备听到命令后立即起身行动。
谁料，周政委却坐回了他的靠椅上，而后拿起文件认真看了起来，就是不给他下令，也不跟他说话。
雷军有些疑惑，心道莫不是周政委想考验他的耐心，难道这任务跟耐心有关？
周政委装模作样地看文件，余光却偷偷打量着雷军的一举一动，雷军觉察到了，上身绷得更直了，决定敌不动他不动。
这般过了半刻钟，雷军纹丝不动，周政委算着时间差不多，也不再绷着，笑着跟他揭了谜底：“别紧张，今天我没想考验你，就是叫你过来等个电话。”
“等电话？”雷军满脸疑惑，“谁的电话？”
大半个月前他在周政委这连续等了一周的电话却没等到，便对齐悦打来电话不抱希望了，所以周政委说让他等电话，他完全没往齐悦身上想。
周政委见他没猜到，自然不会做好人，反倒笑眯眯地道：“等电话来了你就知道了。”
话刚一落，叮铃铃的电话声响了起来，雷军在周政委的眼神示意下拿起了话筒。
话筒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兹兹声，而后一道声音响起：“您好，请问雷军这会儿在吗？”
那声音通过电话线有些变声，但那特有的清脆和韵调传入耳中，雷军心中一跳，他下意识问道：“是齐悦吗？”
齐悦听到电话线那边的人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怔了一瞬，而后明白过来，脸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她“嗯”一声。
那道带着呼吸的声音，仿若就在他耳边响起，雷军握着话筒的手不由得用力，手背青筋蹦出，他敏锐地觉察到周政委戏虐的目光，立马背过身，听筒往耳边贴得更近了。
周政委看到他的小动作，哈哈笑了两声：“不打扰你们小两口通话了，我这就出去给你们腾空间。”
周政委的话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那声“小两口”让齐悦的耳尖都红了，她屏着呼吸，等到又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才轻声问电话另一端：“现在只有你在了吗？”
“嗯。”
带着呼吸的声音震得齐悦脸上更燥了，她不自觉地用手扇了扇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见他也不说话，便胡乱问着：“你等了多久了？”
等你的电话等了整一个月。
不过雷军知道她是在问这次他等了多久，嘴角不禁扬起：“不久。”
这天又聊死了。
齐悦微微嘟了嘟嘴：“你让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别老让我找话题啊。
等待的这一个月，雷军其实攒了很多话要跟她说，只是接到电话后心中太过激动，将想要说的话都忘的差不多了，好在他一直记得他最想问的话。
“你还生我的气吗？”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忐忑，通过电话线直接传到她的耳中。
齐悦想象着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嘴角禁不住扬了起来，却故作严肃的问他：“我若还生气你准备怎么办？”
雷军脑门上一下子出了汗，他想也不想就道歉：“这事是我的错，等我下次休假，我会去李家一趟，将这事彻底解决，然后任由你打骂。”
齐悦噗嗤笑了：“你不用去李家了，现在李家已经寻到下家，看不上你了。”
听到她的笑声从电话线里传过来，便是伴随着轻微的兹兹声，也甜美得让他的心都酥了，他没太注意她接下来说了什么，心里只惦记着一个问题：“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早不生气了。”齐悦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决定等他回来要耳提面令一番，没了李雅萍，或许还有张雅萍，王雅萍什么的。
雷军将她的话在心底一转，便明白她是生过气的，现在气消了，所以给他回电话。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却有些隐秘的高兴。
她生气，是因为在意他吧。
齐悦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话，排在她身后的人轻戳她的肩膀催促，她便冲着话筒道：“你还有什么话吗？没有我就挂了，后面的人等着打电话。”
雷军醒悟，问她：“你是在哪打电话？不是镇派出所吗？”
齐悦想着电话里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她跟周琼关系破裂的事，便略过不说，只道自己在市邮局。
雷军想要跟她一直说话，便是不说话只听着她的呼吸声，他就便满足得不行。
只是现实不允许，电话的费用并不低，他担心她钱不够用，以后就不给他打电话了，于是对她道：“我回头跟你寄钱，你不许退回来。”
这人除了给钱，就不知道用别的法子讨好女友吗？
齐悦有些绝望，张口威胁道：“你要给我寄钱，我就再不给电话，也不给你写信。”
这威胁很好用，雷军立马退步。
“我的钱够用了，你的工资留着自己用，别节省，对自己好点，还有吃饭不要太急，训练不要太紧，劳逸结合很重要……”
齐悦开始只是想叮嘱他一两句，谁想越叮嘱发现越不放心，不知不觉就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电话线那端的人烦了没饭。
不自觉地将心底的话说出来，电话线那端终于传来声音：“不烦，我想一直听下去，听一辈子。”
齐悦的脸红了：“那我念叨你一辈子，你要敢烦了，我饶不了你。”
对面低低沉沉的笑声传过来：“你想怎样不饶我？把我绑在床上不让出门吗？”
下意识地联想到那画面，大脑嗡地一声炸了，齐悦冲到口边那声“流氓”因着顾忌大庭广众之下，生生咽回去，但终是气不过，恨声道：“看来你是没话说了，那就挂了吧。”
话落，啪地挂断电话。

第307章进修
嘟嘟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雷军口中那句“结婚证已经办下来，等我休假带回去”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刚毅的脸上透出遗憾。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她他已经规划他们的新房，想着或许可以让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磊子帮忙建房，等他下次休假回家或许就可以住进去了。
不过，他又担心磊子办事不牢靠，房子建完后达不到自己的要求。若是齐悦能去帮着监工好了，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建。
只一想又摇头，齐悦跟黄医生学医已经很忙了，不能让她再操劳房子的事。
“你小子打完电话怎么还不出去？”
周政委推门进来，打趣道：“你不是想留在这回味吧？”
雷军脸上有些热，却不接话，不然被打趣得更厉害，他抬手敬礼向周政委道了声谢。
周政委顿觉无趣，挥手轰他：“我是今天闲着过来办公室看会报纸，恰巧接着电话，不然你媳妇打了也是白打。现在打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雷军却没有走，欲言又止，周政委顿时乐了：“你小子莫不是想每个周日都过来等电话？”
“是。”雷军朗声承认了，而后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可以吗？”
“可以个屁你，我这办公室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周政委一下沉了脸，“想要专属电话，赶紧想法升职去！”
雷军之前为了等电话在周政委办公室里面连着好几宿值夜，而今想周日过来却被拒了，雷军是有些没料到，旋即听到周政委让他想法升职，雷军面上露出难色：“我一个从小兵上来的，坐到营长这个位子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再想升很难。”
“什么叫很难？之前没给过你机会吗？”周政委怒目瞪他，“你上次立功，升职或者进修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是你自己不要，拿了功劳换钱，别人都说我老周带的兵都钻到钱眼里去了，我的老脸都快丢光了！”
旧账被翻起，雷军低头听训，虽然他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但认错的态度是要有的。
周政委被他这副模样反倒被气笑了，黑脸自然就绷不住了，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递给他：“喏，这是上头下达的文件，指示我军区选派优秀官兵去京市进修，我觉得你还算凑合，回去添了申请表。”说完又黑脸补充道，“就是填份申请，成与不成还得两说，毕竟你优秀，还有人比你更优秀，别以为进修的名额你就十拿九稳了。”
其实雷军在表彰他立功拿回就听说了进修的事，但他当时选择换钱，便以为这进修的名额没他的事了。
而今周政委再次将进修的名额放在他眼前，他心里自然是感动的，也猜到周政委为了给他争取这个名额一定做了很多工作，只是当他看到文件上写着“封闭进修两年”的字样，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周政委既然让他填写申请，其实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刚刚唬他一下，不过是他习惯性的不把话说满，谁想这小子还迟疑上了。
“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想去啊？还是又想将名额换钱？”周政委脸色微沉。
雷军苦笑：“这是您给我争取的机会，我哪有那么不知好歹？只是这进修是封闭式的，连着两年不许回家。”说着这，他摸着脑门有些羞赧，“政委您知道的，我刚拿了结婚证，结婚酒席都还没办。”
“哈哈……”周政委高声笑了起来，手指着他，“你小子原来是惦记媳妇呢！你放心吧，上课时间学校是封闭的，但总有放假的时候，你虽离不了京，但你媳妇可以去探望你。”
雷军面上还是苦的，他觉得周政委没有领会他的苦处，这连着进修两年，没法回家办酒席，这意味着没法入洞房。
原本答应齐悦明年才结婚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是又要推后一年吗？
可惜，他这苦处无法跟周政委明说，便是说了也只是遭嘲笑的份。
既然不能说这事，那就换别的事来说：“政委，您看这特战一营成立不到一年，很多地方还不完善，我现在去进修不太合适。”
周政委笑眯眯地回道：“这进修是九月中旬开始，你还有时间制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不完善的地方继续完善，然后交给祁阳接手，平常你们还可以通过电话沟通，半点不妨事。”
雷军想说这般做事总归不如亲力亲为的好，只是还没出口，就被周政委抬手打断：“我知道你在意你一手主建的队伍，不想假以他人之手，但是这进修的名额难得，你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可能三年五年都等不到下一次机会。”
见他还在迟疑，周政委招手让他凑过来后压低声音对他道：“这进修是给你的机会，也是磨练，不久部队可能会有大动作……再多的我不能跟你透露。”
这句话里其实透露的消息不多，但结合最近的国内外形势，雷军敏锐地觉察到一些东西，他脸色一凛，正色道：“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
周政委“嗯”了一声，然后抽出一张进修申请递给他，这一次雷军没有拒绝，他接过申请表格，朝周政委道谢。
“先别忙着谢，先填了表格，当着我的面写。”周政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雷军依言坐下，填写表格，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政委抽走表格，笑骂了一声：“你这混小子，给你机会还得求着你接下，真是够可以的！”
雷军面上露出一丝愧疚，周政委摆手赶他：“你赶紧回去，把后面的事儿早点办完，还能早点去京市。”
雷军心头一动：“早点办完的话，我能请几天假回家一趟吗？”
周政委一听这话，气得拿起桌上的报纸砸他：“你今年已经请过一次假了，你还想请？是不怕人议论你吗？就算你不怕，我还怕你给我抹黑！”周政委两眼瞪着，朝门口一指，“你给我利落的滚回去办事，你不是不想早点去京市吗？那就等开学前两天再出发！”
雷军灰溜溜出了政治部，又灰溜溜回宿舍，找来祁阳制定特战一营的训练计划。
祁阳有些意外，得知雷军下月要去京市进修，顿时生无可恋。
“你走了，要我一个人应付那群混小子！”祁阳哀嚎一声，指着眼眶道，“他们上次围攻我留下的淤青还没消呢。”
雷军抬眼看着祁阳远比军营其他人都白皙漂亮的眼眶，呵一声：“距离上次你被围殴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为了避免我走后你再被人打得起不了身，从今开始，晚饭后我跟你加练两个钟头。”
祁阳被吓得跳起来摆手：“不用，不用加练，我觉得我这一个半月长进很多，和他们再比斗也不会吃亏。”
雷军揉了揉拳头，脸上挤出一个让祁阳看来分外狰狞的笑：“你可以长进更多，今天周日没训练，咱们可以延长加练的时间。”
“不要啊！”
祁阳喊得凄惨，但他本就不是雷军的对手，被拖着去了校场。
接下来的一个月，若是一营的士兵是落入地狱之中，那祁阳是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想死都不能的那种。
不过他虽喊得凄惨，但还是坚持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雷军这是在教他，将所有本事和技巧一股脑地教给他。
他能学到的越多，好处就越多，才能不辜负雷军对他的信任，独自掌管好他们两人一手组建的特战一营，将一营训练得越强。

第308章清白
这一个月，一营的士兵不轻松，祁阳不轻松，但最不轻松的是雷军，他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而他依然不忘给齐悦写信。
有时也不定写什么，但每天必定要写些什么，不然好似这一天白过一般。
只要想着齐悦会在一月后读着他写的信，训练过后的疲惫和劳累都消散大半，往床上一趟就陷入酣睡，第二天起床又精神抖擞，跟每天起床都要了老命的祁阳截然相反，也因此被人深深妒忌。
祁阳每天都在探求他精力十足的缘由，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雷军的信还在路上，齐悦不知道他将要去进修，也不知道他今年修不了假了，所以她从市邮局出来后，就琢磨着以后隔一个月跟他通话一次。
从市里回到镇上，她拿出这十来天林林总总写了好几页的信纸，将这打算写在信纸上，也写明了时间，封了信，第二天就拿去邮局邮寄。
其实，若是镇上邮局也有电话的话，她不用专门跑市邮局，便是每周通话一次都可以的。
刘梅在邮局上班，齐悦过来时是掐着上午下班时间，正想跟她聊几句，刘梅却邀请她去她家吃饭。
“这大中午的不合适，我改天专程去拜访叔婶。”齐悦婉拒。
刘梅白了她一眼：“咱两什么关系，你上我家门还得选日子不成？”
但也不能太随便吧，毕竟是第一次登门。
齐悦犹豫，刘梅挽上她的胳膊凑在她耳边说道：“其实，今天是周小二与李雅萍定亲的日子，周婶子叫了我爸妈过去当见证人，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听到他们今天订婚，齐悦一脸惊讶，倒不是惊讶这桩婚事成了，而是惊讶这桩婚事居然拖到现在才订婚。
“周琼之前遇到不少事吧？”齐悦忍不住问道。
“你该‘吧’字去了。”刘梅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然后将这段时间两家的闹剧大略地说了一遍。
便是大略的说，也说了一刻钟都不带停的，其中最重要的事件是李雅萍回了李家想偷户口本，结果反倒被李家人关了起来，周琼只身去救她，最后解救不成，反倒被逼着答应两百块彩礼的事。
因这巨额彩礼，周家闹翻了天，闹得最厉害的是周家其他三个儿子，毕竟这两百块彩礼会掏空整个周家，也就意味着周家其他儿子短时间内都无法娶亲。其中周家大儿子已经有了一个谈着的对象，就等着今年年底结婚的，让周琼插这一脚，今年别想结婚，谈好的对象都可能散了。
刘梅最后总结道：“两家虽然达成了一致，约定今天定亲，但肯定还有得闹。”
齐悦听完默了一下，开口问她：“咱跟周小二也算熟人，去看他的热闹，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李梅哼了一声：“我们这是给周小二撑场子去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也得憋着。”
齐悦被她说得笑了，却还是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家跟李家有过节，我要是去瞧热闹，怕是会被牵扯进去被人瞧了热闹。”
刘梅闻言懊恼地拍了一下头：“我怎么忘了这事，你是不能露面，免得被李家那群无赖缠上。”顿了顿，她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我们邮局家属院就在周家隔壁，你不用露面，隔着墙也能听热闹。”
面对如此执着看热闹的好友，齐悦能怎么办？
只能舍命陪好友，不，是隔墙陪好友。
到了地方，齐悦才发现邮局家属院跟周家所在杂院确实只隔了一道墙，而周家的那三间砖瓦房紧贴着围墙，站在邮局家属院中，就听到吵闹声传了过来。
“你们周家欺人太甚，我好好的女儿被你家小子占了便宜，我们顾忌脸面想要婚事将这事压下来，你们家也同意了，约我们今天过来定亲，我们也来了，但你们就端着两盘糖果当定亲礼是什么意思？”
李老三扯着声音嚷嚷着，不断引得杂院的人围观，隔壁邮局家属院的人也纷纷探头，想看李老三口中的两盘糖果具体是什么。
周家人被李老三这般不要脸的举动气得脸色涨红，周妈压着火冲他道：“亲家，你这话说有些过了，我家小二对你家雅萍可是规规矩矩的，若不然我先得打断他的腿。至于你说着糖果盘，这是我们镇上定亲的习俗，你家雅萍既然是嫁入我家嫁到镇上，自然得按镇上习俗走。”
隔着墙，刘梅听得不断点头：“周婶子厉害，一句话堵死了那李老三，反正李老三也不清楚镇上的习俗有什么。”两盘果盘是习俗，但也是最低标准的定亲礼。
齐悦却不看好：“周婶子是挺厉害的，但她遇到的不是一般人。”
果然，那边李老三跳脚叫嚷：“什么镇上习俗还不是你张口一说，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但我们李家是嫁女，是你们求着娶我家雅萍进门，就得按我们乡下的习俗来。”
周妈被气得差点厥过去，什么叫求着李家嫁女，根本就没有的事！
她张口就要骂李雅萍不知廉耻赖上她二字，但被周琼拉住，且又眼神央求她，她只得再次压下火，开口问李老三：“你们乡下什么习俗。”
“我们乡下人讲究实惠，这些糖果之类的虚礼都不用，只要钱到位就行。”李老三眼底闪过精光。
周家人一听这话，差点呕出血来。
被请过去当见证人的刘梅父母看着不像，就出言调节两句。
周家人顺势下了台阶，周妈回了一趟里屋，出来时拿了一个红封递给李老三。谁料李老三忒不讲究，直接拆了红封，抖露出两张大团结，就冲周家人呸了一口：“就二十块，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二十块也有脸拿出来，还有脸说自己是镇上的人，比我们乡下都不如。”李老三的三个儿子也起哄嘲讽。
周妈的脸白了又青了，她气得狠了，伸手去抢红封：“我们镇上谁家定亲包个二十块红封就已经顶了天了，你们乡下场面大，你们看不上，那就还给我，这亲也别定了，你家女儿我们周家要不起！”
李老三到手的钱自然不容人夺走，他避开周妈，哼了一声：“我家女儿的清白都被你家小子毁了，你们想赖账门的没有！今天我也不跟你扯别的，要么将两百块礼金拿出来，雅萍就是你周家人，要不我去派出所去告你儿子流氓罪，你选一下。”
李老三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原本想要去帮周家的邻居全都止住脚步，怀疑和探究的目光全都转向周琼，周琼面红耳赤，大声辩解：“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见别人看来的目光依然透着怀疑，他急切地抓住边上低头啜泣的李雅萍，“雅萍，你跟你爹娘说明白，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李雅萍抬起头，满脸泪水，柔弱极了，那边李老三的婆娘彭菊花抢在前面冲她道：“雅萍你别怕，娘在这，没人能欺负你。”
彭菊花似在给她撑腰，但两眼瞪着她，眼神透着警告，李雅萍身体一抖，忽然两眼一翻，昏倒在周琼怀里。
“雅萍，雅萍你怎么了？”周琼被吓住了，大力摇晃，但李雅萍却没有被摇醒，他想要掐她的人中，但这时彭菊花已经哭天抹泪的冲过去抢走了李雅萍，场面一片混乱。
周家人想要将李雅萍抢过来弄醒，让她给周琼证明清白，但李家人拦着不让，闹得是沸反逆天，而李雅萍至始至终都没有醒。

第309章上学
“齐悦，你说你一针下去李雅萍会不会醒过来？”刘梅从墙头探下身，促狭得冲齐悦道。
齐悦呵呵两声：“不想醒的人，下针也没用。”
“那就哪里痛就往哪里扎，就不信她抗得住。”
刘梅极力怂恿她给李雅萍下针，还跟她讨论那些穴位最痛，一时间眉飞色舞，却不想乐极生悲，被墙那头的刘妈看到，拿了根竹竿将她从墙头敲了下来。
刘梅捂着脑袋跳下墙，却还眨眼冲齐悦笑，让齐悦一阵无语。
因为害怕刘妈赶回来再训她，她拉着齐悦跑出院子，去镇上唯一的国营店请她吃了米粉，而后各自去上班，也由此错过了周李两家闹剧的结局。
不过当天晚上刘梅磨着她妈问了后续，第二天一早又说给齐悦听：“两家最后定了亲，周家当场拿出一百块给李老三，剩下一百彩礼也立了借据，之后李雅萍就醒了，被李家人带了回去，说是周家何时拿出另一百块消了借据，两家何时办酒结婚。”
刘梅说到李雅萍醒了之时满脸嘲讽，她忍不住问齐悦：“你说周小二的脑子真是浆糊吗？他难道看不出李雅萍是装晕，就为了逼着周家拿钱吗？”
“不管看没看出来，那两百块的彩礼周家赖不掉。”齐悦暗自叹息，从周琼收留李雅萍那天起，就已经甩不掉李家那块狗皮膏药了，除非他能比李家人更不要脸，或者手段更强硬更高明。
但显然这两条周琼都做不到，齐悦心里对他有些同情，便对刘梅道：“你以后不要再欺负周小二了，他现在也挺可怜的。”
刘梅想到昨天周琼那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噗嗤笑了一声：“他是挺可怜的，但却无法让人同情，有什么因种什么果，都是他自找的。不过我这人厚道，他之前将李雅萍强塞给我照顾的仇我不计较了，只要他不再犯在我手里，我也懒得搭理他。”
两人对周琼的讨论就此结束，随后开始晨练，绕着河边奔跑。
刘梅跑了十分钟就大喘气，停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冲着前头的齐悦喊道：“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齐悦倒退回来，拉起她：“你调整呼吸，跑慢点，我陪你。”
刘梅被她拉扯着又跑了一阵，呼吸再次乱了，她摆手道：“呼呼……我真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前面那颗树下就停下休息。”齐悦指着百米外一棵大河柳鼓励道，“每天多跑五分钟，耐力就会慢慢增加，以后跑步都不会吃力。”
刘梅却死活不肯跑了，她往地上一蹲，大口喘气冲她翻白眼：“你男人是当兵的，你平时跟他相处是不是都被他逼着培养耐力，所以你将自己受过的苦让我也尝一遍？”
齐悦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我跟我对象相处满打满算不超过半个月，他哪有时间培养我的耐力？”
刘梅惊奇了：“没有吗？我以前跟周小二关系还好时，他还在部队当兵，每次休假回来都会说你家男人是魔鬼，问把人往死了训练，头一项就是训练耐力，当初周小二还想让我也练一练，但被我严词拒绝了。”
从别人口里得知未婚夫的事，也是一件新奇又让人愉悦的事，齐悦便问刘梅周琼还说过雷军什么坏话。
刘梅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但除了他训练严苛、为人严肃外，其余的都是好话，说他待手下的兵极好，说他洁身自好，从未跟部队里的女兵传出绯闻等等。
齐悦被逗笑，张口问刘梅：“你真不是我对象派来的媒婆，怎么尽是些好话？”
刘梅呸了她一口：“你男人都已经得了你的心了，还用得着我当媒婆给他说好话？”
齐悦被刘梅说得脸热，一把扯起她：“你也休息够了，咱们继续。”
刘梅顿时哀嚎：“我还没休息够，我可以替你对象再说些好话，当媒婆我也认了。”
可惜哀嚎没有用，她被拖拽着往前跑，直到她寻个机会抱着大树死活不愿跑了，齐悦才放开她。
齐悦又单独跑了一刻钟才停下，心里琢磨着等雷军下次休假，她可以跟他比比耐力，虽然指定比不过，但也不要输得太惨，所以明天的晨练得继续延长时间。
因着她这计划，刘梅每天都哀嚎不已，最后都靠抱大树摆脱齐悦。
距离学校开学只剩下两天，齐悦收拾了小独院，带着两个新缝制的书包回村子。
她的手完全养好不到一周，因为间隔了一个多月，手生得很，她不管轻易浪费布匹做衣服，就给缝制了两个单肩书包，特意挑的军绿色，还让黄三七帮忙绣了一颗红星，当然作为回报，也给黄三七缝了新书包。
带回来的书包一个送齐明明，一个送了袁巧儿，两人背着新书包兴奋得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馋得牛根抱着齐悦的胳膊仰头喊着：“大姐，我也要新书包。”
“你还没上学呢，等你上学的时候，大姐也送你书包。”齐悦笑着俯身点着他的鼻子哄道。
这段时间余秀莲很舍得买肉做菜，又给牛根每天煮一碗鸡蛋羹，所以齐悦每隔一段时间回来都能看到他长高一截，身上肉也多一些，皮肤变白一些，现在已经很有几分白软包子的萌样。
这会白软包子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对她道：“那我也要去上学，我就有新书包了。”
齐悦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为了新书包去上学的，乐得不行，但还是摇头拒绝他：“不行哦，你半个月前才满四岁，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白软包子一脸懵懂，他对年纪没有概念，转动脑袋朝齐明明望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对她道：“二姐说上学学数数和认字，我会数数到一百，大姐教过的字也认得，为什么我不能去上学。”
齐悦惊讶：“我之前教过你的你现在还认得？”她一直知道牛根在数字上有天分，他能数到一百她不惊奇。但他识字上与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差别，且她也就在两月前教他认过一些字，后来去镇上忙起来就没空教他了，隔了这么长时间他依然记得她教过的字，齐悦不得不表示怀疑。
“大姐，是我后来又教了牛根，”齐明明背着新书包，跑过来捏着牛根脸上的软肉笑嘻嘻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拿着你给他的课本，指着你教过他的字每天都让我一遍遍教他，快烦死人了。”
“疼，二姐坏！”白软包子脸上被掐出了红印，他眼里蒙上水雾控诉齐明明，转过脑袋扑到齐悦怀里，躲开齐明明的魔爪。
“坏牛根，我求我教你认字的时候怎么不喊疼，你是看大姐有人给你撑腰了不是？但你忘了，大姐也是我大姐，她才不会只帮你。”
齐明明佯装生气，哈着气挠牛根咯吱窝，牛根啊地叫着躲开，可惜动作没有齐明明快，被挠得咯咯直笑，扭着身体绕着齐悦跑，齐明明追赶，笑闹声传出院子。
齐悦担心牛根笑岔气，忙止住姐弟俩的打闹，然后让牛根来他认字的课本来，检查他到底能认多少字。
这个时代的农村没有托儿所，也没有幼儿园，这里的孩子上学都从一年级开始，所以齐悦当初就是拿着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教的牛根。
课本被翻得起了毛边了，有些文字的墨迹也褪了一半，但齐悦每点一个字，牛根真就读出来了，奶声奶气的，又带着些当地特有的口音，听得齐悦乐不可支，最后合上课本对他道：“你若真想上学，我后天送你二姐和你一并去学校，你可不许哭。”

第310章厚此薄彼
齐兴民、齐兴国和虎蛋走进院子，恰听到齐悦承诺送四岁的牛根去上学的话。
虎蛋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性子也懵懂又爱凑热闹，一听这话就蹬蹬冲过去抱住齐悦的胳膊：“大姐，我也去上学，后天你也带我去，我不哭的。”
齐明明一向领地意识强，加上最近两房大人不对付，她迁怒到虎蛋身上，登时扯开牛根，瞪眼道：“你要上学让你爹娘带，扒着大姐干什么？”
虎蛋被扯开有些不高兴，又想起来之前爹娘的交代，吸着鼻子说道：“就是我娘让我跟着大姐的，我娘说了，只有跟着大姐我和哥哥们才能上学。”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似没记清，扭过脑袋问齐兴国：“二哥，娘是这么说的吧？”
齐兴国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他不敢去看齐悦的眼睛，垂着脑袋道歉：“大姐对不起，我无意中将你答应借钱给我上学的事说漏了嘴……”
他有些说不下去，咬住唇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今早上他爹娘告诉他，家里砸锅卖铁也只够虎蛋和大哥两个人的学费，所以他们决定让他辍学，让他去挣工分给虎蛋和大哥攒学费，说是等大哥读出来去城里招了工，一定会回报他。
但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要牺牲他，但凭什么要他牺牲，大哥已经十五岁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小子多半在家上工，大哥又凭什么例外，就凭大哥科科不及格的成绩吗？
他又气又急，将心里话冲口而出，却得来爹娘一阵打骂，大哥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冲动之下他张口喊道：“你们不供我读书，我也不求你们，我去找大姐！大姐答应借我学费，我要读书出来招了工也只报答大姐，你们别想占我一点好处！”
这话一说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也确实错了，爹娘逼迫他带着大哥和虎蛋来找大姐要学费，不然他也别想上学。
他太想上学，太想摆脱这个让他厌烦的家，所以纠结之后，他还是带着大哥和虎蛋来找大姐。
但当着大姐的面，他却说不出恳求的话，他没脸求她。
望见齐兴国低着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齐悦暗叹一口气，她能怪他吗？
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
心头一软，她朝他招手，齐兴国愣了一下，脚步没有动，齐悦瞪他一眼：“怎么，你不想给我当长工了？”
惊愕、喜悦、激动，情绪快速转变，齐兴国跑过去，拉着齐悦的手哽声喊了声：“大姐。”
齐悦“嗯”了一声，叫一旁看齐兴国笑话的齐明明拿了纸笔来，当场写了欠条，也写明十年后不能还清欠款给她当长工云云，一式两份，而后将手中笔递给齐兴国。
齐兴国有些急切地接过钢笔，在欠款人上签了名。
齐悦收了欠条，当场将五块钱学费给了齐兴国，虎蛋好凑热闹，嚷嚷着：“大姐，我也签名，你也给我五块钱。”
说着伸出小胖手去钢笔，但齐悦却拂开他的手，俯身笑眯眯地道：“虎蛋你还小，不懂欠条的意义，等你回家问过你爹娘再来，而且得让你爹娘签字才行。”
虎蛋懵懂，眼睛滴溜溜地盯着齐悦装着钱的口袋：“大姐，我爹娘签字了你就给我钱吗？”
“当然，大姐什么时候骗过你？”齐悦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虎蛋眼睛亮了，大喊一声“我去找爹娘来签字”就蹬蹬地跑走了。
齐兴民站在院子里神色难辨，他没有虎蛋天真，也没有虎蛋受宠，这欠条他要真签了，就真的得自己想法还上。
之前二弟说了齐悦借钱让他上学，可没说要签欠条的，不然他根本不会跟着过来。
他至今没有忘记三个月前的一个周日，他因为跟爹娘闹脾气从家里跑到镇上，没带钱没带粮食，找上齐悦想借钱，却被逼着签了欠条，还有只有十来斤粮食的欠条。
当时，他不是没想过赖账，但没想到不过三天，齐悦就真的拿着欠条找上他爹娘要粮食，当时娘还耍赖不给，但被爷爷呵斥一顿，最后不甘不愿地给了，而他在下个周日回家也因此被他爹狠狠收拾了一顿，伙食费也减了一半。
从此，他彻底记恨上了齐悦，他也曾冲齐悦丢下“咱们以后走着瞧”的狠话。
但不过短短三个月，他又因为学费求到齐悦跟前，要向她低头，他不甘，他恨啊！
齐悦抬眼望见齐兴民眼里的愤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按说，我既借了钱给二弟，就不该厚此薄彼，不过你上次的信用不佳。”
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齐兴民羞愤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不用你的臭钱……”
话未说完，就被院门口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你这小子胡说什么，钱都是香的，怎么会臭？”
说话的是王淑芬，她手里还牵着虎蛋，张口冲齐兴民数落了一顿，小跑着进了院子，换了笑脸冲齐悦道：“大侄女，你大弟弟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齐悦似笑非笑的目光，从满脸羞愤的齐兴民身上移到王淑芬脸上，不疾不徐地问道：“二婶，你是来签欠条的？”
半月前，两家因为借钱的事撕了一回，齐悦这么问她，其实是在打脸，但王淑芬脸皮够厚，她堆起满脸笑容：“欠条我就不签了，既然是孩子们的学费，他们自己签就是了。”
说完这话，她转头冲齐兴民喊道：“兴民，你还傻站干什么，快过来签字。”
齐兴民一下子抬起头，瞪着两只眼睛问她：“三弟也会签欠条吗？”
王淑芬面上登时有一丝不自然，她避开大儿子灼灼的目光：“虎蛋还小，自己大名都不会写，这欠条他就不签了。”
齐兴民张口质问王淑芬：“那娘的意思是三弟的学费你和爹出，我的学费得我自己借自己还是吗？”
齐兴民的语气很冲，王淑芬终归有些心虚，解释一句：“这不是家里穷嘛，你这么大了得体谅爹娘，而且你三弟才上一年级，学费也才三块钱，你上初中挑费太高……”
齐兴民满心愤怒，根本没有耐心听她解释，张口打断：“之前明明说好给我出学费，怎么现在就没钱了？你分明是打主意蹭大房的便宜，想从齐悦手里抠钱，但她的钱是好抠的？等我签下欠条，她有的是法子让我还钱！”
王淑芬与齐传明夫妻想占便宜的心思那么明显，齐悦怎会不知，便是齐兴民跟着过来也同样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只是齐兴国太沉不住气，与他娘争持两句就当众泄了底。
齐悦以手支颐，笑眯眯地冲齐兴民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的钱可不好抠，谁抠了我的钱还到期不还，我有的是法子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原本满心愤怒的齐兴民，一听她意有所指的话，顿时想起上次签下欠条后的遭遇，脸色青了又白了，分外精彩。
王淑芬脸色也僵了一下，很快扬起巴掌在齐兴民后背上狠拍了一下：“家里一分多的钱都没有，难得你大姐好心肯借钱，今天这欠条你签了还能继续上学，要是不签后天也不用去学校了，直接下地干活挣工分去！”
齐兴民被拍得一个踉跄，王淑芬尖利的声音刺得他耳膜鼓胀，他双手攥成了拳，等她说完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一片猩红，盯着王淑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去上工，你要是不给我学费，虎蛋和兴国也别想去，我说到做到！”

第311章同班
齐兴民凶狠如狼一般的眼神吓住了王淑芬，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扬起手要扇齐兴民，但齐兴民偏头躲开了，她登时大叫：“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在威胁老娘？”
“随你怎么想，但我要是读不成书，谁也别想读！”齐兴民丢下这句狠话，仰着头大步朝外走。
王淑芬又气又怒，追赶两步，却又忽然回身，掩面冲齐悦哭诉：“大侄女，你也看到了，兴民为了读书都威胁上我这个当娘的了，我也不是不想让他上学，但二婶家什么状况你是知道的，二婶是真的没钱……”
齐兴国一直站在边上，不管是他大哥出言威胁，还是眼前他娘哭诉，他都低着头没有说话，似漠不关心。
齐悦却扫见他攥着衣角的手越攥越紧，她叹了一口气，开口打断喋喋不休的王淑芬：“二婶，我一直都同意借钱的，只要你把借条签了。”
王淑芬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发僵：“还要签欠条？”
齐悦点头：“谁说我相信二婶不是个赖账的人，但是有个凭证总是好的，免得二婶日后记忆不好记不清数目。”
王淑芬被噎得脸色发白，目光望向边上的齐兴国，想让他帮忙说话，但齐兴国却一直没有抬头看她，她又气又恼，张口骂道：“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事到临头没一个靠得住，老娘白养你们了！”
齐悦眉头微蹙：“二婶，你要想借钱就痛快签欠条，不然就忙去吧，过不了一会爷爷就回来了。”
提到齐老爷子，王淑芬脸色微变，对于严厉的公公她心里总存着一丝怯意，她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啊，跟你签了欠条让你谋我的房子？门都没有！”她可一直记得半月前，齐悦让她签欠条拿半间房子当担保的事。
说完这话，她想起一事，指着齐兴国道：“他借的钱可跟我没关系，他要还不上你也别找我要。”
丢下这话，也不管齐兴国如何反应，扯过小儿子虎蛋急匆匆往外赶，好似后面有人追着似的。
等到她的背影拐出院门，齐兴国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他望着齐悦，张开口声音发哽：“大姐，你说我读书有用吗？”
被爹娘忽视，被爹娘舍弃，齐兴国自然是伤心的，但他心头更多的是迷茫，他不知道他惹恼爹娘争取来的读书机会是否真的能给他的人生带来改变。
城里的知识青年都下乡了，城里的厂子招工一两年才有一次，他就算读到初中毕业，甚至高中毕业也未必就能等到招工的机会。
就如同他大姐，明明成绩数一数二，却依然待在家里。
齐悦透过他的泪眼看到他的彷徨和迷茫，心里被揪了一下，拿出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凝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道：“有用，读书很有用。大姐跟你保证，只要你成绩好，大姐送你上初中，上高中，然后上大学，上了大学国家给分配工作，你可以进城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齐兴国知道大姐从不会说谎，也知道大姐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她说的话一定会做到，她描绘的前景也一定是真的，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吸了一下鼻子，挺着胸承诺：“大姐，等我进了城里出息了，一定接你去享福。”
齐悦被他一本正经地承诺逗笑，拍着他的肩膀点头：“行，大姐以后就等你孝敬。”
齐兴国用力点头。
这事之后，齐兴国常常跑来帮忙，或烧灶火，或扫院子，当每到饭点，他就溜了，谁留他吃饭也不听。
这天他又一溜烟跑了，齐老太太端菜上桌，口中抱怨：“兴国这孩子越来越见外了，我这个做奶奶的都留不住他。他跑回家又能吃到什么，难道还能比咱们吃得好？”
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孩子见外是因为有自尊，总比没皮没脸的要强。”
这话意有所指，某对没皮没脸的夫妻因为学费在开学前一天又找了过来，却不是找齐老爷子，也没找齐悦，而是找到最好说话的余秀莲。
余秀莲虽心软，但记得齐悦的叮嘱，硬是没有松口，两家再次闹翻。
不过，就算大房没有借钱，第二天依然带着虎蛋去学校，还与送齐明明和牛根去学校的齐悦在半路碰上了。
齐悦最终说服爹娘同意送四岁的牛根上学，这让王淑芬又酸又妒，半路碰上时很是说了一番酸话，说大房钱多烧得慌，送个四岁奶娃子上学别跟不上趟，最后惹人笑话云云。
齐悦笑眯眯听了，点头道：“我家是不缺钱，牛根也聪明，所以送他上学玩玩，要真跟不上，明年再上一个一年级就行。”
王淑芬被噎得半响说不出话，甩了袖子领着虎蛋走了。
到了学校，齐悦找到校长，说了差不多一番话，校长只当她真是送弟弟来学校玩的，但也没为难，痛快应下了。
安顿好小学生，齐悦下午就带着袁巧儿去镇上中学报名，袁叔袁婶不放心，也跟着去镇上，最后还叫上一个余国庆。
一行人到了学校，倒是让其他报名的学生看了稀奇，等看清两个年轻女孩的容貌后，那些男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这个时代不管男女都是比较矜持的，男生们只敢用眼神偷瞄，不过刚偷瞄一眼，就被余国庆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袁巧儿原本在临县上了半年初一，因出了事就退学了，隔了两年再转校本该再上初一，但齐悦担心她的性子太弱，没人照顾会被欺负，就建议她直接上初二，正好跟黄三七同班。
袁巧儿一听就答应了，也很松了一口气。
齐悦将这事跟师父一家说了，他们不但答应了，还帮忙找了镇上中学校长通融这事，因为杨素丽恰巧跟校长认识，这事轻易就办成了。
“师姐，我在这里！”黄三七远远看到齐悦就冲她招手。
齐悦脸里露出笑意，应声带着巧儿上前，但余光忽然瞥见一人，眉心微动。

第312章靠山
那是个年轻姑娘，身穿布拉吉，梳着两条辫子，额前刘海卷曲，正是这个时代时髦的发型，她先一步看到齐悦，在齐悦目光转向她后抬着下巴，眼底透着得意，就等齐悦与她招呼。
齐悦只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带着袁巧儿等人跟黄三七汇合。
那年轻姑娘气得脸都鼓胀起来，大步追上齐悦，高声说道：“齐悦，不过半年没见，你不会就认不出我了吧。”
她拦在她身前，下巴抬着，透着倨傲，齐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头道：“认识，我知道你是白明珠，不过我跟你没什么交情，我想我们没有攀谈的必要。”
白明珠，下放茅坪村的知青，原主前未婚夫黄秋实的青梅竹马。
齐悦刚穿过来时，白明珠为着那渣男还挑衅嘲讽过她，但被齐悦反击甩过一个耳光。
后来，因为在双抢时与别的知青发生口角与争斗，村里召开社员大会点名批评，很是闹出了一场事，后来她家里人通过关系将她弄了回去。
看到她出现在镇子学校里，齐悦猜到她现在怕是在学校工作，但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理会白明珠，谁想她跑来拦路，就别怪她说话冷淡了。
“你……”白明珠被她堵得气闷，她还真开不了口说自己与她有交情，就算有交情也是恶交。
“你要没事，咱各走各的道。”
齐悦这话就差直说好狗不挡道了，白明珠气得脸色涨紫，但旋即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哼了一声：“你怕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在学校工作，吃着商品粮，跟你们这些泥腿子再不是一路！”她目光轻蔑地扫过齐悦，以及她身后一群泥腿子。
祖辈都是泥腿子的袁叔袁婶面上还好，余国庆嗤了一声，斜着眼瞥了白明珠一下：“这位在学校上班的女同志，你公然瞧不上泥腿子，是想告诉我们工作有等级，劳动分贵贱吗？”
余国庆的声音不低，四周的人都听得分明。来镇上初中上学的近半都是下面村子里，一听这话，目光都变得异样，便是镇上的学生以及家长都皱起了眉头。
顶着四周谴责的目光，白明珠心虚又气恨，尖声冲余国庆喊道：“你这是污蔑，我可没说工作有等级，劳动分贵贱。”
“你只说有没有说我们是泥腿子？”余国庆盯住她逼问。
自己心里怎么想没事，但说出来又被当众抓住把柄，一个弄不好，她爸妈好不容易给她找关系弄到的工作都可能丢掉。
白明珠知道自己不能认，转身跑开，却被动作迅速的余国庆挡住去路，四周的人也渐渐围过来，有人义愤填膺的喊道：“我们都听到了，你不能也不行。”
白明珠脑门冒汗，知道自己抵赖不得，只得咬牙解释：“我只是一时气愤，胡乱说的，但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你是学校老师，先跟我们上上课，告诉我们什么是泥腿子。”余国庆眼底浸着冷意，他可不准备轻松放过眼前这个心怀恶意的女人，毕竟巧儿要在这上学，不一下子压住她，以后岂不是要欺负巧儿？
任何一丝危险都得扼杀在摇篮里。
白明珠被逼着要哭了，又跑不出去，她不敢面对凶狠的余国庆，红着眼冲齐悦道：“齐悦算你狠，今天我认输了，”她本是要服软，但心底的不甘还是让她忍不住放下狠话，“以后咱走着瞧！”
齐悦挑眉：“白同志，我有些不明白，我没跟你打赌，何来输赢一说？”将白明珠噎得脸色发紫之后，她又冷淡地道，“你还是先回答一下什么叫泥腿子。”
“齐悦，你欺人太甚！”
就在白明珠被逼得差点奔溃，一道声音忽然在人群外响起：“怎么回事，人都围在这做什么？”
人群散开，中年有些秃顶的男人走了过去，白明珠如看到救星，冲过去喊道：“主任，他们欺负人，围着我不让我走。”
“是这么回事吗？”秃顶男人面色一沉，张口喝问齐悦等人。
四周认出男人身份的学生都有些瑟缩，往后退了一步。
齐悦还未回应，余国庆先笑了一声：“这位同志是教导主任吧，您来得正好，我刚刚跟这位女同志请教她口中所说的泥腿子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一直支吾着不说，您是她领导，这个问题您或许能解释得更清楚。”
余国庆一番连讥带讽，秃顶男人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问白明珠：“是这么回事吗？”
有了靠山的白明珠立马摇头：“我就一口误，他们揪着不放，摆明是欺负人，扰乱学校秩序，您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秃顶男人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目光阴沉地扫过齐悦与余国庆等人，张口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来学校捣乱有什么目的？”
齐悦在秃顶男人出现那一刻就猜到他怕是跟白明珠有关系，却也没料到他明目张胆地偏袒白明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不过来是报名上学，先是被人讥讽是泥腿子，而后又被扣上捣乱的名头，都让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这一番话刺得秃顶男人涨红了脸，张口呵斥：“正因为是教书育人之地才不容你们这坏分子破坏……”
但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骤然响起：“秦主任，这里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给人乱扣帽子的地方。”
声音自秃顶男人身后响起，他脸色一变，扭头看到一脸肃容的白发老人走过来，立即陪笑道：“校长您来了，这事是这样的……”
“你不容说了，我刚刚听得很清楚。”白发校长张口打断他的话，眼底透着怒意。
黄三七在老校长身后冲齐悦眨眼睛，边上杨素丽也冲她安抚地笑，齐悦顿时明白老校长是杨素丽帮忙请来的。
她心生感激，正要道谢，老校长和煦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齐悦同学，自你毕业，你还是第一次回母校吧？”
齐悦：“……”

第313章邀请
被老校长叫出名字，齐悦愣一下，飞快翻找原主的记忆才知道原主是在这所镇中学上的初中，因为成绩年年第一，曾从这位老校长手里接过嘉奖的奖状，毕业时也是从他手中接过的毕业证。
从这方面说，这镇中学还真是她的母校。
齐悦很有些尴尬，红着脸问候老校长身体可好，老校长笑容和煦地点了点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坚持两年，不过学校的老师太少，齐悦同学有没有想法来学校当老师？”
这话一出，齐悦怔住了。
自老校长出现就缩头的白明珠则变了脸色，她急切地用眼神向秃顶主任求助，后者上前对老校长道：“校长，咱学校招收老师的名额已经用完了。”
老校长偏过头望向秃顶主任，眸光有些深：“真的用完了？”
秃顶主任下意识地偏头看向白明珠，白明珠脸上登时出现慌张，她张口想要说话，但秃顶主任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赔着笑对老校长道：“还有一个民办老师的名额，我刚刚搞忘了。”
原本没有的名额怎么会多出一个？
是把她的名额让出来吗？
白明珠又慌又急，再顾不得对方的警告，直接叫嚷起来：“主任，这名额说好是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秃顶主任万没料到白明珠会直接叫破，他又恼又恨，张口叱道：“就你张口叫人泥腿子的素质也能进学校当老师？你把学校当什么呢？”
白明珠被训得面红耳赤，面对老校长扫过来的目光，她忽然福至心灵，冲他鞠躬道歉：“我一时口误犯了错，请校长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犯了。”
老校长眉头微蹙，淡淡说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被你的口误伤害的人。”
白明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抬头对上齐悦似笑非笑的目光，一股血直冲脑顶，羞愤、耻辱和不甘让她差点咬破了嘴唇，但她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看着白明珠先是两眼冒火，而后向她低头道歉，齐悦心底确实有些畅快，也明白老校长好意替她出气，但想到老校长的另一个好意，她头疼了，也很是愧疚：“校长，您的好意学生心领了。”
老校长有些惊愕：“你不想当老师？”不等她回应又补充道，“虽然现在只有民办老师的名额，工资只有正式老师的一半，但来年只要通过教师资质考试就可以转正。”
齐悦忙摇头：“校长您误会，我对教师这个职业很崇敬，我也不是嫌弃民办老师的工资低，而是我现在跟着师父学医，精力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师娘杨素丽求助，希望她能帮她说话。
杨素丽收到她的眼神，面上神色有些复杂，她一直不开口是怕坏了齐悦的前程，毕竟一个有编制的教师岗位可比跟着她丈夫学医强多了，她不知道齐悦是因为什么拒绝了老校长的好意，但心里还是高兴，点头应了齐悦的求助，笑着对老校长道：“秦伯伯，齐悦是我家那位新收的徒弟，可宝贝着呢，他要知道您跟他抢徒弟，怕是要跟您急。”
老校长面上露出惊讶，看了眼齐悦，又看向边上一团稚气的黄三七，张口问道：“你们黄家的医术不是不外传吗？”
杨素丽闻言，手指着黄三七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这丫头不争气，没有学医的天分，而且这个年头中医也不被看好，找到个有天分又肯学的徒弟跟撞大运一样，我家那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顾忌什么外传不外传的。”
老校长闻言望了齐悦一眼，面上带着赞赏的笑容：“这孩子聪明又肯学，确实是难得的好苗子。”而后话音一转，冲她说道，“这老师的工作也不是全天要上课，你用空余时间学医可好？”
白明珠眼看着对她不屑一顾的老校长，却百般邀请齐悦进校当老师，心底翻腾的嫉恨让她的眼睛都红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无法挽回的话，转身往外跑，但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再次感谢您的好意，只我资质普通，专心做一件事尚有些吃力，若是兼顾两件事，怕是一件都做不好。”
齐悦拒绝得委婉，老校长一脸遗憾，却依然嘱咐她：“你什么时候想来学校，只要我还在校长这个位置上，我都可以让你进来。”
齐悦很是感激，再次道谢，然后说了袁巧儿的事，老校长一口应了，让边上的秃顶主任带她去报名。
原本趾高气扬的秃顶主任全程赔着笑脸，但等老校长一走，脸顿时拉长，好在他在报名这件事上没有使绊子。
报名结束后，出了学校，余国庆就叮嘱袁巧儿：“那秃顶要是在学校给你使绊子，你告诉我，转天我就套他麻袋。”
这话一出，惊得在场其他人张大了嘴，齐悦除外。
袁叔袁婶是一脸惊讶，又有些欲言又止，黄三七却是一下子蹦到他跟前直接喊舅舅：“舅舅，我后桌的男同学天天拽我辫子，你带我套他麻袋好不好……哎呦！”
话未说完，就挨了她亲妈一巴掌，余国庆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向杨素丽道歉：“杨大姐，我刚刚是开个玩笑，不是有意带坏你家三七，你别介意。”
杨素丽一把将黄三七扯到自己身后，而后一脸大度地冲余国庆摆手：“我知道你是好意，我没介意。”
余国庆摸了摸鼻子，没介意把三七扯那么远干什么？
齐悦一脸无奈，岔开话题说起了两个孩子的学习，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说说笑笑，一行人抵达了小独院。
袁巧儿上学了，齐悦自然也搬到小独院来陪她，所以今天的饭也在小独院做，黄家也过来，算是暖居。
袁叔袁婶里里外外打量了小独院一遍，很是满意，对出面借院子的余国庆也添了一分满意，暂时忘却了之前听到余国庆说要套人麻袋时的不满。

第314章不想干滚蛋
袁叔袁婶在小独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送袁巧儿去学校，看着她进了校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悦悦，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巧儿，她性子软，也不知道能不能与同学相处好……”临走之前，袁婶恳求齐悦照看袁巧儿，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眼。
齐悦心中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微笑着应下：“叔婶放心，我以后每天接送她上学，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袁婶顿时不好意思：“不用早晚接送那么麻烦，巧儿年纪不小，还有黄家姑娘在，她们结伴上下学就行。”
齐悦还未回应，余国庆抢先道：“两个小姑娘是不太安全，我留下接送吧。”顺便还能培养感情。
但他这一打算被在场之人一致否决，袁叔袁婶是不想耽搁他的时间，齐悦则是不想他跟她抢住的地方。
又花了一番功夫才劝得袁叔袁婶安下心回村子，齐悦顺带将余国庆一并赶走。
小独院总算安静下来，齐悦收整一番，主屋里放了两张床，一张新搭的是袁巧儿的，另一张床上她铺上浅蓝色的床单，放上同色薄被子，这是她自己用上次买的布料缝制的，唯有枕套是从家里的带的，洗得有些褪色的花开富贵样式。
其实，余秀莲将她压箱底多年的鸳鸯戏水图样的枕套给她，齐悦坚决给拒了，若不然雷军留宿那一晚看到鸳鸯戏水图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回想那一晚，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用手扇了扇，飞快地从床上下来。
估摸着快到中午了，她直接出门去学校接人。
或许是冤家路窄，齐悦赶到学校，就碰上了白明珠。
她依然穿着昨天那身布拉吉，梳着麻花辫，但时髦的卷刘海如今被汗水打湿，布拉吉也沾染了油汁，此刻正吃力地端着一盆菜往食堂里送，似觉察到目光，她猛地抬头，就与齐悦的视线碰上。
视线只一碰，白明珠就涨红了脸，她的身体在发抖，愤恨地质问齐悦：“你满意了？”
齐悦原本有些莫名，听到她质问忽然有些明白了，她目光微垂，落在随着白明珠发抖而汤汁激荡的菜盆上，微笑着提醒道：“当心别撒了菜。”
白明珠却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端着菜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汤汁直接飞溅出去，菜盆同时往下落。
就在这时，一个胖女人冲出来，从白明珠手里直接夺过菜盆，张口大骂：“白明珠你干什么？菜盆都端不住，你来是干什么的？当大小姐的吗？”
胖女人抢夺之时动作大了些，大片的汤汁直接泼在白明珠的裙摆上，她的脸都绿了，直接冲胖女人吼道：“这活爱谁干谁干，我不干了！”
胖女人被吼得愣了一下，旋即大怒，冲着她啐了一口：“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想干立马滚蛋，有的是人排队等这份活！”
白明珠刚刚吼完就后悔了，但被胖女人直接啐在面门上，又羞又恨又恼，余光里瞥见齐悦若无其事地走开，一股血直冲脑门：“走就走，别求我回来！”
齐悦走向那片低矮的砖瓦教室，隐约听到白明珠发狠的话，但没有回头。
无关的人，自然不需要关注。
当当当的敲钟声响起，随之响起的是学生下课的欢呼声，桌椅挪移声，饭盆敲击声，奔跑声，打闹声，汇成一片喧嚣以及勃勃生气。
“师姐你来接我们了！”黄三七牵着袁巧儿出门就看到齐悦，立马高兴地松开袁巧儿，一蹦三跳地蹦到齐悦身前。
齐悦笑着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袁巧儿身上，开口问道：“课程听得懂吗？同学友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
袁巧儿脸色发红，但两只眼睛却是亮的，她紧走两步到齐悦身前，点头回道：“都挺好的，齐悦姐别担心。”
黄三七却直接破戳她的谎言：“好什么，她一上午除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外都没开过口。”
“那有没有欺负她？”齐悦立即追问黄三七。
“有我在，谁敢欺负她？”黄三七挺起了胸脯，抬着下巴，一副我很厉害的模样。
齐悦上下打量袁巧儿，见她神色还好，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她才表示信了黄三七的话，然后有心思打趣她：“你后桌男同学今天没扯你辫子？”
黄三七的脸顿时就红了，她想要反驳一句，就有一个男生跑了过来喊道：“黄三七，她就是你姐姐吗？”
十三四岁的男生，青涩的脸，头发有些长，却故作社会地一捋头发，抬着下巴斜眼看齐悦，齐悦瞥见边上黄三七炸毛的样子，很快猜到对方的身份，忍不住笑了：“你就是常扯三七辫子的男生？”
“黄三七，你告状了？”半大的男生质问黄三七。
黄三七怒了：“我就告状了，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扯我辫子，我还有告诉老师！”
“你……”半大的男生涨红了脸，对上黄三七瞪圆的眼睛，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撇过头哼了一声，“告状精。”
“你欺负人，还不许人告状！”
黄三七被告状精三个字气得伸手去推他，但被他躲开，黄三七立时向齐悦求助：“师姐，你帮忙教训他。”
齐悦正看他们斗嘴看得开心，但见自家小黄雀眼圈都快红了，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男生，在对方挣扎之时，笑眯眯地道：“咱换个地聊一聊，放心我不打小孩子的。”
半大的男生挣扎得更厉害了：“我不是小孩子！”
齐悦哦了一声，手劲加大，扣住了小男生的肩膀，笑容不变：“你是大人了，那咱两个大人去边上聊一聊。”
“那你不打我吗？”十三四岁的男生还没进入快速拔高的阶段，他比齐悦矮了一个头，肩膀又被扣住动弹不得，抬头望她时透着一丝害怕，但他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朝四周呼救。
齐悦笑着点头：“当然，我不打孩子。”
男生憋屈地认可了孩子这个身份，垂头丧气地跟着齐悦去了角落。
黄三七很兴奋：“巧儿，你说师姐会不会狠狠揍长毛一顿。”
长毛就是那男生的绰号。
袁巧儿没有半丝犹豫地摇头：“不会，齐悦姐人很好。”
“我当然知道师姐人好，所以她才要揍长毛替我出气。”黄三七笃定地说道。
半刻钟后，长毛跟在齐悦身后走过来，脸上身上都没有半点被揍的痕迹，但脸上带着可疑的红色，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黄三七一眼，习惯地一捋额前快要盖住眼睛的头发，陡然大声喊了一句：“黄三七，以后我再也不扯你头发，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漂亮姐姐说了，三七喜欢学习好的男生，以后他一定要努力学习，让三七主动跟他说话！
黄三七不知道他的心思，但被他的大嗓门震懵了，还没反应过来，长毛已经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师姐，他没病吧？”黄三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抬头问齐悦。
这个不开窍的。
齐悦失笑，但想到她要是提前让黄三七开窍，她怕是会被师父师娘揍，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她扬起老母亲般的微笑：“不管他有没有病，以后他不扯你辫子就是好事。”
不等她再发问，一手牵一个：“都中午，咱赶紧回家吃饭。”
黄三七被分了心思，立马忘了有病的后桌男生，兴高采烈地往家走。
“我快饿死了，我要吃猪骨头炖山药！”

第315章离别
黄三七性子活泼，跟班上男女生的关系都很好，原本喜欢欺负她、喜欢扯她辫子的长毛也变了性子，剪短了头发，一副要考状元的架势努力学习。
没了烦恼后，黄三七带着羞怯的袁巧儿也慢慢融入了班级，只是依然不肯跟男生说话。
男生见她娇娇怯怯的模样，又有黄三七母鸡护小鸡一般的罩着，虽心里有想头，也不敢付诸行动。
齐悦接送她们半个月后，就放了心地由她们跟着杂院的其他孩子一起上下学，自己则帮着杨素丽做饭，毕竟五口人的饭做起来也不是一件省心的事。
齐悦和袁巧儿都是在黄家吃了饭，而后回小独院睡觉，有时黄三七也过来凑热闹，夜里跟袁巧儿挤一张床。
其实黄三七一开始想跟齐悦挤的，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黄三七一爬上她的床，齐悦就考她背医书，两次之后，黄三七再不敢爬她的床了。
拉了灯，齐悦在黑暗中枕着雷军曾枕过的枕头，虽早已晒洗过，但她还隐约闻到他残留在上面的气息。
脸上不由得慢慢红了。
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外面的月亮，齐悦有些睡不着。
相隔数千里，雷军同样望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他的小姑娘这会是不是已经安然入睡。
只一想着她，心头就忍不住发烫。
一跃而起，他重新拿出纸笔，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小姑娘写信。
这一写就到天明，望了眼窗外透进来的曦光，雷军将写满的信纸封入信封里，而后拿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门口碰见抽烟的祁阳，他也不意外。
“走吧，我送你。”祁阳掐了烟头，用脚捻了一下，而后大步往外走。
雷军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长腿跨越两步就与他并肩，偏头与他道：“以后，一营就交给你了。”
祁阳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
雷军手掌拍在他的肩上，啪地一声响，祁阳猛地抬头，冲雷军扯起唇角：“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怕不是一营，而是你那小媳妇吧？”
雷军知道祁阳这是故意玩笑排解分别的伤感，他也没戳破，且郑重地摆脱他：“若有我的信，帮我转寄到军校。”
祁阳登时呲牙：“你还真只惦记你小媳妇啊！”
……
某个小媳妇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因为昨晚睡得晚，她睡眼朦胧地打开院门，看到递到她眼前的一封信，她还有些迷糊。
她不是在做梦吧，终于等到雷军的信了。
“这信你不要啊，那我直接打开了。”
刘梅见齐悦直愣着眼望着信却不伸手接的迷糊样，一脸促狭地伸手撕信封，齐悦登时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来：“给我！”
“看你宝贝的。”刘梅取笑，齐悦也不管，夺过信就往里走，还顺手关了院门。
刘梅被气笑了，一把推开门追上去：“你不让我进，我偏进来。还有，为了给你送信我好不容易起个早，你放了信就跟我去河边锻炼去。”
“我今天不去了，你自己去吧。”齐悦头也不回地冲她挥手。
“不行，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个人去河边，你难道不担心我的安危？”
走到正屋门槛前的齐悦扭头，上下打量了眼英气勃勃的刘梅，点了点头，而后刘梅欣喜之时，冲里面睡懒觉的两人喊道：“巧儿、小黄雀，你俩起床陪你们刘梅姐姐去河边打流氓。”
黄三七嗷地一声从床上蹦起来，同张床上的袁巧儿被震醒，揉着眼睛起床的，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李梅看着她们俩顿时乐了：“小黄雀也在啊，行了，有她在大嗓门在，就算遇到流氓打不过也能喊来救兵来。”
一刻钟后，刘梅扯着两个小的出了院子去河边，齐悦搬出一张凳子在门槛前，就着第一缕阳光展开信纸。
信纸有很厚一沓，显然不是一天写成的。
“八月十六日，太阳很晒，出外训练，遇水塘，水浅鱼翻肚皮，中午捡了鱼做鱼汤，他们嫌不够，下水塘挖泥鳅，挖出一条蛇……”
齐悦刚看得开心，蛇字一入眼，她身上一寒。
“蛇圆头，无毒，两只粗，一米长，人多，不够塞牙缝……”
齐悦噗嗤笑了，这倒霉的蛇被人吃了，还被嫌弃长得不够粗壮。
“接到你的电话，本是开心的事，不过开心时间太短，你不等我说话就挂断……”
齐悦想到上次通话挂断前雷军说的话，脸一下子热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什么绑在床上不让出门，明显没想好事，不挂你电话，让你继续耍流氓？”
……
“立正，敬礼！”
整齐的队伍，整齐划一的敬礼连同喊声，击碎了晨雾，也让雷军的动作一顿，他望着提前站在军区门口给他送行的一营，眼眶有些热。
大步走过去，放下行李，立正回敬一礼，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士兵，往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有严酷的训练，有嬉笑打闹，有醉酒同唱军歌的豪迈……
那些场景融入骨血之中，让他每迈出一步都有血肉被撕扯的痛楚，他不知道进修之后是否能再回来，也不知道这次分别有没有再聚的时候。
放下手，他喊了声：“稍息！”
士兵齐齐放下手，伸出右脚，就在他们以为雷营要跟他们说什么时，只见他弯腰提起行李包，大步走向军区大门。
“营长！”
士兵们慌了，急急追赶过去。
雷军在大门前猛地止步，转过身，看了眼手边，神色严肃地对他们道：“距离早操只剩下一刻钟，你们还要在这耽搁吗？”
今天还要出早操？
士兵们目瞪口呆。
雷军肃容冲祁阳道：“既然都起了，那就带着他们提前一刻钟出操，负重十斤加练十圈。”
“负重十斤还加练十圈啊，雷营你太狠了！”
一片哀嚎声，驱散了离别的愁绪，又很快被祁阳驱赶着去出操。
雷军嘴角扬了扬，大步走出了大门，迎着清晨的阳光，抬腿登上大门外的军绿吉普。

第316章装进口袋里
“通话之后，我就收到进修通知，为期两年。你收到信时，我可能已经登上前往京市的列车……”
看到这，齐悦猛地起身，信纸散落一地，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才醒悟过来，雷军是从军区出发，她便是想给他送行也不能的。
又回过身，捡起信，快速往后看。
“两年进修，没有休假，我回不去，婚期只能往后延……”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齐悦的心情复杂难明。
一时怅然若失。
下一刻又笑了起来，两年啊，也好，婚期正好往后拖。
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在心头弥漫。
“没关系的，不就是两年嘛，一晃眼就过去了，进修的机会多难得啊。”齐悦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安慰信纸另一头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刘梅带着两小的从河边回来，立马觉察到小独院里的气氛不一样，跳脚避开齐悦扫过来的尘土，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今天没得罪你吧？”
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院子的齐悦，忽然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有人来了，起身抬头看到刘梅连同她身后两小的，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你们回来了。”
刘梅看到她脸上强装的笑脸，便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劲，又联想到自己之前给她带的信，脸色便有些不好，转头吩咐身后两小的先去黄家，自己则拉着齐悦到屋里，张口问道：“是你未婚夫在信里说了什么事吗？”
齐悦看刘梅赶走两个小的，以为刘梅要跟她说些少儿不宜的话，没有反抗地被她拉进了屋子，谁想她张口问信的事，也没有可瞒人的，只是也提不起情绪，齐悦便随口嗯了一声。
刘梅听到她肯定的回复，坏的预感得到了验证，也是又急又怒，但她实在不懂安慰人，猛地将她一抱。
猝不及防被抱住，两人身高差不多，刘梅的动作太猛，胸前的小馒头便撞到一起，两人同时哎呦一声，齐悦捂住胸
好气又好笑：“你想干嘛？比谁的胸是真的啊。”
好吧，这个时代还没有隆胸一说，两个人的都是真的，但真的胸也不禁撞啊，尤其是她的还在发育期，一碰就疼。
刘梅本有些愧疚，但听她这话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是担心你想不开，给你怀抱安慰你，谁想你还不识好。”
齐悦哭笑不得：“你安慰我也不能给你撞我的胸，你知道我让它长成这样多不容易吗？”原主原本营养不好，她刚穿过来时就是飞机场，这半年她隔两三天一顿猪蹄炖黄豆才养起来的A，就怕这一撞又得缩回去。
齐悦忍不住打量刘梅发育得极好的胸，大C，她这辈子都可能达不到，好嫉妒哦。
这个时代，对涉及到性的东西一律讳莫如深，便是性子爽利如刘梅也被齐悦肆无忌惮的目光弄得红了脸，她抬起手臂一挡，瞪了齐悦一眼：“你个女流氓，你想干什么？”
忽然之间变成了女流氓的齐悦啼笑皆非，见刘梅羞得快要掉头就走，她忙拉住她，也不敢再撩拨她，转到前头的话题上：“你说要安慰我，到底安慰什么？”
提到正事，刘梅顾不上心底那丝羞耻，皱起眉头：“那当兵的在信里跟你提分手了？”
齐悦嗯了一声，尾音上扬表示疑惑，她正要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刘梅已经义愤填膺地数落起来：“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色忘义，喜新厌旧……”
齐悦连忙打断：“等等，你先别骂……”
刘梅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你现在还在维护那男人，脑子是进水了吧……”
齐悦一看她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忙提声说道：“他没跟我分手，只是去军校进修了，为期两年，婚期延后。”
“我跟你说，我的同事里有一个老实巴交的……什么，你说什么？”
刘梅惊愕地瞪大了眼：“你男人去进修了？”见齐悦点头，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眉头又夹了起来，“他刚去军校就跟你写信要延后婚期，不会是有别的想法吧，毕竟军校里能够接触到不少女军官，女军医也不少，见得多了，男人的心思就多了。”
原本只当玩笑听的齐悦，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但很快她摇头：“他不会的，我相信他。”
刘梅见她斩钉截铁地否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合适，连忙道歉：“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担心，我知道你是好意。”齐悦笑着跟她道谢，而后邀请她一块去黄家吃饭。
刘梅也有些担心她，欣然应了，等吃完早饭，又送她到了卫生所，观察到她的情绪一直很平稳，刘梅才放了心，自去邮局上班去了。
如影随形的目光离开后，齐悦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揉自己笑僵的脸。
其实，她在刘梅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相信他，但刘梅的话也在她脑海里扎了根。
她知道这不对，但又驱散不出去。
或许，因为入了心，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有那么一瞬，她生出跑去派出所打电话给他的冲动，好在理智将冲动压了下去。
相信他，相信他与她的感情经得起这短短两年的考验。
啪！
一个病历簿忽地砸她身前的桌上，惊得她抬头，就对上黄医生严厉的面孔。
齐悦猛地醒神，不等他教训，就立马道歉。
黄医生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给人针灸，齐悦忙跟上。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脑子里转着工作和学习，便分不出心来东想西想。
只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思念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杂夹着苦涩的味道。
前世她看影视看，看到那些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又作又疑神疑鬼时，总觉得有些违和，但此刻她却理解了。
爱情有一股奇异的魔力，它能放大喜悦和甜蜜，也能将女人心底那一丝细微的不安，细微的怀疑都放大十倍、百倍，她们不是不知道这样显得无理取闹，但却压制不住。
无奈苦笑，她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出了屋子，摊开雷军这几个月来给她写的信，就着外面的月光，一封封地读。
信里写的东西大多琐碎，也没有甜言蜜语，但读着读着，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姐，你还不睡吗？”
袁巧儿打开门，望见她在看信，懵懂的脸上浮现一丝了然：“姐进屋开灯看吧，别伤了眼睛。”
齐悦回身，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吵醒你了？我不看了，咱都回去睡觉。”
袁巧儿有些迟疑：“姐你真的不看了？我没关系的，开着灯我也能睡着的。”
“真不用，我现在能一觉睡到天明。”
心安了，自然就能睡得好。
之前是她入了魔障了，为了未来不确定的事患得患失。
现在她能确认他心里只有她，那么她便安心等他，若是他真的有一天变了心，那便是缘分尽了，好聚好散就是了。
齐悦想开了，入睡极快。
列车上雷军却转辗反侧，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让他最后一丝睡意消散，他干脆翻身起来，坐在窗边，望着外头无边的夜色，思绪却飘远。
齐悦这会应该收到他的信了吧，知道婚期延后会有何反应？
是高兴，还是生气？
想到之前她反复改口要拖延婚期的事，雷军忍不住咬牙，那小骗子这会肯定高兴坏了。
真想将她抓起来，在她身上留下他专属的印记，这样他就再不担心她会被人拐跑。
留下印记也不放心，外面的狼太多，最好装进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

第317章秋收
九月九日，下午四时，广播电台忽然广播了《告各族人民书》。
齐悦其实正在书写病例，突如其来的广播，让在场所有人震住，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是悲痛，是哭泣。
齐悦早有预料，但听到那位伟人的去世，心底好似有一样东西被抽离，泪流满面。
哭声从卫生所传出去，也从外面传进来，整个镇子蒙着悲戚的哭声。
这一天，黄医生没有提前下岗，他眼底含着泪对齐悦道：“我们是医生，别人能停下工作，我们不能。”
齐悦点头，她留了下来，跟着黄医生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用针灸救治因悲伤过去昏厥的老人。
雷军听到广播时，正是火车停靠京市时，整个火车站都是一片悲泣，他拔腿往前冲，他不知道路线，不知道位置，但他顺着人流，跟悲泣的人们一道奔现华国心脏的地方……
齐悦后来收到他的信，满纸泪痕，满纸悲痛，以及满纸的迷茫，似失了方向，不知如何冲破迷雾。
齐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凄风苦雨，整个天幕似被风雨笼罩，行人在风雨中奔跑，雨伞蓑衣都挡不住倾斜的雨点砸在脸上，会很疼，不过雨终会停下来。
彩虹也会随后出现。
“等这场雨停了，你就回家一趟。”黄医生走打她身边，淡声说道。
齐悦应了，她也担心齐老爷子的身体。
这场雨第二天才停，齐悦回到家，果然发现老爷子病倒了，原本止住的咳嗽又开始了，身形消瘦，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齐悦心中一痛，上前搀住他，哽着声道：“爷爷，咱回屋，我给你扎几针。”
“悦丫头别担心，我没事……咳咳咳……”
老爷子话未说完就咳起来，齐悦叫上齐老太太帮忙，把他直接扶到床上去，转头叫齐明明去熬药，自己则拿出银针。
老爷子接下来很配合，扎针期间会给齐悦说当年的事，说他刚参军就随着部队长征，叙说这期间经历的炮火和艰难，也说到他好几次与主席碰面，虽没有机会交谈，但光回忆当时的场景就激动不已，只是随后又悲伤起来……
齐悦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的心，只他太过伤心时才劝解几句。
见他阖上眼睡着了，她才从他身上拔了最后几根助睡眠的针，轻手轻脚走出屋子，这期间足足耗了三四个钟头，她面上有些疲色。
在门口等着的齐老太太，与她照面时神色复杂，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擦身而过时，她听到一道低微的声音：“辛苦你了。”
齐悦怔了一下，回了声：“应该的。”脚步不停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血缘断不了，就这样相敬如宾，却也不错。
因为老爷子的病情比较严重，齐悦第二天就带着他去卫生所让师父看诊，商讨了病情后，师父让她带老爷子回村子，她也住下专心为他调理身体。
不过事先布置了课程，齐悦回家也轻松不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老爷子的身体渐好，也到了秋收的季节。
树上的橘子红了，橘子林中的花生也鼓胀了，紧接着稻田里的稻穗也金黄起来，水田中的鱼也长肥了，人们的脸上开始出现笑容。
秋收了，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都放了假，还学生们回家帮忙干活。
袁巧儿从镇中学回来，后面还跟着小尾巴黄三七。
齐家把黄三七当客人，她却闲不住，非得下地跟着干活，不到一天本就不白的皮肤晒得村里娃一般，还被齐兴国笑话是来捣乱的：“橘子没摘下几个，树枝折断好几根。”
黄三七也不生气，跑到齐悦身边扒着她的胳膊：“师姐，我跟你合作，一会就超过二堂弟。”
“叫谁弟弟呢，我比你少不了半岁，个子还比你高。”齐兴国不服气。
村里的孩子上学晚，而黄三七五岁那年为了摆脱背医书的命运，说服她妈给她去学校报了名，所以她要比班上同学小一两岁，比低她三个年级的齐兴国也不过大半岁。
黄三七冲齐兴国嗤了一声：“大半岁也是大，不服气也得憋着。”转过头嬉皮笑脸去夺齐悦手中的剪刀，“师姐我来剪橘子，你给我压着树枝。”
齐悦想到她的破坏力，立刻手避开她的手：“剪刀锋利，你别伤了手。”又指了指边上掏花生的人群，“你去帮忙捋花生，累了就歇会。”
“师姐你也嫌弃我。”黄三七哭唧唧，齐兴国顿时大笑，他还在变声期间，笑得跟鸭子一般。
黄三七终于恼了，追着他打，其他孩子也加入进去，闹成一团，大人们嘴里骂两声，面上还带着笑。
秋收啊，真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时节，再是暴躁的人这会的心情都是好的，对调皮孩子的容忍度也提高不少。
摘了橘子，扯了花生，虽都收入仓库里，但总有一些不像样的，便由着各家各户分了。
于是当天晚上，锅里煮着花生，桌上摆上橘子，手头宽裕地切上二两肉，不宽裕的也炒个鸡蛋，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欢声笑语。
齐家大房如今是村里头数得着的宽裕人家，傍晚就炖上了肉，里面放了干竹笋，去油腻还增鲜。
齐悦不愿闹得不开心，早早盛了两碗肉让齐明明给二房三房送去。
黄三七闹着跟去玩，齐悦迟疑了一下就同意了，只叮嘱两人快去快回。
一刻钟后，两人平安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孩子，齐兴国、虎蛋和三房的浩浩。
浩浩有一岁半，被齐明明牵着，走得磕磕绊绊，好在没跌倒，看到齐悦就指着齐明明另一只手上的碗：“娘，给的。”
那只碗里堆着热气腾腾的花生，显然是刚出锅，齐悦笑着接过去，又俯身亲了浩浩的脸蛋一下：“浩浩跟大姐吃饭，吃完送你回去好不好？”
浩浩连连点头应“好”，这时虎蛋直扑到齐悦怀里仰头喊道：“大姐，我娘让我和哥在你家吃饭，你家肉多。”
齐兴国听到这话，窘迫得直接红了脸，一把扯过虎蛋：“家里有肉，你在这玩一会就回家。”而后直起身，将空碗递给齐悦，“齐悦，我就来送空碗的。”
齐悦接过碗，也顺手拉了他一下：“来了就留下吃饭，爷奶看到你来也会开心。”孩子来吃饭，齐悦从不反对，她只是烦二房两口子又吃又喝还闹事。
在堂屋的齐老太太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跨出门槛朝齐兴国招手：“兴国过来，我眼睛花了，你过来给我穿针。”
原本打算走的齐兴国，只得应声过去帮忙穿针。
等穿完了针，饭菜上桌了，也就走不了了，便留下吃饭，只是筷子不往肉碗里伸，还是齐老太太给他夹了几块，他匆匆吃了就放下碗筷，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先回家了。”
而后一溜烟跑了。
齐老太太喊不住他，心疼不已：“他个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这孩子的时候，只吃半碗饭哪里能饱？”
她想要去追他，但被齐永福叫住：“一顿饿不死他，有自尊心总比无赖强。”
老伴发话，齐老太太只得坐下，嘟囔了一声：“他这孩子倒不像老二两口子生的，要是投到老大家肚子里多好，不然过继过来也好……”
虽是嘟囔，但饭桌上的人都听到了，气氛有一瞬的僵住。
齐悦揽着身边的牛根笑了一声，打破饭桌上的沉闷：“咱大房有牛根，还有二妹和我，足够了。”
齐老太太本想说一个男孩不保险，但被老伴一瞪，不情不愿地改口：“三个够了，多了难养。”

第318章眼高手低
饭桌上的不愉快过去，齐悦吃完饭，一左一右牵着浩浩和虎蛋去老房子。
黄三七似乎看出了新老房子之间的不睦，这次没凑热闹，而是拉着齐明明去旁边的袁家玩。
齐悦在老房子院门口碰见齐兴民，他冲她哼了一声，径自越过她出了门。
王淑芬就从堂屋里冲出来骂道：“齐兴民你小子给老娘回来看书，不然你下周的生活费别想要了！”
“我要拿不到生活费，我就扛粮食走。反正我是二房老大，这家里的东西有我一半。”齐兴民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淑芬被气得脸都青了，追赶出去却先撞见齐悦，脸色又黑了三分：“你是来看热闹的？”
“娘，大姐送我回来。”虎蛋年纪不大，但也会看人脸色，笑嘻嘻地扑过去抱住王淑芬的腿，就让她消了气。
“娘的宝贝，你刚刚在大伯家，他们给你吃肉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是大伯娘给我夹的。”
齐悦没理会王淑芬的小心思，抱起浩浩径自去了三房的厢房。
三房不出意外只有王桂琴在，她的肚子有五个月大，看到齐悦过来忙道谢，又忙着给她倒水。
齐悦看着她挺着的肚子有些心慌，忙搀住她：“三婶你别忙了，当心肚子。”
王桂琴有些不以为然：“咱乡下人哪有这么金贵，下地干活都行生在地头上的都有，我就给你倒杯水没事的。”
齐悦听了她这话，心里有些一言难尽，她坚持让她坐回去：“二婶，别人家怎样我不管，但是你还是能休息就多休息。”说着，把住她的手腕，“我先给你看看脉象，你有什么不舒服也跟我说，我解决不了也能回镇上请教我师父。”
王桂琴眼眶有些红，她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麻烦你了，以后孩子生下来，我会告诉他，他有个好大姐。”
齐悦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我本是他的大姐，对他好也正常。”
若是旁人说，必然会说对堂弟好是应该的，但齐悦用了“正常”二字，王桂琴听声听音，一下子明白过来，有些羞愧，她叫过边上的浩浩，教导他：“你大姐对你好，给你肉吃，你以后也要对大姐好，不能做白眼狼晓得不？”
浩浩还懵懂，只开口喊“肉肉”，齐悦被逗笑，宽慰王桂琴：“他还小，这些道理他也不懂。我知道二婶的心，不过我照顾浩浩不是为了求他回报，他健康长大就好。”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三观正，她就没有遗憾了。
说完这话她就岔开了话题，问起王桂琴这段时间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又让她吐舌头查看一番，好在最后发现她只是劳累了些，营养有些跟不上，便道明天给她送些鸡蛋来。
王桂琴不肯收，齐悦便道：“你生完孩子我家也得送鸡蛋来贺喜，明天给你送来就当提前贺喜了。”
而后略说两句话，她就往自家走，路上又碰上齐兴民。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我也是你弟弟，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肯对我好？”
十五六岁，正是长个拔高的年纪，不过可能是营养跟不上，个子长了，身上瘦得很，跟麻杆一样，做出一副凶恶样子，齐悦也没觉得害怕，只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不过看着血缘的份上，她没有直接离开，开口对他道：“我有钱是我的，我有权决定我的钱给谁花。你与其在怨恨为何别人不肯把钱给你花，不如自己去挣钱，不管是去挣工分，还是跟兴国一样捡了蝉蜕去卖，都比你求别人要钱理直气壮地多。”
齐兴民终究年轻，被数落两句就面红耳赤，但很快又愤恨地咬牙：“我要上学哪有空上工？捡蝉蜕又能卖几个钱？都不够我一周的生活费。”
齐悦冷笑打断他：“小钱你看不上，你是打算挣大钱么？”
“等我毕业招了工，就可以挣大钱，就跟小姑一样。”齐兴民抬起下巴。
齐悦是看明白了，齐兴民就是个吃不了苦又眼高手低的主，这样的人她懒得再跟他讲道理，顺着他的话点头道：“你小姑有钱，她要听了你这志向，肯定会拿钱出来支助你的，你去找她吧。”
说完，抬脚就走。
听了她的话，齐兴民眼睛一亮，但看到齐悦走了，他忙追上去挡住她的路，一脸理直气壮地冲她伸手：“我没钱，借我车费，我去找小姑。”
齐悦只觉得这齐兴民完全传承了二房夫妻的不要脸，她也不拒绝：“我一早说过，跟我借钱要写欠条。”
齐兴国这次痛快点头：“行，我给你写欠条，我要借五块钱。”
听到他狮子大开口要五块钱，齐悦也没生气，不急不缓地道：“从镇子外头的公路上等市里的班车，一次是五毛钱，往返一块钱，你借五块钱准备往返几次？一周之内还不上拿什么抵？”
或许是觉得自己能从小姑那借到钱，齐兴国虽对齐悦锱铢必较恨得要死，但还是痛快签了欠条，也约定一周之内还不上就拿以后的生活费抵押。
齐悦对他一心要撞南墙的姿势很欣赏，也没再为难他，收了欠条就把钱给了他。
第二天一早，齐兴国就留了张纸条跑走了，气得王淑芬大骂，也由此很快传遍了村子。
有人打趣道：“兴民他娘，你也别骂了，兴民去找他小姑，说不定真能借到钱，你们以后也就不用操心他的学费了。”
“我呸，就我那抠娘家补贴婆家的小姑，她要能掏出一分钱给我家兴民，我王淑芬跟她姓！”
顿时有人笑道：“你嫁进了齐家，可不就跟着齐家人姓，你这赌咒可算不得数。”
王淑芬被噎得半死，骂咧两声，挑着箩筐随着人流去上工。
“齐兴民哪有钱买车票？你借他钱了。”齐老太太一听就找到源头，开口问齐悦，语气却肯定。
齐悦也没隐瞒，将昨晚的事简单说了，她原以为老太太会数落她两句，结果还真数落了。
“你有钱给谁不好，给齐兴民，准备打水漂啊？”
齐悦默，心情也有些复杂，这老太太三个月前还宠齐兴民跟宝贝一样，之后说丢下就丢下，半点不留情，就是自己这个半路穿过来的堂姐都做不到老太太这般绝情。
齐兴民跑的第一天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
第三天齐悦送晒成黑炭的黄三七回镇上，中午赶回村子，就听到齐家老房子传出一阵吵闹声，劳累了一上午的村民还兴致勃勃地赶去看热闹。
“杀千刀的齐月娟，我家孩子去了别说饭菜招待了，连住都没让他住，直接给赶到大马路上，有她这么做姑姑的吗？她怎么不去死！”
王淑芬的骂声又尖又利，有村民火上浇油问了一句：“兴民不是去找他小姑借钱的嘛，借到了没有？若是借到了，躺两天大马路也行啊。”
“呸，那杀千刀的一毛不拔，反说我家害了她丢工作，反要我家给她钱，我呸，我挠死她个不要脸的贱货！”
王淑芬越骂越难听，得到消息的齐永福赶了过来，沉声喝道：“骂够了没？没够就回你娘家骂去！”
王淑芬立马缩了脖子，又满脸不甘地把蓬头垢面的齐兴民往齐永福跟前一推：“爹，您看看您这大孙子，他被齐月娟害成什么德性了，爹不能不管啊！”
齐永福脸色不好看，冲着哭喊做戏的王淑芬冷哼一声：“分了家了，我这当老子的还管得了你们吗？”
王淑芬听出他软了心肠，心中一喜，立马点头：“管得了，管得了，您是咱爹，咱一辈子都听您的话。”
“真听我的话，那以后咱齐家就没有齐月娟这个人。”
丢下这句话，齐永福甩手走了。
王淑芬当场傻了。

第319章你就没点同情心？
齐悦看到齐老爷子甩手离开，她担心他气坏了，赶上去搀扶他。
齐老爷子本要甩开，偏头看到是她才顿住动作，齐悦顺势把住他的胳膊，笑着道：“爷爷我给你当拐杖，你可能嫌弃。”
齐老爷子眉头的竖纹散开，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口中却抱怨：“不是让你留在镇上嘛，现在家里不指着你上工挣工分，你留在镇上跟着黄医生学医，日头晒不着，风也吹不着，漂漂亮亮的，等着来年雷军那小子来接你。”
齐悦一直没说婚期延后的事，因为她隐隐觉得以后还会有变故，便将这事压了下来，免得家里人心里不安。
对于赶回来这事，她也不说是自己的主意，只把师父推出背黑锅：“我师父说，百事孝为先，没有爹娘爷奶累死累活地赶着秋收，我还留在镇上清闲的。”
“你学医是费脑子的活，怎么能算清闲？”齐老爷子不赞同。
“爷爷，你就当我脑子累了，回来干干活清闲一下子脑子。”
“你这丫头，就会哄爷爷开心。”
爷孙俩有说有笑地回了新房子。
老房子那边原本被齐老爷子喝骂得安静了一会，但很快随着齐兴民倒地昏迷又闹腾起来。
不久之后，王淑芬哭天抹泪地又跑到新房子这边，央求齐悦给齐兴民看病，又要推板车，说要送他去镇上，一阵混乱。
齐悦被吵得头疼，猛地提声喝道：“都别闹腾了！我先去给他看看，要不要送卫生所，我看过再说。”
“对对，先给兴民看病。”王淑芬拉着齐悦往外跑。
“等等，我先拿针。”齐悦挣开她，回屋取了针盒，然后跟在火急火燎的王淑芬后面，疾步赶到老房子。
齐兴民躺着床上，脸色有些发红，两眼紧闭着。
齐悦只一眼扫过去，心里大致有了数，拿出银针就往他的人中扎去，刚落针，齐兴民嗯哼一声睁开了眼。
王淑芬立马扑过去：“兴民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齐兴民一脸无力的摇头，没有说话，王淑芬顿时急得不行：“你到底怎么了？你跟娘说话啊。”
边上齐传明也担忧的询问：“老大，你哪里不舒服就说话，你大姐治不了，就送你去卫生所。”
齐兴民目光闪了一下，正要说话，齐悦忽然开口：“他是饿晕了，加上有些发烧，嗓子有些不舒服，二婶先去给他熬一碗粥来，别的先不用。”
王淑芬和齐传明愣了一下，眼底透着怀疑。
齐悦将银针收回针盒，语气不咸不淡：“你们要是不信，就送他去卫生所。”
“卫生所是你师父开的，还收药费不？”王淑芬舔着脸问道。
齐悦似笑非笑地反问：“二婶你觉得我的脸很大吗？”
“你的脸不大，巴掌大。”王淑芬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你是在骂我的脸大？！”怒目瞪她。
齐悦不置可否，拿着针盒往外走：“等他喝完粥，拿白酒给他擦背退烧，然后再睡一觉就差不多了。”
“大姐，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她一脚跨过门槛时，齐兴民忽然强撑坐起，冲她喊道，声音有些嘶哑。
“嗓子能说话了？”齐悦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齐兴民只觉得那双讨人厌的眼睛直接看穿了他的内心，他的狼狈、他的算计都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这种感觉憋屈极了，但他生生忍住了，示弱的哀求：“大姐，你再帮我看看，我觉得自己还有些别的不舒服。”
齐悦挑眉，不置可否。
王淑芬却是急了：“你大姐学医不到半年，她能懂多少？兴民你别怕花钱，咱先得把病治好，砸锅卖铁娘也给你治病。”
“可我就相信大姐，我只让她看。”齐兴民执拗地说道。
王淑芬还想再劝，齐传明直接把她拖出去：“齐悦看病又不要钱，先让她看，真要不行免再送兴民去医院也来得及。”
走到门口，又转过身，齐传明笑着冲齐悦道：“大侄女，二叔家没有白鸡，你家有吧，我先去你家借。”
齐悦望了眼齐兴民绯红的脸，终是点头：“行，你跟我娘说我答应借的。”在齐传明面露喜色之时，又补充一句，“中秋要到了，二叔在中秋之前还上就好。”
齐传明脸色一下子落了下来，心里憋了口气不好冲齐悦发，就冲王淑芬叱道：“你杵这干嘛，还不去给兴民熬锅米粥。”
“熬粥熬粥，家里哪里还有大米？光剩下红薯了。”
齐悦没接话，直接把房门关了，将夫妻俩相互指责的声音关在门外。
回过头，看到齐兴民自己颤着手，端着白开水喝，水灌下去，肚子咕噜噜的声音更响了，他泄气地将水碗往边上的桌子一磕，蜷缩着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眼眶发红：“你想笑话我就笑吧，反正我今天已经把脸丢光了。”
齐悦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哪里不舒服，说说看。”
齐兴民愤怒的抬起头：“你早就看出来了，我故意装晕，也没别的病，你现在这样问是要嘲讽我吗？”
“无关的人，我犯得着嘲讽吗？”齐悦声音清淡，不带一丝情绪。
却不知为何击碎了齐兴民脆弱的心灵，他在她跟前嚎啕大哭，然后又断断续续的叙说了这两天的遭遇。
总结下来，就是他千辛万苦地找到小姑家，却被小姑家人当作打秋风的穷亲戚，一番冷嘲热讽，差点连门都没让他进。等他拿出了钱，又很快换了笑脸，让秦泽宇喊他表哥，哄着他带表弟去卖糖果，也是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因为他给表弟买了糖果，第一天他上桌吃了饭，晚上也得了半张床跟表弟挤了一晚上。
但第二天，不管秦家人如何挤兑，他都说自己钱花光，秦家人再次变脸。
他心头生出不妙，寻了一个机会，单独跟小姑说起了借钱的事。
谁想刚开口，小姑就冲他破口大骂，骂他是白眼狼，骂齐家没良心，害得她丢了工作还敢来借钱，谁给他的脸？
他又气又羞，知道自己不可能借到钱，就要求小姑把他给表弟买糖果的钱还他，结果不但没要到，还被赶了出去。
那时天已经快黑了，回家的班车要明早才有，他身上的钱只够回去的车票，他没钱买吃的，也没法住旅店，他就用两条腿连夜走到汽车站，在汽车站外窝了一晚上……
听完他的遭遇，齐悦点头赞赏了一句：“自己寻到汽车站，没走丢，方向感不错啊。”
齐兴民眼泪鼻涕糊了一眼，结果听到她这句话，又气又恨地冲她吼道：“你就没点同情心？”
“还有力气冲我吼，可见没病得太厉害。”齐悦又噎了他一句，从床边顺了一条毛巾丢过去，“把脸擦干净。”
或许是知道自己斗不过她，齐兴民没再费力说话，接了毛巾抹了把脸。
这时，房门被推开，王淑芬端着一碗热粥进来了，齐兴民眼睛都绿了，什么都顾不得，埋头喝粥。
等他喝完粥，出了一身汗，发现齐悦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急了，抓住王淑芬：“大姐呢？”
王淑芬撇嘴：“她早走了，你找她干什么？一个小气精，连点米都不舍得借给咱们，有她这样的亲戚吗？”
齐兴民低头沉默下来，但他娘嘴里不停地咒骂小气的齐悦以及大房，他忽然抬头，不耐地反问她一句：“大伯娘问咱家借米，你借吗？”
“我家的米凭什么借给他们家？”
王淑芬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就看到自家大儿子嘴角勾起的嘲讽，她气恼地打了他一下：“你个死崽子，摆什么臭脸，咱家的米自家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借给别人？”

第320章丰收
稻穗金黄，田中的禾花鱼也养肥了，余国庆早两日就去市里打通渠道，船老板自然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只是齐悦没料到船老板会亲自过来，不过却是以余国庆远方亲戚的身份来的，村里人并不知他二道贩子的身份。
船老板去田边看见一条条越水而出的禾花鱼，眼冒精光，那一条条鱼少说也有1斤，肥的得有三斤重！
心中飞快盘算，他拉着余国庆去边上商议。
齐悦望了一眼，没有过去，讨价还价的事还是交给精明的舅舅去做吧。
“放水，捞鱼！”
果然，不一会儿，余国庆满脸喜气地回来，挥手下令，响应他的是一片兴奋的欢呼。
扒开田埂口子，水流哗啦啦地倾泻入沟渠，田中水面越来越低，鱼儿惊慌游走，最后都涌入田埂里侧的壕沟里，拥挤成团，惊慌跳跃，溅起一片水花。
村民提桶拿盆，捋了裤腿下田捞鱼，被惊慌的禾花鱼溅了一脸的水却笑得更加欢畅。
“我也要下去捞鱼！”
齐明明兴奋叫喊，生怕被人阻拦，没捋裤腿就跳下去，不想脚下泥太滑，啊地一声朝水面栽去，齐悦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才让她稳住身形。
四周禾田却接连响起啪叽声，一个个孩子摔成了泥娃，自己又利落爬起来，张嘴大笑，冲入人群中捞鱼，被大人打骂也不肯上岸，兴奋地下手捉鱼。
鱼儿滑腻，从孩子们的手中滑出，他们急得哇哇大叫，干脆脱了褂子做网兜鱼。
齐明明看得眼热：“大姐，我给你捞条最肥的鱼做汤喝。”
说着挣开她的手，加入捞鱼人群中，跟那群嬉闹的孩子混在一处。
齐悦看得发笑，也不阻拦她，牵着眼巴巴想要下水的牛根去看装了鱼的水桶，嘱咐他看到鱼跳出来就喊人。
牛根盯着水桶的鱼眼睛发亮，小脑袋用力点了两下：“大姐放心，我一定看好鱼，一条也不让跳出来。”
齐悦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刚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被余国庆喊走。
同时被喊走的还有袁叔和村干部，船老板笑眯眯地站在其中。
大家商量了一下，一边捞鱼，一边送到村中用大秤砣称重计数，以加快效率。
齐悦跟着回了村中，装满禾花鱼的水桶一桶桶地送到村头，上称称重。
十斤、二十斤、三十五斤……一个个数量报出来，都引来一片欢声笑语，有会算数的当场算出价钱，让村中那些没有承包田养鱼的村民一阵羡慕加眼红，但这个时刻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听的，顶多向人恭贺时酸不唧唧的。
被恭贺的人笑呵呵的应了，根本不计较。
忙乎了一上午，终于将田里的鱼捞得完，挑出个头太小以及细小的鱼苗，所有的鱼上称，抛去尾数一共2530斤，承包的水田是60亩，也就是说一亩田产出42斤有余。
这个数量不算高，但这是茅坪大队头一年养禾花鱼，就算有袁老实指导，但村民的经验毕竟还是不足，又经历洪涝，有这样的结果已经让人很是惊喜，一个个眼睛放亮地看向余国庆。
一向被人数落二流子的余国庆，此刻很享受大伙瞩目的视线，他腰板挺得直，轻咳了一声：“我已经找到销路，对方给出的价是5毛一斤，也就是说我们今年养的鱼总共能得……”
“1265块钱！”
余国庆正要报数，一个更快的声音激动地喊了出来，大伙扭头发现喊话的是村中最混不吝的胡三，顿时一片到嘘声：“你个二流子会算数？别出来丢人了。”
胡三梗着脖子大喊：“我不会算但我会听啊，我刚刚听到齐组长口算了。”说着转头齐悦求证，“齐组长，你说我说的数对不对？”
齐悦是承包组的组长，但她除了承包之初管过事外，其他时间都丢给袁叔管，如今被胡三喊组长还有些羞愧，不过对上大伙齐齐看过来的目光时，她大大方方点头：“确实是1265块钱。”
“我就说我没听错。”胡三嘚瑟地挺胸。
在场其他村民却怔在原地，之前虽猜到会有不少钱，但却没有亲耳听到这个数来得震撼，这些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耕作的村民真的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难以置信，震惊，激动，以至于一时发不出声。
过了一会才有人发出激动的声音：“我的亲娘啊，有一千多块啊，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别说一辈子，就是两辈子三辈子你也见不了这些多钱。”
“看你们这没出息的样，今年能挣一千多，明年咱队里的田都养上鱼，别说一千块，一万块都能有！”
“对对对，所有田都养上鱼，咱茅坪村就变成万元村，到时咱买上拖拉机，突突开到隔壁富江大队去，让他们再不敢说咱大队穷得老鼠都不留窝。”
“对，让富江大队那些眼睛长到脑壳顶上的人眼红去！”
村民兴奋地讨论着，吹牛打屁，一片欢笑声。
就在这时，他们记挂着明年要买的拖拉机都突突开进了村子，这是余国庆一早联系过来拉鱼的车，但油费有船老板出。
余国庆什么都能吃，就亏不能吃。
船老板虽装着肉疼，但看到那一桶桶抬上车斗的鱼，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
所有鱼都上了车，又盖上好几层的干稻草遮挡，然后才突突地开走了。
不过船老板上车之前，拉着余国庆到背人的角落，将一个灰不溜秋的布包交给了他。
“没承包田养鱼的去齐组长家准备鱼宴，承包组的人跟我来。”余国庆举着布包朝眼巴巴的村民笑道。
这话一出，不管是承包组的，还是没承包的，都激动的欢呼，又纷纷冲齐悦道谢。
这鱼宴确实是齐悦提出来的，她留下了整整一桶鱼，足有四十来斤，她不是钱多了傻大方，而是想要用这场鱼宴跟村民分享丰收，也是为了促进明年的承包养鱼项目。
其次，齐老爷子是大队长，齐悦是承包组组长，齐家大房请客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齐老太太心疼得脸都快抽了，但被齐永福眼神压着，终究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不过村民都是知礼数的，你家拿一斤米来，我家提兜红薯，再有拿菜拿鸡蛋，一场全村人参加的宴席所需要的食材就齐活了，村中的妇女和小媳妇也纷纷帮忙做饭，一下子把齐家新房挤得满满当当，最后地方不够就有部分人移到隔壁的袁家。
齐悦没去凑热闹，而是带着承包组的组员们转移到村委的小破屋子。
村里穷，村委屋子破，桌椅也缺胳膊断腿的，但是承包组的组员们都满脸兴奋地一个挨一个的坐好……等着发钱。
齐悦充当会计，却没有一开始发现，而是将每家每户承包的田亩数、产鱼数量写好，之后是当初的出资人，袁家建房的钱以及购买鱼苗的钱，分配的比例等等一一写明白又解释清楚。
组员们急切，有人耐不住性子挥手打断：“齐组长，咱都是大老粗没你有文化，你说的那些我们也听不明白，你就直接把钱发下来，反正我们都相信你。”
齐悦却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她笑着道：“你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但我得都写明白了，一人一张，等你们的孩子以后上了学会算数了，你们可以拿出来当作考题考他们。”
听她提到孩子，那些大老粗的组员们都笑了起来。
有孩子已经在上学的，就点头说回去就拿这题目考自家崽。
之前觉得读书没啥用，没让孩子读书的组员，这会也琢磨着是不是让自己孩子中途加个塞，送到学校里学算数，就算以后当不了工，就是赶个圩卖个东西也不至于让人蒙了去。
这天傍晚，村中好几个半大小子因为算不出数吃了顿竹笋炒肉。
秋收假期之后，又有好些孩子被加塞进了村中小学，孩子们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这都是后话了。

第321章揭破
禾花鱼丰收，一场鱼宴吃得开心，席中村民一致表示明年承包养鱼，顺便将鱼苗也定下了。
这鱼苗自然从承包组购买，要价不高，总共才几十块钱，但这让承包组员体会到被人捧着的感觉，嘴里的鱼肉都鲜美了三分。
想到刚刚分得的钱，心里就更美了。
这分钱最多的是出了一百块钱的钱有旺家，按资分配加上他承包的六亩水田产出，直接分了三百余块钱，直把其他组员看红了眼。
不过就算没出钱只承包田，去除共用费用，一家也差不多收入一百块钱，拿到钱的人家顿时喜上眉梢。
方琴当初怀着孩子，顶住她婆婆孙老太太的压力，承包了水田又出了钱，这半年不用下地干活不但收回了本，还多得了一百块来块钱，可把孙老太太乐得露出豁了口的牙。
不过因为这钱是事，孙家好几天都不安宁。
据说是孙老太太想冲方琴要钱，但方琴不但没给，还抱着刚生下来不久的孩子跟孙虎哭诉，最后闹得母子失和，让村民多了半个月的谈资。
齐家大房承包了9亩田，又以老两口的名义承包了6亩，去了鱼宴那桶鱼，还得了196块钱，齐悦给了老爷子一百块，剩余的给余秀莲。
一开始谁都不肯收，齐悦反复劝说，齐老太太一把夺过那一百块，口中冲齐永福道：“那6亩水田是以咱老两口的名义承包的，这钱合该咱们收下。”眼睛还瞄了另一沓钱，很是眼热。
齐永福被气得胡须都翘起来：“那6亩田是以咱名义承包的，但田里的活都是老大两口子干的，承包之后你有下田里干过一天活吗？”
齐老太太躲开他的视线：“我不是得照顾你嘛，还有家里的鸡和猪也是我照看的。”
这个时代机械几近于无，全靠人力劳作，所以怀孕临产的孕妇要下地干活，还能迈动腿的老人也要下地，少有只在家做家务的，所以齐老太太这话说得心虚。
齐永福懒得指责她，只哼了一声：“我看病的钱都是悦丫头出的，如今不出工不出力就得了一百块，你有脸拿这钱，我没脸拿，赶紧还回去！”
“我拿这钱怎么了？”齐老太太扯着嗓子喊道，“我拿钱还不是为了你？你要再有个头疼脑热，手里没钱谁搭理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齐传宗与余秀莲脸上燥热，老太太这是在暗指他们夫妻不孝啊。
不等夫妻俩开口辩解，齐老太太直接挑明：“儿子女儿没一个靠得住，儿媳是外人更不用说。反正这钱我收下来，谁也别想拦我！”
丢下这话，她就迈着两只小脚冲入房间，啪地关上房门藏钱。
齐永福被气得脸色都涨红了，站起来要去砸门，齐悦忙将手里另一沓钱塞给余秀莲，而后跑过去拉住老爷子，又给他顺气：“爷爷，我手头有钱，那一百块是爹娘孝敬你们老两口的，您要是不收，爹娘真要被人说不孝了。”
齐传宗这会反应过来，忙说道：“爹您收下这一百块，以前我没出息没法孝敬您，以后每年我和秀莲都给您和娘养老钱。”
齐永福黑脸：“你给我们养老钱，是不是准备以后不管我们吃喝了？”
齐传宗被亲爹的黑脸唬了一跳，忙摇头：“爹娘跟我们住，我们怎会不管你们？”
“既管了我们吃喝，就不用再给养老钱。”
看着她爹被老爷子怼得一句话说不出，齐悦抱着老爷子的胳膊笑道：“爷爷，我爹有孝心您就收着吧。要是以后我缺钱了，不好跟爹娘要，我还能找爷爷。”
看着最疼爱的大孙女撒娇，齐永福的黑脸一下子缓和下来，认真想了一下就点了头：“行，爷奶先帮你存着钱，你缺钱了可要跟爷爷开口。”
齐悦笑着应了。
齐明明眼睛一转，冲过去抱着老爷子另一只胳膊甜甜地喊道：“爷爷，以后我缺钱了，是不是也可以跟你要。”
这是齐明明第一次冲他撒娇，齐永福有些不适应，也有些触动，但他还是硬着心肠摇头：“你缺钱找你爹娘要，我的钱要存着给你姐姐。”
齐明明顿时哀嚎一声，大叫爷爷偏心，也不抱他胳膊了。
齐永福眼底露出笑意，赞同地点头：“爷爷就偏心学习好的孩子，等你考了第一名我也偏心你。”
齐明明沮丧的脸一下子亮起来，重新抱住他的胳膊：“爷爷，我上学期考了第九名，老师都夸我进步很大，等这个学期期末考试，我一定能考上第一名。”
“嗯，爷爷等着。”
“爷爷，牛根也考第一。”四岁大的牛根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仰头冲齐永福道。
齐永福乐得一把抱起他：“好，咱牛根也考第一，你考了第一爷爷就给你零花钱奖励。”
这边爷孙几个其乐融融，另一边余国庆拿了分得的钱就上县城买东西。
余国庆这次出的钱不少，不过因为他不是茅坪村民，无法承包水田，除了本之后就得了八十来块钱，他买好了东西，就喜滋滋地提到了袁家，美名其曰中秋节礼。
中秋节就在明天，不过非亲非故，节礼可不是随便送的，除非是订了亲的人家。
袁叔袁婶有些慌，余国庆聪明地让他姐余秀莲出面劝说，最后节礼收下了，余国庆笑得见牙不见眼。
齐悦打趣：“你跟巧儿的亲事还没定下，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等真定了亲可不得高兴疯了。”
余国庆抬手打了她一下，脸上却笑得嘚瑟：“你懂什么，定亲只是一个过场，我岳父岳母收了礼就表示他们完全认可了我，把我当女婿看。”
齐悦被余国庆的厚脸皮震住了：“亲还没定了，你就叫上岳父岳母了？”
“早晚都是，不差这一时半会。”余国庆见她撇嘴，嘚瑟得很，“我知道你这是嫉妒，雷军那小子在部队回不来，这中秋节礼没人送你。”
齐悦脸上的笑僵了僵，院门口就响起一道爽利的笑声：“大伙都在呢，不会是知道我要来送节礼，专门候着我吧？”
齐悦扭头看到叶英梅手里提着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花的布，下面显然是节礼。
她脸上不由得有些热，刚刚余国庆的话，叶婶子没听到吧？
若听到了，会不会误会她在责备雷军不在家，无法来送节礼？
正脸热心燥，不知如何开口解释时，余国庆伸手推搡着她上前，一边咧嘴冲叶英梅笑道：“怎敢劳烦叶姐姐送节礼，本该是悦悦给你这长辈送礼才是。”
叶英梅摆手：“没这样的道理，这节礼就该是婆家送，只是军子没在家，不能亲自来送节礼，我这心里愧疚得很。”
完了，叶婶子刚刚听到她和余国庆的话了。
深吸一口气，她想解释一下，叶英梅先一步将篮子塞给她，一脸愧疚地说道：“婶子刚收到军子的信了，他在信里说要去进修两年，婚事得往后延……”
“什么，婚期要延后？”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叶英梅的话，正是从后院赶来的余秀莲，原本看到叶英梅面露喜色，一听到婚期延后神色一下变了，脱口问道：“延后到什么时候？”
这话透着质问的语气，叶英梅脸上的愧疚更甚，张开口又说不出来。
齐悦也有些头疼，她没想到自己瞒着的事忽然被叶婶子揭破，不过这事也瞒不了多久，她回过身笑着对余秀莲道：“这事我知道，雷军前一阵写信告诉我了，他要进修两年，这两年无法休假回家，所以婚事要到延到两年后。”

第322章土包子
婚期延后的事被揭破，很快整个齐家都知道了。
叶英梅反复道歉，齐家没人为难，只是脸上的笑意多少有些勉强。
这种尴尬气氛下，叶英梅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齐老太太走到叶英梅留下的篮子前，一把掀开上面的蓝花布，露出码放整齐的方糖、米酒和月饼，分量不轻，塞满了整个篮子。
普通的中秋节礼不过是放几块自家做的月饼，顶多再搁一两斤细粮，所以齐老太太看到雷家准备的这份明显里子面子都足量的节礼面色好了一些，但依然撇了撇嘴：“原本着急要结婚是雷家，如今要延期的又是雷家，如此反复无常咱老齐家还不知怎么被人暗地里笑话，她叶英梅以为节礼多送一些咱老齐家就能认了？”
齐永福眉头一皱，张口一句话堵住她：“不认能怎样，你还准备挑唆两家退亲。”
我倒是真想将亲事搅和退了。
不过这话齐老太太也就在心里念叨一句，面上她气恼地哼了一声：“我这做奶奶的为齐悦报声不平，到你嘴里反倒成了过错了。”
“行，我不说了，我走就是了。”
丢下这句话，齐老太太甩手作势要走，但没有一个人张口挽留，她气恼交加，又没台阶下，最后气呼呼地出了院子。
留下的人一片静默，齐悦脸上扬起笑，冲大家说道：“我原本就想晚点结婚，现在延迟两年正合我心意，况且雷军得了进修的机会是好事，你们就别愁眉苦脸了。”
余秀莲满脸郁闷地嗔了她一眼：“你个心大的丫头，两年后你就19了，要是他继续往后拖呢？”
齐悦愣一瞬才反应过来：“你们……是在担心雷军变心悔婚？”
余秀莲叹了一口气，齐传宗也没说话，但他紧皱的眉头已经表明了态度。
边上余国庆直接怒了，捏着拳头道：“雷军那小子要敢变心，我揍不死他！”
“你们都胡乱猜测什么？”齐永福猛地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雷军是军人，军人绝不会失信，他跟齐悦定了亲事，就不会变！”
“这可不好说……”余国庆不服气的驳了一声，但在齐永福锐利的视线，声音越来越低。
齐悦暗叹了一口气，上前搀住老爷子的胳膊，面向爹娘认真地说道：“我赞同爷爷的话，我也相信雷军不会变心，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我等得起。”
听她说了这话，余秀莲和齐传宗心底虽依然担心，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如今除了相信雷军的信用和良心，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余国庆则在摩拳擦掌，暗下决心，等两年后雷军回家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京市某军校，正在上课的雷军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震得讲台上的讲师往他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眼。
雷军捂住了嘴，回了讲师一个歉意的眼神。
讲师略点了点头，提醒了一句：“现在是深秋，天气转冷，大家要都注意保暖，以免生病耽误课程。”
阶梯教室里，众学员齐声应了。
雷军边上的学员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他望过来，小声说道：“你打个喷嚏，讲师就拐着弯提醒大家要保暖，他可真够关心你的。你跟讲师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
最后一句，明显透着八卦气息。
雷军眼神莫名地看了对方一眼，在对方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指了指讲台边上一行字，其中“讲纪律”三个字尤为显眼，那学员噗嗤笑了：“你可真逗。”
但雷军没有逗他，指示一下后就将视线移到恢复讲课的讲师身上，腰背挺直，姿势标准得随时可以接受首长的检阅。
那学员讨了个没趣，只得偃旗息鼓，数着时间等下课。
终于，下课的铃声响起，讲师宣布下课，那学员一窜而起，如同活猴一般。
不过这会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中午十二点，正是饥肠咕噜之时，活猴的举动也不显突兀，反倒是不急不缓整理课本和笔记的雷军显得有些不同。
就在学员们争先恐后出门时，门口忽然出现一群女学员。
军校里女学员虽不少，但比之男性还是要少很多，她们这一出现，立马吸引住了所有人目光。
这些女学员青春漂亮，一身崭新的军装穿在身上英姿飒爽，尤以领头的女学员最为出色。
原本抢着出门的男学员们这会也不着急了，他们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帽，又给女学员们让了道，还有人殷勤地凑上去搭话：“倪师姐是来找倪讲师的吗？他刚刚已经走了。”
领头的女学员正是倪讲师的女儿倪霞，她是去年入校的，这群刚入学不到一月的学员为了表示尊敬，称她为师姐。
倪师姐回了搭话学员一个微笑：“我刚刚看到我爸了，我过来是来找人的。”
那学员立刻接话：“师姐你找谁，你告诉我，我给你把人叫来。”
“不麻烦你了，我看到他了，你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吧。”倪霞客气地谢绝对方，目标明确地朝着教室后排走去，那些女学员嬉嬉笑笑地拥簇在她身后。
在异性和肚子之间，知道自己没戏的男学员们大半利落地拿着饭盒走了，但还有一些不甘心的以及八卦属性强的男学员们则留了下来，目光随着倪霞的身形移动。
课堂上与雷军搭过话的活猴学员便是属于八卦属性强的，他名叫侯宝，不过大伙更乐意叫他的外号活猴，只因他外形和性格都活脱脱一只闲不住的猴子，在一众严肃的军官学员中是个奇葩。
如今侯奇葩看着倪霞朝后排走，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发出诡异的亮光，他猛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雷军你快点，不是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嘛。”
雷军将课堂上记得粗略的笔记刚补充完整，就听到侯宝的喊声，他有些疑惑地抬头，但目光却没有与侯宝对上，因为他身前出现了一群女学员挡住了他的视线。
当先的女学员两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又完美地挡住了座位左侧的出道。
雷军猜到对方或许是要占他这个位置，他利落地收拢课本和笔记，抬脚往另一侧座位出口走去。
倪霞含笑望着他，本想让他先开口，谁想这呆子却一言不发地避开她，脸上笑容一滞，立马放弃之前的打算，张口叫住他：“雷军师弟，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雷军脚步一顿，回过头眼底透着疑惑：“你是谁？要找我帮什么忙？”
他居然不认识她！
倪霞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你这呆子，倪姐在你们正式入学那天作为优秀学员上台致辞，你不会忘了吧？”倪霞身后的女学员指责道。
雷军闻言目光落在倪霞身上，发现还是没有印象，他平淡地说了声：“抱歉。”
那些女学员们听他道了歉，只当他这是记起来了，面上不由得带出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来。
但倪霞却不这么想，因为她从他的眼里没看到一丝熟悉，有的只有陌生和疏离，倪霞心里不由得赌了一口气，她朝他伸手右手，脸上扬起笑：“认识一下，我叫倪霞，75级研修一班。”
女子白皙的手被绿色军装衬得格外娇嫩和细滑，那群没有离开的男学员看得眼睛都发直，恨不得立刻替了雷军将那只柔荑握在手里，再看向雷军的目光就透着羡慕嫉妒恨了。
但雷军却没有伸手，倪霞的手就僵在半空，那群女学员气坏了，其中一高颧骨的女学员张口刻薄道：“土包子，你懂不懂礼貌，还是说你连握手的礼节都不会吧？”

第323章眼光好
高颧骨女学员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倪霞脸色一变，转头就要斥责开口之人，却在这一刻看到雷军抬起了手，心底生出一股喜意，到了口边的话顺势一改：“洪兰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76级研修班雷军。”
雷军并没有去握对方的手，抬手齐眉行个军礼，张口拒绝道：“我还有事，你们要帮忙请找别人。”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雷军说完这话，直接从座位的一侧出去，大步朝外走。
“雷军你等等！”
倪霞反应过来，追赶过去，但她一米六的个子如何赶得上雷军的大长腿，等她追出教室，雷军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倪霞有背景，模样好，成绩优异，有着军校的一枝花，无数未婚男学员的梦中情人，寻常人都不能得她一句话，但现在却有人直接拒了她的请求。
震惊，错愕，都无法形容倪霞和在场其他男女学员的心情。
“倪姐，那土包子不识抬举，咱以后别再理他了。”高颧骨女学员追到倪霞身后，愤愤不平的说道。
“对，倪师姐有什么事，我们都很乐意帮忙。”男学员们看到了机会，立马凑上前殷勤地说道。
本就心情不虞的倪霞，一左一右两个声音如同蜜蜂一般烦人，但她一贯的好脾气也会也没破功，她转过头心平气和对高颧骨女学员道：“咱是来向人请教的，你叫人土包子，是人都得生气，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高颧骨女学员顿时一脸愧疚：“倪姐，都怪我脾气不好。”
倪霞不在意地摆手，而后冲那些又要自荐帮忙的男学员们道：“多谢大家的好意。我过来找雷军，是听闻他枪法百发百中，所以特意来向他请教的。”
这话一出，从各个军区选调出来的优秀学员立马表示不服，扬言要跟雷军比试一番。
恰巧的事，下午训练课程便是射击，期盼赢得军校之花芳心的男学员们摩拳擦掌，准备给雷军一个难忘的教训。
活猴看了全程的热闹，心满意足地去了食堂，意外地看到据说有事要忙的某人正坐在食堂角落不急不缓地吃饭。
活猴拿着饭盒就坐到雷军对面，两眼盯着他好一会都不带眨眼的，雷军又不是真的木头，怎会察觉不到？
他吃下最后一口饭，而后抬头问他：“有事吗？”
“有事。”活猴点头，他本要跟他说教室里的事，不过现在改变了主意，瞄了眼他的饭盒，又扫了眼腕上的手表，“我刚刚看了一下，我来的时候你剩下不到半盒饭，但花了五分钟才吃完，就你这吃饭速度真是从基层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的？”
雷军觉得这人有些好奇心过剩，还有些鼓噪，但想着同住一个宿舍，关系不能处得太差，就耐着性子回道：“没有要紧事，自然可以吃得慢些，对肠胃好。”
他的小姑娘每次来信都叮嘱他有时间时吃饭一定要细嚼慢咽，他花了好几个月才养成了习惯，而他的肠胃也真的比以往好上不少。
活猴听了他这回答，惊愕地上下打量他：“之前军花请你帮忙不是要紧事吗？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机会？”
雷军刚刚也是好意劝说舍友要保养肠胃，不料对方全然领会不到点上，扯一些有的没的，他的耐心彻底耗尽，直接拿起饭盒，起身就走。
“喂，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军花是谁？”
“军花就是倪霞啊，刚刚在教室里要跟你握手却被你拒了的师姐。”
“喂，你的腿怎么这么长，我追不上，你能不能慢点。”
活猴一路追赶，一路话痨，追着他回了宿舍，气有些喘，脑门上冒汗。
雷军却干爽得很，从柜子里拿出纸笔坐于书桌前。
“你这是要写信？”活猴又生出好奇心，凑过去问道，“给家里的信……诶，你挡什么呀，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雷军将信纸扣住，猛地抬头，嬉笑抱怨的活猴心底登时一颤，双手举起倒退：“我错了，我退后，你别用杀死敌人的目光看着我，毕竟咱是舍友，是同学，不是敌人撒……”
“活猴，你在叨叨个没完，我们就把你丢出去。”躺在床上午休的舍友翻过身，怒目威胁活猴。
惹了众怒的活猴一脸委屈：“你们这样会失去我的。”
舍友摩拳擦掌要动手，活猴立马跳到门外：“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不过等到下午你们就会知道，失去我后你们错失了多少宝贵信息。”
宿舍里的人谁也没有把活猴的话当真，其中也包括低头给齐悦写信的雷军。
到了军校后，除了忙得没有一点时间，雷军每天都会给齐悦写信。
文字写得不多，有时只是零星几句话，但给齐悦写信的时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好似正在跟齐悦对话一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心情愉悦。
这样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下午的训练场上。
不少学员看他的目光不太对劲，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就连场外忽然来了一些女学员围观，他也没察觉。
或许是察觉了，只是将之当作不需要关注的事物给忽略掉了。
手握住枪后，所有无关的事物都被排除掉了，眼里只有远处的靶子，耳朵里只听得见风的声音，大脑里飞速地计算着，调整枪口的角度，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嘭嘭嘭——
不过十秒，十声过后，雷军停止射击，起身静待报数。
而其他的学员不过才打出两三枪，那些有心跟雷军比试的学员，瞅见他起身的动作不由得发急，而这心态一乱，接下来的枪声也就乱了，发挥一次不如一次。
当然也有乱了一瞬又重新绷住心态的，射完十发后起身后转头看向雷军，眼底透出不屑。
那么短的时间连续射击，他就不信雷军真能十发都射中环心，怕是知道了军花在外面观看有意卖弄而已。
只要雷军有一枪未中十环，他就赢了，因为他保证自己刚刚射击时没有一点失误。
雷军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侧头发现对方与他只相隔一人，是班中颇为活跃的一名学员，大约是姓宋。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往跟他没有交集，雷军便平淡的收回视线。
但他这番若无其事的模样，落在那宋学员眼中就是挑衅了，宋学员面上露出恼怒，正要开口，右侧的学员唰地起身，阻挡在两人之间。
恰这时，所有学员射击结束，记分员们跑步到对面，查看靶上环数。
场外后方等得无聊的女学员们终于提起了情绪，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这一届谁会是枪王？”
“据说宋明宋师弟在XX军区时就有枪王之称，这次肯定是宋师弟获胜。”
“但倪姐更看好那叫雷军的。”一女学员偏头问倪霞，“倪姐你觉得这次雷军能胜出吗？”
倪霞在军校有背景，提前获知了这届学员的资料，所以对雷军生出了一丝兴趣，所以才会在中午去找他，谁想却被拒了。
便是她脾气再好，也难免心里不痛快，听闻他们下午有射击训练，便带着人过来观看，她想看看雷军是不是真的有资料上写的那般优秀。
不过，在看到雷军匆忙射击后，她的眼里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所以在同伴出声问她后，她淡声说道：“射击要稳，雷师弟这次……”
“雷军，十发都中环心，得分一百！”
场上记分员忽然提声报分，将倪霞未说完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边上女学员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崇拜地嚷道：“倪姐，你眼光真好，真是雷军胜了！”
倪霞：“……”

第324章拭目以待
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枪法，最完美的分数，这一轮自然雷军获胜。
与雷军隔了一人的宋明，听到记分员报出自己分数也是一百时没有半分高兴，反倒将攥紧了拳头。
等到所有学员的分数报完，指导员特别表扬雷军与他之时，宋明忽然举手打断：“指导员，我建议一会进行移动靶射击，而后再做综合计分。”
说这话时，宋明目光往雷军的方向扫了一眼。
雷军仿若未觉，保持站姿纹丝不动。
四十来岁的指导员，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讲话被打断他也没生气，反倒赞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有好胜心是好事。我同意你进行移动靶射击比试的建议，不过固定靶的分数已经记录完毕，这移动靶也单独计分。”顿了顿，他向宋明征询，“宋明学员你觉得如何？”
宋明便是再狂妄，在指导员这番话下也只得同意，只是神色绷紧着，眼底透出一丝不甘。
但很快又振奋起来，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度高很多，他自信在移动靶射击上没人能胜过他，雷军也不行，只要他一会在移动靶上胜了雷军，在众人的心里他就是胜出者，是当之无愧的枪王！
“倪姐，他们这是要进行移动靶比试？”
看到场地上的变化，看到有小战士举着靶牌跳入壕沟中，后方观看的女学员们很是惊讶，倪霞身边的同伴抓住她的胳膊兴奋地问道：“倪姐，你觉得这次谁能胜出？”
“会不会还是倪姐你看好的雷军？”
倪霞微笑，张开口还未出声，已经有人开始反驳：“不可能，宋明在xx军区移动靶射击成绩是出了名的，没人超过他。”
“刚刚固定靶射击之前，你也说宋明能胜出，但他输了，所以啊，他之前得意不过是没有遇到对手而已。”
“谁说固定靶宋明输了？明明是一样的分数，他和雷军平分好不好！”
“分数一样，但倪姐看好的雷军明显射击速度要快很多，谁胜谁负不是显然易见的事吗？”
两方人之间的讨论越发充满火药味，本想置身事外的倪霞也被牵扯进来。
什么叫我看好的雷军？
倪霞脸上有些燥，两方人已经将问题重新摆在她面前。
“倪姐，你说他们两个谁能胜出？”
倪霞不想回答，但十来双眼睛盯着她，显然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她只得斟酌着说道：“从刚刚的固定靶比试中可以看出宋明和雷军的枪法都很好，不过移动靶难度系数明显加强，谁胜谁负……我还真猜不出。”顿了顿她补充道，“毕竟我也是今天才与雷军师弟见过一面，对他并不熟悉。”
女学员们闻言很是失望，原来倪霞也无法预测啊。
不过有人从倪霞补充的那一句话里觉察到一些信息，促狭地问她：“你只说跟雷军师弟不熟悉，没说宋明……莫非你早就跟宋明熟悉？”
倪霞刚刚说话时也没多想，如今被人猜出来，也没作遮掩，大方地点头：“我们一个院里长大的，算是熟悉吧。”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哦”了一声，尾音拉长，意味深长。
倪霞脸上有些热，忙说道：“你们别多想，我跟宋明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这话一落，隔着百十米的场地，宋明忽然转头望向她，女学员的起哄声更加响亮，更有人高喊：“宋明师弟，倪师姐来给你加油，你一定要赢哦！”
宋明眼神一下子温柔起来，他冲倪霞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倪霞回了他一个微笑，但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那道沉默的背影。
那背影如松，如傲然在山巅之上，似乎任何赞扬、挑衅和嘲讽都无法让他有一丝变化。
他是笃定自己能赢所以从容淡定，还是因为他只是根木头，性子太闷？
原本倪霞只因为他高超的枪法而生出向他讨教的兴趣，但如今，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感兴趣。
而接下来的比试，他可千万别让她失望才好。
雷军敏锐地感知到有一道视线盯着他的后背，眉头动了一下，但随着指导员高声“预备”，他将所有的干扰事物排除大脑之外。
卧倒，架枪，观看靶位，大脑飞快地计算靶位移动的速度，迅速调整枪口角度，利落扣动扳机——
嘭！
子弹射中靶位，巨大的冲击让壕沟中持靶的战士身体一晃，他来不及查看上面的环数，又一颗子弹射中靶子，嘭的一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小战士骂了声mmp，收了靶子蹲沟里。
宋明紧追着射出一枪后，偏头朝雷军抬起下巴，姿态嚣张。
学员们的位置按照刚刚固定靶的成绩重新排位，所以雷军排在第一，而宋明紧挨着，两人同时测试。
宋明挑衅的动作如此明显，站在他们背后的指导员摇头失笑，却也没有制止。
良性竞争嘛，多多益善。
宋明确实是故意挑衅的，他就不信雷军这次还跟之前一样对他不屑一顾，但结果是雷军依旧没有看他一眼，却飞快击中了另一块移动靶。
宋明脸色微变，立马低头重新瞄准目标，但枪声接连在他耳边响起，嘭嘭嘭——
他的心态波动了，他想要追赶，但慢了一瞬就慢了一步，而后步步滞后，越滞后越不甘，越不甘越急躁，匆忙间扣动扳机，子弹飞射出去，将将擦中靶子，却是在环外。
脸色一下子变了，宋明猜到自己十有八九会输掉这场比试。
但还剩最后三枪，他没有放弃，调整心态重新瞄准射击，这三枪都在环内，若不出意外每一枪都在七分以上，他缓缓吐了一口气，站立起身。
指导员冲他点头：“整体把控不错，心态有待加强。”
“多谢指导员的教导，以后我会注意。”宋明真诚地感谢指导员，而后目光看向雷军。
让他憋屈的是，雷军目不斜视，连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一丝变化，他都得怀疑自己身边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根木头。
但想到自己可能会输给一根木头，宋明心情更郁结了，抱着仅剩的希望他目光急切地看向记分员。
记分员很快统计好分数，亮出了白板，上面两行字——
“雷军，98分
宋明，75分”
这成绩一出，宋明脸都黑了，十发子弹，雷军得到98分，意味着他至少有八枪射中了环心，甚至可能是九枪，这样的成绩便是他最完美的状态也达不到。
他输了，彻底的输了。
周围是一片喝彩声，以往这些喝彩是别人给予他的，但现在被喝彩的对象换了人，宋明脸色发白，就连指导员夸赞他的成绩出色也变成了嘲讽。
呵，比人差了二十多分的出色算哪门子的出色？
雷军看到身旁之人气息变化，扭过头看到对方脸色发白，一副遭受羞辱的模样，心底有些无奈。
真是太年轻，这点打击都接受不了。
想着以后得同窗两年，未来也可能成为战友，雷军友好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宋明下意识地报出自己年纪，旋即反应过来，羞恼地打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雷军先一步收回了手，嘴角扯了扯：“我二十八，你觉得你三年后能超越我吗？”
原本沮丧的宋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他比雷军年轻三岁了！
抬起下巴，他朝他发出挑战：“三年后，不，只要两年我就能超过你，结业时咱重新比试！”
雷军最不怕的就是挑战了，他点头：“拭目以待。”

第325章好感
当天，雷军在移动靶射击比试打出了十发98分的成绩，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整个军校，无数学员跑来看这位新的枪王，倪霞夹在其中就不那么显眼了。
不过，她也因此没能在当天找到跟他说话的机会。
雷军没有料到军校的学员会这么热情，也没料到他们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也没有退缩，往常他还在部队时少有人敢跟他说话的，只祁阳是个例外。
但现在这一招失效了，莫非军校的学员胆子都很大？还是他眼神的杀伤力减弱了？
此时雷军不知道的是他面无表情时有些凶，但吓得人不敢接近的主要原因是他眉下那道凶煞如蜈蚣的伤疤，但半年前齐悦就找黄医生给他配了膏药祛疤，如今他额角伤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这眼神的杀伤力顿时弱了一半。
加上学员们对他的枪法很是崇拜，就算受了冷脸也想要知道他用枪如神的技巧，没得答案之前自然不会轻易散去。
雷军只得一次次跟前来讨教的同学说道：“我所用的技巧，教官都就有教。你们只要记住教官教授的要点，多练习就行。”
听到他这回答，有人若有所悟，有人却不太满意：“我们都记得要点，但射击是满不是那么回事，十枪有三枪击中移动靶子就很不错了。”
雷军望了眼提出异议的学员，淡声回道：“知道与做到之间差的是练习，是汗水。”还有鲜血，这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早就发现，军校中的学员大多很年轻，虽是各部队中的佼佼者，但参与过战争的几近于无，他们没有经历过血的洗礼，有些话他便是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不过他的话还是让学员们得到了启发，纷纷开口道谢，也表示以后向他学习勤加练习。
雷军略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从人群包围中走出来。
他快步走向宿舍，这次没人再拦着他提问，却有很多人朝他点头致意，与他之前一个月的安静的军校生涯截然相反。
外部的环境变化并不会对他的心态产生影响，如今他急着回宿舍取信，想要赶在校门关闭前将信投递出去。
除了节假日，军校大门只有在傍晚开放一个半小时，刚刚在训练场已经耽搁了半个小时，他得抓紧时间。
“雷军师弟，请你等一下。”
但他走到宿舍门前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雷军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转过身冷淡地面向来人问道：“你有事吗？”
倪霞原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甩开同伴追赶他，但他转过身与她目光相对时，倪霞的心跳猛地快了一瞬，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她对他有些好感，不多，但足够她稍稍放下矜持。
身后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她清丽的脸上扬起笑容：“雷军师弟，我刚刚有看你射击，你的表现比你的推荐报告更出色。”
雷军眉头微动，他的推荐报告应该只有校领导能看到，眼前这个只比他高一届的女学员能看到报告，说明她的身份背景不简单。
这是大脑下意识做的分析，不过也仅此而已，他略点了点头：“你若没什么事，我进宿舍了。”
说这话，伸手推宿舍门。
倪霞滞了一瞬，但有着今天中午在教室里的冷遇，她很快反应过来，雷军怕是一个不喜欢客套之人。
这样更合她的口味。
嘴角重新扬起笑容，赶在他进门的前一瞬说道：“我先请你有空的时候指点我的枪法，可以吗？”
这样的请求，刚刚在训练场上时雷军就收到很多，他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学员而特殊对待，回过头婉拒道：“抱歉，我有空的时候少。”
便是军校，枪支弹药都是限定的，并不是你想训练就可以的，眼前的女学员或许有些关系，但他并不想惹来非议。
男学员们听到他拒绝，多半偃旗息鼓，但倪霞不是他们，她没有放弃：“周末，或者假期，只要你有时间我都行。”
雷军的眉头少见地皱了一下，他直接拒绝道：“我们不是同级，不在一块训练，你的请求我无法答应。”在她开口欲要说话时，他又冷淡道，“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办，就不多留你了。”
说完，直接进了宿舍，半分钟后又出来，从她身边越过时连眼神都没有飘过来。
倪霞怔在原地，就是中午那场冷遇也没有此刻带给她的难堪她，她的脸又热又燥。
“倪霞，你怎么在这？”宋明肩上搭着湿透的军装，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望见倪霞时眼底露出笑意，“你是来找我的吗？”
倪霞转过身看到宋明，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不答反问：“你现在才回来？”
“嗯，刚刚去找教官探讨了一下。”宋明没有发现倪霞的异常，兴致勃勃地与她保证，“倪霞，你等我两年，到时我一定给你再赢一个枪王回来。”
听到枪王二字，倪霞第一时间想起了雷军那张冷脸，她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你要争取枪王是你的事，不要什么都跟我扯上关系。”
宋明愣了一下：“倪霞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失望吗？
她只对自己失望。
倪霞摇头：“没有的事，你已经很出色了。我想起我还有件事没办，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说话就转身离开。
宋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连离开的借口都找得那么敷衍，她怕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他不知不觉中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边上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女人心海底针，你猜不出来的，还不如追上去问她，趁着她还没走远。”
宋明白了好友一眼：“明知道她不想说，我要是去追问，她不得更烦我。”
说着又忍不住摇头：“在大院的时候，她明明喜欢跟着我后头跑，怎么年纪长了，心思也长了。”
“哦，青梅竹马啊。”好友揶揄，“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可以一定要请我。”
宋明忍不住笑着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了，你别张口往外说。”
好友挨了一拳要吐血，他根本没准备往外说好不好。
……
雷军赶在校门关闭的最后一分钟进了门，心头松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就被舍友热情的拥住，活猴拿着一个装满饭菜的饭盒给他：“猜你赶不回来吃饭，我给你打了饭回来，感动不感动？”
饭菜还有一丝热气，雷军心里涌出一丝暖意，他握拳在活猴肩上轻砸了一下：“多谢。”
活猴夸张地哎呦痛呼：“你的感谢就是要捶死人吗？以后我再不给你打饭了。”
“你不打正好，把这机会让给我们。”舍友凑趣。
“不行，誓死扞卫我第一小弟的地位。”
活猴紧张地抱紧饭盒，却被舍友围过去一阵捶打，活猴夸张地喊疼呼救，艰难地蹿出来躲到雷军身后，八人的宿舍顿时闹成一团。
男人们的友谊来得很快，有时可能是比试一场由此惺惺相惜，有时就是混战一场拉近距离，比如眼前这301宿舍。
雷军最后吃上晚饭已经是半小时后了，饭菜凉了，且在打闹中被撒了一半。
他也没介意，拿起筷子不急不缓地扒饭。
“雷哥，饭菜冷了，就着点热水吃，免得肠胃不适。”活猴以第一小弟的身份殷勤地给递热水。
其他舍友或拿出留作宵夜的馒头，或是家人探望带来的鸡蛋咸菜等物，一下子就让雷军的饭盒堆满了。

第326章扯皮
齐悦收到雷军自军校发出的信时，中秋已经过去，村中社员们连同大小孩子都在田里忙碌。
大人们收割，打谷。
半大小子帮着将打下的稻谷摊在竹编的席子上晾晒。
更小的孩子则在收割完了的稻田里拾捡落下的谷穗，俗称捡漏。
今年风调雨顺，水稻收成不错，村委商议后大手一挥，表示孩子们拾捡的谷穗不用上交，社员们顿时喜上眉梢，将家里只要能走路的孩子都赶到田里去捡漏。
牛根也被齐老太太哄着去捡稻穗，齐悦嘱咐齐明明带好他，又嘱咐他们不要跟别的孩子起冲突。
齐明明拍着胸膛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牛根。”
齐悦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放行了，自己则跟着爹娘去仅剩的一块承包田割稻。
养过禾花鱼的承包田放水后晾晒的时间不够，地面潮湿了些，漏下的谷穗比别的田要多些，且饱满度也比别的田强三分，所以孩子们尤其喜欢上承包里捡漏。
不过这人一多，矛盾就出来了。
“这是我家承包的田，你们不许来我家田里捡漏。”
“什么你家的田？都是队里的田，大队长都同意让我们来捡漏，你凭什么不让？”
“不让就不让，我爹说了这是我家的田，你们都出去！”
争吵没结果就变成了推搡，而后变成打架，哭声响了起来，引来各自的家人。
齐悦身为承包组组长也被叫了去解决纠纷，看到没有自家那对小的，她暗松了一口气，等到听闻了事情原委，一时间哭笑不得。
一亩田里顶多能捡漏五六斤稻谷，还是未晒干的，却闹得两方对立起来，实在是小题大做。
不过别人显然跟她的想法不同，村长郑重地问她：“齐组长，你觉得这事怎么处理？”
对上四方的目光，齐悦忽然意识到这虽是个小问题，但涉及到公私之间的关系，微妙得很。
但以她承包组组长的身份，她该维护组员们的利益，但组员的比例在村里毕竟占得太少，若过于斤斤计较，怕是引来大多数村民的反感和排斥。
好吧，其实村里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得村头村尾都能听见，甚至可能闹得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沉吟一会，她开口说道：“村里一共有八户人家承包了60亩水田，田里的水稻收成需要上交队里统一分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承包田的产出该归属整个大队。”
她这话一出，承包组员们脸上难掩失望，却也没有提出异议，毕竟之前是她一力推动水田承包养鱼才有现在鱼稻双丰收，组员们心里都记着她的好，对她的话也格外听从。
其他村民都面露喜色，但齐悦接下来转了话音：“不过承包水田里的水稻产出明显比其他田地高出一成，这些都是承包组员们静心打理的结果。”
如今田里收割将近完成，养鱼的田与普通水田收成的差异大伙自然都看出来了，何止是一成，有些打理好的鱼田如袁家，稻谷产量直接高出两成，让人又惊又叹。
不过大家也没眼红，因为这些多出来的粮食最后都会分润到每家每户，所以这些天的劳作虽辛苦，但社员们的积极性都比往年来得高。
所以，听到齐悦这话，承包组员们都挺直了胸膛，眼里隐含着骄傲，其他社员们也纷纷点头。
不过好占便宜也是人的天性，很快有人仗着年长冲齐悦道：“齐家大丫头，你的话我们大伙都赞同，也感谢承包组员做出的贡献，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承包田里漏下的稻穗是大队的，那整个队里的孩子都可以去拾捡。”
这话颇有些不要脸面，但大多数社员们都保持缄默。
承包组员面露气愤，其中一人冲齐悦道：“不过三五斤的稻谷，得了也发不了财买不了棺材，他们不要脸就让他们捡去！”
这话说得刻薄，引来一片骂声。村长暗自摇头，示意齐悦压制一下。
齐悦嘴角抽了一下，就她这年纪，人家都当着她面喊小丫头，她能弹压住谁？
难道要她压着她的组员们自认吃亏？
不过她也实在烦了那些倚老卖老之人，提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就是说破天去，这承包田也是队里的，田里漏下的稻穗谁都可以捡。”
齐悦点头：“承包田是队里的，田里产出也是队里的。”
她这基调一出，那些叫嚣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还有人夸赞：“还是齐组长明白事理，不愧是村里读书最多的女娃崽。”
赶过来的齐老太太听到这话差点呕血，她冲过去想要齐悦改口，齐永福一把拦住她：“你安静待着。”
“你要我怎么安静，眼看着齐悦那丫头败家吗？一亩田能捡出五六斤稻谷，咱家承包了15亩就是八九十斤稻谷，得合七八块钱呢！”
齐永福皱眉：“齐悦缺了你七八块钱的零花？”
想到齐悦前几天给她的一百块，齐老太太有些心虚，又很快仰起头：“一码归一码，再说也没谁会嫌钱多得烧手。”
这边齐老太太因这七八块钱跟齐永福争吵不休，齐悦那边含着笑与村长道：“半年前我们承包组跟村里签订承包合同，其中一条便是收割时若产量低于队里其他田亩的均产量，那承包组则自掏腰包补上缺少的那部分，是也不是？”
村长点头：“是有这一条。”
齐悦笑了起来：“反之也是成立的，承包田多出的产量该直接归于承包组员，毕竟毛主席也说过多劳多得。”
村长直接愣住，有“反之”这一条吗？
承包组员识字的不多，逐一看过条款的更少，但合同是齐悦拟定的，听她这话，承包组员们顿时高兴起来。
齐老太太立马忘了刚刚自己还在骂齐悦败家，直接夸赞起来：“悦丫头总算精明一回，不愧是我的血脉。”
但齐永福却皱起了眉头。
果然，下一秒其他社员闹腾起来。
“这样不公平，都是队里的田，他们凭什么直接拿走多出的那部分？”
“之前他们卖禾花鱼的钱没归到队里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多出一成的稻谷还想拿走就太过分了！”
“齐家丫头，你还是文化人，这样不讲理的事可不能做。”
社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仗着身份挤兑齐悦。
齐悦还未回应，齐老太太怒了，冲过去对喷：“什么叫不讲理？你们告诉老娘，那些承包田里产出的鱼是你们养的？还是多得的稻谷是你们种的？”
齐老太太的厉害村里人都是知道的，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也只是皱眉擦掉，一边反驳：“齐婶娘你这话太过偏颇，毕竟那些田都是队里的……”
齐老太太不等对方说完就直接呸了一口：“你家的自留地也是队里的，那老娘去你家自留地掰玉米你让不让？”
“你胡搅蛮缠，自留地是分到各家各户的！”
“承包田也是承包到户，怎么就要算到队里，你家自留地就能全拢进自家？我看你才是胡搅蛮缠！”
眼看那名社员被齐老太太喷得说出话，其他人立即应援：“承包与自留地根本不是一回事，齐婶娘你别混淆概念。”
“到底是老娘混淆概念，还是你们这群孙子占便宜没够？当心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齐老太太一个人舌战十几名社员，完全不落不落下风，看得齐悦很是佩服。
不过争吵到最后也变成了扯皮，没完没了。

第327章多劳多得
齐悦直接撇开那些人，与村长道：“不管合同条约上如何写的，但承包组员给队里带来了额外的收成，这一点村长不否认吧？”
村长心里还琢磨着回村委翻看合同条款，听到齐悦这话下意识点头：“承包组的贡献大伙都看在眼里，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
齐悦脸上笑容加深：“咱队里得将就公平，不过大伙的意见也得考虑。不如这样吧，把承包组多产出的稻谷折算成工分给组员，你看这方案可行？”
多产出的稻谷折算成工分，这跟直接拿粮食有区别吗？
村长心里嘀咕着，不过是从粮食最后倒换成钱了而已。
但村民却没有算明白，只当他们没有直接拿粮就是赚了，纷纷赞同这方案。
村长想要跟大伙说明白，但被齐永福的目光一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他也不准备占承包组的便宜，既然他们都同意，事后就算算明白了，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这场无休止的争吵终于结束，社员们觉得自己已经占了大便宜了，也乐意退半步，让承包组员家里的孩子先进承包田捡漏一天，然后才允许别家孩子进去。
不过等到秋收结束，又上交完公余粮，之后按工分分配粮食与发钱时又闹将起来，因为社员们一看承包组分得了足量的粮食还多拿了钱就心里不平衡，又醒悟过来前一阵闹那一场根本没有占到便宜。
眼热又觉得自己吃亏的社员们围住村干部，要求他们给说法。
村长直接黑了脸，敲着桌子吼道：“你们要什么说法？当初用粮食换工分的方案，不是你们自己亲口答应的吗？”
“我们这不是没算明白其中的关窍嘛，但村长你肯定是明白的，却没有跟我们说明，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村长能地道吗？他自己也是承包组里的，肯定得让自己合适。”
一声声指责，村长差点吐血，跟他们解释公平分配多劳多得，人根本不听，只说他以权谋私，闹得村委破旧房子差点掀了房顶。
齐悦和齐永福赶到村委，就看到村长与会计被人逼到墙角，声音喊得嘶哑都没能让那些闹事的社员退走。
“你们在干什么！”
齐永福一声怒喝，声如洪钟，圆瞪的双眼自带煞气，正闹腾着社员一下子消了声，缩了脖子，给他让了路。
“齐队长您老来了。”村长和会计如见到救星一般，激动地扑过去。
这半年老队长退居幕后，村长和会计才发现工作难做。就如眼前这事，若是换成老队长顶头，没人敢闹到村委来。
就如此刻，社员们小心翼翼地跟齐队长陈述：“我们没干什么，就是想要村委给个说法，为什么承包组分得的钱粮都多，这不公平……”
齐永福张口截断他：“我也是承包组的，你们是不是也要指责我以权谋私？”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社员。
那名社员连连摇头：“我没这么说过，齐队长你误会了。”
其他社员纷纷表示齐队长一向公正，这分配是村长定下来的，齐队长身体不好，以后还是不要操心村里的事，安心养病要紧。
“你们都要掀翻村委了，我这当大队长还怎么安心养病？”
齐永福一句话将社员们的或真或假的关心全给堵回去，喘了口气，他沉声说道：“我也不跟你们扯有的没的，我来村委就是表明一个态度，村委的钱粮分配本队长都清楚，也都赞同，他们做得公平公正，没有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他这态度一出，闹事的社员心底的不甘都表现在脸上，却不敢吐一个字，只相互之间对视着，想要有人能打头挑战齐队长的权威。
奈何没有一个人冒头。
“你们还赖在这干什么？”齐永福瞪眼轰赶。
眼见再不说，就再没有机会说了，最混不吝的胡三跳出来：“大队长，承包组的也太占便宜了……”
齐永福脸一黑，胡三的声音一下弱了下去。
“爷爷，让我跟他们说说。”齐悦轻扯了齐永福的袖子一下，齐永福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见齐悦坚持，终是退后一步。
社员们见齐永福一退后，胆气又上来了，冲着齐悦嚷道：“齐丫……组长，承包组多产的粮食换成工分是你提出来的，你这可不太地道。”
“地道不地道，其实大伙心里有杆秤，咱也别扯这些没用的，毕竟我爷爷已经表明态度站在村委这边。”齐悦将齐永福一祭出来，社员们郁闷了，又见大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显然是要给她撑腰，社员们只得憋屈地认了。
齐悦满意了，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我知道大伙儿现在心里不痛快，是因为没有得到承包的好处。”
“但自明年开始，队里所有的水田都会放开让大伙承包，我提议除了咱队里需要上交粮站的公余粮，余下多少粮食都归各家各户，得多得少全看大伙儿侍弄田地的本事和劳作，这也符合毛主席所说的多劳多得。”
她这建议一出，那些社员直接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谁没有说话。
齐永福却是率先开口，一开口就训斥：“你这是胡闹！咱是公社，是集体所有制，不是以往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
“爷爷，咱也没说不是集体所有制啊。”
“橘子林和油茶林还是集体劳作，承包到户的水田也还是归公社归队里所有，不过是换了一种劳作模式，提高大伙的劳动积极性，提高粮食产量而已。”
“咱承包组的粮食亩产量比队里的提高里一成有余，就是最好的实证。”
社员们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听到承包组的产量顿时顾不得了，纷纷开口道：“齐组长的这法子不错，我赞同。”
“我也赞同，什么都比不过吃饱饭来得重要。”
齐永福脸一沉，那些赞同的声音一下子弱了。
“齐队长，我觉得大侄女这法子或许可行，毕竟今年承包组的成绩摆着这。”村长上前劝了一句。
齐永福瞪眼：“你说得轻巧，这事若是被人报到镇里，报到县里去，谁来摆平上面的责难？”
村长被问住，那些社员反倒开始支持他：“咱今年承包养鱼不也没被上面发现吗？”
“几家几户的承包养鱼跟全队承包能一样吗？”齐永福扫了说话之人一眼。
那人姓黄，黄姓在村里有十几户，自觉自己底气足，梗着脖子说道：“能有多大差别，不都是一个瞒嘛，咱跟村里都说好了，谁也不许往外透一个字，上面就没人会知道咱队里的事。”
黄社员一鼓作气地说完了才猛地觉得脖子发凉，他忍不住低头缩脖子，做好了被训斥的打算。
但等了三秒，依然没有等到训斥，他偷偷抬头看齐永福的神色，惊奇地发现大队长的脸上居然没有怒色，反倒冲他扯了扯唇角，好似在笑。
从未见过大队长笑过的黄社员惊得脸一白，声音都哆嗦了：“大队长我刚刚浑说的，您当没听见行吗？”
齐悦看到别吓得快要跪下的社员，有些哭笑不得，拉了拉齐永福的袖子，假意道：“爷爷您就算是队长，是长辈，也不能不让别人发表意见，我觉得黄四叔刚刚的话也有道理，只要大家做得隐秘些，瞒得紧些，上面不会发现的。”
“对对对，齐组长说得对，咱都保密，谁要是泄密，咱将他赶出队里。”黄社员忙点头，其他社员也开口赞同。
齐永福似被大伙逼住了，过了好一会才皱着眉道：“既然是你们大伙的意见，那就举行社员大会，若是大会上所有社员都赞同，我也拦不住。”

第328章给我留点面子
社员大会一片闹腾，却不是不同意承包方案，而是各家各户在争夺队里最好的水田，毕竟谁都知道水田的肥沃程度直接影响水稻的产量。
那些家里劳动力少的人家，卖可怜要求分好田。
劳动力多的人家，仗着人多嘴多也抢夺，尤其争抢今年养了鱼的那60亩田，承包组员们自然不干，几方人吵得热火朝天。
齐永福吼了一句：“你们再继续闹个不停，这田不分了，大家都吃大锅饭得了！”
社员们缩了头，停了争吵，而后村干部才开始按照人口以及公平的原则划分田亩。
不过村里还留了小部分田没有分下去，这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且以后谁家添了人口也有余地。
期间虽还有些争吵，但被村干部一唬一哄，终于还是顺利将水田都分了下去。
往年秋收之后，社员们就进入懒散的状态，但这田一分，大伙的热情就被调了起来，推着犁翻田，而后撒上油菜或者萝卜种子，这样既能给冬天添道菜，也能在来年春天当作肥料沤入田里。
这一番忙碌下来，就到了十一月，天气转寒。
齐悦一共收到了雷军从军校寄来的三封信，每封信里跟她说着军校的琐碎事，最后都会问她一句最近忙不忙？
开始她没多想，但接连几封信都在结尾问同样一句话，心中有疑，便去信问他：“有空如何？”
去信之后，雷军回得飞快，与以往一沓信纸相比，这次回信只有一张纸——
“我入校三个月了，一个宿舍住八人，只有我没有家属探望……”
看到“家属”二字，齐悦差点将口中的水喷出，她艰难咽下，用力咳了两声，却止不住面红耳赤。
扭头飞快地看向门口，门外齐明明和牛根在嬉闹，应该，她暗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冲他们说道：“我要午休，你们去院子里玩。”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就关上了房门，但齐明明嬉笑的声音却从门缝里传进来：“大姐肯定是偷偷在看姐夫的信，她害羞了。”
“知道你大姐在看信，你们凑什么热闹？”余秀莲轰赶两小的。
齐悦耳尖都红了，将信纸盖在脸上，等门外完全没有动静才重新看信。
“……你若有空，来京市看我可好？
军校附近有招待所，走路只要五分钟就能抵达校门口，我每天傍晚有一个半小时的放风时间，可以与你见面。
周日休息，你若想逛京市，我们可以一早坐公交车去前门转转。
信里放了我一月的工资，买了车票后会有剩余。
火车上有卖吃的，热乎的，不要票，你用剩余的钱买吃的，别省着。
定下来的时间给我电报，我去车站等你。”
这是给她直接安排好了！
齐悦有些不忿：“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过了片刻，齐悦打开房门，冲着余秀莲问道：“娘，最近家里没什么事了吧？”
余秀莲只当她想去镇上了，嗔了她一眼：“家里有事也不用你忙，早就让你回镇上你也不听。现在是在家待烦了吧？那就现在收拾东西回镇上去，专心跟着黄医生学医术，不用惦记家里。”
“对了，你走的时候带上新碾的稻米，玉米和豆角也带上一些，我去给你准备。”
余秀莲一串话说下来，中间根本不给齐悦插话的机会，又手脚麻利地收拾给黄家的礼物。
齐悦等她说完，才有机会开口：“娘，不是去镇上，我想出远门一趟。”
“出远门？去哪？”余秀莲回过头，“是去市里吗？叫上你舅舅，别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齐悦扶额，市里她都去了十来趟了，她娘还当她是个需要人领着才能出门的孩子。
不过这也是家长的通病。
齐悦顿了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准备去京市一趟，我自己去。”
哐当！
余秀莲手里的玉米落地。
……
这天，雷军给齐悦又寄了一封催她来京市的信，回到学校不久就被请入校长办公室。
“校长，您找我有事？”
雷军朝两鬓发白的校长敬了军礼，而后直奔主题。
“来来来，小伙子先坐下。”校长冲他招手，等他坐下后，不急不缓地问起他入校三月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雷军脊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对于校长的问题如实回答，堪称官方样本。
校长摇头失笑：“我只是关心你几句，倒把你弄得紧张了。算了，咱直接说事。”
雷军闻声起立：“校长请指示。”
校长也站起身：“鉴于你在射击训练中的优异表现，现教导处交给你一项任务，给射击训练课程的教官当副手，你是否愿意接受这项任务？
这项任务出乎意料，但雷军只怔了一瞬，旋即敬礼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校长严肃的脸一下子露出笑容，冲他颔首道：“年轻人敢于承担任务，这很好。不过你也别担心，只是一些协助教官的工作，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好。”
说完话音一转：“除了你之外，还有位出色的女学员也担任副手的工作，你们之间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喏，她来了。”
校长的话刚落，门口就响起轻快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校长伯伯，您找我？”
听到女子的声音，校长脸上露出慈爱的先容，他冲她招手：“倪霞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雷军同志，以后他会跟你一道给射击课程的李教官当副手，你们提前熟悉一下。”
“射击课程固定靶100分，移动靶98分，咱军校新一届的枪王，侄女早就认识他了，他也是我崇拜的偶像。”倪霞笑吟吟地走进办公室，话里对雷军很是推崇。
校长哈哈大笑：“原来雷军就是你口中崇拜的偶像，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而后冲他们摆手，“你们小青年自己交流去，我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这天是周日，一周之内唯一的假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导楼，倪霞忽然停住脚步，面带笑容朝雷军伸出右手：“雷军同志，以后请多指教。”
雷军目光黑沉，落在倪霞伸过来的手上，他没有伸手，倪霞清丽的脸上漾起了红润，咬着唇低声道：“这人来人往的，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然两次握手被拒，我就沦为军校的笑话了。”
恰这时，边上有目光探过来，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手与她的右手虚虚一握。
倪霞面露喜色，掌心贴过去想要与他的手贴实时，他的手一下子收回，她连指尖都没碰到。
眼底闪过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他愿意给她留面子，说明他还是在乎她的对不对？
这念头刚转过，雷军已经转过身朝外走，步伐又大又快，倪霞快跑两步追上去：“雷军师弟，现在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校外五百米外新开了一家饭店，味道还不错……”
“抱歉，我跟舍友约好去食堂吃午饭。”雷军停步打断她的话，不等她回应就提步朝宿舍方向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倪霞忍不住跺脚：“真是根木头，吃饭是重点吗？”重点是她想跟他单独相处。
不过想到明天就有射击训练课程，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回了宿舍的雷军，看见活猴第一句话便问道：“听说校外五百米外新开了一家饭店，味道还不错，你有去吃过吗？”
活猴眼睛一亮：“雷哥是想请我去吃饭点吗？我正好空着肚子。”
“没钱。”雷军一句话堵回去。
“你的工资不是刚发吗，怎么会没钱？”活猴不相信，“除非你有老婆孩子要养。”

第329章开荤
雷军不喜欢跟人说私事，拿了饭盒往外走：“我请你吃食堂，去不去？”
“食堂我都吃腻了，我想去外面开荤。”活猴还想再争取一下。
雷军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活猴抓起自己的饭盒追上去：“食堂就食堂，等过几天我的工资汇过来，我请你去新开的饭点开荤。”
雷军总觉得开荤这个词有些歧义，开口拒绝：“不用请我，你吃完告诉我味道就行。”
若是味道好，等齐悦来了，他带她去新开的饭店吃饭。
……
齐悦这个中午没吃好饭，因为自从她提出要去京市后，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你要真去京市也行，让你舅舅陪你去。”余秀莲放下饭碗，提出要求。
齐悦摇头：“舅舅也没去过京市，到时谁带谁还不知道呢。”至少前世她去过京市，比余国庆要熟悉些。
“那不一样，你舅舅是男人，要是遇上事他能应付，你能吗？”余秀莲满脸忧心，“还有，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半路丢了怎么办？”
“我买直达京市的火车票，中途不用倒车，而且雷军会在京市火车站接我，丢不来。”齐悦耐心解释。
“别跟我提雷军，要不是他撺掇你，你会想去京市？”余秀莲一脸火气，第一次对未来女婿有了怨气。
齐传宗也开口道：“你娘不放心，你就别去了。再说，你们还没结婚，你大老远地去看他像什么话？”
爹娘都反对，齐悦无法，转头向老爷子寻求支持：“爷爷，您以前去过京市对吧，您带我故地重游好不好？”
齐永福哼笑一声：“你这丫头真心想让爷爷带你去京市吗？”
齐悦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钱都准备好了。到了京市您去探望刘老同志，我去军校看一眼，然后咱爷孙再一道坐火车回来。”
想起当初跟他同住卫生所的病友刘老同志，齐永福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也不知道他的老寒腿好了没有。”而后又摇头，“以他的性子肯定养不好，悦丫头你去京市后也去看看他，我记得他给你留了住址。”
齐悦点头，刘老同志走的时候给留了一封信，上面写明了地址，还留了些钱，她是该去探望他。
“爷爷，您不一块去吗？”齐悦挽住他的胳膊，“爷爷别担心钱的事，我都准备得足足的，足够咱爷孙在京市游玩一个月的。”
一直没说话的齐老太太这时忍不住了：“钱多也不是用来烧的，你知道招待所住一晚要花多少钱吗？吃喝又要花多少钱？”
齐悦知道吃喝的大致花销，但住宿费用还真不知道，她刚想开口问，齐永福就对她道：“京市物价偏高，招待所住一晚大约一块钱，你别听你奶奶的，难得去京市一趟，多住一阵再回来。若是钱不够，爷爷给你拿，上次你给的一百块爷爷还没动，都拿给你。”
眼见齐老太太的脸色都黑了，为了避免战争，齐悦忙按住老爷子：“爷爷，我真有钱，那一百块你和奶奶留着。”
齐老太太这才又坐了回去。
余秀莲却忍不住：“爹，真让齐悦一个人上京市？”
“孩子大了，让她在外面多闯闯，等年老了才不会后悔。”
齐永福一锤定音，齐传宗与余秀莲便是不同意也没法。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余秀莲一直在齐悦跟前打转，齐悦知道她为她担忧，开口安抚：“娘，你别担心，我就是出趟门，十来天就回来，你就当之前我去镇上一样。”
“那能一样吗？你在镇上，我想你了抬脚就能去看你。但你现在是去的京市，那么远的地方，我除了它北边，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余秀莲说着就哽咽起来。
齐悦抱住她：“要不，您跟我一块去？”
余秀莲抬手打她：“我这两眼一抹黑的跟着你去干什么？没得白糟蹋钱。”
好吧，家里人都心疼钱。
等以后政策松动了，她或许可以在京市买座小院子，到时再让家里人去京市游玩，他们应该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齐悦正琢磨着这个时代京市四合院的价位，就听到她娘对她道：“你既然打定主意去京市，那明天去一趟龙源村问问你叶婶娘，看她有没有东西要带给雷军的。”
还要去龙源村呀。
齐悦有些头疼，却也知道自己避不开，就点头道：“我明天一早去。”
赶早去，或许就碰不上雷家父子。
但不知她的运气是好是背，第二天齐悦抵达龙源村时，正赶上他们村子按工分分粮，村民都去仓库外的广场了，叶英梅也不例外。
自从上次叶英梅揭破雷军去军校进修，婚期延后的事后，两家人一直没有见面。
齐家人是心头有怨，叶英梅纯粹是心里愧疚，不好意思上门。
所以，看到齐悦来找她，叶英梅喜出望外，忙从人群中出来，拉着她的手避开人小心探问：“悦悦，你肯来看婶娘，是不再生气了吧？”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摇头：“婶娘想多了，我没有生气，雷军能去军校进修是好事。”
叶英梅闻言神色大松：“你不生气就好，等过两天我再登门跟你爹娘道声歉，再重新定个婚期……”
“晓雪她娘，你还跟人唠叨什么，马上就轮到咱分粮了。”雷青山隔着人群冲叶玉梅喊道。
叶英梅眉头皱起，正要怼回去，齐悦轻推她一下：“婶娘先去分粮吧，我在这等你。”
这分粮关系着来年的口粮，叶英梅也有些不放心，见齐悦这么说，用力握了她的手一下：“那你等婶娘一会，千万别走，婶娘很快就完事。”
齐悦点头应了，叶英梅才回了人群，却也不时回头查看她是否离开。
只是这一等却出了些岔子，有村民怀疑自己的总工分不对，跟村干部闹将起来，日头一点点升高。
齐悦无奈，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等。
……
军校通常清晨出操，上午文化课，下午训练，晚上多半也会安排政治课。
今天下午，雷军和倪霞作为教官副手出现在射击训练场上，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动和议论。
雷军的枪法学员们是心服口服的，所以看到他站在教官身后只惊讶一瞬就接受了。
但倪霞，比他们高一年的师姐，真的能指导他们射击吗？
“倪师姐，展示一下呗。”有学员冲倪霞喊话，其他学员也嬉笑着起哄。
漂亮的军花谁都喜欢看，但想要当他们的教官，还是得用真本事才行。
宋明听到起哄，眉头一下子皱了，走到倪霞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你的枪法还是我教的，想要折服他们还差些水准，你赶紧回去吧。”
倪霞抬起下巴睨了他一眼：“你看不起我？”
宋明只觉得头疼，但两人毕竟青梅竹马，他知道她的小脾气，张口安抚她道：“等下课后我请客给你赔罪，你现在先回去，别闹了。”
“我这副官的职位是教导认命的，我不是闹着玩的。”倪霞严肃地说道，而后指向雷军，“你若不信就问雷军。”
宋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雷军，雷军侧过头，看了二人一眼，淡声说道：“训练场上成绩说话。”
倪霞感激地朝雷军微笑，她就知道雷军会帮她的。
她拿起一把枪，满脸自信：“我现在就用成绩告诉你们，我到底能不能当你们的教官。”
“行，我给你比一场，只要你能跟我打平手，就算你赢。”宋明也感激地冲雷军点了点头。
雷军：“……”你们自去比，跟我没关系。

第330章我赢了！
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是对手，各自端着枪，只一个对眼就火光四射。
这火爆的场面引得学员们起哄，也有学员提出要加入比试，争抢副官的名额。
李教官是个好脾气，点头应了，又笑着问道：“要不要雷军也下场，他的名额也是可以抢的。”
学员们脸色都变了，齐齐摇头摆手：“雷枪王就算了，我怕自己没勇气在他身边扣动扳机。”
“瞧你们这点出息。”李教官笑骂一句，却也没再让雷军下场。
这场比试与上次不同，第一场比的是拆卸与组装，比谁的手法更快。
宋明想着不能让倪霞输得太难看，有意放缓了速度，结果身边啪的一声，倪霞枪支组装完毕，她冲他得意地挑眉。
“不错呀。”宋明点头赞了一声，手中的枪支也只慢了半秒就组装完成。
“你退步了。”倪霞毫不客气的点评。
宋明被激起了意气，朝她笑了起来：“接下来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你可要加油。”
倪霞骄傲地抬起弧线漂亮的下巴：“谁让你让了？再说我的目标是雷军，而不是你。”她朝雷军望去，但遗憾地是雷军似乎并没有关注她。
看见倪霞的眼神，宋明心里莫名有些堵，他的神色郑重起来：“你想过跟雷军比，得先超过我。”
“那是自然。”倪霞满脸自信，她冲宋明道，“固定靶没意思，咱们直接比移动靶。”
“倪师姐这口气很大啊。”其他比试的学员组装好枪支后，扛着枪笑嘻嘻地走过来，“倪师姐要是输了，这副手的名额可就要换人了。”
宋明冲那学员道：“我若赢了，这副手的名额我不要，而我也只服比我强的人。”
言下之意，就算别的学员赢了倪霞，这副手的名额他们也没份。
同班学员对于宋明也是服气的，纷纷点头应了。
倪霞脸上漾开红晕，是被气的。
“你们这是笃定我会输吗？一会被打脸的时候别喊疼。”
丢下这句话，她提着枪大步走向射击点，只是半途中，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雷军一眼。
他会来看自己射击吗？
雷军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不过没在意，他正跟李教官交流经期的课程安排。
李教官打断他：“课程安排等会再说，咱先去看他们比试，看能不能从中找几个好苗子。”
“有看中的好苗子，你着重指点。”
身为副手，雷军只得应了，跟着李教官一块过去。
李教官走到倪霞身后点了点头：“姿势很标准，看来我教你的要点你都没忘。”
倪霞回身：“李教官教我的东西我一直记着，一会还请你检验。”
话虽是冲李教官说的，但目光却止不住往他身后的雷军望去，李教官似乎看出来了，他哈哈一笑，抬脚离开。
没有李教官挡住，雷军清冷的脸映入眼底，倪霞脸上刚展露笑容，眼前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走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很快她又安慰自己，雷军对所有的女学员都是这副冷淡的态度，可以避开许多桃花，挺好的。
雷军现在不关注她没关系，等到她赢了所有人，就一定能赢得他的目光。
她要让他的目光从此只留在她一人身上！
“倪霞，比赛要开始了，你怎么还站着？”宋明侧头冲她喊了一声。
倪霞醒神，收回视线，重新趴伏于地。
“预备，射击！”
一声令下，枪声响起。
雷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宋明身上，当初他对宋明说的话并不是敷衍。
宋明确实是个出色的枪手，出色的狙击手，假以时日，他只要将自身潜力发挥出来，未必不能达到他目前的水准。
这两个月宋明确实很努力，进步也明显。
雷军观看了两分钟就明白，这场比试没有悬念了，胜出者会是宋明。
倪霞成绩也不错，但比宋明还是差一截。
但有时只一截，就是天壤之别。
雷军准备将视线挪开时，但就在这时，宋明忽然朝边上的倪霞望了一眼，枪杆被他的身体带得移了一个细微的角度，嘭的一枪射出，击在靶子外圈。
雷军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几分钟后，所有射击结束，分数报了上来，宋明75分，跟两个月前的成绩一模一样。
宋明听到分数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居然没进步，以后还得多练习。”
倪霞紧张地盯着记分员，当听到自己的分数也是75分时一下子跳起来：“我跟你打平了，副手的名额还是我的！”
倪霞又跳又笑，清丽的脸光彩照人，宋明眼神宠溺地凝望她的笑脸：“嗯，你赢了，副手名额还是你的。”
“我们的分数还没出来了，你们现在就谈论名额归属是不是太自信了？”其他学员表示不服。
“你们哪次能得分70以上？我要是你们就直接认输，至少面子上好看。”宋明脸上带着笑，话却说得狂妄，却也真的有狂妄的资本。
其他学员砸吧了一下嘴，却也无话反驳。
宋明得意的哼笑了两声，转头说道：“倪霞，下课后我请你去校外新开的饭店吃饭……”
话未说完，脸上的笑就僵住，本该在他边上的倪霞跑到雷军身边，仰着头笑着跟着他说着什么。
“雷军，我赢了，我保住了副手的位置，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射击课程。”倪霞脸上漾着红晕，眼里透着激动。
雷军不知道她为何专程跑来跟他说这事，只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刚刚看了你比赛，不错。”能跟宋明两月前的水准相平，她的枪法在学员里头确实不错。
说完，他转身往李教官的位置走去，但刚迈步，眼前挡了个人，是宋明。
“雷军，我今天出现了失误，成绩一般，但我保证很快就会追上你！”宋明两眼盯着他，似乎在用牙缝说话。
雷军眉头皱了起来，眉骨下那道浅淡的疤痕变得扭曲，带出一股凶煞之气：“你现在告诉我，你刚刚是真的失误，还是有意为之，说实话！”
最后一句猛地提高声音，如同往常在训斥自己的兵，便是骄傲如宋明也有些胆颤，他下意识地回道：“我是有意为之。”
话一出口，宋明就后悔了，他侧头望向倪霞，倪霞的脸色有些白，她张口问他：“你刚刚是故意让着我？”
宋明想像小时候一般哄着她，但在雷军的视线下，他竟无法说谎，他撇开了视线。
倪霞望了雷军一眼，而后微笑对宋明道：“还是要感谢你，让我赢得了这次比赛。”
“不过，以后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赢你。”
倪霞再次冲雷军点头，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李教官。
宋明望着她走远的背影，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有说不出是为了什么失望。
他下意识地朝雷军问道：“雷副教，我是不是很让人失望？”
雷军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确实让人失望。”
宋明愕然抬头，他其实只是寻求安慰的，雷副教为何不按常理出牌？
“你想要寻安慰，找错人了。”雷军丢下这句话，大步走了。
宋明愣了一瞬，拔腿追上去，低头道歉：“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改。你能不能指点我射击，我觉得自己总还差一点……”
雷军猛地顿住，宋明差点一头撞上他的手背，雷军侧身避过，盯着他道：“你真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什么地方？”
宋明被问愣住，下意识地回道：“错在不该分心。”
雷军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第331章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齐悦等到中午，雷青山家才领了粮食回家。
叶英梅拉着她直接进了雷军的屋子，含笑道：“军子不在家，但他的屋子我隔三差五的扫一遍，不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床边让齐悦坐。齐悦不好拒绝，移了一步，坐在边上的高凳上。
叶英梅一下子笑弯了眼，按着她的肩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倒水，一会在婶娘家吃午饭。”
齐悦闻言起身拉住她：“婶娘别忙，我过来是有事要跟您说。”
“我知道你有事，不过总得先吃饭，你等了婶娘一上午，肯定饿坏了。”
叶英梅这话刚落，门外响起一道喊声：“娘，我快饿死了，您怎么还没做饭啊？”
喊话的是中午放学回家的雷晓雪，叶英梅忙出门回道：“娘这就做饭，你齐悦姐来了，去给她倒茶喝，然后陪她说说话。”
齐悦还没来得及喊她，叶英梅已经去了灶房。
她想了想，准备跟去灶房，雷晓雪就端着一碗白水过来，黑着脸递向她：“喏，我娘让我给你倒的水。”
你娘分明是让你倒茶。
不过齐悦不跟小孩计较，接过水了，跟雷晓雪道了谢。
雷晓雪轻哼一声，甩着辫子去了堂屋。
“你娘不是让你陪你二嫂说话嘛，你跑进来做什么。”雷青山坐在堂屋门槛上，磕着旱烟枪，开口不阴不阳地数落雷晓雪。
雷晓雪眼眶一红：“谁爱陪陪去，反正我不陪。”
齐悦：“……”这么大脾气，还不知道谁陪谁呢？
幸好，咱彼此互不用相陪。
齐悦朝门槛上的雷青山喊了声叔，对方不应她也没在意，直接进了灶房。
“悦悦，灶房烟熏火燎的，你怎么进来了？”叶英梅吓了一跳，连声劝她出去。
“我在家也是要做饭的，婶娘别把我当客人。”齐悦笑着回道，赶在她再劝说之前，直接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叶英梅怔了一瞬，不顾手上的锅灰握住齐悦的手，激动地问道：“悦悦，婶娘没听错吧，你真的要去京市看军子？”
齐悦来之前，其实有过担心叶英梅会对她有想法，毕竟还没结婚就去探望，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够矜持。
她虽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但叶英梅能支持她，她心里也是高兴的，点头回道：“我准备三天后出发，婶娘要是有什么东西要带给雷军，请准备好明天送到我家，我后天会先去镇上，然后从镇上直接上火车。”
叶英梅高兴坏了，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准备，明天，明天下午五点之前送到你家。”
说完又想到一事，握着她的手问道：“你火车票买了吗？多少钱，婶娘给你拿钱。”
“对了，你还得在京市吃住，钱得多准备一些。”
她说着就要回屋子拿钱，齐悦忙拉住她：“婶娘，我有钱，你不用给我。”
“你的钱是你的，你替婶娘去京市看军子，这钱就得婶娘出。”
叶英梅挣开她的手往外走，齐悦无法，只得告诉她：“雷军给我寄了一个多月的工资，足够我花销了。”
这次他寄来的钱，直接附在信封里，齐悦从口袋里掏出，全部塞到叶英梅手里，却谎称：“我留了车票钱，剩下这些您收着。”她记得上次叶婶娘心软将手头所有的钱都借给了李家，将雷军这次寄来的钱给叶婶娘，叶婶娘也能宽裕一点。
“军子寄给你的，你就收着，婶娘不缺钱，你别惦记了。”叶英梅推回去。
齐悦摇头，将钱往边上一放，大步往外走：“婶娘，我先回家了，你别送了。”
叶英梅因为担心再出现被人偷拿钱的事，她先收拢了钱，等她追出去时，发现齐悦已经跑远了。
“你那好儿子又给你送钱了？”雷青山看见她手里攥着的钱，眼睛发热，嘴里说着不阴不阳的话。
叶英梅连眼神都没夹他一下，转身进了雷军的屋子。
……
下了课，倪霞找到雷军，请他指导她射击。
宋明本想过去说自己也能教她，但想到自己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他有些不敢去见雷军，怏怏地往边上又拉开一段距离，眼睛望着说话的两人，旁人叫他去吃饭也没应。
雷军看了眼殷殷望着他的倪霞，神色未动：“你不需要指导，你需要的是练习。”
这其实便是委婉的拒绝，但倪霞好似没有听出来，巧笑嫣然地提出请求：“你方便陪我练习吗？”
雷军眉头蹙了一下，若是旁人的请求他一早就应下了，但倪霞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虽不愿自作多情，但是总归要忌讳些。
“抱歉，我没有时间。”雷军说完这话就朝外走。
倪霞愣了一瞬，猛地追上去，红着眼问他：“你是不是讨厌我？”
雷军觉得莫名，他望了眼眼巴巴望过来的宋明，侧头与倪霞道：“宋明枪法不错，你请他指导吧。”
宋明隐隐听到雷军在夸他的枪法，他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时雷军朝他招手，宋明立马拔腿跑过去。
“雷副教，你叫我？”
雷军点头：“倪霞想去练习枪法，你指点一次。”
宋明惊喜地望向倪霞，倪霞的脸有些红，她没有看宋明，而是冲大步离开的雷军喊道：“等我超过宋明，我是不是就可以请你指导我？”
宋明愕然，旋即又笑了起来：“小丫头，想超过我你这辈子都没戏。”他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挑眉，“哥带你去练习，虽没有希望超过我，但追平我还是有希望的。”
倪霞没有等到雷军的回应，她本要追过去要个承诺，但刚要动，就被宋明搭住了肩膀，她连忙拍开他的手。
但这一耽搁，雷军已经走远，倪霞满脸失望，在宋明再一次环住她的肩膀时，用力甩开，满脸愠色：“动手动脚的，你还当是咱小时候？这是军校，别人看到了只当你耍流氓。”
接二连三被拒绝，宋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到倪霞被气得绯红的脸颊，面子什么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挑眉上下打量倪霞凹凸有致的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笑：“原来倪霞小姑娘长大了，哥从今天开始追你行不？”
追求的话冲口而出，宋明自己也有些惊愕，但下一刻觉得将倪霞娶回家也不错，毕竟是从小喜欢追在他后头的小青梅，两家知根知底的，他爸妈也挺喜欢她。
娶了她，两家欢喜，他爸妈也不会成天催他结婚了。
宋明还在想着娶倪霞的好处，站在他对面的倪霞却好似受到了惊吓，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
“谁要你追？我不喜欢你！”
望着跑远的倪霞，宋明双手搭在脑后，嘴角勾着笑：“女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他想起小时候也逗问她是不是喜欢哥，小小的倪霞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不喜欢宋哥哥，我只喜欢跟着宋哥哥玩。”
倪霞不知道宋明的脑补，不然肯定要回去跟他解释，她小时候说的是真的，因为从小宋明就是孩子头，会玩的花样多，院子里的孩子都喜欢跟着他跑，她也不例外。
但年少时的崇拜，跟长大后的心动完全不是一回事。
想起那个让她心跳加快的男人，倪霞想了想，先去找了三五个女同学结伴去食堂，也果然在食堂一角看到了跟舍友同桌吃饭的雷军。
“介意我们拼个桌吗？”
倪霞拿着打好的饭，走过去笑着问道。
那些女同学也凑趣问道，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向雷军。

第332章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活猴眼睛唰地亮了，眼前一群漂亮师姐，他的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连忙起身点头：“当然不介意，师姐们快请坐。”
301宿舍其他舍友也站起身邀请她们坐下。
倪霞却没有坐下，她的目光望向雷军，含笑问道：“雷军师弟介意吗？”
雷军抬起头，对上倪霞执着的目光，刚要开口，活猴就拉住他的胳膊冲他使眼色，那双小眯眼使劲地眨着，大有他不答应就把眼睛眨瞎的架势，雷军只得点头：“请坐。”
听到他应下，倪霞清丽的脸庞一下子添了三分神采，这是他第一次答应她的请求，她有些激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边上的女同学嬉笑着轻推她：“倪霞，雷军师弟都请你坐了，你就坐他对面吧。”
雷军桌对面已经有人坐了，不过听到那女同学的话后，面露了然，起身让座。
倪霞脸上有些热，但还是跟人道了谢，坐了上去。
一番嬉笑推让，双方安排好座次重新落了座，唯有没动的便是雷军。
不过军花倪霞有意无意望向雷军，不管是男女学员都看得明白，也有意无意地跟他们制造机会。
可惜，雷军似乎天生不解风情，眼睛只盯着自己饭盒，慢条斯理地嚼着粗糙的饭食，却好似在苏俄饭店享受鹅肝一般，浑然看不到对面漂亮的军花。
或许，是他故作矜持？
毕竟整个军校里未婚男学员对倪霞这朵军花有些想头。
活猴他们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便决定放任自流，反正两人很快就会水到渠成，用不着他们这帮兄弟帮忙。
他们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
对面各有特色的师姐，让301的狼们眼睛发亮，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试探和攻势。
于是，一向吃饭如打仗的男学员们，将粗糙的食堂饭菜吃出了在苏俄饭店吃鹅肝品红酒的速度，也颇有些成效，其中一个女学员含羞带怯地答应让301一舍友洗饭盒。
那女学员名叫李媛，舍友名叫王城。
王城得了王媛的饭盒如同得了宝一般，笑得嘴咧到后脑勺，等洗完碗还想送那女学员回女宿舍，结果被那群女学员取笑赶走了。
王城一步三回头，倪霞望见后禁不住望向他边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可惜他至始至终都没回头。
边上女同学们还在取笑李媛不够矜持，倪霞不自觉地说出心里话：“若是彼此喜欢，要什么矜持？”
话一出口，猛地醒神，就对上数张促狭的笑脸，其中一人嬉笑着推了她一把：“我们都支持你，你就不矜持地大胆去追雷枪王吧！”
倪霞被推得一个踉跄，她羞恼地推了回去：“你们别开玩笑了。”
“真是玩笑吗？”女同学笑问，见倪霞点头，她高兴地抱住她，“你既然不喜欢雷枪王，那我去追咯！”
倪霞愣了一瞬，旋即扯开女同学：“他不喜欢你这一款的。”
“我要是追到了，他就喜欢我这一款了。”女同学满脸自信。
倪霞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但一贯的教养让她说不出跟人抢夺的话，只是脸色分外难看，那些女同学顿时哄笑起来，抱着她道：“我们跟你开玩笑了，看把你气得脸都白了。”
“好呀，你们都耍着我玩了啊。”倪霞也反应过来，羞恼交加地打她们，目光忍不住望向走远的雷军。
女同学们笑得更欢，将她推出去：“大胆去吧，我们姐妹给你做后盾。”
倪霞又望了眼雷军，很快收回视线，摇头道：“他现在对我跟对待别的女同学一般无二，我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女同学们对视一眼，促狭笑道：“别的女同学可没得雷枪王一声‘请坐’，我看你们只剩下最后一层纱了，毕竟女追男隔层纱嘛。”
倪霞骄傲地抬起漂亮下巴：“谁说我要追他？就算是层纱，也得由他来掀开。”
“对对对，咱倪军花不用追人，只有被人追的命。”女同学们哄笑成团。
笑声传得远，301的狼频频往后看，尤以王城的频率最高，活猴撞了他一下：“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师姐身上了，你说你是不是太上赶着了。”
王城别有深意地望了雷军一眼：“我不像某人，不用上赶着，也有人惦记。”
雷军莫名地看了王城一眼，王城凑过去勾肩搭背：“雷哥，你教我两招。”
雷军想也不想地点头：“行啊，明天早前半小时。”
王城没想到雷军这般轻易就答应，高兴得直点头。
活猴他们也凑热闹说要跟雷军学两招，雷军也没拒绝，气得王城跟活猴他们打了一架，结果被羡慕嫉妒恨的舍友们群殴了。
第二天一早，301整体早起半小时，嗷叫着冲到了操场，然后等待雷军传授泡妞技巧，谁想等来雷军迎面一拳头。
想要泡妞，脸很重要的！
301狼友们顾不得质问，纷纷抬手格挡，却无一例外失败。雷军的拳头又快又准，打在哪痛在哪，疼痛之下哪里还想得起最初的目的，他们嗷叫着跟雷军对打起来。
雷军刻意控制了力道和速度，但十分钟后，狼友们全都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很是狼狈。
雷军暗自摇头，这一届新生不行，远不如他手下的兵抗打。
不过，他们都是各部队选上来的优秀官兵，或许学习上更甚一筹，他便俯下身一个个问：“刚刚有学到了什么？”
原本以为雷军是在寻机将他们揍一顿的狼友们，恍然大悟。
“雷哥你先想告诉我，追女人要能抗得住打。”活猴第一个发言。
王城反驳：“你说得不对，雷哥想告诉我们脸皮要厚，不怕丢脸才能追到女人。”
“我觉得抗打和脸皮厚都重要，毕竟咱学校的女同学武力都很强。”这是个善于总结的狼友。
其他狼友还要发表意见，雷军已经黑了脸：“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刚刚是在教你们格斗技巧，看来是我刚刚出手，你们体会不出来。”
雷军再次挽起衣袖，狼友们惊恐跳起来连连摇头：“你出手很重了，我们的骨头都快断了。”
“那你们学到了什么？”雷军盯着他们问道。
狼友们相互对视，他们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学到，只顾着尽量不挨揍了吗？
雷军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学到，脸上的线条一下子绷了起来：“看来我刚刚下手还是轻了，我再给你们一次体会的机会。”
话未落，拳头就砸过去，狼友们哭爹喊娘地躲避求饶：“雷哥饶命，早操时间快到了，咱下去再体会吧！”
雷军扫了眼腕上手表，点头收了拳头：“以后每天提前半小时过来。”
狼友们有心拒绝，但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不敢开口，唯有王城颤巍巍的举起手：“我能不能不来，早上我要给媛媛打热水。”
雷军还没给出回应，其他狼友大叫着扑向王城——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有女朋友就能脱离队伍搞特殊？”
王城被狼友们一阵好捶，为了小命着想，他忙大喊：“我不搞特殊了，哥几个饶了小的吧。”
狼友们这才放过他，嬉笑着勾肩搭背，跟着雷军身后前往班级所在的场地，所过之处，赢得一片回头率。
毕竟七个鼻青脸肿的人站一块还是很有特色的。
李媛眼尖地看到自己新交的男朋友脸上的变化，她顾不得矜持，跑过去心疼地问道：“谁打的你……们？”望见301其他人也鼻青脸肿，就好意地一并关切了。

第333章拜师
王城七个下意识地往雷军那望了一眼，又有志一同地摇头：“摔跤摔的。”
男人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脸，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若是非得丢脸，摔伤脸总比被人打伤脸来得轻。
李媛一言难尽的扫过七人：“你们都一块摔的？”
七人齐齐点头。
李媛呵呵两声，丢下一句：“你们以后摔跤别这么整齐。”而后走了，临走前特意望了脸上没有半点伤痕的雷军。
“我女朋友是不是看出我们是被雷哥打的？”王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就算看出来也不能承认，不然哥几个再给你脸上添几道痕迹。”其余六人摩拳擦掌威胁道。
王城身体抖了抖，忙保证一定守口如瓶。
不过兄弟和自己的面子都比不过心上人的欢颜，晚上约会回来的王城主动凑过脸，又作揖请求：“看着咱夏天躺过同一张席子的情分上，兄弟们动手轻点。”
众人反应过来，嗷叫着扑过去拳打脚踢，口中骂着：“就知道你这小子禁不住美人计，把兄弟们的面子往地上踩。”
“我的面子也没留着。”王城想要博取舍友有难同当的意气，却被兄弟们打得更惨，他急声大喊，“别打脸，不然我明天没法见我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打的就是有女朋友的人，让你饱汉不知饿汉饥！”
心生嫉妒的舍友们下手更狠了，王城忙举手叫停：“我记得兄弟们，明早的特训媛媛说会带女同学观战。”
舍友们更怒了：“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在女同学们面前丢脸？”
王城连连摇头：“兄弟是这样的人吗？她们是来跟我们学格斗技巧的。”说着话，眼睛却瞟向坐在床边看出的雷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舍友们一看，恍然大悟，活猴勾着王城的脖子问道：“你是不是将咱雷哥卖了？”
王城呵呵笑：“我也是为了大伙谋福利不是？”
301宿舍唯一成了家的于勇不赞同地说道：“你不跟雷哥说一声就答应那些女同学可不好。”
“是，是我不对。”王城立马认错，又凑到雷军跟前作揖，“雷哥，我都已经答应我女朋友了，我知道是我不对，但雷哥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雷军放下手中的书，还未回应，其他狼友也眼巴巴地凑过来：“雷哥，咱兄弟的幸福就在哥手上。”
对上舍友们期待的眼神，雷军点了头：“她们来看可以，但我不会因此手下留情，你们要想保住面子，只能自己想法。”
他们能想什么法子？
尽量不挨打呗。
但这可能吗？
不可能啊！
狼友们哀嚎不已，抱着雷军的胳膊和大腿求饶，但被一个个掀翻出去，结果自然没成。
……
齐悦那天从龙源村回家后就开始做吃食。
将前一阵从山上采的蘑菇用肉沫和辣椒做成蘑菇酱，用吃完的罐头瓶装好。
中秋前熏干的禾花鱼重新用水泡开，剁了酸辣椒和酸竹笋一并用油锅炸过，沥干油也用罐头瓶装好。
鸡蛋也准备好，准备在上车的头一晚再做成荤香蛋带走。
叶英梅与她想到了一处，都是做吃食。不过叶英梅选择做扣肉，买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薄片用酒、盐和豆腐乳腌了，而后放入油锅炸，香气四溢。
叶英梅看过齐悦准备的吃食是她准备的两倍，心里高兴又有些过意不去，将自己准备的扣肉一分为二：“你准备的东西太多了，军子怕是吃不及就坏掉了，这扣肉就留一半在你家里，你们也尝尝婶娘的手艺。”
齐悦却摇头，将所有扣肉都拢入行礼中：“雷军住的宿舍有八个人，我带的东西怕是不够他们吃一周的。”
叶英梅一听这话又忧心：“这么一算东西确实不多，我要不要再准备一些别的。”
齐悦望着地上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吃食，忙阻止她：“这些足够了，再多我就提不动了。”
“看我，光想着给军子多准备吃的，忘了你大老远的不好提。”
叶英梅一脸懊悔，跟齐悦道了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手帕塞到她手里：“上次你去家里给我留的钱，我买肉做扣肉花用了二十块，剩下的都在手帕里，你路上花。”知道齐悦要推辞，叶英梅紧紧握住她的手，严肃地道，“穷家富路，因为谁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陌生的地方讲不了人情，就只有用钱来开路，所以这些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没法跟军子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齐悦拒绝都不行，只得收下道了歉，叶英梅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第二天天未亮，齐悦搭乘顺路牛车，带着东西去了镇上。
先跟黄医生和杨素丽打了招呼，而后埋头在缝纫机前，踩着脚蹬缝衣服。
几千里之外，京市某军校的操场。
太阳还没升起，晨雾未散，一行女学员或打着哈欠，或活动着手脚，似在等候着谁。
忽然，其中一个女学员指着前方雾气笑道：“他们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了，你们猜最前头的是谁？”
“还能是谁，肯定是媛媛的男朋友，毕竟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啊。”
李媛被打趣，又羞又囧，就把倪霞扯出来：“谁说一定会是王城？我倒觉得是雷枪王，他是教官，肯定走在前面，倪霞你说是吧？”
“我……”
倪霞刚吐出一个字，前方晨雾就分开，一个高大身影走了出来，雾气在他的眉眼上添了丝湿气，也柔和了他冷毅的五官，那双黑沉的眼睛直视前方，好似在凝着她一般。
嘭，嘭，嘭——
倪霞的心跳一下子加快，她似被他专注的眼神蛊惑，迎向他走过去，说了声：“你来了。”
哄笑声在身后响起，倪霞猛地醒悟，停住脚步，面红耳赤地扭头冲同伴喊道：“你们不是想拜师吗，还不快过来？”
一行女学员从雾气中冲出，嘻嘻哈哈地朝雷军拜师，眼睛却瞅着倪霞，挤眉弄眼的，闹得倪霞脸更红了，直接避到边上。
雷军听到女学员拜师，眉头一下子皱起，回过头问王城：“你昨天没说她们要拜师的事。”
王城也是一脸疑惑，目光寻到自己的女朋友问道：“媛媛，你昨天没说要拜师呀。”
李媛巧笑嫣然：“我现在说可以吗？”
王城被女友的笑容迷得找不到北，下意识地点头：“可以。”旋即醒过神，一脸忐忑地问雷军，“雷哥，可以吗？”
“你说呢？”雷军不答反问，神色严肃。
“雷枪王，别那么严肃嘛，我们都是听说了你身手极好才来拜师的。”漂亮女学员娇嗔道，若是换个男学员，怕是早就点头应了。
雷军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扭过头对王城几个道：“我不教女学员，你们想教就自己来。”
这话一出，王城几人喜上眉梢，满口答应。
但女学员们却不满，纷纷道：“谁要你们几个教啊，你们昨天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我们都看到了。”
“就是，自己都不行，还想给我们当教官，脸真大。”
被揭了短，301的狼友们面红耳赤，真有些迈不开脚了，王城却利落地跑到李媛身边：“媛媛，我教你。”
“你别看我昨天脸有些惨，那是因为雷哥太厉害，我的身手还是不错，教你还是够的。”
李媛不好给自己男友没脸，但那些女学员却没顾忌，齐声嘘他：“吹牛谁不会？”
女朋友面前不能怂！
王城仰着头道：“你们几个，我一只手就能放倒。”

第334章腹里黑
一时口快放了大话的王城，很快被女学员们围住，就是李媛也被挡在外面。
王城面红耳赤又不能真的跟她们动手，一时间挣脱不开，只得向雷军求救：“雷哥，救救我，我不能打女人。”
“什么女人男人，咱都是军人，你不动手，就是瞧不起咱女军人。”女学员义正言辞地指责。
王城只得作揖求饶：“姑奶奶，我说错话了，你们先放了我出去，我跟你们比还不行吗？”
女学员这时却摇头拒绝：“你是媛媛男朋友，我们不跟你比，不然赢了你，媛媛面子往哪里搁？”
王城深觉自己不是这群牙尖嘴利的女学员的对手，举手投降：“我认输，你们说你们到底想干嘛？”
女学员们笑了起来，直接放开王城，拉过一旁的倪霞，直接推到坐壁旁观的雷军跟前：“雷枪王，倪霞是我们女学员中最优秀的，你跟她比一场，她若是能在你手下坚持十分钟，你就收她为徒吧。”
雷军还未回应，活猴蹦过来：“要是倪霞坚持不了十分钟呢？”
女学员们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就给你们当徒弟。”
活猴顿时笑得如傻子一般，抱着雷军的胳膊喊道：“雷哥，快答应她们。”
301其他狼友也过来央求。
雷军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倪霞将长袖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的手臂，她笑着邀请雷军：“你不用留手，我若坚持不了十分钟，以后再不会来烦你。”
活猴立马接口：“倪师姐你想多了，雷哥怎么可能烦你？他是怜花惜玉，不忍跟你动手……”
倪霞眼底一下子亮起来，雷军却沉脸喝止：“把嘴闭上。”
活猴立马做封口状，眼睛冲倪霞飞快眨动，逗得倪霞笑了起来。
雷军心里烦得很，但为了杜绝以后麻烦，他点了头：“十分钟，出圈就算输。”
他用脚尖化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圈。
倪霞心里发甜，他是因为不想伤到她，所以用出圈的方式来定输赢吗？
但等到她入了圈，她开始怀疑刚刚的猜测，因为雷军出手又快又狠，根本没把她当女人看。
她使出浑身解数，却依然被逼得她不断躲避与倒退，不到三分钟，她就有好几次差点被逼出圈子。
“倪霞加油！”女学员们大声给她加油，着急地围在圈子边上，恨不得帮倪霞一把。
301的狼友们也满是心疼倪霞，隔着圈子劝说：“雷哥，倪师姐毕竟是女人，你别拿打我们脸的方式对待军花啊。”
女学员难得跟他们想法一致：“对对对，雷枪王出手也太狠了，当心以后娶不着媳妇。”
可惜，不管他们说什么，雷军都不做回应，下手也没减轻，只是避开女性的敏感部位，倪霞很快就招架不住，被他一拳轰得倒退踩在圈线上。
心下一急，她不管不顾地扑向再次逼近的雷军，引来一片惊呼声。
倪霞的胸口直撞过来，雷军眉头一跳，立马收回拳头，倪霞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就势侧身避过他。
美人投怀送抱，雷哥怎么不接住啊！
301狼友们一阵惋惜，恨不能替他上去。
“只剩下一分钟了，倪霞加油！”李媛望了眼手表，兴奋地扬手大喊。
倪霞嘴角浮现一丝苦笑，雷军在刚刚的情况下都能及时撤走拳头，显然是留有余力，而她早已使出了所有的底牌和绝招，但都不能生效。
他远比她想象的要出色。
所以，她不能输！
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倪霞再次扑向雷军，他的拳头落在她的肩上，疼得她半边身体都差点失去知觉，但她却依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身体也靠过去。
“倪师姐这是要以身相许吗？”301的狼友们兴奋大叫。
女学员们也面面相觑，她们没有料到倪霞会放下骄傲做到这一步。
雷军却在倪霞靠过来的瞬间皱起了眉头，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侧身一避，抬脚踹出去，倪霞“啊”的一声倒飞出去——
“十分钟到！”
李媛掐着表大喊，倪霞就嘭地落地。
满场寂静，没有人欢呼，女学员去搀扶倪霞，但倪霞却摇头制止，抬起头望着圈内的雷军，眼底透着狡黠的笑：“十分钟之内，我没落地于圈外，不算输。”
嘴角溢出一丝红线。
她这是混淆概念，没落地但身体已经出圈。
雷军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他控制了力道，但刚刚砸在倪霞肩上那一拳的力道和痛感足够将她击出圈外，但结果她却硬抗住拳头，还利用他不喜她近身的弱点成功将时间拖延到最后一秒，不惜因此受伤。
是他大意了。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转头冲唯一能叫出名字的女学员道：“李媛，你送她去医务所。”
李媛下意识应了，搀扶起倪霞，倪霞却摆手：“我没事，不用去医务所……咳咳咳……”
“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休息一周，期间不许做跑跳等剧烈运动。”雷军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他对自己下手有数，要是他原来的兵，半天的假都不会让休的，但倪霞是女人，他不想惹麻烦。
“我一周后在操场等你。”倪霞冲他的背影喊道。
那道背影顿了顿，略点了点头，又大步离开了。
倪霞脸上笑容灿烂如天边的朝霞，他答应了！
他答应收她为徒了！
收徒，不可能的，顶多让她跟着侯宝他们一块练，雷军加快速度。
王城与活猴七人忙追上去。
“值得吗？”与她关系好的女学员满脸心疼地问她。
“值得。”倪霞用力点头，她赢得了以后继续接近他的机会，怎么会不值得？
心里高兴，她抹掉嘴角的血丝，摆手冲同伴道：“早操时间快到了，你们别陪着我了，赶紧去吧。”
同伴们有些不放心：“我们陪你去医务所，你这样我们不放心。”
“我真的好着呢，以前跟我爸动手时，他打得我更狠，我也没在床上躺一天。”
“对了，你们替我请假时别说我跟雷军比试的事，就说我跌了一跤，伤了腿走不了道。”
活猴几个频频往后看，又忍不住问雷军：“雷哥，你把人打成那样，不去医务室看看吗？”
雷军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活猴几个神色严肃：“以后训练是训练，不许掺杂个人感情。”
活猴几个愣住，雷军又扯了扯唇角：“你们要是不认可，以后早上不用早起了。”
活猴几个反应过来，七嘴八舌说以后肯定早起，活猴更是表衷心：“别说早起半小时，就是一小时也行。”
“好。”雷军点头应了，“以后早起一小时。”
活猴傻了眼，其他六人如闻惊雷，他们不敢对雷军提出异议，转头将活猴摁在地上一顿好揍，痛呼求饶声不断响起。
雷军嘴角牵起一抹笑，军校的生活相比部队轻松很多，他有些不习惯，找几个人陪着他一块紧皮也不错。
北边某军区，时刻紧着皮的祁阳猛地打了个喷嚏，他只一揉鼻子，就朝前方挥动鞭子：“五百米的障碍，一分钟都冲不出去，你们是不是欺负我脾气比雷营好，不敢罚你们？”
越过横栏的士兵差点被鞭子抽中，他跳起来就跑，速度一下子翻倍。
雷营虽然脾气不好，但雷营奖罚分明，不像祁副营腹里黑，真要被他揪住了错处，身心都要受到巨大的伤害。
原本雷营在时，祁副营的腹里黑还不太显。
如今雷营进修去了，没人压制的祁副营更是肆无忌惮地折腾他们这些小士兵。
夜里宿舍座谈会上，大伙一致猜测祁副营这么折腾他们，肯定是想将他们每一丝力气都榨干，让他们无法围殴他。
真真是个小人！
被认定为小人的祁阳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宿舍，累得连晚饭都不吃就倒在床上，嘴里骂着：“娘的，雷军你制定的训练计划到底是折腾那群小子的，还是想折腾我……”
骂都没骂完，祁阳就撑不开眼，睡了过去。

第335章上火车
杨素丽在铁路局工作，她帮忙给齐悦买了临窗的车票，硬座，也足足花了三十块钱，齐悦这才明白雷军给她邮寄的工资只是打算给她买单程票的。
三十块是普通工人一月的工资，也难怪这个年代少有出行，真心是坐不起车啊。
好在齐悦有些积蓄，不然她也不会同意北上去看他。
下午上火车时，杨素丽给她送行，又找了车厢乘务员关照她，接住替她提行礼，却差点闪了腰。
齐悦忙接手过去，不过也提得吃力，走两步额头开始冒汗。
“你到底拿了多少东西？你也不怕半路提不动？”杨素丽面露忧色，给她搭了把手。
齐悦笑着回道：“雷军会在京市火车站接我的，他力气大。”
回想雷军身长手长的模样，杨素丽点头：“他要是提不动这点东西，就白当这十几年的兵了。”
把她送到座位，杨素丽又想起一事：“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抵达的具体时间？”
齐悦点头：“今上午我去了趟邮局，盯着刘梅给拍的电报，抵达时间和车次都写清楚了。她还建议我少拍两字省点钱，但我没答应。”她说着笑了起来。
杨素丽也跟着笑了，却没跟旁的人那般训她乱花钱，而后又叮嘱她：“要是万一他没时间赶去接你，你就住进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再拍电报让他来接，千万别怕花钱，安全第一。对了，你钱够不够？”
齐悦心里感激，却推着她往外走：“师娘，钱我足够了，同样的叮嘱你昨晚上也叮嘱了一遍，我全都记着。咱这镇子是小站，火车停留时间只有三分钟，您要再不下车就走不了了。”
“好呀，你这是在嫌弃师娘啰嗦？”
“不敢不敢，我恨不得把师娘装到口袋里一并带去京市，天天聆听您的教导。”
“你就一张嘴甜会哄人，到了京市若是遇上事，记得嘴甜点，不吃亏。”杨素丽站在车厢口最后提点她一句，这才下了车。
只过了十来秒，火车一声嗡鸣，哐当哐当的往前奔，齐悦隔着窗望见杨素丽朝她挥手，不禁想起当初她跟雷军送行时的场景。
“师娘，我十来天就回来，别担心。”齐悦冲着打开的窗口大声喊，却不知她是否听见。
月台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火车加速前行，齐悦的视线里面出现绿色的山丘、红色的枫树、奔腾的河流，景色不断变幻，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再美的风景，在火车上看了半日眼睛也会发酸。
齐悦坐的绿皮火车，她没有买到卧铺，因为这个时代的卧铺是特供的，没有一定身份是买不到的，有钱也不行。
硬座车厢里坐着各色旅人，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一片嘈杂，混着各色气味，透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与勃勃朝气。
“姑娘，你要坐到哪？”
齐悦对面坐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亲切地朝她打听。
“我去京市，大姐你呢？”齐悦顺着她的话，与她聊了起来。
漫长的旅程总是无聊的，原本陌生的人因为同一节车厢的缘分，只要有人随意递一个话题，那是再拘谨的人也会聊上两句。
若是恰巧两人都爱说话，很快就会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或者勾肩搭背的“兄弟”。
便是以后下了车便将这些朋友和兄弟忘却，但在旅途中，有个能聊的来的人依然不失为一件愉悦的事。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很快就告诉齐悦她的目的地是在京市的前一站，而后又述说了她和丈夫的故事。
从他们认识、结婚，然后生孩子，事无巨细，倾诉得极为痛快，好似把齐悦当作树洞一般。
女人乘坐火车就是带着孩子去见丈夫。
说完自己的故事，年轻女人又热情地问：“齐姑娘你是单身吧？一个人去京市做什么？家里不担心吗？”
女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齐悦有些不知该先回答哪个，且女人满脸八卦与兴味，齐悦担心她若说自己去见未婚夫，女人肯定要寻根问底。
于是，她搪塞了过去，只道自己去京市见一朋友，别的没有多说。
“你敷衍我呢，你大老远去京市见朋友，肯定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是你对象吧？定亲了吗？你一个去见他，你家里人可真心大……”
女人嘴里叭叭地问个不停，齐悦预感成真，头疼不已，她拿起水杯问女人：“大姐你口渴吗？我要去打水，需要帮你打上吗？”
女人话音一顿，立马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碗给她：“这是我家娃的小碗，你帮忙打上水，不要太热的，不然喝不到嘴里。”
这丝毫不客气的姿态让齐悦失笑，不过能远离女人的探问，齐悦还是不嫌麻烦地带着那只碗去了两节车厢中间，那里安放着漆了绿漆的水箱。
齐悦接了水回来，年轻女人已经跟领座的人聊得起劲，等齐悦把水碗递给她，女人随口道声谢，一边喂孩子喝水，一边继续跟邻座的人聊天。
得了清静的齐悦靠着车窗，阖眼休息。
哐当哐当的铁轨击打声很枯燥，却也很催眠，齐悦进入睡眠。
不过睡着不久，火车停靠站台，脑袋被车窗磕了一下，人便清醒过来。
等熬过车厢上人下人的嘈杂，火车重新启动，齐悦再阖眼，在被磕醒，如此反复。
傍晚，到了吃饭时间，车厢嘈杂一片，杂夹着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训斥，还有乘务员推着餐车招呼的声音。
齐悦没有买盒饭，而是拿出了一早准备的糯米团，里面杂夹豆粒和肉粒，此刻已经发凉，但依然散发着香气。
对面的孩子盯着糯米团吞咽口水，齐悦便分了一半递过去：“给孩子吃。”
年轻女人飞快地接过，嘴里说着：“妹子你太客气了，他一个小孩子家家吃什么好的。”
说着话，一口咬掉一半，她怀里的孩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才将剩下地塞过去：“你个小孩子家家，肠胃弱，糯米饮食吃多了闹肚子，娘帮你吃几口是为了你好，晓得不？”
齐悦就着刚打的热水一点点吃那半个糯米团，并不理会对面那对母女的官司。
小孩只得了一小口，大半都入了年轻女人的肚子里。小孩不过三岁，正是嘴馋的时候，吃完那一口后又眼巴巴地望着齐悦手中的糯米团。
齐悦吃得慢，还余下三分之一。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馋？”年轻女人作势打小孩的屁股。
齐悦抬起头，笑着说道：“孩子还是嘴馋，是没吃饱，大姐你有准备干粮吧？”
年轻女人一听她搭话，立马收回了打小孩的手：“干粮是有准备，包谷和红薯带了老多，但这孩子嘴挑的很，不爱吃这些。她就爱吃糯米、豆子、肉之类的，每天哄她吃饭都快烦死了。”说着话，目光不客气地扫过她手里的糯米团。
齐悦叹了一口气：“孩子挑食不是好事，各种食物都吃才能营养均衡，日后才能长得高。不过孩子还小，大姐从今天开始扳正她的坏习惯还来得及。”
说完，不紧不慢地吃手里剩下的小半块糯米团。
年轻女人的脸色僵住，这时隔壁排座位上有人发出噗嗤的笑声，女人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扭头冲发出笑声的人嚷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谁家孩子还不挑个食，也没见谁长得矮，不过是小气……”
齐悦的目光扫过去，年轻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齐悦微笑着将最后一口糯米塞入嘴里，咀嚼两下咽下去。
年轻女人的脸色很难看，之后再没跟齐悦说一句话。
齐悦很满意，靠着车窗准备熬过第一个长夜。
入眠之前，她想着那份电报这会应该送到雷军手里了吧。

第336章梦里被压
“宋明，这是你们班的。”
身为班长的宋明，每天傍晚都会去一趟校传达室。周五这天他一进门，值班的战士就把归类好的信件和电报给他。
宋明道了谢，拿着东西往外走。
几分钟后，雷军到底传达室，问有没有他的信或者电报。
每天来问的人很多，值班战士只听他报了自己的班级，不等他说名字就不耐烦地摆手：“你们班的信件和电报都被班长宋明领走了，你去找他问有没有。”
雷军道了谢，转身去找宋明，半路却遇上的倪霞。
倪霞往他身后的传达室望了眼，问道：“师父是来看家里人的来信吗？”
自从那天比试之后，雷军每天都能遇到倪霞，她口中尊称他师父，这让雷军很不适应，他让她叫他名字，但倪霞却说“达者为师”，雷军辩不过她，便听之任之，心里却并没有因这声称呼就将她视作徒弟。
今天是第二次遇上倪霞了，雷军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
倪霞跟上他，笑着道：“我每天都会来传达室帮班里拿信，以后我会注意有没有师父的信，若是碰上有你的信，我给你送过去，你就不用每天跑了。”
“不用。”雷军直接拒绝她，目光落在倪霞不太灵便的左腿上，“你伤没养好，不要多走动。”
倪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你关心我？”
不是关心，只是怕麻烦。
雷军问她：“医药费多少，我给你。”
却不知对方想到什么，眼睛笑弯了：“没多少钱，师父不用给。”
雷军又扫了眼她的左腿，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递给她：“少了跟我提，我这人不喜欢欠人。”
倪霞望着他手指夹着的大团结，忽然改变了主意，伸手接过：“不用这么多钱，不过身上没带零钱，我明天早上去操场还你。”
“不用，多出来的当赔礼。”雷军说完这句话，大步离开。
“那我跟你拜师是不是也要准备拜师礼？”倪霞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雷军没有回应，她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下去，将那张大团结飞快地折成心形放入上衣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而后脚步轻快地去了传达室，她没有着急取自己班级的信件，而是跟值班战士问起了雷军的信，让他帮忙留意。
军校中少有不认识军花倪霞的，传达室的战士自然不例外，军花的请求，战士自是应了下来，还笑着说了一句：“雷军这名字有些耳熟。”他觉得自己好似在哪看到过这个名字。
倪霞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他是咱军校新一届枪王，你听着耳熟不奇怪。”
战士顿时恍然：“是他啊，难怪我觉得耳熟。”
正被人讨论的雷军刚回了宿舍区，宋明就找上他。
“雷副教，这是你的信。”
雷军黑沉的眸中一下子透出光，他三两步走过去，从宋明手中拿过信，目光飞快扫过寄信人，愣了一下，抬头问宋明：“只有这一封信吗？电报有没有？”
宋明自从上次在射击课上被雷军教训过后，再面对他时宋明难免有些紧张，如今被追问，他忙翻看了手中剩下的信，而后摇头：“雷副教的信今天只有这一封，电报没有。”
这话一落，就见雷副教原本飞扬的神色一下黯了下来，宋明试探地问：“雷副教是在等电报吗？”
雷军点头：“若有我的电报，麻烦第一时间给我。”
宋明忙应了，雷军抬脚要走，宋明追过去喊了一声：“雷副教，你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事？”雷军停步。
“上次你让我想明白自己错在哪，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有时间听我说说吗？”
雷军点了头：“你说。”
宋明先是一喜，而后又有些紧张地开口：“上次我不该故意输给倪霞，因为射击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事关生命与责任，我不该以轻慢地态度对待它……”
话说到这里，他原是忐忑的，但见雷军略点了点头，他便知道自己方向对了，立时变得激扬起来，连比带划地跟他述说了这些年关于射击上的看法和心得，越说越多，不知不觉说到天色都黑了。
雷军望着眼前这个说到自己喜好的事就变得意气风发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在他终于停下话头时，点头道：“从明天起，你早起半小时去操场。”
宋明先是愣住，旋即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道：“你是让我加入你们301早上的特训吗？”
这几天301早上特训的事传开了，格斗课的教官昨天特意夸了王城七人进步明显，宋明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格外羡慕王城七人跟雷军同住一宿舍，幸运地被他拢在旗下。
现在这个幸运砸在头上，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巴巴地跟雷军求证，那模样跟家养的小狗一般。
雷军眼底泄出一丝笑意，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以后射击课上，你跟着我练习。”
这是单独指点他射击的意思吗？
接二连三被惊喜砸中，宋明有些晕头转向，等他反应过来要跟雷军道谢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雷军回了宿舍，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祁阳龙飞凤舞一般的行草映入眼帘，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直接将头一页的抱怨和诉苦略过。
翻开第二页，字体工整很多，是一营上个月的训练成效和下个月训练规划，他仔细看过后，拿出纸笔回信。
这一回信就忙到快到熄灯时间，他将回信封入新的信封，准备明天寄出去。
洗漱后躺上床，想到今天依然没有收到齐悦的信和电报，心里不由得失落。
如今是十一月，过不了几天就要从深秋转入冬季，她下周若是不能来，今年怕是都不会来了，他也不同意她再来，毕竟北边的冬天与南边相差太大，他怕她适应不了。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遗憾，他忍不住伸手从枕头下掏出结婚证。
没有灯光，夜色漆黑，他看不清里面的照片，只用手抚摸她在照片上的轮廓，心里想着再过一个多月，她就满了十八岁，这结婚证就真正生效了。
这原本是不合规矩的，但有周政委出面帮忙，先让民政局办了证，但相关材料要等到那日才盖章，真正入档。
所以，他上报到军校上的材料，配偶那一栏并没有写上齐悦的名字。
只等一个来月，结婚证生了效，她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这样一想，想念她的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
雷军将结婚证放回枕头下，慢慢沉入睡眠中。
火车上，齐悦做梦被雷军压住，怎么也推不开的，还在她身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想到之前差点发生的事，齐悦发急，猛地往边上一滚，嘭地一声，脑袋砸在车窗玻璃上，齐悦猛地醒来，意识从梦中抽离，却依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她低下头，就着黯淡的光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压在她胸前，她惊了一下，才发现这脑袋是坐在她边上中年女人的头，想是对方睡着了，下意识地歪压在她身上，想寻个舒服的睡姿。
不过身为被压的人，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她小心把中年女人脑袋挪到靠背上，但她刚一放开手，中年女人的脑袋又压了过来，齐悦无奈只得将她摇醒。
“啊啊啊，到站了？！”
中年女人一睁眼就叫嚷，齐悦只得解释：“还没到站，但婶子你刚刚压着我胸口，我喘不过气便只能把你叫醒，还请你见谅。”
中年女人弄明白这是个乌龙后也很不好意思：“是我睡觉没留神，对不起姑娘你了。”
见对方这般和气，齐悦松了一口气，两人略聊了几句，又各自睡过去。
时间还长，她熬过这个晚上，还得熬一玩，后天一早才能到京市。

第337章集训
周六早上，来传达室值班的战士周桐，例行打扫屋子，扫到桌下时忽然看到一张纸，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张电报，发报时间是昨天早上。
周桐暗骂了一句，不过昨天值班的恰好跟他关系最铁，他不想上报让铁哥们挨训，便关了传达室的门，拿着电报准备给收报人亲自送过去。
刚走到男学员宿舍区前头，就听到一阵卡车开动的声音，周桐往前紧赶几步，看到卡车刚好驶出军校大门，半敞开的车斗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心头忽然生出不妙，拔腿追过去，但他人未到校门口，卡车已经拐了弯没了影子，他抱着希望询问门口站岗的战友：“刚刚车上是哪个班的学员？”
“具体哪个班不清楚，不过肯定是76级的新生，看情况他们是要去吉云水库集训。”战友回道。
“吉云水库集训，那肯定明天才能回来。”周桐的脸色灰了一半，等他之后查明电报的收报人确实上了卡车，整张脸都灰了。
等到傍晚，不见集训的人回来，周桐拿着电报准备向领导报告这事。
刚一出传达室，一个声音传来：“周桐同志，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
吉云水库在深山里，开阔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如同瑰宝一般。
这块瑰宝很快被打碎，一个个只着大裤衩的学员们跳入水中，水花飞溅，顿时一阵哭爹喊娘，嚎叫不绝。
“娘啊，冻死我了，雷哥给我暖一暖！”活猴如狗刨一般，冲到雷军身边扒着他的胳膊想取暖，但被他一脚蹬开，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
活猴从水里重新冒出头，一脸悲愤：“兄弟情说翻就翻，再没有爱了。”
“都说是兄弟情，哪来的爱？”王城毫不客气地嘲笑。
“就你这模样，就是变成女人，雷哥也不可能爱上你，你就死心吧。”
正嬉闹间，骤然一声呼救响起：“我脚抽筋了，救命啊！”
惊慌的呼救好似会传染一般，接二连三的人喊救命，水中的学员们顿时慌成一团。
岸上的三名教官一看不对，立马跳水救人，但呼救的人太多，救了这个，另一个就来不及救，眼见北边一学员沉入水中却赶不过去，教官急得大叫：“水性好的赶紧去北边救人……”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身影如梭鱼一般疾冲过去，一把抓住溺水者的胳膊，但溺水者太过恐慌，如八爪鱼一般缠住施救者，拖得对方也往下沉。
教官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急声大喊：“松开他，让他拉你上来！”
那学员似乎没听见，也或者听见了，但抑制不了心底巨大的恐慌，缠着施救者的力道更大了。
教官急得冒汗，急游过去，刚一接近，只听见一道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人破水而出，手里还提着另一人，后者耷拉着脑袋，生死不知，正是那溺水者。
“他怎么了？还活着没？”教官接过溺水者，急声问施救者。
施救者淡声回道：“活着，我打晕了他。”
教官：“……”
伸手探过溺水者的鼻息后，将之拖到岸上，指定一个学员为其清理口鼻，转过头严肃地问施救者：“你叫什么名字？”
“雷军。”冰凉的水从雷军脸上淌下，神色未变。
活猴王城几人急忙赶过去，纷纷为雷军辩解：“教官，刚刚那种情况下，雷哥要是不打晕溺水的人，他们两个人都可能淹死。”
“特殊情况特殊分析，教官您不能随便定雷哥的罪啊。”
就在众人为雷军辩解之时，噗的一声，溺水者吐出一口水，醒转过来。
教官回头望了溺水者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伸手想拍雷军的肩膀，但有些够不着，就顺势拍他的臂膀上，点头道：“你刚刚解救方案不错，力道控制精准。”
教官这话一出，活猴王城等人顿时大松一口气，又嬉笑着说以后救溺水者先打晕人可以省不少力气，结果被教官一顿好骂：“在水里打晕人什么力道你们知道吗？你当你们都是雷军啊？若手重了将人打死了算谁的？”
众人一阵缩头，不敢出声，活猴挤眉弄眼冲雷军笑，被教官看到，又提出来重点训斥一顿。
然后教官又把溺水的学员一阵好骂，接着重提了秋季游泳的要点，最后把他们都赶下了水，连刚刚的溺水者都没放过。
用教官的话说，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今天他们要是不下水，以后溺水的阴影就会一直存在。
好在教官也没想整死他们，先让他们在浅水区活动，又令几名善水的学员在周边看着他们，其中就包括雷军。
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全被赶到水坝的泄水口下体验水流的冲击力，一直到太阳落了山才结束。
学员们精疲力尽地爬上岸，还得在坝边搭帐篷，去山中寻吃食，一片哀嚎叫苦声。
三名教官也不管他们，只要求他们采集到的任何野菜、山果或者菌类都得带回来，让他们确认无毒后才能入口。
雷军没有跟随他们入山，而是来到教官跟前，提出想要提前回校。
三名教官对视一眼，一脸不赞同地对他道：“集训明早才结束，你要是提前离开算是旷课你知道吗？”严肃地说完这句话，教官又缓了语气，“你是有非要提前回校的理由吗？”若是换做普通学员，连说理由的机会都不会给。
雷军沉默，这一阵他每到傍晚就会去一趟传达室，但今天若是露宿山脚，他怕无法在第一时间收到齐悦给他的电报。
但这个理由他无法说出口，况且齐悦今天也未必给他电报。
见他沉默不语，教官们面露不虞，其中国字脸教官冲他摆手：“没理由就回去，好好待到明天早上八点，自会让你坐车回去。”
教官的话刚落，雷军忽然开口：“徒步夜行比露营更能锻炼一个人的耐力，我提议以自愿的原则让学员们自行选择。”
三名教官一愣，对视一眼，而后问他：“徒步的目的地是哪？军校吗？”
雷军点头应“是”。
教官们都笑了起来：“可以啊雷军学员，你这是拐着弯要达到目的。”
雷军松了一口气，刚要道谢，国字脸教官又肃脸道：“从山里返校全程一百多里，便是现在开始打包往回走也得明早三四点点才能抵达学校，并不比明早坐车返回早多久……”
雷军心里暗道，他打包动作快，徒步加奔跑，以他的速度凌晨左右就可以抵达军校，但这时却听得教官道：“不过你们没有各自选择的权利，要么全体露营，要么全体徒步，你去把你的决定告诉你的同学们。”
雷军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一丝开裂，看得三名教官十分可乐，指着他道：“得罪人的活你自己去干，不然你就老实等到明天早上。”
雷军木着脸敬了个礼，转身走向忙着搭帐篷的同学。
301几人朝他打招呼，活猴嬉笑着凑到他跟前问道：“你刚刚跟教官们说什么了？”
对上活猴的笑脸，雷军面色有些复杂地问道：“放弃露营，徒步夜行返校，你同意吗？”
活猴立马跳起来反对：“当然不同意！咱在水里泡了一天要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徒步？”
王城心细，瞅着雷军的神色问道：“是教官改了主意吗？”
雷军摇头：“不，是我的主意，若是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

第338章到站
“雷哥的主意我们301自然全体支持。”
雷军话一落，王城就表明态度，又用肩膀撞活猴：“侯宝你说是吧？”
活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自然，雷哥做什么我第一个跟随。”
301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支持。
雷军心里生出一股暖意，但还是摇头：“还是算了，其他同学不会同意。”
“别啊雷哥，你还没问过他们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不同意？”活猴撺掇着他去问旁人。
这时，宋明走过来：“雷哥，你们在讨论什么？”
活猴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精光，活猴一下子跳起来勾住宋明的脖子，宋明刚要打开他，就听得活猴冲他喊班长：“宋班长，现在组织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劝说咱班上同学该露营为徒步夜行返校，得是心甘情愿地同意才行。”
“你没病吧？谁乐意晚上不睡觉徒步夜行？”宋明抓住活猴的胳膊直接甩开他，又冷脸训斥，“别拉扯组织，当心被人上纲上线。”
“你才有病，这是雷哥的主意，你敢不乐意就不用参加早上的特训……”
“活猴别说了。”雷军制止活猴，转头对宋明道，“你别听他的，夜行的事确实不合适，你回去早点休息。”
宋明有些反应过来：“雷哥，夜行真是你的主意？”不等他回应，他拍着胸膛道，“这事交给我，我去劝他们。“
说完，不等雷军回应，就高声召集忙活的学员们集合。
三名教官在一旁作壁上观，国字脸教官兴味地望着那些嘈杂的学员，侧头与同事讨论：“你们预测一下，雷军那小子能如愿吗？”
“如愿与否得看雷军的号召力，我观察了一天，发现他性子很沉，不多话，这样的人号召力基本为零。”其中一名教官摇头，“所以我预测他不会如愿。”
另一名教官却不赞同：“你观察得不够仔细，他的号召力还是有的，与他同住一个宿舍的学员明显很服气他，不过露营改夜行明显是自讨苦吃的事，除了同他一个宿舍跟随他外，其他人怕是不会同意，但刚刚老郭又提出全员只能有一个选择，所以最后他还是不能如愿。”
国字脸教官姓郭，听了两位同事的分析，他没有给出自己的预测，而是抬手指着前头召集学员的宋明：“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宋明，新生班一个很优秀的学员，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话没问题。”郭教官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他的身份不止于此，我预测雷军能如愿，关键就在宋明身上，而恰巧这宋明对雷军很服气。”
两名教官听得一愣，还未来得及追问根源，前头那群学员忽然举手高喊同意。
两名教官：“……”
雷军也有些惊讶，过去跟宋明道谢。
宋明有些受宠若惊，谦虚地道：“我没做什么，是大家对自身要求高，而且他们也是听说这是雷哥你的主意才纷纷同意，”话说到这，他忽然有些忐忑地问道，“我以后跟着侯宝他们一起叫你雷哥可以吗？”
雷军对别人如何称呼他并不在意，点头应了。
得偿所愿的宋明立时高兴得有些找不到北，等雷军叫他跟自己一块去跟教官禀告露宿该夜行的事，忙颠颠跟上。
教官们对这结果虽有些意外，但都没有再为难雷军，且令他打头领队。
不过，出发之前得先填饱肚子，学员们也不搭帐篷了，集体入山采野菜打野鸡兔子，等到吃完饭收拢了东西已经三个小时之后，就这已经是教官催促的结果。
雷军心里着急，但还是先交代了一遍夜行的注意事项，然后才领头带着他们行军，又刻意控制速度以免他们跟不上。
可即便如此，后面的学员也不时喊累请求休息，结果被后头卡车上的教官提出来一顿训斥，行军的队伍才又齐整起来。
深夜露重，寒气侵体，夜空上弦月往西坠落，一列自南边开来的火车驶入京郊。
“欢迎各位乘客来到祖国首都……”
火车站上广播响起，半睡半醒的乘客一下子清醒过来，兴奋地凑在窗边看夜景。
其实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却依然兴奋地讨论着：“进了京市地界，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到终点站，那时应该是早上六点来钟，时间也太早了，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有没有在车站外等着。”
“那指定得等着，不然京市这么大地界，没有熟悉人领着，非得迷路走丢了不可。”
“迷路了不会张口问啊，这可是大首都，公安多着呢，迷了路找公安，指定给你送回家。”
“呸，我是来探亲戚的，被公安送回家我不是白来一趟？”
不管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乘客都在高兴地谈论着，说笑着，齐悦没有加入他们，而是第一时间去了车厢中间的盥洗室。
凉水泼在脸上，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只是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两夜，面色实在不算好，苍白又有些暗沉，眼睛里透着一些血色。
想到一个半小时候就要见到雷军，她用手拍脸想增加气色，结果不尽如意，她只得放弃，只飞快地洗漱一遍，就把位置让给外面排队等候的乘客。
等她回到自己的座位跟前，发现大半乘客都把行礼从行李架上取下来，或搁座位上，或者直接放地上，齐悦竟无处下脚。
“小姑娘，你也把行李拿下来吧，你要是拿不动，婶子帮你。”与她同行一路的和气妇人朝她招手。
齐悦摇头：“不麻烦婶子了，我不急，等车停靠了我再拿行李。”
“那时再拿，下车得多晚，你不担心你朋友等急了？”妇人一脸不赞同。
“他性子稳，不会着急的。”齐悦笑着回道，妇人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劝她了。
座位都被行李占了，齐悦就靠着椅背站了一个来小时，这过程算不得美好，但心里有了期盼，就不那么难熬。
一阵鸣笛声，火车终于进站，齐悦缀在争先恐后下车的人群后头，提着行李有些吃力，期间有年轻男人想要帮忙，但被她婉拒了。
这个时代，候车的人可以来月台接人，不时有人高兴地喊着亲人的名字，也有激动地握手或者拥抱，不过拥抱仅限于长辈与孩子之间，欢笑声布满了月台。
重逢和相聚的场景总是喜悦的，不过也有自行出站的乘客，以及着急地寻人的乘客，齐悦静静地站在月台上就有些突兀了。
她的视力不错，月台也亮着灯，她扫视了一遍没有找到雷军，不过这会人流大，她担心自己看漏了，又猜测到雷军若来接她，多半会进月台，所以就在月台等了将近十分钟。
期间好几个年轻男人问她要不要帮助，齐悦拒绝了，不过十分钟后，人流稀少了，她依然没有找到雷军，便提起行李出站。
到了这一刻，齐悦不得不承认，师娘有预言家的潜质，雷军真的没空来接她。
不过她也不准备听师娘的去铁路局招待所住宿，而是打算直接去军校，反正军校附近也有招待所。
至于去军校的路线……她慢慢打听吧，不行找公安。
齐悦心里琢磨着这事，一手提着行礼，一手将车票递给检票员，对方用特制钳子给车票压了个印就挥手让她出去。
她刚走出两步，前方忽然跑来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纸板，齐悦本想绕过对方，但目光无意中掠过纸板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339章接人
那纸板上写着七个大字，外加一个逗号，齐悦看得实在有些囧，她朝那手拿纸板的人走去，对方却不耐烦地拨开她：“请让一让，我着急接人。”
齐悦也没生气，让到一旁问道：“你纸板上写的雷军是XX军校的学员吗？”
举着纸板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姑娘，她本在往前冲，但听到齐悦的话后猛地停步，转身，上下打量齐悦一遍，有些试探地问道：“你是雷军的妹妹？”
她什么时候变得雷军的妹妹了？
目光再次扫过纸板上的文字“接雷军妹妹，雷悦”，抬头对上军装姑娘审视的目光，齐悦微笑：“我想我弄错了，我不姓雷，抱歉。”
说完，齐悦提着行李往前走，那年轻姑娘却追过来问她：“你姓什么？”
“我姓齐。”齐悦礼貌地回了她一句，继续前行。
“你姓齐？那你是叫齐悦对吧？你跟雷军什么关系？是他表妹吗？你看起来年纪很小，有十八岁了吗？”军装姑娘继续追问，好似认定她就是自己要接的人，见她不肯回答，就直接挡在她身前。
齐悦只得停步，一脸无奈地说道：“我没有一个叫雷军的表哥，也不是你要接的人，咱们彼此放过可以吗？”
“那你肯定认识雷军对不对，你说出了他进修所在的军校。”军装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齐悦神色淡然：“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我认识的人跟你认识的人重名也正常。”
“那你再说一些你认识的雷军的信息，咱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齐悦神色微冷：“抱歉，你我素昧平生，你的要求过了。”
军装姑娘闻言笑了起来，她朝她伸出手：“那现在认识一下，我是倪霞，xx军校75级研修班学员，只比雷军高一届。”
齐悦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冷淡地道：“我没有与陌生人认识的习惯。”
“你在不高兴？”倪霞收回手，有些讶然地挑眉，旋即又了然地笑起来，“你是该生气，你大老远的过来找雷军，但他因为参加集训没时间来接你，虽事出有因，但总归是他的错，等你跟我回了军校，我帮你骂他。”
世上没那么多重名的人恰好在同一军校，同一年级，所以不管是齐悦还是倪霞，都知道她们嘴里的雷军其实是同一个人。
听着倪霞熟稔地叫着雷军的名字，听她说要帮她骂他，齐悦心里又闷又堵，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明媚：“那就多谢你了。”
“别客气，你年纪小，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倪霞脸上的笑容不遑多让，目光落在齐悦手中行李上，“司机把车停在后广场了，你把行李给我，我带你过去。”
齐悦避开她的手：“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车就好。”
“要是让雷军知道我开车来的，却让你坐公交，他肯定会骂死我的。”倪霞语气熟稔，执意拿过齐悦手中的行李，却在齐悦终于放手的那一瞬身体一晃，差点闪了腰。
“东西太沉，就不麻烦你了。”齐悦重新拿回行李，面带微笑地说道。
倪霞脸上神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望着她的行李问道：“里面是从农村带来的特产吗？你给我看看吗？”
“抱歉，里面东西有不少东西是雷军母亲给他带的，你要想看，等回了学校让他给你看吧。”齐悦语气冷淡。
“也好。”倪霞扯了扯唇角，而后转身朝外走，“你跟着我，等上了车，一个来小时就能到学校。不过很可能我们到了，雷军都还没有回校……”
齐悦打断她：“不用进你们学校，把我送到学校附近那家招待所就行。”
倪霞愣了一下，旋即莞尔一笑：“你先去招待所安顿也好，等雷军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齐悦嗯了一声，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说话，及至两人上了军绿色吉普。
“我给你系安全带……”
倪霞没有选择副驾驶位，而是跟齐悦一道坐在后排，她倾身过来想把齐悦系安全带，只是话未说完，齐悦单手扯过座位右侧安全带，利落扣入卡扣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倪霞神色未变，含笑问道：“原来你会系安全带，以前坐过小车？”
“第一次坐。”齐悦回了一句，而后对倪霞道，“我坐火车有些累了，想闭眼休息，等车到了招待所请你叫醒我可以吗？”
被她清透得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盯着，倪霞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对视，她偏过头拉上车帘，声音温柔又和善：“你安心睡，到了我叫你。”
齐悦道了谢，阖眼休息。
车很快发动，车身有些微颠簸，齐悦不知不觉中真的睡了过去。
……
徒步夜行期间，雷军有种预感，他要是天明之前赶不回学校，他肯定会后悔。
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同学们提起精神，喊号子，唱军歌，效果确实不错，只是速度提高有限，毕竟白天的训练太过辛苦，连夜徒步想快都难。
等他们终于抵达军校时，已经是早上五点。
天色未亮，传达室也没有开门，雷军顾不得休息，直接跑去通讯班的宿舍区，宋明不明所以，追过去问道：“雷哥，你有什么要紧事吗？这个时间点，除了值班的，其他人都还没起呢。”
雷军闻言脚步一停，着急的情绪稍稍缓和，只是让他等到六点以后，他有些等不及。
宋明看他的神色，又想起前天晚上他让他留意电报，猜测道：“雷哥，你想查昨天有没有你的电报是吗？”见他点头，主动道，“我跟通讯班的人熟，我去敲门，他们不会怎么计较，雷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说完，真个跑去敲门了，动作极快，雷军没来得及拦阻。
不一会，宋明带着睡眼惺忪的周桐过来，待听到雷军的名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叠声道歉：“对不起，你的电报前天无意中落桌下面去了，我昨天早上看见后想给你送去，但又晚了一步，你们坐卡车离开了……”
雷军从对方的话里听到真的有电报，又惊又喜，哪有心思听对方的道歉和解释，直接打断他：“电报在哪，你现在拿给我。”
周桐立即摇头：“电报不在我这，倪霞同志拿走了。”
“倪霞拿走雷哥的电报做什么？”宋明下意识地问道，而雷军已经转身往女学员宿舍赶去，但在听到周桐接下来的回答后猛地顿住。
“倪霞说她跟雷军熟，她说她会替雷军去火车站接他妹妹，我也就给她了，她这会应该已经赶去火车站……”
“我妹妹？”雷军回过身，盯着周桐问道，“你还记得电报上写什么了，发报人是谁？”
“原文我记不得了，只大约记得上面写了一趟列车的车次，抵达时间早上六点半……”
雷军心底咯噔一下，抓住他问道：“哪天的早上六点半？”
雷军的眼神太过锐利，周桐有些被骇住，下意识地回道：“今天早上六点半……”
他的话未落，抓住他的人就冲出去，那股威慑力随之消散，周桐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这人眼神也太吓人了。”
宋明也被惊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雷军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他追出去之前问了周桐一句：“你确认发报人是他妹妹，电报上写明了？”
“电报上没写明，只留了一个‘悦’字落款，是倪霞同志说那叫悦的姑娘应该是雷军同志的妹妹。”周桐难道有机会将一段话说完而没人打断，心里也畅快了不少。

第340章她是我妻子
宋明说服教官借到了大卡车，也不用司机，直接跳上驾驶位，轰的一声启动卡车冲了出去。
站在卡车边上的郭教官差点躲闪不及，冲着车尾笑骂：“你这混小子，等我有机会见到宋师长，肯定给你告上一状。”
宋明咧嘴笑着给郭教官飞了一个礼，脚上猛踩一脚油门，卡车加速行驶，很快冲出了校门。
十分钟后，他终于看到在前头奔跑的人影，他按了一声喇叭，但前头的人没有停，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车鸣声。
宋明只得将卡车开过去与他并行，探出头冲他喊道：“雷哥，你上车来，我送你去火车站。”
雷军抬起头，一张脸汗留如瀑，好似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等到卡车停稳，他猛地拉开驾驶位边的门：“你下来，我开车。”
宋明却不放心：“雷哥，还是我来开吧，你现在的状态不宜开车……”
可惜他话未说完，就被雷军一把拽下去，他嗷嗷叫唤两声，看到雷军开始踩油门，他忙绕到另一边，跳上副驾驶。
轰的一声，卡车一下子冲出去，又迅又猛，宋明都吓了一跳，忙喊道：“哥，你慢着点！”一边迅速把安全带系上。
这也是宋大公子头一次坐车系安全带。
雷军没有回应他，双眼直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一直没有放松，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宋明看着手表，忽然提醒一句：“雷哥，现在时间快七点了，咱已经晚了，不过咱妹妹应该会在火车站等着，毕竟她人生地不熟的不可能乱跑。”
雷军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不要乱跑，安心在火车站等她。
又侧头盯着宋明纠正：“她不是我妹妹。”
他妹妹不可能来看他，能来的只有齐悦。
宋明被他锐利的眼神迫得下意识改口：“不是妹妹，不是妹妹，”然后才反应过来，追问，“那她是谁？”
“我妻子。”雷军回了这三个字就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前方玻璃。
宋明却被这三个字炸得大脑懵了，过了好一会才叫了起来：“雷哥，你居然结婚了！”
雷军“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不对啊，你的档案材料上配偶那一栏是空的。”宋明提出疑问。
“我的档案你怎么会看到？”雷军脸色微沉。
宋明一下子支吾起来，视线乱飘，就是不敢与雷军对视。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迎面开来一辆有些眼熟的吉普车，他一下子叫了起来：“雷哥快停车，那好像是倪霞家里的车。”
雷军眼睛一亮：“你确认？”
“我确认，我记得他们家车牌号就是xxxx86……”
说话间，对面那辆吉普车已经与卡车擦身而过，雷军猛地打转盘，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宋明天旋地转，若非之前系了安全带，肯定得一头撞在车窗上。
宋明刚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就看到自己屁股下坐着卡车一下子超过吉普车，而后猛地往前一插，惊得宋明大叫：“哥你想制造车祸吗？”
嘎的一声，吉普车急速刹车，整个后座都差点掀起，将将停在卡车机头前面半米的位置。
嘭！
齐悦身体猛的蹦起，安全带又把她压回了座位，不过他也从睡梦中彻底醒来，睁开眼，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车门猛的被打开，阳光射进来，她下意识的抬手挡眼。
就在这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齐悦。”
有些低沉，有些发哑，似乎还有一丝颤音，让齐悦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她放下手，就对上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她刚要应一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边上的倪霞，如同兜头一盆凉水，心一下子静了下来，她扯动嘴角问他：“雷军同志，我该叫你哥哥，还是表哥。”
雷军预想过很多相逢的场景，却没有预想到真正相逢时，他的小姑娘会一脸疏离地问他这些莫名的话。
他的目光转向车里另一个女人，带着怀疑。
“师父，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他是你的妹妹。”倪霞连忙解释。
齐悦听到倪霞亲昵地喊雷军师父，心里吐槽一句：七十年代莫非也流行师徒虐恋？
若他们是一对虐恋师徒，那她算什么？
炮灰女配？
雷军察觉到齐悦身上冒冷气，忙抓住她的手：“你别生气，先跟我回学校，我再跟你解释。”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倪霞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虽早有预料，但从未有亲眼见证来得冲击大，她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冲口喊道：“师父，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未婚！”
“很快就不是了。”
雷军丢下这句话，不由分说地把齐悦从吉普车里拉出来，他原想要抱的，但被齐悦死命抵制住了。
下了车门，齐悦才看到前头横插一辆军绿大卡车，很是嚣张，好在这个时间路上车辆并不多。
宋明望见雷军拉着一个容貌格外娇嫩的姑娘出来，立马迎上去自我介绍：“嫂子你好，我是宋明，与雷哥同班。”
齐悦望见宋明时怔了一瞬，她觉得他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伸手与他道：“齐悦，很高兴认识你。”
小嫂子声音也好听，姿态大方不扭捏，雷哥有福气。
宋明心里赞叹着，伸出手要与她礼貌握手，但半路却被一只手拂开，那只拦路的手还顺势握住了那只娇软的手，手的主人冲他吩咐：“卡车座位不够，你去坐吉普。”
宋明心里吐槽雷哥是个醋坛子，面上点头应好：“我们在学校门口相会，这卡车我得还给郭教官。”
雷军点头表示知道了，拉着齐悦上卡车，这时倪霞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冲齐悦喊道：“齐姑娘，你的行李还在吉普车上，你还是坐吉普吧，我会把你送到学校。”
“不用麻烦，我把行李拿走就好。”雷军张口拒绝倪霞，抬脚走向吉普车取行李。
倪霞的眼眶发红，咬着唇央求雷军：“我想跟齐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雷军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若说之前他没看出来眼前这姑娘对他有意思，但现在她如此作态，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悦是我妻子，有什么你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倪霞的脸一下子白了，但一双执拗地望着齐悦，她在等她的回应。
齐悦叹了口气，指了指横在马路中间的卡车和吉普车：“我们再不走，交警就该过来开罚单了。”
宋明噗嗤笑了：“嫂子你可真逗，咱的车是军车，没人敢开罚单。”
好吧，恕她一个平民不了解这些特权。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齐悦干脆自己上了卡车副驾，雷军也动作迅速地将她的行李转移到卡车上，而后自己跳上车，启动转头，卡车往前开了出去。
“咱也走吧。”宋明走到倪霞身边说道。
倪霞抬起头，一脸泪痕地问他：“他们还没结婚对不对？”
宋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子炸了：“就算他们还没有结婚，但他们的感情好着呢，你就算想插足也插不进去！”
“谁说我要插足了？”倪霞冲他吼了一句，又语无伦的辩解，“我不是插足，只要雷军比较一下就知道谁对他才是最好的。”
宋明冷笑：“你这话的意思就是雷军要是娶了你，能少奋斗二十年对不对？”
不等她回应，他气恼地猛踢了吉普一脚：“艹！我他妈的之前还想过娶你！”
说完，掉头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只是刚踢了吉普的那只脚似乎有些拐，他暗呲了一下牙。
痛死了！

第341章我听你的话
卡车上，雷军不时盯着她看，齐悦恼了：“你再不专心开车，我就下车了。”
雷军立刻拉住她的手：“你别动，我听你的话。”
呵呵，听她的话听到沾花惹草吗？
齐悦一路沉默，卡车快开到军校时，她让他拐弯开到边上的招待所。
雷军这会不敢惹她，便依着她，给她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又抢先付房费，之后提着行李送她去房间，前台的妇女还在后头喊着：“男同志不许留宿，夫妻除外。”
雷军没有理会妇女，打开房门，放下行李，用脚将房门踹上，就一把抱住齐悦压在墙上亲。
只是刚亲上一会就退开，他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鲜血，噙着笑问她：“你是故意给我烙上印记吗？来，多烙几个。”
他把脸凑过去，齐悦气得一掌拍开：“你的问题都没交代就上来占便宜，你当我是什么？”
说着话，之前在月台上被人放鸽子的委屈，路上被倪霞挑衅的憋屈，一股脑全涌上来，鼻头又酸又涩，眼泪都止不住往外流。
看见她的眼泪，雷军的心都揪了起来，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都是我的错，你生气就打我，打到你消气为止。”
那一巴掌使足了力气，落在他的脸上又脆又响，齐悦愣住，一时倒顾不上哭了。
恰这时，房门嘎吱开了，宋明尴尬的站在门外，目光飞快地从雷军脸上的红巴掌上移开，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看的，这门自己打开的，不对，是风吹开的，秋天风比较大……”
宋明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是因为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留在这不合时宜，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我去把卡车开回学校，你们慢慢聊。”
望见慌慌张张跑走的宋明，齐悦扑哧笑了，但扫见雷军的脸后，她又绷紧着神色，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朝他轻抬下巴：“给你一次机会，好好交代。”
雷军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先关上门，插上门栓，确认房门不会再被风吹开，也不会被人推开后，才走到齐悦跟前半蹲。
不过，即便他半蹲着，视线也比她高出一寸，他便又往下压了压。
斟酌了一下，他开口说道：“倪霞75级研修班，比我高一届，因为同为射击课程副教的原因而有所接触。四天前，操场上一场比试我输了，她便叫我师父……”
齐悦呵了一声：“你输了，她叫你师父，你们可真有意思。”
雷军知道她误会了，伸手想握她的手，却被毫不客气地拍开，他也不生气，接着解释：“或许她对我有些意思，但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只是当时因为侯宝他们在，我也没有多想，就应下那场比试……”他将当初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总结道，“若是当初我知道会惹来这些事儿，我便是被他们指责不守信用也不会答应她。”
听了事情原委，齐悦哪能不明白那些女学员们是有意在撮合雷军和倪霞，且十分卖力的助攻，也就雷军这样的钢铁直男才看不明白。
不对，未必是他看不明白，也有可能是顺水推舟。
齐悦的眼睛怀疑的眯了起来，雷军意识到危险，连声说道：“我绝没有三心二意，我心里只惦记你一人，哪里有空想那些无关的人。”
齐悦呵了一声：“无关的人会替你去火车站接你的‘妹妹’？”
听到她的质疑，雷军想起自己还未解释电报的事，便连忙将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道：“你若不信我说的，我带你去见传达室值班的战士。”
齐悦挑了挑眉：“你不怕这事闹开了，让你没面子吗？”
“只要你要高兴，面子不重要。”雷军说得一脸真诚。
女人都爱听甜言蜜语，齐悦也不例外，她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神情，别开脸哼了一声：“油嘴滑舌，可见你惯会哄女人。”
雷军以为她真的生气了，一时有些无措，握着她的手央求：“齐悦，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你告诉我怎么做好不好？”
齐悦回过头，对上他慌神焦急的脸，看见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显露在那双黑瞳里，她心里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好似都被一股风吹散了，她伸手拂过他眉骨下那道浅淡的疤痕，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到有别的漂亮姑娘在你身边，看她对你心生爱慕，我便明知道你不曾变心，我也会心慌，也会意乱，毕竟我们隔得太远，我怕时间和距离会消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想努力克服这种情绪，但现在我做不到。”
雷军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你不用克服，以后我会跟所有女性保持距离，不会再让你心慌意乱。”
齐悦噗嗤乐了：“你当自己活在真空里？怎么可能不接触别的女性？再说我未婚夫这么优秀，别的女人看上你，那是她们眼光好，我就是再吃醋，也明白事理。”
雷军的眉头蹙起，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齐悦伸手抚开他的眉头：“别发愁，不就是吃醋嘛，吃醋对消化好。”
雷军心里又暖又软，他抱住齐悦，在她耳边道：“其实我也吃醋，你多跟别的男人说一句话，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就担心你发觉别人比我好，你最后会丢开我。”
齐悦原本有些感动的，但听着这话越发觉得不对，她一把推开他：“你说这话里的别人……是不是宋明？”
雷军面上有一瞬的僵硬，齐悦好气又好笑：“你个醋坛子，他若不是你同学，我也不会跟他认识。再说，你比他长得高，腿比他长，脸也比他帅，我凭什么舍弃你选择他？”
“你真觉得我这么好？”雷军有些惊喜，但随后又心生不安，“若是以后你遇到一个长得比我高，腿比我长，脸比我帅的男人，你会不会移情别恋？”
齐悦：“……”
这男人难道听不懂自己刚刚在哄他吗？
他居然跟她较真！
不知道恋人之间的情话当不得真吗？
好吧，也不是全然当不了真，但有些情话，真是要选择性去听的。
抓狂！
不过再郁闷，自己的男人还是要接着哄的。
“在我心里，你这身高、腿长和帅脸都刚刚好，再不会有人超过你。”齐悦揉着他的脸真诚地说道。
这一刻，那双黑瞳之中好似有烟花在绽放，他捧着她的脸，凝着她的眼睛呢喃：“在我心里，也没有人比你更美。”
真的吗？
齐悦下意识想要追问，如此好听的话她恨不得多上几遍，可惜没能成功，因为雷军一下子吻住了她的唇。
先是温柔，但很快变得急切，急切地探入她的口中，在里面搅动风雨，齐悦呼吸不畅，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扣入怀里，他急促的喘息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悠。
一个不甚，就被他直接压倒床上，齐悦有一瞬的慌乱，他在她唇边边亲边呢喃：“别担心，我会把那件事留在我们新婚之日。”很快就要到了。
齐悦心神一松，就感觉到腰上一凉，衣服被掀开，但接着就一片火烫，他的手伸了进来，一路蔓延，往上攀登，齐悦叫了一声，立刻伸手打他，让他出去。
但雷军此刻红着眼，根本不肯，他求着哄着，手掌不断在里面肆掠……

第342章查房
嘭嘭嘭——
房门忽然被砸响，齐悦一下子跳起来推开雷军，脸红气短，从床的另一头翻下来。
雷军目光留念地滑过她胸前起伏之处，掌心里还残留着滑腻的触感。
齐悦整理好衣服，回头对上他充满欲念的目光，恼得狠狠瞪他：“还不去开门？”
恰这时，外面也响起招待所前台女人的声音：“快开门，大白天的栓什么门？”
雷军双瞳颜色加深，他大步走进门前，拔了门栓，猛的拉开门。
“你作死……”砸门的前台女人来不及收手，差点直接跌进来，她张口大骂，但不经意抬头对上雷军的眼睛，心底一颤，声音一下子咽了回去。
“你有什么事？”雷军冷漠地问道。
原本畏缩的前台女人重新想起自己的职责来，她摇晃着手中大把钥匙：“查房！”
“查什么房？这房才刚开不到半小时。”雷军脸上发冷。
前台女人仰起头：“这招待所里，我想什么时候查房就什么时候查房，查的就是你们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雷军脸上一沉，前台女人立马倒退叫嚷：“怎么你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我看你穿着军装，应该是旁边军校的学生，我现在就去告诉你们校领导，让他给你开除军籍！”
齐悦因为羞窘本不打算出面，但听到前台女人这话，神色一变，赶过去抓住雷军攥成拳的手，一边冲前台女人道：“你误会了，我和他是未……”
未婚夫妻四个字没出口，雷军就截断她的话：“我们是夫妻，结婚证已经下来了。”
齐悦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大脑有点晕，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问他：“什么时候下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雷军听她这话才知道原来齐悦一直不清楚这事，有些无奈地说道：“当初你给我发电报，我用三天时间把结婚证办下来，然后把电话打到派出所，又让周琼告诉你，他没说吗？”
“他去了我家里，但我记得他没提结婚证的事。”齐悦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况且，她还没满十八呢，结婚证怎么可能办下来？
不过瞥见门边的前台女人，齐悦把这疑问咽了回去，心道雷军怕是为了糊弄这女人才说他们领证了。
显然，前台女人也是这么想的，她瞪着眼冲雷军道：“你说你结婚了，把结婚证拿出来，不然咱现在就去找校领导。我告诉你，别想跑，我记住你的名字，我在军校有熟人。”
女人的态度得意又嚣张，齐悦虽不惧她，但真的担心会给雷军带来不好的影响，她上前挡在雷军身前道：“我们结没结婚都不关你的事，但你在房客住宿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客房，我有权怀疑我身上财物不安全，我要找你们的领导。”
不都是找领导嘛，她也可以找。
前台女人的神色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谁说我要动你的财物？我人还没有进去了，我动啥了？找我们领导来，我也不怕！”
齐悦盯着她的脸，敏锐地觉察到她的神色变化，勾唇笑了起来：“怕不怕，先让你们领导来了再说。”
“你当你们是谁，我们领导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前台女人虚张声势地嚷着，但话刚一落，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发生了什么事？”
前台女人僵了一瞬，很快转身抢先告状：“主任，就这两个人，他们刚刚在房里乱搞男女关系，我去查房，那男的还想打我。”
来人是一个身穿旧军装的男人，他听了前台女人的话，却没有立刻附和，他扫过雷军身上的军装，又扫过齐悦，然后冲雷军道：“我这人不偏听偏信，事情如何你们来说一遍。”
前台女人还想说话，但被主任扫一眼，只得闭上嘴。
齐悦看到这一幕，对这位招待所的主任生出一丝信任，她赶在雷军之前将整件事叙述了一遍，期间不带一丝主观意见，而后才道：“我不知道这位女同志随意进入有人入住的客房查房是不是符合你们招待所的规定，但若是符合，我有权对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表示怀疑，我要求退房。”
或许是听到退房二字，主任嘴角动了一下，前台女人知道他这是动怒了，心底一急，张口解释：“我没有随意查房，我查你们的房是因为收到群众举报，说你们乱搞男女关系……”
齐悦目光一闪，盯着她问道：“哪个群众举报的？”
主任的目光也扫向前台女人，女人却支吾起来。
“我今天早上六点半才火车站下车，住进这招待所也不超过半小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跟人乱搞男女关系，也不知道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未卜先知？”齐悦嘴角含笑，转头看向雷军。
齐悦的目光又冷又嘲，雷军有些受不住，他也猜到那位群众的身份，他一脸央求地对她道：“你别生气，我去把后续的事情都解决，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
齐悦笑了一声：“行吧，你去解决吧。”
说完，直接转身走进房间，若非愤怒下还残留一丝理智，她非得当面将雷军推出去，再甩上门。
雷军暗松了一口气，他自己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后才对招待所主任道：“我和我妻子已经领了结婚证，不过没有带在身上，我下次过来会把结婚证带上。”
招待所主任和善地点头：“以后住招待所记得带全证件，这样能省却很多麻烦。不过，我们招待所的问题，我也会及时处理。”他意识有所地扫了眼前台女人。
前台女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张口想要哀求，招待所主任却打断她：“去会计时结算工资。”然后转身就走。
这是要开除她！
前台女人双腿一软，伸手扶墙，一脸豁出去地冲着主任后背大声喊道：“就算是我查房有错，但我也是被人误导的，你不能把错全算在我一个人头上，你不能开除我！”
主任转过身，一脸正色地对她道：“查房没有错，但不该你去查，那是公安的职责。”
这一句话没有半点训斥的语气，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台女人一下子瘫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
这份工作丢了，档案上有污点，再难找到单位接收她，那她家孩子怎么办？
拿什么给他们交学费，拿什么给他们买好吃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从地上跳起来，一下子冲了出去。
雷军也出了招待所，他要把后续的事都处理了。
……
“事情办完了？”
倪霞在招待所不远处的榆树下等到前台女人，开口问道。
前台女人点头，朝她伸手：“另一半钱。”
倪霞扫见女人发红的眼眶，一下子起了疑：“你真的办好了？你把那名军校男学员赶出房了？你没做其他多余的事吧？”
原本想哄着对方拿到另一半钱的前台女人，听到她这话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我凭什么赶人家？人家都结婚了，有结婚证的！你事情搞不清楚就让我去查房，我现在被招待所开除了，你高兴了吗？这都是你害的，我跟你没完！”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结婚？他的档案上分明写着未婚。”倪霞满脸不可置信，眼眶发红地抓住前台女人，“你被他们骗了，他们没有结婚，你现在回去，把他赶出去，不能让他留在招待所里……”
“不用她赶，我已经出来了。”

第343章他就该是她的！
倪霞后背一僵，她想过拔腿就跑，但最终还是选择转过身，脸上扬起笑容：“雷军，你什么时候来的？”
雷军望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回想他刚刚听到的话，只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蠢了，也难怪齐悦会生气。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她，倪霞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目光里透着让她害怕的东西，让她不敢直视，她有些慌张地说道：“今天周日休息，我要回家了，明天再见。”
说着话，就往外走。
前台女人却跑过去拉住她：“你不能走，我的事还没完，你必须给我找份工作！”
倪霞又急又怒，但当着雷军的面她不好发作：“你想找工作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只是一名军校学生，没法给你安排工作。”
“我不管，我的工作是因为你丢的，你必须补偿我一份，不然我将所有事都告诉……呜呜……”
前台女人的嘴被惶急的倪霞捂住，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口咬在倪霞的手上，差点咬下一口肉来，倪霞又痛又恨，顾不得装和善，一脚将女人踹了出去。
倪霞虽败在雷军手下，但她本身的实力在军校中是出类拔萃的，这一脚又准又狠，前台女人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榆树外是水泥路面，硬度很高，雷军眉头一蹙，身体一晃，在前台女人脑袋磕在路面上的前一秒扯住她，一拉一送让她稳住了身形。
前台女人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又被拽回来，满脸的心有余悸，再看向倪霞的目光就透着惊恐，连被踹中的大腿都好似没那么疼了。
倪霞好似这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大姐，我刚刚被你咬得太疼了才下脚踢开你的，但是我没控制好力道，是我的错，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说着，满脸愧疚和关切地上前拉前台女人的手，但后者却甩开她，尖声喊道：“你这女人这么狠，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带我看病，我不跟你去！”转头冲雷军道，“这位同志，刚刚谢谢你救我，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都是这个女人撺掇的，她嫉妒你跟你妻子好，就给我钱让我破坏你们……”
“你胡说，我只是让你把他请出来，我只是想找个机会单独跟齐悦说几句话。”
被揭破了一切，倪霞又慌又急地对雷军解释：“我真的只是想找个机会跟齐悦说说话，当初我原本想在车上跟她说的，但你没同意，所以我才想让你先离开，我就是想跟齐悦单独说说，就说几句话，用不了多少时间……”
雷军冷冷打断她的话：“我说过，齐悦是我妻子，你想跟她说的话直接跟我说。”
倪霞的声音一下子顿住，她望着雷军，望着他这张让她恋慕的俊脸，就连他眉骨下那道浅淡的疤痕都让她喜欢，他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他就该是她的！
倪霞黏在他脸上的目光，让雷军觉得自己好似被贪婪的母狼盯住，他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你现在不说，以后就不用再说……”
“不，我说。”
倪霞笑了起来，她抬头望着他，满眼的恋慕：“我想跟齐悦说，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再看看我，让她看看她和我，谁到底才是配得上你的女人。”
“你觉得你配得上我？”雷军仿若听到笑话一般，倪霞却肯定的点头：“对，只有我能配得上你。”
“我出生部队大院，上过高中，之后入伍，三年时间就是升为中尉，入军校学校一年多成为军校最出色的女学员，而你是军校最优秀的男学员，我们是最相配的，我们有共同的理想，有共同的话题……”
“我跟你没有共同的话题。”雷军冷冷打断她，“我跟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丢下这句话，雷军转身早就走。
倪霞好似受到暴击，脸色煞白，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我们才是般配的，你怎会跟我说话就恶心？”
“因为你本身是个恶毒的女人，谁要是看上你才是瞎了眼。”前台女人见她这副样子痛快极了，忍不住落井下石张口奚落。
倪霞猛地抬起头，目光射向前台女人，目光又凶又狠，后者吓得倒退：“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我？我告诉你，我大喊一声就有人过来，看到你行凶正好把你抓到公安局去……啊！”
前台女人虚张声势地话未说完，就被逼过来的倪霞吓得大叫掉头就跑，实在是之前那一脚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
倪霞轻蔑地扫了眼逃跑的女人，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
雷军离开后，齐悦打了水回房间洗了个澡，浑身轻松。
而后开行李袋，将那些给雷军带的吃食单独拿出来整理好。
若是他的处理结果能让她满意，他下次过来时就让他带走，若是不满意，哼哼！
叩叩叩——
房门忽然被叩响，齐悦抬头嘀咕一声：“这么快就回来，是不是糊弄我？”
心头虽不满，但还是走到门前，把门拉开，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不过也在预想之中。
扫过对方有些发红的眼，齐悦没有请她进来，冷淡地说道：“你要找的人不在这。”
“不，我找的就是你。”
来人是倪霞，她说完这句话，径直走进房中，走到房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带着一股骄矜和傲气。
齐悦看得好笑，倚在门边笑着说道：“倪姑娘，你端着的这姿态，不知道还以为是正宫找上小三谈条件。”
倪霞端庄的神色有一丝龟裂，但很快恢复正常，她抬头望着齐悦道：“雷军档案上一天写着未婚，他就是一天还是单身，你一天不是他的妻子，我就有机会让你永远成不了他的妻子。”
她这话说得自信又傲然，配上她清丽的面容，还有她在这个时代就能配上军车和司机出行的强大背景，一般人或许真能被她唬住。
便是唬不住，也能给对方种下自卑和怀疑的种子，等以后种子发芽，再好的感情都会被消磨干净。
可惜齐悦不能以常人度之，她笑着冲她点头：“我敬佩你强大的勇气和执着的毅力。这样吧，等你成为雷军妻子的那一天，你再来向我炫耀。”
齐悦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激得倪霞噌地起身，怒目瞪她：“你就不为雷军着想吗？你知道他从一个底层士兵走到现在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他以后若是没有人提携，这一辈子都可能止步在营长的位置吗？”
齐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说你的家庭能提携他？”
“对，只要他跟我结婚，我父亲会全力扶持他，他以后能走得更快，更高！”倪霞满脸的矜傲，她踱步走到齐悦跟前，抬着下巴用眼角俯视她，“我的出身背景是我的优势，一个人脱不开自身的阶层，你若是不愿放开他，只会拉着他坠落你所在的阶层，你这不是爱，是自私！”
被标上自私标签的齐悦挑眉，忽然笑了一声：“大姐，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没用的，你有自信去征服雷军，那你就去吧，我不拦着你的。”
倪霞眼底泄出怒气，又压制怒气劝说她：“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的存在就让他失去了选择更好阶梯的机会，我请你现在离开他，不过我也会给你补偿，钱或者工作，你选一个，我会让你满意。”
齐悦惊愕地挑眉：“大小姐，你有支票吗？就是那种一签能签一百万人民币的那种。”

第344章探讨夫妻义务
倪霞愣一瞬才反应过来，满脸嘲讽：“一百万？你觉得你值这么多吗？”
齐悦一脸好脾气地道：“我不值，但雷军值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这话一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想拿我换钱？”
齐悦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立的雷军，他的目光很沉，齐悦立刻识相地摇头：“不是我想拿你换钱，我在帮你测试你在倪霞姑娘心里值多少钱。”
雷军的目光一下子转向倪霞，后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齐悦叹了一口气：“看来你也不值什么钱，倪霞姑娘不准备拿一百万换你。”
倪霞的脸青白交加，但被雷军危险的目光盯住，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
话未说完，就被雷军截断：“我想我之前跟你说得很清除，你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我跟你没有共同的话题，我跟你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雷军之前说过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倪霞的脸色再一次变得煞白，她重新撑起的骄傲再一次被他击碎，她狼狈不堪，却依然仰着头，指着齐悦冲他问道：“若是没有她，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我？”
“我有哪里不好？她只是比我更早认识你而已。”
“要是换成我先认识你，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
倪霞一声声质问，声嘶力竭，雷军只冷漠着看着她，没有说一个字。
齐悦好心回应她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你先认识雷军，我不会出现在这，因为我不会插足别人的婚姻。”
“你们还没有结婚！”倪霞冲她嘶吼。
“我去拿结婚证了。”雷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齐悦。
齐悦愣了一瞬，接过来打开，看到上面写着结婚证三个字，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的结婚证不是红本子，而是若同奖状一般的纸样文书。
正面图案，是上面迎风飘扬的红旗，还有两个向日葵，最上面的是毛主席语录，齐悦惊奇不已，正饶有兴致地默读着语录，忽然一个身影冲过来——
“我不信，你的结婚证一定是假的！”
倪霞尖叫着冲过来抢夺结婚证，齐悦一惊，下意识护住结婚证往后一退，但她后背是墙，退无可退，就这这时，一是叱呵：“够了！”
雷军上前抓住倪霞的手，猛地一甩，将她直接甩出了客房，直到撞到过道的墙面滑落下来。
齐悦有些被惊住，立刻把手里的结婚证折起，递给雷军：“你收好。”免得在她手里出意外，以后还能拿出来继续唬人。
雷军愣了一下，把结婚证推回给她：“你收着，我还有一份。”
齐悦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是要她做戏做全套，点头收进自己口袋里。
倪霞从地上爬起，看见他们两人亲密的举动，看见他们手中推让的那张结婚证，疼痛自心间传来，蔓延至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雷军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对齐悦道：“你进去等我一会。”
齐悦眉头微蹙，但偏头看到抱着膝盖哭泣的倪霞，她还是进去了，顺便把门关上了。
她也没去听外面的动静，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拿出“伪”结婚证重新展开，继续刚刚没看完的毛主席语录——
我们应该谦虚，戒骄，戒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齐悦不禁莞尔，这个时代的结婚证可真有特色，但当她的目光往下移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上面清晰写着她和雷军的名字，她迅速往下看——
【雷军齐悦】，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齐悦呆住了，做得这么严谨和逼真，还落了章，谁家给做的？
不会是真的吧？
齐悦心里一跳，又重头查看这张结婚证，忽然目光落在发证日期上，上面写着“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恍然大悟，假的，日期都错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齐悦松了一口气，旋即又觉得不对，十二月十三日，这个日期很熟悉啊。
房门忽然打开，雷军走了进来，在她身前蹲下说道：“以后她不会再来烦你。”
齐悦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雷军说的是倪霞，她点了头，也没问他具体如何处理的，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更要紧的事要问。
她将结婚证递给他，笑着问道：“你在哪办的假证，还挺逼真的。”
雷军似没料到她这般反应，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结婚证，指着上面的办证单位“xxx革委会”道：“就是在这办的，全国只此一家。”
齐悦愣了一瞬，杏眸一点点睁大，一张口声音有些发飘：“这结婚证……是真的？”
“是真的。”雷军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我是合法夫妻，所以我留宿也是合法要求。”
齐悦被“结婚证居然是真的！”这件事震得大脑发晕，她没有听清雷军后面那句话，直到雷军忽然将她压倒在床上，她的大脑恢复一瞬的清醒，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张口问道：“上面的日期是怎么回事，现在才十一月，但结婚证上写的是十二月十三日。”
“这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咱先讨论一下夫妻的责任和权利。”雷军喘息微粗，亲吻自她的脖子一脸往下。
“不行，这事得先说清楚！”齐悦猛地一使力，脚一蹬，雷军噗通跌下床。
他的脸色发红，似有些不对劲，齐悦心底一紧，忙去拉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伤到哪没有？”
雷军摇头，却没有顺着她的手劲起身，齐悦扯不动他，更急了：“你到底伤哪了？我是医生，我若治不了，立刻送你去医院。”
看她急得汗都出来，雷军不敢再撑着，开口道：“这伤你能治，也只有你能治。”
说着，他反握住她的手，从腰腹一路往下，及至触到一物，那物很烫……
齐悦一下子反应过来，大脑轰的一下子炸了，面红耳赤，她想要把手抽出手，却被雷军的手握得紧紧，包裹着那物，他同时伸出另一手将她扣入怀里，凑到她耳边道：“帮我一次，很快的，这也是夫妻义务。”
屁的夫妻义务！
当她不知道什么叫撸啊！
她张口就要骂他流氓，雷军却先一步咬住她的唇，顺势探了进去……
等到一切结束，齐悦一把推开他，冲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风刮进来，将屋里气味驱散。
但她还是受不了，打开门冲出去，冲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反复搓洗双手，搓了十来分钟还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气味，脸上热度也没有散下去。
臭流氓！
她恨恨骂着，却又担心他受寒，窗户开得那么大，他若是找不到更换的裤子……
咬了咬唇，她终是关了水龙头往回走。
一打开门，就看到他正好套上一件干净裤衩，白色，纯棉的，新的，看着还很眼熟。
她愣了一瞬，立马拉上门，之后抬手扇风，好热，还是好热啊。
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齐悦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雷军拉进了房间，又关上门，将她抱住抵在墙上，高高的鼻梁抵着她的鼻尖，眼底泄出笑意：“我换上了，很合身。”
听到他这话，她下意识地望了眼他的腰下，听到他的笑声，她忽然反应过来，飞快别过头，欲盖拟彰地解释：“那是夏天给你做的，乘凉用的，不是给你做内裤的。”
“可我觉得用作内裤正合适。”
齐悦：“……”

第345章嫂子好
惹得齐悦恼羞成怒的雷军，最后被赶出了房间，同时被丢出来的还有好几十斤重的行李袋。
“你好好睡一觉，我中午过来找你吃饭。”
想了想，雷军又隔着门叮嘱她：“把门栓上再睡，若有人敲门，除了我都不许开门。”
回应他的是砸头砸在门上的声音。
雷军嘴角含笑，提着沉重的行李袋往外走。
这会是十点，齐悦还能睡两小时。
等她醒了，他带她去边上新开的饭点吃饭，据说是京市本地菜，味道还不错。
回到学校，推开宿舍门，里面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但很快，有人刺溜爬起来，耸着鼻子喊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我闻闻，有蘑菇，猪肉，酸竹笋，茶鸡蛋，还有扣肉！”
活猴嘭地从上铺跳下来，直扑雷军拉开的行李袋：“雷哥，你才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好吃的？”
他伸手就要抢一个罐头瓶子，但雷军手一转，就把行李袋拎开了，活猴直接抱着他的胳膊：“雷哥别这么小气，你知道我就好口吃的，你那一袋子里吃的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宿舍其他人也纷纷从床上跳下来，围拢过去，眼睛发绿：“雷哥，咱徒步一夜回来，早饭都没顾得吃就上床睡觉，这会儿正是饿得肚子打鼓的时候，你这带回来这么多好吃的，不是成心馋死我们吗？”
“对啊，雷哥太坏了，就别怪咱不仗义了，大伙一起上，把吃的都抢过来！”王城振臂一挥，与其他人嗷叫着一起扑向雷军。
雷军似乎早有预料，脚步一移，身体一转就突出大伙的包围圈，然后把吃食往柜子里一塞，一锁，动作利落又迅速，大伙扑了空，顿时失望地嗷叫起来。
雷军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对他们道：“想吃饭，等十二点我请你们去新开的饭店吃。”
但往日一提到新开饭店就两眼放光的吃货们，这会却集体反对：“等不了了，我们就想吃你柜子里藏着的菜。”
“不行，那是我媳妇做的，不能给你们。”雷军断然拒绝，但眼底却溢出一丝笑意。
吃货们面面相觑，旋即又恍然，意味深长地齐哦了一声，王城胆子大，直接调侃起来：“原来是倪霞师姐给你的，你俩的进展真够迅速的，这会都叫上媳妇……”
但他话未说完，发现雷军忽然沉了脸，他下意识地收了声，就听到雷军张口问他：“谁给你们的错觉，让你们觉得我和倪霞是一对？”
错……错觉？！
大伙忽然意识到不对，面面相觑。
活猴忐忑地问他：“是我们弄错了？雷哥你跟倪霞师姐没关系？”
雷军的脸色发黑，他原准备带他们去见齐悦，然后一道去饭店吃饭，若是他们见齐悦面时问出这样的话，他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深吸一口气，他正色与舍友道：“我跟倪霞从前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以后在我媳妇面前也不要提倪霞的名字。”
舍友们再次面面相觑，心底却不约而同的为倪霞感到惋惜。
倪霞可是军花啊，又对雷哥一往情深，怎么就没有缘分呢？
王城与李媛正是情热时期，而李媛与倪霞关系又好，他忍不住替她问了一句：“雷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不然倪霞师姐也不会对你有误会。”
这话透着一丝指责的意思，活猴登时不依了：“雷哥结没结婚是他的私事，咱又没问雷哥，难道还要雷哥去校广播站广播一遍自己结婚了？”
“我不是那意思。”王城忙解释，但活猴却没放过他。
“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为你女朋友的好友抱不平嘛，但倪霞当面问雷哥有没有结婚了吗，她有向雷哥告白吗？”
王城被逼问得脸色发红，呐呐道：“应该没有。”
“什么应该没有，就是没有！”
活猴瞪了他一眼：“倪霞自己不说不问，最后还把责任推到咱雷哥身上，就因为她漂亮？嗤，当劳资没见过比她漂亮的女子，也没有她那么矫情。”
“倪霞师姐也没说把责任推给雷哥，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王城有些生气。
“我看我的猜测就没错……”
眼看两人要闹翻，其他舍友忙过去拉架劝说：“雷哥既然都有媳妇了，以后倪霞就跟咱301没关系了，为了没关系的人咱兄弟闹起来不值当。”
王城听到这话更不高兴了，但其他舍友显然更偏向活猴，他一生气，转头往外走：“我肚子饿，先去食堂了。”
“这个点，食堂也不开饭啊。”301宿舍模样最清秀的戢小凡开口提醒道。
“我早点去，等着。”王城头也不回地丢下这话跨出宿舍门。
其他舍友对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女人啊，是最容易让兄弟感情变质的物种。
活猴也是有些难过的，不过想到自己维护了雷哥的名誉，又高兴起来，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雷哥：“给你送菜的是不是嫂子？嫂子来看你了？”
雷军点头，唇角上扬：“嗯，她来了。”
舍友们震惊了，张口结舌地瞪着雷军，雷军眉头一夹：“怎么了？”
舍友们齐松一口气，活猴拍着胸口道：“雷哥你还是沉着脸，我们比较习惯，不然我们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雷军：“……”
……
齐悦一挨上床就睡了过去，在火车上连熬三天两夜的身体急需睡眠休整。
这一觉连梦都没做，不过在中午时分，她还是醒了，因为肚子在闹空城计。
揉着空憋的肚子，她有些懊悔之前把所有的吃食都给了雷军。
她现在去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但很快她放弃这打算，雷军那个臭流氓，她今天都不想见到，她还是自己出去找家饭店吃午饭，好在她之前准备了一些全国粮票，钱也带了不少，不至于离了雷军就饿死自己。
齐悦套上自己做的深蓝色风衣，心里打算着好好晾雷军几天，一边打开房门，然后就被门外站成一排的军哥哥门惊了一跳：“你们……”
“嫂子好！”
门外军哥哥整齐划一地朝她敬了一个礼，喊声洪亮无比，将齐悦未说完的那句“你们找谁”直接震了回去。
她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问他们：“你们是雷军的舍友吗？他跟我写信提过你们。”
原本偷偷打量齐悦的舍友们一下子兴奋了，纷纷问道：“雷哥在信里怎么说我们的？”
“雷哥有没有说我特别帅？”活猴凑到齐悦跟前问道，却被另一人嘲笑推开：“就你长这样，活脱脱一猴子，雷哥不跟嫂子说你丑就不错了。嫂子，你看看我，我是戢小凡，他是不是夸我英武不凡？”
戢小凡一边说着，一边曲起胳膊跟齐悦秀肌肉，但他用尽了全力，也没让军装袖子撑起来。
齐悦被逗得笑了起来，拍了拍戢小凡的胳膊：“你雷哥说你最勤奋，只要再练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全宿舍肌肉最漂亮的男人。”
“嫂子说的是真的吗？雷哥你真的这样夸我了？”戢小凡兴奋得脸都红了，转头冲雷军求证。
“咳咳——”
被舍友出卖的雷军嗓子忍不住有些发痒，抬起头就对上齐悦似笑非笑的杏眼。
舍友们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一哄而散。
雷军只得上前，走到齐悦跟前道：“我刚刚去饭店定了位置，小凡他们也去。”
“你是不是想着，拉上他们这群兄弟，我就不会拒绝？”齐悦目光扫过那群没跑远的军哥哥。

第346章这波操作很骚
齐悦目光扫过去时，过道拐角处的301兄弟们立马缩回去，等她收回视线，又探出头看一眼，然后兴致勃勃地低声谈论着。
“你们有没有发现，雷哥跟嫂子相处与跟我们相处有些不一样？”
“嘿嘿，不是不一样，是太不一样了。雷哥见了嫂子，跟冬天的雪被春天的风一吹，都融化了。”
这话一出，引来兄弟们一阵偷笑，纷纷点头说这比喻形象，活猴却摇头道：“我觉得有个词更形象。”
“哪个词？”
“妻管严。”活猴一脸嘚瑟地问，“是不是很形象？刚刚嫂子一个眼神，雷哥就巴巴凑上前。我敢说，雷哥在家里肯定是给嫂子端洗脚水的那位，”见兄弟们没捧场，有些不高兴，“要不咱打个赌？”
但对面的兄弟们不但没答应，反倒齐齐摇头，戢小凡更是冲他眨眼，活猴疑惑：“小凡你眼抽了？”
戢小凡：“……”不是我眼抽，我看是你脑抽了！
就在活猴疑惑兄弟们为何安静如鸡时，背后响起一声轻笑：“我跟你赌吧。”
清灵的声音，透着一丝笑意，活猴下意识想要应好，但最后一瞬猛地一激灵，娘啊，是嫂子！
转过头，果然看到嫂子笑盈盈地站在他背后，更可怕的是嫂子身边站着雷哥，黑着脸的雷哥！
接下来可能是活猴这一生反应最快的一次，跳转身作揖求饶：“雷哥，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一回吧。”
雷军望着他不说话。
活猴头皮发麻，忙用眼神冲兄弟们求助。
301兄弟们嗖地倒退，与活猴拉开距离，以行动表明态度。
活猴怒瞪：塑料兄弟也没你们这么不仗义。
301兄弟们抱拳：兄弟如手足，危急时刻断手足保命啊！手足，你自求多福吧。
唯有戢小凡又冲活猴眨眼，朝雷军旁边的位置望了一眼。
这一次，活猴终于领悟了戢小凡眼神的含义，转头冲齐悦作揖：“嫂子，我错了，以后我再不说你和雷哥的八卦了，你替给我向雷哥求求情吧。”
齐悦正看他们兄弟间眼神厮杀看得可乐，忽然被活猴求到跟前，她愣了一下，很快避让开，将球踢给雷军：“这事我做不来主，你求雷哥就好，他人很好的。”男人好面子，尤其是在兄弟面前，她懂，安静做壁花好了。
活猴一听她这话苦了脸，难道天要亡他？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忽然听到一道天籁：“既然你嫂子跟你求情了，这回就算了。”
活猴先是一喜，而后一愣：嫂子替我求情了吗？难道我失聪了？
齐悦：“……”我没记得替活猴求情啊，我失忆了吗？
301兄弟们眼神对视一眼：雷哥这波操作很骚，真的太骚了！
雷军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抬脚率先往前走：“去饭店。”
劫后余生的活猴又恢复了机灵，殷勤地凑到齐悦跟前：“嫂子，我给你带路，以报刚刚的救命之恩。”
齐悦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边上戢小凡嘲笑他：“救命之恩，带个路就报答了，你的命可真不值钱。”
“胡说，我的命值钱着呢，我本想以身相许……”
301兄弟们惊恐地齐哦了一声，前头雷军猛地回头，活猴及时将话一拐：“但显然嫂子看不上我，毕竟有雷哥这个完美丈夫在前，嫂子肯定连眼皮都不会夹我一下，我也就只能做些鞍前马后的事情以报答嫂子的救命之恩……”
可惜，这个机会没给他留下，雷军冲活猴说道：“你跑得快，先去饭店占张桌子。”
活猴正说得得劲，忽然被打断，被指派出去，他下意识地回道：“饭桌不是订好了吗？咱们直接去就好了。”
301兄弟们：“……”侯宝是不是傻了？
雷军看了眼活猴，活猴一激灵反应过来，立马改口：“周末吃饭的人多，订好的位置也可能被人抢了，我现在就去占桌。”
说完，一溜烟跑了，好似后面被狼追着一般，跑得贼快。
其实后面没有狼，只有醋王的雷军，却比狼还凶猛。
为了明早特训不挨揍，301军boy齐声道：“我们也先去饭店占桌，雷哥嫂子慢点走哈。”
然后，你追我赶地跑了。
齐悦：“……”能不能找个不一样的借口？好歹用点心。
雷军脸上刮的风一下子从秋风变成春风，他折回来，用身体替她挡住风，低头问她：“冷不冷？”
齐悦抬头打量他一件背心加长袖军装外衣的装束，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玩笑道：“我要说了冷，你难道打算脱了外衣，只穿一件背心？”
“有何不可？”雷军解了扣子要脱下来，齐悦吓了一跳，忙按住他的手：“我不冷，你不用脱。”
雷军反握她的手，眉头一蹙：“你的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说着继续解扣子，风灌入他的胸膛，齐悦看着都替他冷，连忙再次抓住他的手：“我真不冷，就是天生手脚冰凉，不信你摸摸我胳膊，不冷的。”
“天生手脚冰凉？”雷军回忆黄医生给他那本大部头医书上写的症状，眉头蹙得更紧，盯着她问道：“你最近来例假是不是时常肚子疼？”
齐悦：“……”
刚刚不是谈论冷不冷的问题吗，怎么一下子跳到女人例假上来了？
雷军又问：“你例假哪天来？等吃午饭，我去给你买红糖先备。”
便是从后世穿来的齐悦，顶着边上路人异样的目光也有些受不住，她将手从雷军掌心抽出，哭笑不得的问道：“你确认要跟我在大马路上讨论女人例假的问题？”
雷军抬头扫视一圈，那些路人避开视线。
“把手给我，我给你暖暖。”
他不由分说地牵起齐悦的手，又笑道：“我们领了证的，牵手也不怕人来查。”
齐悦：“……”结婚证的用途好多啊。
她力气比不过雷军，只得任由他牵着走，不过他手心炙热，被他这么一握，全身都暖了几度。
她禁不住侧头看他，额头方正，眉毛浓密，眼长眸深，鼻梁挺直，唇不薄不厚，下巴上还带了个小窝，嗯，就连眉骨下那道很浅的疤痕也帅气。
“满意吗？”
她看得起紧，雷军有些绷不住，侧头问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是挺满意的。”齐悦点头。
雷军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瞬，旋即眸底似绽放了烟花，嘴也裂开了，不停往后脑勺方向延展。
不久之后，等在饭店里的301军boy们就惊愕地看到一个高兴得如同二傻子一般的雷哥。
或许是boy们脸上的吃惊太夸张，雷军反应过来，立马合嘴严肃脸。
boy们顿时面露遗憾，不过看到雷哥身后的嫂子后，他们又重新高兴起来，喊着嫂子，争抢着给她让座。
雷军的脸有点黑，齐悦不希望他再乱吃醋，就主动牵了他的手，走到靠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于是301boy们又见证了一次雷哥一秒从黑脸变得春风满面，堪比四川变脸啊。
boy们眼神飞快交流，有志一同地决定，雷哥在，绝不冲嫂子献殷勤。
于是，接下来的点菜过程都是雷军拿着菜单，不时温柔地问齐悦这个要不要吃，那个可能符合她的口味，点了，点了，点了……
看着一旁服务员飞快地写着菜名，boy们开始为雷哥担心他的荷包。
不过，最终他们也没有叫停，而是在眼神交流后一致决定，过一会大家凑凑身上的钱偷着给雷哥，总之不能让他在嫂子面前丢面，否则不知道以后要给嫂子打多少天的洗脚水呢。

第347章吃狗粮
这家饭店很有时代特征，墙上写着语录，桌子铺红餐布，靠椅也用红布裹上，算是这个时代很高端的国营饭店了，但相应的，菜价也高。
齐悦算了下自己刚刚出门时带的粮票和钱，便没有制止雷军大手笔的点菜，倒是边上写菜名的女服务员来了一句：“同志，毛主席说过，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雷军看了服务员一眼，女服务员挺直胸膛没有半点畏惧，雷军开口道：“来一盆米饭。”
说完似想起什么，转头问boy们：“你们要馒头吗？”
boy们对视一眼，齐齐摇头：“米饭就行，我们喜欢吃米饭，馒头没什么好吃的。”嫂子南方人，咱不管南方北方人都必须得吃米饭。
齐悦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摇头，忍不住乐了，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笑着与她道：“再添一盆馒头吧。”又指着boy道，“他们是军校学员，平常训练强度高，体力消耗大胃口自然也大，不用担心他们吃不完。”
女服务员听了齐悦这解释，面色和缓了，点头在点菜本上添上馒头。
被照顾的北方boy很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嫂子不用点馒头的，我们吃米饭也一样的。”
“是我想吃面食，我难得来一趟京市，自然要尝尝面食。”齐悦含笑说道。
北方boy愧疚心一去，就高兴地跟她说起了北方面食有那些好吃的品种，听得齐悦连连点头，直说找时间去尝尝。
“不用找时间，咱吃完饭就搭乘公交车去市区，我是京市人，市里哪家店里有哪有好吃的我门清儿，我带嫂子尝个遍……”京市boy赵前进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抢了雷哥的风头。
雷哥从春风满脸变成面无表情，坐在他身边的齐悦是第一个注意到的，她借着桌布的遮挡，在下面握了他手一下，雷军脸上立时冰融雪化，飞快反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开。
齐悦不甘心地在他手心挠了挠，雷军身体一下子绷紧，齐悦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立马用力挣手，雷军这次没有再强留，但在松手之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她觉得极为危险，就像今天上午他拉着她的手往他腰腹下探去时一样。
脸上腾地热了，她差点跳开，恰这时第一道菜上桌，是京市名菜烤鸭，色泽金黄，香气扑鼻，齐悦立马决定先吃了再说。
“先吃皮，沾上白糖甜脆。”雷军夹起一块烤得金黄薄脆的鸭皮沾上白糖放在她碗里，凝着她道，“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甜脆香酥，她挺喜欢的，但是你能不能别拿眼睛盯着我啊，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盘菜。
或许是她眼神里的拒绝太明显，雷军接收到了，收回视线，拿了一张博饼卷鸭肉，再放上黄瓜条和葱白。
齐悦大松一口气，冲boy们招呼道：“你们都自己动手，别都看着。”
她这话一出，如同圣旨，boy们下筷如飞，很快一叠香脆鸭皮连同白糖都被沾没了。
齐悦目瞪口呆，雷军把卷好的鸭肉卷递到齐悦手边：“你别管他们，他们吃得快，若是让他们先下筷，你就吃不上了了。”
正抢食的boy们听到雷军这话，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京市boy赵前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嫂子见笑了，我们几个常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斯文不了。”
活猴立马反驳：“吃得快不能怪部队，雷哥就吃饭慢里斯条的，比文化人还文化人。”
其他boy纷纷点头，雷哥这一点他们不佩服都行。
齐悦到时有些惊讶地望向雷军：“你都改好了？”
“改得差不多，等你验收。”雷军嘴角含笑，将第二张的薄饼卷鸭肉递给她。
齐悦一把推回去，下巴一抬：“我现在验收。”
雷军脸上闪过无奈的笑，但在齐悦目光逼视下，只得张开一口口地吃下去，速度比平常还慢一些，看得301boy们急得差点想替他吃。
此外，他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孤独，寂寞，酸苦，好像都有一些，又好像不全是。
但是兄弟们都在身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301boy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等到他们步入老年后，他们从那些小青年口中学到一个词，叫做吃狗粮，那时他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吃了好几十年的狗粮，难怪胃口都坏了。
不过这会boy们还年轻，胃口还很好，尤其是他们一致决定忽略那对夫妻之后，就吃得更开心了。
一盘菜端上来，七八双筷子几乎同时出动，若非雷军下筷速度也不慢，齐悦可能连尝一口的机会都没有，盘子就会干净了。
好在齐悦胃口也不大，十来个菜各吃上几口就差不多了，但看到雷军都忙着给她夹菜自己没工夫吃，就在馒头端上来时先给他抢了一个。
雷军拿着馒头时惊喜的模样又差点闪瞎了boy们的眼，他们对视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揉着吃撑的肚子，结伴去放水。
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的活猴，被无情地强制留下继续吃狗粮，等雷军终于把馒头就着盘底汤汁吃完，活猴再也忍不住，拉上他一块去放水。
boy们的举动如此明显，雷军自然猜到他们是有事要跟他说，于是顺水推舟地跟着活猴去了厕所。
“雷哥，这些是咱几个身上凑的，一共七块八毛钱，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们现在回宿舍拿。”
一见雷军过来，赵前进就把手里地一把塞到雷军手里，其他人纷纷点头。
雷军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身上没带够钱？”
boy们诚实的点头，唯有赵前进说话委婉：“雷哥身上钱肯定是够的，只是我们不能让雷哥这么破费，今天是嫂子的接风宴，本就该是我们请嫂子的，只是之前大家都没想到这家店贵，一顿要吃掉咱近半月工资，咱几个只能觍颜让雷哥吃点亏，多出点钱。”
雷军望着赵前进不说话，赵前进头皮有些发麻：“雷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是错了，今天这顿该我请，我也带够了钱，你们想请客等你们老婆孩子来探亲时再说。”雷军说着，将手里的钱又塞回给赵前进，“这些钱怎么凑上来的，你怎么给退回去。”
说完转身大步往后走。
301boy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赵前进做了决定：“就按雷哥说的做的，把自己的钱领回去。”
于是，这钱怎么凑的就怎么回到了各人身上。
不过，等到他们回到饭桌前，却见雷哥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似乎有些不高兴。
不过嫂子却是挺高兴的，还让服务员拿了油纸来，将没吃完的五六个馒头都包起来，递给他们做宵夜。
boy们很高兴，接过后跟嫂子道了谢，一直惦记着那些罐头的活猴还多了一句嘴：“若是跟嫂子带来的蘑菇肉末酱配着吃，这样的白馒头我一顿能吃七八个。”
齐悦愣了一下，转头问雷军：“那些罐头你没分他们一些吗？”
活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其他人也一致两眼冒光地盯着雷军，但雷军就是不开口。
看着闹小脾气的雷军，齐悦面露无奈，伸手轻扯了他衣袖一下：“我和婶娘给你做了四十来斤的吃食带来，本就预留了给侯宝他们几个的量，也是答谢他们关照你。”
boy们齐齐摇头：“嫂子，都是雷哥关照我们，是我们占便宜。”
雷军这时却好似心情好些了，施恩一般地说道：“等我回宿舍，每样吃食分你们一罐。”

第348章好好谈谈
原本以为希望破灭的时候，惊喜忽然砸下，301boy们高兴得忘了道谢，齐齐开口问道：“雷哥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回吧，他们还能干掉几个馒头。
雷军一眼看透他们的心思，眼底泄出一丝笑意，只说了两个字，就拉着齐悦先一步离开了。
301boy们两两对视，不约而同地问道：“我没听错吧，雷哥说的是‘明天’？！”
被拉着出饭店的齐悦，也皱着眉问雷军：“你明天才回宿舍，那今晚准备睡哪？”
雷军黑眸似有火光摇曳，握着她的手道：“劳媳妇收留。”
“你想得美！”齐悦脸一热，甩开他小跑着往招待所跑。
不过没跑多远，就被雷军赶上，他再次牵住她的手，语带央求：“先收留我睡一个午觉可以吗？我们昨晚徒步夜行，回来后又赶着去接你，我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原本想甩开他的齐悦，听到他两天一夜没合眼，心一下子软了，抬头看到他眼窝下的青黑，心疼又有些气恼地警告他：“一会安静睡觉，不许乱折腾，不然我赶你出去。”
雷军眸底一下子绽放亮光，凑到她耳边问道：“什么算折腾？上午那场算吗？”
再次被撩拨得面红耳赤的齐悦，咬着牙道：“你要不想好好睡，现在就回你学校去！”
雷军见好就收，连声保证：“我好好睡，你别赶我。”
齐悦这才缓和了神色，只是隐隐觉得他刚刚的话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等回了招待所，进了房间，被雷军牢牢抱着睡觉时，她才明白“好好睡”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她又气又羞，但实在挣脱不开，就合了眼，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听到怀里姑娘变得绵长的呼吸，雷军合着的眼悄然睁开，眼底一片温柔。
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而后把她的头放在他的心口上，她似乎有些不适，挺翘的鼻子皱了皱，脸在他心口上蹭了蹭，就移到他肩窝的位置，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而后再没有动，睡得很香。
雷军侧头看着她甜睡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够，便是脖子发酸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以往只能在脑海里回想她的音容相貌，如今真真切切的拥在怀里，他舍不得睡过去。
只是两天一夜没合眼的困意阵阵袭来，他最终还是没撑住眼皮，就这么拥着她陷入睡眠中。
……
齐悦这一觉睡得沉，醒过来时发现夕阳斜照，窗外一片霞光。
而雷军此刻闭着眼呼吸绵长，显然是睡得很熟，但他的手臂交叉握在她的腰上，她要起身怕是要会惊醒他，偏头望见他眼窝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淤青，以及下巴上越发茂盛的青茬，忽然不想起身了。
她缓缓抽出左手，支起脑勺，用目光一点点描绘他脸庞的轮廓和五官。
“睫毛还很浓密。”齐悦轻声嘀咕了一句，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却没注意眼皮之下的眼球不知何时停止了转动。
指尖刚一触及，那浓睫唰地翻上去，划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颤栗，齐悦慌忙撤手，却快不过那只伺机而动的“狼”，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又顺势将她压倒在身下。
感受到他腰腹下复苏的某物，齐悦脸色一变，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放我起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觉得这样的姿势就挺好。”雷军眸子里透着一股幽光，如狼一般。
好个屁啊！
齐悦怒目瞪他：“你再不下去，我真生气了。”
雷军看她气得粉脸带俏，爱得不行，低头在她脸颊亲吻。
“你是属小狗的吗？别舔我脸！”齐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谁料他乘机吻她的手心，痒痒的，连带心都颤了一下，齐悦实在招架不住，低声求他：“你让我起来，我受不了了，求你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脸红红的，杏眸里蕴起水雾，若春水一般，雷军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狠狠欺负她，让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烙下他的印记。
齐悦看到雷军的眼神忽然变了，粗重的喘息直扑她的脖子，巨大的危机感让她一瞬间爆发极大的力量，屈起膝盖往他腹部一顶，而后迅速滚出他的怀里，但用力过猛，一咕噜往床下滚，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一只手掌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手掌炙热，手掌主人双眸黑亮，紧紧攫住她的目光，如狼一般，齐悦受惊，用力挣手，却没能挣开那只手掌，反倒连带着人一道滚落床下——
噗通！
她到底摔了下来，却不是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一个硬邦邦的人上面。
刚刚被牵连着滚落之时，雷军一个侧翻先着地，给齐悦当了肉垫。
似乎是摔到了哪里，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但齐悦上午的时候就被他用类似的手法骗了一次，这次她坚决不上当，直接从他身上跳下来，居高临下地对他道：“赶紧起来，别想用苦肉计再诈我。”
“被你识破了？”雷军眼底露出笑，用手撑着地面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齐悦看他如此痛快的承认，心底反倒生出怀疑来，她上下打量他，裸露在外的手脸上没有一点伤痕，至于藏在衣服里的……她可不敢掀他的衣服，不然指定被他调戏，要是在被压倒，她今天或许就不用起床了。
“你真没事？”齐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果然，雷军眼里放出幽光：“我脱了衣物，你帮我检查一下？”
齐悦立马跳开。
“过来，坐这边，我们说会话。”他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对她道。
齐悦警惕地望着他：“快六点了，你该回学校了。”
“你不想我留下陪你吗？”雷军眼里透着希翼，但被冷酷无情地齐悦直接拒绝。
“我不与狼过夜，不安全。”
“我们是合法夫妻，领过结婚证的。”
“那你解释一下结婚证上面的日期是怎么回事？”
雷军：“……”
齐悦哼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无非是你先去领了证，但我毕竟结婚年龄不到，所以这结婚证真正生效得等到十二月十三日。”
说到这，她满脸气愤：“我告诉过你，我的生日是腊月十三，也就是说我真正成年是新历的明年一月份，但你为什么写成十二月十三日？”
他是没她的生日记在心上，连农历与新历都弄错了，好气哦！
见她气得两颊鼓鼓，雷军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齐悦瞪他，身为男朋友，连女友的生日都弄错，难道不是罪大恶极吗？
雷军面露无奈，跟她解释：“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是腊月十三，但户口本的记法必然是按照新历的，所以你证件上的生日就该是新历十二月十三日。”
齐悦：“……”她竟无言以对。
不对，他在混淆概念！
“这跟我证件上的生日没关系，重点是我明年才满十八岁！”齐悦狠狠瞪他，“你是在骗婚未成年懂吗？你就不能再等一个月吗？”
雷军觉得她生气的模样都那么好看，眼底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可更加惹怒了她。
“你还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是，我很得意，我得意我抓住了证件上的漏洞，让你早一月成为我的妻子，这样我可以少煎熬一个月。我不用在离你数千里的地方担心你会被别的男人抢走，哪怕仅仅提早一个月，也能避免很多危机。”

第349章腰力好不好
雷军忽然剖白自己隐藏起来的小心思，让齐悦猝不及防，心底的郁气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散去。
见她沉默不说话，雷军心中忐忑，艰难地说道：“你要真生气，我将结婚证寄回去改日期。”
齐悦瞪了他一眼：“你当登记处是你家开的，说改就改？”
“那你不生气了？”雷军一下子起身拉住她的手，她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放弃了，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小气，但你以后做事不许擅作主张，必须得提前跟我商量。”
雷军眸底闪过一道光，快得没让人发现，他点头与齐悦道：“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由媳妇做主。”
升级为某人媳妇的齐悦瞪了他一眼：“大事小事都要我做主，你要累死我呀？”
雷军：“……”请问怎样哄好媳妇，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朋友圈，雷军绞尽脑汁后只想出一策：“以后家里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的就交给我。”
“这个回答满分，奖励一下。”齐悦亲了他一下，但在雷军反攻的那一刻偏头避开，如泥鳅一般从他怀里钻出，但这期间或许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雷军摔到在地。
齐悦听到噗通倒地声，看到雷军用手撑地却没能起来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她一下子冲回去，却没敢动他，急声问道：“你哪里伤到了？”
“我没事。”雷军面色如常，朝她伸手，“你搀我起来就好。”语气中透着一丝调笑。
但齐悦这次根本不容他糊弄过去：“有没有事我自己会看。”
她不由分说地扯起他的裤管，就见他的脚踝一片红肿，她一下子怒了，“这还叫没事？是不是腿断了才算事？”
齐悦又气又急，强行把他搀到床边坐下，又单腿跪在地上给他摸脚骨，雷军被她跪地的举动震了一下，一把扯起她：“只是脚扭了一下，我自己正骨就好。”
“你自己正骨？把控得好力度吗？”7月瞪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强大的力量给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他不怕他不敢使力，就怕他使力太过。
“那你也不要跪地，我看着心疼。”
齐悦愣了一下，心底一暖，她解释道：“做医生就是这样的，别说是跪地，就是紧急时给病人吸痰也是有的。”
听到她这话，雷军差点脱口说出让她不要当医生的话，但他最终忍住了，俯身揉着她的膝盖道：“别人我不管，只我跟前我不想看到你跪地。”
“你真是事多。”齐悦嗔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坚持跪地，而后拿来凳子，将他的腿搭在上面，而后弯下腰，双手把住他的脚猛地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脚骨板正，但红肿却没有消去。
她的眉头皱起来：“我手边没有冰袋，我拿针给你扎两针止疼。”
说着要去取针盒，雷军拉住她：“这点疼不算什么，不用扎针了，只要你陪着我说话，便什么疼都没有了。”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我还有止疼针的效果。”
雷军拉着她的手，直接把她拽到床边坐下，面上却有些愁眉苦脸：“刚正好的骨头不好行走，我今晚若是赶回宿舍，明天怕是走不了路了。”
齐悦知道他在用苦肉计，笑了一声：“你不用走路，我去找侯宝他们过来抬你回去。”
雷军脸色一僵，立刻改变主意：“我再休息三四个小时，应该就能走了。”
好似生怕她不答应，直接转了话题：“你现在饿不饿？”
齐悦明知他的算计，但心底确实担心他的脚伤加重，就顺着他的话道：“我不饿，中午吃得太多了，晚上就不吃了。不过你中午吃得少，我去学校找侯宝，让他打份饭，我给带回来，只是不知道你们学校放不放我进去。”
“今天是周末，等明天我给你办张申请，以后你拿着申请就可以进出学校，不过若没人陪，只有下午五点到六点半才能进出。”
齐悦点头：“我记住了。不过今天你吃饭就只能再去中午那家饭店一趟。”
“不用，我也不饿……”
他这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齐悦起身朝外问了一声：“谁在外面？”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实在是前两次不速之客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嫂子是我，侯宝。我想着雷哥或许没空回学校吃饭，所以替雷哥打了饭，还多打了一份给嫂子。”侯宝在门外如竹筒倒豆一般将所有事交代清楚。
齐悦闻言忙开了门，就见侯宝提着两饭盒，他身后站着301boy们，齐悦中午见过的，此刻一个不少的在侯宝后头冲房间里探头探脑。
被雷军目光一扫，立马缩头齐喊雷哥和嫂子。
其实被人当西洋镜看，齐悦也是尴尬的，她从侯宝手里接过饭盒，道了谢后就道：“房间太小，就不请你们进来坐了。”
这是在委婉地赶人，还没满足好奇心的301boy们有些遗憾，但雷哥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架势有些吓人，他们有志一同地跟齐悦告了辞，飞快地跑了。
齐悦关了门，不赞同地对他道：“你舍友给咱俩送饭，你还给人脸色看，有些过了。”
雷军面露无奈：“你当他们是真心来送饭的？他们是来八卦的。我若是不冷着脸赶他们走，他们肯定能待到军校大门关闭的前一刻。”
齐悦笑眯眯接话：“那正好让他们给你送回去。”
雷军：“……”
301boy们一出招待所，活猴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你说雷哥为何一直坐着没动，不会是累过劲，一时站不起来了吧？”
活猴说着，嘿嘿笑了起来，其他boy顿时大悟，却又不赞同活猴的说法：“不能吧？雷哥的体力那么好，就算一下午也不至于。”
“你忘了，雷哥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就是钢铁做的，用了一下午腰力，他现在还能支撑着坐着已经是这个了。”活猴竖起了大拇指。
其他boy顿时一脸恍然，齐赞雷哥腰力好，唯有戢小凡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个小孩，听什么听，一边去。”
戢小凡：“……”
“你们欺负我年纪小不肯告诉我，那我现在找雷哥，告诉他你们说他腰力好。”
戢小凡哼了一声，转身回招待所，但半路被其他人截住，连哄带威胁将他拉回来。
最后，戢小凡没从他们口里问出雷哥腰力好不好的问题，但嫂子带来那些罐头他得以多分了一份，戢小凡笑得很开心。
另一边，成功保住了跟齐悦单独相处数小时的雷军，最后腿脚上还是被扎了好几针，他就那么横着一条腿，只能静静地看着齐悦在房间另一头看医书。
看得见吃不着，这滋味实在难熬。
雷军熬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齐悦，我跟你商量件事。”
齐悦头也不抬地回了他二个字：“你说。”
“你离得我太远。”雷军立刻提出要求。
齐悦抬头望了他一眼：“整间房不超过十平米，我的听力也不错，所以你只管说，我听得见。”
雷军：“……”
“你不说，我就继续看书了。”齐悦又低下头翻医书，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要太无聊，等十分钟我起了针后，你就回学校，我送你到校门口，然后让侯宝他们来搀你回宿舍，小心一些应该不会增加伤势。”
雷军自然不同意，回了学校，连看都看不着了。
“齐悦，你下月再回家好吗？”

第350章同居吗？
听到雷军的话，齐悦一下子从医书里抬起头，她张开口，雷军却抢先道：“你先听我说。”
齐悦看他神色认真，就合上手中医书，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希望你待到下月中旬以后，住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我去找房子租下，我每月工资交给你，应该足够咱两生活。”
“咱两生活？”齐悦一下子抓住重点，“你想搬出学校与我同居？！”
同居二字从她口里出来，雷军无端觉得高兴，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好，他笑着，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是合法夫妻，住一起没人会闲言碎语，不过学校只允许学员周日当晚可外宿，但不能出京市，所以我平日还得住学校。”他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我会在军校附近寻房子租下，即便你一个住着也很安全，而且我每天傍晚都可以回去……”
齐悦连忙打断他：“我只打算住十来天，就这样我师父都不乐意放人，我要是真敢一个月之后再回去，我师父怕是要赶我出师门。”
就这十来天的假，师父还给她布置了许多医书要背，丝毫不比她在镇上时轻松。所以她刚刚才会把扎针的雷军丢一边，自己抓紧时间背书。
再说了，她娘还在家里担心她，她不能太任性。
谁料她将这番话解释给雷军听后，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对她道：“这事我来解决，我明天给黄医生拍电报，请他通知咱爹娘你在京市多住一段时间的事。”
雷军直接称呼齐悦的父母为爹娘，齐悦懒得纠正他的厚脸皮，不过对于电报之事坚决反对：“你别捣乱了，我最多住到这月月底。”
听出她话里的坚决，雷军眸底的光一下子黯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悦儿，十二月十三日是咱们的成亲日，你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成……成亲日？
齐悦脸上一下子爆红，她终于明白雷军让她住到下月的真正用意，她咬着唇，狠狠瞪他：“我们说好的，两年后再成亲。”
雷军认真纠正：“是两年后办酒宴，成亲的日子结婚证上已经写好了。”
“咱农村办了酒宴才算成亲。”齐悦据理力争。
“法律规定，领了证咱就是夫妻，就成亲了。”雷军寸步不让。
齐悦其实自己也是认可法律的，只是她是真心不想在高考前就怀孕生孩子。
似猜到她的心理，雷军凝着她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想要孩子，所以即便我们成了亲你也不用担心这个。”
齐悦愣了一下才想起雷军上次回家探亲时跟她说过不要孩子的话，原因就是害怕她分娩时遇到危险。
当时她心里感动，如今……真是一言难尽。
想到中午亲手丈量过的巨大型号，齐悦坚决摇头：“我还太小，我觉得还是两年后更合适。”能拖一时是一时，他那型号真是太吓人了！
见他还要说话，齐悦立刻冲到他身边按住他那条横着的腿：“别说话，我现在给你起针。”
雷军：“……”
齐悦给他飞快地起了针，将裤腿给他放下，而后迅速回到房间另一头拿起医书继续看。
雷军一张口，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要不闭嘴，要不你现在就回学校。”
雷军果断选择闭嘴。
齐悦又抬起头：“我明天一早去探望刘老同志，什么时间回来不一定，所以明天傍晚你不用来找我吃饭。”
雷军眉头一下子蹙起来：“你第一次来京市，人生地不熟要是走丢了怎么办？等下周日，我陪你去见他。”
齐悦白了他一眼：“今天你没去车站接我，我也没丢。”
雷军被怼得无地自容，立刻认错：“这次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犯了。”
因为这事涉及倪霞，他不愿多提，很快转回之前的话题：“你跟刘老同志毕竟半年没见，冒然寻上门人家未必愿意见你，若是再遇到什么事就更麻烦了。你就等上六天，周日那天我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齐悦摇头失笑：“刘老同志听到你背后抹黑他，他怕是要打你。”
“你放心吧，刘老同志人真的挺好的，他临走前还专门给我留了信让我有时间来京市看他，而且我这次是依了我爷爷和我师父的嘱托来给他复诊老寒腿的，他就算不会像招待贵客一般招待我，也绝对不会为难我。”
听了她这番话，雷军虽然依然不放心，但齐悦定了的事，他也改变不了，只得嘱咐她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他，还说道：“你明天傍晚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我会在这间房里一直等你回来。”
这还带威胁的。
但齐悦还真就吃这威胁，无奈答应明天一定及早回来，傍晚跟他一道吃晚饭。
之后，又费了好多口舌，费了老大劲才将伤了脚的某人搀扶到了学校门口，让侯宝他们来接了某人回宿舍。
她本想自己回宿舍，但雷军指派了301宿舍中年纪最小的戢小凡送她回招待所。
戢小凡年纪不到二十，当兵一年多，因着机缘巧合得了推荐进军校进修，于301宿舍其他人而言就是个新兵蛋子，却也是最受照顾的一个，性子单纯又活泼。
回招待所的路上，戢小凡都在跟齐悦说他们宿舍的趣事，当然说得最多的是他最崇拜的雷哥。
齐悦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戢小凡说得开心，不过从军校回招待所的路脚程只有五分钟，抵达招待所门前时戢小凡还有些遗憾，又想到一件事，脑子一抽，与她说道：“嫂子，今天王城哥没来见你，你别生气，他也是有事走不开。”
王城？
301宿舍里喜欢说相声的那一位？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时，她还觉得似乎少了一个人，只是当时没顾上细想，现在当时戢小凡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少的是王城。
齐悦善解人意地点头：“我没生气，他有事自然该先忙事，而且我在京市还要住一阵，总有机会见面的。”
原本还担忧的戢小凡听她这话，顿时高兴地点头：“我会把嫂子这话带给王城哥，他今天陪李媛送倪霞师姐回家了，晚上没赶回来，但明天早上一定能回来……”
话未说完，他猛地拍了自己嘴一下，连忙跟齐悦道歉：“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倪霞……”他一着急越说越错，他不敢再说了，直接跟齐悦央求，“嫂子，你能不能不告诉雷哥我在嫂子面前提了倪师姐？”
齐悦挑眉：“为什么？”
“雷哥告诫我不要跟你提的。”戢小凡满脸懊悔。
齐悦笑了一声，在戢小凡忐忑的目光下，痛快点头：“我答应了，不会跟你雷哥说，你快回去吧，军校关门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她指了指腕上的手表。
戢小凡顿时嗷了一声，拔腿往回跑，跑到两步又回头跟齐悦道谢：“嫂子谢谢你替我保密，以后嫂子有事又想跟雷哥说，嫂子你就找我，我替你办！”
她这是得了一个小弟么？
齐悦禁不住笑了起来，冲他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吧。”
戢小凡以为她这是应下了，高兴地冲她摆手：“我这就走，嫂子也早点上去休息。”
而后拔腿飞奔，只用一分钟就跑进学校大门，又一鼓作气冲到宿舍里，就看到那些不要脸的哥哥们在瓜分嫂子带来的罐头，他嚎叫一声扑上去：“说好了的，这些罐头我要多分一份，你们不能说话不算数！”
“美味之前，什么承诺都不算数咯。”

第351章我要一个公道！
齐悦不知道，因着她说服雷军让我出去的几个罐头，301宿舍发生一番争抢，武力最弱的戢小凡只抢到最少的份额，哭唧唧。
也由此打定主意抱紧嫂子大腿，说不定以后嫂子再带吃食来，能给他单独带一份，再不用跟这群不要脸的哥哥们争抢。
齐悦没有接到他的心声，她回了房间，洗漱一番上了床，忽然瞥见枕头边上压着一沓钱，齐悦只一想就知道这是雷军留下的。
中午在国营饭店，她趁着雷军去厕所时结了账，雷军回来知道后立马把钱给她，她没收，说她请，雷军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只是当时侯宝他们几个随后回来了，他也就没强制塞钱给她。
她原以为他是认下了，却原来在这等着。
摇头失笑，她拿起来数了数，四十二块，比中午那顿餐费还多了十五块。
给了她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某人口袋里还剩没剩钱。
不过她要是还回去，某人肯定要不高兴，她就当他上交了工资，等明天见了他，给些钱给他当零花，他总该没理由拒绝。
齐悦愉快地做了决定，又愉快地睡觉，床上枕头上还残留他的气息，齐悦睡得很安心，极快入眠。
301宿舍里，雷军却有些孤枕难眠，心里在转着念头，思考着如何才能让齐悦留下来住到下月。
要不他提前租一间房，先斩后奏？
不行，这样办了，她肯定得生气。
哎，媳妇太爱生气，也是烦恼。
抱着甜蜜的烦恼，雷军慢慢入了睡。
第二天，太阳很好，天也很蓝，几朵白云在蓝天上舒展。
招待所有提供早餐，京市特色的豆汁与油条，豆汁味道奇特，齐悦只尝了一口就放弃了，用白开水就着油条填了肚子，然后搭乘军校边上唯一的一趟公交车往市区去。
刘老同志居住的地方在市中心区域，齐悦昨天就跟招待所前台打听好了路线，一路换乘公交车，终于在临近中午时抵达某部队大院门口。
红墙绿树，战士站岗，很是严明。
齐悦去了门旁警卫室，说了自己的目的，拿出了刘老同志留给她的那份信，以及公社开具的介绍信证明自己的身份。
值班警卫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让她在警卫室等着，然后拿了信进去禀报。
齐悦知道这些程序，她没有着急，只是警卫室里除了她还有还几个等候的人，警卫室有些狭小，她便走出去，准备在外面等着。
刚出警卫室，大门横栏打开，一辆军绿吉普开了出来，齐悦本没在意，却忽然从车里传出一道女声：“快停车！”
“小妹别闹，你乖乖去学校，不然爸妈……”开车的青年劝说未完，声音忽然转厉，“小妹你干什么！”
齐悦还在想车里那道女声听着有些耳熟，吉普就忽然转向，冲着她所在方向直冲过来，齐悦瞳孔一缩，立刻往边上一躲，几乎同时吉普车冲上马路牙子，嘎地一声骤然停下，就停在她身前，只差一厘米，吉普车带起的风刮得她裸露之外的皮肤发疼。
这一变故，引得警卫变色，从警卫室冲出来查看，吉普车却先跳下一个身着军装的青年，他冲警卫摆手：“这是个误会，我来处理。”
警卫们见出来的是倪政委家大儿子，他的风评一向很好，又见吉普车没有真的撞到齐悦，便点了头回了警卫室。
倪志强暗松了一口气，准备向受害者道歉，只一转头看清受害者的脸，心底暗赞这姑娘长得好，竟不比他妹妹差。
当然，这话有些水分，毕竟自家人会更偏袒自家人一些。
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倪志强冲齐悦道歉：“对不起姑娘，刚刚是我开车失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检查……”
齐悦冷冷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去医院，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我需要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一出，倪志强双眼一眯，重新打量眼前这容貌俏丽的姑娘，张口吐出的话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倨傲：“你想要多少赔偿，直接开口吧。”
齐悦呵了一声，他这是要拿钱封她的口吗？
她抬头，望了眼吉普车关闭的车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昨天也有人要我开价，说一定会让我满意，于是我开了口，但她却没拿出来，你不会……”
她话未说完，一道怒喝响起：“齐悦你别太过分！”
倪霞从车上跳下车，冲着齐悦就喊，倪志强脸色一沉，伸手拦住她低喝：“你捣什么乱，快回车上去！”
倪霞用力挣开他：“我不回去！大哥，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她开口要一百万！”
“一百万？”倪志强脸色黑沉，锐利的眼神望了齐悦一眼，转头质问倪霞，“你为什么让她开价？”
满脸愤怒的倪霞一下子僵住，支吾着躲开倪志强逼人的视线，倪志强瞪了她一眼：“一会再跟你算账，你现在立刻给我回车上去，或者你想直接回家跟爹娘解释。”
倪霞原想反抗，但被他下半句吓住，低头转身回车上，但这时齐悦忽然开口：“倪姑娘还没道歉就想走吗？”
倪霞愤怒回瞪，齐悦勾唇笑问：“或者你能拿出一百万赔我？”
那一百万好似一个炸弹，炸出了她昨天在齐悦身上受到屈辱，那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挫折和污点，倪霞红了眼，不顾倪志强的阻拦，直扑向齐悦：“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就是在没有人跟我争抢他！”
齐悦早在倪霞红眼的瞬间，就往警卫室跑去，满脸的惊慌和害怕。
那些警卫脸色一变，身上的职责让他们下意识地冲出来，挡在齐悦和倪霞兄妹之间，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许打架，有什么矛盾协商解决。”
倪志强一见警卫再次出面，连同警卫室等待探访的人都出来围观，他的脸都黑了，但为了降低影响，他连忙放低态度：“这事是我们的错，我会跟这位姑娘好好协商‘赔偿’的事，一定会让她满意。”
他加重赔偿二字，意有所指，果然让原本对他们兄妹不满的围观群众和警卫将会怀疑的目光转向齐悦。
齐悦这会已经收起了惊慌的神色，她笑了一声，与怀疑她的警卫说道：“我不接受赔偿，我只想让他们道歉，因为不管他们刚刚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差点撞死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我。”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变了，谴责的对象又回到倪家兄妹身上，如针刺一般扎在这对一向骄傲的兄妹身上，倪霞张口想要大骂，但倪志强还有理智在，死死压制她，在她耳边低声怒斥：“你要不想身败名裂，就给我乖乖跟人道歉！”
倪霞听到这话，眼前差点一黑，一次两次那农村来的丫头竟将她逼到如此境地，她不服，她不甘，两眼赤红地瞪着齐悦，就是在倪志强开口向齐悦道歉后，依然不肯张口，不肯道歉。
想要她跟抢了她男人的农村女人道歉，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原本心里还存在一丝怀疑的人，这会都完全偏向受害的齐悦，毕竟齐悦差点都就被撞死，要一声道歉而已，实在是很宽宏了。
而另一方的妹妹死不认错，还向看仇人一般瞪着受害者，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这对比不仅仅是处事高低，还有人品的高低。
围观的人忍不住嘀咕一声：“都差点撞死人了，连声道歉都不给，难道部队子女都有特权吗？”
嘀咕的声音不低，在场之人都听见了，倪志强直接色变，他抓住倪霞的手臂直接呵斥：“快道歉，别给爸妈脸上抹黑！”

第352章先进院来
倪霞的手臂被倪志强抓得快断了，但心中的怨恨依然让她无法向仇人低头，她狠狠瞪着齐悦：“你有事冲我来，别牵扯我的家人！”
听到对方颠倒是非的话，齐悦也算开了眼界，她挑眉对上倪霞仇恨的目光，不急不缓吐字清晰地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恨我，恨得想开车直接撞死我。”
她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倪志强脸色大变，倪霞也知道她故意开车撞人的事要是砸实，她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气恨交加，倪霞冲口喊道：“我没有要撞你，我就算恨你，也没傻到众目睽睽之下开车撞死你！”
“若是没人，你就准备这么做吗？”齐悦立刻抓住她的把柄，张口质问。
对方都恨得要杀死她了，难道她还要留情？
一句话将倪霞最阴暗的心思翻出来，心虚之间她一时忘了否认，四周之人的目光变得惊恐，倪志强这一刻也恨死这他这个只会惹祸的妹妹，但用力推了她一把：“你还不道歉，难道一定要人误会你吗？”
说完不等倪霞回应，转头齐悦道：“这位姑娘你误会了，开车的是我，跟我妹妹没关系，是我开车不够专心，出了差错差点撞上你，这事是我的错，我再次向你道歉。关于赔偿问题咱们也可以商议，咱进院子商议可好？”
先揽责任，再把她诓入部队大院关门处理吗？
齐悦心中冷笑，正要拒绝，一道声音在人群外响起：“悦丫头，先进院来，有什么事，咱坐下谈。”
那声音明显是老者的声音，却又中气十足，齐悦立刻回头，就见人群散开，一个头发花白身着军装的老人拄着拐杖朝她走来。
老人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进去通报的警卫，齐悦脸上露出笑容。
与之相反，看到老人，倪志强唰地变了脸色，他一把扯着倪霞，赶在齐悦之前冲到老人跟前，恭敬地喊道：“刘爷爷，您能出来走动了？听说你前几天老寒腿犯了，今天可是好转了？”
说着话，又用力掐着倪霞的胳膊，示意她赶紧跟老人招呼。
倪霞再骄傲，在老人都变得乖顺，张口喊了声“刘爷爷”。
老人看了倪霞一眼，没有应也没说什么，只带着笑意对倪志强道：“我这老寒腿跟着天气走，天晴了，它也就能让我下床了，不过想要真的好转，就得麻烦我的小医生了。”
“小医生？”
倪志强一愣，还未明白老人这话的意思，就看到老人冲他身后之人招手，笑得和蔼又亲切：“悦丫头，你还不过来搀爷爷一把？我这拐杖都快住拄不住了。”
倪志强立刻转身，就看到他最担心的一幕，那差点被他撞了却用犀利言语逼得他们兄妹差点身败名裂的年轻姑娘，笑盈盈地越过他，伸手搀住了老人，喊了声“刘老同志”。
脸色一变再变，倪志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地问道：“这位不会就是刘爷爷口中的小医生吧？”
老人听到那声熟悉的“刘老同志”，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这会听到倪家小辈的试探，脸上的笑容也没下去：“对，就是她。我今年夏天回来，老寒腿的病情减轻一半就是悦丫头的功劳。”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倪志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刘爷爷，我们兄妹刚刚跟这位齐姑娘有点误会……”
老人抬手打断他：“是不是误会，先进院子。”
说完，不再理会倪志强，丢开拐杖给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战士，又吩咐齐悦：“丫头，你搀我进去，到了家给我先扎两针，给我止一止腿疼。”
身为医生，齐悦自是应了，搀着他进了院子，又顺着他的指路，一路往院子中心去。
倪志强和倪霞也跟了一路，倪志强几次开口想搭话，都被老人岔开了去。
倪霞原本不怎么担心，毕竟她也算是老人看着长大的，怎么着也比齐悦这农村女人更得老人的偏袒，至于什么医生身份，她更没看在眼里，整个京市排着队要给老人看病的医生多了去了，齐悦一个从农村来的赤脚医生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看到大哥一路吃瘪，看到老人跟齐悦亲切的唠家常，倪霞脸上的淡定变成了慌乱，越来越慌，她拉住大哥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大哥怎么办？刘爷爷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爹娘吧？”
倪志强听到她这话，差点呕了一口血：“你以为刘爷爷不去说，咱爸妈就不知道吗？刚刚门口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吗？”
倪霞立刻缩了脖子，心底也怨上了老人，若是他没出现，以大哥的身份跟警卫交代几句，这事肯定能压上几天。
倪志强一眼就看出倪霞心里的想法，心头呕血又无力，他有什么身份？就是他爸妈职别不低，但在这座大院里也不过中等，他拿什么去压人？
他也就顶多压一压无权无势的农村姑娘，可惜这一切都被他这个死不道歉的妹妹破坏了。
越想越烦，他一把扯住倪霞：“咱回家，立刻打电话叫咱爸回来。”
“叫爸回来做什么？”倪霞尖声拒绝。
“不叫爸回来，谁来带你去刘爷爷家道歉？谁有这个脸面？”倪志强烦躁地质问。
倪霞脸白了又白，咬着唇道：“我自己去，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
“你自己承担，你承担得了吗？”
“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我自己承担不了？”
身后倪家兄妹争吵的声音隐约传过来，齐悦和老人都没有放缓脚步，也没有转换话题，继续唠着家常，及至来到一座围了围墙的小洋楼前，有保姆上前来搀扶老人。
老人拒绝了保姆，指着齐悦道：“这小姑娘叫齐悦，是我的专属医生，由她搀着我就好。”而后叮嘱保姆，“一会要是倪家兄妹前来，就告诉他们我在休息，在睡觉。”
保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齐悦约莫十七八岁，有些不放心，但面对老人的吩咐她没有质疑，而是顺从地听了。
不到一分钟，倪家兄妹果然来了，保姆将老人的话传达了，倪志强脸色难堪却还是有礼地道别，又加了一句：“我们兄妹晚点再来拜访。”
保姆有些为难：“刘部长这两天老寒腿加重，一直睡不好，今天他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怕是会睡得久一些。”
只晚了半分钟，就把他们兄妹拦在外面，刘部长的态度以及表露无遗，倪志强无法再自欺欺人，勉力笑道：“等我爸妈回来，我和小妹再随爸妈来探望刘爷爷。”
这一次保姆没有再拒绝，以她的身份拦一拦大院里的小辈还可以，别的就拦不住了。
小洋楼的一楼正房里，刘部长，也就是曾经在黄医生的卫生所里呆了一个来月的刘老同志，这会正跟齐悦道：“等倪家那对夫妻来了，我再替你教训他们。”
齐悦心里发暖，却故意问他：“刘老同志您都没来了解事情真相，怎么就认定错在对方，而不是我？”
刘部长一脸笑意：“你这小丫头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若不是被人得罪狠了，是绝对不会挑事的。”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齐悦心底又暖又热，却又有些担心：“倪家父母职务应该不低，您为了我出头，会不会影响你们两家的关系？”
刘部长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小丫头，你不会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第353章刘团长
刘老同志的身份，齐悦确实不清楚，但刘老同志住在这部队大院，住的小洋楼看着也气派，她猜测他的身份应该不低，旅长师长之类级别该是有的。
不过看倪家兄妹那骄傲的模样，以及门口警卫对他们的尊敬和偏袒，齐悦担心倪家父母的级别不比刘老同志低多少，甚至可能差不多。
齐悦将这份猜测说出来，刘老同志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猜错了吗？”齐悦有些忐忑。
刘老同志摇头：“你猜得差不多，不过我毕竟是长辈，又占着理，倪家夫妻就得老实带着那对小的过来道歉。”
齐悦只听他这话，就知道“差不多”这三个字得改成“差多了”，不过她也没有究根问底，而是真诚又感激地道了谢，同时表示，只要倪霞诚心跟她道了歉，这事就可以了结了。
刘老同志便以为刚刚的事只是小儿女之间的矛盾，还笑问了一句：“倪家小子说要给你赔偿，你不要吗？”
“赔钱吗？没有一百万，他就别开口了。”齐悦促狭的回了一句，引得刘老同志再次哈哈大笑。
“老同志，您先止住笑，我先给您把脉，然后给您扎针。”齐悦一脸严肃地对他道，一边从背包中取出了脉枕。
刘老同志摆手：“你刚来京市，治病的事不急，你先在我这住下，玩上几天，咱再开始治病。”说完这事，不等齐悦回应又埋怨她，“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车次和时间，这样我才好安排人去火车站接你。”
“我……”
刘老同志猛地想起一事，又打断她：“你是今天早上的火车抵达京市的吧？三天没吃过热饭了？我去叫刘妈给你做饭，咱吃过饭才说话。”
说着往外走，又喊保姆赶紧做饭。
齐悦忙追上去，搀住走两步就晃一下的刘老同志，赶忙把两次被打断的话说出口：“我昨天抵达京市的，目前住在我未婚夫学校旁边的招待所了，我跟他说好傍晚之前回去，所以咱还是尽快治病吧。”
刘老同志有些吃惊：“你未婚夫也在京市？我记得你爷爷说过，他在xx军区当营长，怎么跑到京市来了？难道是前一阵军部给了下面军区一些进修名额，你未婚夫也得了？”
齐悦点头，心道刘老同志怕是军部大拿，才会对这些消息了如指掌，她只提了个头，他便猜到了过程，真是厉害。
就在齐悦暗自钦佩大拿时，大拿刘老同志却沉了脸：“原来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齐悦：“……”
刘老同志又笑了起来，摆手道：“我一老头，自知比不得你们小年轻情深，你能在今天来探望我，我就很高兴了。”
之前在镇子上相处一个来月，齐悦知道他有些老小孩的性子，便笑着接口：“您有您的小孙子陪着，怕也没时间想起我这小丫头。”
提到他的小孙子，刘老同志也高兴起来：“等到傍晚，我大孙子就从学校回来了，你见了就知道了，他可讨人喜欢了，你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丫头，肯定玩到一块。”
刘老同志的小孙子才六七岁，齐悦已经十七岁，她对刘老同志所说两人玩到一块的事表示深深的怀疑，又遗憾的表示：“我下午三点之前就得往回赶，今天见不成您可爱的小孙子了。”
刘老同志立刻大手一挥：“你今晚住下就能见到我小孙子，你要担心你未婚夫等你，现在我让人打个电话给他。”
齐悦对于刘老同志的雷厉风行有些惧怕，直接与他道：“我每天也就傍晚一个来钟头能跟我未婚夫见面，我傍晚不能回去，那我一整天都见不到我未婚夫，老同志您忍心吗？”
刘老同志沉吟了一下，问她：“我若说我忍心，你这丫头以后是不是都不来看我了？”
齐悦：“……”
看着她为难的小模样，刘老同志哈哈大笑，摆手道：“丫头放心吧，我不当那阻挡牛郎织女相会的王母。”
齐悦灿然一笑：“我就知道刘老同志最心善了。来吧，咱先把脉。”
“等吃了午饭再开始。”
“做好午饭也得一个来小时，趁这时间，我给您把脉施针，两不耽误。”
齐悦直接将刘老同志的搀扶着按住在椅子上，望闻问切，略沉吟了一会，就让刘老同志脱了衣服背心躺上床。
恰这时，保姆推开虚掩的房门，询问今天中午做什么菜，只没张口就看到刘老同志脱得只剩下一件大裤衩，羞得她一下子退了出去。
齐悦只看了门口一眼，说了一声：“关上门，别让凉风泄进来。”而后取了银针给刘老同志扎针。
保姆立刻回转，将房门拉上，却没有走，惶恐地等在门外。
她刚刚看到了，那小医生手里的银针可有三寸长，渗人得很，但刘部长没发话，她也不敢阻止小医生下针，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不过，若是有什么意外，她等在门外也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不行，这样也不安全，她得把刘部长的儿子叫回来。
于是，等齐悦一刻钟后从房间里出来，就对上保姆警惕又严厉的目光。
齐悦只当她是不相信她的医术，不过她跟在黄医生身边打下手给人质疑多了，保姆这点目光她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保姆不妨碍她施针就好。
朝保姆略点了点头，有些累的齐悦往客厅走去，保姆却忽然拦住她：“你现在还不能走。”
齐悦挑眉，她没打算走啊。
保姆神色严肃继续说道：“再有半小时，刘团长就会回来。”见她疑惑，解释一句，“刘团长是刘部长的大儿子。”
刘部长？刘老同志么？
原来刘老同志的职务这么高。
齐悦有些惊讶，保姆却当她心虚害怕，直接挡她身前道：“刘团长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
齐悦这下是闹清楚了，保姆分明是怕她把刘老同志扎坏了，她不敢阻拦，又害怕承担照顾不力的责任，便干脆把能做主的刘老同志的大儿子叫回来。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齐悦点头道：“你放心，起针之前我不会走的。”
还有四十分钟才能起针，应该足够刘团长赶回来。
不过保姆却不信她，她走到哪，保姆就跟到哪，她最后干脆跟保姆要了张椅子，坐在刘老同志的房门外，从书包里拿出医书看。
“我爸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刘团长急匆匆赶回来，一进屋寻到保姆就张口询问。
“刘部长在房间里。”保姆只回答了头一个问题，就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齐悦。
刘团长锐利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齐悦身上，齐悦低头看了眼手表，而后对他道：“还剩五分钟就可以起针了，请刘团长再耐心等一等。”
刘团长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五官跟刘老同志很像，神色却严厉得多，他虽对中医针灸疗法有些了解，但也信奉医生越老医术越高的传统说法，对于年纪与他大女儿相仿的小医生显然是心存疑虑的，所以才会一得到保姆的消息就赶回来。
“你叫什么，师从哪位神医？”刘团长张口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或许是久居高位，刘团长的目光颇有些威压，齐悦似没有感觉到，不急不缓地回道：“我姓齐，我师父姓黄，南边乡镇卫生所的主治医生。”
一听到齐悦的师父仅仅是乡镇卫生所的医生，刘团长的神色立变，直接越过齐悦推开房门，冲进房里喊了声：“爸！”

第354章邀请
房中却无人回应他，唯有一阵阵呼噜声，声音还很响。
刘团长脸上现出奇特的表情，他扭头看向慢一步进来的齐悦，想要说什么，又忽然顿住，轻手轻脚往外走，又指了指门外，示意齐悦跟他一道出去。
齐悦低头看了眼手表，抬头轻声与他道：“时间到了，我给刘老同志起针，您是他儿子，在一旁看着无妨。不过，先把门关上。”
刘团长这次没有质疑，而是依言去关了门，被关在房外的保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过刘团长这会没心思看她的脸色变化。
轻手轻脚走回他爸的床前，看到自称姓齐的小医生掀开了薄毯，然后就看到只剩下一件裤衩在身上的亲爸，身上扎满了针，腿上尤其的多，如同刺猬一般。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般模样的亲爸，他还是第一次见，可惜不能拍下来留存，否则一定会被他爸拿着拐杖追着打。
心里遗憾，抬头去看小齐医生，却见对方神色自若，白皙的手飞快的起针，如穿花引蝶一般好看，等所有针被扒下，他爸依然打着呼噜，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齐悦见刘团长光看着不动手，只得提醒他：“麻烦你给刘老同志盖上被子，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刘团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取了被子给他爸盖上。
等他忙完回头，发现小齐医生已经出了房间，他也赶紧出去，在客厅寻到她，立刻道谢：“多谢小齐医生施针让我爸入睡，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小齐医生？
这倒是个新奇的称呼，齐悦也没有拒绝，点头道：“前一阵变天，刘老同志的痼疾复发，难免睡不好觉。我刚刚给他施了针，主要是为了减轻酸痛，让他好好睡一觉，不然他的身体怕是熬不住多久。”
刘团长很是认同，再次跟她道了谢，又跟她说道：“我之前劝他用镇痛药，他却说镇痛药吃多了人会傻，死活不同意吃，又说这两天就会有神医过来给他看病，他说的神医就是你吧。”
齐悦有些惊讶，她来之前并没有给刘老同志写信或拍电报，莫非是师父做的？
心里转着念头，她笑着摆手：“我可不是什么神医，我现在还是学徒，就是给我师父打下手的。我来之前，师父特意教了我如何给刘老同志施针。”
打下手的学徒都这么厉害，那她师父可不就是神医吗？
刘团长心底激动，有些急切地问她：“能请你师父亲自来京市一趟吗？我派车去接他也是可以的。”
齐悦有些惊讶他的请求，却也理解他，但还是摇头道：“我师父是镇卫生所唯一的医生，他要来京市，我们那一片乡镇就没有医生了。”
刘团长差点脱口说要另派一医生接替她师父，好在最后一瞬理智回笼，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爸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这么做，否则前一阵他爸病重到住进了重病监护室都没有开口接人，更别说现在已经有了好转。
不过神医请不来，神医的学徒得留下，刘团长与齐悦商议：“小齐医生能不能留在京市替我爸看诊，直到他康复。”
齐悦愣住，她刚刚给刘老同志看诊，他的身体情况可比半年前加重不少，也不知他回京市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以她现在的医术，她根本没有把握治好他，顶多是用针灸让他恢复到半年前的身体状况。
她将这些实情告诉了刘团长，又建议他：“我师父或许有把握彻底治愈刘老同志，你们不妨把他送过去，到时我也会跟着回去。”
刘团长却摇头：“我爸现在走不开，至少两年之内走不开，但我怕他撑不到两年之后，所以，”他一脸恳求地对齐悦道，“请小齐医生在京市多住两三个月，不管到时我爸的身体恢复到何种程度，我们家都只有感激的份儿。”
不等她回应又道：“你留下的这两三月，我会按照京市医院主治医生的待遇给你开工资，你吃住在我家，平日只需给我爸看病，其余的都不用管。”
这待遇好得齐悦差点一口答应，好在理智还在，她不好直接拒绝，就委婉地对刘团长道：“我现在还是学徒，能不能留下，能留下多久，我都得问过师父才行。”
刘团长立马道：“我现在就给你师父打电话，卫生所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一边问一边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这雷厉风行的行事与刘老同志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
但是，齐悦遗憾地告诉他：“卫生所没有装电话。”
刘团长略有些吃惊，很快又道：“镇派出所，镇铁路局有电话吗？若都没有，我拍电报去镇邮局，你师父应该能收到吧？”
面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刘团长，齐悦只好告诉他：“我师娘杨素丽在铁路局，把电话打到她那能联系上我师父。”刘团长点头，问明了杨素丽的电话号码，立刻把电话拨了出去，几声之后，电话接通。
“齐悦，你这丫头昨天到京市怎么不拍个电报回来？”杨素丽一知道话筒转到齐悦手里，张口就训斥她。
齐悦立马道了歉，又赔笑：“我现在不是给您打电话了吗？”
“你别想蒙我，你要是专程给我电话就不会有一个男人先说话。说吧，你打来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被识破的齐悦只好把事情原委告诉她，至于她要不要留下，齐悦其实也很纠结，所以干脆将这个难题丢给师父。
当然，这份纠结并没有跟杨素丽说，但杨素丽可不容糊弄，她笑骂了一声：“你个小滑头，想多留些日子在京市陪雷军却不说自己愿意，却让你师父做主，是怕你爹娘骂你吧？”
齐悦刚想解释一句，杨素丽却没给她辩解机会，直接道：“我中午回去问问你师父，不过卫生所只有他一人，要回电话也得下班点以后了。”
之后就跟她说了再见，啪地挂了电话。
齐悦拿着传出一片嘟嘟声的话筒，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师娘那失宠了，居然没问她一声好不好。
看到她沮丧的模样，刘团长有些忐忑：“你师娘怎么说？”
齐悦醒神，略去师娘对她的打趣，只说师父傍晚才能回电话，又解释了缘由。
刘团长闻言松了口气，对她道：“我下午就等在家里不出去了，以免错过你师父的电话。”而后又关心地问她，“你是今天才到京市吧？行李在哪，我让司机开车去取，你今晚就住在这，把这当家里就好，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一连串的话跟刘老同志几乎如出一辙，齐悦又再一次表达了自己要离开的意愿和原因，又道：“我明天早上坐公交车过来，大约上午十点就能抵达，不会耽误刘老同志的治疗。”
“刘老同志？”刘团长笑起来，“你跟我大女儿年纪相仿，以后就叫我叔叔，叫我爸爷爷，听着也亲切些。”
刘团长笑起来身上的严肃尽去，和蔼得跟邻家叔叔一般，齐悦也不由得放松下来，依言唤了声：“刘叔叔。”
刘团长脸上笑容更是亲切：“你跟你未婚夫既然说好了，那叔叔今天就不强留你了，等吃过午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明早司机也会去那边去接你。”
至于让她住进家里这事，得一步步来，不着急。
齐悦不知道刘团长的想法，她拒绝了刘团长的接送，但拗不过他的坚持，便同意今天坐车回去，但明早打算自己坐公交车过来。

第355章夜长梦多
资江镇。
黄医生像往常一般上班看病，只是女儿去上学了，徒弟去京市，没有人打下手的黄医生有些不习惯。
等到中午回杂院吃午饭时，还从妻子口中得知他那徒弟想要在京市多住两三月，登时怒了：“她这样沉溺情爱，何时才能在医术有精进？”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你让人夫妻俩分居两地，你还有理了不成？况且她只是多住两三月，又不是不回来。”
黄医生反驳：“她当然要回来，但他们还没结婚呢，真要住在一起才是问题。”
“要不是你强拉着齐悦留下跟你学医，人家两个早就结婚了，这会都随军了，想在京市住多久都行。”
黄医生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偏头哼了一声：“我当初只是给了她建议，她自己同意晚一两年结婚，现在学一半就要丢下去京市陪她未婚夫，这半途而废比她一开始拒绝更可恶。”
看着丈夫气得脸都鼓胀起来，杨素丽噗嗤乐了，与他实话道：“齐悦确实心里舍不得她那未婚夫，不过她要多住一些时间却不仅仅因为私情，她今天去探望那位刘老同志了，对方的病情加重，人家家人又请不动你去京市，便请求你同意让你那得意徒弟留在京市给刘老同志看病，不过齐悦要不要留下还得你做主。”
黄医生听了这话，一时间气不得笑不得，只怨怪了一句：“你怎么不把话说完，让我白误会了齐悦。”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你给过我时间说完吗？一听见齐悦要多留些时间就发怒责骂。”
黄医生尴尬地咳了一声。
“你到底是同意不同意齐悦留下？我跟人说了，你傍晚给人回电话。”
黄医生却皱起了眉头：“我现在还不清楚刘老同志的具体情况，等傍晚我跟齐悦通过话再决定。”
可惜，黄医生傍晚打过去时，他那得意徒弟已经刘家了。
同样扑了一个空的还有倪家四口，就连刘部长都没有出来见他们，只有刘团长与他们寒暄几句就让保姆把他们送出门。
倪家父母在大院里是一对模范夫妻，又有三个让他们得意优秀子女，但今天三个优秀子女中的两个让夫妻俩颜面尽失，大院里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倪家一对儿女仗着身份欺负人的传言。
若说之前院里人还有些观望，但刚刚他们从刘家出来时，连刘团长都没有送一下，只让保姆送到门口就关了门，这样的态度就是个风向，只怕明天就有人落井下石。
越想越怒，一进家门，倪学峰就啪地拍了桌子：“你们俩还有什么瞒着我，赶紧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边疆保家卫国，也不用以后别人出手赶人，还能留下些颜面！”
倪霞被她爸的拍桌声震得心跳了一下，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倪志强。
之前，她跟倪志强商量好，只说姐妹俩开车出门时争吵两句，造成倪志强一时失误，差点撞到路边的一姑娘，他们原想用钱补偿对方，但对方仗着与刘家相熟，有些不依不饶，刘部长又偏袒对方，所以他们才请爸妈出面，带他们一道去刘家道歉。
但现在她爸逼问这事，是生出了怀疑了吗？
“不用看你哥，你自己说，你要说不清楚，我这就让人去给你退学！”倪学峰两眼瞪着倪霞，厉声说道。
倪霞一听让她退学，脸都白了，急声大喊：“我不退学！”
“你现在说不退学了？那你昨天怎么吵着闹着不去学校？若非如此，今上午怎么会差点开车撞人？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祸事？”倪学峰两眼瞪着她，如同要吃了她一般。
如今正是波动时期，一点负面消息都让对手如闻到腥味的猫，他百般谨慎，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女在后面捅娄子，他如何能不恨？
倪霞看到她爸眼底的恨意，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她再不敢隐瞒，却不敢对上她爸的眼神，伸手抓住她妈的袖子哭述：“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昨天跟那女的生了些矛盾，今天在大院门口看到她就让大哥停车，但大哥不肯停，我一急就拉了一下驾驶盘，但没料到车子怎么就突然冲向那女的……”
倪学峰敏锐地抓住她话里模糊的地方，张口喝问：“你跟那女的到底有什么矛盾，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倪霞一下子哽住，对上倪学峰锐利的眼神，她知道瞒不过，咬着唇低声道：“那女的丈夫是76级进修学员，我不知道他已经结了婚……”
再往后的她说不下去，那边倪志强已经怒了：“你是说那男的故意隐瞒自己结婚，在学校里追求你？”不等她回答，就已经捋起了袖子，“你告诉我那男的叫什么，我现在就去揍死他！”
倪霞想要解释雷军没追她，但想到昨天雷军无情的样子，就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倪志强认定她是被人骗人，气恨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军校揍人，却被倪母叫住。
倪母是个心细的，她看见的倪霞在提起那男人时神情明显不一样，拦住大儿子后，掰过倪霞问道：“霞儿，你跟妈说实话，你对那男的是不是也有好感？”
倪霞一下子咬住了唇，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输给一村姑！
“妈，我是对他有些好感，他的档案里写着也是未婚，昨天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啊！”
一个茶杯连同茶水忽然砸过来，倪霞惊慌躲避，只躲过了茶杯，但茶水连带茶叶都淋在她头脸之上，倪霞花容变色，惊叫着躲到倪母身后。
“倪学峰，你干什么？”倪母也被吓了一跳，又见倪学峰还冲过来抓倪霞，她护住她，大声喝问。
“我要打死这丫头！我们家跟宋家约定的婚事她不是不知道，但她现在却犯贱地去勾搭一个有妇之夫，若要宋家知道了，哪里还有转还的余地？”倪学峰又气又怒，见妻子还护着倪霞，连带着一并责骂，“都是你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倪母也是生气精心养大的女儿不听话，但被丈夫指责顿时不高兴：“难道只是我一个人掼的？之前她要去军校我就不同意，是你同意她去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爸妈，你们别吵了！”
倪志强一见他们吵起来，忙上前劝阻，又出主意道：“今天的事根源在那男的身上，我们去把那男的弄来，当着刘家人的面解释清楚，刘部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倪志强自以为这主意不错，却没想到反倒挨了倪学峰一巴掌：“你的脑子进水了？这事压还来不及，你还要掀出来，是想让咱家在这大院彻底待不下去吗？”
倪志强揉着被拍的脑袋不服气地反驳：“本来就不是小妹的错，凭什么让小妹承担？”
往日倪志强这般护着家人，倪志强还是很高兴的，但现在听到他这话，差点没气死：“不管是谁的错，这样的事翻出来难道倪霞的脸上就有光了？而且这事一旦闹出来，倪霞跟宋明就再没有可能，还会把宋家彻底得罪！这些简单道理都想不到，你的脑袋是摆设吗？”
倪志强被骂得满脸羞愧，原本躲在倪母身后的倪霞却跳出来喊道：“我跟宋明没可能！”
把宋家当救命稻草的倪学峰听到她这话直接炸了，手指着她吼道：“你现在就去宋家，不，你回军校，去把宋明拿下，否则你就不用再回这个家！”
给倪霞下了最后通牒，又跟妻子道：“咱们现在就去宋家，趁这件丑事没爆出来前，赶紧把亲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第356章明哥
倪家吵翻天的时候，齐悦回到了招待所，客气地与开车送她回来的战士道了谢。
那名战士忙说不客气，又问：“齐医生早上几点起床？”
齐悦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探问明天几点来接她，她笑着拒绝：“我明天自己坐公交车去刘家，不麻烦你了。”
战士摇头：“我明天肯定要来的，不然刘团长那我交代不了。”见她还想拒绝，就道，“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齐医生。”
而后上车就走，没给齐悦拒绝的机会。
齐悦也是无奈，看了眼手表，距离雷军放风时间还有一个来小时，她便先回了房间。
战士开车离开招待所，却没有往市区走，而是开到了军校门口，出示证件后被放了进去，而后直接去了政务处，这是刘团长交给他的任务。
不久之后，另有一方人也去政务处，要求查看一名学员的档案，但被遗憾地告知那名学员的档案已经被人先一步取走了。
那人脸色难看地离开政务处，政务处的主任还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学员都这么受欢迎吗？刚入学不到半年，就有人上来争抢，后生可畏啊。”
被感叹后生可畏的某人并不知道暗地里的波澜，他此刻坐在教室里听课。
往日他是课上最认真的学员之一，但今日却频频走神。
台上讲师看不过去，直接点了他的名：“雷军，刚刚的问题说说你的看法。”
雷军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站起身，眼神却有一瞬的茫然，坐他边上的活猴立刻往他桌前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的正是讲师刚刚说到的问题，只扫一眼，雷军心里有了数，开口说道：“如今国际形势复杂，我国边境线绵延21万公里，与境外15个国家接壤，其中的隐患除了北面的摩擦，还有来自南边的威胁……”
这个问题雷军其实早有思考，此时说来有理有据，入木三分，很快赢得满堂喝彩，便是有心挑刺的讲师也满意地颔首，只点了他一句以后上课要专心，便让他坐下了。
雷军坐下后，在那张纸条上写了“谢谢”二字，而后推还给王城。
纸条很快又再次回到他眼前，只是多了一行字——
“雷哥，我刚刚的解救之恩换半个香菇肉沫罐头可以吗？”
雷军眼底泄出一丝笑意，飞快地在上面批示——
“不行！
改日请你吃饭。”
拿回纸条的活猴顿时失望地趴桌子，不料正好被台上讲师看到，立刻点了他的名足足训斥了半刻钟，好在下课铃声响起，讲师才放过他。
这区别待遇让活猴满心哀怨，转头向雷哥寻求安慰，但是他还没开口，雷哥收起课本，大步走出教室，速度极快。
活猴：“……”
“雷哥没被什么东西俯身吧？”戢小凡疑惑地问道。
活猴戏虐：“你雷哥没被什么东西俯身，但被爱情俯身了，他这是急着去见嫂子呢。”
戢小凡闻言眼睛一亮：“我也去见嫂子，雷哥等等我！”
“你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活猴一把拉住了他。
这一耽搁，雷哥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戢小凡有些急，挣开活猴冲隔了几个位置的王城道：“王城哥，你昨天没去见嫂子，咱今天去吧。”
王城是今早六点回校，将将赶上了早操时间，之后便忙着上课和训练，与301其他人都没说话，只不知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当然其他人也没有主动与他说话，气氛便一直僵住。
戢小凡与王城年纪相近，一直与他关系好，看到他这样很着急，所以才想着拉着他去见嫂子打破僵局。
王城似愣了一下，抬起头刚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低低喊了声：“倪霞师姐。”
他的声音轻，但他边上的人还是能他听见，活猴登时恼了：“你现在还惦记倪霞，是成心想膈应雷哥和嫂子吗？”
王城对活猴的话仿若未闻，刷的起身，两眼发亮地奔向教室后门，一边说道：“倪霞师姐，你终于回学校了。”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教室后门，就见倪霞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与王城点头：“我回来了，之前让你担心了，抱歉。”
王城咧嘴笑：“师姐回校就好。”而后有些忐忑地问，“师姐是来找雷哥的吗？他刚下课就走了。”
倪霞其实也曾抱着与雷军见一面的想法，所以掐着下课点过来，却没料到还是晚了一步。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目光越过王城落在教室后排的宋明身上：“我是来找明哥的。”
明哥？
宋明有一瞬的恍然，这样的称呼他有好几年没从倪霞口中听到了。
她现在这么叫他，是想挽回什么吗？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仿若没听到一般收拢了课本，抬脚往教室前门走。
“明哥，我有话跟你说。”
倪霞追在他身后说道，宋明依然装作没听到，脚步不停，倪霞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红着眼道：“明哥，之前那事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教室里还有一半学员没有离开，被誉为军花的倪霞众目睽睽之下委曲求全地拉着宋明的袖子认错，这一幕惊得众人的下巴都快掉了，再看向宋明的目光就变得复杂了。
啧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错在哪一方，军花都低声下气地跟他道歉了，他还端着，这也太过分了！
感受到同学们如看渣男一般看着他，宋明的脾气上来，扭头冲倪霞道：“犯了错是该道歉，但是不该跟我道歉，你却找雷哥找嫂子去，别在这跟我拉拉扯扯，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你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
这话一出，又惊掉一地下巴，怎么又牵扯上雷军了？
还有那位嫂子是谁？雷军的妻子吗？
唯有301宿舍的人对视一眼，隐隐猜到昨天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
倪霞被宋明的话挤兑得差点掉头就走，但她今天必须拿下宋明，她低下头掩下眼底的怨恨，哀切地说道：“我知道我该跟雷军道声歉，但他现在怕是不肯见我。”她抬起头，眼底蒙上水雾，“明哥，你能帮我说说情吗？”
宋明闻言上下打量她：“你说的是真心的？”
倪霞看到希望，立刻点头：“我是真心的，我原本以为雷军真的……”她向四周看了一眼，脸上漾起红晕，“明哥，咱换个地方说话可以吗？”
宋明想着儿时的情谊，终是点了头，刚要说话，活猴嬉笑着上前勾住宋明的肩膀：“宋班长，原来你跟咱军花这么熟，之前也没听你说过。”
不等他回应，转头又冲倪霞嬉笑：“倪军花，你要找人替你跟雷哥说情可是找错人了，谁都知道我侯宝跟雷哥关系最好了，你找我才是正理。”
“对了，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我雷哥也不待见你？”
活猴一连串的话，根本没有给倪霞插话的空隙，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如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倪霞心里恨得要死，面上还扯出笑：“不麻烦侯师弟了，明哥会帮我的。”
说着话，她满脸希翼地看向宋明，但宋明脸上却露出怀疑的神色，她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到宋明道：“要求情的话，你确实该找侯宝他们。”
说完，大步往前走。
倪霞一下子慌了，想到她爸给她的最后通牒，顾不得脸面直追上去：“明哥，我我来找你其实是宋叔叔的意思。”
宋明猛地驻足，转身，盯着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也只能变成真的了，倪霞用力点头：“我其实刚从大院回来，宋叔叔叫你今晚上务必回去一趟。”

第357章教训
雷军出教室门时其实看见了赶过来的倪霞，是他有意避开，让没让倪霞发现。
他现在要赶去跟齐悦见面，可没时间跟她拉扯。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避让，反倒让宋明被拉扯上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只怕也会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雷军在出校门口还是被拦住了，他对上明显来者不善的人，看了眼手表：“我时间紧，你有事说事。”
没事可以滚了！这话他没说，但从他的神色中表现出来。
倪志强被气笑了，他还没见过比他还嚣张的人。
不过他终是记得他爹的忠告，不能在学校闹事。
“你是叫雷军吧，咱们去边上树林说事，放心不会耽误你多久。”
倪志强丢下这句话，大步往校门五百米外的树林走去，树林茂密，在里面做些什么，外面的人一般看不到。
便是看到又如何，他倪志强要揍人就没准备藏着掖着，不过是不想闹大，免得牵扯到倪霞身上。
心里转着念头，倪志强一入树林，转身朝后挥了一拳，决心要把伤了倪霞的心的负心人揍个满脸开花，所以这一拳带着十足的劲力，又快又狠地朝着雷军面门直砸而去，眼见要砸中他的鼻梁，倪志强眼底闪过快意，下一秒——
“啊！”
“你他娘给我住手……啊啊啊……”
惨叫很快从高亢到哼唧。
一分钟后，树林里走出一人，干干爽爽，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眉头略蹙了一下，抬脚往招待所奔去。
校门口，倪霞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倪志强，便问站岗的战士：“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高1米75，穿着军装，二十五六岁的人去哪了？”
战友有些迷茫，与她道：“进出咱学校的人，多半穿着军装，身高1米7以上，年龄20到30岁之间。”
倪霞：“……”
她的眼底露出一丝怒色，是看她家快要失势了吗，连个站岗的小战士都敢调侃她？
宋明看她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心情安慰，他还在琢磨他爸叫他回去干什么，不过倪志强还是得先找到的。
他走向前，跟那战士道：“我们要找的人叫倪志强，之前应该在门口等着，他模样长得不差，跟她有点像，但神情拽得跟二五八万一般。”
这话一出，战士一脸恍然，指着500米之外的树林道：“他刚刚叫人去树林了，之后并没有回来。”
“他把谁叫去树林了？”
倪霞和宋明几乎同时问道。
战士想了一会：“那人好像姓雷。”
倪霞脸色彻底变了，一下子冲了过去。
宋明却不着急了，慢慢跟上去。
果然，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哀嚎不已却起不了身的倪志强，却没有看到雷军的身影。
宋明上前踢了踢倪志强的腿，啧了一声：“一会还能开车吗？”他过来找倪志强不过是把他当司机了。
倪志强被踢得哀嚎一声：“明哥，你轻点。”
“大哥，你刚刚跟雷军说什么了？”倪霞满脸，焦急的问道。
倪志强呕出一口血：“我还没张口说话，他就偷袭我！”他挣扎着起身抱住宋明的大腿，“明哥，一定要替我报仇。”
宋明哼笑一声，反将他又踢到地上：“你小子厉害啊，当着我的面说谎。”
倪志强倒地，满脸悲愤地质问：“明哥，你不信我？”转头又冲倪霞喊道，“小妹，我就是为了替你出气才遭了那无耻男人的偷袭，你却光站着不管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倪霞刚刚听说她哥和雷军根本没有交流，不由得暗松一口气，这会听到她哥的指责，忙向前搀扶起他，又本着兄妹情谊提醒道：“雷军的格斗术是出了名的好，明哥这几日都有跟着雷军学格斗。”
“你，你说什么？”倪志强难以置信的喊道，“明哥居然要跟着那负心汉学格斗？”
倪霞脸色一变，刚想阻拦，倪志强已经把话喊完，宋宁已经沉了脸，锐利的目光落在倪霞脸上：“负心汉？负谁的心？你的吗，倪霞？”
倪霞急忙辩解：“这事是误会，我没来得及跟家人解释清楚，我哥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倪志强刚刚是太过震惊，大脑一抽就喊出了“负心汉”三个字，这会早就后悔了，看宋明对倪霞起疑，他忙描补：“明哥，你误会了，小妹心里一直是惦记你的，高中一毕业就追随你的脚步去了部队……”
宋明嗤笑一声，目光从倪霞脸上移到倪志强身上：“你莫不是以为，我还不知道倪霞插足雷哥与嫂子之间的事？”
这话一出，倪霞与倪志强同时变了脸色，倪志强用力抓住倪霞的手臂，张口质问：“插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倪霞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出：“大哥，我求你别问了，反正是我的错，我不该看到雷军档案上写着未婚便当他真的没有结婚，我，我……”
倪霞哽咽的说不出话，倪志强顿时心软了：“行了，我不问了，你别哭，这事都是那叫雷军的错，我之前就不该放过他，该狠狠的揍他一顿！”
“你们倪家看真有意思，明明插足别人的感情，倒成了别人的错。”宋明嗤笑了一声，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尘土，“道不同不相为谋，走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
倪霞和倪志强脸色顿变，急追过去，因为他们知道，真让宋明走了，倪宋两家父母十年前玩笑似的约定就再没有成真的机会，而倪霞真有可能被倪学峰赶出家门。
只是越着急越出错，本就被揍的凄惨的倪志强踩中一颗石头直接摔到在地，倪霞来扶他，却被他挥开：“你别管我，快去追明哥！”
倪霞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丢下一句“我找人来扶你”，就拔腿追赶前面的宋明。
齐悦算着时间，从招待所出来，就碰上了跑过来的雷军，她忙迎上去，又道：“不着急的，你不用跑。”
雷军一直跑到她跟前才停下，满眼都是她的笑：“我想早点见到你。”
甜言蜜语总是让人心生欢喜，齐悦笑着回道：“我也是。”
“你既然也想我，留下来多住一月好吗？”雷军重提昨天的话题，忍不住去牵她的手。
招待所边上就是马路，这会是军校放风时间，人来人往的，齐悦不想招来别人的目光，双手背至后面，躲开了他的手，顾左右而言他：“我上午去见了刘老同志，他的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我会经常去给他扎针治病。”
雷军隐约从她这话里抓到一些信息，刚要问她，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雷哥，他转过身，就看到马路对面宋明跑过来，其身后还跟着另一人，是倪霞。
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他对齐悦道：“你先回招待所里去。”
齐悦自然也看到了宋明和倪霞，她摇头笑了起来：“她来了正好，有些帐要跟她算。”
昨天齐悦对待倪霞只当不存在，与现在的态度截然不同，雷军闻言眉头一皱，张口问道：“倪霞今天又去找你了？”
“她没找我，不过是碰上了。”
说话间，宋明和倪霞过了马路，来到齐悦和雷军跟前，气氛怪异的很。
宋明首先开口：“雷哥嫂子，你们别误会，不是我要带她来的，我就是正好路过，跟你们打完招呼我就回家了。”
说完，真就走了。
倪霞满眼通红，喊了声“明哥”也没让他回头。

第358章誓不两立
齐悦挑眉，她虽不知道倪宋两家的关系，但也看得出倪霞对待宋明的态度有问题。毕竟昨天倪霞还用身份逼迫她放弃雷军，就算要改换目标，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齐悦挑眉的动作落在倪霞眼里便成了挑衅，她的眼底露出恨意，眼前就一道黑影压下来，她下意识地倒退，面露惧色。
齐悦有些无奈，伸手拉了拉雷军的袖子：“你要吓跑她了。”
雷军回头问她：“你们什么时候碰上的，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问之前被宋明的到来打断的问题。
齐悦还未来得及回道，那边倪霞突然冲她喊道：“齐悦，今天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让刘爷爷放过我家。”
倪霞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齐悦挑眉：“我没听出来你道歉的诚心，只听到了胁迫。至于刘爷爷那，我可没权利要求他怎么做。”
倪霞怒目圆瞪：“你到底想怎么样？要赔偿吗？你说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我跟你说了，我要你诚心道歉，而不是端着你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势。”齐悦轻笑一声，“等你知道如何放下架子时再来找我道歉吧。”
说完，唤了雷军往军校走，她还得去吃军校食堂呢，没时间跟这位大小姐耗着，但没想到的是雷军拽住了她，凝着她的眼睛问道：“我要知道今天这事的始末。”
他说的是他要，而不是他想，显然是不会让她糊弄过去，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简单地将今天的车祸简单说了一遍。
雷军只听到一半就黑了脸，那眼神凶狠得如同吃人一般，倪霞又惊又怕，连声喊道：“那就是个失误，是我哥的失误，我们根本没想撞你！”
雷军一步逼近她：“我记得你昨天问我，若是没有齐悦我是不是不会这样对你？”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如同从地狱里传来，倪霞的牙齿打战，禁不住回想当初她把住驾驶盘时冒出的念头，她是想过要齐悦消失，要她永远都消失在雷军跟前。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她并没有真的撞死齐悦是不是？
“我没有，我没有想撞死她，那就是失误，对，就是失误，是我哥的错，不是我的错！”
倪志强拖着两条走两步就疼得要跪地的腿，慢了几分钟追到招待所前面，就看到她妹妹似受了大刺激地高喊她没错，错的是她哥。
对，错的是他倪志强，她妹妹多善良，多优秀，永远没有污点
倪志强自嘲笑了一声，心底又悲又凉，却还是上前拉住他没有半点污点的妹妹：“霞儿，咱别说了。”
倪霞猛一哆嗦，扭头看到神色漠然的倪志强，僵着脸喊了声：“哥，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这事是我的错，我来承担。”既然这事一定要人承担，就要让他来吧，总比他们兄妹都陷进去要好。
想明白后，他转向齐悦，恳切道歉：“齐姑娘，今天是我驾车失误，差点害了你的性命，这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赔偿或者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请你放过我妹妹。”
说完，冲齐悦鞠躬，吃力地把腰弯至九十度。
这一幕落在倪霞眼前，也落在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倪霞心神震动，一下子冲过去拉他：“哥，你起来！”
倪志强伸手抚开她：“霞儿别闹，这事是我的错，我该道歉，直到齐姑娘原谅我为止。”
倪霞听到他这话，猛地抬头，眼底的仇恨如同实质一般射向齐悦：“你还想怎样？”
雷军一步挡在齐悦身前，与倪霞的目光相对，冷冷道：“我们不接受道歉，除非你敢站着路边，让我也开车失误一把。”
“你休想！”倪志强瞬间起身，愤怒的冲雷军吼道。
雷军只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齐悦朝齐悦走去。
“雷军，我倪志强跟你势不两立！”
倪志强冲着他的背影愤怒嘶吼，但还是没有得来一丝一毫的回应。
齐悦没有挣出手，她望着雷军脸上绷紧的线条，悄悄挠了挠她的手心：“你生气了？”
雷军一下子抓紧她调皮的手指，沉着脸反问她：“你说我该不该生气？你遇到危险居然没有告诉我！”
齐悦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怕你生气才不跟你说的，而且这事我自己也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大方的原谅他们？等着他们再寻机会害你？”雷军越说越气，眼底的黑云凝结成冰，更有一股惧意藏着其中，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齐悦，以后去刘家我陪你去，你不许一个人出门。”
齐悦被他抓得发疼，但看出他隐藏在平静面孔下的害怕，她没有喊疼，也没有挣开，开口跟他道歉：“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我都跟你说。”
雷军却没容她逃避之前的话题，凝视着她的眼睛要她承诺：“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去刘家我必须陪着，你答应我。”
齐悦见躲不过，只得到：“你平日要上课，哪有时间陪我去刘家？不过你放心，刘家有派司机来接我，路上不会出事儿的。”
“昨天你也说自己一个人去刘家不会出事。”
齐悦：“……”
最后齐悦强行岔开话题：“我肚子饿了，我要去吃饭。”
雷军眼底透出无奈，握着她的手微微松开：“咱先去吃饭，吃完咱再继续这话题。”
还要继续啊！
齐悦哭丧着脸，再一次觉得有个强势的男人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好在他还是很照顾她的肚子，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晚餐时间，就连活猴戢小凡他们来打招呼，都被雷军赶走了。
之后，他送她回招待所，她不像么听他说话，一进门就抱住他的脖子，照着他的唇咬上去。
雷军呼吸一重，伸手关上房门，拉上栓，单手将她抱起，一步走到床边将她压了下去……
最后齐悦受不住他四处点火的手，伸手把他推开，坐在床边大口喘息。
“两个选择，继续，或者讨论之前的问题？”雷军从后面拥住她，在她耳边问道。
齐悦立刻摇头：“我都不选，我看看你的脚踝。”
齐悦挣开他的怀抱，掀起他的裤管，昨天还红肿的脚踝只剩下一点淤青了，看得齐悦惊讶：“你的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一倍。”
“嗯，我从小这样。”雷军放下裤管，目光你凝在她脸上，“你今天若不给我承诺，我就一直留在这。”
“你留下，可是会违反军校规定的。”齐悦一脸不赞同。
雷军却没有回应，只拿眼睛盯着她，齐悦瞪回去，可惜不到半分钟就败下阵，抱着他的胳膊央求：“我都已经答应刘团长明早去给刘老同志看病，你又不能请假陪我，我不能言而无信……”
“我明天请假陪你。”雷军打断她的话。
“啊？”齐悦愣了一下，“军校的规定不是很严格吗？你请得下假来？”
“只要想法总能做的。”
齐悦还是摇头：“就算能请假，你耽误的课程怎么办？你还是留下上课吧，我保证明天早去早回，路上还有司机陪着，一点危险都没有……”
“要么我陪着，要么你不许去，你选一个。”雷军一句话将她所有的理由堵住，气得她啊地叫了一声，直接扑到他：“你太霸道了！我要打倒你恶势力！”
雷军任由她压在身上，眸底冒出火焰：“你喜欢上面？”
齐悦秒懂，哧溜从他身上爬下来，可惜还是没快过雷军，被他反压住……

第359章留不留？
“你要请假？”教务处主任皱着眉望着眼前高大男人，想到他平日的优异表现，终是给了他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合适理由。”
保护妻子的安全。
这理由在雷军脑海里一转，开口道：“家中长辈嘱咐我探望病中的刘部长。”
妻子的师父也算是他长辈，想来黄医生若是知道齐悦身处危险，应该不会介意他借他的名义一用。
“刘部长？哪位刘部长？”教务主任噌地起身。
雷军迟疑了一下，将刘老同志的职务说了出来。
其实，在昨晚之前，他也没想到齐悦口中的刘老同志身份如此不简单。
教务主任很快就朝他挥手：“你去吧，今晚宵禁之前赶回来就行。”
雷军敬了礼，转身往外走，身后又传来主任的声音：“等等。”
雷军转身，教务主任一脸严肃地对他道：“替我向首长问声好，祝他早日身体康复。”
雷军应了，出了教务处。
跑步出校，赶到招待所。
恰这时，一辆军绿吉普停在招待所门前，齐悦走出招待所，朝他招手，待他走近，便与从驾驶位下来的战士介绍：“他是我未婚夫雷军，军校76级研修班学员，他想陪同我去刘家，不知道行不行？”
齐悦其实有些忐忑的，之前部队大院的层层警卫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且她事先没有跟刘家提过要带雷军去，便是事先提了，也难免给人攀附印象。
看出齐悦的忐忑，雷军朝那名战士道：“我只送她到部队大院门口，不会进去。”
战士在他话落之时，笑着朝他伸出右手：“雷营长，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刘团长的警卫员彭岩。”
听到彭岩点出他的职务，雷军也没有惊讶，神态自若地与他握手。
“刘团长昨天就嘱咐我，若是有机会见到雷营长，邀请雷营长有空时去刘家坐坐。”彭岩笑容真诚，“没想到我今早就能完成刘团长的嘱咐，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齐悦有些惊讶，抬头去看雷军，雷军直冲她点了点头，与彭岩寒暄了几句，便打开车门让她做在后排，自己则上了副驾。
吉普开了起来，齐悦望着前面时不时聊两句的雷军和彭岩，后知后觉地明白刘家怕是在她昨天进入刘家那一刻就开始调查她的身份，以及跟她有关的雷军。
她心里有一瞬的不适，但很快就丢开，刘老同志身份特殊，刘家谨慎一些也情有可原。
一路平顺，九点就抵达了刘家，不过这个点上班上学的都已经走了，只有刘老同志与保姆在。
“悦丫头你先别说话，我来猜猜，你身边这位高大的青年就是雷军吧。”
刘老同志拄着拐杖在院里散步，但气色却比昨天好很多。他看到齐悦三人过来，抬手制止齐悦说话，上下打量雷军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齐悦立刻冲他竖起了拇指：“老同志您的眼力还是这么好。”
刘老同志哈哈大笑：“丫头就是嘴甜。”见雷军敬礼忙摆手，“咱在家里没什么首长不首长的，就是长辈和晚辈，不用那么多礼，都赶紧进屋来。”而后又吩咐边上的保姆去沏茶。
一行人进了屋，落了座，刘老同志问了雷军的学业，不知怎的就谈起了如今国内外的形势，一老一少便谈得入了机，连保姆沏上的茶的茶都顾不上喝。
齐悦看了眼手表，过去半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她只得开口打断：“刘爷爷，咱们今天先针灸，等完事你们再聊可好？”
听到她的提醒，刘老同志意犹未尽，转头笑眯眯地对她道：“悦丫头，昨天傍晚你师父打电话来家里，当时你已经走了，我们就约定今天九点半再通话……”
他这话未说完，叮铃铃一阵响声，刘老同志看了眼手表，指着电话笑道：“正好9点半，电话打过来，悦丫头快去接吧。”
齐悦有些惊讶，应声去接电话，刚拿起话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责问：“齐悦，你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想象着话筒另一头师父此刻生气的表情，齐悦下意识的摇头否认：“我没有，我听师父的，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你让我走，我立马收拾包袱。”
雷军神色一凝，目光射向齐悦。
那目光如有实质，齐悦下意识背过身，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刘老同志看了他们一眼，眼角眯起，笑呵呵地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齐悦表了忠心，就忐忑地等着师父的回应，那边哼了一声：“你这话也就骗骗你师娘，别想骗过你师父我。”
黄医生坚决表示不受骗，但声音里却透出一股愉悦的笑意，齐悦敏锐地捕捉到了，心神微松，笑着问他：“师父，那我留下还是走呀？”
“这个问题先不忙说，你先跟我说说刘老同志的脉象还有症状。”
说到正事，齐悦秒变严肃脸，与师父说了起来，而后两人来回探讨，这一探讨就过去十分钟都没有结束的迹象。
雷军腰背挺直的坐在沙发上，两只眼一瞬不瞬的望着齐悦，虽然只能望着她的后背。
刘老同志放下手中茶杯，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小雷放轻松点，喝点茶，慢慢等，他们师徒一时半刻谈不完。”
雷军道了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很快放下，继续望向齐悦。
“是在担心悦丫头师父不让她留下吗？”刘老同志一口道破他的心思。
雷军目光一下子移了回来，满眼求肯地望着刘老同志。
刘老同志却起了促狭的心思，摇头叹息：“这个不太好办啊。”
“首长有办法。”
只要不对上齐悦，雷军的观察力还是很强的，他盯着刘老同志的面部变化，语气肯定的说道。
刘老同志笑着点头：“年青人你很敏锐，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您希望她留下给您治疗老寒腿。”雷军给出理由，那眼神就差直说：你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刘老同志不以为杵，笑眯眯地点头：“这确实是我的想法，不过我打算让她住进家里来，方便照顾我，也不用她来回跑。”
雷军脸色一下子变了，刚要张口，刘老同志摆手制止他：“你别担心她的安全，她出门我让警卫随身保护她，平日里只需给我一个人看病，工资比照大医院主治医生来，我这般做法你可还满意？”
当然不满意！
雷军拳头握了起来，克制着心中的急躁，缓缓说道：“齐悦住在哪，首长能先问问她的意见吗？”
刘老同志望见他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决定放过他，笑眯眯地点头：“是该问过她的意见，咱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她身上是不是？”
雷军猛地抬头，对上刘老同志眼底的精光，一下子明白过来，松开拳头，点头应道：“我会尊重齐悦的意见。”
齐悦跟师父探讨得很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一旁沙发上，一老一少已经完成了一次交锋。
“行，我知道了，我以后每周末给您通一次电话，若有拿不定主意时随时打电话。”齐悦重复了一遍师父的要求。
“嗯，今天就到这吧。”
黄医生说完就要挂电话，齐悦忙喊道：“师父等等，你还没说让不让我多留两月呢。”
沙发上一老一少同时转头看向齐悦。
“你要不要留下你心里没点数？明知故问，挂了。”
电话那头啪地挂上，一阵嘟嘟声从话筒里传出。
齐悦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转过身就对上雷军紧张的眼神。
刘老同志一看齐悦的神色，就笑呵呵地道：“悦丫头进屋给我扎针，完事我还得去军部一趟，我都因病休息好几天了，今天肯定得去打一趟转。”

第360章你是谁？
因为刘老同志的急切，雷军来不及问结果，齐悦就跟进房间里给刘老同志看诊扎针。
之后，刘老同志还让齐悦坐在边上陪他说话，于是雷军还是没有寻到开口的机会。
45分钟起针后，刘老同志穿戴好军装，临走前总算做了件好事：“我本想让你直接住进家里来，但小雷说得尊重你的意见，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住进来。”
齐悦闻言偏头看向雷军，那边刘老同志还道：“悦丫头，你要住进来我肯定是举双手欢迎的，你刘叔叔和瞿阿姨也很欢迎，就连我小孙子也吵着要你留下来陪他下象棋。”
齐悦回过头笑道：“我记得刘爷爷的小孙子是喜欢下五子棋吧，刘爷爷倒是喜欢下象棋，可惜我不会。”
刘老同志哈哈大笑：“被你识破了。”转头问雷军，“小雷你会下象棋吧？”
“会。”
“那你下次陪悦丫头过来时陪我下一盘。”刘老同志提出邀请。
听话听音，雷军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刻点头应了，又承诺：“以后我每天送齐悦过来。”
齐悦听到他这话就要反对，刘老同志先一步对雷军道：“你还是军校学员，当以学业为重，每天接送的事交给彭岩就好，你周日休息可陪着齐悦一道过来，别的时间我可不欢迎。”
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叫上彭岩就出了门。
齐悦雷军忙跟上去，刘老同志却已经坐上了吉普，冲他们摆手：“你俩留在家里吃午饭，等彭岩回来，再送你们去学校。”
吉普启动，一下子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汽油烟气。
齐悦与雷军对视一眼，决定坐公交车回去，但保姆却拦住他们：“刘部长一早就嘱咐我做饭了，菜也洗了，现在就剩下烧菜了，你们要是走了，这些饭菜没人吃就浪费了。”顿了顿又道，“刘部长最不喜浪费。”
话说到这份上，齐悦和雷军只得留下。
饭菜很快端上来，两素一荤一汤，还有一锅米饭，很是简单，剩在量大。
因为那句“刘部长最不喜浪费”，两人叫上保姆，将桌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当然大部分都落在雷军肚子里。
饭毕，彭岩还没回来，保姆提出领他们在院里转悠，但被拒绝了，两人打算走路去公交车站搭车，也算是消食了。
保姆劝不住他们，就只得同意
出了刘家小院子，保姆还想送，但被两人劝住了。
刘家洋楼在大院中心，距离大门有一千多米，两人并行着地往门口走去。
风卷动着红黄两色的落叶铺在他们脚下，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点沙有点脆，齐悦一时玩得有些忘形，速度慢了下来。
雷军没有提醒她，目光凝在她落满阳光的脸上，望着她卷翘的睫毛，粉红的唇，诱得他忍不住靠近。
齐悦似有所觉，侧头问他：“怎么了？”神色有些警惕。
“没什么。”雷军眼底透着一丝遗憾，抬手将她头上的落叶捡下来，“有片落叶。”
“谢谢。”齐悦接过落叶，抬头冲他笑。
阳光下，一对俊美的男女，一仰头一低首地对视，目光交汇间的融融情意比秋日的阳光还暖。
却格外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再次从宋家无功而返，倪母只觉受了羞辱，很是心烦气躁，扭头看到倪霞忽然停步不走，忍不住皱眉：“你在看什么，还不快走，等人看笑话啊？”
第一次被母亲如此不留情面的指责，倪霞红了眼，却还是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和妒忌，应了声往旁边小道一拐。
“你走哪去？不会连家门方向都忘了吗？”倪母一把扯出倪霞，眼底抑制不住的冒出怒火。
倪母的声音不轻，齐悦和雷军回过头，就看到倪霞被一个中年女人扯住，在他们望过去时，高傲地瞥了他们一眼。
但那一眼让倪母愣住，冲雷军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她目光闪烁，似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看到中年女人与倪霞的相貌有五分相似，齐悦和雷军都猜到她的身份，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漠视，继续往前走。
倪母知道齐乐和雷军这两个人是害她家受人指点的仇人，但却没见过他们，一看两人要走，连倪霞都顾不上拉扯，急追上去：“你们怎么能这么不礼貌，我问你们话呢！”
看着倪母去上赶着跟雷军说话，倪霞又气又羞，三两步追上去扯住她的胳膊：“妈，他就是雷军，他不会理你的。”
倪母本要甩开她，但听到她的话，一下子怔住了：“你，你是说他就是雷军？”
倪母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难以置信，倪霞羞愤交加，还是点了头：“另一个是齐悦。”
倪母却没有理会谁是齐悦，只拉住她问道：“他姓雷？哪里人，多大了？父母是谁？”
倪母怪异的神态，还有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倪霞懵了：“妈，你怎么了？”
“我好得很。”倪母两眼放光，她抓住倪霞兴奋地道，“我知道让你嫁进宋家的机会了！”
倪霞一下子炸了：“我不要，我不要嫁宋明，他都看不上我！”
“赶紧给我闭嘴，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倪家母女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齐悦和雷军，也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从风里传来的“宋家”“嫁人”等字眼。
“若我今天没有陪你过来，你碰上倪家人该怎么办？”
一出大院，雷军拉住齐悦，一脸严肃地问道。
“当然是当没看见，走我自己的。”齐悦立马回道。
“若她们追你呢？”
“就在部队大院里面，他们还敢打我不成？”
“那可未必，之前还敢开车撞你。”雷军神色冷峻，握紧她的手道，“明天还是我送你来。”
齐悦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着一大堆就为了这个目的，不由得笑着摇头：“刘爷爷不让你送我过来。”
“我不去刘家，我在外面等你。”
“那还不是一样，会耽误你的学业。”
“你安全更重要。”
“且不说倪家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就算他们敢动手，彭岩跟着我呢。今天也就是因为你在，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在大院里碰见倪家人。”
齐悦据理力争，但雷军还是坚持要送，一路争论到公家车站前，齐悦有些恼了：“你居然这么不放心，那我住在刘家好了，他们总不能闯进刘家欺负我。”
雷军：“……”
“雷哥，嫂子，你们怎么在这？”
一道疑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就看到宋明正在公交站台边朝他们招手。
“这事以后再讨论。”雷军说了这话，便抬脚向宋明走去。
齐悦撇了撇嘴，又很快扬起笑容，朝宋明点头招呼。
“雷哥你今天也请假了？是陪嫂子逛街吗？”宋明迎上来，戏虐地问道。
雷军回头望了部队大院一眼：“你觉得逛街能逛到这里来吗？”
宋明摸着后脑勺呵呵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雷哥也是要做公交回学校吗？”
雷军点头，恰这时一趟公交车开过来，宋明眼睛一亮：“车来了，咱上车吧。”
招呼一声，就先跑上车，递给售票员一毛五：“我们三个人的票钱。”
售票员点头，刺啦撕下三张五分的车票给宋明。
雷军护着齐悦上了车，望了眼车票上的票价，没有说话。
不过等到转至下一趟公交车时，雷军先付了钱，宋明想给钱，但被雷军一个眼神压得缩手。

第361章撕破脸
临近两点，公交车抵达，将齐悦送到招待所，雷军和宋明就匆匆赶到学校，销了假，踩着铃声赶到操场参加负重奔跑训练。
两条腿上各绑上五斤负重，雷军并没有像以往那般一马当先，这让准备追赶他的宋明很是惊讶，特意放缓了速度，与他并行问道：“雷哥你今天怎么了？跑这么慢？”
雷军望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宋明却从他那眼神中看出了别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侯宝他们几个也凑过来时还轰赶他们：“你们跑远点，别打扰我跟雷哥说话。”
“你们说什么话还要避着人？”侯宝几人不肯离开。
“男人之间的私房话，你们确定要听？”
侯宝几人立马点头，宋明扬起了拳头：“等你们打过我再说。”
“来啊，一对六！”侯宝不要脸的招手，戢小凡几人嬉笑着围向宋明。
“喂，你们要不要脸，有本事一对一呀！”
“我们301是个整体，要么一起上，让我们一起不上。”侯宝满脸得意的说道。
宋明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是雷军开口解了围：“你们先跑，我脚踝的伤还没好透。”
一听他这话，侯宝几人有些紧张，纷纷道：“雷哥你去请假吧，别加重脚踝的伤。”
“不用请假，慢慢跑还是可以的。”雷军挥手让他们先跑。
侯宝他们几个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两句才跑到前头去。
但宋明没有，他对雷军道：“雷哥，你把沙袋解下来给我，我的脚没伤。”
雷军有些惊讶，但还是拒绝：“不用。”
宋明一言不发，却忽然冲出跑道，跑到教官跟前说了些什么，教官点头，跟着宋明跑到雷军跟前，对他下令：“停下，解下沙袋。”
雷军眉头一蹙，抬头望向宋明，宋明咧嘴冲他笑：“这是教官的命令，雷哥你赶紧听令解下腿上沙袋。”
教官赞同道：“你脚踝有伤，就不该参加负重奔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去休息，要么把沙袋给宋明。”
雷军看了宋明一眼：“我选择休息……”
“雷哥，我增加负重，能缩短奔跑里程，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宋明打断他央求道。
雷军望了眼教官，见教官点头，这才弯腰取下沙袋交给宋明。
宋明利落地把两个沙袋绑自己腿上，还蹦了两下：“感觉地心引力重了一倍，这感觉真不坏。”
看他二傻一般的举动，雷军没有说话，只与他并行往前跑。
侯宝几人知道这事后，懊悔不已，又大骂宋明心眼多，逮着机会讨好雷哥。
宋明确实得意，以往不管是上课还是训练，301那群幼稚鬼都把雷哥围得严严实实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胜了他们，得来这个机会。
不过，他之前说有些私密话要跟雷哥谈也是真的。
“雷哥，你和嫂子上午去了部队大院对吧？”
雷军侧头问他：“你住那？”
宋明咧嘴点头：“我家和倪家都在那院里。”而后有些试探的问道，“嫂子在大院门口发生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雷军“嗯”了一声，脚下速度不变。
“雷哥，我不是因为倪家说话，事实上我老烦他们家。”宋明迈着沉重的双脚追上他，愤愤不平的道，“就倪霞那样恶毒的女人，他们居然还想推给我！”
雷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宋明却没有停嘴，一股脑地把昨晚到今天上午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原来，倪志强与倪霞开车差点撞了齐悦，却拒不道歉反倒态度嚣张，一时间传遍整个大院，同时传开的还有齐悦与刘部长关系匪浅的消息。
倪学峰下午带着兄妹俩去刘部长道歉，但没见到人，不利倪家的言论更多了。
倪家转头去了宋家，重提十年前两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婚约。
十年前宋明一头扎进部队没理那婚约，十年后倪霞只说把他当哥哥，却上赶着追求对她无意的雷军，更做出了开车撞齐悦的事。
宋明昨天傍晚跟倪家兄妹不欢而散，自己坐公交赶回家里，得知了倪家的企图，登时就炸了，跟家里明言绝不会娶倪霞。
宋家父母一开始还想劝他，但等宋明说了倪霞上赶着插足的事，宋家父母也怒了，在今天上午倪家母女再上门时直接拒了亲事。
倪母还想拿儿时情谊来劝说他，他嘲讽了两句，不等吃午饭就出了家门，赶去坐公交。
宋明回想了一下当时他们抵达公交车的时间相隔不足五分钟，忍不住问道：“雷哥，你们从刘家出来时，没有碰到倪家母女吧？”
“碰到了。”雷军淡声回道。
宋明顿时紧张了：“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雷军回想当时倪母怪异的表现，心头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丢开：“没事，我和齐悦并没理会她们。”
宋明大松一口气：“就不该理她们，倪家人现在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沾上谁谁倒霉。”
雷军侧头望着他道：“我不希望部队大院出现我和倪霞的传闻。”
宋明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一凛，忙道：“我跟我爸妈说时只说是军校一同学，没有提你的名字。
雷军依然望着他，没有说话。
宋明有些顶不住，忙道：“等下了课，我就给家里打电话，嘱咐他们不要往外传这事。只要我说了，他们一定会听的。”
雷军这才嗯了一声。
过了关的宋明一抹头上的汗，觉得两条腿越发沉重，都快抬不起腿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雷军及时伸手搀住他，张口吩咐：“把沙袋解了给我。”
“啊？不用，我还能跑。”宋明为了证明自己能行，挣开他的搀扶大步往前迈，但这一步迈得太大，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忙用手撑住地面。
雷军嘴角微抽，径直上前拆了他腿上两个沙袋，绑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他扯起来：“一起跑，别落后。”
宋明满脸通红，轻轻应了一声，跟在雷军后头跑了起来。
教官看到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低头看了眼手表，没过多久就吹了休息的口哨。
倪家。
倪母将倪霞赶到二楼房间关了起来，自己来回在客厅了踱步，越琢磨越觉得她的猜想没错，眼中精光一闪，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倪学峰，一听倪母的声音就不满地抱怨：“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宋家那边答应了吗？”
“没答应。”
“没答应你还这么高兴，你脑子没病吧？”倪学峰烦躁地解开衬衣顶端领扣，“说吧，宋家那边为什么不同意？他们给了什么理由？”
“他们给个理由倒是好了，什么都没说，只说不同意，把我气的恨不得一杯茶泼到艾月兰的脸上。”倪母说起这事也是满脸愤怒。
电话那头，倪学峰却冷笑：“你要真敢给把茶泼在艾月兰脸上，我倒是服你一次。”
倪母被噎得满脸通红，张口怼道：“是，我不敢泼艾月兰，但你敢当面去问宋家吗？”
“你今早急匆匆去上班，说是让我去打探宋家口风，不过是害怕这事不成，自己丢脸又难堪。结果现在真的成不了，你倒有脸来责怪我？”
“倪学峰，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男人！”
“那你又好到哪里去？都二十多年了，你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倪学峰，你个王八蛋！没有你这样污蔑自己老婆的！”
“我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有数！”
人前模范夫妻，人后隔着电话夫妻俩直接撕破脸，吵得二楼的倪霞都听到了，她偷偷开门下楼……

第362章我恨你们！
“你要去哪？”
倪霞刚走下楼梯，倪母猛地转头盯住她，两眼通红，眼神透着恨意。
倪霞吓了一跳，跑过去关切的问道：“妈，你没事吧？”
似回过神来，她啪地挂断了电话，猛的抱住倪霞：“霞儿，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倪霞身体抖了一下，却温声劝道：“妈，你别生爸爸的气，他也是心情不好才跟你吵的。”
倪母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他一直不相信我，这都已经20多年了，我也不指望他突然相信。”
说到这，她猛地拉开倪霞，盯着她问道：“若是日后我跟你爸过不下去，霞儿你是跟你爸还是跟我？”
“妈，你没开玩笑吧？”倪霞被她吓住了。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多年我跟你爸吵的还少吗？不过是人前装作恩爱而已。”倪母一脸灰暗，“吵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过下去了。”
“妈，你别吓我，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倪霞挣开她，冲到电话旁拿起话筒。
“你想打就打吧，这个时候你爸对着你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倪母凉凉的说道。
倪霞按着号码的食指一下子僵住，而后发颤，她猛地回过头冲着倪母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你知道我多恨你们，多恨这个家吗？你们既然不相爱，当初为何要结婚，为何要生下我？”
倪母被她吼得愣住，望见倪霞流下满脸的泪水，有些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你恨我？”
“是，我恨你，我恨爸爸！”
“我恨你们生下我，却把我当作你们争脸的工具！”
“每次我都要做到最好，但凡有一次考试差一些，你们就把我关进屋子里，不给我饭吃，让我反思，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吗？”
倪母似被她疯狂地模样吓住了，连连摇头：“妈妈没有把你当做工具，只想你优秀一些，以后能嫁进更好的人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倪霞张口质问：“什么更好的日子？嫁进宋家吗？我嫁进宋家就能过上你口中更好的日子吗？”
“难道宋家不好吗？”
倪霞满脸嘲讽：“对，宋家很好，所以你念念不忘20多年，难怪爸爸一直不肯相信你……”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一巴掌打断，啪地一声脆响，她捂住脸，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满脸恨意地瞪向倪母：“你打吧，打死我吧，反正我是不会嫁进宋家的，不会给你堂而皇之走进宋家的机会！”
倪母气得发抖，扬起手，但在倪霞充满恨意的眼神里无力地放下。
倪母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行，你不想嫁进宋家我不逼你，你想追那农村来的小子我也不拦着你，你要真追上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我是想追，但怎么追，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我，只有那农村女人！”倪霞满脸绝望地捂脸哭泣。
“不可能，他父母不会让他娶个农村女人。”倪母斩钉截铁地说道。
倪霞冷笑：“他本就是个农村小子，娶个农村女人他父母凭什么不答应？事实上，他们已经领了证。”
“领了证也可以离婚！”倪母唰地站起来，一把扯起倪霞盯着她问道，“妈妈只问你，你想不想要那个男人？”
怎么可能不想要？
她做梦都想！
那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男人。
但是……倪霞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我说我想要，妈妈就能帮我抢来吗？”
“原本没有办法，但现在有了。”倪母满脸自信，抓住她的手臂问道，“你说你曾看过他的档案，现在还记得多少？一五一十地说给妈妈听，妈妈就有办法帮你抢过来。”
倪母满脸的自信和斗志，让倪霞将信将疑，但万一是真的呢，她的眼里迸射出光彩：“那份档案我三个月前看的，现在能记个大概，我记得他是南边G省人，出生在一个小村子，父母都是农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倪母打断她：“具体什么村子，他父亲叫什么？母亲叫什么？出生年月日，这些你都要给我想起来。”
“他出生年月我记得，48年10月16日，至于他父母的名字……”倪霞眉头皱起，“我只记得他父亲姓雷，叫什么山，他母亲姓叶，名字叫什么不记得了。”
倪母听了却满脸兴奋：“姓叶就对了！他的出生年月也对上了，没错，就是他！”
“妈，你在说什么？什么对不对的？”
“霞儿，你的机会来了。”倪母抓住她的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记住，你跟雷军在军校认识，两情相悦，事先并不知道他有个农村的未婚妻……”
“我本来就不知道。”
倪母拍手：“对，就是你现在这样的无辜神情。”
倪霞皱起眉头：“妈，你到底要搞什么？”
……
宋明本打算傍晚给家里去个电话，交代不许把倪霞跟雷军的事传出去，不料不等他完成下午的课程，家里的电话就打到了学校教务主任办公室。
“妈，不是不让你上课时间给我打电话吗？”宋明一接起电话，就不满地抱怨一声。
电话那头的艾月兰沉默了一会，张开口却透出一丝嘶哑：“小明，你现在回来一趟。”
宋明一听觉出异常，立刻追问：“妈你嗓子怎么哑了？你是生病了吗？”
“妈妈没有生病，只是现在天气变冷，我呛了口凉风，嗓子有点哑，你不用担心。”艾月兰的声音很平和，似乎真的只是呛了口凉风而已。
宋明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我这就跟教务主任请假，马上回去。”
“把你同学雷军也带上，你爸爸想见他一面。”
宋明一下子警惕起来：“妈妈，我昨天可没说倪霞追的人是雷军，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是不是派人来学校调查了？”
宋明越说越气：“你们怎么能这样？雷军是我的好兄弟，你们这么做，让我以后如何见他？”
这一连串的质问，电话那头都在沉默，宋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试探着问道：“或者不是你们派人来学校调查，是倪家人跑去家里说的？”
“倪家人确实来家里了。”艾心兰终于说话，“不过……”
电话那头猛地一阵咳嗽，宋明敏锐地听出那是他爸的声音，他越发觉得之前猜测是对的，不满地说道：“雷军跟倪霞根本没关系，是倪霞追着雷哥跑，雷哥一直没搭理她，这事我是全程亲眼看到的。倪家若是胡说什么，抹黑雷哥的名声，你们可不要信。”
宋明一顺嘴，直接按往常那般喊雷军作哥，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爸妈，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宋明想起一事：“对了，雷哥不希望大院里传出他和倪霞的传闻，爸妈你们可不能说出去，我都答应他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道略粗重的呼吸，紧接着想起一道威严的声音：“事情如何，把人叫回家当面谈一谈，就这么定了。”
嘟嘟嘟——
话筒里一阵忙音，宋明有些傻眼。
不过他爸跟他那好脾气的妈不同，他还真不敢不听话。
只是叫上雷哥……
他满脸郁闷，拔腿冲出教务处。
这个时间下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他没有在学校找到雷军，赶去招待所，恰碰上要外出的两人，宋明惊喜交加地跑过去，他原想直接跟雷军说目的，但目光望见齐悦时改了主意，双手合十作揖：“嫂子，我借雷哥一个晚上。”

第363章看房
齐悦背了一下午医书，有些头昏脑涨时雷军来接她去食堂吃饭，不想刚走出招待所就被宋明拦住了，张口要跟她借雷军。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对宋明道：“你找雷军有事啊，问他就好了。”
不等宋明说话，雷军轻飘飘一个眼神飘过去，吐出四个字：“今天不行。”
宋明顿时一脸失望，双手合十作揖：“哥，我就今天找你有事。”
雷军态度坚决：“不行，改天。”
宋明顿时一脸生无可恋，齐悦看着可乐，开口劝雷军：“你跟宋明去吧，我自己去食堂吃饭好了。”
“你忘了，咱们今天还得去看房子。”
“啊？这事你之前没说过呀。”齐悦有些慌，虽然她决定都留些日子后就意味着要寻房子租下，但想到两天前雷军在床头逼着她租房子又提成亲的事，她就下意识的想把租房的事往后拖。
看出她眼底的慌张，雷军一脸无奈地说道：“房子总是要租，早点租下退了招待所的房间，还能省些钱。”至于其他话，当着宋明的面也不好说。
宋明却没有自觉，一脸高兴地举手：“嫂子住招待所的钱我来出，雷哥你今天先陪我回家一趟。”
雷军目光一下子射向宋明：“去你家？”
宋明有些讪讪：“因为一些事，我家里想问问你。”
他一边说，一边避开齐悦冲雷军使眼色，雷军便想到负重奔跑训练时宋明说的事，眉头不由得蹙起：“我没什么可说的，而且我今天已经跟人约好了。”
说完，拉着齐悦走了。
被丢下的宋明傻了眼，抬腿想追，又沮丧地放下脚，本来他和倪霞的事扯进雷哥来就是他不对，他还是自己回家跟爸妈解释吧。
不过，倪霞那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娶的！
下定决心，他义无反顾的往公交车站走去。
他刚等来车，想要上车时，一辆吉普嘎的一声停在他身边，他爸的警卫员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喊道：“宋明，上车。”
宋明满脸惊讶，却没有急着上车，双手撑在车窗上问他：“吴叔，你怎么来了？我来军校快半年了，我爸可从来不准我坐他的车。”
吴警卫员笑着回道：“我正好在附近替师长办点事，想着你也要回家，就顺路捎上你。”
宋明呵了一声：“我也是半个小时前才知道自己要回家一趟，吴叔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吴警卫员笑了两声也不做解释，，目光又看向他的身后：“你那位姓雷的同学呢，他没在吗？”
宋明心底的警惕再度提高，他从来猜不透他爸心里在想什么，但今天这么大架势肯定事不少。
他佯装一脸懊丧的说道：“还没下课，我就被叫去接电话，等打完电话都放学了，我满校园里找不着他，也不知他跑哪里去了。”
说着直接拉开车门上了副驾，催促道：“我爸不是急着让我回家吗？吴叔咱赶紧走吧，等改天我再叫雷哥去家里做客。”
吴警卫员脸上有一瞬的迟疑，想要再打听雷军下落时发现宋明两眼盯着他，神色警惕，顿时明白这位大公子起了疑心，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行吧，咱先走，师长在家等你吃饭。”吴警卫员干脆利落地启动车子，飞快地往市区中心开去。
军校食堂里，齐悦雷军跟着301boy们同桌吃饭，很是热闹。
boy们起哄要雷军拿罐头来配饭吃，雷军点头去了趟宿舍，但拿来的罐头只往齐悦碗里放，馋得301boy们眼冒绿光恨不得下手抢，但武力值比不过雷军，只有眼巴巴地瞅着。
还是齐悦受不住他们的目光，从雷军手里要过罐头给每个人碗里放了一大勺，结果一个罐头就这样被挖空了。
雷军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瓶，目光扫过去，301boy们顿如鸟兽散，抱着自己的宝贝饭盒笑嘻嘻地另寻饭桌。
齐悦被逗笑，劝了一句：“你这么小气，等他们得了家里的吃食也不会分给你。”
“这是你亲手做的。”雷军握着空罐头瓶子，满脸幽怨。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不仅仅是想吃独食，还是在吃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嗔了他一眼：“你的醋劲这么大，换个人怎么受得了？”
“不要别人，有你就好。”雷军开启日常情话模式。
齐悦听得心花怒放，不过顾忌着公共场合，她红着脸指了指他几乎没动的饭盒：“赶紧吃饭，一会还去看房子。”
一刻钟后，两人吃完饭，在学校门口等来一名教官，国字脸，四十来岁，正是前几天带学员去吉云水库集训的郭教官。
郭教官一看到雷军身边的齐悦，就与他打趣：“上周六你想尽办法连夜赶回学校，便是为了这位漂亮姑娘吧？”
齐悦有些惊讶，抬头去看雷军，郭教官了然：“你没把这事告诉她？你这样是不行的，讨不了姑娘喜欢。”
没被讨喜欢的齐悦：“……”
雷军望了齐悦一眼，直接岔开话题：“郭教官，你说的房子在什么位置？”
说到正事，郭教官不再打趣他，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说道：“咱军校建在郊区，边上都是农户，我有一认识的熟人前一阵得了一份工作，举家搬到市区去了，把钥匙交给我，说是让我爱人孩子来看出我时有地落脚。”
说到这，郭教官摇头苦笑：“我爱人在市里工作，平日忙得很，哪有空来看我？这房子就这么空下来了，你们要租房正合适，现成的家伙什，拎个包袱进来就行了……”
郭教官不知是天生爱说话，还是因为对雷军这个学员很看好，一路介绍着那座民居，让齐悦忍不住生出一个新的想法。
不过具体行不行，还得先看过房子。
七八分钟后，他们来到目的地，鸡犬相闻的京郊村落，或用黄泥芦草或是砖瓦建成四合院的形状，巷道之间孩子嬉玩打闹，四合院里妇人叉腰大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孩子们顿时欢呼着各奔各家，各找各妈。
有村民看到他们一行，热情地招呼郭教官去家里吃饭，雷军和齐悦都被连带着邀请。
郭教官一一拒了，只说自己吃过饭了，以后再上门做客，那些村民叮嘱他下次一定要来家里吃饭，这才回了各家。
等村民散了，郭教官跟他们解释：“这里的村民性子和善。因为军校离村里不远，有些学员教官会私下里来村里换些鸡蛋粮食之类的，所以他们见到穿军装的都会很热情。”
齐悦闻言忍不住想侧头看了眼雷军身上的的军装，郭教官笑道：“小姑娘漂亮，不穿军装也惹人注目，你们真要租下房子，雷军可得经常过来才行，毕竟村里的小伙子还是很多的。”
雷军刚要回应，郭教官指着前面的房子道：“好了，地方到了。”
青砖黑瓦的四合院，厚实的木门上了锁，郭教官走过去拿钥匙开了锁头，伸手一推，嘎吱一声，刷刷落了一片灰。
雷军用身体挡在齐悦跟前，抬手将灰尘挥开，郭教官扭头看到了，笑了声：“你小子有前途。”
至于什么前途没明说，但在场三人都懂，齐悦实在不好意思再听他打趣，就对他道：“其实我们结婚申请已经过了政审，过一阵结婚证就下来了。”
郭教官闻言有些惊讶，而后给了雷军一拳：“等结婚证下来，你小子可得请我喝酒。”
雷军心道，结婚证已经在我手里，我现在就可以请你喝酒。

第364章租还是买？
半亩的四合院，大门修筑在整个院落的东南侧，取“紫气东来”之意。
入门一影壁，又称风水墙，这一家是用灰砖砌成，45度角斜放的方砖贴砌而成影心，上雕一个福字。影壁顶上也用砖雕出椽子，并在上设清水脊或卷棚脊的屋顶。
只观这影壁就知道内里建筑不差，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还有心砌影壁，房主人砌房时应该不差钱。
贴南墙两间倒座房，其一放杂物，另一间是厕所。
绕过影壁，入目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砌成，各间房墙上都有窗户，用木条做框，漆成了红色，给暗沉的建筑添了色彩。
庭中种有一颗枣树和一颗柿子树，正屋廊下摆放了七八个陶土花盆，不过盆里正剩下些枯根和落叶，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花草。
郭教官带着一丝愧疚说道：“我那朋友曾交代我给他浇花，不过我一直忙着没空过来，这些花都死了。”
雷军＆齐悦：“……”
“等你们住进来，去邻居家寻些花根种进来，以后也能赏个花什么的。”
郭教官兀自说着话，又拿钥匙打开了正房堂屋的门，伸手推开，又簌簌落了一层灰，挥开灰尘就见当中一八仙桌，桌子两旁设两把椅子，在墙上挂着一张画，画的是胖娃娃抱锦鲤，憨态可掬。
郭教官指着那一幅画笑了起来：“倒是很适合你们小两口。”
这话一出，雷军忍不住看向齐悦，目光黑亮。齐悦的脸一下子红了，侧身避过他的视线。
郭教官看着可乐，又推开两边房间跟他们介绍：“堂屋左侧的房间是书房，右侧是卧室，有床有桌有柜，家具齐全得很。”
“东两间厢房倒是空落，不过就你俩住，也用不了厢房。”
“西厢房房主做厨房用，起了灶台，橱柜也有，但锅碗瓢盆之类你们得自己买。”
“你们先看，没问题咱再说一说房租的事。”
郭教官说完这话，就去堂屋八仙桌旁坐下。
齐悦刚刚已经随着郭教官转过一遍，看得出这房子建造不超过十年，除了平日没人照看积灰多一些，别的漏雨破损之类都没有。
她看向雷军，雷军点头，直接进了堂屋问郭教官：“住三月，房租多少？”
郭教官闻言有些惊讶：“只租三个月？你离毕业还有一年半呢。”
齐悦随后跨进堂屋，笑着回道：“我原是有事才来京市，过年前要回家的。”
雷军侧头看她，沉默不语。
郭教官责怪地冲齐悦道：“你这小姑娘可真狠心，自己回南边过年，把丈夫一个人留在天寒地冻的北边。”
齐悦：“……”
“就三个月，北边天寒地冻，她身体受不住。”雷军拍板。
郭教官见他定了，也没再劝：“这租房我是前一阵看他们养孩子吃力，就略提了一嘴，我朋友同意了，没说房租多少，但要租房的人好好照看房子。我看你们小两口都是勤快干净人，所以带来你们来看房。”
齐悦笑着回道：“自己住的地方，肯定要收拾干净才住得舒服。”
她这话也算是承诺，郭教官笑着点头：“有你这话我也能跟我那朋友交代了。你们住三个月，一月十块钱，三月三十块，你们觉得如何？”
招待所一天就一块钱，半亩地大的四合院一月只收十块钱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想来郭教官有照顾雷军之意。
齐悦心里转着念头，在雷军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时却没有点头，而是笑着对郭教官道：“郭教官，我有个别的想法。”
郭教官却似误会了：“你们一时手紧也没事，一个月一个月的付，晚上一俩月或者半年再给也没事，反正雷军是军校学员，我不怕他赖账。”
雷军脸一黑，他像是付不起房租的人吗？
好吧，这月是有点手紧，先付一个月的，等下月发工资后一次付清剩下两月的。
只不等他把这话说出来，齐悦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疑惑地看过去，齐悦脸上扬起甜蜜的梨涡：“我挺喜欢这房子的，咱把它买下如何？”
雷军：“……”
齐悦转头笑吟吟的对郭教官道：“郭教官，麻烦您跟房东问问，若是价格合适，我想买下来，以后我来京市看雷军也不用再麻烦租房。”
郭教官愣了一下才惊愕问她：“你真想买？买房可要花不少钱。”
“所以麻烦郭教官跟房东好好说说，我可是把雷军给我家的彩礼都带上了，若是房东要价太高的话，我们就只能租房了。”齐悦面上有些忐忑，似乎生怕房东要价太高。
郭教官听了她这话哈哈笑了起来，又与雷军道：“你可是选了一个好岳家，彩礼都让自家姑娘带到婆家。不过你们能不能买下这房，一得看你给岳家的彩礼足不足，二得看我那朋友愿不愿意卖房。”
雷军：“……”八百块彩礼钱在他身上，上次齐悦缝了钱包给塞里面，趁着他临上火车时塞还给她。他原打算齐悦回家时原样还回去，但现在看来得先用了。
雷军还在琢磨着，齐悦已经痛快的应了：“那就麻烦郭教官跟房东好好说说，我们等你的消息。”
“行啊，等周末我去找他。不过你们可以先搬过来住，反正这房子他要是不卖，你们也可以租的。”
齐悦笑吟吟的道了谢，又道：“今天晚了，我明天收拾一下，下午就把东西搬过来。”
“你明天什么时间过来都行，这钥匙我先给你。”郭教官把钥匙递给齐悦，齐悦刚伸手，却有一只手插过来，先一步把钥匙拿走。
“等我把屋子收拾好了，你再搬来。”拿走钥匙的雷军对她道。
齐悦看出他有些不太高兴，便没有反驳。
回去的路上，郭教官还感叹雷军有个好岳家，小媳妇又贴心他，让他千万莫要辜负。
雷军应了，但齐悦却有些忐忑，她事先没跟他商议就说要买房子，他心底怕是有些生气吧？
果然，一回了招待所，进了房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亲热，而是腰背挺直地坐在凳子上，摆出与她谈话的态势。
齐悦挪步到他对面的床边坐下，斟酌着开口：“我其实手上有……”
几乎同时，雷军说道：“你上次把彩礼还我了，你要想要这房，就先用这彩礼垫付，等我明年把工资攒一攒再还你。不过之前答应给你买的三大件得缓一缓了。”
齐悦闻言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打算用那笔彩礼，三大件她也没准备让他买。
“其实，我手头攒了些钱，应该足够买下那房子。”见雷军皱眉要说话，齐悦立马身体前倾拉住他的手，“那八百块彩礼还你的事我跟爹娘说了，他们同意了，且说你最初给的八十块定礼就足够了，真要收了你这八百块就不是嫁女儿，而是卖女儿，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见他似要反驳，齐悦立刻唬脸质问他：“你是要娶齐家女儿，还是想用钱买个媳妇，你自己选。”
看她生气的模样，雷军一脸无奈，将她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你是个宝贝，我哪里买得起？”
齐悦嘴角禁不住扬了起来：“既然如此，彩礼的事不许再提。”
雷军点头：“行，不给彩礼，我把这院子买下来送你。”
“我有钱……”
“你有钱你存在，这院子我来买，没得商量。”
霸道军官上线，齐悦只得点头，而后身前一黑，又被压倒在床上……

第365章宋家夫妻
等结束时，雷军一脸餍足，而齐悦身上留下不是印记，手腕也累得快要断掉，不过期间也不是没有好处，她成功争取到了明天单独坐彭岩的车去刘家的权利。
“等出了刘家立马上车。”
“不许在院子里转。”
“万一遇到倪家人不许搭理，让彭岩直接开车走。”
“回了招待所就进房间，等我傍晚来找你。”
雷军嘱咐了一遍又一遍，齐悦好性子也听烦了，一把将他推出房间：“军校只剩十分钟就关门了，你赶紧走，不然进不了门了。”
“那我正好留下陪你。”雷军手撑住门，望着齐悦的眼睛冒着狼光。
齐悦脸一热，手往他胸前一推，嘭地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又打开，门外雷军面露惊喜，一物就朝他的脸砸了过来，同时带来一股浓郁又奇异的味道，房门在他眼前砰的关上了。
雷军嘴角抽了一下，抓起那物冲到盥洗室飞速冲洗干净，拧干后飞快朝冲出招待所，终于在军校关门的那一刻冲进大门，冲回宿舍。
他本要第一时间找衣架晾晒，但对上自他一进宿舍就好奇打量的舍友们，他面无表情地将身上外衣脱下，丢进盆里转身出了门。
“我刚刚看了雷哥外衣口袋是鼓的，还有点湿，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赵前进在他出门后，跟上铺的侯宝探讨。
侯宝嘿嘿笑了两声：“这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赵前进顿时面露恍然，与侯宝一块贼笑，其他想明白的boy们也笑了起来，他们不等好奇的戢小凡张口询问，就挥手赶他：“你小孩不懂，别瞎问。”
戢小凡：“……”年纪小是他的错呀？
……
齐悦一夜好梦，梦见自己住进了刚去看过的那座院子，还在院子地下挖出了一个聚宝盆，丢片叶子进去都能变成金叶子，所以她醒来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笑的。
不过也因为这个好梦，她起得有些晚了。
阳光照在脸上，她从床上弹起，火速地洗漱又去吃了早餐，刚出招待所，就看见彭岩开着吉普停在门口，齐悦跟他打了招呼就上车。
在车上时还想着昨晚的梦，想着那聚宝盆。
七十年代，京市还没那么多环，军校连带附近的村落都属于就京郊，但再过20年，这一片必然要划入四环内，到那时房价暴涨，这院子就真成了一个聚宝盆了。
这也是齐悦想买下这房子的原因之一，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地离军校近，她随时来看雷军，而且她也打算明年高考报考京市的医学院，那时两人相见就更方便了。
若那院子的房主不愿卖房，她就问问别家，总归要寻一房子安定下来才好。
七七八八地想着事，车子就开进了部队大院，一路开向中心区域。
嘎地一声，吉普猛地刹车停住，齐悦的身体惯性的往前冲了一下，好在安全带要把她拽了回来。
“没吓着你吧？”彭岩侧头问她。
“没事。”齐悦摇头回了一声，眼睛却望向车外，就见一个身影挡在吉普车前，离刘家院门也不远。
那身影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低着的头抬起来，露出一张清俊却憔悴的脸。
“宋明你怎么在这？”齐悦有些吃惊，推门下车走到宋明跟前。
宋明却往车里看：“嫂子，我哥……雷哥，他在车上吗？”
齐悦没注意到他的改口，回道：“我今天没让他陪我，你想找他就去学校吧。”
“对了，你昨晚没回学校吗？”
宋明神思不属地“哦”了一声，转过身往外走，齐悦喊了他一声也没回应，却忽然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齐悦满心疑惑，想要去追上去问一声，彭岩告诉她：“看他跑的方向，应该是回自己家了。”
他的话刚落，果然见宋明跑进了不远处一栋洋楼。
齐悦略放了心，心里琢磨着等傍晚告诉雷军一声，让他问问好了。
“你们停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刘老同志站在客厅门口，朝他们招呼。
齐悦应声推了院门进去，而后仔细打量刘老同志的面色，查看了舌头。
“舌尖发红，刘爷爷你心火旺盛啊，昨天是有人惹您生气了，还是忙得太晚没睡好？”齐悦打趣地问道。
刘老同志却不承认：“我昨天没跟人生气，也很早就睡了。”
齐悦一边取出针盒，一边与他道：“您老昨天做了什么，您的面部和舌头上都显示了。”
刘老同志有些惊讶：“悦丫头你唬爷爷的吧，你都没有把脉呢。”
“望闻问切，望在前头，切脉在最后，自有其道理。您就说我刚刚望得准不准吧？”
“准，太准了，以后什么都瞒不过去你这小医生。”刘老同志有些悻悻。
齐悦却认真地摇头：“您心里抱怨我的话，我是猜不到的。”
刘老同志忙摆手：“爷爷哪敢抱怨你，不然你手里的针扎到痛穴上，爷爷可得受老鼻子罪了。”
齐悦手拿着银针笑了起来：“刘爷爷您别怕，您虽不遵医嘱，但我不是我师父，不会故意扎您的痛穴惩罚您。”
刘老同志脸上立时露出庆幸的表情，齐悦又黯然说道：“不过您不遵医嘱，身体好的慢，我师父只当我医术不精，肯定会让我回去从头学起。”
刘老同志唬了一跳，忙保证：“以后爷爷都听你的，等你师父打电话来，爷爷也告诉他我身体好了许多，他就不会让你回去了。”
“你要遵医嘱是肯定的，不过您老的身体状况咱也得实话实说，不然我后续不知怎么给你扎针。”
刘老同志连声应了，接下来的针灸过程都十分配合。
可是中途门铃响了，保姆开了门，将人引进来，又敲开了刘老同志的房门。
身上扎满了针的刘老同志躺在床上不能动，开口对保姆道：“不管谁来了，先让他们在客厅等四十分钟。”
保姆却有些为难地道：“来的是宋师长和他的太太，他们提出想先见见齐医生。”
扎下最后一根针的齐悦，惊讶抬头：“他们要见我？我不认识他们啊，他们有说为什么见我吗？”
保姆摇头。
刘老同志却道：“他们可能是听说了你给我扎针的消息，身体有些不适想要你给看看。”
齐悦也觉得这猜测靠谱，不过想到之前看到的神思不属的宋明，又觉得可能有点别的事。
莫不是跟倪家有关？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你先去客厅见见他们，他们要不客气，你也不用理会他们，回我这里来。”刘老同志一副要给她撑腰的架势。
齐悦心里发暖，笑着点头：“有人欺负我，我就来找爷爷。”而后又嘱咐他，“你要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喊我。”
“我没哪不舒服，你去吧。”刘老同志身不能动，就冲她眨了眨眼。
齐悦给他用拱架搭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嘱咐保姆留下看着，而后才去了客厅。
客厅等候的一对中年夫妻听到她的脚步声，同时侧头朝她看来，齐悦也趁机看清楚了他们的容貌，旋即愣了一下。
女人中等个子，容貌秀美，眼角带着几丝鱼尾纹，却没有给她容貌减分，反倒多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但让齐悦吃惊的不是女人，而是女人身边的高大男人。
男人真的很高，将近一米九，浓眉利眼，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两侧法令纹略深，显见平日里是个严肃的人。
在看到齐悦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带着审视，锐利的视线似要将她看个透彻。

第366章癔症？
男人审视的目光，跟当初刘团长第一次见她时有些相似，却又透着不同，因为里面多了挑剔，隐隐还有一丝不满。
齐悦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这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
“你就是小齐医生吧，快请坐。”女人率先开口，招呼齐悦坐下，那态度如同主人一般，不过她笑容温和，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齐悦道了谢，也请他们落座，顺手拿起热水壶沏了两杯茶，推放于他们的桌前，不殷勤却也不失礼貌。
女人道了谢，拿起茶杯轻喝了一口。
男人审视的目光已经从齐悦身上收回，不过却没有端起茶杯。
气氛有些沉闷，齐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微笑着问女人：“听闻王妈说你们二位要见我，不知有什么事吗？”
保姆姓王，在刘家做了十来年保姆了，齐悦随刘家人称呼她王妈。
女人听了齐悦的话，好似忽然想起来：“对，是我们想见见你。忘了介绍了，我们是宋明的父母，之前就听小明说在军校有个好兄弟叫雷军，昨天本想邀请他上家里做客的，只事有不凑巧，小明昨天没找到他就自己回家了，也就没见成面。”
“本有些遗憾，今早又听说小明说你是雷军的未婚妻，今天恰好在刘家给刘部长看病，就想过来看看你，只希望没有打扰你。”女人带着歉意道。
齐悦：“……”她能说已经打扰到了吗？
而且因为昨天不见到雷军，便来见她这个雷军的未婚妻？什么逻辑？
齐悦忍不住看向女人边上神情冷硬的男人，男人恰在此时目光射向她：“你叫齐悦？”
齐悦眉头一蹙，但为着礼貌还是点了头：“是。”
“年纪多大？家住哪里？父母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男人一连串的问题，从不厚不薄的唇间吐出，带着冷硬的味道。
齐悦的眉头皱得更紧，女人似觉察到她的不喜，忙扯了男人一下：“哪有一见面就问人家底的？老宋，你这样可不合适。”
男人只“嗯”了一声，没有道歉，目光却一直在齐悦身上没有移开。
齐悦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低头望了眼手表，起身笑着道：“刘部长还扎着针，我得去看着，一会让王妈出来招待你们。”
对于齐悦如此举动，男人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女人却笑着起身道：“不用麻烦王妈了，我们也走了，小齐医生，我们下次再见。”
齐悦很想说以后还是别见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男人也起身了，只得送他们夫妻二人出门。
送到院门口，女人很客气地按住她的手：“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刘家东面那栋红墙小洋楼，走路三分钟就到，你有空就来家里做客吧。”
齐悦没把女人的话当真，也虚应道：“行，我有空就去叨扰阿姨。”
与女人略客套了两句，终于送走了人，齐悦回了刘家，却没有立刻去找刘老爷子，而是坐在客厅里，思索着宋明父母不同寻常的态度，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但她很快摇头否定。
生活虽狗血，但少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她一定是想多了。
将那不可能的狗血念头丢出脑后，齐悦去了刘老同志的房间。
听到开门声，刘老同志立刻睁开眼问她：“他们有没有仗着身份欺负你？”
齐悦笑着摇头：“有您老给我撑腰，他们哪里敢欺负我？”
“不是欺负你，那是过来跟我这把老骨头抢医生的？”刘老同志更不高兴。
齐悦噗嗤笑了：“我就一学徒，也就您老看重我。他们是因为雷军的缘故看看我，因为宋明与雷军关系好，连带我这个同学的未婚妻他们也来掌掌眼。”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掌眼这个词用得恰当，男人那审视的目光可不就是来掌眼的吗？
“又不是宋明那小子的未婚妻，他们来掌什么眼？”刘老同志直击要害。
齐悦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应当是我猜错了，他们就是单纯的爱屋及乌，知道我在您这，就过来说说话。”
说完这话就岔开话题：“时间到了，我给您拔针，疼了跟我说。”
刘老同志看了她一眼，哼笑道：“当年我不打麻药就从肉里挖子弹缝伤口，全程都没哼一声，你这小小的银针还能让我叫疼？”
他这话刚落，嘴角就因齐悦从他脚掌拔下一根银针而抽了一下，齐悦装作没看到，笑着道：“我知道您老能忍疼，不过这疼痛能反应您身体的状况，还有我针灸技术，所以您要疼了一定要跟我说，这样我才能快速进步。”
听了她这话，刘老同志立刻道：“手肘上的针有些疼。”
齐悦闻言点头，将他身上的银针都拔下后，在他腿上某处一扎，微微捻动：“你动动手肘还疼吗？”
刘老同志依言动手肘，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不疼了。”
齐悦便拔了针，嘱咐他赶紧穿衣服别着凉。
扎了这两天，刘老同志如今能自理，走路也无需拐杖，只是走路速度不能快。
刘老同志要留她吃午饭，齐悦没有答应，她惦记着早点回去收拾那座院子，昨晚上她成功从雷军手里拿回了钥匙。
刘老同志见她坚持要走，就让王妈把昨天包的饺子给她装了一碗，然后让彭岩开车送她。
因着昨天答应了雷军，所以齐悦没有拒绝，不过雷军昨天说的话也应验了，在她上车之前，倪霞跑了过来拦住她。
“倪霞同志你有什么事？”前几天倪家兄妹开车撞齐悦的事在大院里传遍了，彭岩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从车上下来走到齐悦身边警惕地盯住倪霞。
倪霞眼里带着一丝不屑，目光扫过彭岩落在齐悦身上：“就在大院里，你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敢吗？”
齐悦嘴角微勾：“不是不敢，是我答应雷军，遇到你一定要离你远点，我不能言而无信。”
说完转头就走，倪霞想抓住她，却被彭岩挡住，倪霞又气又怒，冲着她的背影低吼：“齐悦你别得意，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雷军抛弃！”
这女人癔症不是一天两天了，齐悦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回头，她上了吉普副驾，关上车门。
彭岩也很快上了车，起动车开了出去。
倪霞不甘地追了两步，却被一股油烟扑了一脸，她恼恨地抬手挥开，望着跑远的吉普却忽然笑了起来：“过不了几天你就会相信了我。”
坐在车里的齐悦莫名地有些烦躁，说不出缘由，但胸口闷得慌，就放下车窗，一股冷风刮进来，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小齐医生是感冒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拿点感冒药？”彭岩关心地问了一句，随后又笑了起来，“你自己是医生，我这话是班门弄斧了。”
齐悦笑着道了谢，一边把车窗摇上去：“我是窗开大了，被冷风吹的，还不到吃药的程度。”
彭岩点头：“最近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小齐医生从南边来不适应是正常。不过你的衣服确实穿得有些薄了，你看要不要我把车开到商场，你进商场买两件厚衣服？”
齐悦立刻摇头：“今天就不去了，过两天吧。”过两天是周末，军校放假，她正好也能给雷军买两件厚衣服。
“行啊，你去时跟我说，我开车送你。”彭岩热情地说道。
齐悦笑笑没有接话，刘家的车和警卫员加司机，她要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使唤，人嘴里不说，心里未必舒坦。
等过一阵，雷军对她不那么紧张了，她便自己坐公交车来刘家。

第367章阿福
到了村子，齐悦找了笤帚开始打扫四合院，没过多久就有三个五六岁的孩子跑进来，领头的孩子警惕地问她：“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柳叔叔家里？”
“我租了你们有叔叔的房子，以后就住在这里了。”齐悦笑着回道，伸手想去摸那孩子的头，却被避开。
那孩子仰着头哼了一声：“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你，你说的话我们不信。”
齐悦眨了眨眼，转身去堂屋将刘家送的那一大碗饺子端出来，笑问那领头的孩子：“我请你们吃饺子，你们能信我吗？”
领头的孩子看起来跟七岁虎蛋差不多高矮，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灰蓝布衣服，只是有些单薄，看到碗里饺子明显吞咽口水，却骨气的把头一偏：“我妈妈不让我吃外人的东西。”
童声稚语逗得齐悦差点没笑出声，她绷着脸遗憾的说道：“既然你们不吃，那我就拿回去。”
“姐姐，我要吃！”
那两个跟班连忙朝她伸手，领头的孩子又气又怒，转身质问他们：“你们怎么能吃外人的东西？回去会被爸妈打的！”
“我爸妈……无有说不让额吃外人的东西。”其中一个孩子，眼疾手快地从齐悦手里抢过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声音含混。
另一个孩子也想抢，但被领头的男孩及时打开了手，那孩子约莫只有四岁，他不敢反抗领头的孩子，却另辟蹊径：“姐姐要住在柳叔叔家，以后是不是就不是外人了？”
齐悦惊讶于这孩子的聪明劲儿，笑着拿了一个饺子递到他手里：“你说得对，我不是外人，所有这饺子你放心吃吧。”
四岁大的孩子立刻就饺子塞进嘴里，大口的嚼着，眼睛都笑弯了，口里说着“好次”。
唯有没有得到饺子的领头男孩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转过身猛嗦了一下子鼻子。
“喏，这是你的。”齐悦转到领头男孩身前，把一个饺子塞到他手里。
领头男孩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饺子，而后又伸手递还给齐悦：“我不要，我不饿，我不吃。”
齐悦惊讶他的骨气，还未说话，最初得了饺子的男孩就过来抢：“你不要给我，我还饿呢！”
领头男孩却怒了，握紧饺子一把推开同伴：“这是姐姐给我的，你凭什么抢？”
那男孩被推得倒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委屈的道：“自己说不吃的。”
领头男孩一把将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三两下咽下去：“我次了。”
白菜猪肉馅的，真香！
领头男孩忍不住舔了舔嘴，就看到那漂亮大姐姐端着饺子碗冲他笑，他顿时又臊又羞，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瞥见院子里的扫帚，立刻跑过去捡起来：“我不白吃你的饺子，我给你干活。”
说完，刷刷的开始扫院子，齐悦拦都拦不住。
领头的还不止自己干活，还指令另两个也干活，那两孩子倒也乖乖听了，只两只眼睛不时扫过饺子碗，倒要齐悦哭笑不得。
齐悦拦不住他们，便干脆分配他们干活，四岁那个在井边压水，大点的接了水端给她擦灶台，领头的男孩自拿了扫把扫得虎虎生威，倒是不用她指派。
三个孩子干得像模像样，可见在家里也是干活惯的。
齐悦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再过半小时，咱四个分吃那一碗饺子，然后你们就各回各家。”
一听她这话，那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只有领头的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干半小时的活，怎么好意思分你的饺子？”
“因为你们干活好，所以分你们。”齐悦摸着他的头回道。
男孩立刻羞红了脸，躲过她的手，大声喊道：“我还能干更好。”然后越发卖力地干活。
齐悦又笑着夸了他一句，而后去了厨房，她准备将饺子热一下，毕竟单吃一个凉饺子没事，但是吃多了怕是会闹肚子。
好在房主给留了些柴火，还有一个破了半边的黑铁锅，将就着热个饺子还是可以的。
齐悦来四合院之前，特意从招待所里买了盒火柴，暗红色火柴头在涂有红磷的纸盒侧面一划，刺啦一声火焰燃起，散发着一股火磷味道，却不难闻。
点燃柴火，将破铁锅斜架上去，装了水，再把饺子碗放进去，等到水快开了，便改成小火，慢慢地温着碗里的饺子。
饺子慢慢热了，味道也一点点飘出去，引得院中干活的三个孩子不时吸嗦鼻子，眼睛往厨房飘，最后人也飘过来。
“还没干完活呢，你们跑来做什么？”领头的男孩很有大哥气质，将两个小弟又赶了回去。
齐悦估摸着饺子热得差不多了，就笑着对他们道：“不干活了，你们先去井边洗了手就过来吃饺子。”
那两个小点的孩子顿时欢呼，领头男孩压制不住，也跟着去洗手了。
齐悦熄了火，也没取出碗，只用一双筷子给排好队的孩子一人一个饺子塞他们嘴里，等他们三个都咀嚼完第一个饺子，才又从头给他们分饺子。
三个孩子吃得哇哇叫，却因着她的安排不敢争抢，吃得快的孩子只眼巴巴的等着齐悦的投喂。
很快一碗饺子去了一半，领头的男孩抓起张嘴等吃的四岁孩子：“不许吃了，姐姐都还没吃呢，剩下都是姐姐的，咱回家了。”
这时候墙外恰巧响起村民喊自家孩子吃饭的喊声，四岁孩子满脸遗憾的盯了一眼齐悦筷子上夹着的饺子，高声应了声“妈妈我在这”就拔腿跑了出去。
领头孩子也把另一个孩子也拽走了，出院门时回头冲齐悦道：“姐姐，我下午再来帮你干活。”
齐悦口中那声“不用”还未出口，那两个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她摇头失笑，去井边洗了筷子，然后把剩下的半碗饺子吃了。
空瘪的肚子有了食物，身体一下子暖了起来，她便生出一些睡意来。
不过今天的活还很多，她顾不上午睡，将正房都清扫一遍，然后逐个擦洗床、桌子、柜子等物。
活干到一半，门外忽然有声音问：“家里有人吗？”
齐悦应了声，走出去发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领着一个男孩，正是上午帮她扫地的领头男孩，她便笑着冲男孩招了招手。
男孩喊了声姐姐，却没有朝她走过去，而是抬头看他妈，后者热情地与齐悦道：“姑娘，是你租了柳家大哥的院子吧？”
不等她回应又道：“我家阿福中午回来说吃了你不少饺子，说要下午要来帮你干活。他一个小屁孩能帮你干什么活，我下午也闲着，就过来问问你这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齐悦闻言忙摆手：“谢谢大姐了，但我这没什么活，用不上帮忙。”而后俯身对阿福道，“你上午帮我干的活已经抵过你吃的饺子了，不用再给我干活了。”
“大妹子你这是寒碜这孩子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过年都未必吃得上，他干的那点活哪里抵得上？你既然不指派活，那我们自己进去看看有什么能干的。”
女人说着话，就拉上阿福风风火火朝里面走，齐悦不好拦他们，只道：“真的不剩什么活了，不用麻烦大姐和阿福。”
可惜这话没说完，女人自拿起了一块破布给她擦厢房的窗户，阿福也给指派着打水。
齐悦拦不住，只寻思着晚上请这对母女去饭店吃饭报答，谁料他们说饭店吃一顿贵死人，死活不同意，反倒将她拉到家里请她吃饭。

第368章无药可救
阿福姓袁，名叫袁福，他妈名叫乔二妮，齐悦便称呼她乔二姐。
乔二姐太过热情，齐悦招架不住时，雷军及时寻来，齐悦大松一口气，冲他招手，又跟乔二姐介绍：“这是我未婚夫雷军，是旁边军校的学员，他是来接我去学校食堂吃饭的，我先进屋拿背包。”
说完不等乔二姐回应，就她进了屋子，等她拿了包出来，发现乔二姐已经跟雷军聊开了，还邀请他和齐悦一道去她家吃饭。
雷军客气地拒绝：“军校只给学员一个半小时的外出时间，今天来不及去二姐家吃饭，等回头家里买了锅碗瓢盆住下，寻个周末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再请二姐一家过来一家过来吃饭。”
乔二姐满脸高兴地应了，也不拉扯齐悦了，反倒催促她：“大妹子你快跟你未婚夫去吧，他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外出时间，时间紧着呢。”
齐悦哭笑不得，她跟乔二姐和阿福道了别，跟着雷军往军校去。
一路上雷军没有说话，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齐悦看得出他其实不太高兴，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谁惹你生气了吗？”
雷军侧头望她：“你说呢？”
“不会是我吧？”齐悦一脸浮夸的惊讶。
雷军也是拿她无法，伸手拍掉她身上沾染的灰尘：“我说了等我周末再收拾屋子，你自己就不听话，非得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很脏吗？那我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齐悦夸张地拍打衣服。
“行了，别拍了，我不嫌弃你。”雷军伸手掐了她滑腻的脸颊一下。
齐悦乖巧地任掐，左右看无人，抱上他的手臂撒娇：“真的呀，那你不生气了吗？”
“每天只有一个半小时见你，我哪里舍得跟你生气？”
日常情话开启，齐悦心里发甜，踮脚亲了他一下，雷军眼眸一沉，立刻把她推进路边的树林。
等再出来，齐悦唇红眼漾水光，分外娇美，看得雷军又想把她推进树林，齐悦意识到危险，及时跑开了。
雷军在后面追赶，满眼的宠溺。
只是在树林尽头，忽然出现一个落拓的身影，他朝雷军喊了声：“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齐悦看到宋明那一刻就停了脚，也被吓了一跳，只见他眼睛发红，头发杂乱，下巴上的青茬有些长，面色苍白憔悴，嘴唇有些干裂出血，比早上那神思不属的模样看着更让人担心。
齐悦有些愧疚之前忘了跟雷军说早上遇到宋明的事，所以见宋明找雷军说话，立刻朝边上指了指：“我去那边等着，你们谈。”
雷军看向宋明，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开口道：“一块去食堂吃饭，然后再谈。”
说完，就叫上齐悦往学校走。
宋明愣了一下，而后低着头跟上。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闷，齐悦之前没跟宋明吃过饭，不知道他正常时候的食量，只今天见他算是拨着饭粒有一下没一下的吃饭。
雷军看不过眼，给他夹菜，他抬眼说了声“谢谢”，而后夹起来送入嘴里，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吃饭，反倒像是在吃药。
雷军眉头皱了皱，又给他夹了些就不管他了，只专心给齐悦夹她喜欢吃的菜。
齐悦摇头，让他赶紧吃自己的。
期间宋明抬起头向齐悦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难明，齐悦用眼神询问，但宋明又低下头挑米粒，再没有看她。
心中藏了许多疑惑，但齐悦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等吃完了饭，她便与两人告别，自回招待所。
雷军摇头：“我送你回招待所，我们在校外树林谈。”
第二句是对宋明说的，宋明点头，垂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到了招待所，宋明在外面等，雷军一直将齐悦送入房间才转身，齐悦拉住他嘱咐：“你好好跟他谈，我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接着将今天早上在部队大院遇到他的事说了。
雷军若有所思，大掌揉了下她的发顶：“进去吧，早点睡觉，我今天可能没时间再来看你。”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齐悦推他，雷军却出其不意地低头亲了她一口，而后才离开。
“全是口水，跟小狗一样。”齐悦擦着唇，嫌弃地嘟囔一声，但人却快速进了房间，来到窗户边往外看。
透过窗户，齐悦看到雷军走出招待所，却猛地抬头，精准的与她的视线相触，齐悦的心无端地雀跃了一下，冲他摆手。
雷军嘴角微扬，他冲她点了点头，叫上杵在招待所门前如木头桩子的宋明，率先往马路对面的小树林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树林，齐悦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从后背看，他们竟有三四分相似。
以前怎么没发现？
齐悦想了想，很快发现其实两人五官上也有几分相似，只两人的气质相差太大，一个冷硬沉默，一个骄傲耀眼，常人便忽视了他们五官上的相似。
上午产生的那个狗血念头再一次浮现脑海，或许雷军和宋明真的有些关系，例如堂兄弟，以后表兄弟，当然隔壁叔侄也可能，万一宋明他父亲有一个与他年纪相近的叔叔呢？
齐悦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乐。
其实不怪齐悦想多，因为她知道雷青山其实不是雷军的亲生父亲，他父亲另有其人，在他出生前就死了，这也是外人说他命硬的原因。
不过，不管宋明跟宋家有没有关系，对于雷军和齐悦的生活其实都没有什么影响，雷军依然要在军校学习，之后回部队保家卫国；她自己继续学医，等恢复高考后上医学院，毕业后最好能调去部队当军医，这样就不用跟雷军相隔两地……
一时想得多了，齐悦有些看不下医书，便又回到窗前，远远望向那片树林，树林落叶几乎被秋风全部卷落了，但雷军和宋明似乎走到树林深处了，她看不到他的身影。
想一想觉得可笑，她现在的行为跟闺怨中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何其相似，不过此时她心里没有怨，甚至没有急躁，只望着那片树林，只想着树林里有她惦念的人，一颗心都满满的，还有些甜，她想她快无药可救了。
不过，若是能一直这么甜下去，便是无药可救她也愿意。
这念头刚起，树林里隐约有些动静，只隔得远天色又暗她看不见。
心底莫名有些不安，她套上外衣出了房间，又跑出招待所，刚要过马路，就见对面树林里出来两个身影。
一个走着，一个被拖着，看着怪异极了。
虽然看不清，但齐悦直觉被拖着那个一定不是雷军，但她还是急匆匆跑向马路对面，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强光射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危机感让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嘎吱！
一道紧急刹车声骤然响起，车子带起的疾风如刀一般刮在齐悦脸上，她踉跄倒退，大脑有点发懵。
“谁让你瞎跑的！”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抓着拽着，拽到了马路牙子上，疼得她下意识抬头，对上雷军愤怒得发红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缩头解释：“我没看见车……”
“没看见车就能瞎跑？我不是让你在招待所好好待着吗？你跑出来干什么？”雷军严词厉色，又凶又狠，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车子冲向齐悦那一瞬，他的心跳都停了，他丢下宋明想冲过去救她，但本被他揍得起不来身的宋明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死死抱住他的腰，绊住他的脚，等他把他丢出去，车子已经停了，但他看不到齐悦的身影！

第369章爆发
她是被撞到了吗？
她被卷到车底去了吗？
可怕的念头一个接连一个的在脑海里冒出，雷军只觉得全身力气都没了，但他还是冲过去，冲到车的另一头。
当他看到齐悦呆愣愣地立在车旁，那一刻的喜悦他无法形容，好似一道光冲天而降，将他从地狱卷上了人间。
但旋即，刚刚那些恐惧和害怕又一股脑翻涌出来，他抓住她的胳膊吼她骂她，听她呆呆傻傻地解释没看到车，他更加愤怒，他冲口吼道：“你上次没被车撞着就觉得你自己幸运，想要再来一次吗？”
他的眼神又凶又狠，仿佛要吃了她一般，齐悦被吓得红了眼眶，加上刚刚被惊魂的害怕一股脑涌上来，眼泪啪啪往下落。
她其实知道是自己的错，她不想落泪的，但眼泪止不住，越流越狠。
“哥，你吓着嫂子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在边上响起，齐悦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只大约看出劝说雷军的是宋明，但不料雷军忽然暴怒冲宋明吼了一个字：“滚！”
那声音里透着的愤怒让齐悦再次缩了头，宋明脸色煞白，似受到极大打击，垂头退一旁，却有些站不稳，膝盖弯曲，身体晃动。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握着宋明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而后对雷军道：“是我的司机开车不谨慎，差点撞到这位姑娘，非常抱歉。”
“一声抱歉就完了？”雷军扭头愤怒质问男人。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那黑沉的眼里似透着不满意，他偏过头扫过齐悦，沉声道：“刚刚差点出事故，有我司机的责任，同时也有这位姑娘的责任，她不该不开车就在马路上跑。”
男人一开口，齐悦就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借着那辆吉普车大开的灯光，终于看清这气势逼人的男人就是今天上午在刘家见过宋明的父亲。
疑似雷军叔叔或者堂兄弟的男人。
这男人今上午就表现出对她的审视和不喜，有了刚刚差点车祸的事只怕更不喜了。
但是，那又怎样？她为何要在乎他的喜好，她张口就要讥讽，但雷军比她更快：“这里没有红绿灯，没有禁行线，你的司机不长眼，倒怪行人不该横穿马路，谁给你这么大的脸，你们身上的军装？”
雷军的声音又冷又利，如一把钢刀一般毫不留情地刺过去，肩章上带着好几道杠的男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司机愤怒向前：“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但没等司机把话说完，男人抬手制止：“这里没你事，把车开到路边等着。小心些，别再误撞了人。”
听到他最后一句嘱咐，司机面红耳赤，低头道了歉，利落的转身上车，很快将车开到距离他们不远的路边停下，不过没有熄火，前后四个车灯亮着，照在马路牙子上的四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四道影子。
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三道影子很相似，相似的长度和身形。
不过雷军这会显然没这心情，他拉着齐悦径直往招待所走，被忽视的男人眉头又皱了一下，一直垂着头的宋明这时抬头喊了声：“雷哥。”
但雷军充耳不闻，宋明抬脚想追，但被一只手按住，还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追了。”
宋明扭头，望着男人，嘴唇动了一下，但猛的撇过头，抬脚往军校方向走，腿脚有些瘸，显然之前受了伤。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如同他此时的脸色。
但很快他收回手，大步走到吉普车，上车吩咐：“开车，回家里。”
司机愣了一下：“不接大公子了吗？”还有雷军……不过这话他识趣的没说。
男人身体后靠，阖上眼没有说话。
司机立刻识趣地启动车子，往回开。
招待所里。
齐悦被雷军拽入房间，直接丢到床上，撞得后背发疼，但这次她不敢喊疼也没撒娇，而是自动脱了鞋子，爬到床角抱着膝盖埋着头。
雷军看她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蹬了鞋子上床，一把将她拽入怀里，双臂勒着她的腰肢，似要将她勒入骨血里，却还觉得不够。
齐悦觉得疼，但她没有吭声，反倒二手伸手环住他的腰，就感觉到他身体一颤。
“齐悦，你刚刚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雷军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哑着声在她耳边说道。
感觉到他身体在发颤，在害怕，齐悦心里后悔又自责：“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不会这么不小心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齐悦原以为雷军还要骂她，或者教训她，或者嘱咐她，但都没有，他只“嗯”了一声，就静静抱着她。
似怕她不舒服，他甚至稍稍放松了手臂。
但这样的安静反倒让齐悦心惊，她想抬起头观察他的神色，但被雷军的用手压了回去。
齐悦不屈不挠，钻了一个空子猛地抬起头朝他的脸看去，旋即愣住了。
但这一瞬，啪嗒一声，雷军拉动了灯线，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黑暗中。
齐悦没有去拉灯，她伸手轻触他的眼下，指腹下一片润湿，她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你哭了。”
回应齐悦的是雷军忽然粗重的呼吸，然后被他丢到床上，倾身覆上，用力撕咬她的唇，炙热的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服，齐悦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但下一瞬又放软了身体……
等到一切结束，齐悦大口喘息了一会，而后一脚将褪去了兽性的男人踹下去。

第370章乌鸦嘴
被踢下床的雷军也不生气，穿好衣服后，又盥洗室打了水过来，又热水壶倒入热水兑了，帮她清洗身上，齐悦不肯，他就低声哄着，如同二十四孝老公。
之后把她塞入被子里，盖严实了才打开窗户散味。
齐悦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等到憋不住气了，羞恼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质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嘶又哑，燥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军听到她的话忙关了窗户，而后回过身给她拉上被子，握着她的手道：“军校关门了，我进不去，你不忍心我露宿街头吧？”
“你的身体好着呢，露宿街头也冻不坏。”齐悦赌气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生气，或许是自己之前忍不住求他，他却没同意，只在她的腿间解决？
抑或者是他褪去那层暴戾的兽性，自己傲娇的性子又浮了上来？
但不管因为什么，她这会很生气，她侧身躺下不理他，又扯上被子盖住头，不过这掩耳盗铃的举动自然是不成功的。
雷军收拾好一切，拉了灯爬上了床，手握着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哑带着热气拂过她的脖子：“是我不好，你要是想，等我们买下四合院，不用等到成亲那天……”
“谁说我想了？”齐悦一下子翻过身，气恼地推他，“明明是你，是你……”
下面的话却说不出口。
雷军咬住她的唇，又求又哄：“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自己舒服，却让你难受。”
齐悦更羞愤了，握拳捶他却没捶开他，反倒被他又禁锢了身体，又被他亲得昏昏沉沉，忘了反抗，眼皮也越来越沉……
察觉到她睡着了，雷军又轻啄她的嘴角几下，然后把她轻轻放入臂弯中，心里很是满足。
不过，那座四合院得想法赶紧买下来。
原以为自己自制力足够强，但在齐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加上今晚的事……
他的眸底闪过一道暗芒，心底压制的野兽又猛地一挣，他的瞳孔开始泛红。
“嗯”
怀里的小姑娘发出如小猫一般的哼唧声，他立刻低头看她，见她闭着眼蹙着秀气的眉头似乎有些不满，他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帮她揉开眉头，轻声哄着：“难受吗？睡一觉就好了，乖乖睡觉。”
齐悦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又哼唧一声，松开眉头睡得更沉。
雷军松了一口气，搂着齐悦也闭上了眼睛。
什么血缘，他从来不在乎，只要他们不碍着他，他也不会理会他们。
第二天。
齐悦一早起来时，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不过床边桌子上放了豆浆包子，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自然是雷军写的，嘱咐她起床后吃早点，又嘱咐她不管遇到倪家人还是宋家人都不要理，他们说的话也不用当真。
齐悦看完后将纸条叠起来塞入医书里。
有些事他不想说，她不问就是了，不然再弄出昨晚那一出，她真就不用见人了。
她极力想将昨晚的事抛之脑后，又下意识地算着今天距离12月13日还有多长时间。
算到一半又将这念头拍出脑海。
一时羞一时气，最后跑去盥洗间用凉水洗了脸才清醒过来。
吃了早餐，八点出门搭乘吉普去了刘家，一路很顺利。
进了刘家，例行给刘老同志看诊，针灸，直到起了针也没人来找她，齐悦略有些绷劲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收拾好针盒，齐悦跟刘老同志道别，但刘老同志却叫住她：“今天是周六，隔壁宋师长一家邀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他们也邀请了你和雷军。”
齐悦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问道：“宋家请我和雷军作什么？”
刘老同志看向她的目光颇有深意：“宋家没说，等去了或许就知道了。”
齐悦一下子想起昨晚的事，眉头蹙起。
“悦丫头，你要真不想去也没关系。”
“刘爷爷，我想回去问问雷军再决定好吗？”齐悦请求道。
刘老同志或许是猜到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他点头应了，又道：“傍晚宋家会派车去军校，你和雷军若决定去饭店，就跟宋明一道坐宋家的车。”
齐悦应了，这次也拒绝彭岩送她，而是自己搭乘公交车去了商场。
不管是租房还是买房，家里床单被褥乃至锅碗瓢盆都是要准备的。
不过她今天一个人来逛商场，就打算买些床上用品。
京市的商场比南槐市的要大很多，品种也更多，就是价格上也高上一些。
齐悦手上的布票还是杨素丽临行前给她的，是怕京市骤然降温，让她买棉衣御寒用。
G省冬天气温不低，偶尔有一两天零下飘一天雪，第二天也会天晴化雪，所以当地人大多没有备棉衣，当然另一原因是没钱置备，真到冷的那几天就窝在家里烧炭取暖。
齐悦望了眼外面有些发沉的天，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决定还是先买床单被褥，等回去问问雷军有没有布票，到时连他的棉衣一块买了。
心里转着念头，齐悦转到布匹专卖处，她准备扯了布自己做床单和被罩，因为市面上那些鸳鸯戏水或者花开富贵的花样她不是很喜欢。
“齐姑娘，你要买布吗？”
她正在挑选一块浅蓝色的棉布，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她扭过头，就看到宋明的母亲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走过来，不过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明显不好看的女人。
那是倪霞的母亲，齐悦前两天在部队大院见过，当时她追着问雷军是谁。
想到今早雷军留的纸条，齐悦觉得他很有乌鸦嘴的潜质，居然倪家和宋家人都聚一块，还让她碰上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宋明母亲这般笑脸相迎，齐悦礼貌地点头回以微笑：“我要挑一会布料，阿姨你想是不需要买布，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般直白的赶人，艾欣兰已经很久没碰上了，她有些惊讶，却没有离开，而是招呼脸色不好看的倪母上前，与齐悦介绍道：“这是倪霞的母亲，姓吴，你叫她吴阿姨就好。前几天大院门口发生的事我和你宋叔叔也听说了，倪霞两兄妹是驾车不够谨慎，他们是有错，不过总归是个误会，阿姨就想着你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艾欣兰这番劝解十分到位，便是旁人听了，也只觉得她是为齐悦考虑，但齐悦却很惊讶地抬眼看着眼前秀美可亲的女人。
艾欣兰觉得她的目光有异，不由得问道：“齐姑娘你是觉得阿姨刚刚的话哪里不妥当吗？”
齐悦诚实地点头：“是有些不妥当。”
艾欣兰眉头第一次蹙起来，倪母想说话，但被她拦住，秀美的脸上重新扬起可亲的笑容：“是阿姨考虑不周到，你受了惊险难免心里不舒服，倪霞兄妹当然得向你道歉，还有赔偿也是可以谈的，你想要什么只管说，阿姨肯定支持你……”
齐悦不耐烦再听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直接打断她道：“阿姨，我叫你一声阿姨只是礼貌，事实上我与你之间既无亲缘，也无情谊，除了昨天和今天见了两次面外，我们完全是陌生人。所以我想问阿姨，你有什么立场来劝说我和倪霞和解？”
这话一出，艾欣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身边的倪母眼底闪过快意，但很快转换为气愤的表情冲齐悦叱道：“你这乡下丫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第371章马寡妇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齐悦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理会她们，告诉柜台里听八卦听愣了的售货员她需要的布匹尺寸，同时递出了票据和钱。
售货员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忙给她裁剪布料，两只耳朵却八卦地竖起。
艾欣兰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齐悦背影的目光复杂难明，倪母却是看到了希望，立刻替她打抱不平：“欣兰姐，你看到了吧，这乡下丫头多没礼貌，多嚣张，她连对你都这样，可想而知那天大院门口她如何颠倒是非，抹黑我家倪霞……”
“行了。”艾欣兰不耐地打断倪母的话，转身对她道，“你们倪家的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管，这事是我做得不对。”
说完不管倪母难看的脸色，走到齐悦身边望着她道：“齐姑娘，我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艾，欣兰是我的名，我是宋明的母亲。目前，我确实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0今晚你和雷军参加宋刘两家的聚餐之后，你就会知道，我们之间或许就会有别的关系。”
对方将话挑得这么白，齐悦一下子明白，她之前的狗血猜测应该是事实。
不过那又如何？
反正雷军没想着跟宋家人走近，不然不会留下纸条提醒她不用理会宋家人。
齐悦嘴角扬起礼貌的笑：“艾阿姨，我在这先祝你们聚餐愉快。”
说完，从售货员手里接过裁好的布料，无甚诚意地跟艾欣兰道了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开商场。
艾欣兰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她刚刚的话什么意思？难道她和雷军不打算参加今晚的聚餐？
“欣兰姐，你看到吧，那丫头没礼貌又难缠，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不会真让她进宋家的门吧？”倪母有些急切地质问。
艾欣兰扫了眼四周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售货员，皱眉将她一扯，低声叱呵：“大庭广众之下，你胡说什么？”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的倪母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愤恨，但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来，陪着笑脸道歉：“是我不对，不该胡说，欣兰姐你别生气。”
艾欣兰叹了口气：“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哎，不说了，快到下午上班点了，咱回单位吧。”
倪母自是应了，挽着她的手出了商场，只是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嘴里勾起一丝嘲讽——
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
齐悦出了商场，就把那场不愉快丢开，她搭了公交车回招待所，然后直接退了房，拿了行李和布料去了四合院。
乔二妮家就在柳家四合院斜对面，许是听到她开锁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过来串门。
“大妹子，你买这么多布料做什么？”乔二妮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料，一边打听用途，眼里透着艳羡，这些布料都够给家里老少做一冬的衣服了。
齐悦察觉到她眼里的艳羡，就笑着回道：“本是家里攒了两年的布票给我结婚买床单被罩的，不过现成的床单被罩贵的很，我就买了布料准备自己做。”
财不露富，尤其是在这陌生的地方，齐悦这话半真半假，乔二妮没有怀疑，还提点她道：“自己做事省不少钱，不过你没有缝纫机，做起来费点事儿，你要是能舍个块儿八毛的，找村东头马寡妇给你用缝纫机踩线也方便。”
齐悦一听眼睛一亮，开口问她：“我要借她缝纫机使，照样给她钱可以吗？”
乔二妮愣了一下：“你会用缝纫机？”见她点头，就笑道，“自然是能借的，若是村里头的人直接拿两鸡蛋去就行，不过你新来，跟马寡妇不熟，就给她一半钱，若是照样给那就太亏了。”
齐悦表示受教，道了谢，又问她：“乔二姐，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棉花被，我家急等着用，不过我没有棉花票，多花些钱也没关系。”这也是她没在商场买被子的原因。
前天又听郭教官提起这村子的人都很活络，跟军校的人私下交换物资，所以她想着乔二妮或许有不用票就能买到棉花被的渠道，也就有了刚刚的试探。
不料，乔二妮听了她的话很是惊讶：“你和你未婚夫不是快结婚了吗？等领了证就可以给发结婚购买证，什么脸盆喜糖喜被之类都包含在里面。”
齐悦：“……”
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跟当代人的根本区别了，那就是对这个时代繁复多样的票证没有充分的认识。
不过就算知道了结婚购买证了，她也拿不出来，因为当初雷军办证时走的特殊途径，日期没到，结婚证先发了，那什么结婚购买证怕是没有发的。
不过这番心里活动齐悦面上半点不显，只懊恼地道：“我已经退了招待所的房子，又等不及结婚证了，只能想法另外买被子，不然今天都得合着衣服睡觉了。”
乔二妮瞪大了眼睛：“我说大妹子你的心怎么这么大？没被子就敢退了房搬过来？现在一天冷过一天，要是赶上今晚降个十来度，你都能冻成冰棍。”
齐悦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在北边过冬，还真不知这边的天气状况。她有些懊悔道：“那我今晚还是去招待所重新开个房，等买了棉花胎再说。”
“招待所一天要一块钱，贵死了。二姐先借你一床被子先应付几天。”乔二妮说完就风风火火往家里赶。
齐悦忙拉住她：“二姐你别去拿被子，等我先问问我未婚夫，他或许有备用的。”
乔二妮一听就点头：“你未婚夫是军校学员，他们的福利好，夏天有夏被，冬天有大厚被，肯定能给你匀一床出来。”
齐悦听了也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乔二妮：“二姐现在方便吗？我想去马寡妇家车线，想请你领领路。”
“我方便呀，我现在就领你去马寡妇家，你想买的棉花被也可以问问她，她原来男人就是厂子里弹棉花的，后来她男人得病死了，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活，村里人平日里关照她，日子也算过下去了……”
一路上，乔二妮跟齐悦絮絮叨叨地说起马寡妇的事来，直到快到人家门前才止住，扯着嗓子喊：“马家妹子在家吗？我带人来借你家的缝纫机使使。”
“在家呢，请进吧。”
破旧的泥瓦房里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紧接着走出来一个身着蓝花布外褂的青年女人，不到30岁的模样，银脸盘，大眼睛，白皮肤，虽不惊艳，却恰是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漂亮女人。
若非乔二妮提起，齐悦绝猜不到她是一个寡妇。
“马家妹子，这是租下柳家四合院的齐姑娘，她听说你这有缝纫机，想借来车床单被罩，费用就按你给做活的一半给，你看着可行？”乔二妮一见到马寡妇，就三两句将事情说完了，连带说清楚了借用费用。
马寡妇只愣了一瞬，就摆手道：“车床单被罩又费不了什么线，哪里需要给钱？齐姑娘你尽管用就好。”后一句话，她笑着对齐悦道。
齐悦却摇头：“马姐姐要是不收钱，我却是不好借用你的缝纫机，这就走了。”说完招呼乔二妮一块走。
马寡妇一脸无奈地拦住她：“缝纫机你尽管借，钱你给个一两毛就行。”
齐悦笑了，跟她道了谢，去了缝纫机所在的房间，略调试一下就开始缝床单被罩。
乔二妮只看了一会就回家了，齐悦这才跟马寡妇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顺带提起自己想买棉花被的事。

第372章外人
“你想买棉花被？”马寡妇神色中有些警惕。
齐悦似没发现她的警惕，叹了口气道：“我今天中午去商场看了棉花被，一床一米五的薄被就要两斤棉花票，我哪里拿得出？若马姐姐家要多余的棉花票，我可以拿别的东西跟你换。”
齐悦退而求其次，就是想降低马寡妇的戒心。
这年头，说买卖就是投机倒把，齐悦只能这般迂回。
马寡妇略有所思，却没有一口应下她，只道：“我约莫记得家里剩了些棉花票，等回头我找找看，不过可能不多。”
齐悦闻言满口感谢：“不管多少，马姐姐能跟我换棉花票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初来北方没有大厚被，肯定是过不了冬的。”
马寡妇听了她这话戒心又降低了些，笑着问她是哪里人，是否准备在京市定居？
齐悦一一回了，又添了些各地风土人情的话题，倒也聊得投机。
军校训练场。
做着俯卧撑的雷军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放学只剩下五分钟，他的思绪开始飘散，一会儿他赶去招待所，也不知齐悦会不会赶他出来。
昨晚的事是他过了，她生气是应该的，只别气坏了。
据祁阳那不靠谱的意见，女人生气要买礼物哄。
这意见虽不靠谱，但万一有效呢？
只是他给她买什么好呢？
正想着，铃声骤响，郭教官吹起了哨声，所有学员一跃而起，大声欢呼放假万岁。
雷军却忽然生出一个好主意，快步追上郭教官跟他说起房子的事。
郭教官笑了一声：“你急什么呀，房子放在那又跑不了，今天才周六，我等明天问过我那朋友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雷军却与他道：“我想买下的房子，价格高一些无妨。”
郭教官有些惊讶：“那院子我朋友建的时候就花掉了500多块钱，你要买的话，绝对比这个价要高，你确定还要买吗？”
不等他回答，又真心劝他：“你要不准备留校，你在这里只待两年，花那么多钱买一栋房子不合算的，租房却合算得多。”
雷军静静听完他的劝说，而后给出理由：“我未婚妻喜欢那座四合院。”
他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柳家四合院眼睛发亮的模样。她喜欢，那他就买下来。
郭教官被他的理由噎得半响说不出话，没好气道：“就因为你会去喜欢，你就要花大几百块钱买座四合院？她要是喜欢月亮，你是不是还得上天给她摘月亮去？”
雷军认真的想了想，正要点头，郭教官却别过头：“那是你的事，别告诉我，免得我受刺激。房子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帮你去谈，若是我那朋友多少钱都不卖，我也没办法。”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雷哥，你想买什么？”宋明走过来，略带了一丝紧张地问道。
雷军偏头看了宋明一眼，回了他一声：“不买什么。”又对郭教官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早上6点在校门口等您。”
“早上6点，你怎么不说5点？大周末的你不想睡懒觉，我还要睡的。”郭教官不满地道。
雷军听他这话，刚想改时间，宋明却忽然叫他：“雷哥，今晚我家和刘爷爷家聚餐，想邀请你和嫂子一块去。”顿了顿又道，“我家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
这话一出，雷军的眉头蹙起，郭教官却有些惊讶，他摸着下巴问宋明：“你口里的刘爷爷是刘部长吧？”
宋明点头。
郭教官就笑着对雷军道：“你今晚怕是回不来军校了，我明天自己去寻我朋友……”
但不等他说完，雷军打断他：“我明早6点在校门口等你。”
而后对发愣的宋明道：“替我跟刘部长道歉，今晚我和齐悦有事参加不了聚餐，明天下午我陪他下棋赔罪。”
宋明这下有些傻了，开口追问：“雷哥，你有什么事必须今天办吗？”
“重要的事。”雷军脸色有些冷了。
宋明却执拗地问道：“有多重要？今晚的聚会，我们一家都会在，只差你和嫂子。”
郭教官忽然意识到这两学员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他随意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场。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雷军的脸上只余下冷漠，他望着宋明道：“既是你们宋家的聚会，就无需加上我这个外人。”
宋明摇头，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雷军冰冷的眼盯住：“我想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很清楚，你可以走了。”
宋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口喊了声“哥”，但雷军转身离开，没给半点回应。
大步出了学校，赶到招待所，但看到服务员在收拾齐悦住的那间房间时，他大脑嗡地一下，一把抓住服务员的胳膊喝问：“这屋里住的人去哪了？”
“同志你放手，你干什么呀？”服务员被吓得叫喊起来。
雷军恢复一丝理智，松开服务员，再次重复问道：“这里住着的人，她去哪了？”
服务员一得自由，立马拉开距离，有些生气的道：“她不在这，自然是退房了。”
“她退房去哪呢？”雷军追问。
“这我怎么知道？”服务员白了他一眼。
雷军一沉，身上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服务员被吓得倒退两步，不等他逼近，连声说道：“你想知道她退房后去哪了，就去问前台吧，我只是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不知道那么多事儿。”
话未落，人已经消失在眼前，服务员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这男人这么凶，那小姑娘怎么受得了他？就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牛粪雷军来到前台，浑身的气压低得前台服务员也打了个寒战，一听他问齐悦的去向，立刻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她给你留的。”
雷军一把夺过纸条，但手指却在发颤，许久都没能将它打开。
里面写的是什么？道别吗？
她是不是一气之下坐火车回家了？
前台服务员被他越来越冷的脸色吓得瑟缩一下，她不知道这男人为什么拿了纸条不展开，但为了自家小命着想，主动开口道：“那位姑娘走的时候，除了行李还抱了一些布料。我多问了一句，她说那些布料是用来做床单被罩的。”
做床单被罩？
雷军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眼底重新亮起光，他飞快展开纸条，清秀的字映入眼帘——
“我去四合院了，你放学后来找我。”
他一下子拽紧纸条，拔腿冲了出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没走，她在等他！
……
齐悦缝好床单被罩，给了马寡妇五毛钱，正与她道别之时，门外忽然冲进一个人，一下子把她抱住。
齐悦吓了一跳，莫非闻到他熟悉的气息，她非得一脚撩阴腿把他踹倒，不过看到马寡妇张口结舌的模样，她忙推他：“你快放手，有人在呢！”
在她颈边猛嗅了一口，雷军才放开她，扭头看着边上年轻的女人，朝她略点了点头。
齐悦又羞又臊，只跟马寡妇解释了一句：“他是我未婚夫。”
而后拉着雷军一溜烟跑了，却不知马寡妇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露出一丝羡慕。
一气跑回四合院，齐悦转身想要质问他，却被他重新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微哑：“你以后去哪提前跟我说，不要突然消失。”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我跑了吧？”
雷军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齐悦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傻呀，我能跑去哪？你是我男人。”

第373章不该来的人
市区红星国营饭店包间，宋刘两家人陆续到场。
两家人关系好，见了面女人们谈论孩子，男人谈论时事，中间还有小孙子逗趣，很是热闹。
不过，刘团长很快发现宋师长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虚掩的房门看去。
刘团长心下了然，笑着问道：“是在等宋明吧？他们军校五点半下课，赶过来还得等一阵。”
他这话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包间里的人纷纷往房门看去，谁也没注意到宋师长在门响那一瞬身体忽然绷紧，刘团长也乐了：“说曹操曹操到，请进吧。”
后一句是冲门外之人说的，房门应声推开，但出现在门口并不是刘团长预料的宋明，也非宋师长等待的人，而是倪家四口，当先的就是倪学峰，他先是笑着问候了坐在正位上的刘部长，然后把一对儿女推出来让他们问候长辈。
包间里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对倪霞和倪志强的问候都笑着应了，只艾欣兰的眉头微蹙了一下，扫向门外倪母的目光透着一丝不喜。
倪母却仿若未觉，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和老倪带着孩子来吃饭，听闻你们也在这聚餐，就过来凑个热闹，欣兰姐不会不欢迎吧？”
倪母厚着脸皮说到这份上，艾欣兰自然不好直接赶人，但委婉地说道：“今天不只我们两家吃饭，还请来了宋明的同学，这包间有点小，怕是坐不开。”
话说到这份上，要是对方识趣，自然该利落的告辞离开，但倪母却恍然未觉，反倒惊喜的问道：“请的可是雷军？”不等艾欣兰回应，又自顾自说道，“雷军来了，刘部长的专职医生是不是也会到？前几天院门口的事儿是个误会，等小齐医生到了，倪霞你得诚恳地跟人道个歉，不可再任性，。”
后一句，倪母是冲着倪霞说的，倪霞这次没有露出不甘愿的神色，点头应道：“我知道，上次是我的错，我会好好道歉的，只希望齐姑娘能够原谅我。”
母女俩一唱一和，包间里却没人接话，倪母却不是个识趣的，转头笑着向刘部长请求：“刘叔叔，你看倪霞这孩子是真心知道错了，等小齐医生来了，您能不能给劝劝小齐医生，让她原谅倪霞这一次，毕竟她也没真的受伤……”
但她话未说完，倪学峰皱眉打断她的话：“你这话怎么说的？小齐医生虽没有受伤，但毕竟受了惊吓，该给的补偿咱得给。”
“对对，是得给补偿。”倪母连连点头，期待地望向刘部长。
其他人的目光也望向刘部长，众人注视下，刘部长搂着孙子，漫不经心的抬了下眼皮：“小齐医生既是我的医生，从来都是医生要求病人听医嘱，却没有反过来的。”
这话是明显的拒绝，倪家四口脸色有些发僵，这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呀，不过倪学峰反应也是快，立刻道：“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全，等小齐医生来了，倪霞你可要好好道歉，不管小齐医生原不原谅你，你都不能耍性子，知道吗？”
倪霞面上似有一丝委屈，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有一个声音先一步在门外响起：“我嫂子今天来不了，你要去道歉就去军校，不用堵在包间门口。”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的转向门外，却发现门外除了宋明外，并没有别的人，宋师长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张口问道：“雷军呢？”
宋明嘴角扯了一下：“自然在陪我嫂子。”
宋师长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艾欣兰瞥见他的神色，忙冲宋明使眼色，口中怨怪：“不是让你请他们俩过来吃饭吗？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宋明看明白他妈使眼色让他道歉，他却笑了一声，径自进了包间，期间倪志强挡了他的路，被他一把扯开，而后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斜着眼瞅着宋师长道：“人师长亲自出马都请不来人，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请人过来？”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包间里的气氛微凝，众人的目光都转向宋师长，宋市长的神色这会已经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淡淡说道：“人来齐了，就让服务员点菜吧。”
就是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宋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但看到艾欣兰拼命地冲他使眼色，终是把冲到嗓子眼里的质问咽了回去，起身含笑冲刘部长道：“刘爷爷，我来就是替我雷哥跟您道歉，他说他今天有事参加不了聚餐，明天下午他陪您下棋赔罪。”
刘部长仿若不知道他们父子间的暗潮汹涌，闻言笑呵呵地摆手：“咱两家凑一块吃个饭，不是什么大事，他有事自然该先办他的事，你要是有事也可以滚了。”
宋明嬉皮笑脸地点头：“刘爷爷真是慧眼如炬，我还真有点事，我这就圆润地滚了。”
说完又跟刘团长夫妻道了别，而后真就转身出了包间，根本没有理会艾欣兰的挽留。
还留在包间里的倪家四口就显得很尴尬了，艾欣兰本就不听话的儿子气得心口发堵，望见倪家四口更加碍眼，脸上却带着笑招手：“咱们等的人都没来，椅子空出来了，你们赶紧坐下吧。”
这话就差直说“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去来了”，倪家四口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婉拒告辞，很快出了包间，倪母就按耐不住地冲倪学峰说道：“这势头不对呀，那姓雷的小子似乎对认祖归宗不感兴趣……”
倪学峰却不等她说完就低声呵斥：“快闭嘴，这里是说话的地儿吗？”他飞快地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从包间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倪母撇了撇嘴：“放心吧，他们听不见。”说完，她又拉了倪霞一下，“霞儿，你在想什么呢？你赶紧去找宋明问问，看他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咱们才好操作。”
她这话透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倪霞被她扯了一下，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为难地道：“宋明现在都不搭理我，我去找他，不是自讨没趣吗？”
倪母恨铁不成钢地掐了她一下：“下家没把住，就把上家得罪了，你也是能耐啊。”
倪霞被掐得疼了，冲口说道：“我没有脚踏两只船的爱好。”
这话一出，倪母直接变了脸色，她想要发作，但瞥见丈夫嘲讽的脸，生生压下怒气，又用力掐了倪霞一下，倪霞痛得喊一声，甩开她质问：“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用力这么大，你想掐死我呀？”
倪母恼羞成怒：“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能为你这么劳心劳力？你个没良心的……”
“行了，别在外头吵嚷，不嫌丢人啊？”倪学峰冷脸呵斥。
倪母却讥笑一声：“咱家这会还有什么脸？都成了大院里的笑话了。”
就在倪家人吵嚷嚷之时，雷军从宿舍里收拾了被褥和洗漱用品往外搬。
侯宝一下子凑过去挤眉弄眼：“雷哥，你这是要往哪里搬呀？要不要我们哥几个帮忙？”
宿舍其他人也笑嘻嘻的凑过去：“雷哥，你是要搬出去跟嫂子住吧，我们给你搭把手，保证帮你收拾得利利落落的。”
雷军只看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淡声道：“今天太晚了，等下周日再请你们去暖居。”
这话一出，一宿舍的人却愣住了，过了三秒侯宝才第一个开口问道：“雷哥，你在京市买房子了？”
“明天买。”

第374章留宿
齐悦看见雷军不止拿了被褥，连洗漱用品也带来，立马紧张起来：“你放下被子，其他东西带回去。”
雷军仿若不知道她的抗拒，将洗漱的水杯牙刷等物跟齐悦的排放在一起，一边道：“东西放在这，我用着方便。”
齐悦就不容他这般糊弄过去，直接与他道：“你今天晚上不许留在这。”
雷军转过身，拥着她问道：“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提到昨晚，原本忘记得羞恼重新涌上来，齐悦一把推开他：“你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雷军紧紧拽着她的手腕，眼里含笑：“我想看着你，一直看着。”
低沉的声音，宠溺的眼神，撩得齐悦绷不住里脸，撇过头去：“天天只用甜言蜜语来哄我。”
“不是哄你，这是我心底的期盼。”他把她的手放到心口上，齐悦顺势捶了他一下：“真假我不论，你今天必须回去。”
雷军不喊疼，只抓紧她的手道：“你一个人住着我不放心。”
齐悦瞪他：“你留下我才不放心呢。”
“我保证今天什么都不做。”雷军立即保证道。
齐悦嗤笑一声：“到了床上，你的保证什么时候算过数？”
雷军摸了摸鼻子：“床下的话都算数。”
齐悦被气笑了，挣开他手，将床上被子直接甩给他：“那你今晚就打地铺吧。”
雷军好脾气地接住被子，与她赔笑：“我只拿了一床被子，我要打了地铺，你就没被子盖了。”
“那你把被子留下，你回军校去。”
雷军摇头：“我就只一床被子，回到军校也没被子盖。”
齐悦却不信他：“你怎么可能只有一床被？”见他要反驳，抬手打断他，“就算是真的，那你回去跟侯宝挤一床被子好了。”
雷军一脸嫌弃的摇头：“他有脚臭，我不跟他挤。”
宿舍里，侯宝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道：“谁在说我的坏话？”
赵前进笑了一声：“就你这张贱嘴，得罪的人不知道多少，背地里骂你的人可少不了。”
“胡说，我这么讨喜的人，谁会骂我？”侯宝不服气的辩解，结果引来宿舍一堆人直接向他扑去，闹成一团。
另一边，齐悦终不是雷军的对手，被他一把扛上了床用被子裹住，自己则穿着衣服隔着被子抱紧她。
齐悦气不得又挣不开，用脚踹他，但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齐悦闹腾累了，又担心他会冻着，只得妥协道：“你脱了外衣进被子。”
雷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应声利落地脱衣服，动作快极了，齐悦忙喊道：“说让你脱外衣，没让你脱里面的。”
背心脱到一半，露出结实的腹肌，雷军一脸坦然地说道：“我不习惯穿衣服睡觉。”
齐悦冷笑：“你野外露宿的时候也敢裸着睡吗？”
“野外露宿那是没办法。”雷军利落地脱下背心，想要往被子里钻，却被一只手抵住，齐悦笑着与他道：“你就当今天在野外露宿。”
雷军却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眼底含着笑意：“天寒地冻，我给你暖床，还是脱光了暖得快。”
说着连裤衩也往下捋，齐悦惊叫一声，死死按住他的手：“你要真敢脱下，我就把你踹下床去。”
听出她话里的认真，雷军只得遗憾地扯上裤衩，钻进被窝，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揽入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我约了郭教官明早六点在校门口见面，然后去找房东将房子买下来。”
男人身上的热气蒸得她脸上发红，但听他提到正事儿，她暂时按下跟他较劲的心思，眉头微蹙：“咱们上午去找房东，也不知道几时能完事，刘爷爷那……”
雷军明白她的担心，告诉她道：“我让宋明跟刘部长说了我们下午过去，所以只要上午办完事就来得及。”
齐悦听到他这话猛地想起她之前忘记的事，连忙问他：“宋明跟你说了宋刘两家晚上聚餐的事了吧？还邀请了咱俩。”
她眼睛看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雷军神色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拒了，以后这些事你也不用管。”
齐悦盯着他的神色又看了一会，还是没看出什么，便合上眼，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早起。”
雷军嗯了一声，抬手扯了垂在床边的拉线，灯泡灭了，屋里一片漆黑，他侧身躺在她身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尖，她有些不适地推了推他。
雷军却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咬，一边低声道：“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那些尘封的往事掀开后，除了扑人一脸灰尘让人恶心外，没有别的益处。”
齐悦的指尖被咬得发痒，她本要挣出手，忽然听到他透这番透着嘲讽的话，心底莫名疼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主动环在他的腰上：“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雷军一下子含住她的指尖，黑夜里轻笑一声：“我现在想吃了你，你支持吗？”
“滚！”
齐悦心底刚涌出的疼惜一下子烟消云散，恼怒地一脚踢出去，但雷军好似预料到她的动作，一下子握住她的脚，紧接着将她压在身下……
又一番闹腾，齐悦被欺负得脸红唇肿，直到她求饶才放开了她，但也牢牢固在他怀里不容她挣开。
或许是习惯了，齐悦捶打了他几下就合眼睡过去。
再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未亮，邻居家的鸡已经在打鸣，而她依然在雷军怀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晨在他怀里醒来，虽然前天他也留宿了，但第二天清晨他不等她醒来就走了。
他的怀抱很暖，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这种感觉不坏，只她微微一动，雷军就睁开眼，他的眼里有亮光，张开口声音透着黯哑：“我一直盼着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的日子，今天终于实现了。”
齐悦却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感动，反倒黑了脸，咬牙切齿地道：“把你那东西收回去。”抵在她腿上疼得慌，跟刀子一样，幸好是带了“鞘”的。
雷军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他没有松开她，反倒凑过去咬住她的唇：“你帮我，它才能收回去。”
齐悦张开口，在他探入舌头那一瞬猛地咬住，同时抬脚就是一踹——
嘭！
雷军嘶了一声，手一松开，怀里的人就趁机滚了出去，他支起上半身，望着他的小姑娘慌里慌张地跳下床，而后又转回来捞衣服，忍不住笑出了声。
齐悦听到他的笑声又气又恼，捞了衣服往外奔，但刚拉开门，一股寒气冲进来，她猛地打了喷嚏，只觉得身体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咬牙出去，身后嘭地一道落地声，她刚转过头，一只手臂就抱起了她，双脚离地，她惊得叫了一声：“你干嘛？”
回应她的是嘭的一道关门声，寒气被阻隔，她被放到床上，对上的是雷军的冷脸，他冷着脸给她裹上了被子：“马马上要入冬，你的身体弱，没穿好外衣就往外跑，不怕生病吗？”
齐悦鼻子发痒，但对上他的冷脸，她生生忍了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至少我穿着秋衣，你可是裸着……”
指间戳在他腹肌上的那一瞬，雷军的眸光猛地一暗，齐悦察觉到危险，立刻缩回了手，那模样就跟缩爪子的小猫一般。
雷军腹肌微收，忍住将她一口吞下的欲望，将她的衣服给她塞进被窝里：“你慢慢穿衣服，我一会给你烧壶热水。”

第375章开价
雷军说着话，从床上捡起背心和衣裤往身上套。
齐悦望见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被被背心罩住，紧接着人鱼线也被盖住，眼底不由得露出一丝遗憾，恰这时，一道锐利的视线射过来，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表示自己没有看。
不过这样欲盖拟彰的做法肯定被他识破了，她听到他愉悦的笑声，而后额上一热，他抵着她的额头道：“你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我不怕冷，部队里数九寒冬都要光膀子训练。”
齐悦睁开眼，羞恼的推他：“我不想看，你不是说要给我烧开水吗？赶紧去！”
雷军轻笑一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才出门。
齐悦扑到被子里又踢又捶了一番才重新冒出头，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刚拿起牙刷挤牙膏，雷军就从厨房里探出头冲她喊道：“你别用冷水，我一会给你兑了温水你再洗漱。”
齐悦看到他那一瞬脸上热了一下，但见他若无其事地嘱咐她，她面上也自然了，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里，就见他正用那口破锅烧热水。
“再等一分钟水就能开了。”雷军塞了一根柴进灶膛，扭头对她道。
齐悦拿了矮凳坐到他身边，听着水咕噜噜的声音，偏头望着他被火映红的脸，雷军眉毛微挑：“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齐悦笑着回道。
雷军眼里一下子燃起跳跃的火焰，他想要抱她，但瞥见手上的锅灰便收回了手，只凑过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声音透着笑意：“你再这样勾引我，我怕等不到下个月。”
齐悦立马往后撤，呸了他一口：“满脑子流氓念头，你今晚上回军校睡。”
雷军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洗漱之后，就着昨晚上雷军带来的馒头包子，两人匆匆吃了早饭，然后踩着六点赶到军校门口。
郭教官早一分钟到，看到他俩从村子那头而来，眼里透过了然，但这次没有打趣，而是率先往公交车站走。
至于动用军校的车办私事，郭教官根本就没动过这个念头，雷军自然也没有。
房东叫柳立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年前才得了一份在棉纺厂工作的机会，却没有分到房，工厂只给他一间员工宿舍，只没有别的舍友，但他的老婆孩子都挤在宿舍里，委实拥挤了些。
柳立华看到郭教官时很高兴，却也没叫他进宿舍，因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跟正忙着给三个上蹿下跳的孩子穿衣服的妻子说了一声，就带着郭教官他们去了棉纺厂边上一个小公园。
郭教官是个爽利的人，只简单介绍了雷军和齐悦后，就开门见山道：“他们看过你的房子后觉得不错，有了买下来的想法，今天过来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柳立华愣了一下，抬头问雷军：“你想买下来？”
雷军点头：“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柳立华眉头皱了一下，郭教官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他是我在军校的学生，想买你这房是因为他们小两口不久就要结婚，我这学生心疼媳妇，不想在结婚这事上委屈媳妇，所以才起意买房，你要是也有卖房的念头，就开个价。”
柳立华其实之前一直没有想过卖房的事，骤然见到买主找上门，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回想刚刚走出的那间拥挤的宿舍，心里一下子犹豫起来，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烟：“你容我想想。”
说着点了一支烟放到嘴里，而后才想起散烟，郭教官摆手：“我刚被我家那口子逼着戒了烟，你是知道的。”
柳立华讪笑一声，顺势将手头的烟转而递向雷军，齐悦的目光也转向雷军，郭教官笑了起来：“雷军同学，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但郭教官的话还没有落下，雷军伸手挡住柳立华递过来的烟：“我不抽烟，谢谢。”
齐悦的眉眼微微弯起，雷军瞥见，松了一口气。
郭教官瞅了这对年轻人一眼，又笑了一声，转头与收回烟的柳立华道：“你要拿不定主意，回去跟弟妹商议一下，我们在这里等你。”
柳立华闻言立刻点头：“行，我去叫我家那口子过来。”
听到他这口风，齐悦心里有了底，便招呼郭教官去边上的石凳上坐，郭教官摇头：“我站着习惯了，你们去坐吧。”
不过最终坐下的只有齐悦，郭教官站着与雷军问道：“你们心底的价位是多少？”说完马上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跟我那朋友透底。”
雷军闻言没有半点迟疑地告诉他：“800。”
听到这价位，郭教官吸了口凉气，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齐悦。
齐悦不知道这个时代京市的房价，但看郭教官的神色，她便摇头：“八百太高了，我预算是五六百块。”
郭教官这才顺下一口气，点头道：“我也估算在五六百块。”转头与雷军道，“一会你不要开口，你的脸太冷，由我和齐悦跟他谈就好。”
脸太冷的雷军依然冷着脸，齐悦杏眼弯弯地冲郭教官道谢：“一会就麻烦教官了。”
郭教官摆手，不过也来不及说什么，因为柳立华夫妻俩已经从厂子里出来，朝他们走来。
夫妻俩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来到三人跟前后，柳立华还是直接开口道：“我们夫妻俩商量过了，要是价格合适，这房子可以卖给你们。”这话是冲雷军和齐悦说的，目光却落在雷军身上：“你准备花多少钱买？”
在不了解行情的情况下，让对方先出价就能先占据优势，这是余国庆教她的，齐悦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那座四合院的造价多少柳大哥最清楚，还是请你先开价吧。”
柳立华见开口的是齐悦，面上有一丝不解，但见雷军没有开口的打算，又见郭教官也笑眯眯地等着他开价，与妻子对视一眼后，有些迟疑地张口：“700块。”
这价格一出，郭教官首先皱了眉头，看向柳立华的目光透出一丝不满，柳立华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齐悦知道这种时候郭教官不好开口，于是满脸遗憾地与柳立华道：“我事先不知道京市这边的房价这么高，冒昧向你开口买房是我们的不对，我先跟你道声歉。”
柳立华似乎没料到那年轻姑娘会如此痛快地放弃买房，正想开口说价格可以再谈时，那年轻姑娘已经没有再看他，而是与她未婚夫道：“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去刘爷爷家借住好了，也省了租房子的钱。”
雷军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只他还没口口，柳立华的妻子先一步质问：“你们这是连房子也不租了？不太合适吧，你们昨天就已经搬进去了。”
齐悦冲雷军使眼色让他先不要说话，然后才笑着与柳立华的妻子道了歉，而后道：“我原以为我手头的钱能买下那座四合院，所以急匆匆搬进去，不过现在买不了，这两天的房租钱我肯定是会给的。之前我们与郭教官谈的是一个月10块钱，两天的房钱四舍五入，我给你们一块钱可以吗？”
她这番话说出来，柳立华夫妻俩的脸都红了，柳立华的妻子犹在争取：“其实你就算不买房也可以继续租啊，又花不了多少钱。”每个月十块钱，虽不能让他们一家子换地方住，但也能改善一家子的生活，不然光靠丈夫一月三十块块钱的工资，一个月里连肉腥都见不到。
齐悦歉意道：“其实我来京市探望我未婚夫外，还要给一长辈看病，住长辈家会方便不少。我原想手头的钱若能买房，每天坐公交车来回跑也是值得的。不过现在买不了，那就只能麻烦我未婚夫周末坐公家车去看我了。”

第376章落定
见齐悦打定主意不愿再租房，柳立华夫妻脸上都有了急色，其妻子直接拉住她的手道：“齐姑娘，你要觉得七百块太高，咱可以再谈，毕竟你是郭大哥带来的，在价格上我们肯定会照顾一些。”
被拉出来当感情牌用的郭教官只看了柳立华妻子一眼，没有说话，夫妻俩有些尴尬。
齐悦面上神色也透着尴尬：“柳嫂子，我们手头的钱与七百块相差太多，我不好意思开口，倒是辜负了郭教官的好意。”
郭教官这才轻咳了一声：“就是陪你们跑一趟的事儿，不算什么。你们手头有多少钱先说说，要是差的不太多，我可以借你们一些。”
他这话一出，柳立华夫妻面露感激，齐悦却摇头：“我们怎么能跟您借钱呢？再说差挺多的，我真不好意思开口，那算了吧。”
柳家媳妇急了：“来都来了，总得开个口吧，差了些也没事，你先说说。”
“对，你先说，咱再谈。”柳立华也附和道。
话说到这份上，齐悦无法推脱，就羞涩地举了一只手，五指张开，柳立华夫妻齐齐皱了眉，异口同声道：“500块太少了，不行不行。”
“我知道跟你们的开价差得比较远，但我们手里真就只有这些钱了。”齐悦涨红着脸说道。
柳立华夫妻用眼神交流了一会，而后其妻子开口：“五百真的太少了，我们当初建那座四合院花的钱都不止五百，你要真心想要，再添一百。”
齐家半年前刚建了新房子，是齐悦掏的钱，也是她设计建造的，所用的材料可比柳家四合院不差，房间也多，所花费的钱也不过四百多块钱，所以柳家媳妇的话水分很大。
不过齐悦也不与她争辩，只为难地道：“这五百块是我们手头所有的钱了，我们就是想添也添不了。”
柳家媳妇明显不满，她看向郭教官，后者不等她说话就摆手：“我能借的也就三五十块，这还是我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说完，他拍了拍边上雷军的肩膀敬佩地道，“你能攒下五百块可真是厉害。”
雷军的神色一直是冷淡的，听了郭教官的夸赞也没有喜色，而是摇头拒绝道：“我不习惯与人借钱，既然我们手里的钱不够买下柳家四合院，那就麻烦教官帮我们看看军校附近有没有别的房子，面积小一些，两三间房够我们两人住就好，价格在三四百块，这样还能余下一些钱操办婚事。”
雷军这话说得认真，便是齐悦听了都差点信了，郭教官也怀疑雷军之前说要花八百块买房的话是他幻听了，挑了挑眉作势应下，那边柳立华夫妻急得连忙抢话：“军校附近除了我家可没有别的空房子，再说你们现在虽是两人，但以后有了孩子两三间可就不够住了，还是买个大的，一次齐全了。”或许是看雷军不好说话，转头与齐悦征询，“齐姑娘，你说是不这个理？”
齐悦连连点头：“柳嫂子这话在理，其实我也挺喜欢你们家的四合院，但手里真的挤不出多余的钱，我未婚夫又不肯借钱……”
她看向雷军，面上透着期待，但雷军一脸冷漠，没有接话。
但柳家媳妇却看到了希望，继续劝说齐悦：“谁家买房子能够不借钱的，再说借的也不多，才一百块……”
才一百块？
齐悦心里呵呵，面上为难地摇头：“这样的大事我做不了主了，嫂子就别为难我了。”
她这话一出，雷军与郭教官都目光奇异地看向她，齐悦悄悄冲他们眨了眨眼，郭教官嘴角含笑没开口戳穿她，雷军则继续保持冷漠脸。
柳立华夫妻却是信了她的话，虽然主席老人家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一遇到事多半是家中男人做主，他们将目光转向雷军，但对上他那一张冷脸就有些退缩。
他们最后只得将目光转到郭教官身上，与他诉苦道：“郭大哥，你也是知道的，我家四合院建造的时候花了不少钱，还借了不少外债，现在都没有还清。我也本不想卖这房子，但孩子们大了，又跟我挤在一间宿舍，实在是有些住不开……”
郭教官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谁家都不容易，我理解你，不过你们要价六百也太高了点，我这学生也是因为疼媳妇才想着就近买房，不过他后年毕业后就可能离开京市，这房子其实也不是非买不可。”
柳立华听到他这话心里就凉半截，急忙说道：“我这房子用料好，便是两年后再卖也折不了价。”
“那也得恰好有人要买不是？”郭教官似笑非笑地点了他一句。
柳立华被点醒，神色变幻，边上妻子拉了他一下：“他爸，房价还可以降一点。”
柳立华望了妻子一眼，最后咬牙道：“五百五，不能再少了。”
齐悦望向郭教官，见他点头，齐悦笑着轻扯一直保持冷脸的雷军：“我喜欢那座四合院，咱跟郭教官借五十块钱好不好。”她原打算花600块买下房子，现在省了五十块，很合算啊，赶紧应下吧。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齐悦忽又想起一事，转头与柳立华道：“过户的契税麻烦柳大哥支付，交完房款我们手里就没钱了。”
契税不过十几块钱，柳立华生怕雷军会拒绝买房，听到齐悦这要求立刻点了头：“契税我们交，你们准备好钱，明天周一咱就可以去过户。”
齐悦点头应了，又冲郭教官笑道：“麻烦郭教官明天把私房钱带上，等我们有了钱第一时间还你。”
“等回了军校我就把私房钱给你们。”郭教官笑着应了，心里呵呵，能准备八百块买房的小两口，需要跟他借五十块钱吗？
柳立华夫妻本还担心雷军会拒绝，直到见到他点头，夫妻俩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意，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吃午饭，不过都被拒绝了，只约好了明天过户时间，双方就分开了。
等走了一段距离后，齐悦和雷军向郭教官再次道谢，后者却没有接受，而是歉意地道：“我也没料到他们夫妻俩会报那么一个虚高的价，好在齐悦谈价水准高，不然今天得不欢而散。”
齐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什么水准，只是大致估算了一下房价，又看他们动了卖房的心思，就以退为进逼了他们一下。”
郭教官哈哈笑了起来：“先是知其知彼，再以退为进，你是深谙孙子兵法，用得妙极了。”
“那也得您在旁敲鼓震山才能起效。”齐悦笑着与他商业互吹了一把，吹得彼此都笑容满面。
不过边上雷军眸光暗了暗，提醒道：“现在十一点了，郭教官你现在坐公交车回家，应该能赶上午饭。”
郭教官闻言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不早了，那我先走了，我得去对面坐车，与你们的方向正好相反。”
雷军立刻与他挥手道别，转过头就对上齐悦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轻咳了一声，就牵上她的手往前走：“我们也去坐车。”
齐悦不戳破他，跟上他的脚步问他：“咱们现在去哪？若是去刘家有些早。”
“不去刘家，咱去商场。”
齐悦点头：“是得去商场买锅碗瓢盆，不过咱们一时回不了军校，提着锅碗瓢盆去刘家不太合适。”
雷军侧过头与她道：“先不买锅碗瓢盆，先给你买件冬衣。”
听他这一说，齐悦拢了拢身上不算厚的长款秋衣，但比雷军身上的军装要厚不少，于是道：“我不冷，你要有布票，先给你自己买一件冬衣，我看你除了军装就没别的衣服。”

第377章私房钱
“不用，部队有发冬装，我不用买。”雷军摇头拒绝。
齐悦也没再劝他，只朝他伸手：“把布票给我。”
雷军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布票，还有两张棉花票，与她说道：“两张棉花票加上布票能够买一件厚实的棉衣，剩下的布票你再挑件呢子大衣，这个冬天应该就能熬过去了。”
齐悦拿起两张棉花票，心里却有别的想法：“我先买件大衣，这两张棉花票拿来买床被子。”马寡妇这一两天内怕是弄不来棉被胎，所以先买被子要紧。
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东西，也是头疼。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决定：“棉衣今天买了，我再去寻棉花票买被子。”
齐悦笑了一声：“被子才是最紧要的，毕竟你今晚就要带着被子回宿舍，你总不能让我晚上挨冻吧，或者你挨冻？”
雷军：“……”他能说其实昨晚他骗她的，他还有一床夏天的薄被吗？
不过夏天薄被如今盖着晚上也难熬。
低头望见齐悦被冻红的鼻头，他抬手一挂：“今天先买棉衣，我回宿舍跟侯宝挤一床被子。”
“你昨天不是说侯宝有脚臭吗？”齐悦讶然问道，一边轻揉着被他挂得发痒的鼻头，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雷军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抬手要解外衣，齐悦忙制止：“没事我不冷，就是打了个喷嚏。”
“我不脱可以，我们现在去买棉衣。”雷军态度坚定。
齐悦只能点头，她也预感若是再冻半天怕是要彻底感冒了。
坐了四站地，就抵达齐悦昨天才逛过的商场，她昨天买布的柜台边上就是卖棉衣的。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或许昨天吃瓜吃得开心，在齐悦经过时还冲她笑了一下，齐悦礼貌地回以微笑，那售货员主动招呼她：“今天还买布吗？”
本没有这打算的齐悦，忽然想起马寡妇家的缝纫机，她便与她道：“我想做买些厚料子做冬衣，你有什么推荐吗？”
售货员只是随口一问，见她询问愣了一下，随后从柜台下拿出一匹深灰色的呢子布料：“这是今天刚到的料子，你也是赶上趟，不然过两天就没了。”
齐悦笑着道了谢，伸手摸着布料的厚度，雷军却按住她的手：“你想要呢子大衣，咱买成衣的。”
齐悦抬头望了眼边上柜台上挂着的样式扳正的呢子大衣，立马摇头：“我不喜欢成衣样式，我想自己做。”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他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当她是计较成衣的价格比布料贵不少，有心想说他手里有钱，但想到刚刚定下的四合院，便将话咽了下去。
齐悦不知道他这会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念头，她摸着布料还算厚，就跟售货员探讨起尺寸来，又转头瞄了眼雷军，又数了数手中数量不少的布票，直接开口定下整匹布料。
听到她这要求，售货员目瞪口呆，而后飞快摇头：“整匹布料能做十来身衣服呢，你买这么多用得完吗？再说我还想留些布料自己做一件。”
齐悦只思索了一秒便道：“那给你留一身，剩下的都卖给我，我打算给家里人都做一身大衣。”眼睛瞄了眼货架，指着一匹深灰色棉布料道，“再来同样大小的棉布做里衬。”
齐悦之前在南槐市没有找到这样厚实的呢子布料，所以她准备多买些，等做成大衣带回家也能让家人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售货员却再次被齐悦的大手笔惊了一下，因为这两匹布料便是有布票，还得花上一百多，便是她家里双职工过年时都不敢这么花销。
不过当目光扫过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军装男人，售货员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善意的调侃：“你丈夫可真疼你。”
齐悦没有纠正售货员的说法，且笑着点头：“是呢，这么多布票可不好弄。”她猜测雷军怕是收刮301boy们手里所有的布票。
她说着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袋，但一只手掌按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来付钱。”
齐悦抬头好笑地问雷军：“你不是把工资都给我了吗？难道偷藏了私房钱？”
对上她调侃的眼神，雷军下意识想否认，但旋即又点头：“是你上次还回来的礼金，既然买房子有剩余，余下的就拿来置备家什和新衣。”
齐悦笑了起来：“剩下的给你当私房钱吧，买新衣布料的钱我还有。”
说着掰开的他手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掏钱递给售货员，雷军本要拦下，但见售货员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他便收回了手中的钱包，决定回去后再交给齐悦。
买了布料，便去边上柜台选棉衣，不过这个时代棉衣不是军绿就是灰色，或者大红，做得也厚实，轻的塞了一斤棉花，重的有三四斤。
雷军一走到柜台前，就指着当中那件最醒目的大红色长款棉衣对售货员道：“麻烦取这件下来。”
齐悦一头黑线，她要是穿上得变成一个臃肿的大红包，她忙按住雷军的手，笑着与售货员道：“不要红色的，要军绿色的短款棉衣。”
售货员手一顿，问他们：“我到底听谁的？”
“听我的。”齐悦抢先道，而后笑着瞄了眼雷军身上的军装，“我想跟你的衣服一个颜色。”
原本脸有些沉的雷军，听到她这话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但又很快绷住脸：“长款的保暖。”
“可我喜欢短款的式样。”
齐悦声音透着一丝娇软，仿若一根羽毛在雷军的心间扫过，一阵酥麻之后，立场就不再坚定了：“先买一件短款，等我寻来棉花票再来买长款。”
齐悦开心地点头，立马指着军绿棉衣与售货员道：“要最小号的。”
被秀了一脸恩爱的售货员牙有点酸，但还是服务态度很好的对她道：“你个子接近一米七，小号你穿不了，来个中号吧。”
齐悦从善如流，接过中号棉衣试了试就交了钱票买下，这次雷军动作快，先拿出了钱，齐悦没跟他抢。
“不要脱，穿着走。”
雷军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她刚刚脱下的秋衣叠起仿若布包里，随后又去了隔壁柜台将两匹布料抱起，举重若轻的模样让空着手的齐悦没有生出半点愧疚。
嘿嘿，嫁个身强体壮的军人就是好。
这会心里得意的齐悦，暂时忘了自己前两个晚上还在惊惧他身体太好，折腾得她差点折了腰……这还是没有成事，等到结婚后，她怕是活不了。
不过齐悦向来心宽，恐惧的事没来之前她都丢到脑后，心情很好地跟着雷军出了商场，就近寻了一个国营饭店填饱肚子。
考虑到最近花销大，齐悦没让雷军点炒菜，只要了两碗麻酱面，海大的碗，饭店还给配了两碗清汤，只花了一块钱，当然还交了两张面值二两的粮票。
“我吃不完，先给你一些。”
齐悦拖过雷军的碗要挑面，雷军却摇头：“你先吃，吃剩下的再给我。”
一个男人愿意吃对方吃剩下的面条是一件让人心生欢喜的事，不过齐悦还是拒绝了：“我可能有点感冒，所以还是先把面分你。”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将自己桌前冒热气的清汤推给她：“先喝热汤，等回家我给你熬姜汤。”
听到他的话，齐悦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原本有些塞住的鼻子都好似通透了，她笑着将他的清汤碗推回去：“你把汤都给我，是想让我没肚子吃面吧？”

第378章父子
齐悦和雷军抵达刘家时已经下午三点，且在刘家客厅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站起身，与雷军面对面时，任谁都能看出两人存在血缘关系，因为两人的相貌和体型都有五六分相似，只一个年轻透着锐利的气势，而另一个年长的气势更沉稳更内敛。
两人目光相对一瞬间，年长的神色有些动容，张口想说什么，雷军却迅速移开视线，与刘部长致歉：“今天来晚了，怕是不能陪您下棋了。”
刘部长笑呵呵地摆手：“不能陪我下，就陪陪宋师长。”说完这话，就冲齐悦招手，“悦丫头，咱进屋扎针，不打扰他俩下棋。”
刘部长明显是要给两人谈话创造机会，齐悦不好不应，只双眼迅速地看向雷军，目光透着担忧。
雷军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齐悦才跟着刘部长身后去了房间。
保姆迅速拿出棋盘摆着桌上，又给留在客厅的两人沏了茶水，而后离开了。
静默无言，气氛有些僵。
雷军若无其事地将手中提着的布包放在沙发一角，而后走到棋盘前坐下，一言不发地摆棋盘。
目光一直随着他转动的宋师长，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一颗棋子道：“你先走。”
雷军没有应声，却迅速拿起一颗棋子走一步。
宋师长却松了口气，随之推了一颗棋子，只是心思却没有再棋盘上。
目光落在与他相貌相似的年青人身上，宋师长心情复杂，他试探着开口询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回应他的是啪的一道落子声，将他一个兵吃掉丢出。
宋师长眉头微动了一下，他随手移动一颗棋子，再次一次开口：“你母亲呢？”
雷军这一次终于抬头看他，只那眼神里透出的嘲讽让他有些狼狈地避开，胡乱地推了一颗棋子。
雷军低头继续下棋。
你来我往又走了几步，宋师长又抬起头望着他道：“那一年你母亲来找我，她没有说肚子里怀了你，不然当时我不会让她离开。”
雷军仿若未闻，下棋节奏没有变化。
宋师长却攥着一颗棋子有些发紧，声音有些艰涩：“我知道说这些于事无补，我也不是要推脱责任，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你……”
他话未说完，雷军抬头看向他，目光漠然：“该你走了。”
被他漠然的目光刺痛，宋师长却还是将手中棋子推了一步，但这一次目光却没有移开，他诚恳地对他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给，都可以给你。”
回应他的是啪的一道落棋声，雷军淡漠地对他道：“你输了。”
宋师长一愣，低头看向期盼，发现己方所剩的棋子都被
困住，他无棋可走。
“棋下完了。”雷军丢下这句话就霍然起身朝外走。
“你等等。”宋师长起身喊住他。
雷军停步转过身，他望着宋师长如同望着一个陌生人。
事实上，他与他本就是陌生人。
他淡漠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
听到他这话，宋师长眉头一皱：“你……”
房间里，刘部长猛地“哎呦”一声，齐悦一惊，手中的针僵在半空中，旋即哭笑不得：“刘爷爷，我还没落针呢，你就先叫上疼了。”
“我这不是怕你不专心，扎错地方嘛。”
“您放心，我专心给您扎。”齐悦收敛了心神，飞快地在他手臂上落针。
刘部长这会却主动与她道：“雷军与宋家的关系，昨天宋师长跟我说了，你要想知道直接问我好了。”就不用竖着耳朵听外围的声音了。
齐悦讶然地看了他一眼，但想到昨晚雷军与她说的话，她摇了摇头：“这些事我还是等雷军告诉我，他要不说，我也不问。”
刘部长没料到齐悦会这般回答，他感叹一声：“你这份体贴的心思很不错，不过我还是要将这事告诉你，你回头劝劝雷军那孩子，我看他是个性子倔的，未必能肯听宋师长说完。”
听到他这话，齐悦更不愿听了，事实上她不愿掺和雷军与宋家之间的事，可惜刘部长诚心要讲，她也拦不住。
当听完刘部长讲述的故事后，齐悦吓了一跳，她一直猜测的宋师长与雷军的叔侄关系是错误的，他们其实是父子，惊得她手中的针一歪，刘部长哎呦喊疼。
这下是真疼！
另一边，雷军再次冷漠打断宋师长欲要解释的话，一字一句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亲生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在战场上，我也当他死了。”
——我也当他死了。
这六个字冷冰冰地砸过来，宋师长下颌一绷，脸上肌肉却在剧烈跳动，他闭上眼许久才重新睁开眼，缓缓说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你不原谅我我不怪你，现在我只想补偿你们母子。”
“一个死了的人拿什么补偿？”雷军嘴角噙着一丝笑，面上带着冷漠，但没人看到的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昭示他心中翻腾的怒焰。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儿时遭受的讥讽和白眼都已经过去，被人推入泥水中身上留下的脚印早已消失，便是打架时留下的疤痕也早已褪去，那些灰暗的时光都过去了。
他现在很好，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心爱的姑娘陪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他要把那些阴暗的东西都压下去，不能让那些动心思再次翻腾上来，不然齐悦会害怕的。
宋师长没有看出雷军心里的翻腾，但被亲生儿子一遍遍咒死，他的心里如同塞了一团棉花，憋闷又愧疚：“我查过你入伍后的经历，你很出色，未来的发展会不错，等你军校毕业我会将你调入我的师团，会让你的发展更快一些……”
“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雷军猛地抬起头，黑沉的眸子似有什么在翻腾。
宋师长顿了一下：“我手头有些积蓄，都给你。”
雷军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亮，宋师长眉头一皱：“你不满意？还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吧。”
“这可是你说的。”
雷军笑声一止，猛地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攥成拳头，轰然砸过去——
嘭！

第379章不认
客厅里的响动传到房间里，惊得齐悦猛地跳起来，刘部长忙喊着她：“针还没扎完，你要去哪啊？”
齐悦闻言只得重新静下心将剩余的穴位扎上，又给刘部长盖上毯子，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跑。
“我去看看，您有事喊黄妈。”
“男人打架，你可别凑近，免得被误伤。”刘部长张口提醒，只话未落，人已经跑出房间。
齐悦急匆匆跑到客厅，看到宋师长被打得倒在沙发上，他没有还手，只单方面被雷军殴打。
儿子打老子什么的……太大逆不道了吧！
但是，她莫名有些爽。
不过看到雷军发红的眼睛，齐悦生怕他把人打出个好歹，忙冲过去喊道：“雷军停下——”
“你们在什么？！”
几乎同时，客厅大门被撞开，艾欣兰冲进来，直扑向沙发上的宋师长，后者皱眉冲她呵斥：“谁让你跑进来的？快松开。”
“我要不进来，你就任由他打死吗？”艾欣兰双眼发红，抱着他不肯松手，转头冲雷军喝道，“他是你父亲，你这样是不孝知道吗？”
雷军自听到齐悦喊停就收回了拳头，他黑沉地眸子望着眼前拥抱的男女，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
宋师长勃然色变，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艾欣兰推开，雷军凉薄的开口：“幸好我是遗腹子。”
这便是不认他这个父亲。
刚刚起身宋师长差点又摔倒，他张开口：“你……”
雷军却没兴趣听他说话，转头冲齐悦问道：“完事了吗？”
对上泛着一丝红色的眼眸，齐悦下意识应了一声，旋即又让他等等，找到保姆黄妈，交代她等半小时后给刘部长拔针。
拔针不是技术活，只要细心一些就可以，齐悦前两日教过黄妈。所以黄妈听了她的交代立马应了。
齐悦赶回客厅，发现雷军已经出了门，留在客厅里的宋师长脸上带伤，嘴角溢出血色，艾欣兰正满脸心疼地给他擦拭嘴角。
夫妻俩听到她出来的动静，齐齐转头看过来，齐悦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们，只略一点头就朝外走。
艾欣兰却张口叫住她：“齐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齐悦脚步一顿，神色淡漠地回道：“雷军在外面等我，我得走了……”
“就一句话的事。”艾欣兰上前截住她的路。
齐悦眉头一蹙，她大约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但实在厌恶眼前纠结的关系，直接了当地与她道：“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因为不管雷军作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他。”
“你……”艾欣兰被她噎得吸了一口气，“你就不为他着想吗？你不知道他回到宋家能得到多少好处吗？”
齐悦的目光自艾欣兰身上移到那张与雷军有五分相似的脸上，唇角微勾：“你就是这样弥补的吗？难怪雷军要动手。”
说完不理会他们如何反应，绕过艾欣兰大步往外走，身后是艾欣兰气怒的声音：“你这丫头……”
嘭！
齐悦带上门，将那气怒的声音关在门外，她快步走到院门，拉住雷军的一只手，温声道：“走吧，咱回家。”
或许会回家二字触动了他，他身上外溢的暴戾气息一下子收了出去，他目视前方“嗯”了一声，反握住她的手，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步伐大，速度快，似乎很急切，齐悦跟得有些吃力，他似乎察觉到了，在将刘家院子甩得看不见后便放缓了速度。
齐悦心底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他，他却把脸侧到另一边。他比她差不多高出一个头，齐悦只看到一侧绷紧的下颚线，她想换个角度再看时，听到他微哑的声音：“看路。”
齐悦应了，看着前路跟住他的脚步。
接下来的路上，齐悦没有再观看他的神色，也没有开口探问什么，只任由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公交车站，期间有人侧目，齐悦也没挣开手。
回到村中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发暗。
齐悦拉了灯，灯光亮起那一瞬，雷军忽然从后面抱住她，她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不知如何安慰他，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也会一直陪着你。”
听了她的话，他的状态似乎好了点，缓缓松开她，嗓音发哑：“饿了吗，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齐悦转身拉住他：“你留下休息，我去打饭。”
发昏的灯光下，她看到雷军脸上有一道淤青，神色透着倦怠，他摇头没有同意，丢下一句：“你等着我。”拿了饭盒大步走了出去。
齐悦追赶不及，便去了厨房用破锅烧水，灌入他昨天带来的铁皮壳暖瓶里。
因为鼻子有些塞住，齐悦去了隔壁乔二妮家要了块生姜，她本要给钱，但乔二妮不肯收。
齐悦不好拒绝她的好意，道了谢又顺势跟她道：“我这两月会住在村里，也会开火，但菜蔬粮食不好买，二姐家要有富余的能不能均些给我。”
乔二妮一听这话立马点头：“我家有麦面和玉米，均你一二十斤没问题，只不知道你南方人吃不吃得惯。”
齐悦连声道谢：“多谢二姐，我吃什么都可以的。还有蔬菜之类的我想一并从你家拿，我按市价给你。”
乔二妮连忙摆手：“蔬菜自家地里长的，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就不算钱了。”
齐悦却不同意，正推让时，乔二妮家的看门狗忽然大叫起来，两人循声看去，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条狗却好似被掐住脖子一般，退缩进狗窝不再叫唤。
“你什么人？”乔二妮有些被吓住，张口喝问，引得她丈夫和孩子都从屋里赶出来。
夜色里虽看不清，齐悦却一眼认出那是雷军，忙安抚他们：“是我未婚夫，他来找我。”而后又对乔二妮道，“二姐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再来拿粮食。”
说完，快步走向雷军，拉着他往外走。
等他们的身影拐出了门，乔二妮犹自拍了拍胸口，与丈夫嘀咕：“齐家妹妹的未婚夫身上气势太吓人了些，他俩不会吵架了吧？”
她丈夫白了她一眼：“真吵架了，他能寻到咱家门上？分明是太紧张好不好。”
乔二妮听到这话生出一丝羡慕：“你什么时候也紧张我一次。”
“咱都老夫老妻了，还要跟他们小青年攀比，你臊不臊啊？”
“我不臊，我就攀比，怎么了你不乐意？”乔二妮用力掐着他的胳膊，直掐得他连声讨饶。
齐悦不知道雷军上门寻她的举动引来乔二妮夫妻一番打情骂俏，她此刻正跟努力跟上雷军的脚步，一边与他解释：“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我去乔二姐家买些粮食，我想从明天开始在家自己做饭……啊！”
她话未说完，双脚忽然离地，她惊呼一声，就被雷军单臂抱入家门，一脚踹上院门，直将她抵在影壁上亲吻，将她所有声音和呼吸都夺去，激烈又慌张。
感受到他的情绪，齐悦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从激烈到温柔，他的情绪慢慢平和，他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对不起。”
齐悦摇头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是我不对，以后我只要一出门，就在房间里留纸条告诉你我去哪了。”
雷军顿了一会，而后嗯了一声。
齐悦：“……”
她能说她只是想暂时安抚他吗？
好吧，自己许出的承诺，跪着也要做到。

第380章纠葛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齐悦睡眼惺忪地从暖和的被子里钻出来时打了个喷嚏。
窗外天色未明，床边雷军正在穿衣，听到动静扭头与她道：“你接着睡，房子的事我请假去办，你睡到八点后再去刘家。”
齐悦却一咕噜起床穿衣：“你不好请假，还是我去办房子的事，你安心上课。”
雷军却弯腰一把将她塞入被窝里：“有郭教官背书，这假好请，顺利的话我下午就能赶回来上课。”
齐悦还想说话，他已经岔开话题：“你的户口本在哪？”
齐悦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我是G省人，在京市怕是不能买房，你的户口随学籍签到京市应该能买房。”
“我先拿去试试。”雷军没有放弃，问明她户口本放在行李包里，他取出来后又嘱咐她出门时多穿衣服，然后才离开。
他开门关门的间隙灌入一股冷风，齐悦身体抖了抖，又窝进留有体温的被窝里，睡过去之前还在琢磨这天气越来越冷，得把呢子大衣赶紧做好。
还有等雷军回来得给他量尺寸，头一件给他做。
心里惦记着事，齐悦迷迷糊糊睡过去，在醒来却是两个小时之后，院门被敲响，隐约还有乔二妮的声音。
齐悦一咕噜爬起床，飞快穿好衣服，出了门过来看到乔二妮进了院子，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后者一见她就笑道：“我是来给你送粮食的，没想到搅了你的好梦，对不住了。”
齐悦脸上微热，道了谢又解释一句：“天气冷我睡了个懒觉，二姐别笑话我。”
“笑话什么，现在才七点，你们年青人起得晚些也正常。”乔二妮一边笑道，一边别有意味地朝房间望了一眼。
齐悦有些囧，她能说昨晚上她和雷军纯盖被窝睡觉什么都没干吗？
好在之前考虑到雷军赖着留宿问题，齐悦一早就对外声称两人领了证的，因此只是被打趣两句而非引来风言风语。
不过面对乔二妮明晃晃的打趣眼神，齐悦立马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粮食袋子，岔开话题：“我去给你拿钱，二姐先进堂屋坐一会。”
“这个不着急，你看看你今天想吃什么菜，跟我一块去我家自留地采摘，以后你认得地方了就自己去采。”
齐悦从善如流，与乔二妮去了她家的菜地，三分大小的自留地种了常见的大白菜萝卜大葱之类的，齐悦没有采了一些便回家了。
到家给钱时又一阵拉锯，但好在将十块钱给了出去，这些钱一是买那将近二十斤粮食的钱，而是她这两个月采摘蔬菜的钱。
虽看着不多，但这个时代便是住在城里的人一月基本生活费也只有八九块，且那二十来斤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她还得去购销社买些稻米回来。
心里考虑着这些事，齐悦被盛情难却的乔二妮拉去她家喝了一碗棒茬子粥，然后就匆匆赶去做公交车赶往刘家。
到了刘家见到刘部长，两人都没有谈及昨天的事，只她扎完针后被刘部长留住吃午饭。
齐悦想着今天中午要给师父打电话也就应了，算着时间打过去，果然师父已经等在电话旁，两人就刘部长的身体情况探讨起来，半个小时后才结束电话。
然后她告诉刘部长，考虑到天气日冷，针灸治疗中加上温补的药膳。
刘部长点头道：“你是医生，我听你的。”
病人配合她自是高兴的，本要亲自去药方拿药，但被刘部长否定，叫黄妈去了。
“悦丫头，这天气越来越冷，过一阵可能还会下雪，你还是搬到院里住吧。”
吃饭到了尾声，刘部长重提这个话题。
齐悦忙道了谢，而后将雷军今天买房过户的事说了。
刘部长有些吃惊：“你们买房了？就在今天？”见她点头之后立刻起身，“你等我一会。”
只等了两三分钟，刘部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本该给你的工资，你上次不肯接，这次一定要收下，就当是爷爷庆贺你们乔迁之喜。”
齐悦只看那信封鼓鼓囊囊的，就知道里面的钱比他上次递来的多了一倍，忙推拒：“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
刘部长不由分说地将信封塞到她手里，又虎着脸威胁：“你要不收，那我今天就不喝药了。”
齐悦：“……”
拗不过越发孩子气的刘老同志，齐悦收下了信封，不过也打定主意以后她自己去药店给刘老同志拿药。
等黄妈熬好药，齐悦盯着刘老同志喝了药然后才离开刘家。
如今已经进入十二月份，天气有些阴沉，寒风呼呼的刮，齐悦裹紧棉衣快步出了部队大院，然后就被艾欣兰叫住了。
她本不想理会，但也不想在大院门口与人拉扯闹得不好看，便依着艾欣兰去了不远处一个小公园。
艾欣兰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驼色大衣，掐着腰，脖子上带着方格花纹的羊绒围巾，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装扮了，只她神色有些憔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与齐悦道：“在你看来，我或许是挤掉雷军母亲上位的坏女人。但事实上，我在见到她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老宋结过婚。
“不，其实他们也不算结婚。”
齐悦沉默着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表情，但艾欣兰还是继续将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说了出来。
那一年解放战争还没结束，但形势一片大好，宋晋原所在部队赢得一场胜利后留在原地休整，也是那时身在文工团的艾欣兰结识了宋晋原，两人互有好感，之后就结了婚。
新婚后一个月，艾欣兰查出有身孕，正高兴地要告诉丈夫时，家里却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宋晋原母亲的牌位。
“我当时很懵，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事后老宋告诉我，她是他母亲捡来的孤儿，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后来他母亲以生病为由让他回家探病，他回了家发现母亲似乎并没有什么病，反倒被要求娶自己一直当作妹妹的姑娘，他没同意，只在家留了一晚就赶回了部队……”
齐悦神色淡漠地听对方说着那段往事，心里却很愤怒，他留下那一晚干了啥他心里没点数？
“叶姐姐拿来了婆婆的牌位，老宋才知道当时婆婆没有骗他，他很痛苦，承诺要照顾叶姐姐一辈子，但叶姐姐当天就走了，老宋也让人回老家去找她，但没有找到，更不知道她当时怀孕了，她当时的肚子也不显……”
听到这里，齐悦忍无可忍地质问：“你们既然觉得自己清白和无辜，与我说这些做什么？继续你们清白又模范的生活不好吗？”
艾欣兰被她质问得脸色青白交加，别过脸，声音有些低：“老宋说他那晚醉了酒，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齐悦气得眼睛都红了，男人做错了事是不是都用喝醉酒来搪塞？
但真要醉得不省人事，还能硬得起来吗？
这是欺负她一个未婚小姑娘不懂男女间那点事吗？
“我还是那句话，雷军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我不会在他面前提起你们，免得让他心里恶心。”齐悦这话说得冷漠又尖利。
“你……”艾欣兰被刺得身体发抖，手指着她，齐悦却再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身后响起艾欣兰气怒交加的声音：“你以为你不让雷军回宋家，你就能如愿嫁给他？”
齐悦脚步一顿，转身望着艾欣兰面带嘲讽：“我能不能如愿嫁给他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过，你是真心要让雷军认祖归宗吗？就不怕宋师长德行有愧影响他的前程吗？就算宋师长不怕，那宋明呢？”
艾欣兰脸色瞬间煞白。

第381章女人管钱的传统
与艾欣兰不欢而散，齐悦坐公交车回到村子。
入村就有许多人跟她贺喜，也从村民口中得知雷军已经办好过户回了家，喜悦漫上心头，齐悦与村民道了谢就飞快往四合院奔去。
入门就碰见柳立华夫妻，他们手里提着一些器物，神色却有些失落，与齐悦打了声招呼，张口想到要嘱咐什么，但猛地想起这座四合院已经换了主人，最后只叹了口气，便与她告辞，走出了院子。
原本拥簇在院子里的村民三三两两地给柳立华夫妻俩送别，院子慢慢恢复安静。
院中，雷军站在叶子落光的柿子树下，天色阴沉，这本该凄凉的景色，齐悦却觉得满院生辉，眼底止不住的笑意，猛然跑了起来，朝雷军跑去。
望着笑着奔跑而来的齐悦，雷军原本因村民热络而生出的烦躁一下子消散，他大步迎上去，唯一弯腰就把跑到跟前的齐悦抱起，而她立刻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温香软玉在怀，耳边还有她欢畅的笑声，这一刻，他心上原本缺了一块的地方一下子被修补完整。
既满又暖。
他抵着她的额头，凝着她溢着碎光的眸子，不知不觉地说出心底的话：“抱着你，我觉得抱住了整个世界。”
猝不及防被表白，齐悦愣了一瞬，而后撑开他的额头，轻哼了一声：“别用甜言蜜语这一套迷惑我，赶紧把房子契书给我。”
望见齐悦泛红的耳尖，雷军眼底溢出笑意，却依然抱着她没松开，只道：“房契在我上面口袋里，你自己取。”
齐悦闻言立刻解开他前胸口袋的扣子，伸手进去掏出一张文书，却没有注意到抱着她的人呼吸忽然加重。
这个时代还没有房本，但房契功用也之相同，齐悦正查看房主的名字，就听到雷军在她耳边解释：“房子暂时落在我的名下，再过十日咱的结婚证生效，再把房主的名字改成你的。”
热气拂过耳尖，有些发痒，齐悦忙用手护住耳朵道：“不用改，落在你名下挺好的。”
雷军却又凑到她另一边耳朵道：“这房子是用彩礼买的，该落你的名。”
一边说还一边舔了一下，又湿又痒的感觉让齐悦忍不住叫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你别闹，说正经的，咱是夫妻，房子落谁名下都一样，你要去改房主麻烦不说，还可能多交一份税。”
不知哪一句话挠在他的痒处，雷军眼底骤然溢出光芒：“你说得对，咱是夫妻，等过十天我去房管局添上你的名字，我问过了，加名不需要多花钱。”
“会不会太麻烦？”齐悦是个怕麻烦的人。
“添名不麻烦，但我现在有件麻烦事要悦儿帮忙。”他的声音有些微哑。
齐悦一时没发觉他的意图，立刻道：“帮什么忙？”
雷军忽然一笑，眼底透着欲念，齐悦一下子反应过来，挣扎着打骂他：“你能不能别成天想那个？”
“不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很快就把她抱进房里，压倒在炕床上……
嗔骂踢打，最后化成呻吟，天色将黑才结束。
虽依然止步于最后一步，但齐悦满身痕迹，兼之腰酸背痛，恼怒得又一次将男人踢得下床。
满足之后的男人脾气总是格外好，穿衣套鞋去厨房烧了热水给她清洗，他原本还要帮手，但被羞恼的齐悦赶出房。
等一切收拾好，厨房里散发出饭菜的香气。
齐悦进了厨房才发现里面锅碗瓢盆齐全，还有肉和鸡蛋，她有些惊讶：“这是你今天去市里买回来的？”
雷军点了头，又道：“买房剩下的钱我存了银行里，存折在屋中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齐悦对这个不在意：“还是你拿着存折，我也用不上。”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神色坚定地道：“咱家的传统，女人管钱。”
齐悦一下子被逗笑了：“我怎么没听说你们雷家有这传统？”
话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这话不合适，正要弥补，雷军却先一步道：“我和你的家，妻子管钱，以后我们的孩子成婚了也按这传统来。”
看着他郑重的神色，齐悦心疼又感动，她点了头：“好，以后咱家就这传统。”
雷军闻言一笑，顺势问她：“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齐悦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从边上篮子里拿出鸡蛋：“今晚炒鸡蛋吃吗？我去看看乔二姐家有没有韭菜。”
一看她要跑，雷军立马拉住她：“今天不吃韭菜炒鸡蛋，我给你炒回锅肉。”
当晚的回锅肉皮焦肉香，配上素炒大白菜和米饭，齐悦差点吃撑肚子。
她在院子里一边遛弯一边抱怨雷军：“以后你会把我养胖的。”
他捏着她的手背上的小窝道：“我喜欢你胖一些。”
齐悦却不信他的话：“等我真胖了你就该嫌弃我了。”
“不会。”
或许是因为房子变成了自家的缘故，依然是那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依然是那一张炕床，当晚上齐悦睡得很实，张开眼就天明了。
身边的枕头是空的，雷军天未亮就起床赶去军校出早操，而厨房里有他一早熬好的粥，灶里炭火未灭，掀开锅盖，扑了她一脸热气，将她刚刚在院里沾染的寒气一下子驱散，浑身都暖和起来。
只可惜这样的早餐第二天就没有了，因为雷军要住校，只每日傍晚回来吃顿晚饭，然后抓紧时间与她亲热。
不过时间太短，每次就不能尽兴，雷军越发期盼周末到来，同时琢磨着等结婚证生效，他想法申请外宿，不过这个申请很有难度。
学员的身份是有些难度，但若是教官呢？
齐悦并不知道他心里头的想法，不然肯定会被吓坏。
虽然他回宿舍后没人给她暖被窝，但好处是每天晚上没人缠她，齐悦表示自己睡还是很舒坦的。
接下来三天她都真过得不错，因为去刘家扎针时宋家和倪家人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回村子后她去马寡妇家借用缝纫机裁衣缝衣，晚上则看医书，过得很充实。

第382章躲避
马寡妇技艺不错，在齐悦缝衣时给了她不少指点，她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做出一件相对满意的女士呢子大衣后，便开始着手给雷军做。
马寡妇却忽然神秘地对她道：“上次你托我的事成了。”
齐悦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棉被胎的事，她一下子站起来：“我都忘了这事了，棉被胎在哪？”
马寡妇也被她急切的模样惊了一下，往外查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亲戚正好有一床新做的棉被胎，你要决定要，我让他明早拿到我这。”
齐悦却等不及：“你那亲戚若住得不远，今天拿过来可以吗？我现在给你钱。”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掏钱，这两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听马寡妇提起她才想起雷军将军被给了她，他自己怕是无被可盖。他有提过寻棉花票买被子，但棉花票且不好寻且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市里买被子。
这般想着，齐悦更急了，她把钱塞到马寡妇手里：“马姐姐，请你帮忙今天取来，我可以加些钱。”
马寡妇却推拒她塞过来的钱，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用加钱，只是现在这都下午了，一来一去可得天黑才能回来。”
齐悦闻言眉头一皱，但很快有了主意：“麻烦马姐姐在村中借辆自行车，我骑车带你。”
马寡妇见她如此着急，便只得同意了。
……
下午训练结束，学员们衣衫湿透，身上散发的气味感人，雷军也不例外。
与侯宝几人一道回了宿舍，雷军准备换了衣服再去村子，但刚进门就看到床上崭新的被子，颜色很新，叠得很方正，压在薄薄夏被上。
眉头一皱，他大步走过去拿起新被问侯宝几人：“谁拿来的？”
侯宝几人面面相觑，又纷纷摇头：“不知道。”
“不是你们几个的？”雷军追问。
“我们就算想送雷哥被子，也凑不足棉花票啊。”侯宝几人再次摇头。
赵前进还凑过去摸了摸新被子：“跟下发给咱们的军被一模一样，应该是从学校后勤处拿过来的。”
雷军沉默，这一点他一早就看出来了，301宿舍也无人与后勤处有关系……只略想了一下，他把被子塞到赵前进手里：“帮我拿去给宋明。”
被塞了一床被子的赵前进愣了一下：“雷哥，你的意思这被子是宋明拿来的？还有，宋明这几天早上为什么不来特训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前进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宿舍为之一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雷军，显然他们已经疑惑很久了。
虽说他们一开始不待见宋明，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觉得宋明虽有些傲气，但他确实有些本事，人也不坏，也就慢慢接纳了他成为301小团体中的一员。
只是刚接纳了他，他却忽然不来参加早上的特训了，并且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们，或者说是有意避开雷哥。
这很不寻常啊。
雷军抬头与他们的目光相触，只道了声：“没有误会。”
而后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柜子拿出干净衣服更换。
赵前进还想追问，但被侯宝用肩膀撞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多话，雷哥让你把被子拿去给宋明，你就赶紧去。”
赵前进猛地醒悟，道了声：“我现在就去。”然后飞快跑了出去。
雷哥不说缘由，他可以去问送宋明啊。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宋明望着他送回来的被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他猜到是我送的？”
不等他回应又道：“你跟他说，这是新的，我没用过，你拿回去给他。”
“你怎么不自己送？”赵前进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间有事情，便顺势追问，“你和雷哥是不是有误会？”
却没料到宋明与雷军的答案却时一致：“没有误会。”
他想追问，宋明却不答，只再次请求他将被子再给送回去。
赵前进也烦躁起来：“这根本不是被子新旧的问题，而是雷哥根本不肯要你送的被子，我便是再送回去也没用。你们要真是没误会，你就自己去送。”
他说完就把被子那宋明床上一丢，转身出了门。
宋明望着被丢得有些散乱的被子，神色复杂难明，脑海中浮现两日前他和他妈的争吵——
“你绝对不能对外承认他的身份，不然你在军校怎么立足？”
“妈，我们一家本来就已经已经欠了他，我不能……”
“我们哪里欠了他？二十多年前的事是我的错吗？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我要当时知道，根本不会嫁给你爸！”
“但是爸爸……”
“你爸也绝对不会往外透露，除非他想被人从师长的位置上撸下来。”
“小明，你当妈求你了好吗？这件事都当没发生过，你再也不要跟他联系。”
“妈，不是我相瞒就能瞒下的，刘家和倪家已经知道了。”
“刘家不会多嘴，倪家你不用管，妈会想法让他们闭好嘴。”
……
宋明闭上了眼，无力地跌坐床边。
“宋明。”
宿舍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宋明猛地张开眼，眼眶泛红，目光却锐利无比：“王城，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王城，因为女友与倪霞是闺蜜，对雷军有所怨怪，惹得301集体排斥他。
而今对上宋明锐利的眼神，他惊了一下，呐呐问道：“听说你和倪霞住在同一个部队大院，这些天她一直没来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因为生病了？”
宋明猛地起身，脸色有些冷：“你想知道她怎么样，自己去部队大院找她。”
王城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这个态度？”
“你要我什么态度？”宋明冷笑着逼近他，“跟你一样哄着她，捧着她？”
王城被质问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道：“你们青梅竹马，你又比她年长几岁，总该让一让她。”
“让她？若非她是女人，我一定揍她一顿！”宋明眼底透着厉色，他是真想揍她一顿。
若非她不知廉耻的插足，又试图用车撞齐悦，雷军就不会去部队大院，那他现在是不是依然可以跟以前一样喊他雷哥，依然可以每天早起跟他格斗？

第383章该道歉的不是我！
但其实他明白，他这是在迁怒。
便是没有倪霞，他也早想过邀请雷哥去家里，他与他的关系早晚会暴露。
这一切要怨谁呢？
他妈说她事先不知情。
他爸没有半点解释。
但雷哥又有什么错？
宋明茫然又愤怒，嘭地一拳击在墙壁上。
王城被吓得倒退：“你干嘛，你没病吧？”
泛红的双眼扫向对方，宋明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神经病！”王城强撑着骂了这一句，掉头就走。
宋明根本没有理会他，望着床上散乱的被子眼底闪过挣扎，最终他弯腰抱起，大步往301走去，动作又快又急，好似担心自己慢了就会泄得勇气一般。
而这份勇气在抵达301宿舍门前时，还是泄了大半，宿舍里传出阵阵笑声，他的脚却定在门槛前，有些迈不动。
不过里面的赵前进看见了他，立刻朝他招呼：“宋明你来了，那就进来吧，正好嫂子也在。”
齐悦确实在宿舍里，她从村里借了自行车去了马寡妇亲戚家买了一床棉被胎，然后立马拆了军被的被套将新的装上，然后给雷军送来。
她也是刚来一会，正与热情的301boy们说着话，忽然听到宋明来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雷军，他依然是面瘫模样，只眼底的情绪却有一瞬的变化，他没有回头理会宋明。
心里暗叹一口气，转头看见僵在门边望着雷军背影神色失落的宋明，她只得迎上去邀请他：“进来坐吧。”
宋明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勉强笑了一声：“嫂子，我不进去了，这是床新被子，你帮我给我……雷哥。”
说完，往齐悦跟前一推，转身欲要走，齐悦忙推回去：“谢谢你了，我刚给他拿回被子了，这床新被子你带回去吧。”
宋明愣了一下，眼睛往雷军的床上看去，果然看到上面已经放了床厚被，他心里懊悔没有早来一刻钟，但看到边上的齐悦后，他脑中灵光一闪：“就当我给嫂子的新婚贺礼。”
不由分说地再次将被子塞到齐悦手里，然后拔腿就跑。
抱着新婚贺礼的齐悦：“……”
她刚想将这份贺礼教给雷军处理，只还没来得及张口，301boy们一个个凑热闹给她送贺礼，有粮票，有布票，有工业票，还有副食票，零零总总全放到被子上，而后一哄而散，喊都喊不回他们。
齐悦有些苦笑不得，将被子连同各种票证全放到雷军床上：“这些你自己处理。”
雷军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床被子，许久未言。
齐悦叹了一口气：“父母那辈人的事跟宋明无关……不过你要不喜欢这床被子，我替你送回去。”
说完，她弯腰搬被子，一只手落在上面，微沉。
“既是给你的贺礼，一会带回家去。我们现在去食堂吃饭。”雷军说完，先一步往外走。
齐悦嘴角微扬，追上去轻握住他的手，他脚步微缓，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出了宿舍门，左右有目光探寻过来，齐悦立刻松开了手，带着一点做贼的心虚。
雷军侧头看她，眼底透着一丝无奈，但也没有强求。
两人去食堂打好饭，刚落座，301boy们就拿着饭盒凑过来，一口一个喊着嫂子，分外热情。
齐悦有些莫名，问他们：“你们今天有些不对，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boy们对视一眼，眼底透着喜色，异口同声地道：“嫂子，我们想去给你和雷哥的新家暖居。”
齐悦闻言笑了：“求之不得。”而后与雷军商议了一下，便定下时间，“这周日的下午我和雷军在家里恭候你们，不过事先说好了，不许再拿什么贺礼，不然不让你们进门。”
“没有贺礼怎么算暖居？”赵前进提出反对意见，boy们齐齐点头应和。
“你们刚刚不是给了许多票嘛，那便是贺礼了。”齐悦回道。
听到她这话，boy们挠脸的挠脸，摸后脑勺的摸后脑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之前拿那种票证凑热闹说是送贺礼，不过是想替宋明与雷哥缓和关系，让雷哥同意收下宋明送的被子。
“嫂子，那些票不值什么的。”侯宝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齐悦笑着摇头：“你说错了，这些票对于我来说正有大用，我没有城市户口，很多东西都买不了，你们送的这些票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
boy们听了有些高兴：“嫂子想要票，我们再给你寻去。”
听得齐悦心里发暖，但她还是婉拒了。
吃完饭，雷军送她回村子，手里还提着那床军被。
“周日请他们来暖居，需要准备些什么？”齐悦略有些紧张，“我不知道京市的习俗。”
“大家都来自天南地北，不用管什么习俗，只做一桌荤素搭配的饭菜就够了。”
齐悦松了一口气，又想到郭教官，便问他：“那天要不要将郭教官一起请来？”
“教官在，他们会不自在，改天我们单独请他。”
齐悦应了，然后又问雷军301boy们都喜欢吃什么，雷军望着她那张不断张合的红唇，嗓子忽然有些痒：“你为什么不问我喜欢吃什么？”
齐悦面露无奈：“行，周日给你准备一道你喜欢吃的。不过你先得告诉我他们喜欢吃什么……呜呜……”
“我喜欢吃你。”雷军咬着她的唇回了一句，之后便再也没让齐悦说出话来。
……
宋明再次来到301宿舍，又听说齐悦收下了军被，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赵前进用肩膀撞了撞他：“这周日我们去给雷哥和嫂子的新家暖居，你要不要一块去？”
“暖居？我哥买了新房子了？”宋明很惊讶，脱口直接喊他哥。
赵前进只当他是口误没多想，点头道：“前几天买下的，就在咱军校东边的村子里，你要决定去，周日中午来301。”
宋明听到这话却有些迟疑了。
赵前进一见他迟疑，先前的疑惑再次冒出来：“我说宋班长，你不会跟雷哥真有什么误会吧？”
“没有，绝对没有。”宋明下意识反驳，但见赵前进脸上狐疑加深，他直接转了话题，“雷哥新买房子，肯定缺很多东西，我先回去准备。”
说完，径直往外走。
“嫂子不让我们准备贺礼，不然不让进门。”赵前进冲他背影提醒。
宋明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告诉赵前进他没准备去暖居，他只想给他哥准备新居的物件，不奢望他让他进门。
回了宿舍，他翻出钱包，看到里面只有不到十块钱，眉头皱了一下，旋即出了门拐到教务处请了假，而后直接跑步出了军校，上了去市区的公交车。
“小明，你怎么回来了？”
艾欣兰看到忽然回家的宋明很是惊讶。
宋明心不在焉地喊了她一声妈，至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宋晋原，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径自往自己房间走。
艾欣兰忙追过去：“小明你在军校吃过晚饭没？要不要妈妈给你准备夜宵？”
“不用。”宋明直接拒了，进了房间打开抽屉，翻出一张存折，望着上面只有三位数的数字有些不满意。
恰这时，房门口响起一道训斥：“宋明，军校除周末不许外宿，你三头两次地回家，想过影响没？”
宋明合上存折，直起身望向站在房门口的男人，冷笑道：“我现在还怕影响吗？你不乐意见到我直说，我现在就走。”
说完径直往外走，艾欣兰忙扯住他：“你这孩子跟谁置气呢？快给你爸道歉。”
“该道歉的不是我！”宋明满脸愤怒地丢下这句话，冲出了房间。

第384章离家出走
宋明一怒之下冲出了家门。
艾欣兰追赶出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急得不行，正要叫警卫连的人去找他，却被宋晋原拦住。
“不用管他，他这么大的人丢不了。”
“我知道他丢不了，但这么晚了他回不了军校，又没带证件，连招待所都没法住，他要是冻病了怎么办？”艾欣兰越说越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埋怨，“你刚刚训他干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宋晋原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我去找他。”
说完大步出了门。
宋明直冲出部队大院，而后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张存折和十块钱，什么都没带。
军校早已关门，招待所自然也没法去，但让他就此灰头土脸的回家更不可能。
望见前方开来的公交车，宋明很快打定了主意，拦下公交车跳了上去。
宋晋原赶到大院门口，恰看到公交车门哐当关闭，朝着前方开了出去。
“首长，要不要给您安排车？”警卫连连长走到他身边询问。
宋晋原自那辆开远的公交车上收回视线，冷淡地回了一声“不用”，转身进了大院。
……
接近凌晨，吐气成雾，宋明搓着手臂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很快，一个年轻女人散着一头有些乱的齐耳短发，披着外套赶过来开门，一把将宋明扯进屋子：“你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冻坏了吧？”
从寒冷的外头进入暖和的屋子，宋明禁不住抖了一下，看着念叨他的年轻女人疑惑地问道：“姐，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深更半夜来找你？”
年轻女人正是宋明的亲姐，宋思思，她身条纤细，继承了艾欣兰的美貌，笑容明朗。
听到他的问题，宋思思摇头笑道：“不用问我就能猜到，你肯定是跟爸妈置气玩离家出走，我都习惯了。”
宋明很是委屈：“姐，你当我还是孩子呢？今晚这事错不在我，是爸……”张口想要解释，但又说不下去，负气地撇过头。
“好了，不管为了什么，都得先睡觉，我去给你拿床被子，你在客厅里将就睡一晚。”
宋思思自部队大院搬出来后住进单位分的小独单，只一室一厅一厨房，但没有客房，所以她打着哈欠，进屋拿了床褥和被子。
宋明见她困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得把憋屈的情绪丢一旁，接过床褥和被子道：“姐，我自己铺，你去睡吧。”
宋思思是真的困得不行，见他合作就摆手回房。
宋思思一觉醒来，闻到家里有股香气，她立马从床上跳下来，趿着鞋冲到客厅，就看到宋明挽上袖子，用勺子从锅里盛粥，气雾升腾，米香溢散，让她的肚子禁不住咕噜响起来。
宋明听到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昨晚又加班忘了吃晚饭？”
“没人给我做，我懒得吃。”宋思思很坦然地承认，又笑着夸赞他，“弟你这一手不错，以后肯定找个漂亮姑娘做媳妇。”
宋明白了她一眼：“若是漂亮姑娘都跟你一样懒，我宁愿单着。”而后又摆手催她，“赶紧去洗漱完了过来吃早饭，若是咱妈知道你这样，回头又得给你安排相亲。”
宋思思被他这话吓得抖了一下，立马蹿去盥洗间，一边嘱咐宋明：“你可千万别跟妈说，我就是为了躲避她念叨才搬出来住的。”
宋明盛出两碗粥，又摆上两水煮鸡蛋，其实他会做饭都是被这个从不做饭的姐姐逼出来的，毕竟爸妈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就需要姐弟俩自己动手做饭，而宋明被逼着学会的也不过熬粥和水煮鸡蛋。
听到他姐的话，一个念头生出，他走到盥洗间门口问她：“姐，以后周末我来你这里住行吗？”
宋思思的头猛地从水池里抬起，满脸的水珠顺着下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也顾不上擦，惊愕万分地问宋明：“你怎么了？跟家里闹翻了？”
不等他回答又自己乐起来：“是不是爸妈也催你相亲结婚了？”
宋明皱着眉拿起一条毛巾往她湿哒哒的脸上一抹：“擦干净过来吃饭。”然后转身走了。
宋思思接过毛巾擦干脸，后知后觉地发现宋明似乎在不高兴，她将毛巾搭在架子上，追到客厅问他：“爸妈真让你去相亲了？女方是谁，家里从政还是从军的？”
宋明将粥碗往她跟前一搁：“不是相亲的事，我就是想从家里搬出来，你就说你答不答应让我搬你这来。”
宋思思只当自家亲弟弟叛逆期又到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暖得她的肠胃一片熨帖，这才慢里斯条地回道：“我这可没房间留宿你，家里的沙发又短，你蜷缩了一晚没觉得累吗？”
“我不觉得累，我就喜欢睡你家沙发。”宋明硬气地道。
宋思思抬起头打量他，宋明与她对视没有半点退让，她忽然笑了一声：“今天是周五，你还没放假。”她又扫了眼手表，顿时急了，“差一刻七点，我得赶着去上班，回头再说。”
说完就往嘴里倒粥，那速度比一直在军队里混的宋明还快，看得宋明气不得笑不得，还不等他说话，宋思思已经喝完粥，从屋里抓起一件大衣，一边套一边往外冲。
“姐，等一下，把家里钥匙给我，我今天请假了。”宋明一边说一边将一水煮鸡蛋往她手里塞。
宋思思没有拒绝鸡蛋，却拒绝给他钥匙：“你没事请什么假？赶紧回军校去，跟我一块走。”
“我真有事，我一会还得去银行取钱买东西。”宋明掰开宋思思拉扯他的手。
宋思思黛眉蹙了起来：“买东西？你不是真打算住我这吧？就算要住这，把家里的东西拿来就好，用不着去买。”
“不是给我自己买，是给我……”宋明望着她，忽然撇过头道，“是给我一同学买，他新搬了家需要添置东西。”
然后又问她：“姐，你说我给他买什么合适？自行车，缝纫机还是桌椅，或者都买了？但我手里只有两百多，买哪样都差点钱。”
宋思思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底疑惑升起，也不急着走了：“你什么同学需要你买自行车、缝纫机之类的？不会是女同学吧？”
对上他姐意味深长的眼神，宋明扶额：“姐你都想哪里去了？我那同学是男的，只是关系亲近些。”
听到他的同学是男的，宋思思神色严肃起来：“大院里跟你一块长大的发小结婚也没见你这么上心，我记得周聪上月结婚你就给人封了个二十块钱的红包，这次你的男同学搬个家，你都恨不得将嫁妆给人备齐，你跟他不会是……”
对上他姐越来越诡异的眼神，宋明一下子炸了：“姐你都想哪里去了？他都已经结婚了，我都见过嫂子了。”
宋思思更惊恐了：“那你是想破坏人家庭？”
宋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宋思思见他真怒了，忙顺毛：“姐跟你开玩笑了，你还真当真了？不过你这举动确实失常，再好的同学或者朋友都没有这样送礼的，不然人当你别有目的。”
宋明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他不一样，我也没有别的目的。”
“既然没有目的，那就照常送人乔迁贺礼就好，买个脸盆或者热水壶就好。”宋思思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眼手表
“七点多了，我真得走了。”
“姐你走可以，把房门钥匙给我。”
“不行，给了你我就进不了门了。”宋思思冷酷地拒绝，“你赶紧坐公交回军校去，不然爸知道你翘课肯定让你好看。”
说完这话就甩开他走了，半路停顿一下嘱咐他：“铜锁在窗台上，你出门时记得将门锁上。”

第385章色迷心窍
“姐，你先借我些钱再走。”
“上月工资花完了，这个月还有五天才发，你要借钱记得赶早。”宋思思丢下这句话再没有回头。
被亲姐抛弃的宋明叹了口气，回屋将剩下的半锅粥喝完，锁了门去银行取出仅有2125元，然后去了商场。
另一头，到了单位的宋思思摇了个电话。
“妈，小明今天就会回军校，你担心了。”
“那他有跟你说什么没有？”
电话另一头，艾欣兰有些紧张地问道。
宋思思立刻想到早上宋明又要借住又要借钱的事，不由得摇头：“他说了，不过我……”
她话未完，电话那头艾欣兰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都跟你说了？”
听到话筒对面的颤音，宋思思愣了一下：“妈你怎么了？”
“没，我没什么……你不用管那些事，总之我不会让事情闹出去。”艾欣兰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宋思思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意识到她与她妈怕是说的不是一件事，立刻问道：“妈你说的是什么事？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艾欣兰闻言意识到宋明应该没有把那事跟宋思思说，顿时松了一口气，遮掩道：“没有的事，就是你弟跟你爸吵了几句，我也是过度紧张了，他们父子俩每年都要吵上一两次。”
宋思思虽一心放在工作上，平时懒得做家务，与人相处也好似慢了一个节拍，但不意味着她不聪明，她沉默了一会道：“我今晚上回家吃饭。”
往日是艾欣兰责怪她不回家，但这一次艾欣兰却善解人意地道：“你工作那么忙就不用回了，等周末你放假再回来。”
“我今天不忙，也不值夜班，我回家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宋思思不急不缓地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艾欣兰听到对面啪的一声，神色变幻。
“艾老师，学员们都到了，现在开始上课吗？”一个穿着紧身衣的漂亮小姑娘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艾欣兰似猛地醒过神，脸上重新扬起和煦的笑容：“先做基本功，然后我教你们一段新编的舞蹈。”
小姑娘顿时高兴地应了，赶回去通知自己的同学，引来一片欢呼，一个个压腿弯腰练得分外起劲。
只可惜，她们一套基本功还没做完，艾老师又被叫了出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找我做什么？”
空旷的场地上，艾欣兰望着倪霞的母亲有些不高兴。
倪母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陪着笑：“那些花一般的小姑娘平常练舞辛苦，我叫你出来正好可以让她们偷懒休息一会。”
艾欣兰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红芬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工作态度有问题……”
“好好好，我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以后一定改。”倪母立刻道歉，而后话音一改，“我找你也是急事，你看咱之前说话的事……”
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话，艾欣兰一口气堵在心口，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那孩子还在跟老宋置气，我现在跟他也说不上话，等过些时候吧。”
倪母一听她这搪塞的话顿时急了：“再过些时候，那小子就真的结婚了！”
艾欣兰眉头夹一下，没有回应。
倪母一见她这样，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欣兰姐，我就一个女儿，我一向疼她，她想要的我都会让她得到，若是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好！”
艾欣兰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但倪母寸步不让，心头顿时又烦又燥，给她了一句承诺：“那孩子的结婚手续有些问题，成不了。”
倪母得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欣兰姐有办法，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以后咱也是亲家了。”
艾欣兰被恶心得要死，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容，倪母犹不放过她：“当年宋哥他们部队在H省驻军时，多少女兵看上他啊，不过谁都比不过欣兰姐。”
“说实在的，当年我还有些妒忌你，觉得你的命太好了，但谁想到孩子都要成家立业了却闹出这件事来。”
“这男人啊，真不是东西。”
艾欣兰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冷声叱道：“工作单位，你胡扯什么？”
“你就当我是胡扯吧。不过我当年是见过那位姐姐的，还跟她聊了一阵宋哥老家的婚嫁习俗，他们那会可没这个证那个申请，只家里老人同意了，请村里人喝了水酒就算成了事……”
“行了，你别说了，我一周之内给你消息。”艾欣兰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但你要是敢外泄一个字，我家好不了，你家也别想落好！”
倪母立马作势捂住嘴：“什么消息都不会漏，毕竟我们是要做亲家的。”
艾欣兰冷冷瞥了她一眼，挺着腰肢，姿态优雅地走了。
倪母冲她的背影轻呸了一口：“真当自己多高贵似的，不过是抢男人的贱人！”
然后又幸灾乐祸起来，然后琢磨着等倪霞和那小子的事成了后，张口跟宋家要多少彩礼合适，还有就是让宋晋原给她儿子晋升。
她儿子在副营的位置上已经蹉跎了三年了，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
……
风平浪静又过了两天，齐悦借着马寡妇家的缝纫机做好男款风衣，缝制衣服的活也告一段落，她掏出五块钱来谢马寡妇。
一番推拒，马寡妇最后收下了两块钱，又道：“以后你要缝什么直接过来，不要再提钱的事，不然我也不借你用了。”
“行，我下次再来占便宜。”齐悦点头，趁她不妨伸手在她脸上蹭了一下，而后抱着大衣笑着跑了。
“这丫头。”马寡妇揉着刚刚被她蹭着的地方，摇头失笑。
齐悦抱着衣服回家时，正碰上雷军，她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将手里钥匙抛给他：“你先开门，进屋试试这件大衣合不合身。”
雷军接过钥匙，沉默地打开大门。
齐悦发现他情绪有些不对，走到他跟前仰头问他：“是学校有什么事儿吗？还是侯宝他们明天不能过来？”
“没事，他们明天会过来。”雷军说完，从她手里拿过衣服进屋子，“是给我做的？我试试。”
他飞快的脱下有些单薄的长袖军装，摊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穿了起来。
齐悦本是照着他的身材做的，又在马寡妇的指导下在袖子处做了些改进，这会穿在他身上分外贴合，且他个高腿长胸腹上肌肉结实，被质地不错的大衣一衬越发英朗和帅气，齐悦被迷得有些眼晕，一时忘了他刚刚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便是色迷心窍吧。
但迷住她的是她的男人，这让齐悦高兴又得意，朝他直扑过去：“明天你就穿这件大衣。”
雷军对于她的投怀送抱从来不拒绝，眼里透出笑意：“我看你前几天做了一件女式的，明天你也穿上。”
这是要穿情侣装的意思？
齐悦笑弯了眼，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道去了部队大院。
不过雷军没有进刘家，只在门口与她道：“我有件事要去办，你完事后我若没回来，你就在刘家等我。”
齐悦本想有什么事，就见不远处的松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她了然地点头：“你去吧，我等你。”
雷军点了头，但一直等到她进了刘家才转身朝那颗松树走去。
宋明一看到他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喊了声“哥”。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道：“以后你叫我名字。”
宋明原本喜悦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失落，他张了张嘴，最终了声“雷哥”，又道：“我姐想见见你，就在外面那个小公园里。”

第386章起点高低
雷军看了他一眼：“你姐？”
宋明立马点头：“我姐。她跟你同年，只月份比你小。”
话一出口，宋明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果然雷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淡下来。
“哥，我……”
“我姓雷，不姓宋，我与你姐没有见面的必要。”雷军冷淡地说完这话，朝着东面那栋红墙小洋楼走去。
宋明原本失望的神色，在看到他行进的方向后立马变得欢喜，但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朝外跑去。
大院外头的小公园里，宋思思抱着手臂吹了好一阵冷风，看到宋明一个人过来，小跑着迎上去：“他不愿意见我？”
宋明下意识地隐瞒：“他去家了，咱也去吧。”
宋思思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他不愿意见爸妈吗？”
宋明被堵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道：“姐咱回家吧，外面怪冷的。”
“对，冷死我了。”宋思思跺着脚，急哄哄地往家赶。
不到五分钟就跑回了家，宋思思第一次看清了雷军模样，或许是血缘的缘故，抑或者是因为雷军的相貌与她父亲相似，宋思思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亲近。
不过这丝亲近在对方冷冷瞥来那一眼的瞬间，她生生止住了脚步，也终于意识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妈的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哭过，她爸冷着脸却没有劝慰，宋思思赶到她妈身边揽住她的肩问道：“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说着话，下意识地看向屋中那冷然又格格不入的青年。
艾欣兰按住她的手，慌忙摇头：“思思你误会了，没人欺负我。”
但那又急又慌的模样，可不就显得受尽委屈还费力帮人遮掩，宋思思很恼怒，转向雷军道：“就算我家里对不起你，但也不管我妈的事，你不能这么过分……”
雷军目光轻轻扫过她，却没有理会她的话，甚至没等她说完，就冲宋晋原道：“管好你家的人，不要插手我的事，不然我不会这么算了。”
宋思思唰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思思住口，今天的事是你妈做得不对。”宋晋原简单解释一句，就冲艾欣兰吩咐道，“欣兰，你现在给军子道歉。”
雷军不肯回到宋家，而宋晋原也不愿自己的亲生儿子冠上别的男人的姓氏，便以老家人的叫法唤他，却无意中与叶英梅称呼相同。
宋思思被他称呼中的亲昵震得愣住，而艾欣兰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雷军问道：“老宋，你让我给他道歉？”
“错了，就该道歉。”宋晋原一脸冷硬。
“我有什么错？我就是关心他，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原来部队上的事，是他们自己查出他的结婚程序有些不对，所以撤销了他的结婚申请，难道这也怨到我头上？”艾欣兰满脸委屈地质问，“我根本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否则我就不会打那个电话了。”
宋晋原知道她这话有些不尽不实，不过这会他无意追究，只冷着声道：“你本就不该打电话，错了就是错了，跟军子道歉，这事就了结了。”
宋思思听完这件事，心底潜意识地偏向疼爱她多年的亲妈，又见雷军冷着脸杵着那等人道歉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火气，她拦住欲要说话的亲妈，径直走到雷军跟前，仰着头问道：“我替我妈跟你道歉，可以吗？”
雷军的目光，依次扫过眼前这个说着道歉却布满骄傲神情的年轻姑娘，红着眼面露隐忍的中年妇人，最后落在那神色冷峻的男人身上，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他的举动出乎意料，屋内之人怔住，宋晋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喊道：“军子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雷军头也不回地跨出宋家大门，却在门口碰上了宋明，后者面露羞愧地喊了他一声：“哥，我妈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对不起。”
他说着就冲他鞠躬，但雷军的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从他身前走过，走出宋家院门。
宋晋原追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叹了一口气，抬手扶起依然弯腰鞠躬的宋明，但后者却不领情，抬手甩开他，拔腿往外跑。
“小明你又跑哪里去？快回来。”艾欣兰赶到门口大声喊道，但依然没把他喊回来，只看到他追着前头那气得她心肝疼的继子去了。
她握住心口有些喘不过气，宋思思担心地扶住她：“妈，你没事吧？要不要吃药？”
艾欣兰摇了摇头：“妈没那么脆弱，只你弟弟这样我不放心，你去叫他回来。”别被人卖了还帮人说钱，自己怎么生了这个单纯的儿子？
宋思思闻言有些迟疑，她下意识地看向她爸。
宋晋原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射向艾欣兰：“你跟我进来。”
艾欣兰似被吓住一般，握着宋思思胳膊的手有些发紧，宋思思立刻道：“爸，这事妈虽有些错，但她也不是有心的。”
“她是不是有心，我看得出来。”宋晋原那双锐利的眼睛仿若将艾欣兰的内心都剥离出来。
艾欣兰松开了女儿的手，挺着腰肢率先往里走：“有什么话咱进来说，别让人看了笑话。”
宋思思看她妈这姿态，眉头微微蹙起，这事怕不是她表面看到的那般模样。
不过家里父亲严厉，又说一不二，往日倒没什么，但一旦发起脾气来，除了宋明那个不怕挨打，宋家就没有不憱他的。
宋思思总归担心她妈，便进屋走到她妈身边坐下。
宋晋原关了门，冷着脸走过来坐到母女俩对面。
气氛紧绷，宋思思都觉得手心有些出汗，艾欣兰却忽然自嘲一笑：“我现在跟你说我本心是为了那孩子好，你肯定不会信。”
宋晋原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
“不管你信不信，看在他是你骨肉的份上，也看在我们亏欠了她二十八年的份上，我是真心想对他好，也真心想给他些补偿，所以才以你的名义将电话打到他原来的部队了解他的过往。”
宋晋原目光锐利的盯着她，好似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艾欣兰眼角透出淡淡的细纹，却不掩秀美，此时眼底流露出一些委屈来：“老宋，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审讯的敌人。”
宋晋原闻言意识到自己太过严厉，神色稍缓地说道：“我们亏欠那孩子许多年，他有情绪很正常，这次的事算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插手任何事。”
这话透着命令的语气，这在宋家很常见，宋思思没觉得什么不对，不过艾欣兰却没准备就这么放弃。
“老宋，我正要跟你说那孩子结婚的事。你说他一个军官，以后的前途也一片光明，怎么能娶一个村姑进门？”
听到村姑二字，宋晋原猛地想起往事，他目光一厉：“你也是从革命年代走过来的，怎么能有这样的阶级观念？”
“老宋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阶级观念，而是怕那位农村来的姑娘日后跟不上那孩子的脚步。两人步调不一致，以后难免有矛盾，且那孩子又无法随便离婚，可不就苦了他们了吗？”艾欣兰一脸慈母心肠。
宋思思听得愣了一下，她想起之前远远看到雷军与一个年轻姑娘并排走在一起，男俊女俏，很是般配。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艾欣兰一脸无奈的冲她摇头：“现在看着般配，以后就未必了。虽说一个人的出身不一定决定他（她）以后的高度，但站在更高起点的人，多半会比起点低的人走得远，走得好，也走得轻松一些。”
“走得轻松的人，才有更多精力照顾家人。”
宋思思觉得她妈这些话似乎有些不对，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宋晋原若有所思。

第387章坑姐
齐悦给刘部长扎完了针，又看着他吃了药，然后婉拒了留饭的邀请，告辞走出刘家，就看到院门外松树下的雷军。
“你等很久了？”齐悦快步走过去问道。
“我也刚到。”雷军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宋思思望见走远的那对男女，猛地拍了一下躲着柏树下的宋明，张口问道：“你要找他，为何不上前？”
宋明被惊了一下，忙捂住她的嘴：“你声小点。”
宋思思拍下他的手，斜睨着他：“你不是一向最胆大嘛，你想认他就向前叫哥啊。”
宋明顿时一脸丧气：“你以为我没叫过？我叫了，他不肯应，还让我叫他的名字。”
宋思思闻言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问道：“你前两天说要送贺礼的同学就是他吧。”见他点头又问，“那你贺礼买好了吗？”
宋明更加丧气：“我看上的要么钱不够，要么票不够。”
宋思思脸上露出笑意：“钱票不够找我呀，你等着，我去拿了钱票咱俩就去商场。”
说完不等他回应，宋思思就跑远了。
宋明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而后又顿住，他不想回家！
“妈，你现在手头有什么钱票都给我，当我借你的。”宋思思一回家就冲艾欣兰伸手。
艾欣兰这会神色轻松，听着她这要求立马生出怀疑：“你要钱票做什么？你的工资不够用吗？”
“都说是借了，妈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宋思思抱着她的胳膊央求，但这招以往百试不爽的招式今天失灵了，艾欣兰盯住她说道：“前天小明翻存折，今天你又借钱票，你俩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
“妈，你怎么想的这么不单纯了，我们拿了钱肯定是做正事的。”宋思思一边敷衍着，一边撒娇卖乖，“妈你就借我吧，只要四五百，我肯定一年之内还你。”
艾欣兰被吓了一跳：“你张口四五百，这可是你一年的工资，你这一年不吃喝了？”
“行，我不吃喝，妈你赶紧把钱给我呀。我还要票，布票、棉花票、毛线票还有工业票，妈你手里有什么票都给我。”宋思思理所当然地要求。
艾欣兰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宋思思坦然地任她看，只抬手将齐耳短发别到耳后。
艾欣兰叹了口气：“票我给你带，但你从今天开始回家住。”
宋思思本要撒娇赖掉，但见她妈一副她不答应就不借给她的架势，她只得妥协，但又提了一个要求：“一年之内，你不许催婚，不许给我安排相亲。”
艾欣兰好看的眉头紧得能夹死蚊子：“你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你到底想浪到什么时候去？”
“妈，我还没搬回来你就开始念叨，你是存心不想让我回家吗？”宋思思利落地倒打一把，气得艾欣兰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
“等着，我给你拿钱票。”
“也不知道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这一对讨债鬼。”
拿到钱票的宋思思，将念叨抛在身后，招呼在柏树下等她的宋明，一挥手：“姐带你去商场大采购！”
“姐，你有多少钱？”宋明乐颠颠跟上。
“四百块，还有各种票证。”
“姐，你不是月月月光吗，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你不会是问妈伸手要的吧？”
“不是伸手要的，是我借的，你要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
“姐你别坑我了，是你自己想给哥送贺礼，你就别按在我头上。”宋明一语道破她的目的。
宋思思脸上的嬉笑落了下来，她问宋明：“你说我们买上了贺礼，他会收吗？”
宋明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想了想道：“先买上，再想法让他收下。”
愿望是好的，但现实很奇妙。
姐弟俩在商场碰上了同样逛商场的雷军和齐悦。
他们是在一个买卖锅盆的柜台前碰上的，宋明下意识地缩头想躲开，但宋思思却一把拉住他，面带笑容地对雷军道：“听说你买了新房，我和小明今天能去庆贺吗？”
雷军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回柜台上的铁锅上。
这气氛尴尬得人尴尬症都犯了，宋明拉了拉宋思思的胳膊，但宋思思没有动，两只眼睛直盯着雷军，非得等他一个回复。
被尴尬气氛扫到的齐悦，笑盈盈地冲宋明打了声招呼，而后道：“今天去新房暖居的人有些多，我改天再约你好吗？”这个改天就或许是明年，或者后年，谁说得准呢。
雷军望了齐悦一眼，没有反驳她的话，宋明立刻激动了，连连点头：“嫂子你有空就叫我，我哪天都行。”
宋思思心里头虽觉得有些亏欠，但见她同母胞弟这般上赶着，心口有些堵得慌。
她扫了眼她妈口中的村姑，鹅蛋脸杏眼樱唇，皮肤水灵，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且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款式很好，没有丝毫土气。
若非事先得知她的出身，宋思思差点以为她是谁家教养的大小姐，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股亲和力，让她不自觉地生出一丝好感。
况且人小姑娘看起来不到十八岁，宋思思不好意思以大欺小，只得转头训自家傻弟弟：“你哪天去暖居都行，但今天买好的贺礼总不能搁家里存着吧？”
宋明恍然大悟，将手里提着的用草绳织网套住的一摞碗递给齐悦：“嫂子，我们买的都是现在用得上的，你先带回家。”但看到她的手上已经提着一摞碗，又半途收了回来，“我先帮嫂子提着，一会给送你家去。”
“对了，你们还需要买什么，我姐身上有钱也有票。”
被亲弟卖了的宋思思：“……”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齐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婉拒道：“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新居要置办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就不要破费了。”
宋明不放弃：“嫂子你告诉我新居还缺什么，我就去买什么，再帮你们送回去……”
眼见雷军脸色越来越沉，齐悦直接招呼宋明去边上谈，宋明没有拒绝。
雷军没有阻拦，但目光随着齐悦的身影移动。
宋思思则侧头看雷军，心底在琢磨眼前这个比她大两个月的哥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想到临行前，她妈对她的叮嘱，一时间有些复杂。
雷军似有所觉，猛地转过头望向她，那视线如芒，刺得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说什么缓和气氛，但张开口一个字吐不出。
他身上有股可怕的气势，比她在生气的父亲身上感应到的不遑多让。
这时，宋明喜滋滋地走了过来，招呼她：“姐，我们先回家吧。”
他的声音好似一道春风吹融了四周冷凝的空气，回暖的宋思思立刻点头迎上他，而后拉住他就走，好似后面有恶虎追着她一般。
齐悦面露了然：“你吓唬她了？”
“你跟宋明说了什么？”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齐悦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不过他答应这段短时间都不会再来找你。”
雷军没再究根问底，指着柜台上的铁器：“一大一小两个炒菜锅，一个烧水壶，再来一个蒸馒头的屉。”
齐悦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又有些担心：“你手里有多少工业票，够吗？”
“我找郭教官帮我淘换了一些，足够了。”雷军一边解释，一边将钱票交给售货员。
另一边，宋思思拉着宋明出了商场才彻底松了口气，掐着他胳膊问他：“你跟那小姑娘之前嘀嘀咕咕什么了？”

第388章我可以等妹妹长大
“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能高高兴兴的走？”宋思思两只眼睛盯着他，如探照灯一般。
宋明投降：“嫂子说我哥现在有心结，让我在他们办结婚酒宴时再送贺礼，到时他不好拒绝只能收下……”
只他话未说完头上就被糊了一掌，宋思思如同看傻子一样看他：“他们结婚证还得重办，什么时候办完都不知道，你还等吃他们的喜宴？还有，他们若是回家办酒宴呢，你还能跟着人回老家？”
宋明被骂得一脸懊恼：“我当时一高兴，只当他们会在新家办喜宴，什么都没问。”
“我现在就去问嫂子。”
他飞快返回商场，但只这一会就找不到他们人影了，转头望见慢里斯条走过来的宋思思，纠结地问道：“我们今天还买贺礼吗？”
宋思思目光扫过他手上提溜的一摞碗：“你连手上的东西都没送出去，你觉得你再买别的就能送出去吗？”
宋明顿时丧了气，将手里的碗往她跟前一递：“送你了，把你小独单缺口的碗都换了。”
宋思思白了他一眼：“我都要搬回家住了，换什么碗啊？”
宋明无言以对，提着碗，跟在她身后怏怏地出了商场，一路提回家，倒惹得院里的大妈阿姨们夸赞他有孝心。
宋明有些讪讪，他能说这些碗是送不出去才提回家的吗？
宋思思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宋明立马决定将实话咽回去，做一个孝顺的儿子。
……
回到村子，两人手里除了锅碗瓢盆外，还有鱼肉鸡蛋蔬菜，以及各种调味品。
回到家已经两点，齐悦顾不得休息，立马挽上袖子打水上来准备洗菜。
雷军却走过来把她拉开：“你过两天就到经期了，不能碰凉水。”
齐悦愣了一下，按照上月的情形，她的经期还真在明后这一两天，心里不由得又暖又甜，于是走向厨房：“我去做不用沾水的活。”
雷军抬头道：“你生上火就行，其他交给我。”
“那你会不会太累。”齐悦有些心疼。
“你陪着我，我就不累。”雷军开启日常情话模式。
齐悦心里甜滋滋，正要回应，院门口响起一道声音：“这里是雷哥家里吗？”
影壁挡住了外面人的身影，但齐悦听出是侯宝的声音，立刻提声应了，刚要起身却被拉住，雷军冲外说道：“别当自己是客人，赶紧进来干活。”
侯宝几人高声应了，转眼间蹿到院子里，冲齐悦喊嫂子，然后主动搭手干活，反倒是齐悦被他们劝说休息。
301宿舍除了王城都到了，一行人很是热闹，齐悦看着雷军在其间指挥若定，洗菜摘菜包括生火做饭都有人在忙活，还真没有自己插手的地方，她便回了里屋拿出上午买的瓜子、牛奶糖和柑橘端了出来。
只不等她招呼，boy们就纷纷冲她道：“嫂子你先坐院里吃些零食，等做菜时你再来指导。”
他们可是惦记嫂子做菜了，毕竟能将罐头做得那么好吃，做菜手艺肯定更好。
齐悦猜到他们的想法，笑盈盈地应了：“今天做粉蒸肉、酸菜豆腐鱼、酿豆腐、豆豉蒸排骨……”
她一个个菜名爆出来，boy们口水都嗦得老长，连声喊道：“嫂子你别说了，不然我们刚填饱不久的肚子又得空了。”
齐悦笑着走过去：“行，我不说了，你们先把肉切好，准备腌肉入味。”
boy们立马行动起来，劲头被刚刚雷军指挥他们时更足。
这期间，隔壁的乔二妮带着阿福过来送了趟蔬菜，齐悦邀请他们留下吃晚饭，但乔二妮拒绝了，拉着眼巴巴望着厨房的阿福往外走。
齐悦留不下他们，就将先做好的酿豆腐盛了一碗给送到隔壁，回来时手里被塞了一兜子土豆，根本不容她拒绝。
雷军扫了眼她手里的土豆：“等下周日，请村里你亲近的人家过来吃个饭。”
齐悦笑着点头：“我刚刚邀请乔二姐一家下周日过来吃饭，到时再请上村东头的马大姐一块来。”
雷军没有意见，下周日的安排就定了下来。
侯宝在厨房里喊：“嫂子，鱼腌了有半小时了，能下锅了吗？”
“可以下锅了，我来。”齐悦提步往厨房去。
“油烟大，你指挥，我来做。”雷军赶到她前头，引得侯宝几人一阵哄笑戏虐。
雷军不以为意，利落地倒油热锅，再把鱼放进油锅，顿时一片兹兹声，鱼皮焦黄，散发出鲜香的味道，围在四周的boy们眼巴巴地盯着，不时吞咽口水。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们又经历好几次眼巴巴看着又吃不到嘴里的痛苦。
这年头，就算是在部队里，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菜，且那肉菜通常都是一勺子只能找到一点肉腥。
但在雷哥家里，却是大块切肉，大刀跺鱼，这是过年都未必有的丰盛，更重要的是嫂子做菜手艺好，雷哥操锅易如反掌，两人强强联合，将美味做到了极致，整个厨房都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于是，等到饭菜都上桌，boy们顿时如饿狼上桌，下筷如飞，吃得个满嘴流油。
作为厨师，最高兴地莫过于看到客人吃得开心，齐悦杏眼弯弯。
雷军抢菜的速度并不比boy们慢，他总能抢到盘子里第一块菜放到齐悦碗里，齐悦便礼尚往来，不，应该说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被塞狗粮的boy们表示，狗粮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丝毫不影响他们抢菜的速度。
当然，一旦雷哥或者嫂子下筷夹菜，他们会统一避让，反正菜盘有十来个，换个盘子也能继续厮杀。
吃得个肚胀脐圆，侯宝打了个嗝，还意犹未尽地道：“若是再来一瓶酒就更美了。”
他这话一出，雷军扫了他一眼，其他人立马朝他扑过去：“你敢怂恿雷哥喝酒，是想雷哥收拾你，还是想嫂子生气了以后再不给做好吃的？”
侯宝被压得嗷嗷叫唤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齐悦失笑，摆手往他们放开他：“我知道你们男人们免不了要喝酒，尤其北方冬天天冷，喝酒能暖身，适当喝点我不禁制，只不要喝太多就好。”
boy们却齐齐摇头：“在校期间禁制喝酒，我们严格遵守校规。”
齐悦闻言偏头笑问雷军：“这半年你真的没沾酒？”
雷军点头：“我不喜欢喝酒，除了必要我从不喝酒。”
齐悦是真的惊讶了，很少有男人不喜欢喝酒的，雷军难道是个例外？
不过她也没追问，只笑着打趣：“你不抽烟也不喜欢喝酒，以后能省不少烟酒钱。”
雷军还没回应，boy们纷纷表示：“我们也不抽烟喝酒，嫂子可有亲姐妹介绍给我们？”最好跟嫂子一样漂亮又会做菜。
齐悦被逗笑，雷军黑脸轰他们：“你们嫂子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妹妹，你们要是能等得就等个四五年。”
这一句话直接轰退了大半人，唯有戢小凡弱弱举手：“雷哥，我刚满二十，不急着结婚，可以等妹妹长大。”
齐悦噗嗤乐了。
比戢小凡年纪大的哥哥们嗷的一声，扑到戢小凡一阵暴打，气氛欢乐得很。
数千里之外，齐明明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谁想我呢？”旋即眼前一亮，“是不是大姐想我了？她是不是快回来了？”
拿着算盘玩耍的牛根一下子丢开算盘直起身：“大姐要回来了吗？是不是快到家了？”
“谁，谁要回来了？”扫院子的齐老太太有些耳背，提声问道。

第389章多长肉能抗寒
“二姐说大姐要回来了。”牛哥立马提着声喊道。
“哦，齐悦要回来了。”齐老太太复述了一遍。
“娘，你说悦悦要回来了？”刚从地里回来的余秀莲满蓝激动地问道。
就这样，一个个传到最后，整个齐家都以为齐悦要回家了，起因就是齐明明打了喷嚏。
齐明明一脸懵逼，面对家里人的询问一遍遍解释是牛根听岔了，而后抓起牛根照他肉乎乎的屁股蛋子拍了一顿。
牛根也不喊疼，反倒主动凑过去：“二姐，要是你打我就让大姐回家，你就多打两下。”
齐明明恨恨把他一丢：“就是把你屁股打肿了，大姐也不会回来。”
听到她这话，牛根哇的一声哭了，齐老太太立马蹿过来：“齐明明你干嘛打牛根？他招你惹你了？看你下得狠手，屁股都被你打红了！”
齐明明正手忙脚乱哄牛根，就被齐老太太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有些不高兴地将牛根往齐老太太怀里一丢：“你来哄你的宝贝孙子，我去找巧儿姐，跟她一块去镇上住，明天就给我姐打电话。”
齐悦不知道齐明明当天真就跟着袁巧儿去了镇上。
四合院里，boy们闹腾了一阵后就帮忙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全程没让齐悦和雷军沾手。
而后主动拿起抹布扫帚将四合院里里外外清理一遍，齐悦拦都拦不住。
不过她猜到他们心里所想，在他们结伴离开时说道：“以后每周你们挑个时间过来，我给你们做饭。”
boy们立马喜笑颜开，只是不等他们点头应下，雷军黑着脸道：“每周一次太累了，一个月一次。”
福利一下子被砍掉大半，boy们心里苦但不敢反抗，纷纷道：“不敢劳累嫂子，到时洗菜做饭的活我们来做，嫂子你只要指导我们做菜就好。”
赵前进又补充一句：“咱得给嫂子饭菜钱，不能让嫂子又劳累又贴钱的。”
boy们纷纷表示赞同，撇开齐悦商量好，然后就告辞了，根本没给齐悦反对的时间。
齐悦摇头失笑，雷军却点了头：“他们是该出饭菜钱，
不然一个个大肚汉非得把咱家吃穷了。”
看着雷军锱铢必较的严肃模样，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道：“每月就请他们过来吃一次，吃不穷的，我养得起你。”
雷军的脸木了：“你养我？”
“对啊，我给刘爷爷看病，他有给我发工资的。”齐悦佯装得意地道，“比你这个营长收入都高呢。”
雷军想了想道：“我争取毕业后升到团长，工资能涨一些。”
齐悦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不会告诉我，你升职的目的就为了涨工资？”
雷军回道：“虽不是全为了涨工资，但涨工资很重要，我得养你。”
齐悦闻言乐不可支，抱着他的胳膊点头：“行，你以后养我，我就宅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雷军知道她这是玩笑，但眼底还是止不住溢出笑意来，他捏着她的鼻子道：“我若在家，洗衣做饭的活我来做。”
齐悦佯装讶然地仰头问他：“这么说我嫁了个天下第一等好男人。”
雷军毫不谦虚的点头。
齐悦忍俊不禁地抱住他。
一夜无话，但齐悦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身上不适，她不由得哀嚎，大姨妈真的来了。
手忙脚乱地收拾，幸好雷军一早回军校了，没有看到她这一刻的狼狈。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巾，每个女人月信来了都会准备月经带，里面套上草纸或者棉布等吸水性强的东西。
不过这个时代草纸和棉布不但贵，且还限制供应，农村多用灶膛里的草木灰，用布包起来塞进月经带里。
她第一次从余秀莲手里拿过灰包时差点没崩溃，所以在应急之后她立刻换上棉布。
家里没有现成的棉布，她是将干净的旧衣服剪成布条当棉布用，叠了好几层塞进月经带，她才暂松了口气。
不过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她这奢侈的行为落在余秀莲眼里也很挑战她的忍耐，最后余秀莲也没训她，只拿出钱给她，让她去镇上买草纸。
这个时代的草纸真的很粗糙，还带着干草的颜色和零零散散的草屑，齐悦只买一沓给家里，自己则继续用棉布，好在那时她已经入山寻药卖了钱，不然一穷二白的她只能用草木灰包。
往事不堪回首，齐悦忙了一早上打理好，出门时被冷风吹得身体一抖，肚子也开始隐隐的疼。
不过这会时间不早了，她匆匆出门坐公交车赶去刘家。
刚赶到大院门口，一辆吉普开出来，她下意识地避让，那辆吉普却在她身边停住了，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十来天没见的脸。
是倪霞。
既然不是朋友，齐悦自然没打招呼的打算，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料倪霞跳下车喊住了她。
“齐悦，我要回军校了。”倪霞脸上带着自信骄傲的笑容。
这算是挑战吗？
齐悦觉得莫名，敷衍地嗯了一声，抬脚继续走。
“等等，你一会不是也要回军校那头嘛，我等你好了。”倪霞这话说的亲昵，好似她们是一对关系很好的朋友。
四周看过来的人对倪霞有了不少改观。
齐悦是一个很懒的人，也不喜欢跟人勾心斗角，她冷淡地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到同坐一辆车的程度。”
说完，她再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大院。
被留在原地的倪霞有些黯然神伤，倪志强皱着眉瞪了齐悦背影一眼，安慰她道：“你主动邀请她坐车，那村姑不识抬举，不是你的错，你别难过。”
倪霞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哥，咱回军校吧，等到了军校我当面跟雷军道歉。”
倪志强眉头一皱，妹妹跟那男人有什么道歉的必要？
但四周人多，他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开车带着倪霞往郊区军校开去。
齐悦到了刘家，刘部长一看到就疑惑地问道：“悦丫头，你今天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齐悦摸了摸冰凉脸，笑了笑：“可能是天气冷了，我有些不适应。”
刘部长立刻吩咐保姆给她倒被加蜂蜜的热水，而后道：“北方比南边冷很多，你又太瘦了抵不住寒，平常多吃些长肉了就不怕冷了。”
多长肉就能抗寒？
这理论逗得齐悦忍俊不禁，却也没反驳，点头道：“我以后争取多长点肉。”
刘部长立刻高兴地吩咐保姆：“悦丫头今天中午留饭，做道肉菜让她多长点肉。”
齐悦闻言忙起身拒绝，只这一起身，就察觉腹下有什么涌出，尴尬得恨不得立马跑洗手间
事实上，她也找个了借口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又找个借口婉拒了刘老同志留饭的邀请。
刘老同志有些不太高兴，在她扎完针告辞离开时，吩咐保姆给她拿了一包白糖一块肉，用布袋装着。
“你不肯留下吃饭，那就把这些带回去，不然我可要生气了。”刘老同志黑着脸，还怪吓人的。
齐悦笑着接过布袋：“多谢刘爷爷，我争取明天长一斤肉。”
刘老同志被逗笑，站在门口嘱咐她平日多穿点，别为了漂亮挨了冻。
齐悦一一应了，心里却在琢磨着淘换些毛线票，做些毛衣毛裤，不然这个冬天可见真的难熬了。
就算她能回老家过年，但雷军还留在冰雪满天的北方，毛衣毛裤是必不可少的。
心底琢磨着事，一不小心差点撞到人。
她立刻倒退，抬头又见一熟人。

第390章言而无信
来人一头浓密的齐耳短发，用卡子别到耳后，露出秀美光洁的额头，一对黛眉下是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带着点笑意：“正巧在这遇到你。”
齐悦望了眼不远处那栋红墙小洋楼，心道这不是巧，而是倒霉的碰上了。
自从艾欣兰口中得知了叶婶子与宋家的往事，她就很难对宋家的人有好感，其中包括眼前这个只比雷军小一个月的宋家大小姐。
她有时会想，若叶婶子当初不是得知艾欣兰肚里有了孩子，叶婶子或许不会带着三个月的身孕远走他乡。
不过，叶婶子若不是去了G省，自己怕是不会有机会遇到雷军……
“齐姑娘，我们去边上聊一聊吧。”
宋思思忽然开口，打断了齐悦的思绪，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跟她聊一聊？
好好地各过各的生活不好吗？
齐悦心头生出一丝烦躁，语气便有些冷硬：“宋姑娘，雷军的决定我左右不了，也不想左右，所以你找我没有用处，咱也没耽误各自的时间了。”
昨天还笑脸相迎的小姑娘，今天就变成呛口小辣椒，宋思思有些惊讶，不过她也不跟小姑娘计较，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为了雷军，是为了你的事。”
“为了我？”齐悦微愣。
“就是为了你，咱去那边的篮球场聊。”宋思思说着便往篮球场走去。
齐悦很想说一句“不劳你费心了”，但想到对方是宋明姐姐，揉了揉额头跟上去。
篮球场很空旷，冷风也刮得呼呼的，实在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去处，唯一可取的便是清静无人。
“天气冷，我就不与你客套了。”
宋思思在篮球场上站定，便直言道：“我听闻你在乡下跟一个中医学医，目前在替刘爷爷针灸治病。不过刘爷爷在军部，无法直接插手医院体系，你要想进入医院工作，必须得进入医学院学习，由此获得从医资格，否则就是非法从医。”
齐悦眉头一皱：“宋姑娘的意思是要举报我非法从医吗？”
宋思思在人情世故上不太在意，但她的善意两次三番被误解，她也有些不高兴了：“我要举报你还会当面跟你说吗？我是要告诉你，你要想长期从医必须要想法进医学院学习。”
齐悦见她确实是为她着想的模样，便点头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而后又道，“你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宋思思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愣：“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三年前自京市医学院毕业，如今是京市附属医院的医生。”
齐悦眨了眨眼，笑着夸赞：“宋姑娘年轻有为。”然后又道，“你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宋思思被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她本想负气离开，但想到宋明求她的事，忍住气道：“你要想进医学院学习，我……”顿了顿，她改口道，“我家会全力帮你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这样你也就能留在京市。”
齐悦讶然地挑眉，当初原身得到一个进入G省医学院学习的名额，那可是凭着原身优异的学习成绩，以及齐老爷子对于革命事业的奉献争取过来的。
后来，原主将名额送给了黄秋实，原主就只能留在村里当农民。便是她穿来后跟着黄医生学医，黄医生除了高兴她天赋不错，却也在惋惜她无法进入医学院。
由此可见这样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有多难得，但如今宋家大小姐轻描淡写地说给她争取一个名额。
若是旁人怕是立马愤世嫉俗了，但齐悦是个心宽的，只笑了笑：“无功不受禄，宋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思思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你不要这名额？”
“对，你没听错。”齐悦肯定她的话。
这大冷天的站在空旷之地，张开口就灌进一肚子冷风，她肚子隐隐发疼，说了声“再见”便拢着身上的大衣快步离开。
宋思思那句“等等”还在口中，齐悦已经走远了，气得她跺了跺脚：“真是个不懂事的乡下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放弃怎样的机会？你当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是大路上捡的吗？”
便是她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后拿了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进入医学院的，而她在大院里的同学和朋友不是因着父辈的关系进了部队，便是进入工厂当工人，还有一部分则下乡当知青去了。
便是宋思思不太理会工作以外的事，也从下乡同学的来信中得知乡下的生活有多苦，也知道知青们都在想尽办法回城，但几乎都回不来。
给她写信的同学因为知道她家的背景，几次三番恳求她帮忙运作回城，宋思思烦了，干脆不再跟他们联系，当然也没有用家里的关系帮忙运作。
宋思思并不觉得自己拒绝有什么错，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些同学过线了。
但如今，她看着雷军份上，主动给齐悦争取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她却拒绝了！
“思思，你怎么在这？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医院上班吗？”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宋思思的思绪，她转头看到她妈，顿时有些心虚：“我临时请了半天的假，我这就去医院。”
说完，就从她妈身边溜走，但没有成功。
“你平日里恨不得住在医院里，今天突然请假是不是有什么事？”艾欣兰满脸狐疑地拉住她问道。
给齐悦争取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本是姐弟俩背地里做的，宋思思生怕被套出话来，就握住肚子道：“我那事来了，就回来喝了杯红糖水，现在好受多了，我要回医院了。”
“不对啊，你月事不应该是一周后吗？”艾欣兰表示怀疑。
宋思思被问得一愣，但很快想到理由：“日子提前了。好了妈，我真要走了，不然赶不上下午的班。”
说着挣开她妈往外跑。
艾欣兰追赶不及，皱着眉冲她喊道：“不能跑，慢点走。晚上我给你炖乌鸡，早点回来。”
想到她妈炖的充满苦药味的乌鸡，宋思思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军校。
中午时分，下课铃响，学员们争先恐后往食堂奔，但也有不着急的。
侯宝几人看到宋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眼神交流一瞬后，跟雷军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哥……”
在雷军抬眼后，宋明立马改口：“雷哥。”
雷军继续整理笔记，并没有说话。
哥没赶我走，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宋明心头振奋，想要将他姐推荐嫂子进医学院的事告诉他，只是刚张开口，却又人进教室，张口喊了声：“师父。”
宋明一扭头看到是倪霞，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宋哥，我是来找师父的。”倪霞言笑晏晏，与宋明解释一句后，便朝雷军道，“师父，我想以后每天早上跟你学格斗，可以吗？”
不能雷军回应，宋明张口讽刺：“倪霞，你怎么这么大的脸？”
倪霞被刺得眼眶一红，但隐忍地咬唇：“当初，我通过师父的考验，自然是有资格跟师父学格斗的。师父，也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最后一句她是冲雷军说的。
雷军终于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冷淡地道：“我从未收徒。”
倪霞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道：“我通过你的考验，就是你的徒弟了，你不能言而不信！”
“若能摆脱你的纠缠，我便言而无信一次。”
雷军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第391章内人
被留在原地的倪霞脸色青红交加，她想要追上去，路却被挡住。
“倪霞，我哥让你别缠着他，你没听到吗？”宋明挡住她的路，一脸讥讽。
眼见雷军走出教室大门，倪霞又气又恨，张口反讽：“你又算什么？张口喊人哥，他承认了吗？”
宋明双眼眯了起来：“他承不承认都是我宋家的事，又不着你一个外人关心！”
“外人？”倪霞笑了一声，“很快就不是了。”
说完，绕开宋明瓦往外走，宋明一把扯住她：“你什么意思？别在我跟前装神弄鬼！”
“回去问你妈。”倪霞挣开往外奔。
食堂角落。
侯宝一般往嘴里塞饭，一边冲雷军挤眼：“倪军花回校了？她不会又来找雷哥的吧？”
他这话刚落，端着饭盒的倪霞发现了他们，立马朝他们走来。
“我吃完了。”雷军饭盒里完整的馒头往侯宝碗里一放，起身往外走。
倪霞看到，立马追过去，但她的速度如何赶得上雷军，一个眨眼间就不见了。
她悻悻地回到侯宝几人的饭桌前，但侯宝几人唰地起身，纷纷道：“吃完了，回宿舍睡午觉咯。”
倪霞侧身挡住他们的去路，眼眶有些红：“你们是不是讨厌我？”
侯宝惊讶地望着她：“当然不……可能不讨厌你。”
侯宝一个大转折，倪霞先一喜，旋即变得涨红，眼眶是真的红了：“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们这么讨厌我。”
“你就错在不知道哪里错了。”赵前进冷冷说了一句，而后与舍友们勾肩搭背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倪霞攥着拳，五官扭曲。
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恰巧与雷军同一个宿舍，居然也敢讽刺她？
“倪学姐。”
身后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倪霞调整好神色，转身看到王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学姐，刚刚的事我都看到了，你别伤心……”
“你都看到了什么？”倪霞目光一厉，王城被吓得退后半步，声音有些结巴：“没，没看到什么……”
很快又摇头：“我看到，我想跟学姐说，你想让侯宝他们做的事，我也可以帮你。”
听完他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倪霞暗松了一口气，他没看到她的变脸就好。
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我不想把你扯进来，你有时间还是多陪陪媛媛。”
王城听她提到女友李媛，脸色白了一下，他猛地咬牙道：“我跟媛媛不太合适。”
倪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然后是愤怒：“什么叫不合适？你们都相处一个月了，你是不是变心了？”
王城被质问地节节倒退，连忙摇头：“不，我没变心，其实我一直，我一直都……”
“你不用说了。”倪霞一脸严厉地打断他，“我不喜欢对感情不忠诚的男人。”
说完这话，倪霞快步离开。
王城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学姐不喜欢对感情不忠诚的男人……那我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忠于内心感情的人。”
他下定了决心，出了食堂往李媛所在的宿舍走去……
下午的训练课程很重，宋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再跟雷军搭话。
等下了课，雷军第一个往外跑，他没人追上。
雷哥是故意躲他吗？
宋明有些丧气。
想到倪霞意有所指的话，宋明去了教务处一趟，而后离校往家赶。
雷军走进四合院就看到齐悦在井边洗东西，立马皱起眉头：“不是让你别碰凉水吗？”
正在洗棉布条的齐悦猛地听到雷军的声音，惊得她立马将水盆往身后藏。
“你藏什么？拿出来，我给你洗。”雷军快步走到她跟前。
齐悦满脸通红地摇头：“我自己洗就好。”
雷军看她这表情，猜测她是在洗内衣裤，缓了声与她道：“你经期快到了，不能受寒，把水盆给我……”
“我经期来了。”齐悦打断他的话，将水盆又往身后推了推。
雷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那你就更不能沾水，回屋躺着，我给你沏红糖水。”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她的手，果然一片冰凉，他忙拽着她往里屋去。
齐悦啊了一声，没能挣开他，原本被挡住的水盆便露出了出来，一条棉布条，水色一片通红，齐悦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一把推开他：“你边上去，转过身去，不许看！”
雷军望见盆里棉布条和血色，脸都白了，抓住她的肩膀着急地问她：“你哪里受伤了？”
齐悦又羞又恼，冲口道：“我经期来了，你说我哪里受伤？”
雷军愣了一下，打量她略有些发白的唇，认真道：“子宫受伤。”
齐悦：“……”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双脚骤然离地，齐悦连忙抱住他脖子：“你要干嘛？”
“既然受了伤就回屋好好休息。”雷军抱着她大步往里屋去。
“我棉布条还没洗了，你放我下来，我先把棉布条洗了，不然明天没得用了。”齐悦拍打他，但雷军对她这挠痒痒一般的拍打不放在心上，径直走到床边把她按坐在床上。
“以后这些棉布条我帮你洗，你不要沾水受凉。”雷军捂着她冰凉的手认真说道。
他的手心很热，他的话也暖，但齐悦还是有些窘迫，又试探着问道：“你们男人不觉得沾了经血会倒霉吗？”
雷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都不怕我命硬克妻，我难道还怕沾霉运？”
齐悦嘟起了嘴：“你也觉得沾了经血会倒霉？”封建思想可要不得！
“那你觉得我命硬克妻吗？”雷军反问。
“当然不。”齐悦回答得很干脆。
雷军闻言，眼角眉梢都透出喜悦，他忍不住俯身咬了咬她的唇：“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怎会有霉运？”
齐悦被他咬得心里一荡，腹下顿时热流涌动，她惊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见他还一脸迷茫的样子，她抓起一旁的枕头砸向他：“这个时候你还撩拨我，想要我血流成河啊？”
雷军皱眉，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齐悦起身往外推他：“快出去，我要换东西。”
雷军撑住房门，目光下移：“我帮你换。”
脸上轰的一下热了，齐悦羞恼交加，用尽全力将他推出去，啪地关上房门！
“臭流氓！”
隔着门还能听到她气恼的骂声，雷军心情很好地来到水井边，拿过水盆清洗棉布条，一边回忆黄医生交给自己的那本医学大部头中有关妇科的内容。
齐悦换了新的棉布条，手里抓着旧的，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走出房门，就看到雷军正在院子里挂洗得洁白的棉布条，她的脸又热了，跑过去一把扯下来：“不能将它挂在外面，让外人看到了多难为情。”
雷军扭头看到她快要烧起来的脸，眼底透出笑意：“我是内人？”
齐悦白了他一眼：“内人是说指妻子，你的语文课学得太差劲。”
“那请内人以后多教教我语文。”雷军顺杆往上爬。
齐悦绷不住脸，呸了他一口：“美不死你。”
雷军却望着她认真点头：“确实挺美的。”
齐悦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夸她美，彻底绷不住脸，嘴角上扬，手里的棉布条就一下子落在雷军手上。
刚刚洗净的，脏的，一个不落，她要去抢，雷军却背过身往水井去。
“棉布条洗干净后搁太阳下晒，能消毒。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以为是绷带。”
齐悦：“……”她竟觉得他这说法很不赖。
她一定是中这男人的毒太深。

第392章想念
宋明刚回到家，就被宋思思拉扯到房里，关了门。
“就等你俩吃饭了，你们躲在屋子里干什么？”艾欣兰隔着门喊道。
“妈，我跟小明说句话，很快就出来。”宋思思冲外回了一声。
“那你俩快点。”艾欣兰催了一句就回客厅去了。
宋思思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对上宋明探究的眼神，她踮脚抬手呼噜他脑袋一下：“你这什么眼神，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宋明立马摇头否认：“没有的事。对了，姐你跟我嫂子说了去医学院的事了吗？”
宋思思瞪起了眼睛：“你叫嫂子叫得很顺溜啊！”
“可她就是我嫂子啊。”宋明一脸理所当然，而后又斟酌的与她道，“我哥比你大两个月，其实你也该将齐悦嫂子的……哎呦，姐你放手！”
话未说完，耳朵就被揪住，宋思思一脸气愤地喷他：“那小姑娘还没进门了，你就把姐姐丢一边，你忘了小时候谁把你带大的？”
“是我妈。”宋明争抢着自己的耳朵，利落的回道。
宋思思眼睛瞪圆了：“妈妈那时候天天在文工团里，哪有时间照顾你？”
宋明更委屈了：“你说的照顾是把我丢在大洗澡盆让我爬不出来吗？”
宋思思顿时有些心虚，手下一松，宋明就捂住拧疼的耳朵跳到一旁，努力搬回正题：“姐咱别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就告诉我，我摆脱你的事办的怎样了？”
“说到这事儿，我就生气。”宋思思拉开凳子坐下，撇过头不看他。
宋明一愣：“怎么了？是那名额不好弄吗？”
宋思思白了他一眼：“我可是京市医学院最出色的学生，我向学院推荐，怎么可能拿不到名额？只要她能通过一个入学考试，肯定能进医学院。”
宋明松了一口气：“嫂子很聪明的，肯定能通过入学考试。”
听到亲弟弟这么推崇齐悦，宋思思有些吃味，怒气也上涨：“她聪明不聪明我不知道，但我刚说给她争取入医学院的名额，她就拒了！”
宋明愣了一下，而后怀疑地望着他亲姐：“你是不是态度不对？”
宋思思唰地起身：“我什么态度？我哪里态度不好了，你怎么不说她态度不好？”
“你现在的态度就不好……”宋明嘟囔一声，见宋思思抬手要打他，立马后撤，陪着笑脸道，“是弟弟的错，姐你把那名额留住，我明天去跟嫂子说，一定说服她。”
宋思思不高兴，想要硬气的拒绝，但宋明已经打开门往下跑，不过也没跑脱，因为门前站着艾欣兰。
艾欣兰扯住宋明，狐疑地打量姐弟俩：“你们在说什么名额？”
“妈，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宋明心虚之余，扯着嗓子质问，然后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你妈我用得着偷听吗？我是过来催你们吃饭的，无意中听了一耳朵。”
宋明大松一口气，立马推着她道：“妈，我饿了，咱去吃饭。”一边回头与宋思思对了个眼神。
艾欣兰看到姐弟俩的小动作，却也含糊着没揭破，只叮嘱姐弟俩先去洗手。
但吃完饭，艾欣兰先单独找了宋思思，而后又去找宋明，一开口就道：“你姐已经把事都跟我说了。”
宋明拿在手里装腔作势的书直接掉在地上，又强装地道：“妈，你诈我呢？”
艾欣兰哼笑了一声：“你们姐弟是我生的，有什么坏主意还能瞒得过我？你要好好说，我还能帮你，不然让你们姐弟一闹腾，好心都能变成坏事。”
宋明一听她这话，便以为她真的从宋思思那知道了名额的事，只得丧气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且说了自己明天去劝服齐悦收下名额的打算。
艾欣兰神色平静地听完，而后叹息着摇头：“你们就这么大咧咧地跟人说要送人一名额，有自尊的姑娘都不会接受。”
听她这么一说，宋明恍然大悟，又有些迷茫：“那要怎么说才能不让我嫂子自尊受伤？”
“你嫂子？”艾欣兰愣了一下，旋即又露出笑意，“你倒是叫得很顺溜，不过那姑娘还没跟雷军正式结婚，你平常还是收着点。”
宋明听到她的提醒，猛地想起自己回家的目的，他试探着问道：“妈，今天我在军校，倪霞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她很快就不是外人了，还让我回家问你。”
艾欣兰神色有一瞬的变化，又很快摇头：“倪霞那丫头最近魔怔了，她的话你不要听，也不要信。”
本就不愿相信的宋明，听到他妈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不会理会她。”
艾欣兰目光有一瞬的游移，而后话音一转：“明天你不用去找齐家小姑娘，我去跟她说，我是长辈，我要送她入学名额她接受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宋明一听这话顿时高兴地冲她敬了个礼：“谢谢妈！”
艾欣兰抬手拍下他的手，嗔了他一眼：“跟妈妈还这么客气。”
宋明傻呵呵地笑，又讨好地给她捏肩捶背。
艾欣兰忙躲开：“你手这么重，是想锤死妈吗？”
……
晚上，雷军留了下来，给齐悦当火炉用，又用热力十足的掌心给她捂着肚子，齐悦一晚上睡得很好。
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身下垫着的小褥子还是沾了血，她无奈地起身收拾，又习惯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条。
“换洗的东西留着不动，等我回家洗。”
纸条上没有留名，但齐悦早看习惯他力透纸背的方正字体，笑了笑叠起来放入抽屉，里面已经有一沓小纸条，是雷军近一月留下的。
想了想，她还是去烧了热水，而后兑上井水清洗了小褥子，以及换下的棉布条。
天气虽冷，但阳光很好，空气也干燥，将它们挂在院子里，晚上应该就能干了。
灶台上温着红枣粥，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红枣，昨晚就给她沏了水喝，今早又用红枣熬了粥。
其实齐悦不太喜欢红枣粥，因为熬煮过的红枣会发酸，但她还是一口不拉地喝完了，浑身都暖了起来。
经期头来的三天量会很大，齐悦垫了厚厚的棉布条，腿上套了两件秋裤加黑色外裤，身上则穿了那件新买的军绿棉衣，只差再裹上围巾和帽子就可以变成一个球了。
齐悦被自己的装扮逗笑，到了刘家却被刘老同志夸赞：“果然是长了一斤肉，人圆了能抗寒，看着也有福气。”
齐悦被这个“圆”字夸得哭笑不得，飞快转了话题，与他把脉。
齐悦这天在刘家呆到中午，等来了师父的电话，只还没说两句话，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大姐，我是明明，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齐悦愣了一下，电话那头，话筒已经被齐明明抢走，她委屈地说道：“大姐，你都去京市好久了，家里的芦花鸡已经孵了一窝小鸡仔，栏里的猪也养肥了，爹说再过半月就杀了做腊肉……”
听着齐明明絮絮叨叨地说着农家的事，齐悦发现自己分外想念家里，想念家里的人。
想念性子有些软却分外疼她的余秀莲，想念一看到她就偷藏烟枪的齐老爷子，好在那烟枪早已没有烟丝，他只是过嘴瘾。
也想念电话那头的齐明明，拿着算盘能玩一天的牛根，喜欢爬树收集蝉蜕卖钱的齐兴国，娇娇怯怯怕生人的袁巧儿。
还有总琢磨着挣钱的余国庆，永远笑眯眯的外婆……

第393章变化
脑海中浮现亲人们的音容相貌，耳边是齐明明带着乡音的念叨，齐悦生出一股立马飞回家的冲动。
但最终，她微哑着声道：“我很快就回家了。”
话筒那边声音一顿，旋即兴奋的大叫：“姐，很快是多快？是明天吗？”
齐明明的声音很大，整个客厅都听到了，坐沙发上自己研究棋盘的刘老同志抬头看过来，似透着哀怨。
齐悦有些心虚地背过身，贴着话筒道：“没那么快，刘爷爷的病还没好，我得再住一个来月。”
电话那头齐明明哀嚎一声，齐悦猛地想起一事：“今天是周二，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电话那头的齐明明顿时支吾起来，不等齐悦追问，话筒就换了人，黄医生带着笑意地说道：“齐明明说她成绩好，学校老实特批她休假两天。”
齐悦确实不相信的，她历来知道齐明明是个胆大的，尤其喜欢先斩后奏，她对着话筒道：“师父，你跟明明说一声，若这次期末考试她不能考第一名，我回家就不给她带礼物。”
很快，电话那头响起齐明明兴奋的声音：“大姐，我期末肯定能考以第一名，你给我带什么礼物？”
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先保密，收到时才有惊喜。”
齐明明立刻道：“大姐你现在告诉我，我现在就有惊喜。”
这丫头嘴皮子是越来越溜了。
不过齐悦最终没说带什么礼物，因为她还没准备。
勒令齐明明将话筒还给师父，师徒俩继续探讨刘老同志的治疗方案。
一通电话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放下话筒转过身，就对上刘老同志哀怨的目光：“一个月之内，我的老寒腿怕是治不好。”
齐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我刚刚跟师父商量了，给您改了两味药，一天一次针灸改成一天两次，应该能加快治疗速度。”
刘老同志却沉默了一会，就在齐悦以为他不同意时，他叹了口气：“悦丫头，我的身体比前一阵强不少，最近军部事也多，我准备按点上下班。”
齐悦有些愣住，试探着问道：“刘爷爷您的意思是让我当家庭医生吗？”
刘老同志点头，眼底露出一丝愧疚：“我知道这样一来你跟雷军相处的时间会少很多，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成晚上针灸，我让司机接送你。”
齐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心底很是为难，若是住进刘家，她与雷军就只有周末能相聚；而她留在京市的目的本就是给刘老同志看病……抬头看见刘老同志发白的两鬓，终是点头：“我回去跟雷军说一声，明天我收拾东西搬过来。”
听到她这话，刘老同志很是高兴：“也不用着急，你过两天搬过来也行的。”
齐悦摇头，既然答应了，那就尽早搬吧，只心底有些遗憾，距离结婚证生效日期就剩下三日了。
脸上猛地一热，她摇头将杂念丢开，算着时间差不多，便给刘老同志进行第二次针灸。
等到离开刘家时已经过了三点，齐悦急匆匆出了大院，赶到公交车站等车。
站牌边上一辆绿色吉普忽然按响了喇叭，齐悦虽站在道路牙子上方，但因为之前在大院门口的经历，她还是往后退了两步，确认那辆吉普就是开上来也会先撞上站牌，她有足够的时间撤离。
思绪漫天乱飞，那辆吉普喇叭停了，车门却打开，走出一个仪态万方的身影，是艾欣兰。
“齐悦，阿姨有件事要跟你聊，咱们上车吧。”艾欣兰声音温柔，朝她招手。
齐悦眉头蹙了一下，似乎知道她会拒绝，艾欣兰紧接着又道：“阿姨这次找你谈的事与你切身相关，你还是听一听。”
齐悦不为所动，冷淡地道：“我的事就不劳阿姨费心了。”
艾欣兰略挑了挑眉：“你跟雷军的婚事你也不关心吗？”
听到她这话，齐悦心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盯住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艾欣兰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指了指身旁的吉普：“我们上车说吧。”
齐悦抿了抿唇，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艾欣兰上了副驾驶，语气轻快地吩咐司机：“看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停下。”
司机应声开车，使出市区，直往郊外开去。
望见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物，齐悦忽然笑了一声：“我知道阿姨不喜欢我，不过你确认要将我劫持到郊外，先杀后分尸？”
嘎的一声，车子猛地停住，人便惯性地往前冲，艾欣兰一个不妨差点撞到前方玻璃窗上，吓得她脸色煞白，扭头呵斥司机：“你怎么开的车？”
年轻司机慌张道歉：“对不起艾老师，我，我……”他下意识地分出余光看先后座系着安全带的齐悦。
齐悦冲他一笑：“我开个玩笑，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年轻的姑娘，端坐着时让人不敢直视，忽然笑起来却如百花盛开，年轻司机觉得有些晕，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当真……”
艾欣兰被这一幕刺得眼疼，心道这新来的警卫员果然不如用老了的老王，冷着声打断他：“把车靠边停，然后你下车。”
年轻司机唯唯诺诺，将车开到道旁停下，跳下车，走到边上眼睛却不时看过来，似在担心什么。
艾欣兰被气得心头又堵了一下，她拉开车门，从副驾驶转到后座，而后将车帘一拉，扯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袋子里面装着京市医学院的入学考试通知书，你拿着这个下周一去参加考试。”艾欣兰一坐下，就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齐悦身前。
齐悦挑了挑眉，缓缓地扬起了唇角：“昨天，你女儿也要给我争取京市医学院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
艾欣兰双眼眯了眯：“思思没跟你说清楚，这名额虽是她为你争取的，但你必须先通过入学考试，若过不了，谁说情也没用。”
齐悦轻笑一声：“还要考试，这多麻烦啊，我不要。”
艾欣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将文件袋放在两人座位中间：“你能给刘首长开药针灸，医学上必然有一定基础，阿姨也会让思思去了解入学考试的范围，你用一周的时间突击一下，通过考试不难。”
齐悦却没有接下她的话茬，而是轻笑着说道：“宋太太，你这么为我着想，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虽说着不知如何是好，但她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和感激，那双清亮的眼似乎能照见所有的阴暗，这让艾欣兰很不喜，还有一丝没来由的烦躁，但她很快掩饰下去，不疾不徐地说起自己的经历来。
艾欣兰的经历也算是一个传奇。
出生在书香门第，却家道中落，因为漂亮被城中富户看上，欲聘为良妾。她不愿为妾，便在过门前夜逃了出来，逃跑途中幸运地遇上部队，便加入进去当了医务兵，后又进入文工团……
艾欣兰音色很好，故事也说得很动听，齐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直接打断她道：“宋太太，现在快到四点了，咱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不然我若是在傍晚之前没赶回家，雷军会着急的。他性子急，有可能会找上宋明。”
齐悦点到为止，艾欣兰被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深吸一口气才恢复了和煦的笑容：“齐悦，阿姨是想通过自身的经历告诉你，女人只有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掌控自己的事业，才能活得好，也才能获得幸福。”

第394章变脸
齐悦听完她这话，很认同的点头：“宋太太说得不错，所以我现在很幸福。”
艾欣兰被噎了一下，很快重新扬起笑容：“齐悦，你的事业才起步，若是不进入医学院学习，最终只能留在农村当个赤脚医生，又谈何掌控自己的事业？”
齐悦盯着她没说话。
艾欣兰以为她动了心，再接再厉道：“你若是参加下周的医学院入学考试，就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把握住自己的事业，这机会千载难逢，你千万不要错过。”
齐悦拿起座位上的文件袋，手指勾起上面的白色缠线，就在艾欣兰以为她将文件袋打开时，齐悦忽然松开缠线，抬头冲她一笑：“宋太太，这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直说吧。”
这一场谈话中，唯有这一次让艾欣兰觉得掌控权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她缓缓勾起了唇角：“我喜欢跟懂事的孩子说话，今天你拿着这个文件袋找个招待所住下，等待下周的入学考试，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齐悦眨了眨眼：“我有房子住，为什么要住招待所？”
艾欣兰眉头皱起，这乡下丫头是故意跟她装糊涂吗？
齐悦微笑以对：是啊，是啊，我就喜欢逼得你将面皮都撕下来。
艾欣兰忍住气，将话直接挑明：“你拿了这个文件袋，以后就与雷军再没有关系。”
啪！
文件袋打在艾欣兰双腿上，惊得她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齐悦一摊手：“还你文件袋，就是还回去的时候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哦。”
说完这话，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回来！”
艾欣兰气得喊了一声，但齐悦根本没有理会，径自朝那年轻司机走去，她得问问回去的路怎么走，至于让人送回去……她没抱指望。
艾欣兰被她这举动气得维持不住优雅的姿态，跳下车一边追赶一边喊道：“你以为你不要这名额就能跟雷军结婚吗？”
齐悦驻足转身，好心提醒她：“我和雷军是军婚，宋太太当知道破坏军婚是什么罪名。”
见她停步，艾欣兰立刻整理因匆忙跑下来有些乱的外衣，同时挥手让那年轻司机走远，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跟雷军的结婚证因为程序出错的缘故，已经被直接废掉了。这事雷军知道，他难道没有告诉你？”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齐悦心有一瞬的慌乱，她忽然想起前日雷军回家时那不对劲的脸色，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双手攥紧又缓缓松开，齐悦脸上重新扬起了微笑，朝着艾欣兰道谢：“多谢宋太太告诉我这消息，不过你也别费心挑拨我和雷军的关系了，他瞒着我是为了避免我担心，也是
因为他有能力将麻烦事摆平，不用我操心。”
“至于那张结婚证，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不会娶别人。”齐悦这话说得极为自信，她也有这份自信。
心里的谋算直接被戳破，艾欣兰只微微眯了眯眼：“小姑娘太过自信可不好，我当年也曾自信你宋伯伯只有我一个，但他不过回了一趟老家，就有了雷军这个私生子。”
齐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骤然逼近艾欣兰，惊得后者倒退惊呼：“你想干嘛……你放开我！”
齐悦忽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身为一个下过地上过山与老虎搏斗过的乡下姑娘，她或许不能干到一个成年男人，但钳住养尊处优二三十年的艾欣兰让她无法挣开丝毫不成问题。
齐悦的个子比艾欣兰高出半个头，她高临下的盯着艾欣兰，一字一句道：“解放前，男女成婚只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管什么文件什么结婚证。我叶婶子是得了宋家老太太承认的儿媳妇，但她恶心背信弃义的宋晋原，直接休了他。所以，你不过是捡了个别人不要的二手货，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二手货”这三个字刺得艾欣兰怒叫起来：“你胡说，是宋晋原休了叶英梅，是我赢了，是我赢到了宋晋原，她就是个手下败将！”
齐悦望着眼前这个失了优雅满面狰狞的女人，眼底露出讥讽：“我叶婶子宁愿让雷军跟着继父姓，也不冠上宋这个姓氏，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是因为我叶婶子瞧不上宋晋原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是她主动休了他！你捡了根二手黄瓜还当做宝，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叶婶子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恶心眼前的女人。
艾欣兰确实被恶心得干呕，张口怒斥：“什么二手黄瓜，你个村姑有没有点廉耻？”
“用着二手黄瓜的人训斥别人没有廉耻，这也让人开了眼界了。”齐悦讥笑一声，丢开她的手，径自走向那惴惴不安的年轻司机，询问他路线。
艾欣兰气急败坏，冲过来冲年轻司机喝道：“不许跟她说，我命令你立马开车！”
“艾老师……”年轻司机有些为难，看了眼四周荒凉的环境，他斟酌着开口，“这四周没有公交车，我们送这我姑娘一段吧。”
艾欣兰眼底露出怒意：“我的命令你有不听，是想让宋师长将你踢出部队吗？”
年轻司机脸色顿时一白，他愧疚地望了齐悦一眼，而后快步奔向车子，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低头等候。
艾欣兰高傲地抬着下巴，冲齐悦嗤笑一声，踩着皮鞋蹬蹬往车子走去，但刚走两步就因为齐悦的话停住。
“宋太太，这荒郊野地虽然容易出事，但是也可能遇到好心人送我一程，若我安然回了军校，你就得想想如何跟宋明解释你为何把他嫂子丢在荒郊野地。”
艾欣兰愤怒转身，手指向齐悦：“你……”
“或者你直接把我弄死，来个死无对证。”齐悦好心建议她。
这话一出，艾欣兰还没反应，年轻司机已经惊恐地望向艾欣兰，似乎生怕她会做出什么。
艾欣兰气得胸口起伏，转头怒次司机：“把她带上，入了市区把她丢下。”
齐悦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快要五点了，我要是回去不及时，也可能会说些什么。”
“送她去军校！”艾欣兰愤怒地丢下这句话，快步上了车，她怕再跟齐悦说一句，会气出心脏病。
齐悦微笑地冲司机点头：“麻烦兵哥哥了。”
“不，不麻烦。”年轻司机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结结巴巴说完，就匆匆跳上车，但等到齐悦坐上了车后才开始发车。
吉普奔驰，车内的气氛却紧绷着，年轻司机额头不由得出汗，心里叫苦不迭，原以为抢了一个好机会，但结果却是个火坑，只希望出坑时他还能余一口气。
以后，但凡跟宋太太有关的事，他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心里这般想着，踩油门的脚不由得用力，车跑得飞快，不过半小时就抵达军校门口，恰赶上放学铃响，紧接着响起军歌。
年轻司机停稳了车，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跳下车绕过去给宋太太拉车门，然后就对上宋太太冰冷的脸，惊得他下意识想道歉，只还没出口，宋太太脸上扬起和煦的笑容，她冲他点头：“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年轻司机结结巴巴地说完，立马低头倒退，态度极为恭敬。
他不是激动的，而是吓的，一秒变脸什么的，太可怕了。
刚刚下车的齐悦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而后哑然失笑，可不是熟悉嘛，这位人前优雅和善的宋太太分明是倪霞的高级版本。

第395章教训
似察觉了她的目光，艾欣兰姿态优雅地走到她跟前，伸手帮她抚平衣服上的皱褶，凑到她耳边轻语，状若亲昵。
“阿姨劝你别在宋明跟前多嘴，我是他妈，知道怎样让他相信；还有，如果你不想雷军以后在部队里多波折的话，就别跟雷军多嘴今天的事。”
声音轻柔，似乎不是在说威胁的话，齐悦在她说完后撤那一瞬猛地捏住她的肩膀，手下的劲力让她额头青筋绷起，张口要喊叫起来，却在听到齐悦的话后立刻咬紧了牙关。
“宋太太，咱两要是当众撕起来，你说是我这村姑丢脸大，还是你这个师长太太？”齐悦一手捏着她的肩膀，一手钳住艾欣兰的手，慢里斯条地问道。
“你放开！”艾欣兰咬牙启齿，声音却压得很低。
“别再惹我，毕竟我就是个给刘部长看病的村姑，要是一不小心往外泄露了什么，你的形象可就毁了。”齐悦善意地提醒，以势压人什么的，不只有师长太太能用。
艾欣兰疼得大冷天的头上冒汗，但齐悦的话却让她身上发冷，她咬着牙道：“我的形象不会你编排就能毁掉的。”
“艾老师，学生们出来了，咱们现在往回走吗？”年轻司机隐隐看出艾欣兰落在下风，纠结了一会上前问了一声。
校门口这时也热闹起来，三五人往外走。
齐悦抬头看了年轻司机一眼，后者透着一丝愧疚，她笑了一声，松开手，后退一步诚恳地道谢：“多谢宋太太送我回来，我进学校找雷军吃完饭，你要不要一块来？”
艾欣兰撩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暗磨着牙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看看宋明……”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妈，你怎么来了？”
艾欣兰扭头看到宋明，脸上的笑容刚绽放，视线里出现一个与丈夫有着五分相似的高大身影，笑容僵在嘴角。
齐悦也没料到雷军和宋明一道出现，惊讶了一瞬，她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轻拉了雷军一下，却偏过头与宋明道：“正好你俩在一起，阿姨也在，咱一块吃晚饭吧。”
“好啊”
“不用”
母子俩同时回道，宋明愣了一下，转头看雷军没有出言反对，他心头一喜，立刻劝说他妈：“妈，给我个请您吃饭的机会，我刚发了工资，正好孝敬您。”也能趁机缓和妈妈和大哥的关系。
对上宋明满怀期待的眼神，艾欣兰心底如吞了黄连一般，面上还得维持住笑容：“不了，我得回去跟你爸做饭，你也一道回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宋明有些为难地看了雷军一眼，转过头与他妈道：“妈，家里有保姆不是非得你做饭，您要有话教我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说。”
艾欣兰殴得差点吐血，她上前扯住宋明：“是你爸要跟你说事，赶紧跟我回家。”而后抬头与雷军道，“你和齐姑娘也来家里做客吧，阿姨跟你们做京市特色菜。”
雷军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拉着齐悦的手往西面村子走。
“妈，哥肯定不会去家里的，你怎么就不答应在外面吃饭呢？明明哥已经不反对了。”宋明有些抱怨地说道。
刚刚成功赶走那对厌恶的人而生出的快感，瞬间被亲生儿子浇灭，她怒瞪了他一眼：“你这么上赶着干什么？他要真在乎你，不会招呼不打就走。”
宋明望见雷军走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他刚刚让我跟了一路我就很高兴了。”
艾欣兰差点被气疯，一把将他扯进车里，关上车门冲他叱道：“你是我儿子，他凭什么给你气受？”
“还有，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我让你不要跟他混在一起，不要让人怀疑你俩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听的？”
越说越气，面目都有些狰狞，宋明有些被吓住，他的妈妈从来都是优雅和善的，眼前这人这是他妈妈吗？
看到亲生儿子眼底的怀疑，看到他下意识地往座位边上蹭，欣兰猛地醒悟，立马捂住了脸哽咽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妈妈这个样子，妈妈自己也讨厌，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的生活原本是那样完美，我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个体贴的丈夫，有一对聪明的儿女，我在别人眼里是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
“但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我有一个比我头一个孩子还要大两个月的继子。我丈夫还要我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不能有丝毫抱怨；我儿子希望我能解释他大哥，将他视若亲生儿子……”
宋明听到这里满心愧疚和自责，他上前抱住她：“妈妈，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艾欣兰挣开他，抬头露出满是泪水的脸，她摇头：“小明你没错，是妈妈的错，妈妈当年不该选择嫁给你爸爸……”
“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整件事都是爸爸的错，是他的隐瞒害了你，也害了大哥的妈妈！”宋明满脸气愤地控诉他的爸爸，却没有注意到他妈溢满泪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
齐悦一回到家里，就冲进房间里，又把雷军赶出去关了门，而后立马换裤子。
折腾了一天，除了外裤，里层的裤子都浸透了，齐悦顿时觉得之前给艾欣兰的教训太轻了。
“你先不要脱衣服，我去给你烧热水。”隔着门，雷军冲她说道。
刚生出的郁闷一下子治愈了，她隔着门与他道：“不用烧太热，温水就够了。”
雷军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齐悦用热水将身上清洗一遍，换了新的衣物，顿时清爽了许多。
她走到井边正给她洗裤子的雷军身边，开口问道：“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何跟宋太太一道出现吗？”
雷军手下动作顿了一下，起身与她道：“她的话你不用理会。”
齐悦偏着头看他：“不理会她哪句话？她说我们的结婚证无效这句话吗？”
雷军沉默了一会道：“这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他这回答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齐悦撇了撇嘴：“你就不担心宋太太拿这件事挑拨咱两的关系？要是我上当了，回家跟你吵架怎么办？”
听到她这话，雷军松了一口气，其实一直他没有追问那女人为何与齐悦一道出现在军校门口，就是担心扯出这件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说，齐悦就将这事扯开，听她这话应该是不生气了。
眉头舒展开，他伸手想抱她，齐悦却倒退一步：“你手上都是水别碰我，我去做饭，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你不用动手，我很快洗完这些就去给你做饭。”雷军说完立刻蹲下身加快搓洗速度。
齐悦有些迟疑：“我若不动手，等饭菜做好，军校的大门都已经关了。”
雷军抬头冲她一笑：“我递了外宿的申请，学校批准了。”
齐悦惊愕地瞪大眼睛：“不是说军校严禁外宿吗？你怎么得到批准的？”
“严禁外宿那是针对军校学员，我现在的身份是半学员半教官。”雷军眼底透出一丝笑意，“我出示了房产证明，郭教官有帮忙背书，申请就批下来了。”
“不过每天的早操免不了，以后我得四点左右出门，没时间给你做早饭了。”雷军面上有丝愧疚。
齐悦想到今天中午刚做出的决定，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第396章想打包带走
直到吃了饭，消了食，齐悦才将中午的事说了，雷军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齐悦下意识地蹭着炕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道：“咱俩的结婚证作废，再住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要是有人以此做文章对你影响不好，所以我搬去刘家住对你也好……”
雷军脸色黑沉，目光紧紧盯着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雷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过来。”
阴云密布的，好吓人啊。
齐悦抖了一下，怯怯问道：“你是不是要打我？”
雷军胸口起伏一下，起身一把将她扣入怀里：“你明天就要去刘家住了，就不能给我些补偿？”
齐悦暗松了一口气，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很快又补充道，“过分的要求就不要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看着她因为经期而有些发白的唇，再多的气愤都化成心疼，他伸手摸着她有些发凉的唇：“我申请外宿是想照顾你，你一个人去刘家住，没人给你暖床给你捂肚子冻着了怎么办？”
齐悦听着他的话，心里又暖又酸，她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道：“你早点将结婚证办下来。”
雷军的胸腔忽然震动起来，头顶是他低沉的笑声：“等结婚证办下来，你做我的新娘可好？”
齐悦耳朵一烫，立马挣开他，羞恼控诉他：“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正经事？”
“成家立业，再正经不过的事。”雷军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这是我要的补偿。”
齐悦推开他：“你换一个补偿。”
雷军凝着她的眼睛：“我只想要这一个补偿。”
他低沉的声音，连同他呼吸带来的热气撩得齐悦招架不住，为了保住阵地，她蹬了鞋翻上了炕，被子一盖，闭着眼道：“我睡着了，别吵我。”
屋顶的灯照在闭紧的眼睛上，漆黑视线里有白光纷乱，男人低沉的笑声让纷乱的白光暴动起来，一如她此刻跳得飞快的心脏。
好在他什么都没说，拉了灯，上了炕，侧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炙热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她蹭了蹭，寻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睡觉。
黑暗中，雷军眼底闪着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许久不曾闭眼。
一夜无梦。
齐悦睁开眼已经大亮，却发现雷军在房中忙碌，她惊愕起身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雷军回头：“我跟学校请了半天假，送你去刘家。”
事实上，他是以向刘部长探病的理由请的假，教导主任没有半点为难。
齐悦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耽误你的课程？我记得你们上午是文化课。”
雷军走到炕边，一脸无奈的问道：“在你眼里，我的文化程度是不是特别低？缺了半天课就补不上？”
齐悦有些心虚地摇头：“也不是。不过一般体能好的人，别的方面都会差点。”
她这话说得委婉，不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句话雷军也是知道的，他伸手揉了揉她睡出好印的侧脸：“别担心，我虽头脑简单也足够应付文化课。”
齐悦大囧，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坚决否认：“我可没说你头脑简单。”而后又自鸣得意，“我的男人，就是不是天下最聪明的男人，也肯定比一般人聪明。”
雷军眼底露出笑意：“那你想好给你聪明的男人什么补偿了吗？”
齐悦立马松开他，顺势伸了个懒腰：“今天太阳真好，我得出去晒太阳有助于补钙。”
而后顺溜下了床，穿衣服穿鞋蹿了出去。
“灶台上温着红枣粥和鸡蛋，都得吃完。”雷军冲她的背影说道，一边叠被子。
齐悦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掀开锅盖，热气扑脸，浓稠的米粥上点缀着红枣，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舍不得搬走。
但很快她告诫自己，绝不能沦陷在“敌人”的糖衣炮弹里，糖可以吃，但是初心不能忘，她要留在京市的目的是给刘老同志看病。
不过这决心，在她喝饱了粥，看见雷军给她打包好的被褥和行礼的时候一下子灰飞烟灭，她冲过去抱住他：“好像把你一把打包带走。”
雷军两只手都提着东西，只能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乐意至极。”
齐悦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这样不对，你应该说‘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忘了，我文化成绩不好。”雷军的声音透出一丝笑意。
齐悦有些羞恼，一把推开他，背过身：“走吧，再拖延下去你下午都赶回不来。”
雷军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哽，他心里又何尝舍得？
“我周末去刘家陪你。”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你整一天吗？”齐悦仰头问他。
“嗯，一整天。”雷军承诺。
“嘟嘟嘟——”
门外忽然响起喇叭声，雷军抬头：“有车来了，应该是刘家派来接你的。”
齐悦有些惊讶：“我昨天跟刘爷爷说好自己过去的。”
说这话，两人走出去，果然看到一辆吉普停在门前，司机打开车门跳下来，正是前一阵接送过齐悦的刘团长的警卫员，而他确实是奉了刘老同志的命令来接她的。
村里的人被吉普车吸引过来，热情地跟齐悦打招呼和探问，还是乔二妮替她挡住了话头：“齐家妹妹是医生，人病人过来接她去看病，着急着呢，你们就别在这挡道了，不然车都出去。”
村民们一听这话，忙散开了去。
齐悦朝乔二妮道了谢，又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回来再请你家和马姐姐吃饭。”
乔二妮笑呵呵地摆手：“吃饭的事不急，你先忙你的。”
齐悦便与她告辞，上了车，警卫员启动车子，一路开了出去。
刚住上不久的四合院就被甩在后面，还有热情跟她挥手的村民们。
齐悦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平日里忙着自己的事，与村民的交往也就仅限于乔二妮一家子和村东头的马寡妇，便是偶尔碰上村里人，双方也不过略点一点头。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刘老同志家的军用吉普车改变了，她能想象到，在她下次回到村子里会受到怎样热情的欢迎。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大半个小时后抵达刘家，没想到除了刘老同志外，刘团长也在。
刘团长是特意留下欢迎齐悦，他慈爱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以后把这里当做家，有什么需要就跟刘叔说。”转头又对雷军道，“你周末休假就过来住，我也能顺便了解一下你们这批年轻军人的想法。”
雷军没有半点推拒，敬礼道谢：“多谢首长，请您以后多指教。”
刘团长摆手：“别这么客气，你是齐悦的未婚夫，以后跟着她一块叫我刘叔吧。”
“未婚夫”这三个字让雷军黑沉的眸子起了波澜的，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刘叔”。
刘团长面露满意地拍他的肩膀，不过这跟刚刚慈爱的轻拍齐悦完全不一样，雷军只觉得肩膀一沉，如山压顶，但他神色不动，身体不屈，只肩膀微微一晃就成功卸掉对方的力。
刘团长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松开手仔细打量雷军的身骨，忽然开口：“我听闻你在军校表现优异，有没有兴趣毕业之后来我的团里当一个营长？”
齐悦闻言略有些吃惊。
她虽不知道军中的建制，但也知道京市的部队可比别处吃香得多，便是平级的军官，京市的也比别处的高半级。
况且，刘团长上面还有担着部长之位的刘老同志，所以刘团长这邀请绝对是提拔。

第397章剁手
当然，若是雷军应下，意味着进入刘家派系。
不管什么年代，派系都是免不了的，这也是没有背景的军官大多走不远的缘故。
齐悦转头看向雷军，恰在这时，雷军也看过来，眼神交汇，不等她看懂他眼底的情绪，他回过头，面向刘团长道：“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刘团长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军人就该有这觉悟，你不错。”
齐悦大脑一片迷雾，他们什么意思？
雷军这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刘团长是真高兴，还是客套？
不过很快齐悦就决定放过自己，毕竟自己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费脑子琢磨大佬们曲里拐弯的心思，反正也捉摸不透。
齐悦这边愉快地决定了，刘团长也没多留，与齐悦略说了几句话就坐车离开了。
雷军倒是被刘老同志拉着下军棋，齐悦则跟着黄妈去客房整理行李。
棋子在棋盘上移动，刘老同志捏着棋子如同随意聊天地说道：“你刘叔的话不用在意，你还年轻，就该多锻炼锻炼，尤其是边疆之地，最近可是不太平啊。”
刘老同志说得随意，但雷军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消息，目光锐利如芒，刘老同志摆手：“下棋下棋，别分心。”
雷军道了谢，沉下心开始下棋，却发现自己的棋路已经被堵得几乎无路可走。
沉吟一会，他动了一步，刘老同志立马放了个炮吃个了他一颗棋子，毫不留情。
雷军再走，刘老同志再吃。
连吃三颗棋子后，刘老同志轻咦一声：“你的棋路居然盘活了。”旋即又如顽童一般得意地笑了起来，“就算盘活了，你手中兵卒少得可怜，也打不过我这大部队。爷爷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住以势压人！”
说完，移动一颗棋子，顿时势若猛虎，朝着对面残兵弱将扑杀过去。
雷军很沉，不急不缓地移动棋子，但每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扑杀。
“棋逢对手，好！”刘老同志叫了一声好，迅速变幻棋路，出招一如既往的老辣。
雷军立刻做出相应的调整。
客房开着门，棋子落盘的声音连同刘老同志略激动的声音都传了进来。
保姆黄妈探头看了一眼，而后笑着与齐悦道：“老首长下棋很久没像今天这么高兴了，看来你未婚夫棋艺不错。”
齐悦笑了一声：“我不懂军棋，他也没跟我提起过。”
黄妈便与她解释道：“老首长的棋艺很高，小刘首长就差些，大院里别的首长跟老首长下棋都没赢过，他就不爱跟他们下了。棋瘾犯了就拉着小刘首长下，但每次小刘首长就被老首长骂得抬不起头，以后一看到老首长拿出棋盘，小刘首长就找借口溜走。”
黄母说着笑起来，齐悦想到刘团长避走的模样也忍俊不禁。
“平了，居然平了！”客厅里响起刘老同志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跟我再下一盘，这次我一定要赢你。”刘老同志激动的站起来，命令雷军重新摆棋。
齐悦已经收拾好行李，来到客厅无奈出声提醒：“刘爷爷，你该扎针了。”
刘老同志闻言看了眼手表，面上有些意犹未尽，与雷军道：“你等我扎完针，咱再下一盘，你中午留这吃饭。”转头吩咐黄妈准备饭菜。
齐悦忙打断他：“刘爷爷，雷军只请了半天假，他现在得走了，不然赶不上下午的课。”
刘老同志满脸遗憾，却也没有强留，只对他道：“你什么时候想过来看悦丫头，就给家里打电话，我让小刘派车去接你。”
齐悦噗嗤乐了：“他就军校一个普通学员，这车接车送的首长待遇他可享受不了。”
刘老同志闻言与她玩笑：“他不方便坐，那爷爷让司机送你去军校见他如何？”
齐悦忙摆手：“我就更坐不了了，我现在送雷军走，五分钟回来。”
说完，她就拉着雷军往外走。
出了刘家院门，雷军止住她：“你进去吧，不用送了。”
齐悦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分半时间，走快些我能送你到大院门口。”她催促他快走。
雷军握住她的手：“刚一出门你的手就发凉，赶紧进去，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齐悦歪着头笑道：“反正我已经请了五分钟的假了，现在回去不就浪费了吗？再说我也不冷，我有你这个暖炉在呢。”
她将发凉的手直接伸进雷军袖子里，他上身只穿了两件衣服，但身上很暖，手伸进去贴着他的胳膊很快暖了起来，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望着她如小猫一般的神情，雷军生出将她揣入怀里带走的冲动，最终他低头蹭了蹭她发凉的额头：“在这住得不舒服了就跟我说，我过来接你。还有，这段时间不能喝凉水，也不能碰凉水。”
眼见分别在际，齐悦舍不得与他争论刘家会不会待她好的问题，只轻轻“嗯”了一声，又道：“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许再瞒着我。”
雷军应了，眸子里光却有一瞬变得暗沉：“以后宋家的人，不管是谁，你都不许搭理，不许跟他们任何一人单独出去。”
昨天，齐悦将她与艾欣兰见面的事轻描淡写的略过，不想还是引起了雷军的警惕心，她答应了他，反过来又叮嘱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宋家，但你也不要主动做什么，多做多错。”
这一次，雷军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齐悦有些担心地掐了掐他的胳膊，他终于“嗯”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齐悦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她叹了口气道：“结婚证的事已经这样了，只要他们不继续动手脚，就彼此放过吧。”
从昨天艾欣兰找她谈话，齐悦就明白结婚证的事是艾欣兰动的手脚，甚至可能是宋晋原的主意，总之算在宋家头上就没错。
宋家人看不上她的出身，她很明白，甚至猜到宋家属意倪霞，不然不会闹出这些事来。
不过这些鬼蜮手段于她和雷军都没有用，他们感情坚定，一纸结婚证失效，那就重新申请好了，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老实农民，身家清白，还有一个参加革命的爷爷，根本不怕政审。
而她不愿因为这事与宋家对上，一是因为自己这方势弱，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刘家因为她给刘老同志治病就为她出力教训宋家，顶多是调解一二；二是因为雷军毕竟是宋晋原的儿子，儿子怼上老子，有理变无理，华国的伦理道德就这么操蛋。
况且就算豁出去一切，她和雷军又能做什么？
除了爆出宋晋原抛弃原配另娶，抹黑他的形象，不过真要这么做的话，雷军也要活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中，得不偿失。
齐悦从他的袖子里抽出手，用力攥着他的手：“答应我，我不想让咱们的婚事再出意外。”
雷军眼底墨云翻滚，但在齐悦期待的眼神下，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齐悦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到了，我得进去了。”
说着，飞快的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雷军看着她跑进屋里，听到她在与刘部长说话，声音清亮又悦耳，他想象着她的笑容，必然明媚如春日。
他转过身，抬头望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大步朝外走。
他的档案和户籍都调入了京市，那他便向军校提交结婚申请，他要看看宋家这次还敢不敢伸手。
只要再伸手，他一定出刀剁了！

第398章撕碎
齐悦在刘家安顿下来。
刘家大宅里住着刘老同志和刘团长夫妻，小辈中只有刚满七岁的刘浩然，喜欢跟在齐悦身后喊姐姐，缠着她与他玩捉迷藏。
于是，一道小浩然放学回家，满屋子都是他的叫喊声，很是热闹。
刘团长妻子对她也很和善与照顾，察觉到正处经期时，特意嘱咐保姆黄妈给她煮红糖水。
当天她就在大院里会碰到倪母，对方因为顾忌院里的人没有出言讥讽，但高抬的下巴透出一股得意，齐悦视而不见。
艾欣兰却与倪母不同，碰见她便和善的嘘寒问暖，齐悦只含笑地望着她不说话，或许是自觉没趣，艾欣兰渐渐有意避开她，倒也平安无事。
第二天傍晚，宋思思却主动找了来，直接将她拉出刘家，张口问道：“二我妈找你说了医学院名额的事？你没答应？”
寒风如刀，齐悦将衣领竖起护住脸才冷淡地道：“我没有答应你，自然也不可能答应宋太太。若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宋思思被噎得瞪眼：“你就这么不识好人心吗？”
齐悦嘴角抽了一下：“好人心？或许是吧。不过我和雷军还真不需要，麻烦你和你的家人都把好心收起来。”
“你……行，是我枉做好人！”宋思思气得丢下这句话，跺脚离开。
齐悦立马奔回刘家，刘太太看见她冻得小脸通红，立刻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捂手，又问她：“这大冷天的，宋家丫头找你出去说什么？”
齐悦接过水杯道了歉，但对于她的询问，齐悦没说实话，只道宋思思找她问宋明在学校的事。
刘太太也没追问，只叮嘱她以后宋思思过来进屋说话，别冻坏了。
齐悦自是应了，心里却道宋思思以后都不会主动来找她。
齐悦这边过得平静，雷军却与之相反。
结婚申请刚提交上去，政教处便以他挂籍与所属部队分属两地为由拒绝受理。
雷军双眼一眯，双手猛地撑住桌面：“军校不给办理，我去哪办？”
桌子对面的主任被就他身上的气势惊得后仰，而后羞恼起身喝道：“你这是要干什么？想对我动手吗？”
隔壁办公室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就见屋里的身形高大的学员站姿笔直地面对主任，不急不缓地道：“我只是想请教王主任，若是军校不能受理我的结婚申请，何处能受理？”
这话一出，屋外的人立刻望向王主任，目光透着别样的意味。
众目睽睽之下，王主任立刻变了说辞：“我没说军校不受理，但你的军职毕竟还在原部队里，我得先跟你原部队沟通，一个月肯定解决不了。”
雷军立刻道谢：“多谢王主任，我一个月后过来。”
说完，朝他敬了礼，转身出了屋子，而后停步问候屋外的校领导。
身为新一届中最优秀的学员，政教处的校领导大多认识雷军，很和善地跟他点了头，有人还逗趣说：“你一个月后来拿结婚证，记得带上喜糖，不然王主任说不定就把你的结婚证扣下了。”
雷军立刻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转身对王主任道：“麻烦主任操心了，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带一包喜糖来。”
王主任被呕得半死，僵着脸道：“一个月只够跟你原部队沟通，结婚证可下不来。”
他这话刚落，外头就有人笑指着他与雷军道：“看见没，人王主任嫌弃你只拿一包喜糖太少，怎么也得准备两袋，不然不让你娶上媳妇。”
王主任脸色都变了，直接冲架秧子的人冷脸道：“老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收受贿赂吗？”
被唤作老秦的校领导摆手：“王主任你就是太严肃，结婚是喜事，让雷军带喜糖来只是让大伙沾喜气，你要觉得收了喜糖过意不去，给他封个新婚红包就行。再说了，跟人原部队沟通只一个电话一份电报的事，哪里又得着一个月？”
王主任被堵得哑口无言，其他人跟着说要封红包，让雷军多带喜糖来。
一番起哄加挤兑，王主任只得应下一个月内办完结婚证，众人才各自散了。
不久之后，倪霞急匆匆跑进政教楼，寻到王主任的办公室，只还未开口，就看到桌面上的结婚申请报告，脸色唰地变了，伸手抓起报告就要撕。
王主任看到吓了一跳，连声低喊：“不能撕，放下。”
倪霞动作一顿，抬起头质问：“为什么不能撕？你答应我不会受理的。”
倪霞的声音不低，王主任不满地用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飞快地走到门口，看到屋外无人偷听才松了口气，一把关上房门，回到桌前叹了口气：“雷军来送报告的时候隔壁的人都看到了，我没办法徇私，连拖延都不成。你把报告给我吧。”
倪霞闻言愣了一下，但在王主任伸手抓住报告那一刻，猛地将报告一扯，撕拉一声，报告一分两半，倪霞飞快地将手中那一半撕成碎片。
“没了，他没办法结婚了。”倪霞将碎片往上一抛，冲着王主任面带得意地笑道。
王主任手中拿着另一半报告，对上她得意的神色，脸皮抖了两下：“报告撕了也没用，我让他重新递一份上来。”
倪霞闻言面露怒色：“不准让他再递报告，王叔叔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被一个年纪小他一半的后辈指责言而无信，王主任面色有些难看：“当初我只是说尽力帮你，但现在这事被雷军捅到外人面前，一个月后我要是不能办下来，到时麻烦的就是我，我这主任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一个月？”
倪霞喃喃重复，眼底的光渐渐亮了，她一把扯过另半张报告撕得粉碎，抬起下巴对王主任道：“一个月时间够了，再此之前你不许让他提交新的结婚报告。”
王主任眉头一皱，只不等他说话，倪霞自信道：“一个月后他会提交一份新的报告，他伴侣那一栏就会换成我的名字。”

第399章拒门
周六傍晚，雷军来到刘家。
齐悦打开院门高兴地迎上去，就见他身后缀着两人，一是宋明，一是倪霞，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宋明似有些忐忑，并不敢跟得很近，看到齐悦出来，面上流出喜色，加快步伐喊了声“嫂子”。
齐悦笑着点头回应，侧身让雷军进院，而后问宋明：“你要一起来陪刘爷爷下棋吗？”
听到邀请，宋明眼底露出一丝雀跃，但望见雷军脸上并无一丝表情后，黯然摇头：“刘爷爷棋艺精湛，可看不上我。嫂子，我明天再来找你。”
宋明说完这话利落地转身走了，好似生怕她会拒绝一般。
齐悦摇头失笑，至于另外一人她没有理会，直接关院门。
“齐姑娘，别忙关门，我进去陪刘爷爷下棋。”倪霞用手抵住院门，笑盈盈地冲齐悦道。
齐悦挑眉，正要回应，手被覆住，一股大力将院门砸上，伴随一道惊呼声从门外传进来。
齐悦惊讶转头，雷军将门栓一插，一边嘱咐她：“不相干的人，把门关上就好，不用理会。”
听到他这话，齐悦忍不住笑出声，而门外倪霞气恼地质问：“雷军，我找刘爷爷，又不是找你，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或许没有听到院门外的声音，雷军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边责备地推她进屋：“外边冷，赶紧进屋。以后不要在外头等我。”
齐悦侧头望了眼院门，便是看不见外面，也能猜到倪霞气白的脸，心里高兴，又添了一把火：“你给我暖手我就不冷了。”
雷军眼底露出无奈：“你的手不正在我掌心里吗？”
齐悦吐了吐舌头，抽出手，推开客厅的门飞快进了屋子，雷军紧跟其后。
刘家人还未回来，黄妈笑着与雷军打招呼，又好奇地道：“院门外还有人吗？”
“不相干的人。”齐悦笑着回道，同时将门关上。
黄妈隐有猜测，岔开话题略说了几句闲话就回厨房做菜，齐悦想帮忙却被黄妈拦住。
“小齐医生，你未婚夫难得来一次，我要还让你帮我做饭，老首长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你就当帮帮我，去客厅陪你未婚夫说说话。”
齐悦无法，只得退出厨房，黄妈还把厨房关了，关之前与她打趣：“黄妈年纪大了，关了门看不见，耳朵也不太好。”
齐悦被闹了个大红脸，回到客厅刚想矜持一下，就被雷军揽入怀里，他身上独有的炙热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暖暖的，又忍不住想多吸两口：“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干净了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齐悦愣了一瞬，而后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一把将他推开。
雷军似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猝不及防下被她推得退了半步，又很快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脸，皱着眉道：“你的气色比来刘家之前还差，可是过得不好？”
他冷着脸，身上气势也很冷，好似只等她一点头就立马把她打包带走。
顾不得羞恼，忙摇头道：“我过得挺好的，气色差些也是因为经期刚结束，等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雷军脸色稍缓：“明天我带你出去吃饭，补补营养。”
齐悦刚要拒绝，院外有了动静，她便上前打开门，就看到刘团长一家三口说笑着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倪霞。
倪霞正逗着刘太太怀里的小浩然咯咯欢笑，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似有火光四溅。
“你拦不住我。”倪霞抬起下巴，嘴角微动，无声说道。
恰在这时，刘太太怀里的小浩然挣扎着下地，一边喊道：“妈妈放我下来，我要跟齐姐姐玩。”
刚刚示威完的倪霞脸色有些僵，她俯下身抓住小浩然的胳膊问他：“今天霞姐姐带你玩好不好？”
小浩然有些犹豫，抬头望见齐姐姐站在门口冲他笑，便立马有了主意：“霞姐姐，我今天跟齐姐姐玩，明天再找你玩好不好？”
倪霞脸色青红交加，手上不由得用劲，小浩然顿时喊疼，她醒悟过来刚松开手，刘太太将小浩然扯到身后，她慌忙解释：“阿姨，我不是故意弄疼浩然……”
刘太太一脸笑容地打断她：“你别紧张，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后将小浩然往齐悦的方向一推，“然然去找你齐姐姐玩。”
小浩然立马欢叫着跑向齐悦，齐悦忙迎上去：“别跑太快，当心摔倒……”
话未落，小浩然就在院里啪叽摔到。
这突来的变故，让齐悦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扶起小浩然，而倪霞差点笑出声来。
但被刘太太目光一扫，她飞快转换为担忧的神色，扑上前去：“小浩然你先别哭，告诉霞姐姐你哪里摔伤了？”
她的话刚落，穿着棉衣棉裤的小浩然咯咯笑了起来，他伸出只略有些发红的手掌，咯咯笑着回道：“霞姐姐，我没受伤，也不哭，我是个勇敢的孩子。”
他挺胸抬下巴，一副等着人夸奖的模样，倪霞神色发僵，夸不出来。
刘太太上前戳了戳他的额头：“勇敢的孩子不会摔倒，下次要注意。”
小浩然的嘴一下子撇了下来，满脸丧气的小模样逗得齐悦笑起来，给他怕打干净衣服就牵起他的手道：“你妈妈说得对，不过你摔倒没哭也有奖励，姐姐陪你玩你想玩的游戏。”
小浩然眼睛顿时一亮：“姐姐我们玩捉迷藏！”
齐悦笑着应了，牵着他的手进了屋子玩捉迷藏。
刘团长早在之前就进了屋子，跟雷军正聊着军事话题。
倪霞正想厚着脸皮跟在刘太太身后进屋子，刘太太忽然转过身，一脸和蔼地说道：“倪霞，这个时间你家人应该找你吃饭了，阿姨就不留你了。”
倪霞的脸立马僵住，她的目光探入屋里，屋里无人一人回应她，面对刘太太亲切的笑容，她只得挤出笑：“我吃过饭再来找阿姨说话。”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倪霞转身就跑。
刘太太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第400章不允许插手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倪母看到进门的倪霞，有些惊讶地问道。
倪霞望见正坐在桌前吃饭的父母和大哥，原本郁积在心底的怒火一下子喷了出来：“我怎么不能回来？你们想我饿死在外面？”
倪学峰啪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倪母抢在他发火之前拉住倪霞：“霞儿你别胡说，我们是以为你会在刘家吃饭，所以才没有等你。现在你回来了，那就赶紧坐下，妈给你打饭……“
听到她妈提到刘家，倪霞更是脸色难看，甩开她妈的手：“我不饿，我回房去。”
说完，蹬蹬地往楼上走。
倪母想要追上去，但被倪学峰喝住：“回来！她既然不饿，那就不用管她，别惯她一身毛病！”
奔上楼的倪霞听到这话，嘭地砸上房门，扑到床上又踢又打……
刘家。
因为雷军的到来，晚餐很丰盛，桌上男人们的谈兴很足，齐悦则和刘太太逗着小浩然，很是热闹。
不过，饭后不久，雷军就辞行，还把齐悦打包走，承诺明天再送来。
刘部长没有为难，还笑眯眯地道：“周日是国家规定的休息日，我也不能违背，小齐医生周一再过来就好。”
听到他这话，雷军黑沉的眸子一下亮起光，齐悦却摇头：“针灸不能中断，我明天上午回来。”
雷军眸子的光一下子黯淡，刘部长看了他一眼，指着齐悦哈哈笑起来：“你不休假，我也得休，我明天约了老战友去湖边钓鱼，傍晚才能回家。”
齐悦眉头微皱，刘部长就挥手赶她和雷军走，还把院门关上了，她只得冲里面道：“我明天傍晚来，刘爷爷你也早点回。”
院门里面刘部长应了，她才放心地与雷军往外走。
此时天已黑，路灯昏黄，风吹着树枝发出呜咽声。
雷军拉住她，把她大衣衣领竖起，而后摘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在她头上。
齐悦抓住将她的脸都盖起来的军帽，哭笑不得：“帽子挡住视线，我都看不见路了。”
“你不用看路，我牵着你。”雷军一手牵起她的手，一手将帽子又往她头上压了压，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
齐悦眼前一黑，她抓紧他的手，汲取他身上的热力，对于黑暗的不安很快消散，她笑了起来：“这下我成盲人了，你可不能放手，不然我可就撞树了。”
这话刚一落，前方传来咚的一声响，齐悦将帽子往上一提，就看到一人正在一棵树前揉着额头，这是真的撞树了？！
齐悦忍俊不禁，正想看清撞树的“盲人”是谁，就将那人放下手，满脸通红的冲他们喊道：“哥，嫂子。”
齐悦听出那人的声音，有些惊讶：“宋明是你啊，你没事吧？”
她想上前查看，但手被雷军扯住，便冲他挥手：“我们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头上若是起了包，用冷水打湿毛巾冷敷，半小时就足够。”
宋明急匆匆吃完饭，赶到刘家听说他们赶走，就抄近路从林子穿过来，天黑林中无灯，忽然瞅见前头两身影好似雷哥和嫂子，他一高兴就冲得快，却在冲上道旁前不小心撞上一棵树，咚的一声，疼得他呲牙咧嘴。
不过这疼痛在听到嫂子关切的话后立马消散了。
嫂子的关心，约等于雷哥的关心，他高兴地应了，依言往回走，忽然又觉得不对，转过问道：“嫂子你们要去哪？是要回军校东面的村子吗？我送你们吧。”
宋明很积极，齐悦感应到身边男人气息虽不冷，但他明显想跟宋明拉开距离，便只得婉拒他：“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冷敷你头上的包。”
宋明立马捂住了额头否认：“没起包……”对上齐悦戏虐的眼神，他讪讪放下手，又很快找到说辞，“这外头的温度都快接近零度了，冷敷效果比用毛巾还好。”
齐悦噗嗤乐了，她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侧头看向雷军，眼神询问：要不让他送一送？
雷军眼底露出无奈，抬头望向神色紧张的宋明，却忽然神色一凛，吐出两个字：“回去。”
而后拉着齐悦往外走，步伐很快。
齐悦有些惊讶，扭过头，看到宋明身后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面露了然，小跑着跟上雷军的脚步。
宋明眼底蕴起的希翼，在雷军忽然冷脸的那一刹那崩碎，他愣愣望着雷军远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变了态度。
及至，身后响起脚步声。
宋明回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他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差点冲口质问他为何要出现。
但最终，他一声不吭地冲进林子。
宋晋原眉头蹙了一下，望了眼宋明没入林子的背影，再望向前方时，那对年轻男女已经走出了大院。
他抬脚往前，但停留在半空一瞬，最终回落原处。
转过身，迎面跑来一人，却在他身前骤然停住，喘着气喊了声：“宋伯伯。”
“倪霞，是你啊。”宋晋原认出她，见她神色很急便问道，“你要出去吗？”
倪霞先点头后又摇头，似乎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她红着脸解释道：“我是来找雷军，听说他今晚要回军校，我想着送送他。”
宋晋原眸子一凝，倪霞似被吓住，她倒退半步，怯怯地问道：“宋伯伯，你不高兴我找雷军吗？”
宋晋原目光锐利，上下打量倪霞，就在倪霞快要承受不住时，忽然开口：“小儿辈的事，我不插手，也不允许旁的人插手。”
倪霞的脸有一瞬的发白，她张口想要解释一二，但宋晋原说完话就转身走了，她迟疑了一下，掉头往家里跑。
她得回去跟她妈商量，若是宋伯伯不支持她，她该怎么办？
齐悦和雷军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边的人大多已经睡觉，雷军却兴致很高地生火烧水，然后给她兑了热水泡脚，然后在她身前蹲下，挽起袖子抓起她的脚。
齐悦被惊了一下，挣开他道：“我自己洗就好。”

第401章成年
她不由得想起初到京市那一天，侯宝背着人打趣雷军肯定在家给她打洗脚水。
搬入四合院后，雷军将打洗脚水这活践行了，她也慢慢习惯了，但是帮她洗脚……太羞耻了！
她脸上发烫，用力将脚从他手里挣开，但很快又被他捉住，他仰头望着她道：“再有一小时就是十二月十三号。”
齐悦有些懵，洗脚跟日期有什么关系？
雷军趁她发懵时，将她的脚按入水盆里，提醒道：“按户口本上的日期，再有一小时你就成年了。”
哐当！
齐悦被他的话惊得一抖，差点打翻水盆，好在雷军及时按住了水盆，只有少量水溅在地上。
“我，我不方便，经期刚结束，但有可能反复。”齐悦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又极力缩回脚，却被牢牢抓住挣脱不开，更可怕地是雷军灼热的眼神，灼得她头上都开始冒汗，紧张得抓起炕上的枕头挡在身前。
雷军忽然笑了一声：“你想哪去了，我们的结婚证还没下来，我不会做的。”
说着，抬手拿住她手里的枕头，齐悦却没有放开，她犹自警惕地问他：“结婚证什么时候下来？”
“大概一个月。”雷军回道，在她松神那一刻将枕头扯开丢回炕上，而后蹲下来给她搓脚。
“你快放开我的脚，痒，哈哈哈……”
齐悦笑得止不住，也没有能挣开他的手，止不住的笑声传出四合院，引得隔壁家的看门狗叫唤了两声，她忙捂住了嘴。
不过，他的手劲渐渐加大后，痒意消退，一种酥麻从脚板蔓延直上头顶，她舒服地呻吟一声，然后就对上了雷军漆黑的眸子，脸上腾地热了，她再次缩脚：“好了，洗好了，我要擦干脚睡觉了。”
望见她艳若朝霞的脸颊，水汽弥漫的杏眸，雷军喉结滚了滚，飞快地拿起毛巾给她擦干脚，然后端起水盆往外走。
“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他话未说完，人已经走出房门，齐悦忙提声叮嘱他：“用热水洗澡，不然你就睡地板吧。”
或许是她的威胁有效，半小时后，雷军回到卧室，只穿着秋衣秋裤，身上却蒸腾着热气，只那眼神透着别样的光，让她不敢与之相触。
“我困了，马上就睡着了。”
齐悦慌慌张张的说完，被子往头上一拉，夸张地打起了呼噜。
雷军舔了舔唇，走到炕边，将被子从她手上拉下来：“不怕憋坏了？”
齐悦继续打呼噜，装作自己睡着了。
满眼无奈，他俯身亲了她额头一下，移到她耳边轻声道：“成年快乐。”
齐悦被他口中热气激得身体发颤，她捂住耳朵睁开眼瞪他：“户口本上的日期不算，我的生日是腊月十三，还有一个来月才成年。”
雷军笑了一声，上了炕，掀开被子钻进去，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眼里透着宠溺：“你说了算。”
齐悦这才满意地嗯哼两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地姿势
，打了个哈欠吩咐他：“睡觉吧，关上灯。”
雷军应了，拉灯闭眼，但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脖子上，一阵阵幽香钻入他的鼻腔，本没有退散的热力再次翻腾起来，揽在她腰上的手不由得握紧。
齐悦迷迷糊糊中感觉腰上一紧，不满地抬手打在他的手臂上，闭着眼嘟囔：“松开些，不然我晚上又得做梦被蛇缠住。”
雷军闻言呼吸一重，松开手臂，又忍不住咬住她的唇：“我倒想你的梦能成真。”
齐悦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不太高兴他咬她，伸手把他的脸推开，翻过身又睡过去。
雷军没有将她抱回来，而是仰面朝上，慢慢平息身体里翻腾的热力，喘息声一点点减弱。
只是，身体的热力刚退，齐悦或许是觉得冷了，又翻身滚回他的怀里。
温香暖玉带着悸动一并袭来，雷军的呼吸一重，又舍不得推开她，认命地抱紧她：“还有一个月……真是要命。”
已经睡着的齐悦，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折磨，只梦里一片春暖花开，她又回到了茅坪村，与亲人团聚。
只是还没团聚多久，雷军回来出现，一把拉住她，冷着声对她道：“你现在已经是我媳妇了，赶紧跟我回家生孩子。”
生孩子！
齐悦被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然后就发现腿间被什么抵住，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她立刻从雷军的怀里往外滚。
“你要起床？”
手被抓住，男人晨起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酥得齐悦头皮发麻，她僵着脸打了个招呼：“我起床，你接着睡。”
男人的眼神幽深，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齐悦立马紧张地挡住胸口：“你不会想干什么坏事吧？”
雷军遗憾地将视线移开，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腕：“你再睡一会，我去给你做早饭。”
若是往常，这大冷天的，齐悦肯定要睡个回笼觉，但因为醒来前做的梦让她觉得整张炕上都长满了毛刺，她一下子蹦了起来：“我也起床。”
雷军回头看她，眼神透着深意：“你在害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齐悦张口否认，快速地穿上衣服，先一步出了卧室。
今天的早饭，难得两人一块动手做，齐悦慢慢忘了昨晚的梦。
等到吃完早饭，雷军洗了碗，然后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们去商场买。”
齐悦愣了一下，旋即警惕地往后一跳：“我要什么礼物？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
不是她穷紧张，是他的眼神太可怕好不好？
若不是因为结婚证被取消，今早上她肯定被吃了！
看她紧张得如炸毛的小猫一般，雷军满脸无奈：“不买礼物，给你买一条围巾，再买一顶帽子。”
齐悦摸了摸被风吹得发凉的脖子，立刻朝他伸手：“有票了？”
雷军嗯了一声，却没有把票给她，而是揽着她往外走：“票足够了，不过我不需要，你不用想着给我买。”

第402章救治
齐悦回屋子数了数手中的钱，发现自己随身带的五百块钱，刘部长又给一百块的红包，总共六百块，但只一个来月，她手中就剩下两百多了。
可真是当家才知柴米贵。
尤其是自己没有进项的时候。
心里转着七七八八的念头，齐悦跟着雷军搭乘公交车，转了两趟车擦抵达商场前的公交车站前。
公交车刹车停稳，齐悦起身随着人流往后车门走，但前头忽然停住，有人不满地嚷道：“老同志，你下还是不下，你堵在门前别人怎么下啊？”
齐悦踮脚往前一看，却见一头发发白的老人双手把着门前竖杆上，略有些身体将后门堵了大半，旁人确实无法下车。
“老同志你要是不下，就往回退，你就别堵着了。”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但老人还是没动。
公交车前头的售票员发现这情况，立刻拨开人群走过来，冲老人问道：“老同志是不是腿脚不便，我搀扶你下车。”
说着，伸手去搀扶那老人，齐悦这时也看清老人低着头，但牙关紧咬，似乎极为痛楚，眼见售票员拽住老人，她忙喊道：“等等，先别动他！”
齐悦喊得急，售票员下意识缩手，扭头皱眉问她：“怎么了？”
等着下车的乘客也不满地朝齐悦看来，但在看到她身后那高大的男人后，目光下意识地缩回去。
齐悦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她快步走过去，一边道：“我是医生，这位老同志应该是患病了，我先给他瞧瞧。”
听到老人患病，门口附近的乘客立马给齐悦让开道，一边纷纷道：“老同志患病，那就赶紧送医院吧，前头两百米就有一医院。”
齐悦却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建议，她来到老人身前，握住他的手腕问道：“老同志你是不是头晕目眩？”
老同志点了点头，张口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就喷出呕吐物，惊得四周的乘客惊呼躲避。
齐悦没有躲开，一些呕吐物溅在她身上，她没有理会，只认真瞧了老人的面色，就冲雷军道：“帮我从针盒里取根三棱针。”
齐悦随身带着针盒，放在挎包里，不过今天挎包由雷军背着，雷军闻声没有半点迟疑地从针盒取出银色三棱针递给齐悦。
齐悦接过针，抓起老人左手无名指，一边与他道：“老同志，我要给你无名指指甲下方开个口子放些血，可能会有些疼。”
一听要开口子，且是她手里的三棱针银光闪闪寒气，乘客们纷纷开口：“小姑娘，这口子可不是随便乱开的，咱还是一道把老同志送到医院去要紧。”
“小姑娘，看你模样还没成年吧，医院可没有你这么年轻的医生。”
众人明显不信任齐悦，便是老人也摇头挣手，但后头插过来一只手掌直接将老人的手钳住，齐悦抬头望了手主人雷军一眼，便飞快地在老人无名指外侧指甲下开了口子，鲜血涌出来，身后一片吸气声。
是那群乘客在吸气，有人张口道：“小姑娘，十指连心啊，你下手可真狠，怕是个蒙古大夫吧？”
齐悦不理会旁人的嘲讽，将三棱针交给雷军，从口袋里抽出手帕就开始挤压老人的无名指，鲜血很快将手帕染红，她抬头问老人：“你要觉得头晕减轻了，就冲我点点头。”
老人眉头一直皱着，听到她这话似乎极为不满，更因为她的挤压疼得嘶了一声，但很快他神色有些凝住，眨了眨眼，头往后仰了仰，只听得嘎嘣一声脆响，他啊了一声，另一只手扶住了后颈，不能动了。
齐悦见此却露出了笑：“老同志你应该是颈椎病犯了，不要晃脖子，我给你后颈扎几针。”
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就让雷军帮忙拉扯开老人的衣领，取了针给他扎下，一边捻针一边与他道：“我这几针只是应急，等你好些了，能走动了，就让人扶着你去医院找专门的医生给你治。”
她这话刚一落，老人张开口声音透着虚弱：“小姑娘，我好多了，谢谢你。”
齐悦道了声“不客气”，利落地起了针，转头冲那些瞧热闹的乘客道：“你们现在可以送老同志去医院了。”
原本看着齐悦脸嫩不相信她的乘客们，此时见老人在她几针下去后很快好转，惊奇之下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纷纷上前搀扶住老人。
老人被人一左一后的搀扶下车，他道了谢，扭头喊了声：“小姑娘……”
但身后哪有什么小姑娘，他有些着急，问搀扶他的人：“那小姑娘呢？”
陪同老人的乘客往四周一寻，就有人指着马路对面道：“那小姑娘过马路了。”
“帮忙叫她回来……”老人刚开了口，又一阵眩晕，身体一个踉跄，搀扶他的人忙扶住他的腰，劝他道：“别找那姑娘了，医院就在前头，先进医院吧。”
在这些乘客看来，那小姑娘的医术还行，但也是不能跟大医院的大夫比的，所以他们急匆匆地将老人送往医院。
隔着马路，耳力很好的雷军依然听到了那些乘客的话，脸色有些发沉，齐悦抬头望见，知道他在替她抱不平，握了握他的手笑道：“他们怎么看我没关系的，我只是无法看着病人在眼前无法视而不见，而且那老同志若是不小心摔一跤，怕是要中风。”
被送进医院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从医治他的医生口中得到同样的话，语气透着唏嘘：“院长你是运气好，一开始扶住了竖杆，不然一头栽下去，怕是要中风。”
老人摸了摸后颈，也有些后怕。
“对了，给你放血扎针的人是哪个医院的，我看她手法不错，把她找来，我跟她探讨一下。”医生很是兴奋地道。
老人却白了他一眼：“我看你不是找她探讨，而是要找她学习吧。就你这将我身上扎成了刺猬，效果都不如人小姑娘给我扎的三五针。说实话，若是不是因为前头小姑娘那几针确实有效，我根本不会来找你中医。”
“等等，你刚刚说给你扎针的是个小姑娘？有多小？”四五十岁的中医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第403章偷师？
老人回想了一下，回道：“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四五十岁的中医惊住了：“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就算从小学医，这个年纪也没有出徒吧？怎么可能有如此高的医术？”
老人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得去找那小姑娘当面问了。”
四五十岁的中医立刻点头：“那小姑娘叫什么，住在哪？”
老人遗憾地叹口气：“我还没来得及问，那小姑娘就过了马路。”就在那中医满脸遗憾之时，老人又道，“马路对面是商场，那小姑娘想是跟她对象去商场买东西，你现在去找或许还能找到。”
中医眼底重新燃起火热，急声问那小姑娘的容貌特征，老人呵呵笑了两声：“你只要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身边站在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年青男人，那就准没错。”
中医听了老人这话，立刻脱了白大褂往外赶，老人忙喊住他道：“找到人把她带来，我这常年伏案留下的颈椎病还得让她帮我根治。”
中医听到这请求，心情很酸爽，老院长这是明显不信他的医术，但扫过老院长身上百来根银针，他略有些心虚地摸着鼻子应了，掉头往外走。
齐悦不知道发生在医院的事，她这会正在商场里挑选帽子。
其实也没什么可挑选的，因为满柜台上摆着的就只有带着五角星的雷锋帽，或者不带五角星的普通棉帽，带着护耳，一看就暖和得很。
齐悦当然选择了前者，毕竟她也是从小学习雷锋长大的。
恰巧今天她穿的是军绿棉衣，选定一顶雷锋帽戴上，齐悦偏头笑问身侧的雷军：“我这模样像不像个女兵？”
雷军对上她熠熠生辉的杏眼，忽然笑了一声：“不像女兵，像小媳妇。”
齐悦被调戏得脸一下子热了，抬手想要给他一下，这时忽然冲过来一人，只不等对方碰到她，雷军一下子将她扯到身后，锐利的视线对上来人。
来人正是那名四五十岁的中医，一见雷军目光不善，忙开口自我介绍：“我是京市xx医院的刘医生，你身后的小姑娘是之前在公交车上救治了一个老同志的医生吧？”
齐悦听到是来找她的，就从雷军身后走出，只不等她开口，雷军抢先问刘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雷军的语气平淡，但绝称不上友好，透着一丝不耐。
刘医生望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恍然大悟，这小青年是在怪自己打量他们的约会啊。
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他冲齐悦解释道：“小姑娘，你之前救治的老同志如今正在医院里治疗，他希望你接手他的治疗。”只要这小姑娘答应了，自己自然可以在她治疗期间观看她的施针手法。
雷军心情确实很不爽，难得有一天假期相聚，却被他人打扰，他有些替齐悦拒绝，但还是没有开口，只用眼神询问齐悦。
相处久了，齐悦自然一眼看出雷军的想法，她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而后对刘医生歉意的说道：“我如今只是跟着我师父学医，并没有从医资格证，所以那位老同志的请求我无法答应。不过，我相信老同志在医院一定会得到很好的治疗。”
听到她这回应，刘医生有种蛋疼的感觉。
这小姑娘还真是一个学徒啊！
她的医术还自己高，那他比她多出来二十来年难道是白活了？
蛋疼又酸爽，刘医生就更不同意她就这么走了，改变策略道：“那能麻烦你师父出诊吗？那老同志正躺在病床上，不方便移动。”
齐悦闻言无奈笑了一声：“我师父目前在G省，不方便来京市出诊。”
刘医生懵了一瞬，他原想着跟这小姑娘的师父学几招，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小姑娘就更不能让她走了。
刘医生很快灵光一闪，想到主意：“小医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跟着我去医院，你告诉我要扎的穴位，我来动手。”
雷军的脸一下子冷凝下来，他虽不学医，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中医都是师父收徒代代相传，并不是外人想学就学的。
对方提出这要求，分明是想偷师。
再没有耐心应付，雷军拉着齐悦：“我们走。”
刘医生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一看这对年轻人要走，忙上前拦住解释道：“我不是想要偷师，只是那老同志身份特殊，他叫我一定要把你请过去帮他医治。你要不放心，你亲自给老同志施针，我避开就是。”
其实，齐悦刚刚听到刘医生的要求时也怀疑他想要偷师，当然齐悦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但她师承黄医生，黄医生是否在意就说不好了。
此时听到刘医生这番解释，齐悦只想了想就拒绝：“我毕竟没有行医证，不方便出手。贵院中西医方面的名家都很多，我想不用我出手，那位老同志的颈椎病都会很快痊愈。”
刘医生闻言苦笑：“你之前给那位老同志施过针，应该知道他的颈椎病已经很严重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犯病了，医院方面有对他的病症做过会诊，不管是吃西药还是外力牵引，效果都不怎么好。老同志也不愿动手术，当然手术有风险且未必成功，老同志不愿意做。”
齐悦听完他这番话，发现他提到的医治手段都是西医范畴，就善意地提议：“既然西医手段无效，那就试试中医吧。”
刘医生接口道：“我就是一名中医，不过老同志不相信中医，之前一直不肯尝试中医手段。这一次，你碰巧在公交车上帮他医治一回，他才对中医有了一分信心，但可惜的是，我的医术平庸，所以只能请你帮他医治。”
听完他这一席话，齐悦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这个年代崇尚西医，齐悦是知道的，不过她跟在师父身边学习时是在G省偏僻小镇上，那里的乡民有医生医治就感激了，至于是中医还是西医，根本不在乎。
就算一开始怕扎针，但被师父驱赶一次后，再踏进卫生所就赔笑，任由师父在其身上扎眼，不敢有二话。

第404章协助
齐悦最终答应了刘医生的邀请，虽然雷军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到了医院，来到那位老同志所在的独立病房，装有暖气片，这待遇非一般人所有，不过齐悦也没探问。
只是目光触及老同志身上上上下下扎满的针，齐悦有些惊讶地侧头望向刘医生。
刘医生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其实不用他说，齐悦也猜到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他这是将身体的穴位基本都扎个遍，有用无用的都扎上，总有生效的不是？
老同志是趴在床上，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也不敢扭动身体，只喊道：“是护士吗？赶紧给我把身上的针扒了，没什么效果不说，身体也快趴得僵了。”
听到他这话，刘医生神色有些尴尬，他先一步走到床边，弯腰陪笑道：“院长，你要找的小姑娘我给带来了。”
老同志闻言立刻扭头，却不知牵扯到哪里，哎呦喊了一声，齐悦忙上前说道：“老同志你别动。”
说着，拔起他后颈上一根针，只往边上移了一寸，轻轻捻动，而后问他：“还疼吗？”
老同志刚刚疼得额上冒汗，这会也不敢动，只感受了一会就露出喜色：“不痛了，眩晕的感觉也减轻了。”
齐悦也露出了笑意：“老同志要是相信我的话，我给你重新扎一遍针。”
老同志立刻点头：“我相信你，之前在公交车上你救了我一次，我本向你道谢，也想请你帮忙治疗，但一下车你就走了，我就只能挂了针灸科试一试。”
这试一试的效果显然不理想。
刘医生满脸尴尬，干笑两声：“我医术不精，对不住院长，好在我帮你把小姑娘请回来了。”说完这话，就冲齐悦道，“我去给你取盒新针来。”
齐悦想说自己带着针盒，但见他匆匆离开，便把话咽了回去。
快速将老同志身上的银针起来，正要扶着他起身，雷军走过来：“我来。”
齐悦从善如流地让开位置，一边道：“你帮老同志将衣服穿上，只需敞开衣领，捋上裤脚就好。”
听到她这话，老同志忽然想起自己还光着上身露着腿，有些尴尬地道：“这小刘就是不靠谱，我是颈椎病，非得让我脱了衣服扎遍全身，让小姑娘你见笑了。”
齐悦不好评论刘医生的针灸手法，只笑着道：“老同志您这样配合的病人，会让医生工作轻松很多。”
老同志在雷军的帮助下很快套上秋衣秋裤，听到齐悦的话，慈眉善目地点头：“我也从事了一辈子医学工作，我知道病人配合很重要，一会你给我扎针时我会尽力配合。”
齐悦笑着道了谢，这时刘医生也拿了新针来到病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施针的时候我能在一旁观看吗？”
齐悦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听了刘医生的要求很痛快地点头：“一会还请你在旁协助。”
刘医生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又问她要他如何协助。
齐悦便让他替了雷军的位置，在给老同志头上和后颈扎了针后，让刘医生扶着后者躺下起身，如此反复几次，一边询问老同志的感受，由此增减银针，抑或捻动银针。
由此折腾将近半小时，老同志眩晕感基本消除，齐悦便让他躺下，等四十分钟后再观看效果。
屋子里有暖气，不过屋内的温度也就十几度，刘医生头上都冒出了汗，出了病房擦干汗水，而后跟齐悦道谢：“若不是你帮忙，我今天可就无脸见人了。”
齐悦疑惑，刘医生就指了指病房解释道：“里面的老同志是京市医学院的院长，我十年前从医学院毕业，算是他的学生。”
齐悦恍然大悟，原来是学生见老师，难怪那么紧张。
不过，他刚刚说他十年前从医学院毕业？
齐悦望向他杂夹着白发的头，刘医生似乎猜到她想问什么，用手撸了把头发：“我少白头，遗传的，别人都以为我四五十岁，其实我才三十多。”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并没有说他除了少白头，脸也长得着急了些。
刘医生感叹道：“我毕业后就进了医院工作，但是接诊的病人却很少。病人们更相信西医，就算偶尔有过来询问的，问一句多久能治好，我回一句得看具体情况，病人立马就转看西医去了。或者治疗到一半，病人嫌效果不显着，也转去看西医吃吃药，疗效快啊。”
他说着又自嘲一笑：“别的科目忙得脚朝天，我这却闲得只能看报纸打发时间。我们针灸这一科，技艺重要，积累经验同样重要，我练手的机会少了，医术有怎能提高？”
齐悦静静听他说完，沉吟一会道：“大城市的病人选择多，乡镇的病人基本没得挑，你若想积累经验，可以考虑下调。”
刘医生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又摇头：“我家在京市，不可能下调到乡镇。”
齐悦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刘医生却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不是怕下乡吃苦，我上有老下有小，哪里能随便离开？”
齐悦心头有一丝不耐，面上依然带笑：“我是乡下来的，刚刚提议时没考虑到你的家人，你别介意。”
刘医生愣住：“你乡下来的？那你跟谁学的针灸？乡下郎中吗？”
看见他眼底掩饰不住的轻视，齐悦敷衍地点了点头，又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进去看看病人。”
说完推门进了病房。
刘医生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十来分钟了。”
他皱着眉，跟着齐悦进了病房，本想再询问她的师门，但院长一直跟她说话，他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十分钟后，齐悦给老同志起了针，又嘱咐他平日里要减少伏案工作时间，多多保养，然后借着洗手的机会离开了病房。
齐悦一走，雷军自然跟着。
老同志穿好了外衣，扶着后颈动了几下，没有一丝眩晕和不适，且与之前吃镇痛药的僵直感觉截然不同，心里惊叹，而后又想起一事，扭头对刘医生：“我刚刚忘了问小齐姑娘她在哪个医院上班，你有没有问她？告诉我医院名字，我明天再找她扎针巩固一下。”

第405章火热
刘医生被问得有些心虚，迟疑了一会回道：“她不在京市工作。”
老院长眉心微动，追问道：“她不在京市，是在下面乡镇吗？”他琢磨着将那小姑娘调到京市医院里，这样好的苗子得调到市里面来。
刘医生看出老院长的意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也没有隐瞒，如实回道：“其实，齐姑娘不是医生，她是个学徒，之前我没跟院长说明白，是我的错。”
老院长愣住，脸上透着不可思议：“小齐姑娘还是个学徒？一个学徒的医术比你这个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强不少？”
刘医生被臊得满脸通红。
一个乡下来的学徒，居然比他强不少，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老院长此刻正高兴着，根本没心思理会曾经的学生心底如何难受，他直接吩咐他道：“你去找到小齐姑娘，还有问清楚她师父的情况，若是方便的话请她师父到京市医学院做交流，小齐姑娘也要进入学院学习，毕业后才好进入医院工作。”
老院长越说心头越火热，催着刘医生立马去寻齐悦，刘医生却苦着脸道：“我刚刚也没问她住哪，没地找去。”
老院长瞪眼：“那你还不去找？她刚刚离开，应该没走远。”
刘医生哎了一声，掉头跑出去，但一直跑到医院门口都没找到齐悦的身影，只得一脸丧气的回去，又挨了老院长一顿训斥。
七十年代，病人更愿意相信西医，医学院自然也是如此。上头虽有指示要求中西医结合，但实际上领头的偏向于西医，讲究的是西医统御中医，用西医去解释中医，结果自然是解释不清，以至于这些年来医学院虽开设了中医学科，但被压制得几乎没有声音。
老院长就是西医出身，若不是今天见证了针灸的神奇，他也不会想着要邀请齐悦的师父来学院做交流。
但结果却是人都没找回来，老院长气得白发都竖起来，训了刘医生一顿，又嘱咐他下次见到齐悦一定将她留下，然后急匆匆地赶往医学院，他要用辩证的思想将以往不屑的中医重新拾捡起来，也要跟学院里中医学科的教授讲师们讨论一番。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在某些方面或许真的有西医所不具备的奇特疗效。
齐悦不知道老院长这番心思，她与雷军出了医院后，就搭乘公交赶往刘家。
下午三点抵达，刘部长已经钓鱼回来，还有在院子里陪着小浩然玩耍的倪霞。
齐悦眉梢微挑了下，就笑着冲刘部长道：“刘爷爷，咱们现在进房间里扎针吧。”
刘部长仿若不知道院子里的眉眼官司，笑呵呵应了，背着手走向门前台阶，齐悦上前搀扶，但雷军速度更快，先一步搀住刘部长的左手臂。
还有一个争抢的，脆生生喊道：“刘爷爷，我搀你。”挤开齐悦，就搀着刘部长右手臂。
刘部长被一左一右搀住，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残废了吗？”
齐悦立马倒退，用行动表示刘部长依然老当益壮。
雷军第二个退出来。
独留下倪霞依然搀着刘部长右手臂，她纠结了一下，很快脸上重新扬起甜美的笑容：“刘爷爷的身体比我们这年轻人还好哩，霞儿搀着您是想借机亲近您，您老不会嫌弃霞儿吧？”
刘部长呵呵笑着，还未来得及回应，小浩然一个炮弹冲过来抱着他的大腿，仰头喊道：“爷爷爷爷，浩然也亲近爷爷。”
被小孙子一抱，刘部长更笑得开怀，弯腰牵住小浩然的小胖手：“浩然亲近爷爷，那就送爷爷去房里。”
小浩然如得了军令了一般，点头如小鸡啄米，迈着两条小短腿挺胸昂头地牵着刘部长往前走。
不过他再如何挺胸仰头，也拯救不了他只到刘部长大腿的身高，所以刘部长迁就着他，弯腰与他保持同样高度，如同驼背的老人，迈着八字步跟着小短腿的小孙子。
这一幕实在可乐，齐悦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笑声落在配合着刘部长弯腰的倪霞耳中，便成了嘲讽和讥诮，气得她面红耳赤，一时间也进退不得，手僵在半空。
似知道倪霞的尴尬，刘部长主动抽出手臂，笑呵呵对倪霞道：“你进客厅休息，晚上留下来吃晚饭。”
听到刘部长的邀请，倪霞禁不住转头看向雷军，但见他的目光一直在齐悦身上，气得她咬牙，回过头笑靥如花地冲刘部长点头：“刘爷爷，那霞儿就厚脸皮留下了，晚上我下厨给您做一道我的拿手好菜。”
刘部长笑呵呵地摆手：“你是客人，哪用你动手。”
“在霞儿心里，您跟我亲爷爷一样，您可不要当我是客人。”倪霞声音又甜又脆，话说到这份上，刘部长只得笑呵呵应了。
齐悦静静观看了全场，深感佩服，不料这神情恰好被转过头的刘部长看到，他冲她眨了眨眼，招呼道：“小齐医生，你催着我扎针，自己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齐悦立马道歉，紧赶两步跟上。
进了房间，小浩然被赶出去，正要关门时，雷军挤了进来，一本正经道：“我来协助你。”
齐悦挑眉，目光落在紧跟着雷军进门的倪霞身上。
倪霞将目光从雷军后背上收回，抬下巴冲齐悦道：“我上过医护课程，我来协助你。”
床边刚脱掉外衣的刘部长止住了继续脱衣的动作，有些歉意地对倪霞道：“小霞，爷爷扎针要脱得只剩下背心，你是个年轻姑娘，不方便留下。”
倪霞闻言差点掉头就走，但望见齐悦后生生止住脚步，僵着脸道：“刘爷爷，我学过医护，我不在意的。”
刘部长有些头疼地道：“霞丫头，是刘爷爷不自在，你先出去吧。”
倪霞面红耳赤，咬着唇望向雷军，但没有等来他的回顾，她僵着脸冲刘爷爷说道：“我先出去准备今天的晚饭。”
倪霞离开了，带上了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三人，但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雷军帮着齐悦擦针，齐悦将窗帘拉上，刘部长脱了衣服躺上床，一边与齐悦商讨：“今天只扎后背行吗？”
齐悦回头笑道：“刘爷爷您连手术刀在身上割腐肉都不怕，害怕银针吗？”
刘部长瞪眼：“谁说我怕银针，我只是看着针扎身上肌肉容易紧绷。”
齐悦抿嘴笑，也不戳穿他的谎言，只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将他后背与前身都扎上了针，腿上也没放过。
刘部长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身上并不仅仅只有老寒腿，还有其他许多暗伤和疾病，所以齐悦使用的银针很多。
扎完针，给刘部长带上架子盖上被子，齐悦和雷军都没有出去，而是一人拿起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据说怕看银针的刘部长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声音很响，差点盖住房门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略有些加重，齐悦抬眼朝雷军望去，雷军似有所感，目光与她相触，透着疑惑。
齐悦用下巴指了指房门，示意他去开门。
却不知他想到什么，嘴角透出一丝笑意，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医书。
齐悦瞪眼，但还是没把他瞪起来，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而后学着他低头继续看医书。
房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旋即又响起，如此反复几次，最后似带着一股怨气走远了。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第406章你们会后悔的！
齐悦有时候很佩服倪霞的坚韧和不顾一切，若是换做是自己，绝对无法做到。
她便是再喜欢一人，只要对方有对象她一定会主动避开，免得自己伤心。便是对方没有对象，以她的性子怕也不会主动靠近，她怕被拒绝，也怕自己紧张过度在喜欢人面前丢脸。
幸好，在雷军出现前，她没有喜欢的人。
也幸好，当初是雷军主动靠近她，用几乎逼迫的方式求婚，不然等到她发现自己对他有所心动时，怕是在听闻他结婚的消息。
一切刚刚好，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齐悦心绪浮动，抬头恰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只一瞬，那双眼眸中漾开温柔的波纹，一圈圈将她裹住。
她的手也被裹住，暖暖的，只愿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
“呼噜噜——”
刘部长的呼噜声猛地提高，静止的时间被打破。
齐悦立马挣开雷军的手，起身走到床边，刘部长也在这一刻睁开眼，眼神有些浑浊和迷茫：“我刚刚睡着了？”
齐悦脸上有些发烫，点头道：“您确实睡着了。你睡梦中可有什么不适？我刚刚听见你的呼噜有些急促。”
刘部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常年打呼噜，没什么要紧的。”
齐悦没有辩驳，只笑着拿起一根针：“呼噜可以止住，我给您来一针。”
刘部长瞳孔微缩，连声道：“大老爷们就没有不打呼噜的，不用治……如果一定要扎，等下次，这次针灸的时间到了。”
齐悦低头望了眼手表，遗憾地收起了银针：“确实到点了，晚上再扎吧。”
刘部长苦了脸：“今天就扎一次吧。”
“我今晚住这里，不耽误给您扎针。”齐悦笑着回道，一边快速起针，从头脸开始。
刘部长的头重新能动了，他便转头示意雷军：“你带悦丫头今晚回家住，明天再过来。”
雷军目光如炙，转向齐悦。
齐悦根本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只低着头飞快地起针。
从户口上来说，她今天成年了，哪里敢跟他在睡同一张床，万一他把持不住怎么办？
有些事，还是能拖就拖吧。
收拾好，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刘团长两口子也到家了，热闹非凡。
在厨房里做菜的倪霞，好似掐准了他们的时间，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就冲了出来，冲刘部长道：“刘爷爷，我正在准备宫保鸡丁的材料，您喜欢偏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或者辣一些的？”
话虽对刘部长说着，目光却不时瞄向雷军，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刘部长呵呵笑了两声：“我什么口味都能吃。”说着转向齐悦和雷军，问道，“你们小两口有没有什么偏好。”
小两口三个字如同尖刀扎在心口，倪霞脸上的笑变得僵硬，目光如冰凌一般刺向齐悦。
齐悦内心呵呵，侧头看向雷军：“你喜欢偏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或者辣一些的？”
雷军心知这是道送命题，根本不接这话茬，开口问她：“你忘了，我们今天说好去外面饭店吃饭。”
齐悦眨了眨眼，我们什么时候说话了？
“今天是你生日。”雷军提醒她，语气透出一丝无奈。
齐悦瞪他：我生日是腊月十三，不是今天！
再说，就算按户口本上的日期算，我们也没说好要出去吃饭啊！
还有，外面饭店很贵的，败家爷们！
可惜，雷军没有接收到她的脑电波，而刘团长和刘部长则懊恼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直说今天晚上一道去外面饭点吃饭，给她庆生。
刘太太急匆匆回房间给她准备礼物，小浩然高兴地抱着她的腿嚷着说要吃蛋糕。
这一番闹腾下，自然容不得齐悦拒绝，倪霞准备了一下午的宫保鸡丁自然也不用做了。
在热闹的氛围下，倪霞一张脸都扭曲了，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又好似被故意隔离了。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才没有叫喊出声，只一双瞪着齐悦，透着恨意。
刘太太拿着一条崭新的羊毛围巾下来，无意间瞥见倪霞泛红的双眼，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往她的肩上轻拍了一下——
啪！
倪霞如应激一般甩手出去，正打在刘太太手背上，声音又脆又响，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热闹气氛，众人唰地转过头，望见刘太太红了的手背，刘团长急奔过去：“怎么回事？”
倪霞似被吓住，倒退一步，红着眼急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刚刚是阿姨拍我，我……”
刘太太被拍红的手落入刘团长的掌心里，似乎疼痛都轻了几分，抬头望见泫然欲泣的倪霞，心底一阵腻歪，却还是笑着打断她：“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是阿姨不好，刚刚看你呆呆的，怕你迷镇了所以走过来轻拍你一下，若是阿姨能先叫你一声应该就不会出现误会了。”
倪霞被堵得百口莫辩，刘太太犹笑着道：“既然是误会，小霞你也别想着了。我们要给悦丫头庆生，你也一块吧。”
倪霞听到刘太太的邀请，只觉得吞了一只苍蝇。
给齐悦这村姑庆生，她多大的脸啊！
但刘家人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居然还让自己也去做陪衬！
倪霞差点喊叫起来，但她终究记得现在是在刘家，这里不是她能任意发泄脾气的地方，她咬着牙根，半响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我就不去了，我有点事，先走了。”
若真有事，之前能在刘家耗一下午，又忙忙乎乎地准备宫保鸡丁的材料？
这明显是啊借口的措辞，屋里的人都知道，但却没有人戳破，也没有人挽留，甚至只有刘太太开口：“你有事，我们就不强留了，你有空过来玩。”
倪霞手指抠入掌心，疼痛让她恢复一丝理智，嗯了一声掉头就走。
冲出屋子，冲入冷风中，回过头，房门未关紧，泄出丝丝暖气，还有一阵阵欢声笑语，似在嘲讽着她。
“你们会后悔的！”

第407章礼物
齐悦不知道倪霞放下的狠话，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庆生宴上点了不少菜，大家吃得很开心，齐悦自然不会扫兴地说她的生日其实不是今天。
宴吃到一半，还上了一碗长寿面，齐悦吃得肚子暖暖的，也有些撑。
她借口洗手出了包间，直奔结账柜台，但还没走到柜台前，刘太太就从后面追赶上她，一手掏钱一手挡住她道：“今天是你生日，这一顿饭是叔叔和阿姨给你庆生，你要是掏了钱，叔叔阿姨可要不高兴了。”
齐悦有些为难，正要说话，一个人从她身后走出，长腿一步就跨到柜台前，掏出一沓钱直接放入收银员手里：“201房结账。”
刘太太手中的钱刚递到柜台前，却不料中途跑出个程咬金，她嗔怪着冲雷军道：“你这孩子，说好了这顿饭叔叔阿姨请，把钱收起来。”又把自己手中的钱递向收银员道，“把钱给他，你收我的。”
雷军伸手虚挡了刘太太：“阿姨，这段日子承蒙你和叔叔照顾齐悦，我没有别的可感谢你们的，这顿饭就当是我的谢意。”
刘太太摇头失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说起来，齐悦住到家里给老爷子治病，是我们劳累她了，也害得你们两地分居，阿姨心里很是愧疚……”
两人相互客套着，齐悦赶忙冲纠结着不知该收谁的钱的收银员道：“结账吧。”
收银员点头，拿起算盘啪啪打起来，不等刘太太反应过来就算好账，又给雷军找了零钱。
刘太太只得放弃，又抓住齐悦的手道：“等下次出来吃饭，你们小两口再不许跟阿姨抢。”
齐悦笑着应了，却没有走心，出来吃饭这么贵，还是在家吃吧。
等到散席，已经是晚上九点。
出了饭店，路灯昏黄，对上雷军漆黑如墨的眼眸，齐悦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往刘太太身后躲。
刘太太笑着挽住她的手道：“你往哪走呢，回家得往这边走。”而后又对雷军道，“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军校了，也在家里住吧，齐悦住的房间隔壁还有一间空房。”
刘太太后半句话透着打趣，齐悦的心提到嗓子眼中，一时间她不知道是希望雷军答应还是不答应。
但是跟着雷军回四合院，她是如何都不会答应了。
似乎是猜出她的心思，雷军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冲刘太太道了谢，他同意住下来。
刘部长很高兴，直说回家跟他下两盘军棋。
但最后也没下成，他年纪大了，回到家就昏昏欲睡，齐悦又给针灸一次，他便睡得更沉了，起针时也没让他醒过来。
忙乎完这一通，又洗漱一番，齐悦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十点半了，她刚要关门，雷军就挤了进来。
她有心不让他进，却比不得他的力气，自然让他得逞了。
飞快看向左右，确认没人注意到，她才关了门，转过身压低声音警告他：“这是别人家，你别乱来。”
齐悦色厉内荏刚说完，乱来的男人就抱住她，咬着她的耳朵呢喃：“你成年了，我有礼物送你。”
被他一咬，齐悦整个人都酥了，就差冒烟了，她挣扎地抵住他的胸：“别耍流氓，我不要你的礼物。”
一看他就不像正经送礼的模样。
见她警惕的小模样，雷军低低笑出声，带着呼吸的热气，撩得齐悦都快投降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素银镯子套在她左手上。
齐悦惊愕抬头，还真有礼物啊！
忍不住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雷军有些遗憾地道：“手里的钱不多，先给你买个银的，等攒了钱再给你买金的。”
齐悦正满心喜悦地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听到他这话噗嗤笑了：“买了银的买金的，你当你是地主老财啊？”
猝不及防被送了镯子，而不是戒指和项链，齐悦其实有些懵，也觉得好笑，当然更多的是欢喜。
不管雷军送她什么，她都欢喜。
雷军听了她的问话，认真摇头：“我不是地主老财。我不知道该你买什么，问了郭教官，他说他结婚时给嫂子买了镯子。”
说完，又有些紧张：“你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我下次给你买……”
如一朵花在心间绽放，齐悦不等他说完就抱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上他的唇：“我很喜欢，我更喜欢你，所以你不用花钱买礼物，只陪着我，我就开心。”
如有烟花在漆黑的眼眸中绽放，雷军双手勒住她的细腰：“既然如此，我把自己送你。”
“不用……”
拒绝被吞入口中，齐悦如脱离水面的鱼，呼吸被雷军掌控，人被压在床上，一番纠缠。
不过终究是在别人家里，雷军很克制，并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纠缠很久。
齐悦被放开时，脸色潮红，红唇水润，杏眸蕴着水汽，雷军差点抵不住诱惑。
一看他那如狼一般的眼神，齐悦立马起身，又往外推他：“你快回隔壁去。”
雷军却顺势将她扯入怀里，他没有别的动作，叹了口气：“我下周开始期末考试，或许会有野外测试，下周末不一定能赶回来见你。”
齐悦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下，但在他的手又偷摸摸贴上她的腰间时，猛地醒神，冷酷推开他：“祝你考试顺利，你现在回隔壁睡觉去。”
知道自己无法再赖，雷军满脸遗憾，然后提出要求：“等我考试完了，你送我礼物吗？”
对上他那如狼的眼神，齐悦哪里不知道他想要的礼物是什么，脸上燥热，她拉开门将他推出去，当然也没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被推出门的雷军是真的遗憾，暗自琢磨着明天再去政教处催催那位主任，结婚证得早点办下来，不用拖到一个月后。
到时，他就能为所欲为。
齐悦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以为是屋子里冷，里面钻入被子里。
被子上还残留着他特有的气息，让齐悦的心有些静不下来，许久之后才睡着。
不过她记挂着一早送雷军，五点就爬起床，但没想到雷军已经走了。

第408章野外实战
或许因着军校期末考试的缘故，一向喜欢大院里晃悠的倪霞也没了身影，齐悦甚至有些不习惯。
老家来了电话，担心她受不住北方越来越冷的天气，催着她回家，她含糊着应了，只说月底就回。
实际却是在等待雷军期末结束，其实就算他考完试也不能回家探亲，而是得回到原部队，等待来年春天再回军校继续学习。
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缓慢，齐悦到了周六那天习惯地往门外看，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要考试，周末应该是不能过来了。
周六这天，雷军确实在参加考试，野外实战对抗，军校学员不分年纪分作红蓝两营，在京市与H省交界的山林实战对抗，以两方输赢以及各学员在其中的表现累加计分。
雷军分在蓝营，侯宝、王城和戢小凡也在蓝营，301宿舍其他四人都分到了红营，显然是来一场兄弟相残的局面。
侯宝笑嘻嘻地勾住赵前进的脖子：“兄弟，回去把脖子洗干净点。”
“该把脖子洗干净的是你！”赵前进反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给他来个过肩摔，但侯宝再有防备，两人很快滚作一团，其他人也分作两队参与进来，闹哄哄的分外热闹。
雷军没有动，低头看了眼时间，正要叫他们住手，两个绿装女学员走过来，其中一个笑着冲雷军道：“雷学弟，我们两个是通讯兵，分入蓝营，还请你多多关照。”
雷军还未回应，滚做一团的人已经分开，有志一同地将王城推出去，又笑嘻嘻地打趣：“王城你媳妇你自己照顾。”
刚刚说话的正是李媛，两个月前跟王城处对象，但这时听到打趣，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发僵。
李媛咬着唇没说话，王城有些羞恼地冲舍友们低喝：“别瞎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李媛身后的倪霞。
跟李媛一道来的正是倪霞，不过此刻她很安静，存在感很弱，若不是王城的目光，侯宝几人还没注意到另一人是倪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侯宝等人心中警惕，目光唰地转向雷军。
雷军仿若没有觉察到气氛异常，他只平淡地对李媛道：“我听从上级安排。”
这话平平淡淡的，其实已经透出拒绝，毕竟以雷军以往的成绩，便是不作为底牌，也绝不会被安排为通讯兵的护卫。
但李媛听了他这话却很高兴，她拉着倪霞冲雷军点头：“那我们的人身安全就拜托学弟了。”
侯宝几人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雷军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越过李媛落在倪霞身上。
一直微低着头的倪霞，这一刻倏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道：“雷学弟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若我真的拖了后腿，你随时可以抛下我。”
雷军不置可否，恰此时集合钟声响起，原本闹哄哄的学员们立马往各自营地奔去。
集合之后，便是各营作战部署安排。
不出意外，雷军领了一个连护卫指挥部，这让一心想要开炮痛快轰人的侯宝几人愤愤不平，但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们暗骂了几声娘也就咬牙认了。
倪霞与李媛则进入指挥部负责通讯，所以之前她们恳请雷军关照也在情理之中。
冬日里树丛荒草，半山腰上已经积雪，寒风几乎把人的脸皮挂掉。
很快，寒风燃起硝烟，整片山林变得危险丛丛，一不小心就踩入对方陷阱，变成一具“尸体”。
不过作为警卫连中一员，第一天侯宝没放一枪，憋屈得他不断擦枪。
等到天黑之后，侯宝再也按捺不住，跑到雷军身边怂恿：“雷哥，咱去找指挥官申请编入战斗连吧。”
雷军瞥了他一眼，侯宝更来劲了：“指挥部轻易动不得，咱没有上战场击杀敌人成绩，就算蓝营胜了，咱几个人也得不了高分，到时不得被赵前进那小子笑话死……”
“噤声！”雷军轻喝一声，忽然趴在地上倾听地面动静。
与此同时，前方的哨兵分奔过来报信，说是发现前方有一股敌人奔过来了。
侯宝大喜过望：“可算让劳资等到机会了。”抄起枪就往外跑，但没有成功。
他被雷军拦住了。
雷军先向哨兵问明了敌人的情况，下令警卫连戒备，而后进入了指挥部的帐篷里。
侯宝脸上喜色不减，摩拳擦掌，只等雷军从帐篷里出来就干。
雷军出来很快，不等侯宝发问，就紧急召集警卫连分作两个连，其中一个连护卫指挥部人员立即撤离，而两一连在留待原地。
侯宝被分到了撤离那一连，且被临时认命为副连，正连长是二年级一个稳重的男学员。
侯宝懵了一瞬，而后就跳出来反对：“我不撤离，我要留下来掩护指挥部撤离。”
雷军没有理会他的意愿，只冷冷砸下四个字：“服从命令！”
他的眼神如刀，透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侯宝一下子被镇压住，其他就算心中不愿撤离的也不敢冒头扎刺。
命令不断下达，整个指挥部很快动起来，有人被派出去拦截敌人，有人在搬运东西，两辆大卡开出去，但更多的物资则留了下来，连帐篷都没有拆。
侯宝上了第二辆开走的卡车，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营地，心头闪过疑惑，张口问边上的正连长：“营地几乎保持原样，指挥部的人也留下了一半，到底哪边是虚，哪边是实啊？”
正连长白了他一眼：“最高指挥官都跟着我们走了，你说哪边是实？”
侯宝摸了摸下巴：“说不好，我觉得这不像雷哥的风格。”
正连长是二年级的学员，对于风头正茂的雷军有听说过，但敬佩说不上，听到侯宝这话更嗤了一声：“你那雷哥再厉害也只是个警卫连连长，指挥的事还轮不到他插手。”
侯宝怒目，但又无从反驳，恨恨道：“肯定有小人作祟，不然以雷哥的本事，就算不是指挥官也得入了指挥部做参谋。”

第409章夺权
雷军不知侯宝替他抱不平之事，此刻他已经率领警卫连去拦截前方敌军，双方交火，火力猛烈，身边不断有人倒地。
雷军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警卫连且战且退，及至退到了营地，利用地势反击。
不过敌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是警卫连的两倍以上，利用掩体匍匐前进。
“雷连长，营地快守不住了，指挥部下令你领队护卫指挥人员冲出去。”李媛从营帐中跑出来，猫腰冲到雷军身边说道，面上透着急色。
雷军闻言皱起眉头，张口问道：“谁下的命令？”
“指挥部统一做出的命令。”李媛强调道。
其实，之前侯宝等人护卫最高指挥官等人撤离，行动并没有太隐蔽，但敌方却没有过多分兵去拦截，怕是已经识破他们故布疑阵。
没错，真正的指挥部依然留在营地中，最高指挥官可以更换，指挥权才是关键。
如今敌方全力攻击营地，便是下令附近的蓝营部队回援也来不及，指挥部商议后决定突围出去。
这些话李媛没有说，但雷军早已明白，他转身吩咐副连替他指挥，而后大步往营帐走。
李媛愣了一下，赶忙追上去拦住他：“雷连长，你现在的任务是挑选突围的队伍，不是进营帐跟指挥部争论。”
雷军看了李媛一眼，道：“演习的胜负在于全面消灭敌方，或者攻占对方的指挥部，摧毁对方的通讯。若是此刻突围，对方衔尾追击，我方指挥部又谈何指挥全局，命令如何下达下去？难道要各自作战，被敌方逐一消灭吗？”
李媛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雷军的声音不小，又站着营帐边上，里面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传出一声喝令：“你们两个都进来。”
二人掀开帘子进了营帐，营帐内一片杂乱，指挥部的人正做撤离的准备，一片忙碌。
雷军眉头微皱，三十余岁的指挥官大步走到他跟前，脸色黑沉地问道：“你身为警卫连连长，抗命不遵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雷军还未回答，倪霞急切地冲到两人之间，冲指挥官道：“王指挥，雷连长只是一时没想通，我来劝劝他。”
指挥官哼了一声：“如今情况紧急，本指挥可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想通，他要是抗命不从，立刻让副连顶了他的职。”
听到他这话，倪霞苦了脸，转过身刚要劝说雷军，但雷军直接越过她，来到指挥台前，忽然开口自我介绍：“我是雷军，原属xx部队特战营营长，如今是76级研修一班学员，也是射击和格斗课程助教，你们当中或许有人是我的同学，或许有人上过我的课……”
“雷军你要搞什么？”
王指挥眼见雷军引得众人停了手中的活，又听得他这番自我介绍，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恐慌，厉声喝道：“你现在立马出去组织警卫连抵住敌方的攻击，不然本指挥官立马撤了你的职！”
雷军只淡淡看了王指挥一眼，然后继续刚刚的话：“此次军演，指挥官经由蓝营学员们推举而出。半个小时前最高指挥官更换一次，而今你们可愿再推举一次？”
这话一出，王指挥气红了脸，厉声喝问：“雷军，你要夺我的权，谁给你的权利？”
雷军没有否认，却没有理会王指挥的叫嚷，而是冲帐内众人道：“我毛遂自荐，诸位若同意请举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懵再懵。
其实，指挥官虽说是推举出来的，但并非全然民主，教官们事先就给出了数个人选，都是高年级学员，其中就有王指挥和之前撤离的前最高指挥官。
之后，再由得票最高的指挥官挑选参谋等辅助人员。
而雷军并不在推举的人选之中，也没被挑选为参谋。
按说，就算最高指挥官阵亡，也是副指挥以及各级参谋顺延，怎么也轮不到雷军这个警卫连连长头上。
但现在雷军提到推举，似乎也不算错。
一个有过实战经验的特战营长，一个在军校进修指挥系的高年级学员，其实选择并没有那么难。
只是，现在指挥官还没阵亡，雷军提出推举，却有篡权嫌疑。
王指挥气得要死，怒吼道：“他分明就是篡权，阵前篡权，等同叛变，我下令立刻处决他！”
营长内寂寂无声，没有一个人响应，外面枪炮声却又越来越响。
雷军神色自若，环视四周道：“敌方炮火猛烈，但我信心带领你们在我方部队回援前保住营地，也会带领你们赢得这场演习。事后若有惩罚，我一力承担！”
倪霞望着沙盘前的掷地有声的男人，眼底的恋慕越来越盛，在他刚落之时，就举手喊道：“雷军，我相信你，事后若有惩罚，我与你一同承担！”
身为军人，自有热血，帐内其他人纷纷举手喊道：“雷军，你来当这指挥官，带领我们赢得这场演习，事后不管有什么惩罚，我们都与你共同承担！”
一片片响应声，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王指挥被气得脸色涨紫，张口吼道：“你们承担的了吗？阵前哗变，你们这次军演别想得到一分！”
“就是得零蛋，也比阵前逃跑要光荣得多！”边上一人立马怼道。
“对，就算是零蛋，我们也认，总比输了军演要强。”众人纷纷呼应。
王指挥被怼得眼睛都红了：“你们什么意思，笃定我来指挥会输？他雷军就不会输？若他输了怎么办？”
四周的人却没有理会他的叫嚷，因为雷军已经开始下达命令，整个指挥部开始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唯有王指挥干站在营帐之中，脸色青了又白了，攥着拳头咯咯作响。
雷军调整好新的作战计划后，抬头对上王指挥愤恨的眼神，淡淡说道：“你可以选择留在指挥部做参谋，或者出去做一名战士。”
在王指挥看来，这两个选择都是雷军故意羞辱他，尤其是给雷军当参谋羞辱之极，他丢下一句话，甩手出了营帐。
“我就是死在阵前，也不给你这篡权之人当参谋！”

第410章反转
红方指挥部，不断有前线的战况传进来，还有请求援兵的电话打进来，指挥部里的气氛却很是喜庆。
“围点打援，宋副指挥你这招很不错。”红方最高指挥官拍着宋明的肩膀夸奖道。
宋明是红方阵营的副指挥，这次红方的作战计划几乎都出自他的手，这是他研究了蓝方正副指挥官的性格做出的部署。
蓝方那两名指挥官都是稳扎稳打的性子，或者说是保守，针对他们这样的性子，宋明一开始就选择四面开花，摆出一副力拼的架势，由此分散蓝方的兵力，蓝方指挥部的守卫自然也就薄弱了。
此后，便用一支劲旅深入敌方地盘，直冲蓝方的指挥部，将之围起来，而后再次调集四散的红方部队，在蓝方回援的路上伏击对方。
这个计划无意是成功的，目前前线传来的战况显示蓝方部队人数已经被消灭大半，就连指挥部也很快就会被攻陷。
红方指挥官夸赞宋明之后，哈哈笑道：“我看不会等到明天，战役就可以结束了，这两天不到的时间就结束军演，怕是军校头一例。”
指挥部里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甚至有提前庆贺的，但宋明却没有跟着笑，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拿起己方红色小旗插到蓝方营地上。
红方指挥官走过去拍着他肩膀道：“宋明你还折腾这个做什么，这场军演很快就要结束。”
他话一落，宋明将最后一面红色小旗帜插到蓝方阵地上，而后猛地抬起头，脸色有些白，他问他：“薛指挥，咱们指挥部有多少人守卫。”
薛指挥不甚在意地回道：“警卫连大半都派出去围攻蓝方指挥部了，咱这指挥部自然没什么人……”
话未说完，薛指挥忽然意识什么，眼皮抖了一下：“不会吧？蓝方应该没有余力攻击咱的指挥部，蓝方的人都被咱们的人拖在那片高地上。”而后又想起一点，“再说以老王和老潘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冒险的事，毕竟一旦他们分兵，就是削弱己方保护指挥部的力量，他们死得会更快。”
有了这一推测，薛指挥神色松了下来，但宋明却没有，他事先不知道薛指挥居然将大半警卫连都派出去当作战部队，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冷着脸问薛指挥：“若是蓝方换指挥官了呢？”
指挥部里热烈的气氛已经消散，更随着宋明的话变得紧绷起来，薛指挥的眉头也皱了一下，旋即又很快摇头：“蓝方指挥部被包围后，就是换指挥官也没用，毕竟他们没有一支部队能绕过咱红方部队的围堵……”
“不，有一支部队可以做到，最开始咱红方有意放过一支部队，蓝方指挥部分出的半个警卫连。”宋明神色难看地打断薛指挥，不等对方反应，赫然命令通讯员，“立刻让最近的一支部队回援，立刻！”
通讯员有些发懵，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薛指挥，薛指挥此刻的神色也很难看，眉头紧皱着，他对宋明道：“你的判断若是失误，可能会引发这场围剿失败，毕竟咱红方的兵力优势也不是很大。”
宋明心里的危机感越发厉害，他不耐烦再跟对方解释，冷着脸道：“若是判断，责任我来承担，现在立马招部队回援，快！”转头又吩咐留在帐内的警卫连副连长，“立马通知你们剩下的几十人准备战斗。”
警卫连副连长神色有些为难：“警卫连现在只剩下十几号人了。”
宋明脸色又沉了一下，当机立断冲帐内其他人道：“指挥部除了指挥官和通讯员，其他全部转成战士，护卫指挥部。”
被抢了指挥权的薛指挥原本神色就很难看，听到宋明要将指挥人员都赶出去当战士，再也按耐不住：“宋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指挥？”
原本听从宋明指令欲要奔出营帐的人脚步一滞，迟疑着不知要听谁的。
恰在这时，一名战士急匆匆奔进来：“报，前方发现敌军，距离营地不足两公里。”
这消息一出，将营帐里的人震得脸色齐变，薛指挥气急败坏：“敌军就在眼前，你们之前怎么没发现？”
宋明直接从腰间抽出手枪：“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我出去拦住敌军。”
有了宋明的号召，营帐里的人都跟着他奔出营帐，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抛来一个闪着火光的球状物——
“是炸弹，快扑倒！”
轰！
炸弹炸响，接二连三，地上扑倒一片“尸体”，就算还有站起来的活人，也很快被率队冲上来的侯宝用机枪扫倒。
宋明是最后倒地的“尸体”，侯宝大笑着一脚踩在他身上：“小子，这次你总算败在我的手下。”
营帐已经“燃”起来，意味着红营指挥部彻底被毁掉，这场军演红营输了。
宋明的神色有些难看，他张口吐出嘴里的泥，一把将侯宝的脚掀开，一下子跳起身，侯宝嗷嗷叫起来：“你怎么还诈尸啊？”
宋明不理会他的咋呼，只问道：“告诉我，这次我输在谁的手里？蓝方是谁在指挥？”
侯宝嬉笑着搭上他的肩膀：“我站在你跟前，你还猜不到是谁赢了你吗？”
宋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是我哥。”
侯宝顿时不高兴地拍他：“你哥？你小子叫得倒是亲热，雷哥认你这个弟弟了吗？”
就算他不认，我也是他亲弟弟。
宋明默默道，伸手将侯宝的爪子从肩上挪开，侯宝却再次攀上他，口中夸赞道：“其实你也很厉害了，就差一点就将咱雷哥消灭了。”
而后叨叨说起了雷军在蓝营篡权后，立马通知侯宝这一支迷惑红方的“指挥部”化为作战部队，避开红方围堵部队，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靠着潜伏，又舍弃了卡车，一路潜伏到了红方阵地，等到红方指挥部大半警卫连都派出去后，一鼓作气，直扑上来，锁定战局。
至于蓝方指挥部，除了一个指挥官，一个通讯员，所有人都上了战场。

第411章胜利
蓝方营帐前，只剩下最后两三个人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不过被攻破是必然的，因为剩下的红方军还有数十人。
眼见胜利在望，红方军干脆不再隐秘，嗷叫着冲向蓝方营帐，将坚守的最后两三人全部都击毙，一鼓作气冲至营长前，胜利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一刻，营帐忽然被掀开，突突声响，冲到最前面的红方军全部被扫倒，逼得冲锋之人齐齐倒退扑倒，叫骂声随之响起。
“艹，你们这群给人送分的傻子，扔炸弹啊，烧了这营帐！”
“我的炸弹用完了，你们谁有炸弹？”
“我也用完了，怎么办？”
“大家别灰心，对方只有一人一杆枪，咱再冲一轮就能成功！”
赵前进作为这最后这一队红方军的领头，大声鼓励，将人心重新聚拢起来，再次发动冲锋，果然丢下五六具“尸体”后，剩下的人冲入了营帐，见到营帐内只剩下最后两人。
一男一女，当先的男人身形高大，赵前进一看清男人的面容，前冲的态势猛地刹住，同时抬手止住后方的人，咧嘴冲他笑：“雷哥，没想到你是蓝方指挥官，不过我们红方军已经占领了这里，为了大家都好看，你投降吧。”其实打到这时候，大家手中的枪基本都没有子弹了。
人的影，树的皮，听到赵前进叫出雷军的名字，刚刚还嗷嗷叫的红方军都渐渐消了声，但也有高年级学员有些不满赵前进的墨迹，叫嚷道：“他们最剩下来两人了，咱堆也能堆死他们，大家一块上啊！”
雷军丢掉手中无用的机枪，目光扫过眼前的十数人，淡声道：“你们一块上吧。”
赵前进立马缩了头，他可是每天早上被雷哥操练的，雷哥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红方现在有十几个人，也未必能打得过雷哥，况且他们现在是军演，又不是逞勇打架的时候。
心底时刻惦记任务的赵前进抬手止住兴奋的手下，眼睛一转，目光落在帐中那一片通讯器材上，以及边上的倪霞身上，呵呵笑道：“我一人向雷哥请教就行，你们立刻把蓝方通讯系统摧毁。”
这话一出，倪霞立马紧张握紧了手枪，身体挡在通讯系统前怒目瞪视：“你们谁也不许过来！”
刚刚叫嚷的高年级男学员飞快地用手指梳了梳有些杂乱的头发，凑上前自以为温柔地劝降：“倪军花，你手中的枪没子弹吧，不然你早就开枪了。你乖乖让开，我们不‘杀’你，你也就不用被扣学分……”
嘭！
男学员话未说完，一声枪响，他低头看着胸口上的红圈，满眼惊愕。
早就不满男学员献殷勤的红方军立马哄笑起来，又伸手拨拉他：“尸体，你该倒下了，别挡路，我们会为你报仇，收割胜利的果实，哈哈哈……”
胜利的果实确实被采摘了，但不是红方的，就在红方军欢畅的笑声中，上空忽然响起一道广播声——
“通报，此次军演结束，胜利属于蓝营，于今天二十点三十一分成功摧毁红营指挥部。”
“通报，此刻军演结束，胜利属于蓝营，让我们向蓝营所有学员祝贺……”
突如其来的广播声，一遍遍地重复，蓝营营帐中却鸦雀无声，赵前进等红方学员张大了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也有可能是广播报错了！
赵前进低头看手表，时针指在晚上八点，分针指在三十二分。
没毛病，他们一分钟前攻入了蓝营指挥部的营帐，应该是攻入这一刻就算摧毁蓝营指挥部。
但赵前进等人的自欺欺人，被倪霞激动的声音击碎。
“雷军，我们成功了！”
倪霞激动地叫嚷，丢下手中的枪，直扑上雷军。
庆祝胜利，拥抱和握手是应有之义，红方学员在自欺欺人破灭之后，又愤怒地瞪向得到军花投怀送抱的雷军。
但下一刻，他们的眼睛差点瞪出框，因为那让他们嫉妒的男人脚步一移，避开了扑过来的倪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就从没有见到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红方学员们将掉出去的眼球按回眼框里，看到红眼的军花，恨不得立马上前安慰，但谁也没有快过王城。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倪学姐，恭喜你。”
靠，就算你要安慰军花，也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吧，你是红方军啊！
红方学员们立马对王城不爽，赵前进直接嗤笑一声，转身追赶雷军，大声问道：“雷哥，你给我说说，你们蓝营怎么赢了？我们红方指挥部怎么就被你们蓝营摧毁了？蓝营什么时候派出人去攻击红方指挥部的？”
不过，赵前进的一连串疑问被营帐外的欢呼声淹没，早已“牺牲”的蓝营学员一个个诈尸，高声欢呼，将大步走出营帐的雷军直接抬起，欢呼着抛向夜空。
夜空弦月高悬，繁星一片，照亮了这片坡地，照在笑闹着的学员们脸上。
赵前进被欢呼的人挤到了边上，跟他作伴的还有神色沮丧的红营诈尸学员们。
不过，红营学员们也很快欢呼起来，因为广播通知今晚举办篝火晚会，所有人都参与，有酒有肉，食材丰盛。
地点就在这片空旷的坡地上。
运送食材的卡车开过来，同来的还有校领导，还把散落各处的“尸体”们运过来，已经攻破红营指挥部的英雄们，打头的就是侯宝，挺胸仰头，甭提多嘚瑟了。
于是，继雷军之后，侯宝也被兴奋的蓝营学员们抛向了天空。
不过，他们在伸手接侯宝时慢了一步，让他一屁股蹲在地上，气得他捂着屁股大骂他们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侯宝你得了吧，雷哥给你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你却拖到最后一刻才摧毁红营指挥部，差点让我们满盘皆输，只摔你一下是咱们兄弟客气了。”
“就是，你小子还得我们都牺牲了，个人分都扣掉了，你还想得到我们的感激，做梦吧！”
侯宝被众人一顿损，灰头土脸地跑到雷军身后，赔笑着问道：“雷哥，你没有‘牺牲’吧？”
雷军还未回应，赵前进怒冲过来：“好小子，原来是你抄了我的后路！”
看到气势汹汹的赵前进，侯宝又抬起下巴嘚瑟起来：“是劳资干的，你个手下败将！”
赵前进怒叫一声扑过去就打，侯宝也不怂，拳头照着赵前进的脸砸去，反正咱男人不靠脸吃饭。
于是两人打成一团，又让分成红蓝两方的301宿舍其他人也加入进去，最后别的宿舍也三三两两地过来凑热闹，很快演变成百十人的混战。
不过因为有校领导在，大家都注意着分寸，所以虽闹得热闹，但不会出现流血事件。
校领导们也不阻止，只摇头笑道：“这群猴崽子们，军演结束还这么有气力闹事，可见是操练不够，我看明早也不用卡车载他们走，就让他们一个个用双脚走回去。”
这话一出，学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从这里返回军校足有两百多里路，就算一天一夜都走不回去！
打闹的学员们立马分开，齐齐道歉卖乖，有人去收拾食材，有人去拾捡柴火，有人主动生火，热情的很，就盼着领导们看着他们这么乖的份上，收回刚刚的话。
校领导也没为难这群精力旺盛的学员们，只道今晚露宿，明早八点用卡车运送他们回校。
众学员欢呼，热情更高了三分。

第412章我等你
篝火升腾，一个个铁锅架上去，临时领着炊事班任务的学员们把大块羊肉丢进锅里，引得大家的眼睛都绿了，围着篝火巴巴地瞅着，不时吸嗦两下。
不怪大伙表现得如饿狼一般，实在是这两天军演劳累得很，期间却只能啃干粮喝凉水，弄得肠胃都有些不适，亟待热乎乎的食物来慰藉，况且锅里平常根本吃不上的羊肉，自然引得大伙更加饥肠咕咕。
上千人的伙食自然需要人手也很多，厨艺不差的雷军也充任火头军一员，他将羊肉与土豆都倒入铁锅中，就有一个不熟悉的男学员走来，手指着东面林子对他道：“有人在那等你。”
雷军看了对方一眼，将锅盖盖上，冷淡地回道：“我走不开。”
男学员被噎了一下，啧了一声：“雷指挥果然不好请，不过，请你的人也猜到了，让我给你这张纸条。”
他说完就将一张纸条塞到雷军手上，然后转身走了，他这是笃定雷军一定会按照纸条上的提示赴约。
却不知他转身之后，雷军连打开纸条都没兴趣，直接将纸条往篝火里一丢。
“雷哥，不能烧！”
一道惊呼声，一个人影扑来，将纸条从火里抢了出来，只可惜晚了一秒，纸条着了火，扑灭后只余下一半，但落款却保留着，抢救之人满脸心疼，抬头质问雷军：“这是倪霞学姐写的纸条，你怎么能不看就烧呢？”
雷军淡淡扫了王城一眼，蹲下身添柴。
抢救纸条的正是王城，之前他在边上添柴，所以才能及时抢救半张纸条，只是原本的理直气壮被雷军扫来的这一眼戳破，不由得有些心虚，拿着那半张纸条磕磕绊绊地说道：“纸，纸条上只剩几个字，婚事有变……”
他话未说完，雷军忽然出手将纸条夺过，就着火光飞快扫过半毁的纸条——
“婚事有变，若想解决，来东面林子，我等你——倪霞”
雷军手一紧，纸条被团成一团，眼底射出寒光，落在王城身上，王城被惊得倒退半步，下意识摆手解释：“雷哥，这不关我的事。”
雷军盯着他看了三秒，一言不发地将纸条丢入篝火，这一次王城没敢伸手，眼睁睁看着纸条在火里化成灰烬。
王城嗓子有些发干，紧张地问道：“雷，雷哥，你去吗？”
雷军双眼微微眯起，望着王城忽然轻笑一声：“你想去就去吧。”
王城心下猛跳，下意识摆手：“没，我没想去。”
雷军“哦”了一声，蹲下身继续添柴看火。
王城等了好一会，没有等到下一步指示，心底又紧张又透着一股难言的兴奋，他一咬牙道：“雷哥，我去告诉学姐你不去赴约，让她别等了。”
雷军背对着他，仿若没有听到，没有半点回应。
王城只当他默认了，拔腿往东面林子跑。
但靠近林子时，他放缓脚步，极力调整呼吸，一步步往前走。
夜空上挂着弦月，本就不甚亮堂的月光被松柏树一遮，只能隐约看到林中有一绰约的身影，看不清面目。
王城心跳加快，呼吸也粗了起来，他快步走入林中，那绰约的身影迎上来，一边问他：“雷军，是你吗？”
王城心口一滞，神使鬼差的，他“嗯”了一声，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一颗高大的松树下，树影将他完全笼罩，而倪霞眼见就要走到他跟前，他心下一跳，忙往后一退。
倪霞似被他这举动伤害，伤心地问：“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王城怕露馅不敢出声，但后退的脚步止住了，不止住也不行，因为他已经快要抵住树干了。
倪霞却因此高兴起来，又开口道：“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王城不敢开口，却忍不住点了头，而后就被人抱住了，是倪霞冲过来抱住了他，紧紧抱住他，似怕他逃走。
王城懵了，也被吓住了，他张口想要解释，但倪霞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踮脚吻住了他……
坡地上篝火越来越旺，锅盖被热气冲开一道缝，羊肉的香气弥漫了整片坡地，大伙人手一只空碗，眼巴巴地等着开锅分羊肉。
但就在“大厨们”终于拿来锅盖时，东面林子忽然响起一道喊叫，又尖又利。
“怎么回事？你带人去看看，其他人戒备！”
突如其来的尖叫让校领导脸色大变，随手指了雷军带队去查探，其他人则留在原地戒备。
雷军立刻领命，操起武器，举着燃烧的木柴，带着一队人奔向东面林子。
他们动作迅速，不到两分钟就冲入林子那片光亮处，就看到李媛脸色呆滞地举着手电筒，光束照向一颗松树下纠缠成一团的男女，衣衫不整。
这一场景惊得前来查探的学员们差点松开手中燃烧的木柴。
男人似受了惊，转头吼道：“都转过去！”
女人本将头埋在男人胸前，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借着火光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容，然后大叫起来，惊恐大叫：“怎么是你？”
女人像疯了一般将男人推开，捂住脸掉头就跑，但脚下似被什么绊住，嘭地摔倒在地。
在她慌乱起身时，学员们终于看清她的脸，一人失声惊呼：“倪学姐，怎么是你？”
“不是我，我不是倪霞，你们认错人了！”倪霞惊恐反驳，用手捂住脸。
只是她的否认并没有用，原本神色灰败的王城从地上爬起，拿起散落在地的军棉衣裹在她身上，安抚道：“倪霞，我会负责的。”
但他这句话激怒了倪霞，她跳起来对王城又抓又打：“你是个流氓，你是个强奸犯，我要杀了你！”
王城一开始没有抵挡，脸被抓破，忍不住惨叫。
看了半天热闹的雷军终于开口：“将他们分开。”
他低沉的声音落入倪霞耳中，震得她猛地抬头，望见前方那张冷漠的脸，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抓他：“雷军，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以为是你……”
雷军倒退一步，避开她的手，神色淡漠地扫过她与王城，声音同样淡漠：“祝你们早日成婚。”
说完，转身就走。

第413章回来了
这天是周一，大院里的人或上班或上学，院中比较安静。
不过在十点来钟时，院子里的安静被打破，即便呆在房中看医书的齐悦也隐约听到一阵哭喊叫骂声。
齐悦不是个好热闹的人，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上，但这时却有人冲到刘家院门前拍门，一眼看到她，就冲她大喊：“小齐医生，请你给我女儿看看，她晕过去了。”
齐悦眉头蹙起，她认出拍门的是倪母，曾经对她冷嘲热讽的倪母。
那她口中昏过去的女儿应该是倪霞。
齐悦一向小心眼，也不愿跟倪家纠缠，就隔着门窗回道：“我就是个赤脚大夫，你女儿生病还是及早送医院吧。”
倪母似很着急，冲她喊道：“小齐医生，我知道我以前得罪过你，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提高声音大喊，引得附近的人看过来，齐悦也没生气，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就一个学徒，没有行医资格证的，你女儿既然已经在生死边缘，我就更不敢插手，不然她要是在我手上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你……”倪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齐悦懒得理会她，直接将窗户关闭。
保姆黄妈这时也走到院门前，开口劝道：“倪太太，小齐医生不出诊的，你还是赶紧将你女儿送医院瞧病吧，不然耽搁下去出了毛病就不好了。”
倪母怒目，指着黄妈呵斥：“你个保姆也敢诅咒我女儿出毛病！”
黄妈好心好意地劝解，却被当面呵斥，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倪太太，我是保姆，却不是你们倪家的保姆，你要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别把刘家的院门拍坏了。”
说完甩手走了，四周看热闹的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倪母的脸顿时气成了调色板，她手指着黄妈的后背，半响才吐出话：“我今天不跟你一保姆计较，等我将我家倪霞救回来，我再来找刘部长说说你这将客人拒之门外的保姆有多称职！”
黄妈根本没回头，径直进了客厅，嘭地关上房门。
齐悦来到客厅，冲黄妈竖起大拇指：“您太厉害了。”
黄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我就是不喜欢倪家人那副高人一等的架势，现在都新中国了，工作没贵贱，只是分工不同。”
齐悦对黄妈这番言论表示高度赞同，黄妈更高兴了，直把齐悦当知音，主动说道：“倪家肯定是发生大事，这大院里藏不住消息，我出去帮你打听，咱也乐一乐。”
齐悦闻言忍俊不禁，自然不会拦着，黄妈喜滋滋地出门打探消息。
齐悦心里琢磨另一件事，倪霞回院里了，是不是军校的期末考试结束了？
或者是倪霞出了事，所以提前回家了？
正在猜测之时，门铃忽然响了，齐悦心下一跳，隐隐猜到什么，她立刻打开门，果然见院门口站着一人，风尘仆仆，脸上胡须未刮，青黑一片。
视线在半空交汇，齐悦冲过去打开院门：“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齐悦忍不住笑起来，拉住他的手往里走：“累坏了吧，赶紧进屋洗个澡。”
雷军没有反抗，跟着她进了屋，看她忙里忙外给他准备洗漱用品，他上前拦住她：“先别忙。”
齐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手上，眉头微皱：“你没带衣服，一会洗完澡要穿脏衣服吗？”
雷军哑然失笑，握住她的双手道：“我来是接你回家的。”
齐悦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不洗澡啊？”
“回家洗。”雷军回道。
齐悦后知后觉洗澡这话题透着暧昧，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挣开手移开视线：“你脏死了，赶紧洗个脸，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同行。”
雷军轻笑一声：“你先出去等我，我很快就好。”
齐悦被他带着热气的笑声撩得面红耳赤，立马出了盥洗室，但有舍不得离远了，就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听着他将水泼在脸上的声音，哗啦哗啦，如同泼在她心里。
齐悦连忙按住心口，脚步一点点挪过去，视线偷偷往里面瞄，只是刚瞄进去，就被雷军抓了现行。
他扭过头，脸上的水顺着下巴滑下去，滑落到喉结上，随之滚动，齐悦忍不住吐了口吐沫，就听到一道轻笑声，将她从痴迷状态惊醒，脸上腾地热了，立马挪开视线：“我就是看看你洗得干不干净。”
雷军拿过干毛巾往脸上一抹，同时大步向前，一把捉住要跑路的齐悦，俯身凑到她耳边道：“你仔细检查检查。”
耳尖被热气拂过，激得齐悦全身都起了小疙瘩，她反手推开雷军：“不用检查，我知道你很干净……啊！”
双脚忽然离地，齐悦惊呼一声，就被雷军抵在墙上，俯身将她的声音都吞入口中。
热恋中的男女，一周未见，日日相思，如度年月，再次相遇，热情被点燃，一时半会无法浇灭。
齐悦被亲得身体发软，心中担心黄母随时会回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雷军的脸推开，见他又要贴过来，忙捂住他的嘴道：“不是要回家吗？咱赶紧走，晚上我还得赶回来给刘爷爷扎针。”
雷军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嘟囔了一声：“当初就该在这附近买房子。”
齐悦被他逗乐：“这附近的房子别说人不卖，就算卖咱也买不起。”这附近的房子可不是千儿八百能买下的。
雷军想起自己空憋的钱袋子，叹了口气。
见他丧气，齐悦拉着他的手笑道：“等哪天你升职了，或许我们就住进这部队大院了。”
雷军却摇头：“太慢了。”
齐悦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这话是说他以后会够资格住进这部队大院，只是这个时间有些长。
忍俊不禁，齐悦抱住他的脖子夸赞：“我男人有志气，我就等着做官太太，住洋楼。”
听到她这话，雷军眼底透出笑意，正要开口时，客厅的门忽然打开，有人进来了。

第414章补材料
进门是黄妈，看到齐悦从走廊过来，满脸八卦地冲她道：“今天倪家可是闹个大新闻，倪家那个女儿要嫁出去了，那男的听说是她军校的同学。对了，小齐医生你的对象也是军校的，他们说不定认识……”
八卦未说完，忽然看到齐悦身后的雷军，黄妈卡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雷同学你来了。”
雷军态度很好地回应了一声，而后道：“我和齐悦要回家一趟，晚上再过来，麻烦您跟刘部长说一声。”
八卦时被当事人撞破，黄妈面对雷军很是讪然，听说他们要走也没有拦，只关切地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安全。
齐悦听了黄妈的半截八卦，心头正如猫爪挠心一般，跟着雷军出了刘家，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倪家洋楼方向，直截了当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倪霞要嫁给你哪个同学？”
雷军扭头看她，眼角眉梢都似透着一丝轻松，他抬头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现在去军校，将结婚所需材料补齐，一周就能拿到结婚证。”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齐悦大脑懵了一下，完全忘了倪霞的事，她握着雷军的手不由地发紧：“怎么这么快？”
雷军伸手刮了刮她紧张得发红的脸颊：“快什么，都过去半个月了。”
他的眸子微微一眯，想到今早回军校后，他第一时间找到政教处催促结婚证，王主任那张有些慌张的脸……
“怎么了？”齐悦忽然觉察他气息变冷，侧头问她。
雷军回过神，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没事，咱先拍照片，补上材料就可以了。”
“还有重新拍照啊？”齐悦被他的话题带偏，下意识地整理衣服，有些不高兴地道，“大冬天的穿这么多衣服，拍照肯定难看死了。”
雷军看她紧张地打理衣服和头发，忍不住伸手揉她的发顶，齐悦抬手拍开他：“你别闹，本来就乱，你再弄我就没法见人了。”
雷军遗憾地收回手：“你这样就很好看，只是拍个照，不用这么紧张。”
“这可是结婚证，一辈子就一次！”齐悦一脸不赞同，有些犹豫，“要不我先回刘家整理一遍，再换一身衣服？”
前一次办结婚证那是没办法，照相师傅将两张照片合成了结婚证，她本就不太满意，如今有机会更正，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拍照。
雷军满脸无奈，伸手拉住她：“不用整理，结婚照片最流行的就是军装。”
齐悦闻言愣了一下，看一眼雷军身上板正的军大衣，低头望了眼自己身上臃肿的军棉衣，立刻用手扯下摆，有些不满意道：“也就凑合吧。”
雷军立刻道：“我们去商场买一件军大衣？”
齐悦立刻摇头：“不用，商场也没有与你身上同款的。”
雷军不知道她精益求精的心情，但也依着她，到了照相馆，任由她借了镜子在脸上涂抹，但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心一颤，严肃拒绝：“我是男人，不用那些女人东西。”
齐悦却不理，手指挖了团雪花膏就往他脸上涂抹，雷军百般拒绝，但等到齐悦一瞪眼，只得闭上眼，一脸忍受酷刑的模样。
齐悦噗嗤乐了：“这般苦大仇深做什么？北方天冷风大，你看你的脸都皲了，再不涂些油都得裂开出血。”
说着话，将他的脸涂抹一遍，而后将手里的雪花膏塞他手里：“以后每天记得擦。”
雷军睁开眼，立刻推拒：“女人用的东西我不用，今天是特例。”
他满脸严肃的表情，但在听到齐悦接下来的一句话后，彻底蔫了。
“你本来就比我大十岁，再被风吹皲了，你是真想让我加你叔叔？”
雷军望着她水灵灵的脸，半响说不出反驳的话，好在这时拍照师傅催他们拍照。
齐悦高高兴兴地拉着雷军并排坐在照相机前，照相师傅却不满：“那位男同志，你们是在拍结婚照，能不能笑一笑，喜气一点？”
齐悦闻言扭头看见雷军绷着的黑脸，心知症结在何处，伸手食指挠了挠他的手心，轻声道歉：“好了，我刚刚说错了，你不老，就比我成熟一点。”
雷军舒了口气，偏头望她道：“不许叫我叔叔。”
为了今生唯一的结婚证，齐悦笑靥如花，凑到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老公”，又飞快地撤离，却没看到雷军那一刹那发光的眸子，让他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照相师傅眼疾手快，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咔嚓一声，齐悦惊愕抬头：“师傅，这就照好了？我刚刚好像没有看镜头，要不要重来一张？”
照相师傅有些上年纪，两鬓染了白，脾气也是一等一的：“你是师傅还是我师傅？我说行就行。”
齐悦一向尊老爱幼，况且她还得求着人加急洗照片，只得陪着笑道：“您是师傅，您说行就行，麻烦您现在冲洗照片，要两张，我加钱。”
老师傅听到这要求又要皱眉，齐悦双手合十作揖：“麻烦您老了，我丈夫明天就得回部队，我们就得把结婚证办下来，不然来不及了。”
老师傅推着老花镜打量了眼雷军身上的军装，以及肩章，拿着照相机转身：“一小时后来取。”
齐悦连声道谢，老师傅进了小黑屋，没空搭理她，齐悦却依然喜滋滋。
雷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她出了照相馆，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埋怨我说谎吗？”齐悦侧头看他，神色忽然有些低沉，“虽然我说了谎，但其实你也快回部队了，超不过一周。”
雷军握住她的手有些紧：“我能待四天天。”
齐悦抬起头，眼底透出一丝惊喜：“有四天，比我预料的要好。”
雷军看着她脸上的喜色，心底却开始发酸，伸手将她头上的雷锋帽压了压：“对不起，跟我结婚你会很辛苦。”
齐悦心里有些发酸，却佯装得意地抱住他的手臂道：“我可是千辛万苦就你从大小姐手里抢来的，马上要拿到结婚证，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
“没人抢我，我至始至终都是你的。”雷军凝着她的眼睛道。
忽然被表白，虽不是第一次，但齐悦甜到了，别过脸，拉着他往前面面馆走：“情话填不饱肚子，咱去吃碗面。”
好吧，其实她被甜得差不多饱了。
一碗面齐悦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都推给了雷军。
两人吃完面，返回照相馆取照片，而后就坐公交车回军校补材料。
看到那位秃顶的王主任递过来结婚申请，齐悦有些疑惑，这份材料雷军不是半月前就提交了吗？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上面签了名的，现在这位王主任怎么拿出一份新的要她签名？
偏头见雷军冲她点头，她按下疑惑拿过钢笔签了名，雷军随后也签了名。
之后，交了照片，王主任就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了房间，又保证一周后结婚证办下来就邮寄到刘家。
雷军嗯了一声，拉着齐悦出了政教处，而后才说起了其中的纠葛。
今早，他赶到政教处找到王主任，后者立马道歉，说是他的结婚申请不小心遗失了，让他补交一份，但保证一周办下结婚证。
齐悦听完，心底疑惑却没有解除：“结婚申请材料若是随随便便遗失，他这主任也太不称职，我猜测这其中必定还有别的什么故事。”
齐悦说着话，心底就生出一个猜测，毕竟以前眼见生效的结婚证都能失效，结婚申请材料遗失却是算不得什么。

第415章议惩
就在齐悦思索到底是谁插手之时，雷军将她摘下的雷锋帽套在她头上，又压了一下：“不用想了，不管是谁插手，都已经过去了。”
有些阴暗的事，他的小姑娘不需要知道。
齐悦抬头，见他有意移开视线，并不与她相对，便拉着他胳膊岔开话题：“事情办完了，咱回四合院吧。”
这话刚说完，迎面走来一群人，正是301boy们，热情地朝她喊道：“嫂子你来了！”
齐悦看到他们也很高兴，于是原定的回家变成了去宿舍看看。
雷军的脸有些臭，但那些boy们似乎都没察觉，正眉飞色舞地跟齐悦讲述前两天的军演，重点是夸耀某位英明神武的学员篡了指挥权，又带领蓝营取得胜利的英勇故事。
齐悦且惊且喜，伸手握了身边某人胳膊一下，杏眼透着光：“那位英勇无比的学员是你吧？”
被她发亮的眼睛望着，雷军顿觉得拥在她身边的几人没那么碍眼了，他点头“嗯”了一声，就见她的眼睛更亮了，但下一刻又紧张问他：“你这算违反纪律吗？会不会被扣分？对你以后有没有影响？”
齐悦一连串的问题，让原本与有荣焉的boy们也紧张起来，侯宝第一个冲雷军道：“雷哥，学校要是扣你的分，那我的分也不要了。”
“还有我。”同为蓝营的戢小凡立刻附和。
赵前进则丧气地道：“我是红营的，本就输了，没有基础分，不过军演时我还是捡了不少人头分的，学校要是真的惩罚雷哥，这些人头分我也不要了。”
“对，我们也不要分。”其他boy纷纷附和。
齐悦听他们这么说，心头更凉了，转头看向雷军。
雷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侯宝等人道：“篡夺指挥权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们不能掺和进来，也不许掺和！”
侯宝等人还要开口，这时一名战士出现在宿舍门口，张口冲雷军道：“雷军同学，教务处领导命你立刻前往110会议室。”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人几乎都紧张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领导找雷哥什么事？”
小战士口风很紧：“我只是传达命令，别的事一概不知。”
军演结束，还有什么事需要领导出马的？侯宝等人立马想到了缘由，只是不等他们开口，雷军起身冲他们道：“你们在这陪着你们嫂子，我很快就回来。”
“雷哥，我们跟你一起去。”侯宝立马说道，其他人也跟了上去，但被雷军一个厉眼止住脚步。
“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许出宿舍门，不然以后就不要再叫我雷哥。”
丢下这句话，雷军越过那名小战士，大步往外走。
侯宝几人被他的话震得半响不能动弹，等到他走远，又急又慌，但又不敢真的违背他的话，转过头纷纷求助齐悦：“嫂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对上一道道充满希翼的目光，齐悦回想雷军临走前给她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他们的幻想：“雷军说让咱们等，咱们就等着他回来。”
得到这个回复，侯宝都急了：“校领导明显是要开会给他定罪，咱们在这等有什么用？眼睁睁地看着吗？”
齐悦闻言神色一厉：“你怎么知道就是定罪？真要定罪直接通报就好，何须召他去开会？”
大伙一愣，而后开心地拍掌：“是啊，要定罪直接通报就好，根本不需要叫雷哥去开会，还是嫂子想得明白。”
大伙都信了齐悦的说辞，神色都轻松下来，但齐悦攥紧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就算不是定罪，但是单独叫雷军去开会，显然也不是为了表彰，很可能是当面了解情况，再行议定惩罚力度。
齐悦猜对了大半，校领导确实是要了解当时的情况，不过叫去的人不止是雷军，还有当时蓝营指挥部所有人，只除了倪霞。
其实，若非昨晚上发生了意外，这场会议上午就该召开了。
不过关于昨晚上的意外他们没讨论出什么，因为主要当事人倪霞不等抵达军校就离开了。不了解当事人的意愿，事情自然不好处理，所以只得拖后再议。
接下来就是统计军演得分的事，那么雷军篡取指挥权的事就冒出来了。
当场就有领导要求严厉惩治雷军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当给他军演零分处置，甚至要求开除他的学籍，且在他的档案上留下一笔。
自然也有人反对，说是惩戒太过，扣分可以，但别的就算了，小惩大诫。
郭教官有心想要替雷军说话，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要逆流而行，提出召来蓝营指挥部所有人员了解情况，再行议定惩罚。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领导的同意，也就有了这场会议。
不过等到他们去找雷军时，发现他根本没在宿舍补觉，而是一早就离开学校了，不知去向，气得有些领导叫嚷着要严惩他。
郭教官回了一句：“军演结束，今天本就是休息日，雷军同学离开学校又违背那条纪律或者校规？”
叫嚷的领导被堵得脸色发黑，上午的会议也就中途散了场。
后来雷军回校去了政教处，得了消息的领导们立马召开会议，又派人去叫雷军来会议室，也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雷军出现会议室门前喊报告时，就接收到郭教官的眼神，那眼神透着担忧。
雷军其实早已猜到这场会议的目的，目光扫见军演时蓝营指挥部的人几乎都到了场，心头略松了几分。
只要不是当场给他定罪就有余地。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蓝营的王指挥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狠狠盯着雷军，眼底闪过得意。
军演你敢抢我的指挥权，今天我就让你一败涂地，再也翻不了身！
雷军察觉到对方炙热的目光，却没有侧头去看，等到领导点头同意他入会议室，他从容走到靠前的空位置上坐下，引得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神色依然没有半丝变化。
身板挺直，坐姿端正，神色严肃，挑不出一丝错。
前方的校长看他如此镇定，目光中透出一丝赞赏，语气却透着严厉：“雷军同学，军演第一天晚上你擅自篡取指挥权，是还是不是？”
雷军唰地起身，对上校长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报告校长，不是！”
这话一出，校长皱了眉，雷军继续道：“军演第一天晚上我是取得了指挥权，但不是篡取，而是正当得来。”
王指挥气得张口就要反驳，但被上方校长目光一扫，攥紧拳头生生忍了下来。
不过校长对于雷军的态度也不友好，他张口反问：“你说你不是篡权，你的指挥权从何得来？”
后半句话，校长猛地提高声音，带着莫大的压力，压得蓝营指挥部的人齐齐塌了肩，雷军神色依然未变，甚至没有移开与校长相对的视线，他开口回道：“报告校长，我的指挥权自军中而来，由军中战友推举而来。”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会议室内静了一瞬。
雷军继续道：“军演要求，两方指挥官由参战学员们推举，我没有违反规定。”
上方立刻有领导道：“军演推举名单上可没有你，你说你没违反规定？”
雷军开口那位领导道：“推举名单从何而来？”
“各科讲师议定。”那位领导立刻回道。
“讲师议定，这有明文规定？”雷军反问。
那位领导被问得噎住，旋即反应过来：“你这是钻空子！这些年的军演考核都是由讲师议定推举名额，这是约定成俗的规矩，你破坏了规矩！”

第416章求助
面对呵斥，雷军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望向当中的校长。
校长也望着他，沉声问他：“你确实破坏了长久形成的约定，你可认错？”
郭教练立刻冲雷军使眼色，雷军微微颔首，挺直胸膛面向校长大声回道：“若是约定等同于纪律，那我错了。”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郭教官气得眼角抽动，校长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约定不等同于纪律，你就没错是吗？”
雷军大声回道：“是！”
这一声落下，会议室静了一瞬，下方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雷军身上，或惊讶，或讥诮，或同情，也有敬佩，神色各异，但心底大多认定雷军必然要受罚。
不过上方的领导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尤其是提议要严惩雷军的领导眉头蹙起，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校长抬手制止，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郑重说道：“约定不等同于纪律，但阵前换将不利于军心稳定，这一点上雷军同学做错了，有错该惩罚。”
这话一出，雷军神色未变，王指挥却有些喜形于色，就听到校长继续道：“另一方面，雷军同学带领蓝营取得了军演胜利，有功该奖励。这惩罚如何罚，奖励如何奖，各位各抒己见吧。”
最后一句话是冲台上领导们说的，领导们议论纷纷，郭教官直接冲校长道：“校长，如何奖惩还是您先说吧。”
其他领导点头附和，纷纷请校长先说，其实心底早已知道校长根本就不想惩罚台下那名站得笔直的学员。
果然，校长没有推辞地开口：“雷军同学有错，当扣除蓝营获胜得来的基础分五十分；有功，当获得身为胜利方指挥官该得的八十分。至于击毙敌军的分数，正常计算即可。”
说完，又偏头冲其他领导道：“这是我的提议，你们若有别的想法尽可以提。”
再有想法也不能明摆着跟校长作对，之前提议严惩雷军的几个领导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吭声。
至于那些与雷军相熟的，如郭教官等人自是没有意见，纷纷开口赞同。
于是，雷军的惩罚议定，被扣掉了五十分，但有了指挥官的八十分，加上他击毙的敌军加成分数，最后总得分九十五，便是其他人的分数还没出来，也得大致猜到他这成绩必然数一数二。
蓝营指挥部的学员们纷纷祝贺雷军，唯有王指挥脸色灰败，一等校长宣布散会就冲出会议室。
雷军记挂着齐悦还在宿舍，冲同学们道了谢，就匆匆出了会议室。
原本还想跟他念叨两句的郭教官，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笑骂：“好小子得了便宜，一声不吭就跑了。”
从桌上拎起水杯的校长听到这话，侧头问郭教官：“你跟他熟，你知道他今天上午去哪了吗？这会又匆匆跑哪去？”他不会告诉下属，其实他对雷军这种行为有些不满。
郭教官没看出顶头上司的心思，笑呵呵地回道：“我猜了，他肯定是去找他的小媳妇去了。”
校长一听这话，忽然想起昨晚上那场闹剧，想起倪政委家那丫头精神崩溃时大喊雷军的名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雷军同学结婚了？”
“那倒还没，不过结婚申请早提交上去了，就等着结婚证办下来。”郭教官隐约知道小两口的结婚证有些波折，不过那小子借力打力的手段高明着呢，办下结婚证只是时间问题。
校长的神色却有些复杂，郭教官一看领导这神色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立马打包票：“校长，我以我的人格作保，雷军与倪家丫头绝没有半点关系！”
“他跟他那小媳妇感情好着呢，你是没见过他那小媳妇，既漂亮又能干，还是个医生，这次来京就是给首长治病的，就住在首长家里，所以那小子一有时间就跑去首长家看他的小媳妇。”
校长被道破心思，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瞪了他一眼：“我有说什么吗？小年轻的感情我会插手吗？”
郭教官听到他这话暗松了一口气，面上赔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校长你别生气。”
校长笑哼了一声，拎着水杯走出会议室，心底也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事，不过他还是得给倪政委去个电话，这种感情纠葛的事太麻烦了，闹出事来更麻烦，希望倪政委能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当倪学峰接到校长电话，听到对方隐晦暗示倪霞主动休学以降低影响，倪学峰气得差点砸了电话。
不过多年的政治素养让他忍住了，略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而后解了皮带冲上二楼。
楼上很快响起了惨叫和争吵声。
“倪学峰你干嘛？你要打死她啊？”
“丢人现眼的东西，打死了一了百了！”
……
雷军回到宿舍时已经傍晚，大家等得心急如焚。
一见他的身影，侯宝几人立刻冲了出去，但还是没有齐悦快，眼见要撞入他的怀里，她才想起这个时代的保守，猛地止步，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什么结果？”
“我没事，别担心。”
雷军几乎同时开口，望见她额上冒出的细密汗水，抬手替她擦掉：“功过相抵，还多得了三十分，已是最好的结果。”
齐悦闻言大松一口气，侯宝等人已经冲到近前，激动地问：“雷哥，那你最后得了多少分？”
“雷哥，你有没有可能得第一？”
“雷哥，那姓王的小子有没有受罚？”
七嘴八舌，雷军被众人包围，齐悦主动退到一边，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不过雷军也没让她多等，简单地说了会议室的事，就将侯宝他们挥开，牵着齐悦往外走。
冬天天黑得早，得早点坐公交车去刘家。
一个多小时后，进入部队大院，天早已黑了，路灯昏暗，照见一个人影匆匆进了刘家。
雷军眉头一蹙，拉住齐悦低声道：“我们待会再进去。”
可惜，两人离刘家不过百十米，进了刘家院门的人影转过身看到他两，立马折回来冲到齐悦跟前想要抓她的手，但雷军早有预料，将齐悦拉到身后护住，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不怨雷军如此粗暴，因为来人是倪志强，倪霞的哥哥。
倪志强被呵斥了也没有发作，反倒急切地恳求道：“小齐医生，麻烦你给我妹妹看看，她……”
因为今天的事接二连三，齐悦根本没记起来问雷军倪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这会听到倪志强的恳求，她只当是之前倪母没请动她，耽搁到现在又让倪志强来请她。
所以，她的态度也没变，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我就是个学徒，没资格给人看病，你们另请高明吧。”
倪志强很着急，还想要说什么，但雷军根本没给他机会，一把推开他，就拉着齐悦进了刘家院门，又将倪志强关在门外。
此时已经差不多八点，刘家还没吃饭，不过饭菜早已做好，一见他两进门，刘太太立马招呼保姆上菜，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忙进厨房帮忙，但被刘太太拦住。
不过等到饭菜上了桌，大家刚端起碗吃了两口就被打断了。
宋思思进了门，匆匆跟刘家人打了招呼，就冲齐悦道：“倪霞情况有些不好，我想请你过去看看。”
齐悦还未说话，雷军锐利的目光射向宋思思：“你不是医生吗？”
宋思思被诘问得脸色涨红，涩然地道：“她昏过去了，我唤不醒她，或许用针灸会有效果。”

第417章莫不是疯了？
倪霞的情况很严重，但不知倪家人出于何种考虑，根本不愿将倪霞送到医院救治，倪母与倪志强分头找了宋思思和齐悦，不过齐悦不等倪学峰把话说完就拒绝了。
宋思思倒是去了，但没有把握救治，尤其是倪霞此时已经昏迷，所以赶来求助齐悦。
宋思思说明了缘由，见齐悦依然不出声，急切地道：“齐悦，不管你和倪霞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你一定去看看。”
齐悦被堵得胸口发闷，她很想回一句，她不是浮屠，救不了人命。
她是真不想跟倪家牵扯上，再说宋思思要想救倪霞，劝说倪家父母将倪霞送去医院不是更合适吗？
只不等她拒绝，雷军忽然走到她身边道：“我陪你一块去。”
齐悦讶然，偏头看他，宋思思却为难地道：“倪霞现在的情况……你不太方便出面。”
雷军冷声道：“那你就另请高明吧。”
宋思思被噎住，目光期盼地望向齐悦，齐悦含笑不语，气氛僵住。
刘太太适时笑了一声，对宋思思道：“雷军这是不放心悦丫头，你要想要悦丫头去倪家，可是一定要雷军带上才行。”而后又朝齐悦和雷军摆手，“你们快去快回，饭菜我让黄妈给你们温着。”
有了刘太太这番话，宋思思自然不好拦住雷军，不过等出了刘家院门，她冲雷军道：“倪霞伤的地方……”她有些不好说，就直接嘱咐他，“一会到了倪家，你就不要进倪霞的房间，在外面等着就行。”
顿了顿，她又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齐悦被人欺负。”
雷军不置可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气得宋思思暗自咬牙，却也无法发作。
若是换做旁人……还没旁的人让她这么受气。
借着昏暗的灯光，齐悦看出宋思思不太好看的脸色，不过她没有调和的打算，她心里正在琢磨雷军跟倪霞的事是否有关。
毕竟雷军同意她去倪家就很奇怪。
刘家和倪家隔得不远，宋思思又赶得急，三人很快就抵达倪家门外，隐约可听到女人哭泣声，除此以外，安静的可怕。
倪志强似一直等在门口，很快给他们开了门，但在看到雷军那一瞬脸色发黑：“他怎么来了？”
这话是冲宋思思说的。
齐悦挑眉，宋思思不想耽搁时间，沉着脸冲倪学峰道：“求着人，态度就好点，不然我们现在就走！”
她对倪家是腻歪透了，所以才丢下这句话，倪志强立马变了态度，连忙侧身请他们进来，不过目光紧紧盯着雷军。
雷军根本没有理会，只牵着齐悦的手，随她一道往二楼去，女人的哭泣声越发清晰。
登上最后一阶楼梯，倪志强忽然蹿到前头，挡在雷军身前：“你不能进我妹妹的房间，就在这呆着！”
似听到外头的动静，楼梯左侧房间里的哭声停止，房门打开，倪母走出来看见雷军，顿时红了眼：“你这小子还敢来我家里！”
她怒叫着扑向雷军，齐悦吓了一跳，立刻拉着雷军往旁躲，但雷军动作更快，将她拨至身后护住，一手擒住倪母的手腕，目光很冷：“或许你想让昨晚发生的事弄得整个大院都知道。”
如被击中要害，倪母浑身发抖，挣开雷军的钳制，瞪向他的目光又恨又怕。
“够了，你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倪学峰忽然出现在三楼楼梯上，厉声冲倪母呵斥。
倪志强似反应过来，抱着倪母往后拖：“妈，先让齐医生给妹妹看病。”
倪母又恨又怒，却咬住牙退开，只坚持拦着房门前，抬着下巴冲雷军道：“你不能进去。”
雷军眉头蹙起，齐悦拉了拉他的手：“没事，你在外面等我。”
雷军反握住她的手：“有事你叫我。”
见她应了，他才放开她的手。
等到齐悦进了房间，才明白为何倪志强和倪母为何坚持不让雷军进房间，因为掀开毯子，可以看到倪霞几乎果着，伤痕几乎布满全身，渗着鲜血，染红了床单。
那伤痕似被什么抽出来的，就连倪霞白皙的脸上都留有乌紫的痕迹，双眼却是紧闭着，显然昏迷未醒。
这样的惨状让齐悦吃惊不已，转头看向宋思思。
宋思思皱着眉道：“我过来时她已经这样了，我给她用酒精稍稍清理了伤口，不过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伤药，只能做到这一步。”
齐悦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倪母只在旁垂泪，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便上前翻看倪霞的眼睛，而后与宋思思道：“我会弄醒她，但其他的事我不会管。”
倪母一听这话，点头如捣蒜：“只要你让霞儿醒来，你就是我家的恩人。”
齐悦对当倪家的恩人没兴趣，不过也懒得跟倪母多话，从针盒里取出一根银针，朝着倪霞的人中直扎下去，看得倪母眼皮直跳，连忙喊道：“我之前有个掐过她的人中，但她没醒。”
齐悦淡淡看了宋思思一眼，宋思思忙拉住倪母：“阿姨，医生行针最忌打断，不然扎错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倪母被唬住，忙捂住了嘴。
齐悦就将银针扎了下去，一寸，两寸，倪霞都没有醒来。
齐悦心底存疑，略加大力气捻针，针下的倪霞忽然大叫一声弹跳起来，齐悦立刻收了针。
“霞儿，你终于醒了！”倪母激动地冲过去抱住倪霞。
倪霞满头大汗，两眼空茫，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的目光触及旁边站立的齐悦，瞳孔猛然一缩，厉声大叫：“你怎么在这？你是谁？”
倪霞自相矛盾的诘问让齐悦皱起眉头，她莫不是疯了？
嘭！
房门被撞开，雷军闯进来，两眼紧张地望着齐悦：“你没事吧？”
雷军突然闯进来，惊得倪母立马用毯子裹住倪霞，张口想要大骂，但她怀里的倪霞却挣扎起来，又惊又喜的喊道：“雷军，你来看我了？”
倪霞挣扎得太过，倪母没能拦住她，噗通摔到在地，毯子从她肩上滑落，齐悦立马用双手捂住雷军的双眼：“不要看！”

第418章搬出去
眼睛被微凉的手捂住，眼前漆黑一片，雷军心情却很好，他应了声：“好，我们出去。”
手掌揽在她的腰上，带着她往门口走。
“雷军你等等！”
眼见他要走，倪霞急了，裹着毯子从地上爬起，追赶着喊道：“我是清白的，我跟王城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房门边上的雷军猛地转身，又将齐悦推至身后护住，居高临下地望向奔过来的倪霞，那眼底的冷光逼得倪霞止住身形，她似想起什么，慌张地拉扯毯子将自己连脖子一块裹上，蹭到伤口疼得她五官扭曲，雷军却在此时开口：“你是否清白，你跟王城是否有关系，这是你要跟学校解释的事。”
倪霞却泪流满面地摇头：“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昨晚上你们赶到的时候，王城刚刚扯开我的衣服，是你救了我……”
这突然爆出的消息震得之前并不了解实情的齐悦和宋思思都的瞪大了眼睛，倪母却羞臊得直扑上去捂住倪霞的嘴，但倪霞却躲过她，再次扑向雷军：“你救了我，我……”
嘭！
雷军拉着齐悦往退出房间，又往边上一避，止不住身形的倪霞话未说完，就直愣愣地摔到在门口，发出一声闷响，抬起头却对上雷军讥诮的目光。
“同样的招数你准备用几次？”
雷军的话又冷又刻薄，倪霞身体抖动起来，尖声喊道：“雷军你不能这样对我，昨晚上我约的是你，我让人给你送纸条，我以为赴约的人是你……”
听到倪霞话里爆出的隐秘，惊得齐悦脸色微变，抬头望向雷军，雷军握住她的手，俯视地上哭喊的倪霞：“我从不接不明身份之人的纸条，纸条我丢火里烧了。”
这话不算错，只他没说王城从火里抢救纸条后他看了半截，至于之后他默认王城去赴约的事更是隐下了。
只这半截话，就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倪霞心里，鲜血淋漓，她嘶声怒叫：“王城害我，都是王城这个畜生害我！”
雷军说完那句话就拉着齐悦绕过地上之人，期间有手要抓他的脚，却被轻易避开，护着齐悦下楼梯。
雷军护着齐悦的举动又刺得倪霞眼睛发红，她尖叫着爬起来追赶：“雷军，是王城害我，你不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明明我们两家谈好了要结亲的……”
“快拦住她，还嫌丢人不够！”
倪学峰暴怒的呵斥，终于让倪母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倪霞，倪志强也过去帮忙，倪霞又喊又抓，楼梯道乱成一团。
看到这一幕的宋思思脸色都有些发白，眼看着齐悦和雷军已经消失在楼梯道，她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跟着他们一块下楼，这会想要走却走不了，因为她怕下楼时被发疯的倪霞误伤，只得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头顶忽然一麻，她抬头就见倪学峰站在三楼的楼梯上，他只扫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冷冷地朝下方道：“志强，直接打晕她，丢到房间里锁起来。”
听到命令的倪志强迟疑了一瞬，倪霞的指甲就划破了他的脖子，疼得他嘶了一声，也让他下定决心抬手击向倪霞的后颈。
倪霞似早有预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通红双眼瞪着他：“哥，你还想再还害我一次吗？”
倪志强被她眼底的恨意惊住，张口反驳：“你胡说什么？你不要再闹了。”
倪霞冷笑：“我不吵不闹，你们正好可以把我送去王家对吗？”
倪志强没料到倪霞竟然知道两家的商议，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恼羞成怒：“若不是你自己和王家小子闹出那事，凭王家也敢肖想跟我家结亲？但事情已经这样，你还是乖一点，大家才能把面上的事糊弄好看了。”
倪霞却被他这话刺激得双眼血红：“就为了你们的面子，为了面上好看，你们就要毁了我的一生……”
嘭！
一个手刀击在倪霞后颈上，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倪霞软到在倪母的怀里，双眼紧闭。
倪学峰冷漠地收回手，冷冷地吩咐妻子：“将她锁进房间里，再让她跑出来，我拿你是问！”
倪母脸白了白，叫上倪志强帮忙，抬着昏迷的倪霞飞快进了房间。
楼梯道通了，宋思思第一时间想离开，但被倪学峰叫住，他脸上已经换上温和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大侄女，叔叔厚颜请你不要将今晚看到的事往外说……”他顿了顿，又道，“你妈那里，明天你倪阿姨会亲自去解释。”
宋思思原本点头应了，听到他忽然提到她妈，下意识问道：“这事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倪学峰愣了一瞬，很快摆手：“没关系，就是早些年你倪阿姨跟你妈开玩笑说要两家结亲，这当然算不得数，不过总归要交代一声才好。”
听到他这番解释，宋思思差点冲口道：这事早就掰扯完了，还要交代什么？
不过，宋思思也不是小孩了，知道跟人留情面，含糊应了，告辞离开倪家。
今晚上的经历对她的三观有着极大的冲击，心底乱糟糟的，她原本想要跟齐悦道声歉，或者跟雷军说些什么，但追到刘家门前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见雷军哐当将院门关闭，隔着门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冷厉。
宋思思忽然有些心虚，脚步止住。
“外面是有人吗？有动静。”院门内齐悦问道。
“你听错了，是风的声音。赶紧进屋，你晚饭还没吃。”雷军的声音透着关切和温柔，那是宋思思之前从未见过的。
仅有的几面，宋思思见到的雷军都是又冷又厉，似乎天生跟宋家有仇怨，便是她心里对他有所愧疚，有过想要补偿他的心思，但每次对上他冷厉的脸就难免生出怒气来。
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不管是愧疚还是补偿，雷军都不需要，也看不上。
他想要的，一早就跟宋家说明白了，那就是与宋家陌路，各过个的生活，各不相干。
明明血脉相连，却要当陌生人。
宋思思便是一直没心没肺，此刻也不免口中发涩，抬头望了眼刘家洋楼，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她扯了扯唇角，收回目光往家走。
“思思，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还有，倪霞那边是什么情况？”
艾欣兰听到动静，立刻打开门，一边拉她进来一边问道。
宋思思抬头，望见她妈神色中透出的急色，她冲口问道：“妈，您挺关心倪霞的。”
对上大女儿清透的眼神，艾欣兰有一瞬的慌乱，但她很快压下，嗔道：“倪霞是我看着长大的，关心问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门口廊灯有些发暗，宋思思没有看出异样，她往明亮的客厅走去，一边回道：“倪霞人醒过来了，没什么大事。”而后忽然顿住，回头道，“对了，倪叔叔说，明天倪阿姨会跟你解释。”
艾欣兰神色僵住，宋思思看得分明，接着问道：“妈，倪阿姨要跟你解释什么？”
艾欣兰避开她的视线：“大人的事你别管。”
宋思思眼底闪过失望，但毕竟是亲妈，她没有逼她，而是轻声道：“妈，我不小了，很多事我都看得明白。希望妈妈也早点看明白，有些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最隐秘的心思被女儿说中，仿若忽然被剥光了衣服，艾欣兰恼羞成怒：“宋思思你胡说什么？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
“大晚上的吵什么？”
宋晋原从书房走出来，望见妻子捂着心口似得气得不轻，皱眉训斥宋思思：“你惹你妈生气了？给你妈道歉。”
宋思思看了眼捂着心口不肯与她对视的亲妈，又看向皱眉瞪她的亲爸，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我明天一早搬出去。”
她本是个冷情的人，何必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第419章阴翳
宋思思忽然提出明早搬出去，引得宋家大震，艾欣兰又急又恼，追到宋思思房门前，却发现房门已经锁了，拍不开门。
换了宋明上前，门内宋思思只道累了，想早点休息，别的一概不说。
宋晋原气了一阵，旋即狐疑，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撂脸子不理人，他将怒目光移到艾欣兰身上。
艾欣兰被看得心里一跳，立刻开脱道：“谁知道思思这丫头犯了什么左性，我不过多问了倪霞几句，她就冲我甩脸子。”
宋晋原没说信也没不信，只盯了艾欣兰两眼，就让她心神不宁，露了痕迹。
宋明却有些不高兴地道：“妈，倪霞的事你别管，没得沾上腥的臭的，也难怪姐姐不高兴。”
艾欣兰被噎得要死，还无从反驳，问宋明缘由，但宋明却不肯说，她佯怒道了句：“儿女都是前世欠下的债！”
借着怒气甩手回了房，也避开了宋晋原探寻的目光。
就在宋家母女生隙时，齐悦与雷军吃过黄妈一直温着的晚饭，略与刘家闲话几句，就回了客房。
不过齐悦心里装着事，匆匆洗漱后主动去了隔壁雷军住的房间。
推门进入时，雷军正撩起背心往下脱，腹部的肌肉被灯光晕了一层光，炫得齐悦有些头晕，立刻背过身轻斥：“大冬天的，你脱光了不怕受冻？赶紧穿好了。”
话刚落，一股热气带着轻笑声拂过后颈，齐悦没反应过来就双脚离地，她惊呼一声，忙抓紧雷军的胳膊，他胳膊上的腱子肉又硬又紧又热，热得她有些发慌：“你快放我下来。”
“好。”雷军轻笑一声，却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下，又将整个身体压了上去。
男人清爽的气息侵占了她每一寸呼吸，体内血液被他身上的热力带得沸腾起来，让她几乎自己忘了来找他的目的。
好在只是几乎，她强撑起一丝理智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你问，我听着。”雷军很好说话，但依然压着她，俯身亲着她的唇角，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在乱动，惹得她身体都在轻颤，根本集中不了心神。
“你先别闹，今天倪……呜呜……”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来，声音就被上方的男人吞入腹中，及至一整个晚上都没机会将话问出来。
八天未见，雷军仿若要将这八天的思念和热情都宣泄出来，齐悦被动地陷入热潮之中，忘了最初的目的，也忘了身处何处。
甚至忘了自己何时睡过去的。
睁眼醒来时，她懵了一瞬才想起昨夜的事，虽没看到雷军睡在床上，但依然惊慌得一下子弹跳起来。
迅速套上衣服，趿着鞋冲到门边打开门，就与黄妈撞了个对脸，惊得齐悦差点倒退回房。
“早啊，小齐医生。”黄妈笑着跟她打招呼。
齐悦僵着脸，扯着唇角回了声“早”。
黄妈好似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笑着问了一句：“我今早准备做包子，你喜欢白菜馅的还是胡萝卜馅？”
“都，都好。”齐悦结结巴巴回道。
黄妈终于看出她的异常，惊讶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黄妈说着伸手要探她额头温度，齐悦慌得立刻倒退摇头：“我，我没发烧……”
话未说完，另一侧的房门打开，一个忧急的声音响起：“你生病了？”
齐悦惊愕转过头，望见雷军从隔壁房间出来，两步跨到她身前，抬手覆住她的额头。
黄妈笑着打趣：“有雷同学在，我就不碍事了，我去厨房做包子去。”
雷军满心满眼都只有齐悦，没有理会黄母的打趣，又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齐悦却满脸臊红，抬手拂开他覆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我没生病。”
见黄母走远，她立刻侧头打量隔壁的房门，又转过身看背后房间，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个乌龙。
因为是相连的客房，不管是大小还是布置都一模一样，齐悦乍一醒来，只当自己睡在雷军的房间里，毕竟她昨晚最后的记忆就是雷军的房间里，忽然出门时碰上黄妈，只当自己被人抓了现行，羞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雷军也是关心则乱，此时见齐悦打量两间客房，见她神色一时恍然一时懊恼，绯红的脸蛋比之霞光都要艳丽，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凑到她耳边轻笑道：“早知道你想在我的房间睡觉，我昨晚就不把睡过去的你抱到隔壁。”
虽是打趣的话，却也顺势将她昨晚回房的事说清楚了，齐悦连耳朵尖都滚烫起来，一把推开他压低声音怒斥：“我刚刚没吓死，你还来打趣我！”
被她水蒙蒙的杏眼一瞪，雷军心里一荡，瞅见左右无人，伸手将她带入房中，迅速关上门，抵着门就亲上去。
“呜呜……你放开……”
雷军却将她的手脚都困住，咬住她的唇不满地：“媳妇，昨晚我正亲得正带劲，你却睡过去了，现在你得补偿我。”
这一补偿就是一刻钟，齐悦被亲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才重新得了自由，她不由得怀疑昨晚上她就是因为缺氧才昏睡过去。
恼得她照着雷军的胸膛又捶又打，雷军却只当她饶痒痒，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齐悦反倒觉得没了意思，哼了一声：“打得我手疼，不打了。”
女人的娇气都是男人惯出来的，就如此刻雷军听说她手疼，立马握住她的手轻揉，又问她：“好点了吗？”
齐悦忽然红了脸，觉得自己作得太过，但又想起昨晚未解决的事，强行绷住脸抽出手，冷眼望着他问道：“倪霞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交代。”
柔情蜜意一下子转成问罪，雷军神情转淡，只一瞬，收敛了身上的冷意，将齐悦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坐在她跟前，握着她娇软的手轻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昨天不跟你说，是不想让那些糟污的事污了你的耳朵。”
齐悦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不说，就不怕我误会？”
“你会吗？”雷军眼里带笑，显然是不信。
“当然会，所以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清楚了，不然我生气了就再不理你。”齐悦抽出手，冷着脸道。
雷军神色终于透出一丝紧张，抓住她的手道：“我跟她没关系，你别生气。”
见她依然冷着脸，知道蒙混不过去，便从前天晚上收到纸条说起，将倪霞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交代了。
同一时间，倪家二楼那间被锁死的房间传出叫喊声，倪母听到声音，忙跑过去，隔着门劝道：“霞儿你莫要闹了，你乖一点，我一会把早餐给你端进去。”
被打晕后睡了一晚的倪霞，睁眼后发现自己被锁起来，慌乱了好一阵，听到她妈的声音后立刻贴着房门道：“妈，我不闹了，你把我放出去吧。”
倪母却摇头：“你爸下了死命令，不能放你出去，不过你乖一点，等你爸消了气，我再劝劝他。”
倪霞原本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阴翳，让她整个人都似笼在黑气里，仿若从地狱里重新爬出来的恶鬼，但她的声音却又娇又软：“妈妈，只有你最疼女儿了。”
倪母听得红了眼，骂道：“我疼你有什么用，你自己作死，跟宋家的亲事做不成了。不过，虽然王家不管哪方面都比不过宋家，当王家小子对你的心却是真真的，若不是之前被你爸打走，他现在都可能跪在咱家门前……”
倪霞听着她妈喋喋不休地王城说好话，攥紧的拳头差点砸在门上，她深吸了好几口才哑着声打断：“妈，我饿了，给我拿早饭来。”

第420章“惊喜”
齐悦从雷军口中得知了军演当晚发生的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昨晚，她看到倪霞的惨状时还曾唏嘘，但如今才知这事竟是倪霞算计雷军而起，若非雷军警醒，必然陷入瓮中，到时他若不肯娶倪霞，必将身败名裂！
越想越心惊，她紧紧抓住雷军的手，盯住他道：“以后，你要离倪霞远点，看到她就远远避开，不能让她算计了。”
她昨晚就看出来了，倪霞就算到了如今这境地，依然没有放弃雷军，她不得不妨。
看到她满脸紧张，雷军心情莫名飞扬，抬起一只手细心擦掉她额上的白毛汗，安慰道：“别担心，我一直防着她，不会让她有可乘之机。”
齐悦对他的话根本不信，气怒瞪他：“还说一直防着她，那你昨晚跟我去倪家做什么？给她可乘之机吗？”
雷军被问得噎住，他能说他想去看看倪霞有多惨吗？
“不管你什么想法，以后得离她远远的！”
齐悦一锤定音，雷军轻笑点头：“我听你的，叫声老公听听。”
齐悦脸轰地热了，挣开手，从椅子上噌地起身跑出房间。
雷军蹲了半响，小腿有些发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起身跟着她出了房间。
刘家人陆续起床下楼，屋子里热闹起来，齐悦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他没有再找到亲热的机会。
黄妈昨晚临睡前醒了面，她手脚也快，又有齐悦帮忙，两笼白菜馅包子很快蒸熟出屉，加上一锅红枣白米粥，热腾腾上桌，配上腌萝卜和酸豆角，让人口中生津，食欲大增。
吃过早饭，齐悦刘团长夫妇带着小浩然先行走了，齐悦给刘部长扎完针，一个错步差点撞到亦步亦趋跟着她的雷军。
暗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跟着她出了刘部长的房间，而后道：“你再有三天就回部队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就去准备，不用跟着我。”
雷军却摇头：“我要赶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抵达军校领取成绩单，之后去火车站购买车票。”他顿了顿，牵起她的手问道，“你不陪我一块吗？”
说到最后一句，男人冷硬的脸上竟透出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本想给不听话的男人一个教训的齐悦心一下子软了，不知不觉就松了口。
男人顿时咧嘴笑了，她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傻。”自己嘴角也禁不住扬起来。
低头看手表指针快指到八点，齐悦也不耽搁，告知了黄母一声，就拿了钱背了书包与雷军一道离开刘家。
或许是流连不利，刚出了刘家院门，就迎面碰上提着行李的宋思思，其身后还追着艾欣兰，宋明也不紧不慢的跟着。
两方人碰面，齐悦觉得本就寒冷的天气冷了几度，证据就是艾欣兰保养得很好的脸被冻住了，青白得隐见发紫。
宋明看到雷军，眼睛都亮了，只是在看到他妈的脸色后，迟疑着没有上前。
雷军不是个会主动打招呼的人，顺手将刘家院门带上，牵起齐悦的手往前走。
宋思思愣了一下，在雷军牵着齐悦越过她时，微微冲齐悦点了点头，而后抬脚慢他们一步往前走。
三人本就方向一致，落在艾欣兰眼里就如同宋思思亦步亦趋跟着雷军一般，还是上赶着的，艾欣兰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紧追两步扯住宋思思，却没有将自己心思道出，只揪着昨晚的事斥责：“都过了一晚上，你还闹什么？住在家里不好吗？你那间小房子连暖气管道都没装，冷得跟冰窟似的，你不怕冻病了？”
宋思思抽出手，心平气和地与她道：“当初我搬回家住是因为借了你的钱和粮票，不过前一阵我就还你了，还赖在家里本就不该，我现在搬回我那小房子住才是正理，您也没有理由拦着。”
艾欣兰被她这一番话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她怒斥：“我没有理由拦着？我是你妈，对你好倒成了错了？我生你养你二十八年，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走在前头的齐悦忽然听到尖利的声音，下意识往后看，雷军却拉住她加快步伐：“别人家的事，好奇心不要太重。”
齐悦：“……”
好吧，他说是别人家就是别人家，齐悦低头认了错，跟着雷军加快步伐，将那越发激烈的争吵甩在身后。
身为自家人的宋明却是无法置身事外，眼见他妈越发激动，忙赶过去劝解：“妈，你想多了，姐姐就是想单独住自在些。”
这些天一桩桩不顺心的事，又有一大早倪母告知她倪霞和王城搅和在一起的消息，这其中还隐有雷军暗中做局的影子，艾欣兰又惊又怒又慌，才会在看到宋思思跟在雷军身后瞬间爆发出来，就是一向宠爱的儿子劝解也不能抚平她心里的慌乱，她厉声指责儿子：“她想自在就搬出去？谁给她不自在了？是我吗？”
宋明他从未见过他妈如此生气，更没有被她这般指责过，他有些发懵。
宋思思眉头皱了一下：“你不高兴冲我来好了，冲小明发火做什么？”而后一把扯过宋明往前推，“你今天不要是赶回军校领成绩单吗，赶紧去，别误了点。”
艾欣兰被提了醒，不再拉扯宋明，却厉色吩咐他：“不许再跟姓雷的混在一起，不然哪天被他坑了你都不知道。”
本打算追上雷军一块去军校的宋明，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妈，你说什么呢，他是我亲哥，怎么会坑我？”
宋明却不知他那一声“亲哥”，彻底击碎了艾欣兰脑中紧绷的弦，她撕破温柔的表象，满脸狰狞地扯过宋明：“你哪来的哥？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你和你姐两个，再让我听到你喊那野种哥，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她忽然的爆发，吓住了被她抓在手里的宋明，也吓住了宋思思，两人惊恐地齐声喊道：“妈……”
听到这两声妈，艾欣兰狰狞顿去，她笑起来，摸着宋明的脸轻柔地说道：“乖儿子，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比那外面的野种高贵不知多少……”
宋明却忽然白了脸，抓住她抚着他脸的手急声道：“妈你别说了。”
“不，妈要将事情跟你一次说明白。你要记住，那外来的野种跟咱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咱家的资源也跟那野种没有半点关系，你要争气些，你爸爸才能看到你……”
艾欣兰说得高兴，却没注意到宋明身体都有些颤抖，及至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原来，在你心里，我亲生的儿子是个野种！”
低沉的声音，最后两个字陡然与呼啸的北风合在一处，迸发而出的寒意让艾欣兰浑身战栗，差点摔倒，宋明及时拉住她，又把她挡在身后，惶急地解释：“爸，妈妈只是一时气急口误，您别生气，我替妈妈道歉，我去找我哥道歉……”
出现在艾欣兰身后的正是宋晋原，他知道昨晚雷军来了大院，又算着雷军大致返回军校的时间，就让司机先把车开到大院外，自己在慢走在院中试试运气，或许能碰上面，找个话题说上一两句话。
不过，他的运气似乎差了一点，他看到了雷军，但隔着距离有些远，他跑步能追上，但这样就太难看了，毕竟哪有老子追儿子的？
就在他遗憾放弃时，却没想到他温柔体贴的妻子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看着小儿子惶急地替妻子解释，听着他说要向雷军道歉，宋晋原彻底被冻住的心肺忽然有了一丝暖意，他和缓了神色：“你现在走，应该能跟上跟你哥同坐一趟公交车去军校。”
宋明却看着发抖的艾欣兰不肯走，宋晋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冷硬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笑意：“你放心，我从不打女人。”
宋明没有觉出那丝笑意的异常，宋思思却看得分明，她禁不住抖了一下，却上前推宋明：“有姐在了，你快去学校。”

第421章刺激
齐悦和雷军抵达公交车站没多久就等到了车，上车买了票，车门关闭，一个人忽然从大院冲出来，追着公交车摇手大喊“等等”。
齐悦听着那声音耳熟，回头看是宋明追来，立刻就冲司机道：“请等一下，我朋友在后面。”
司机从后视镜望了一眼，点了头，售票员便将车门拉开。
齐悦忽然想起一事，有些忐忑地看向雷军，雷军恰也看向她，眼底闪过无奈：“我没那么小气，你跟他正常相处就好。”
齐悦暗地吐槽，她想正常相处，人宋明可是把她当嫂子的，热情难挡啊。
正吐槽得欢，宋明喘着气跳上公交车，一眼看到她和雷军，眼睛都亮了，张口喊道：“哥，嫂子，你们也坐这趟车？”
话一出口，宋明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这不是白问嘛，大家同路可不得同车。
齐悦望见宋明懊恼的神色，忍住笑，点了头，瞥见雷军不言不语，就跟眼巴巴望着雷军的宋明道：“车上人多，你往里找个宽松的地方待着。”
宋明得了她的话，嘴一下子咧到后脑勺，嫂子跟他说了话，约等于他哥理他了，他兴冲冲地往车后方望了眼，指着一处道：“嫂子，那边空一些，咱们一块过去吧。”
雷军半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护着齐悦不让旁人挤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这时售票员挤过来冲宋明道：“新上车的先把票买了，之后你想去哪呆着都行。”
虽是被挤兑，但宋明心底对售票员很是感激，立刻掏出钱买票。
齐悦回头歉意地冲宋明笑了笑，宋明本来失落的神色重新被笑容遮盖。
最后，他也没挤到后方宽松处，而是站在雷军右侧，有意无意地替齐悦隔开其他乘客，雷军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虽淡漠得看不出神色，但宋明却有些受宠若惊，张口想说什么，雷军已经收回目光，他的嘴又闭上，但一寸来长的头发都根根精神抖擞，他忽然领悟了，讨好嫂子是他唯一接近他哥的路线。
以后一定要贯彻执行！
齐悦不知道宋明心里想了什么，但见他忽然冲她笑得那么傻，如同二哈一般，就差后面装个尾巴了。
齐悦刚要提醒他不要这么热情，当心你哥吃醋，宋明已经巴巴问道：“嫂子，你喜欢听广播吗？我有一个收音机八成新的，等下午回大院，我给你送过去。”
不等她回应，他又道：“我家还有些军车模型，嫂子家有弟弟妹妹吧，他们应该喜欢，下午我把模型也给你送去……”
雷军的脸已经黑了，宋明还在叭叭说着，为了避免兄弟相残，齐悦连忙打断他：“宋明，我不用收音机，我弟妹也有自己的玩具，你的心爱之物自己留着吧。”
被婉拒的宋明还想再努力一把，却见嫂子忽然冲他使眼色，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他哥，登时吓了一跳，他哥怎么变成黑包公了？
雷军冷冷瞥了宋明一眼，指着齐悦道：“以后叫她姐，不要叫嫂子。”
宋明愣住了，看了眼比他矮半个头的齐悦，满脸委屈：“嫂子比我小好几岁了，怎么能叫姐？”
雷军眉头一夹，冷着脸不说话，宋明缩了肩，低声问他：“我以后还能还叫你哥吗？”
雷军没答，宋明却当他默认，双眼都亮了，满脸喜意地冲齐悦喊了声：“姐。”
齐悦却是哭笑不得，应不是，不应也不是，伸手掐雷军胳膊，雷军生生受了，还是一言不发。
齐悦知道雷军的别扭，既不认他与宋家的关系，又不愿牵扯到宋明身上，或者说雷军根本拒绝不了宋明单方面的热情，于是欲盖拟彰地让宋明叫她姐。
好吧，她如此善解人意，自然不会戳穿自家男人那层别扭的面具，冲着宋明笑着点头，算是认了这称呼。
宋明登时咧嘴傻笑，左一声姐，右一声姐，兴冲冲地跟齐悦聊天说话，或许是之前敏锐地察觉雷军不喜欢他送她东西，这次宋明就跟她聊些各地风土人情，拐着弯就问到了雷军家里情况上。
雷军冷冷地瞥了宋明一眼，他讨好地笑了笑，机警地换了方向，跟齐悦聊她家里的弟弟妹妹。
一路聊天说话，不知不觉就换乘了车，抵达军校前的公交站。
宋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与雷军一前一后护着齐悦下了车，就见一个衣着邋遢的人忽然冲过来，来势汹汹，宋明心神一紧，立马挡着齐悦身前。
那人却没有理会宋明和齐悦，而是直扑向雷军，但雷军怎会让人扑着，只一侧身避让开，那人去势太急差点摔倒。
离得近了，宋明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吃了一惊：“倪霞？”而后冷脸喝问，“倪霞你要作什么妖？”
扑过来的人确实是倪霞，一扑落空，她眼底闪过恨意，稳住身形，顾不上整理今早从二楼窗台跳下蹭的脏污，只将蓬乱的头发理了理，转过身满脸哀戚地冲雷军恳求：“雷军，你救救我……”
雷军却没看她，甚至没等她说完，牵着齐悦的手绕过她往军校方向走，她忙伸手抓他，却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挡住。
手的主人是宋明，倪霞突围不出去，满脸怨恨地瞪着他：“宋明，这事跟你无关，你赶紧让开！”
宋明牢牢挡住她的路，满眼嘲讽，讥笑道：“你要破坏我哥和我嫂子的感情，还说跟我无关？”
倪霞望见雷军已经快走到校门口，已是无法追赶了，气恼得猛推宋明：“你嫂子是我，那乡下土妞还不知从那冒出来的妖精！”
宋明只当她受了刺激胡言乱语，望见雷军与齐悦进了校门，也懒怠理会她，拔腿往军校跑。
快到集合时间了，他可不能因为这疯女人迟到受罚。
被丢下的倪霞气得整张脸都紫了，浑身笼着阴沉的气息，如同天空上那聚拢的黑云。
又一趟公交车停下，下车的多是军校学员，看到倪霞这模样都吃了一惊，而后绕开她快步走了。
唯有一个瘦高的男学员迟疑了一瞬，走过去，又隔着一臂的距离提醒道：“倪霞，距离集合的点只剩下一刻钟了，你别迟到了。”
倪霞猛地抬头，那眼底的阴沉惊得男学员又退一步，呐呐劝道：“倪霞，你别想不开，还有半年你就可以从军校毕业了，也有大好前途等着你……”
倪霞有些茫然，她望着喋喋不休劝解她的男同学，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这男同学与她同班，似乎喜欢过她。
呵，在她出事之前，喜欢她的男同学能从军校前门排到后门都不止，但之后，一个个避之不及。
原来，还有人主动关心过她。
也不对，当年她出事后，她被家里人关起来，之后匆匆嫁到王家，她根本没回过军校，以后军校里的消息也是王城带给她的。
她不想听，王城却掰开她捂着耳朵的手，逼着她听他说，他说她被军校开除，他说军校的同学以她为耻辱，一个个连提起她的名字都不愿……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冲击，疼得她抱住了脑袋尖叫起来，男同学被她这疯癫的模样吓住，白着脸一咬牙搀住她：“你忍忍，我送你去校医室……啊！”
男学员的胳膊猛地被咬了一口，他痛呼一声甩开手，就见倪霞疯了一样地冲向校门口。
军校有门卫，如何能让人直闯进去，倪霞很快被拦住，引发一场骚乱，引得没走远的学员纷纷看过来。
男学员都为倪霞感到难堪，他看了眼手臂上的牙印，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跑过去，替她解围。

第422章后继有人
齐悦不知道校门口的骚乱，她是以家属身份进的军校，被送到301宿舍休息，而雷军则是带着301boy们赶去操场集合。
随着学员们都赶去操场，整个宿舍区都安静下来，只有操场方向不时传来训话的声音，齐悦很有兴致地听了一会。
具有华国特色的训话或者演说少有时间短的，军校也不厉害，齐悦揉了揉耳朵，打量宿舍里其他人都收拾好了包裹，唯有雷军的没动，她便动手帮他收拾。
瓶瓶罐罐，饭盒筷条，被褥衣袜，零零总总，收拾起来也不轻省，她琢磨着这些东西一起收拢放到四合院去。
嘭！
房门忽然被撞开，齐悦惊了一下，转身看到一个人背光站在门口，阴沉沉的。
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齐悦认出来人是倪霞，倒也没有太意外，她将碎发撩到耳后，冷淡地道：“你要找雷军的话，就去操场。”
倪霞发出一道怪异的笑声，她走进宿舍两眼盯着齐悦：“雷军我当然要找，但之前咱好好聊聊。”
“我跟你之间没有可聊的。”齐悦说着话，将桌上的书包拿起，手伸进去握住一盒子。
倪霞哈哈笑了起来：“你怕我？也对，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精，自然要怕我！”
齐悦皱着眉，脚步状若无意地往门口移动，语气冷淡地道：“你是不是聊斋看多了，建国之后可没有妖精。”
好吧，她一不小心将后世那句经典语录说出来了，不过她也看出倪霞的状态有些不对，这变化是从昨晚倪霞醒来后开始的。
原本的倪霞做事虽有些不择手段，但至少是要脸的，也有章法。
但是现在的倪霞，压抑、阴沉又癫狂，好似被鬼附了身一般。
这念头一起，她吓了一跳，再看倪霞就觉得她脸上笼着一层黑气。
倪霞忽然逼过来，伸手掐向她的脖子——
“啊！”
惨叫缩手，倪霞捂住渗血的手腕，望着齐悦指间的长针，眼底怨毒更甚，而后又得意笑了起来：“你就这点本事吗？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只会用针扎人？”
骤然听到水鬼二字，齐悦心中一跳，她前世被山洪冲入河中，显然难以活命，可一眨眼又跨越时空在投河而亡的“齐悦”身上活过来，说她是水鬼似乎也不算错。
只是，倪霞为何知道这事？
便是齐家人都从未怀疑过她。
齐悦双眼眯起，打量对面笼着黑气的那张脸，那张脸忽然凑过来，满是得意又嚣张的笑，贴近她耳朵道：“既你出现在雷军身边，我家就找人调查过你，也知道了你跟雷军第一次见面是在河边，他跳下河救了你上来，半个月后你们就订了婚……”
倪霞的声音阴冷又冰凉，齐悦飞快偏头避开，又举起手中的银针扎去，倪霞倒退一步，歪着头笑得诡异，声音低低哑哑如毒蛇爬过草丛：“我忘了告诉你，我活过一世，那一世里雷军从河里救了人，但那人已经死了，之后他上了军校，跟我相识，他爱上了我。”
说到这，她忽然甜蜜起来，好似陷入前世甜蜜的回忆里，她笑得又甜又开心：“那时，他为了能跟我结婚，虽然心里不愿但还是住进了宋家，我们两家定了结婚的日子，就在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八号，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二号……”
她低头数了数手指，再抬头眼底都透出光：“只剩下六天，我就是雷军的妻子了！”
齐悦望门外望了眼，忽然开口提醒她：“你说的是前世。”
倪霞顿时目露凶光：“前世我是他的妻子，这一世我也会是，十二月二十八号是个好日子，我就要在这天成亲！”
她这话刚落，宿舍里光线忽然一暗，察觉有异，立刻转身，就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她惊呼：“雷军，你回来了。”
她想要扑过去，但被一只手臂挡开，雷军三步做两步赶到齐悦身边，紧张地问她：“你有没有受伤？”
齐悦飞快将银针收回书包里，摊开手让他检查：“一点伤都没有。”
倪霞被刺激得要疯，再次冲向雷军大喊：“你刚刚没听到吗？我才是你的妻子，她就是河底的水鬼，是鬼怪，是要被烧死的鬼怪！”
雷军先将齐悦拉到身后，而后猛地转过身钳住倪霞的手喝问：“那你又是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对上他厌恶的眼神，倪霞被激得眼睛都红了，用力摇头：“我不是鬼，我是你妻子！你忘了吗，前世我们是夫妻，你现在被水鬼勾住，所以我从前世回来了，我是来救你的……”
嘭！
雷军不耐烦地将她甩开，倪霞话未说完，就撞到身后的铁架床上，疼得她五官更加狰狞，她又哭又叫：“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偏要相信那只水鬼？”
“哎呦，好大一场戏啊，倪学姐编的故事好精彩，要不我们送你去政教处，让你给校领导们说一说你的前世故事？”
宿舍里忽然挤进来四五个人，正是侯宝赵前进他们，开口嘲讽的是侯宝，其他人起哄笑道：“倪学姐，你这故事编得好，留在军校屈才了，不如去开个茶馆说书？
“学姐说书一定火爆，不过我劝学姐不要说什么前世姻缘，什么水鬼，这些可是封建糟粕啊，要被破除的。”
倪霞猛地回头，目光凶狠，但看到从侯宝他们身后挤进来的人，瞳孔一缩，惊恐大叫：“你别过来！”
然后又扑向雷军，抱住他的胳膊哭求：“雷军你救救我，我不要跟王城回去！”
雷军要护住身后的齐悦，无处可退，被抱了个正着，刚刚挤进来的王城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他冲过去拉住倪霞，却冲雷军呵斥：“你快放开她！”
雷军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猛地用力抽手，倪霞抓不住，惊恐地扯住他的衣袖大喊：“雷军，你不能让他带走我，他会把我关起来……”
“倪霞，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一声暴喝忽然响起，倪学峰大步走进宿舍，倪霞被惊得身体发抖，雷军乘机将衣袖一撕，撕拉一声，他退后一步，倪霞就被王城抱住拖开。
倪霞还要挣扎，后颈就被击中，两眼一翻晕了过来。
宿舍里的人望着狠辣出手的倪学峰，神色各异。
“倪首长对不起，是我没照看我倪霞同学，她之前说要上厕所，我没有疑心……”
这时，校医赶了过来，满头大汗地跟倪学峰道谢和解释，其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学员。
男学员满脸复杂地望着软倒在王城怀里的倪霞，忽然后悔之前替她解围，又送入校医室。
倪学峰不耐听校医解释，摆手道：“这事怨不得你，倪霞最近受的刺激大了些，静养一阵就好了。”
反正这事已经闹得很难看了，不如拿她受刺激当借口，等明年风声过了再送回军校上完最后半年的课程，拿了毕业证后再安排去个清闲的部门待着，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校医听了他这话很是认同，又提议道：“最好给倪霞同学找个心理医生，恢复会快些。”
倪学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吩咐王城抱着倪霞往外走，他也没多停留，只在走出宿舍之前忽然回过头，目光如利剑地射向雷军，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宋师长，也算后继有人了。”
丢下这句话，倪学峰大步走出去，在门口碰见宋明，还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
侯宝等人被倪学峰身上的气势压住，等他走远了才敢张口说话：“倪首长弄错了吧，雷哥姓雷又不姓宋。”

第423章交锋
对于舍友们的疑惑，雷军没有解释，他的目光直射向门外，与宋明视线相对，后者咧嘴冲他笑，傻呵呵的。
宋明刚刚听到动静赶过来，抵达时事情已经结尾，他本以为雷军不会理他，没想到还得了他一个眼神，他一高兴就想喊哥，瞥见宿舍里有其他人在，生生改口：“雷哥。”
雷军微微颔首，望着远处倪学峰的背影暗嗤了一声，挑拨离间也得挑人用，不然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宋明这个一根筋的二愣子就是那瞎子。
宋明不知道自己得了个二愣子的称呼，乐呵呵地走进宿舍，跟大伙打了招呼，最后望着齐悦，迟疑着该喊嫂子还是姐。
喊嫂子他自然乐意，但他哥不乐意；喊姐他哥乐意，但他的面子怕是要丢尽，侯宝赵前进这几个毒舌可是都在呢！
只是不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称呼来，雷军将收好的包裹和被褥往肩上一扛，拉着齐悦往外走。
宋明有些急，追上去问道：“哥，你们去哪？”
“去四合院。”雷军停下脚步回道，目光扫过宿舍里其他人，“四合院空着，你们要想存东西，就一块来。”
得了他这话，侯宝戢小凡几个外地的学员乐呵呵地扛起了被褥，就是家住北京的赵前进也上来凑热闹，于是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热热闹闹地往外走。
宋明看着眼热，但不敢跟雷军说，蹿到齐悦身边小声地喊了声“姐”，巴巴问她：“我能把被褥寄存在你家里吗？”
齐悦神思不属，宋明忽然开口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但大脑的运作有些慢，疑惑地“啊”了一声，引得雷军回头，吓得宋明慌张摆手：“我什么都没说。”
齐悦醒过神来，回想起宋明的要求，此时见宋明摆手，她笑了一声：“我本想答应，但你既然说你什么都没说，那就算了。”
宋明的嘴一下子长大，懊悔得拍了一下子自己的头，但在雷军的目光下，他不敢改口。
侯宝几人看着稀奇，你一掌我一拳地撩拨他：“宋大班长，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怂的，不会是因为军演上被我打怕了吧？”
宋明被激得跳起来，一拳轰开侯宝：“军演上我会输那是因为雷哥是蓝营指挥官，跟你小子有个屁的关系，咱现场对打，我一只手就能撂倒你！”
侯宝也被激起性子，将身上的包裹丢给空手凑热闹的赵前进，摆开架势道：“来，我看你怎么一只手撂倒我。”
宋明立马扑上去，两人滚成一团，其他人围着起哄。
雷军拉着齐悦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家十二点锁门，过时不候。”
听到他这话，大伙纷纷低头看手表，看到指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半，拔腿追赶雷军。
斗得火热的宋明和侯宝一看这场景，各自给对方来了一记狠的，丢下一句：“下次比过！”同时跳起身，拍打衣服追了上去。
一群人你追我赶，热闹得很，又意外地在校门口看到倪家的车。
倪学峰站在车门边与王城说话，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宋明滚了泥的外衣，发青的脸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问他：“小明，倪叔回大院，要捎带你一程吗？”
宋明不知为何，总觉得倪家叔叔这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但又想不出缘由来，便婉拒道：“多谢倪叔的好意，我还有些事，先不回家。”
倪学峰往前头的雷军望了眼，了然地点头：“你有事就先忙，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找倪叔帮忙。”
宋明只觉得倪学峰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且不说他现在没什么事，算有事解决不了也可以去找他爸，犯不着外人帮忙。
若是五年前，宋明会将这话直接甩倪学峰脸上，但现在他已经收敛多了，只冷淡地回了一句：“让倪叔费心了，我没什么事要帮忙，倪叔有空多关心关心倪霞。”
好吧，五年后他的脾气也没收敛多少。
倪学峰的神色一滞，很快又扬起一贯的笑脸：“你和倪霞一块长大，以后她在军校还劳你多照顾。”
宋明哼笑了一声，目光瞥向王城：“倪叔正经女婿在军校，哪里用得着我照顾倪霞，您说是不是？”
王城神色有些难堪，但他没有冲宋明发作，堆起笑脸向倪学峰请示：“叔，快十二点了，咱回吗？”
被晚辈堵得脸色挂不住的倪学峰得了台阶，嗯了一声：“时间是不早了，回吧。”
王城得了话，立马殷勤地帮倪学峰拉开车门，又伸手挡车框。
宋明见了，嗤笑一声，而后大喊一声：“等等我！”拔腿追赶前头的队伍，却没看到王城握住门把的手上青筋暴起。
车内倪学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透着威严。宋明醒过神，忙赔笑关上车门，自己则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离军校，倪学峰微合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用在意别人说了什么，脸面这种东西是自己挣出来的。你爬得高了，自然能将别人的脸面踩下去。”
王城没料到以往都不会看他一眼的倪首长，会忽然开口教导他，他受宠若惊，声音都有些发抖：“多谢首长教诲，我一定严格遵循首长的教诲！”
倪学峰轻笑了一声，他睁开眼，略摇了摇头：“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叫我首长，再过几天你就该改口叫我爸爸，我教导你也是盼着你以后有出息，倪霞以后跟着你不用受苦。”
王城激动地改了口又保证道：“伯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倪霞好，加倍对她好。”
倪学峰满意地笑了，却没注意到后车座上歪倒的倪霞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她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抠入肉里，黏湿一片。
前头司机忽然嗅了嗅鼻子：“首长，车里好像有股血气。”
倪霞被惊了一下，立刻将抠破的手藏入衣服里，阻挡了血腥气的蔓延。
……
一群人到了四合院，放下被褥包裹，侯宝几人主动拿起扫把和抹布帮忙清扫空了一周的屋子，齐悦拦都拦不住。
好在家里不脏，只是有些浮尘。
齐悦跟雷军商议了一下，就去隔壁敲开了乔二妮家的门，摘了菜又买了鸡蛋，之后擀面包饺子。
没有肉，齐悦往素馅里多放些油，鸡蛋也放得多，烧开水煮熟四五个尝咸淡，侯宝抢了头一个，一口吞下连叫好吃，有肉香。
没抢到的赵前进白了他一眼：“嫂子放的荤油，当然有肉香。”
齐悦失笑，这荤油是她之前炸肥肉滤出来的，自然带着猪肉的香气。
不过也就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将荤油当作好物，再过二三十年很多女孩子一口不沾，就怕长肉。
其实，后世的齐悦也是矫情的一口不沾的，因为她体型微胖，一直奋斗在减肥道路上，却一直没成功过，毕竟华国美食太多了。
当然，现在的齐悦没有矫情的资格，说实话她吃着荤油也觉得香。
等试吃的几个给出她咸淡的结果，她略加了一点盐，然后开始吩咐boy们齐上手包饺子，既然是大家一块吃，自然要一块动手。
可苦了籍贯南方的boy们，侯宝就是其中之一，饺子捏成了汤圆，齐悦冷酷地告诉他：“谁包的谁吃。”
侯宝欲哭无泪，北方boy赵前进笑得打颠，拿起自己捏成十八道褶子的饺子逗弄：“来，叫声师父，我教你。”
侯宝怒目，下一刻谄笑着喊道：“师父。”

第424章执手到白头
热热闹闹包饺子，又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饺子，这也算是一顿散伙饭，再见面就是明年开春之后了。
惜别之后，雷军跟齐悦要去火车站买车票，宋明巴巴跟上来，偷瞄了车票上的时间日期，欲言又止。
雷军有些烦了，瞥了他一眼：“有话说话，说完赶紧走。”
宋明立马道：“我也是大后天的火车，早上八点我们结伴坐车来火车站行吗？”
雷军双眼微眯，盯着宋明，宋明有些紧张地道：“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一块走。”
雷军沉默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宋明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呆地转头看向齐悦，想要她给他一个提示。
齐悦摇头失笑，摆手道：“他答应了，你跟紧走吧。”
得了她的肯定，宋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连点头：“我这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雷军喊道：“哥，我大后天的早上八点，在刘家门外等你，你可别忘了！”
说完这话，又拔腿跑了，好似生怕雷军拒绝。
齐悦忍俊不禁：“他是高兴傻了。”
雷军嘴角也微扬了一下，只那笑意很快又散去。
有了期待，便是贪恋更多，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
齐悦望见他由晴转阴的脸，心中暗叹了口气，但没有开口劝说。
很是事情，时间会给出答案，感情也不例外。
出了火车站，脸上忽然一凉，她抬起头望见飘洒的雪片，满脸惊奇：“下雪了。”
雷军嗯了一声，给她带上帽子，又将帽沿放下，一丝不苟地将帽沿下的带子系在她下颌上，巴掌大的脸便只有两只眼一管鼻一张嘴露在外面，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雪片飘飘扬扬地下，越下越密，地面很快白了。
她偏头看他轮廓冷硬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如同隆起的山峰，落了雪花，更添寒意，她忽然停住脚，开口道：“今天上午，倪霞说的那番话……”
雷军立刻打断她：“她精神不正常，你不用理会她的话。”
他侧过身凝着她，神色里透着一丝紧张，他将她的两只手都放入他的口袋里，用掌心捂着，齐悦挣了挣，没挣开，叹了口气道：“我其实不是很在意她的前世之说，就算前世你跟她是夫妻……”
“就算有前世，我跟她也不会是夫妻。”雷军斩钉截铁地否认。
齐悦一愣：“为什么？”
既然她能穿越，那倪霞有前世也不是不可能，倪霞那番前世与雷军是夫妻的话在她心底落了根，吹不开拂不开。
雷军却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原来你是在为那些无稽之谈而不高兴。”
齐悦打开他的手，执拗地问道：“你凭什么判断她说的是假话？”
雷军顺势抓住她的手，又放入口袋里暖着：“她的话漏洞百出，她说我为了她主动入了宋家，这可不符合我的性子。”
齐悦愣了一下，细想之后又点头，以雷军的性子不跟宋家闹翻已经是难得，更别说主动认祖归宗。
“其二，她说我爱上她。”雷军嗤笑一声，“就算前世我没遇上你，也不可能爱上一个工于心计、满口谎言的女人。”
但这句话也让他心里发空，他一把抱住齐悦，齐悦吓了一跳，又怕被路人指点，忙伸手推他：“你别闹了。”
雷军却没有松开，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狠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暖香才感觉自己的心房重现被填满，张开口声音微哑：“若真的有前世，前世若没有你，我只是一具空壳。”
齐悦怔了一瞬，鼻头发酸，她用力推开他，快步走到边上避人的角落，压住心底的浪潮后才回身望着他扯出一丝笑容：“真要有前世，你遇见的人也不会是我。”
雷军跟着她走到角落，怔怔看着她半响才摇头：“遇不到你，就没有别人。”
齐悦别开脸，以笑声掩盖情绪：“别说笑了，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行。再者，你没想过吗，你前世救下的齐悦没有活过来，今世我活了，或许我就是沉在河底许久的水鬼。”回过头，她瞪眼呲牙做鬼脸问他，“你怕不怕？”
雷军脸上没有一丝惧怕的神色，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若水鬼都如你这样暖我心，我甘之如饴。”
齐悦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雷军拥住她，用指腹蹭掉她的眼泪，眼底透着心疼和无奈：“倪霞不过胡言乱语，你怎么就信了？”
“若她说的是真的呢？”齐悦执拗地问他。
雷军沉着脸道：“那也是一半真一半假，前世我没遇到你，但也不会娶她，我前世一定过得很苦，所以才有今世补偿我遇到你这个暖心的水鬼。”
齐悦被他的话惹得想笑又笑哭，心中却再无一丝阴云，她吸着鼻子问他：“我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
她的眼泪掉得太快，雷军用指腹擦不及，用衣袖又担心蹭疼她娇嫩的肌肤，一时焦急又心疼，听了她的问题就沉着脸点头：“你哭起来难看，笑起来最好看。”
齐悦只听了半句就恼了，哼了一声背过身：“难看你就别看！”
女人问男人自己是不是难看，那不是要他肯定的，而是要他开解，要他夸赞的。
可惜她的男人是个钢铁直男，齐悦气恼地从从口袋里翻出手帕用力擦脸，力求一点泪痕都不要留下，但中途却被雷军夺了去，他擦拭的动作很轻，一边哄着她：“别生气了，都是我不会说话。”
感受着他指间的温柔，气恼消失，齐悦忽然有些心虚：“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作？”
雷军闻言却笑了：“我喜欢你对我撒娇，也只能对我一个人撒娇。”
齐悦被他的前半句击中了心房，瞬间有烟花绽放，但他后半句又把她击回现实，她握拳砸他的胸口：“你也太霸道了，我要是冲我妈和外婆撒娇你也要管吗？”
雷军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太情愿地道：“女人就算了，但你只能对我一个男人撒娇。”
齐悦哭笑不得，心底又暖得要命，她吸了吸鼻子：“男人从来都喜欢善解人意的，从没见过你这样把女人撒娇当特权的，你别是哄我？”
听着她透着一丝鼻音的娇糯声音，雷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亲着她的唇角：“我就想把你娇宠，以后就没人能把你抢走。”
齐悦立马推开他，迅速看向四周，见无人能窥见这个角落才松了口气，又瞪他：“你要是把我宠得太过，撒娇过头成了娇蛮，以后有你受的。”
“我只怕你宠你不够。”他凝着她的眼睛说道。
齐悦仰头眨了眨眼，将水汽逼回眼眶，望见稠密的雪花落了雷军满身，就连头上都白了，她猜想自己的头也怕是白了，牵起他的左手，笑问：“咱们算不算执手到白头？”
雷军怔了一下，抬起右手弹开她帽子上的雪花，严肃道：“落了雪会受寒，咱现在回家。”
所有的浪漫被他亲手弹开，齐悦哭笑不得，用执拗地握着他的手放入自己的口袋暖着：“没有白头，至少要执子之手，不许反对！”
白白的雪花落在他的眉眼上，却透出暖暖的笑意，他反握住她的手放入自己口袋：“我的兜深，暖和些。”
齐悦要的是个意境，至于手在是谁的兜里，她并不在意。
牵着手，暖着心，两人嘎吱嘎吱地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只大，一只小，却分外相配。

第425章哪都有你！
回到大院，老远就听到孩子们嬉闹的尖叫声，一个个孩子在雪地里奔跑追逐，一不小心就有孩子将雪球误打在身上，齐悦自然不会生气，拍掉雪印，又嘱咐疯跑的孩子：“别跑太快，担心摔跤。”
这话刚落，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噗通摔在路上，路面上雪厚，孩子没摔坏，但他的衣服穿得厚圆滚滚如球一般，手脚蹬了几下又没能爬起来。
齐悦忍俊不禁，走过去弯腰扶起他，雷军忽然冲过来，连她带孩子一并揽住推向道路牙子，紧接着就是一道尖锐的刹车声，车轮溅起一片雪扑打在身上，不过因为有雷军身体挡着，打在她身上的雪并不多，只是怀里的孩子被吓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引来了人，有刚刚嬉闹的孩子，也有附近的大人，其中就有孩子的爷奶，正束手无措不知如何应付孩子哭闹的齐悦忙把孩子交给了孩子的奶奶。
这边奶奶接过孩子哄着，那边孩子的爷爷就气势汹汹冲向车子，找罪魁祸首算账。
齐悦原本看那车子有些眼熟，等车上下来人，哎呦，还真有熟人，当先的就是倪志强。
孩子的爷爷怒目，擒住倪志强质问：“倪家小子，你怎么开的车？”
被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擒住衣襟，倪志强脸色涨红，又不能反抗，一脸不高兴地道：“鲁爷爷，我的车离道路牙子还有一段距离，就算不停车也碾不到人。”
鲁老头原本没想深究，一听他这话直接爆了：“你什么意思，碾压不到人就可以在大院里横冲直撞？行，我也不跟你说话，我找你爸倪政委谈！”
倪志强脸色大变，拉住转身要走的鲁老头：“鲁爷爷，我错了，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就别去找我爸告状了。”
“告状？我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要教训一个犯错的后生还用得着告状？”鲁老头气得胡须都翘起来。
这时，王城态度恭敬地从车上搀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鲁老头一见吃了一惊，丢开倪志强迎上去：“这不是王院长嘛？”
王院长推开王城的搀扶，点头与鲁老头道：“鲁老首长，我听着你家孩子还哭着，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给他看看。”
鲁老头一听这话，再也顾不上教训倪志强，连忙叫老伴：“快把孩子送过去给王院长看看。”
本想离开的齐悦，听到那位王院长的话也有些担心，不过她没有冒然上前，而是跟雷军一并站在边上，接着就感受到两道怨恨的目光。
她侧过头，发现那两道怨恨目光的主人是倪志强，倪志强身边的王城倒是有些躲闪，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冷淡地收回目光。
倪志强却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气得脸色发青，大步走过来质问：“哪里都有你们，你们是不是存心跟我们倪家作对？”
雷军脸一沉，齐悦拉了拉他的手，惊讶地询问倪志强：“做错了事，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只是你们倪家的传统吗？”
“你……”倪志强气得伸手指向齐悦，只伸到中途，王城就冲过来抱住他，气得倪志强挣扎大叫，“王城你到底站那边？你要是站我这边，就赶紧放开我，跟我一起教训他们！”
王城却不敢松开，也没顾得上跟倪志强解释，他额头上有一层汗，就在刚刚，雷军忽然上前一步，若是他慢一瞬拉住倪志强后退，雷军一定会将倪志强的手指掰断，他相信雷军绝对有这实力，也有这份狠辣。
军演那晚雷军同意他去树林里赴约，肯定是一早就算到结果，这结果他虽然满意，但不意味着他不心惊，不惧怕。
雷军是个对喜欢自己的女人都能狠下手的男人，对于别人就更不会客气，他可不想与这样狠辣的人为敌。
所以他要拦住倪志强，免得被倪家逼着对付雷军。
况且，他与倪霞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雷哥，王城哥性子有些急，你看在我的面上，别跟他计较。”王城脸上堆起笑容低声恳求雷军。
倪志强难以置信地瞪向王城，不过不等他再做什么，听到动静的鲁老头赶过来挡在雷军与齐悦跟前，眯着眼问倪志强：“倪家小子，你要怎么教训救我孙子的恩人？”
倪志强神色僵住，恰这时倪学峰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在倪志强的脸上。
啪的一声，将倪志强扇得脸都偏过去，震住了所有人。
倪志强难以置信地转过一张红肿的脸：“爸，你打我！”
倪学峰满脸怒色，抬手又扇过去：“打的就是你个没脑子的东西！大院里是你横冲直撞的地方？你就不为大伙儿的安全想想？”
倪志强又挨了一巴掌，眼眶都红了：“我这不是担心小妹的病吗？要不然我能把车开那么快？”
“你还敢犟嘴？倪霞就算快要病死，也不是你在大院里横冲直撞的理由！”倪学峰大声怒斥，扬手又要打，但这次却被鲁老头拦住。
鲁老头不太高兴地道：“行了，再打就把孩子打坏了。你家丫头病了，就先让王院长给她看病吧。”
倪学峰目的达到，暗松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应了，他将倪志强一推：“臭小子，你鲁爷爷大度，但错了就是错了，赶紧道歉。”
倪志强自是不敢不应，立刻冲鲁老头鞠躬道歉，鲁老头却避让开，冷淡地道：“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去跟救我孙子的恩人道歉。”
倪志强差点呕出血来，他虽开得急，但也是有数的，就算那对讨人厌的男女不过去拉那孩子，车子也不会碾压到孩子，顶多是擦到边，况且他还及时刹车了。
但鲁老头认定那对男女救了他孙子，倪志强不认也得认，因为鲁老头退休前的职位不比倪学峰低，且鲁家还有好几个人在军部任职，倪志强一咬牙，一闭眼，转身冲着雷军刚刚站立的地方鞠躬大喊：“对不起！”
四周静了一瞬，旋即响起鲁老头的惊咦声：“那俩孩子呢？去哪了？”
倪志强觉得不对，起身睁眼往那处看去……根本没有人！
倪志强的脸顿时如开了染料铺，那边鲁老头还在询问别人：“那两孩子是谁家的，之前没怎么见过。”
有知道些消息的人回道：“那两孩子不是大院的，不过跟老刘家有些关系，那小姑娘好像是刘部长的主治医师。”
穿着白大褂的王院长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带上，一边追问：“那小姑娘是不是擅长针灸？”
“那我不太清楚，不过老刘家最近常在熬中药，那小姑娘应该是个中医大夫。这么年轻的中医大夫，也是稀奇。”
“不过还别说，自从那小姑娘来了，刘部长的身体可是一天好过一天，原本走路都要拄着拐杖，这两天早上我看到刘部长晨练，身体刚得跟年青人一样。”
“我也看到了，就是今早上，我还跟刘部长打了声招呼。”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刘部长的身体，对于刘部长的主治大夫也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惊叹，有人还生出找齐悦给自己探探脉的念头。
他们说得多热闹，被忽视的倪家父子就有多难堪，尤其看到自己贴了脸面请来的王院长也凑过去打听齐悦的消息，倪学峰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他朝王城望了一眼。
王城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搀住王院长：“三爷爷，倪霞的病情很严重，麻烦您先去看看。”
王院长懊恼的摇头：“三爷爷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把正事都忘了。城小子你前面带路，咱们现在就去。”

第426章心结
王院长给那孩子摸了手脚确认没事，齐悦放了心，就与雷军一道走了，她可不想看倪家父子做戏。
不过，看到倪志强被打耳光，她还是很高兴的。
出事的地离刘家有些远，消息也还没传到刘家，所以也没人询问她和雷军，刘部长很高兴地叫雷军陪他下棋。
齐悦则去厨房帮黄母和刘太太做晚饭。
不过半小时后，鲁老头夫妻及其儿子儿媳带着那孩子过来致谢，且还带了礼物，有糖有饼干，还有北方难得的柑橘。
齐悦不过是拉了那孩子一把，不认为自己能承受这份谢意，便婉言谢拒，但鲁家人执意留下礼物，又问候了刘部长的身体几句，而后快速离开，齐悦都没来得及将礼物退回去。
她本想追一把，刘部长却叫住她：“鲁家将礼物提来了，你就收着，你也收得起。”
齐悦面露不解，刘部长哼笑道：“鲁老头可是精得很，他送你一份礼，除了道谢你们小两口拉他孙子一把，还想让你给他把脉看病。”
齐悦愣了一下，回想刚刚鲁老头跟刘部长寒暄的话，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琢磨似乎还真有潜藏的意思，她哑然失笑：“鲁首长要想让我给他把脉看病，直说就是了，哪里用得拐弯抹角。”
刘部长哼了一声：“我的主治医生哪里是他们想请就能请的？前两天有人跟我提过，我一口回绝了，鲁老头想是听说了这事，所以来我这探口风。”
齐悦却有些紧张起来：“刘爷爷，我学艺不精，未必能看准别人的病，你刚刚没有答应鲁首长吧？”
刘部长却摇头：“你的医术是经过我这老病号验证过的，你得有自信，鲁老头也没啥大毛病，你给号个脉就行了，药方开不开随你。”
事已至此，齐悦不自信也得应下：“我尽力而为吧。”
刘部长见她这样，拍着她肩膀大笑：“我逗你玩了，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请你来家里只为我一人看病，鲁老头可没那面子让我破例。”
齐悦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是刘部长却话锋一转：“不过下次鲁老头再来请你时，我希望你答应。”齐悦张开口，刘部长抬起手掌示意她想听他说，“你不用多想，我让你答应不是为着我的情面，而是你需要锻炼。”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师父肯让你来京市为了治病，本就是对你医术的肯定。你想说你学得还不精，很多东西还没掌握，但医术本就博大精深，你一辈子都可能学不完，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给人看病了？”
齐悦被问得怔住，她其实知道自己隐隐是有些问题，所以压榨一切时间学习，但还是觉得不够，很不够。
“刘爷爷不了解你们中医，但也知道每行每业都讲究天赋和经验，你天赋有，但经验却不多。”
齐悦点头，她确实经验少。
“以往你在镇上还能通过给你师父打下手积累经验，现在京市就只有我一个病号，是我耽误了你。现在鲁老头找上门，正好给你练手。”刘部长笑眯眯的说道。
齐悦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我可不敢拿鲁首长练手。”
“为什么不敢？”刘部长一瞪眼，“你都能给我治，拿他练手怎么了？你别老想着他是什么首长，他就一退休老头，跟你在镇上看的那些农民没什么两样。”
齐悦被点破了心思，脸上有些热，学艺不精经验不足是其一，鲁首长的身份地位确实也给她带来了压力。
“你别多想，鲁老头敢上门，你就给他看，他要不要信，要不要扎针，要不要吃你开的药，让他自己决定。”刘部长一锤定音，齐悦无从反驳。
刘太太笑着上前道：“你们谈完话了，正好饭菜也好了，都上桌吃饭吧。”
刘太太的温言细语，驱散了齐悦心底最后一丝迟疑，不就是看病嘛，不怂直接上！
吃过晚饭，给刘部长扎遍全身后，齐悦就拿了医书抓紧时间看。
被冷落了一晚上的雷军，眼神有些幽怨，但他也没打扰她，而是拿了本军事教材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上午，刘部长扎完针后去上班了，那位鲁老首长也没上门，齐悦猜测他或许不会来了，心里暗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刚下去，就见鲁老首长与一白大褂结伴而来，隔着刘家铁栅栏与她道：“小齐医生，我想请你帮我把脉看病，不知是否方便。”
该来的总该来，齐悦上前开门，回以微笑：“我学艺不精，尽量试试，若有不对，还请您见谅。”
鲁老首长乐呵呵地道：“小齐医生连刘部长的病都能看好，我的小毛病肯定不在话下。对了，我跟你介绍一人，”他指着白大褂道，“这是京市医学院的王院长，昨天傍晚你们应该见过的。”
白大褂却摇头，此刻他带着眼睛，满脸笑容地说道：“昨天傍晚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半个月前你给我针灸治颈椎，你还记得吗？”
其实昨天齐悦就认出了王院长，不过当时场面太乱，她提前离开没打招呼，如今王院长找上门，她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了缘由，又问他：“您的颈椎最近没犯病吧？”
王院长见她记得他很是高兴，不过听到她的问题苦了脸：“虽没向上次一样天旋地转走不动道，不过也时常疼，工作时间一长就受不来，我也找了别的针灸大夫医治，但比你差好一截。所以，今天我也是来找你治病的。”
齐悦一愣，还未回应，鲁老首长已经笑了起来：“王院长，我说为何我一请你就来，原来你也是为了找小齐医生看病，不过你一西医学科的教授，找中医有些不合适啊。”
王院长浑不在意道：“没什么不合适，中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这颈椎病正是中医所长，自然要找中医看。”
“行，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先开的口，所以第一个我看，你排后面。”鲁老首长没有半点谦让地说道。
王院长也不跟他争前后，笑着请他先来。
齐悦哭笑不得：“你们就这么信任我？事先说好，我就一学徒，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王院长立刻道：“我正想推荐你去医学院上学，也不用考试，我给你个批条，你明年2月份直接去医学院上学。”
齐悦怔住，她想起一个月前艾欣兰还拿着医学院入学资格逼她离开雷军，当时她拒了，如今王院长又把这一资格送到她面前，且还不用考试。
若是艾欣兰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要不我现在给你写批条？”
王院长有些急切，齐悦忙将飘散的思绪拽回来，婉拒道：“我目前是跟我师父学医，刚刚入门，所以暂时不打算离开他。”
王院长点头：“我上次听刘医生说了，你师父在G省，你这学徒都这么厉害，师父自然更厉害，所以我想请他来医学院做教授，你帮我问问他是否愿意。”
听着王院长这话，齐悦差点直接点头应了，不过理智终究压下了激动的情绪，她缓了缓才道：“我会跟师父说这事，不过我不敢保证他愿意来，毕竟师父的家人都在G省。”
王院长却很乐观：“你师父若是愿意来，他的户口连同他家人的户口，医学院都可以帮忙迁到京市。”
齐悦却没王院长乐观，师父那人不是一个重名利的人，为人又随性，怕是未必乐意来京市。

第427章时间
这天中午之后，齐悦多了一个病人。
鲁老首长没有大的毛病，只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退化，平日里难免会有腰酸背痛的时候，不过等到看到她拿出长长的银针，立马采用了齐悦提出的保养方案，拒绝针灸。
王院长等鲁老首长离开后才告诉她，鲁老首长晕针，而鲁老首长的妻子当年恰巧是部队里的医务员，也不知怎就凑成了一对。
齐悦日后在院子里碰到结伴散步的鲁老首长及老夫人，都忍不住想起王院长的那番话，忍俊不禁。
王院长倒是很乐意针灸，当天就让她给他扎了颈椎。
之后，每天都来找她扎针，然后去倪家给倪霞看病。
说起倪霞，王院长叹息一声：“那姑娘身上的伤……”他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齐悦其实猜到倪霞身上的伤多半是被倪学峰用皮带抽的。
回想当时原主被人退婚又投河自尽也算给齐家丢尽了脸面，她在原主身体里活过来后，齐老太太虽骂得很，但没打她，还掏出钱让余秀莲给她买退烧药，虽不是情愿的，但与差点抽死女儿的倪学峰一比，齐老太太算是宅心仁厚了。
啧啧，人果然是不能对比。
千里之外，宅心仁厚的齐老太太猛地打了个喷嚏，她一抹嘴，眍的双眼锐利地扫过院中排排站的大小孩子：“说，谁进了我的屋子偷拿我的钱！”
齐老太太藏在屋子里的钱丢了，她第一时间把怀疑的目标锁定在今天齐家新房子玩耍的孩子们，就连二房的三个孩子也没放过，全都命令他们站好，一个个逼问。
“谁要主动站出来承认，把钱换给我算完事，但要是死不承认，我就扒了他的皮！”
齐老太太的声音如同针尖划过石子，刺得在场的大小孩子身体都抖了抖。
不过在场的孩子没有一个承认，齐老太太发了急，闹出好大一场风波。
远在京市的齐悦尚不知这事，此刻她正在琢磨的是倪霞的事。
“王院长，倪霞精神真的出了毛病吗？”齐悦压低声音跟王院长探问。
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极容易攻击人，尤其是身为情敌的自己肯定是她袭击的目标，深觉自己危险的齐悦决定多了解倪霞的情况。
王院长不知她与倪霞的恩怨，很自然地接口道：“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现在情况很不好，一没有人看住她，她就能寻到尖利的事物自残。”
王院长说起来有些生气：“倪家人只要求她安静，别的都不管，还要求我在二十九号之前治好她，现在离二十九号只剩下四天时间，我哪有这本事？”
齐悦没料到倪霞的情况这么糟糕，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雷军。
这两天，不管她做什么，雷军都在一旁陪着她，也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交汇，他轻摇了一下头。
齐悦瞬间领悟他摇头的意思，他是让她不要有负罪感，倪霞精神失常跟她没关系。
甚至跟雷军也没直接关系。
因为雷军后来说起军演那天晚上，倪霞与王城的事暴露之后，两人被各自隔离审问，王城只一个劲说他喜欢倪霞，他愿意娶她；倪霞却一言不发，显然她当时精神状态很正常，甚至在给自己留翻盘的后路。
那条后路便是倪家。
但恰好是倪家将倪霞最后的退路堵上了，倪学峰差点抽死她，又逼她嫁个她认定了害她的王城，这或许才是倪霞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
当然，雷军的绝情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但立场不同，齐悦没有理由责怪雷军绝情，她也不认为雷军做错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齐悦大脑飞快转动，看似为倪霞精神失常找到了理由，但总觉得其中差一点。
倪霞说的前世是不是真的？
但若是真的有前世，倪霞前世嫁给了谁？
雷军说就算有前世，他也不可能娶倪霞，除非他不再是他。
那前世倪霞会嫁给谁？
王城吗？
“小齐医生，我听说针灸在治疗人脑方面有奇效，我想请你今天跟我一块去给倪霞看病。”王院长说完倪霞病情后，提出请求。
齐悦闻言眼睛一亮，雷军先一步开口：“不行！”
他的拒绝斩钉截铁，起身走到她身边，却转头冲王院长下逐客令：“王院长，您今天的针灸时间已经结束，请回吧。”
王院长有些尴尬，他知道这个高大的年青人是小齐医生的对象，且知道他对齐悦看护得紧，好似护着眼珠子一般，所以他如此冷淡地下逐客令，王院长也不生气，但也不愿就此放弃：“雷同志，你要不放心，可以陪着小齐医生一块去，我会跟倪家人说清楚你只是为了保护小齐医生的安全，倪家人应该不会拦着你。”
雷军脸色更冷了，齐悦扶额，倪家人怕是会撕了他，她纠结地与王院长解释：“其实我对象与倪霞在同一军校上学，有些……”
恩怨二字还未出口，雷军忽然道：“明天我要回部队了。”
齐悦一滞，眼底的光彩散去，她立刻做出决定，一脸歉意地对王院长道：“抱歉，我今天不能陪您去倪家。”
“以后也不许去。”雷军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答应我，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倪霞的地方，你要避开，不要给她伤害你的机会。”
齐悦迟疑，雷军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你要不答应我，明天我不走了。”
齐悦吓了一跳：“你明天不走，不能按时归队，会被处罚的！”
雷军不说话，目光也一直盯着她，意思很明确，就是受处罚，也要逼得她答应远离倪霞。
比狠劲，齐悦总是比不过这男人的，她无奈举手保证：“我答应你，你不在，有倪霞的地方，我主动避开。”
雷军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院长努力消化他们话里透出的消息，惊愕问道：“你们小两口跟倪家有仇怨？”
齐悦转头安抚王院长：“其实，没上升到仇怨的程度，就是有些矛盾，倪家人碰见我和我对象会有些心气不平。”
王院长很想说：你怕是对“心气不平”这个词有误解，你对象明显防御倪家人如同敌寇。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了。”王院长跟齐悦说了声抱歉，有些头疼地说道，“我这几天多给倪霞开些镇定的药物，只希望四天后倪王两家结亲的时候她不要犯病。”
齐悦表示爱莫能助，送王院长出了门，然后开始哄自家黑脸男人。
最后哄到了床上，且没放她回自己房间，而是抱着她入眠。
齐悦有些心惊胆战，雷军抚着她的脸说道：“再有三天，咱们的结婚证就下来了。”
齐悦被惊得差点跳起来，脸色发白，雷军将她重新拽入怀里，低声笑道：“你怕什么，我都等了一年了，不怕再等三天。”
“可你明天就走了。”齐悦情绪低落。
雷军眼睛放出光，翻身压住她：“你想提前使用婚后全权利，我也不反对。”
齐悦吓得立马将他掀开，抓住衣服往外跑，但没有跑成功，她被捉回来了，被重新塞入被子里。
“我逗你玩的，睡吧，明天要早起。”
雷军拉了灯，钻入被子抱着她，却一直睁着眼。
齐悦伸手捂住他的眼：“快闭眼，不然我也不睡了。”
“我闭眼了，一起睡。”雷军轻笑，他闭眼，眼睫扫过她的手心，痒痒的。

第428章不想看你离开的背影
刘家得知雷军买了北上的火车票后，提出要司机开车送他去火车站，不过雷军以与宋明约好同去为由婉拒了。
早上醒来时，天色未亮，唯有雪光倒映在窗帘上，齐悦爬起床，偷摸回了趟自己房间，算是掩耳盗铃。
吃过早饭，收拾好行李，齐悦与雷军出了门，就看到刘家院门外等着一辆吉普。
“雷哥，姐，行李给我拿。”车门打开，宋明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兴冲冲地迎上来抢行李。
雷军轻巧地避开宋明的手，眼睛直望向吉普车，抿紧了唇。
吉普车上的雪被扫落，干净的车窗玻璃映出后车座有一个身影。
宋明顺着雷军的视线回头，脸上顿时露出心虚的神色，舌头有些打结：“家，家里只有一辆车，爸顺路送我们去火车站……”
雷军的脸色比吹落树枝积雪的北风还有冷，宋明说不下去，求助地望向齐悦。
齐悦其实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能理解宋明，宋明本意是想创造机会让雷军和宋晋原缓和关系，但他这样自作主张让人确实高兴不起来。
不过她还是拉了拉雷军的胳膊，指了指手表道：“时间不早了，咱上车吧。”
雷军没看手表，双眼望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头，点头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吉普车。
宋明喜出望外，小跑到前头，拉开了后车门：“哥，姐，请上车。”
雷军淡淡看了宋明一眼，径直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让齐悦上车，齐悦按住他的胳膊：“你坐副驾驶，我去后面吧。”这样能避免他们父子面对面。
雷军摇头，将她推上副驾驶后，上了后车座，与宋晋原并排，却目不斜视，不言不语。
宋明尴尬地直挠头，后排是两个座位，三个人也能坐下，但他没胆去挤啊。
还是司机上前解围：“大公子，你来开车，我一会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也不耽误事。”
宋明立刻同意，跟司机道了辛苦，就跳上驾驶位，齐悦侧头看他一眼，宋明挠头陪笑：“姐，你放心，我开车技术很好，你来京市的头一天，还是我着大卡载着哥去火车站接你，就是去得晚了些……”
宋明说到这猛地打住，因为再往下就要提到倪霞抢先接走她的事，一是尴尬得不知如何继续，好在后车座宋晋原这时开了口：“开车吧。”
宋明立刻应好，打火启动车子，但两次都没成功，他脸有些红，第三次时将油门踩到底，嗡地一声，车轮卷起残雪飞溅，车子嗖地蹿出去，车里的人因为惯性都往后靠，发出嘭的闷响声。
宋明吓了一跳，忙放松了油门，车速减慢，他侧头急问齐悦：“嫂子你没事吧？”
通过后视镜，齐悦都看到宋晋原有些发黑的脸，齐悦决定不再添火：“我没事，你接下来开稳些就好了。”
宋明连声应了，目光偷瞄了后视镜一眼，见他爸微阖着眼没有训他的意思，顿时暗松一口气，接下来的路再不敢分心，心无旁笃后，即使在雪地里车子也开得顺畅平稳。
他开车的技术可是少年时在部队运输连练出来的，上军校半年没怎么摸过车，手有些生了，但捡起来也容易。
前头宋明在专心开车，后头的气氛却堪称沉闷。
宋晋原几次见目光移向旁侧，但雷军却没有一次与他对视，想说的话就一次次咽了回去。
心头不由得有些埋怨宋明抗不住压力，若不然宋明坐在后排随意说些什么，他与雷军也不会说不上。
当然他知道他这埋怨宋明有些过了，但谁让他是老子，宋明是儿子？
车子驶出大院，道旁的风景快速倒退，路途走了一半，宋晋原想着雷军这一离开就得过了年，来年二月份才能见了，面子其实可以暂时放下，他侧头张开口：“你……”
只吐出一个字，宋晋原说不下去，因为雷军闭眼抱胸靠着椅背，似乎已经睡着。
是真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
齐悦通过后视镜看到宋晋原脸色发黑，她转过身朝后座上的宋晋原歉意地说道：“宋首长，雷军昨天睡得晚，今早又起得太早，有些睡眠不足。”
听了她的解释，宋晋原的神色明显和缓，冲齐悦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齐悦松了口气，回过身就对上宋明敬佩的眼神，齐悦扯了扯唇角，手指前方示意他看路，宋明立刻目视前方，心无旁笃。
天空重新飘起雪花，打在车窗上，无声无息，唯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齐悦不由得生出困意，昨晚她的睡眠也不足。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听到了广播声，她才意识到火车站到了。
“嫂子你醒了。”宋明停稳车，看到她睡眼朦胧笑着问了一声。
当着宋晋原的面，宋明可没脸喊她姐，齐悦自然不会纠正他，随口应了一声，车门就被拉开，雷军朝她伸出手。
他的一双眼清亮无比，似乎根本不曾睡着过，齐悦眨了眨眼，没有揭穿他，只将手放在他手心里，借力跳下车。
宋明也下了车，有些忐忑地走到宋晋原身前：“爸，司机还没到，要不您在这等他？”
宋晋原看了他一眼，直接吩咐：“拿好行李，锁好车，我送你们上车。”
宋明能怎么办？他只能听从，苦着脸拉开后备箱，不过里面只有两个行礼包，一个又大又鼓囊，另一个小了一半且没装满，仿若是在糊弄什么人。
雷军扫了一眼，径自拎起大个行礼包，拉着齐悦大步往火车站进口走。
“哥，你等等我。”宋明飞快地取走小的，关好车门就追赶上去。
宋晋原空着手，不急不缓地走在后面。
这个时代的火车站没有后世拥挤，但人也不少，火车到站和发车的广播不时传出，热闹而喧嚣。
过了安检，雷军忽然驻足，转身问宋明：“你哪趟火车，几点发车？哪个候车室？”
宋明被问得目光游移，支支吾吾：“我的车还早，等你上车后我再去也不急。”
宋晋原这时也通过了安检，他大手一挥：“先去你那趟车的候车室，一块去。”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齐悦看了手表催他：“走吧，离发车只剩下半小时了，这会应该开始检票了。”
候车室连着检票口，始发车通常提前半小时检票，齐悦说完就拉着他快步往候车室走。
雷军没有反抗，进了候车室，果然看到检票口打开横杆开始检票，齐悦一边推他去排队，一边提醒：“先把票拿出来。”
雷军却没有动，手里的行李包嘭地落在边上的长椅上，他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手问：“你哪天回家？”
宋晋原原本想要跟雷军说两句话，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脚步顿住，也把宋明拦下来。
这话题转得有些快，齐悦愣了一下才回道：“我等拿到结婚证就买车票回家。”
雷军嗯了一声：“若没有延迟，你三天后会收到结婚证，这三天你就待在刘家，若出门让人陪着。”
听到他这番嘱咐，齐悦鼻子开始反酸，伸手推他：“我记住了，你这话昨天说了好几遍了，你赶紧检票上火车。”
雷军的双脚似定在地上，他低头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
齐悦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迅速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总归要走，你赶紧进去，我不想看你的背影。”
她一直背对着他，她听到他应了声“好”，紧接着响起越行越远的脚步声。
走吧，走吧，她再不想追着他的火车跑了。

第429章亲近
听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齐悦猛转过身，只来得及捕捉他最后一片衣角，只一瞬就没入拐弯通道，再也看不到，她的心骤然空了一个大洞，跌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脸。
拐弯通道忽然转出一道高大身影，贪婪望着长椅上那道缩成一团的身影，看着她捂着脸双肩颤动，有一瞬间他差点想要奔回去，检票员却朝他挥手：“都检完票了还杵这干什么？赶紧下通道上车，火车可不会等你。”
售票员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入耳中，齐悦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感觉，她猛的抬起头朝检票口看去，有一名带着帽子穿着军大衣看不清面目的旅客匆匆赶去检票，却没有她期盼的那道身影。
眼底的失望遮掩不住，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块手帕，她惊愕转过头，手的主人是齐悦意想不到的人，宋晋原。
齐悦只与宋晋原见过两三面，他给她的感觉，沉默又冷厉，她呆呆看着他忘了反应。
宋晋原对上小姑娘湿润的杏眼很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又将手帕递近了一分：“干净的，擦擦脸。”
齐悦这才察觉自己脸上满是泪水，她连忙接过他的手帕，一边擦脸一边慌张地解释：“我没有嫌弃，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冷厉的人会体贴的递手帕。
齐悦有些说不下去，宋晋原也没在意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齐悦将脸都擦干净，而后折成方块递还给他：“谢谢。”至于洗干净后再还他……实在不适用她与他之间的关系。
宋晋原也很自然地接过，随意塞入口袋里，他的眉头夹着，神色严厉得齐悦恨不得立马起身就走，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告辞，他却忽然开口：“作为军人的妻子，你得习惯离别。”
齐悦怔了一瞬，侧头看向宋晋原，那与雷军相近的轮廓让她忽然觉得有些亲切，只他刚刚的话让她心底发涩，她张开口声音发哑：“我记住了，宋首长。”
宋晋原听她回应，绷紧的神色也松了一分，只他不是一个善言的人，干巴巴地道：“听说你们的结婚证要下来了，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爸，就叫伯父吧。”
齐悦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及至听到他让她叫他伯父，惊跳的心脏才平稳下来，张口喊了声：“宋伯父。”
喊得极快，好似怕他反悔一般。
宋晋原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要求她将姓氏去掉直接喊伯父，反正等雷军认他后，这小姑娘也会跟着喊爸。
再次陷入沉默，宋晋原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跟这只见了两三面的小姑娘聊，边上的小姑娘面对他似乎还有些紧张，宋晋原眉头夹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表，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将你送回大院。”
齐悦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婉拒：“多谢宋伯父，不过您工作要紧，还是让司机送您，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或许是看到他们起身，不远处的宋明和刚赶过来的司机忙走了过来，司机开口提醒：“师长，您十一点有个会议要主持。”
宋晋原那句“我不忙”就被咽了回去，转头看到磨蹭过来的宋明，张口吩咐：“你送你嫂子回大院。”
“知道了，爸。”宋明立马答应，快步走到齐悦身边，见齐悦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手中干瘪的行军包，他摸着后闹事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明天的火车，怕我哥不让我送他才说的慌。”
齐悦只笑了笑，不能说什么，四个人一道出了火车站。
宋晋原的步伐又大又快，很快就带着司机转去停车处，听到身侧的宋明大松一口气的声音，她转头看他，宋明拍了拍胸口解释：“我爸气场大，尤其这两天……”他忽然打住，避开家事，“不怕嫂子笑话，我从小怕他，他走了我觉得空气都顺畅了。”
齐悦有些忍俊不禁，但刚刚亲身经历了宋师长的强大的气场，她点头赞同：“你爸是我见过气场最大的军人。”
其实，不管刘部长还是刘团长，抑或者雷军，身上都有着军人强大的气势，但他们在面对齐悦时都有意收敛，所以感受不强烈。
但宋晋原似乎习惯绷着一张脸，嘴角也微往下撇，一看就严厉，气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身边的人难免觉得压力大。
况且宋晋原是雷军的亲生父亲，虽然雷军不认，但这份血缘关系无法抹掉，所以面对宋晋原时，齐悦又多了一份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压力也就在无形中增加了。
当然这番心理齐悦没跟宋明说，而宋明只听她同意他的观点就高兴得如同找到了知音，叭叭跟她说他小时候苦日子。
“嫂子，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过得有多苦。我爸只要在家，就把我和我姐当他手下的士兵训练。”
“那年我才五岁，正是睡不醒的年纪，我爸四点半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拉着我去跑步，我困得直接栽倒在地，又被我爸提起来接着跑，到了最后，我能跑着步睡着，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他微弯着腰，满眼期待地等着齐悦的回答，好似在等待主人表扬的小狗，齐悦忍俊不禁，冲他竖起大拇指：“厉害，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五岁小孩。”
得了表扬的宋明高兴得嘴裂到后脑勺，浑然不觉齐悦这是把他当五岁小孩来哄，又叭叭说起他小时候旁的趣事。
当了孩子头，带着大院里的孩子们调皮捣蛋，大祸不惹小事不断，被他爸拿皮带抽也死不悔改；到了少年稍稍懂事后，开始嫌弃同龄的孩子，一头扎进训练场，射击打靶，翻墙越障，骑马学车，一天天乐此不彼。最后被她爸直接丢入部队，从小兵做起，一样混得风生水起，还得了枪王的称号。
不过说到枪王这个称号，宋明罕见地有些羞耻，呵呵笑道：“我这枪王是假的，跟我哥比差远了。”
又跟齐悦说起军校开学不久他与雷军比试枪法的事，说得眉飞色舞，好似赢的人是他一般。
齐悦听完这些，有些明白了：“你很敬佩雷军？”
宋明点头又摇头：“不仅仅是敬佩，他就是我偶像，后来得知他是我亲哥，我一开始有些纠结，但更高兴我能跟我哥更亲近，比侯宝他们几个都亲近！”
宋明满脸得意，齐悦嘴角也不由得扬起来：“我想他也高兴你亲近他。”
“真的吗？”宋明眼底一下子放出光，又有些不敢相信，“我哥现在连话都很少跟我说。”
“那你就给他写信，看他回不回你。就算他可能一开始不回你，你写得多了，他总会回一两次。”齐悦笑着出主意，她希望有更多人亲近雷军，但性别只能是男，女的一个不许！
宋明不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只得了这主意便喜不自禁，对齐悦连声感谢，深觉自己嫂子路线走对了。
又恨不得立刻回去就给他哥写信。
火车轰隆隆前行，雷军拉开行军包，手往里一探，就觉察出异常，很快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还有两个牛皮纸信封。
长方形小布袋，针脚细密，没有花纹，雷军一看就知道是齐悦亲手做的，她不会绣花，但连点纹路都没绣，想来是这两天仓促做好的。
布袋口上有抽绳，但不用打开，只一摸他便知道里面放了钱，她这是担心他没钱花啊。
雷军心里又暖又涩：“傻丫头。”拉开军大衣，将小布袋放入里衣口袋中。
至于那多出来两个牛皮信封，他猜到是何人所放，他没有打开，也不准备收下，等到了站，直接写明地址邮寄出去。

第430章失踪
齐悦和宋明坐公交车回到时临近中午，齐悦算着王院长这会应该已经来大院了，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却没料到刚到刘家院门前，就被一个人影扑过来抓住。
“我女儿了，你们把她藏哪了？”
来人头发散乱，面色狰狞，抓在她胳膊上的手用足了力，齐悦愣了一下才看清这人是倪母，用力挣开，冷笑道：“你没发疯吧，你女儿丢了关我什么事？”
“跟你没关，就跟雷军有关，你赶紧说，你们把我女儿藏哪了？不然我跟你俩没完！”倪母声色俱厉，再次扑向齐悦，但中途被宋明拦住。
宋明挡在齐悦身前，不耐发地冲倪母道：“你别乱攀扯，这大院里，最不愿跟你家倪霞扯上关系的就是我雷哥和嫂子，倪霞要是真的丢了，你赶紧去别的地找去。”
倪母却听不进去：“我家倪霞肯定是去雷军了，她上次跑出来就是找雷军，这次也肯定是！雷军呢，他在哪？他要不是心虚，他能不出来分辨？”
听到倪母这番不可理喻的话，宋明不气反笑：“雷哥上火车了，这会火车都已经开出京市了，你要想找雷哥就去追火车吧。”
倪母怔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宋明讥讽：“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倪母闻言却惶急起来：“倪霞一定是追着火车跑了！”她抓住宋明追问，“雷军是哪趟火车，几点发车的？”
宋明怕自己不说，倪母又纠缠齐悦，就冷声回道：“K56x列车，十点始发，你去追吧。”
最后一句不过是嘲讽，不想倪母当真拔腿跑了，但跑到半路又折向倪家洋楼，大喊着要倪志强开车送她去火车站。
宋明与齐悦面面相觑，而后看到倪志强真个开了车子嗖地冲他们身边蹿过，宋明及时拉着齐悦避到边上，脸色发黑：“倪家都是些疯子！”
转头又忧心地嘱咐齐悦：“嫂子你这几天都不要随便出门，真要出去就给我打电话，我哥离开了，我有责任保护你。”
齐悦哑然失笑：“你忘了你是明天的火车吗？”
宋明尴尬的挠挠头：“还真忘了，要不我将车票改签拖后几天。”
齐悦虽觉得窝心，但肯定不能答应，正要数落他乱来，一个声音自后方响起：“火车票能改签，但军纪是能随意违反的吗？”
齐悦转过头，就看到明显老了几岁的艾欣兰站在她身后，艾欣兰的眼神又冷又厉地盯住她，似乎想要训斥她，但不知为何又生生忍住，而后急躁地喝令宋明：“你现在跟我回家！”
宋明喊了声“妈”，看着艾欣兰的目光透着担忧，但对她的命令还是拒绝了：“妈，你先回家，我一会就回去。”
艾欣兰顿时暴躁起来：“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她又气又怒，上前抓住宋明的胳膊往前扯，齐悦不想看他们闹起来，连忙劝道：“宋明你跟你妈回家，我这没事。”
宋明终究不放心他妈，临走前喊了声：“那你有事叫我。”
齐悦点头，望着他们母子走远，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袭只至心间。
“小齐医生。”
王院长从东面小树林中走出来，有些愁眉不展地朝她招呼。
齐悦忽然明白他为何发愁，迎上去轻声问他：“倪霞真的失踪了？”
王院长略点了点头，抬手揉着后颈道：“这事闹得我颈椎病差点犯了，你先帮我扎几针，我再跟你细说。”
一刻钟后，王院长半趴在竹椅上，后颈连着后背扎满了针，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跟齐悦说起了倪霞失踪的事。
“据倪太太说，倪霞昨晚上忽然大哭大闹，直闹到凌晨才消停，倪家人气恼之下想给她一个教训，早上就没开门给她送早饭。”
王院长显然不赞同倪家人的做法，在他看来倪霞精神失常根本不是一个教训就能让她听话的，而且身为家人，他们这样的做法也令人寒心。
齐悦没有评论倪家人的做法，她直觉倪霞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倪家什么时候发现倪霞不见的？”
“也就半小时前，我过来给她检查，但打开门发现房间里没人，原本定死的窗户被弄开了，她是从窗户跳下去的，那可是五六米的高度，也不知道有没有摔伤。”王院长很忧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不由得有些自责。
齐悦却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我猜，她昨晚又哭又闹是有预谋的，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倪家人放松警惕，在他们睡得最沉之时跳窗离开，又在今天早上大院的门打开时离开。”
王院长听她分析不知不觉地点头：“你这猜测看起来很合理，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她逃出去后要去哪呢？”
齐悦霍然起身：“王院长，我觉得咱们现在首先要确定的是，倪霞是不是真的精神失常。”
“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您觉得她能有预谋地策划逃跑，而且还成功了？”
王院长被问得愣住了，旋即又摇头否定她的猜测：“倪霞的精神失常是间歇性的，或许她策划逃走的时候正处于清醒状态，她又是军校学员，想要避人耳目应该不难。”
齐悦微微笑了起来：“但从另一角度说，她没有精神失常，只是偶尔装疯也说得通。”
王院长还是摇头：“没有谁装疯，会真拿尖利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划，有一次她手上动脉划破了，也幸亏我当时在场，帮她及时止住了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回想那鲜血喷射，倪霞却疯狂大笑的场景，王院长眉头都皱了起来，也由这件事让他认定倪霞真的精神失常，而且状况还不轻。
原本笃定倪霞装疯的齐悦，听了王院长的话又有些不确定了。
但倪霞若真的装疯，她朝自己的动脉下手，那她可就真够狠的。
齐悦不由得有些不安。
王院长却误会她是在为倪霞担心，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倪家半个小时前就打了报警电话，大院里的警卫连也派了人出去找，只要她不跑太远，今天之内应该就会找到。”
但齐悦这会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倪霞一定跑远了！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她在候车室看到那名带着帽子穿着军大衣看不清面目的旅客，当时她着急寻找雷军的身影，并没有怎么注意那名旅客。
不过现在细想，在室内那名旅客带着帽子又用衣领挡住脸的行为本就可疑，且那旅客的身形也约莫是个年青女人……
越想越心惊，她大步走到电话旁，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宋家的电话，宋明让她有事给他打电话，却没把电话号码给她，也是够够的。
今天恰巧黄妈家里有事回去了，她转头冲王院长道：“我出去办件事，很快回来。”
王院长反应很快：“你是不是猜到倪霞去哪了？”
“有个大致方向，我去找人验证。”齐悦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跑到宋家洋楼，这洋楼也带着小院，她按响门铃，但等了半分钟都不见人出来开门，她有些急，张口冲里面喊道：“宋明你在家吗？我是齐悦。”
房门嘭地打开，艾欣兰站在房门口，隔着小院冲她喝问：“你来干什么？赶紧走，我家不欢迎你！”
“妈，你别这样，嫂子肯定有事找我。”
宋明的声音自门内传出，人很快出现在门口，但被艾欣兰挡住，她不许他出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跟姓雷的牵扯，你是记不住，还是没把妈的话放在心上？”

第431章女同学
齐悦没料到艾欣兰会反应这么大，只是她实在有些着急，就冲里面喊道：“宋明你不用出来，我就问你一件事，上午在火车站时，你有没有看到有人像倪霞。”
宋明一听事关倪霞，也急了，他扯开她妈的手，直冲出来：“嫂子，你确定倪霞真的去了火车站？”
齐悦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怀疑，而且临近发车点有个检票的旅客看身形像是倪霞，所以我来找你确定。”眼见艾欣兰冲过来，她忙止住宋明打开院门的动作，“咱就说几句话，你不用出来。”免得艾欣兰发疯。
但她没料到的是，就算宋明不出门，艾欣兰疯了一般，拉开院门用力推她：“你别想找借口靠近我儿子，你跟姓雷的那小子就是祸害，你们来之前，我家和倪家都好好的，都是你们这对祸害害得我们两家不得安宁……”
“妈，你胡说什么啊？”宋明又急又羞，抱住艾欣兰，“妈你回屋子去，儿子求你了。”
艾欣兰流泪，用力摇头：“你不用求我，该我求你，求你不要再跟那对祸害牵扯，我们的生活就能回到以前。”
被称为祸害的齐悦，惊愕地望着流泪哀求的艾欣兰，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她这是在用苦肉计，还是被什么事刺激得崩了人设？
不过，宋明这里看来问不出什么了，她朝宋明摆手：“没事了，我回去了。”
宋明快要制不住挣扎的艾欣兰，急得满头大汗，听到齐悦的话，就扭头冲她道：“嫂子我一会去找你。”
齐悦也没当真，艾欣兰是绝不会让他来找她的，她朝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而后回了刘家。
王院长趴在客厅的竹椅上，巴巴地望着门口，一见她进门就问：“确定倪霞去哪了吗？”
齐悦摇头，眉头微微蹙起，王院长安慰她：“你也别太忧心了，有很多人在找她，肯定会找到的。”
齐悦没法不忧心，若是倪霞真的上了雷军那列火车，事情肯定会变得复杂。
宋明看懂了她的手势，不过两分钟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嫂子，我想起来了，我们进火车站不久，就有一个裹得很严实的女人出现在我们身后不远，跟着我们进了候车室，一晃眼又不见了，最后捏着一张票跑到检票口检票。”
“当时我爸在我身边，我压力大也没细想，现在想想那人的身形还真有些像倪霞。嫂子，你说那会不会真是倪霞？”
宋明的问话隔着电话线，齐悦的心直接冲到嗓子眼，张开口，有些发哑：“虽不确定，但有五六分可能。”
顿了顿，她继续道：“倪志强与倪太太赶去了火车站，等他们回来，就能确认了。”
电话那头宋明的呼吸都急促了：“嫂子，我现在去找你……”
但他的话未说完，话筒里就传过来艾欣兰尖利的声音，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齐悦只觉得烦乱，挂了电话。
在客厅听了全程的王院长开口劝慰：“小齐医生，你或许猜错了，倪霞一直被关在房间，她手里没钱，买不了票，上不了火车的。”
齐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若是倪霞装疯，未必不会提前准备钱财，不过她还是谢了他的安慰，低头看了手表，针灸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她忙过去起针。
王院长穿戴好衣服，见她依然愁眉不展，笑着道：“已经是饭点了，我看你也没心情做饭，不如陪我这老头子在外面吃碗面？”
齐悦其实现在没胃口，但王院长直接做了决定：“走吧，人饿了就容易多想，等吃饱了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齐悦被他说得一乐，上前搀着他往外走。
不管怎么担心，她现在也不能叫停火车，她只能把希望放在雷军身上，希望他强大得能摆脱一切麻烦。
于是，等到宋明终于摆脱他妈，赶到刘家直扑了个空。
火车上，乘务员推着小车行走在各节车厢，扯着嗓子吆喝：“白肉炖白菜盒饭，番茄鸡蛋面条，每份五毛钱不要票，有需要的准备好钱。”
不要粮票就能买到饭菜，这算是火车上的福利，手头宽裕的旅客纷纷拿出钱冲乘务员招呼来一份，也有两三份的。
饭菜的香气很快飘满了整个车厢，没有买盒饭的也就着这香气，纷纷拿出干粮啃，但有一人没有动。
她穿着军大衣，带着毡帽遮着脸看不清容貌，就站着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上，她的双腿似乎站得有些酸了，背靠着墙壁蹲了下去。
这是最后一节车厢，餐车里的盒饭也卖得差不多了，乘务员调转车头往回推，推到那位旅客跟前，乘务员张口喊道：“这位同志站起来让让，别挡道。”
她难堪地站起身，小车在她跟前，浓郁的饭菜香气让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小声道：“我只有这些钱，你能卖半份给我吗？”
乘务员被她的操作弄得愣一下，见她不自在地竖起衣领挡脸，只当她因为穷而羞于见人，叹了口气道：“同志，不是我不肯照顾你，实在是你这要求不符合规定，我也无能无力。”
乘务员说完话就推着车往前走，走了两步，猛地回头，发现那姑娘居然跟在他身后，这让他有些不高兴了：“
同志，你跟着我也没用，不能卖就是不能卖。”
那姑娘似被他严厉的话惊住，倒退了半步，乘务员便继续往前走，两步之后再回头，瞪着跟上来的姑娘气道：“你……”
不等乘务员开骂，那姑娘猛地仰起头道：“我不是跟着你，我是要到前面车厢找我同学。”
因为仰头，原本被衣领挡住的脸露出一半，可看见她苍白的肤色，一双眼很大，鼻子秀丽，容貌很是不俗，虽然她忽然一时柔弱一时强硬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一向看脸的乘务员立刻缓了语气：“你同学在哪个车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上了这趟火车，一节节车厢找，总是能找到的。”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柔弱。
乘务员年纪不大，性别男，依然八卦地问了一句：“你同学男的女的？”
她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男的。”
乘务员立刻脑补成一出情爱纠葛的戏码来，他有些劝几句，但看她低头怯懦的模样，乘务员心生不忍，叹了口气道：“我反正要一路推车回八号车厢，你先跟着我后面走。”
说着又开了个玩笑：“若是找到你的男同学时，我这小车里还剩有盒饭，我就半价卖给你一饭盒，另一半钱我给你补了。”
那女同学的眼睛一下子迸出亮光，那是饿极了的绿光，可惜乘务员说完就转身，并没有看到。
“对了，你那男同学长什么模样，我顺便帮你找找，免得你错眼看漏了。”乘务员实在是个热心人，那姑娘两眼却只盯着小车里的盒饭。
乘务员没听到她的回答，便扭头打趣：“你是不好意思说，还是你刚刚骗我，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男同学。”
女同学慌张摇头：“我没骗你，我同学真在这列车上，他个子高，长得好，人群里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是他，绝不会看漏的。”
她刚刚扫过整节车厢，根本没有他，他不是泯然众人的人。
乘务员惊讶挑眉：“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不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女同学红脸咬唇低头。
乘务员当她默认，好笑又摇头。
最算那男人再好，也不值得漂亮女同学孤身追到火车上，这也太危险了！
等找到她的男同学，他一定要好好教育那男同学一顿。

第432章快刀斩乱麻
九号车厢靠窗的位置，雷军拿出齐悦特意为他准备的红烧肉饭，用铝饭盒接了热水隔碗加热，肉的香气渐渐散发出去，让附近吃着盒饭的人都有些食不知味，纷纷探头寻找香气来源。
雷军一向擅长无视无关之人的视线，他在回想昨天下午，齐悦一边给他准备这两天的食物，一边告诉他隔水加热的法子，又逼着他答应一定不能偷懒吃凉的饭菜。
他不受她威胁，伸手指着脸与她交换条件：“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
他的小姑娘上了当，他趁她亲上之时扣紧了她的腰，寻到她的唇吃了个餍足，及至她奋力推开他惊呼：“红烧肉要糊了！”
……
咕噜噜——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雷军没有抬头，他取了筷子，夹起一块边角有些焦黑的红烧肉放入嘴里，仿佛间又尝到她红唇的甜美，他慢慢咀嚼，期盼这股滋味能留存的久一些。
“推车路过，过道上的人请让一让，还有两份盒饭，有需要的请吱声。”
乘务员语气诙谐，推着小车很快推到雷军所在的座位前，却猛地停住，他盯着雷军看，果然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男人，卓尔不群，气质冷硬。
只是他盯了十秒，都不见这卓尔不群的男人抬头，乘务员忍不住先开口：“这位男同志，你是没感应到我的目光吗？”
“我不买饭，谢谢。”雷军头也不抬，夹起第二块红烧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说实话，看到他仿若品尝人间美味的神情，乘务员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旋即又气愤起来，冷声道：“这位男同志，你有钱吃红烧肉，你的女同学却连碗盒饭都买不起，你不觉得愧疚吗？”
雷军不喜人打扰他吃饭，但这乘务员却叭叭说个不停，尤其那话里的指责更是莫名其妙，他抬起头，不耐地打断乘务员：“你认错人了。”
“人女同学就站在你跟前，你跟我说我认错人了？”乘务员往后一指，怒瞪他道。
雷军望着乘务员手指着的一片空气，面无表情。
乘务员忽然觉得不对，回过头，那女同学不见了！
乘务员脸上挂不住，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朝后方喊道：“那位女同学，你孤身上这趟火车不就是找你这位男同学，现在躲着算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附近旅客议论纷纷。
乘务员气恼，丢开小车往来路寻人，只寻了两三排座位，就找到了努力将自己缩进一面支棱在窗边的小桌下，直把乘务员气笑了：“你是觉得别人都眼瞎都看不见你吗？”
女同学摇头，又把食指竖在唇边央求道：“请您不要这么大声，不要让他发现我，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乘务员听了她这话，只当她被始乱终弃，火气噌噌往上冒：“你不想让他发现，我还非得叫他来，一个男人若是连点责任心都没有，那他就不配称之为男人！”
说完，大步冲到雷军跟前，伸手拉他，但刚碰到他胳膊，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他下意识缩手，但已经来不及，咔嚓！
“啊！”
乘务员被卸了一只膀子，痛得惨叫，惊得附近旅客纷纷起身，另一节车厢的身着深绿制服人员飞奔过来，张口喝问：“发生了什么事？”
“列车长，这人攻击……啊！”乘务员抱着胳膊高喊，但话未说完，肩膀又被钳住，咔嚓一声，痛得他又叫了一声。
“住手！”
列车长怒目呵斥，急奔过来就要出手制住“恶徒”，那恶徒忽然拿出一个小本子，递到他眼前：“这是我的军官证，这位乘务员无故袭击我，我错手伤了他的肩膀，不过刚刚已经给他复原了。”
列车长闻言立刻接过军官证，打开一看，看清上面的印章，顿时肃然起敬，转头看向乘务员。
乘务员刚刚偷瞄了眼那军官证，吓了一跳，见列车长目光扫过来，他忙活动着那只手臂，灵活如常，也无半丝疼痛，脸顿时涨红了：“手没事，但是我刚刚不是无故伤他，不对，我就没想他，我就是要拉他，我……”
列车长冷声打断他的解释：“你好好地拉乘客做什么？忘了列车乘务员守则了吗？”
乘务员脸色涨红，呐呐解释：“我也是好心，这位同志的女同学找他，那女同学又不敢来见他，我就好心拉他过去，谁想到弄出误会来……”
列车长瞪眼：“错了就是错了，再多借口也没用，立刻跟这位同志道歉！”
乘务员仰起头：“我可以道歉，但请这位同志先跟我去见你的女同学。”
雷军目光一厉，盯住乘务员，后者抬着下巴对上他，毫无畏惧。
好吧，其实他的腿在微微发颤，这人的目光好可怕，他现在怂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雷军大步走出来，淡声道：“带路。”
乘务员退无可退，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带着他来到那女同学藏身之处。
列车长，附近的乘客也凑过来，就见那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依然缩在那张小桌下，抱着头似乎在害怕。
乘务员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据理力争是对的，他弯下腰温声鼓励：“姑娘你别怕，有我和列车长在，没人能欺负你。”
列车长皱眉瞪了乘务员一眼，后者的胸挺得更高了，只看得他摇头，年轻人缺少历练，热血过了头还当自己成了英雄，只有摔个跟头才能记住教训。
列车长想要如何调教属下，雷军不感兴趣，他双眼微垂，望着桌下缩成一团的身影，张口叫破她的身份：“倪霞。”
其实，他在倪霞进入这节车厢之时就发现了她，只他不想跟她有半丝关系，她如何上的火车，她要做什么，他都不敢兴趣，只当两人陌路。
只不想到乘务员执意打抱不平，他不惧，也不想太麻烦，就唯有快刀转乱麻。
他叫破她的身份，她依然捂着脸不肯吭声，他便继续道：“你与王城的婚礼是在后天，你下站下车，打电话给你家里让人来接你，应该能赶上婚礼。”
他这话一出，就有人惊呼出声：“原来这姑娘是在逃婚啊！”
一直蜷缩的人终于待不住，她惊慌跳出来，不慎后脑撞到小桌板，蹭掉了她头上的毡帽，露出她姣好的面容，只是这会脸色苍白，两颊微有些凹陷，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样一位楚楚可怜地女同学，流着泪，扑向那一直冷脸的男人：“雷军，我求求你，你别送我回去，我回去后就再没有自由……”
但让众人想不到的是，冷脸男人避开了，收势不住的女同学直撞向对面的靠椅上，还是乘务员及时拉住她，才没让她的脸撞得破相。
乘务员很气愤，张口指责雷军：“你这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冷漠，她要逃婚，也为了你！”
雷军面无表情地望着乘务员，张口问道：“这位同志，你想破坏军婚吗？”
“军，军婚？”乘务员惊得扶住倪霞的手一松，倪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乘务员这会也顾不得心疼美人了，破坏军婚可是要坐牢的！
他紧张地问她：“姑娘，你是要跟军人结婚吗？”不等她回答，又好心地劝她，“姑娘，军婚可是不能逃的，不然事情闹大发了，谁也收拾不了。”
倪霞痛苦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没有答应跟那人结婚，我也没签字，做不得数的。”

第433章犯病
乘务员一听倪霞这解释，再次心软，开口劝道：“你不想嫁，可以跟你父母好好沟通，这样一走了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倪霞只摇头：“没用的，他们不会听的，他们只会把我关起来，强迫我嫁给那人，那样不自由的生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说得哀切，转头流着泪冲雷军道：“我知道之前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我也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一开始就躲着你，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雷军冷漠地打断她的话：“你一开始的想法很好，我们就当彼此没见过。”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倪霞瞪大眼睛，泪水流得更急，她捂住嘴，似不敢相信他如此绝情，又强忍着不说话。
边上的乘务员看得脾气都爆了，他伸手拦住雷军，怒目质问：“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都是追着你上的火车，你不能这么绝情不理她，你知道她为何找你吗？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她手里剩下的钱都不够买一份盒饭！”
雷军转过身，对上倪霞重现透出亮光的双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你想向我借钱？”
倪霞的脸一下子涨红，但还是点了头，泛着泪光的漂亮眸子里透出希翼。
雷军神色却忽然一冷：“我把钱借你后，你会怎么对外说呢？”
倪霞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冷脸，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
“你会对外说，你逃婚是为了跟我私奔，那么三天后的婚礼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和我的婚礼。”雷军语气平淡地说出她的计划，好似跟自己无关一样。
倪霞惊慌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逃离那场我不愿意的婚礼……”
雷军冷淡地点头：“你最好真没这么想，因为我和齐悦的结婚证已经办下来了，过两天就会送到齐悦手里……”
正摇头否认的倪霞被他的话震住，下意识反驳：“不，不可能，你和她的结婚证不可能办下来！”
雷军双眼一眯，迸射出冷光如利刃划过她的面颊，惊得她骤然清醒，慌忙解释：“从递交结婚申请，到审核，到办理结婚证耗时长，一个月内办不下来。”
倪霞却不知她越解释，漏洞越多，雷军终于确认了上次在王主任那动手的人就是倪霞，不过他现在也懒得跟她算账，只冷淡地告知她：“军演结束第二天，我回到军校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王主任，补上了某人毁掉的结婚申请，王主任告诉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出差错，一周之内就能办下结婚证。”
听到最后，倪霞脸煞白一片，最后一丝希望破碎，她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瞳孔里满是惊慌，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她想要查看嗓子的情况，双手摸着自己脖子，却在下一刻仿若变了另一个人，满脸凶狠，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掐得脸色都涨紫起来。
四周乘客正消化着两人话里透出的信息，忽然看到倪霞的自杀举动，惊得叫起来。
“女同志你别想不开啊，赶紧松开脖子。”
“对对对，有事咱慢慢谈，不要轻生。”
乘客们上前，有出言相劝的，有拉胳膊的，有掰手指的，但都不能救下她，反让她越掐越紧，白眼都翻了出来。
“让开！”
骤然一声冷喝，透着威压，乘客们下意识依言避让开，就见那冷脸男人大步行至倪霞的身前，猛地出手击向她，惊得刚挤进来的乘务员大喊：“你要干什么？”
嘭！
手刀击在倪霞后颈，她哼都没哼一声就朝后歪倒，雷军抓住她的胳膊一拽一推，就送入赶过来的乘务员怀里。
乘务员懵了一瞬，被列车长提醒才猛地想起将她的手自脖子上拉开，又伸手探她的鼻息，感应到那一丝热乎气，乘务员大松一口气，而后便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
事到如今，乘务员终于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这位女同学根本不是为了找那冷面男人私奔的，而是这女同学一直纠缠对方，似乎还曾做过不好的事。
脸上发热，乘务员又羞又愧，又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向雷军求助：“接下来怎么办？”
雷军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列车长：“我建议你们在下一站放她下车，让人通知她家人来接她，为了以防她再次犯病，这期间需要有人看住她。”
列车长点头：“我同意你的建议，这事我来安排，麻烦你写下这位女同志家里联系方式。”他递给雷军一个记事本和一支钢笔。
雷军点头，接过来执笔写地址，一旁的乘务员却有些急：“真要将这女同志送回家，她家里肯定要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雷军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向乘务员，后者被他的目光惊得声音都弱了下来，但还是坚持说完了。
列车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我们不把她交给她家人，难道留到火车上？若是她再次犯病，谁负责？你吗？”
乘务员被训得缩脖子，低声嘟囔：“若没人刺激她，她也不会犯病。”
列车长耳聪目明，听得分明，两侧太阳穴突突跳动，乘务员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怎么也得等女同志醒了后，问问她的意见。”
列车员再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肩将他往后一甩他：“你现在就去给我写检讨，快去！”
乘务员见列车长发了真火，不敢再抗命，垂头丧气往外走。
“等等。”
列车长又叫着他，乘务员还未来得及高兴，列车长张口吩咐：“让两名女乘务员过来帮忙。”
这名性别为男的乘务员哭丧了脸，应声去了。
列车长这才舒了一口气，转头歉意地对雷军道：“小陆同志年纪轻，性子天真，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雷军摇头表示不在意，将写好地址和联系方式的记事本交给列车员，而后就回到自己座位，看到桌板上已经凉透的饭，眉头微蹙。
想到自己答应过齐悦不能吃凉，他端起饭盒往热水间走去。
列车长看到，便低声吩咐刚赶过来的一名女乘务员，后者立刻起身追上雷军，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道：“雷同志，为了感谢你对我们列车工作的支持，你在本次列车上的三餐由列车免费提供。”
雷军闻言婉拒：“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妻子已经为了准备好了这两日的吃食，我只需用热水就好。”
女乘务员没料到列车长的好意会被拒绝，毕竟列车上烧菜的大师傅有好几位从京市大饭店抽调的人，有手头宽裕的同志甚至会带上一家人上火车打牙祭，当然其中也有火车上饭菜不要粮票的缘故，价格也不比饭店贵。
不过，终归揭底，是大师傅的厨艺不错。
但眼前男人居然拒了免费的美食，不嫌麻烦地用热水隔碗加热妻子做的饭菜。
女乘务员想不明白的事，列车长却明白，这男人面冷心热，他是惦念他那位即将与他结成合法夫妻的妻子，自然觉得妻子做的饭菜比任何大厨都要美味。
列车长也是个疼妻子的，他冲女乘务员道：“小陆，你跟雷同志一块去八号餐车间，让大师傅帮忙热饭。”而后笑着冲雷军道，“这次你不会拒绝吧？”
雷军这次没有拒绝，他朝列车长道了谢，就跟着陆姓女乘务员前往八号餐车，让一众乘客很是艳羡。
齐悦的饭菜虽做得不错，但还是不能跟大师傅相比的，不过大师傅还是夸了一句：“你媳妇可真疼你，一碗红烧肉连土豆都没添，花了不少钱吧。”
雷军嘴角禁不住上扬，轻嗯了一声，也不知他是在赞同花费不少，还是赞同媳妇疼他这话。

第434章严查
下午四点一刻，火车要在北边一个小城停靠。
通报的广播响起，火车开始降速，有准备下车的乘客忙着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列车长带着数个乘务员急匆匆赶来，双眼朝两旁座椅扫视，似在查找什么。
待查到雷军跟前时，列车长停住脚步，他凑到雷军耳边轻声道：“那姑娘不见了，你有没有法子找到她？”
雷军眉头跳了一下，起身与列车长道：“说说具体情况。”
列车长立刻道：“列车上人员不够，火车要停靠站要先锁上厕所，看管她的乘务员只是去锁厕所的功夫，回来就见禁闭室的房门被撬开了锁，人也不见了。”
“那屋子附近查过了吗？”
“最开始查的就是附近，但是没有发现。”
雷军看了手表，又问：“她离开看管她的乘务员的视线是什么时间？”
列车长身后的陆姓女乘务员立刻上前道：“当时是我看管的禁闭室，前往厕所前我看了眼手表，是三点四十五分，禁闭室与厕所隔着一节车厢，因为厕所里有人我等了几分钟，等完事回转到禁闭室，时间大约是在三点五十五分。”
雷军点头低头看手表：“现在是四点零三分，也就是说她已经从禁闭室离开有十八分钟。”
陆姓女乘务员怔了一瞬：“你的意思我一离开禁闭室，那女同志就撬开了锁？”不等他回答又摇头，“不可能的，我临走前特意用钥匙将门锁多拧了几圈，就算是小偷也得花上一些时间开锁。”
雷军面无表情地说道：“她是军校最优秀学员之一，她要撬锁不会超过一分钟。”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神色都有些复杂，列车长立刻下令：“按照她逃离十八分钟算，扩大搜查范围，大家分头行动，一定要在列车靠站前找到她！找到后立刻吹哨，在其他人赶来前以劝说为主，不可擅自抓捕。”
乘务员们立刻依令散开，冲向前方。
雷军却没有跟着，而是朝列车长询问禁闭室的位置。列车长眼睛一亮，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又追问：“你觉得她还藏在禁闭室附近？有多大可能？”
“三四成，我一个人去。”雷军说完这话，便往禁闭室方向走。
列车长对于这三四成可能有些失望，也就没有执意跟去。
火车临近靠站，车厢里乱哄哄的，有人提着行礼前往门口等候，有人在过道活动手脚，但雷军经过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
无他，气势太强，面相太冷，没人想与这样的人冲突，再说让个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于是，雷军只花了一分多钟就穿过六节车厢，抵达那间房门虚掩的禁闭室。
锁孔中没有东西，他进了房间，推开狭窄的玻璃窗户，寒风刮进来，发出尖利的声音，他旋即关上窗。
禁闭室边上有开水房，无明显遮挡物。
附近几节车厢都是普座，座位下空间狭小，便是有人躺下面，头脚也不容易遮挡住。车顶不高，货物架上行礼塞得满满当当，容不下人。更何况，倪霞就算想藏在这两处，其他乘客看到后必然会告知乘务员。
除非有人暗中帮她。
雷军眉头微紧。
“列车即将到达XX车站，在XX车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礼……”
广播再次响起，火车驶入车站，很快就要停下，列车长满头大汗地赶过来，摇着头对雷军道：“没有找到，火车要停了，我无法再安排乘务员再搜查，他们必须执行他们的任务……”
雷军打断他道：“让每个乘务员开门口注意每一个下车乘客，我猜测她会化装下车。”
列车长闻言如醍醐灌顶，拔腿跑向广播站：“我马上广播通知他们。”
雷军没有跟去广播站，而是走到最近一个下客门，守门的正是陆姓女乘务员。
陆乘务员之前带他去餐车热过饭，算是有些许交情，此刻见到他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表情：“都怨我，若是没去锁厕所就好了。”
雷军没有附和她的话，开口问了她一个风牛马不及的问题：“你在这列火车上与哪位同事最熟？”
话题转的太快，陆乘务员愣了一下才回道：“我跟李奇最熟，我跟他是同一天调到这列火车上工作的，他人很热心，有事叫他他都会帮忙……”
雷军截断她的话：“李奇是被列车长勒令写检讨的那位？”
陆乘务员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并不知道之前李奇帮倪霞的事。
雷军还没来得及回应，广播里传出列车长的声音：“为了配合公安部的工作，请各位乘务员注意，检查下车乘客，发现装扮或行踪异常的乘客请及时拦下，也请各位乘客配合乘务员的检查……”
广播播了三遍，火车停站，守在下车口的乘务员严阵以待，他们都听懂了列车长这则广播里暗藏的信息。
陆乘务员紧张得绷紧了脸，她掏出了钥匙，雷军却忽然开口问道：“李奇负责那节车厢？”
陆乘务员下意识回道：“他在十二号车厢，就在咱这节后头。”
雷军立刻往后头车厢走，陆乘务员这时反应过来：“你怀疑她会从十二号车厢下车？有李奇在，她下不去的。”
只她话未落，雷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厢人群中。
从火车停战到乘务员开门，有将近一分钟的间隔时间，这是为了乘客安全考虑，也让雷军赶在李奇将钥匙插入门锁的那一刻赶到过道，隔着数个提着行李包裹等待下车的乘客，他与倪霞的目光隔空相对。
她这会装扮大变，穿着老旧的花布外衣，没带帽子，脑后梳着发髻，白皙的脸被涂得发黄发暗，乍一眼看去如同农村妇女一般，若非熟悉的人，绝不会将她跟之前那个穿着军大衣、面容姣好动人的女同学联系在一起。
倪霞看到他的那一瞬，瞳孔骤然缩紧，面上满是慌乱，下一瞬，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眼神里满满都是恳求，却不敢发出声音引来猜疑。
他望着她，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倪霞眼底露出绝望。
咔嚓，门锁打开，李奇推开门，神色紧张地转过身与倪霞道：“你下吧……”
话未说完，他忽然发现倪霞低着头身体却在发抖，忙问道：“你怎么了？”
“不是要检查才能下车吗？乘务员你赶紧开始检吧。”后面的乘客催促道。
李奇敷衍地应了，但目光一直紧张地落在倪霞身上，却见倪霞猛地抬头，双眼望向车厢里头，神色变幻，很是复杂。
李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除了一个挤着一个的乘客，并没有别的人，他提着的心稍稍放松，跳下车门，朝她伸手：“下来吧，别耽误时间了。”
倪霞有些迟疑，并没有伸手，但排在她后头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妇女着急：“同志你不下，我还急着下呢。”
说着话，妇女就把倪霞推搡下去，倪霞一个不稳，直接往下跌，李奇忙扶住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票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道：“出了站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
倪霞握紧了那些钱票，回过头还想寻找什么，前头那节车厢下客门前的陆乘务员忽然冲李奇喊道：“李奇，你找到‘嫌疑人’没有？”
“没有，我没找到！”
李奇张口否认，神却慌了，将倪霞猛推了出去：“快走，别回头。”

第435章大妈
倪霞被李奇推出去，又被人流裹带着前行，她的脑海中只转着一个念头，雷军是有意放她走的对不对？不然他不会在明明发现她的情况下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主动避开了。
所以，他其实对她没有那么绝情对不对？
此念一出，再也无法抑制，倪霞心绪激动起来，她掉头逆着人流往回跑。
恰在这时，乘务员上了火车，拉起车门开始关闭，倪霞急得大叫：“等等，别关门！”
李奇看到她跑回来吓了一跳，用力朝她摆手，同时加快速度拉上车门，咔嚓一声锁上了门。
倪霞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直冲过去，附近维护月台安全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惊得立刻冲过去拦住倪霞，不想反被带得差点撞到火车上，好在其他同事赶来，将两人及时拉住，紧接着一道响亮的汽笛声，这是要发车的前兆。
三名月台工作人员死命地将她拉到黄线之外，一边大声训斥：“退后，不然以妨碍铁路安全为由将你抓起来！”
倪霞充耳不闻，她的一双眼瞪得极大，望着火车上的一面窗户。
窗户玻璃有些斑驳，但擦得干净，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后站着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是那个给了她极大希望的男人！
是雷军！
“雷军，雷军！”她惊喜大叫，不停叫着他的名字，奋力挣脱工作人员的钳制，但只刚跑了一步，就被一名工作人员从身后抱住压倒。
就在这一瞬，哐当的声音猛地灌入耳中，火车启动前行，被死死压在地上的倪霞极力伸手够向那面窗户，但够不着，却对上了一双眼，一双极黑的眼睛，黑得看不见底，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雷军，雷军！”她大叫他的名字，却被汽笛声与加速的车轨撞击声盖住。
“雷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十一号车厢内，列车长快步走到雷军身边问道。
“我没有任何发现。”雷军背过身，挡住身后的剥离，语气平静地回道，目光越过列车长落在李奇身上。
李奇面上有一瞬的慌乱，但确信自己做得隐秘，强撑着道：“可能那女同志被咱们严守车门的架势吓住，根本没有下车。”
列车长表示赞同：“有这可能，那接下来辛苦大伙以查票为由，再搜查一遍，确认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一众乘务员应声去查票，列车长也不例外。
雷军转过身，透着斑驳的玻璃，望了眼那道被压在地上的身影，只一眼就收回。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火车驶出火车站，工作人员不再压着她，但倪霞却蜷缩在地上绝望哭喊。
工作人员心里有些发毛，悄声议论：“这人精神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管她有没有毛病，都不能让她待在这，赶紧送出去。”
工作人员达成共识，走过去要拉起倪霞，倪霞却忽然跳起身，抓住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张口问道：“下一趟火车是什么时候，我要坐车！”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点头：“行，我们带你去坐车。”
出了月台，来到火车大厅，工作人员却没有带她往售票口方向走，倪霞发现不对，立刻质问：“你们要带我去哪？”
目的地就在十步之外，工作人员不再隐藏目的，其中一名女工作人员抓住她的胳膊温声道：“带你去警务室，你也别紧张，就是问明你家里情况，再通知你家人来接你。”
倪霞眼底顿时露出惊慌的神色，正要挣开女工作人员的钳制，余光忽然瞥见三名身着绿军装的男人闯入大厅，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飞快转过身躲在人后。
转眼间，那些人奔过来，领头的军装青年张口冲着工作人员问道：“从京市始发的K56X列车到站没？”
工作人员虽疑惑他们的目的，但还是如实回答：“K56X列车走了有十分钟了。”
军装青年面上顿时露出烦躁的神色，敷衍地道了谢，挥手掉头就走：“我们去下一站。”
只是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身，大步往躲在女工作人员身后的倪霞走去，倪霞浑身绷紧，拔腿就要逃走时，对方张口喊道：“大妈，你是刚刚从K56X列车上下来的吗？”
大妈？！
倪霞埋着头，抬手摸着被颜料摸得发黄发暗的脸，想哭又忍不住想笑，但最终她压下所有的情绪，轻嗯了一声。
她不能跑，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她跑不过王城。
没错，他一进大厅她就认出了他，却没想到曾把她禁锢十来年的男人却认不出她！
不对，她用力摇头，她已经重生了，重生到十年前，重生到她嫁给王城之前，现在的王城还只是一个虚伪的男人，是那口口声声说爱她，实际上只爱她家世的虚伪男人。
她只要稳住，就要一定能骗过他！
一定能的！
她握紧拳头，极力压制身体的颤抖。
王城见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只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女，继续问道：“大姐，你有没有在火车上见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女人，她皮肤白，眼睛大，嘴角有一颗小痣。”
询问时，王城不自禁地往前一步，那妇女忽然伸手朝他抓来，那只手沾满了灰尘，指甲里还有黑泥，王城嫌恶得立刻倒退，皱着眉喝止：“你就站在原地回答就行。”
妇女立刻缩回手，她似被吓住了，慌张地摇头。
“你没见过？”王城皱眉，妇女又点头，王城不耐地道，“你摇头又点头什么意思？”
妇女神色更慌，张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我，我不知道，我就车厢过道站了几个钟头，谁在火车上我不知道……”
王城本没有抱多大希望，也不耐再听这畏缩的妇女叨叨，敷衍地道了声谢，挥手领着两名同伴掉头就走。
等他们出了大厅，刚刚被忽视到底的工作人员撇了撇嘴：“那人哪个部队的，派头够大的。”
“管他了，跟咱无关。”女工作人员回了一句，旋即觉察到不对，转头就看到倪霞埋头大步往里走，她立刻追赶喊道，“同志回来！”
倪霞立刻捂住肚子：“我要去上厕所。”
“厕所不在里头，在这边。”女工作人员拉住她，带着她去厕所。
一刻钟后，等得发急的女工作人员进入厕所催她，却发现厕所里的人早已不见。
……
齐悦陪王院长去外面吃了碗面，之后就回大院里等消息。
倪家的车下午就回大院了，倪母和倪志强随车回来，然后就放话说倪家逃家是误会，她是去她姥姥家玩去了。
这消息一出，大院里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不过，随着之前派出去寻找倪霞的警卫连战士们撤了回来，相信这消息的人多了不少。
晚上八点，宋明趁着宋晋原在家，终于摆脱他妈，跑到刘家跟齐悦通消息，而后断言：“倪霞肯定不是去她姥姥家。”
“我曾听倪霞说过她姥姥家，是在京郊山区一个小村子，山路窄得很，根本走不了车，光靠两条腿得走到天黑才能到，所以倪霞小时候只去过一次就死活不肯再去，我怀疑她现在都不记得她姥姥家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去？”
齐悦听完，叹了一口气：“不管倪霞去了哪，我们就只能等雷军到了站后给我们回电话。”
宋明眼睛一亮：“雷哥到站就打电话回来？我记得k56x列车是明天下午四点左右到站，我到时来刘家等电话可以吗？”
齐悦无语摇头：“你忘了你是明天上午的火车吗？”
宋明顿时懊恼地拍头：“早知道我就定后天的火车了……要不，我还是改签吧。”
齐悦自然不同意他改签，不然艾欣兰还不得疯了。

第436章背锅
宋明掏出钥匙开了门，脚还未迈入，客厅的灯啪地亮了，白炽的灯光下一个单薄的女人，脸白如鬼，开口幽幽地问：“你去哪了？”
宋明目光躲闪，夸张地拍着胸口：“妈，您冷不丁地开灯，吓了我一跳。”
灯下的女人正是艾欣兰，听到宋明的话，一下子炸了：“你要不心虚，能被吓到吗？！”
宋明一见她这样，忙安抚：“妈你别多想，我就是在大院里转了一圈。”
艾欣兰根本就不信他：“现在外面零下十度，有什么可转的？”又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尖利，“你看看你身上，一点冰冻都没有，这是你在外面转了一小时的结果？”
“可能是刚刚进屋化了。”宋明最后挣扎一下，却不想这话让艾欣兰直接哭了起来。
“你现在学会跟妈妈说谎了，以后是不是再不肯跟妈妈说话了？”
宋明被她哭得手足无措，正要低头认错之时，宋晋原忽然出现在客厅，张口道：“大晚上哭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让艾欣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一双泪眼又惊又喜地望向宋晋原，但后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宋明：“跟我来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艾欣兰一下子僵住，宋明看着这一幕就替她难受，只是在宋晋原的目光下，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乖乖跟他去了书房。
书房里一排书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原本是宽敞的，但自从前几天搬入一张单人架子床后，整个书房就变得狭窄了，宋明一时不知道往哪下脚。
宋晋原似知道他的窘迫，随意往架子床一指：“坐那。”
宋明高声应了声“是”，这才正襟危坐，腰背挺直如标杆，等待训话。
宋晋原却愣了一下，往日宋明面对他时也是如此，但今日他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对。
他思索了三秒，而后踱步走到宋明身侧坐下，宋明却瞬间弹跳起来，与他拉开足有一米距离，都快抵住身后的墙壁了。
宋晋原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宋明见他爸皱了眉，心直蹦到嗓子眼，不用人问，直接承认错误：“我刚刚对我妈说了谎，我没在大院转悠，而是找了趟嫂子。”
仰头望着宋明脸上心惊胆战的神色，宋晋原终于知道明白哪里不对了。
是不对啊，哪有儿子对待父亲如同对待首长的，恭敬有余却没有亲近。
宋明见他爸的脸绷得越发严厉，心底小人快要哭出来了，他努力回想自己还有那些错误没有承认。
“对了，之前军演的时候，我还输了比赛，期末的总分数被拉下一截，所以没能得全年级第一，只，只得了第二
……”
说到最后，宋明的声音都弱了，头上冒汗，心里认定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是去零下十度的大院里跑个十圈，还是再加上三十斤负重？或者五十斤负重？
光想想就不寒而栗，宋明心里哀嚎，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主动选择惩罚项目，只他还没想好选哪一档难度的，他爸就开了口：“你们教导主任将成绩单给了我，你是第二名，比第一名低了三十分。”
宋明心道来了，来了，但垂死之时还骄傲了一把：“第一名是我哥，他的分数比75级的学长们都高。”
宋晋原“嗯”了一声，也是看到雷军这成绩，他才会做出今早上送雷军去火车站的冲动决定。
他是冲动了，以目前雷军对他的态度，是不会高兴与他见面，所以雷军虽上了他的车，但全程都没与他说话。
手指轻叩床沿，片刻后，宋晋原忽然抬头问宋明：“你说你之前去找你嫂子，有什么事吗？”
话题转得太快，宋明有些没反应过来，见他爸的脸又有些绷紧的趋势，他忙道：“是倪霞的事，她今天早上被发现逃走了，现在也没找回来。”
宋晋原神色一紧：“说具体点。”
宋明一见他这神色，哪敢耽搁，立马一五一十地将倪霞失踪的事说出来，包括他与齐悦对这事的猜测。
宋晋原听完后，起身在床边来回踱步。宋明知道这事他爸思索大事的习惯，立马将自己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断他爸的思路。
一分钟后，宋晋原直接吩咐他：“你将火车票改签后天，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军校，将你哥和齐悦的结婚证拿回来。”
宋明：“……”他有些跟不上他爸的节奏，倪霞失踪，与他哥和嫂子的结婚证有什么关系？
宋晋原根本没有跟傻儿子解释的打算，又下了第二道命令：“明天晚上务必请齐悦来家里吃饭，把你姐也叫回家。”
宋明懵懵懂懂地应了，就被宋晋原赶出了书房，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把居然没罚他！
他不用去零下十度的外面绕大院跑十圈！
他激动得走是飘的，直到路过客厅时，望见坐在沙发上垂泪的艾欣兰，宋明猛一激灵，兴奋地情绪散去啊，他低着头走过去道歉：“妈，我错了，我不该说谎惹您生气，您打我吧，只求您出了气就别再哭了。”
宋明将手递过去任打，艾欣兰却抓住他的手哭得更厉害：“妈妈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是妈妈控制不住，妈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若是那人没出现，妈妈的生活应该还跟以前一样幸福，你爸爸也不会不要妈妈……”
“妈，爸爸没有不要你。”宋明觉得他妈真是想得太多了。
艾欣兰笑着流泪：“小明，你不用安慰妈妈，你爸爸现在跟我分居，再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跟我离婚，到时我就得搬出这个家……”
宋明被她描绘出来的场景惊得发慌，他一把抱住她道：“妈您别说了，我不会让您离开这个家，我去求爸爸，不让他跟您离婚，让他原谅您，跟您和好如初。”
艾欣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宋明看明白她的意思，他望了眼那间已经关上门的书房，有些为难道：“妈妈，今天晚了，我明天找爸爸说好吗？”
艾欣兰眼底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压下，伸手抱住宋明感动地道：“你是妈妈的好儿子，妈妈谢谢你。”
……
第二天，太阳升起，阳光照耀在琼枝冰挂上，折射出一片绚烂的光彩。
齐悦正隔着窗户欣赏这一美景时，宋家的吉普车从刘家院门前驶过，做在副驾驶上的宋明看到她，扬手朝她招呼，齐悦笑着回应：“早上好，祝你旅途一路顺风。”
宋明欲言又止，吉普车没有停，很快驶离刘家，关于他火车票改签明天的事终究没说出口。
过了一会，宋明忍不住转过身，朝后座的宋晋原问道：“爸，为何不让嫂子一块去，毕竟是去取她和大哥的结婚证。”
宋明其实不傻，他昨晚意识到他爸对他的态度不再是非罚既训，所以今天才乍着胆子问出他心底的疑惑。
宋晋原原本微阖着眼，听到他的话掀开眼皮，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事情没办好之前不要想着邀功。”
宋明不觉明历，抬手敬了个礼：“谨遵首长教诲。”
宋晋原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敢跟亲爹开玩笑了。
至于不叫齐悦一道去军校，他刚刚说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不知道怎么跟齐悦那姑娘相处，毕竟是他的准儿媳，远近这个度不好把握，他之前没经验。
昨天在火车站，与齐悦的相处就很尴尬，虽然他绷着脸没让人发现。
想到这，宋晋原忍不住瞪了前头宋明一眼，若是这小子早早结了婚，自己也就不会有这困扰。
莫名其妙被瞪了眼的宋明，觉得自己背的锅有些多。

第437章办证
政教处的王主任，觉得最近两月自己的发际线退得有些厉害，便是因为接手雷军那份结婚申请，真是一波三折，谁也得罪不起，发愁得他头发不断脱落。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那道发际线，王主任自答应雷军一周办好结婚证后，便没有半点拖延，还催着相关单位赶紧办了。
不过相关流程总要走的，约莫还要用上两三天才能下来，到那时他就能彻底松口气。
但是，今天一大早宋师长带着宋明忽然跑过来问这事，王主任觉得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痒了。
宋家与倪家相熟，宋师长过来问这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样吗？
王主任偷瞄向宋明，希望这个年青人能给自己点提示，但宋明却站得如标杆，脸绷得跟他老子一样，什么也看不出啊！
不对，他们父子都这么严肃，那么……
宋晋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看到王主任目光闪烁，半响不回答他的问题，心生不虞，沉声道：“你只告诉我，办没办好？”
感受到宋师长隐秘的怒气，王主任终于下定决心，立刻回道：“没办好，只要师长您一句话，这张结婚证就不可能从我手里办下来。”
既然绝对倒向宋倪两家，自然要趁机卖个好。
王主任觉得自己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却不料他的话刚落，对面的宋师长脸皮剧烈抖了一下，嘭的一声拳头击在办公桌上，惊得他差点跳起来，就听到宋师长高声怒问：“什么叫我宋晋原一句话，结婚证就不能从你手里办下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这样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办公室，一个两个人都探头，但看到宋师长发怒，都没敢过去捋虎须。
宋师长的脾气在京市军区是出了名的，虽然他不怎么发怒，但一旦发怒必然有人遭殃。
王主任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膝盖一软，伸手扶住办公桌才没有跪下去，惊恐之下他脱口道：“师长您有什么训示请直言，属下照着训示去办。”
宋晋原却眉头一皱：“你不是我部下，不用听我的训示，只要照章办事就行。”
照章办事？
王主任混沌的大脑恢复一丝清明，他立刻改口：“雷军同志的结婚证已经在办了，很快就能下来。”
“什么时间下来？”宋晋原追问。
王主任刚刚虽然糊涂了些，但察言观色的本能还在，立刻回道：“今天就能办好，我亲自去去派出所盯着他们办证。”
果然，这次赌对了，宋师长的脸色明显和缓下来，他嗯了一声，转头对宋明道：“你陪着王主任去，等办好后你把结婚证带走交给齐悦。”
宋晋原说得平常，好似在说今天要吃韭菜馅饺子一般平常，但王主任惊得双腿抖了一下，听到宋明点头应了，他自然也是满口应承。
出了校门，与宋晋原分道，王主任态度恭敬地送宋晋原上吉普车，无意间瞥见其侧脸，脑海中刹那间浮现雷军的脸，福至心灵，他脱口问道：“宋师长您和雷军同学有……”
“亲戚关系”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宋晋原忽然回头，目光锋锐，王主任心头一惊，立刻呵呵笑着，生硬地转了话题：“师长您路上慢行。”
宋晋原颔首，跨上车关上车门。
吉普车开了出去，王主任这才抹掉大脑门上的汗水，心道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不用挑在明面上。
“王主任，咱们走吧。”宋晋原催了一声。
王主任点头：“这就走，我保证你中午之前就能拿到雷军同学的结婚证。”他原本要使十分力，但现在他决定使出十二分力。
有了王主任的出力，赶在中午下班前的最后一刻，鲜红印章盖在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上。
这一刻，雷军与齐悦的婚姻受到法律的保护，也受到军法条令的保护，不容他人破坏。
宋明接过这两张结婚证，心头忽然明白他爸为何急催着王主任办下结婚证的缘由。
他爸这是防着某些人捣乱呢。
将结婚证对折放入上衣口袋里，细心扣好扣子又拍了一下，宋明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替他哥办成了一件大事，心里头十分高兴，对于出了力的王主任也很是真诚地道谢：“王主任多谢您了，等回头我哥……”他及时改口，“等我雷哥办喜酒时，我一定给您带喜糖来。”
王主任听到宋明感谢原本很高兴，但听到后头，他忍不住搓了下牙花子，就只有喜糖吗？
他费心费力地帮雷军办下结婚证，就算当不了证婚人，难道他还没资格去喝杯喜酒？
宋明没看出王主任的怨气，接着跟王主任道别，就兴冲冲地赶回去报喜。
向谁报喜，自然是向嫂子报喜，从现在开始，齐悦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嫂子了。
王主任没法跟不通人情的二愣子置气，摇着头心想，就算喝不上雷军的喜酒，但这件事总算了了，他的发际线抱住了，也算是好事一件。
于是，往回走时，王主任口中哼着调子。
只是，快走到军校大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喊声：“王叔叔。”
声音有些耳熟，王主任回头，就望见寒风中站立着一个身穿花棉袄的脸色发黄的邋遢女人，他疑惑：“你是？”
邋遢女人激动地上前：“王叔叔，我是倪霞。”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抹脸，想抹掉脸上涂的颜料，却不知她的手更脏污，将整张脸抹得惨不忍睹。
好在王主任通过她的声音确认了她的身份，他扯住她的手，很是痛心地问道：“你怎么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倪霞却不想叙说她这两天的落魄，也不想说她连夜从北边小城赶回来的艰难，只着急地问：“王叔叔，我听说雷军又提交了结婚申请，这事是不是真的？”
王主任一听她这话，松开手，眉头皱起：“你现在还管别人的事做什么，我听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
倪霞顿时急了：“我不结婚，雷军的结婚证也不能办下来，王叔叔，您之前答应过我的……”
“倪霞别说了！”
王叔叔听她越说越不像，立刻提声打断她，见她红了眼，又心软地劝道：“事已至此，为了你们倪家声誉着想，你是必须跟王城结婚的，至于别人结婚不结婚，你就别管了。”
“不，王叔叔你不明白，我真的不能嫁给王城，王城他不是人！”倪霞哭了出来，她抓住王主任哀求，“王叔叔，您再帮侄女一次，就最后一次，把雷军的结婚申请拦下来，侄女就求您最后这一次……”
王主任看着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倪霞，只觉得她是魔障了，那就只有重药才能让她清醒，于是捋下她的手，如实告诉她：“就在一刻钟前，雷军的结婚已经办下来了，宋明也将结婚证拿走了。”
“……结婚证拿走了？”倪霞怔了半响才重复王主任最后一句，王主任点头，却不想激得倪霞彻底发狂。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重生一次，为何还是让雷军娶了别的女人？”
“这不公平，老天不公！”
倪霞竭嘶底里地冲天嘶吼，目光瞥见边上的王主任，怒火顿时有了宣泄的途径，大叫着扑过去：“都是你害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最后却害我……”
王主任见她红着眼扑过来，惊得他一边躲闪，一边冲不远处的军校站岗警卫大喊：“快来人抓住她，她犯了疯病。”

第438章别让她出来吓人
站岗警卫其实早就发现这边的动静，听到王主任呼喊立刻过来帮忙，但倪霞发起疯来，就算四名警卫联手也差点被伤到，最后只得用手刀击昏她。
王主任坐了多年的办公室，身体素质早不如早年在部队时，他的脸上被倪霞抓了好几道血痕，又气又恼，冲警卫道：“先把她绑住，再打电话去倪政委家，让他们过来领人。”
想了想又气道：“把她的学籍除了，她这样的情况不适合再留在军校里，免得再伤了别的人！”
警卫应了，电话很快拨到倪家。
宋明不知道校门口发生的事，他坐公交车赶回市区，本想第一时间去找齐悦报喜，但想到他爸昨晚交代他叫他姐回家吃晚饭，便中途拐了个弯。
门诊室里，宋思思忙得喝水都没空，瞥见宋明进门，直接朝他挥手：“我忙得很，你别过来捣乱，赶紧回家。”
而后继续给病人看诊写药方，眼睛余光都没给宋明一丝。
宋明：“……”
等到一个病人看完，宋思思拿起下一个病人病历簿的间隙，宋明将一张结婚证往宋思思眼前一放，语速极快地道：“我哥和我嫂子的结婚证办下来了，爸让我叫嫂子来家里吃顿晚饭，你也必须回家吃晚饭，这是爸吩咐的。”
宋思思愣了一下，她伸手拿过结婚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宋明，面无表情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下班后回家。”
宋明将结婚证重新放好，见宋思思又如常地接诊病人，他惊讶地问：“姐，你就没有别的反应？”
宋思思头也不抬：“你结婚，我可能会有点反应。”
宋明气结，掉头出了门诊室。
宋思思握着钢笔的手一顿，许久没写出一个字。
看诊的病人忐忑问道：“宋医生，是不是我的病情说不清楚，还是我的病没治了？”
宋思思醒神：“抱歉，我分神了，你再说一遍病情。”
……
“嫂子，嫂子……”
宋明赶到刘家，推门就冲齐悦大喊，齐悦惊愕：“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上火车了吗？”
“嫂子，我改签明天了，我来是要告诉……”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宋明的话，齐悦的眼里一下子迸射出光彩，她冲过去抓住话筒，张口问道：“雷军，是你吗？”
宋明手里拿着刚从口袋里掏出的结婚证，心道嫂子可会肯定没心情看这张纸，他还是呆一旁，做安静的灯泡吧。
话筒里传来信号不稳的兹兹声，齐悦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或许等了许久，或许只有一瞬，那头终于传来声音：“悦悦，是我。”
心落回原处，又盛开一片鲜花，齐悦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她问他：“路上顺利吗？”
“顺利，吃得好，睡得好。”雷军回道，声音里透着愉悦的笑意。
齐悦顿了一下，又问道：“就没有什么插曲吗？”
有没有遇到某人？
这话她没说，雷军却第一时间察觉，他想了想回道：“有插曲，但我昨天下午就把插曲赶下了火车。”
齐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握紧话筒追问：“你真的把倪霞赶下火车了？”
话筒那边传过来一道轻笑声，撩得她耳尖发烫，她急声催促：“你快回答我是不是。”
“是，我把倪霞赶下车了，就在下午四点。晚上的时候，王城开车追上火车，上了火车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她。”
雷军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齐悦，齐悦惊讶不已：“难怪昨天下午倪志强就回了大院，原来是让王城去追人了。”旋即又生出疑问，“倪霞下了火车，王城又没找到她，那她现在在哪呢？”
雷军对于倪霞再哪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事会不会给齐悦带来危险。
“这两天你待在刘家不要随意出门，等收到王主任寄来的结婚证，你立马买车票回家过来。”
宋明一直竖着耳朵，听到他这话，立马激动地凑近话筒喊道：“哥，你和嫂子的结婚证我今天拿到了，是我和我爸亲自出马，催着王主任办下来……”
宋明还在邀功，齐悦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结婚证，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从结婚证的左上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
看到她和雷军的名字清晰的书写在上面，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喉咙里想要发出些声音，但她生生压住，继续往下看，及至看到最后一行的日期——
1976年12月28日
齐悦立刻问宋明：“今天是多少号？”
宋明不知嫂子为何执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道：“12月28号。”
“今天是12月28号，结婚证上的日期也是12月28，76年的年份也对得上……”齐悦如神经质一般重复一遍，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盛，她抬起头，激动地跟宋明确认，“也就是说……这结婚证今天已经生效了？”
听着她反复与他确认，宋明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因为他妈插手而失效的结婚证，他心头不由得生出愧疚，用力点头：“嫂子你说得对，你跟我哥的结婚证今天生效了，以后再也没人能破坏它。”
齐悦一下子笑了起来，她抓紧话筒，激动地说道：“雷军，你听到了吗？我们结婚证办下来了，今天生效了。”
电话那头，传来喘息声，急促的喘息声，而后是笑声，敞亮的笑声，还有雷军说话声：“媳妇，叫声老公听听。”
往日每次都让她面红耳赤的称呼，这次齐悦痛快地对着话筒喊了一声：“老公。”
“……再喊声听听。”
“老公。”齐悦笑着又喊了一声，一声声重复，让电话线那头的雷军笑声越发愉悦，一声声喊着媳妇回应她。
边上的宋明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大哥吗？
不行，他得赶紧走，不然偶像就要崩塌了。
其实，好吧，他承认，他有一丝羡慕，就只有一丝丝而已。
只是吃狗粮的滋味不太好，他将两张结婚证都放到嫂子手边，而后飞快推门出去，躲过那一声声魔性的“老公”和“媳妇”。
刚出了门，一辆吉普车从刘家门前疾驰而过，车内传出惊叫声，又很快被压住。
“倪家的车？”
宋明眉头一跳，拔腿追了过去。
吉普果然在倪家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倪志强从后车座里抱出一个被绳索捆着的花棉袄女人，嘴里塞着手帕，呜咽出声。
宋明想要近前看清楚，倪志强发现了他，立马挡住女人，挥手赶他：“宋明没你什么事，赶紧走开！”
宋明挑眉，什么轮到倪志强在他跟前吆五喝六？
他嘴角挑起一丝笑，一边向前一边道：“我听说倪霞走失了，你身后绑着的女人不会是她吧？”
倪志强脸色顿变，立刻反驳：“胡说，我妹妹在我姥姥家。”
宋明脸色顿时一沉，指着那女人道：“她既不是倪霞，那就是你强抢的民女，赶紧把人放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拉扯，倪志强惊怒拉着女人躲闪，又冲一旁迟疑的司机喊道：“快拦住他！”
可惜，等到司机终于听令上前，花棉袄女人已经被宋明拉扯过来，一把扯下她嘴里的手帕，后者立刻抬起头冲宋明求救：“明哥哥，我是倪霞，求你救我离开……”
脏污黄黑的脸，让宋明一度以为自己弄错了，及至倪霞开口求救，他挑了挑，抬头见倪志强急怒地冲过来，他笑呵呵地将手中的倪霞往倪志强身前一推：“还你了，以后看管好点，别让她出来吓人。”

第439章践行
宋明重新回到刘家，看到嫂子已经挂了电话，手里正拿着结婚证反复翻看，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让人禁不住跟着笑起来。
“嫂子，我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宋明凑过去卖了个关子。
齐悦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手边的结婚证，说道：“我对你刚刚看到了谁没兴趣，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拿到这结婚证的，我记得王主任说过要一周才能办下来，今天才是第五天。”
说到这事，宋明眉毛都扬了起来：“那得看谁出手，我的面子不好使，但我爸好使啊，我跟你说当时王主任还以为我爸是拦着不让他办我哥的结婚证……”
宋明眉飞色舞地将当时的事说了一遍，齐悦听完心情复杂难明，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办结果完全不同……不过终究过去了。
齐悦真诚地向宋明道谢：“谢谢你，也麻烦你替我向宋叔叔说声谢谢。”
听到她道谢，宋明有些不要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用谢我，我就是个跑腿的而已，不过你要谢我爸不用通过我，晚上你去我家吃饭亲自谢他道谢就好。”
齐悦被他后一句说懵了，她手指自己惊愕地问：“我去你家吃晚饭，你没开玩笑吧？”艾欣兰还不得拿大扫把抽她？
宋明也想到昨天他妈那发狂的状态，脸有些红：“昨天的事对不住，不过今天是我爸邀请你去家里吃饭，我妈那边我会跟她沟通好，不会再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
齐悦却有些为难，若是雷军打来电话前，她还能问问他的态度，或者说让他出面拒绝，但是偏偏宋明在挂断电话后才说。
她猜测雷军本意肯定是不愿让她应下的，但今天宋师长刚刚帮她和雷军办下了结婚证，若是拒绝，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
“嫂子，你就去吧，我爸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的，你要不去，我今晚肯定得绕着大院跑十圈，还得加上几十斤负重。”宋明苦着脸冲她作揖。
齐悦实在是为难，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晚上陪你跑，不过负重我可能加不了。”
宋明傻了眼。
齐悦被他逗乐，开口解释：“在外人看来，我和你们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贸然去你家吃饭，不但艾阿姨会不高兴，旁的人也会疑惑，极可能生出一些不好的言论，影响你家的声誉。”
宋明愣了一下，他想起他妈让他远离他哥的理由便是宋家的声誉，因为一旦承认了他哥的身份，就是给他爸的形象抹黑，进而影响到他爸和他的前途。
其实，他不在意什么前途不前途，只要让他在部队待着就行，就算做个小兵他也开心，但是他爸……
一边是他哥，一边是他爸，如同两股力量在同时撕扯他的身体，让他痛苦又纠结。
齐悦看出他的为难，就对他道：“你先回家，我会找个时间单独向宋叔叔道谢。”
这算是个折中，宋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垂头丧气的应了，走出刘家门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折回来对她道：“你在跟我哥通话时，我看到倪霞被绑回了家，她应该会被严加看管，以后不会再闹出幺蛾子了。”
齐悦真心惊讶了，倪家很厉害啊，昨天倪霞还在北边小城，今天就被找到绑回来。
此时，她还不知道倪霞能被找到是托了王主任的“福”。
不过，她现在也不怎么关系倪霞的事了，因为她要准备回家了。
结婚证拿到，刘部长的老寒腿也治得差不多了，再留下没有太多意义。
晚上，等刘家人回来后，齐悦提出明天去买票回家的事。
刘家人虽早知道她待不了几天了，但这天忽然来到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刘太太道：“我原本想过两天带你去商场的，你现在提前走，那就明天去商场，后天送你坐车。”
齐悦猜到刘太太是想买东西送她，忙拒绝：“刘阿姨，你之前给我的礼物够多了，你再送，我也不敢收。”
刘太太嗔了她一眼：“这次不是送你的，是送你家人。因为你刘爷爷，让你跟家人分别两月有余，我要是不送礼补偿你家人，下次他们肯定不会再让你来。”
齐悦被逗笑：“阿姨，我是拿了工资的，这两月的工资比我父母在公社里忙乎一整年挣的钱都多，刘爷爷下次要是再召唤我，他们肯定高高兴兴地送我来。”
刘家人被逗得都笑起来，刘部长手指着她笑骂：“你这丫头是咒我生病呢，那我还真不能如你的愿。”
齐悦笑着打自己的嘴：“我说错话了，刘爷爷以后肯定健康百岁，无病无灾。”
刘部长哼哼两声：“这次放过你，不过以后你有空得来京市看我，不许忘了我这个老头子。”
刘太太打趣：“爸你就放心吧，齐悦明年肯定来京市，毕竟雷军还有一年半才能军校毕业呢。”
刘部长恍然大悟，拍着手道：“等雷军毕了业，我调雷军做我的警卫员，悦丫头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来看我了？”
这话一出，刘家人哄堂大笑，纷纷赞刘部长主意好。齐悦毕竟面嫩，被打趣得面红耳赤。
宋明和宋思思就是这个时候按铃进入刘家。
刘太太抹掉笑出的眼泪，起身迎上去：“思思，你有好一阵不来阿姨家了，今天来了就别走了，留下吃晚饭。”又一指宋明，“你也留下，不许走。”
受到邀请，姐弟俩对视一眼，还是宋思思开口为难道：“刘阿姨，我和小明是来请齐悦去家里吃饭的。”
被点名的齐悦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向宋明，宋明哭丧着脸冲她摇头：“你的话我跟我爸说了，他差点拿马鞭抽我，还是我下了军令状一定把你请回家，我爸才把这顿抽暂时记下。”
齐悦之前没把宋家的邀请告诉刘家人，不过只从宋明这两句话，活了大半辈子的刘部长就明白其中关窍，望见齐悦为难的神色，他起身冲她眨了眨眼：“你明天要归家，今晚上算是践行宴，不如将你宋叔叔一道请来吃顿饭，也算感谢他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
听到刘部长的话，宋明的眼睛顿时大亮，他满眼希冀的望向齐悦。
齐悦能如何？
她只能朝刘部长道谢：“刘爷爷，那我就借花献佛，借用家里的食材做顿饭，以此感谢宋师长、刘爷爷、刘叔叔、刘阿姨还有黄妈对我这段时间的照顾。”
刘太太笑着摇头：“你要感谢我们，我们还得感谢你，弄得反倒生疏了，今天咱就是热热闹闹凑一起吃顿饭，也不用悦丫头你动手，交给我和黄妈就好。”
宋思思上前：“阿姨，我给你帮忙。”
刘太太笑看她一眼：“思思啊，我记得你从只会白水煮面吧。”
宋明举手纠正：“会白水煮面的是我，我姐什么都不会。”
屋内顿时一片笑声，宋思思恼了，推了宋明一把：“去，我不会还不能跟阿姨学吗？我去厨房帮忙，你现在没事，赶紧叫爸爸过来。”
宋明终于明白宋思思的目的，她是想让他一个人面对爸爸的冷脸，他本想反抗，但被宋思思一个瞪眼，垂头丧气往回走。
齐悦没能混进厨房，被刘部长叫到书房说话。
不过不等他开口，齐悦先嘱咐刘部长保养身体，又拿出了写好的注意事项，是她这些天陆陆续续写的。
刘部长拿过足有三页大纸的注意事项，摇头道：“我老眼昏花，不耐看这些东西，你还是开春后再来给我讲解吧。”
齐悦冷漠脸：“刘爷爷，您不是五岁的小浩然，不能任性。”

第440章谁在闹脾气？
宋明返回家，刚进客厅就听到厨房里传出一阵争执。
“周奶奶，我家不用麻烦您做饭，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艾同志，是宋师长请我来的，他是说今天要请位客人来家里吃饭，所以让我来帮忙。”
“请谁来？我怎么不知道？”艾欣兰声音骤然提高。
“这我不知道，宋师长没跟我说，要不艾同志去问问宋师长。”周奶奶建议道。
艾欣兰面色却变了：“周奶奶，你该叫我宋太太。还有，我家里有我做饭就够了，不用你帮什么忙。”
宋明赶过去，就看到隔三差五来家里帮忙做饭的周奶奶被他妈赶到厨房门口，他忙上前护住周奶奶，头疼地喊了声：“妈，您冲周奶奶生什么气，是爸爸叫周奶奶帮忙做饭的。”
艾欣兰更生气了：“我在家，用得着周奶奶过来做饭吗？你爸爸这是想将我赶出家！”她又质问宋明，“你昨天答应我劝说你爸，他今天为何请周奶奶过来做饭，是不是你根本就没去说？”
宋明却质问得无法辩解，只一个劲劝她不要多想。
一旁的周奶奶无意中听到宋家夫妻失和的隐私，再待不下去，便朝宋明告辞：“小明，周奶奶家去了，等你有空上周奶奶家做客，周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四喜丸子。”
“周奶奶，你不用走。”
宋晋原忽然出现厨房外，他冷静挽留了周奶奶，而后扫了眼艾欣兰，连带上宋明：“你们俩跟我来书房。”
艾欣兰自看到宋晋原后，所有的尖利都收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理了理头发，等听到他的吩咐后，立刻跟上他的脚步前往书房。
这谦卑的姿态与往日他见到的优雅妈妈截然相反，他忍不住想，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实的妈妈。
心底的失望抑制不住，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忍不住想起他哥，想起他哥今天下午跟嫂子打电话的场景，那甜甜蜜蜜、腻腻乎乎的氛围让人看着牙酸，却又忍不住偷偷艳羡。
只不知，当年他爸妈年轻的时候，是否也有那般甜蜜的时候。
七思八想，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及至书房里传出他爸的喝声：“宋明，你磨叽什么？”
宋明拔腿冲入书房，就被宋晋原一个厉目钉在书房门口，他张口问道：“请来人了吗？”
宋明一听这话，头皮就发麻，正要如实回答，却被他妈抢了先：“你打算请谁，为何不告诉我？”
宋晋原的目光移到艾欣兰身上，声音很淡地对她道：“今晚请齐悦过来吃顿饭，你要是不想见她，就待着房间里。”
“你让我待着房里避开她？”艾欣兰睁大了眼睛，那眼底透着愤怒和难以置信，她张口质问，“那以后你是不是要将我赶出去，再将那对母子接回家？”
宋晋原面色一沉，眼底透出烦躁：“你要是再闹下去，就是逼我这么做……”
“爸！”宋明惊恐地打断他的话，而艾欣兰早已承受不住地叫了起来。
“什么叫我闹？我为什么不能闹？宋晋原你告诉我，你突然冒出一个比思思还要大半岁的儿子，你让我怎么想，怎么平静？啊？你告诉我啊？”艾欣兰扑过去厮打宋晋原。
宋晋原气恼抓住她的手腕：“这事我早就跟你说明白了，那是意外，我并不知道我探亲那晚出现了意外。若是知道了，我们也不会娶你，我不是不负责的男人。”
“你现在终于说出实话了，你就是惦记那女人，为了那女人你不要我和两个孩子。你既然这么狠心，那就干脆将我们娘仨一并赶出去！”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们走？”
“你现在不赶，早晚要赶，我们娘仨不如痛快点，赶紧给人母子腾位，免得被人扫地出门更难看。”
夫妻俩越吵越凶，宋明被吓得慌了神，他不敢去劝额头青筋都蹦出来的宋晋原，他冲过去抱住艾欣兰：“妈妈您别说了，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艾欣兰反手抓住他，泪流满面地摇头：“小明，你还没看明白吗？你爸不要我们了，跟妈走，咱收拾行李现在就走。你也别担心以后过不下去，妈妈存了些钱，可以拿出来租间房子……”
宋晋原额头的青筋蹦蹦直跳，他一向不受人威胁，抬手一指门外：“你想走可以走，但宋明和宋思思是我的孩子，你无权带走！”
嘭！
艾欣兰忽然跌坐在地上，所有的哭喊都消失，她张着嘴瞪着宋晋原，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浑身剧烈颤抖。
宋明被吓傻了，连忙去拉她，却根本无法将她拉起。
“走啊，你怎么不走了？赖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宋晋原怒气未消，指着地上的艾欣兰质问。
“爸爸。”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忽然响起，宋思思不知何时出现了书房门口，张口问道：“您真想赶妈妈离家吗？”
宋晋原对上女儿清冷又平静的眼神，心头的怒火莫名消去大半，他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宋思思心头松了一口气，她走进书房，弯腰拉住艾欣兰的胳膊：“妈妈，起来吧，你起来我就劝爸爸不跟你离婚。”
“真的？”艾欣兰眼睛大亮，嗓子里重新发出声音，她抬头希翼地望着宋思思，在后者的搀扶下，不知不觉起了身。
这让一直没能将她拉起的宋明瞪大了眼睛，看向宋思思的目光充满敬佩。
宋思思白了傻弟弟一眼：“没眼力啊，赶紧搬张凳子过来给妈坐下。”
宋明醒神，立刻乍着胆子从他爸身边拖来椅子，又主动接过他妈，搀扶她坐下，但他妈的目光一直在宋思思脸上，好似他不存在一样。
宋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宋思思没空去安抚傻弟弟，她抬头问一直沉默的父亲：“爸，若是妈妈以后能善待雷军和他的家人，你和妈妈是不是就能维护表面的夫妻关系？”
宋晋原还未回应，艾欣兰也先嚷了起来：“什么叫维护表面的夫妻关系？还有，我为何要善待那对母子，是他们破坏了我的家庭，我为何还要善待他们，难道不是他们识趣地不再出现吗？”
宋晋原额头的青筋又蹦出来，宋思思皱眉打断艾欣兰：“妈妈，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吗？您要觉得真接受不了，那就干脆跟爸爸离婚，给各自自由，免得绑在一起彼此难受。”
艾欣兰被宋思思的话噎得差点吐血，她愤怒的起身指责她：“宋思思，你怎么这么冷心冷肺，撺掇自己父母离婚，你又得什么好？”
“妈妈，姐姐不是这意思。”宋明忙为宋思思解释。
但宋思思根本不领情，她扯了扯唇角：“妈，您说得对，我就冷心冷肺。您要是不想听我说话，那您和爸爸就继续争吵吧，反正我也不在家里住，闹不着我。”
艾欣兰被气得脸色涨紫，却真不敢再开骂。
宋晋原倒是皱着眉呵斥宋思思一句：“浑说些什么？都快三十了，还跟儿时一样闹脾气。”
宋思思是他第一个孩子，雷军虽比宋思思大半岁，但宋晋原之前并不知道雷军的存在，在过去的将近三十年里，宋思思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且在她长到十岁之前，他职位没那么高，工作也不是太忙，他一有时间就会带她玩耍，所以父女俩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也是最了解她脾气的人。
她看似冷心冷肺，不过是跟他这个老子一样不善言辞，怒起来说话极易刺伤人，也刺伤自己。
作为被宠大的孩子，宋思思并不惧她老子，抬起下巴冲他哼了一声：“是我闹脾气吗？分明是您在闹。”

第441章哭了
“我在闹？”宋晋原被气笑了，“我闹什么了？”
“您真要女儿说？”宋思思反问。
“说！”宋晋原虎目一瞪。
宋思思半点不惧，脸上还透出几分无奈：“爸，你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不懂，非得我这女儿的点出来。都过去两个来月了，难道您还没有调查清楚，雷军他母亲有自己的家庭？”
宋晋原有些惊讶地望向宋思思，这些事他自然调查了，但是却从未对两个孩子说过。
“您不用看我，你调查的东西转眼就有人告诉您太太艾欣兰同志，我自然也就知道了。”宋思思毫不犹豫地把内幕爆出来。
坐在椅子上艾欣兰想要瞪宋思思，但被脸色难看的宋晋原目光一扫，立刻埋头躲闪。
宋思思也不管父母之间的眉眼官司，摊手道：“爸您看，您的属下把您和艾同志看成一个整体，也或者说他们更看好艾同志做您的太太。况且，您就算不顾外面的舆论真的跟我妈离婚了，雷军他妈妈也不可能抛弃自己女儿跟您组成新的家庭。”
“到时，您鸡飞蛋打，什么也得不到，还影响自己的仕途，这样的买卖，是个明白人都不会干。”
“在女儿眼里，爸爸一直都是个明白人。”
宋思思一鼓作气的说完，宋晋原瞪着她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我要不是个明白人，你是不是就不肯认我这个爸爸了？”
宋思思知道，其实宋晋原已经被说服了，她笑着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撒了个娇：“爸爸您永远是我爸爸，不管您做什么决定。”
“哼，爸爸亲手带大的你，我还能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性子？”宋晋原绷着脸，捋下宋思思抱着他胳膊上的手。
宋思思也不否认，只笑嘻嘻地望着他，宋晋原绷不住，冲她挥手：“别杵着傻笑，赶紧把你妈劝好，不然我能忍一次，但不会一直忍下去。”
宋思思神色一整，她知道宋晋原说的是真话，她刚刚分析的所有利弊都不及他的大男子主义，真要惹得他火起，真就鸡飞蛋打，他也会铁了心离婚，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所以，她冲笑嘻嘻冲宋晋原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动作却迅速的很，使唤一旁傻站的宋明，与她一左一右地把明显还想说话的艾欣兰拉走。
书房只剩下宋晋原一人，他按了按眉心，眼底透出明显的疲惫。
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不再是一个不再让他感觉到放松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起少年时，笑得一脸羞涩的少女，她不是很漂亮，但是性子温和。
那年，他参加军队离开家乡时，他嘱咐她帮他照顾母亲，她答应了，只要求他答应活着回家。
十年后，他活着回家了，再看到她竟然觉得陌生了，毕竟相隔太久了，只是他没想到母亲会要求他娶她，说她是他一早定下的媳妇，但他竟然不知道这事。
不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毕竟她刚被娘收养时，就有人取笑那是他娘给他找的童养媳，他娘没否认也没承认。
回家那晚，村子里曾经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人都灌他酒，他喝得有些迷糊，那晚的记忆也有些迷糊。
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时只有他一人，他有些不确定，起床后看到她在院子里用木盆洗东西，他试探地问她，她羞红着脸摇头，抱着木盆跑走了。
他承认，看到她摇头那一瞬他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深想她当时摇头或许只是因羞涩，他没有追问，也就犯下了一连串的错。
他当时在部队里已经认识了艾欣兰，也打算好要跟她结婚，这次回来就是跟母亲说这事，只是昨天他刚娘提了开头，就被娘用拐杖劈头盖脸的打，骂他没良心，放着贴心孝顺的姑娘不娶，去娶城里资本家小姐。
他是没良心，所以他忤逆了他娘，第二天偷留下了一些钱就返回部队，他打算娶了艾欣兰之后再带她去看娘，但是不等他回去，娘就去世了，是叶英梅带来了娘的牌位……
“爸——”
门口忽然传来宋明的喊声，宋晋原立刻背过身擦掉眼泪，张口问道：“什么事？”
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宋明的回答，宋晋原有些恼火，又问：“到底什么事？”
“爸，你哭了？”
宋明小心翼翼的探问跟他的话叠在一起，宋晋原一脸老脸涨成酱紫，只是不能他回身发火，那小兔崽子蹬蹬跑走了。
“姐，爸爸哭了。”
宋明冲到房间里，一脸惊恐地冲宋思思道。
宋思思这会正在跟不肯合作的艾欣兰对峙，听到他的话怔了一瞬，拔腿就走：“我去看看爸爸。”
但走到门口又顿住：“算了，让爸爸单独待一会。”而后又冲宋明瞪眼，“这事你要赶紧忘掉，也不许去打扰爸爸。”
宋明缩了缩脖子：“我也没这胆子去打扰。”
艾欣兰却笑了起来，一脸嘲讽道：“他也会哭？小明你别是看错了吧。我这一辈子就见他哭过一次，就是你们奶奶去世的时候，还是那女人送来的牌位……”
“说什么呢？”
宋晋原忽然出现了门口，他沉着脸，脸上没有一点泪痕，只眼睛里透出血色，冷厉的眼盯住艾欣兰，惊得她噌地起身，声音不自觉地软了：“我，我跟孩子们说他们奶奶……”
宋晋原盯着她，直逼得她消了音后才“嗯”了一声，转头冲宋明问道：“你刚刚找我有什么事？”
宋明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窥了他的眼，他的眼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泪水，让他忍不住怀疑一分钟前那个满脸泪水的父亲真的是他的幻象，此刻再听到父亲的问话，他条件反射地立正挺胸回道：“刘爷爷请咱家去家里吃晚饭！”
宋晋原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没请动人回来吃饭，反倒答应去刘家蹭饭？”
宋明仿若听到了马鞭挥动的声音，惊得他下意识往后一跳，慌忙解释：“嫂子明天要买票回家，所以刘爷爷说两家凑一块吃顿饭，算是给嫂子践行。”
宋晋原拧着眉还未说话，艾欣兰忍不住瞪宋明：“你喊嫂子倒是很顺口！我可没有白捡的儿媳妇，刘家的饭我怕吃了不舒服。”
宋晋原的脸黑了下来，不等他发作，宋思思接了话：“艾同志，刘爷爷没请您，请的是我、宋明和爸爸，想来刘家人也不想一顿饭都吃不痛快。”
“你，你……”艾欣兰指着宋思思，手指都在发颤，“我怎么有你这样的不孝女，你给我滚出去！”
宋思思很痛快地走出房间，紧接着是宋晋原，宋明为难又纠结，但在宋思思在外面催他时，他丢下一句话也跑了出去。
“妈妈，我去厨房叫周奶奶给你做晚饭。”
“我今晚谁的饭也不吃！”艾欣兰气恼大叫，但没有人回应她。
她气冲冲出了门，就听到客厅门关闭的声音，爷仨出了门。
爷仨走到路上，气氛有些低沉。
走到刘家院门前时，宋思思忽然冲宋晋原道：“爸爸，你这么绷着脸进门，一会我那新嫂子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
宋明被宋思思的冷笑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宋晋原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神色和缓许多，又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和袖子。
宋思思看着眼里，心底叹了一口气，父亲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视雷军，连带着对于雷军的媳妇也重视，也难怪她妈心里惶恐，以至于维持多年的优雅面孔都毁于一旦。
刘家大门打开，刘太太带着齐悦，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你们可算到了，再不来我就得亲自上门请人了。”

第442章话痨的祁阳
宋晋原看齐悦紧张，齐悦看他更紧张，尤其见他的脸越绷越紧，她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不满意自己？
会不会觉得觉得她配不上雷军？
虽安慰自己说她不用管他的看法，雷军并不承认他父亲的身份，但是没有用，该紧张还是紧张。
“宋叔叔，”齐悦紧张地跟他打了招呼，而后飞快地移开视线，笑着招呼宋明和宋思思，“大家都进门吧，外面冷得很。”
宋明自然地喊嫂子，宋思思有些迟疑，望了眼宋晋原，而后喊了她一声：“嫂子。”
这一声喊得轻，只有靠得近的齐悦听得到，她愣了一下，宋思思冲她笑笑，抬脚先一步进门。
宋晋原冲她微微颔首，也进了门，之后是宋明。
被留在后面的齐悦纠结，难道她要喊宋晋原爸爸？
刘太太过来挽住她的手：“愣着做什么，赶紧进门，不然冻坏了你，你家那位隔着上千里都得打电话过来骂人。”
齐悦被打趣地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叮铃铃响起来，让在客厅里寒暄的两家人齐齐噤声，转头看向电话。
刘太太笑了起来：“我看我有言灵的天赋，这电话肯定是雷军那孩子打给齐悦的，你们都不许去接，让齐悦去。”
她笑着将齐悦推向座机，齐悦脸红如霞，勉强辩驳：“未必是他打来的，这个点他应该刚到部队。”
话虽这么说，但她没有半点迟疑地拿起电话，冲着话筒“喂”了一声。
“媳妇，是我，我到了部队了。”
熟悉的声音通过话筒，落在安静的客厅里，顿时引起一片哄笑，笑得齐悦红着脸背过身，电话那头的雷军疑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齐悦红脸摇头：“没事，刚刚刘阿姨猜到是你打来电话。”
雷军虽没看到，但也猜到自家面嫩的小姑娘此刻必定被笑得满脸通红，心中生出不忍：“要不，我过一阵再给你打电话？”
再打一次，不是再被他们笑一次？
齐悦立刻拒绝：“不用，我们马上要吃饭，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我明天买票回家，等回家后我再给你电话。”
雷军沉默了一会：“明天你买卧铺回家，钱可还够？”
“够的。”齐悦点头，虽想说几句亲密的话，但在众人虽各忙各的，但明显侧耳偷听的状态下，她说不出口，干巴巴道，“你刚到部队吧，晚饭吃了吗？”
“一会去吃。”雷军感受到她那份尴尬，忍痛道，“挂吧，我下次再给你电话。”
齐悦“嗯”了一声，不舍地将电话过来，一回头，就对上宋晋原的视线，她惊了一下，才发现他望的是她手里的电话，下意识问道：“你想跟雷军说话吗？要不重拨过去，他现在应该还没离开。”
宋晋原明显心动，但很快摇头：“不了……下次吧。”
但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因为齐悦明天就回家，雷军也不会再把电话打到刘家。
千里之外某军区。
周政委的办公室里，雷军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盲音，过了好一会才放下电话。
走出办公室，就见祁阳靠着墙，手里转着钥匙，痞笑着冲他挑眉：“打完了？才过去一分钟，你这次够有效率的。”
“刘部长家里人多，不方便多说。”雷军难得解释一句，从祁阳手里拿过钥匙，把房门锁上，又把钥匙抛给祁阳，“我去热口吃的，你帮我还钥匙。”
祁阳气笑了：“我一早帮你借了钥匙，你完事了连顿饭都不请就把我打发走吗？”
雷军听着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有些过分，但很快把这念头甩掉：“改天请你，我今晚就是把冷菜冷饭热了凑合一顿。”
“那我也跟你凑合一顿。”祁阳笑着攀上他的肩。
“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雷军把他的胳膊甩开。
祁阳坚决摇头：“没吃，我就等着你回来请我，冷菜冷饭也行，反正从现在起，我要跟你寸步不离。”
雷军脸皮一抖，一把将他推开：“滚，我是有媳妇的人。”
祁阳被他这话差点呕出一口血：“你有媳妇你骄傲是吧？有媳妇就可以抛弃兄弟了？那今晚还真跟你睡了，不然对不起我这半年为你吃的苦，你不知道那群兔崽子，自你离开后，天天给我找事，累得我整整掉了十斤肉……”
祁阳在喋喋不休地述说他这半年的苦难，雷军因着“兄弟”二字，不由得想起过去半年里时常凑到他跟前喊哥的宋明。
原本，他觉得宋明跟祁阳很像，但现在被祁阳喷了一脸口水，他嫌弃地推开他：“半年不见，你话痨的毛病加重不少。”
祁阳气得脸都红了：“半年不见，你居然嫌弃我话痨，这兄弟没法做了！”
雷军淡淡瞥了他一眼，大步走向宿舍。
祁阳只硬气了一秒钟，就拔腿追上去：“咱兄弟就算散伙，也得先把散伙饭吃了。”
他可是早就眼馋雷军那鼓鼓囊囊的行军包，里面肯定放了很多好吃的。
果然，雷军一拉开拉链，就露出一片瓶瓶罐罐，他上前去抢，眼睛瞄准了那瓶蘑菇肉酱，他都闻到香气了！
只是刚触到，就被雷军一掌拍开。
“这是我媳妇做的，没你的份。这才是你家人给你带的。”雷军从行军包掏出一个布袋。
“你还真去我家里了？”祁阳有些惊讶，满怀期待地接过布袋，发现里面除了两根红肠外，就是饼干巧克力之类，顿时大失所望，“肯定是我家里的妈妈姐姐们拿了她们的零食给我凑数，我可不爱吃这些甜甜香香的东西，我爱吃辣的，爱吃麻的，爱吃豆腐乳……”
转头见雷军在收拾瓶罐，红红辣辣的，祁阳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迅速将布袋推给雷军：“袋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两根红肠，跟你换一瓶肉酱。”
雷军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不换。”
祁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这一袋东西少说也价值五六十块，你一个罐头就算全装的肉顶了天也五六块钱。”
雷军终于抬头看他，但一句话气得他伏床吐血。
“我媳妇做的，无价，不换。”
祁阳伏在床上痛心疾首：“我是发现了，你这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你媳妇，你是中了你媳妇的毒了，她做的东西也全是毒，你就不怕被毒死？”
毒吗？
他甘之如饴。
雷军拿起饭盒，又拿起祁阳刚刚盯住的肉酱罐子，而后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去吃毒，你要不要来？”
祁阳瞬间跳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甘心试毒！”
到了食堂，剩菜没有了，只剩下十来个玉米面与白面对半掺和做出的馒头，但祁阳配着肉酱，就吃了七个馒头，吃得直呼过瘾，嘴上一片红油，因为肉酱里掺着红辣椒煸出红油，又加入碾烂的黄豆，十分的下饭。
自这次“试毒”之后，祁阳每天吃饭都跟雷军形影不离。
第二天一早，雷军忽然出现在训练场，一营的战士们个个激动地冲过去喊营长。
被忽视的祁阳有些酸唧唧，他哼了一声：“你们现在欢迎他，等一会训练起来，就是你们哭爹喊娘的时候，那时你们才知道还是我祁营长对你们最好。”
果然，一刻钟后，训练一开始就加大了难度。
但是，那群平日里跟他抱怨难度太大完成不了的兔崽子们，此刻嗷嗷叫喊着往前冲，一个比着一个勇猛无畏，拼命地在雷军跟前表现。
艹，他们这是欺负他祁营好欺负是吧！
等两个月后雷军走了，看我不艹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第443章回家
在雷军上场训练士兵时，倪家在跟王家商量婚事，而齐悦准备出发去火车站。
虽没去百货大楼，刘太太还是为齐悦准备了不少礼物，有吃的有布料，加上齐悦一月前买的那一批布料，零零总总的两个行李袋都装得满满当当，齐悦提起来都吃力。
宋晋原坚持让司机顺路送她，刘团长就让了这个机会。
车上还有改签了今天的宋明，他们两个坐后座，宋晋原坐了副驾驶。
跟上次一样，宋晋原几乎一言不发，倒是宋明跟她说了一路。
抵达火车站，宋晋原吩咐宋明替齐悦拿行李，齐悦正要拒绝，宋晋原递给她两个信封。
“写了大院地址的是给你娘的，另一个是你的。”
齐悦接过信，还未反应过来，宋晋原就转身上了车，吉普轰了一声蹿出去，齐悦追过去，只追到一脸尾气。
抬手挥开尾气，齐悦将那封封面上没写字的信封塞给宋明：“你帮我还给宋叔叔。”
宋明动作飞快的将信塞还给她，又一脸惊吓地冲她摆手：“嫂子，你别害我，我要是拿回去还给我爸，我爸一定会拿鞭子抽我的，还是照着饭点抽，一顿不落。”
齐悦被他的说法逗笑：“那你就不还，留着自己花。”
其实，不用打开信封，齐悦和宋明都知道里面装的是钱，见她又把信封塞过来，宋明连忙躲开：“我爸给嫂子的结婚贺礼，我怎么敢用？其实，我也想给嫂子送贺礼，只是我这两月手头松，没攒上钱。等明年来春，嫂子再来京市，我一定攒够钱做贺礼。”
齐悦摇头失笑：“我明年未必会来京市，你就别惦记的事了。”
宋明嘿嘿笑：“大哥明年还要来京市上学，嫂子肯定会再来的。”
好吧，这还真说不好，万一师父同意把家搬来京市呢？那她肯定会跟着来。
因为宋明死活不肯收回宋晋原给她的信封，她只能塞入书包里，想着下次当面还他，或者买上等价值的礼物也还礼也行。
因为刘团长昨天就跟铁路局打了电话，齐悦很顺利的买上了卧铺票，比她来时可舒服许多。
不过三天两夜的旅程，便是卧铺也累得人够呛，不过刚下站，就看到月台上不断张望的余国庆，齐悦又惊又喜冲他扬手喊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余国庆跑到她跟前，拿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前几天不是给你师娘打电话说了你回来的车次，我当天正好在镇上，听了消息后就算着日子过来接你回家。”
说话时又上下打量她，他摇头道：“瘦了，也黑了，变丑了。”
齐悦原本的感动，被他这一句话就浇灭，她瞪他：“舅舅，两月不见，你的眼拐了吗？我穿着棉衣，你哪里看出我瘦了？还有，我没变黑，还白了点，人也漂亮了。”
余国庆噗嗤乐了：“小丫头，不是舅舅眼拐，是你会臭美了。”
齐悦抬起下巴：“我就臭美怎么了？”
“行，我家悦悦最漂亮。”余国庆拿话哄她，又护着她往外走。
下站的地方是县城，余国庆为了接她，骑着一辆自行车，不过不再是他以前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信车，而是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齐悦惊叹：“舅舅，你鸟枪换炮啦？”
余国庆笑得得意：“秋收的禾花鱼我挣了一笔，有了余钱就换辆新车，正好可以周末接送巧儿。”
齐悦再次惊叹：“两月不见，你跟巧儿的进展可以啊。”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去了两月了，被谁勾着回不了家了？”
齐悦呵呵笑，不接话茬。
余国庆没再追问，只拎着她的两个行李袋发愁：“你是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只能捆在后车座上，但你就没有地方坐了。”
齐悦一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舅舅，你的炮还是小了点，等来年你买了小车再来接我吧。”
余国庆被气笑了：“你是哪个牌面上的，还要小车接送？开辆拖拉机就顶了天了。”
舅甥俩相互斗嘴，两个月未见的陌生感一下子消失。
齐悦临近中午到站，这个时间没有班车回镇上，两人商议之后，由齐悦抱着一个行李袋坐上后车座，另一个则放到车筐里，几乎相当于载了三个人，余国庆吃力地蹬着车前行，大冬天的没蹬多久头上就冒了汗。
不过，G省的冬天可比北边舒服多了，风不大，阳光不错，更关键的是温度还在零上，且中午时分还可能达到十度以上。
到了后来，余国庆直接捋了袖子，又拉开外衣敞怀，额头的汗水才流得慢了些。
“舅舅，我看我还是下来走路，你载着行礼骑车，也能省力些。”齐悦建议道。
云国庆回头白了她一眼：“你舅舅的力气大着呢，载你完全没问题，你是老实地坐在后面。”
但他说话刚一落，车轮下碾过一块石子，车头一歪，整个车子便向道旁倒去。
预料到危险，齐悦先一步跳下车，伸手撑了后车座一把，余国庆才稳住了自行车，又逞强道：“意外，意外，下次我注意点就不会倒了。”
齐悦呵呵笑了两声，眼睛往他没什么肌肉的手臂瞄去，没肌肉，但是肉倒是多了些，余国庆忙将袖子捋下，强行挽尊：“秋天贴的秋膘，等回头干两天活就练出肌肉了。”
齐悦呵呵两声，抬头望向前路，估算着还有一二十里路才能抵达镇上。
她想了想说道：“舅舅你想带着行李走，我在后边走，或许过一阵就能碰上顺路车。”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整个镇上都没有几辆拖拉机，还能让你正好碰上？”他拍了拍后车座，“赶紧上来，接下的路我骑慢点就是了。”
齐悦拗不过他，正打算跳上后车座，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铃声，她本没在意，那车子猛地在她身边刹住，车的主人试探着问道：“嫂子是你吗？”
齐悦惊讶扭头，看到车的主人是个身形高瘦的青年，看着有些眼熟。
“嫂子，真是你啊，我是周琼。”高瘦青年激动的说道。
“周琼？”齐悦恍然，而后又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怎么这么瘦了？”
周琼原是雷军当连长时候的兵，退伍后进了镇派出所当公安。齐悦住在镇上时与他关系不错，直到雷军的前未婚妻李雅萍与他谈对象，又因为期间发生的一些事，她与周琼的联系几乎断掉。
不过，时隔两月，又有京市那段波折不断的经历冲击，齐悦对李雅萍的事完全不在意了，对于周琼自然也消了那份芥蒂。
所以，路上忽然遇到周琼，齐悦是高兴的，但看到他的体形，实在吃惊不已，因为她去京市之前周琼还是黑胖的青年，但只隔了两月，他就只剩下黑了，身上多余的肉没了，整张脸都显得长了不少，五官凸显了，跟完全换了个人一般，这或许就是“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的实力验证。
周琼被齐悦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挠了挠头笑道：“家里事比较多，身上肉掉得快些。”又飞快地转了话题，“我听刘梅说你早两个月去京市看雷连长了，今天是刚回来吗？”
齐悦听出他不想谈自己的事，便没有追问，笑着点头：“是啊，中午刚下的火车。”又顺势给他介绍了余国庆。
余国庆与他点头招呼，一边将齐悦手中行礼往后座一搁，一边问道：“周公安是要回镇上，还是要去别处公干？”
“我要先回镇上一趟，”周琼回道，瞅见余国庆的工作，忽然醒过神，“嫂子，我带你吧。”
“不用，你帮忙带行礼就行。”余国庆将行礼自后车座上拎起递给周琼，周琼下意识接住。

第444章怀孕
有了周琼的帮忙，接下的路轻松很多。
到了镇上后，齐悦直奔卫生所去，她本要将行李拿过来，但周琼执意要把她送过去。
却不料这一送，倒出了点麻烦事儿。
两辆自行车刚在卫生所门前刹车停住，门里就冲出一个穿着灰衣灰裤的女人，她惊愕地望向齐悦，又移到边上的周琼身上，两只眼睛一下子蓄满泪水。
周琼看到她吃了一惊：“雅萍，你怎么在这？”
听到雅萍的名字，齐悦抬头望过去，心里呵了一声，原本吹风倒的周雅萍，如今倒是长得肉了，气色也不错，这对夫妻可是反着来了。
齐悦心里吐槽，却也没多理会周雅萍，她从周琼手上接过行李，道了谢就快步走向卫生所，却不料挡着门前的周雅萍已经哭上了：“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不在家陪我不是因为忙，而是去接人去了。”
骤然被牵扯进去，齐悦驻足，皱眉想要解释一句，不过周琼先一步解释上了：“雅萍，你误会了，我是在路上碰上嫂子的。”
周雅萍眼里含着泪，咬着唇不说话，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周琼有些着急地抓住她的手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在路上碰上的嫂子，所以顺路一道回来，一会还得去派出所。”
余国庆停好车，看到挡住门口的又哄又哭的两口子，皱眉问道：“你们俩要哭要闹回家去，挡人卫生所的门口算怎么回事？”若不是因为周琼刚刚帮了忙，他指不定说出多难听的话。
不过，周雅萍连他这样不轻不重的话都受不住，眼泪啪啪往下流，直把周琼急得冒汗，又不好说余国庆，伸手拉她往边上让，却不料他稍一用力，周雅萍身体一趔就捂着肚子惊叫喊疼。
余国庆立刻拉着齐悦倒退，一边道：“这女人又要作妖，咱得躲远点，免得被碰瓷。”
“雅萍哪里疼？”周琼慌了，扶住李雅萍急问，又望见边上的齐悦，下意识求助，“嫂子，你帮雅萍看看。”
“不，我不要她看！”李雅萍激动大喊。
齐悦刚抬起的脚落地，神色淡漠。
就在兵荒马乱的时候，黄医生从里间出来喝问：“你们在没事在门口闹什么？”
齐悦眼睛一亮，冲他喊道：“师父——”
不过她只来得及喊这一声，黄医生就被慌了神的周琼拦住。
“黄医生，请你帮雅萍看看，她说她肚子疼。”
黄医生看到了齐悦，不过病人在眼前，他直冲她略点了点头，就吩咐周琼把李雅萍抱进卫生所里间躺下，而后给她探脉。
齐悦跟了进去，李雅萍一看见她，情绪又激动起来，黄医生忽然训斥：“刚怀上孩子，没事折腾什么劲，不知道前三月是最容易掉孩子的吗？是不是非得把孩子折腾没了才甘心？”
这话一出，李雅萍直接白了脸，周琼却惊喜交加：“雅萍，咱们有孩子了！”
旋即又紧张地询问黄医生：“医生，雅萍和孩子都没事吧？”
黄医生看了白脸的李雅萍一眼，然后冲周琼道：“现在是没什么事儿，不过以后就难说了。你们要像今天这样无事也要折腾三分的话，那就不用上我这了，我伺候不起。”
黄医生说话直刺人心肺的毛病一如既往，李亚萍的脸红了又白了，根本不敢对上黄医生的视线。
迟钝如周琼也隐约猜到什么，红着脸向黄医生道了谢，又跟齐悦道了别，就扶着李雅萍很快离开卫生所。
少了不安分的人，齐悦再次上前想跟师父叙叙别后之情，但黄医生不等她开口，就训斥她：“在外面玩了两个月，连眼力都没了？赶紧过来给病人看诊，让我看看你这两个月有没有长进。”
师父这是要检查啊。
齐悦有些心虚，不敢二话地坐到案桌旁，给病人把脉。
接下来一个小时都在忙碌中渡过，把脉，写药方，中间还有师父的训斥和指点，齐悦的背心都汗湿了。
枯坐了一小时的余国庆，忍不住求了个情：“悦悦做了三天两宿的火车，之后又赶到镇上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黄医生能不能手下留情，让她先找点东西填肚子？”
黄医生闻言抬起眼皮，扫见卫生所里只剩下一位病人，大发慈悲的摆手：“给你一小时回院子里弄口热乎的填肚子，不过之后得回来继续听训，你这两月基本没长进，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齐悦被训得小脸发白，本要咬牙坚持，但被余国庆拉了出去：“你不吃，舅舅我还要吃饭呢，都快饿死我了。”
齐悦便回头喊了一句：“师父，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黄医生不置可否，等她走远了，才哼笑一声：“半小时后就下班了，还回来做什么？”
最后那名病人也卫生所的熟面孔，他笑着摇头：“黄医生，你明明对小齐医生满意的很，却偏要骨头里挑刺，一会儿嫌她字写得不工整，一会嫌她报药名慢了，当心她哪天撂担子不干了，到时你去哪里找个满意的徒弟？”
黄医生翻起眼皮斜了熟面孔病人一眼：“你哪里看出我对她满意了？学习就如逆水行舟，不鞭策着她，哪天她要自满了，那就一退千里了。”
齐悦不知道师父背地里这番话，她心里着实有些慌，因为这两月她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为全然放在学医上。
等回了租借的那间小院子，她临时抱佛脚的拿出医书翻看，以免被师父抽背时丢脸背不出。
余国庆忍无可忍，抬手将她的书抽走：“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要回家？你妈、齐明明还有牛根他们可是在家里天天盼着你回家，你就算想埋在书堆里，也得先回家见见他们。”
听他这一通数落，齐悦被师父逼得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对啊，我得先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去，我去跟师父告别。”
她拔腿往外跑，但被余国庆拉住：“回家还有三十里路，你不吃东西能赶得了路？”
齐悦想说自己能坚持，但看到余国庆明显饿惨了的模样，想着一会还要他骑车带她，齐悦默默同意了。
余国庆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院子里住着，所以大米红薯之类的是不缺的，他利落地生火做红薯粥，这个最简单也能糊弄住肚子，对于他这种单身汉来说，最合适不过。
齐悦顾不上讲究吃食，她将送给师父师娘还有小黄雀的礼物都分拣出来，有布料，有手套，还有糖果和饼干，拢起来也有一大包。
余国庆看着很是眼热，凑过去说道：“悦悦，舅舅可是对你最好的，专门跑去火车站接你，你得选份最贵的礼物给我吧。”
“舅舅，你脸皮可真厚。”
齐悦白了他一眼，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收音机，余国庆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去抢，但齐悦早有预料，徐晃一下又收了起来：“这个收音机最贵，但这是我给我爷爷准备的。这个才是你的。”
她翻出一个手电筒给他。
余国庆瞪大了眼睛，手都抖了：“悦悦，你就给我买个手电筒？就算我比不过你家老爷子，但这差距也太大了。”
收音机其实是刘部长专门送齐老爷子的，齐悦就是想买也弄不到票，她不信余国庆想不到这一点。
“我原本想着你经常走夜路，送你个手电筒，免得你摔伤脸让巧儿嫌弃，但你既然看不上，那我就不送了。”
她说的要收起来，余国庆飞快地抢过去：“说要送我，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不过你这话也忒不好听，什么叫我经常走夜路，说的我好像跟夜猫子一样。”
他嘴里抱怨着，心里却喜滋滋的，有了这手电筒，以后他就能跟巧儿在夜里约会。

第445章好狗挡道
齐悦喝完粥，赶去卫生所，恰赶到下班点。
黄医生看到她手里提着的包裹，便摆手：“知道你急着回家，那就赶紧走吧，回头再来看你师娘和师妹。”
“师父，这包裹里是给师父、师娘和三七的礼物，具体的我写了纸条放里面。还有，巧儿那一份我给她留在小院了，让她放学后自己去取。”齐悦一把将包裹递给他，不等他拒绝，就跑出卫生所，跳上余国庆后座，冲他摆手，“师父，我在家待两天就回来。”
黄医生抱着发沉的包裹，快步追到门口就看到那自行车响着铃儿拐入主街上，摇头骂她浪费，脸上的笑容却没止住。
车铃儿声响，一路顺风。
道两旁的田地里一片青绿，那是秋收后洒下萝卜种子，经过阳光雨露长出青绿的叶子，再过些时日根须长成白胖萝卜，就可以扒了洗干净放入坛子做酸萝卜，或者切成块加上猪棒骨熬汤，光想想就眼睛发亮。
余国庆扭头看到，张口嘲笑：“看看你这快要流口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京市捱饥受饿了。”
之前在小院了，齐悦脱了外头的军绿棉衣，他才发现她身上长肉了，虽长得不多，气色可是好了不少，一看就知道她在京市过得不错。
齐悦被嘲笑也不恼，她笑道：“外头的东西再好，都比不过家乡这一口吃食让人惦记，我生平最爱不是肉，而是酸，其次才是辣。”
前头余国庆忽然喷笑一声：“酸儿辣女，这不知道还以为你怀上了呢！”
“余国庆！”齐悦气得直呼他的大名，我拳头捶他的后背，“你再胡说我就跳车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就问问你这两月跟雷军那小子处得怎样，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吧？”
“余国庆你还说？你是老妈子吗？”
“我不是老妈子，我是你舅舅，舅舅是要保护你，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
“没有，没有，你要再问，我就自己走回去！”
“没有就好。你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余国庆猛然发力蹬车，齐悦因为惯性一个后仰，差点摔下去，她忙双手搭在他肩上喊道：“慢点，你不怕后继无力啊？”
“不怕，我现在肚子里有食，带你骑到市里都没问题。”
余国庆吹大气，好在被吹破的前一刻，终于骑到茅坪村。
这会天刚黑，路上几乎没人，食物的香气从各家飘散出来，勾得余国庆肚子咕噜噜叫，他咧嘴笑道：“回来得正是时候，还能去我丈人家蹭顿晚饭，可惜今天巧儿还在镇上……”
齐悦不听他显摆，从后座上跳下来，径直跑向她家的新房子，速度飞快。
余国庆在身后喊道：“跑慢点，当心被狗咬了……”
可惜他这话还没落，一阵狗叫声，一团黑影直扑向刚推开院门的齐悦。
这般动静引得正在吃饭的齐家人都起身出了堂屋，一看到家里刚养了两月的黑狗扑人，齐老爷子立刻大喊：“大黑回来！”
老爷子中气十足，声如洪钟，那气势汹汹的黑狗如得了军令一般，扑杀到半空生生落下，就落在齐悦脚边，仰头盯着她，呲着牙，两眼在夜色中还冒着绿光，透着十足的威胁。
齐悦有些不敢动，还有些哭笑不得，她预想中的回家是家人对她嘘寒问暖，或许还会掉两滴高兴的眼泪。
但实际上，嘘寒问暖没有，高兴的眼泪也没有，有的是黑狗对她呲牙威胁，她无奈冲前头喊道：“爷爷是我，我回来了，您能不能让黑狗给我让让路。”
村里还未通电，堂屋里只有吃饭的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齐家人并没有看清院门口来的是谁，这会听到她的声音，余秀莲第一个冲过去：“悦悦是你吗？娘没听错吗？”
“娘，是我。”齐悦回了一声，然后就落入带着淡淡油烟味的怀抱里，暖暖的，妈妈的怀抱。
余秀莲抱着她眼眶都湿了：“你这丫头离开两个多月才回来，回来之前也不告诉家里一声，家里也好安排人去接你……”
“大姐，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还有我，我也想大姐。”
齐明明和牛根冲过来，一人抱着她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
齐老爷子和齐传宗也赶了过来，老爷子高兴地说了声：“回来就好。”然后抬脚轻踢挡道的黑狗，指着齐悦叮嘱它，“她是家里人，过去记住她的气味，以后不许再冲她乱叫乱咬，不然把你剥了皮炖肉吃！”
黑狗汪汪叫了两声，似听懂了老爷子的话，绕着齐悦嗅气味，但不小心被抱着齐悦的齐明明和牛根踩了好几脚，黑狗委屈地呜咽一声，退到一旁，不料又被推着朝进院的余国庆碾了一下，汪的一声大叫，迈开四肢跑开。
余国庆乐了：“好狗不挡道，大黑你还要修炼一阵。”
调侃完委屈的黑狗，他冲正对着齐悦嘘寒问暖的余秀莲高声喊道：“姐，你问问我啊，我今天一早赶去县里接悦悦，午饭也没吃好，正饿得肚子咕噜叫。”
听到他的话，余秀莲满脸懊恼：“娘都忘了悦悦还没吃饭，娘这就去给你做。”
余国庆：“……”我明明说的是我饿了！
“娘，堂屋还摆着饭菜了，我就着吃一口就行，不用做新的。”齐悦拉住她，不想她再操劳。
“堂屋的都放凉了，还得重新热，不如起锅做新的。悦悦你先回屋坐一会，娘很快就做好叫你。”
余秀莲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灶房去，半途又想起一事，吩咐齐明明：“去给你姐铺床，把旧的床单换下来，新洗的床单和被罩都在你姐房里的柜子里，再把被子套进被罩里。”
齐明明高高兴兴应了，牛根也高喊着要帮忙，齐悦顿觉自己这是成了大小姐了，有老妈子和小丫头伺候的那种。
不过，要是拦着，他们还不高兴，还不让她帮忙，齐悦无奈摇头，摸着齐明明和牛根的头道：“等你们干完了，大姐分你们礼物。”
齐明明和牛根顿时欢呼起来，干劲更足了，姐弟俩在她床上折腾着，两人都使着劲，差点把床单扯得变形。
这时，齐老爷子走进房间，笑着指点他俩：“别着急，两人配合，床单才能铺好。”
姐弟俩应了，配合着铺床，可算铺平整了，然后两人又折腾着套被子。
齐悦见老爷子进房间，就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又翻出收音机一道递给他：“爷爷，这信是刘爷爷给你的，收音机也是他送你的，说让你没事的时候听听国家大事，与时俱进，继续为革命工作发挥余热。”
齐老爷子笑着点头：“这像是刘老头会说的话。好，这礼物我收下了。”他接过收音机，但没有摆弄，而是首先打开了那封信。
齐悦这边正要将自己为老爷子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门外响起齐老太太不耐烦的声音：“饭菜都热好了，都出来吃饭。”
“行吧，先吃饭。”齐老爷子朝两孩子招手，又低声对齐悦道，“你奶奶最近心情不好，你不用理她。”
齐悦虽有些好奇，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就拉好行李包，跟着走了出去，就差点迎面撞上齐老太太，后者冷脸训她：“出房间不锁门，丢了东西算谁的？”
齐悦：“……”
“老婆子你又闹什么，赶紧过来吃饭。”齐老爷子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段晚饭，如果忽略齐老太太一直阴沉的脸，其实还是很热闹与和谐的。

第446章分礼物
晚饭之后，便是分礼物。
齐悦给齐老爷子准备的是一副老花镜，老爷子平日看文字资料都要拿得远远的，眯着眼看，分外吃力。
齐悦细心地给他戴上老花镜，他还习惯地眯起眼，拿起刘部长给他信，展开来看，不自觉地睁大眼，高兴地点头：“看得可真清楚，眼也不花，也不累。”
齐老爷子夸着镜子好，却迅速摘下老花镜，抓着齐悦的手，“悦丫头，这镜子很贵吧？我用不上，你拿去退了吧。”
齐悦还未回应，余国庆就笑起来：“老爷子，悦悦是专门从京市给您买回来的，您让她，她难道还要去京市给您退去？”
“是啊，爷爷，我买了就没法退了。这老花镜也不贵，您用着好就行。”齐悦也劝道。
“真不贵？”齐老爷子追问，“花了多少钱？”
齐悦迟疑了一下，回道：“三块钱。”她偷摸摸去了个零。
一直阴沉沉坐在一旁的齐老太太忽然叫了起来：“三块钱买个破镜子，你是嫌钱多烧手是吗？”
这话一出，热闹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谁也不接话，齐老爷子啪地关上眼镜盒，冲她冷哼一声：“悦丫头乐意给我烧钱，你要不舒服，就回你房里去！”
齐老太太噌地起身，干瘪嘴抖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嘭地砸上房门，震得人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两下。
齐老爷子皱眉，但很快舒展，指着齐明明和牛根冲齐悦道：“吃饭前你就说要奖励他们两个小的，这会也别磨蹭了，都拿出来吧。”
“姐，姐，我要礼物！”
“姐，我也要。”
齐明明和牛根都激动地扑向齐悦要礼物，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有，都有礼物。”齐悦笑呵呵地拿出一本新华字典递给齐明明，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算盘给牛根。
牛根其实不知道算盘怎么用，但很高兴地拨弄珠子玩耍，显然是当作玩具了。
不过齐明明脸上却透出明显的失望，她抱着新华字典，期期艾艾地问：“大姐，我还有没有别的礼物？”
齐悦佯装不高兴地问她：“你不喜欢姐给你准备的礼物？”
齐明明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喜欢，以后我会好好用字典学习。”而后又抓住齐悦的手撒娇，“大姐，我这么听话，你能不能额外奖励别的礼物给我？”
面对小姑娘又软又萌的撒娇，齐悦绷不住，从书包里掏出块巧克力，塞给齐明明：“喏，这是额外奖励你的糖。”
额外得了糖，齐明明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剥开在她看来很奇怪的外皮包装，只是看到露出来的褐色糖块，她迟疑了：“姐，这真是糖吗？”
齐悦很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于是点头：“是糖，吃了不许吐。”
齐明明立刻点头，张口咬下一块，但下一秒整张脸都皱巴了：“姐，你骗我，这是药，是苦的！”她想吐，但想起自己刚刚答应大姐的，闭紧了嘴，委屈得直想哭。
齐悦被逗笑，揉着她的小脸道：“你吃的是巧克力，算是糖的一种，你再尝一会，就会发现它是甜的。”
齐明明将信将疑，她忍着苦用舌头舔了几下，很快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甜，它真是甜的！”过一会又道，“又有点苦，不过不难吃。”
说着话，咯嘣咯嘣地嚼着，很快将半块巧克力吞入肚子里，一旁的余国庆急得抓住她的手：“明丫头，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呢，这巧克力可是得用外贸券才能买到的好东西，一块就要五六块钱。”
好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一块巧克力多少钱，他只是听一个倒爷在他面前显摆，才知道世上有这种又苦又甜的糖。
齐明明被吓呆了，她低头望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都快哭出来了：“我刚刚吃了三四块钱！”她慌得将剩下的巧克力塞给齐悦，“姐，还给你，我不吃了。”
齐悦笑着将半块巧克力塞到她嘴里：“巧克力是刘阿姨送咱家的，不用花钱，你安心吃吧。”说着又拿出更多的巧克力分出去，“大家都尝尝吧。”
余国庆飞快地抢了了一块，但其他人都没伸手，牛根要伸手也被余秀莲拦住了，她不赞同地对齐悦道：“悦悦，你不该收刘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咱家可还不起礼。”
齐传宗也点头，面上透出愁苦。
刘老爷子看了儿子儿媳一眼，忽然伸手剥了一块巧克力喂到牛根嘴里：“收了就收了，给孩子们甜甜嘴，刘老头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咱现在还不起礼，以后总能还上。”
齐悦笑着抱住老爷子的胳膊：“还是爷爷了解我，以后我要挣大钱，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买。”
余国庆大口嚼着巧克力竖起大拇指：“我外甥女大气，以后舅舅想吃什么就告诉你。”
“舅舅，你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齐明明指着他的鼓动的腮帮子气愤大叫，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说笑笑，齐悦又拿出糖果饼干，最后是一块块布料，这是最实用的礼物，便是自己不用来做衣服，也能送人做人情，体面得很，或者转手卖了换钱。
余秀莲摸着一块块布料，眼圈都有些红了，却抱怨她：“都说了我们的衣服够穿了，你怎么还买这么多布料，还大老远从京市带回来，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火车从京市直达咱县里，舅舅又去县城里接我，我半点没累着。”
“姐，累着的是我，我一路骑车带着她，差点没把我的腰累断。”余国庆诉苦加邀功，然后巴巴凑到齐悦跟前问，“悦悦，有没有舅舅的份，我也想做件新衣服精神一下，对了，现在流行喇叭裤，你直接做好了给我。”
齐悦原本挑出一块黑色布料要递给他，一听他这话，手一转又放回去：“我不会做喇叭裤，这布料你也用不上了。”
余国庆闻言悔的肠子都青了，作揖求她：“我错了，不用喇叭裤，给我做件直筒裤就行。”
余秀莲伸手拿过黑色布料：“不用累她，姐给你做，告诉姐你的腰围。”
余国庆大喜，围着余秀莲说好话。
齐悦也给外婆买了布料，余秀莲也一并接过：“你外婆习惯了老式褂子，你不会做，我给她做。”
齐明明生怕她娘把她的衣服也接了过去，立刻道：“姐，我喜欢你做的衣服，你帮我做。”
余秀莲瞪她一眼：“你姐忙着呢，哪有时间给你做衣服？再说你衣服够穿了，布料先存着，等明年你长个了再给你做新的。”
齐明明一下子垮了脸，齐悦抱住她笑着对余秀莲道：“娘，布料买来就是要做衣服的，不用存着，等明年我再买新的。还有，我用缝纫机做衣服很快的，不费什么事儿，你们选好自己喜欢的布料，告诉我尺寸，等我回了镇上借师娘的缝纫机一并给做了。”
余秀莲还想拦着，但齐明明已经高兴得叫起来。
齐老爷子铺满了床的布料，摇头说道：“你已经是两个多月，医术的学习上落下了不少，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镇上跟黄医生好好学医，别的事都可以往后推。”
“爷爷，我知道的，我在家住两天就回镇上。”
齐老爷子点头，起身摆了摆手：“这么晚了，大家都去睡吧。”
“爷爷，等等，这两块布料给奶奶的，我不太清楚她的穿衣风格，就麻烦她自己动手做。”
齐悦递给齐老爷子的，一块是普通的黑色棉布料，做裤子用，另一块是灯芯绒料子，有暗花，很漂亮，足够老太太做一件冬天的外衣褂子。

第447章挤吗
齐老爷子拿着灯芯绒布料回了房间，看到齐老太太赌气的背对着他躺床上，拉了被子几乎盖住头脸。
之前，齐老爷子因为她插手齐悦的婚事对她发过火，期间又加上他生病住院，相伴几十年的夫妻闹得差点陌路。
不过毕竟是相濡以沫的夫妻，齐悦现在跟雷军也有了好结果，齐老太太这些日子也伏低做小，齐老爷子心里对她再多怨气也渐渐消了，两人的关系开始回温。
如今看到她生闷气，齐老爷子摇了摇头，将布料放到床边：“悦丫头给你买的布料，你看着做一件冬天的褂子，过年也能穿身新的。”
秦老太太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她抓住布料，干瘦的脸上透出怀疑的神色：“这真是她送我的？不会是你把她送你那份转送我了吧？”
齐老爷子哼了一声：“你没摸出那灯芯绒布料有暗花吗？我一个老头子能穿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就放心吧，这是齐悦专给你准备的，我那份留在她屋里，等她用缝纫机做好成衣再给我送来。”
齐老太太听到前半句话还挺高兴，但听到后半句脸又拉了下来：“怎么她给你做成衣，就不给我做？”
齐老爷子也拉下了脸：“就你这成天挑刺的，悦丫头敢给你做衣服？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
齐老太太撇了撇嘴：“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让她做我才不放心，但她这么区别对待，我就不高兴。”
“送你布料你还不高兴，你还想怎么高兴？你要不想要这布料，我给悦丫头还回去！”
齐老爷子说着就作势拿布料，齐老太太立刻拍开他的手：“送我了，就是我的。”
跳下床就打开柜子放进去，但旋即又摇着头拿出来：“不行，放柜子里不安全，上次我把钱放在柜子里就被人偷了，那小贼别让我找到，不然我一定剥了他的皮！”
说到这事，齐老太太满脸凶光，咬牙切齿，齐老爷子看了摇头：“钱丢了找不回来就别想了，早点睡吧。”
“你说的轻巧，那可是整整二十块钱！买粮食都能买两百多斤，就这么丢了，跟挖了我的心肝肺一样，不把那小贼找出来，我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那你想怎么找？上次那群孩子被你剥了精光也没有找到钱，你还能闹到人家里去翻找吗？”齐老爷子不耐地质问。
丢了那么大一笔，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总不能为了自家失窃，将村中十几人家都折腾一遍，那可是会得罪全村人的，就不能这么办！
齐老太太听到他这话更生气：“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将那群臭小子的家里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翻不到！”
“你有什么权利翻人家里？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要不丢钱我能翻人家里……”
老两口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传出房门之外。
齐明明今晚赖着跟齐悦睡一张床，她见齐悦侧耳听动静，就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姐，我跟你说，奶奶前些天丢了20块钱，闹了好一阵子了。”
齐悦真的吃了一惊：“就咱奶奶藏钱的手段，她的钱也能被人偷了？”
齐明明认同地点头：“以前奶奶藏鸡蛋都没让咱们找到过，一开始我也怀疑是奶奶说谎，不过后面看她真是气急了，剥了当时院子里所有人的衣服，我才信了她是真的丢了钱。”
齐悦惊讶，却也觉得那是齐老太太会干出来的事。
想了想，她问齐明明：“她有说她怎么藏的钱吗？”
齐明明摇头：“具体的没说，只说放在衣柜里。”
衣柜？
那可是大多数人会选择藏钱的地方，不过以齐老太太的性子，她就是把钱藏在衣柜里，也绝对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这么看来，能偷走她钱的，不是清楚她藏钱的习惯，就是误打误撞。
不过，既然能偷摸进齐老太太时常锁着的卧室，那下手之人必然是前者。
既是前者，必然就是熟人。
齐悦心里一跳，问齐明明：“当时你也在吗？”
“我在，牛根也在，那天村里许多小孩都在。”齐明明有些心有余悸，“要不是有爷爷拦着，她差点当着人面将我的衣服扒了，不过最后她还是去我屋子里翻找了一遍。”
说到这儿，齐明明气愤起来：“她翻出了我的零花钱，还好我的零花钱都是姐和姐夫给我的，爹娘和爷爷都是知道了，她才没能抢走。”
齐悦默了一下，她能想到当时的混乱场景，齐老太太肯定是气疯了，毕竟当初齐传明、齐传军与齐月娟抢了她一篮鸡蛋，她就气得跟他们断绝母子母女关系。
齐老太太，是个视财如命的人。
丢了二十块，对齐老太太而言那可真是挖心割肉啊。
齐悦与齐老爷子生出同样的忧愁，若是任由齐老太太闹下去，肯定会得罪不少村里人，最后就算找回了20块钱，也得不偿失。
哎，都是穷闹的。
“姐睡吧，奶奶每天晚上为这事都要跟爷爷吵一架，我都听习惯了。”齐明明打了哈欠，侧身睡了，不过半分钟就打起呼噜来。
“睡得跟小猪一样。”齐悦失笑，戳了戳她的脸，也躺下睡了。
夜深了，不管什么事儿，等明天起来再说。
数千里之外，北方某军区。
雷军胳膊枕着头，听着外面刮着雪粒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想着今天齐悦应该已经到家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睡了。
可惜，他想着她睡不着。
叩叩叩——
房门忽然被敲响，雷军眉头一皱，翻身下床，拉开门，一阵风雪被卷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祁阳。
他抱着一床被子闯了进来，飞快地把门关上，将尖锐的风啸关在门外，嘴唇却直哆嗦：“好冷啊，还是你屋子里暖和。”
“都是一样的屋子，我这里哪里怎会比你的暖和？”雷军的眉头能夹死蚊子，他刚刚就不该开门。
“这里不是有你吗？你就相当于一个热源。”祁阳利落地将自己的被子丢到雷军床上。
雷军恨不得将他丢出去，不过他刚动手，祁阳就顺势滚上了他的床，口中说着：“你的床果然暖和。”
雷军脸都黑了，居高临下的冲他道：“你别逼我把你丢出去，我说到做到。”
祁阳自然知道他言出必行，立马换了可怜的面孔：“哥，我的亲哥，这接连下了三天的雪，我的屋子冷得跟冰窖一样，我是真挨不住，不然不会厚着脸皮跟你挤一张床。”
军区驻扎的地方纬度高，今天冬天又尤其冷，加上接连下了三天雪，平日的训练都尽量改成室内，不过有了运动量大伙还有些热乎气，但到了晚上温度又直降十来度，睡觉那那叫一个难熬啊！
普通士兵住宿舍，连铺的床，一个个血气旺盛的年轻人挤着睡也能增加热乎气，可苦了住在单身宿舍里的军官们。
原本单身宿舍是福利，如今却是熬死人的冰窟。
祁阳虽说在雷军回来那晚就说要跟他睡一张床，但前两天还真没这么做，直到今天熬不住了。
看着祁阳被冻得发紫的嘴唇，雷军真做不出赶他出去的决定。
但是，军中铁架床只有一米宽度，两个人想要挤在一张床上，非得紧贴不可。
跟他香软的媳妇紧贴，他乐意。
跟个硬邦邦的男人紧贴，雷军表示拒绝！
祁阳一看他这神色，紧张得举手保证：“哥，我就紧贴着墙睡，保证不挤你，保证不占你便宜，否则就罚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第448章发誓
“罚你娶不上媳妇，岂不是正合你意？”雷军白了他一眼，踢了踢床架子，“赶紧起来。”
祁阳嗷地一声抱着他的胳膊假哭：“哥，你要是真狠心把我赶出去，明天早上就只能看见我冻僵的尸体了。”
雷军冷酷地甩开他：“说什么都没用，起来！”
祁阳顿时如天塌下来一般，哆哆嗦嗦，吸着鼻子，坐在床边穿鞋子。
雷军不耐烦地将离得远的那只鞋子踢到他脚边：“十秒之后，你要是收拾不好，我就改变主意不跟你同房。”
这话一出，祁阳立马用五秒的时间穿好鞋子，又套好外衣，迅速弹跳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竟然要同房，我穿鞋子干啥子？”一激动，学了句老四川的方言。
“收拾好了，就跟我把你的床搬过来。”雷军丢下这话，一步跨到门前，打开房门，寒风带着雪粒呼啸着刮了进来，打在人脸上一阵生疼。
祁阳自然也免不了被打脸，但高兴得一下子蹿出去，蹿到隔壁自个屋中。
花了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合力把床搬到雷军房中，因为来回在室外走动，祁阳几乎被冻得全身血液都不能流动。
他哆嗦着发紫的嘴唇，声音发抖：“哥两张床拼一块暖和”
正收拾墙角杂物的雷军回头瞪了他一眼：“说话别那么荡漾，有个爷们样。”
被冻得“荡漾”的祁阳噗嗤一声，吐血倒床，又不怕死地挑衅：“我我就睡你的床我荡漾死你有本事你让嫂子来砍我”
雷军双眼一眯，祁阳嗖地跳起来，伸手拍自己嘴：“我错了，不用嫂子，哥就能砍死我。”声音半点不敢荡了。
雷军嗯了一声：“我可舍不得齐悦跟过来受冻，她连京市的冬天都受不住。”
祁阳牙酸了一下，军区随军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也没见那位军嫂被冻坏了。
他这兄弟，就是中他媳妇毒太深，把小辣椒当作娇花养。真要不能吃苦，嫁个军人做什么？
祁阳心中的腹诽，雷军听不到，他将墙角收拾好，一人就把铁架床推到墙边安放好，与他的床隔了仅有一人侧身的距离。
“哥，都这么近了，那干脆拼一块吧，反正嫂子也看不到，不会吃错。”祁阳不放弃与他同床的打算，挤一块才暖和啊。
雷军一句话击碎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除了我媳妇，我不跟任何人同床，我媳妇看不到也不行。”
祁阳呕得吐血，利落地把自己的被子从雷军床上挪到自己床上。
不同床就不同床，总归挨得近，便能蹭点热乎气。
雷军见祁阳用被子将自己滚成一个蝉蛹，只露出鼻孔出气，莫名有些好笑，将两人的军棉衣都给他搭被子上。
祁阳有些感动，将下巴从被子里解救出来，张口问他：“你把棉衣都搭我被子上，你怎么办？”
“我有别的。”雷军说着话，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做得厚实，衣长直到腿肚子，祁阳看到又差点吐血：“你什么买的呢子大衣，我怎么不知道？料子好，款式也大气，没有百十块钱绝对拿不下来。你在哪里买的，等下次休假我也去买一件。”
雷军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买不到，我媳妇给做的，总共花费不到五十块。”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得意的口气！”祁阳咬牙，他觉得自己今晚过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一整晚都在听雷军这已婚男人炫耀他的小媳妇，这是在欺负他单身吗？
单身有错吗？
还真有错，没人给他做他爱吃的辣肉酱，没人给他做大气的呢子大衣。
越想越委屈，也越发不服气，就雷军这么一个惯爱冷着脸，不会讨人喜欢的男人都能娶到一个让他夸耀的媳妇，他祁阳更不会一辈子单身。
这么一想，祁阳豪气冲天，他与雷军发誓：“我早晚找一个比你家小媳妇更好的女人，你等着！”
雷军眉头都不动一下，上了床，裹上被子，搭上带着一丝齐悦身上气息的呢子大衣，侧头对只隔了半臂距离的祁阳道：“做梦比较快，睡吧。”
祁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雷军是说他根本找不到一个比齐悦更好的女人，真要找，就只能去梦里找。
“我发誓，真的，我要找不到比你媳妇好的，我一辈子不结婚！”
“不对，我被你气糊涂了，我凭什么一辈子不结婚？我一定能找到比你媳妇好的。”
雷军被吵得有点睡不着，张口斥道：“再话痨，丢你出去。”
祁阳立马闭上嘴，世界安静了。
……
第二天清晨，齐悦起床出房门，一股寒气扑面，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齐老爷子在堂屋摆弄收音机，听到动静回头提醒她：“广播上说西伯利亚寒流南下，全国大幅度降温，你得多穿些衣服，别冻感冒了。”
齐悦又打了哆嗦，却没有回房穿衣服，而是凑到老爷子身边盯着收音机：“里面有没有说北边多少度，有没有下雪？雪厚不厚？”
老爷子了然：“你是在担心雷军在部队受冻吧，我给调到之前那个台，听听有没有具体消息。”
齐悦点头，半蹲着，紧张地盯着他拉长天线调台，只是调了好几次，都是兹兹杂音，等到终于有些清晰的声音——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每一个人只能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齐悦眨了眨眼，这不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吗，她以前上学时还背过这个片段。
齐老爷子津津有味地听了一段，对上齐悦询问的眼神才反应过来，遗憾地道：“爷爷刚刚听的天气信息就是这个台，不过今天可能不会再播天气了。”
齐悦面露失望，齐老爷子不忍心：“要不我调调别的台看有没有？”
“爷爷不用了，你先听说书吧。”齐悦起身回房间加衣服，身后是字正腔圆的广播音。
“今天我们播讲的是，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所着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齐悦扭头，发现老爷子带起老花镜，拿起笔记起了笔记，那神情比得过齐明明写作业还认真，齐悦忍不住发笑，不过赶在老爷子回头发现她之前，跑进房间关了门。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齐明明听到声音，趴在床上揉着眼睛嘟囔。
齐悦翻找出呢子大衣穿上，扭头道：“赶紧起床，去堂屋跟着爷爷听广播，现在正播放，你肯定爱听。”
齐明明嗷地跳下床，却不是要去听广播，而是扑向齐悦：“大姐，你的大衣好漂亮，我也要！”
齐明明一边兴奋叫着，一边上下其手摸她身上衣服，齐悦被摸得发痒，伸手点她额头推开她：“可以给你做一样的，不过你先得保证每天七点以前起床。”
齐明明有些迟疑，但望见她姐身上漂亮的大衣，很快点了头：“姐，你得先得我做大衣。”她掰着手指算日子，“下周要期末考试，下周五领成绩单领奖状，我那天要穿新衣服去，让黄小丫她们几个羡慕死我。”
齐悦被逗笑：“还没考试，你就有信心你能领奖？要是你穿着新衣服去，没得将怎么办？”
齐明明满脸自信地抬着下巴道：“我的作业每次都被老师夸奖，我要是期末考试得不了奖，那就没人能得奖状。”

第449章嘚瑟
余国庆昨晚没能去袁家蹭饭，今天一大早就过去了。
齐悦抱着三尺布料到袁家时，看到他操着竹扫把唰唰扫着院子，头顶腾腾的冒着白气，被阳光一照消失不见。
齐悦忍不住打趣他：“舅舅，我家院子也没扫了，以后你帮忙给扫扫？”
余国庆起身瞪她一眼：“你个小丫头倒是指派起长辈干活，你的礼义廉耻去哪了？”
齐悦呵呵笑：“昨晚被大黑吃了。”
舅甥俩正斗嘴时，袁婶从灶房赶出来，热情招呼齐悦：“悦悦来了，昨晚上就听到你家传出笑声，婶娘猜着你可能回家了，不过当时太晚了就没去你家，就想着今早去你家，没想到你倒是先过来了。”
齐悦笑着迎上去：“自然是我来看婶娘，哪有劳动婶娘去看我这晚辈的，不然我舅舅可饶不了我。”她转头向余国庆征询，“是吧，舅舅。”
余国庆一见袁婶出来就摆出了和善的样子，这会听齐悦给他搭台，给了她一个“我勉强原谅你”的眼神，又冲袁婶笑道：“婶娘你就把悦悦当自家晚辈，不用惯着。”
袁婶嗔了他一眼：“我也把你当晚辈，都惯着，赶紧丢了扫把去洗手，我给你们拿昨晚刚炒好的花生。”
齐悦忙拦住她：“婶娘不用忙，这是我给婶娘和叔叔买的劳动布，婶娘合计着做两件衣服，我给巧儿的布料给留在镇上小院了，等我回了镇上借我师娘的缝纫机给她做成成衣。”
袁婶一听，眼眶都热了，她把手里的布料推回给齐悦：“你给巧儿那份礼，我们就厚颜收下了，但这块布料我们不能收，我和你叔衣服足够穿了，这布料你拿回去给你爹娘做衣服。”
齐悦摇头推回去：“婶娘，我早给我爹娘留了布料，这是专门送婶娘和叔叔的。”
“那就给你爹娘多做两身，反正婶娘和你叔就是不能收。”袁婶态度坚决，又推了回去。
齐悦很无奈，转头用眼神向余国庆求助，余国庆立马上前，抓起布料不由分说地塞袁婶手里：“婶，你别担心还不起礼，等我和巧儿结了婚，我给还，不管贵贱，我不信我外甥女还敢挑礼。”
齐悦噗嗤，两句话不到就现出二流子习性，果然，袁婶照着他胳膊给了一巴掌：“有你这么占外甥女便宜的吗？你还是个长辈，回礼得加一倍知道吗？”
余国庆挨了打还高兴得嘴裂到后脑勺，他点头道：“加一倍还礼没问题。不过婶娘，我要还礼得先跟巧儿结婚，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合适？不如就安排在今年冬天？”
从还礼顺杆爬到结婚这事上，余国庆这波逼婚，齐悦给他满分，不怕他骄傲。
袁婶显然被他整懵了，对上他殷切的目光，差点松口应了。
好在这时袁叔从外面回来了，张口否决：“不行，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哪里忙得开结婚的事？”
余国庆立马接口：“今天忙不开，那就明年开春？”
袁叔这下有些迟疑，齐悦一巴掌拍在余国庆胳膊上：“舅舅，巧儿还小呢，再说，你的新房子砌好了吗？”
余国庆被噎住，他之前自己承诺要砌了新房娶巧儿，这会不能打自己脸。
用力瞪了拆台的外甥女一眼，余国庆转过头笑着对未来丈人丈母娘道：“我打算明年天暖后开始砌新房，下半年应该就能完活，到时再请叔婶选个好日子可以吗？”
这半年，余国庆的努力，袁叔袁婶看在眼里，心里对他的成见消去，更关键的是巧儿这两月提起余国庆也是脸红羞涩，显然也是同意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袁叔点了头：“我们答应了，婚事定在明年下半年。”
袁婶还添了一句：“有没有新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攒得钱，以后别大手大脚的花，就算是我们买也是一样。”
得了夫妻俩的应许，余国庆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袁婶的叮嘱他也是连连点头，至于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看着余国庆嘴裂到后脑勺的傻笑，齐悦不忍直视，但袁婶强留了她在家里吃早饭，于是她看到了余国庆喝口粥都莫名发笑的傻样。
在袁家吃完早饭后，余国庆要急着回去跟他娘商量亲事，齐悦也想去看外婆兼送礼，于是舅甥俩又凑成一路。
不过这次，齐悦很不放心坐他后车座，她伸手往仰着头不时咧嘴发笑的余国庆眼前晃了晃：“看得见这是几吗？”
余国庆下意识回了声：“二。”旋即反应过来，他瞪她，“你说谁二呢？”
齐悦笑哈哈：“你还能知道自己二，或许不会把车推到阴沟里。”
余国庆闻言低头一看，发现车头有些歪，但是离马路旁的阴沟还有好一段距离，他瞪她一眼，而后得意地对齐悦道：“舅舅知道你这是嫉妒，嫉妒我比你先结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笑话你……”
“打住！”齐悦叫停他，一脸惊奇地问他，“你哪来的自信会比我先结婚？”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我明年下半年结婚，你跟雷军要结婚还等他军校毕业后回家探亲，这得到后年去了。”余国庆笑得一脸嘚瑟。
齐悦呵呵两声：“我忘了告诉你，就在我回家的前一天，我就拿到了我和雷军的结婚证，我和他已经结婚了，受法律保护的那种。而你和巧儿就算明年办了结婚酒席，也领不了证，不在法律保护的范畴里。”
余国庆如遭雷劈：“你，你跟雷军领证了？”
下一刻又怒：“领证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没跟家里说一声？”
齐悦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退了半步，她莫名有些心虚，解释道：“他上次探亲后回部队就提交了结婚申请，结婚证办下来也就是时间早晚的事，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也就没特意提起。”
余国庆反驳不了，他也的确不了解部队关于结婚的流程，不过他还是不爽，狠狠瞪她一眼：“就算你们领了证，没办酒席就不算真结婚，该忌讳的事就得忌讳着，这事不用我提醒吧？”
齐悦：“……”
她很想问：舅舅你管这么管，你是真关心我，还是不服气我比你结婚早？
不过看余国庆发沉的脸，齐悦最终没问。
“哎，我怎么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外甥女，愁的我头发都快掉光了。”余国庆抓着自己头上分外浓密的头发叹气。
齐悦冲他翻了一个白眼：“舅舅，你掉头发，还是去剃头来的快些。”
有齐悦领证这事刺激，余国庆终于不再继续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傻乐，叫齐悦坐上后车座，用力蹬车飞快往小坪村骑。
一到家门口，他就冲里面喊道：“娘，悦悦回来了，你快来说说她，她一声不吭就跟姓雷的领了证了！”
刚刚跳下后车座的齐悦：“……”
院门很快打开，外婆脚步飞快赶到齐悦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问她：“你跟军子领证了？哪天领的？”
面对外婆的询问，齐悦忽然有些羞涩：“四天前。”
外婆顿时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好，好，领证好！”
余国庆忽然觉得不对：“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们偷领证你还说好？”
“你才老糊涂了。”外婆不满地打了他一下，“领了证就受法律的保护，悦悦就能放心了，不用担心别的女人打军子的主意。”
余国庆满脸不可置信：“就姓雷那小子，除了齐悦这傻丫头还有别的女人看得上他？”话一出口，想起李家，补充一句，“李家那狗皮膏药一般的人家不算，其他女人但凡眼神正常点，都不会看上他那个冷面煞神一般的模样。”

第450章流言
原本因为外婆的赞同而喜滋滋的齐悦，听到余国庆贬低雷军又骂她眼光不好的话，心头怒火起，追着他捶了一顿。
至于雷军在军校受女生欢迎，还被倪霞百般追求的事，她才不要说出来被余国庆笑话和贬损。
此刻，齐悦并不知道身在京市的倪霞，并没有在她离开京市那天嫁去王家。
不是倪家反悔，而是王家不乐意。
原本倪霞精神上出了问题的事是被捂住的，知道的人有限，王城父母则是被刻意瞒住的。
不过，等到倪霞失踪，后又跑到军校门口撕扯王主任，接着校领导讨论是否开除她，这一连串的消息再无法瞒住，王城父母惊怒交加，直接叫停这桩婚事，但王城本人却不愿放弃。
倪家更是想将闹腾得全家不得安宁的倪霞甩给王家，于是与王家商议，等倪霞情况稳定些再结亲，当然达成这结果倪家也是付出不少代价的。
倪家的气氛很压抑，倪霞依然被关在她的房间里，但除了一张床外，什么都没有，就为了防止她再一次逃走。
倪霞蜷缩在墙角，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傻了一般。
“她傻了才正好，不吵不闹了，王家会愿意将她接走，我也就省心了。”
凉薄的声音自倪学峰口中吐出，倪母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这是人说的话吗？霞儿是你的亲生骨肉，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还有脸指责我？要不是你没教好她，要不是你有私心，使劲撺掇她勾搭宋家那小子，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
倪学峰越说越怒，指着她骂道：“要是你能教她聪明些也行，直接跟宋家那小子睡了，当场被人看到，那宋家想赖都赖不掉，你的死心也能如意了。”
“但你们母女蠢就蠢在心思恶毒，又没有半点本事，没能算计到人，还被人顺手坑到茅坑里！”
“他娘的，宋家那混账小子以后别落在老子手里！”
倪学峰痛痛快快骂了一通，指着被他骂的如此鹧鸪一般的妻子，直接吩咐：“宋家不仁，那就别怪我倪学峰不义，你将宋晋原抛弃发妻，攀富贵另娶他人的事散出去，我要整个大院，整个军区都知道他宋晋原的丑事！”
倪母被他的话吓住了，她哆哆嗦嗦问：“会不会太狠了点，要是宋晋原报复回来……”
倪学峰厉声打断她：“你是担心他报复回来，还是在念着旧情？”
倪母白了脸，连连摇头：“我跟他哪里有什么旧情？你为什么总是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没有就好，你现在就去把消息散出去，我要让宋晋原身败名裂！”
房间里，痴傻的倪霞猛地抬头，嘴角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
大院里张灯结彩，孩子们穿着鲜艳的衣服在院中奔跑，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因为这天是元旦，过了今天，崭新的一年就会到来。
供销社的供应比往日多了许多，百货大楼也添了新货，刘太太抢购回来后，一边整理一边遗憾说道：“若是齐悦能晚回去几天，我能给她添些新鲜东西。”
不过她很快顾不上整理东西，黄妈来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太太，宋家出事了，院里有人说小齐医生的对象其实是宋师长的儿子。”
刘太太立马变了脸色：“这话从哪里传出来的？”
黄妈摇头：“不知道，院里的人都在传。”
刘太太严肃地对黄妈道：“别人传，咱家不能传。”
黄妈立马点头应了，刘太太继续道：“今天是元旦，别人放假，我也给你放假，你回家跟儿女聚聚，正巧明天是周日也休假，你也不用来。”
黄妈直接愣住了，以往的假日刘家也未必让她休假的，何况是连着一休两天，她有些慌了：“太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接着她想起一事，用力摇头，“太太你相信我，小齐医生对象的事我一句没往外传，有人问我，我也没说，我真一句没说……”
刘太太握着她的手安抚道：“黄妈，我相信你，你在这个家工作十几年了，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这流言涉及到小齐医生和她对象，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你探问情况，也是麻烦得很。不如你干脆回家歇两天，也正好避开这些糟心事。”
黄妈松了一口气，又保证道：“不管谁来问我，我都说我只是个保姆，就给刘部长家烧饭做卫生的，别的事一概不知道。”
刘太太赞赏的点头：“行，你就这么对他们说。”
然后又挑了一块肉和一盒桃酥送给黄妈拿回家，等黄妈走了，刘太太直奔宋家洋楼，却不料扑了个空，宋家根本没有人。
刘太太这才想起，宋晋原有在部队跟战士们一块过元旦的习惯，其实她丈夫和公公也都留在部队里，而艾欣兰身为文艺工作者，今天也会带着团去部队慰问演出。
想到慰问演出，刘太太悚然一惊，跑回家给丈夫刘团长打电话。
电话接通，但这会正是军区领导们慰问各营连的时候，刘团长根本没空接电话。
刘太太无法，只得告知通讯员，让刘团长忙完后立马给她回电话，她就在电话旁等着。
通讯员将消息报过来时，慰问接近尾声，刘团长与宋师走在一块，他摇头笑道：“我家太太啊，只要我留在部队过元旦，必会给我打电话，还非得让我回过去，不回还不高兴，看把她娇惯得，我今天还非得让她多等一会。”
宋晋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刘团长又眼望着前方的舞台，指向台上一名正忙碌着的优雅身影：“那是你家艾欣兰同志吧？我就羡慕你们俩，元旦能一起度过。”
宋晋原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忽然开口道：“这会没什么事了，你去给你太太回电话。”显然早就看着他口是心非的秉性。
刘团长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跟宋晋原道了谢，跟着通讯员回办公室，刚接通电话，就被兜头一阵骂。
“刘平川，我等了半小时才等到你回电话，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磨蹭呢？还是根本不想回我电话？”刘太太生气的质问。
刘团长忙挥手让通讯员离开，然后才赔笑道歉：“媳妇，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不过真不是我磨蹭，其实慰问还差个尾巴，是宋师长看我着急，让我提前下的……”
刘太太直接打断他：“宋师长，他刚刚跟你在一块？你有没有发现他情绪有什么变化没？”
“宋师长情绪有什么变化？不对啊媳妇，你不关心你丈夫，关心别人的丈夫做什么？”刘团长话里是满满的醋意。
“刘平川，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别给我打岔。”刘太太训了他一句，然后把大院里的流言告诉了他。
刘团长直接愣住了：“你是说雷军跟宋师长？不可能的，雷军就算跟宋师长长得有点像，但也不能说他们是父子呀，这世上长得像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多了去了。”
电话另一头，刘太太翻了个白眼：“长得像有血缘关系的更多好不啦，他们俩真没关系，三天前宋师长一家三口凭什么来家里给齐悦践行？”
“不是老爷子邀请他们吗？”
“那是齐悦不肯去宋家，老爷子才邀请宋家三口来家里。”刘太太对于丈夫的迟钝已经服气了，“行了，不管是不是，等挂了电话你就去找宋师长，把这流言告诉他，让他早做准备。”
刘团长应了，又忍不住问道：“媳妇，你真觉得宋师长跟雷军有关系？我原还想等雷军毕业后调到我的团里，若他真是宋师长的儿子，这事就不好办了。”
刘太太气笑了：“你省省心吧，雷军有当师长的亲生父亲照顾，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小团长提拔？”

第451章答应我！
挂了电话，刘团长记着妻子的嘱咐，尽快找到宋师长。不过，等到刘团长赶到舞台前，演出已经开始，宋师长正在台上致辞。
刘团长懊恼地拍了一下头，却也只得无奈等在台下。
他没注意的是，此刻台下前面两排坐的军区各级军官们，正传看着一张纸条。
无人知道纸条是何人写的，但只一看清纸条上的内容都变脸色，再抬头看向台上致辞的宋晋原，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宋晋原耳聪目明，台下之人的目光变化他第一时间感知到，迅速缩短了致辞，只用了一分钟就完成致辞，敬了军礼下了舞台。
“老宋，我有事找你。”刘团长赶紧走向宋晋原，但有人赶在他前头，递给宋晋原一张纸条，又密语几句，然后飞快离开。
刘团长走到他跟前，宋晋原已经看完纸条，收入手中，抬头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大事。”刘团长神色严肃，凑到他耳边飞快地将流言的事跟他说了。
宋晋原神色未变，他道：“这事我知道了，你看看吧。”他将纸条递给刘团长。
刘团长展开一看，脸色大变，因为纸条上写的便是那流言，但比流言更恶毒，说宋晋原欺骗妇女，犯了重婚罪。
刘太太让他早点找到宋晋原，就是让宋晋原得知流言后赶紧处理，免得流言进一步扩散，假的都要被传成真的，再解释就难了。
但现在，已经传扩散出去，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老宋，你有什么打算？”刘团长紧张地问宋晋原。
宋晋原面色平静，他淡淡地道：“该来的总会来。”
刘团长从他话里听出一丝不详的意味，皱眉问道：“老宋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承认这纸条上的罪行？”
宋晋原没有回应，刘团长已经怒了：“就算你肯认，我也不信，我跟你结识这么多年，你什么品性我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要不方便说，我去替你跟上级说。”
“不用。”宋晋原摇头拒绝。
而他话落的一刹那，身后的舞台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宋晋原立刻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舞衣的身影自三米多高的舞台上摔落下来，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冲了过去——
嘭！
宋晋原在最后一刻抓住对方的一片衣角，刺啦一声，衣角撕裂，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老师！”
舞台上传来惊叫声，宋晋原才知道砸落的是艾欣兰，他立刻扑过去扶起她，就感觉到手心一片黏湿，艾欣兰的后脑勺汩汩冒出鲜血，他的瞳孔缩紧，捂住那处破口，声音发颤：“你别怕，我立刻送你去卫生室包扎，没事的。”
他说着，抱起她就要跑，但艾欣兰按住他的胳膊，摇头道：“我不去卫生所，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上级要是找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认。”
“别说了，先去包扎。”
“不，我要你答应我，你要不答应我宁愿血流而死。”
艾欣兰用力推开他捂住她伤口的手，发狠地说道。
“老宋，快答应嫂子！”李团长赶过来，急声冲宋晋原道。
“答应我！”艾欣兰带血的手拽着宋晋原的衣领，用最后一丝气力嘶喊。
“好。”宋晋原头上青筋暴起，但终是应了，艾欣兰松了一口气，闭眼晕了过去。
“别挡道快让开！”
宋晋原抱起她飞奔，刘团长在前头为他驱散人群。
等到人送到卫生室，血已经浸透了宋晋原的胸襟，艾欣兰陷入深度昏迷。
卫生室里值班医生变了脸色，飞快的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道：“我这里只能暂时给她止住血，你们得马上将她送入医院治疗，要是晚了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宋晋原身体一晃，刘团长赶忙扶住他：“老宋，你得挺住，嫂子还等着你救命。你先坐下，我去开车子送嫂子去军总医院。”
宋晋原恢复冷静，立刻道：“不要送军总医院，送京市医院，思思在那工作。”
刘团长点头应了，飞快安排下去，等到其他人赶过来时，刘团长开着车子咻地冲出军区大门。
主动换到元旦夜里值班的宋思思，突然被铃声惊动，她赶到急诊门前，就见一架移动病床迎面冲了过来，病床上躺着一浑身是血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思思。”
推着移动病床的男人忽然开口，宋思思抬头，难以置信地抬头喊道：“爸，您怎么来了？”
她心底生出一股恐慌，她手搭在病床架上，却不敢再朝病床上身影看。
宋晋原没时间照顾她的心情，直接道：“你妈从舞台上摔下来，摔破了头，你马上安排手术。”
宋思思直觉眼前一黑，宋晋原及时拉住她：“你这状态不行，叫其他医生来。”
宋思思稳住身体，尽量让自己冷静，她道：“我经验不足，我去请我们院长来。”
“你刘叔叔在医院门口，你让他送你去接人。”
宋思思应了，半小时后，她带着王院长匆匆赶来，艾欣兰被推入手术室，房门关闭。
宋晋原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如雕塑一般，眼珠都不会动一下。
“爸爸，妈妈怎么会从舞台上摔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思思冲到他跟前质问。
宋晋原没有反应，刘团长连忙拉开宋思思：“这事跟你爸没关系，你妈摔下来是个意外。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请假回来，若是万一……”
说到这，刘团长猛然意识到不妥，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你妈一定不会有事，你坐下来等着，或许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你妈就能开口跟你说话了。”
“刘叔，我现在坐不下。”宋思思眼眶泛红，刘团长叹了一口气，没再强求。
两个小时后，手术门没有打开，却有数名军区的人。
他们先是过问艾欣兰的手术情况，宋晋原不言不语，刘团长替他答了。
领头的点了点头后，就冲宋晋原道：“宋师长，上级请你回部队了解些情况。”
如雕像一般的宋晋原终于出声：“请给我些时间，我想等我太太的手术结束。”
领头的却摇头：“宋师长，你要明白，这是上级的命令，而不是请求。”
宋晋原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起身。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带你走？”宋思思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爸爸很快会回来，你留在这陪着你妈。”宋晋原说完，捋下她的手，最后望了眼刘团长，然后跟着军区的人走了。
“爸——”宋思思还想追赶，但被刘团长死死拉住。
“思思啊，你爸有些事要处理，现在只有你能陪着你妈，你不要任性。”刘团长难得严肃地训斥她。
宋思思反抓住他：“刘叔，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长大了，我能承受得住。”
刘团长有些怀疑，宋思思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但如今宋家能做主的也只有宋思思，而他虽有心帮忙，但有些事毕竟不能插手，他叹了口气，将流言的事告诉了她。
顿了顿，他又道：“你妈妈或许也是听到了流言，一时分神才不小心自台上摔下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真实原因还得等军区的调查报告。”
宋思思听完前因后果，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捂住脸哭了出来，但只流泪，却没有哭声。
刘团长看着心酸，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思思，你要相信你爸爸，流言不会是真的，你爸爸很快就会出来。”

第452章指令
元旦这天，北边某军区依然冷得要人命，整个营区白茫茫一片，零星点缀着几个红灯笼，添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不过，营区唯一的礼堂里却热闹得很，有表演相声的，有集体大合唱，还有上台打军拳的，不时响起阵阵喝彩声，震得礼堂顶上的厚厚积雪唰唰落下。
祁阳凑到雷军身边，一把抢过他的绿扁水壶，摇了一摇，惊讶问道：“每人就分了一口酒，你都还没喝呢？”不等他回答又道，“留着浪费，我替你喝了。”
说着，拧开盖子，举壶仰头飞快地喝下，生怕雷军会夺过去。
但直到最后一滴酒入口，雷军都没动手，祁阳舔着嘴边的酒液，感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兄弟，等回了京市，我请你去老毛子开的饭店，请你喝伏特加，那酒才真正够味，喝一口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正适合咱这些快冻成狗的家伙喝。不过，就算喝不成伏特加，京市也比这个地方暖和十几度，我怀念啊，怀念我的故乡！”
祁阳忽然诗情大发，冲到舞台上念了一首勉强通顺的思乡的诗歌，反倒赢得台下大老粗的战士们一阵喝彩。
祁阳一激动，开口唱了起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他的声音嘹亮，感情深厚，唱得十分不错，台下的战士们纷纷叫好，接着又给他拍掌打节拍，等到祁阳唱到“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战士们齐声唱出下一句：“哎，巴扎嘿！”
整个礼堂的气氛随之达到高潮，驱走了所有的寒意，便连窗外呼啸的北风都被战士们齐聚的声音压下，只剩下退败的呜咽声。
祁阳唱完这首《北京的金山上》，嗓子都嘶哑了，拒了大伙再来一首的邀请，跳下台子，歪倒在雷军身边，又来抓他的扁水壶，可惜倒不出酒来，只有淡而无味的水，还是雷军刚刚去灌的。
无味的水，却是温的，滋润着他干哑的嗓子，他仰头灌了将近半壶，而后一抹嘴，大喊：“痛快！”
雷军从他手里拿过水壶盖上盖子，忽然说道：“你可以申请回京市探亲，训练的事有我在，你可以多休一段时日。”
祁阳立刻摇头：“我是讲义气的人，不能把我兄弟一个人丢在这受苦受冻。”
雷军：“……”
这时，一名通讯战士跑了过来：“雷连长，有你的电话。”
雷军噌地起身，祁阳啧了一声：“你媳妇打来电话，你才会这么积极。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免得牙酸。”
雷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种人，吃不着葡萄就嫌葡萄酸。”
祁阳噌地跳起来：“我哪里酸了？我是不屑于顾好吗？”
雷军当没听见，大步往外走，祁阳磨蹭了三秒，还是拔腿追上去。
“我跟你说，我绝不是被你激的，我就是在礼堂里闷的，出来透口气。”祁阳再次为自己挽尊。
雷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刚问过了，电话从京市打来，这不可能是齐悦打来的。
他有猜测或许是军校打来的，或者是刘部长家里，但绝没有想到会是京市军区打来的。对方公事公办地告诉他，有一件事需要他回京市配合调查，但其他的一字不透，也没说让他去几天，只令他明日一早坐火车出发，尽快赶到京市。
这条指令已经直接下达到军区，他并没有拒绝与拖延的余地。
雷军应了，挂断电话沉默。
祁阳忍不住发作：“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要你配合什么狗屁调查，但半点消息不透，万一是把你骗过去抓起来呢？”
雷军猛地侧头看他，祁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纠正：“我胡乱说的，真要抓你，通知咱军区首长下令就行，哪里会让你自行去京市。”
雷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掀开厚重的门帘，大步走出去，呼啸的寒风扑过来，力量之大能将一个瘦弱的人直接刮走。
“雷哥……咳咳……”
祁阳追出来，一张口寒风灌入，如同冰刀刺入喉咙，他立刻捂嘴闭口，但刺疼让他忍不住咳起来。
雷军回过身，将他拉倒一个稍稍背风之处，迅速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转手给祁阳带上，祁阳要说话，雷军将围巾绕两圈，直接蒙住了他的脸又打了个结，只留下祁阳一双瞪大的凤眼。
“我回宿舍收拾，你去礼堂管束一营。”雷军吩咐完他这件事，大步逆风朝宿舍走去，祁阳追了两步没能追上。
……
元旦这天，两地军区风波不断，于齐悦而言是个相对平静又愉快的日子。
她先去给外婆送了礼，有布料有糖还有一把檀木梳子，外婆很高兴，又担心她钱花光了，掏出她积攒好几年的钱给她当零花，齐悦忙推了，又笑道：“外婆您还是攒着钱给舅舅结婚用吧，舅舅明年就要结婚了。”
外婆哼笑一声：“你舅舅结婚，要花多少钱他自己攒去，我攒的钱都是给悦悦的。”
余国庆满脸不可置信地问她：“娘，我是您亲生的吗？您攒的钱居然不给我一个子儿？”
外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亲生的，所以不给你钱，免得你赖家里不肯下地干活挣工分。”
余国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嘟囔道：“工分能挣几个钱？我在家里赖一个月，出去一趟就能挣别人一年工分的钱。”
外婆抬手打了他一下：“挣再多钱也没有安分日子，你以往不安分娘也不管你，但你明年结婚后，就得老实在生产队里干活。”
余国庆嗯嗯两声，但显然没有听到心里去。
外婆拿他无法，就不理他，只进屋给齐悦拿她今年秋天做的吃食，装了一圆簸箕出来。
有香甜软糯的红薯干，炒得裂口的野栗子，还有盐水煮过又晒干的花生，都透着满满的外婆味道。
齐悦嘴馋，每样都吃了一把，到了午饭的时候都吃不下饭了，等她午后离开时，外婆还将那些小吃食装了一布兜让她带走。
余国庆有些吃醋：“你外婆做这些吃食的时候让我干活，做好后我一个沾不着，我还想着你外婆想留到过年，却没想到她全给你装了走。”
外婆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悦悦抢吃的，不过你放心，我给留了一部分，回头咱娘俩去袁家时给带上。”
余国庆先是高兴，而后又哀叹：“最后还是没有我的份，我就是可怜没人疼的孩子。”
外婆被他逗笑，又故意道：“娘就不疼你，等你有了媳妇就有人疼了。”
余国庆顿时两眼发亮，撺掇着外婆今天就去袁家商量婚期，但被外婆一巴掌拍开了，看得齐悦乐不可支。
“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好意思空着手与袁家商议婚期？你别放赖了，赶紧推车送悦悦回家。”
“外婆，我想走着回家，舅舅不用送了。”
齐悦提着布袋，小跑着走了。
不过，没走出村子，就被余国庆骑车追上，往后车座一瞄：“赶紧跳上来，我送你回茅坪村，还能跟巧儿见一面。今天是元旦，我记得她们学校就上午有文艺表演，大约中午就能往回走了。”
齐悦倒是不知道这事，低头看了眼手表道：“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你立刻骑车往镇上去，或许还能在半路上碰上她。”
余国庆明显心动，又看向她：“那你怎么办？”
“我走回去呗。”
余国庆点头，又嘱咐她道：“你外婆要问起你，不许说自己走回去了。”
齐悦又好笑又好气，冲他摆手：“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第453章节操
齐悦提着一布袋吃食，信步走回家时快三点了，她算着若是再去龙源村给叶婶子送信，怕是得天黑也未必回得来，便决定明天一早去。
帽儿山的小花豹她已经有三个月未去看了，明天要不要顺路上山看看它？
想想就心动，她立马动手给小花豹做吃的，买不到肉，她就用糯米和豆子混了油渣子做成糯米滋。
香气飘出灶房，不但引来了馋嘴的齐明明和牛根，还有黑着脸的齐老太太，张口就训：“家里拢共这么些糯米和豆子，你现在全用了，以后吃什么？”
齐悦皱眉，余秀莲听到动静赶过来解释：“娘，悦悦用这些我是知道的，她去龙源村雷家，总不好空手去的。”
余秀莲不敢说齐悦其实是做了糯米团喂花豹，不然前几天丢了钱的齐老太太更要炸了，不过就算这样，也没压住齐老太太的火气。
“空手去怎么雷家怎么了？这还没嫁过去，就学会搬空梁家往婆家送了！”齐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余秀莲有些慌，虽觉得婆婆的话不对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齐悦看着暗自摇头，她娘还是太软了，惯得前一阵软趴的老太太重新长出气势，长此以往婆媳俩必然又回到分家前，齐悦可从不小看老太太的战斗力。
她上前一步，握住她娘的手冲齐老太太道：“奶奶，这个家如今是我娘在当家管钱。”
齐老太太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气得脸都红了：“你是说我个老太婆是吃白饭的，在这家里连句话都不能说吗？”
“悦悦不是这意思……”余秀莲慌得连忙解释，但手被齐悦猛地一握，话不由得断了，侧头看向齐悦。
齐悦笑盈盈地冲齐老太太道：“奶奶，我可没说这话，您不能冤枉我。”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齐悦忽然转了话头：“奶奶，前些年您把我爹养大，又让他娶了我娘，之后又有了我们姐弟三个，您真的是劳苦功高，我们这些晚辈肯定是要孝敬您，让您晚年享福，所以那些杂事劳心事就不劳您操心了，让您过得舒心清闲才是我们最大的孝顺。”
齐老太太听着前头的话还顺耳，但后头忽然变了脸色，她可不是那些能被轻易糊弄住的人，她瞪着齐悦怒道：“什么叫让我过得舒心清闲？你们一句话不让我说，我能过得舒心吗？你们存心是想气死我，尤其是你齐悦，你是不是怨恨我当初拦着你和雷家那小子好……”
“又怎么了？”
齐老爷子提着一空筐子，与扛着锄头的齐传宗一道进了院门，听到争吵声，不高兴地高喊一声。
齐老太太的声音一顿，堵着气的站在灶房门口不走。
齐老爷子丢下筐子，拐着一条腿大步走过去，张口问道：“谁来跟我说说，刚刚发生什么事儿？”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扭过头。
齐悦却是不好说，看到老爷子拐着腿赶过来她就有些内疚，其实刚刚她让一让老太太也没什么的。
“爷爷，我来说。”齐明明兴奋地举手，小嘴叭叭地将刚刚的事说了，齐悦和齐老太太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超，就连表情都学得有五六分像，看得齐悦差点笑出声。
齐老太太却着恼：“你个丫头学谁说话呢？你奶奶我有那么尖刻吗？”
被齐老太太三角眼一瞪，齐明明立马机灵地缩到齐悦身后，齐老爷子脸色发沉：“你看看你现在的那样子，那若还不叫尖刻，咱村子里就没有尖刻的人。”
齐老太太被数落得脸色涨紫，齐老爷子还没放过她：“悦丫头刚刚没说错，你年纪大了，就别操那么多心，安心在家享福就行了。反正没有短了你吃的喝的穿的，放在咱村里头你就是独一份儿的享福老太太，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齐老太太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干瘪的嘴动了好几下，最后赌气甩手走了：“行，让我享清福是吧，以后我院子不扫，饭也不做了！”
齐悦有些愧疚，望向余秀莲，后者脸上却没有半点愁苦，反倒笑着安慰她：“娘干惯了活的，多些少些没关系的。”
齐明明眼睛一转，举手道：“娘，我每天早上帮你扫院子，晚上放学回来也可以帮你做饭。”
“我，我也帮忙。”牛根跟着他二姐说道。
齐明明瞪他：“你不许跟我一样。”
牛根有些茫然，余秀莲抱住他笑道：“你还小，娘不用你帮。”
齐明明得意地伸手按牛根的小脑袋：“小矮子，你还有扫把高呢，等你长高了再跟我抢活。”
“我，我会长高的！”牛根扬起小爪子拍开他二姐的手，气鼓鼓的小脸如河豚一般，还挺着胸认真地反驳，那小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声传入堂屋左边的房间，气得里面传出一阵摔打声，但谁也没有理会。
袁巧儿被余国庆半路上接着了，但不知为何傍晚才回到家。
余国庆是一副偷吃了人参果的高兴模样，袁巧儿脸上则如沾了胭脂一般，见了齐悦明明很开心，但只低喊了声“大姐”，就一溜烟地跑回了袁家。
齐悦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抓住余国庆去后院审问：“你对巧儿，没干什么不应该的事吧？”
余国庆正荡漾着呢，听到她的审问，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小丫头，居然拿我昨天说你的话来堵我。”
齐悦及时躲开爆栗子，忍不住笑出声：“世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在余国庆瞪她之时，又咳了两声严肃道，“舅舅，巧儿可才十五岁，你可不能太禽兽？”
余国庆面露遗憾，冲齐悦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家男人一样禽兽？你舅舅我可是有节操的。”
齐悦脸上一热，实在没底气争辩他前一句，但对于后一句，她笑了一声：“明年巧儿才16岁没成年，舅舅可要保持住你的节操哦。”
余国庆：“……”他能把节操丢掉吗？
很快，他愉快的决定，节操可以偷偷丢掉，只要不被齐悦这丫头发现就好。
不久之后，袁婶过来请齐家大房七口人去家里吃饭，余国庆是连带的，却热情如主家一般，引得大家偷偷发笑。
袁巧儿更羞涩的避走，连齐悦都没找到机会跟她多说几句话。
她顿时生出一种自家养好的白菜被别人偷走的忧伤。
不过，今晚的两家聚餐还是吃得很开心热闹的。
夜深后，曲终人散，各自回房睡觉。
太阳升起后，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齐悦提上一篮子的糯米滋，还有送给雷家的礼物，跳上余国庆的后车座，向着山的方向前进，阳光笼了她一身，暖暖的。
太阳无私，同样把阳光洒落在数千里之外的北方。
只是这阳光并没有多少暖意，反倒映照着雪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一辆军绿吉普开到一堆积雪前骤然刹车，司机侧头对副驾驶上的周政委道：“政委，前路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车子开过去可能陷进雪堆里。”
周政委还未回应，后座的雷军拧起了行军包：“政委，我就在这下车，前面只剩下十里路了，我能赶上今天开往京市的火车。”
周政委摇头咒骂道：“那群兔崽子们前两天要是勤快些，通往镇上火车站的路早就打通了。”
雷军点头：“是该早点修通，上头下发的物资这两天应该也会到了。”
周政委笑了一声：“那我回去后就叫一营过来扫雪如何？”

第454章改口红包
一营是作战部队，作战则冲在最前面，没任务时参加训练也要争第一，但不承担清理路障这类勤务工作，不过雷军这次点了头：“扫雪也能训练体能，祁阳会带着一营战士成为扫雪前锋。”
祁阳这会还不知道自己要成为扫雪前锋，他拉了拉脖子上的围脖，羊毛线织成的，不像是雷军会买的，极可能是他那小媳妇送他的。
以往雷军将他小媳妇的东西护得严实，这次居然将他小媳妇送他的围脖转送给他，祁阳只觉得浑身都热乎起来，再大的寒风都不惧。
心里一激荡，就冲刚刚集合完毕的一营兔崽子们喊道：“所有人都有，户外跑步十公里，中途掉队者中午不用吃饭！”
此令一下，顿时哀嚎一片，有人气愤高喊：“祁副，你这是趁雷营不在，蓄意报复！”
“我就报复怎么了？”祁阳根本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狞笑道，“既然雷营在的时候，你们乐意增加训练难度，那他走了也得继续保持，等他回来你们再继续显摆！”
一营的战士们被他这番无耻的话噎得无语凝噎，既然说什么都没用，那就往死练吧！
哨声一起，数百人一齐迎风奔跑，震得寒风都绕了道。
另一边，周政委下车陪着雷军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然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雷军迟疑未接，周政委瞪他一眼，直塞到他手里：“放心，里面不是钱，是我给我老上级的一封信，到了京市，若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无法应付，就把信叫人带给我的老上级。”
雷军动容，觉得手里的信分外沉重。
周政委嫌弃地看他一眼：“别做这副难看模样，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带兵呢。”然后又掏出一个信封给他，“里面是你上次找我要的什么结婚三大件的票，我也没凑齐，你就看着大致买吧，若是缺钱买不起，那你回来后立刻还给我，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要呢。”
雷军却扯动唇角露出一丝笑：“您可以告诉那些排队的人不用等了。”
“你小子。”周政委也笑了起来。
雷军肃容冲他敬了军礼，然后转身大步向前，破风向前，好似前方没有任何困难能挡住他的路。
……
齐悦和余国庆这对舅甥，先去龙源村雷家。
不过余国庆没有进村，而是在外等着，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齐悦到了雷家送了信和礼物，就以余国庆在外等着为由迅速撤离。
四前天齐悦进站前，宋晋原将两封信给她，原话是“写了大院地址的是给你娘的，另一个是你的”，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在他转身走后，她才想明白他口中这个“娘”是指叶英梅。
她与雷军领了证了，她改口叫她“娘”也是应该的。
只是……齐悦现在叫不出来。
反正，当地农村多是在办喜宴时才改口的。
能拖一天是一天。
“叶婶娘。”
齐悦来得正好，走到雷家门口，看到拿着工具要去上工的叶英梅，笑着开口喊了一声。
叶英梅看到她很激动，连忙放下工具拉住她的手：“悦悦是哪天回来的？你在京市过得好不好？看到雷军了吗？他好不好？胖了还是瘦？”
这一连串的问题，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叶英梅先笑了：“怪我，见到你太激动，问题一大串让你不知道回答哪个好。咱先进屋，慢慢说。”
与叶英梅一道出门的还有雷青山雷光祖父子俩，以及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年轻媳妇。
年轻媳妇正拿两只眼睛上下打量她，这样的目光让人有些不适，于是她微笑着冲雷家父子喊了声：“雷叔，雷大哥。”然后就顺着叶英梅的拉扯进了院子。
年轻媳妇不忿，冲着雷光祖质问：“我这么大一个人她看不到了吗？为何没喊我嫂子？”
她声音不小，显然是故意让齐悦听到，不过她没有回头，叶英梅也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慰她：“不用理她，反正你和军子结婚后也不会跟他们一个屋檐下住。”
年轻媳妇见齐悦没有理会，更生气了，她伸手掐着雷光祖胳膊：“你倒是给些反应啊，有人都欺负到你媳妇身上了。”
雷光祖被掐得嘶了一声，其实他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因为齐悦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显然是送过来的礼物，却看都没让他看一眼，如今被媳妇这话一激，他鼓起勇气冲进了院子的齐悦喊道：“齐家妹子！”
哎，真是躲都躲不过。
齐悦转过身，微笑着，礼貌而疏离地问道：“雷家大哥，你喊我有事吗？”
被未来弟妹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的眼睛一扫，雷光祖觉得脑子空落一瞬，年轻媳妇气恼地狠掐他一下，他啊了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丢了脸，面红耳赤低头结结巴巴道：“有，有事……”
年轻媳妇见他实在上不得台面，干脆直接站出来冲齐悦道：“齐家妹子最近不在家可能不知道，我跟光祖半个月前办了酒宴成了亲，按理，你该叫我嫂子。”
她说完，挺胸抬头等着齐悦叫她。
叶英梅皱眉想说什么，齐悦轻握住她的手，又笑着问道：“婶娘，我前些日子听人说，咱们这里的习俗，若要改口叫人是要给改口费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英梅原本气恼新进门的继子媳妇在齐悦跟前拿大，但听齐悦这一问，所有火气散去，拍着她的手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还当你年轻不知道这事，回头想嘱咐你呢。”转头一指那新媳妇，“就说她，她进门喊我娘，我就给了她红包，等你进门，我更得给个大红包。同样的理，等你叫她嫂子，她也得给你红包。”
齐悦做羞涩状：“婶娘早就给我红包了，您以后不用我红包了。不过，”她转向年轻媳妇，笑容满面的说道，“我跟姐姐第一次见，红包就是个彩头，姐姐要是准备好了红包，我现在就改口叫嫂子。”
年轻媳妇神色僵住：“我新进门的，哪有什么钱？”
齐悦眨了眨眼：“姐姐莫不是骗我吧？当初雷军打算我家提亲，回来拿彩礼时，发现那两百块礼钱连同他之前捉了两头小野猪都被雷家大哥先一步送到姐姐提亲去了。姐姐既然刚进门半月，那两百块礼金总有剩的，我也不要多大的改口红包，包个一二十块有个意思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雷光祖脸燥得如让火烧一般，他呐呐辩解：“齐家妹子，钱不是我拿的，是，是……”他转头看向雷青山，但被后者一瞪，下面的话说不出来。
年轻媳妇这时候却炸了，一把拧住雷光祖的耳朵质问：“你明明拿了两百块，为什么当初提亲的时候只给了一百？”
“当初我爹娘嫌礼金少，嫌你家穷，嫌你家是山民，根本不愿意定下这婚事！是我，是我秦三妹背着人跟我爹娘跪下磕头，磕得我满脸是血，我爹娘担心我真的磕死了，才勉强答应下来。”
“现在，别人告诉我，你分明拿了两百块，却宁愿我磕头磕死也不愿意拿出来，雷光祖你还是不是人？”
雷光祖被骂得抬不起头，还不敢夺回被拧着的耳朵，气得雷青山怒喝：“秦三妹，你当你是金子做的，一百块彩礼买你一个足够了。我们雷家给足了钱，就娶回来一个泼辣货，要早知道这样，你们秦家倒贴，老子也不让你这泼辣货进我雷家门！”

第455章派出所的文书
齐悦提起当初礼金的事，本只是想挤兑一下年轻媳妇，顺便也臊臊雷家父子，算是警告他们，别看她面嫩就随意拱火欺负人。
不料，这礼金里面还有别的故事，原本统一战线的雷家父子与新媳妇顷刻间散了伙，当着她这个曾经的敌人的面，彼此拆台互骂，什么难听怎么骂，很快问候起双方的祖宗十八代。
“悦悦，跟婶娘进屋，别污了你的耳朵。”叶英梅拉起看热闹的齐悦进了里屋，迅速关上门，将那些叫骂声都关在门外。
齐悦想起自己的目的，连忙把布包递给她：“婶娘，这里有两块布，一块天青色，一块淡蓝色，是我和雷军一起在百货大楼挑选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婶娘喜欢极了。”叶英梅眼眶有些热，她一手摸着布料，一手抓住齐悦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前几年，军子每次探亲都会给家里带一尺半尺的布，不过颜色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可没有这么鲜亮的颜色，还是悦悦会挑东西。”
齐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在百货大楼里，她问雷军他娘和妹妹喜欢什么礼物，雷军皱着眉想了一下道，晓雪喜欢新衣服，买布就好。
齐悦觉得布料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有多少都不会嫌多的，于是就挑了两块颜色素雅的布料，却没料到买布送家人是雷军以往探亲的成例。
等下次，她得换种礼物送，总送一样就没新鲜感了。
她正想着这事，叶英梅却又担忧起来：“这布料加起来得有半匹，这得花多少钱？悦悦，你的钱是不是花光了？婶娘给你拿钱。”
叶英梅着急地开柜子翻钱，半点不忌讳齐悦知道她藏钱的地方，齐悦受宠若惊，忙拉住她：“婶娘，我不缺钱，雷军把他的工资交到我手里，我都攒着呢，婶娘要是需要，就跟我说，我给您拿钱，其实就跟雷军给您钱是一样的。”
“雷军真把工资都给你了？你真都攒着了？”叶英梅跟齐悦确认。
齐悦用力点头确认，虽然她都把雷军上交的工资都偷塞回他的行军包里，以他对自己那苛刻程度，必然没有动用，算是都攒着，所以她不算说谎。
只不知，叶婶子会不会因为雷军将工资上交给她而不高兴。
齐悦心生忐忑之时，叶英梅开心地拍着她的手道：“男人挣钱就该就上交给女人管着。不过，悦悦你也不能光攒钱，有什么稀罕的喜欢的，你就买，钱不够你跟婶娘说。”
齐悦动容：“婶娘，您对我这么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了，不过我舅舅在村外头等我，我得走了。对了，这里有您有一份信。”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信递给叶婶子。
“怎么让你舅舅等外头，你该叫他一块来家里，今天你们必须留下来吃饭……”叶英梅本拉着她劝着，但在目光扫到那信封上铁画银钩一般的钢笔字时，声音一下子顿住，她接过信，眼睛瞪得极大。
齐悦有些担心：“婶娘，您还好吧？”
“没，没事。”叶英梅摇头否认，但眼眶却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颤地问她，“是谁将信给你的。”
齐悦有些犹豫，但想到宋晋原必然会在信里跟叶婶子说明，她如实道：“是京市的宋师长，他跟我看诊的一位老首长住同一个大院，我曾见过宋师长几次。”
她没有说太深，只想想给叶婶子一个铺垫。
“那他见过军子吗？”叶英梅急切的问道，握着她的手都在发颤。
齐悦迟疑了一下，建议道：“婶娘你先看看信吧。”
叶英梅捏着信一直没打开，听到她的提议，下意识点头：“看信，我看信。”但却没有撕开信封。
齐悦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不方便，于是跟她告辞：“婶娘，我先走了，等明天我再来看您。”
“好，好……”叶英梅应了好，但好似没过心，她盯着手中的信封，思绪却不知飘到何处。
齐悦轻轻开门出去，又给关上门。
院子里，争吵已经停歇了，但雷青山与新媳妇秦三妹都堵着气，雷光祖夹在中间，却两头不讨好，就往墙角一蹲垂头丧气。
齐悦并不打算理会他们，便目不斜视地通过院子往外走，但刚走出院门，看到一前一后推着车的两人，惊愕问道“舅舅，周琼，你们怎么来了？”
余国庆冲身后黑瘦的周琼努了努嘴：“他要来雷家办事，我就好心给他带路。”
周琼抬头冲齐悦笑：“嫂子，我来找叶婶子。”
齐悦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追问他：“具体是什么事儿？你能跟我说说吗？”
周琼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是我们所长指派我过来找人，又给了一纸文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纸文书递给齐悦，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心里，齐悦是叶婶子的儿媳妇。
齐悦也没半点客气地接过，一目十行扫过，文书很简单，除掉样板文字，只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让叶英梅同志这两日内乘车去京市，让镇派出所予以支持。
什么事会让派出所予以支持？
押解吗？
齐悦变了脸色，开口问周琼：“你们所长有什么特别交代没有？”
周琼摸着后脑勺想了想：“也没特别交代什么，就是让我今天接上叶婶子，时间来得及的话下午就送她上火车，车票钱所里会先给垫上。”
齐悦心彻底沉到底，雷军早几天就离开京市了，那京市唯一跟叶婶子有关联的便是宋师长。
若是宋师长要接叶婶子去京市的话，根本不需要派出所的人出面，一定是宋师长出事了。
宋师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齐悦心头一团乱麻，却抬头叮嘱周琼：“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叫叶婶娘出来。”她不能让一身公安制服的周琼吓着叶婶子，更不能让雷家父子抓住把柄为难叶婶子。
周琼不知道其中的深意，但依然点头应了：“嫂子，我不急的，我就在外面等你和婶子。”
齐悦松了口气，拿着文书冲进了雷家院子，将院中那三人惊了一跳，雷青山喝问：“齐家丫头，你干什么？”
齐悦根本没心情理会他，她冲进雷家堂屋，抬手敲响堂屋左侧叶婶子的房间：“婶娘，您在里面吗？”
房门嘎吱打开，叶英梅眼眶发红，脸上似有匆匆擦干的泪痕，她哑着声音问她：“悦悦你回来有事吗？”
齐悦低头望着她手里展开的信纸，叶英梅有所察觉，立刻折了起来。
雷青山这时也追进堂屋，望见她脸上的泪痕，还有她手里的信，皱眉质问：“你哭什么，你手里的信哪来的？”
叶英梅将折好的信纸放入口袋里，并没有回应雷青山的问题，雷青山羞愤，大步逼过来，齐悦侧身挡住他：“我要跟婶娘说说雷军的事，叔叔也要过来听吗？”
雷青山神色僵住。
他这一辈子，最厌恶也最惧怕的就是雷军这个继子。
半年前，他翻走了叶英梅藏在柜子里的二百块钱，雷军那个杂种一脚就把房门踹了个窟窿，那门上的窟窿还是在半月前光祖结婚时才临时补了块木板遮挡。
只要他扭过头，就能看到对面房门上那块补丁，雷青山望着眼前跟那杂种一样惹人讨厌却模样娇弱的丫头，呼吸一粗，眼底射出凶光，叶英梅立马拉过齐悦护住，怒声呵斥：“雷青山，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敢陪军子媳妇一根头发，不用军子回来，老娘就跟你拼命！”

第456章失望
叶英梅若护崽的母鸡一般，一副拼命的架势，惊得雷青山下意识倒退半步，旋即又羞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能对个晚辈动手？”
叶英梅冷笑看向雷青山，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信不信由你！老子懒得跟你们女人家一般见识！”
雷青山骂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堂屋，瞥见见蹲在墙角的雷光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脚踢向雷光祖：“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当你每月都有工资拿，不用上工就有吃香的喝辣的？还是等着你娶了的那泼辣货能从娘家拢粮食回来？”
雷光祖被骂得灰头土脸，也不敢反驳，跳起来提着工具跑了出去。
雷青山还不解气，目光扫向不动身他口中的泼辣货秦三妹，后者身子一扭：“我今天回娘家。”
说完，就扭着腰出了院门。
雷青山气得要死，骂骂咧咧地拿了工具，也出了院门。
刚走出几步，看到不远处的大岗帽，至于大岗帽边上的啊青年，他不认识，只当是跟大岗帽一起的。
看见公安，雷青山下意识紧张，又很快自我安慰自己老实人一个，没有做过半点违法犯纪的事，就算是公安也不能随意拿他。
这样一想，他又理直气壮地往前走，但在快要擦身而过时迅速绕开公安，飞快地走了。
余国庆回头望着雷青山跛着脚跑远的身影，他嘲讽地点评：“窝里横的货色，以后要敢齐悦悦悦，我弄死他。”
周琼摇头劝了一句：“有矛盾找公安，暴力要不得。”
余国庆呵了一声，上下打量短短三个月就掉了二三十斤肉的周琼：“周公安，请问你跟李家的矛盾解决了吗？”
周琼脸上露出狼狈的神色，他勉强解释一句：“我跟李家是家事，是私事，不能公器私用。”
余国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冬日的阳关下莫名透着寒意：“什么公器私器我不管，我只知道女方要在婆家硬气，娘家得给力，我这个舅舅自然责无旁贷！”
周琼：“……”他忽然觉得余国庆这话真他娘的对，李家就是太硬了，不对，是太无赖了！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会收留李雅萍吗？
就在周琼心生悔意时，雷家堂屋，齐悦将叶英梅按坐在木凳上，半蹲在她身前说道：“婶娘，接下来我要给你看样东西，你看完后也别着急，我陪着婶娘。”
刚刚，叶婶子在雷青山跟前护住她，以后，由她护住云婶子。
叶英梅原本不解，但当看清齐悦递过来的文书，看到文书上右下角镇派出所的章印，她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凳子。
齐悦连忙扶住她：“婶娘，没事的，对方只是需要我们去京市一趟，问过几个问题就会让我们回来。”
叶英梅情绪稍稍稳定，她抓紧齐悦的手摇头：“婶娘心里有数，自己可以应付。你刚从京市回来，在家好好休息，婶娘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齐悦有些惊讶的叶婶子这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叶婶子一个人去京市。
“婶娘，若是雷军知道的话，也一定同意我陪您去。”齐悦神色坚定地握住她的手。
提到雷军，叶英梅再次慌神：“军子，军子会不会被卷进这件事？”
齐悦心里暗叹一声，若真是宋师长出了事，那军子被卷起去是必然的。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担心也没用，她得陪着叶婶子尽快去京市，才能尽快了解事情的始末，也才能想办法解决。
叶英梅一下子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她跑进房间，匆匆拿着一个包裹出来，齐悦跟上她，但叶英梅却忽然顿足，握住齐悦的手道：“悦悦，婶娘求你一件事，你帮婶娘照顾晓雪几天可以吗？”
齐悦愣了一下，她知道叶婶子担心雷晓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她去京市，用雷晓雪绊住她。
“婶娘，我是一定要去京市的，就算你不让我陪着，我也可以自己去。”齐悦表明自己的决心，而后道，“晓雪跟我妹妹年纪相仿，你要是放心，可以让晓雪去我家跟我妹妹住几天。”
叶英梅见她打定了主意，握着她的手叹气：“你这孩子太拧了。”而后又说起晓雪的事，“雷青山是晓雪亲爹，就算我不在，他也不会饿着她，就不用送你家里了。”
齐悦闻言松了一口气，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跟叶婶子一道走。
两人出了雷家，周琼与余国庆迎上来，叶英梅歉意地对身着制服的周琼道：“劳公安同志久等了，不过我还有一事要耽搁一点时间，我去跟我女儿说两句话，她在村子西头小姑家。”
周琼立刻点头应了，又热切地说道：“婶娘叫我小周吧，我原先是雷哥手下的兵，去年才退役回来进了派出所。”
叶英梅从善如流地喊了他一声小周，神色透出一丝着急，周琼醒悟过来，推上车指着后车座道：“我送婶娘去村东头。”
叶英梅有些迟疑，齐悦却从余国庆手里抢过车把：“婶娘，我带你吧。周琼，你跟我舅舅先去村外等我们可以吗？”
周琼这会也想明白身上这身制服会让人有太多联想，听到齐悦的提议，他立刻应了，余国庆倒是有些担心，却被齐悦轰走。
兵分两路，齐悦带着叶英梅到了村东头雷家小姑院门外，齐悦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
两分钟，叶英梅出来了，还有雷晓雪，她冲到齐悦跟前气冲冲地质问：“是不是你挑拨我娘和我爹的关系，所以我娘不要我和我爹了？”
齐悦没料到这小姑娘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还没有回应，叶英梅很生气地扯开雷晓雪：“这话是谁教你的？你齐家姐姐刚给你带了两块布做新衣，你却听了别人的话诋毁她，晓雪，你太让娘失望了！”
雷晓雪一下子红了眼，手指着齐悦喊道：“在娘眼里，她什么都好，我就是个没良心的，所以你不要我了对吧？”
叶英梅气得脸色发白：“谁说娘不要你了？娘只是出去办件事，你就胡乱攀扯人，雷晓雪你能不能懂事些？”
“嫂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雷家小姑走了出来，斜着眼睛望向齐悦，“这位就是军子订了亲的那位姑娘吧，啧啧，模样够俊的，也难怪嫂子喜欢她，就是我看着也喜欢。”
齐悦眉头微蹙，这雷家小姑怕是个难缠的角色。
叶英梅显然不想跟雷家小姑打交道，她扯住雷晓雪：“跟娘回家。”
“不，我不想回家！”雷晓雪挣开她的手，红着眼喊道，“家里没人喜欢我，我就待在小姑家。”
叶英梅又气又急，却又实在拿雷晓雪没有办法，咬牙冲雷家小姑道：“她小姑，麻烦你照顾晓雪一段时间，等我回来我来接她。”
雷家小姑嗤笑：“嫂子，你莫不是想将拖油瓶丢给我，然后跟着你亲生儿子和儿媳过好日子？”
听到她这话，雷晓雪一下子哭了起来，她猛地用力推叶英梅：“你走，你走了以后就别回来，我再不想看到你！”
叶英梅猝不及防，被推得直接往后跌去，齐悦吓了一跳，冲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但她依然倒在地上，幸好冬日衣服穿得比较厚，叶英梅没有受伤，但蹭了一身泥土。
“雷晓雪！”
齐悦生气了，怒喝一声，大步逼近雷晓雪，雷晓雪被她的气势吓得倒退惊叫：“你想干嘛？”

第457章坏女人
雷晓雪被吓得小脸苍白，齐悦没有半点怜惜地扣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冲她冷笑：“我想干嘛？我想告诉你，就算是至亲，伤了也无法挽回。先是你二哥，而后你娘，你觉得他们疼你，所以不管你要什么，他们就得满足你，若是他们做不到，就是对不起你，就是不要你了。”
不知是齐悦手上太用力，还是她的话太过尖锐，雷晓雪哇地哭了起来，一身泥的叶英梅心疼走过来，冲齐悦摇头：“悦悦，晓雪还小了，你别吓着她。”
“婶娘，晓雪不小了。”齐悦不赞同地摇头，“我妹妹齐明明跟晓雪年纪差不多，但她从五岁起开始帮着扫院子，六岁扯猪草，七岁会烧火煮饭，八岁带弟弟，九岁下田跟着插秧种田，如今十三岁农家所有活都会干，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帮忙做饭喂猪喂鸡。”
说到这，齐悦顿了顿，转向雷晓雪问道：“晓雪你上个月满了十二周岁了，你能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帮你娘干过什么活？”
雷晓雪张口结舌，脸色涨红一片，雷家小姑却忽然笑了一声，走过来揽住雷晓雪笑道：“我家晓雪是享福的命，跟那些命贱的丫头可不一样。”
雷晓雪听她这话，重又扬起了下巴。
齐悦赞同地点头：“你的命是够好，因为你有一个好娘，有个好二哥。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不过你既然不稀罕你二哥和你娘，我稀罕得很，我会把他们都带走，让他们对你的好都给我。”
雷晓雪懵了一下，然后如暴怒的狮子一般冲齐悦撞去：“你个坏女人，不许找我娘和我二哥！”
齐悦轻易地避开，又在雷晓雪收势不住要扑倒的前一刻拎住她的后衣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要不想我抢走他们，就跟我走，去我家住着，跟我妹妹学学如何做一个让人喜欢的姑娘。”
雷家小姑觉得情况不对，立刻赶过去叱道：“雷军媳妇，你还没进雷家门就欺负他妹妹，太过分了！”
齐悦在雷家小姑动手的前一瞬放开雷晓雪，退后一步道：“我跟你三秒时间决定，三秒之后我带你娘走。”然后开始数数，“一……二……”
不等她数到三，雷晓雪大喊：“我去你家！”
这话一出，不光雷家小姑愣住了，就是叶英梅也吃惊不已，她看向齐悦，齐悦笑着冲她点头。
“我现在就去你家，但我得跟着我娘！”雷晓雪生怕齐悦反悔，冲过去抱住叶英梅的胳膊。
雷家小姑变了脸色：“嫂子，你真打算走？你就不跟我哥说一声吗？”
如今女儿站在自己这边，叶英梅对雷家小姑再没有顾忌，她冷淡地道：“那就麻烦小姑跟你哥说一声。”
说完，不等雷家小姑反应，牵着小雪的手转身往外走，齐悦自是跟上。
雷家小姑气急了，冲她们的背影喊道：“叶英梅，你就是个外乡逃难的，没背景没娘家撑腰，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就算想回来，也别想再跨进雷家大门！”
“我信。”
叶英梅转过身，望着雷家小姑那张与雷青山几乎一样的脸，望着那张脸上扭曲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糊涂。
“麻烦你转告雷青山，等我办事回来，我和他就离婚。”
丢下一个炸弹，再不管对方在后面如何气急败坏的咒骂，叶英梅一身轻松地牵着雷晓雪往村外走。
雷晓雪却有些慌，她抬头问她：“娘，我要不要去家里拿衣服？”
“不用拿，你到了我家可以穿齐明明的衣服。”齐悦替叶英梅回道。
叶英梅只迟疑了一下就赞同了，时间紧迫，也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们得尽快出村子。
在村口与周琼和余国庆汇合，齐悦遗憾地望了眼西面的帽儿山，这一次，她不能去看小花豹了。
叶英梅母女的到来，让齐家很是惊讶，更惊讶的是齐悦要陪着叶英梅去京市，倒显得雷晓雪留在齐家住这件事十分平淡，齐明明也接受很好，还跟齐悦保证把她照顾好了。
当然，条件是齐悦从北京回来时要给她带礼物，齐悦自是应了。
关于去京市的缘由，齐悦不好说，只道要去忙一件事，短则一周，长则半月就一定会回来。
齐家人虽心里担忧，但也没究根问底。
前天才拎回来的行李，今日又提走，周琼与余国庆骑着分别带着叶英梅与齐悦，朝着县城火车站骑去。
紧赶慢赶，他们赶上了去往京市的火车，但遗憾的是，只剩下一张坐票，另一张是站票。
上了火车，齐悦将叶英梅按坐在座位上：“娘，你先坐这看着行礼，我去列车长办公室问问补卧铺票的事。”
“你身上钱够吗？我给你钱。”叶英梅从口袋里掏钱。
“娘，我带够钱了，您坐这，若是有卖盒饭的小推车经过，您买两份。”齐悦按住她的手，又掏出两块钱不由分说地塞给她，而后快步往列车长办公室方向走。
叶英梅本要追她，但又担心行李，只得无奈放弃。
这一次，齐悦把能带的钱都带上了，补卧铺票肯定是够的，她只担心补不了。
果然，见了列车长，齐悦提出这个要求，列车长看了她们的介绍信后就委婉地拒绝了，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卧铺是为有职称或者身份特殊之人准备的。
全程三天两夜，两个人只有一个座位，齐悦光想想就觉得自己要死过去，她最后挣扎一下，从书包里掏出她与雷军的结婚证递过去。
“列车长同志，我丈夫是军人，他在守卫祖国的北僵，已经很久没有回家探亲了，我婆婆想他想得不行，所以我才领着婆婆坐火车去看他。只是，我婆婆年纪大了，又是第一次坐火车，而我们只买到一张有座位的票，三天两夜的旅程，我怕我婆婆根本坚持不到京市……”
齐悦适时地停住，列车长已经看完阖上了她的结婚证，肃容道：“正是有了你丈夫这类守卫祖国边疆的军人无私奉献，才有了祖国后方的安定。军嫂同志请放心，你和你婆婆的卧铺票，我会尽快安排下去。”
齐悦只是抱着尝试想法试一试，没想到真单的成了，不过她刚刚的话半真半假，如今见列车长如此表态，她反倒有些羞愧了，她忙道：“只要给我婆婆补张卧铺票，我坐硬座就可以了。”
列车长摇头：“你婆婆年纪大了，我安排两个连在一起的卧铺，你也好照顾她，让她身体健康地见到她的军人儿子。”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补卧铺票的钱不够，我可以替你垫上。”
齐悦受宠若惊，一边掏钱，一边道：“我钱够的，多谢列车长。”
“应该的。”列车长很客气，招来列车员，很快给她补了两张卧铺票。
直到拿到票回到最初的车厢，齐悦都有些梦幻。
叶英梅看到卧铺票也很高兴，不过当看清上面比硬座高出两倍的票价，笑容有些凝滞。
搬着行李去了卧铺安顿下来后，叶英梅望着她欲言又止。
“婶娘，怎么了？”齐悦疑惑问她。
叶英梅叹了口气：“原本我还觉得军子的工资高，但看过票价才发现，他一年的工资坐火车往返几趟就没了，等以后你们结了婚，生了孩子，以军子的收入，怕是回家来看我都难了。”
齐悦：“……”她能告诉婶娘，若是光靠雷军的工资，她昨天带回家的礼物根本买不下来。
这个时代军人的待遇是不错，但也绝对过不了舒服日子，除非是单身狗，否则孩子一多一样苦哈哈。
怎么突然想到孩子了？齐悦摸摸脸，将杂念丢出去，跟叶英梅谈论抵达京市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商议应对法子。

第458章搅屎棍
三天两夜之后，齐悦和叶英梅抵达京市，刚下了火车，就见月台上站着一熟悉身影。
是宋思思，她的面色很憔悴，张望下车的人流，似在寻找谁。
齐悦有些吃惊，带着叶婶子快步走到她跟前问她：“思思你怎么在这？”
宋思思看到她们明显松了口气，又极其自然地喊了齐悦一声嫂子，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中的行李才道：“我从刘阿姨那知道你们今天到站，所以早上就过来了。”
因为走得匆忙，齐悦并没有跟刘家联系，只是让余国庆回镇上后跟师父师娘说了一声，想是师娘打电话通知的刘家，宋思思这次从刘阿姨那里得知了消息。
只是，齐悦现在却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介绍叶婶子和宋思思认识。
宋思思或许猜到她的为难，笑着与叶英梅招呼：“您是叶姨吧？叶姨您好，我叫宋思思。”
宋思思！
猝不及防的会面，叶英梅有些慌神。
还在火车上时，齐悦特意跟她介绍过宋家的情况，其中就包括宋家大女儿宋思思，只是叶英梅一开始没将眼前的女青年与宋思思联系在一起，如今乍然听她道出自己的名字，叶英梅慌了一瞬，才勉强扯出一笑笑容回应她：“你好。”
宋思思其实也不自在，与叶英梅打过招呼后，就转过头与齐悦道：“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如今洋楼里只我一个人住着，你和叶姨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住。”
齐悦与叶英梅对视一眼，确认宋师长真出事了，心底都是一沉。
不过齐悦还是婉拒宋思思：“我和雷军在军校边上买了房，足够我和婶娘住下，就不麻烦思思了。”
宋思思却摇头：“军校离得太远，你们要是不愿住进我家，就去刘爷爷家住吧，我来之前刘爷爷特意嘱咐过我。”
叶英梅虽第一次听说齐悦和雷军买了房，不知真假，但她明显不愿麻烦人，不赞同地冲齐悦摇头。
齐悦想了想，与叶英梅道：“婶娘，我们先去刘吉拜访，之前刘爷爷和刘叔叔刘阿姨一直很关照我和雷军。”
拜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尽快探知消息。
叶英梅听出她话里隐藏的意思，立刻点了头。
宋思思立刻道：“我送你们去大院。”
其实齐悦去大院去熟了的，并不需要人送，但宋思思明显有事跟她们说，齐悦也想从她口中了解一些消息，于是道了谢，三人一道出站。
人流中不便交谈，齐悦打算坐公交车回大院的途中再细问，但不料她们刚检票出站，王城就现身拦住她们。
齐悦眉头一皱：“王城你怎么在这？”
“嫂子。”王城没甚诚意地喊了她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我只是来帮忙认人的，这两位才是来执行公务的。”
他侧身让开，露出两名身着军装的战士，他们先冲叶英梅问道：“是叶英梅同志吗？”
叶英梅心中发紧，但还是点头：“我是。”
齐悦握住她的手：“婶娘我陪着你。”
两名战士迅速拿出一张文书，面向她们展开后公事公办地道：“请叶英梅同志与我们去军部协助调查一事。”
看到那张盖着军区公章的文书，齐悦、叶英梅和宋思思的脸色都变了。
宋思思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叶姨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需要先洗漱休息一番，还请你们稍等一下。”
两名战士还未出言，王城抢先道：“婶子要洗漱休息，去军部也可以洗漱休息，还请宋师长家的大小姐不要干预公务。”
两名战士一听王城点名宋思思的身份，立刻上前隔断了她与叶英梅，就连齐悦也被挡开了，神色严厉道：“宋思思同志，请你不要干扰公务，以免影响军政部对宋师长的审查。”
宋思思脸色唰地白了，她想辩解，但齐悦冲她摇头，而后齐悦对两名战士道：“我是叶英梅同志的儿媳，我请求跟她一道去。”
为免了他们的执意，齐悦直接掏出结婚证递过去，其中一名战士接过，确认后神色明显松动，王城如何能允许，他跳出来道：“齐悦同志，你是在质疑军区会不善待军人母亲吗？”
看到王城上窜下跳地阻挠，齐悦隐隐生出一股怒气，她没有理他，而是认真地与两名战士解释：“我相信人民的军队，也相信你们会善待军人母亲，只是我既身为军人母亲的儿媳，自然要加倍照顾她。不过你们也放心，一路上我不会跟我娘说一句话，你们可以监管我。”
宋思思听到她这提议，眼睛一亮，只不等她开口，就被齐悦眼神制止。
两名战士对视一眼后，神色严肃地对齐悦道：“若是路上你说什么不该说的，我们有权请你立刻下车。”
齐悦闻言一喜，立刻点头，王城还想阻拦，左边战士神色淡淡冲王城道：“多谢王城同志的协助，如今我们接到了人，会如实上报你的功劳。”
潜台词，没你啥事了，赶紧走你的。
王城自然听明白了，神色僵硬，只不等他再说什么，两名战士雷厉风行的护着叶英梅与齐悦出了站口。
被留下的宋思思，瞥了眼同样被留下的王城，嗤笑了一声：“你与倪霞倒是天生一对。”
“你什么意思？”王城怒目。
“都是搅屎棍，自然相配。”宋思思丢下这句话，大步往外走，她可没时间跟搅屎棍一样的人撕逼，她得去赶紧去找刘叔叔通气。
出了站口到了停车处，两名战士一人开车，一人监视她们，齐悦先上车，然后转身将叶英梅拉上车，之后便没有放开手。
那名战士见叶英梅原本紧张的神色在齐悦握住她的手后明显放松，也就没有强制她们拉开距离。
齐悦暗松了口气，避着那名战士的视线，屈起食指缓缓在叶英梅掌心缓缓写字。
叶英梅下意识侧头看她，那名战士雷达一般的视线也扫过来，齐悦心里发紧，面上若无其事地拉开行李包，从中翻出梳子递给叶英梅，示意她梳梳头发。
叶英梅这一刻也明白自己刚刚的反应破坏了齐悦的计划，见齐悦递过梳子忙接了过去，本是打算做做样子遮掩过去，一摸脑后圆髻才发现圆髻早已散开了，她动作麻利地重盘圆髻。
战士见此，有些不好意思地略移开视线，只他那绷直的腰板显示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所以，齐悦虽暗松了一口气，但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做小动作。
只是，接下来的路上齐悦一直都没再找到合适机会与叶婶子交流，吉普车驶入了军区，在某栋楼前停下。
下车这一刻便是齐悦最后的机会。
但是，不等齐悦搀扶，叶英梅先一步下车，她握住齐悦的手抢先说道：“悦悦别担心，娘就是进去跟首长说说话，很快就会出来。”
她轻拍了齐悦手背三下，不等齐悦说话，就率先往办公楼走去，齐悦想追上去，但被一名战士伸手拦住：“同志，你不能进去。”
齐悦无法，她冲叶英梅的背影喊道：“娘，我在外面等你。”
叶英梅没有回头，但郑重点头，便在战士的护送下跨入办公楼大门，紧接着嘭地一声，房门关闭。
齐悦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焦灼得不行，刚刚拦住她的战士请她去一旁的屋子休息，她也婉拒，执意站在冬日的冷风中等待那扇门再次打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小时，或许只有三五分钟，那扇大门终于有了动静，缓缓从内打开……

第459章关系
门缝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齐悦喜出望外，大喊了一声“婶娘”就奔过去，但抬腿那一瞬才发觉肢体被冻僵了，脚步跟不上，冲势止不住，人便向地面栽去——
糟糕！
齐悦认命地闭眼，但就在她脸着地的最后一刻，她的手忽然被拽住，紧接着人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耳边还有一道无奈地责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热气拂过耳尖，齐悦浑身一激灵，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就对上一张熟悉到刻入心底的面孔，她鼻头一热，叫出他的名字：“雷军。”
抱着她的正是雷军，齐悦激动酸楚之后便是紧张：“你怎么在这？是不是军区首长召你回来协助调查的吗？你会不会有事？”
“我没事，军区首长只是找我问了些话，然后就让我走了。”雷军将她冰凉的手放入掌中焐着，安抚她之后又皱眉问她，“你怎么会等在这？你不是回家了吗？”
他的语气透出一丝责怪，齐悦不由得有些委屈：“你也回部队，不一样折回来了？”不过她只怼他一句，就很快回答他的问题，“我是陪婶娘过来的，婶娘进去有一会了，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雷军愣了一下，抓紧她的手问：“你是说我娘过来了？就在这办公楼里？”
齐悦点头，雷军脸色一沉，丢下一句：“在外面等着我。”而后折身返回办公楼。
楼前执勤的一名卫兵要拦他，但被他一下推开，双方起了冲突，其他卫兵立刻朝他冲去，动手要擒拿他。
齐悦吓坏了，拔腿冲过去时，雷军已经摆脱卫兵围堵，冲进大门，身影很快消失。
齐悦想追进去，但被一名卫兵拦住，其他数名卫兵已经追进去拦截雷军，齐悦急得不行，冲里面喊道：“雷军，你别冲动！”
楼里没有传出雷军的回应，他此刻已经冲到二楼，冲到一间紧闭的房间门前，猛地抬脚一踹——
嘭！
房门被踹开，房内传出一声怒喝：“雷军，你想干嘛？”
雷军一言不发，跨入门内，大步走到叶英梅跟前蹲下：“娘，你没事吧？”
叶英梅原本被踹门声惊得差点跳起来，转头看到是雷军，她眼眶一下子热了，在他蹲她跟前时，立刻抓住他的手道：“军子，娘没事，首长们对我都很好。”
而后又着急地扯起他，让他向对面的三位领导道歉：“军子，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你也不能随便踹门，你这是在犯错误，赶紧跟首长们道歉，不然娘也不原谅你！”
雷军打量着他娘除了面色憔悴些外，并没有别的不妥，他才放下心来，又被他娘一拉扯，立刻痛快地朝对面的三位领导鞠躬道歉：“我错了，请首长们责罚。不过还请首长们体谅，在我娘审问结束后再责罚我。”
他这话刚一落，守卫办公楼的卫兵追到了门前，看到雷军后，卫兵班长立刻冲领导道歉：“对不起首长，我们没能做好护卫的职责，不过请首长们放心，我们这就将他擒住。”
说完，班长就领着手下包抄雷军，准备擒拿住他。
领导们很心塞，立马朝那些卫兵班长挥手：“想拿住他，你就是再带十个班来都没用。好了，都下去吧，有需要时我在喊你。”
卫兵班长对于首长的命令疑惑又心生不服，他不信十个班的人擒不住这厮，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班长只得咽下反驳，憋屈地领命带人下去了。
叶英梅刚刚被吓白了脸，只是还未来得及冲过去护住雷军，当中的领导已经制止了卫兵班长的行动，她这会冲过去直接推雷军：“军子你快出去，娘这里不需要你陪着。”
雷军不肯，母子俩僵持，三名领导已经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其实，三位领导刚在不久前找雷军谈过宋晋原的情况，但他死咬着说什么都不知道，硬得跟乌龟壳一般，若不是因为珍惜人才，他们三个恨不得真找十个班的人来围殴他。
不过，这乌龟壳明显对他娘很紧张，这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打定主意，当中的领导开口：“雷军，你留下也可以，但在我允许你说话之前，不许说一个字，不然旧错新错一块罚！”
最后一句，领导严词厉色，雷军没有半点迟疑地答应了。
叶英梅却很紧张，重新落座后，她双手放在双腿上，手指下意识地扣着裤子布料。
雷军有些担心，但他刚刚答应领导不能开口，就只能用眼神安抚她。
叶英梅冲他点点头，稍稍稳定了情绪后，主动向对面的三位领导开口：“三位首长刚刚问我与宋师长的关系，我已经回答过了，我是宋师长母亲收养的孩子，那年我八岁，跟着我家人逃荒，最后家人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宋师长的母亲收养了我，我便喊她娘，也叫宋师长哥哥……”
三位领导对视一眼，这些话她刚刚说过了，她此刻重复怕是说给雷军听的，但三位领导没有阻止，直到她说到宋晋原参军之后，一位领导开门见山地再次问她：“48年，宋晋原探亲回老家，他在探亲期间是否与你成过亲？”
这话一出，叶英梅的呼吸明显发生了变化，她猛地侧头看向雷军，雷军也望向她，母子俩目光相触。
她看到他面无表情，但那张脸与宋晋原年轻时几乎一样，就算她说雷军与宋晋原毫无关系，也不会有人信的。
眼泪一下子从叶英梅的眼眶里滚出来，雷军身体一颤，立刻起身拉住她：“娘，我带你离开这！”
三位领导做了许多努力，眼见要从叶英梅口中撬出真相，自然不容雷军破坏，当中那位领导立刻喝道：“雷军，你要是带你母亲出了这房间，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吗？”
不等雷军回应，领导直接给出答案：“你会被开除军籍，但宋晋原的事还时会被调查到底！”
言下之意，雷军不管违不违抗命令，都于宋晋原的问题没有半点帮助。
雷军冷笑：“宋晋原与我何干？你们要是想撤我军籍……”
“军子住口！”叶英梅喝止他，一双长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他，一字一句道，“宋师长是你大伯，你不能对他如此不敬！”
这话一出，不光三位领导愣住了，就连雷军大脑都空白了一下，他喃喃问道：“宋晋原是我大伯？”
叶英梅点头：“军子，娘早就跟你说过，你亲生父亲早就死了，你是遗腹子。只是娘没告诉过你，你父亲的生平，也没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大伯叫宋晋原。娘就是有将近三十年未曾见过你大伯了，不曾知道他竟然已经当了师长……”
“叶英梅同志，你说出的话必须要负责人的，一旦你说谎，造成恶劣影响，对雷军同志也会有不好的影响。”当中的领导神色威严地打断她，又提出警告。
听到警告，叶英梅面上没有半点担忧和惧怕，她抬手擦掉眼泪，而后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们怀疑军子跟宋师长的关系，确实军子与宋师长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他的亲生父亲与宋师长是堂兄弟，名叫宋晋平。”
“你们去当地查探，问问当地老人应该都会告诉你们，宋晋原与宋晋平这对堂兄弟不但关系很好，年轻时的模样也相似，只是宋晋平命不好，去得太早。”
听到叶英梅这番详细的解释，三位领导有些不确定了，但漏洞也不是没有。
“你说你的丈夫是宋晋平，可有结婚文书，又有何人作证？还有，宋晋原探亲那日，宋家摆了喜宴又作何解释？”一名领导严厉问道。

第460章认娘
叶英梅似被问住，半响没有回答，三位领导眼神交汇，有了决定，一名领导温和说道：“军队讲究的是忠诚和个人能力，上一辈的关系并不会影响雷军同志的前途，所以叶英梅同志，你尽可以如实回答，不需要有顾虑。”
“三位领导误会了，我一直说的事实。我刚刚迟疑，是因为首长的问题让我无地自容，我能让我儿子先离开一会吗？”叶英梅提出请求。
但这一次三位领导拒绝了，他们的理由是：“雷军同志有权知道他亲生父亲的情况。”
雷军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道：“娘，您不想说，我们现在就走。”
“不，我说。”叶英梅捋下他的手，又躲开他的视线才道：“48年开春不久，他大伯回家探亲，我娘提出让他跟我结婚，他大伯没有同意，那晚确实有许多村里人来家里喝酒，但那是他大伯向村民道谢的酒宴，而不是我跟他的喜宴。”
顿了顿，她继续道：“宋师长不同意跟我结婚，又提出要娶部队中一名文工团的女同志，我娘很生气，大声咒骂他，又逼着他一定要娶我，但他不愿意，所以只过了一夜就返回部队。之后有写信回来，但娘一直不肯看，也不肯原谅他。”
叶英梅这番说法与当地的调查结果严丝无缝地合起来，三位领导信了一半，但还是追问道：“你跟宋晋平又是怎么回事？”
叶英梅脸上染上一丝红色，她似乎极为窘迫，低头道：“他大伯不肯娶我的消息在村子里传遍了，军子他爹找到我说要娶我，还可以将我娘接过去一块照顾。当时，我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他这个提议我很心动，于是答应了他的求婚。不过娘却不同意，也生我的气，我一时想差了，想用孩子逼着娘同意，但结果……”
说到这，她似再也承受不住，捂嘴哭了出来，雷军暴怒起来，抱住叶英梅，怒声冲三位领导质问：“你们想知道宋晋原跟我什么关系，你们去问他啊，逼问我娘做什么？她只是一个老百姓，不是军人，不用服从你们的命令！”
“你们要是不满，那就随时把我开除军队！”
雷军愤怒撂下这句话，也不管他们的反应，护着他娘就出了房间，又大力推开试图拦阻的卫兵，直接出了办公楼。
着急等在门外的齐悦，看到雷军护着泪流满面的叶英梅出来，心底一嘎登，急问：“婶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们走，回去再说。”雷军简短地回答了她，就一手拉一个往外走。
齐悦忙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
三名领导下了楼，望见快速离开的母子儿媳三人，心情很是复杂。
卫兵班长立刻上前请命：“首长，属下这就带人去拦下他们。”对方有了牵绊，拦下那嚣张的男人应该没有问题。
可惜，卫兵班长又一次失望，职位最高的领导摆手道：“不用拦了，该问的已经问到了，留下他们也没意义。”
叶英梅没说完的话，其实他们早就调查清楚，48年的春天宋老太太病情加重过世了，至于宋晋原那位堂弟，不管叶英梅说什么，还是得以当地调查结果为准。
领导招来部下，令部下再去宋晋原的老家调查一番，重点却是他的堂弟。
……
一路虽有监视，但没有拦阻，齐悦三人如愿出了军区大门，这时，就见两个熟人匆匆赶来，正是与齐悦在火车站分别的宋思思，另一人则是刘团长。
宋思思看到他们，惊与喜皆有，张口问道：“叶姨，你出来了？”还有那为问出口的问题，都用眼神表达了。
齐悦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示爱莫能助，叶英梅倒是想说什么，却被雷军一把拉住，他道：“娘，你跟齐悦先去公交车站，我一会就来。”
他这是要支开她们的意思，齐悦点头，跟刘团长招呼一声，就牵着叶婶子往公交车站走。
叶英梅不放心：“悦悦，军子跟思思的关系是不是不大好？”
齐悦：“……”她能说雷军单方面给宋思思冷脸吗？
她回过头，就见雷军面目表情地跟宋思思说着什么，似乎气氛没她预想中那么遭。
但实际，雷军直接放话警告宋思思：“以后，你们宋家的事牵扯到我娘和齐悦身上，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我说到做到！”
宋思思被他话里的冷意惊住，她张口问道：“宋明跟这些事没关系，难得你也不放过他吗？”
雷军眼神凝了一下，冷冷道：“宋明也姓宋。”
而后，冲刘团长略点了点头，就直接越过宋思思，大步追赶前头的齐悦和母亲。
宋思思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的话被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刘团长也被惊了一下，而后摇头：“这小子可真有……”
他想说，雷军与宋晋原有着一脉相承的狠劲，只要被触到底线，必然下重手弄残对方。
不过，他终究记得宋晋原此时的处境，也照顾大侄女的心情，把话咽了回去。
“走吧，我陪你去看你爸，也不知道军区那群老顽固这次能不能放行。”
宋思思很是感激：“不管成不成，刘叔叔这份情思思记下了。”
刘团长摇头：“我们两家是至交，你不用事事如此客气。”
宋思思嘴上应了，但心里不以为然。
她爸和她妈没出事前，她家的至交很多，但出事之后，短短四五天，那些至交就闭门不见，唯有刘家为了她家的事忙上忙下，这份情如何敢忘？
……
公交站前，雷军对齐悦道：“我们回四合院。”
齐悦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刘家可以明天再去，最重要的是安顿好叶婶子。
“军子，你怨娘吗？”叶英梅抓住雷军的手，忽然开口问道。
对上他娘犹带泪痕的脸，雷军心中堵得慌，他尽量和缓地说道：“娘，我是您养大的，以后也只有您一个娘，没有父亲。”
叶英梅一下子松开他的手，背过身，双肩却微微抖动。
齐悦不知如何劝她，就拿话打岔对雷军道：“除了叶婶子，你还有一个娘，你不是忘了吧？”
雷军原本堵得快要透不过气，对上她澄澈明亮的双眼，听到她软语轻笑，刹那间郁气消散，他扯了扯唇角：“我记得，还有丈母娘。”
齐悦的脸忍不住红了，雷军还在说：“我认了丈母娘，媳妇你是不是也要认娘了。”
原本背对他们的叶英梅一下子转过身，期待地望向齐悦，齐悦脸色有些僵，这算什么，给自己挖坑吗？
不过对上叶英梅发红的眼眶，她努力一下，终于喊了一声：“娘。”
叶英梅似愣了一下，而后握住齐悦的手连说三个“好”字，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齐悦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慌，看到前边公交车开过来，她忙道：“车快到了，雷军你身上有零钱吗？”
叶英梅注意力被转移，立刻掏口袋：“娘这里有，你们不用拿钱。”
齐悦松了一口气，也没敢叶英梅抢，雷军也没有。
三人上了公交车，这时不是上下班点，三人都有座。
许是从未有过坐公交的经历，叶英梅眼神透着些好奇，又不时看向窗外的景色，好似将刚刚的事忘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站，又步行到四合院。
叶英梅却没有精神再细看四合院，在齐悦生火烧水给她洗漱的期间，就歪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461章不正经
齐悦看疲惫睡着的叶英梅，就交代雷军看着火，自己则去打扫距离上次离开不过一周的卧室，重换了床单被罩。
或许是她的动作太大惊醒了叶英梅，她睁开眼有些迷惑的问：“几点了？”
“快中午，娘您是要先睡一觉，还是先吃些东西再睡？”齐悦问道。
叶英梅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娘现在不饿，我也不睡，军子在哪，我还没好好跟他说话。”
“娘，我在这。”
雷军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到她跟前，快速拧了一条毛巾递给她，一边道：“我会在京市陪你一段时间，有什么话等你睡饱了咱再慢慢说。”
叶英梅或许是真的累了困了，接过毛巾擦过手脸，又在齐悦要求下泡了脚，而后上床睡觉，她盖上被子前才想起一事：“这间房向阳，是你和军子的卧室吧？娘不能睡这，娘睡客房就好。”
叶英梅说着就掀开被子要起来，齐悦忙按住她：“这是四合院，向阳的房间有好几间，您要想睡其他房间，我得好一阵收拾才能住人。”
叶英梅一听，怕劳累到她，不再坚持换房间，却拉着她的手道：“你陪着娘也累得不轻，你一会吃过午饭上来跟娘睡，收拾房间的事让军子去干。”
齐悦笑着应了，给她盖好被子，见她阖上眼不到半分钟就微微发出鼾声，齐悦轻手轻脚出了门，又把门轻轻带上。
“娘睡着了？”
门外，雷军问道。
“嗯，娘在火车上累坏了。”齐悦解释了一句。
雷军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把她抱入怀里，但这次什么都没做，只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似乎疲倦极了。
齐悦本想问他宋师长的事，但他这样的状态让她问不出口，于是双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问他：“我去收拾一间房让你睡下好不好？”
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刚刚娘说了让你别插手，收拾房间的活都交给我干，我可不敢违背。”
齐悦闻言也忍不住笑：“这么一对比，好似我才是娘的女儿，你是她女婿。”而后又伸手拍拍他后背安慰，“你也别吃醋，我娘把你当亲儿子，我这个亲女儿反倒靠边站。我前几天回家，我娘还在念叨你在北边过得太苦，正打听谁家杀猪，要买了五花肉做腊肉给你寄过去。又打听到你喜欢吃辣椒，这两天正晒了辣椒准备给你做辣酱……”
齐悦轻声漫语地说着，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好似周边百花盛开，花儿吐蕊，散发香气，就连通过门缝吹进来的寒风都被柔化为春风，吹散人心头所有的阴郁和倦意。
倦意一去，心头就蠢蠢欲动，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轻声问道：“你想吃什么。”
猝不及防被撩了一下，齐悦面红耳赤，握住耳朵迅速离开他的怀抱，羞臊道：“我什么都不吃，娘在这，你别胡闹。”
对上她羞臊得泛起水光的眸子，雷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是正经问你想吃什么，如果你想不正经，我自然也可以满足你。”
齐悦脸上腾地烧起来，顾忌着房间里的叶英梅，她低骂了声：“你才不正经！”而后转身跑出堂屋。
她没有去厨房，而是直接朝院外跑去。
雷军担心自己刚刚的玩笑过火，立刻追上她：“你去哪？”又拉着她的手，“我刚刚错了，大冷天你就是生气也别跑外面，有气你打我就好。”
为表明态度，他拉着她的手捶自己胸膛，齐悦有些哭笑不得，夺回自己的手道：“我生气也没有自己离家的道理，我是去乔二姐家买些菜，不然今天中午咱们光吃饭不做菜啊？”
雷军闹了个大乌龙，却顺势牵起她的手：“我跟你一块去。”
齐悦没有拒绝，但在出了院子后，，就看到乔二妮在从巷子里走来，她迅速挣开手，笑着打招呼。
乔二妮看到他们是满脸惊讶：“妹子，你和你对象不是一周前就走了吗？难道没走成？”
齐悦不好解释跟她解释其中的曲折，就含糊地回了一句：“有些事，所以我们在京市要再待一阵，也不知道二姐的蔬菜能不能匀我们一些？”
乔二妮没有多想，她满脸笑容地道：“妹子你真是太客气，想吃什么菜直接上我家院子采就是了，我家别的不多，大白菜总是够够的，往年人吃不完，就剁了喂猪。”
听到乔二妮喂猪的话，齐悦噗嗤乐了，乔二妮以为她忌讳，忙拍自己嘴：“二姐不会说话，猪吃的肯定跟咱不一样，我都是捡了烂白菜叶喂猪，菜心都留着自己吃。”
齐悦笑着摆手：“二姐，我家也养猪，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为了任务猪不饿瘦，喂猪的东西比我们人吃的都好。”
“我家也是，到那时节为了上交任务，可不得猪吃得比人好。”乔二妮拍手笑道，再看齐悦更透出几分亲近，“开始二姐还以为你是城里人，半点看不出你也是农村的。”
齐悦笑道：“我家祖辈三代都是农民，跟二姐没什么不同。”
说说笑笑，三人就到了乔二妮家，乔二妮的男人和孩子听到动静也出来打招呼，听说雷军母亲来了，一定要请家里来吃饭。
齐悦和雷军婉拒了，齐悦笑着道：“家里还没收拾好，等明天晚上，再请二姐和姐夫带着孩子来我家吃饭。”
乔二妮立刻摇头：“那怎么行，要吃饭也得在我家，你们刚入住不久，家伙什都不齐全呢。”
“二姐这就说错了，我家别的不多，锅碗瓢盆准备得足足的，前一阵我对象宿舍七八个人过来聚餐可是没少过碗筷。”齐悦笑道反驳她。
乔二妮也是个痛快人，听到她这话也点了头：“那行吧，明晚去你家吃饭，后天来我家。咱是邻居，就该常来常往才处得亲近。还有，明天傍晚我去给你帮忙，看你一双娇嫩的手，就不像是围着灶台干活的人。二姐手糙，不怕。”
齐悦被她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又指着雷军道：“他的手更糙，灶台的活都让他干，二姐明天傍晚要来的话，就跟我一样在灶台边上动嘴皮子指挥就好。”
乔二妮听了一愣，再打量经常绷着一张脸的雷军，惊奇得不行：“大兄弟你真会干灶台的活吗？看不出啊。”
也不用雷军回答，乔二妮又用手肘捅了捅边上的丈夫，嫌弃道：“跟人大兄弟比，你这连灶房都不进的人，就得扔过墙去。”
乔二妮丈夫好脾气地笑笑，也不反驳。
齐悦却觉得他们夫妻相处也挺有趣的，一个急脾气嘴不停，一个木讷却包容，生活虽琐碎，却也过得和乐。
乔二妮听了她这评价，嘴角忍不住上扬，嘴上却嫌弃：“你姐夫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我老烦他了，也就勉强凑合过日子，跟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比不了。”
乔二妮一边说着话，一边操起一把菜刀下了院中菜畦，挑了一颗长得最大菜叶包得最紧的大白菜唰地跟砍下来，单手一颠甩给雷军：“大兄弟接着，我再给你们砍一颗。”
大白菜飞过来，齐悦看着心悬，却见雷军只动了一步，手一扬就扣住了那颗白菜，边上的虎子乐得拍手：“雷叔叔，你这手好漂亮，你教我吧。”
雷军还没回应，乔二妮先开口阻止：“大兄弟别教他，不然院子里这一畦大白菜都不够他霍霍的。”
虎子顿时垂头丧气。

第462章生病
抱了两颗大白菜，又提着一兜土豆，齐悦与雷军回了四合院。
之后，齐悦便成了灶房里动嘴皮子的，雷军则是动手干活的，她若要插手，就被雷军拿她刚刚说过的话顶回去，让她好笑又暖心。
她抱住他的后腰，用脸蹭了蹭他结实的后背，玩笑道：“等你以后退役了，你就算找不到工作，在家做个煮夫，我也乐意养你。”
雷军这会正拿着锅铲炒土豆丝，听到她的话，回身亲她：“那我得更加努力练手艺，才能保证我不下岗。”
齐悦被他亲得发痒，抬手挡住他的嘴笑道：“你这样就够，若是练得太好，钩得别家的猫来偷食怎么办？”
“放心，我只投喂你这只小猫。”雷军拉开她的手，又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亲吻不断加深。
“呜呜……菜要焦了……”
似乎要验证她的话，一股焦味从锅里散发出来，齐悦乘机推开他，跳到一边警告道：“要是你每次做菜都分心，我会考虑让你下岗的。”
雷军动作利落地往锅里倒了一点醋，用铲子翻动两下迅速出锅，他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送到她嘴里，两眼望着她问道：“我可以继续上岗吗？”
土豆丝入口，带着食醋的爽口微酸，还带着一丝丝焦香，竟是别有风味，齐悦很难违心说他不行，于是故作勉强道：“先继续试用，不合格随时撤换。”
雷军牵起她的手认真道：“你这是拿针的手，不能糙了，以后我若在家，家务活我来干，饭菜也由我做，你若觉得饭菜不合口味，我们去饭店吃。”
被他炙热的手捧着揉着，齐悦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果真是镶了金子的，胸口的心嘭嘭跳动着，她佯装苦恼地问：“等你回了部队，没人这么宠我，我会过不下去的。”
雷军明知道她在玩笑，也忍不住道：“那你跟我随军吧。”
齐悦笑着抱住他：“随军的事以后再说，不过你留在京市这两天得好好宠着我。”
“好。”雷军郑重点头。
齐悦觉得眼眶有些热，迅速掉头去扒拉白菜，又吩咐他：“赶紧把白菜炒了，我快饿死了。”
雷军立刻接过白菜，加柴热锅，倒油炒菜，滋啦啦的声音白气升腾，齐悦望着这个烟火气十足的男人，还有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真的属于她吗？
旋即又摇头，结婚证都领了，必须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雷军回头，望见齐悦双眼发亮地望着他，好似抱着小鱼干的猫咪，他的眼神不由得柔了下来，吩咐她：“去看看娘醒了没有，若是她还没醒，就不用叫她。”
齐悦立刻应了，转身跑出灶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呀，只一对眼神，她就心跳加速，以后她得准备速效救心丸。
叶英梅并没有醒，齐悦退出房间，与雷军一道吃了午饭，又单独给叶英梅留了一份饭菜在锅里温着，然后就开始给打扫屋子的雷军打打下手，动动嘴皮子。
忽然，齐悦隐约听到主卧传出声音，便问正擦窗户的雷军：“是不是娘在叫我们？”
雷军的耳朵比她灵，立马丢下手中的抹布，大步走向主卧：“我去看看。”
“我也去。”
齐悦追过去，进了主卧，发现叶英梅闭着眼，皱着眉，痛苦地梦呓着什么，脸上却是一片潮红。
齐悦心中咯噔一下，三步作两步赶到床边，拿手背一探，就被叶英梅额上的热度烫了一下，她着急地对雷军道：“娘发烧了，你马上去烧热水，再找点酒来。”
先是三天两夜的火车，本就劳累又在军区经历一番折腾，强撑着坐公交车回了四合院，一旦躺下就身体就再也撑不住，病情气势汹汹，人也烧得昏睡不醒。
雷军自责又着急，但知道自己留在这没用，便应道：“灶房还余有热水，但家里没有酒，我先打热水过来，然后出去买酒。”
齐悦点头，转头检查窗户，将窗户关严实，又用报纸将缝隙封死。
刚完事，雷军端来热水，等他出去后，她立马关了门，而后掀开被子，用热水和毛巾给黏湿的叶英梅擦洗。
在这过程中，叶英梅睁开了眼，但大脑被烧得有些迷惑，她问齐悦：“悦悦，咱这是在哪？”
不等齐悦回答，叶英梅又急了：“军子在呢？他是不是被人抓住了？”
说着要起身，齐悦忙按住她：“娘，您忘了，我们已经从军区回来了。你有些发烧，雷军出去找酒了，很快就回来。”
叶英梅松了口气，又摇头：“不用找酒，酒很贵的，我睡一觉烧就退了，用不着浪费。”
虽没有用温度计量过，齐悦凭手感也能测出她已经烧到三十八摄氏度以上了，但她此刻却在忧心酒贵不肯用，也不知她在家生病时如何熬过的，齐悦心里发酸，握紧她的手道：“娘您别担心，雷军每月有工资，买酒的钱足够了，您安心睡下，等酒买回来了，我给您用酒擦身退烧。”
或许是因为发烧，叶英梅此刻格外固执，她摇头：“不用买酒，买了娘也不用。娘知道军子有工资，但他最初几年一月只有几块钱的津贴，他要寄钱给娘养晓雪，年年都攒不下钱。”
“后来级别升上来，好不容易攒下钱定了李家的亲事，没过两年李家又跟他退亲，彩礼也不肯退。后来要定下悦悦你，但娘替他攒下的钱被雷青山那没良心地拿走了，委屈悦悦跟他定亲时他连彩礼都凑不够。”
“现在你们要结婚了，用钱的地方更多了，娘再不能浪费你们的钱，不能浪费……”
叶英梅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而后又猛地睁开眼，冲齐悦道：“不能浪费，娘睡一觉就好了。”
叶英梅因为发烧身体发软，却死死抓住齐悦的手，让她答应她，齐悦心里不是滋味，终是点头应了：“好，我不用酒，我给您针灸，您翻过身，我给您针灸后背督脉提高免疫力也能助您退烧，不过比用酒慢一些。”
叶英梅一听这话高兴地道：“针灸好，针灸不费钱，悦悦你随便扎针，娘不怕针。”
齐悦一时哭笑不得，又道：“针灸要脱光上衣，娘您介意吗？”
叶英梅只迟疑了一会，就点头：“都是女人，娘不介意。”
得了她应许，齐悦快速给她脱了衣服，又帮她翻过身，然后迅速下针。
恰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笃笃笃的响，很急促。
银针扎在后背上的刺痛让叶英梅清醒了些，她吃力地仰起头道：“悦悦，有敲门声，可能是军子回来了。”
“娘，别动。”齐悦按下她，又解释道，“雷军若回来不会敲门，应该是邻居上门，您现在不能受风，我给您针灸完再出去。”
叶英梅趴回去，心里有些难受地道：“娘病得不是时候，拖累你们了。”
“娘别说这话，既然是家人就该相互照顾。”齐悦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半点不慢。
“是啊，我们现在是家人了。”叶英梅的眼眶有些湿了。
“嫂子你在家吗？”
敲门的人进了院子，提声喊道。
“等着。”齐悦朝外回了两个字，落下最后一针，她迅速拿枕头衣服等物堆在叶英梅身体两侧，让被子搭上时不至于压在银针上。
完事后，齐悦将门拉开一条缝，人闪身出去后又快速关好门。
“嫂子。”
房门口等着的人有些着急地喊了她一声。

第463章求救
齐悦抬头，见是宋思思，心情有些复杂直接了当地说道：“我娘发烧了，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走吧。”
“叶姨发烧了？”宋思思先是惊讶，而后愧疚地说道，“都是我爸的事连累了叶姨，叶姨生病我会负责，我们赶紧将她送到医院，余下的事我来安排。”
“多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已经给她针灸，没什么别的问题的话，她明天就会退烧。”
宋思思却着急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但退烧还是西医快，我们现在带叶姨去医院吊水，不到明天就能退烧。”
宋思思的声音不小，传入房门之内，叶英梅嘶哑的声音随之传出来：“宋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感觉针灸很有效，身上不怎么热了。”
宋思思闻言想要推门进去，但齐悦皱眉拉住她，一边冲房里说道：“娘，您放心，我不会送你去医院，您安心睡吧。”
宋思思还想说话，却被齐悦强行拉倒院子里，远离主卧，而后控制着声音道：“我会一直看着我娘，她的温度要是降不下来，我和雷军会送她去医院，就不劳操心了。”
齐悦的态度冷了下来，又提到雷军，宋思思心里发苦，却也只能继续央求：“嫂子，我知道雷军对我家心有芥蒂，但宋明对雷军一直当作亲哥看待，对嫂子也敬重有加，我请嫂子你看在宋明的面上帮帮我……”
齐悦猜测她的目的，挣开她的手打断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宋师长的事我帮不上忙，而且我娘现在也病了，我也离不开身。”
宋思思立刻摇头：“不，不是我爸的事，是我妈，她四天前摔破了头，醒来后一直头疼，今天连视线都模糊了，王院长说是她颅内有血块，但开颅手术风险太大，王院长建议我来找你尝试针灸治疗。”
听到她的话，齐悦心情有些复杂，一周前还冲她张牙舞爪的艾欣兰，一周之后艾欣兰却躺在病床上。
齐悦神色变幻却没有说话，宋思思一急，直接冲她下跪：“嫂子，我求你救救我妈。”
“你起来！”齐悦被吓了一跳，赶在宋思思膝盖落地前一刻及时扯住她。
“嫂子那你答应了？”宋思思惊喜地问道。
齐悦遗憾摇头：“是王院长高看我了，我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而人的大脑最为精密，稍有差错就可能治死人，我实在是能力不足，你还是去找别的医生吧。”
“可我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你，医院里其他针灸大夫医术还不如你。我不相信他们，我只相信你，我求你救救我妈，不然耽搁久了，我妈的病情不知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宋思思说到这，眼泪都涌了出来，她是真的怕极了，就算她之前跟艾欣兰有什么矛盾的，但终究是亲母子，如今爸爸不能回家，她不能让妈妈再出事。
“齐悦，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宋思思抓住她的手，声泪俱下。
齐悦没料到性子高傲的宋思思会在她面前流泪，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摇头道：“思思，我真不能答应了，我的医术我清楚，艾阿姨的病我接不了，就算你相信我，我也承担不起。”
但宋思思根本听不进去：“刘爷爷的腿之前都要走不动道了，是你用针灸治好了他，我妈妈的病你肯定也是能治的。”
齐悦还是摇头：“我真治不了，你妈妈的病跟刘爷爷不一样，你也别在我这浪费时间，赶紧去寻其他医术好的大夫救治艾阿姨。”
听到她再次拒绝，宋思思双眼开始发红，她忽然提高声音喊了她一声“嫂子”，抓着她的手越发用力：“我知道我妈对不起叶姨，只要你肯救治我妈妈，等她病好了，我会劝她跟爸爸离婚，让她把爸爸还给叶姨……”
齐悦听到这里勃然变色，正要呵斥她住口，却有一个声音先于她发声——
“住口！”
雷军提着一个白酒瓶，自影壁而出，面沉如水，大步朝宋思思走去。
他强大又暴戾的气势惊得宋思思下意识倒退，但她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咬牙道：“雷军，我知道你小时候因为出身的事受了不少委屈，现在我和宋明可以把爸爸还给你和你妈妈，以后你就是师长家的公子，不管是前途还是别的都是毫无背景的你难以企及的。”
“师长家的公子……”雷军重复一句，而后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
齐悦心惊，立刻喊道：“雷军，你别冲动，娘还在屋子里睡着。”
雷军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侧头望向齐悦，又把手中的酒递给她，声音温和地哄她：“悦悦拿着酒先去娘的屋里照顾娘，我跟宋家大小姐说一会话。”
齐悦接过酒瓶，却不肯离开：“我给娘扎了针，不能随意开门让冷风进去。我就在边上待着，你们说话不用管我。”一双杏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被她清凌凌的眸子盯着，雷军有怒发不出，烦躁又无奈，他掉头对宋思思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将你家的糟污事牵扯到我娘和齐悦身上，否则我要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有齐悦在，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严厉，但他隐隐发红的双眼，还有他眸底翻滚的墨色都在显示他不是在说空话，宋思思感觉到危险，那是她在父亲用枪瞄准猎物时才能感受到的危险。
宋思思脸色微微发白，声音有些打结：“我，我记得你的警告的，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只要齐悦将我妈妈的病治好，我和我妈妈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雷军嗤了一声，他盯住她问道：“你以为我在乎你和你妈妈？还是在乎宋晋原？”
宋思思抿着嘴，表示她无言的反驳。
雷军再次笑了起来，笑得很轻，他怕打扰到屋内休息的叶英梅，但那笑声透出危险的意味，他不急不缓地问她：“知道军政部找我询问时我怎么说的吗？”
宋思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紧张地问道：“你怎么说的？”
之前她和刘团长去了军区，但那些人原则性很强，一个字都不透露，也没半点暗示。倒是如愿见到了她爸，她爸生活上没有被苛刻半分，甚至能在不大的院子里走动，但他瘦得厉害，也沉默得很，只交代她看顾好她妈妈，别的事不让她管，更不许她沾手半点。
望见宋思思紧张得双手都握成了拳，雷军嘴角一点点勾起：“当时我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若现在回去跟他们说我是宋晋原的儿子，说他抛妻弃子，你说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不，你不能这么做！”宋思思激动地大喊，“他也是父亲，你不能害他！”
“我有说过要害他吗，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雷军冷淡地道。
“你不能说实话，说了就是害了他！”宋思思激动地冲过去抓他的胳膊，但被轻易的避开。
雷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说我要是大义灭亲，他们为了表彰我，会不会给我升职……”
“军子，不是胡说！”一声嘶哑的厉喝从卧室里传出，是叶英梅的声音。
雷军神色顿变，他立刻冲齐悦道：“你去看看娘，别让她着急。”
不用他吩咐，齐悦就已经冲向主卧，推开门就看到叶英梅已经掀开一角被子，正挣扎着起身，后背的银针也有了错位，她急得大喊：“娘，您别乱动，小心银针。”

第464章你就是个疯子！
她甩上门，冲到床边，伸手要将叶英梅按回去，但被她抓住手：“悦悦，你帮将针拔了，我要跟宋家大姑娘说话。”
齐悦为难，但最终选择站在雷军这边，劝道：“娘，这事您不要管了，雷军刚刚只是口头吓吓宋家大姑娘。”
“悦悦你不明白，军子跟宋师长没关系，他们不是父子，我要跟宋家姑娘说清楚。”
叶英梅急得自己拐着手去拔后背上的银针，齐悦本被她吐露的消息震得发晕，但见到她这举动，顾不得细想，按住她的手道：“娘，你别动，我给你拔。”
拔针很快，但因为之前的错位，不少针眼冒血，她连忙拿手帕擦拭，但叶英梅却急得自己扯过衣服套上：“我不疼，我要出去跟宋家姑娘解释清楚。”
齐悦拧不过她，只得帮着她快速套上衣服，又扯过被子给她裹上，一边劝道：“娘，外面凉，你不要出去，我叫他们进来。”
话未落，房门被冲开，但不等宋思思迈过门槛，雷军如黑塔一般挡在门前，他沉着脸喝道：“滚出去，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蹦起，宋思思不敢再进一步，叶英梅却挣开齐悦的搀扶，踉跄冲到门边，抓住雷军的胳膊怒斥：“军子，你不许犯浑！”
叶英梅手上无力，脸上通红，显然高烧未退，雷军搀住她，绷着脸道：“娘，你现在回床上去，不然你冻病了，我怕自己管住拳头。”
叶英梅自是知道他的脾气，那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出门，我就隔着门跟宋姑娘说说话好不好？”
雷军皱起眉头，显然不同意，齐悦及时上前脱下自己的棉衣披在叶英梅身上，一边对雷军道：“让娘跟宋姑娘说清楚，不然娘也无法安心养病。”
雷军望着齐悦，眉头紧蹙着，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衣，一下子搭在齐悦肩上，连同他娘一块裹上。
宋思思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雷军这是同意了，她喜出望外，抬脚上前，但被雷军冷厉的目光一扫，又猛地止住脚步，但不忘发问：“叶姨，我刚刚隐约听到你说雷军跟我爸没有关系，是不是真的？”
叶英梅望了眼雷军，而后才点头：“是真的，雷军跟你爸不是父子，雷军的亲生父亲是你堂伯父宋晋平，只是他去世得早，你或许不知道他。”
宋思思哪里管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堂伯父，听到雷军真的跟她爸没关系，宋思思高兴得都哭了出来，又急切地央求：“叶姨，请您去跟军政部跟他们说明白，我爸就能出来了。”
“宋姑娘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了，宋师长很快就会出来……咳咳……”
叶英梅话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咳了起来，齐悦立刻搀扶着她往床边走，又扭头对冲门外激动得又哭又笑的宋思思道：“宋大小姐，你想知道的消息已经得到了，我娘病重，就不留你了。”
叶英梅过了最初的激动，立马想起另一件事，连忙上前恳求：“堂嫂，请你跟我去看看我妈妈……”
嘭！
她话未说完，房门被雷军砸上，他骤然逼上前，漆黑的眸子盯住宋思思：“你是不是一直不明白的我的警告？”
即便他此刻眼神可怕，但宋思思心情轻松了许多，她甚至冲雷军笑了笑：“堂哥，我们就算不是亲兄妹，也是亲戚。有叶姨的作证，我爸洗清冤情，不久就会出来，到时我再跟我爸过来跟叶姨道谢。以我爸的性子，以后必然会待你如亲子，宋明有的资源，你也会有，所以还请你看到亲戚的面上，请堂嫂为我妈妈诊治……”顿了顿，她又咬牙道，“不管堂嫂能治好我妈，我也记着堂兄堂嫂的情。”
宋思思这番话有情有理，还直言利益，一般人都不会拒绝，但雷军是一般人吗？
他低低笑了起来，凑到宋思思耳边道：“你说，若是我去跟军政部的领导说我其实是宋晋原的儿子，你说他们会信还是不信？”
宋思思被他这番话惊得差点叫起来，但雷军竖起手指压低声音道：“别叫，你要是再将我娘叫出来，我保证我刚刚的话一定成真。”
宋思思呼吸急促，她愤恨地瞪着雷军，压低声音骂道：“你就是个疯子！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啊，”雷军扬起唇角，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毁了宋晋原，也连带毁了宋家，让你们再也无法在我娘和齐悦跟前蹦跶，你说这个好处够不够我去军政部反口？”
宋思思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神色，惊惧得心脏都停跳了，她骤然大叫：“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她丢下这句话，拔腿就跑了出去，她害怕再慢一步，她爸爸，她的家都会被雷军这个疯子毁掉！
齐悦好不容易将叶英梅哄到床上躺下，宋思思的嘶吼传入房中，叶英梅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军子怎么又跟宋家姑娘吵起来了？我得出去劝军子……”
房门嘎吱被推开，雷军收敛所有的气势走了进来，走到床边，扯过被子盖在叶英梅的身上：“娘，宋家姑娘走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叶英梅探头看到宋思思已经不在门外，依然担忧地道：“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她是你妹，你堂妹，你不要总欺负她。”
叶英梅及时改口，但对上亲生儿子那看透人心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就听到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亲妹也好，堂妹也罢，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叶英梅心里一跳，回头对上雷军看不出一丝破绽的脸，她张口想要试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娘，”雷军握住她的手，“儿子今天上午才告诉过你，我的亲人只有你，齐悦，还有我丈母娘。”
听到他这话，叶英梅心情复杂难明，她不该强求的，军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对他好的，恨不得剖心以报；漠视他的，他也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心里又酸又涩，她躺下背对他闭上眼：“娘困了，要睡觉了。”
雷军应了声好，又给她掖被子。
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齐悦忽然开口：“娘，您先坚持一会，我给您盛粥喝一些增加气力，然后我再给您用酒擦身上。”
叶英梅立刻睁开眼，撑起身体对齐悦道：“娘喝粥，但不用酒……”
“娘，您刚刚执意起身，针灸没到实效就起针了，所以现在只能用酒给您散热，或者你想让我和军子送您去医院？”齐悦杏眼透着狡黠，给出两个选择。
果然，叶英梅选了头一个。
“不去医院……酒擦身，擦一遍就行。”
齐悦脆生应了，不过具体怎么做就另说了。
叶英梅喝了粥，但身体依然没有多少气力，齐悦用毛巾蘸了酒给她擦拭散热部位，还没结束，她便睡着了。
等齐悦忙完，又给叶英梅盖好被子，齐悦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收拾脸盆毛巾出了门，手上的东西就被门边的雷军接过，他用袖子帮她擦了汗水，声音低哑：“辛苦你了。”
齐悦拉上门，回身嗔了他一眼：“你娘也是我娘，你再说这话我就不高兴了。”
雷军笑了，一只手将她揽入怀里，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暖香：“媳妇，你刚刚有没有怕我？”
齐悦捶了他后背一下：“我说怕，以后你能不凶人吗？”
雷军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不能，于是答道：“我不凶你。”
“偷换概念，你不诚实啊。”

第465章王院长到来
一番笑闹，好似将刚刚的事都丢开了去，谁也没有再提起，但谁都知道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这个时代，DNA检测技术刚在米国发展起来，并没有传到华国来，所以无法从医学的角度验证雷军与宋晋原是不是父子关系。
叶英梅否定了他们的关系，亲口说出雷军的父亲是宋晋原的堂兄，这话可不可信，雷军或许清楚，但齐悦不会问，她会看。
只是看出来了，她也什么都不会说。
既然雷军认了婆婆的说话，她也认。
齐悦和雷军照顾了叶英梅一整晚，快到天亮时，她的温度终于降下来，睡眠也安稳下来。
齐悦却困得忍不住打呵欠，大脑昏昏沉沉的，雷军用军棉衣裹住她：“你去床上睡觉。”
“那你呢？”齐悦捂嘴又打了个哈欠。
“我去熬粥，等娘醒来吃。”
“那等娘喝了粥你也赶紧去睡觉。”
齐悦眼睛都快挣不开，哈欠不断地走到隔壁收拾好的房间，扑向木板铺成只垫了一床褥子的床上，但中途却被人捞在怀里，又被咬住耳朵：“媳妇，我一会睡哪？”
齐悦一激灵，瞌睡褪去，人也清醒了，捂住被舔湿的耳朵立刻道：“我去跟娘睡。”
“你睡姿不好，别去打扰娘。”雷军理由充足地反驳她。
齐悦红了脸：“我们领了证但还没办酒席，当着娘的面睡一张床，得有人说我不庄重。”
“领了证就是夫妻，谁敢说你？”雷军说完这话，有凑到她耳边道，“娘指不定多希望我们同房，你要想要酒席，我们今天就办，请这村子里的人来家里吃酒。”
齐悦拍他：“请这村子里的人吃酒，跟我说的酒席能一样吗？我们要请的是亲朋故旧，请他们见证我们结婚。”
“都差不多。”雷军笑道。
齐悦白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等我醒来再给你铺张新床。”
说完，就闭着眼倒在床上，扯了被子盖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齐悦醒来时听到了院中有声音，她一下子坐起身，穿了衣服打开门，望见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中天，这都中午了呀！
“悦悦醒了？”叶英梅从灶房出来，脸上的气色不错。
“娘，你完全退烧了吗？”齐悦赶过去，伸手探她的额头。
“不用手探，我刚拿温度计给你婆婆测过了，三十六度五，半点不烧。”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齐悦探头往里一看，看到一个两鬓发白的老人坐着灶台边冲她笑，齐悦高兴又有些心虚：“王院长您怎么有空来？”
“小齐医生这是不欢迎我这老头子？”王院长笑问。
“怎么会？”齐悦立刻摇头否认，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回京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师父说您邀请他去医学院的事。”
“这事不急，京市的冬天冷，你师父居岭南温暖之地，让他这时候赶来京市，他怕是也不适应。”王院长很是体贴人，又笑眯眯地问她，“你师父没来，我征你做我临时助手可以不？”
对上王院长狡黠的目光，齐悦瞬间想到了艾欣兰的病，她刚想拒绝，就有人在她身后先发话了：“王院长，京市天气冷，齐悦也待不惯，这两天就会返回G省，不能给您当助手了。”
冷冰冰的话，从冷冰冰的人口中吐出，齐悦回头看见雷军手里提着一只母鸡，母鸡抻着脖子冲她咕咕叫，齐悦惊了一跳：“你从哪里买来的？花了不少钱吧？”
刚刚被怼了的王院长笑呵呵地接了话：“看来老头子我今天有口福了。”
叶英梅看到雷军手里提着三四斤重的母鸡也心疼钱，想着养起来下蛋，但听到王院长这话，便堆笑道：“我来烧开水，军子你去磨刀，一会宰了母鸡，我给你们炖鸡汤喝。”
雷军应了，转头对齐悦道：“你去请乔二妮一家，今晚的聚餐该在中午。”
齐悦虽疑惑，但什么都没问就点了头，又提出将村中的马寡妇一道请来，之前不管是做衣服还是买被子，马寡妇都有帮忙。
雷军没有反对。
不久，马寡妇与乔二妮一家带着孩子来了四合院，各自都提了篮子，有新鲜蔬菜，也有鸡蛋土豆之类，齐悦道了谢接过。
王院长很喜欢她家的虎子，逗着他说话，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马寡妇和乔二妮一来就抢了灶房的活，又好奇地跟叶英梅说话，反倒将齐悦赶出了灶房。
齐悦只好去井边，雷军提起割断脖子的母鸡放血，滚烫的鸡血落在碗中不久就结了一层薄冰，这天气可真够冷的。
齐悦赶忙提了热水过来，但接下来的活就被雷军一手揽了。
滚烫的水倒入盆中，母鸡放进去，雷军直接下手捋毛，手背一下子被烫红了，齐悦心疼地嘶了一声：“等水凉一些再拔毛不急。”
“我手不烫。”雷军回了一句，手下的动作半点不慢，迅速捋下大片鸡毛，又在她再开口之前转了话题，“不管王院长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答应他，不要掺和宋家的事。”
齐悦点头：“你不用说，我也不能应的，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来了，也未必会接手宋太太治疗。”
雷军放了心：“等吃了饭，送王院长走，我们去百货大楼，天太冷，你和娘都需要添置衣物。”
“你更需要。”齐悦打量他军棉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很是担心，“听说你们部队那里温度比京市还低十几度，你就这样回去肯定要冻成冰雕。”
“我不需要，按惯例京市这段时间会给部队运送物资。”
“你也说惯例了，万一延迟一段时间呢？”
齐悦压下的反驳，拍板决定要就不买，要买三人都买，不过，钱她虽带足了，布票、棉花票等票据却是个大问题。
国家分配的年代，这些票据就是普通工人家庭都发愁，何况她这个村姑。
真愁啊。
“小齐医生在愁什么？”
见雷军回了灶房，齐悦一个人站在井边皱眉，王院长打发虎子去旁处玩，踱步到齐悦跟前笑眯眯的问道。
齐悦一对上他的笑眼，就下意识警惕：“我不发愁。”又迅速转了话题，“您老这些天颈椎可还好？”
王院长抬手摸着后颈道：“前一阵你给我针灸的时候缓解很多，但是……”
齐悦一听到王院长这个但是，警惕立马提高级别，笑着打断他的话：“病人是看不完的，您老注意身体。午饭还得做一阵，我先给您扎几针。”
说完利落地转身往屋里拿针盒。
被留在原地的王院长摇头笑道：“小丫头警惕性蛮高嘛。”
齐悦不知道他的吐槽，让他在堂屋坐下，取下围巾，而后给他的颈椎和肩部几处扎了针。
而后取了一根细长针飞快插入他食指与中指相连处，王院长只轻嘶了一声，倒是把凑过来的虎子吓白了脸，在齐悦转头看向他时，一溜烟跑了。
王院长哈哈大笑：“小齐医生，你把小孩子都吓跑了。”
齐悦也忍不住笑：“虎子是没见过我师父用针，师父他擅用长针，一针下去有人受不住就大叫，不过效果却比寻常短针要好。”
王院长听到她提到长针神色就一动，齐悦又笑道：“我技艺还不到，师父不肯教我。”
王院长摇头失笑：“小齐医生早准备好话堵我这老头子呢。”
齐悦也不否认，不过她也给出一点建议：“颅内血块，最好是汤药和针灸一块用。我无法施针，不过可以给您写个药方，您找别的老中医看看再决定用不用。”

第466章交换
听到她要给药方，王院长双眼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你现在写给我，我找人看看。”
齐悦却没有动，王院长有些着急，又耐住性子问她：“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笑着道：“问题不大，只是这药方是祖传，王院长找人看过若是能用，您能不能让病人付点费用？”
原本齐悦给王院长扎针，一直不肯收钱，所以王院长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这会儿听到齐悦要收费，他恍然又感动她对他的特殊照顾，他连忙用没扎针那只手掏口袋：“是该付诊费，只是我身上没带多少……”
齐悦伸手挡住他递过来一把五毛一块的零钱，摇头笑道：“我不要钱，我想要布票、棉花票、毛线票等票据，您能不能帮我找一些，我拿钱买也行。”
听到她这要求，王院长愣了一下，但看到齐悦身穿的棉衣里面只有一件单衣，他恍然大悟：“这没问题，我这就回医院给你弄票，然后让人给你送来，付钱什么的就不要再提。”
听他打了包票，齐悦很是高兴：“我这就给您写药方。”
不过片刻，药方写成，齐悦递给王院长，王院长看了一遍就对她道：“你现在帮我起了针，我去找人看药方。”他虽信任她，但是他自己在中医上面不太懂，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齐悦摇头：“还有三十分钟才能起针，而且您说好要在我家吃午饭的，锅里正炖着鸡汤呢。”
“我现在哪里顾得上喝鸡汤，艾欣兰同志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耽搁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我得拿了你这药方赶紧找人会诊。”
王院长脸上满是急色，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拔指缝的银针，齐悦忙按住他：“我来拔，记得不要受风，还有您忙完后来找我扎针，我这两天都会留在京市。”
王院长应了，等她一拔完，抓起围巾一边往脖子上带，一边往外走，到了院子推上他之前骑来的单车就出了院门，齐悦追到门口，他已经跨上车，一下子骑远了。
齐悦摇了摇头，回院子解释说王院长有急事走了，其他人虽有些遗憾，但也没多想。
只除了雷军。
“你刚刚给王院长写了什么？”
齐悦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如实道：“写了个化瘀的药方，不过我让王院长先找人看过再用。”
雷军眸子深了深，齐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模样似乎在怕他训她，雷军面露无奈之色：“药方写了就写，至于他们用不用都跟你没关系，不要揽责上身，他们其他要求你也不要应。”
他如此轻易的放过她，齐悦倒有些愧疚，连忙伸手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雷军轻哼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看来是还没哄好。
齐悦飞快的扫了眼四周，而后伸手挠了挠他的手心，雷军神色一下子绷劲，同时握紧她作乱的手指，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等晚上。”
等晚上做什么？
少儿不宜的画面一下子冒出来，齐悦的脸腾地烧起来：“我，我去灶房看看鸡汤炖好了没？”
说着，用力挣开手，她快步冲入灶房，灶房里很快响起女人们说笑声，大多是在打趣齐悦。
雷军站着院中，嘴角不由得扬起。
鸡汤熬好，几道素菜很快炒好，盛上刚出锅的玉米白面馒头，热气腾腾，让寒风呼啸的冬日都暖和起来。
十来人团团围坐桌边，一开始还相互客气着，到了后来，一个个下筷子的速度都不慢，吃到最后汤锅菜碗都空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馒头，虎子要拿，还被他娘扬手打开了。
“二姐，让孩子吃吧。”齐悦将馒头塞到虎子手里，虎子却一下子撒了手，慌张地摇头：“我不要馒头，小姨你也不要给我扎针。”
齐悦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其他人疑惑，齐悦便将之前她给王院长扎针吓着虎子的事说了一遍，顿时引起一片哄笑，虎子被笑得面红耳赤，蹬蹬跑了出去，其他人笑得声音更大了。
不过，虎子跑出去不久又跑了回来，他大喊：“小姨有人找你，就等在院门口。”
“虎子，来人有说是谁吗？”齐悦有些疑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虎子。
虎子摇头：“他没说，只说给小齐医生送东西的，是个男的，长得很瘦。”
虎子这话一出，齐悦就感觉跟在她身后的雷军气息变了，她无奈又没法解释，只得加快步伐。
转过影壁，见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青年，清秀的脸，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好在是她不认识的人。
齐悦莫名松了口气，微笑说道：“我是齐悦，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男青年望见齐悦那一刻只觉得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他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眼，对方身形高大，气势又冷，他一时失了声音，直到齐悦开口问他，他才醒过神，立刻移开了视线，又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证递给她：“这是王院长让我给你送来的，请收好。”
齐悦很是惊喜，伸手去接，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接过票证，是雷军。
“你给王院长写药方，是为了跟他换这些票？”雷军捏着票，眉头微蹙。
男青年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立刻推车告辞：“小齐医生，我先走了。对了，王院长让你有空的时候去医院找他。”
对上雷军锐利的视线，齐悦将快要吐出口的“好”字拐了个弯：“我这次在京市留不长，怕是没空去叨扰王院长，请他见谅。”
雷军身上的冷气顿时弱了不少，男青年也松了口气：“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王院长。”而后利落地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乔二妮一家和马寡妇也很快告辞。
“军子你给谁甩脸子呢？”叶英梅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雷军胳膊上，也将冷凝的气氛打破了。
齐悦大松一口气，蹿过去抱住叶英梅的胳膊甜甜喊娘，又道：“咱先不收拾碗筷了，先去百货大楼买厚衣服去。”
叶英梅看到雷军手中的票，一下子明白了整件事的由来，她叹了口气：“我们在京市留不了两天，熬一熬就过去了，实在用不着买厚衣服，费钱又费票，等回到家还得压在箱底，太浪费了。”
齐悦摇头：“衣服可没有浪费之说，说不定咱以后还会来京市。再说，娘您今天才退烧，可是不能再冻着，这厚衣服肯定是要买的。”
说完这话，她抬手将票从雷军手里夺过来，赌气道：“就算你不要衣服，我和娘还需要呢，难道为了你的骨气，要让我和娘冻着？再说，我既给了药方，要些票怎么了，等价交换而已，我又不亏欠谁？”
对上小姑娘隐隐发红的眼眶，雷军心里酸涩，抬起手又顾忌他娘在场，只开口解释道：“我不是为了骨气，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想给她和娘置办衣物却没有票，只能让她想办法，这让他觉得挫败。
齐悦不知道他这番心理，只觉得他的话奇怪极了，回了一句：“辛苦什么，不过是写一个药方又不费事。”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抱住叶英梅的胳膊夸张的喊道，“冻死了，娘咱们现在就去百货大楼，别的人爱去不去。”
“行，咱娘俩现在就走。”叶英梅心疼得不行，立刻应了，又转头用力瞪了雷军一眼。
被亲娘和媳妇抛弃的雷军，摸了摸鼻子，进屋拿了钱，然后锁了门，大步追赶前头的两个女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第467章露怯
出门之后，齐悦虽一开始故意忽视雷军，但在公交车上，他全程护着她和叶英梅，加上他高大的身形，就是想忽略都不行。
在叶英梅看不到的角度，齐悦回头狠狠瞪他，雷军却捉住她一只手，脸上一本正经，但手指在她手心里轻挠了两下，挠得她浑身一麻，又想起中午她在院子里向他认错服软偷挠他手心上时他说的话，慌得她立刻缩手回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却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尖都红了。
那白得几乎透明的耳朵尖忽然染上胭脂色，雷军的喉结禁不住滚动了两下，想亲。
但他没敢做，否则一定前功尽弃。
看来只能等到晚上。
齐悦隐约听到身后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浑身紧绷，但她不敢回头，只尽量远离身后某人。
只是公交车上人很多，她一动，就碰到身边的叶英梅，叶英梅侧头问她：“怎么了？”
“没，没怎么。”齐悦的舌头有些打结
叶英梅狐疑地打量她，以及她身后的雷军，无意中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尖，刹那间了悟，眼底不由得露出喜意。
作为一个希望早日抱上孙子的婆婆，再没有比儿子与儿媳关系亲密更让叶英梅高兴的了。
齐悦一看到叶英梅脸上欣慰又奇异的笑容，整个人都差点炸了，好在这时车子到站，她立刻往车门跑，但又因为人多，撞到雷军怀里。
媳妇主动投怀送抱，雷军嘴角忍不住上扬：“别急，我护着你和娘走。”
他一侧身，肌肉结实的手臂一张，就把她和叶英梅护在身前，隔绝了其他乘客的挤蹭。
齐悦虽满心想逃离，但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也只能顺着人流一步步往外挪。
终于下了车，齐悦几乎是小跑着往百货大楼去。
叶英梅慢一步下车，回头看了眼亲生儿子的笑话，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冲前头喊道：“悦悦你慢点，娘腿脚不行，走不快。”
雷军上前搀住她：“娘，要不我背你？”
叶英梅脸绿了一下，狠狠瞪他：“娘腿脚好着呢，娘是在帮你你知道不？”
雷军双眼微垂，低声道：“娘，做戏要做全。”
叶英梅：“……”这还是她那一贯冷脸正经的儿子吗？
叶英梅陷入深深的怀疑中，这时齐悦折回来，小脸通红搀住叶英梅左边胳膊道：“娘，我搀你走。”
至于右边胳膊，自然有雷军搀着。
叶英梅顿时忘了刚刚的怀疑，很高兴地点头，让儿子儿媳一左一后地搀住她往百货大楼走。
齐悦自然察觉到雷军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他越看，她越想起他中午的暗示，若是只有她和雷军，她羞恼之下极可能反调戏过去。
但是，她婆婆在呢！
再没有做坏事被婆婆发现更令人羞愤的了！
不许再看我！齐悦凶狠地瞪他。
小媳妇一脸凶狠地瞪他，雷军却好似看到小时候邻居家的小猫虚张声势地冲他扬爪子，可爱得让他恨不得揉进怀里，但最后他只是抬手飞快地帮她压了压帽子，又一本正经提醒：“小心台阶。”
可他话未落，没看前路的齐悦一脚踢到百货大楼门前的第一阶台阶上，又冷又疼的脚尖让她的脸都皱巴起来，下一刻就有一只手掌握住她的鞋面，齐悦惊得立刻缩脚：“快放开，鞋面脏得很。”
但她没能挣开，雷军半蹲着，隔着沾了尘土的棉布鞋面给她揉踢中台阶的脚尖，又痛又酸又酥的感觉让她差点发出呻吟，她忙捂住嘴，雷军仰头问她：“好点了吗？”
因为雷军长得高，一般是雷军俯视她，但现在反过来，尤其是他此刻眼底倒映她的脸，也只有她，这种唯一的感觉让她的心怦怦乱跳，听到他的问话才醒过神，忙道：“好了，不疼了，你放开我的脚吧。”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
一向希望小两口关系亲密的叶英梅，这会也看不下去，她轻咳一声：“悦悦脚没事，咱进去吧，别给人挡了门口。”
璇旎的气氛瞬间散去，齐悦如同被烫了脚一般，立刻从雷军的手上挣出脚，又迅速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给雷军擦手，而后大步上了五六道台阶，跨入百货大楼的门槛，才察觉他们没跟上，她忙停了脚步。
叶英梅笑呵呵地走进大门，略有些夸张地惊叹：“这里可真大，东西也多，咱县里的百货大楼十个都比不上。”
若是一开始是为了避免齐悦尴尬而故意找话，但扫见楼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叶英梅是真的惊叹了。
过往的行人有听到声侧目的，好在没人发出嗤笑，叶英梅脸上还是有些热。
齐悦立刻挽住叶英梅的胳膊，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住了，但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听到齐悦安慰她，叶英梅刚生出的羞赧与自卑一下子散去了，是了，她就一农妇，见识短浅得怕啥，以后见识多了她也不露怯。
更重要的是，她的儿媳没有因此看轻她，这才是叶英梅最在意的。
其实，雷军一开始提出要去齐家提亲，叶英梅心里是有一些担忧，因为她早就打听到齐悦长得好，还有文化，如何看得上她那一根筋又常年不着家的儿子？
毕竟连又穷又赖皮的李家所出的姑娘都看不上她家军子，何况是齐家那么好一姑娘。
不过，军子曾从河里救了她，这样的缘分让他们的亲事真的成了，叶英梅真的高兴坏了。
但夫妻生活不是光靠缘分就能维系的，琐碎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叶英梅想法设法对齐悦好，像待亲生女儿一般待她，就是希望齐悦能回馈一二到雷军身上。
她这样的心理，除了她不是磋磨儿媳的人之外，归根结底是觉得自己儿子高攀了齐悦，自然就怕齐悦轻视了她，连带轻视她的儿子。
这样复杂的心思无法言明，所以刚刚丢脸后叶英梅尤其在意齐悦的反应，而齐悦却没有因此远离她，反倒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安慰她，叶英梅这一刻的心暖得不行，又有些羞愧，忍不住轻拍她的手背连说三个“好”字。
雷军与叶英梅是亲母子，自然很快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抬手指着卖棉衣的柜台道：“娘身上衣服单薄，咱先给娘选棉衣。”
齐悦对于叶英梅忽然激动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听到雷军岔开话题，暗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头道：“若是棉花票足够，给晓雪也买一件。”
说着就挽着叶英梅往那柜台走，叶英梅忙道：“先给你和军子买，我身上穿的已经够暖和了，晓雪也不需要，她就待家里，又来北方，用不着棉衣。”
齐悦笑道：“就咱家那边，每年冬天温度也有降到零度下雪的时候，到时棉衣可就派上大用场了，所以娘和晓雪的棉衣一定要买。”
“就那么几天，窝在灶台前也就过去了。”
“总有需要出门的时候。娘，您试试这一件。”
齐悦叫售货员挑下一件蓝色外罩的棉衣，不由分说地给叶英梅套上，这一试还挺合适，她问道：“娘，您穿着暖和吗？”
叶英梅穿着暖和极了，入手的布料也细腻，但她还是迅速脱下来：“娘不要，你和军子挑吧。”
“我和雷军都穿着棉衣了，不需要买。”齐悦笑着解释一句，又转头对有些不耐的售货员道，“我要这件了，还有左边那件红色童装棉衣，你给算算要多少钱票。”
齐悦干脆利落地定下棉衣，售货员脸色好了不少，拿着算盘啪啪几下就给出了钱票数目，齐悦不给叶英梅反应时间就结了账。
对于节省惯了的长辈，若是事事遵从他们的意见，那就什么都不用买了。

第468章好命歹命
叶英梅看到齐悦数出去三张棉花票和五十四块钱，心疼坏了，想要上前拦阻，但被雷军拉住。
“娘，我有工资，给您和妹妹买两件衣服付得起钱。”
叶英梅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工资要拿来养家，哪有拿来给娘和妹妹买东西的？”
雷军听了她的话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只得实话跟她说：“我给齐悦的工资，上次上火车齐悦就给我偷塞到行军包里，我还没来得及还她，所以她现在其实掏的是自己的钱……”
可惜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胳膊上就挨了他娘狠狠一拍，又恨声骂他：“花着媳妇钱，你还光荣了不成？回家后赶紧把工资上交，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齐悦结完账，转头看到雷军挨了一巴掌，又听到叶英梅这话，笑着挽住她胳膊道：“娘，都是一家人，花谁的钱不是花？当然，雷军的钱自然也是我的钱，我只是暂时让他保管，想要回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雷军的品性您还不知道吗？”
叶英梅听她这话，心里熨帖极了，但还是提醒她：“那你也得赶紧要回来，男人都手松存不住钱，还是你收着好。”
齐悦笑着应了：“我听娘的。”又调皮地冲雷军扬了扬眉。
叶英梅松口气，而后拿眼睛瞄雷军，雷军立刻道：“等回家我就把所有工资上交。”
叶英梅“嗯”了一声，表示暂时放过他。
等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别的柜台，刚刚卖了齐悦两件棉衣的售货员，凑到隔壁柜台跟同事感叹道：“这样逼着儿子上交工资给儿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就说我那婆婆，恨不得让我和我老公都把工资交给她收着，若不是我长了个心眼，兜里怕是一个子都不会剩。”
同事赞同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我那婆婆比你家婆婆还厉害，一到我发工资的时候，就在门口等着，我要不交上去，门都进不去。所以说啊，婆媳就是天敌，就你刚刚说的那对婆媳，未必就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棉衣售货员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同事撇了撇嘴道：“那婆婆怕是在做戏，哄着她儿媳掏自己的嫁妆，等儿媳真就掏光了嫁妆，再看那婆婆变不变脸。”
棉衣售货员被同事说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不至于吧？我看那位婆婆农村人，老实又本分，不像是玩心眼的人。”
同事嗤笑一声：“农村人本分？别说笑了，越是农村婆婆越会磋磨媳妇。我跟你说，我一表姐下乡当了知青，一直想返城没成功，熬不住就在当地找了个农村人嫁了。”
“一开始，那家人对我表姐可好了，嘘寒问暖的，好吃的好穿的都先让给我表姐，连家里的小姑小叔都得靠边站。我表姐那人心软，一感动就真当那家人是亲人，把结婚时我大姨大姨夫因为愧疚给她备得足足的嫁妆和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贴补家用。但等到来年，她能掏的都掏出去了，娃也生了，还是个女娃，那家人立刻就变了脸，吃用都差了，还骂她生不出蛋，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干。”
同事说到这就气愤起来：“女娃难道就不是娃了？他们翻脸不过是因为掏干净了我表姐的嫁妆，觉得无利可图了，又觉得我表姐的家人离得远，没人给她撑腰，所以磋磨起来比别人都狠，好不是我表姐写了信回来，我大姨大姨夫还蒙在鼓里。”
“更可气的是，我大姨大姨夫带着我表哥搭乘火车过去讲理，那家人还振振有词说我表姐既然嫁进他家，就是他家的人，如何对待娘家都管不着，何况又没把我表姐磋磨死，农村的媳妇可不都是这么过的吗？凭啥我表姐是知青就精贵了？真要精贵，当初就不该下乡，更不该嫁到农村……”
那同事说得气愤，声音不自觉地高了，正在相隔四个柜台的毛线柜台前挑毛线的齐悦扭头望了一眼，手就被一只炙热的手掌握住，侧头对上雷军的目光，她轻笑一声：“人跟人不同，我相信自己命好。”
就算命歹，真碰上那样极品婆婆，大不了一拍两散。
不过，那位售货员的表姐过得那么惨，不能怪她心软，也不能全怪她的婆婆，关键是她丈夫，若她丈夫站出来维护她，那她婆家自然不会将她磋磨得那么狠。
“悦悦，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叶英梅拿起一卷淡紫色毛线问她。
叶英梅虽不老，但耳朵确实没有齐悦和雷军好，她没有听到那两名售货员的话，她拿着淡紫色的毛线在齐悦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头：“这颜色衬你，等回家娘给你打件高领的毛衣，你穿着肯定好看。”
齐悦丢开那些杂念，笑着应道：“那就来两斤淡紫色的，再来两斤青色的给娘，两斤绿色的给雷军。”
齐悦一边挑着颜色，一边分配，只不等叶英梅提出反对意见，售货员冷淡地开口道：“每人只限一斤毛线，多了没有。还有，淡紫色的是新出的颜色，我这柜台只剩下一斤，不能全卖给你。”
齐悦：“……”
这该死的限购，有钱有票都不行。
最后，齐悦只买到了半斤淡紫色的毛线，其他青色、蓝色和绿色毛线，她多转了几个柜台，花光手中的毛线票总共买了六斤半毛线。
好在，织毛衣的竹针不要票，齐悦掏钱买了两套，她准备回四合院后跟叶英梅学打毛衣。
打毛衣原身也不会，因为以前家穷，根本没给原身学的机会。
至于后世的齐悦，也就小时候跟风玩过织围巾，而且现在也忘光了。
满载而归，回到村子时路过的村民纷纷打探，得知他们买了什么后都满脸艳羡，至于有些人是否嫉妒，抑或者背后说风凉话，反正只要他们不在她面前说，齐悦就当他们都是艳羡。
“我这两天没事，你要是忙不过来，织毛衣的活你可以交给我。”
马寡妇提出帮忙，但话一出口，就有村民反驳：“马大嫂，你帮忙不合适吧，他们小两口新婚，总是要忌讳的。”
马寡妇一下子被臊得面红耳赤，连忙对齐悦和叶英梅道歉：“对不起了，我刚刚说话没过脑子，而且有婶子在，织毛衣的活用不着我。”
齐悦笑着摇头道：“马大姐你可错了，我对织毛衣一窍不通，我娘就算织毛衣快，也不能两三天织好几件毛衣，我正发愁了，你就提出帮忙，可不正解了我的烦恼，我得谢谢你。不过，你得跟我家去，我们三个先商量一下织什么花样。”
齐悦这话一出，不光震住了马寡妇，也震住了在场村民，他们又纷纷转头看向叶英梅，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就算这小媳妇不懂事，但小媳妇的婆婆总该会忌讳寡妇失业，以免沾染晦气。
但下一刻，巴掌就打在那些村民脸上。
那小媳妇的婆婆笑着应和她媳妇的话：“悦悦说得对，你得替婶子参谋毛衣的花样，我一个农村来的，哪里知道京里的花样，若是买了好线却织出土气的毛衣，那才就亏大了。”
马寡妇被齐悦和叶英梅的话暖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她飞快地逝去眼泪，笑道：“齐家妹子和婶子既然不嫌弃，那我跟你们去四合院说说京里的新花样。”
但她也打定主意，只教导花样，坚决不沾手。

第469章回大院
回了四合院，马寡妇果然只教了京里时新花样，但坚决不沾手，齐悦劝了也没用，就是留她吃晚饭，也没留住。
将马寡妇送走后，叶英梅跟齐悦感叹道：“马家妹子是值得深交的人，你跟她交往也不必有什么忌讳，娘不在乎这些。”
叶英梅说完这话就沉默了，眼睛望着远处，思绪却不知飘到何处。
齐悦疑惑，但也不好打扰，转头去看雷军。
雷军的眉头微微蹙着，他开口道：“娘，你跟她不一样，不要多想。”
叶英梅思绪被打断，回头冲雷军扯出一丝笑：“娘没想别的，就担心你这人高马大的，织毛衣都得多费别人一倍的毛线，若是给你先织了，剩下的怕是不够给悦悦织一件。”
被嫌弃长得人高马大的雷军毫不犹豫地回道：“先给齐悦织，她畏寒。”
齐悦立刻冲叶英梅道：“给雷军先织，他回部队用得上，那里冰天雪地的，御寒衣服不够能直接冻死人。”
见他们相互谦让，叶英梅真心笑了起来：“你们别争了，娘算计算计，尽量给你们都织上一件毛衣。”
精打细算的织两件的话，毛衣就薄了，齐悦担心雷军在冰天雪地受不住，于是建议：“娘，给我织一件背心就行，雷军的毛衣给他多用线。”
转头又威胁雷军：“不许反对，不然我就不要毛衣了。”
雷军无奈，掏出一个素面钱袋给她：“这是我的工资，都在里面了，你要不收，娘就不认我这儿子了。”
叶英梅在边上笑着点头：“是这话，齐悦要是不肯收，你今晚就睡院子里。”
雷军配合地露出一脸愁苦，齐悦被逗笑，接过钱袋，又从里面拿出三分之一的钱，大约有五十块，她塞到雷军手里：“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不许拒绝。男人身上要是没有钱，别人都得笑话我这做媳妇的不贤惠。”
“那也不用给那么多，给他十块钱就够了。”叶英梅在一旁道。
雷军利落地抽出十块，然后将剩下的给了齐悦，还义正言辞道：“我听娘的。”
齐悦无奈，冲叶英梅道：“娘，你这么苛刻亲生儿子，当心哪天他跟您不亲。”
叶英梅哼笑一声：“他一个臭小子，娘可不喜欢跟他亲，娘跟悦悦亲就行了。”
齐悦立马笑着张开手臂抱住她：“我也跟娘亲。”
叶英梅喜笑颜开，抱紧她道：“哎呦，娘这是多了一个媳妇，又多了一个女儿，挣大发了。”
“那我也挣了，多了一个疼我的娘，还多了一个疼我的婆婆，再没有比我命好的。”齐悦嬉笑道。
婆媳俩正在相互夸赞着，一道笑声自院门外传来。
“谁的命好啊，跟刘阿姨说说。”
齐悦转头看到刘太太，喜出望外迎上去：“刘阿姨您怎么来了？”
刘太太嗔了她一眼：“我要再不来，你怕是直接回了G省也不来家里看我。”
齐悦红了脸，挠了挠脸颊解释：“我们原打算明天去大院拜访刘阿姨、刘叔叔和刘爷爷的。”
“不用等明天了，你刘爷爷惦记你，直接派了车来接你和你的家人，车就在巷子外。”
听到刘阿姨这话，齐悦更不好意思了，也知道无法再拒绝，就将叶英梅介绍给刘太太，略收拾了一番，就一起上了巷子外的吉普车。
短短一周，大院里残留的树叶全部落光，唯有几排笔直的松柏还余有几分深绿，整个大院显得空旷又冷肃。
吉普车开到刘家院门前，温暖的灯光，还有等在门前台阶上的刘团长和刘部长，让所有冷意散去。
齐悦第一个下了车，搀住刘部长笑着抱怨道：“这么冷的天您老出来做什么，要是再受了寒，我岂不是要留在京市过年？”
刘部长哈哈大笑：“你能留下，家里更热闹，老头子我可是求之不得。”
齐悦是哭笑不得，跟刘团长招呼后，就先搀着刘部长回了屋子，然后又被冲过来的小浩然抱住了腿，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想她的话，又委屈道：“姐姐，我也想在外面等你，但是爷爷不让，说我小，不能受冻，要在家里等。但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爷爷都快抱不动我了。”
小浩然童言稚语逗得人开心得不行，刘部长还蹲下身逗他：“你不小了，还要爷爷抱，可见你还是个小孩子。”
小浩然涨红了脸，很快决定：“那我以后都不要爷爷抱，就不是小孩子了。再等我长得跟爷爷一般高，我来抱爷爷。”
“好好好，爷爷等着小孙孙长大了抱我。”刘部长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齐悦也乐得不行，不过担心叶英梅在陌生之地会拘束，她折回去，就看到刘太太正挽住叶英梅一边说话一边进门，亲热得很，她就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雷军和刘团长却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廊外背风之处聊着什么。
齐悦只看到雷军的侧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得出来他有些不高兴。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就被刘太太叫住，说是有东西给她看，她只得放弃出去的念头。
刘团长点了一支烟，吸了口烟后，笑着与雷军道：“军政部对宋师长的审查已经快要结束了，预计再过一两天他就能回家了，这得多谢你和你母亲的证词。”
雷军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和我母亲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不实话……说实在的，刘团长真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之前老宋是真心认定雷军是他亲生儿子。
陡然之间，儿子变侄子，也不知老宋得知后会怎么想。
当然，这个得老宋出来后才知道，刘团长又吸了口烟继续道：“昨天傍晚的事我听说了，思思这孩子之前没经过大事，这一阵的事让她慌了神，行事鲁莽了些，你别与她太计较，等过两天，让她给你和你母亲道个歉……”
“不用道歉。”雷军打断他，淡淡地说道，“以后也不会有联系。”
刘团长被噎得一口烟呛到嗓子眼里，他咳了两声，再看雷军只觉得眼疼，这小子长得跟老宋相似，这冷硬的性子也如出一辙，若是他们只是叔侄关系，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刘团长把烟头掐灭，一摆手：“进去吧，我爸还等着跟你下棋。”
雷军点了点头，当真抬腿推门进了屋子，将一身烟味的刘团长留在寒风中，他呲了呲牙，还是决定等身上烟味被风吹散了才进门，免得被媳妇和儿子嫌弃。
齐悦坐在沙发上，正观看着刘太太拿出来的相机，海鸥牌的，厚牛皮包裹外壳，手动调焦距焦圈，却是这个年代最新的照相机。
叶英梅看得惊奇，却没有伸手碰，刘太太拿起相机兴致很高地说道：“明天是周末不上班，你们今晚就在家里住下，等明天一早咱两家人一块去天安门看升国旗，然后拍照留恋，每人拍个单人照，然后再留个合影。”
叶英梅摆手：“我就不拍了，你们拍就好。”
刘太太拉住她的手道：“你难得来京市一趟，怎么都得留个影，再说自家的相机，不费事。而且照片能留存好几十年了，等你年老时拿出来再看，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叶英梅因为常年劳作面容显得苍老些，但实则与晚婚的刘太太算是同龄人，两人聊得很合拍，齐悦有些心不在焉，不是看向门口。
雷军推门进来，齐悦第一时间站起来走向他，刘太太促狭地拿起相机，咔嚓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第470章破碎的高傲
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齐悦下意识扭头，刘太太举着相机促狭笑道：“我给你们拍下来了，等你们孩子出世，就能看到自己父母在他出生前是如何恩爱的。”
齐悦被闹了个大红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自己往前，还是退回沙发去。
雷军表情没有变，却开口冲刘太太道：“麻烦阿姨给冲洗出来。”
刘太太一听他这要求笑得更开心，立刻应了：“阿姨给你们多冲洗两张，再送你们一个相册。”
齐悦被打趣得受不住，说了一声：“我去给黄妈帮忙。”转身就去了厨房。
叶英梅也想跟去帮忙，但被刘太太拉住：“悦丫头年轻害羞，叶姐姐要是跟进去她就更出不来了。”
厨房里，黄妈正把羊肉放入锅中炖煮，淡淡的膻味弥漫整个厨房，黄妈扭头看到她笑道：“这羊肉味膻但温补，是太太特意交代小刘首长弄来的，怕你们从南方人受不住北边的寒冷，吃了羊肉能抗寒。不过羊肉不好弄，小刘首长只弄来两斤多。”
齐悦感动刘太太的体贴，就想做些什么回报，发现自己除了针灸之外还真没拿得出手的，忽然瞥见羊肉锅里除了生姜外什么都没放，便问道：“家里有山楂吗？山楂与羊肉同煮能很好地去膻味。”
“真的吗？”黄妈有些怀疑，就没见谁炖羊肉放山楂的。
再多的解释不如尝试一次，齐悦笑道：“山楂酸甜口味，单独泡水或者炖汤口感都不错，黄妈可以加入羊肉里试试看。”
黄妈是担心难得的羊肉放了山楂后会坏了味道，但听齐悦这一解释，心便放了下来，点头道：“前一阵有老乡来看望刘首长，还真给带了些晒干的山楂，我去找来放进羊肉里，少放几颗试试，应该不会串味吧。”
齐悦便是赞同，留在厨房里帮她准备晚饭。
大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最后端上来的是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刘太太惊讶了：“这羊肉怎么闻着没有什么膻味？”
黄妈感激地看了齐悦一眼，然后跟刘太太道：“是小齐医生建议我加入一些干山楂，我刚刚尝了一口汤，几乎没有一点膻味，汤汁鲜美得很咧。”
刘太太一听这话也好奇了，起身拿起汤勺：“既然黄妈都说汤鲜，那咱们先盛汤喝一口。”
说着，就拿过空碗盛汤，齐悦想接手也没成功，刘太太笑着道：“做饭的都是功臣，你和黄妈只管坐下来享受，接下来的活是我的，等吃饭完，洗碗的活就该是男人上了。当然，爸爸辈分高，就不用洗碗了。”
刘部长听得乐起来：“我这辈分高还可以免了家务，不错不错。”
“妈妈，我帮你盛汤，我不要洗碗。”小浩然举起手喊道。
刘太太看到他的小胖手，冷酷地拒绝了他：“你是男子汉，不能跟妈妈抢盛汤的活。”
小浩然听到他妈说他是男子汉，顿时高兴起来：“我是男子汉，那我就让让妈妈，我跟着雷军哥哥一起洗碗。”
小浩然一边说着，一边仰头看向雷军，在小浩然的眼里，这个冷脸哥哥是个比爸爸还男子汉的男子汉，因为冷脸哥哥长得比他爸爸还高。
对上小浩然崇拜的眼神，雷军的冷脸绷不住，眼神不自禁地柔和下来，抬手揉着小浩然的发顶，应了声：“好。”
小浩然的双眼顿时亮得如星辰一般，雷军忍不住望向齐悦，以后他和她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跟小浩然一样可爱？
齐悦还在茫然，刘太太一语道破雷军的心思：“你要喜欢孩子，就赶紧跟悦丫头生一个，不要跟我抢我儿子。”
齐悦一下子红了脸，惹得桌上人都笑了起来。
还是刘部长摆手压下他们的笑声：“吃饭吃饭，你们谁再打趣悦丫头，我就当你们是故意不让她吃好饭，以后她要是不再来看我这老头子，我就把责任算到谁头上。”
最喜欢打趣齐悦的刘太太第一个严肃表态：“谨遵首长旨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饭桌上一片热闹，齐悦这会也缓过劲来，起身举起汤碗道：“没有酒，咱以羊汤敬老首长，祝老首长身体健康，万事顺心如意。”
“敬老首长。”其他人跟着端起汤碗，纷纷说着祝词。
老首长也跟着兴致高起来，他起身举起汤碗道：“不用敬我这老头子，咱们一道敬祖国敬人民，祝愿祖国繁荣昌盛，祝愿人民幸福安康。”
“祝愿祖国繁荣昌盛，祝愿人民幸福安康。”
跟随老首长，大家齐声祝愿，声音穿透房门，传入孤身路过刘家的宋思思耳中，她抬头望见刘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她下意识走过去，抬起手放到院门上，又颓然落下。
刘家接雷军一家来家里吃饭的事，宋思思知道，她曾表示想要加入进去，刘团长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拒绝了。
刘团长的原话是：“雷军对你成见未消，你现在不合适再跟他们见面，等你爸出来后，你再找个时间跟他和他母亲道谢，也顺便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宋思思笑得苦涩，其实她一直知道雷军对宋家有成见，也知道他不想跟宋家扯上关系，她也打定主意不去打扰他。
但是，风欲静而树不止，这一周所发生的事儿让她猝不及防，让她无法独善其身，她慌张又莽撞，受了很多冷眼，也做下许多她自己都会鄙视的事。
这些事，击碎她一直以来的高傲。
是的，以前她是高傲的，虽然她当初并不这样不觉得，但目下无尘就是高傲，这份高傲是她父亲为她撑起来的，父亲一出事，再没人护着她，那份高傲就变得可笑无比，也被人轻易地踩在脚下碾碎。
她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抬手一摸，冰凉，刚流出的泪水快要结成冰了。
擦掉泪水，她挺直腰杆，一步一步往前走。
刘家依然欢声笑语，刘太太偷偷问了黄妈一声：“你刚刚有没有给思思单独留一份饭菜？”
“留了，我一直放在锅里温着。”黄妈小声回道。
她们说得小声，但齐悦坐得近，还是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里，也明白了黄妈之前为何每样饭菜都单独分出一份，原来是给宋思思留的。
看来，宋家与刘家关系真的不错。
只希望，刘家不要当说客，让她给艾欣兰诊治，不然她就真的为难了。
好在，一直到她上床入睡，刘太太都没提起这个话题，她松了一口气。
相隔数百米的倪家洋楼，二楼一间房，屋内没有灯，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漆黑一片。
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忽然直起身，准确无误地走到窗边，袖中忽然滑出一块刀片，若是倪家人看到这么怕是要吃惊，因为他们已经检查了这间房间好几次，但凡尖锐的东西都被拿走了，自然也包括搜查她身上，根本不可能留下刀片。
倪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自她重生回来就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就算时而癫狂，但清醒的时候她也会做好准备。
她拿着刀片撬动木板，片刻之后，木板被取下，一缕月光投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脸，通红的眼，她忽然勾起一丝怪异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快了，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倪霞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阴凉，仿若不是这世间之人。
慢慢地，她把刚刚撬下的木板原样复原，而后缩回角落啊。

第471章你守卫国家，我守候你
早上五点，刘家洋楼开始有了动静，匆匆吃过早饭，两家人就坐上吉普，赶往天安门广场。
抵达时，天还未亮，寒霜落在地上呈现一片银白，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穿着厚棉衣带着雷锋帽，连脸都用围巾蒙起来，当然，齐悦他们也一样装扮。
因为自认是男子汉，小浩然今天坚决不肯让刘太太抱，身上棉衣如球一般裹在他的身上，他却努力站成一棵松，这是他爷爷对他的要求。
小浩然都站得快要哭了，天边终于亮起了一缕晨光，广场一边响起嘹亮的军号声。
紧接着，鼓乐响起，旗手们平抬一面五星红旗，踩着鼓点，正步走向旗杆，广场上所有人下意识整理仪容，目光跟随着红旗移动。
旗手正步走到旗杆下，鼓乐停止。
两位旗手一上一下捆绑红旗，一声广播“奏国歌”，广场上身穿军装的人唰地抬手敬礼，其余人全体脱帽，行注目礼。
小浩然头上的帽子也被刘太太脱了下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国歌响起，红旗一展，广场上所有人跟着唱起国歌，热血在体内激荡，所有的声音汇聚在广场上空，凝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驱走严寒，破开云层，迎来朝阳。
冉冉升起的通红朝阳，与飘扬登顶的红旗相映成辉！
升旗仪式结束有一分钟了，但还有许多人没有从激荡的情绪中缓过来，也不愿离开。
小浩然仰头对刘部长道：“爷爷，我要去当兵，我要当旗手每天升国旗。”
刘部长眼眶有些湿润，听到小浩然的话弯下腰，揉着他的小脑瓜道：“爷爷支持你当兵，但你还没长大，等你长大了，爷爷亲自送去当兵。”
小浩然撅起了嘴：“爷爷你骗人，你都抱不动我了，我已经长大了。”
刘部长脸上带着笑，却没有再哄小浩然，他抬头望着飘扬的红旗，却好似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战火纷飞的岁月，还有那些为了革命牺牲的战友。
相隔数千里，G省一个偏僻村子，齐永福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国歌，他看不到飘扬的红旗，却同样在回忆那些血染的岁月。
齐悦也望着红旗，却想着后世人们为了观看升国旗仪式，人山人海却热情不减，热血不消。
相隔数十年的岁月，景物变迁，唯胸腔中一颗红心永远在跳动，不变的爱国之心。
这片国家是用军人的热血打出来的，而今也需要军人来守卫，齐悦主动握住雷军的手，轻声道：“以后你守卫国家，我守候你。”
雷军猛地握紧她的手，低头深深望着她，许久应了一声：“好。”
咔嚓！
刘太太拍下他们对视的画面，但这一次谁也没有移开视线，刘太太也没打扰他们，拉着小浩然去旁处拍照，给他们留下空间。
……
上车返回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玩了一天的女人和孩子都精疲力尽，但男人们还精神得很，毕竟是常年训练的军人，就连刘部长也不见一丝疲色。
这可真是让人嫉妒，为了心里平衡，刘太太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们男人这么有精神，那今天的晚饭就交给你们，老首长照例有不做饭的特权。”
刘部长笑眯眯。
刘团长顿时苦了脸：“你让我洗菜洗碗还成，但让我做饭，我怕我做了，你们今晚都要吃夹生饭。”
刘太太转头期待地看向雷军，雷军点头：“我会做饭。”
刘太太艳羡地握住齐悦的手：“悦丫头你命比我好。之前没请黄妈来家里时，我要不做饭，就得饿一天。”
刘团长反驳：“你做饭的时候，咱们都是下馆子。”
刘太太哼了一声：“过年你也能下馆子？我们刚结婚那年，你还在部队里，我随军，小年夜那晚我发了烧没做饭，当晚你就靠着喝水熬着，也亏我当时烧得不想吃饭，不然我肯定爬起身跟你打一架。”
糗事被提起，刘团长连连求饶：“夫人，我错了，你现在打我一顿出气，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该打，我支持你打他。”刘部长笑呵呵地道。
小浩然躺在刘太太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声音下意识重复一声：“该打。”
刘团长怒目：“小兔崽子，说你老子该打，你是反了天了？看老子不教训你！”
伸手一巴掌拍向儿子，但被刘太太拍开：“反天的是你，错了还敢打我儿子，罚你洗一个月的碗。”
刘团长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车内的人哄笑起来，刚刚逃过一巴掌的小浩然睁开迷茫的大眼，他不知道大家为何笑，但他跟着笑总没错，咯咯欢笑，于是又得了他爸一个怒目。
吉普车载着一车欢笑驶入大院，随后有另一辆吉普从另一方向驶入大院。
两辆吉普一路同行，开到刘家院门前，又同时停下。
刘团长有些疑惑，率先下车往后一看，就见宋晋原从后面的车下来，他又惊又喜地迎上去：“老宋，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晋原：“……”他今天不出来，难道还要等到过年？
“瞧我，一激动就说错话，我当然希望你早点出来。”刘团长连忙解释，但见宋晋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
刘团长一回头，看见齐悦正扶着叶英梅下车，他立刻就明白了，侧身让开。
齐悦察觉到叶英梅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她抬头望见宋晋原正望过来，他不是看她，而是在看叶英梅。
叶英梅很慌，不知所措，目光游移着，不敢与三丈之外的男人对视。
宋晋原忽然动了，他大步朝叶英梅走去，叶英梅惊得后退，连带着齐悦也被拽得踉跄一下。
宋晋原却越走越快，只差两三步就走到叶英梅跟前，但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插进来，他背对着宋晋原，也隔断了宋晋原前进的路，如一把锋锐的剑。
是……雷军。
“娘，我扶着你。”
雷军从齐悦手里接过叶英梅，一直手臂揽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坚决地带着她进了刘家院门，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仿若不知道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背上。
气氛凝滞，唯一动的只有雷军母子。
直到他们抵达房门前，因为没有钥匙脚步停止。
“瞧我，都忘了开门了。”刘太太笑了一声，快步赶去开门。
空气恢复流动，刘团长同情地拍了拍宋晋原的肩：“老宋，慢慢来。”
宋晋原“嗯”了一声，收回视线与刘团长道：“我有件事要办，晚上我来找你。”
呵呵，真是来找我的吗？
刘团长看破不说破，笑呵呵地点头：“你去忙吧，我等着你。”
刘团长没问他去忙什么，宋晋原也没说，不过刘团长下意识往倪家方向望了眼。
一分钟后，吉普车果然开到倪家门前停下。
宋晋原留在车上，两位战士下车。
若是齐悦在场，便会发现这两名战士就是当初在火车站截住她和叶英梅的人。
两名战士进入倪家后，很快传出尖利的声音，惹来周边邻居纷纷走出家门查看，就看到倪家太太被两名战士擒住胳膊，强行带出了家门。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丈夫是军区政委！”倪太太挣扎，不顾体面的大叫，“你们这样对我，等我丈夫知道，一定会将你们开除军籍！”
两名战士虽不怕她的威胁，但也不能真的伤到她，倪太太有恃无恐的挣扎，眼见要挣开，宋晋原自吉普车内走了下来……

第472章预言
望见宋晋原自吉普车上下来，倪太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你怎么在这？”
“我该在哪？”
宋晋原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倪太太，后者被他的气势逼得步步倒退，慌张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你出了事，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宋晋原眼底露出嘲讽，不等她回答，继续道，“你担心我从调查中脱身，那你们倪家就脱不了身了。”
被说中心事的倪太太脸色苍白，但有依然辩解：“你出不出来跟我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家告的你。”
“是与不是，等你接受审查后再说吧。”宋晋原丢下这话，就挥手让战士上前。
倪太太这次没有再反抗，或者说她被宋晋原的气势压得无法动弹，任由两名战士扶着她走，只嘴里犹在辩解：“就是审查我也不怕，又不是我告的状，这大院里传你抛妻弃子的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告状？”
“不是告状，是诬陷。”宋晋原冷声纠正她，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看热闹的人，那些人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毕竟那些流言传得那么广，也有这些邻居出了力。
有人厚着脸皮恭贺宋晋原出来，也有利落转身回自家，四周很快清了场。
倪太太听到诬陷那两个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两名战士只得使力搀住她的手臂，拖着她上了车。
“不是我诬陷你，不是我……”倪太太缩在后座依然地辩解，只不知在辩解给谁听。
宋晋原转身离开倪家院子时，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头望向二楼，就见西面一扇窗户后隐约站着一道身影，背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却感到一股阴寒的气息。
宋晋原眉头动了动，很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二楼西面窗户后，倪霞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然后拿起刀片继续的撬开封住窗户的木板，一块，两块，三块……及至全部撬开。
夕阳一下子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苍白，瘦削，颧骨都凸了出来，她眯起眼，喃喃道：“阳光，真暖啊。”
嘭！
房门被撞开，一个人影冲进来，一眼望见窗边的瘦削邋遢的身影，惊了一跳：“你怎么打开窗了？”
倪霞转过身，望着她的亲哥倪志强，扯动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
她的声音好似石子划过磨砂纸一般嘶哑刺耳，倪志强神色有些复杂：“爸妈都被带进去审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天前，他通过房门上开的空给倪霞送饭时，倪霞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告诉他，她重生了，还说爸妈一周之内会出事。
倪志强只当她是疯了，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她的话成真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这么说来，她说她是重生的也可能是真的！
惊慌之下，他来不及去打探爸妈因何被调查，第一时间赶回来询问倪霞。
她的模样跟一周前已经大变样，苍白瘦削，眼睛突出，再没有以前的美貌，但倪志强觉得她更可怕了，他忍不住张口质问她：“你明明知道爸妈要出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他们说？”
倪霞笑了一声，她拿起刚刚撬下来的木条，一步步走近倪志强：“我要跟把我关起来的人说他们要出事，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倪志强无言以对，半响才勉强为父母辩解一句：“你的精神状态不好，爸妈把你关起来也是为了你好。”
“我不告诉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免得他们这两天活在提心吊胆中。”倪霞笑着回道，她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但这份正常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倪志强忍不住倒退：“你恨爸妈，所以明知他们会出事，却袖手旁观。那我呢，你恨我吗？你恨我帮着爸妈把你关起来吗？”
“不，我不恨哥哥。”倪霞摇头，目光却变得幽远，“前世，我被王城关起来，哥哥去看过我，也只有哥哥去看过我，所以我一直记着哥哥的好。”
听到她这话，倪志强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恨他，那她应该就能帮他规避未来可能有的危险。
“爸妈接下来会怎样，他们能平安出来吗？”倪志强将最关心的事问出来。
倪霞却没有回答，而是可怜兮兮地喊着哥哥：“哥哥，我渴了，饿了，我还想洗澡。”
倪志强急得要死，只得哄她：“好妹妹，你回答我这问题，然后我给你弄吃的能喝的，再帮你烧热水让你洗澡。”
倪霞垂下眼眸，下垂的眼睫将她眼底的讥讽挡住，她幽幽地回道：“爸妈不久就会出来，但是平安就不好说了。”
倪志强心中一紧，急问：“爸爸的职位能保住吗？”
看看，他们倪家一个个都是自私的人，倪学峰的职位保住了，他倪志强自然还是政委家的公子哥，前途似锦。
倪霞张开口，缓缓道：“爸爸保住了职位，妈妈丢了文工团的工作。”
倪志强顿时大松一口气：“妈妈本就不喜欢文工团的工作，丢了就丢了，回到家还能安心照顾家里。”
倪霞不语。
倪志强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答应倪霞的事，立刻道：“我下去给你煮完鸡蛋面，你等着我。”
他说完就转身，下意识地拉着房门要关上，忽然后背如芒，他立刻回头，就对上倪霞幽深阴冷的双眼，惊得他心跳慢了一瞬，过了一秒才稳住心绪问她：“你要不要一起下楼。”
倪霞垂下眼眸，应了声：“好。”
如今就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倪志强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但他确认自己没看错，倪霞已经跟他之前那个聪明又乖巧的妹妹不一样了，她很危险。
接下来下楼，她跟着他身后却没有发出一声声息，更是验证了他这个观点。
倪志强忽然觉得，她还是关在房间里比较好。
但这念头一起，后颈就是一凉，他忙驱散了这个念头，也不敢回头，只加快下楼的速度。
数百米之外，刘家院门前。
“叶大姐，你真不能留下吃饭吗？你看这天都快黑了，等你们回到家得八点以后了，再做饭也不知几点能吃上，不如先留下吃过饭，到时你们再要走，我保证不拦着。”
刘太太拉着叶英梅的手挽留，但叶英梅这次很坚决：“等下次，下次我再来你家做客，但今天不行，我必须回去，现在就回去。”
她说得有些急，有些语无伦次，刘太太其实知道她为何会如此，只是她不是当事人不好劝什么，只得给丈夫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刘团长也苦恼，他可是答应过老宋，等他晚上过来，但那时叶英梅要是不在，老宋的脸怕是没法看。
刘团长想了想，劝道：“饭菜不到半小时就能做好，你们吃过饭，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这样比你们自己坐公交车还要快些。”
“不用麻烦首长，我们坐公交车就行。”雷军上前敬了个礼，干脆利落地拉着叶英梅的手往外走。
齐悦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跟刘团长和刘太太道歉：“雷军他今天心情不好，刘叔刘阿姨你们别跟他计较，改天我让他来道歉。”
刘团长原本也被雷军的举动闹得有些上脸，但见一向讨人喜欢的小齐医生冲他鞠躬道歉，怒气一下子消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这是他的错，犯错的宋晋原，等晚上宋晋原来了，他得好好地将自己在宋晋原儿子这受的气都找补回来。

第473章你不期待他吗？
宋晋原匆匆将倪太太送到军区，又匆匆赶回大院，但还是扑了个空。
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团长被气笑了：“你儿子……不对，是你侄子刚刚给我甩了脸子，现在你又给我甩脸子，过分了噢。”
宋晋原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对不起。”
刘团长被吓了一跳，惊奇的看着他：“你跟我道歉？太阳没打西边出来了？”
宋晋原没有回答他，只问他：“他们是回四合院了吗？你把四合院的位置告诉我。”
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反倒让刘团长适应些，然后一摊手：“我也没去过，倒是你家宋明和思思去过。”
宋晋原转身就走。
“过河拆桥啊，也拆得太快了吧？”刘团长冲他背影笑骂一声，然后背着手进了家门。
刘太太立刻问他：“你没把小两口四合院的位置告诉他吧？”
“我没去过，自然无法告诉他，不过我告诉他宋思思去过。”
刘团长卖了个聪明，然后就挨了刘太太一下，刘太太怒目：“你这事做的太不地道，叶大姐明显不想见他，你让老宋找到人家里去，你这不是坑人吗？”
刘团长却不赞同：“早晚都是要见的，又何必躲来躲去？”
刘太太闻言叹了口气：“也是冤孽，只苦了叶大姐和两家孩子。”
刘团长惊奇了：“你跟叶大姐不过相识两天就将她记挂在心上，倒是不见你记挂艾欣兰同志，你跟她关系不是很好吗？”
刘太太白了丈夫一眼：“你何时见我跟艾欣兰关系好了？她那人端着一副优雅的姿态，谁又能入她的眼？反正我跟她气场不合，处不到一块。倒是叶大姐虽是农村人，性子却不扭捏，虽一开始拘束了些，但熟悉后你就会发现她是个大气的人。再说，她是悦丫头的婆婆，看着悦丫头的面上，我也得站叶大姐这一边。”
“说到底，你还是帮亲不帮理啊。”刘团长抓住了她的话柄，哈哈笑了起来。
刘太太白了他一眼：“你难道就不是帮亲不帮理？就老宋办出那事，要让我们妇联处理，非得开个批斗大会，再插个牌子游街去。”
听到媳妇儿上纲上线，刘团长赶忙认输，这才结束这一番争论。
另一边，宋晋原回了家，这是他被审查之后第一次回家。
相隔一周，好似整个屋子都冷清了。
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叫，宋晋原立刻冲过去，就看到厨房灶台上的铁锅着了火，宋思思慌张地舀了一瓢水要往下倒，惊得他大叫：“不要倒——”
宋思思闻声转头，但手里的水瓢一歪，水流倾倒入油锅，轰的一声，火苗腾空，惊得宋思思满脸惊恐，躲避不及。
眼见火苗就要烧到她脸上，眼前忽然一黑，被宋晋原抱在怀里，兹兹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臭味，宋思思醒过神，失声惊呼：“爸爸，你身上着火了！”
她惶急地伸手拍火，但被宋晋原伸手的挡住，又将她推到安全地方，然后利落的脱下身上的军装，往水池里一丢，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很快将军装上的火浇灭。
灶台上的油锅，火苗也渐渐弱了，宋晋原将锅盖盖在上面，一边指导宋思思：“以后油锅着了火，用锅盖盖上就行，不要浇水。”
宋思思眼眶一红，然后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落，流得宋晋原心都揪了起来，连声哄道：“爸爸没有怪你，你以前从没做过饭，出些意外很正常……”
但他话未说完，宋思思扑过去抱住他嚎啕大哭：“爸爸，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我好害怕，我也害怕妈妈再也醒不过来，呜呜呜……”
宋晋原眼圈也有些红了，拍着她后背道：“爸爸回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宋思思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泪水地问他：“爸爸，你一会跟我去看妈妈吗？”
宋晋原神色滞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思思，其实爸爸找你是想问问你叶……”
宋思思连忙打断他：“爸爸，妈妈虽然醒了，但颅内血块不消，她的眼睛快看不见了，爸爸你跟我去见见妈妈的，我怕她明天就再也看不到我们了。”
宋晋原神色一下子凝重：“你妈妈眼睛不好的时候，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是妈妈不让我说的，她怕你着急。”
宋晋原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有了决定：“我跟你去医院。”
……
回到四合院，雷军做了饭，但三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雷军不要她洗碗，她就去了主卧，看到叶英梅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她进门的动静大，叶英梅转头看到她，张口问道：“你和军子会不会怪娘，怪娘没有给军子一个好出身？”
齐悦冷不丁听到她这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怔在门边。
“若是娘给军子一个好出身，军子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戍守北疆，悦悦你也不用为了几张布票给人写药方，你们可以住在大院里，跟宋家姑娘一样，穿得好，吃得好……”
叶英梅似在跟她说，也似在自言自语，情绪却越来越低落，齐悦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娘，我和军子都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错，军子虽然戍守北疆辛苦，但他是在守卫祖国，是在做着无比光荣的事，他不会后悔，我也以他为荣。”
“至于我写药方换布票，我本是医生，给人写药方再正常不过，还能换来咱们需要的布票，说明我医术好，娘该高兴才是。”
“娘是高兴，但是……”
齐悦再次打断叶英梅：“娘，若是雷军出身在部队大院，那我一个乡下土妞，肯定没机会跟他认识，更不可能跟他结成夫妻。”说着，她委屈起来，握紧叶英梅的手问道，“娘，你想要让雷军出身在部队大院，是不是想要找个比我这乡下土妞好很多的儿媳妇？”
“我除了你，谁也不要。”雷军大步走进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齐悦还是委屈：“可是娘明显想要一个更好的媳妇。”
叶英梅刚刚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话，看到齐悦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她急得反握住齐悦的手解释：“娘什么时候说要别的儿媳了？你刚刚都不跟娘说话的机会，都快急死娘了。娘跟你说，在娘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再没有比你更好！”
齐悦立刻破涕而笑：“娘，您真不嫌弃我？”
“当然是真的，军子能娶到你，是他积了八辈子的福，也是娘的福气。”
“那娘还有什么不满的呢？”齐悦笑着反问。
叶英梅一下子被问住。
齐悦很认真地对她说道：“大院子弟有大院子弟的好处，但也有他们的纷争，而我和雷军只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去想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娘也不要再想了。”
叶英梅被齐悦这番话说得眼眶都红了，她抬头望向雷军，雷军走过来，半蹲在她跟前微仰着头道：“娘，如果你想见他，等他找来，我不会拦着。不过，我也不希望他不要打乱我们现在的平静生活。”
叶英梅捂嘴哽咽，齐悦递给她手帕，她也没接，只哽着声问雷军：“你就亲生父亲就一点不期待吗？”
雷军的眸子骤然一凝，而后一点点恢复平静，他平静地回道：“我早已长大，不再需要父亲，自然不再期待。”
叶英梅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齐悦想劝，但被雷军止住，拉住她出了门。
“让娘哭吧，哭完她就放下了。”

第474章苦肉计？
叶英梅大哭一场，等齐悦没听到声后，进门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打了热水，用毛巾给她简单擦洗了脸，然后给她脱了外衣，盖上被子。
出了门，齐悦才想起一个大问题，她今晚要在哪睡？
前天她在次卧睡了，但雷军却是一整晚都没睡觉，所以这个尴尬问题到今天又冒出来了。’
“你忍心我再撑一整晚？”雷军一脸幽怨的问她。
齐悦被他这表情吓得头皮都发麻：“你别做这样子，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雷军：“……”人设是什么？
齐悦没跟他解释，她有了决定：“我今晚跟娘睡，你睡次卧。”
雷军眸子亮起幽光，他一步步逼近她：“你觉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啊！”
双脚离地，齐悦惊呼一声，就被雷军扛在肩上，大步走进次卧，而后顺势将她压在床上，居高临下问她：“这个人设怎么样？”
齐悦：“……”
霸道军官人设，好燃好爆啊！
对上小媳妇亮得发光的杏眸，雷军轻笑一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呜呜……不许乱来，娘在家里……”
“隔了整个堂屋，两扇门，娘听不到。”
齐悦恍然大悟：“你特意选了这件房收拾，就是为了跟主卧离得远，好方便你做坏事。”
“坏事？分明是好事。”
“……呜呜……”
拉了灯，被翻床摇，窗外呼啸的寒风都不能驱散屋里不断上升的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齐悦被折腾得累极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雷军苦恼地望了眼依然坚挺的小兄弟，叹了口气，将齐悦抱入怀里，也准备睡下。
夜深人静，村中却忽然一阵狗叫声，杂夹着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
目光一凝，雷军动作轻巧地放开齐悦，披上棉衣下了床。
他没有出门，而是走到窗前停住。
四合院的围墙不高，屋子的地基却比院子高出半米，雷军的视线越过围墙，落在一道从巷子口走来的身影。
那身影似有所觉，猛地抬头，与雷军的视线相对。
其实，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隔着黑夜，隔着窗户，谁也无法看清对方。
但这一刻，他们却心灵相通，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份，也知道彼此的态度。
那身影在门前站立如松，夜里的风很寒，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染白了他的头发，落了他一身，寒意侵入骨头里，他没有动，没有离开。
雷军站在窗户前，看了半响，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以为用苦肉计，他就能心软？
雷军转身脱了棉衣，钻入暖和的被窝里。
等身体重新暖和了，才将睡得轻轻打鼾的齐悦抱入怀里。
“有人晕倒了！”
一道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安静，雷军一下子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事？”齐悦迷迷糊糊地抓着雷军的胳膊问。
“没什么事，你接着睡。”
大冷的天，再适合睡个回笼觉了，但齐悦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摇头道：“不睡了，我不能比娘起得还晚，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自家关门过日子，管别人如何议论？”
“我不跟你说了，我听到娘开门的声音了。”
齐悦着急地抓了衣服穿上，而后把鞋子一套，开门出去，寒气扑面，入眼一片雪光，刺眼得很。
齐悦惊讶，这一尺深的雪是昨晚下的吗？
“大哥，你醒醒！”
院门外，忽然传来叶英梅惊慌的喊声。
齐悦心中一紧，拔腿冲过影壁，就见大门口前，叶英梅半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全身被白雪覆盖的人，惊慌地喊着，惶急地拂开他脸上的雪。
边上的乔二妮正急声解释：“婶子，这不怨我。我一早起来，看见他站在你家门前，就问他是谁来着？他不吱声，我就轻拍他一下，谁想他就晕倒了……”
齐悦奔到门口，看不起冻僵男人的面容，但也听明白了事情缘由，张口打断乔二妮的话：“二姐，别的先不说，你帮着我把他抬进去。”而后又对叶英梅道，“娘，他是冻僵了，我们将他抬进去，让他暖和后就能醒过来了。”
慌了神的叶英梅听到她这话，连声应了，乔二妮也醒过神过来帮忙。
三个女人一起将冻僵的男人拉起来，但旋即发现这男人高大得很，她们三个竟无法将他抬动，叶英梅又慌了，下意识地转头问齐悦：“悦悦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最好的办法就叫雷军来帮忙。
但是，就在刚刚拉起男人的时候，齐悦也看清男人的脸，是宋晋原。
她吃了一惊，她知道雷军对宋晋原的态度，于是将这最好的办法舍弃，咬牙道：“咱们拖着他进去。”
她的话一落，雷军就从影壁之后走了出来，他的脸阴沉得如此刻布满阴云的天空，齐悦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叶英梅却似看到救星一般，急声喊道：“军子，快来帮忙！”
齐悦吓了一跳，担心雷军会把人接过后直接丢出去，于是赶忙冲叶英梅道：“娘，咱们自己来吧。”
不过她这个话说晚了，雷军一步跨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握着宋晋原胳膊的手上，那眼神好似要将她的手砍了一般，她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低声劝道：“他冻晕过去了，等他醒了，咱们立刻赶他出去。”
雷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不知这一声哼是对着谁的。
大手一拂，就将齐悦的手从宋晋原的胳膊上拂开，而后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扛在肩上，踩着雪地大步往屋里走，速度极快。
叶英梅急惶惶地追上去，齐悦还有些愣神，雷军居然没把宋晋原丢出去。
忽然间，她想起昨天雷军答应叶英梅，若是宋晋原来了不会拦着他与叶英梅见面。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雷军一向守信。
“妹子，你家男人脸色真吓人，这冻僵的男人难道跟你家有仇？”乔二妮一脸惊吓地拍着胸膛道。
齐悦醒过神，惊愕看了她一眼。
“被我说中了？”乔二妮也惊讶。
齐悦立刻否认：“不是仇人。二姐我先进去了，回头再请你家里来玩。”
乔二妮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对齐悦委婉的逐客也没计较，还提醒她：“老人说，冻僵的人不能立刻用热水洗澡，要用雪擦洗，等他回温后再用被子裹起来。”
齐悦一听她这话就心里发紧，匆匆道了谢，就急跑进堂屋，就看到叶英梅将宋晋原放到躺椅上，躺椅边上放着一盆雪，齐悦立刻大喊：“不能用雪给他擦洗，不然会加重冻伤。”
刚抓起一把雪的叶英梅顿住，脸上带着疑惑和急切：“这用雪擦洗冻僵的人，是老人传下来的法子。”
老人传下来的法子，还有少女脱光了衣服，用体温给人暖过来这一节呢。
别说齐悦是怎么知道的，这是后世电影经典的片段，还得有一个须发发白的老头指点少女的片段，想想就恶寒。
将乱飞的思绪强行拽回来，齐悦跟叶英梅解释：“人已经冻僵了，再用冰冷的雪揉搓，摩擦虽能让局部温度恢复，但速度慢，还会加重寒气的侵袭。当然，用热水用火烤也是不可取的，得用四十多度的温水给他泡澡，这个温度与人体正常温度相近，能很好地让冻僵的人回温，且不会造成伤害。”
“我现在就去烧水。悦悦你帮我看着他。”叶英梅信了她的话，就着急地奔向灶房。
堂屋里除了冻僵的宋晋原，就只有齐悦和雷军。
齐悦瞄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但也不像生气的模样，就试探着对他道：“帮忙拿床被子给他盖上。”

第475章醒来
雷军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房间拿了被子出来，随手往躺椅上的宋晋原身上一盖，而后扯了扯唇角：“就算是路人，我也不会让他死在我家门口。”
他说得冷淡，齐悦却听出了口是心非，但她不会揭穿他，而是大松一口气：“你能这样想太好了，等一会娘烧好水，你帮忙给他脱光衣服，抱入洗澡桶里。”
雷军脸部线条瞬间绷紧，不说话。
齐悦惊讶：“你不愿意？那就由我……”雷军双眼迸出寒光，齐悦立刻改口，“由咱娘来做。”
雷军眼周肌肉跳了跳，开口道：“我来做。”
齐悦立刻笑了起来。
叶英梅着急，火烧得旺，需要的温水很快烧好，接下来的活就被雷军接手。
泡澡的地方是侧厢空房，这是雷军选的，好在窗户都还严实，听到里面的哗啦水声，叶英梅时不时冲里面问道：“还需要热水吗？”
每一次，雷军都回答不用，叶英梅还是忍不住隔一分钟问一次，甚至有时一分钟问两次。
齐悦知道叶英梅在急什么，急冲里面说道：“若是宋师长醒过来了，就让他说声话。”
“对对，让他说声话，他出声了，娘就放心了。”叶英梅连声道。
房内，洗澡桶里，温水没过宋晋原的胸膛，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
紧接着，洗澡桶就被踢了一下，他吃力地仰起头，就看到雷军不耐烦地冲他道：“你没听到吗？醒了就赶紧出个声。”
叶英梅听到雷军的话，激动得直趴到房门上，急声问道：“大哥，你醒了吗？”
宋晋原醒来后，用很短的时间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听到门外叶英梅的声音，开口回道：“小妹，大哥醒了，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听起来并不太好，但叶英梅喜极而泣，她捂住嘴，一步步倒退，转身跑了。
宋晋原过了一会也没听到她的回应，便问道：“小妹，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宋晋原急得要站起来，但肩膀却被一只年轻的手掌扣住，将他死死压在桶里，他皱眉抬头，雷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想出去可以，等到这一桶水凉之后。”
他说完，提起边上一小桶热水，哗啦倒入洗澡桶中，水溅了宋晋原一头一脸。
“干衣服在左边凳子上，泡好后自己穿。”
丢下小桶，雷军丢下这句话，抬脚出了门，又嘭地砸上门。
宋晋原抬手将脸上的水抹掉，扭头望向左边凳子，上面放着一叠衣物，有汗衫、秋衣、秋裤、军绿外裤，还有一件厚实军绿棉衣，那是军中制式，他昨天见雷军穿在身上。
宋晋原的心忽然热了起来。
雷军从厢房中出来，身上就少了一件棉衣，齐悦心中了然，立刻拉着他去灶房烤火。
灶台上煮着一锅粥，热气顶着锅盖，米粥的香气逸散出来。
雷军淡淡瞄了粥锅一眼，问道：“娘去哪了？”
“她回房了。”齐悦回了一句，就拿起一只空碗，掀开锅盖准备盛粥，却被雷军按住手。
“我现在不饿。”
“不饿也得吃，等一会我怕你没心情吃。”齐悦执意地盛了一碗粥递给雷军。
雷军拒绝不了她，端起碗就要倒入嘴里，但又被齐悦按住手：“慢点喝，别烫着。我给你剥个鸡蛋，若是我鸡蛋没剥完，你先喝完了，看我找你算账。”
她等着他，从旁的锅里拿起一个煮熟的鸡蛋，磕了个边角，慢里斯条的剥鸡蛋，逼得雷军只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温热的粥熨帖着肠胃，他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郁火不知不觉在消散。
他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淡定，他愤怒自己不得不将宋晋原扛进家里，但又有一丝后悔，若是昨晚上阻止，宋晋原应该就不会有机会赖在家里。
还有一丝懊恼，他担心宋晋原真的冻坏了，娘怕是会在心里怨怪他。
总总情绪杂糅在一起，他不知不觉中急躁起来，齐悦都看着眼里，才逼着他慢慢喝粥。
但就是再慢，一碗粥也喝不了多久。
齐悦抬头抓住雷军偷瞄的眼神，噗嗤笑了，捏着剥了大半的鸡蛋直接往他碗里一挤，整个鸡蛋脱了蛋壳落入碗里，笑道：“吃鸡蛋，要是火下不去，我再给你剥一个。”
没什么事不是鸡蛋解决不了的，如何一个不够，那就再来一个。
雷军显然是领会到了她的想法，立刻摇头：“家里鸡蛋不多，我吃一个就够。”
他三两口将鸡蛋混着碗底的粥吃了下去，而后拿起另一个空碗：“我给娘盛一碗粥送去。”
“行，我给娘剥一个鸡蛋。”
“你自己也吃。”雷军提醒她。
“放心吧，我一向不会亏待自己。”齐悦将剥好的鸡蛋放入粥碗里。
雷军去主卧送粥了，屋里只剩下齐悦一人。
灶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齐悦以为是雷军，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去看看宋叔叔好没好。”
半响，没人回应，齐悦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到宋晋原站在灶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她蹭地起身，笑着问道：“宋叔叔，你现在感觉怎样？”
“好多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顿了顿问道，“雷军和你娘呢？”
“雷军给娘送吃粥了。”齐悦一边回答，一边给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到他跟前，“您身体还很虚弱，坐着有利于恢复。”
“谢谢。”宋晋原道了谢，手从门框移开，身体就有些晃动，齐悦立刻搀住他，他也没拒绝，借着力坐在靠椅上。
或许是因为虚弱，宋晋原身上那股冷硬又拒人千里的气势消失了，跟齐悦平常接诊的病人差不多，她暗松了一口气，又盛了碗粥递给他。
“只有粥和鸡蛋，宋叔叔将就一下。”齐悦客气了一下。
“这就挺好。”宋晋原端起粥碗，大口吞咽。
齐悦不好劝他吃慢点，就只能加快剥鸡蛋的速度，只是她剥好时，宋晋原已经将碗里的粥都喝干净了。
见她递过光溜的鸡蛋，宋晋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
齐悦正要劝说，忽然听到门外动静，转过头看到雷军大步走来，她一惊，就把鸡蛋塞入自己嘴里。
“咳咳咳——”
吃得太急，她噎得咳起来，雷军飞奔进来，飞快地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喂到她嘴边。
齐悦扶着水碗底部，灌了两三口水，才将鸡蛋顺下去，抬头对上雷军黑漆漆的眼，她忙举手保证：“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雷军满眼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何必心虚？”
心虚什么，不就是怕他看到她照顾宋晋原会生气吗？
现在听他这话，应该是不生气了，齐悦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这口气松得太早，雷军转过身，冷漠地对手撑着椅背站起来的宋晋原道：“你醒了，粥也喝过了，就赶紧离开。”
宋晋原张开口欲说话，雷军打断他：“你要走不动，我去通知你的司机。”
宋晋原知道，雷军根本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于是在雷军话一落，立刻道：“没有司机，昨晚我自己开车停在巷子外。我想跟你娘谈谈。”
不知为何，刚刚下去的郁火再次涌上头，雷军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我替你开车，送你回去。”
宋晋原皱眉，想要挣开雷军的钳制，却发现他的手劲大得过分，他挣不开。
雷军嘴角勾起一丝冷诮，拽着宋晋原往外走，宋晋原没了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
“军子，你干什么？”

第476章谈话
叶英梅听到动静赶过来，就看到雷军拽着宋晋原往外拖，惊得立刻呵斥：“快放开他！”
雷军停了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娘，但钳住宋晋原的手骤然加力，宋晋原的眉头禁不住皱了一下。
齐悦赶忙上前，握住雷军另一只手：“咱去外面等着，让娘和宋叔叔单独说说话。”
能阻一次，但不能次次都能拦阻，不如让他们一次说清楚了。
雷军明白齐悦的意思，但一想到宋晋原用苦肉计接近他娘，一看他娘如此紧张宋晋原，又听到他娘为了宋晋原呵斥他，一股想要破坏的冲动就抑制不住。
这股冲动是猛兽，他以为自己已经将之消灭，但这时才知道，猛兽一直在他心底，一碰上宋晋原就死灰复燃。
望见雷军的双眼隐隐发红，齐悦一惊，双手握住他青筋暴起的手，坚定地说道：“雷军，咱们该尊敬娘的意愿。”
叶英梅似乎也看出了雷军的不对劲，急声道：“军子，我就跟他说一会话，绝不超过三分钟。”
“好。”雷军忽然开口答应，一把甩开宋晋原的手腕，大步出了灶房。
叶英梅没料到他会如此痛快地同意，愣了一下，及至看到宋晋原被甩得脚步踉跄，她忙冲过去扶住他。
齐悦望见雷军大步朝外走，心底焦急，向叶英梅提醒一句，就追了出去。
“娘，只有三分钟，您跟叔叔抓紧时间。”
“三分钟？”叶英梅晃了一下神，才想起这是她自己承诺雷军的。
时间紧迫，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都该丢开。
叶英梅扶住宋晋原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哥，你想跟小妹说什么？”
当初宋母收留她时，让她叫家里唯一的男孩大哥，她便叫了，一直延续到现在。
时隔多年，宋晋原再次从叶英梅口中听到这声大哥，不由得有些晃神，他想起当初跟在他身后的瘦巴巴的小姑娘。
想起当年她追在部队后面跑，让他打完仗就回家的少女。
想起他探亲回家时，是不是偷瞄他一眼的大姑娘。
还有他一觉醒来后，听到他询问时，羞红了脸抱盆跑开的姑娘。
他握着木椅护手的手禁不住有些发颤，他想起昨天，政教处告诉他，他的审查结束，关于他的那些流言都会被澄净，诬告他的人都会被惩处。
诬告，不存在的！
他知道雷军只能是他的儿子，因为他大堂哥根本不可能跟叶英梅在一起，因为大堂哥是个……天阉！
大伯为此恳求他，他若有两个儿子，一定要过继一个给他大堂哥，让他家的香火继续下去……
叶英梅见他许久不语，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哥，你若没什么想说的，就回去吧。”
二十九年了，时间流逝，他跟她已经陌生到无话跟她说，她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叶英梅再也坐不住，撑着凳子起身，但这时宋晋原开口道：“不，我有话说。”
叶英梅又坐下，点头：“那就说吧。”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宋晋原开口问道。
叶英梅愣了一下：“你想补偿我？”
宋晋原有些难堪，但还是点头。
叶英梅摇头：“其实大哥这么多年没什么对不住我，我是娘收养的，没有娘，我也活不了下来。照顾娘，给娘送终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当初离开时留下了钱，我是用了你留下的钱才把娘的白喜事办得体面。”
回想起真心把她当女儿疼的宋母，叶英梅眼眶有些热。
宋晋原又何尝不是，他忍着悲痛道：“不管怎样，你给娘送终，我记着你的情。除此以外，还有雷军……”
“军子是晋平堂哥的孩子，跟大哥没关系。”叶英梅立刻打断他，声音透着急切，她猛地起身，“三分钟到了，大哥早点走吧，不然军子要生气了。”
说完这话，她快步走到门口，手抓着门把就要拉开，宋晋原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我知道，军子是我的儿子，大堂哥没有生育能力，这是大伯”
最后一层遮掩被撕开，叶英梅用尽力气才撑着门把稳住身体，她转过身，面对宋晋原嘴唇都在发颤：“就算军子是你的儿子，但现在也不是了，他是晋平堂哥的儿子。”
对上她的泪眼，宋晋原狼狈地别过脸，哑着声承诺：“以后宋明有什么，军子就会有什么。”
灶房门外，齐悦死死抱住雷军，才让他没有发狂踹门进去。
门内传出叶英梅冷静的声音：“军子不需要你的补偿，从今以后，他只能是晋平堂哥的儿子。等来年，我会带军子给晋平堂哥上坟。”
话落下，灶房门被拉开，叶英梅猝不及防对上雷军，她慌了神，慌乱地擦拭脸上的泪水。
雷军大步走到她跟前，搀住她温声说道：“娘，等我军校毕业，有了假期，我和娘，还有齐悦，咱们一块回老家给外婆和我爹上坟。”
听到他的话，叶英梅瞬间崩溃，泪如雨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吐出一声“好”。
雷军得了答案，立刻扶着他娘往堂屋走，全程没有看灶房里的宋晋原一眼。
宋晋原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齐悦的心情也很复杂，她站在门外冲宋晋原道：“宋师长，您要是能走的话，我送你出门。”
宋晋原望见她冷漠的神色，嘴唇动了数下，终是开口道：“麻烦你送我到车上。”
齐悦应了，快速收拢了宋晋原被雪水打湿还未被烤干的衣物，然后搀着他快速往外走。
她不想等雷军回转，还看到宋晋原留在家里。
宋晋原似乎也明白，他很配合她，即便头上冒出了冷汗。
车子就在巷口，不过三分钟就到了，齐悦将他送上车，看他满头的虚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能开车吗？要不我叫刘叔叔来接你一趟？”
“不用了，我休息一阵就可以了。”宋晋原拒绝了她的提议。
齐悦点头，转身就走，宋晋原却又叫住她：“你能留一会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齐悦回身，站在车外，仰头望着他笑道：“宋师长想跟我说什么呢？我跟雷军是夫妻，自然是要站他这边的。我送你来车上，想叫刘叔叔过来帮你开车，不过是担心你出了事会影响到雷军而已。”
宋晋原并没有因为她这番不客气的话生气，反倒赞同地点头：“你跟军子是夫妻，自然会对我不满。我留下你，是要嘱咐你一句，你娘、军子还有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来找我。”
齐悦皱眉：“我没有权利替雷军和我娘答应你。”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承诺。”宋晋原即便虚弱，身上也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齐悦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他有些发青的脸，开口道：“你现在身体状况不能开车，我去军校找人帮你开车。”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大步离开。
军校放假有半个月了，不过常规的守卫还是有的，听到她说宋师长生病无法开车后，警卫连长只做了简单的询问就亲自跟她前往村子。
到了村子巷口，见警卫连长确认了宋晋原的身份，齐悦嘱咐警卫连长送他去医院，然后就小跑着回家。
跑到四合院大门口，就对上雷军发黑的脸，齐悦立刻解释：“你说过，就算是个路人，也不能让他在咱家这边出事，所以我才去军校叫人替他开车。”
雷军的脸黑了又黑：“以后他就是死在门外，也不许你帮他。”

第477章不可理喻
宋晋原也准备去医院看艾欣兰，就给警卫连长指了路线。
宋思思正四处寻找宋晋原，忽然看到他走进医院大厅，惊喜交加，跑到他跟前问道：“爸爸，你昨晚上去哪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昨晚出去办了件事，可能是一夜未睡所以脸色难看些。”宋晋原给了个解释，又迅速转开话题，“你妈妈现在情况如何？”
“妈妈喝了中药好了些。爸爸，你的手在抖，不行，我得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我就是受了些寒，去你妈妈的病房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晋原一向说一不二，宋思思只得应了，搀着他去了二楼独立病房。
王院长这时正好在病房里，看到宋晋原脸色，立刻吩咐身后的年轻医生：“去，加张病床来。”
年轻医生虽不解，但还是应声去了。
艾欣兰眼前模糊一片，她听到动静，冲房门张开手问道：“晋原，是你回来了吗？”
宋晋原对上她的眼睛，但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心口一滞，上前握住她的手：“是，我回来了。”
艾欣兰双手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以后都不走了吗？”
望见她妈妈双眼空茫，抱着她爸的手小心翼翼的探问，宋思思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军区给我一周的假，这一周我会留在医院里。”
宋晋原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但艾欣兰却满足地笑了：“有你陪着，我很快就会康复。”
宋思思想要说话，但被宋晋原扭头制止。
艾欣兰刚刚喝了安眠的药，不过说两句话就犯困，宋晋原扶着她躺下，她闭着眼却依然不肯放开他的手：“晋原，你别走，别离开我。”
这样直抒情怀的话其实让一向冷硬的宋晋原有些不适，但他还是拍了拍她的手，答应她：“我不走，我留在医院。”
艾欣兰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时新的病床也搬了过来，王院长指了指宋晋原，又往病床一指：“你，脱掉外衣躺上去。”
王院长在京市医学界很有名望，脾气自然也是有的，宋晋原没有半点反抗地依言脱衣躺了上去。
王院长亲自给他做了检查，而后沉着脸问他：“你昨晚上做什么去了？”
宋晋原下意识地看向宋思思，宋思思很敏锐：“爸爸，是因为我在，您不好说吗？那我现在出去。”
宋晋原点了头，宋思思脸色滞了一下，但还是痛快地走出了病房，又给带上了门。
“昨晚下雪，我受了寒，早上昏过去有一阵。”宋晋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王院长气得压低声音怒骂：“你真是胡闹。你前一阵本就休息不够，从军区出来又来回奔波，身体已到了极限，你还去淋雪受冻？你这是做给谁看，负荆请罪吗？”
王院长先是接诊了倪霞，然后又接诊艾欣兰，关于大院里发生的事，他不可能一无所知，相反，他一清二楚。
只他不是说嘴的人，刚刚也是被宋晋原气到了才口不择言。
宋晋原低下头，没有否认。
对于这样的人，王院长也是无法，骂过后气也消了大半，又哼了一声：“你冻晕后还能走动，之前是不是小齐医生给你急救的？”
宋晋原点头，跟王院长说明了齐悦采取的急救手法，包括事后给他盛了碗粥。
王院长却没见高兴，反倒皱眉道：“那丫头没给你针灸，肯定是你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
宋晋原惊愕地看向王院长。
“你不用看我，那丫头既然给你急救，按说该给你针灸祛寒气，但她没做，必然是你们闹得不开心，那丫头可是要有着小脾气的。”王院长笑了一声，而后又摇头，“她使了性子，你就只能在床上多躺两天。还有，你也快五十了，这个冬天都不能受寒，不然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王院长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宋晋原想起巷口外，齐悦特意叮嘱警卫连长一定要送他来医院，心情分外复杂。
宋思思进了病房，看到她爸爸盖着被子背靠在床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过，她大致也猜到他昨晚去了哪里，侧头望了眼另一张床上睡着的艾欣兰，她咬了咬唇，终是开口道：“爸爸，妈妈喝的化瘀中药是齐悦堂嫂写给王院长的，不过王院长说，最好配合针灸手法，不然妈妈的眼睛只能维持现在这样。”
宋晋原猛地抬头望向自己的大女儿：“你想什么？”
这一句话无意中透出的威压，让宋思思脸色白了白，但她还是顶着他的目光道：“爸爸能不能去请堂嫂过来给妈妈针灸？”
宋晋原面无表情，他问她：“你之前去请过她了？”
“是。”
“结果如何？”
“爸爸！”宋思思忽然提高了声音，想要击碎他给她的压力，红着眼说道，“妈妈的眼睛以后可能就看不见了，齐悦会针灸，她跟咱家还是亲戚，我求不动她，爸爸是长辈难道不能去求她出手吗？”
宋晋原仿若没有听到她这番话，继续问她：“齐悦没有答应，她给了你什么理由。”
“她说她没有把握，但这分明是托词……”
“你怎么知道这是托词？你不信她，又为何要逼她给你妈针灸，你就不怕她失手吗？”
宋晋原一句句诘问，问得宋思思狼狈不堪，绝望地反问：“爸爸，除了齐悦，我能去找谁给妈妈针灸？她要是不肯来，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双眼彻底失明？”
宋晋原沉默，许久才道：“总会有别的办法，我去给你妈妈找针灸医生。”
他说着就掀开被子下床，宋思思去拦住他：“爸爸，针灸技艺复杂，并不是谁都是擅长脑科，若是找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得去找。”宋晋原推开往外走。
“晋原，晋原你要走了吗？”艾欣兰忽然醒过来，睁开眼，眼睛却没有焦距，她惊慌地伸手四处乱摸。
“妈妈，爸爸在这。”宋思思急忙拉着宋晋原的手，送到艾欣兰的手里。
艾欣兰放了心，紧紧握着他的手，空茫地眼睛对着他，嘴角带着笑：“我听王院长说，小齐医生的针灸不错，你能不能去请她来给我看看。”
宋晋原神色一冷，转头看向宋思思，宋思思倔强地与他对视。
艾欣兰视线模糊，似乎也没察觉父女俩之间的不对劲，她笑着继续道：“我听思思说了，雷军是她堂哥，那小齐医生就是她堂嫂，咱是一家人，以后也当一家人相处。”
“以前是我想差了，对思思她堂哥和堂嫂有些不礼貌，等他们来了，我亲自跟他们道歉，请他们原谅。而且，从今开始，但凡宋明和思思有的，她堂哥和堂嫂那份我也会备上，甚至好上三分，以弥补咱们家之前对他们的忽略……”
宋晋原越听越烦躁，直接开口打断她：“你不用想这么多，齐悦不会来，我会给你去找其他针灸医生。”
艾欣兰神色僵住，忽然间五官狰狞起来：“是叶英梅不肯让齐悦来给治病吗？一定是她，我知道她恨我抢走你……”
“够了！”宋晋原厉声打断她，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叶英梅是我妹妹，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尊敬她。”
艾欣兰眼睛出了问题后，情绪就坏掉了极点，她跟宋思思一样，都把复明的希望放在齐悦身上，如今希望破灭，情绪崩溃，尖刻怒骂：“你什么妹妹？情妹妹吗？我就知道你想着她，这么多年你根本没忘掉她！你每年都打着给你娘上坟的理由去老家，其实是去找她对不对？”
“你不可理喻！”宋晋原气得脸都青了，丢下这句话，摔门出去。

第478章顺路
齐悦在院门口被雷军抓个正着，雷军冲她发了一通脾气，拽着她进了灶房。
齐悦提着心，骂都骂了，他还想怎样？
“喝！”雷军盛了一碗粥，冷着脸递给她。
齐悦接过碗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雷军的脸又冷了三分：“你碗里的，连同锅里剩下的粥你都得喝完了，不然今天不许出门。”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出了门，顺手还把房门拉上，齐悦却赶在门关严的前一刻把住了门，雷军气恼：“你也不怕砸了手。”
“我怕，”齐悦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但我更怕被锅里的粥撑死，你帮我喝一半吧。”
对上她水汪汪的双眼，她的瞳孔里还倒映着他的脸，雷军与她对视三秒就败下阵来，他迅速进了门，一把将她抱起，惊得齐悦高举着粥碗：“当心粥烫你一身，你赶紧放我下来。”
“不放！”雷军怒声怒气道，“你早饭不吃就跑出去照顾那不相干的人，不给你一个教训，你根本就记不住。”
齐悦终于明白他为何生气，心里暖烘烘的，气焰也重新长了出来，歪着头问他：“你想怎么教训我？”
一看她这小模样，就知道她有恃无恐。
偏偏这恃仗还是他给的。
雷军双眼眯起来：“你很快就会知道。”
话一落，他抬腿往后踢上房门，用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粥碗，灌下一大口，然后俯身渡入齐悦的口中，又顺势在她嘴里掀起风雨。
“……呜呜……我错了……”
齐悦求饶，但是没有用，被喂下整整两大碗粥，她的小肚子涨起来了，舌头也麻得没知觉，两眼泪汪汪。
她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
雷军愉悦地喝着锅底的粥，不时打量她绯红的小脸佐粥，齐悦羞愤怒骂：“嗅牛盲！”
呜呜，舌头发音全错了，都怪雷军这臭流氓！
不过齐悦也跟他生多久的气，因为宋晋原的事情解决了，雷军也得到了返回部队的通知，他两天之内就得买票上火车。
就是情绪低落的叶英梅，也丢掉那些无用的情绪，拿起毛线针织毛衣，都顾不上教导齐悦针法，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所有时间都用来织毛衣。
齐悦劝她歇一歇，叶英梅摇头：“前头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是再不抓紧，就没法赶在军子上火车之前织好。他驻守的北疆那么冷，没有毛衣怎么能扛得过去？”
齐悦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也愧疚起来，她拿了两卷卷毛线去村头找马寡妇：“马大姐，你教我围巾还有手套吧。”
马寡妇了然：“是给你对象织的吧？”
齐悦大方承认：“他后天的火车，我得赶在这之前织完，不过我什么基础都没有，现学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马寡妇摇头失笑：“你这么聪明，一学就会，肯定能赶上。”
可惜她这话夸过了，齐悦在缝衣上天分一般，绣花不用提，织毛衣更是手笨。
马寡妇一开始还想教她漂亮的花样，结果她学结线和平针就学了一个小时，织出来的东西还有松有紧。
马寡妇扶额：“你就用平针先织围巾，熟能生巧，多练一阵就能织得漂亮了。”
齐悦点头，决定以勤补拙。
于是，雷军郁闷地发现，不但他娘没空理他，就连媳妇也搭理他了，眼里只有毛线和针。
到了晚上睡觉，她还没放下，雷军忍无可忍，抬手夺走她的针和线。
“你捣什么乱，快还给我！”齐悦怒斥一声朝他扑去，又不想落入他的怀中，被抱得死死的。
“媳妇，我后天一早就走了，同床只剩下两个晚上，你难道忍心让我睡冷炕头？”雷军轻咬着她的耳朵，语气满是幽怨。
齐悦被他撩得红了脸，飞快的亲了他嘴角一下，安抚道：“我再织一截就睡，等明天我再努力上午或许就能织完了，等下午我就有时间给你织手套。”
听她这话，雷军却直接将针和线丢到床头柜上，扯起被子就把她卷到床上一压：“比起围巾和手套，我希望你给我暖床。或者我给你暖床也行。”
齐悦羞得踢了他一脚：“臭流氓，赶紧滚下去。”
雷军轻笑一声：“换体位也行，我在下你在上。”
齐悦的脸顿时成了大红布，她忍无可忍：“我今晚跟娘睡？”
或许一激动，她的声音有些大了，叶英梅隔着两扇门冲她问道：“悦悦，你刚刚是在喊我吗？”
齐悦张口，就被雷军捂住了嘴，他冲外回道：“娘，悦悦让你睡觉，不要再织毛衣了。”
“知道了，你们也早点睡。”叶英梅回了一声，但人坐在床边勤织不辍。
齐悦却没能抗过身强力壮的雷军，被他压着床上折腾一番后，再也想不起织围巾的事儿，闭这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已经出来了，齐悦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抓起针线就开织，但很快又被雷军制止。
“穿好衣服去吃早饭，不然不许动针。”
面对大魔王的命令，齐悦再次屈服，但吃完早饭，她还是没有摸着针线，王院长过来了，也带回了雷军昨天借给宋晋原的衣物，包括那件军棉衣。
这时，她才恍然想起一件事儿，宋晋原上次送她的装了钱的信封，她还没有还回去了呢。
拿出这封不曾拆开的信封，齐悦请求王院长帮忙退回，但王院长摆手拒绝：“我今天是来找你扎颈椎的，不是专门当信使的。”
“你已经当了一回信使，就当第二回呗。”她从那堆还回来的衣物里掏出同样的牛皮信封，连同自己手上这一个，一并递给王院长。
王院长懊恼拍头：“这个宋师长，居然背着我做手脚，以后我再也替他送东西了。”
齐悦笑嘻嘻地将信封塞到他手里：“这一次算是有始有终吧。”
因为还得指着她给扎针，王院长只得应下。
针灸完，王院长忽然问道：“你们哪天走？”
“也是明天上午的火车。”齐悦回道。
“是不是比你对象的火车晚几个小时？”王院长追问。
齐悦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望着王院长发白的双鬓，叹了口气：“您是长辈，有什么事需要晚辈做，请直接说吧。”
王院长听她这么说，面上有几分尴尬，他的目光先扫向门口，见雷军没有出现，才压低声音对齐悦道：“我想你顺路带个病人，给你师父诊治。”
齐悦早有预料，但还是皱了眉头：“您说的病人是宋太太吧。”
“是。”王院长直接承认了，又道，“这是我通过刘家的电话跟你师父联系过，他同意接诊，但不愿上京市，所以只能将她送去G省。”
齐悦吃了一惊：“我师父他真的同意了？要是没治好怎么办？这其中的风险谁来承担？”
“宋师长做了承诺，风险他来承担，不管你师父是否失手，宋家都不会追究责任。”
齐悦还是觉得心慌：“这是我得跟我师父亲自确认，我要去刘家一趟。”
“我跟你一块去。”
王院长迅速穿戴好围巾和帽子，只不等他们出门，雷军背着光走了进来，淡声问道：“你们要去哪？”
齐悦一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得想起昨天早上那一场刻骨铭心的惩罚，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还是王院长开了口：“知道你们明天要离开，刘部长请你们去家里吃饭。”
“真是这样吗？”雷军的目光落在齐悦身上。
齐悦苦了脸，知道瞒不过他，就朝王院长道：“您先等等，我跟他单独谈。”

第479章他会死
王院长走了出去，堂屋里只剩下齐悦和雷军。
四周的气压有些低，齐悦觉得还是坦白为宽的策略比较好，不过讲明事由后，立刻祭出了师父黄医生这张挡箭牌。
“这事是我师父应下的，我这做学徒不能违抗师命啊。”齐悦眨着水汪汪的杏眸，可怜巴巴的说道。
雷军被噎住，随后想到黄医生一个不爽就喜欢往人痛穴上扎针的性子，心情莫名好了些。
想了想，他开口道：“我们明天走，今天是给去刘部长家道个别。”
道别是顺便，警告才是重点吧。
不过齐悦不会戳破他，她开心地跳起来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雷军用手托住她的臀部，眼神幽深：“得了好，是不是该给些补偿？”
齐悦干笑两声，迅速跳离他的怀抱，可惜没能成功，被某人得了甜头才被放开。
这一次去大院，叶英梅没有同行，她织着毛衣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要赶着把毛衣织出来，就不去了，你们替我向刘家道别。”
齐悦和雷军对视一眼，没有强求她。
不过被她一提醒，齐悦想起那条刚织到一半的围巾，决定速去速回。
齐悦和雷军走了后，四合院静悄悄的，叶英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大门方向出了一会神，而后自嘲一笑，低头继续织毛衣，穿线钩花，手速快极了。
或许是猜到他们要过来，中午时分，刘部长和刘太太都赶回家吃午饭。
黄妈正在厨房做饭，齐悦借用带话打到资江镇的火车站，电话是师娘接的，告诉她师父确实答应接诊艾欣兰。
不过，师娘也告诉她：“你要是跟那位宋太太合不来，就不用跟她同行，或者买分开的座位。”
齐悦很感动，问她：“师娘有什么要带的吗？我下午去一趟百货大楼，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上。”
电话那头，师娘立刻拒绝：“什么都不用带。你上次给带回来的布料我还没来得及做衣服，糖果倒是让三七吃了不少，我这两天得盯着她，免得她吃多了就得长虫牙了。”
齐悦乐了：“等我回家，数数三七的牙完不完整。”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扭头一看，雷军已经不在客厅。
刘部长正在摆弄的棋盘，抬头笑呵呵对她道：“雷军去大院里转去了，他嫌弃我腿脚不好，不愿带我这老头子。”
齐悦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拿出针盒：“要不我给刘爷爷再扎一次？”
刘部长立刻摇头：“不扎了不扎了，我腿脚还是不错的。”扎针虽不怎么疼，但干躺在床上不能动还是不舒服的，老刘同志决定拒绝再受罪。
齐悦自不会强求，收了针盒，出门去寻雷军。
猜测到他可能去的地方，齐悦直接往宋家洋楼走去，却在半路碰上了一个身形瘦得好似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她的脸很白，颧骨突出，一双眼透着幽冷的光，站在雪地里，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齐悦。
齐悦皱眉，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倪霞？”
“你还能认出我？”倪霞裹紧身上的棉衣，脸上扬起一丝诡异的笑，“你是没想到我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吧？”
齐悦其实刚刚生出一丝同情，但现在同情消失，冷淡的道：“什么原因造成什么样的果，你怨不得别人。”
“你在跟我说因果？”倪霞哈哈笑了起来，她仰头迎着太阳，深吸一口气，幽幽的道，“我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王城跟我解除婚约了。”
“因为我爸妈受调查，王家就不要我了，这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又如何？我才不想嫁到王家那个牢笼里，我自由了，我又自由了！”
“我自由了，那么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倪霞说着笑着，似清醒又似陷入某种癫狂。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爸妈会受调查我一早就知道，但我没告诉他们，我就是要他们被调查，王家那群势利眼才会退婚，我才能获得自由！”
齐悦皱眉，不想在这跟她浪费时间，冷淡地道了声“恭喜”，而后抬脚就走，但又被倪霞拦住，她盯着她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齐悦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说你是重生的吗？”
“对，我是重生的，我掌握着未来的一切机缘，我也知道雷军以后会经历什么，也知道他将来会跟谁结婚。”倪霞满脸得意的笑着，她抬起的下巴尖锐得跟锥子一般。
齐悦的心确实乱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如果你说的前世是真是假，今世跟雷军结婚的是我，我和他以后的未来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你既然重生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齐悦最后规劝一句，再次抬脚离开。
这一次倪霞没有拦阻，但在她背后冷幽幽地问道：“雷军以后会死在战场上，你也不关心吗？”
齐悦的双脚瞬间被定住，她转过身，死死盯住倪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看到齐悦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倪霞满意极了，她一步步走近她，勾起一丝恶意的笑：“我说，雷军会死在战场上，但更多的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你把他让给我，我会用我知道的未来救下他。”
“你要是真的爱他，就知道什么选择对他最好。”
齐悦身体剧烈颤动，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告诉我你的选择！”倪霞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
“我……”齐悦张开口，吐出一个音节，身后一声暴喝炸响——
“齐悦，不许答应她！”
伴随着暴喝而来的，还有高大的男人，他一把将齐悦从倪霞手里扯到身后护住，瞳孔中翻滚着愤怒的墨云，他盯住倪霞，一字一句道：“军人死战场，是军人的荣誉，也是每个当兵的该有的觉悟。”
倪霞被他眼底的怒火惊得倒退，又不甘心地喊道：“你就不怕死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雷军嗤笑一声：“怕死就不要当兵。倪霞，我跟你理念不同，这就是我跟你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你就算重生再多次，也是这个结果。”
倪霞的心被他的话击得彻底粉碎，她绝望地嘶叫：“理念不同，什么是理念？我想活着难道有错吗？”
雷军没有回答她，甚至不再看她一眼，拉着齐悦大步离开。
倪霞跌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雷军却没有半点开心，因为齐悦如同失了魂一般，被他牵着走，又被他带到一处背风的矮墙旁，依然一言不发。
他将她抵在矮墙上，双臂圈住她，抑制着心中的火气，沉声道：“齐悦，抬起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齐悦抬头，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落，她抱住他的腰，哽咽道：“我知道这不对，但我真的不想你死，至少你不能死在我前头，不然我也活不下去。”
雷军被她哭的心都揪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腹给她擦眼泪：“你这是在瞎想，倪霞那女人都疯了，她的话你怎么能信？”
“可她要是说的是真的呢？”齐悦哭得不能自抑，摇头道，“只要想想这其中有一丝可能，我就受不了。”
“只要当兵，就可能死在战场上，这是我们每个当兵的人都该有的觉悟，我也不例外。”
他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凝着她的眼睛：“你忘了吗？你三天前跟我说，我守卫国家，你守候我。”

第480章干坏事
“我没忘，但是我还是受不了。”齐悦的眼泪啪啪往下落，刚擦干，又被迅速打湿。
“受不了也要受，除非你要离开我。”雷军骤然沉下脸，他攥住她的手腕，凶狠的问她，“你要离开我吗？”
齐悦被他攥得生疼，但对上他隐隐发红的双眼，她没有挣扎，只用力摇头：“不会，我不会离开你，我也希望你能陪我到老，不要中途抛下我。”
“以后我瘸了，残了，你会离开我吗？”雷军追问。
齐悦被他的话刺得心中发疼，却毫不犹豫的摇头：“不会，我是医生，你瘸了残了，我也可以很好的照顾你。”
她的话，如同击中他心脏之外最坚硬的盔甲，盔甲卸去，再无一丝保留，他紧紧抱住她，哑着声道：“我会在战场上尽力活下来，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会爬回来陪你到老。”
齐悦想要让他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但嗓子眼里哽得知吐出一个字：“好。”
雷军呼吸忽然粗了，他俯身亲吻她的眼泪，亲吻她的唇，他哑着声问她：“齐悦，给我好吗？”
话题忽然转换，但她还是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她点头：“我们回家。”
“好，回家。”
午饭做好，刘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打量了一圈没找到人，就开口问沙发上的刘部长：“爸爸，齐悦和雷军去哪了？”
“他们去院子转，应该很快会回来。”刘部长继续摆弄棋子，想着吃完饭后如何赢雷军一场。
不过，等到刘太太去院子里寻了一圈后，遗憾地告诉他：“我去大院门口问过了，他们小两口走了，还在门卫那留了话。”
刘部长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摇头：“小两口明天就要分开，想多谢时间独处也正常，咱不管他们，吃饭吧。”
“可是我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原打算吃完饭给他们的，要早知道他们不吃饭，之前就该拿给他们。”刘太太懊悔。
刘部长指着她笑道：“他们小两口肯定是猜到你这打算，所以才早早走了。以后你也别准备那些东西，免得他们以后都不敢上门。”
刘太太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可能，摇头叹道：“这两孩子就是太客气了。”
齐悦和雷军不知道刘部长和刘太太这番对话，他们出了大院，上了公交车赶回家还不到三点。
大门是锁着的，在家玩耍的虎子听到动静跑过来告诉他们：“叶奶奶让我告诉你们，她去马姨家了，傍晚才会回来。”
“知道了，谢谢虎子。”齐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他手里，虎子眼睛大亮，跟着她要进门，但被一只手掌按住了小脑瓜。
“虎子回家去，明天我请你吃糖。”雷军轻轻一拨，将虎子拨转了方向，又顺手把大门关上。
虎子拿着糖，呆呆望着关严的大门，他还听到了栓子插上的声音，忍不住嘀咕道：“大白天的栓什么门？难得跟我爸妈一样，要在大白天干坏事？”
隔着门，虎子的声音清晰传进来，齐悦的脸瞬间爆红，羞恼得握拳捶雷军的胸口，不料却被他顺势握住手，紧接着被他抱了起来，凑到她耳边轻笑道：“我就是要跟你干坏事。”
齐悦虽答应了他，但事到临头还是慌了神，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拒绝：“现在还是白天，咱们等晚上好不好。”
“不好，我一刻都等不了。”
雷军一脸严肃地拒绝她，抱着她健步如飞，推开房门，将她放到床上。
齐悦连滚带爬远离他：“你去烧水，等洗了澡再说。”
雷军轻笑，轻易捉住她的脚，将她拉到身下压住：“你这借口不好，昨晚上咱都洗过了。”
齐悦伸手挡住他，瞪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昨天洗过了，今天就不洗吗？”
雷军磨牙：“行，我去烧水，等洗完澡，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拖延。”
洗完澡还是有理由拖延的，齐悦缩在床角，抓着衣襟焦急地道：“围巾还没织完，再不织就赶不上你明天上火车。”
“围巾织不完就不织，半条围巾一样带。”
雷军眉眼染着春色，抬手将身上的背心脱下，露出结实的腹肌。
齐悦咽了咽口水，还是摇头道：“咱们明天都上火车，今天不能太累。”
“你不用累，我来就行。”雷军脱掉裤子，大腿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在鼓动，他一跃上床，准确地捉住她的脚。
齐悦吓得叫了一声，紧接着身上一凉，他扯掉了她的衣服，慌得她抱住身体两眼水汪汪地望着他：“冬天太冷了，等明年春天再来好不好？”
雷军卷起被子，连同自己一并裹住齐悦，咬住她的唇轻声安抚：“乖，一会就不能冷了。”
其实，不用等一会，她现在就热了，因为他的身体很热，肌肤相贴，灼得她心慌，她颤着音问他：“这次能不能跟以前一样不来真的？”
“假的来多了，我怕以后真的不行了。”
齐悦知道这次躲不过，躺平闭眼：“来吧，早痛早结束。”
雷军咬牙：“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误解？”
齐悦真诚地道：“我希望误解成真。”
雷军被气笑：“一会你就知道是真是假。”
话说得狠，但他俯下身，轻柔地吻住她的唇，慢慢探入她的口中……
……（和谐一万字）
齐悦：“……”
雷军：“……”
片刻后，齐悦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眨了眨眼，抬起一根手指：“一分钟？”
雷军脸涨得通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冒烟，他咬牙道：“再来一次。”
“不来了，不来了！”齐悦再也顾不上嘲笑他，很怂地裹着被子就跑，但被子被扯住，人也被他压住。
这一次，床动声响，齐悦咬着他的胳膊喊哑了嗓子，都没能让他下去。
报复，他一定是在报复！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被他带入一个玄妙的世界，一个从未领悟过的世界……
嘭嘭嘭——
大门忽然被拍响，打断了某种和谐运动。
侧头望见窗外夕阳斜照，齐悦惊得拍打身上的雷军：“肯定是娘回来了，你快下去！”
雷军却骤然加快动作，床板动得惊心动魄，齐悦一口咬住他的胳膊，堵住要出口的叫喊。
等到一切结束，齐悦想踢他都没力气，下床就更不可能了，扯过被子蒙住脸。
雷军却是一脸餍足，又生龙活虎，套上衣服，提上鞋，大步往外走。
齐悦在他打开房门那一刻连忙喊道：“等等，娘要问起，就说我困了，晚上我也不吃饭，我不饿。”
这话刚一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第481章满意吗？
齐悦最终还是没能躲在房中不出去，因为叶英梅担心她生病，要进房中看她，齐悦惊得一跃而起，但双腿软得一下子又跪倒在床上，她只得冲外面喊道：“娘，我马上起床，你不要进来。”
站在房门外的叶英梅有些疑惑，恰这时雷军提着一桶热水走过来，叶英梅恍然大悟，立刻道：“我还有一团毛线落在马家妹子那，我现在去取，会晚些回来，你们不用着急哈。”
说完不等房里房外的人回应，叶英梅就快步离开，脸上却满是喜意。
房里的齐悦羞恼得要捶床，等到雷军提水进屋，这拳头就砸在他的身上。
满足后的雷军脾气好得不行，哄着她道：“先不闹了，我伺候你洗澡，你刚刚出了很多汗，拖久了容易着凉。”
“出去，我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洗。”齐悦推他，但双手无力。
雷军握住她的手轻笑：“你现在还有气力洗澡吗？”
齐悦恼得张口咬他的下巴，结果没咬成，反倒被他压住又狠狠亲了一顿。
最后，她还是被雷军伺候着洗了澡，期间免不了被占便宜，闹得洗澡水溅湿好大一片地。
好不容易洗完澡，齐悦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雷军弯着腰收拾那一片狼藉的地面，此刻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衣摆收进军裤里，呈现出完美的背部肌肉，以及那劲瘦又充满着力量的窄腰，齐悦的脸颊忽然热了起来。
雷军恰在此时回过头，勾唇问她：“看着还满意吗？”
齐悦的脸爆红，抓起枕头想砸他，又怕落地弄脏，哼哼道：“不满意，身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丑死了。”
雷军疑惑：“之前在床上，你摸我的肌肉，我还以为你喜欢来着。”
齐悦恼羞成怒，到底拿着枕头砸了过去，雷军抬手接住，大步走过来，齐悦妙怂，抱着被子往后缩：“你想干嘛？我又没打中你。”
雷军一把将她抱起放平，又把枕头塞她头下，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温声哄道：“好好睡一觉，我去做饭，做好了再叫你起床。”
没被教训，齐悦还是很开心的，点头应了，但一等他出去，她立马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织了半截的围巾。
只是刚织了两针，雷军忽然折回来，齐悦忙把围巾往被子里藏，又迅速躺下，扯过被子盖住头，欲盖弥章的喊道：“我睡了，我睡了，你赶紧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雷军无奈，走到床边，轻易地压制住她，从被子里搜出那半截围巾，面对她水汪汪的眼睛，开口解释道：“今天你是初次，身体有了变化，就得好好休息也不能受寒，其他的事与你身体相比都不重要。”
听到他如此关心她的身体，齐悦心里暖暖的，不过她还是做了最后一次挣扎：“我就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织，不受累，也不受寒。”
雷军拿她无法，退了一步：“等吃了晚饭再织。”
“谢谢老公。”齐悦高兴的起身主动亲他，一向来者不拒的雷军却拒绝她，将她按到在床上，又给掖了被角：“别乱动，好好睡。”
齐悦立刻点头，闭上了眼。
下午这场和谐运动确实消耗了太多体力，齐悦不一会儿就陷入黑甜的睡眠中。
再睁眼，窗外一片漆黑。
“你醒了？”
雷军推门进来，拉了灯。
齐悦用手略挡了挡灯光，问他：“我睡多久了？娘回来了吗？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现在八点多，之前吃饭的时候见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你在床上别动，饭菜在灶上温着，我给你端过来。”
“不用，我下床去灶房吃饭。”齐悦掀开被子却穿衣服，但听到雷军下一句话后，又缩了回去。
“娘在灶房，你确认要下床？”
齐悦秒怂，抱着被子道：“我还是在房间里吃吧。”
雷军轻笑一声，出了房间，来到灶房。
叶英梅正坐在灶台边，一边快速地给毛衣收尾，一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不大，只是温着锅台里的饭菜。
抬头看见雷军进来，她立刻放下毛衣，问道：“悦悦醒了？你先把这碗枸杞红枣汤给她送去，补血。”
雷军并不知道她何时熬的枸杞红枣汤，此刻难得脸热了一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道谢：“谢谢娘。”
叶英梅乐了：“谢娘干啥？娘就指着悦悦早点怀上，娘能伺候她坐月子，也能给你们看孩子。”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齐悦年纪还小，我们打算晚两年再要孩子。”
叶英梅愣了一下，十八岁还算小吗？不过，最终她还是笑着点头：“晚两年也行。”
齐悦没听到他们母子的对话，不过等到雷军端来枸杞红枣汤，又说明是叶英梅专门给她熬煮的，她的脸爆红：“娘都知道了？”
雷军点头，齐悦羞得又想埋头进被窝，但被雷军扯出来。
喝过汤，吃过晚饭，齐悦磨蹭着终于下床去灶房，发现叶英梅已经回房睡觉了，她大松一口气。
洗漱之后，齐悦飞快跳上床，就冲雷军道：“那半截围巾在哪？你答应过我晚饭后就让我织围巾。”
雷军上了床，将被子搭在她身上才道：“娘把围巾拿走了，说帮你将剩下的一半织完。”
齐悦傻了眼：“娘不是在织毛衣吗？怎么有空织围巾？”
“你吃晚饭时，娘在给毛衣收尾，这会应该织完了。”
“那也不能让娘再帮我织围巾，她已经为了织毛衣昨晚就没睡好，今天晚上该好好睡一觉。”
雷军点头：“你去找娘要回围巾，我不反对。”
“为何不是你去？”齐悦瞪他。
“睡觉或者自己去找娘要围巾，你也只有这两个选择。”雷军冷酷地道。
齐悦选择了前者，却也赌气地翻身背对着他。
雷军从后面抱住她，轻咬她的耳朵说道：“以你的速度，这条围巾你织到明天早上也织不完，但娘动作快，一两个小时就能将剩下的织完。”
齐悦被他这番大实话羞得将头埋在被子里，又气恼：“你嫌弃我织得慢，织得不好，以后我再也不给你织了！”
“不是嫌弃，”雷军将她从被子里翻出来，捉住她的右手红肿的食指，满眼心疼，“再织下去，你的手指都快被毛衣针扎破了。”
他低头轻允她的指腹，有些疼，还有些酥麻，齐悦红着脸夺回手指，扯过被子闭上眼：“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雷军凝着她看了一会，拉灭了灯。
齐悦偷偷睁开眼，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雷军一直睁着眼，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太亮，太灼人，她忙伸手合上他的眼：“睡觉，不许看我，不然我会睡不着。”
“好。”雷哥应了，合眼，眼睫刷过她的手心，一阵痒，她忙收回手，背过身，再不敢有别的举动，不然真被他撩得无法睡着了。
不断给自己催眠，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蒙蒙亮，雷军已经收拾好东西，也烧好了早饭。
因为时间紧，齐悦出门撞见叶英梅也忘了昨天的尴尬，洗漱，吃饭，收拢家什，然后提着行李飞快出门赶公交。
一路紧张到掐点送雷军到了列车火车室，距离发车剩下二十分钟，列车员已经在检票。
叶英梅将昨晚织好的毛衣给雷军比了比，大小合适，嘱咐他：“上了火车就穿上。”然后又掏出围巾给他缠在脖子上，笑着道，“悦悦给你织了大半，娘只是收了尾，你只需要惦着悦悦的辛苦就好。”

第482章碰面
听到叶英梅这话，齐悦脸爆红，因为那条围巾能清晰地看出两个人风格。
上半截是她织的，浪得飞天，充满艺术气息，实则疏密不一。
下半截是婆婆织的，紧密又厚实，看着就温暖。
齐悦红着脸上前，垫着脚给雷军调整围巾，将自己织的上半截尽力掩藏起来，但总有一小截藏不住，她有些着急，雷军按住她的手道：“不用特意藏起来，你织的，我都喜欢。”
“可是我觉得丢脸。”齐悦羞恼，将最后藏不住的部分直接塞到他的衣领里才松了口气，“好了，你去检票上车，一路顺风。”
离别总要来得太快，齐悦说完话就背过身，像她上次说的，她不想看他离开的背影。
“上车后照顾好自己和娘，我走了。”
雷军提起行礼，大步往检票口走。
叶英梅红了眼，叫着他的名字追上去，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你和悦悦都结婚了，以后不要再给娘钱。就算给，也跟村里头一样，一年到头给个五块十块就够了，再多就不合适了。”
布包里放了六十块，是雷军将近一月的工资，临出门前雷军给她的。
雷军又推回去：“娘，我身上只有十块钱的零花钱，怎么可能给你准备这么多钱？这都是齐悦准备的。娘你不用多心，齐悦一早跟我说过，娘跟我们一块生活，还有晓雪也一块。只是我现在还在部队，村里也没砌新房，辛苦娘在老房子继续住一年，等我毕了业再安排。”
叶英梅愣了一下，急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悦悦愿意让晓雪跟你一块生活？”
齐悦听到他们的谈话，上前挽住叶英梅的手臂笑道：“我和雷军结了婚，晓雪就是我的妹妹了。只要晓雪愿意，她可以跟我们一块住，我会送她上完小学上中学，以后还可以上大学，直到她工作为止。”再多就没了，谁也不能负责旁人的一生。
听到齐悦这番话，叶英梅心底最后一丝担心放下，她握住齐悦的手，眼圈微红：“晓雪上学的钱不用你们负担，娘还年轻，还能上工挣工分。”
前方检票员在催着旅客赶紧检票，齐悦低头看了眼手表，见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她便笑着道：“娘，这事以后再说，时间不早了，咱们送雷军去检票。”
“对对，军子你赶紧去检票。”叶英梅醒过神，催促雷军快走。
雷军伸手抱了抱叶英梅，在齐悦转过身那一刻拽住她的手腕：“我三月回京市，你来吗？”
齐悦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哑：“到时再说。”
“知道了。”雷军松开她的手，提着行礼大步离开。
齐悦回过身，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拉着布条封住通道，等待下一列火车检票时再解开。
“悦悦，军子坐的火车这会已经发车了，咱也走吧。”叶英梅走到她身边说道。
齐悦愣了一下，应了声“好”，提着行李往手中车票所属的候车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坐在距离门口不远的一对熟人，是宋思思和艾欣兰。
齐悦倒了没惊讶，既然同车，竟然会碰上。
“叶姨，堂嫂。”
宋思思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招呼。
艾欣兰听到声音一下子转过头，她的双眼没有焦距，神色却很是凶狠，紧抿着唇，不说话。
叶英梅有些手足无措，齐悦则不愿跟宋家母女多牵连，跟宋思思略点了点头，就拉着叶英梅去别处寻空位坐下。
“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叶英梅有些坐不安稳。
“娘，严格来说，您的身份既是宋思思的姑姑，也是她的堂婶，所以她称呼你叶姨是不合适的。不过，咱不挑她的理，也无需跟她多打交道。”齐悦劝解她道。
叶英梅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我是她堂婶呢。”她坐直了腰板。
另一边，艾欣兰也在教训宋思思：“你主动跟她们搭话做什么？她们是娘的仇人你知道吗？”
宋思思急声道：“娘，你小声些，你忘了齐悦是黄医生的徒弟吗？以后我们跟她们要常见面的，又何必将关系闹僵？”
艾欣兰哼了一声：“她是黄医生的徒弟又如何？当初她不肯给娘治病，她师父却答应了，可见他们师徒关系并不怎么好。等到那间卫生所，我得好好跟黄医生说说她在京市干的那些事。”
宋思思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娘，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疏不离亲’这个词吗？”
艾欣兰抿紧嘴，撇过头，无声抗拒。
“娘，算我求您了，您当个安静的病人好吗？等您只好了病，咱们就跟雷家人离得远远的，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艾欣兰嘴唇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应了声“好”，只脸上的悲苦和委屈显然易见。
但很快她又提起另一话题：“你爸爸为何没来送我们？”
宋思思不会说雷军找过她爸的事，只敷衍道：“爸爸今天有事来不了。”
艾欣兰一下子火了：“我远赴千里之外治病，他一句有事就不露面？”
最近艾欣兰经常因为一些事发火，宋思思也是救火多了，失了耐心，直接怼道：“妈妈，爸爸今天要是来了，就会跟叶姨碰面，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艾欣兰被怼得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火车开始检票，上车的乘客排成了长队，不幸的是，双方又碰到了一处。
宋思思歉意地冲齐悦和叶英梅笑了笑，然后拉着眼睛不好的艾欣兰主动排到后面。
齐悦有些惊讶，今天的宋思思跟四天前几乎要跪求她给艾欣兰治病的宋思思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她能主动退让，齐悦还是松了口气，她让叶英梅排在自己前面，用自己隔开叶英梅和艾欣兰。
艾欣兰原本因为视力不好没认出叶英梅，但后来因为宋思思的退让举动猜到了排在自己前头的就是齐悦和叶英梅，她的脸色变了，但刚张开口，就被宋思思握住手。
宋思思有些着急的说道：“妈妈，前面还有五个人就轮到咱们检票了，您把票准备好，看着路，跟着前头的人走。”
艾欣兰忍了忍，没忍住：“你换到我前头来，我不想跟在雷家人后头。”
宋思思无法，只得跟她换了位置，宋思思双手提着行李，还得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又怕她被什么人撞上，实在是累心的很。
艾欣兰不耐烦：“你看着前头就好，我还没瞎眼。”
但她这话刚落，就被另一排争抢着检票的乘客撞上，她惊叫一声，朝一旁倒去。宋思思看在眼里，但两只手拿着行李根本无法去拉她，急得她大叫：“妈妈小心——”
好在最后时刻，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艾欣兰，这番动静引来检票员的主意，立刻训斥：“都好好排队，谁要再抢，就不用检票了！”
撞人的乘客连声道歉，艾欣兰已经被拉她的人稳住身形，惊魂之后，她下意识地跟救她的道了声“谢谢”，但旋即看清救她之人是叶英梅，顿时脸色大变，怒目甩开对方的手：“我不用你假好心！”
“妈妈不要——”
宋思思丢下手中行李，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得喊了一声，伸手去拉被甩开的叶英梅，但齐悦先一步扶住叶英梅，冷淡的对宋家母女道：“希望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不会再见面。”
说完，扶着叶英梅，提上行礼，检了票，走入通道，没有给那对母女半个眼神。

第483章拉风的拖拉机
幸运的是，她的愿望成真，三天两夜的旅程，她还真没有跟宋家母女碰上。
不过，到了站下了火车就避无可避了。
这次依然是余国庆来县里火车站接人，但与上次骑自行车来接她不同的是，他居然将她们领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旁。
这个年头，开拖拉机可是很牛气的事，拖拉机既能耕地，又能运输粮食，还能载人。
马路上突突开拖拉机载着人兜风，绝对能迎来百分百的回头率。
齐悦打量完这辆半旧不新的拖拉机，笑问余国庆：“舅舅，你这拖拉机从哪弄来的？”
“你们村里孙家媳妇方琴，她弟弟方国良不是在拖拉机厂嘛，他开了车去村里看方琴，我算着你今天要回来，就找他问了一句。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想他还真答应了。”
方国良？
齐悦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半年前与雷军先后跑到外婆家跟她提亲的青年，之后还说过就算她定了亲，但只要她没结婚他就一直等的话。
不过，之后她与雷军在市里见到他跟一年轻姑娘相亲，也不知事后成没成。
“方国良几分钟前去上厕所了，他一会回来咱就能走了。”余国庆刚说完这话，指着前方笑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他回来了。”
方国良这会也看到了齐悦，清秀的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朝她走来时甚至有些同手同脚，他或许是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停了脚步，摸着后脑勺笑跟齐悦打招呼：“好，好久不见。”
他这结结巴巴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看出异常，齐悦猜测他上次相亲可能没成功，面上半点不露，大大方方的笑着回应：“你好方国良，我们是好久不见了，差不多有半年了。”
然后，又挽着叶英梅的胳膊与他介绍：“这是我婆婆，姓叶。娘，这是方姐的弟弟，方国良。”
“什么，她是婆婆？”方国良脸色一下变了，“你结婚了？”
“是啊，我和雷军半年前定亲，一个月前在京市领了证。”齐悦笑着回道。
方国良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望了眼齐悦，又看向叶英梅，嘴唇颤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恭喜你了。”
齐悦笑着道谢：“谢谢。”
“我去前头开车。”方国良受不住，跑到前头，坐上驾驶位。
余国庆看了一出戏，砸吧了一下嘴，而后冲齐悦道：“我坐前头副驾驶，我得看着他点。悦悦和叶大姐坐后车斗，上面放了两张凳子。”
跟着边上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思思和艾欣兰有些着急，上前问道：“我和我妈妈怎么去镇上？”
余国庆看向齐悦，他早就奇怪这对一直缀在他们身后的母女，齐悦又不曾表现跟她们相熟的模样，他还以为是陌生人呢。
齐悦收到余国庆的眼神，便敷衍地介绍道：“她们是我师父接诊的病人和病人家属。”而后侧头朝宋思思道，“你们可以跟我们一样上拖拉机，也可以等到下午4点的班车，不过班车只途径镇外的公路，下了车你们得走两三里才能到卫生所。”
齐悦的话刚落，艾欣兰就冷冷道：“我不走路。”
齐悦点头：“那就一起上拖拉机后车斗，不过我提醒一句，车斗很颠，你们必须抓牢前头的横杆，不然会被甩下去。”
艾欣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张口提要求：“我是病人，我不上后车斗，我要坐前头副驾驶。”
余国庆流里流气地斜了她一眼：“大婶你想坐我的副驾驶位没问题，不过这拖拉机是手扶的，副驾驶位的人负责在机头开歪时帮忙拉回正路，你要能做到，我就让你坐。”
艾欣兰的脸变了又变，含怒冲宋思思道：“我们走，我们去坐班车。”
宋思思拉住她：“妈妈，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跟着他们一块走吧。”然后又和气地冲余国庆道，“麻烦你跟司机说一声，让他开慢点，不要太颠簸。我妈妈颅内有血块，经不起太大的颠簸。”
余国庆打量了宋思思一眼，嗤了一声：“原来城里人也有会讲人话的，早这样不就行了嘛，耽误大伙时间。”
不会说人话自然是指艾欣兰，她被气得甩手要走，但被宋思思拉住低声哄了好一会，才终于同意上拖拉机。
只是上车的时候又出了麻烦。
上拖拉后车斗离地有一米多高，上车通常有三种方式，一种是放下后挡板，上车人抓住车帮子借力跳上去，伸手矫健的成年男人通常会采用这种方式，利落又帅气；第二种是从车侧面踩着轮胎爬上去，对于小孩与女人适用；第三种则是一人在车上拉，一人在下面掐住对方的腰送上去。
不过，坐惯了军用吉普车的艾欣兰显然不能接受这三种方式，她毫不客气地道：“车上不是有凳子吗？我要踩着凳子上去。”
余国庆不耐烦了：“凳子是给人坐的，不是给你这城里人踩的，你要上就上，不上就滚！”
这话一出，是要翻脸的节奏，宋思思焦急，忙拉住艾欣兰道：“妈妈，咱们现在不是在京市，只能入乡随俗。”
艾欣兰怒火上升：“我随不了俗，我这一生就没坐过这样邋遢的车，你去找辆干净的专车来，多少钱都行。”
余国庆扯了扯嘴角，从车尾把住车帮子跳上车后，朝齐悦和叶英梅伸手：“悦悦，大姐，我把你们拉上来。”
叶英梅有些迟疑地朝争执的宋家母女看去，齐悦轻拉她一下：“娘，上车吧。”
叶英梅纠结：“真不管她们？”
齐悦做个跟余国庆一样的扯唇角动作：“宋太太有钱，总会有办法去镇上，咱们不用管。”
叶英梅心说有钱也不是这样遭的，但想到自己没有立场劝人，尤其自己跟宋家母女关系尴尬，若是劝人只会费力不讨好。
无奈叹了口气，叶英梅借着余国庆的拉扯上了车，齐悦随后上车。
余国庆跳下车，将后挡板立起，而后坐上副驾驶位，真就不再管宋家母女，吩咐方国良：“开车。”
方国良一直沉浸在齐悦已经结婚的失落与伤心里，对于后方的争执几乎充耳不闻，这会听到余国庆的吩咐，他条件反射地打火，启动拖拉机。
轰的一声，烟气从机头圆口冲出，拖拉机迎着风，突突突地往前冲。
站在下风口的宋家母女就遭了秧，被柴油烟气扑了一脸，艾欣兰恶心地要吐，宋思思忙把她拉到一旁，又套出手帕给她捂住鼻子，一边劝道：“妈妈，你忍一忍。”
等到烟气散得差不多，艾欣兰直起腰，愤怒地将手帕摔向宋思思：“你总要我忍，我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那姓叶的女人将屎拉到我头上吗？”
宋思思被她的话恶心得脸都绿了：“妈妈，您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
一向自傲于受过良好教育的艾欣兰，此刻被亲生女儿指责粗俗，羞愤得转身就走：“行，你们都嫌弃我，嫌弃我瞎眼，嫌弃我粗俗，我走，我走得远远的！”
艾欣兰本就视力不好，负气之下直冲冲地朝前头一个背着蛇皮袋的老农撞去，宋思思惊得跑过去抱住她：“妈妈，我错了，你别生我气，我去给你找车送你去镇上卫生所。”
见女儿服了软，艾欣兰也就坡下驴，又提出要求：“要找干净舒适的车。”
“好，都听您的。但你必须牵着我的手，不许再乱走了。”

第484章空欢喜
拖拉机却是很拉风，但冬天的风也不是那么好受的，齐悦被吹得头发凌乱，鼻头发红，好在不到中午时分就抵达了镇派出所外面。
余国庆热情地邀请方国良去喝酒，但方国良实在心情不佳，拒了余国庆，也没有跟齐悦在打招呼，带他们把行李放下，就突突突地开着拖拉机走了。
“小年轻就是经不住感情上的打击。”余国庆看着开得七扭八拐的拖拉机，摇头叹息。
好在，这会公路上几乎没车，就算方国良开车浪得飞起，只要他不把车开到田里去，就不会出现翻车事故。
齐悦原本要感谢方国良的话噎在嗓子眼里，又听余国庆这般调侃，淡定地回道：“他只是被自己的深情感动，等他家人给他安排相亲，他肯定穿得得干净齐整去相亲。下次再见，他或许都有娃了。”
余国庆失笑：“你至于说得这般薄情吗？我见他对你……”余光瞥见叶英梅朝他们走来，他立刻改了口，“要说对你好，谁也比不上雷军，悦悦选男人的眼光真不错。”
齐悦被他见风使舵的本领折服，忍笑冲他竖起拇指，叶英梅已经走到跟前，笑着冲余国庆说道：“你不用遮掩，我知道方家这青年，半年前还是我亲自去齐家，从方家姐弟手里亲自将悦悦抢到我家，轮眼光，谁也比不过我。”
余国庆当初并不在家，所以不知道这事，听完后也笑了起来：“是我枉做小人了。刚刚叶大姐有句话说得不错，轮眼光，谁也比不过你，一眼相中这方圆百里内最好的姑娘。”
“方圆百里最好的姑娘”齐悦被舅舅和婆婆商业吹捧吹得脸都热了，连忙打断他们：“娘，舅舅，我们进卫生所吧，我师父在里面瞪我了。”
夸得很真心的叶英梅与余国庆，看到齐悦发热的脸都忍不住笑起来。
“悦悦害羞了。”
“悦悦这丫头就是不禁夸。”
齐悦：“……”
她还是先进卫生所吧，师父真的在所里瞪她了。
一进去，黄医生摸着病人的脉，头也不抬地问带：“怎么就你回来了？从京市来的病人呢？”
齐悦对这责问早有准备，肃容认真地回道：“病人京市来的，比咱这的人讲究，坐不得拉风的拖拉机，另寻车过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到了。”
黄医生嫌弃眼皮，冷着脸道：“说再多，不过是你跟人不和。我早听说，人之前求到你头上，可你没有答应。”
齐悦登时委屈：“师父，您这是臊我呢，我跟您学医不到一年，哪里跟随意往人头上扎针，若失手了，病人和我都好不了，还连累师傅的名声，这样的事我怎么能做？”
听到她的辩解，黄医生神色和缓，哼了一声：“可算你有些自知之明，若你真敢接手，你今天就甭想踏进这卫生所。”
齐悦夸张地拍拍胸口：“还好我机灵，不然就被师父扫地出门了。”
黄医生笑哼了一声，唰唰地跟病人写了药方，很自然地指使她：“按药方抓药。”
齐悦也很自然地接过，重新捡起她的学徒生涯。
叶英梅和余国庆跨入卫生所，看到这一幕，叶英梅愧疚的道歉：“黄医生，对不住了，因为我的事耽搁了悦悦不少时间。”
黄医生对齐悦严厉，但对于叶英梅态度却截然不同，他起身笑道：“叶大姐你这话就错了，齐悦跟雷军定亲后，你还能让她来给我当个没前途的学徒，我得感谢你的开明。”
叶英梅听了他这话，忙纠正：“悦悦能给您当学徒是福气，您的医术高，以后悦悦能学到一成就够她用一辈子了，所以对于她学医，我是一万个赞成和支持。还有一事忘了告诉您，悦悦跟军子一个月前在京市领了证，三天前在京市也办了简单的酒宴，所以她现在已经是我儿媳了。”
黄医生前一句还听着受用，但等听到后一句，脸色变了：“齐悦跟雷军结婚了？”转头质问齐悦，“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没跟我和你师娘提一句就偷偷办了？”
齐悦被质问得发懵，这事她也不知道啊？
虽然她跟雷军领了证，但是办酒真的没有啊。
她转头看向叶英梅，叶英梅给她使了个眼神，立刻解释道：“这事怨我和军子提前跟您打招呼，其实我们就是在军子返回部队的当天请了亲朋吃席，算是见证他们成婚。不过，等雷军来年探亲回来后，肯定还得在村子再办一场酒宴，到时我一定亲自过来请黄医生您一家子去吃酒宴。”
黄医生这边还没给回应，余国庆大松一口气：“我就说嘛，悦悦结婚我这当舅舅的怎么会不知道？不过，叶大姐，你们这事办得也是不对，之前明明已经答应等雷军军校毕业后再结婚的，哪有偷偷在京市办了的？京市那一场不算，老家办酒才作数，不然谁知道他两结婚了。”
叶英梅一听余国庆这话就急了：“京市办酒怎么就不作数？大伙不知道他们结婚，我们可以将话放出去……”
“不是放不放话的事，而是齐悦若已经算作你家媳妇，那她回去后住哪？住雷家那四处透风的老房子？”余国庆也是急了，这话说得刻薄。
叶英梅却没生气，而是下意识地朝齐悦的肚子看去。
齐悦本对叶英梅这神来一笔弄得发懵，却又插不进话去，直到看到叶英梅的目光扫向她的肚子，齐悦头皮瞬间发麻，她忙上前抱住叶英梅的胳膊：“娘，办酒的事以后再说，卫生所里还有病人等着师父看诊。”
卫生所里的病友们纷纷笑道：“我们不急，小齐医生要结婚，我们肯定是要道喜的。”
“是啊，小齐医生正日子那天，可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没多少钱上礼，拿个鸡蛋也算礼，小齐医生可不要嫌弃。”
卫生所里热闹纷纷，叶英梅却有些着急，想说话，却被齐悦拉着去了里间，病友们只当齐悦是害羞，说笑得跟起劲了。
里间没有病人，齐悦栓了门，赶在叶英梅开口之前压低声音道：“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怀孕。”
叶英梅却急了：“你这孩子不懂，你们同房好几天，就很可能怀上，而且军子身体好……”话说到一半，觉得身为婆婆跟儿媳说这话不合适，她及时打住了。
齐悦却臊红了脸，她是真心体验过雷军的身体有多好，不过她还是忍住羞解释：“我们真正行房只有临行的前一天，而且那天也没留……所以不会怀孕。”
“什么叫‘没留’？”叶英梅满脸疑惑。
齐悦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她能直接跟婆婆说雷军体外那啥了，没留种子吗？
咬了咬牙，她一闭眼道：“我们避孕了，所以不会有孩子。”
避孕这个词对于叶英梅是陌生的，但是不妨碍她理解其中的含义，她的心里头一下子空了一块。
她这些天一直想着齐悦的肚子里应该怀着一个小军子，她都想过等齐悦将小军子生下来后，她给伺候月子以及带孩子，让齐悦没有负担地跟着黄医生学医。
所以，她才会借着黄医生的话头，想将齐悦和军子结婚的时砸实了，但没想到却是空欢喜一场。
她忽然想起那天，军子对她说要晚两年要孩子，她本没当真，毕竟孩子要不要全看天意，但忘了她的儿媳是个医生，齐悦若不想要孩子，肯定是会有办法的。
齐悦睁开眼看到叶英梅满脸失落，心里不由得生出愧疚，举手保证：“等雷军军校毕业，我们就不避孕了。”

第485章黄医生下手狠
齐悦跟叶英梅说明白后，她不再盯着她的肚子看了。
但是，余国庆与黄医生却开始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肚子，尤其是余国庆，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齐悦苦笑，不过没给她解释机会，门外忽然响起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油烟冲出，都散入卫生所里，不过油烟吸得最多的是站在拖拉机后车斗的那对母女。
不错，正是艾欣兰和宋思思这对母女，她们之前不肯纡尊降贵，拒绝上方国良那辆邋遢的拖拉机，但最后却还是上了一辆拖拉机，比之方国良那辆更旧更脏，车斗上隐约可见牛粪。
齐悦忍住笑，也没有出门迎接。
艾欣兰的脸是绿的，一下了车，就再也忍不住，冲到道旁弯腰吐了起来。
宋思思忙过去给她拍后背，又红着脸冲齐悦喊道：“堂嫂，麻烦你从卫生所里帮我倒杯水。”
齐悦还没回应，余国庆嗤笑：“城里来的姑娘，卫生所里只有一个水杯，是所有病人公用的，你确认你妈妈能喝得下去？”
这话一出，刚止住了呕吐的艾欣兰呕得更厉害了，又死命抓住宋思思的手怒道：“我不用卫生所的杯子，死也不用！”
宋思思手腕被她抓得生疼，但对上她吐得蜡黄的脸，只得点头：“不用卫生所的杯子，我拿咱自己的杯子，您先放开我，我得从行李里翻出杯子。”
“姑娘，这是你们的行李。”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50来岁的老农，他提着行李走过来，他的身上衣服说不上整洁，指甲缝里还藏了黑泥，不过这乡下的农民多半是这形象，但艾欣兰一看到他的指甲缝，又弯腰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
宋思思明白她的洁癖，立刻接了行李就挥手让老农往一边去。
老农不高兴，站着没动，他冲母女俩张开他那带着黑泥的手掌道：“我走可以，但你们得先给我五块钱，这是你们上车前答应我的。”
艾欣兰从老农那手掌上闻到了与拖拉机后斗上如出一辙的牛粪味道，扭头嘶喊：“给他，快给他，让他走……呕！”
看见她妈妈都快把胆汁吐出来，宋思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五块给老农。
刚刚拿了自己的杯子给倒来一杯水的叶英梅，看到老农往手指上吐了吐沫，来回数着那五张一块的纸币，眼睛都瞪大了：“顺路带人过来就收人五块钱，你也太黑了吧，从县里坐班车才用五毛钱。”
老农生怕那城里姑娘把他到手的钱再要回去，于是立刻将钱塞进黑乎乎的衣服里，瞪着眼睛冲叶英梅道：“大妹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坐班车是只要五毛钱，但我这是专车，专车懂吗？我本是要去拉牛粪的，被她们截了车，专门送她们来镇上，既费了柴油，又耽误了我一天的工，这五块钱都不够补偿我的。”
叶英梅被他气笑了：“你上一天工能挣五块钱？你别欺负她们城里人不懂行情……”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你管我一天挣多少，又不是你掏钱，管那么宽当心被狗咬！”
老农这话刚落，吐无可吐的艾欣兰，直起腰指着叶英梅怒骂：“你存心的是不是？明知道我闻不得这泥腿子身上的臭味，你拦着不让他走，是存心要恶心我是不是？”
“看我说什么来着？管得宽被狗咬。”
老农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而后又冲艾欣兰道：“城里来的太太，你这几天还要不要用车？你要用的话，下次我一定洗干净了再过来……”
“不用车，以后都不用，你给我滚——”艾欣兰愤怒挥手，却无意中打落叶英梅手中的水杯，杯子落地，发出当的一声，水溅了一地，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
齐悦走上前，弯腰捡起水杯，拉住叶英梅的手：“娘，是好人有好报，不过对人好也是得看对象的。对于不值得的人，咱不用理，也不用生气。”
叶英梅如释负重地笑了起来：“还是悦悦看得明白，娘不如你。”
宋思思涨红了脸，正要上前道歉，艾欣兰忽然抱头大叫一声，紧接着朝后倒去，惊得宋思思立刻扑过去抱住她：“妈，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快来救救我妈，她晕过去了！”
宋思思惊恐大叫，卫生所里黄医生丢下病人，赶了出来，伸手翻了翻艾欣兰的眼皮，就吩咐齐悦：“立刻备好银针、棉球、纱布、绳子等物。”
“我这就是去。”齐悦跑进卫生所准备他交代的东西。
艾欣兰被抱到里间，却没有躺下，而是让宋思思扶住她坐着。
黄医生从齐悦递来的针盒里取出一根手掌长的银针，严肃地对宋思思道：“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让你妈妈乱动，不然出现意外谁也救不了她。”
宋思思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咬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抱住我妈妈不让她动。”
黄医生却没有太过相信她的承诺，转头对齐悦道：“病人要是无法制住，你用绳子绑住她。”
齐悦其实也有些紧张，因为她还是第一次见师父接诊脑科病人，她开口建议道：“要不我现在绑上她？”
“不用绑，我保证不让我妈妈乱动。”宋思思急声道。
黄医生看了宋思思一眼，冲齐悦道：“你在边上准备好就行。”
齐悦点头，拿着绳子严阵以待。
黄医生沉吟了一会，放下手中的长针，重新选取了一寸长的银针，先是在艾欣兰的额角处扎针。
十来针之后，艾欣兰痛苦的神色减轻，眉头渐渐舒展，似有苏醒的迹象。
就在这时，黄医生换了长针，用手指在艾欣兰的头顶测算位置，而后猛然扎下去——
“啊——”
艾欣兰猛然睁眼惨叫，剧烈挣扎，宋思思用尽全力抱住她，又哭着求她：“妈妈，你别动，忍一忍，忍一忍就能好了……”
艾欣兰却忍不了，她挣扎，她踢打，她要从床上翻下去，齐悦立刻上前，用绳子将艾欣兰连同宋思思一同绑起来，又固定在床架子上。
这一番操作说着简单，但完事时齐悦满头大汗，艾欣兰无法再动了，嗓子也叫喊得嘶哑了。
叫声传出里间，卫生所里的病人都听得头皮发麻，有人想要进去看看，被余国庆拦住，张口呵斥：“都凑什么热闹？看什么看？担心惹恼了黄医生拿针扎你们。”
蠢蠢欲动的病人顿时缩了脖子，黄医生扎针下手越来越狠了，听听里面都叫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杀猪呢。
不过就像杀猪，也就一刀子的事，不像里面都叫了有一刻钟了。
越听越渗人，等候的病人们开始坐立不安，有一个病任离开后，就第二个，第三个……
叶英梅在一开始就受不了，从余国庆手里拿了齐悦租的那间院子的钥匙，将行李也都带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里面的叫声早就结束了，黄医生打开里间的门走出来，发现卫生所里病人都跑光了，只有余国庆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案桌上的病例。
余国庆听到门开的声音，立马缩了手，殷勤地问候他：“黄医生累着了吧，您快坐，我给您倒水润润嗓子。”
黄医生这会确实累着了，汗水打湿了头发，连后背也湿透了，他接过余国庆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又歇了一口气才道：“你进去帮齐悦收拾一下，然后咱们回杂院吃午饭。”
余国庆低头看手表，都一点了，可不得就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应声进了里屋，看到齐悦正给宋家母女松绑，床单上染了一片血，看着渗人。

第486章不知人间疾苦
有了余国庆的帮忙，脏污的东西很快被清理出去。
一脸疲倦的宋思思从行李包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和枕巾，铺好床后，才扶着艾欣兰躺下。
艾欣兰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了，躺在床上没有半点挑剔，但宋思思还是没有动那条明显公用的被子，虽然被罩洗得发白，没有半点脏污，但她知道，一旦她妈妈醒来看到公用的被子盖在身上，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堂嫂，这里有百货大楼吗？”宋思思看见齐悦要出去，赶忙问道。
余国庆嘴角一扯就要嘲讽，齐悦拍了他一下，心平气和地对宋思思道：“我们这是小镇子，只有供销社，不过供销社东西不全，你想买被子需要去县里或者市里。”
宋思思摇头：“我现在没有时间去县里或者市里，堂嫂你有没有新的被子卖给我，我给你钱。”
听到她这话，余国庆再也忍不住，讥笑道：“你当我们这小地方都跟你们城里一样，买了新被子留着不用，等着过年啊？”
宋思思被讥讽也面不改色，只将目光转向齐悦，齐悦冲她摇头：“棉花和被子在外面这里也是稀缺物，我没有没用过的新被子，整个镇上除了谁家要嫁女儿外，怕是都不会留着新被子。”
余国庆笑了一声：“说到嫁女儿，十天前李雅萍嫁到周家，但李家半点嫁妆都没陪送，更别说新被子了，反倒跟周家讹了一笔钱。”
余国庆当笑话一般说起李雅萍和周琼的事，齐悦愣了一下：“我记得半个月前，我们碰到李雅萍在卫生所里检查出怀孕，难道那时她和周琼还没结婚？”
“不就是婚前被弄大了肚子吗？事情是难看了些，但他们之前订了亲，也就是让人在背后嚼一下舌根子。”余国庆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指地扫了眼齐悦的肚子。
齐悦瞪他：看什么看，我可没怀孕！
余国庆挑眉：没怀上，你婆婆能那么着急地砸实你们办完酒的事？
宋思思不知道他们用眼神在交流什么，她有些急切的打断他们：“镇上有没有别的人家要嫁女儿，可以出双倍的钱买下他们的新被子。”
眼神交流被打断，余国庆有些不高兴地回道：“据我所知，这镇上过年前都不会有人嫁女儿，因为月份不好，这里的习俗是明年开春办喜事。”
宋思思看出余国庆是个在镇上混得开的人，于是恳求道：“开春之后办喜事，那些人家也可能年前备下新被子，能不能麻烦你出面帮我买两床被子，除了双倍价格外，我再给你一些辛苦费。”
听到宋思思说要付辛苦费，齐悦有些好笑，说到钱财，怕是师长级别的宋晋原都没有善于捣腾物件的余国庆有钱，宋思思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余国庆却冲她挑眉，有钱不挣王八蛋，何况是送上门来的。
他笑眯眯的冲宋思思道：“这年头买东西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要票，布票、棉花票、粮票之类的多多益善。”
宋思思急着解决眼前的难题，一听他的要求，立马拿起书包给他掏钱和票证，花花绿绿的一大堆，看得经常去黑市捣腾票证的余国庆都瞪了一眼，又很快扬起温和的笑容：“有了这些票，你要了两床被子都没有问题，我今天就给你搞定。”
宋思思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了另一个请求：“请你帮我在镇上租个干净的院子，要离卫生所近的，独立的院子，我和我妈妈可能要住上一两个月。”
租院子？
齐悦心头生出一丝不妙，果然，余国庆将目光投向她，齐悦立刻冲他摇头，余国庆砸吧了一下嘴，冲宋思思摇头：“这镇子上的人住的都不宽余，就是给你们腾一两间房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要独立的院子，要干净，还得离卫生所近，算来算去，我只找到一间。”
宋思思一愣：“一间？”
余国庆点头，冲齐悦一指：“就是她现在在镇上住的院子，主屋里住着她和我媳妇，另外还剩了一间偏房。不过，这离你的要求差的太远，而且我看你妈妈跟我家悦悦关系似乎不太好，所以你还是自己去寻干净独立又离卫生所近的院子，说不定你运气好，真寻到了呢？”
宋思思脸色来回变幻，她知道，眼前这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让她自己去碰运气的话完全是在调侃她，毕竟她一个地头蛇都找不着她要求的院子，更别说自己这个外来的人。
在这种地方，有时候钱并不好使，况且她他身上带的钱也不是太多，大部分是要付给医生做诊费的。
深吸一口气，脸上堆上笑容与齐悦商议：“堂嫂，我想租那间偏房，你放心，我会跟我妈妈说好，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齐悦先瞪了余国庆一眼，而后才对宋思思道：“你妈妈现在是在治病，她的情绪对她的病情恢复有很大影响，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寻别的住处。我相信，你妈妈宁愿与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会愿意与我同住一个院子。”
宋思思顿时迟疑了。
“你先好好想想，我要下班吃午饭了。”齐悦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
宋思思欲言又止。
齐悦猜到她要说的话：“镇上有一家米粉店，也是唯一的国营店，你可以等你妈妈醒了，带她过去吃米粉。”
宋思思其实更想给齐悦钱，让她给带饭，但齐悦显然没这想法，宋思思只得冲她道了谢，又问明了米粉店的地址。
终于摆脱宋思思，齐悦与余国庆从里间出来，发现黄医生坐在案桌前，手撑着头正在打瞌睡，齐悦上前唤他：“师父醒醒。”
黄医生一激灵，睁眼抬头，望见齐悦愣了一下神才道：“里间清理好了？病人有什么不舒服没有？”
齐悦一一回答：“里间清理好了，病人睡着了，眉头舒展，应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病人家属守着病床，等我吃完午饭，我会过来接替她。”
黄医生不知道雷军与宋家那段隐秘的关系，只当艾欣兰是他接诊的普通病人，没有特殊照顾，听了齐悦的话点头：“等回头你带病人家属熟悉了镇子，就不用特殊照顾她们了，你主要的任务还是将落下的功课尽快补上。”
齐悦脸有些热，连忙点头应了。
回杂院的路上，黄医生一个劲打哈欠，齐悦有些担心：“师父，您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
黄医生又打了个哈欠，还顺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咒你师父生病，胆子挺肥呀。”
齐悦被敲的缩头捂额，又乍着胆子挑衅：“师父，真当医生的都知道莫要讳疾忌医，等回了院子，徒弟给你摸摸脉，就当你对我的考验。”
黄医生的手又有些痒，可惜齐悦这次躲的快，黄医生哼了一声：“我不是生病，是这三天为了研究京市这位病人的治疗方案，连续熬了三个晚上。”
齐悦一听，大为心疼：“师父，连续熬夜身体可受不住。我回去给卫生所挂上休息的牌子，您今天下午就留在家里补觉吧。”
黄医生摇头：“不用，我现在回去睡个一小时就行，下午正常就诊。”
齐悦知道劝不住他，只得放弃。
说话间，三人回到杂院，然后齐悦受到了来自师娘、三七和袁巧儿的热情欢迎，就是上桌吃饭，她碗里堆的菜也比别人碗里多好几块肉，是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觉得自己最近长了不少肉的齐悦，幸福地将红烧肉放入嘴里。
这是师娘专门给她做的，就算明早起来多长了一斤的肉，她也得吃进去，顶多明早绕着河边多跑两圈。

第487章公报私仇？
吃过午饭，齐悦赶去卫生所，黄三七和袁巧儿也要去学校，就跟她顺道一起走。
刚走到卫生所门前，就听到里间传出尖刻的声音。
“我不要跟别人挤一个院子，那些人身上还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反正我是不会住的，我要住招待所，被子床单之类的都要新的。”
“妈妈，这里就是个小镇，没有招待所，您要是不想跟别人挤一个院子，那就只能就在卫生所里。”
“这卫生所怎么能住？你看看这么黑的墙，这么脏的被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黄三七听不下去，蹬蹬的跑进里屋，一把扯起坐在床上正数落着整个卫生所哪哪都脏污的艾欣兰：“你觉得脏就不要坐这床，你给我出去！”
艾欣兰猝不及防被一个小女孩扯起来，恼得一把推开她：“哪里来的野丫头，谁让你碰我的？脏死了……”
齐悦慢了一步，赶到里间刚好看到黄三七被艾欣兰推得一个踉跄，她连忙上前扶住她，沉下脸对艾欣兰道：“你口中的野丫头是我师父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师妹。”
艾欣兰的声音戛然而止，宋思思连忙上前道歉：“小妹妹，姐姐替我妈妈跟你道歉。我妈妈生病了，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姐姐给你拿糖吃。”
宋思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黄三七的手心里，但下一刻就被丢了回来，黄三七一脸怒气地道：“我不用你的糖，我也没你这个姐姐。你们嫌弃爸爸的卫生所脏，嫌弃我洗的被罩不干净，嫌弃我跟妈妈一个月前刷的墙面太黑，我还嫌弃你们事多！你们赶紧离开，我要告诉我爸爸，不让我爸爸给你们看病。”
黄三七被气坏了，医二代的跋扈气势都显露出来，但齐悦也没拦阻，她静静地看向宋家母女。
“乡下的大夫都是庸医，不看就不看！思思，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京市！”艾欣兰被气得脸都绿了，叫嚷着跳起来，抓起床角的行李包，但因为动作太猛，大脑一疼，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在地上。
关键时刻，宋思思扶住她，红着眼眶道：“妈妈，京市的王院长对您这病都没有了办法，咱们回京市又有什么用？这乡下的环境是差一些，但咱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度假的，您就不能忍受一下吗？非得闹得大家都没了脸面，您就真的开心吗？”
艾欣兰怔住了，她抓住宋思思的手臂，眼泪啪啪地往下落：“思思，妈妈也不想这样，但妈妈受不了，妈妈眼睛快瞎了，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一想到这事，妈妈就恨，我恨你爸爸，恨叶英梅，要不是他们……”
“宋太太！”齐悦忽然高声打断艾欣兰的话，锐利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将你和你的女儿都赶出镇子，我说到做到！”
齐悦脸色阴沉如水，惊得艾欣兰立刻消了音，下一刻又羞恼叱道：“你个乡下丫头，你有什么能力将我们赶出镇子？”
“要是再加上我呢？”余国庆走进里屋，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袁巧儿。
袁巧儿胆小，听到里屋的争执，她立刻跑回院子找救兵，余国庆就是跑得最快的救兵。
余国庆一出现，不但艾欣兰变了脸色，宋思思也变了脸色。
她没有她妈妈那么天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是真龙来了都可能被地头蛇压下，何况她们两个没有缚鸡之力的女人？
“余家舅舅，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跟你们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出现类似的事。”宋思思态度诚恳，朝齐悦、黄三七和余国庆都鞠躬道歉。
齐悦避开她的鞠躬，冷淡的问道：“宋家姑娘，自下了火车起，你记得自己做了多少个保证吗？这些保证有哪一个做到了？”
宋思思的脸涨得通红，那么多保证都是因为她妈妈而做的，结果她却一个没做到。
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是她妈妈，她除了劝导和尽力拦阻以外，什么都不能做。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保证。”齐悦冷淡地说完这句话，而后冲着艾欣兰道，“我师父接诊了你，就不会半途而废，当然你要是执意要回京市，也不会有人拦着。但你若是寻找留下，就好安分点，不然就诊的过程中会受什么苦头就说不好了。”
艾欣兰想起一个小时前那场针灸所受的苦楚，脸色顿时大变：“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公报私仇吗？”
齐悦挑眉：“原来我们之间有仇呀。这么说，我要是不好好招待你，就对不起我们之间这深厚的情谊咯。”
艾欣兰被她话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抓着宋思思惊慌的道：“思思，咱们赶紧回京市，这里不能留！”
若是可以，宋思思肯定立马回京市，但是她不能，她只能哄着她妈妈：“妈妈，堂嫂在跟你说笑了……”
“宋姑娘，在这镇子上，请称呼我齐医生。”齐悦冷淡的打断她的话。
宋思思：“……”
吸了一口气，她从善如流的点头：“我知道了，齐医生，还请你在我妈妈就诊这段时间多多关照。”
“关照就算了，我怕吓着宋太太情绪不稳。你们也放心，宋太太的病，我不会插手。”
齐悦说完这话，就带着黄三七和袁巧儿出了里间，看到叶英梅站着外面，她有些吃惊，开口想说些什么，叶英梅却冲她摆手：“你不用安慰娘，娘更难听的话都听过，早就习惯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不等你了，晓雪还在你家住着，我得去接她。”
“娘，我家房间多，让晓雪就住我家吧，您也住过来……”
“傻孩子，尽说傻话，娘和晓雪要是真都住进你家，还不得别人戳脊梁骨？”叶英梅给她整了整衣角，笑道，“娘以后会经常来镇上看你。”
叶英梅提前走了，齐悦知道她其实还是因为艾欣兰的话伤了心，但齐悦什么都不能做，心里憋屈得很。
不过，余国庆却替她报了仇。
他从里屋走出来，将一个信封递给她：“里面的钱票都是宋家母女赔礼。”
齐悦数了数，各种布票粮票二十多张，拾元、伍元、贰元和壹元的钱币加一块有将近两百块，她吃了一惊，将信封推回给余国庆：“你还给人，我不要。”
“为何不要，她要给，咱就接着，又不是我讹她的。”余国庆理所当然的说道。
齐悦扶额，前头宋晋原分别给了她和雷军装了钱的信封，她连信封都没有撕开，就让王院长帮忙退了回去，这次又怎么会要宋思思的钱？
一旦收了，就跟宋家牵扯不清了。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跟余国庆说。
但余国庆常年倒腾东西，察言观色他是最不缺的，他拉着齐悦出了卫生所，又扯到道旁树后才问道：“悦悦，那城里的丫头叫你堂嫂是怎么回事？是雷军跟她们家有什么牵扯吗？”
齐悦扶额：“我能不说吗？”
话一落，就挨了余国庆一个爆栗子。
“我是你舅舅，你告诉了我，我难道还会往外传？这是担心你这小丫头阅历少，被人欺负了也没地哭去，不然谁乐意管雷家那一档子乱七八糟的事？”
齐悦自知理亏，不过有些内情还是不能说，只捡了能说的跟他简单说了，比如叶英梅被宋家收养，之后嫁给了宋晋平有了雷军，但宋晋平不幸早逝等等。
以上这些，可都是经过军政部调查认证的“实话”。

第488章借住
余国庆听完也是满脸惊讶：“这么说，雷军有一个在京市军区当师长的伯父，那他以后升职岂不是如火箭一般？”他乐滋滋地说道，“等雷军那小子升了将军师长之类的官，悦悦你就是首长夫人了，我这个当舅舅往外一说，得多长脸呀！”
齐悦冷酷地打破他的幻想：“雷军不准备跟那位师长伯父亲近，而且那位师长夫人跟我婆婆关系不好，所以你想当首长夫人的舅舅的梦想还是醒醒吧。”
余国庆也不丧气，他呵呵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女人间的纠葛影响不到男人的决定，就算雷军那小子骨气，但上头给他通了关系，给他升了职，他雷军难道还敢抗命不成？”
齐悦不以为然，却也不争辩，只笑着调侃余国庆：“舅舅，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官迷呀。要不换你给那位宋师长当侄子？”
余国庆又给了她一个爆栗子：“小丫头居然敢调侃你舅舅？我跟那位宋师长可是平辈，怎么能给他当侄子？”
齐悦噗嗤乐了：“你还真想弄个一官半职？你不当兵就靠不上人家的关系，不如去竞选村干部来得实际。”
余国庆呲了下牙：“就我这么个二流子，要敢去竞选，肯定得给村里人拿鸡蛋砸下去。”
齐悦认真纠正：“鸡蛋金贵着呢，他们顶多拿烂菜叶砸你下台。”
话一说完，就笑着跑开了，让余国庆第三个爆栗子落了空，他哼哼两声：“小丫头给我等着，舅舅我就算当不了官，以后也是管人的，管个百八十人让你看看！”
齐悦没有跟他继续贫嘴，因为黄医生来卫生所上班了，于是又是一个忙碌的下午。
艾欣兰在里屋很安静，宋思思出门去找房子了。
余国庆之前接了给宋思思采买被子床单的活，中午虽闹得很难看，他也没爽约，骑了他无比骚包的镀金漆二八大扛去县里寻摸去了。
赶到下班点，余国庆回来了，后车座上绑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他一进卫生所，就把两个编织袋丢给刚回来不久的宋思思，说道：“你验验货，没问题我就走了。”而后又冲整理病历簿的齐悦道，“赶紧收拾好，舅舅一会骑车带你回家，若是顺利的话，还能赶在天黑前送你到家。”
黄医生也冲齐悦摆手：“剩下的活你不用干了，跟你舅舅回家去，师父给你两天假，过了假期不回来，哼哼——”
齐悦立刻领会他两声哼哼的意思，保证道：“我后天下午一定回来，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忘了背医书。”
师徒正交流着，另一边宋思思也检查完了那两个编织袋里的被子床单等物，她虽有些觉得布料有些粗糙，但也没说出来，而是点头：“这些都很好，谢谢余家舅舅。”
余国庆觉得这声舅舅听着还算顺耳，就给了她一个笑脸：“以后还有采买的事尽可以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办妥。”
看着她是师长家大小姐的份上，加上跟他外甥女还有些关系，余国庆也就随口给了个承诺，谁想师长家大小姐还真顺杆爬了上来。
“余家舅舅，我正有件事还想麻烦你。我下午在镇上寻房子，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你能不能……”宋思思说到这就止住，又将目光转向齐悦。
余国庆顿时明白了，这位大小姐还是想租借齐悦现在住的那个小独院的偏房。
砸吧了一下嘴，他想起自己从宋思思身上扣了不少钱，要是一点方便不给，似乎也有些过意不去。
难得善心大发的余国庆扭头冲齐悦道：“悦悦，你这两天都不在镇上住，巧儿也住在黄医生家，那独院暂时没人住，你就将间偏房先借她们两天。”
不等齐悦回应，又对宋思思道：“你这两天得继续找房子，两天后悦悦回镇上，你就得搬出去。看在咱也算亲戚的份上，这两天就不找你要房费了。”
余国庆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齐悦和宋思思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不满意。
宋思思是想租下那间偏房，但余国庆显然没那意思。
齐悦是完全不想跟宋家母女扯上关系，但舅舅的面子不能不给，她点了头，对宋思思道：“钥匙我给你，偏房需要你自己收拾，厨房你能用，院子也随便用。”她没有提到的主屋自然是不能进，也不能动的。
宋思思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点头感谢：“我和我妈妈不会乱动东西，这两天我也会尽力找新住处。”
尽力……呵呵。
齐悦急着回家，也就没跟宋思思再多说，领了她去独院，收拾了自己东西，锁了主屋，就把其他门的钥匙给了宋思思。
她这样做虽难看了些，总比东西坏了丢了跟人扯皮来得好看些。
因为这事耽搁了一些时间，余国庆骑车带着齐悦抵达齐家新房子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好在这次看门的小黑狗没有再扑上来撕咬齐悦，而是撒开腿绕着她跑了两圈，又用舌头舔她的鞋子，显然是认出她是家里的成员。
齐悦被逗得咯咯笑，弯腰抱起它。
“是悦悦回来了吗？”
听到动静，正在灶房借着灶火洗碗的余秀莲第一个跑出来，接着是齐老爷子举着油灯从堂屋出来，而后是高兴地喊着姐姐跑出来的齐明明和牛根，齐传宗也跟在后面。
齐老太太从凳子上抬起屁股，但看到其他人一窝蜂地跑去迎接齐悦，又不爽地坐了回去。
齐悦放下小狗，笑着抱住冲过来的齐明明和牛根，又喊了爹娘和爷爷。
余秀莲飞快地湿了的手往裤子上擦干，拉着齐悦的手忐忑地问道：“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吧？”
“不走了，今年都不走了。”齐悦笑着回道。
余秀莲一下子哽住了：“你明年还要走？”
齐悦有些不知如何回答，齐老爷子开了口：“悦丫头能留到什么时候，得看雷军何时回来探亲，等他们办了酒结了婚，就是悦丫头想留家里，你也得赶她出门。”
余秀莲被老爷子这番话说得更伤感了，齐悦抱住她笑道：“娘别担心，我要说留家里住，雷军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还能顺便把你女婿带家里来。”
余秀莲被她逗笑，伸手拍了她一下：“雷军性子好，你也别仗着这点欺负他。”
余国庆在边上听得牙酸，雷军要是性子好，这方圆百里就没有性子坏的，也就他姐被雷军那小子的伪装蒙住了。
“姐，你先别夸你女婿了，我和悦悦还没吃晚饭，灶房里还有没有剩饭剩菜，给我们热一下就行。”
余秀莲满脸懊恼：“娘忘了悦悦还没吃饭，娘这就给你去做新的。灶膛里埋了个红薯，这会应该熟了，你先吃了垫下肚子。”
“大姐，红薯有没有我的？”
余秀莲有些迟疑：“要不你跟悦悦分着吃？”
余国庆表示心口中了一箭，自从他姐嫁了人生了孩子，他在他姐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他无力摆手：“算了，我不跟小孩子抢吃的，我去我丈母娘家看看，或许我丈母娘心疼我，在灶膛给我埋了红薯。”
这话逗得齐家人都笑了起来，一个个都没挽留，纷纷朝他挥手：“赶紧去，最好留在袁家吃晚饭。”
余国庆嬉笑道：“红薯可以吃，晚饭我还是得回来吃我姐做的，我得给我丈母娘省粮食。”
这番不要脸的话一出，余国庆遭到齐家人合力驱赶，连小黑狗汪汪叫着助威。
等到余秀莲将饭菜做好，余国庆掐着点回来了。

第489章没天理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围着炭盆说话。
岭南的冬天，虽没有北方严寒，但除了沿海地带，临近过年的时候也是冷得难受，湿冷湿冷的，能侵入人骨头缝里的那种冷。
白天能在外面晒晒太阳，或者活动身体驱除寒气。
到了晚上，温度降低，若身体没有烤热就上床，可能睡一晚上都没法将被窝睡暖。
当然，那些喜欢在晚上做些和谐运动的夫妻是不怕的。
如今没人暖床的齐悦，就忍不住不断靠近炭盆，但还是没有某人的怀抱温暖。
啪！
余秀莲一掌拍在她膝盖上，提醒她：“靠后些，当心火星子将你的裤子烧坏。”
齐悦低头看向炭盆里，木炭燃烧，不时爆出火星子，耀眼又温暖，却也能落在人身上将人衣物烧出洞来。
她叹了口气，搬着凳子往后挪了挪。
“大姐，你要怕冷，晚上我跟你睡，我身上火力旺，你抱着我就不冷了。”齐明明一脸期待地冲她说道。
回想几天前那个灼热得能将人烤干的怀抱，齐悦脸上发热，立刻拒绝了齐明明：“不用了，我自己睡好了。”
齐明明立刻撅了嘴：“大姐这次从京市回来后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围着炭盆的其他人也将目光转向齐悦，看得
齐悦心中一跳，立刻追问齐明明：“怎么不一样了？就因为我不跟你睡？还是因为没给你带礼物？”
齐明明立刻被她的话带歪了，跳起来叫道：“对啊，大姐这次都没给我带礼物。你让我照顾雷晓雪，我把我吃的用的都分了她一半，带你回来居然没给我带礼物，你说话不算数！”
“谁说我没带？我都放在行李包里，想要礼物跟我来。”
齐悦引着齐明明和牛根去了卧室，也由此顺利地脱离了家人探寻的视线，暗松一口气。
至于礼物，她买了跟上次回来不一样的点心和糖果，成功将妹妹和弟弟哄住。
却不知，她极力想掩盖的事，在她离开堂屋后，被大嘴巴余国庆给说破了。
不过他也是有心眼的，在齐老太太回房之后，才将叶英梅今天上午在卫生所说的，关于齐悦与雷军领证且宴请了京市亲朋的话转述了一遍。
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堂屋所有人都失了声音，唯有炭盆火星子飞溅的噼啪声。
余国庆很满意大家都被镇住了，如同他上午突然听到这消息一般，只是他没想到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回应，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说说呀，这事要怎么解决？”
余秀莲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打了他一下：“国庆别胡说，叶家姐姐今天中午来家里接雷晓雪，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事。”
余国庆不知道还有这茬，很是委屈地揉着被打的手背：“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齐乐，或者问黄医生。”
“我去问。”齐传宗第一个站起来，却又被余秀莲拉住。
“问什么？要是悦悦承认了怎么办？那咱们就只能把她送到雷家去，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余秀莲说着眼眶都红了，齐传宗连忙坐下，连声道：“我不去问，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事。”
余国庆愣住了，还有这发展啊。
转头看向重新拨弄收音机的齐老爷子，后者看了他一眼：“结婚是要两家亲朋在场才算是合情理，京市那场酒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齐家没参加，那就不作数。”
齐老爷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然是一锤定音，余秀莲大松一口气，余国庆也笑着拍大腿：“就是老爷子这话，我之前也是这样跟叶家大姐说的，可能她也觉得于情不合，所以今天中午来家里就干脆没提这事。”
余秀莲立刻点头附和：“应该是这样，她今天中午没提，以后应该也不会提，那咱们就当没这事，谁也不许在齐悦跟前提起。”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不要跟娘说。”
这个娘自然是指齐老太太。
齐传宗立刻点头，齐老爷子虽没说话，也是默认的。
余国庆却觉得有句话不说不痛快，于是没忍住吐了口：“你们难道就没想过，齐悦去京市一住两三个月，就没有什么别的事，不然叶英梅为何着急麻慌地说他们两个已经办了酒了？明摆着要遮掩什么。”
余秀莲蹭地站起来，不小心踢着炭盆，炭块翻动，火星子四溅，她都没理会，直接朝齐悦的房间冲去。
但冲至房门前那一刻又猛地顿住，自言自语道：“悦悦的肚子平平的，不像怀了孩子的样子。”
说完这话又摇头：“也可能还没显怀，得过一阵才能看出。”
迟疑，犹豫，余秀莲在房门前来回踱步。
正坐在床上，跟弟妹讲述着天安门前的升旗仪式的齐悦，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便猜测是余秀莲来催他们姐弟三人睡觉，她便起身说道：“时间晚了，要睡觉了，今天就讲到这了，剩下的明天再讲。”见姐弟俩要抗议，立刻威胁，“不许耍赖，不然明天就不跟你们讲了。”
姐弟俩很吃这威胁，虽满脸遗憾还是乖乖穿鞋下床，齐明明又跟齐悦要保证：“大姐明天一早跟我们讲，我肯定能起得早早的。要是牛根起不来，咱也不等他。”
牛根着急说道：“我能起来，我一会跟娘说，让她早早叫我起来，大姐一定要等着我起来！”
齐悦见他要急坏了，笑着摸着他的小脑瓜道：“行，大姐等你明天起来后再讲，不过你现在回房间后马上睡觉，明天才能起得早。”
牛根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我听大姐的，回了房就爬床睡觉，立刻就睡着。”
听到屋里的说笑声，余秀莲推开房门，对上齐悦的笑脸，原本冲口而出的问题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娘，你来是催他们回去睡觉的吧。”齐悦不知她的纠结，笑着将齐明明和牛根推给余秀莲。
“是，是啊。”余秀莲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牵着姐弟俩出了齐悦的房间。
齐传宗在堂屋等得着急，看到余秀莲出来，立刻上前问道：“你问过了？悦悦怎么说？”
余秀莲皱着眉摇头：“没问，我问不出口。”
齐传宗：“……”
余秀莲将两孩子赶进房间后，又冲齐传宗道：“要不你去问。”
齐传宗瞪眼：“你问不出口，难道我就问得出口？”
余秀莲满脸发愁，转头去看跟齐悦关系最好的余国庆。
余国庆立刻摆手：“我是她舅舅，哪有舅舅问外甥女这个问题的？”
齐老爷子看不过他们“你推我，我推你”的样子，咳了一声道：“悦丫头长大了，她做事有成算，而且她还是个医生，你们想到的事她能没想到？都赶紧洗洗睡吧。”
老爷子的话如拨云见日，余秀莲的愁绪顿时散开，感激地冲齐老爷子道谢：“还是爹看得明白，我刚刚差点犯了错，若是真问到悦悦脸上，肯定会伤她的脸面。”
齐传宗也点头附和。
余国庆暗自摇头，这样的大事，哪有怕伤姑娘脸面就不去问的？
说到底，是齐悦这丫头在齐家的地位不知不觉地升到仅次于老爷子的高度，不然谁管姑娘家脸面不脸面，但凡有一点疑点，立刻三堂会审，外加吊打和关禁闭。
齐悦倒好，什么事都没有。余国庆砸吧了一下嘴，然后就被他姐埋怨——
“国庆，以后你别乱说话，弄得姐来回焦心。”
得了，到最后这错都还成了他的了。
真是没天理了！

第490章要生了！
齐悦一早起来，发现余秀莲时不时偷看她一眼，但在她转向她时，她又飞快地将视线移开。
次数多了，齐悦忍不住问她：“娘，你是有话跟我说吗？”
“没，没有。”叶英梅立刻否认，齐悦再追问也没得到答案。
自她问过后，叶英梅偷看的次数少了，也更隐秘了。
齐悦其实隐隐猜到了缘由，但那件事她怎么好说出口，于是将自己埋进土里当鸵鸟。
好在早饭之后，余秀莲上工去了，齐悦才松了口气，进屋收拾房间。
“赵菊花，你快过来，你儿媳要生了！”
就在这时，齐家老房子的邻家老太太忽然跑到齐家新房子，大喊着扯住齐老太太往外跑。
齐老太太被拽了一个踉跄，她反扯住对方问道：“你说谁要生了？”
“还能是谁，你三儿媳王桂琴啊！”
“王桂琴她不是还有半月才生吗？”齐老太太也惊了一下。
邻家老太太急道：“我一时跟你现在说不清楚，咱赶紧去吧，汪桂琴的羊水已经破了，再晚孩子大人都保不住！”
听得这话，齐老太太是真的急了，她虽然不待见三房两口，但是三房的孙子也是老齐家的根啊！
但跑到院门口，又折回来一边冲着齐悦的房间大喊：“齐悦快出来，你三婶要生了！”
齐悦早已听到院里的动静，心中一惊，第一时间拿起了自己的医箱，刚拉开房门，齐老太太就拉住她往外跑，齐悦好悬没被门槛绊倒。
齐老太太拽着齐悦，迈开小脚就跑得飞快，反倒将过来通知的老太太甩到后头。
还未进齐家老房子，就听到王桂琴痛苦嘶喊的声音、
齐悦心中一急，提着药箱先一步冲进院子，冲到三房所住的西厢房，入目便是王桂琴倒在床边，抱着肚子痛苦嘶喊，她两腿间有液体流出。
“齐悦，齐悦救救我……啊！”
王桂琴一看见她就冲她伸手求救，下一刻又痛苦叫了起来。
齐悦的脚定在门口，她动不了，头皮在发麻，身体在颤抖。
“齐悦你愣住干嘛！赶紧救你婶子！”齐老太太慢了一步赶来，直接推了她一把，将她推进房中。
这一推却是将齐悦从惊惧中推出来，她立刻上前扶住王桂琴的双肩，又冲齐老太太道：“奶奶，我们一起把婶子抬上床。”
齐老太太立刻瞪她：“上什么床？女人生孩子哪用上床？拿干稻草给铺地上就行了！”
齐悦立刻反驳：“干稻草存在牛栏边上，根本不卫生，怎么能给三婶用？会出人命的！”
“干稻草怎么就不卫生了？还有些女人直接在尿桶上生，也没见谁不好了！你现在给你三婶止住疼，我这就去拿干稻草！”齐老太太说完迈开小脚就往外跑，根本没给齐悦反对的机会。
齐悦这会对齐老太太已经不指望了，她费力搀着王桂琴说道：“三婶，我力气不够抱不动你，你若还有力气，就抬起腿，我把你扶上去。”
王桂琴痛苦摇头：“我，我没力气……动不了……我不要生了……啊！”
凄厉的叫声震得齐悦头皮发麻，却又耽搁不得，便伸手直接将被子从床上扯下来铺到地上，而后将王桂琴挪过去，但一直嘶喊的王桂琴这次却抓紧了她的手：“不要，不要被子铺地……以后没得用了……等你奶奶拿干稻草……”
齐悦被她们一个两个要被子不要命的做法气得不行，却也知道这会不是跟王桂琴争辩的时候，只承诺道：“等三婶生下孩子，我立马送你一床新被子。”
王桂琴不知是痛还是因为别的，眼泪涌出来，却没有放开了齐悦的手，她艰难地道：“这被子不丢……”
齐悦只当她舍不得这床被子，立刻点头应道：“行，不丢。”
王桂琴这才放开手，齐悦立刻将她挪到被子上，王桂琴伸手抓住被子左上角，似摸到什么，神色有一瞬的放松。
这时，邻家老太太也赶了过来，一见齐悦这么糟蹋被子，惊叫起来：“你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怎么能用被子给孕妇垫身下，不吉利的……”
孕妇不能吼，但别人齐悦就没按耐住性子：“羊水都破了，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稳婆呢？稳婆什么时候来？”
邻家老太太被她吼得一愣，又听到她问稳婆，拍着大腿道：“哪有什么稳婆，你们齐家根本就没去请稳婆。”
齐悦彻底急了：“没稳婆怎么生？这会送卫生所都来不及！”
“你不是医生吗？你给她接生好了。”邻家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说道。
齐悦听到这话要炸了：“我是学医，但我没见过生孩子，也没给人接生过！”
邻家老太太一听她这话也急了：“那怎么办？这会找稳婆也来不及啊！”
“齐悦救救我，齐悦……啊！”王桂琴求救的话没完又痛得叫起来，双腿间流出的羊水已经将被子打湿了，但她的胯部却没有打开。
若是羊水再流下去，就真的生不出来了，到时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比较她学的是中医，不是西医剖腹产。
时间紧迫，齐悦再不敢耽搁，冲邻家老太太说道：“吴奶奶，我没见人生过孩子，我只大致知道要用到开水、剪刀，布匹之类，若还需要别的，也请您老帮我一并准备了。”
邻家老太太姓吴，吴奶奶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你打算给她接生？”
“不是我，是我们。”齐悦握住她满是褶子的双手，恳求道，“吴奶奶，帮托您帮我。”
吴奶奶其实是个热心的人，不然不会在听到王桂琴的叫声后就去齐悦家叫人，只她没料到，她叫来了王桂琴的婆婆，到头来这事还落在她身上。
不过救人如救火，吴奶奶只迟疑了一瞬，就郑重点头：“吴奶奶帮你，现在就去烧热水，还得给她煮鸡蛋，不然她一会没力气生。”然后又问王桂琴，“你家鸡蛋在哪？”
王桂琴痛苦摇头，齐悦立刻明白了，冲吴奶奶道：“麻烦三婶先去自家拿鸡蛋煮了，我回头还你。”
吴奶奶哎了一声：“不用还，两三个鸡蛋不值当什么。”她说着就小跑出去忙乎了。
被留在房中的齐悦额头汗水又开始往下流，她没生过孩子，但也没见人生过，但在医书上有见过病例。
她极力回想着上面的记载，先给王桂琴摸胎位，顿时心惊，孩子的胎位不正，头在上，脚在小，危险！
或许她的表情太难看，王桂琴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齐悦，你告诉我……我还能不能生出来……啊……我不生了！”
“能，一定能生出来，但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喊叫浪费力气。而我也要给你施针，你不能乱动，不然就真的危险了。”齐悦快速交代她。
“好，我都听你的。”王桂琴应了，要紧牙关将嘶喊逼了回去。
齐悦迅速取出针盒，一手拿银针，一手摸着王桂琴高耸的肚皮，但却迟疑着没有下针，她的手在颤，头上汗水如瀑布般流下。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和犹疑，王桂琴咬着牙道：“齐悦，三婶知道我唯一的生路就在你手上，你要不动手，我死定了。你动手吧，就算最后三婶和肚里的孩子没那个命，三婶也不怨你。”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王桂琴牙齿都在打颤，齐悦的手反倒稳住了。
既然选择了当医生这一条路，就得承担起风险，一针生，一针死，但关键时刻绝不能犹疑不绝，断送病人的生机。
稳定情绪，齐悦冲王桂琴道：“三婶，我下针了。”
话落，针落，王桂琴肚子里的孩子脚心被扎了一下，它立刻缩脚躲避，王桂琴抑制不住地叫了起来……

第491章哪门子的葱
齐老太太火急火燎地跑到大队牛棚里拽了四把捆绑好的干稻草，看管牛棚的是个驼背老头，立刻拦阻：“赵菊花，这干稻草可是大队共有的，你要拿走了就是挖国家的墙角！”
齐老太太气坏了：“老娘儿媳要生了，拿几把干稻草怎么了？老娘还没拆这牛棚了！”
驼背老头一听这话松了手：“是你三儿媳要生了吗？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吗？”
“谁知道她怎么提前发动了？你到底让不让我走？让的话赶紧滚开！”
齐老太太一张嘴厉害得很，驼背老头也没计较，毕竟女人生孩子是大事，况且是提前发动，说不好要出人命的，至于这四把干稻草，回头跟队里说明白就行了。
于是，驼背老头立马让了路，又问：“这会村里的人都上橘子林干活去了，你家老三还不知道他媳妇要生了吧？要不要去帮你叫他回来？”
齐老太太被他的话提醒，立刻道：“老驼背，你帮我叫我家老三，还有我大儿媳叫回来，其他乱七八糟人就不用叫了。”
说完，也不等驼背老头应不应，拖着四把干稻草急匆匆往回赶。
赶回齐家老房子，却见西厢房的门被关上了，她立刻拍门：“赶紧开门，老娘把稻草拿回来了！”
房里还没回应，邻家老太太端着一碗鸡蛋羹过来，齐老太太厉眼扫过去，张口质问：“哪来的鸡蛋？”
“我家给拿的，给你三儿媳生产前补一补，不然都没力气。”邻家老太太好脾气地解释。
齐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生了四个孩子，一次都没吃上个鸡蛋，她王桂琴到时精贵上了。”
邻家老太太摇头失笑：“你儿媳都难产了，你还计较两个鸡蛋，你可真够抠门。我也不跟你说了，我给你儿媳送鸡蛋羹进去。”
说着走到房门前去推门，齐老太太皱着眉提醒：“里面在搞什么鬼，锁着门呢，推不开……”
但她的话未落，房门从里面打开，齐悦向邻家老太太道谢，从其手里接过鸡蛋羹。
齐老太太打眼看到垫在王桂琴身下的被子，立刻炸了：“齐悦，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用被子，你是当耳边风了吗？”
“你给我立刻撤出来，不然等她生时流了血，这被子就不能用了！”
齐老太太冲进门，立刻伸手拉扯地上的被子，被子上的王桂琴立刻痛叫起来。
齐悦放下手中的鸡蛋羹，就拦住齐老太太，她也不跟她说理，只道：“齐家分家了，奶奶你现在是跟着大房住，三婶垫被子还是垫稻草生孩子都与您无关，除非您想搬回来跟三房住。”
齐老太太的脸顿时如开了染料铺，青白红黑轮番染了个遍，半响才颤着身体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老娘就是闲的蛋疼，也再也不管你们的屁事！”
说完，甩手就走！
邻家老太太傻了眼，拔腿去追，但被齐悦叫住：“吴奶奶，您叫回我奶奶，她心气不顺也只能是添乱。”
邻家老太太想着齐悦的话在理，也就放弃了追赶，又道：“我去接着烧水，水开了后我去给你提过来。”
齐悦点头道谢，而后拿起鸡蛋羹喂王桂琴，只是才喂到一半，王桂琴又叫起痛来，这一次她双腿间开始流血。
齐悦立刻放下鸡蛋羹，扭头冲灶房的邻家老太太喊道：“吴奶奶，赶紧提热水过来！”
邻家老太太应声提水进房间，看到王桂琴双腿出血惊得脸发白，却又不敢说话惹得孕妇受惊，只合手作揖向漫天神佛祈求。
齐悦可不觉得神佛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吴奶奶，把门关上拴好，不能让人开了门吹冷风进来，不然会得产后风。”
交代完，她又拿出针盒，前一次她用针刺得胎儿将体位摆正，这一次她要用针刺激王桂琴打开宫口，及早将孩子生下来，然后再处理其他问题。
邻家老太太这会是六神无主，自然是齐悦说什么，她做什么。
房门被关上，又栓好。
惨叫声穿过房门传出去，让急匆匆赶回来的齐家老三齐传军急得拍门：“桂琴，你还好吗？”
回应他的是王桂琴更凄厉的喊叫，齐传军急得大叫：“快看门，我要进去！”
邻家老太太在屋里回道：“传军你别拍门了，齐悦说了不能开门……”
“齐悦算哪门子的葱，她说不开就不开？王桂琴是我老婆，我说了算，吴婶子你赶紧给我开门！”
伴随着齐传宗的叫喊，还有一道响过一道的拍门声。
这西厢房是用传统泥砖砌成的，本就不大结实，被齐传军这一阵拍门，震得泥土都纷纷落下。
正施针催产的齐悦差点被飞扬的尘土迷了眼，怒得冲外叱道：“你老婆摔到在床边时你在哪？这会充什么大瓣蒜，耍什么威风？你要去进来能救你老婆，我现在就撂开手，开门让你进来。”
王桂琴虽因疼痛大脑昏沉，但还是听到了齐悦的怒斥，生怕齐悦真的会撩手，急得冲外喊道：“你别进来……齐悦在救我……啊……别进来……”
话说得断断续续，又伴随着惨叫，但齐传军还是听明白了，连声哄道：“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你千万要挺住，你挺住了，咱们的孩子才能顺利生出来。”
王桂琴听到他答应不进来，立刻放了心，意识就往下沉。
齐悦见她闭眼，立刻拿出银针扎她头顶穴位，王桂琴“啊”了一声睁开眼，齐悦对她道：“你必须坚持下去，就是要睡也要等孩子生下来，不然结果不用我多说。”
王桂琴想说我坚持不住了，但腹部内忽然被猛力一击，疼得她再次大叫起来。
余秀莲与王淑芬就是这个时候赶回来的。
驼背老人虽没叫王淑芬，但她是哪有热闹就往那钻的性子，何况是自家弟媳生孩子的事？
连半天的工分不要，也得赶回来看热闹。
当然，她不会说自己看热闹，而是回来给生孩子的弟媳搭手的。
所以，一进院门，王淑芬就扯着嗓门问：“生了吗？生了吗？生的小子还是丫头？”
齐传军这会正是又急又烦躁的时候，看到王淑芬凑上来就气不顺：“二嫂，这里没你什么事。”
王淑芬眉一挑，扯着嗓子喊道：“三弟，二嫂可是回来帮忙的，你这话可真伤心二嫂的心。”
齐传军撇过脸，根本不理会她，王淑芬气得要继续理论，余秀莲忙拉住她劝道：“三弟妹还在里面生孩子，情况还不知道如何，你就别跟三弟吵了。”
王淑芬眼睛一转，伸手推门：“咱们进去不就知道三弟妹的情况如何了……啊！”
王淑芬话未说完，手刚触到门把，就被齐传军抓住胳膊甩了出去，吓得王淑芬大叫一声，然后又耍泼大叫：“来人啊，都来看看，齐家老三欺负嫂子了……呜呜呜……”
余秀莲捂住王淑芬的嘴，急声道：“二弟妹，你快住口，三弟妹正生孩子，三弟也是急得喷火的时候，你现在要惹了他，他真把你揍一顿，别人还不能说他做的不对。”
王淑芬被提了醒，连连点头表示不再闹了，余秀莲才放开了她，王淑芬立刻拉开了与齐传军的距离。
齐悦虽没分心听外面的争执，但也知道余秀莲赶过来了，她便冲外道：“娘，你去咱家里取了我柜子里洗干净的白棉布，都拿过来。”
余秀莲不用问也知道那些白棉布要做什么，但她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掉头往家赶。

第492章抡锄头
余秀莲送了棉布，又给送了两趟开水，每次都只开了一条门缝被邻家老太太接过去后迅速关严，她都没看清房里面的情形，只听见里面不时传出惨叫，后来连惨叫声也弱了。
余秀莲很焦急，因为里面生产的是她三弟妹，这些年妯娌之间虽磕磕绊绊，但分家后关系明显和缓许多，感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她担心三弟妹会熬不过去，同时也担心齐悦。
若是王桂琴真的熬不过去，为她接生的齐悦会怎样，会不会被齐传军撕了？
想到这，余秀莲不由得暗自戒备，转头看向齐传军。
这会齐传军正搓着手来回踱步，神情焦急，头顶冒着热气，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他急了，房里面生产的是他的女人，虽然之前有闹过矛盾，他也从未想过她会离开他，但这女人生产却是过鬼门关，生死有命，他半点法子都没有！
齐传宗这会惶恐又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多照顾她，也后悔今天早上去上工，而不是留下来陪着她，明明她早上的时候说肚子不舒服，他只当她矫情，还呛了她一句：“谁家女人挺着大肚子会舒服？老子不去上工挣工分，拿什么养你和你肚子的孩子？”呛完甩手就走了。
啪！
想到这事，齐传军悔得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王淑芬看见，扑哧一声，不过在笑出声之前被齐传军猩红的眼睛盯住，她立刻捂住了嘴，掉头跑进了堂屋，把着大门冲外嗤笑：“三弟，三弟妹现在正在鬼门关，你还是积点德吧，免得上天错将你的缺德罚到三弟妹身上，让阎王收了她去！”
“王淑芬，你说什么！”
齐传军顿时炸了，大喝一声直冲向堂屋，瞠目欲裂如要吃了她一般，吓得王淑芬“啊”的一声大叫，慌忙把堂屋的两扇大门关上，只还没有插上栓，齐传军砰的撞开了门！
王淑芬拔腿就跑，扯着嗓子大喊：“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喊叫声传出院外，传到刚刚下工的村民耳中，也传到齐传明耳中，他还跟旁人说笑：“这是哪家的操蛋玩意不出工，在家闲得没事打老婆玩。”
一道下工的村民听到他这话都面色怪异，其中一人提醒道：“传明，这声音像是从你家传来的，之前老驼背找到橘子林说你三弟妹要生孩子，你三弟和你女人不是都回家了吗？”
齐传明脸色僵住，强自挽尊：“不能吧，我弟打我女人做什么……”
但话未说完，王淑芬的骂声清晰的传过来——
“齐传军你个操蛋玩意，真敢动手打你嫂子，上天不会饶过你，让你生孩子没屁眼！”
听得一清二楚的齐传明勃然色变，怒“操”了一声，扛着锄头拔腿往家冲，冲进院里，就见齐传军扯住王淑芬的胳膊，握拳要打，齐传明怒火冲天，大骂一声“艹你娘的”，手中一锄头就抡了过去——
原本要赶去拉开厮打的两人的余秀莲，余光看到飞向齐传军的锄头，惊得她失声大喊：“三弟躲开！”
大嫂的提醒和耳后的风声都让齐传军意识到危险，但他只来得及偏过头，锄头锋口就从他耳边划过，木杆却扫过他的肩膀，斜飞出去，嘭地砸在地上，锄头刀身入土，溅出数块泥块。
这突然的变故，将所有人都震住了，齐传军抬手摸了摸耳朵，手中一片黏湿，红得刺眼，刺得王淑芬惊恐大叫：“血，血！”
王淑芬大叫着挣开齐传军的钳制，拔腿往丈夫齐传明的方向跑，齐传明却慌张地躲开。
余秀莲只觉得双腿发软，她指着齐传军脚下那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声音在发颤：“三，三弟，你的耳朵……”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邻家老太太冲外大喊：“快拿水来，要热水，赶紧的！”
老太太这一声喊，惊破了院中凝滞的气氛，齐传军瞬间冲进灶房，提起灶上的铁锅哗啦倒入桶中，提起木桶直冲进西厢房大声问道：“生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如小猫叫一般的哭声，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循声望向邻家老太太手里的布包，布包里是一个浑身通红皱眉的婴儿，他激动得颤抖，抬脚要跨过去，却一道声音喝止：“谁要你进来的？快出去！”
怒喝的是齐悦，她手里正捏着银针，往昏死过去的王桂琴身上扎去。
齐传军却没有出去，反倒瞠目冲向齐悦：“桂琴怎么了？她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她是不是要死了？”
齐悦被冲得手一偏，差点扎错位置，她气得推开齐传军：“你再闹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怎么会救不了，你给她接的生，就得负责救活她！”齐传军抓住齐悦，满脸狰狞地瞪着她，仿若她要敢说一个不字，就要将她撕碎。
“三弟，快放开悦悦！”余秀莲冲进来拉扯拍打齐传军，邻家老太太也急得喊道：“传军你别犯浑，刚刚就就是你侄女救了你女儿，她现在要救你的女人，你再不放开她，就是眼睁睁看着你女人去死！”
齐传军不在乎余秀莲的拍打，但邻家老太太的话却让他手一松，转过头追问邻家老太太：“吴婶子，你说的是真的？”
邻家老太太瞪他：“婶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赶紧出去，关上门，不叫你你就别进来！”
齐传军放开齐悦，退到一旁却没出去：“我要留在这，我陪得桂琴。”
邻家老太太还想劝，齐悦张口道：“不想出去就闭上嘴，关严门！”
齐传军立刻闭嘴关门，又插上门栓，这下连余秀莲也没能出去，房间里顿时人满为患，余秀莲极力地往墙角缩，以免打扰到齐悦施针。
过了一会才想到手里的东西，她连忙递向齐传军，齐传军这会眼睛一眨不眨地齐悦手里的针，根本没注意到余秀莲递给他什么东西。
抱着女婴的邻家老太太却看清楚了，还看到齐传军左边耳朵正在往下流血，惊得“啊”地叫了一声。
齐悦被打扰，抬头厉目扫过去，邻家老太太一下子捂住了嘴，但两只眼睛来回在齐传军那缺了一半的耳朵，以及余秀莲手心那一块血肉间转动。
齐悦也看到了，吃了一惊，但此时顾不上，只冲余秀莲道：“娘，你拿块棉布先给三叔抱住耳朵，我一会再给他处理。”
齐传军却捂住耳朵摇头道：“你不用管我，先把桂琴救过来再说。”
齐悦只点了头，就继续给王桂琴施针，王桂琴生产之后大出血，人已经陷入昏迷，若是不能及时止住血，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下工的村民一拨又一拨地赶到齐家院子，整个院子闹哄哄的，还有人拍西厢房的房门问情况，被守着门的齐传军吼得缩了手。
见不到屋里的情况，村民们也不散开，七嘴八舌地猜测着：“齐老三脾气这么爆，他女人怕是不好了。”
“提前半个月发动还能好得了？”
“哎，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阎王给不给面子了。”
“对了，齐老二之前不是先一步赶回来吗？他人呢？”
“看到呀，我一进来就没看到他和他女人。”
“你们看，这里有一滩血，还有一把磕进地里的锄头，不会是齐老二与齐老三干了一架，伤了人吓得跑了吧？”
“不能吧，他们是亲兄弟，再怎么干架也不能上锄头啊，那可是要命的！”

第493章发烧
齐老爷子与齐传宗赶到齐家老宅时，恰好听到村民谈论齐传明与齐传军两兄弟打架的事，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顿时蒙上阴云，他大步走进院子，将那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带起一片碎土块。
刚刚还说得火热的村民立刻闭了嘴，又下意识倒退，拉大与齐老爷子的距离，静若寒蝉。
齐老爷子抬头，扫了众村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大伙过来探望我家三儿媳，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见客，大伙请各自回家，等孩子洗三的时候，再请大伙过来喝杯水酒。”
老爷子逐客的话一出，村民纷纷道：“孩子洗三我们一定来，一定来。”
而后一窝蜂跑了，不跑留下来被老队长喷吗？
他们可不是没皮没脸的齐家老二，能抗住他老子的怒火和煞气。
满满当当的院子一下子空了，齐老爷子脸色并没有好转，他转头看向西厢房，但房门未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他心里压着火，便冲齐传宗道：“去，把老二两口子都给找回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闯了什么祸事？”
齐传宗应声去了。
西厢房的房门终于打开，齐老爷子赶忙过去，就见齐悦满头大汗，扶着墙出来，他立刻扶住她问道：“怎么样？大人孩子都好吧？”
齐悦点头：“孩子没事，三婶的血已经止住了，下面就是休养，不过得立刻换个房间，西厢房不能待了。”
里面确实不能待了，满是鲜血和水，得大清理一番才能重新住人。
齐传军这时抱着孩子站在房门口冲
齐老老子很快有了决定：“搬去新房子路太远，你三婶和孩子都受不住，把他们搬到这老宅的主屋里，我们老两口那房间，我记得床铺就还在，也干净。被褥什么之类，我去新房子拿。”
齐传军抱着王桂琴满脸泪水地冲老爷子道谢：“谢谢爹，以前都是儿子不孝，对不起……”
齐老爷子张口打断他：“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照顾好你的女人和孩子，爹去给你们拿被子。”
齐老爷子说着转头就走，齐悦扶着墙冲着他背影喊道：“爷爷，您去我的房中拿那床蓝色罩面的被子，那是新的，我答应要送给三婶的。”
“知道了。”齐老爷子头也不回，拖着那只跛脚，脚步却飞快地出了院门。
这边，余秀莲和邻家老太太，帮着齐传军将王桂琴和孩子移到老两口那间阳面的房间。
忙活了整整五个小时，齐悦耗费了身上所有的气力，也耗尽了精力，她没有跟着进主屋，而是背靠着西厢房的外墙，手撑着窗棂，阖上眼休息。
齐传军将妻子和孩子安置好后，第一时间跑出来跟齐悦道谢，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好似透明了一般，齐传军竟有些不敢靠近，或者说是羞愧。
余秀莲出了门，看见齐悦靠墙睡着了，心疼得要死，立刻上前扶住她：“悦悦醒醒，娘扶你回家睡觉。”
齐悦被唤醒，睁开眼，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眼前发白，脑袋发晕，她摇了摇头，视线慢慢清晰，看到几步之外的齐传军，立刻朝他道：“进房间里拿我的医箱去堂屋，我给你把那半边耳朵接上，或许还能用。”
齐传军闻言抬手摸左耳，上面发了层布，已经被鲜血凝结成痂，他摇头：“不用，缺半边耳朵也不影响听声，你回去休息吧。”
齐悦摇头：“身体的每个部件都是有用的，我现在还有些气力赶紧给你缝上，最后能不能长好就看运气吧。”
齐悦说完径自进屋拿医箱，余秀莲先一步进去取了医箱，又冲齐传军道：“三弟，悦悦是为了你好，你也别磨蹭了。”
齐传军心里鼓鼓胀胀，点头上前接过医箱，拎着去了堂屋，又取了那半拉耳朵给齐悦。
碘酒清洗，针缝肉刺，齐传军要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但脖子上的青筋却一根根蹦起，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下。
齐悦看了他一眼，收了针线，对他道：“这三天不要碰水，也不要碰脏污的东西，若有发炎的情况，立刻找我。”
说完这话，她身体一晃，齐传军连忙伸手扶她：“三叔送你回去。”
“不用，你得留下守着三婶，若有情况你立刻叫人唤我。”齐悦稳住身形，冲他摆了摆手，就抬脚出了堂屋。
余秀莲想送她，也被她拒了，这个时候三婶更需要人照顾。
摇摇晃晃往家走，期间碰上了抱着被子和衣服来老宅的齐老爷子，还有齐老太太，不过后者看到她时明显没好脸色。
齐悦也不与她计较，跟齐老爷子说了两句话就继续往家走。
到家，进了房间，蹬了鞋子就扑上床闭上眼，至于有没有拉被子，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闭上眼，意识就往黑沉沉的深渊坠落，那深渊让她害怕，她却挣脱不开。
深渊的深处是一片血，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女人的惨叫，女人高耸的肚皮，破肚而出的婴儿手脚……
“悦悦，悦悦醒醒！”
齐老太太去老宅后，余秀莲担心齐悦，就手中的活交给她，自己跑回家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吓了一跳，齐悦穿着衣服躺床上，被子没盖，却满头大汗，口中说着梦话，余秀莲连喊带推都没能让她醒来。
余秀莲心中生疑，抬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她缩手，急得她连忙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却发现留存的那包退烧药已经发潮凝成块，不能用了！
正心急如焚时，齐明明与牛根姐弟拿着奖状兴高采烈地跑向她。
“娘，我和弟弟期末考试都得了奖状，我还得了第一！”
余秀莲这会哪有心情看齐明明手里的奖状，她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明明，你大姐发烧了，你跟牛根留在家里照看她，我去镇上给她买药。”
齐明明考试得第一的兴奋一下子被浇灭：“大姐怎么会发烧？她早上还好好的。”
“一直跟你说不清楚，你在家守着你大姐，用温水拧干毛巾给她擦额头，要是你姐烧的更厉害，就去老房子那找你爷爷和你爹回来。”余秀莲交代完这一番话，就回屋子翻了钱出来，拔腿往外跑。
路上碰到村里人问她疾跑着干什么去，余秀莲只回了一句：“去镇上。”就跑远了。
不想她这句话，让村民生出了许多猜测。
“莫不是齐家三儿媳要不好了，所以她大嫂跑着去镇上叫医生。”
另一人道：“也可能是齐家老三被齐家老二一锄头打破了头，伤口太大，用灶灰敷上也止不住血，所以他大嫂去请医生。”
立刻就有人反驳：“齐家老三的头真要止不住血，不是应该立马送卫生所吗？哪有去请医生的，一来一去多费时间。”
“谁知道呢，可能是齐家老三两口子都不好，又不好挪动，就只好请人医生来看。再说了，镇上医生是齐家大丫头的师父，肯定一请就来，也不费什么事。”
村民的议论声，恰好被躲在一户人家厕所后面的齐传明两口子听到，两口子脸色都变了。
王淑芬又惊又急地问道：“当家的，你之前那一下真把三弟的头打破了？”
齐传明这会也慌了神，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但他只记得三弟捂着左边脑袋，血不断从三弟手缝里往外流外，其它的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也真是因为如此，他才慌得跑了出来，王淑芬是跟着他跑的。
此刻被她追问，齐传明又慌又怕，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都是你这臭婆娘，要不是你惹着三弟，我也不会为了救你打破他的头！”

第494章婚前和谐要不得！
王淑芬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脸都肿，人也气疯了，大叫着扑向齐传明：“老娘有让你抡锄头吗？你自己心狠打破了三弟的头，反倒将责任赖我身上，门都没有！”
“没有臭婆娘惹事，老子能抡锄头？你这臭婆娘还跟抓老子，老子打不死你！”
夫妻俩都不是吃亏的人，很快打得不可开交，这动静自然瞒不过附近的村民，也引来了齐传宗。
齐传宗看他们闹得实在难看，沉脸喝道：“爹唤你们回家去，有事回家再说！”
齐传明一听到他爹的叫他，脸都白了，立刻摇头倒退：“不，我不回去！”
王淑芬更干脆：“大哥，我今天要回娘家，家里那两个小的麻烦你照看你一下。”
说完一溜烟跑了。
齐传明也想跑，但被齐传宗拦住了，比较他不好拦弟媳，拦自己兄弟就没问题了。
齐传明游手好闲，气力上自然比不过干活从不惜力的齐传宗，虽百般挣扎，但还是被齐传宗抓的死死的，反倒让四周的村民看了热闹。
也让高高兴兴领了学期进步奖状回来的齐兴国黑了脸，虎蛋仰头问他：“哥哥，大伯为何抓咱爹啊？”
“不知道！”
齐兴国冷冷丢下这句话，拔腿往远处跑，一直拿在手里的奖状不知何时掉落，又被风卷走。
烧得几乎昏迷的齐悦，并不知道这些事。
她陷入恐惧的血池里，血池着了火，将她烤的越来越难受，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烤死时，天空降下甘霖，一点两点落在她身上，而后越来越多，驱散了她身上的热力，她用力睁了睁眼。
“悦悦，你可算醒了。”
守着床边的余秀莲拉着她的手喜极而泣，而后又紧张地问她：“你现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东西？”
齐悦张了张嘴，发现嗓子一片刺痛，吐出声来。
“先给她喂些水。”
一个清冷的声音想起，齐悦费力扭过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师父……”
黄医生冲她扯了扯唇角：“你这一场发烧没烧坏脑子，得亏你娘跑到镇上去找我，我给你打了点滴，你的烧才退下来。”他指了指床头的吊瓶架子。
听他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针，她在梦中感受到的甘霖应该就是药水。
她张口想要道谢，余秀莲正好把水碗送到她嘴边，又哄着她道：“乐乐先喝水，喝完了再说话，嗓子才能不难受。”
喝完水，嗓子确实好了很多，就是身体也舒服了些，她先谢了她娘，而后就急切地问师父：“您有去看过我三婶吗？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黄医生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就是因为给你三婶接生发的烧？”
余秀莲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齐悦。
齐悦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不完全是，天太冷，我回来的路上着了凉。”
黄医生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说起了王桂琴的情况：“我半个小时去看过你三婶啊，也问过那位吴家婶子你接生时的做法，大致都是对的……”
听到这里，齐悦一下子坐了起来，却不小心扯到点滴管子，带动了手背的针管，疼得她嘶了一声，又急着问道：“什么地方不对？我三婶会不会有危险，或者有什么后遗症？”
黄医生上前将管子理顺后，才对急得头上冒汗的齐悦道：“你的毛病就是太急切，太过求全求完美。你三婶先破了羊水，胎位又不正，能顺利生下孩子，还止住血崩保住命，这已经是成功，想让她完好无损这怎么可能？”
齐悦挨了骂不敢反驳，等他骂完后，又小心地问道：“要是师父您接手我三婶，她的情况能不能好些？”
黄医生瞪她：“你拿自己跟我比？我30多年的就医经验，是你一个学医学了不到一年的小丫头能比的？”
齐悦沮丧地埋下头。
黄医生看她这模样，又心软：“换作是我，我能让你三婶少些痛苦，快一些把孩子生出来，但也仅次而已。”
齐悦一下子抬起头，一双杏眸又大又亮。
黄医生哼笑一声，继续道：“你三婶得在床上养足两个月子，之后好好调养，三五年之后再怀孩子也未必不成。”
三五年之后可在80年代了，这是计划生育从鼓励到强制实行的时候，三婶怕是能要也不能要了。
不过，三婶现在也算儿女双全，并不差什么。
想通之后，齐悦觉得浑身都轻省了。
“现在轻松了，不会再因为害怕而发烧了？”黄医生一口道破她的病因，惊得齐悦瞪大了双眼，呐呐说不出话来。
黄医生哼了一声：“我原本看你记忆好，背书快，针灸上手也快，还以为是个好苗子，谁想你却在栽在心志上。”
“就你这心志，你要是多接手几个重病患者，不得先把自己逼死了？”黄医生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训斥。
余秀莲在边上很是不安，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
黄医生这才想起当着齐悦亲娘的面骂她，似乎有些不合适，他歉意地冲余秀莲道：“余家妹子，要不你先出去等一会？”
为了训徒弟，把人亲娘赶出去的事儿，怕是只有黄医生能做得出来。
不过余秀莲一直对黄医生很尊重，她虽心疼齐悦挨骂，但还是点头出去，又给带上了门，只留一条门缝。
黄医生没主意门上的小细节，瞪着眼继续骂齐悦：“咱是医生，能治病能救人，但不是阎王，有些生死我们定不了，只能尽力而为，做到问心无愧……”
齐悦一直坐在床头，低头听训，等到黄医生训到口渴，拿了空碗倒水喝的间隙，齐悦开口缓缓道：“我知道我心志不过关，但我这次发烧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是怕我以后过不了生产的死门关……”
噗嗤！
黄医生一口水喷到地上，往后他一擦嘴，紧张地问齐悦：“有几个月了？”
齐悦：“……”
黄医生瞪她：“跟师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告诉我你有几个月，我才好给你安胎。”
“悦悦，你真怀上了？”余秀莲一下子推开门冲进来。
齐悦的腾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床上没有地缝，面对她娘和师父灼灼的目光，她咬着唇摇头：“没有，我没有怀孕。”
余秀莲却抓住她的手道：“悦悦，这不是能隐瞒的事，你怀上了咱就得早做打算，你不用管外面的闲言……”
“娘，我真没有，也不可能怀上。”齐悦极力否认。
余秀莲疑惑：“你不是跟军子办过酒了吗？怀上很正常啊。”
她能当着师父的面谈论体外避孕吗？
不过，体外也不一定保险。
齐悦忽然紧张起来，她冲余秀莲道：“我是月中的例假，再过两天我来例假您就知道我没有说谎。”这句话也是她对自己的劝说。
余秀莲将信将疑，黄医生直接把住她的手腕，齐悦一下子提起心，脸上发白，全然忘了她跟雷军同房不超过一周，就是真的有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摸出喜脉。
黄医生将她脸色瞅了一遍又一遍，在她快要顶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口：“没有喜脉，或许是时日太短，过些日子我再给把一次脉。”
余秀莲的心则是放下又提起，欲言又止。
齐悦立刻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黄医生倒是笑了一声：“你就是怀上了，也得在镇上给我当学徒。有人问起，大不了就说当初你们在镇上就请两家人做一块吃过饭喝了酒，仪式虽简单了些但也算过了礼。”
齐悦在被子里捶床，婚前和谐运动，果然要不得！

第495章有后娘就有后爹
齐悦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但黄医生没有留下，也谢绝了齐家人的留饭，骑车返回镇上。
另一边，关于齐家两兄弟打架的事，也在老房子那开始了审讯。
因为余秀莲是当时唯一的见证人，也被叫了去。
齐悦的烧发得快，打了点滴又被师父训得通透后，退烧也快，她不放心余秀莲，就在点滴打完后，自己拔了针，裹了棉衣往老宅去。
可惜还没有走出院子，就被齐明明拦住。
“大姐，娘说了，今天不许你出门受风。”齐明明张开双手挡在她身前，恪尽职守的说道。
齐悦立刻拢了拢身上棉衣，又把头上的雷锋帽往下压了压，而后俯身笑问齐明明：“你觉得我这样还会受风吗？”
齐明明有些犹豫，瞅了眼她头上的雷锋帽，又瞅一眼，又又瞅一眼。
齐悦忍笑，就是不肯开口，齐明明急了，抓住她的手道：“大姐，你过两天借你的雷锋帽给我戴，我就让你出去。”
齐悦佯装讶然：“你让我出去，是忘了娘对你的交代了吗？”
齐明明歪着头，狡黠一笑：“大姐穿得这么厚实，自然不会受风，我也不算违背娘对我的交代。”
齐悦被她的小模样逗乐，竖起大拇指：“你这回答姐给满分。”
齐明明顿时笑眯了眼，又邀功道：“大姐，我这次期末考试除了语文作文扣了两分没得满分，其他课程都是满分，我还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校长亲自给我颁发的奖状呢。”
“明明真厉害。”齐悦这次是真心夸赞，想了想就从头上摘下雷锋帽，递给她，“作为奖励，这帽子就送你了。”
齐明明却急了：“大姐，你还没完全退烧，帽子不能摘。等你烧退了，你再把帽子给我。”
齐明明说着话，就踮着脚把帽子给齐悦盖上，齐悦顿时觉得这帽子比刚刚还要暖三分，笑着捏齐明明的鼻子：“可算我没白疼你这大半年。”
齐明明被捏得有些发痒，她躲了躲，又疑惑道：“大姐一直很疼我，不只这大半年。”
那是原主，不是她这个后世之魂。
齐悦莫名有些吃醋，问她：“那你是希望大半年前的姐姐，还是之后的？”
齐明明满心疑惑，张口问道：“那不都是姐姐吗？”
齐悦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而后又笑起来。
没错，都是她，她占了原主的身，就将她的一切都承接下来。
“大姐，我跟你一块去老房子。”
“行，但你到了后不许捣乱。”
“大姐，我也去！”牛根也跑了过来。
答应了一个，另一个自然也不能拒绝，于是姐弟三人一道前往齐家老宅。
齐家老宅的气氛很凝重。
齐老爷子坐在堂屋当中，供奉祖先香案的左下方，脸色阴沉如水。
齐老太太坐在右下手的板凳外，其他齐家人全部站着，噤若寒蝉。
齐老爷子拿起空烟枪敲了敲案桌，目光扫过齐传明与齐传军，面无表情的问：“你俩谁先说？”
齐传军的左耳还包着纱布，他下意识想摸，又记着齐悦的叮嘱，中途放下手，等了一会不见齐传明开口，他便张开口，谁想这时齐传明又抢了先：“爹，我就是一时失手，并不是存心要伤三弟的。”
其实，刚被大哥捉回来时，看到三弟只伤了耳朵，他是松了一口气，但看着他爹的黑脸，他又怕了，一直磨蹭到现在才开口辩解。
不过他辩解在齐老爷子这根本过不去，齐老爷子冷冷道：“你一时失手切了你三弟的半边耳朵，若是不失手，你三弟的脑瓜子就要掉了！”
最后半句话，齐老爷子猛然提高嗓门，一掌拍在案桌上，吓得齐传明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面上，哭着喊道：“爹，冤枉啊！儿子绝没有要砍三弟脑瓜子的意思，我真的是失手，我一开始只是想扬起锄头吓唬三弟来着，谁知道锄头就突然飞出去了……”
“你的意思是锄头成了精，自己长了翅膀飞出去？”齐老爷子张口质问。
赶到老宅院门口的齐悦，恰听到老爷子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传言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莫非锄头精是建国前成的精怪？
齐传明不知道这个梗，他正惶急地摇头解释：“不，不是，锄头没成精，是我手软，我的手没力气，抓不牢锄头，它就才一下子飞出去。”
齐老爷子听完许久不说话，齐传明就一直跪着不敢起来，头上汗流如浆，啪啪的掉落地上，很快地面积了一小滩水。
齐老爷子依然不曾叫他起来，目光转向齐传军，冷声问道：“你又为何动手打你二嫂？叔打嫂子，你还要不要脸？”
齐老爷子严词厉色，齐传军紧随他二哥之后噗通跪倒在地，齐老爷子气得扬起空烟枪抽他的肩膀：“你是打痛快了，咱老齐家都得沦为村子的笑柄。以后你的儿女长大说亲，都得将你动手打嫂子的事拎出来被人说道，你的儿女还能找到好的亲事不成？”
齐传军一下子抬起头，红着眼冲他爹道：“爹，当时桂琴正在房里生孩子，生死不知，她王淑芬张口咒桂琴被阎王收了命去，我要是不动手撕了她王淑芬的嘴，我还是个男人吗？”
齐传军这话一出，齐老爷子身体都在发抖，他的目光转向余秀莲：“老大家的，老二说的是真的吗？王淑芬真说了那样的话？”
余秀莲被公公身上的气势吓住，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头，而后才觉得这样不地道，便开口为王淑芬描补：“之前二弟妹与三弟起了点争执，三弟妹也是一时气急才说错话……”
但齐老爷子根本不听她的描补，甚至不等她说完，蹭地起身，他手中的控烟枪就照着齐传明头脸抽去：“你娶的丧门星婆娘，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抽她的脸，反倒用锄头抡你兄弟，你还是不是人啊？”
齐传明被打得连滚带爬，大声喊道：“爹，我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那臭婆娘说了那等缺德冒烟的话，要知道我肯定揍她！”
“真的，爹，我之前真不知道，您别打我了……啊！”
“娘，娘，你快拦住我爹，他要打死我了。”
齐传明爬到齐老太太跟前，抱住她的脚哀求，但被她一脚蹬了出去，张口骂道：“你这种不敬爹娘，不睦兄弟的东西，就该被你爹打死了，免得活着害人！”
“娘，害人的不是我，是王淑芬，要打也是打她啊！”齐成明被打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他受不住，张口就把老婆卖了出去。
齐老太太立刻点头：“行了，你去打王淑芬。不，你直接休了她，我就劝你爹不再打你。”
老太太的话一出，整个堂屋都安静下来。
齐传明爬起身，他先看了眼他娘，又看他爹，他爹没说话，但他手里的空烟枪一直捏在手里没放，随时都可能扬起再抽到他身上，齐传明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他一咬牙，闭眼喊道：“好，我休——”
“爹！”
一道喊声打断齐传明的话，齐兴国一下子从堂屋后门冲进来，两只眼睛瞪着齐传明道：“爹，你休了娘，以后会给我和虎蛋找后娘吗？”
虎蛋比齐兴国慢了两步，一进堂屋就冲过去抱住齐传明的大腿，仰头哭喊：“爹，我不要后娘，他们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以后我和哥哥就是小白菜了。”
齐传明并就不是真心想跟王淑芬离婚，被虎蛋一哭求，他立刻冲齐老爷子哀求：“爹，能不能看着兴国他们三个孩子的面上，这次就不休淑芬了。但我保证，等她从娘家回来，一定好好收拾她，压着她给三弟和三弟妹道歉。”

第496章你想跟着谁？
齐老爷子听完他的哀求，却并不回应。
齐传明心里发凉，又着急得道：“爹，我要真跟王淑芬离了婚，我一个二婚的又能再找到什么好媳妇？不如就将就着，我以后管着她，不让她嘴里随便喷粪。”
齐老爷子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淡漠地说道：“你们结婚有15年了，吵吵闹闹也15年了，你觉得你的日子过得好吗？”
齐传明被问得发懵，想了想，也不知道他爹真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得由着自己的想法回道：“咱村里的人不都是这么过的吗？您跟娘也不是没吵过架。”
齐老太太立刻瞪眼：“在说你跟王淑芬的事儿，你扯到老娘身上干什么？嫌你爹抽你不够狠是吧？”
齐传明连忙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娘，我错了，您别生气。”
齐老太太瞪眼大骂：“我也想不生气，但你娶回家的是什么丧门星？好吃懒做，不修口德，成天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咱老齐家每年跟村里头的人起口角，都是因为这个丧门星！”
“原本老娘还想看着她生了三个儿子份上忍了，毕竟日子是你们两口子过，你们关起门来打生打死，我们老两口也不管。”
“但现在呢？她居然烂嘴到诅咒自家人被阎王收命，又挑拨你冲兄弟下死手，这样烂了心肠的毒女人，就是你敢要，咱老齐家也不敢收！”
齐老太太酐畅淋漓的骂了一顿，将齐传明骂了个狗血淋头，稍缓了一口气后，伸手将齐兴国招到身边问道：“奶奶的乖孙，等你爹休了你娘后，你跟着奶奶过好不好？你跟着奶奶，自然就不用怕后娘对你不好。”
这话一出，余秀莲与齐传宗对视一眼，齐老太太看见，冷哼一声：“你俩不用对眼神，我养兴国花自己的钱，不用你们负担。”
余秀莲与齐传宗面色惶恐，张口想要解释，齐老爷子下一步训道：“老婆子，我看你是糊涂了。咱们老两口现在住在老大家，吃用的是老大家的，连你手头的钱也是齐悦给的，前一阵你还弄丢了，你说你现在拿什么养兴国？”
齐老太太被数落得脸一阵青一阵红，梗着脖子嚷道：“就算让老大养兴国又怎么了？兴国是老大的侄子，他花钱养着怎么了？以后兴国长大了也孝顺他，他又不亏的！”
齐老爷子气问：“那你问过兴国吗？他愿不愿意？他愿不愿意长大后孝顺两个爹？”
齐老太太立刻扯过齐兴国教他说话：“兴国，你来告诉你爷爷，你说你愿意跟着大伯，以后也愿意孝顺你大伯。”
齐兴国抬头，目光落在他爹脸上，他爹一脸纠结，显然是想占大伯家的便宜，又担心他长大以后心也向着大房。
齐兴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愤怒，转头去看大伯与大伯娘，大伯娘立刻道：“你大姐喜欢你，你要来我家住，她一定高兴。”
齐悦与齐明明和牛根一直站在院门外没进去，这会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话，齐悦心情复杂。
二房的三个孩子里，她是喜欢齐兴国的，齐兴国虽然调皮，但身上没有二房夫妻身上的自私与懒惰，她愿意他来大房。
但是，齐兴国又不仅仅代表他自己，他身后还牵扯到二房，她也不想以人性的恶来揣测他，但她不妨揣测齐传明。
齐传明懒惰又油滑，之前靠吸着二老的血，吸着齐家一大家子的血来过活，被吸得最惨的就是大房。
半年前齐家好不容易分了家，大房也摆脱了吸血的二房，她不愿二房再沾上来。
毕竟，相比齐兴国，她更看重亲生爹娘和弟妹。
是她自私了，她愿意以后私下补贴他。
有了决定后，她抬起脚，朝堂屋走去，里面就传出齐兴国的声音：“大伯，大伯娘，我想留在自己家，我要照顾虎蛋。”
齐悦脚步顿住，堂屋里的齐兴国恰转过头，隔着门槛和院子，堂姐弟视线相对。
齐悦神色复杂，齐兴国却咧嘴没心没肺地冲她笑：“大姐，听说你发烧了，烧退了吗？”
齐悦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余秀莲已经冲出来，抱住她就照着她的后背拍去：“你出来干什么？不怕风吹得你又烧起来？”余光瞥见在院门口缩头缩脚的齐明明，立刻转移了目标，“齐明明你之前怎么答应娘的？你答应娘不让你姐出来受风。”
齐明明被逮住，只得走出来，手指着齐悦身上的棉衣和帽子道：“娘，你看姐穿得多厚，帽子也戴得严实，根本不会受风，还有我跟着她，她要累了，我还能扶着她。”
牛根也从院门走出来，踮着脚举起手让大伙注意他：“还有我，我也可以扶大姐。”
“你们两个……”余秀莲手指他们不知说什么好，余光瞥见齐悦在跟姐弟两对眼神，又拍了她一下，“你总是带头教坏弟妹，以后不许这样。”
有了这话，便意味着这一关揭过去了，齐明明和牛根立刻欢呼着跑过去抱住齐悦，叽叽喳喳地说话。
齐兴国牵着虎蛋站在一旁，虎蛋满脸羡慕，拽着他哥的手嚷道：“二哥，我们也去跟大姐玩，大姐有好多玩的好吃的。”
齐悦听到虎蛋的话，立刻朝他们兄弟招手：“过来，大姐给你们糖吃。”
她从口袋里掏出四五颗大白兔糖，虎蛋两眼发亮，立刻跑了过去，但齐兴国却迟疑着没有动。
齐悦给弟妹和虎蛋分了糖，然后走到齐兴国跟前，笑着问他：“是不喜欢吃糖，还是跟大姐客套了？”
齐兴国眼神渴望地望着她手里的大白兔，但又很快移开，挺胸抬着下巴说道：“大姐，我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
“谁说长大了就不吃糖？”齐悦哼了一声，剥开糖纸，将奶糖连同上面包裹着的糯米纸一并塞入他嘴里，“你吃完再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奶糖入口，甘甜，奶香，还有糯米纸的软糯，混着口腔中形成极致的美味，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郁，他仰起头咧嘴冲齐悦笑道：“喜欢，大姐我很喜欢吃糖，一辈子都喜欢。”
说着话，眼眶却有些红了。
齐悦看着心酸，却又不好点破，就将口袋里剩下的一把糖都塞到他手里：“喜欢就留着吃。”
齐兴国却推回去：“大姐，我有一颗就够了，其他的给明明和牛根他们。”
齐明明和牛根早有眼馋齐兴国多得的糖，一听他这话，立刻上前要分糖，但被齐悦一个眼神扫过去：“之前我多给你们的糖，你们分给兴国和虎蛋了吗？”
牛根立刻缩了手，齐明明倒是有理由：“我还没来得及分给他们。”她望见齐兴国手中的糖只有五六颗，立刻有了决定，“我不分兴国的，他也不分我的，我们扯平了。”
齐悦对于齐明明的理论哭笑不得，正想说她两句，齐传明走过来唉声叹气：“现在大侄女能疼兴国和虎蛋几分，但等你明年嫁了人，他们两兄弟就成了彻底没人疼的小白菜了，毕竟他们娘都要不在了。”
轻松愉悦的气氛被齐传明的话一下子破坏了，齐悦却不好接口。
从内心来说，她也不愿意王淑芬留在齐家。当然，这事她也不会插手。
齐老太太更不愿齐悦插手，她迈着两只小脚从堂屋跑出来，指着齐传明张口骂道：“你指的侄女替你心疼兴国和虎蛋，那你这个爹是吃干饭的呀？”

第497章分居？
齐传明被骂的狗血喷头，埋着头小声辩解：“我就一个在地里刨食的，本就没什么本事，哪里像大哥大嫂砌得了新房子，还养了两个好女儿，往外一嫁就能收回大几百的彩礼……”
齐传明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变色，齐传宗更是气愤喝道：“二弟住口！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不管齐悦还是齐明明以后出嫁，男方给多少彩礼，我就给她们陪送多少！”
齐传明呆住了，这不是被齐传宗的严厉语气吓住，而是被他后半句惊住：“大哥，你不是说笑吧？哪有嫁女儿不收彩礼的？以后你家牛根娶亲的钱哪来？你自己挣啊？别开玩笑了，就你这只知道在地里下死力的一根筋，就是在地里下了一辈子的死力，也凑不够给牛根娶亲用的彩礼，到头来还不得两个侄女帮衬。”
这番话直戳齐传宗的心肺，他呼吸急促，一张脸胀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齐悦因为之前的事与齐传宗有了隔阂，但刚刚听到他说男方所有彩礼陪嫁，她心里难得暖了一下，更看不得他被人挤兑成这样，上前一步说道：“二叔，以后牛根娶亲的彩礼如何来就不劳您费心了。”
齐传明嗤了一声：“二叔就是想操心，也没那个能耐，我刚刚的话不过是想点醒你爹，别打肿脸充胖子，等以后要用钱的时候，还得腆着脸去求两个女婿，那场面多难看呀，还不如一开始把彩礼收着，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毕竟大伙都是收彩礼的，要不然谁养女儿啊，又不能传宗接代。”
齐传明的话代表了这个村子，或者说这个时代农村人的普遍想法，齐悦改变不了，也不想与他争辩，只讥笑了一声。
余秀莲却受不住，张口呛道：“我们大房如何养女儿，以后牛根娶亲又如何难看，那也是我和你大哥的事，不劳二弟费心！”
齐传明啧了一声：“分家后，大嫂也硬气了。”
“二叔！”齐悦张口打断他，提醒道，“咱们说的是你和二婶的事，你不要岔开话题，这事要是没有结果，今晚上谁也别想吃饭了。”
被点破心思的齐传明心里恼火，狠狠瞪她：“你二婶往日对你也不薄，你这么急着赶她出门，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齐悦笑了一声：“二叔，你这话亏心不亏心啊，我没从二婶碗里吃一粒饭，也没得到一缕线，到时今年春天被她撞坏了手，但到现在，我治手的医药费，你和二婶都没还给我。”
齐传明向来不要脸，直接耍赖道：“这不是二叔没钱吗？有钱肯定给你。再说了，你也不差这个钱不是？听说你那对象把他每个月的工资津贴都给了你，二叔也不求着你接济，那你也别老记挂着那块儿八毛的？”
齐悦被他气笑了，但也不愿跟他纠缠：“看着兴国和虎蛋的面上，侄女以后也不跟二叔要这个医药费。不过二叔也有手有脚不残疾，以后也别老想着我们大房接济你，毕竟老话说了‘亲兄弟明算账’，还有说一句‘升米恩斗米仇’，咱们两家一开始说好，免得以后为了钱的事闹得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前前后后全被她拿大道理给堵上了，齐传明无法反驳，气得怒叫：“齐悦，你这像什么话？我跟你爹是亲兄弟，兄弟间相互借钱借粮的再正常不过，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管不着！”
齐传宗面无表情地接上话茬：“二弟，我就一个在地里下死力的，一辈子都攒不够牛根娶亲的钱，哪有钱借你？不过你放心，就算大哥以后攒不够彩礼钱，也不会开口向你借。”
被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噎回来，齐传明呵呵干笑两声：“大哥，弟弟刚刚就是说笑的，你还真放心上了。”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齐老爷子听着他们的争执半响不曾开口，这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闭上嘴，不敢多言。
“老二，你不用给王淑芬脸上贴金，也不用胡搅蛮缠浪费时间。老二，你现在告诉我，你跟王淑芬到底是离还是不离？”
听到老爷子下了最后通牒，齐传明的脸一下子僵住。
他的心开始慌了，转头去看虎蛋，虎蛋眯着眼一脸享受地吃着大白兔奶糖，根本没有接受到他爹的目光。
去看齐兴国，齐兴国低着头看脚尖。
再去看大房，他刚刚跟大房闹翻，全然指不上。
去看三弟齐传军，却被他的冷笑惊了一下，又瞥见他左耳上的纱布，齐传明心虚地移开视线。
思量又思量，他一咬道：“爹，我不跟淑芬……”
齐老爷子冷冷打断他：“老二，你要想好了，你不跟王淑芬离婚，你跟老三以后也过不到一块了，这老宅谁搬出去，你要心里有数。”
齐传军一下子转过头，两眼发亮地盯着老爷子。
齐传明则是吓傻了：“爹，您什么意思？我要是不离，难道这分给我的房子我还住不得了？”
齐老爷子盯着他反问：“你觉得你伤了你三弟，就不应该给补偿吗？”
齐传明当然想说不补偿，但他爹的意思明显相反，齐传明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他蹲下身，抱头哭道：“爹，你这是逼我下半辈子都打光棍啊！”
一个大男人，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齐老爷子气得拿起空烟管抽他：“不过离了个女人，也值当得你去哭？不知道，还以为你老子娘死了呢！”
齐传明虽挨揍多，但也怕疼，跳起来躲了他爹的烟管，边哭边嚎：“儿子不敢咒爹娘，但是儿子难受啊，以后我跟家里三个小子都是没人疼的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能怎么过？照常过！”齐老爷子腿脚不便，追不上他，站着原地瞪眼骂他，“你个懒货改了惫懒的习性，以后该上工的时候上工，没工的时候打理自留地，一样有吃有喝，饿不死你。你要想再娶，就算娶不到头婚的，但寡妇之类的也会乐意跟你过日子，以后的日子照样和和美美的。”
齐传明顿时哀嚎：“娶个寡妇多不吉利？我还不如跟淑芬凑合过呢！”
齐老爷子听到他这话冷笑一声：“行啊，你跟她凑合过，我现在就去村委给你申请牛棚边上那一栋房子给你们住，你们也不用花钱砌新房。”
“爹啊，牛棚边上的房子怎么能住人呀？那是地主家的老房子，死过人，又被红卫兵推到半边墙，这大冬天住进去会冻死人的。爹，您就算不心疼儿子，也得心疼你三个孙子啊。”齐传明哭嚎着，吓得的虎蛋也哭了起来。
“爷爷，虎蛋不要住地主家的老房子，”虎蛋冲过去抱住齐老爷子的大腿大哭，“他们都说那老房子里半夜都闹鬼，鬼会把小孩子的心脏掏出来吃，虎蛋不想被鬼吃心脏……呜呜呜……”
齐老爷子被虎蛋哭得愁眉不展，齐传明一见这招有效，又扯过齐兴国：“去，跟你爷爷说你也不想搬家，我们就住在家里……”
“爹！”齐兴国抬头打断他的话，“你去跟外婆家跟娘说，让她在外婆家住几年，等我长大了挣了钱，砌了新房子，在请娘回来跟我们一起住。”
齐兴国的话，好是一个炸弹在院子中央炸响，除了虎蛋还在抽噎，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齐悦也没有料到，齐兴国会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第498章落定
别人或许会嘲笑齐兴国这话是蛤蟆吹大气，但齐悦知道再过几年国家会发生极大的变化，齐兴国只要敢干也不怕累，就绝对能在几年之内挣下砌房子的钱。
可惜，在场的人除了齐悦没人信他，就连齐老爷子也只是夸赞他的志气，却不赞同他的话。
齐传军却笑了一声：“兴国有志气，三叔也欣赏，就按你说的，你们砌新房搬出去之前，你娘就不用回咱村子了。”
齐传明气得怒喝：“齐传军，你一定要逼得二哥妻离子散才罢休吗？”
“二哥，这话你可没道理，我既没逼你把我的耳朵砍掉，也没逼你跟王淑芬离婚，我只是要个公道，就过分吗？”
“你就掉了半拉耳朵，又没有掉头，就逼着你二嫂有家不能回，我要是真伤了你的脑袋，你是不是要二哥把命赔你？”
齐传军骤然眯起了眼，逼近他道：“我要掉了脑袋，二哥难道不应该陪命吗？你的命是命，难道我的命就不是？”
齐传明被逼近的齐传军惊得倒退，张口想说话，身后骤然响起齐老爷子的暴喝：“你们既然都不想要命，我给拿你们锄头，你们朝各自的脑袋砍一下，一了百了！”
齐老爷子说着，真从墙角拿起一把锄头，齐传军和齐传明两兄弟被吓得脸都白了，同时上前按住锄头，又纷纷道歉：“爹，我们错了，刚刚就是玩笑话，您别当真。”
“对，都是玩笑话，我们是亲兄弟，多少年的兄弟感情，怎么可能打生打死？”
“这会又不想打生打死了，那就把刚刚的事情解决一下。”齐老爷子把锄头往边上一丢，锐利的目光盯住两兄弟。
齐传明顿时苦了脸，齐传军却坚定的道：“我还是刚刚那话，这齐家老宅就没有王淑芬的位置！”
齐传明心头火气又起：“三弟，你这是不给二哥留余地咯？”
齐传军冷声道：“二哥，弟弟不想跟你再吵，但也不会再让寸步。”
齐传明还想说话，但被齐老爷子挥手打断：“行，事情就这么定了，王淑芬就留在她娘家，你什么时候有本事砌了房子，再接她回来。记住，是你凭自己本事砌房子，不要想着压榨兴国他们三个。”
齐老爷子一锤定音，将所有的争议都压了下去，齐传明虽不甘心，但也没有法子。
完事时候，天都黑了，齐老爷子也没再留下的意思，背着手抬脚就走。
齐老太太自然跟着他，随后是齐传宗夫妻，连带两个孩子。
齐悦留一会，她拉住齐兴国到角落，轻声对他道：“你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大姐，就算大姐有些事可能帮不上忙，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是生怕齐兴国为了挣钱，冲动间做出有些错误的决定。
齐兴国抬头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点头道：“大姐，我记住了，有事会找你商量。”
齐悦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他道：“你现在还小，最主要是读书，读好了书，挣钱的机会也会多很多。”
齐兴国眼睛亮了一下：“跟大姐一样读到高中吗？到时黄医生也能收我为徒，教我医术吗？”
齐悦没料到他会想着跟黄医生学医，想了想问道：“真心想学医吗？这一行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需要吃苦，忙起来会很累。”
“能挣钱吗？”齐兴国很直接地问道，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道，“只要能挣钱，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齐悦却哭笑不得，她问他：“你觉得黄医生有钱吗？他们一家子现在还住在镇上的杂院里。”
齐兴国有些失望，张口问她：“大姐，现在做什么是挣钱的？”
齐悦仔细想了想，这个时代还真没有什么挣钱的正经行业，因为是国家统一配给。投机倒把倒是挣钱，但被逮住了是要蹲牢房的，严重还可能吃枪子。
齐悦叹了口气道：“兴国，挣钱的事急不得，你要想你娘了就去你外婆家看她。”
齐兴国撇过脸：“我才不想她，她就是在家也从不管我。”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
齐悦揉了揉他的板寸头：“大姐最近都在家，你要没事就去新房子找齐明明玩。”
搁往日，齐兴国肯定要说他才不要找齐明明那小矮子玩，但这一次他“嗯”了一声，然后道：“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齐悦笑着拒绝，但齐兴国却坚持送了她一路。
夜里的风很凉，他身上的衣服单薄又累着补丁，她要脱棉衣给他，他却忽然跳开：“大姐，前面只剩下十几米就到新房子了，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挥了挥手，掉头就跑，齐悦摇头，冲他喊道：“路上小心，别跑太急。”
齐兴国应了一声，人却很快没入前方黑暗中。
“悦悦，你怎么站在外边吹风？”
余秀莲久等不到她回来，就出门去找，见她站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连忙上前抓住她，又埋怨：“你烧还没有完全退，站在外面吹风你想在家多躺两天啊？”
面对余秀莲关切的唠叨，齐悦立刻道歉：“娘，我错了，咱们现在就回家。”而后迅速转了话题，“现在温度都快接近零度了，我见兴国还只穿了两件单衣，他是没有冬衣吗？”
余秀莲拉着她快速进了家门，然后才叹气道：“咱村里半大的孩子，有几家能给孩子置办冬衣？就是有，也多半是家里受宠的，其他的孩子大多夏衣累着秋衣凑合着过冬的。往年，你和齐明明不得你奶奶的宠，也是没有冬衣的，你不会忘了吧？”
齐悦有些懵，仔细翻找了一下记忆，发现还真是如此。
余秀莲摇头笑道：“你这丫头，自从落水以后，记忆就坏了许多，有时候连村里的叔伯都认不全，让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好在大家都没跟你计较。”
齐悦心虚，没有接话茬。
余秀莲对她没有半点怀疑，只当她不要意思，摸着她的头笑道：“今年咱家是托你的福，都置办上了冬衣，娘啊，一想到今年就算下雪，你们三个小的也不会冻得流清鼻涕，也不会冻得手脚生疮冲娘喊疼，娘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齐悦听得心酸，又庆幸自己穿来的时候是春暖花开之时，若是赶上冬天，她可能熬不过高烧又挂了。
这个物质缺乏的年代，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她抱着余秀莲的胳膊承诺：“以后，每个冬天，我都不会让爹娘和弟妹受冻。”
“娘相信悦悦的话，悦悦是咱家里的福星。”余秀莲眼里有些湿，她拍着她的手道，“不过悦悦，你终归是要跟军子过一辈子的，你要多想着他，别老惦记爹娘和弟妹，别老给我们花钱，不然就算军子没意见，雷家也难免有想法。”
齐悦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也不要跟她说雷家那一烂摊子事，只含糊道：“娘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余秀莲却伸手点她额头：“你有什么数？你就是缺心眼，光记得对别人好，忘了自己。”
“娘，你这话就说错了，我是最自私不过了，好的都先给自己留着，有余下的再分给别人。”齐悦半真半假地嬉笑道，然后又转了话题，“娘，我柜子里还有些布料，你选块合适的给兴国做件厚实的外罩，让他今年能过得暖和些。”
“不用你的布料，我跟你爹做完冬衣后还剩一小块，拿来给兴国做外罩正合适。”
齐悦想到留给自己的布料对于上窜下跳的男孩子来说过于鲜艳，也就同意了余秀莲的提议。
另一边，老两口的房间里，也在谈论齐兴国。

第499章下钱雨
齐老太太很生气，压低声音冲齐老爷子道：“我就就不明白，我要兴国到大房，你这老头子阻拦我干什么？要是没你拦着，兴国那孩子肯定乐意搬到大房来，这样牛根有了兄弟作伴，咱老两口也有了依靠，两全其美的事你干嘛不同意？”
齐老爷子蹭地起身，锐利的双眼盯住她质问：“你是在大房过的太舒坦了，是想找事对不对？”
“老头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找事了？”
“你不找事儿，能出主意让兴国来大房？兴国要是过来，老二就能借此扒在老大身上吸血，老大要是被吸干了血，咱老两口能有好日子过是吗？”
齐老太太瞪眼：“老二他敢！有老娘在，那就甭想从大房占一点便宜去！”
“你说的倒是简单，老二要是天天过来闹腾，咱们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齐老太太被问得无话可说，又不甘地拍着床道：“不说兴国的事，就说王淑芬，你怎么就同意他们不离婚？老二难道还真能自己起了房子？”
齐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起不起房子是他的事，只要王淑芬不回来，老二就能跟老三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下去。等时间长了，王淑芬未必能在婆家待得长久。”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齐老太太眉头一夹：“老头子你这话是说……王家可能逼着王淑芬改嫁？”
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齐老太太却当他是默认了，一下子高兴起来：“等王淑芬改嫁之后，兴国成了没娘的孩子，必然会亲近咱们老两口，等他长大了，我们也就有靠了。”
齐老爷子知道老伴对大房有心结，一直不太相信大房会真心奉养她到百岁，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把齐兴国收拢过来，齐老爷子也不想再劝，只笑了一声：“真要到那一天，我倒觉得兴国会更愿意亲近悦悦，到时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恼得齐老太太狠拍了他一下：“我是兴国他的亲奶，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隔了血缘的堂姐？”
齐老爷子没与她争辩，外面齐明明已经拍他们的门：“爷爷奶奶，饭菜做好了，娘娘让我叫你们出来吃饭。”
因为时间匆忙，饭菜做的都很简单，饭桌上点着油灯，照过去全是影影绰绰，一筷子夹下去不知道夹的是青菜，还是青菜。
连夹了三筷子青菜的齐老太太顿时不满地拍筷子：“这都做的什么菜？连个鸡蛋都不炒，咱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齐悦皱眉想说话，余秀莲连忙按住她的手，又好声地跟齐老太太道歉：“娘，对不起，我这就给你去煎个鸡蛋。”
说完话，她起身要去厨房，却被齐老爷子叫住：“今天晚了就不折腾了，明天早上去割了韭菜炒俩鸡蛋，让大伙都吃得上。”
余秀莲立刻应了，刚刚炸刺齐老太太也黑着脸继续夹青菜吃，没再说话。
吃完饭，齐悦想帮余秀莲收拾碗筷，但被坚决地拒绝了，理由便是她的病还没有好，齐悦只得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开口问道：“奶奶最近吃饭都这样吗？”
余秀莲洗碗的动作一顿：“你奶奶年纪大了，想吃些好的没什么，上次卖掉禾花鱼的钱还剩一半，足够咱们今年过一个丰盛年。”
齐悦有时候也不知怎么劝她，自古婆媳就是个大问题，而她奶奶还是极品中一个，偏偏她娘的性子还绵软，她就是想扶也扶不起，想了想说道：“娘，奶奶想吃什么，只要不过分就买了大家一起吃，不要亏着自己。”
“娘知道的，而且有你爷爷在，他不会让你奶奶太过分的。”余秀莲脸上笑得轻松，反过来劝说她，“你以后也别老跟你奶奶顶，她是长辈，适当让让她也没什么的。”
得，谁也劝说不了谁，各自洗洗睡吧。
一夜无话。
齐悦早上醒来，病好了，神清气爽。
不过她起得有些晚了，其他人都先吃了饭，齐悦掀开锅盖，果然看见余秀莲给她留了早饭，红薯大米粥，还有小半碗韭菜炒鸡蛋。
齐悦美美吃完，便前往齐家老宅给王桂琴检查身体，黄医生也因此多给她批了几天假。
走到老宅院门口，却听得一道尖利的叫嚷：“这是谁的钱？谁来告诉老娘这被子里是谁的钱？”
齐悦心头一紧，赶忙进去，就看到齐老太太站在西厢房门口抖着一条带血的被子，抖出一沓钞票，最小的面值是一元，最大的是十元，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齐传明是第一个听到齐老太太的叫嚷跑出来的，看见钱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家里下钱雨了，我给你捡起来。”
他兴冲冲地弯腰去捡，却被祁老太的一声立刻止住。
“老二，你要敢捡一块钱，老娘就剁了你的手！”
齐传明起身，一脸委屈道：“娘，我是要帮你捡钱，又不是揣进自己兜里。”
齐老太太不理他，只冲着三房两口子现住的主屋大喊：“老三，现在立马给老娘滚出来！”
叫喊传入屋里，王桂琴枕边的女婴一下子哭了起来，她急得起身抱女婴，却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又眼见齐传军要出去，她顾不得疼痛，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你别去，别出去……”
“我要不出去，我娘不会善罢甘休的。”齐传军捋下她的手，抬脚往外走。
王桂琴抱住女婴哭了起来：“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做下那混事，现在被娘知道了，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呜呜……”
“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不会牵连到你们。”齐传军丢下这话，抬脚跨出门槛，又快步走出堂屋，来到院子，迎面一个巴掌挥来，他没有躲。
啪！
一声脆响，齐传军的脸被扇得偏到一旁，嘴角溢血，但齐老太太照着他脸继续打骂：“我藏在柜子里一百块，整整一百块，我一块钱都舍不得用，却没想到有一天不翼而飞！”
“我有想过那些钱可能被老鼠啃了，被家里的小孩拿了，被村子里的人偷了，为此我还差点闹得村子好几户人家跟我翻了脸。但我从来没想过，偷钱的人居然是你，是你，是齐家老三，是我赵菊花的亲生儿子！”
齐老太太又叫又打，齐传军没有辩白一句，也没有躲开，啪啪啪的扇脸声听得齐悦都觉得疼，齐传军的脸很快肿胀青紫，无法见人。
齐悦走上前，劝了一句：“奶奶你先停手，先让三叔解释一句。”她倒不是同情齐传军，她是担心王桂琴会为此加重病情。
齐老太太还没有回应，齐传明先跳了出来：“齐悦，你这是太偏心了吧？昨天你逼着二叔跟你二婶离婚，今天你却帮着你当贼的三叔，偷钱的事是不是也有你的份呀？”
齐老太太的怀疑的目光也转了过来，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奶，你是忘了这一百块钱是我和爹娘坚持给你和爷爷的，还是忘了你丢钱的时候我远在京市。”
齐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这事不关你的事儿，你也别插嘴。”
“行，我不插嘴，我去看三婶和堂妹。”齐悦说着往主屋走。
却不想她这话不但没让齐老太太因为王桂琴母女而轻放齐传军，反倒惹出齐老太太的火气来。
“生了一个丫头片子，还有脸躺着床上等人伺候？王桂琴，你也给我滚出来，将地上的钱给我一张一张的捡起来！”

第500章保证
齐悦已经放弃插手这事，但老太太这话太过分了，她折身回到院子质问：“奶奶，你也是女人，将心比心，你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太奶奶有让你生完孩子的第二天下地吗？”
齐老太太冷笑：“你太奶奶死得早，没等我生下你爹就去了。当初我生下你爹，别说躺到第二天，当天我就下地洗被窝褥子，之后生你二叔、三叔连同你四姑都是如此。”
说到这，她冷笑道：“若是她王桂琴也跟我一样，昨天就下地洗了这染血的被子，今天老娘说不定就找不到偷钱的贼！”
齐悦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70年代的女人在她看来大多被婆婆苛待，但四五十年代的女人却是在跟天争命，争赢了就活下来，输了的话可能连块破席子都没有。
主屋里传出嘤嘤的哭声，又王桂琴的，也有女婴的哭声，齐传军一下子急了起来，他噗通跪倒在齐老太太跟前：“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为难桂琴和孩子。”
“你让我不为难她们，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撺掇你做贼偷我的钱？”齐老太太瞪着两只招子紧紧盯住齐传军，不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
齐传军摇头道：“娘，没人撺掇我，是我见钱眼开，没忍住拿了娘的钱。”
“拿？你这是偷！”齐传明又跳了出来，他叫嚷道，“娘，家里有个贼，让我怎么安心住？娘，你得把他赶出去，作为他偷钱的惩罚。”
齐传明的话让齐传军一下子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猩红地瞪向齐传明，齐传明却不惧他，哼笑一声：“三弟，昨天你要把我赶出去，今天轮到你尝尝这滋味，好受吗？”
“娘，三弟，我们知道错了，你们不要赶我们……咳咳……”
王桂琴从堂屋冲出来，但恳求的话还没说完就受风咳了起来，惊得齐悦立刻回去搀住她，又脱了身上的棉衣裹住她，怒道：“你不要命了吗？赶紧给我回床上去！”
王桂琴却抓着她的胳膊摇头：“悦悦，你帮帮三婶，你帮三婶跟你奶奶求情，不要赶我们一家子出去，不然我跟孩子都活不到明天。”
现在虽不到数九隆冬，但对于刚挣下一条命的王桂琴和体弱的孩子而言确实是致命的，齐悦心里不是滋味，搀着她往里走：“你好好回床上躺着，我就去找爷爷过来，这件事也只有爷爷能做主。”
王桂琴闻言却露出慌乱的神色：“悦悦，你爷爷他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你告诉了他，我跟孩子就再也没有活路了。”说着，她又挣扎起来，“不行，我得去求娘，我求她原谅我们，我们就不会被赶出去了。”
齐悦急了，一把拽住她：“我好不容易救活你，你现在却不珍惜，是当我好说话是不是？”
王桂琴忙摇头：“悦悦，不是这样的，三婶是真的没办法，只得用我这条命去求得你奶奶原谅，或许能保下妮子的命。”
妮子是女婴的小名，王桂琴说的泪流满面，齐悦还真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叹气道：“奶奶现在在气头上，你就是跪死在她跟前，她这会也不会心软。”
王桂琴一下子慌了：“那怎么办？我们没有活路了吗？”
“我去找爷爷，我跟你保证，爷爷就算要惩罚你们，也不会把你们赶出去，你要是相信我，就立马回床上躺着，不许再折腾。你要是不相信我，我现在立马就走，谁的死活都不管。”
齐悦说完真就放开了她，王桂琴反倒抓住她，追问道：“你真的有法子让你爷爷不赶我们出去？”
齐悦肯定地说道：“爷爷口硬心软，他不会在这个时节赶你们出去。”
齐老爷子口硬心软吗？王桂琴内心里是不信的，在她看来，老爷子一言九鼎，从来容不得人忤逆，也容不得家人犯错，有错必罚，绝不手软。
不过事到如今，她只能期盼老爷子真的口硬心软。
齐悦搀扶着王桂琴上床上躺好，又检查了她的身体，果然发现她又开始出血，气恼不已，也不好再骂她，取出银针迅速给她扎上，给她做好保暖后，又叮嘱她：“这些银针只能等我回来取下，你要是再敢擅动，我今天就回镇上去。”
王桂琴立刻保证：“我绝不动，你回来之前我绝不动。”
齐悦面色好了些，又给孩子检查了一遍，没有大问题，但王桂琴现在这种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有奶水，昨天齐传军抱着她找了村中有奶水的妇人喂了半饱，今早则是熬出粥油喂的她，这会已经饿得嘤嘤哭了。
齐悦看着发愁，外边齐传军还在跪求齐老太太，根本顾不上女婴。
“我出去找爷爷过来，顺路问问谁家有奶水。”
齐悦说完这话，就狠心不理女婴的啼哭走了出去。
找到齐老爷子时，他正在村委开会。
村长看到她笑着招呼：“大侄女难得在家，这次碰上就一起开会，这次会议是关于明年的生产计划，你见识多，可以给我们提提建议。”
齐悦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我哪有什么意见，叔伯们都经验丰富，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不等他们再劝，她歉意地道，“其实我这次来是请我爷爷，家里有点事，需要他回家一趟，很抱歉打断你们的会议。”
齐老爷子闻言眉头一皱，神色中透着一丝不赞同，反倒是村委干部劝他：“大侄女找你肯定有急事，你就先回家吧，反正这生产大会一次两次也开不完。”
齐老爷子见齐悦神色中透出急色，也就没再坚持，起身对他们道：“我明年上半年就到了退下的时候了，这生产工作以后就得交到你们手里，所以这次会议你们继续，我只看结果就行。”
虽然齐老爷子提过多次他要退下的事，但之前没有提过具体时间，村委干部们乍然听到这消息，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但齐老爷子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起身出了简陋的会议室。

第501章借鸡下蛋，蛋归谁
“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出了村委，齐老爷子张口问齐悦，神色严肃。
齐悦先给他打预防针：“爷爷，我说之前，你得保证不生气，也别上火。”
齐老爷子瞪她：“你磨蹭着不说，我才真上火。”
齐悦知道这预防针白打了，便一五一十地将早上在老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果然，齐老爷子还没听完脸上就阴云密布，脚步越走越快，齐悦忙小跑着拉住他：“爷爷，我来之前答应过躺在床上的三婶，说你不会将他们一家子赶出老宅。”
齐老爷子冲天的怒火，被她话里提到的王桂琴压下一半，他勉强点了一下头：“爷爷还没那么狠心，让刚生完孩子的儿媳下地，总得等她先做完月子。”
齐悦生出不妙，忙劝道：“爷爷，总得让三叔说了缘由再做处置。”
“有什么理由都不是他做贼的理由！”齐老爷子怒道，声音很大，“他今天能从家里偷钱，明天是不是能偷队里的，偷国家的！”
齐悦迅速扫了眼四周，见没人听见略松了口气，她抓住老爷子的手道：“爷爷，咱先别上纲上线，三叔怕是因为三婶快生了，手头太紧才拿了奶奶钱。”
眼见老爷子听了她为齐传明辩解的话要连她一块训，齐悦立刻正色道：“当然，不管拿谁的钱都是错，这是原则问题，绝不能姑息的。”
齐老爷子冲她哼了一声：“算你这丫头还算有点原则。”
齐悦嬉笑，又继续道：“爷爷，咱们谈完原则，谈感情。当然，三叔犯了原则问题，咱不更他谈感情，咱谈谈三婶和妮子。”
“你三婶和妮子。”齐老爷子重复一遍，眉头蹙起。
片刻后，齐悦与齐老爷子分道，老爷子去老宅，而她赶去了孙家。
孙家儿媳方琴一个月前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她手里又攥着钱，吃着精细粮，日日又有鸡蛋和鲜鱼补着，奶水很是充足，所以齐悦想着让她帮忙喂养小堂妹一段时间。
赶到孙家，却听到一阵争吵声。
“今天要吃鸡，明天要吃鱼，家里有多少钱给你败？”
“娘，我败的钱是我自己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你的钱？那是我老孙家的钱！你去问问，这村子里有哪个儿媳自己攥着钱的？而且，你攥着的钱是我家给你的彩礼，归根结底，那还是我孙家的钱！”
“呵，你孙家的钱？你孙家的钱我早还你儿子了，我现在手里攥着是我承包禾田养鱼挣下的纯利。”
“借鸡下蛋，你以为换了母鸡，那蛋就是你的呢？”
齐悦听出争吵的正是方琴和孙老太太，一时尴尬的想转身就走，却被方琴瞅见，起身招呼她：“齐悦来了，快进来。你还没看过我家小壮壮吧。”
方琴热情得很，又将摇篮里的孩子报给她看，齐悦只好笑着进了孙家院门，又冲孙老太太喊了声：“孙奶奶。”
孙老太太的脸色却有些僵，一是因为齐悦撞破她们婆媳争吵的事，其二是因为之前孙老太太替齐悦跟钱家傻儿子牵线，又藏下一百块彩礼钱，结果被齐悦揭破，之后孙老太太看到齐悦都不自在。
伸手不打笑脸人，孙老太太再不舒服，也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借口煮猪食，甩手进了灶房。
方琴抱着二个月大的孩子轻轻颠着，冲灶房努了努嘴：“让你看笑话了，我跟我婆婆是前世的仇人。”
齐悦不好搭话，就岔开话题问道：“孙大哥呢？他不在家吗？”
“他呀，除了一个月放假的那两天，就从来就没有着家的时候。”方琴神色淡淡地回道。
好吧，这个话题她也不好再接。
方琴倒笑了起来：“好了不说我的事了。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方琴姐，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将王桂琴生完孩子没奶水的事说了。
“这事啊，你三叔昨天就跟我提了。”方琴撇撇嘴。
她说完这话就没了下文，齐悦顿知这事方琴多半不乐意，若是往常她必然不再开口，但是想到小堂妹嗷嗷待哺的可怜模样，齐悦恳求道：“方琴姐，你要是奶水足的话，麻烦你今天再喂我堂妹一天，等回头我给你拿营养品过来。”
方琴顿时有些不高兴了：“齐悦，你这说得什么话？以咱俩的关系，我给你小堂妹喂口奶水，我还能要你的东西？”见齐悦不解，她轻拍着怀里的孩子道，“你三叔来求我，我没答应，是因为我看不上他这个人，光想着白占便宜不付出。”
“当然，你来请我，别说喂你小堂妹一天，就是十天半月都没问题。”方琴爽快地说道，又补充道，“不过不要提什么营养品的事，不然姐可是要生气的。”
齐悦很感动，但摇头道：“奶水不是白来的，得靠好东西养，况且你在婆家也过得不如意。”
方琴笑了起来，瞟了眼灶房，压低声音道：“妹子不会以为，姐对上她会吃亏吧？”她轻哼一声，“钱在我手里，她就是天天吵，也别想从我手里抠出钱去，还能给我当个乐子解闷。”
齐悦：“……”
方琴看她这模样，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额头：“听傻了是吧？觉得姐过分？呵，姐今天教你，这婆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要不想被压，就得掌控两样，一样是自己手里攥着钱，一样是男人对你言听计从。有了这两样，你就可以在婆家如鱼得水，不怕姑婆欺负你。”
齐悦：“……”
“怎么，你不信？”方琴挑眉，“等你来年结了婚，你就知道姐这话是金玉良言。”
齐悦摇头：“我不是不信，只是我没机会实践方琴姐教我的东西，叶婶子对我很好，而且让我对象把工资交给我保管，只给他少量零花就行。”
这下轮到方琴沉默。
三秒之后，方琴咬着牙道：“姐是看出来了，你今天是特意来炫耀的。”

第502章偏心
齐悦哪里肯认，又赔礼说了几句好话，方琴才饶过她，抱着孩子与她一道前往齐家老宅。
结果来了一场现世报，刚刚齐悦无意中碰上孙家婆媳为钱争吵，而现在方琴碰上了齐家父子翻脸、兄弟倪墙，场面很难看。
叫嚷得最大声的是齐传明：“爹，这不公平，三弟拿了娘的钱，轻轻巧巧地让他来年双倍还上就完。昨天我误伤了三弟，你就逼着我跟淑芬离婚，你的心偏成这样，让我如何服气？”
齐老爷子脸色阴沉如水，齐传明还在叫嚷：“爹，你这么偏袒三弟苛责我，难道我就不是你亲生儿子？”
齐传明这作死的话一出，齐老爷子的脸绿了，齐老太太更是跳起来给了齐传明一巴掌：“你个混账东西，你说你不是你爹的儿子，是在说老娘给你爹带绿帽子吗？”
齐老太太下了狠手，打得齐传明脸上落下一个红掌印，他捂着脸又痛又委屈：“爹要是不偏心，我也说不出这混账话来。”
“你爹怎么偏心了？他要真偏心，昨天就能把你打得下不了床！”齐老太太气得大骂，“你个混球傻蛋，你爹要你跟王淑芬离了，就是把你的错按在王淑芬的身上，让你们兄弟没有隔阂，你倒好，不仅不感谢你爹，还来怪他偏心，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齐传明被齐老太太一番话震得傻了眼，他傻乎乎地转头问齐老爷子：“爹，娘说的是真的吗？”
一直跪在地上齐传军一下子抬起头，望向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绷着脸，从齐传军冷哼一声：“王淑芬是祸家的源头，这样的女人你留下她干什么？”
但齐传明还是舍不得王淑芬，或者说他不想打光棍，开口替王淑芬求情：“爹，淑芬就是嘴碎了点，我一定压着她该……”
但是话没有说完，又被齐老太太打了一巴掌，不过这次不是打脸，是打胳膊，齐老太太气道：“狗改不了吃屎，王淑芬这一辈子都改不了她嘴碎的毛病！还有你个傻子，你怎么听不懂你爹的话？你跟传军是亲兄弟，打断骨还连着筋，但要是有个祸家的婆娘在，你们兄弟间的筋骨早晚要全部断掉！”
齐传明心道，兄弟算什么，老婆才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但他知道这话不能往外说，心里憋屈又难受，蹲下身，抱着脑袋嚎哭：“为了兄弟，我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呜呜……”
齐老爷子看着伤眼，骂了齐传明一句：“没出息的东西！”掉头往外走。
然后就碰上了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齐悦和方琴，齐老爷子的脸又黑了几分，瞪了齐悦一眼，冲与他招呼的方琴略点了点头，便抬脚跨出门槛，大步往前走。
“爷爷，您真有大智慧。”齐悦追上去竖起拇指讨好赞道。
不想这话拍到了马腿上，齐老爷子抬手想给她一下，又半途收回，瞪她：“一会嘱咐孙家儿媳别往外传话。还有，妮子还等着喝奶，你赶紧领着她进屋去，回头从家里提些鸡蛋糖果给孙家送去。”
“遵命。”齐悦躲过一次打，立刻敬礼，而后快速蹿回去，带着方琴进了老宅。
一见齐悦进门，王桂琴激动得要起身跟她道谢“悦悦，你爷爷真的让我们留下了，三婶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齐悦忙奔过去按住她：“你身上的针还没有起，不许乱动，而且你真要感谢我，就好好把身体养好，我帮你止住血崩可是废了大力气的。”
王桂琴连连答应：“我一定养好身体，不辜负你把我和妮子从死门关拽回来。等妮子大了，我就告诉她是她大堂姐救活了她的命，让她以后报答你……”
可惜王桂琴这番话还没说完，妮子就嘤嘤的哭起来，方琴抱着自家儿子走了进来，笑道：“妮子是饿哭了吧？我刚给我家壮壮喂饱了，这会还有些涨奶，正好给妮子喂一口。”
说着将胖儿子往床角一放，就抱起妮子给她喂奶，感动得王桂琴眼圈都红了：“方琴妹子，姐姐不知道怎么谢你……”
“别，你别谢我。你要谢就谢齐悦吧，是她请我来的。”方琴脸上带笑说道，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她是看着齐悦的面上才肯来的。
这会恰好齐悦给王桂琴起完针，王桂琴不顾衣服没穿好，起身抓住齐悦的手，哽咽道：“悦悦，你是我和妮子的大恩人。”
“三婶，别提恩人这两个字，咱们本就是一家子，血脉相亲，本就该相互扶持。”齐悦一边笑的说着，一边拿过她的衣服给她套上。
“一直都是悦悦帮扶我们，三婶这心里过意不去。”王桂琴眼里含泪说道。
屋外也想起齐传军的声音：“悦悦，三叔现在不方便进屋，三叔就在外面给你鞠个躬道谢，以后但凡你需要三叔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三叔绝不含糊。”
方琴正敞着胸给妮子喂奶，齐传军确实不方便进来，齐悦出去阻止他鞠躬，只得避开房门急声冲外道：“三叔，你千万别鞠躬，我是你晚辈，你真要鞠了，是要折我的寿啊。”
齐传军刚开始弯腰，听到她这话，立马直起了身：“是三叔没想周全，三叔这就给你爹娘鞠躬去。”
他说完，就转身去寻齐悦爹娘去了，倒把齐悦弄得一懵。
更懵的是齐传宗和余秀莲。
夫妻俩正在队上干着活，齐传军一脸严肃的走过来，夫妻俩还以为他要跟他们干架，正戒备着，结果齐传军一下子冲他们弯下腰，玩到近乎90度，是个实实在在的鞠躬，慌得齐传宗连忙伸手扶他：“三弟，你这是做什么啊？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大哥但凡能帮上你，一定帮你。”
齐传军起了身，却摇头：“大哥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而是来感谢的。我本想冲大侄女鞠，以感谢大侄女救了她三婶和妮子，又劝住咱爹不把我赶出家门，还请来方琴妹子给我家妮子喂奶，但大侄女是晚辈，我是她三叔，我冲她鞠躬不合适，所以请大哥大嫂替她收了三弟这个鞠躬。”

第503章小神医
听完齐传军这一番话，齐传宗和余秀莲还是有些懵，齐悦给王桂琴接生又用针救下她的事，夫妻俩是知道的。但是后两件事夫妻都不知道啊，尤其是老爷子要跟齐传军出家门，这有事为了什么？
夫妻俩刚想开口问清楚，四周上工的村民纷纷凑了过来，笑呵呵地冲夫妻俩道：“传宗，余嫂子，你们可是养了个好女儿，她帮她三叔那么大的忙，她三叔这个鞠躬你们受得起。”
“对对，齐悦这姑娘养得好，你们俩是头功。”
领了头功的齐传宗夫妻还未来得及回应，村民已经对另一件事起了兴趣：“齐大哥，听说大侄女亲自给她三婶接的生，吴家婶子只是打下手的，孩子生下后，她三婶大出血，还是她帮忙止住血，这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这不是传言，是真的。”她三叔齐传军为她正名，引得村民们一阵惊叹。
“了不得啊，咱村子里有多少婆娘产后打出血后都活不下来，大侄女居然能跟阎王爷抢人，可真是神医呀！”
“对对对，就是神医啊，咱茅坪村出个神医了，以后咱谁家有病就不用再熬着了，请神医给咱瞧病，以后咱也能长寿了。”
村民们讨论得兴高采烈，冲着齐传宗夫妻，连带齐传军都热情起来，让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齐传军借口要回家看老婆孩子，很快挣脱热情的村民跑了。
上工的齐传军夫妻跑不了，受了一上午的恭维，到中午下工时都有些晕晕乎乎，生出一种他们果然生了一个神女的感觉。
回到家的齐悦，惊愕地面对跟着爹娘身后来到家里的村民，他们一看到她就跟看到元宝一般，眼睛发着光，一哄而上地夸赞她。
齐悦面对一大通“人美心善”的不着边际的夸赞，很懵和有些吃不消，她想要问问爹娘怎么回事，发现他们被热情夸赞她的村民反倒挤在外面，她刚想招手，手就被一妇人抓住了她的手，继续那一套人美心善的夸赞。
及至，齐老太太从房中走出来，提着嗓子喊道：“你们都在我家嘈嘈什么，叽叽喳喳的就跟家里跑来了几百只鸭子一样，你们是闲着没事吗？大中午的不用回家做饭吗？”
齐老太太厉害，村里人早就见识，见她赶人也不好多留，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又一哄而散。
齐悦：“……”
齐老太太又甩门进了房间，房门声震得齐传宗夫妻都下意识地缩了头，还是余秀莲将齐悦拉到边上问道：“你奶奶今天怎么了？”
齐悦自然知道齐老太太心情的原因，斟酌一番说道：“奶奶丢的钱找回来了。”
余秀莲先是愣了一下，又惊讶地问道：“钱找回来是好事儿啊，你奶奶怎么不高兴？”
齐传宗也在一旁点头表示疑惑。
齐悦淡淡说道：“那些钱是在三叔家找到的。”
听到她这话，齐传宗与余秀莲都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齐传宗才喃喃道：“难怪你三叔说你爷爷要赶他出门，还说你帮他求了情。”
齐悦点头承认了这事，然后就转了话题：“刚刚村里那些叔婶伯娘的都跑咱家在干什么，又对我一通莫名其妙的夸奖，我现在还摸不着头脑。”
说起这事，余秀莲高兴地笑了起来：“是你出手救了你三婶的事传了出去，这会大家都把你当神医呢，自然要来夸夸你。”
齐悦惊愕之下又有些心慌：“我不过动懂得些皮毛，可经不起他们这般夸，以后他们说什么，你们可不要应……”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妇人牵着一个瘦骨嶙峋但肚子却很大的男童走进来，笑呵呵地冲她喊道：“小神医，你给我家孩子看看，他最近老是嚷着饿，吃多少都喊饿，肚子却是鼓鼓的，拉又拉不出来，可把我们一家人急死了。小神医，你帮忙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看看，这就是虚名传出去的结果。
齐悦还不能将人拒了，因为村里的人都是拐着弯的亲戚。
牵过男童，让他吐舌头，又摸了他的肚子，然后问道：“你们家厕所立在哪？”
“我在厕所跟别人家都一样，立在屋后头自留地边上，打了个简单棚子。”妇人说完这话，就下意识地朝齐家屋后看去，然后咦了一声，“你家屋后怎么没厕所，你们平常去哪上厕所啊？”
齐悦笑了笑：“我家有厕所，只是离得有些远。”然后将话题转回来，“你家孩子可能是常在屋后自留地玩，从地里摘了瓜果没洗就吃进肚子里，也将虫卵吃进去，肚子里长了蛔虫。”
妇人一听她的话急坏了：“肚子里长了虫子可怎么了得，我崽的肚肠都得被虫子吃干净！小神医，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崽！”
不等齐悦回话，又急急抓住她说道：“小神医，我家里攒了十几个鸡蛋，还有一块肉，是我兄弟家昨天杀了猪给我送来的，一会我一并给拿来……”
齐悦忙打断她：“婶子不用给我拿东西……”
妇人更慌了：“小神医你不肯收东西，是我家崽没救了吗？”
男童被妇人的话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不要被虫子吃肚胀……呜呜……”
齐悦刚要哄孩子，妇人就噗通跪倒地上求她：“小神医，婶子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我家崽，你看不上鸡蛋和肉，我可以去借钱，你开个口说要多少钱才肯救我家崽。”
妇人跪得太突然，别说齐悦懵了，齐传宗夫妻也懵了一下，但反应还是比齐悦快一点，余秀莲一个健步冲过去拉起妇人，又劝道：“她婶子，悦悦哪是什么神医，她就跟黄医生学了大半年，她没法子，你带着孩子去镇上找黄医生看看啊。”
齐悦：“……”她娘很可以，为了女儿，把她师父给卖了。
妇人听了余秀莲的话重新生出一丝希望，冲齐悦问道：“镇上的黄医生真的有办法救我家崽？”

第504章宝塔糖
齐悦扶额：“婶子，你刚刚一直没给我机会说完话，我是要跟你说不用给我鸡蛋和肉，是因为我手头没有药，你得去镇上找我师父，也就是黄医生给你家孩子开一包宝塔糖，这是专门用来打肚里的蛔虫的，具体怎么吃我师父会交代你的。”
妇人一听她这话喜出望外，又愧疚道歉：“是婶子刚刚太急了，错过小神医了。”
齐悦摆手：“婶子可千万别叫我小神医了，我就一学徒。好了，婶子也别耽搁了，赶紧去镇上买宝塔糖吧。”
妇人点头，又忍不住追问：“小神医，你说宝塔糖是一种糖吗？糖真的能打肚子的虫子？我家其实也有些糖，是他舅舅昨天带来的，要不我先让我家崽吃两颗。”
齐悦哭笑不得：“宝塔糖虽叫糖，但其实它是一种药，因为怕孩子吃不得苦药，给掺了糖做的，价格也不贵，一毛钱就能买一包。”
妇人恍然大悟，再三感谢了“小神医”后，抱着孩子小跑着回家拿钱去镇上买宝塔糖。
等到了傍晚，这事就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村民带着孩子过来给她看，还有直接开口要“借”宝塔糖的。
一毛线也是钱啊，万一小神医手松就给呢？就算肚子里没虫子，也能甜甜嘴。
齐悦不胜其烦，给那几个确实肚子长了虫子的孩子父母说明了情况后，其余的都冷淡地打发走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师父的脾气为何那么古怪了，不古怪，根本就镇不住那些占便宜占到拿药当糖吃的人。
“悦悦，你给明明和牛根也看看，看看他们肚子里有没有虫子。”余秀莲一脸担忧地齐明明和牛根推到她跟前。
齐悦摇头失笑：“娘，我早给他们看过了，他们没问题，你要真不放心，等我回镇上后给他们带几包宝塔糖回来吃吃看。”
余秀莲愣住：“你不是说不能把药当糖吃吗？”
齐悦：“……其实是可以吃的，只要不吃多，起个预防作用。”
齐明明却撇嘴：“就算宝塔糖是甜的，我也不要吃，我喜欢吃大白兔和巧克力。”
“我也是。”牛根举手附和。
俞秀莲哭笑不得：“你俩倒是嘴刁，尽会挑贵的糖吃，但是你们娘没钱，给你们买不了大白兔和巧克力。”齐明明立刻转头看向齐悦，但被余秀莲掰过来，“不用看你姐，你姐手里的钱为了给你们买衣服买糖果都花光了。”
齐明明被吓到了，抓住齐悦的手问：“大姐，你真没钱了？”
余秀莲立刻冲她使眼色，齐悦就笑着对齐明明道：“确实没钱了，所以你剩下的糖要省着吃，这样也不会长虫牙。”
齐明明得了她这回答，纠结了好一会，忽然蹬蹬地跑回自己屋子，不一会又蹬蹬跑回来，将一沓纸塞到齐悦手里：“姐，这是我的攒下的钱，有舅舅给的，姐夫给的，还有姐你上次奖励我的，我都攒着没花，现在我都拿出来分你一半。”
齐悦愣了一下，将手里的钱数了数，然后抬头笑问她：“一共十一块五毛三分，你分我一半，但这数不好分，得有一个人多一分，一人少一分，你都我多的还是少的？”
齐明明愣了一下，然后掰着手指算了一遍，又纠结了一会开口道：“给大姐多一分，你只给我五块七毛六分就行了。”
齐悦被她纠结的小模样逗笑，将所有塞回给她：“你都收回去，姐不要你的钱。”
齐明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要分她姐一半钱的，别人都从未从她手里得过一分钱，但姐姐居然不收。
她急了，将钱全塞到她手里：“大姐，你经常出门，没钱怎么能行？反正我吃住在家里，用不着花钱，这些钱都给你。”
“我，我也给大姐钱。”一向喜欢跟着他二姐身后的牛根举手道，蹬蹬要跑回屋子拿钱，却被余秀莲伸手拉住。
余秀莲笑着逗他：“牛根，娘也没钱，你把你攒下的钱分娘一半好吗？娘也不花，就给你攒着。”
牛根肉乎乎的脸上立时露出纠结的神色，他转头看向齐明明，齐明明立刻不满地冲余秀莲道：“娘，你怎么能骗小孩子钱？被大人收了的钱，就从来没有回到小孩子手里。娘你要真缺钱，你跟爹要，他是家里男人，他得养家糊口。”
半大不小的孩子，说起话来一道一道的，听得余秀莲和齐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齐明明跺脚：“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你说的都对。”余秀莲笑得合不拢嘴，“等你爹回来，你把这话告诉她。”
恰巧，齐传宗与齐老爷子从外面进来，提声问道：“明明要告诉爹什么话？”
齐悦和余秀莲笑得更欢了，牛根虽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
齐明明爱得笑的羞红了脸，跺脚说了一声：“我什么都没说。”就跑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齐悦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舒服，余秀莲总是想方设法给她做喜欢吃的菜，齐明明虽闹了一会脾气，转头又带着牛根黏在她身后，第二天袁巧儿放寒假回来了，黏人队伍又加了一人。
只是她神医的名声传出去后，每天都有村民过来让她看病，有些是真的有不舒服，有些则是抱着则是凑热闹。
有病的，她说了病情，让他们去镇上拿药，因为她手头真的没有药。
至于最后那些人去还是没去拿药，齐悦没管。
悬壶济世，散自家财物给病人拿药，齐悦自认还做不到这种境界，她就是个俗人，能给看她看了，若自己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她能帮一次帮不了一辈子。
这样过了五天，王桂琴的身体也稳住了，她当晚炖好肉，第二天一早拉上余国庆一道上山去看小花豹。
只是她没有料到，时隔三月，帽儿山变得极为寒冷，山腰上有了雪，她将吃食放在往常那块大石头上，石头上积了雪，肉块很快被冻上。
或许是味道散不出去，齐悦等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小豹子到来。

第505章财迷
余国庆也受不住寒，抱着胳膊跺着脚道：“天太冷，小花怕是藏窝里冬眠了，咱等明年开春后再来看它。”
齐悦白了他一眼：“蛇会冬眠，但是没有豹子冬眠的。你要是怕冷，咱们生个火。”
余国庆看她执意要等到小花豹前来，只得同意生火。
只是积了雪的地方，生火不易。
扫了雪，寻石块垫底，又寻干草和枯树枝，最后费了半盒火柴才将火点了起来，余国庆高兴得几乎扑到火上烤手。
齐悦瞥了眼他的袖子：“你要是把衣服烧了，我可不会脱自己的给你穿。”
话刚落，火苗燎到他的袖子上，烫得他立刻缩手，瞪她：“悦丫头你就是个乌鸦嘴。”
齐悦呵呵两声，拿了棍子穿上肉块放火上烤，油脂落在火里发出兹兹的声音，肉香四溢，馋得余国庆流口水：“悦悦，给舅舅一块肉，上一趟山，我都肚子饿了。”
“不行，这是给小花带的。”齐悦拒绝。
“小花还不知猫在哪呢。”
余国庆说着伸手就抢，但这时忽然一阵腥风扑来，惊得他立马跳开，一团黑影就咬走齐悦手中的烤肉，连同串烤肉的棍子。
一根棍子上可是串着五块肉呢！
余国庆看清抢肉的是豹子，惊悸散去，立马就心疼地扑上去：“给我留一块！”
但豹子只轻巧地一转身，用屁股对着余国庆，三两下就将五块肉全吞进肚子里，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齐悦。
三月不见，花豹长大了不少，这会站起来有齐悦腰身高了，但是身形瘦了，肚子空憋，齐悦心疼得不行：“小花别急，这还有肉。”
她从背篓里拿出剩下的肉，花豹幽光的眼瞳一下子放出光了，蹿过去低头就要啃食，齐悦伸手推开它的豹头：“先等等，我给你烤热了才更香。”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乖乖地蹲坐在篝火旁，两只眼睛却随着她串肉的动作在转动，萌得齐悦忍不住用额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脸，花豹欢喜得伸出舌头舔她的脸，齐悦避之不及，于是被洗了个脸。
齐悦：“……”
“哈哈哈……免费洗脸，小花够爱你的……哈哈……”余国庆幸灾乐祸的大笑了起来。
齐悦恶胆一生，将烤好的肉丢给花豹，然后就抓起余国庆的袖子擦脸，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立马跳开。
“齐悦，我跟你势不两立！”
豹子的口水，还有她手上的油脂全蹭在他干净的衣袖上，气得轻微洁癖的余国庆跳起来要反蹭回去，齐悦立刻竖起两只油乎乎的手，笑着问道：“你确定要报复回来？”
“嗷呜——”吃完烤肉的花豹低吼一声，一跃落在齐悦跟前，仰起头，对上余国庆。
余国庆秒怂：“豹大爷，你误会了，我就是跟我外甥女开个玩笑。”
花豹斜了他一眼，优雅地转过身，用头蹭亲昵地齐悦的手，余国庆趁机冲齐悦瞪眼，不想花豹唰地转头，余国庆吓得立马变脸，变笑脸。
齐悦看得乐不可支。
余国庆绕到篝火另一边，掏出手帕一边擦袖子，一边恨恨道：“你就仗着小花给你撑腰，等下了山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悦根本不在意他的狠话，将所有肉给豹子烤了，等它吃完，用雪擦洗掉手上的油之后，摸着它毛茸茸的头道：“小花，天气太冷，我可能要到明年开春后才能来看你了。”
或许是听懂她的话，花豹的幽黄的瞳孔里透出一丝失望，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音，咬了咬她的衣袖，而后迈开四肢往前走。
“小花，你要去哪？”齐悦没有动，只冲它问道。
小花豹回头冲她咕哝一声，继续上前。
“小花肯定是要带我们去寻宝药。”余国庆双眼发亮，拉住齐悦乐颠颠地跟上花豹。
齐悦其实也猜到了，但她不想将花豹视作给她寻药的工具，所以她劝道：“山上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早点回去。”
余国庆笑嘻嘻的道：“前面要宝物召唤我，我现在浑身发热，热血沸腾。”
“嗷呜——”似乎看出她的不情愿，豹子折回来，用嘴咬住她的衣摆，拉着她往前走。
余国庆也拉她：“悦悦，咱不能辜负小花的好意。”
齐悦无法，只得跟着前行。
冬天的山路可不好走，脚踩在雪里嘎吱响，若不小心踩到岩石上还会打滑，好在花豹每次都在她出危险时用身躯护住她。
不过冬日的山上也很美，松柏上的积雪映着阳光，折射出五彩的光，如同一道道彩虹；山顶倾泻而下的瀑布，卷着积雪，如一条白练一般，美得炫目。
花豹带着他们停在瀑布不远处，它用爪子拨开腐烂的树叶，露出云朵状的东西，紫黑色。
余国庆激动地叫了起来：“是紫灵芝！这山上居然还能再找到紫灵芝！”
这朵灵芝虽然比上次的小很多，但再小也是灵芝啊！
他忘记了自己的洁癖，半跪在地上，伸手就要采下灵芝，齐悦却按住他的手，问他：“这灵芝采完后，你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拿来卖钱。”余国庆理所当然的回道。
“你有买家吗？”齐悦问。
“这种稀罕东西可不愁买家。”
齐悦却摇头：“可是我不想卖，我想留着它再长些年份，然后送给我师父，我师父会将这支灵芝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余国庆被她的话惊得跳起来：“你是打算白送给你师父？”
齐悦一听就知道他的财迷属性爆发，白了他一眼：“我师父也是白教的我医术，我白送他一棵灵芝也算扯平。”
余国庆承认她说得有理，但还是心疼的不行，建议道：“要不你就说自己从山里人家买到的，让你师父给个成本价。”
齐悦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当我从你这买的，你开个价，我手头还剩一千多……”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余国庆生气打断：“你把舅舅当什么人呢？我还能要你的钱？你真当舅舅是财迷啊？”

第506章圈地
齐悦望着他不说话，余国庆郁闷摆手：“算了算了，你尊师重道，这支灵芝就白送给你师父了，反正也是小花带着你找到的，跟我也没关系。”
齐悦笑了：“舅舅大方，谢了。”
“你别谢我，以后别气我就行。”余国庆哼哼两声，看见那朵灵芝还是心疼的不行，干脆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齐悦就用腐草重新遮盖了灵芝，花豹有些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被盖住的灵芝，齐悦摸着它的头道：“谢谢小花送我的礼物，不过我要过一阵再采，麻烦你再帮我看守一阵。”
花豹似乎明白了，绕着灵芝四周踱步，同时一股温热的水从它腹下激射而出。
齐悦：“……”
这是撒尿圈地么？
不幸的是，齐悦一开始没防备，脚面也被“圈”了，余国庆幸灾乐祸的笑弯了腰。
不过，齐悦一朝他走过去，他立刻跳开，得意地说道：“同样的伎俩，第二次可就不好使……啊！”
第二次确实不好使，但余国庆因为躲得太急，一不小心踩入一个雪坑里，又被石头卡住脚，好不容易拔出脚，鞋面早湿透了。
这次轮到齐悦幸灾乐祸：“舅舅，以后要小心一些。”不过她虽笑话他，但还是好心地贡献了手帕给他擦鞋。
说闹了一会，时间也到了两点，太阳西斜，气温开始下降，两人就往山下走，花豹一落相送。
山顶冰封，山腰积雪，山脚却还零星开着野花，让人很是惊奇。
再不舍，总会分别，齐悦抱着花豹蹭了好一会，又承诺开春后早日来看它，就挥手让它返回山上。
“等开春，或许就有一只小花豹了，到时我一定要第一个抱它，以后它就跟我一个人亲。”余国庆畅想得两眼放光。
齐悦对他的幻想回了呵呵两声笑，然后顺路去龙源村看望叶英梅和雷晓雪。
余国庆啧了一声：“还没过门就这么孝顺，怎么不见你孝顺舅舅？”
齐悦斜眼看他：“你才二十五，好意思要人孝顺你？”
“我年轻也是你舅舅，是你长辈。”
舅甥俩打着嘴仗，不久就到了龙源村，这一次余国庆决定跟齐悦一道去雷家。
齐悦敲了门，出来应门的是雷晓雪。
一看她，雷晓雪扭头冲里面喊了声：“娘，嫂子来了。”
这声嫂子一出口，不只齐悦愣住了，雷晓旭也愣了，脸上也开始发热，什么话都没说就掉头跑回去了。
余国庆打趣：“悦悦可以了，小姑子也收服了。”
齐悦其实也感觉到雷晓雪的改变，她上次见她，雷晓雪可是视她为仇人的。
“悦悦，赶紧进来。”叶英梅满脸的笑容，快步走到院门拉住她往里走，又跟余国庆道，“齐悦舅舅，你第一次来家里，今天一定要留下吃个饭才能走。”
余国庆忙拒绝：“我们吃过饭才来的。”
叶英梅往西瞥了眼他还未干透的鞋面，鞋帮上沾着湿泥，她笑问：“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吧？”
余国庆很是懊恼：“没想到被这鞋子暴露了，早知道进门前先拿把草蹭干净鞋。”
“不过一顿饭，齐悦舅舅太客气了。”
叶英梅笑着请他们进了堂屋，又叫雷晓雪进来给他们倒水，自己则去灶房做饭。
“婶娘，我帮你。”齐悦忙跟着去了灶房。
叶英梅听到这声婶娘有些遗憾，眼睛扫向她的肚子。
电光火石间，齐悦明天叶英梅眼神的含义，脸腾地热了。
想了想，她还是低声对她道：“娘，我真没怀上，我这月的例假昨天才结束。”
“真没怀上啊。”叶英梅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满脸的失望，然后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合适，又拉着齐悦道，“这次没怀上也好，你年纪还小，军子也希望你过两年才生。”
齐悦只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因为这事，留在雷家这两个小时，齐悦浑身不自在。
等吃完饭，她和余国庆就匆匆告别了，甚至没有注意到雷晓雪眼里闪过的失望。
“晓雪，你是想跟着你嫂子去齐家找齐明明玩是吗？”叶英梅见她眼望着齐悦的背影，笑着问道。
雷晓雪委屈地撅嘴：“嫂子她不喜欢我。”
叶英梅失笑：“喜欢不喜欢，你得问过才知道答案。”
雷晓雪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道：“等她下次来家里，我问问她。”
“干嘛要等她来家里？你可以主动去齐家做客，还可以找齐明明玩。”叶英梅鼓励道。
雷晓雪却迟疑了，叶英梅爱怜地揉着她的脑袋：“等下去我去齐家带上你。”
雷晓雪立即高兴起来，追问道：“娘，咱们哪天去齐家？”
“晓雪，你是雷家的孩子，老跑去别人家算什么啊？”
雷晓雪的小姑恰在这时来到雷家门前，不赞同地说道。
雷晓雪想反驳，但最终低头咬着唇不说话。
叶英梅心疼得脸都冷下来，冲小姑子道：“她小姑过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我哥家看看吗？”雷家小姑撞了叶英梅一下，大摇大摆地进了雷家院子，而后一扭头笑道，“我还以为你走了之后再不会回来了。却原来你那有出息的儿子，还有你那好儿媳，最终没将你养起来。”
雷晓雪在齐家住了将近半月，见识到跟家里完全不同的气氛，也从齐明明叽叽喳喳的讲述中了解到了跟她眼里完全不一样的齐悦，又听着齐明明张口闭口喊她二哥叫姐夫，亲昵得都让妒忌了，所以她一赌气就叫齐悦嫂子，这就是她之前看到齐悦张口叫嫂子的原因，这是叫习惯了。
如今听到小姑诋毁她二哥和嫂子，又欺负她娘，雷晓雪一下子怒了，冲上去仰头对小姑道：“这是我家，我娘想回来就回来，想去我哥嫂家住，就去我哥嫂家。姑姑的家却不在这，你还是早点回去。”
雷家小姑震惊了，手指着她道：“齐家只养了你半个月，就把你的心也收服了？你现在要赶我走，是谁当初口口声声说要住在小姑家一辈子的？是谁天天往我跑，天天在我家吃饭的？我花了那么多米粮，却也能养出一只小白眼狼。”

第507章离婚
雷晓雪被数落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叶英梅将她护道身后，气愤地对雷家小姑道：“晓雪是在你家吃住了一段时间，但是我事先也给你送去了米粮和钱，那些米粮和钱养两个晓雪都够了。”
雷晓雪一下子抬起头，气愤地冲雷家小姑道：“我娘给了米粮和钱，你从来不说，还把好的都给了表弟表妹，还让我记你的情，你怎么可以这样？”
雷家小姑被戳破了，也没有半点心虚，她扫了眼叶英梅母女：“就算你给了米粮，难道我费的心就什么都不是了？”
“既然你这么算，那你家那两孩子来我家里吃喝拉撒，再加上我费的心思，小姑是不是先得把米粮和钱给我还回来。”
雷家小姑瞪眼：“我是带着孩子在我哥家吃饭，跟你一个外姓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叶英梅忽然笑了一声，弯下腰教育雷晓雪：“你今天见识什么叫不讲理的人，以后也不要试图跟她讲理，离得远些就是了。”
“你说谁不讲理呢？”
雷家小姑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推叶英梅，但反倒被愤怒的雷晓雪借着身高一头撞着她的腰上，撞得她一个踉跄，也撞出她的火气。
“小白眼狼，居然敢撞我，今天跟你没完！”
雷家小姑抓住了小雪的头发就要打她，急得叶英梅立刻上前解救，三人顿时打成一团。
以二对一，雷家小姑落了下风，没占到便宜就挣脱开，大叫着“嫂子打小姑”跑了出去，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她们姑嫂打架。
雷晓雪慌了，抓住叶英梅的手急切的问道：“娘，咱们怎么办？我爹肯定听我小姑的，等他回来一定会跟你吵架。”
叶英梅轻笑了一声：“我跟你爹吵的还少吗？他又什么时候信过我？”
雷晓雪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晓雪，如果哪天我跟你爹分开了，你要跟着谁？”叶英梅再次把这问题抛了出来。
上次问晓雪还是在今年春天，因为雷青山偷拿了她给军备子的彩礼，害得军子和齐悦的定亲差点没成，她跟雷青山大吵了一架，之后就生出了要离婚的想法，只是因为晓雪的阻挠，她根本就没有跟雷青山提过。
时隔半年，再次提起，叶英梅眼底透出紧张。
她这一生，自从养母去世，宋晋原娶了别人后，她心里就只存在自己这两个儿女了。
雷晓雪被她的目光盯着，又慌又恐：“你跟爹分开以后，我们住哪呀？”
听到女儿说“我们”，叶英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紧她：“晓雪不用担心没住的地方，娘攒了些钱，可以将村头那座空房子租下来，然后找人修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她的话刚落，一个身影冲进来院子怒喝：“你想搬出去，你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
雷晓雪被这声音吓得往叶英梅怀里缩了缩，叶英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后起身冷淡地对眼睛发红的雷青山道：“如今男女平等，你答不答应不重要。”
雷青山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他红着眼问她：“你一定要跟我离婚对吗？”
“是。”
齐悦并不知道她离开后雷家发生的事。
第二天，齐悦复查了王桂琴的身体，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收拾行李去镇上。
她到达卫生所时，宋思思和艾欣兰恰巧在，黄医生在给艾欣兰施针，观其气色，比她离开前好上不少。
不过她事先跟宋家母女承诺插手艾欣兰的治疗，所以齐悦不问，也没给黄医生打下手，招来黄医生一个瞪眼。
齐悦赔了笑，回到案桌前，帮他整理病历。
黄医生给艾欣兰扎完针后，回到案桌前，张口问她：“这个月日子正常吗？”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一张脸腾地热了，立刻点头，连说了三个“正常”。
黄医生扫了眼她通红的脸，然后拿起笔唰唰唰写了张药方递给她。
齐悦茫然接过，但当看到其中有益母草、麦门冬等药物，手指如同被火燎一般，立刻丢回给黄医生：“师父，我不用这个，我用不上。”
黄医生斜了她一眼：“你想哪去了？我看你有些体寒，给你调理身体用的。”
齐悦：“……”
闹个大乌龙，齐悦一上午都很勤恳，将助手的活做得十分完美，简单来说就眼到心到，手脚快，但绝不多一句话。
到了中午下班点，因为一个病人吊水，齐悦就留在卫生所看着，但没想到宋思思也留下来。
齐悦也没理会，从案桌抽屉里拿医书，却不想眼前忽然出现一本医书《解剖学》，她的手一顿，抬头对上书的主人，用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宋思思将书放在案桌上，拉开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学中医的，但西医也有它的长处，这本书是我在时常翻看的，里面写了一些我的见解，你或许有兴趣看一看。”
齐悦的目光从医书上收回，落在宋思思的脸上，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宋思思的脸上顿时染上一丝绯色，但很快大方点头：“确实有事求你。镇上的民房不好找，我这一周并没有找着合适的房子，我想和我妈妈继续留在你的院子里。”不等齐悦回应，忙举手保证，“我跟我妈妈都保证，决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齐悦眉头微蹙，其实宋思思一直留在卫生所没走，她就隐有猜测，但也一直没有想个法子把她们请走，毕竟看着宋明的面上，她不能将事情做得太难看。
“对了，我们会付房费的，这是我们一个月的房费。”宋思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案桌上。
齐悦扫一眼就大致猜到有二十块左右，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别说是租用一间屋子，就是将整个院子租下也足够了。
镇上的居民住房虽紧张，但拿出20块钱也足够租到一套清静的院子，齐悦委婉地将这意思表达出来。

第508章阳春水
宋思思却摇头：“院子清静了，周边的邻居未必清静，而且那些院子没有你的独院干净整洁，我也不擅长家务，我妈妈现在的状况也不能劳累。”
齐悦听明白了，这母女俩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人，想要租个院子，还想是拎包就能入住了。
她扶额问道：“这过去的一周你们如何吃饭？”
宋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都是在镇上那家饭店吃的。”
就算饭店不贵，但照她们的吃法，一天也要花上一两块钱，还得用粮票，等到过年，她都不敢想这母女俩还有没有钱买回家过年的车票。
一时心软，齐悦将钱推回给她：“不用房租，但如果双方处得不愉快，我就只能请你再寻房子搬出去。”
听到她说话，宋思思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又将钱推给她：“你容我们住下，已经万分感激了，这房租你一定要收下。”
齐悦笑问：“我收了房租，你们还剩多少钱吃饭？”
被点破窘境，宋思思脸有些红：“我给我爸爸写信了，让他给汇些钱来。”
齐悦扶额：“信件走一个来回就需要将近一个月，你们手头的钱能支撑到一个月后吗？”
宋思思愣住了：“要一个月这么久吗？不是一周吗？从这里到京市，坐火车三天就到了。”
齐悦有些无力，也不与她解释邮政到底为何这么慢，只跟她举例：“雷军在军校时，我们一月才能收到彼此的信。”
宋思思震惊，然后是着急：“这信我昨天才寄出去的，我手里的钱只够支持一周。”
“把房租收回去，你就足够再支持一个月了。”齐悦又把钱退回去。
宋思思却摇头：“加上这些钱也只够我和妈妈吃用半个月。”
齐悦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平常怎会花钱的？”刚问完，又后悔的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宋思思刚张开的口又闭上，心里也在发愁，她妈妈吃东西挑剔，每次都要挑剔饭店的人给单独做，吃了两顿米粉又嫌弃单调，指派人买面粉做面食，这样下来材料费钱也多，还得给大师傅小费，人才肯听指派，这般下来，只一周就花去二十块钱。
她在京市医院上班时，一月也才五十多块钱，却不够在这穷乡僻野吃住半个月。
这会，她妈妈肯定在饭店挑剔大师傅做午饭，也不知今天又要多花多少钱。
真愁啊。
齐悦没有理会她的忧愁，见病人药瓶里空了，就起身过去拧紧阀子，给病人拔了针。
完事后见宋思思还坐在桌边发愁，就冲她道：“我要回杂院吃饭，你要留在卫生所里吗？”
宋思思醒神，立刻起身摇头：“我去饭店，下午我再来。”
齐悦略点头，等她出门后就把卫生所关上锁好。
回了杂院，正赶上师娘把饭菜摆上桌，黄三七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叽叽喳喳跟她说道：“师姐，你这一周回家了不知道，爸爸接诊的那个城里人，这些天在镇上可是惹出了不少话题。”
齐悦一愣：“你是说宋家母女吗？”
师娘立刻数落黄三七：“三七，不许在背后说人。”
黄三七反驳：“妈妈，我才不是在背后说人，我是在跟师姐说最近镇上的新鲜事儿。”
“有什么可说的，人家母女是从首都来的，对卫生讲究一些，对吃喝有些要求，也是正常。”师娘轻描淡写的说着，夹了一筷子蔬菜放到黄三七的碗里，“赶紧吃饭，吃完了帮娘把卫生所换下的床单洗了。”
黄三七顿时撇了嘴：“还说不让我说她们，这床单铺了不到三天，她们又要求洗，也不怕洗多了坏掉。”不等她妈妈训她，转头又冲她爸恳求，“爸爸，她们要求那么多，我伺候不起，就让她们带自己的床单吧。”
黄医生扒饭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黄三七，黄三七立刻合掌做作揖状，逗得饭桌上的人都忍俊不禁，黄医生点了头：“行，让你师姐下午跟她们说。”
黄三七立时欢呼：“谢谢爸爸，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所以，师姐我就是炮灰？”齐悦面无表情的问道。
黄三七又抱着她的胳膊赔笑：“师姐，我脾气不好，要是我跟那城里人说这事，肯定要吵起来。”
“这么说，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她们吵了很多次？”齐悦笑问。
黄三七的脸有些红：“也，也不是很多，也就两三次。”她偷摸地看了他爸一眼，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齐悦喷笑，揉着她的发顶冲黄医生道：“师父，师妹这性子可随了您了。”
黄医生怒目：“你在说为师脾气不好？”
齐悦立刻摇头改口：“师父您的脾气，是整个镇上的医生中最好的。”
师娘杨素丽喷笑：“整个镇上，也就你师父一个正式医生。”
黄医生回过味，黑了脸，齐悦立刻放下碗，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先回卫生所了。”
她说着，拔腿跑了，身后是杨素丽停不下来的笑声。
去卫生所还早，她就打算回小独院收拾一番，今晚就住下。
不料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怒气冲冲而来的艾欣兰，宋思思在后面追赶，一边喊道：“妈妈，你走慢点，当心撞着墙。”
艾欣兰倒是没撞墙，却一头朝着小独院的院门撞去，齐悦离得近，伸手拉住她，淡淡说道：“你的头要是再受撞击，会对后续的治疗造成麻烦。”
艾欣兰这会也看清眼前的院门，脸上露出余悸，但听出齐悦的声音后，脸色也有些僵。
“嫂子，谢谢你拉住了我妈。”
宋思思赶过来，感激地冲齐悦道谢，又心有余悸地冲艾欣兰道：“妈妈，没有我的搀扶你不许跑。”
艾欣兰不耐烦：“我这次就是不小心，下次我注意就是。”
齐悦没管宋家母女，拿钥匙开了门就进了小独院。
小独院跟她离开前差不多，只晾衣杆上挂着的几件衣服昭示着宋家母女的痕迹，她略松了口气。

第509章讲究
开了主屋门，齐悦拿了扫帚打扫，隔壁屋子隐约有声音传过来，宋家母女俩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不过这不管她的事。
扫地，擦窗，清洗，又铺上床单，抱了被子去院子里晾晒，一通忙活一个小时过去了。
齐悦略有些出汗，压了井水上来洗脸。
“嫂子，我能用用厨房吗？”
宋思思忽然走过来，开口询问她。
齐悦脸上沾着水，便没抬头地回道：“我一早说过，厨房你可以用，碗筷自备就行。”
宋思思像她道了谢，去了厨房，不过很快又出来，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嫂子，我不知道怎么用木材生火，我家里是用煤球做饭的。”
齐悦这会已经擦干脸，倒了洗脸水，点头道：“我教你。”
宋思思顿时大松一口气，但之后齐悦却皱起眉头，因为她教了她好几遍，宋思思还是连火柴都打不燃，反倒浪费了好几根火柴，最后一次用力过猛，将火柴盒侧面的红磷纸面戳破了。
宋思思立马将火柴盒还给她，红着脸解释：“我家里的煤球不会熄火，不用时加上盖子，用的时候再掀开盖子添煤球。”
齐悦不好说什么，只道：“今天我先帮你生火，以后你多练习就会了。”
说着，将火柴盒翻转一面，火柴棒快速一划，淡蓝火焰燃起，先用松木点火，放入灶台里，架上细碎的木材，等木材燃了起来，再架上小臂粗细的干柴，噼啪的声音响起来，火焰渐渐升高，看得宋思思连呼惊奇，又摇头：“烧个火还有这么多学问，我怕一时半会学不会。”
“这并不难，熟能生巧而已。对了，你要做什么？”
宋思思盯着火焰回道：“我要熬个粥。”
“淘米了吗？”
宋思思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摸着头说道：“我忘了。”
齐悦已经不指望她了：“米在哪，我给你做。”
宋思思站着没动，红着脸请求：“嫂子，我还没买米，我想先跟你借些大米，等我买了再还你。”
面对因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齐悦能说什么？
打开柜子，到了米，去井边压水淘米，加足水，然后放到灶台上，加上锅盖，最后问宋思思：“看火你会吗？”
宋思思迟疑，齐悦已经知道答案，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卫生所就要开门了，我给你熬粥，作为交换，你去给我师父打下手。”
让一个医院的主治医生被给乡镇医生打下手，怎么看都是一件侮辱人的事，但宋思思却满脸高兴地应了：“这个我在行，我这就去卫生所。”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不好意思地道：“我妈妈喜欢喝稠一些的粥，麻烦你熬的时间长点。”
齐悦问：“半小时够吗？”
宋思思有些忐忑地补充：“水开后半小时。”
齐悦点了头，宋思思一脸轻松地走了。
听着锅里米水翻腾的声音，齐悦撤掉两根柴火，将大火改成小火，同时下定决心以后再不多事。
米粥的香气散发出去，齐悦听到身后一阵咕噜声，她掉头看到艾欣兰倚靠着灶房门口站着，那声音是从她的肚子里发出来。
“粥好了吗？”艾欣兰开口问道，好在语气还算温和。
齐悦点头：“差不多了。”
艾欣兰迈进灶房，脚步走得慢，双眼微眯着，大致能看清景物，走到灶台前，她将手里的铝碗递向齐悦：“麻烦你盛一碗，我眼睛看不清楚。”
齐悦点头接过，给她盛了粥，熄了灶火就准备离开，身后又想起艾欣兰的声音：“没有配菜吗？”
齐悦深吸一口气，转身微笑对她道：“你想吃配菜去饭店点，我这没有。”
听到她提到饭店，艾欣兰的脸绿了一下，恨恨道：“我再不会去这镇子的饭店，那厨房里居然有蟑螂在爬，他们做出来东西还能吃吗？”
齐悦：“……”
她忽然明白之前艾欣兰为何怒气冲冲，宋思思明明不会做饭也被迫来灶房的原因了。
不过，蟑螂这种生物，在岭南这种温暖潮湿之地是无法杜绝的。当然，饭店厨房里出现蟑螂确实是对方卫生做得不到位。
如今艾欣兰放出话不再去饭店，齐悦隐隐头疼：“你们不去饭店，准备怎么解决吃食？让宋思思做吗？”
艾欣兰本就觉得没有配菜的米粥没滋没味，听到齐悦这话更是没了胃口，皱着眉说道：“我眼睛不好使，就是想做也没法做，思思一直不会做饭，熬个粥都需要你帮忙，以后可怎么办？”
抬头望着齐悦在跟前，眼睛忽然一亮，热情地道：“齐悦，你帮我们准备一天三顿，我给你钱，绝对要比你在卫生所打下手挣得多。”
听到她这话，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宋太太，你去京市给刘爷爷针灸，刘家一月给我多少工资吗？”
艾欣兰以为她嫌弃钱给的不够，立刻道：“刘家给你多少，我给你多少，只需负责我们三餐。”
“刘家一月给我一百，宋太太你确定你手里钱还够用？”
艾欣兰的脸色顿时涨红，又怒道：“你要一百块？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齐悦也不生气，淡淡道：“宋太太，我无意给你们母女做饭，你可以拿钱请镇上别的人给你们做一日三餐，只要不是要求顿顿有肉，二十块就足够你们吃用一个月。”
艾欣兰却黑着脸摇头：“这镇上的人没几个衣着干净的，我可不放心他们给我做吃的。”
齐悦有些不耐烦了：“建议我给你出了，以后你们的吃食我是绝对不会管的。还有，鉴于你对卫生所的床单整洁要求高，卫生所建议你自备床单。”
艾欣兰生气地质问：“凭什么要我们自备床单？我付的医药费可没有半点短缺。”
“我知道你医药费付得足，不过咱这小地方，讲究卫生的人少，衣物整洁的也不多，怕你有洁癖受不了，所以才建议你自备。当然，你要是不想自备，也可以用卫生所的，只不过以后我师妹不会三天一换洗，而是跟以前一样，一周一洗。”

第510章求救
艾欣兰脸都绿了，咬着牙道：“若非我没有可换洗的床单，也不会用卫生所里的破床单。你去给你舅舅捎信，让他尽快给我弄条新床单，我双倍给他钱。但有一条，不许拿旧的糊弄我！”
齐悦想着余国庆的财迷性子，便替他应了下来。
然后齐悦去了卫生所换下宋思思。
余国庆也得了从镇上返回家的村民传信。
他蹬着自行车，赶在下班前就到了卫生所，找到她说道：“你之前买的布料还有余下的吧？扯一块出来给她做了床单，按市面上双倍的价格给她，你能挣上不少。”
齐悦听他这一提，才想起自己买回来的布料，除了分出去的外，余下的积在她这，却一直没腾出时间做成衣服。
好吧，她现在也腾不出时间，每天下班后黄医生都紧盯着她背书，一刻都不得闲。
让师娘杨素丽做她也开不了口，想了一会道：“刘梅家也有缝纫机，等下班我去找她一趟。”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但是下班后却没有成行。
临近下班点，跑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丫头，冲进卫生所就扑到齐悦身上。
齐悦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踉跄，手里的托盘差点甩出去，而她还没训斥，对方却抱着她先哭起来：“嫂子，你快去救救我娘……呜呜……”
齐悦被对方哭得一懵，俯身拨开小丫头杂乱的头发，露出她被灰尘和眼泪糊着的脸，大吃一惊：“晓雪，怎么是你？”
“嫂子，我是晓雪。我娘流了好多血，嫂子你跟我回去救她，我怕我娘死了……呜呜……”雷晓雪说得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使劲拽她往外走。
“晓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给我说清楚。”齐悦丢开手里托盘，按住她的双肩，急切地问道。
雷晓雪却只是哭，拉着她反复说：“娘流了好多血，嫂子你快跟我回家。”
黄医生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冲雷晓雪道：“你说你娘受伤，为何不送到镇上，反倒是你跑到卫生所来求救？”
雷晓雪对上黄医生锐利的眼神，哭声一下子哽住，猛地打起嗝来。
齐悦急得给晓雪抚背，一边对黄医生道：“师父，晓雪还小，说不清楚，咱也别问了，我这就带上药箱跟她回去，不然晚了我当心叶婶娘救不回来。”
她说完，就要去拿药箱，但被黄医生叫住：“事情闹不清楚，我怕你根本就救不了人。”
“师父，您什么意思？”齐悦茫然又忧急。
黄医生弯腰问雷晓雪：“你娘伤在哪？被什么伤到的？”
雷晓雪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她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流了好多血，血都快流干个。”她抓住黄医生的手哭着求道，“你让我嫂子跟我回家救我娘吧，求你了……呜呜……”
齐悦被她哭得张口就要应下，黄医生却先一步冲她道：“你去派出所报案，让所里派一个人陪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雷晓雪突然叫了起来：“不能去派出所，不能让公安去我家！”
雷晓雪的叫喊又尖利又惊恐，齐悦意识到不对，抓住她的肩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啊！”
齐悦双手用足了力，雷晓雪挣不开，眼泪流得更急，却只一个劲摇头：“不能叫公安，嫂子你就跟我回家吧……呜呜……”
黄医生冷静地道：“不用问了，肯定是夫妻打架，你婆婆被你公公打伤了，或者还有别的人参与，你现在就跑去派出所，我先收拾药箱。”
齐悦也猜到了这个可能，被师父点出来后，心就沉到谷底，放开雷小雪，拔腿往外冲。
“嫂子别去！”雷晓雪哭喊着追她，却被门槛绊住摔了一跤，齐悦没有回头。
赶到派出所，所里只有一个值班人员，正是周琼。
齐悦立刻拉起他：“跟我去龙源村，叶婶娘被人打伤了，你陪我去救她。”
周琼被她拽的快要出了派出所，才反应过来：“嫂子你是说雷连长的娘被打伤了，谁打的？”
“现在说不清楚，你现在跟我去一趟，我救人，你抓人。”齐悦说得又快又急。
如此含糊，周琼却痛快点头：“雷连长的娘就给我亲娘一样，你等我一下，我把家伙拿上。”
他飞快回了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木仓以及几幅手铐，跟看门的大爷说了一声，就推了一辆自行车冲齐悦道：“嫂子，你上我车，我带上你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咱们先去卫生所跟我师父会合。”齐悦一边说着，一边跳上自行车。
“好，你坐稳了。”周琼蹬得飞快，片刻就到了卫生所门前。
黄医生这会已经整理好药箱，推着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哽咽的雷晓雪。
雷小雪看见周琼穿着公安制服，带着大岗帽，哭得更狠了，但这一次却没有阻拦，显然是被黄医生劝说过了。
双方汇合，只略点了头，就同时蹬车，飞快的冲出去。
宋思思有事要找齐悦，赶到卫生所，却差点被冲出去的两辆自行车带倒，她大喊了一声：“堂嫂，你去哪？”
齐悦听到有人喊她，扭过头见是宋思思，心情莫名复杂，只冲她挥了挥手。
“齐家那丫头呢？她没跟你回来？”
宋思思一回独院，艾欣兰就朝她身后望去，没看到齐乐的身影，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像是有急事，我没叫住她。”
艾欣兰急了：“你怎么不叫住她？要没她帮忙，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宋思思扶额：“妈妈，之前堂嫂就拒绝你了，咱们再求她也没用啊。”
“就算她不给我们做，也可以让她师娘给咱们做一份，这件事她去开口，可比我们有把握得多。”艾欣兰理所当然说道。
“若是堂嫂不答应呢？”
“她怎么会不答应？又不费她事，还能让她师娘多挣一份钱，她是傻了才不答应。”艾欣兰微抬着下巴，高傲如天鹅。

第511章凭什么拷我？
宋思思却憋气地很，起身对她道：“妈妈，这事我会跟堂嫂提一次，但她要是拒绝，咱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事儿，不然真要闹得崩了，她真的可能会把咱们赶出这个院子，咱们就只能跟那些家里满是蟑螂的人家一块住。”
听到蟑螂二字，艾欣兰脸都绿了，张口训斥：“宋思思，你成心恶心妈妈是不是？不许再提那两个字！”
“你也答应我，别再折腾行不行？”
“行行行，我答应你。但今晚咱们吃什么，你赶紧想法子。”
宋家母女为了晚饭很是争执了一阵，她们有想到等到齐悦回来，但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她回来，母女俩彻底失望，只得自己去灶房倒腾。
天黑了，两辆自行车，连同两道电筒光束一并冲入龙源村，惊起一片狗叫声，引得村民纷纷出来查看，但只看到自行车的影子，飞快的冲向雷青山家。
“这么晚了，什么人去雷青山家？”
“别不是雷青山打了他婆娘的事传出去了吧？”
“就算传出去又如何，雷青山婆娘又没有娘家人，谁能来给她撑腰？没有娘家的女人啊，打了也是白打，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你这话就错了，你忘了军子了？等军子回来，雷青山怕是要被他打死。”
“雷青山怎么也是他老子，军子还真能打他老子？也不怕人告了他，让他当不成兵？”
“嘿，你说出这话，怕是没见过军子小时候揍人的狠劲，那时他才七八岁，就将比他大五岁的雷光祖差点打死，那股狠劲跟狼一样，要不是他娘死命拦着，雷青山怕是没有摔盆的人咯。”
这一件往事，引得村民八卦心起，纷纷追问细节，却被一人打断：“咱们现在猜测的是谁去了雷青山家，你们说军子干什么，他又不可能突然回家。”
村民们的注意力被转回正题，七嘴八舌的猜测来的人是谁，却没有一个靠谱的，直到有一人提到：“会不会是茅坪村的齐家，齐家姑娘半年前跟军子可是订了亲，若是听到她婆婆出事，或许是过来看看。”
村民们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就有人提议：“是与不是，咱们一块去雷青山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若一人过去或有忌讳，但十来个，甚至几十个村民结伴而去，那就没什么可忌讳的。
村民们呼朋唤友结伴而去。
两辆自行车已经冲到雷青山院门前，院门紧闭，从里面上了栓。
齐悦跳下车就要去拍门，却被黄医生拉住，他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把雷晓雪推上前。
雷晓雪却迟疑着，目光不断瞄向周琼，显然是在担心什么，齐悦急了，抓住她低声道：“你不叫门，想要你娘流完血吗？”
雷晓雪被她的话吓得身体一抖，院里这时也传出喝问：“谁在外面？”
齐悦立刻将雷晓雪往前一推，雷晓雪扑到门上冲里面哭喊：“爹，是我，晓雪。”
原本警惕的雷青山，听到雷晓雪的声音神色一松，拐着一条腿去开门，张口喝骂着：“你这臭丫头一整天都跑哪里去了？早就说了不许你出去，你居然偷跑出去，还敢回来？老子这就开门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还跑不跑……”
但骂声未落，他刚移开门栓，院门砰地被撞开，撞得他一下子坐到地上，就看到几个人冲进来，黑灯瞎火看不清人影，却惊得他大叫：“你们是什么人？跑我家来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冲到前头的三人没有理会他，倒是雷晓雪过去拉他，被他挥手打开，破口大骂：“你个臭丫头，你带外人来家里想干什么？”
雷晓雪被打的手疼，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我只是叫嫂子来给娘治病。”
雷青山被她这话惊得跳起来：“你嫂子？你嫂子就在家里，你去哪找你嫂子？”
雷晓雪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屋里面也传出雷家大儿媳的尖叫——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紧接着嘭地一声响，主屋西面的房间的门被撞开，雷青山勃然色变，拔腿冲过去。
房门刚被撞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齐悦最后一丝侥幸破灭，夺过周琼手里的电筒，冲进房间大声喊道：“娘，我是齐悦，你回我一声！”
没人回她，齐悦慌张地拿着手电四处照射，光束乱晃，却照不到她想要找的人，慌得她站立不稳。
黄医生立马抓住她的手臂，手电一稳，光束直射到墙角，她看到一团黑影，凝着血的黑影，身下垫着稻草。
“娘！”
齐悦扑过去，抱起叶英梅，但她身上很冷，冷得齐悦抖了起来，颤抖着将手伸向叶英梅的鼻下。
黄医生看不过她这模样，抓起叶英梅的手腕一摸，松了口气：“还有心跳。”
“师父，我娘还有气！”
齐悦几乎同时喊道，喜极而泣。
“你们要干什么？”
雷青山冲过来，见到齐悦抱起叶英梅，大叫着扑过去：“你给我放下她！”
他满脸狰狞，如饿狼一般，但不等他冲到齐悦跟前，就被周琼扣住肩膀，紧接着咔嚓一声，雷青山被踢得双腿跪地。
“快放开我爹！”
雷光祖得了她媳妇的消息赶过来，见到他爹被擒住，急得大叫，但等到周琼亮出银色手铐，他的叫喊戛然而止，脚步也停在门槛之外，眼睁睁地看着周琼给他爹铐上手铐。
手腕上冰凉的手铐让疯狂的雷青山如坠冰窟，他惊恐地挣扎大叫：“你凭什么拷我？快放开我！”
周琼一脚踢到他膝盖上，踢的他扑通跪地，周琼又补了一脚：“老实点！”
周琼下脚狠，雷青山疼得抱住膝盖说不出来，想不老实都不行。
周琼又转过身，手拿着另一副手铐，目光扫向雷光祖，登时吓得雷光祖大喊：“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抓我！”
周琼自从瘦了之后，黑瘦的脸就有了几分威严，他勾起嘴角，朝地上的雷青山一指：“他做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说了，不然连你一块铐起来，拉到派出所关起来！”

第512章带走
雷光祖被周琼的话吓得一哆嗦，张口要说，雷青山却先跳起来大叫：“你要敢胡说，老子把你赶出家门！”
雷光祖顿时缩了头。
雷青山得意地冲周琼喊道：“老子什么事都没犯，你敢拷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让你脱了你身上这身皮！”
听到他的威胁，周琼二话不说，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脚踩在他的肩上：“你打伤雷连长的娘，还敢说什么事儿都没犯，还敢威胁脱我身上的制服，我先给你退一层皮！”
说完，踩在雷青山肩上的脚猛地用力，雷青山顿时发出猪般的惨叫。
这惨叫传出屋外，传入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耳中，惊得村民们快步冲入雷家，一边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呵斥：“把他们都赶出去，别吵吵！”
周琼应声拖着雷青山出了房间，齐悦与黄医生则在给叶英梅急救。
然后，村民们就看到，雷青山被一个身穿公安制服的男人单手丢到院中，丢到他们的脚步，惊得他们齐齐倒退一步。
这到底是公安还是土匪啊？
周琼拖过一张凳子，手里拿着一副手铐轻晃着：“雷青山攻击公安，所以就是现在这下场。接下来，我要问叶英梅同志受伤之事，还请大家配合，不然我也只能请你们去派出所配合。”
村民们脸色顿时一变，齐齐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雷青山。
雷青山听到他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大叫：“我什么都没干，你诬陷我！”
周琼冷笑：“你不说没关系，等我将你带回派出所，到时你想说也晚了，罪加一等！”
威胁完雷青山，周琼转头对村民道：“你们也一样，现在说是协助调查，等带你们去派出所，那就是阻碍公务了，是要吃牢饭的。”
他这一番恐吓，惊得村民白了脸，一人大喊：“公安同志，我说！”
周琼在外面的审问很顺利。
齐悦的手却在发抖，她用酒精棉给叶英梅擦额头上的血，还有身上的血，一层又一层，好似永远擦不干。
扭头看到雷晓雪缩在房门口哽咽，她张口吩咐：“去灶房烧水，烧的越多越好。”
雷晓雪点头转身跑去灶房。
支开雷晓雪后，齐悦拿起针给叶英梅缝伤口，但被黄医生按住：“你去关门，然后拿手电给我照明，我来缝。”
齐悦应了，关了门，但握着电筒的手还在抖。
黄医生一边穿针一边安慰她：“我们来得虽有些晚，但救下她没有问题，你把她带去镇上的小独院休养，两三个月应该就能养回来。”
齐悦的眼泪一个劲往下流，喃喃道：“要是昨天我就把我娘带走，她就不会遭遇这场劫难。”
黄医生难得好脾气的继续劝解她：“这样的事，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而且错的人是你公公……”
“他不是我公公！”齐悦断然说道，手里的手电筒也不再抖，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手电筒对黄医生道，“师父，你开始吧，我的手绝不会再抖。”
黄医生点点头，下针缝补叶英梅额角的裂口。
或许是因为没有麻药的缘故，疼痛让叶英梅有了清醒的迹象，她呻吟着，眼皮在颤动。
齐悦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娘，你坚持一下，等伤口处理完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带你去镇上。”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叶英梅的手动了动，眼皮也在剧烈颤动，好似想要表达什么，齐悦忽然明白，点头道：“小雪跟我们一块离开。”
叶英梅听到她这句承诺，似乎安心下来，手不再动了，眼皮的颤动也不再那么频繁。
黄医生加快了速度。
“嫂子，我烧好水了，现在给你提过来吗？”雷晓雪站在门外问道。
齐悦拉开门，院子里闹哄哄，堂屋却只有雷晓雪忐忑的站在房门前，雷光祖那对夫妻不知躲哪里去了。
“进来收拾东西。”齐悦将雷小雪拉进屋子。
“我娘现在怎么样了？”雷小雪不敢靠近床边，只远远的看着床上的叶英梅，脸上煞白的问道。
“娘不流血了，只现在睡着了，你赶紧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走。”
雷小雪先是欢喜，然后茫然：“走去哪？我也要走吗？”
“去镇上，你跟娘一块跟我去镇上住，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们。”齐悦承诺。
雷晓雪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抱着齐悦不停喊“嫂子”，身体却在发抖，抖得厉害，眼泪也如泉水一般往下落，好似要将所有的害怕和惊恐都发泄出来，但又努力地压抑着哭声。
齐悦心疼极了，但还是将她从身上扒下来，问她：“你你跟娘的衣服放哪？我给你们收拾。”
雷晓雪哭了一阵后，情绪稳定了一些，拿着钥匙跑到床脚的柜子旁，却发现柜子已经被劈烂，里面的衣服不见了，她脸色煞白的伸手进去翻找，但柜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翻到，她哭了起来：“我藏在里面的钱不见了，衣服也没了。”
齐悦皱眉追问：“还有没有别的衣服？你知道你娘的钱放哪儿吗？”
雷晓雪哭着摇头：“我跟娘就这一个柜子，娘的钱也放在柜子里。到底是谁拿了我和娘的衣服和钱？”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除了雷青山还有谁？
“嫂子，我这边审讯完了。咱们现在就走吗？”周琼走过来问道。
齐悦摇头：“现在还不能走，你去问雷青山，他把我娘和妹妹的衣物和钱财藏哪了，让他一并拿出来。再让人弄个板车过来。”
周琼一听这话，气得要死：“这老小子，连女人和孩子的钱和衣服都拿，真是无耻之尤！”
他大步走出去，院子里很快响起惨叫和叫骂声，不久之后就是服软的声音。
周琼又回来，拧着一个包裹给齐悦：“东西都在里面，板车在院子里，我们现在就走。”
齐悦点头，接过包裹给雷晓雪抱着，自己则和黄医生一道，用一床被子兜着叶英梅运到院子里，放到板车上。

第513章大难之前劳燕分飞
村民们看到这一动不动的叶英梅都吓了一跳。
“她不会死了吧？”
“造孽啊，雷青山这不是人的东西将他婆娘打死了！”
“真是缺了德了，就算他婆娘不愿跟他过下去，把人关一关就行了，打死人干什么？要吃枪子啊！”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齐悦气得大骂：“住口，我娘还没死！”她手指向村民们，愤怒道，“你们以为现在骂雷青山两句，就能抹掉你们见死不救的罪行吗？”
“我婆婆嫁入龙源村二十多年，她跟你们住在同一个村子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她曾照看你们中某些人的孩子，曾帮助过你们中某些人，但她今天被雷青山关起门来打，她的喊叫声是没有传出屋子，还是你们耳朵都聋了！”
村民们被训斥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也有恼羞成怒的，但刚一抬头，就被那个手黑的公安盯住，炸刺的村民立刻埋下头。
齐悦骂完后，见他们一个个不吭声，只觉得心凉，又痛心，却也没心情跟他们较劲，反正以后都是不相干的人。
“走吧。”
雷青山被解了手铐，但双脚被绳子捆住，让他推板车。
齐悦本不放心，周琼对她道：“他要敢不尽心？颠着婶子加重伤情，他的罪行就会加重一分。”
他这话一落，雷青山的脊背更弯了，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齐悦还是不放心，将雷家能收刮出来的被子全都垫在板车上。
原本躲着不见的雷光祖和他新娶的婆娘秦三妹跑了出去，又拦又叫：“你们把被子都拿走了，我们怎么过夜啊？这大冷天的要冻死我们啊！”
齐悦冷漠地道：“等你们冻死了再来找我，没死之前就给我安分点！”
秦三妹气得脸都青了：“你算老几，一个没过门的，就在大嫂面前吆五喝六，反了天了你！”
齐悦脸色阴沉，一步步逼近她：“你记得你是我大嫂，怎么不记得我婆婆也是你婆婆，你看着她被雷青山打得遍体鳞伤不阻止，你现在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充大嫂？！”
秦三妹被她气势逼得节节倒退，又强制辩解：“公公跟婆婆打架，我一个做儿媳的哪里好插手？”
齐悦冷笑一声：“你这话，等雷军回来跟他解释。”
齐悦丢下这话转身就走，院子里的人也呼啦啦一群跑了，好似躲着瘟疫一般。
秦三妹却根本没把齐悦的话放心上，心里冷哼一声，小叔子还能动手打她不成，她可是他大嫂！
雷光祖噗通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满眼惊恐，雷军一定会打他的，会把他打个半死，不，很可能会把他打死！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秦三妹疑惑，伸手去拉他，却根本拉不起他，反倒闻到一股尿骚味，恶心得她一下子甩开他，“当家的，你不吓尿了吧？至于吗你？”
雷光祖却跳起来抓住她：“三妹，咱跑吧，咱现在就回你娘家，不然等雷军回来，一定会把我们俩打死的！”
“你胡说什么呀？雷军是你弟弟，他还敢打你？”秦三妹满脸不信。
雷光祖却满脸惊恐：“他没有不敢的，20年前他差点打死我！”
秦三妹听了他这话，又见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由得有些信了，然后心底也生出惧怕，抓住他愤怒的质问：“他这么狠，那今天公公打婆婆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吗？”
雷光祖嘴唇发抖，哆哆嗦嗦道：“我，我也没想我爹动手那么狠，我以为爹只是教训教训她，让她不敢再提离婚的事。”
秦三妹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个蠢货，打女人就能把人打的留住？换做是你，你会跟打你的人住一辈子？”
雷光祖捂着脑袋，嘴唇抖了抖：“咱村里的就是这样的，打的多了，女人就不敢跑了。”
秦三妹气得又一巴掌拍在雷光祖的头上：“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姑奶奶告诉你，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打你的份儿，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娘家兄弟弄死你！”
警告他之后，秦三妹又怒骂雷青山：“你爹也是个蠢货！村里别的女人是能打服，但叶英梅能被打服吗？她可还有一个好儿子，那可是个杀胚！”
“你爹就不怕那杀胚一时兴起，把他脑袋剁了？”
“不行，你们做的孽，我可不管，我回娘家去！”
秦三妹决心一定，立马进屋收拾东西，雷光祖忙跟过去：“三妹你带我一块走。”
“我带你干什么？让那杀胚追到我娘家去？”
“三妹，咱俩可是结了婚的，你不能不管我？”
“结了婚还能离婚？我管你个球！”
“雷青山，姑奶奶把话撂这，你们父子要是搞不定你杀胚，就不用去我娘家接我了！”
秦三妹丢下这话，抱着包裹就跑了。
雷光祖惶急追赶，却绊倒在门槛上，下巴磕在硬地上，一摸一片血。
之后，雷光祖有追到秦三妹家里去，但被秦家四个兄弟拿着扁担赶了出去，他也只能自己回了空荡荡的雷家宅子，惶惶不可终日。
另一边，叶英梅被连夜送到了镇上，送到齐悦租住的小独院。
推了一夜板车的雷青山累成死狗，瘫在院门前，周琼冷笑扯起他的胳膊：“这里不是你睡的地方，跟我去派出所！”
雷青山身体抖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我就是跟我老婆打了一架，又没打死她，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周琼连夜赶了个来回，也是又累又饿，懒得跟他争执，直接拖着他就往派出所去，雷青山挣扎不开，叫喊得更加凄厉。
夜半三更，这叫喊如鬼嚎一般，将吃了夹生饭，肚子痛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的宋家母女惊得坐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闹鬼了吗？”
宋家母女异口同声，脸色煞白，抱成一团。
宋思思毕竟是做医生的，也进过挺尸房，很快冷静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动静，可能是堂嫂回来了。”

第514章不分
宋思思说着披上外衣要起身，艾欣兰却慌张地拉住她：“你怎么知道是齐悦，万一是贼人呢？”
宋思思也迟疑起来，她抓起床边一张凳子：“妈妈，你在屋子里呆着，我出去看看。”
艾欣兰想拦，但没拦住，房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惊慌缩进被子，正要叫宋思思回来，就听到宋思思惊讶的说道：“堂嫂真是你啊？”
齐悦与黄医生连同雷晓雪一道搀起叶英梅，她忽然听到宋思思问话，只略点了头，就进了主屋，将叶英梅放到她的床上，又用被子盖住。
宋思思拢着外衣跟进主屋，追问：“她是谁？你们接诊的病人吗？需要我帮忙吗？”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床边的雷晓雪。
雷晓雪低着头抓着床角不说话，齐悦也没跟宋思思介绍的想法，她先将叶英梅散乱的头发给她拨到脸旁，又给她掖了被角，才转身冲宋思思道：“不用，谢谢，你回去睡吧，很晚了。”
宋思思听出她话里的冷淡，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堂嫂你也早点睡。”
齐悦嗯了一声，用手背给叶英梅试温度，没有回身。
宋思思有些失落地回了隔壁，在艾欣兰的追问下说明了情况。
艾欣兰顿时不高兴了：“她怎么能带病人回家呢？还带了一个小孩。这院子本就小，这么多人得多拥挤。还有，那人也不知道生的什么病，要是传染的怎么办？”
宋思思忙捂住她的嘴：“妈妈，咱也是借住在人家里，你要是真去提意见，最后走的肯定是咱们。”
艾欣兰黑了脸，半响才张口说道：“那人要真是传染病，咱就得搬出去，你去找房子。”
宋思思翻了个白眼：“妈妈你想多了，真要传染病堂嫂也不会将人领家里。屋里灯光暗，我刚刚没看清，但也隐约看到她头脸上带着伤，许是那人是堂嫂的亲戚，所以才带到院里住。”说着打了个哈欠，“妈妈，你别瞎嘀咕了，赶紧睡吧。”
艾欣兰还想说，但宋思思钻入被子侧躺下，将后背对着她，恼得她也钻入被子恨声道：“明天一早我去看看，若她带来不干净的人，我该说的还是要说。”
可惜宋思思已经睡了过去，根本没有回应她。
主屋。
黄医生对齐悦道：“今晚只要她不发烧，明早就会醒过来。”
齐悦点头：“我今晚守着她，如她发烧，我会给她打点滴退烧。”
黄医生扫了眼她红肿的眼，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天亮，到时我来接替你。”
齐悦摇头：“师父不用过来，我坚持得住，师父明天去上班就行，有事我会去卫生所找你。”
卫生所还真离不开人，黄医生想了想道：“明早我让三七过来，她做不了别的，烧水熬粥还可以。”
说完，不容齐悦拒绝，抬脚离开小独院，也不让齐悦送。
齐悦回到主屋，看到雷晓雪握着叶英梅的手在哭咽，走过去拉住她道：“娘不会有事，你把眼泪擦一下，在床边守着，我去灶房给你烧水洗脸洗脚，然后你上床睡觉。就睡隔壁这张床。”
她指着边上那张床，原来是为袁巧儿准备的，但因为她去了京市，袁巧儿就去了杂院跟黄三七作伴，这张床其实没用过。
雷晓雪却摇头：“嫂子，我不困，我守着娘，嫂子睡吧。”
但她的话刚落，一阵咕噜声从她的肚子传出，雷晓雪的脸顿时红了。
齐悦愣了一下才想起：“你中午之后就没吃过饭吧？我去给你做些粥，吃完后再睡觉。”
齐悦说完就往灶房去，雷晓雪原想追过去，但又记着嫂子叫她守着娘，也就回了床边。
齐悦来到灶房，然后被灶房里的杂乱惊得目瞪口呆。
敞开的柜子，洒落的米粒，四散的烟灰，灶膛里烧了一半的柴火，还有半锅焦黑的饭，一股焦味直冲鼻尖。
齐悦深吸了好几口，从忍住冲入偏房将宋家母女扯出来的冲动。
怒气压了又压，她动手清理灶房，又花了一刻钟才将铁锅清理干净，看着那些焦黑又没熟透的饭粒，她心疼又气怒，打定主意明早就让宋家母女搬走。
烧水熬粥，香气散发出去，飘入偏房。
天未亮，饥肠咕咕的艾欣兰就被这香气引诱得醒来，她飞快穿上衣服，套上鞋，眯着眼，扶着墙赶往灶房，就在门口碰到手中端着粥的齐悦。
昨天还嫌弃没滋没味的白粥，此时看到，艾欣兰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张口说道：“你的粥熬的多吧？分我一碗，我给你钱。”
齐悦抬眼望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分。”然后绕过她朝往主屋去了。
被留在灶房门边的艾欣兰被气得脸色涨红，抬脚想追过去，又担心会碰到东西会跌倒，就摸着墙回到偏房，又摸到床边，扯开被子催宋思思起床：“赶紧起来，去做吃的，我饿了。”
宋思思正睡得香甜，突然身上一凉，冻得她哆嗦着醒了过来，睁开眼望见艾欣兰手里扯着被子，顿时不高兴了：“妈妈，你干嘛？大早上不让人睡觉。”
艾欣兰更不高兴：“天快亮了，你还不起？赶紧起来给我做饭，我饿了。”
宋思思从她手里夺回被子，拢在身上，不满地道：“我昨晚做饭的时候各种嫌弃我，还说再也不吃我做的饭。”
艾欣兰没好气道：“你不会做，不会请会做的人去做吗？你堂嫂熬好了粥，你拿钱去买两碗过来。”
宋思思听到她这话，直接躺在床上道：“钱在包里，自己去拿，你想买几碗就买几碗。”她说的话又闭上了眼，好困，好想睡觉。
艾欣兰闻言又羞又恼，伸手把她的被子扯下来，怒道：“我要是能买下来，我找你干什么？”
没了被子的宋思思原本要生气，听到她这话，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糟了！堂嫂一定是因为昨晚我们弄乱了灶房生气了，我现在就给她道歉去！”

第515章驱赶
齐悦将粥碗递给了雷晓雪，自己则来到床边，伸手测叶英梅的体温，旋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堂嫂，对不起——”
宋思思衣衫不整地冲进主屋，朝齐悦道歉，但她话还未落，齐悦转头冷脸呵斥：“安静！”
宋思思所有声音都噎了回去。
齐悦打开医箱，取出体温计放入叶英梅的腋下，而后转身出了主屋，前往灶房。
宋思思有些不安，跟着她一路去了灶房，见她要倒水，赶忙将盆递过去，试探着问道：“是要给病人擦脸降温吗？我可以帮忙的。”
“帮忙？”齐悦抬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只怕越帮越忙。”
宋思思缩了手，低头道歉：“昨晚我弄乱了灶房，很对不起。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齐悦点头：“是不会有下次了，天亮之后，你去寻别的房子。”
说完，她端起水就走。
宋思思愣住了，冲着她的背影问道：“堂嫂，你是要赶我们走？”
“对。”齐悦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声，踏入主屋，关上了门。
来到床边，齐悦拿出体温计，看到上面显示“389”，心头一跳，立刻拧了毛巾给叶英梅擦脸。
“嫂子，是不是娘发烧了？”雷晓雪米粥都顾不上喝了，赶到床边忧心地问道。
齐悦刚要回答，房门嘭的被撞开，艾欣兰怒气冲冲闯进来，张口质问：“齐悦，凭什么赶我们走？”
齐悦没有理会艾欣兰，而是将目光投向慢她一步进来的宋思思，冷漠地说道：“你们住进来之前我就说过，不许打扰我的生活，而你们也答应了，但你们现在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请你们离开。”
宋思思满脸涨红，张口想要解释，但艾欣兰抢先道：“我不管什么承诺不承诺，我交了房租的，你就不能赶我出去！”
宋思思脸更红了，她拉住艾欣兰：“妈妈，堂嫂没有收房租。”
艾欣兰理直气壮的神色僵在脸上，她扭过头怒斥宋思思：“谁让你占便宜的？我们缺钱吗？”
宋思思很想说缺，但不等她回复，艾欣兰已经抬起下巴对齐悦道：“我付你五倍房租，你将床上的病人还有这小丫头都送到别处去，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
齐悦脸色彻底沉下来：“这个小独院，我有权利决定谁留谁走，今天要走的人是你，你可以带着你的五倍房租，去寻一个清静的没有陌生人的屋檐。”
艾欣兰被气得身体发抖，宋思思却急着跟齐悦解释：“堂嫂你别生气，我妈妈伤了头，有时糊涂了点，你别介意……”
“宋大小姐，这跟我生不生气没关系，而是我们确实不适合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还是尽快去找房子吧。”
齐悦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会她们，拿起毛巾专心地给叶英梅擦洗手脸降温。
若温度一直降不下去，就只能打退烧的点滴了。
齐悦正思量着这事，不料心有不甘的艾欣兰忽然冲到床边冲她质问：“你是不是为了她们赶我走？她们跟你什么关系？难道比得过我们宋家跟你的关系？我是你婶子……啊，叶英梅怎么在这！”
质问变成尖叫，艾欣兰手指着床上的叶英梅尖叫，然后又扑向宋思思：“我不要跟叶英梅住一起，你去找房子，我们现在就走！”
齐悦沉着脸道：“赶紧走，再吵嚷，就丢你出去。”
艾欣兰顾不上计较齐悦的态度，一个劲催促宋思思找房搬家，但宋思思却拨开她，赶到床边，看见床上确实是叶英梅，也看清了她头脸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姨这是怎么了？”
“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你该听你妈的，赶紧去找房子。”齐悦冷淡地说着，伸手拦住宋思思进一步靠近叶英梅。
“叶姨伤成这样，我怎么能离开？我也是医生，我能留下来照看她，我跟你轮替。”宋思思语气真诚的说道。
艾欣兰却怒了，上前扯住宋思思：“她叶英梅跟你什么关系，你要照顾她？你该照顾的是我，你的亲生母亲！”
“妈妈，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叶姨伤成这样，我要是不留下照看她，爸爸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这跟你爸爸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要告诉你爸？”艾欣兰的脸色顿时狰狞起来，她双眼发红的盯住宋思思，“你要敢告诉你爸，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
“够了，你们都给我出去！”齐悦怒喝。
原本一直当鹧鸪的雷晓雪，忽然冲过来推艾欣兰：“快走，不许吵醒我娘！”
艾欣兰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人直往前栽去，惊得宋思思大叫一声“妈妈”扑过去，好在赶在艾欣兰脸着地的前一瞬抱住了她，但依然心有余悸，转头训斥雷晓雪：“你怎么能随便推人，这么没家教？”
雷晓雪其实也没料到会差点把人推倒，一时吓傻了，宋思思训斥她时也没有半分反应，齐悦上前护着她，冷着脸道：“我家小姑子刚刚的行为是有所不妥，我替她道歉，但家教这二字还请你收回去，因为相比你们在病人床前大喊大叫的行为，我家小姑子已经够有教养了。”
宋思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低头道了歉，就拉着艾欣兰出了主屋，这一次艾欣兰难得安静，只不知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一见她们出了门，被齐悦护在身后的雷晓雪就冲到门前，猛地关上房门，又给插上栓子。
转过头，对上齐悦的目光，雷晓雪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嫂子，谢谢你。”顿了一下，她猛地抬头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使多大力，她那么大一个人，我不知道她一推就倒……”
她解释得语无伦次，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齐悦上前抱住她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怪你。”
“嫂子……”雷晓雪喊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齐悦拍着她的后背道：“好了，别哭了，将眼泪擦干，陪着嫂子一块给娘擦洗身上。”
雷晓雪听到她这话，立刻点头擦泪，跑过去拧毛巾。

第516章不要告诉他
黄三七一大早就被她爸叫起床，连早饭就不给她吃，就把她赶到小独院。
然后她在小独院门口碰到了提着包裹的宋家母女，黄三七很惊讶：“您这是要去哪呀？是要回家了吗？”
问到第二个问题，黄三七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
艾欣兰的脸色很难看，宋思思脸色也有些僵，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对她道：“三七，你带了卫生所的钥匙了吗？我和我妈妈想先去卫生所。”
黄三七眼睛一转，忽然恍然大悟：“你们这是被我师姐赶出来了？”不等宋家母女回应，她转身就跑，一边喊道，“你们先去卫生所门前等着，我现在就去拿钥匙！”
艾欣兰突然发怒：“我不要去卫生所，那里面什么人都住过，脏死了！”
宋思思本就被清晨的风吹得很不舒服，最后也失去了耐性：“咱们不去卫生所，又能去哪？找别的房子，还是住马路边？”
艾欣兰被噎住。
“你这也嫌弃那也嫌弃，唯一不嫌弃的地方是哪？是这，是堂嫂的院子！”
宋思思手指着小独院，心头怨气越来越多：“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去惹她，她不是你工作的文工团里的学生，也不是爸爸手下的士兵，更不是看在爸爸的面上捧着你的邻居！”
“她是雷军的妻子，是我和宋明的堂嫂，她连爸爸的面子都未必给，怎么可能给你面子？你这么闹有什么结果？是被人赶出来，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挑剔吗？”
宋思思这番质问半点情面没留，艾欣兰捂住脸嘤嘤哭了出来：“妈妈知道错了，以后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咱去哪。”
宋思思忽然觉得无力，又觉得心疼，想要抱她，但手里拿着包裹，只得放弃，开口劝慰她：“妈妈别哭了，咱们先去卫生所，等我回头找到合适的住处，我们再搬过去。”
“咦，你们怎么还没走？”
黄三七拿着钥匙赶过来，看着她们还留着小独院门前，惊咦了一声，又抬头打量艾欣兰的脸，后者连忙拿出手帕擦掉脸上的泪痕。
若是没人惹她，黄三七还是个很贴心的人，她收回视线，什么都没问，走在前头领路，给她们开了卫生所，然后才跑回小独院。
齐悦刚给叶英梅挂了点滴，看到黄三七进来，就冲她招手，又指着雷晓雪道：“三七，这是晓雪，你叶姨的女儿。”接着又跟雷晓雪介绍了三七。
三七这思索着齐悦的话，忽然恍然大悟，指着雷晓雪道：“她是叶姨的女儿，是姐夫的妹妹，师姐的小姑子吗？”
齐悦被她这话逗得笑起来，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说的全对，给你点个赞。”
三七立时咯咯的笑了起来，雷晓雪却是局促的，齐悦拉过她道：“三七人很好，跟你年纪也差不多，我忙的时候可能有时候顾不上你，你可以去找三七玩。”
雷晓雪立刻摇头：“我要守着我娘，我不出去玩。”
黄医生赶三七过来时并没有说明情况，所以听到雷晓雪的话，高兴地问道：“你娘？叶姨来了吗？她在哪？我妈妈昨天还说等叶姨来了，让叶姨教她做酸菜。我妈妈每年的酸菜都做不好。”
雷晓雪听到她这话，忽然哭了起来，三七被吓住了，无措地问齐悦：“师姐，她怎么哭起来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齐悦叹了口气，抱着雷小雪轻怕她的后背，一边将叶英梅的遭遇简略的说了一遍。
其实，齐悦并不完全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雷晓雪又不肯说，那就只能等到叶英梅醒来后问她。
黄三七听了叶英梅的遭遇很气愤，嚷嚷着要去派出所将雷青山打一顿。
当然，她没去成，她留在小独院帮忙照看叶英梅，不过有齐悦守着，她也就是打打下手，跑去卫生所跟她爸爸传递情况，双脚蹬蹬的跑，跑的特别快。
第一趟，黄医生皱眉：“你叶姨发烧了？正打着点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师姐，让她躺下睡觉，不然她累病了，可没人照看她。”
第二趟，黄医生依然皱眉：“你师姐不肯上床睡觉？你劝也不听？行，你叫她来卫生所，我来劝她一劝。”
第三趟，黄医生还是皱眉：“她不肯来？已经上床躺下，那你跑过来干什么？谁守着你叶姨？”
“我这就回去守着叶姨。”
黄三七嗷了一声，一下子蹿出去，跑回小独院，然后看到本应该在床上的师姐又守在叶姨的床边，而雷晓雪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师姐，你不听话，我要告诉我爸了。”黄三七生气撅嘴。
齐悦拉着她的手道：“三七，我必须守着她退烧，守着她醒来，不然我上了床也睡不着。”
黄三七挠挠头，她不是很能理解，但她知道她师姐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了，便对她道：“等叶姨醒了，你立刻上床睡，不许再找借口。”
齐悦笑着应了，然后两只眼睛盯着叶英梅，心里的念头却在不停的翻转。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雷军？
若告诉他，他必然会心急如焚的赶回来，但他能否请到假却是个问题。
潜意识里，齐悦其实想瞒下这件事，她不想雷军着急，更怕他已经赶回来后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嗯”
床上的叶英梅忽然发出一声呻吟，齐悦立刻看过去，就见叶英梅缓缓睁开了眼，齐悦惊喜交加，急声问道：“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英梅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出几个不清晰的音节，嗓音嘶哑难听。
齐悦醒悟，忙对她道：“娘，你先被说话。”又转头冲黄三七道，“三七给我拿水来，要温水。”
黄三七立刻应声倒了一杯温水，齐悦接过，却是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到叶英梅的嘴里。
叶英梅只喝了三五口，就抓住齐悦的手，急声道：“不，不要告诉雷军，千万不要告诉他……咳咳……”
这是她醒来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却是求着齐悦不要告诉雷军关于她受伤的事，齐悦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反握住她的手：“娘，我知道，我不告诉他。”

第517章翻供
得了齐悦的承诺，叶英梅情绪放松下来，她握着齐悦的手哑声道：“悦悦……谢谢你，辛苦你了。”
齐悦鼻头越发酸涩，摇头道：“娘，我不辛苦，你要早点好起来，不然我没法给军子交代。”然后蹭地起身，“娘你撑一会，我去给你盛碗粥，你喝了再睡。”
说完转身离开，出了主屋，将眼泪擦掉，去灶房盛了粥回到主屋。
黄三七正坐在床边跟叶英梅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见齐悦过来，她忙接过粥碗：“师姐，我来喂叶姨，你赶紧去床上睡觉。你答应过我的，叶姨醒了你就去睡觉。”
这确实是齐悦答应过的，眼睛一转，她指着点滴药瓶：“等药水打完了，拔了针管，我就睡。”
黄三七一副“你别找借口，我早就看透你”的小表情：“师姐，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给我爸打下手，看药水拔针管的时候我都做熟了，你不用担心，赶紧去睡吧。”
叶英梅也冲她扯出一丝笑：“悦悦去吧，我好多了，还有三七陪着，你不用担心。”
齐悦推脱不过，就道：“我去洗漱一番就睡觉。”
但这一番洗漱费了好长时间，叶英梅粥喝完了，药水打完了，人也睡过去了，齐悦拿了温度计给她测试，发现她的温度降到37摄氏度，齐悦终于放了心。
黄三七却不开心，推着她上床：“师姐你再不能是耍赖了，不然我真要告诉我爸。”
齐悦这次利落地上床，摸着黄三七的小脑袋：“辛苦你了三七。”
黄山七撅嘴道：“师姐你乖乖听话睡觉，我就不辛苦。”
齐悦失笑，钻入被窝里躺下闭眼道：“我睡着了，三七可以放心了。”
“师姐，你别想糊弄我，我可会时不时盯着你的……”
黄三七的声音还在耳边，齐悦困倦到了极点，意识顷刻间坠入黑暗漩涡，越来越深……
这一觉齐悦睡的很不安稳，她想挣脱梦境醒来，但眼皮太沉，一直无法挣脱，及至屋外响起一阵说话声，她猛地坐起身，睡在她身侧的雷晓雪被她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嫂子，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齐悦安抚她一声，就钻出被子套上外衣。
黄三七不在屋里，齐悦下床后第一时间来到叶英梅的床前。
叶英梅没有醒，脸有些发红，齐悦立刻伸手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热，但并不严重，她略松了口气，拿起床边的温度计放入她腋下。
“师姐，你醒了？你才睡一个多小时。”黄三七推门进来，看到齐悦惊讶地说道。
“我睡好了。你刚刚在跟谁说话？”齐悦透过半敞开的门朝外看去。
“嫂子，是我。”周琼也走了过来。
齐悦抬手示意他先在外面等，然后叮嘱黄三七：“五分钟后取出温度计，要是温度超过38度，立马叫我。”
黄三七应了，齐悦才走出主屋，带着周琼去了院门那边才开口问道：“可是雷青山那边认了罪了？”
“没有，他又翻了供，只承认是夫妻打架，一时失手才将婶子打伤了。”周琼烦躁地脱了大岗帽，“早知道这样，昨天在雷家就该把那老小子的另一条腿打瘸了，再逼了他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齐悦一听忙劝道：“你可不能乱来，不然真会影响你的工作，还有公安形象。”
周琼郁闷道：“丢不丢工作我不在乎，但公安的形象不能在我身上毁了，不然在审讯室的时候我就要动手。”
其实，他在审讯室的时候还真要动手，但被同事抱住了，不然他手里这顶大岗帽已经被撤掉了。
满心的郁闷无法宣泄，他开口问齐悦：“嫂子，这事要告诉雷连长吗？嫂子你把雷连长的电话给我，我从办公室给他打过去……”
齐悦连忙打断他：“不用，这事不要跟他说，他知道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琼有些迟疑：“现在不告诉雷连长，等以后他知道了，会不会怪咱们呀？”
齐悦摇头：“他不会怪你，是我要你瞒下的，你只是听了我的吩咐。”
周琼不同意：“嫂子，我怎么能让你替我担责……”
齐悦抬手打断他：“嫂子想让你办件事，你想办法让雷青山同意跟我婆婆离婚。”
周琼一听她这提议，眼睛大亮：“对，等他和婶子离了婚，就算将他放出去，也能找到法子暗地整他。”
齐悦扶额：“你是公安，办事怎么跟我舅舅那二流子差不多？”
“齐悦，你说谁二流子呢？”
院门外响起一道喝问，齐悦心头一跳，转头就看到余国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忙笑问：“舅舅今天怎么过来了？”
余国庆哼了一声：“要是不过来，我还不知道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齐悦立刻摇头否认：“我是在夸舅舅行事不拘一格，再难的事放你手里都能解决。”
“你说真的？”余国庆斜眼看她，而后转向周琼，开口问道，“周公安怎么来了？”
周琼其实对余国庆的印象不大好，毕竟余国庆作为镇上出了名的二流子，他是出手阔绰的二流子，总会让派出所头疼一二，也是一直没抓住他的痛脚，不然肯定要被抓起来放入禁闭室呆几天。
不过，余国庆偏生是齐悦的舅舅，周琼迎上余国庆的视线，略点了头，就将叶英梅的遭遇跟他简单说了。
余国庆一听就炸了：“你们昨天去抓雷青山怎么不顺路叫上我？我若去了，雷青山那老小子就别想竖着进你们派出所！”
不能竖着就是横着，那是要将他揍得去了半条命，甚至一条命。周琼摸了摸头上的汗水，心道跟二流子一比，他还是很善良的。
“齐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没派人告诉我？是不是想自己解决？你个黄毛丫头，你能解决什么，是跟人上前干架，还是要跟人讲理？”
“干架，人家一只胳膊撂倒你；讲理，那伙欺软怕硬的东西，是讲理的人吗？他们要讲理，就不能把你婆婆打得躺地上。”

第518章巴掌
齐悦被骂得灰头土脸，一直没找到机会插上话，等他可算骂痛快了，他又拔腿往主屋走，一边道：“等我看过你婆婆再继续骂你。”
齐悦：“……”
恰这时，黄三七拿着体温计冲了出来：“师姐，叶姨又烧到三十八度以上了，怎么办？”
齐悦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温度计对着阳光一照，三十八度三，她立刻对黄三七道：“去卫生所拿退烧的药水……”刚说完又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在这守着。”
她拔腿往卫生所跑，跑得太急，差点在卫生所门前撞上恰巧出门的宋思思。
宋思思及时避开，张口问她：“堂嫂，是叶姨不好了吗？”
齐悦觉得她这话分外不顺耳，没有理会她就进了里间找到黄医生。
宋思思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追进去自讨没趣，而是大步往邮政走去。
过了几天经济窘迫的日子，宋思思忽然想起除了写信这种传递缓慢的方式外，她还可以通过电报跟远在京市的师长父亲联系，他当天就应该能收到。
来到邮政局，写下电报时，宋思思犹豫又犹豫，刚写下了叶英梅受伤之事，下一刻又划掉，她想起艾欣兰对她的警告，若是将叶英梅的事告诉她爸，她就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但是，她划掉后，良心又受到谴责。
思虑再三，她终于重新写上，检查一遍后递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正巧接手的刘梅，她扫了一眼，笑道：“字数可真够多的呀，都快赶上某人发电报了。”
这个某人自然指的是齐悦，刘梅前两天就听说齐悦回来了，但每次去卫生所找她，都扑了个空，这会儿正在气性上，打定主意齐悦不主动来找她，她也不去找她了。
宋思思这会满心想着宋晋原收到电报后会如何反应，并没有注意刘梅说了什么，问明需要多少钱后，从钱包里有限的几张钱票里，取出最大面额的二块钱递给了刘梅。
刘梅还提醒她一句：“确认不缩减了？”
“不了，就这么发。”
刘梅不再问，交给电报处的同事，等发完后给了她回执。
宋思思出了门，就撞上艾欣兰，她惊怕地扶住她：“你怎么来了？路上有没有撞着？不是让你在卫生所好好待着吗？”
艾欣兰根本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回执，张口质问：“你给你爸发电报了？你花了两块钱！你都发了什么，需要这么多钱？是不是在电报上说了不该说的话？”
宋思思有些心虚，连忙扯住她：“妈妈，这是邮政门口，你不要在这里吵。”
艾欣兰自从舞台摔下伤了头部后，脑内神经也变得分外纤细，她抓紧她的手质问：“你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真给你爸发了不该发的东西？”
“妈妈，您先跟我回去，我再跟您解释。”
她搀住艾欣兰往外走，但后者扬手打开她，难以置信的瞪着她：“你真发了！你真告诉你爸那姓叶女人的事！”
宋思思躲不过，艰难地点了点头。
艾欣兰的眼睛都红了，她照着宋思思的胳膊猛拍：“你去，你去把电报要回来，不许发！”
“妈妈，已经发出去了。”宋思思被打得很疼，但没有躲开。
“发出去了也得去要回来，去截回来，不能让你爸爸收到！”
艾欣兰状若疯狂，直扑向柜台，惊得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喝问：“这位女同志，你想干什么？”
艾欣兰朝柜台伸手：“把刚刚发往京市的电报交出来，赶紧交出来！”
“妈妈，你别闹了。”宋思思抱住她，又冲柜台后的工作人员道歉，“对不起，我妈妈大脑受过伤，有些糊涂。”
工作人员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叮嘱一句：“你妈妈有病，就让她待家里，免得出事……”
工作人员的话未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宋思思脸上挨了一巴掌，艾欣兰愤怒地质问：“你个不孝女，是不是嫌弃妈妈了？”
宋思思被打得发懵，捂住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艾欣兰，自出生以来，她这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
而打她的人是她亲生母亲。
“你瞪我做什么？我不该打你吗？你几次三番不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你是不是不孝，是不是该打？是不是想跟我断绝母女关系？是不是跟你爸爸一样，想换个人做宋家的女主人？”
艾欣兰尖利的声音引得邮政的工作人员纷纷探头，刘梅看着不像，挥手道：“大伙该干嘛干嘛，我去把她们劝走。”
有同事拉住她：“梅子没去啊，咱们正听得带劲了，这两位可是来自大城市的，她们的八卦很难得。”
刘梅打开同事的手：“少听点八卦，多干点正事，不然等主任过来，咱们又得挨训。”
同事立马缩了头。
刘梅赶到宋家母女跟前时，宋思思被艾欣兰的话戳得眼泪往下流，刘梅皱着眉冲艾欣兰道：“这里是邮政局，你要教训女儿回家再教训，不要在这里干扰我们的工作。”
这一番话说得不客气，艾欣兰的脸涨得通红，张口要训斥，宋思思擦掉眼泪，淡漠地打断她：“您可以继续在大庭广众下丢脸，然后爸爸就有理由给宋家换个女主人。”
旁观者刘梅，也被宋思思这番专往人心窝子里戳的话惊得瞠目结舌，心道这对母女果真亲母女，一样狠。
但艾欣兰显然经不住亲生女儿这一刀，她手指着她：“你，你……”
话未说完，人就往后倒，正好倒向刘梅的方向，刘梅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但还是抱住了她，又冲宋思思训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你妈去卫生所。”
宋思思刚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到艾欣兰被她气得晕过去，她又慌又急，赶忙从刘梅手里接过艾欣兰，又惶急地求她：“同志你帮帮我，我一个人搀不住她。”
“你们城里的人真是没用。”刘梅心热，嘴也不饶人，架起艾欣兰就往外走。

第519章不利
一阵兵荒马乱，昏迷的艾欣兰被送到了卫生所，但卫生所里医生不在，只有黄三七在坐镇。
黄三七虽不待见艾欣兰，但还是尽责地对她们道：“我爸和我师姐去小独院了，过一会回来。”
宋思思急道：“我妈妈晕过去了，她需要急救，我要叫黄医生回来。”
“不过是昏迷，这个简单，用不着找我爸，我来就行。”黄三七说着话，取出银针迅速扎向艾欣兰，惊得宋思思大叫：“不许扎！”
但她喊得晚了些，银针扎入艾欣兰的人中，艾欣兰“啊”的一声睁开眼，黄三七便收回银针，冲宋思思抬起下巴：“你看，这不就醒了吗？”
宋思思：“……”
艾欣兰睁开眼看到宋思思，很快又闭上眼，侧身背对宋思思。
刘梅也不管这对母女的事，冲黄三七道：“等你师姐回来，你就替我问问她，她回来这么久都不会去找我，她是不是想跟我绝交？”
黄三七闻言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刘梅伸手掐了她的脸：“对着你梅姐姐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黄三七艰难地从她的魔爪下夺回自己的脸蛋，噘着嘴道：“你这么凶，我师姐就算有时间都不敢去见你，何况她回来后都没时间，我叶姨家出了点事，她得忙一阵才有空。”
“你叶姨？”刘梅疑惑。
“就是我师姐婆婆。”黄三七解释一句。
刘梅正想追问，忽然余光瞥见边上的宋家母女都看过来，怕是想听八卦，她不乐意了，就冲黄三七挥手：“既然你师姐有事，那我就大方原谅她这回，让她忙完事再去找我。”
说完，转身走了，期间还回头望了宋家母女一眼。
宋思思有些遗憾，但不好找黄三七追问，因为问了也白问，艾欣兰则没管这么多，张口就问：“你那叶姨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好家里不待跑到镇上来了。”
黄三七立时戒备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而后恍然大悟，“你们今天从我师姐院子搬出来，是不是以为是我叶姨害的？”
艾欣兰被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黄三七年纪不大，说话也不会顾忌谁：“我觉得吧，就算没我叶姨，你们在我师姐那也住不久，毕竟谁也没你能折腾。”
艾欣兰被气得脸色涨红：“你……”
黄三七没理会她，转头冲宋思思嘱咐：“我爸爸说过，你妈妈的病要治好，心情和情绪也很重要，你劝着她点。我好得看着卫生所，就陪你们了。”
说完，掀了帘子，出了里屋。
艾欣兰被气得呼吸都不畅，宋思思张口想劝两句，但想到之前她将她气晕了，这口就有些张不开。
宋家母女气氛僵硬之时，小独院里，齐悦和黄医生给叶英梅重新检查一遍，又重新处理伤口和上药。
折腾半个小时，见叶英梅的温度没有继续升上去，就没在打退烧点滴，而是用了消炎药。
“你继续看着，有变化再去找我。”黄医生说完这话，匆匆离开。
余国庆和周琼就进了屋，张口想说什么，但齐悦抬手止住他们，然后郑重地问叶英梅：“娘，以后你和晓雪留在镇上可好？”
叶英梅这会还清醒，坐在床头，听到齐悦的问题下意识地看向雷晓雪，雷晓雪含着泪冲她道：“娘，我们跟着嫂子吧，我不想回家。”
雷晓雪想到昨晚她爹被公安拖走时望向她的那一眼，那是要将她将吃了的眼神，她就害怕得发抖。
叶英梅察觉到雷晓雪的害怕，立刻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自己过日子，不回雷家。”
雷晓雪立刻破涕而笑，但齐悦也松了一口气，她对叶英梅道：“娘既然决定不回雷家，那就尽快跟雷青山办理离婚手续，免得他以后再来就纠缠……”
齐悦话未说完，雷晓雪惊惧的摇头：“不能提离婚，我爹就是因为我娘要离婚才动手的。”
这话一出，齐悦与余国庆吃惊又愤怒，尤其是余国庆气得一掌拍在床架上，又抓住周琼道：“你带我去派出所，我去把那老小子的两只胳膊歇了，再剁了他第三条腿！”
雷晓雪被吓得立刻缩到叶英梅的怀里，叶英梅忙开口阻止：“余家兄弟不要冲动，他现在落在派出所里也不会好受，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跟他离婚。”
余国庆却摇头：“求他是没用的，只有揍得他半死不活他才能不敢不离。”
齐悦心底觉得这做法十分痛快，但还是拉住余国庆：“舅舅，你在派出所打人，是想一并被关起来吗？”
周琼赞同地点头：“要是能打，不用你余国庆动手，我一早揍得那老小子生活不能自理。”
“不能揍他，那你们说怎么办？”
齐悦皱起眉头，她之前不知道雷青山打伤叶英梅的原因是因为叶英梅提出离婚，如今知道了，自然明白这婚并不好离了。
想了想，她对周琼道：“你去跟雷青山说，若是他同意离婚，我娘就不再告他家暴，也不用他出医药费，但要是他不同意，那就等着坐牢和倾家荡产。”
余国庆首先提出反对：“不能这么便宜他，让他坐牢，这婚也必须离了！”
周琼却为难地道：“他要咬定是夫妻打架，按照程序我们派出所也只是调解，就算叶婶子提出离婚，也很难受理，除非雷青山同意。”
若是刚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齐悦，听到周琼的话一定会气愤地反驳，但是经过这大半年，齐悦渐渐融入其中，也明白在这个喊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其实还是男权社会，在婚姻中女人还是弱势。
像叶英梅现在的情况，她要提出离婚，不但被人嚼舌头，还有无数人，包括执法工作者，都会劝她为了孩子忍一忍，再说雷青山也承诺再不会动手打她，以后的日子自然会过得和和美美。
至于雷青山以后再家暴？
这个年代夫妻本就这样，只要没打死，那就不算事。

第520章对峙
叶英梅也知道其中的难处，她冲周琼道：“我不告他，他不同意离，我也会搬出雷家，村后头挨着山有个废弃的土地庙，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齐悦一听她这话，立刻打断：“娘，你们不能再住在龙源村，搬到镇上他才能不骚扰你。”
叶英梅苦笑：“搬到镇上，我和晓雪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让你来养吧？”
齐悦听明白她的顾忌，握住她的手道：“在京市的时候，我和雷军就说过，让您和晓雪跟我们一块过，如今雷军在部队，您和晓雪自然跟着我。您也别担心吃喝问题，雷军每个月的工资足够咱们仨吃喝了。”
叶英梅还是摇头：“不能给你们这么大压力，我还能干活，我留在村里，村里就得给我和晓雪一份粮食，要是搬到镇上，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娘，如今是年底，您上了一年的工，该分给你的，队里不会少了你的，这事可以交给周公安去做。”齐悦安抚她，又给了周琼一个眼神。
周琼立刻点头：“叶婶子放心，粮食的事我出面办好。”
“今年粮食拿到了，那明年呢？”叶英梅叹口气，“我不能一直吃白饭不干活，而且等你和军子以后有了孩子，他的工资就不够用了。”
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大家子的事，在这个时代很常见，但更常见的是这一大家子日子过得紧吧又抠搜，但凡家里有谁生了病，就得四处借钱。
叶英梅不想让军子也这样。
齐悦听了她的话笑起来：“娘想的事得好几年才会发生，几年之后咱国家肯定大变样了，到时娘在镇上也能找到活，绝对不是吃白饭的。”
叶英梅没把她的话当真，齐悦也没再劝，当然她也打定主意将她们留在镇上。
劝说她睡下后，齐悦让雷晓雪守着，自己则和余国庆连同周琼出了屋子。
她对周琼道：“我跟你一块去派出所，问问他如何才肯同意离婚。”
余国庆嗤笑一声：“你这是送上门给人宰吗？换做我是那老小子，肯定是得死咬着不离婚，那就跟抱着颗金蛋一样，就冲你和雷军的孝顺，以后还不是随他找个理由就跟你们要钱。”
齐悦冲余国庆摇头，冲周琼道：“我有法子劝服他，你带我去就好。”
周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
到了派出所，不知道周琼跟老所长说了什么，老所长同意她去见雷青山，周琼陪着。
余国庆想进去，但被拒绝了，神情很不爽。
审讯室用铁栏分成两个空间，雷青山缩在角落里，衣服又破又脏，头发杂乱，神色灰败，看着狼狈又可怜，但当他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射向齐悦的目光又凶又狠。
周琼立刻喝道：“雷青山，你给我老实点！”
雷青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言不语。
齐悦走进审讯室，她没有去坐桌后的椅子，若是踱步到铁栏前，冲里面的雷青山扬起了唇角：“你是不是觉得这派出所管不住你，你很快就会出去？”
雷青山掀开眼皮望向她，虽面无表情，但也显示他确实不怕出不去。
他昨晚他是慌了神，但经过这一晚上，尤其是审讯时其他公安拦着周琼揍他，他就明白派出所不会把他怎样，而且村里干部也会来人说情，毕竟村里头也不希望他坐牢给村子名誉抹黑。
齐悦不知道他这番心思，但也点头道：“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出去的，但是我要是使力让你多被关几天也是能做到。”
雷青山眯起了眼，透出凶狠的神色，又用怀疑的神色看向周琼。
周琼冷哼一声：“我不会以权谋私，但在叶婶子伤没好之前，在叶婶子没有撤下对你故意伤人的指控之前，按规定你是不能出去的。”
雷青山张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我要见她。”
齐悦冷笑，故意道：“我娘躺在床上自今昏迷不醒，你想见她，等你能从派出所出去后再说。”
听到她这话，雷青山猛地跳起来，扑向齐悦大喊：“不可能，你骗我，英梅她不可能一直不醒！”
嘭！他撞到铁栏上，但两只手要齐悦抓去，周琼早有准备，拿起警棍就将他的手敲了回去：“再敢伤人，就把你直接送到牢房里！”
然后又对齐悦道：“嫂子你离远点，免得被伤着。”
齐悦向周琼道了谢，退到安全距离后，看着跌坐在地上抱着手呻吟的雷青山，心里却痛快不起来。
雷青山又爬到铁栏前，仰头急切地问她：“你娘她什么时候能醒来？我是打了她，但是我没想她死，她只要答应不跟我离婚，我肯定就收手了，以后也不会再打她……”
“没有以后了。”齐悦冷冷打断他，“我和雷军都不会让娘置于危险之地。你要是痛快跟我娘离了婚，这件事或许还能过去，但你要是不同意，等到雷军回来，你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听她提到雷军，雷青山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而后又梗着脖子道：“我是他爹，他难道还能动手打我这个做爹？他就不怕我告上去，让他被军队开除了？”
“这就是你的依仗吗？”齐悦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你，雷军他前一阵找到他生父了，所以你这个爹的身份就没那么好用了。”
听到她这话，雷青山懵了一下，旋即暴怒起来：“那杂种的生父是谁？”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叶英梅为何要跟我离婚，原来是找到了那杂种的生父，但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
齐悦没料到她这话反倒激得雷青山咬死口不离婚。
“说谁杂种呢？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周琼气怒自己尊敬的雷连长被辱骂，举起警棍穿过铁栏砸向雷青山，齐悦及时握住了警棍，冲他摇头：“他这样的人，不值得。”
“可我气不过。就是身上这身警服脱了，也不能让他这样侮辱我的老连长。”周琼直接脱了大岗帽，丢到桌上，又想动手，但被齐悦一句话按下所有的冲动。
“雷军不会高兴你为了他脱了这身警服。”

第521章再扔一次
周琼颓丧地坐下。
铁栏之后的雷青山站起身，得意地笑起来：“你们不敢，我早晚要出去！”
激得周琼蹭的起身，抓起警棍，但被齐悦夺走，她拿着警棍走到铁栏前，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勾：“其实，雷军要是脱了他的军服，我会很高兴，因为他能回家陪着我，要是我跟他说说，他或许会入赘我家。”
雷青山嗤笑：“他一个无父的杂种，入赘的事他做得出来。”
齐悦也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在意雷军，也没想过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因为你还有个儿子，他给他取名雷光祖，光耀他肯定是做不到了，但给你养老送终原本是没问题的。”
雷青山的脸色骤然变了，厉声喝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齐悦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没想干什么，我就一个会些针灸的学徒而已，只要你们父子不生病受伤，一辈子不上卫生所看病，我肯定是奈何不了你们。”
雷青山的脸皮抖了抖，都是背朝黄天脸朝地的农民，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县里市里倒也有医院，但去县里和市里刚路费就要非一大笔，而且医药费也要贵上不少。
雷青山正恼得要死，齐悦又遗憾摇头：“你们肯定是要看病的，因为雷军既然要脱了军服，就一定会找你和雷光祖算账的，他下手没轻重，什么打伤打残都有可能。”
雷青山大怒喝道：“那畜生他敢动手，我就跟他拼命！他有气可以冲我来，但不能对光祖一根毫毛！”
齐悦晃着手中的警棍笑了起来：“你听听你这话，弱点多明显，就跟雷军也有弱点一样，他的弱点是他娘，如今你伤了他娘，他就一定会冲你的弱点来。其实，他也不定要弄死雷光祖，只要让他无法传宗接代就行，你雷家的香火就断了。”
她虽对传宗接代这一套嗤之以鼻，但雷青山显然很吃这一套，他的脸色狰狞起来，呼吸急促，几次扑到铁栏前朝她伸手，都被齐悦用警棍敲回去。
周琼不放心，夺过警棍，冲着铁栏一阵猛敲，铛铛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他冲雷青山冷笑：“你再动手试试，我把你揍个半身不遂，也不用付半点责任。”
雷青山愤怒瞪他，但三秒之后，他还是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仰头冲齐悦咬牙道：“我同意离婚，那畜生就能放过光祖？”
听到他终于松口，齐悦暗松一口气，却冲他摇头：“我会劝他，但不保证结果。”
雷青山愤怒起身，齐悦又道：“你现在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雷青山扑上前的动作生生止住，他瞪着她咬着牙道：“你必须保证那杂种不会伤害光祖，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他娘离婚！”
其实齐悦想替雷军答应，但显然涉及他娘的事，她的话并不那么好使，所以她还是摇头：“我保证不了。不过，只要你现在跟我娘离婚，我可以保证不将这事告诉雷军，而雷军需要从军校毕业后才能回家探亲，相隔将近两年的时间，我娘的伤也养好了，他的火气或许就不那么大了。”
雷青山咬牙咬得嘎嘣作响，瞪向齐悦的眼神要吃了她一眼，齐悦也不惧，迎着他的视线笑着道：“当然，你可以不同意，我出了这审讯室就给他打电话，我想到四天后他就应该能回到镇上，我除了会拦着他不把你们打死外，其他都不会管。”
“你就不怕他坐牢？”雷青山张口怒问，身体却在发抖。
齐悦不咸不淡地道：“他坐牢，我给他送饭，只要不打死你们，他总有出狱那天。其实相比他在军队服役，坐牢的日子还会清闲一些，说不定还能养些肉。”
周琼立刻补充道：“牢房的伙食不错，而且雷连长身手好，在里面肯定不会受欺负。”
“说不定还能混成里面的头，吃香的喝辣的。”齐悦与周琼打趣道。
周琼摸着后脑勺咧嘴笑：“那是肯定的，雷连长要是不能当头，那里面就没人能当头了。”
正在冰天雪地里带领一营凿冰捞鱼的雷军，忽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战士们纷纷关心地看过来，祁阳瞥了他一眼：“你都穿上你娘给你织的毛衣，又带了你媳妇织的围巾，就这样都能冻感冒，你真是……”
他说到这打住，只一脸意味深长地冲雷军摇头，周围的战士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大悟，一个胆大的高声问道：“雷营，您在京市跟嫂子同住那几天，是不是累得过了，身体虚了不经冻……”
话未说完，那胆大的战士看到雷营脸色发沉，立马拔腿就跑。
但还是没能躲过，被雷军轻易抓住，来不及反抗，就被甩在冰面上，只听得咔嚓一声，一直没凿开的冰面出现了裂痕，而且正在快速扩散，吓得那战士连滚带爬脱离，但他的动作加速了冰层的裂开，他脚下一凉，人就往下坠——
“抓住我的手。”
危急时刻，前头一声喝令，战士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伸过来的手掌，紧接着就被拽起丢入木质雪橇上，而他刚刚所在之处冰面彻底崩碎，露出蓝盈盈的水，如宝石一般，也危险得让他心有余悸。
其他战士没有安慰，反倒打趣起来：“吴大胆你厉害啊，一屁股坐裂一块冰，早知道咱们刚刚也不用辛苦凿冰了。”
吴大胆气愤地抓起一把雪砸他们：“你们这群幸灾乐祸的，雷营真该把你们也抡起来砸冰面。”
战友们哄笑：“我们可没胡说，雷营自然不会教训我们。”
吴大胆被点醒，立马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诚心诚意地跟雷军道歉：“雷营我错了，你英勇神武，气力大得搬山填海，就是天天跟嫂子待一起，也不会体弱肾虚。”
祁阳噗嗤笑出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雷军冷冷扫了祁阳一眼，又扫向吴大胆，他很想将吴大胆再扔一次。

第522章幺蛾子
二十年前就见过雷光祖差点被雷军弄死的场面，又听得齐悦和周琼两人语气轻松地讨论雷军的“牢房”生涯，雷青山终是没扛过，艰难地点头同意离婚。
齐悦将这消息带回小独院，叶英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了出来，她抓住齐悦的手急切的说道：“悦悦，你扶我起来，我现在就去跟他办手续。”
齐悦按住她：“娘，你现在不宜动，等过两天你身体养好一些再办手续，雷青山这些天都会被关在派出所，不会出现变故。”
叶英梅摇头：“不，我现在就去。我不太清楚雷青山那人，性子易怒又易反复，必须现在就把手续办好，一刻都不能耽搁。”
“悦悦，你就听你婆婆的。”余国庆开口劝道，“她走不动，咱就用板车送她去，这事早落定早安心。”
齐悦迟疑了一下，终是点头：“娘，一会您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跟我说。”
叶英梅连连点头，齐悦便将余国庆赶去院子里收拾昨晚的板车，自己则给叶英梅穿衣服。
雷晓雪有些惶然无助，她牵住齐悦的衣角，担忧的问道：“嫂子，我会跟你和娘一块生活的对吗？”
叶英梅听到她这话，想起之前没能讨论的问题，微微冲她摇头：“晓雪，以后你跟娘一起生活，我不会让你回那个家。”
“娘，晓雪一定会跟着咱们，其他问题等离了婚以后再讨论。”齐悦说完这话，就让雷晓雪帮她一块将叶英梅搀扶到屋外，正好余国庆也将板车推了过来。
“娘，你和晓雪都坐板车上。晓雪，你搀扶着些娘。”齐悦一边说着，一边让叶英梅坐在板车上，上面还铺着一床被子，不会受凉。
一行人动作利落，很快惊叶英梅没找机会，板车就推出了小独院。
如此奇异的出行，自然引得路人侧目，但齐悦不在乎，叶英梅也不在乎，只有同坐在板车上的雷晓雪红了脸。
推板车的余国庆望了雷晓雪一眼，嗤了一声：“你管别人的目光干什么？他们是能给你吃的，还是喝的？”
雷晓雪被他这一说，眼眶里都快涌出泪来，齐悦瞪了余国庆一眼，抚着雷晓雪的肩膀安抚道：“我舅舅这话虽不太中听，但理却是不错的。别人的眼光和言论没那么重要，就算在嘴巴里嚼上几天，等有别的新鲜事发生时，他们就会把今天的事忘了。”
雷晓雪还有些迷茫，叶英梅虚弱地睁开眼轻拍她的手：“你嫂子说得对，以后多听听你嫂子的话，别人的闲言碎语不要听。”
雷晓雪看见她娘带伤的脸，所有不解和反驳都哽在嗓子眼里，哽着声点头：“娘，我知道了，以后都听嫂子的。”
齐悦看出雷晓雪并没有太过信服，但也没再说什么，有些道理得一点点的教，有些事得她一点点去经历和体会，慢慢就会懂了。
板车推到派出所，雷青山已经被周琼提了出来。
雷青山一看到板车上坐着的叶英梅，激动地喊着“英梅”冲过去，但被周琼拦住。
周琼冷冷道：“鉴于之前你家暴行为，你跟叶婶子得保持安全距离，要是你做不到，我就只能给你上手铐。”
雷青山嘴唇抖动了两下，终是没再靠近，但目光一直停在叶英梅身上。
叶英梅却至始至终闭着眼，不愿看他。
余国庆不耐地说道：“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将手续办了，你老小子也能派出所出来。”
雷青山握紧了拳头，但也没反驳，跟着进了结婚办公室。
没错，不是离婚办公室，因为建国之后还没人来离过婚，就算有两口子真过不下去的，因为之前就没办过结婚证，自然也不用来相关部门领离婚证。
或许是担心叶英梅会走，所以当初队上宣传结婚夫妻领了结婚证能得到法律保护，雷青山就立马叫上叶英梅来镇上办了结婚证。
如今又来同一个地方办离婚证，雷青山的脸色很难看，身体僵直在那一言不发。
两名工作人员听明缘由后也是一阵懵，他们本想劝说一阵，但看到浑身是伤，站都无法站起来的叶英梅，又见公安陪同来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将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问一句：“你们确定要离婚？”
叶英梅被齐悦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听到工作人员的问话，没有半点犹豫的回道：“我确定。”
工作人员略点了点头，就将目光转向一直当木桩子的雷青山，雷青山却忽然指向雷晓雪：“离婚可以，我女儿得跟着我。”
“不可能！”叶英梅激动得大喊。
雷青山立刻道：“你不答应这婚就不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之人都愣了一下，余国庆一下子握紧了拳头：“老小子，原来在这等着呢？你不想离就不离，你把这当你家后院了？”
说着拳头就朝雷青山挥去，雷青山一脸冷笑地看向他，不躲不避，齐悦赶忙拉住余国庆：“舅舅，你要真打了他，今天这婚就离不成了。”
余国庆气愤：“这老小子今天就没诚心想离婚，我先打个痛快。”
齐悦立刻冲周琼道：“周琼你看住我舅舅，我来跟雷青山谈。”
其实，周琼也想揍雷军山，已经暗自准备在余国庆动手时假意拦阻，实则擒住雷青山，方便余国庆将雷青山揍个满脸开花。
不过，嫂子的话不能不听，周琼遗憾地放弃这一计划，上前隔开了余国庆与雷青山。
反应慢了半拍的工作人员怒道：“你们把这当做什么地方了？要动手，都给滚出去！”
“对不起，这事是我们的错。”齐悦立刻跟工作人员致歉，又请求道：“请给我五分钟，两分钟后请你们帮忙办手续。”
工作人员却不太相信：“你五分钟能搞定？”
“能。”齐悦肯定地回道。
“那就给你五分钟，时间到了你搞不定，就立刻带着人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领结婚证。”
工作人员话一说完，齐悦下意识地往冷清的门外瞅了一眼。
工作人员有些羞恼：“现在没人，一会就可能来人。你还是抓紧吧。”
齐悦立刻点头。

第523章离婚证
叶英梅抓住齐悦的手急切道：“悦悦，娘必须带走晓雪。”
雷晓雪也哭着道：“我跟娘和嫂子在一起，我不要回去。”
雷青山望着母女俩冷笑，望向齐悦的眼神又阴又冷。
齐悦迎向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你不是以为你想要孩子，孩子就必须跟你？”
“我是她爹，她自然要跟我！”雷青山理所当然说道。
“你这么说，显然是不懂咱们国家的法律，法律规定夫妻双方离婚，孩子的归属要征询孩子自己的意愿。”齐悦说完，就冲一旁愣住的工作人员问道，“婚姻法里可是有着一条？”
女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抓起一旁的婚姻法典，迅速翻看，然后冲她点头：“是有这一条，不过……”
“咱一条条来。”齐悦笑着打断女工作人员，然后招手让雷晓雪过来，“你来告诉叔叔阿姨，你愿意跟着谁。”
“我愿意跟我娘！”雷晓雪毫不犹豫的回道。
“为什么？”齐悦追问，目光往她的手臂望去。
雷晓雪福至心灵，捋上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眼泪汪汪地仰头冲工作人员道：“我爹不光打我娘，也打我，我要跟我爹回家，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雷晓雪手臂上一片青紫，显然是这一两天留下的，雷晓雪之前没提过，齐悦也是刚刚瞥见一点痕迹，却没想到伤得如此重，看得齐悦心都抽了一下，捧住她的手臂责怪：“你身上有伤怎么不早说？”
雷晓雪红着眼眶埋头哽咽道：“不想给嫂子添麻烦了，嫂子救醒娘就已经够辛苦了。”
齐悦听得鼻头发酸，叶英梅捂脸哭了起来，两名工作人员也是又同情又气愤，女工作人员张口冲雷青山训斥：“你是孩子的亲爹，怎么能下手这么狠？你还有脸要孩子抚养权？”
雷青山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张口反驳：“她是我的女，她不听话，难道我还打她不得了？”
雷晓雪哭着摇头：“我没犯错，我就是拦着他不让他打我娘，他就打我，又把我丢出门外，还不让我去找人救我娘……呜呜……”
雷晓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英梅急得要去抱她，但她行动不便，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齐悦忙扶着她，又把雷晓雪送她身边，母女俩抱着就哭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哭声，惹得两名工作人员都鼻头发酸，再看向雷青山的目光都透着气愤。
不过男工作人员还是理智些，他翻看过婚姻法中关于离婚的条款后，开口问道：“叶同志离婚后，你的娘家可会同意你带孩子回去？”
雷青山冷笑：“她娘家早死绝了，她当初是大着肚子逃荒过来的，我好心好意地收留她，给她吃，给她喝，还给她养杂种，现在那杂种养大了，她就想把我一脚踢开，门都没有！”
“这位同志，你说话注意点！”男工作人员张口呵斥。
齐悦眯起眼，一步步走近雷青山：“你是不是忘了我在派出所里跟你说的话？还是你忘了你之前从雷军身上吸了多少血，或者你忘了雷光祖是怎么拿出彩礼娶老婆的？”
雷青山有一连串的话反驳，但“雷光祖”这三个字如同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底却透出惧意。
齐悦笑了起来，转身冲面露疑惑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与雷军的结婚证，指着上面一个特殊的章印道：“我丈夫是军人，他的工资足够养活我婆婆和小姑子，如今他在部队不能回来，我身为妻子，会替他照顾她们两个，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婆婆离婚后无法抚养我小姑子的问题。”
两名工作人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接二连三的反转，周琼就上前跟他们说明了一下雷军的情况和事迹，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肃然起敬，女工作人员冲齐悦问道：“你确定愿意照看她们母女？”
齐悦点头：“我确定，我会照顾她们如同我的亲娘和亲妹子。”
女工作人员赞赏地点头：“不愧是军嫂，思想觉悟就是高。”
齐悦低头望了眼手表，笑着说道：“五分钟到了，请两位同志帮忙办手续。”
两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低头看手表，发现时间刚好过了五分钟，不由得笑了起来，冲齐悦点头：“你们稍等一会，我们得先把离婚材料弄出来，这还是我们参加工作后的头一例离婚，可能会慢一些。”
齐悦也笑着回道：“我们不着急，只要今天能办好就行。”
没用一天，只等了一个小时，所有材料弄好。
到了签字的时刻，叶英梅手都在发抖，眼里却泛着激动的光，她抖着手，花了半分钟终于将名字签好。
她没读过书，还是雷军上学后，她跟着认了几个字，但会写的字只有她自己的名字，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签名，确是签在离婚证上，却让她整个身心都轻松了。
是啊，很轻松，如同从身上卸下沉重的枷锁。
雷军山的心情却截然相反，他不会写字，在余国庆按耐不住要帮忙时，他终于抖着手按下手印，却在下一刻反悔，抓起材料就要撕毁，但被余国庆及时夺走，交给工作人员后，余国庆就把雷青山扯出房间。
至于他把他扯出去后会发生什么，留在办公室里的人都表示不关心，也当不知道。
几分钟后，资江镇头一份离婚证出炉。
领了离婚证，齐悦和雷晓雪搀着叶英梅走出办公室，走到外头，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雷青山浑身尘土地缩在道旁角落里，如一滩烂泥一般，边上站着余国庆，显然他刚刚收拾了他一番。
看到叶英梅出来，烂泥一般的雷青山又大喊着扑过来：“英梅，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打你了，你跟我回家……啊！”
余国庆一脚将他踹开，又从齐悦手里拿过一张离婚证甩到他脸上：“拿好你的离婚证，以后离叶大姐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第524章留下
余国庆撂下狠话，就接过板车手把，推着叶英梅往前走。
雷青山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周琼走过去：“赶紧起来，去派出所把字签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原本好奇的路人，一听到周琼这话，立刻明白地上的邋遢人怕不是好人，纷纷绕道走了，还有人冲雷青山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周琼心里痛快极了，单手拎起雷青山往派出所拖。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喊他的声音，他回过头，望见李雅萍小跑着过来，惊得他赶忙放开雷青山，跑过去搀着她的胳膊责备道：“你怀着孩子怎么能跑？还有，你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李雅萍红润的脸上带着丝委屈：“你这两天忙的都不着家，我担心你，就做了午饭给你送过来。”
她说着话，目光却向他身后望去，望见地上的雷青山，啊地叫了一声：“那不是雷家伯伯吗？”
雷青山听到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模样变了不少的李雅萍，忽然指着周琼大笑起来：“我道你为何那么帮着那杂种，原来是捡了那杂种不要的女人！”
周琼被他的话激得额上青筋暴起，抓住他的衣襟握拳就要轰过去，但被李雅萍哭着拦住了：“雷伯伯是长辈，你不要打他。”
周琼回头气愤问她：“他是在侮辱你和我，你也不让我打他？”
“可是，他也说的是实话，我本就是雷军不要的女人。”李雅萍说完嘤嘤的哭了起来。
周琼被她哭得无力又烦躁，愤愤丢开雷青山：“行了，你别哭了，我不打他就是了。”
但又忍不住踢了雷青山一脚，喝道：“赶紧起来去派出所把字签了，不然把你丢进禁闭室再关两天！”
李雅萍的哭声止住，雷青山从地上爬起来，青肿的脸上却透出一丝诡异的笑，李雅萍立刻躲到周琼身后。
另一边，齐悦和余国庆将叶英梅和雷晓雪送回小独院，然后就开始给她们收拾床铺。
叶英梅想拦着，齐悦将她按回到床上：“刚刚雷青山的样子你也见到了，你和晓雪绝对不能再回龙源村，不然这婚离了跟没离没什么两样。”
余国庆也凑过来劝道：“叶大姐你留在镇上，悦悦也能安心，不然她还得三天两头的往村子里跑，或者打电话要雷军回来保护你们。”
叶英梅一听要让雷军回来，立刻摇头道：“没叫他回来，也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儿，让他在部队安心工作。”
齐悦笑了起来：“作为交换条件，娘你和晓雪得留在镇上。”
雷晓雪也跑过来拉着叶英梅的手轻晃：“娘，咱们就留下吧，我不想回村子，也不想住破庙。”
叶英梅听到她这话，鼻头就一酸，摸着她的头道：“晓雪跟着娘吃苦了，但咱们娘俩不能一直给你哥和嫂添麻烦，我们现在没地方住就暂住在这，等以后有了地方，就得搬出去。”
齐悦想反对，但被余国庆轻拉一下手，她将话咽了回去，看到雷晓雪点头道：“我都听娘的，等我以后长大了能挣钱了，我养娘。”
这一番话逗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齐悦摸着她头顶的小辫子笑问：“等你以后长大了要嫁人，你要带着你娘去婆家吗？”
“我能！”雷晓雪挺胸仰头，毫不犹豫的回道，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齐悦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着她的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哥和嫂子会照顾好娘，等日后你离了家也要照顾好自己。”说完这话，就牵起她，又拿起药箱，“跟我去隔壁房间，我给你上药。”
“嫂子，我其实不疼了，不用上药。”
“疼不疼都得上药，这样才能不留下难看的疤痕。”
“那，那我上药吧。不要上太多，药很贵的。”
“嫂子是医生，拿药不贵的。”
“真的？那也不能多上，娘说了不能给嫂子多添麻烦。”
姑嫂之间的对话隐隐隐隐地传过来，叶英梅的眼眶忍不住发潮，余国庆站在床边与她道：“叶大姐你就安下心住下，我家悦悦是个没心眼的人，她说要把你和晓雪当亲娘和亲妹子，那就绝对说到做到。你要总是想着离开，反倒会伤了她的心。”
叶英梅抹掉眼角的泪水道：“我知道悦悦心善，所以不想拖累她和军子，军子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但也经不住家里吃白饭的多……”
余国庆笑着打断她的话：“叶大姐你错了，雷军挣的那些钱可没有我外甥女多，你知道他们在京市买了房吧，那你知道那房子是谁出的钱吗？”
叶英梅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买房子的钱不是军子出的吗？”然后摇头，“他手里没有那么多钱，除非他把之前答应给齐家的彩礼钱挪用了。”
余国庆笑着摆手：“我姐那性子我知道，她绝对不会收你家大几百块的彩礼。不过京市的房子也不是用那份彩礼买的，而是悦悦自己掏钱买的。我跟你说，悦悦是个小富婆，养着你和晓雪绝对没问题，所以你就安心地住着，别再提以后搬走的事。”
叶英梅被余国庆这番话震住，半响才问道：“悦悦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余国庆对这个问题早有应对，他凑近悄声道：“你知道我爹，也就是悦悦她外公身份不简单吧？”
叶英梅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听说他老人家，早些年遭遇不太好，也去得早。”
余国庆神色黯了一下，但很快将这情绪丢开，压低声音道：“叶大姐，咱是自家人，我就跟你实说，我爹其实是大家族出身，虽流落到这偏僻村落，但总有些积攒些老物件，只是他还在的时候不方便拿出来换钱用，临去时就分给我和他最宠爱的外孙女。如今政策宽松了，我就拿出去一卖，换了不少钱。”
叶英梅一听他这话就紧张了：“老物件是不能随便倒卖的，你们这么做不会出事吧？”
余国庆得意地一甩头：“我在这一行老多年了，我卖自己的东西还能出事？”
心里吐槽，他爹是个傻的，早先家里的老物件早上交了，除了藏了一柜子不能吃喝的书，真是亏大了！

第525章安排
齐悦给雷晓雪敷完药，回到主屋，叶英梅不再跟她提以后搬走的事，不过时常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觉得不对劲，就把余国庆扯出去审问，才知道她变成了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小富婆”，气得她举拳头捶他：“你倒卖古董的事怎么能按着我头上？你这不是成心让我婆婆担心吗？”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我不说你卖古董，难道要把你上山采药的事说出来？一般采药人也采不到你现在的身家不是？”
齐悦沉默。
“好了，我也答应你婆婆，以后再不让你卖古董。”
齐悦拍他：“这话是我要跟你说的，你现在不缺钱，那些东西都存好了，等以后肯定会升值的。”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这话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些天我可是时常蹭你家老爷子的收音机听新闻，这些时局的变动我比你看得清楚，等以后我的宝贝可是能能换好几座小三层平房。”
齐悦忍笑冲他抱拳：“舅舅高瞻远瞩，佩服佩服。”
余国庆得意笑道：“以后你要缺房子住，舅舅送你一栋。”
齐悦呵呵，挥手催他走：“没你事了，你回去讨好你丈人丈母娘去。”
“小丫头，你这河还没过，就想拆桥？”于国庆赏了她一个爆栗子，“这几天我留在镇上，以免雷家的人过来骚扰。你赶紧给我收拾一张床铺。”
齐悦扶额：“就一间主屋和偏房，你要住下就只能住偏房。不过这院子是吴三叔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借住不还他吧？况且，只剩下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过年的时候还让他住在收购站。”
余国庆摸了摸下巴道：“过年的时候，你跟你婆婆和小姑子回家过年，等过完春节再回镇上。”
齐悦白了他一眼：“这话不用提，我婆婆肯定不会同意。毕竟就算有男人愿意入赘的，也没有带婆婆和小姑子一起入赘的，村里的闲言碎语太难听，而且要是雷家的人跑去闹，那这个年谁也过不好。”
余国庆听她这一描述，头也疼了起来：“那怎么办？在镇上砌房子？就是要砌，过年前也完成不了。要不，让你婆婆和小姑子去我家过年？”
齐悦白了他一眼：“那还不如让她们去我家了。”
余国庆嘿笑一声：“你现在应该说是回娘家。”
齐悦愣了一下。
是了，从她接叶英梅和雷晓雪来镇上开始，就是对外承认了她和雷军的婚姻事实，她现在是叶英梅的儿媳妇，齐家大房如今升级为她的娘家。
心里忽然空空落落的，过了一会，她对余国庆道：“舅舅，我想去跟吴三叔说，过年的时候我们依然借住在院子里，但会院子空地上搭一间屋子，赶在过年前搭完，请他过年的时候跟我们一起过。”
余国庆听完她这个主意，眼睛亮了一下：“不用找他就说，这事我都能答应你。而且半个月之内搭好一间屋子不难，但要这屋子舒服又保暖，就得找人手过来帮，这事我交给我，这间屋子搭好后就给吴老三住。”
齐悦摇头反对道：“吴三叔是屋子的主人，哪能让他住临时搭建的屋子。”
“这事你甭管，我去跟吴老三说。我现在就去。”余国庆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完这话就出了院子，齐悦都没喊住。
到了傍晚，余国庆与吴老三一起回了小独院。
吴老三吃住都在回收站，衣着难免有些邋遢，看见干净规整的院子都有些束手束脚，他也不进屋，在院子里冲齐悦拘谨地笑道：“要不是因为这颗石榴树，我都认不出这院子是我的家，这么干净规整，我都不知道往哪下脚的好。”
齐悦被他这话说得不好意思：“我收拾了一下，可能丢了一些东西，你看看有没有重要的……”
吴老三忙摆手：“我家里尽是些破烂，你随便丢。你帮着我收拾干净屋子，我还得个感谢你。”
齐悦正要客套两句，边上余国庆不耐烦道：“你们别整这些虚的了，搭建屋子的事说好了，一起过年的事也说定了，那现在就开始规划在哪搭，搭多大，搭成什么样的。”
吴老三立刻道：“就在院门边上搭一个，能摆上一张床就行，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
齐悦听到这话更不好意思，认真对吴老三道：“吴老三，这屋子不管谁住，都得建好了，方位也得选风水好的地，用青砖砌墙，黑瓦盖顶，木料也得结实，所需的钱都由我来付。”
吴老三听到前半段时，一个劲摆手说不要那么麻烦，等听到她要出钱，更是着急：“给我家盖屋子，怎么能让你出钱呢？我这两年攒了点钱，放在收购站里，我现在就去拿。”
他说完转身要回收购站拿钱，但被余国庆拦住：“就你攒的那些三瓜两枣，也就够你搭一间草屋，想要青砖黑瓦木料搭成的屋子，你做梦来的比较快。”
吴老三被他说得老脸臊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齐悦瞪了说话专戳人心肺的余国庆一眼，而后笑着对吴老三说道：“吴三叔，之前你不肯收我的房租，我出钱搭建屋子，就当抵了我这半年的房租可好？”
吴老三的脸更热了：“搭建一间屋子的钱，别说半年房租，五年十年的房租都够了，我不能占你这便宜……”
余国庆一掌拍在他肩上，打断他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别婆婆妈妈的，以后咱两家就当亲戚处，这些小恩小利都不用计较。”
吴老三是个老实人，他干过最不老实的事，就是偷偷将收购站里东西卖给余国庆以添补一下家用，但也自此被余国庆拿住。
余国庆说就这么定了，他还真反对不了，心里也很感激。
自这院子从爹娘手里传到他手里，他还从未添过一砖一瓦，如今要多一间青砖黑瓦的屋子，刚想想就鼻头发酸，眼睛发热，他冲齐悦重复说着谢谢，又承诺道：“这院子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行，住一辈子都行。”
余国庆嗤之以鼻：“就你这破院子，白送我外甥女，她也不可能住一辈子。你放心，等来年，我就在镇上给她砌新房。”
齐悦送他一对白眼：“你不吹牛能死吗？”
余国庆认真的摇头：“死不了，但活得也没滋味，你残了一条腿一样。”
齐悦：“……”
齐悦表示拒绝黄段子。
余国庆回过味来，讪笑着给自己一嘴巴子，扯过老实巴交的吴老三商量搭房的事。
齐悦在边上听了会，又给提了些建议。
这一忙碌，时间过得飞快，太阳落山，天色渐黑，黄三七过来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吴老三立马要回回收站，但被余国庆拉住，一行人一起到了杂院门口。
不料却在门口碰上宋家母女，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宋思思脸上有些红，望了眼黄三七，讪笑着对齐悦道：“我今天没寻到合适的房子。当然，房子的事儿不急，我和我妈妈在卫生所里住一晚也没事，只是吃饭的事却没法解决……”
她欲言又止，齐悦却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宋思思的脸更热了，她又看了黄三七，黄三七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宋思思脸皮薄，有些说不出口，艾欣兰却是不耐烦了，直接冲黄三七道：“我们想请你妈妈给我做饭，饭钱我会按照饭店的价钱给。”
黄三七一听这话炸了：“我妈才不给你们做饭，你就是给再多钱，我妈也不给你们做！”

第526章折回
“三七，你在跟谁说话呢？”
杨素丽从院子里走出来，虽是笑着问，但看向黄三七的眼神透着不赞同。
黄三七想开口解释，但杨素丽没给她机会，笑着冲宋家母女道：“宋夫人，宋姑娘，你们来这镇上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请你们来家里做客，只是碰巧没时间。如今碰上了，就一块去家里吃顿便饭吧。”
宋家母女赶在这个时间来，未必没有蹭饭的意思，此时听到杨素丽的邀请，顾不得矜持就应了下来。
黄三七却气的跺脚，拉住她妈的胳膊道：“妈妈，她们俩就是来蹭饭的，还说花钱请你给她们做饭，我刚刚都帮你拒绝了！”
这话一出，宋思思脸色尴尬，艾欣兰的脸色很有些难看。
杨素丽瞪了黄三七一眼，就冲宋家母女道歉：“小孩子说话口不遮拦，请你们别介意。”
然后极力邀请她们进屋，当然，也没把齐悦余国庆几人拉下。
黄三七很不高兴，齐悦落后一步，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师娘邀请她们做客是礼貌，但是给她们做饭的事，师娘不会答应的。”
“真的？”王三七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张口追问道。
“是真是假的，吃完饭就知道了。不过吃饭期间你不许使性子，摆脸色。”齐悦告诫她，黄三七点头应了。
不过，与不熟悉的人同桌吃饭，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唯有艾欣兰吃相虽优雅，但吃的真不少，好似饿了一整天一般。
其他人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但宋思思红了脸，很快放下了筷子，轻扯了一下艾欣兰的袖子，但艾欣兰浑然不觉，直吃了三大碗饭才放下。
一等她放下筷子，宋思思就急切地告辞，但艾欣兰却看了她一眼：“急什么，事还没说呢。”
饭菜被人抢了将近一半，没吃饱的黄三七很不高兴，呛声道：“你们说了也没用，我妈妈不是专职煮饭了，她不会给你们做饭。”
艾欣兰却不理她，只朝杨素丽道：“杨嫂子的饭我吃着好，想请你顺手把我和思思的三餐一道做了，饭菜的钱我会按照饭店的价位给你算。”
她这一席话说出来，饭桌上静了一瞬，黄三七按捺不住又想开口，但被坐她边上的齐悦用眼神制止了。
杨素丽看了她们师姐妹一眼，而后笑着冲艾欣兰道：“宋夫人喜欢我做的饭菜，我很荣幸。不过，我平日要上班，一日三餐和家务活还得三七和齐悦帮忙才料理清楚，实在抽不出手再帮忙单独准备饭菜。”
艾欣兰听出她的拒绝不太高兴，但也没放弃：“不用单独给我们准备，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杨素丽微笑：“要是你们要求不太高的话，我都可以推荐一人给你们做饭，她手脚麻利，饭菜做得又干净又好……”
艾欣兰不太高兴地打断她：“这镇子上的人，我除了见你干净些外，其他人都有这种那种的毛病，我不放心。”
这一番话分外不客气，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住。
临进门前反复拍打了衣服又洗了手的吴老三坐立不安，黄医生看了他一眼：“你坐着，等会再走。”而后就冷淡地冲艾欣兰道，“宋夫人或许在家被人伺候惯了，你也觉得这镇上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回京市让人继续伺候。但我的妻子，绝不伺候外人。”
这话一出，宋思思和艾欣兰都变了脸色，杨素丽不愿见她们尴尬，嗔了黄医生一眼：“你这话意思，是说我是你和三七的专职保姆，专伺候你们爷俩。”
黄医生立刻纠正：“不是伺候，是照顾。今天杨同志做饭辛苦了，接下来的洗碗收拾的活就交给我和三七。”然后一指齐悦，“你也不能逃过。”
齐悦笑着起身道：“今天师父辛苦了，这些活交给我和三七就行。”
黄医生愉快地表示同意了，于是齐悦和三七开始收拾碗筷。
等这一切忙乎完，回到客厅，发现宋家母女已经离开。
杨素丽将一个篮子递给她：“这是给你婆婆和晓雪留的，今天晚了，等明天我再去看她，让她别生我的气。”
齐悦笑着摇头：“我娘知道师娘的心，等她伤好了，咱也不在家做饭，我请客去饭店吃，让大师傅给咱们做，谁也不用动手就能吃现成的，吃完也不用咱收拾。”
杨素丽笑着轻点她的额头：“看你大方的，可是前一阵在京市背着你师父收了不少诊费？”
黄医生的目光一下子扫过来，齐悦脸有些红，羞赧地回道：“并没有收多少，也就一百来块钱，还有一些票。”
黄医生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行啊，去京市两个月，挣得比我这个师父三月的工资都多。”
齐悦立刻赔笑：“是师父教导得好，所以我将挣来的钱都给师父和师娘买了布料和别的礼物，如今就剩下请大家去饭店搓一顿的钱了。”
黄医生哼笑了一声：“算你有点孝心。”而后又道，“你能挣到钱，是你将师父教你的学到手，这也算你的本事。以后诊费该收的收，不该收的管住自己的手，也不用想着孝敬我，我不缺那份钱。”
齐悦点头应是，心底打定主意，该孝敬还得孝敬，比如山上那朵还在生长的灵芝。
又说了几句话，齐悦就跟余国庆告辞离开，至于吴老三，吃过饭没多久就赶去回收站了。
路上，余国庆冲她道：“刚刚，宋家那对母女没能让你师娘同意给她们做饭，最后她们不会又求到你头上吧？”
或许余国庆有着乌鸦嘴的潜质，在小独院门口，她还真又碰上了宋思思。
猜到她要说什么，她先将装着饭菜的篮子交给余国庆：“你先试试温度，要是凉的话去灶房热了再端过去给我婆婆和晓雪。”
“你可真是婆妈。”余国庆抱怨了一句，提着篮子进了院子。
齐悦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宋思思的脸有些热，齐悦却先开了口：“昨晚看到那乱糟糟的灶房，我确实有些生气，不过我让你们离开，根本原因却是我婆婆来了，而你妈妈跟我婆婆不和，双方只能留一个，很抱歉，我选择了我婆婆，只能对不住你们。”
齐悦开诚布公，宋思思很是羞愧地摇头：“这事是我们不对，堂嫂你不用给我们道歉，反倒是我和我妈妈该向你和叶姨道歉，以后我会尽力拉住我妈妈，不让她跟叶姨起冲突。”
齐悦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毕竟摔伤了脑袋的艾欣兰已经跟以往那个“优雅完美”的师长夫人截然不同了，宋思思就是尽力，也未必能拦住她。
“关于你们一日三餐的事，我建议你们接受我师娘的提议。”
宋思思闻言立刻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麻烦堂嫂跟你师娘问清楚是哪一家，我明天就去找那家人，若是对方有多余的房间，那就更好了。”
齐悦扶额：“这事你之前在饭桌上就该直接跟我师娘提，我师娘是个很热心的人，不会计较你妈妈说过什么。”
宋思思有些不自在：“你师娘是个好人，只是……”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这些日子在卫生所，发现你师父不是一个太好说话的人。”
齐悦噗嗤乐了：“你是想说他脾气很怪吧？”
宋思思没有承认：“也不算很怪，只是我之前在医院里没见过他这一类型的医生。”
“那是你们医院的医生没经历过我师父经历的。”齐悦淡笑道，“这镇子虽小，但病人却不少，各种情况都会遇到，等时间久了，再好性子的医生，最后都得变了性子，至少表面的性子都改了。”
宋思思听完所有所思。

第527章汤面
因为这一番交谈，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宋思思离开时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齐悦从师娘杨素丽那得知她推荐的人家，一时间有些复杂，因为杨素丽推荐的是周琼他母亲。
杨素丽拍着她的肩膀道：“你别想太多，宋家母女需要人给她们做一日三餐，你周家婶子需要挣些钱补李家的彩礼，不过各取所需。你带宋家姑娘去周家看看，让你周家婶子做一顿饭，若是合意，就皆大欢喜，要是不合意，那就一拍两散，简单的很。”
于是，这么“简单”的事就落在齐悦身上。
齐悦本想只带着宋思思去周家，但艾欣兰不放心，一定要跟着去。
一样的大杂院，住着许多人家，齐悦上次过来还是李家上门与周家商议定亲之事，当时闹了好一出热闹，让镇里的人嚼了好久的舌头。
不过，等到齐悦从京市回来，李雅萍先是怀上了，又火速周琼结了婚。
齐悦有意在上班点之后来周家，不过她避开了周琼，但没能避开李雅萍。
周家的那三间砖瓦房紧贴着围墙，李雅萍就坐在支在墙边的桌旁，低头吃着一碗面条，碗里还卧着一只鸡蛋，葱花漂在汤面上，香气飘出来，让还没吃过早饭的艾欣兰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但她将视线从面碗上移开，落在那张桌子，撇嘴挑剔道：“这桌子用了几十年了吧，漆面都擦掉了……”
宋思思拉了拉她的袖子，艾欣兰才止住了话头。
李雅萍这时也发现了她们，抬眼望见齐悦的那一瞬闪过慌乱，她蹭地起身，膝盖撞在桌角上，震得面碗晃动，汤面流了出来。
“怎么了？”
周家婶子听到动静，赶忙从灶房里走出来，一见汤面流出，心疼的立马跑过去稳住面碗，又夺过李雅萍手里的筷子，将桌面上的面条都挑回碗里。
看到这一幕的艾欣兰脸色顿变：“走了，我不用她做饭。”
周家婶子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家屋前来了三个人，其中一对母女穿着干净又时髦，跟镇子上的人截然不同，周娇婶子瞬间明白她们的身份，下意识地将双手往身前的围裙上擦，一边拘谨地跟她们打招呼：“你，你们好。”
艾欣兰甩脸就要走，宋思思忙拉住她，齐悦上前笑着回应：“周婶好，我是齐悦，我目前跟着黄医生学医，也住这镇上。”
周家婶子一听她的名字，立刻高兴地道：“小齐医生，我知道你，之前我打卫生所前路过时见过你。还有，我家小二也说起过你，说你是他部队上雷连长的对象，他叫你嫂子来着。”
说着，又招呼李雅萍：“雅萍啊，过来叫嫂子，小二能平安从部队退役，多亏了雷连长的照顾，是雷连长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雷连长是咱家的恩人。”
李雅萍一直设法躲着齐悦，如今却被婆婆推到前头，她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尤其听到婆婆说雷军是周家的恩人，她死咬着唇，才没有哭出来。
“雅萍你怎么了？叫人啊。”周家婶子疑惑的推了她一下，李雅萍依然不肯开口，气氛就僵硬起来。
齐悦立刻笑道：“婶子，其实我先前跟李家姑娘认识，她也比我年长，叫嫂子就不用了。”然后迅速转了话题，先与周家婶子介绍了宋家母女，而后道，“周婶子，我们之前听我师娘说您做饭手艺好，所以想问问您可方便为她们准备一日三餐的饭食？”
“方便，当然方便。”周家婶子满口答应。
艾欣兰刚刚被宋思思劝住，这会也忍不住提要求：“给我们母女做饭就要干净。”她瞥了眼周家婶子的手，若有所指地道，“做饭前得洗手，中途不许干别的，吃食要是掉在桌上或者地上，不能捡起来丢回碗里。”
周家婶子脸一下子红了，勉强笑着应了，又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艾欣兰还要张口，宋思思立刻抓住她的手，笑着对周家婶子道：“婶子，我们没什么要求，您平日怎么做，就给我们怎么做。”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这是我们半个月的伙食费，你看够不够？”
周家婶子接过钱一数，满脸的惊讶：“这可是十块钱，不说半个月，一个月都够了。”
艾欣兰轻嗤一声：“这就是半个月的钱，你就照这些钱花，该买鸡蛋买鸡蛋，该买肉买肉，若少了再跟我女儿要。”
周家婶子忽然觉得这饭并不那么好做，但瞥见一旁李雅萍略有些显怀的肚子，笑着应了。
艾欣兰就一指桌上那面碗：“你现在就给我们做两碗汤面，若没有肉，放鸡蛋也凑合。”
周家婶子一脸为难：“鸡蛋家里还有，但是面条只够做一碗了。”
艾欣兰皱起了眉头，宋思思立刻道：“那就麻烦婶子给我妈妈做一碗，我吃过早饭过来的，不饿。”
周家婶子立刻应了，转身进了灶房，好似生怕艾欣兰再提要求。
艾欣兰瞪向宋思思：“你什么时候吃过早饭？一会饿着可别怪我不管你。”
“我的，我的面给宋姑娘。”
一直安静如木桩子的李雅萍忽然开口，又将那碗汤面往宋思思的方向推去。
艾欣兰立刻变了脸：“你吃过的东西给我女儿吃，你故意恶心我们呢！”
“没，我没有这意思。”李雅萍涨红着脸，眼泪汪汪的，好似随时能哭出来。
艾欣兰嗤了一声：“你哭给谁看呢？你这些手段想骗得了谁？”
“妈妈，你别说了。”宋思思拉住她，又冲李雅萍致歉，“李姑娘对不起，我妈妈生了病心情不好，说话直了些，请你别介意。”
在旁边听着的齐悦差点扑哧笑出声了，宋思思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插刀，插得李雅萍哽咽致歉：“是我不对，我不该将吃过的汤面给你，对不起。”
说着，眼泪啪啪地落，鞠了一个躬，就捧着面碗扭身进了房间，里面隐约传出哭声。
宋思思有些无措，也有些茫然，转头问齐悦：“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
齐悦还未回答，艾欣兰冷笑一声：“不是你说错了，是人家拿你作筏子，你还傻乎乎地跟她道歉，她受得起吗她？”
宋思思皱起了眉头，上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灶房里的周婶子或许是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她并没有走出来。
齐悦看了眼手表，抬头对宋思思道：“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房子，房子的事还没解决。”艾欣兰抢在宋思思开口前，不满地冲齐悦抱怨。
齐悦笑了一声，指着周家三间房道：“宋夫人，周家上上下下十来口子人，你觉得周家能腾得出房间来吗？”
艾欣兰被噎住，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婆婆应该在你那院子住不久，等她回自己家，我和思思再搬回去。”
齐悦神色淡淡地说道：“怕是让宋夫人失望了，我婆婆和小姑子以后就跟我住在镇上。”
艾欣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冲口质问：“叶英梅要住在镇上？我不同意！”
齐悦脸色发冷：“我婆婆要住哪，跟宋夫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丈夫要来看我，她叶英梅留在镇上算怎么回事？”
“妈妈你别说了！”
宋思思急得用力拉住艾欣兰的胳膊，艾欣兰甩开她，手指她的鼻子怒斥：“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行，我不说可以，但你必须得让叶英梅滚出镇子！有我无她，有她无我！”

第528章较劲
艾欣兰再次不顾场合的发作，宋思思又羞又愤，怒声道：“妈妈，你再闹下去，等爸爸来了，我立刻回京市！”
艾欣兰愤怒地伸手朝外一指：“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我知道你早就不耐烦陪我了，我也不稀罕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
“宋夫人！”
齐悦忽然提声打断母女俩的争吵，引得母女俩都看过来，她不紧不慢地冲艾欣兰道：“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看脑科，而是去心理科，心理科方面我师父并不擅长，你再留在镇上意义也不大。”
艾欣兰怔了一下，旋即愤怒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悦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
艾欣兰被气得脸色涨紫，刚要发作，周家婶子端着一碗汤面出来：“面好了，宋夫人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宋夫人慢慢吃面，我先回卫生所了。”齐悦冲艾欣兰一笑，又跟周婶子打了招呼就转身离开。
艾欣兰看着她的背影，差点将周婶子端着的汤面给挥出去，好在宋思思早有预料，先一步端走了汤面，往桌上一放，冷静地道：“妈妈，冬天天冷，你先吃面，我去给你买回京的火车票。”
“回京”两个字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头顶，将她发热的神经给浇清醒了，她怒瞪宋思思：“你爸爸还有三天就到这了，我现在回京做什么？”
齐悦走后，并不知道宋思思又说了什么，再次出现在卫生所的艾欣兰又恢复了安静，不过宋思思则在积极的寻房子。
又过了一天，宋思思在周家隔壁的邮政家属院寻到了房间搬了过去。
这消息是齐悦下班后去找邮政刘梅时听到了。
刘梅先是抱怨她回来好些天才来看她，然后就跟她说起来八卦。
如今镇上最热门的八卦，自然是京市里来的宋家母女，而刘梅恰巧掌握了第一手八卦。
“她们就住在我家隔壁王家，还让人腾了两间房出来，若不是她们给钱多，王家人早就把她们赶出去了。”刘梅摇头感叹京市来的人果然财大气粗。
听到宋家母女要了两间房，齐悦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这么说，宋师长真的可能要来镇上。”
“什么宋师长？”刘梅追问。
“宋夫人的丈夫。”齐悦简单解释一句就立刻起身告辞，“我还有些事，明天再来找你。”
“哎，我还没跟你说宋家母女与李雅萍闹矛盾的事呢！”
齐悦这会却没有心思听，头也不回地冲刘梅摆了摆手，就跨出邮局大门。
赶回小独院，看到叶英梅一手举着拐，一手把着雷晓雪的胳膊，正在院子里缓缓行走，急得齐悦赶忙上前扶着她：“娘，你腿上的伤还没好，现在还不能走，我搀着你回床上去。”
叶英梅摇头：“我已经躺了三天了，都躺得要废了，我慢慢走两步，等走得累了疼了，不用你催，我自己也要躺下休息。”
齐悦知道劝不住，就笑道：“娘既然能走，那咱们干脆走到我师父家去，过一会三七肯定要过来喊咱们去吃饭。”
叶英梅一听忙摇头：“我这身体就不给他们添麻烦了，你们去吃，回来时给我带上剩饭剩菜就行。”
齐悦乘机道：“娘不肯去我师父家，那就回床上吧，我给你按摩，身体就不会发僵了。”
说完，不等叶英梅反对，齐悦就吩咐雷晓雪帮着她将叶英梅送到床上，然后坐在床边，避开叶英梅身上的伤处，一点点按摩她的四肢和腰部，又问她：“力度如何？有没有弄痛你？”
“不疼，一点都不疼。”叶英梅摇头，眼角有些湿润，她按住齐悦的手，“娘现在舒服了，你不用按了。”
齐悦笑道：“娘，我才刚开始按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起效？”她轻轻挣开手，继续给她按摩。
叶英梅被按得又舒坦又酸涩，声音有些哑：“悦悦，娘拖累你了。你这些天为了照顾我，都没有时间去卫生所跟黄医生学习。”
“我照顾娘，其实一样有学习，实践也是学习的一种。”齐悦笑着回道。
叶英梅摇头笑道：“你可真会安慰娘。”
“不是安慰，我说的是实话。不过，娘要放松心情，伤也能养得快些，到时你要帮我收拾屋子什么的，我一定不会拦着。”
“行，那咱说好了，以后我收拾屋子，也给你们做饭，你都不许拦着。”
“我不拦着，我给娘打下手。”
“不用你打下手，有晓雪帮我。”
雷晓雪立刻应声：“我帮娘，我不吃白饭。”
齐悦被逗得笑起来，心里也叹了口气，就算她用心照顾雷晓雪，但雷晓雪还是彷徨不安，所以才会说出不吃白饭这句话。
不一会儿，黄三七就过来喊她们去家里吃午饭，于是齐悦没找到机会跟叶英梅说起宋晋原要来镇上的事。
算了，这事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宋晋原到那天她再跟她说。
又过了两天，叶英梅能不用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行走了。
艾欣兰则是越来越暴躁，几次三番要来独院，但被宋思思拉走了。
宋思思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只要我们不提起，爸爸根本就不会知道叶姨也住在镇上。但你这样闹上门，被人听见了将事传出去，你还怎么留在镇子？”
艾欣兰哼了一声：“不留正好，我早就不想留在这破镇子上扎针了。等你爸爸来了，我要跟他一块回京市。”
“这镇子是破了一些，但黄医生的医术却是没得说的，你在这治疗半个来月，每天喊头疼的次数都在减少，而且你的视力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要是现在就半途而废，等回过头来想要再治，必然要花费更多时间，而且黄医生也未必乐意再给你治。”
艾欣兰被她说得迟疑，嘴上却道：“他也不乐意，我就去找别的医生。”
“妈妈，咱别自欺欺人行吗？咱要找到别的医生，就不会大老远来这小镇子。而且黄医生已经在压制火气了，真要再惹他，他肯定撂担子。”
艾欣兰被她的大实话堵得脸色涨红，气得点着她额头训道：“你也是学医的，之前对我的病束手无措，如今观摩了半个来月，难道还没学会如何下针吗？”
宋思思退后一步，握住额头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天才啊，我一个学西医的，看人针灸半月就能把人吃饭的本事学会了？”
“那齐悦怎么就能？她就一乡下丫头，没进过医学院学习，听说她跟着黄医生也不到一年，而且她学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跟人扎针了。”
艾欣兰说到这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的女儿怎么能比乡下丫头差，她瞪着宋思思道：“你去找黄医生拜师，请他教你针灸，你必须在半月内学会，咱们还能赶在过年前回家，到时你给我扎，就不用再回这个破镇子了。”
宋思思扶额：“娘，你饶了我吧，半个月我能背下穴位就不错了，你还要我学会针灸给你扎，做梦来得比较快。”
艾欣兰被她的话扎得心口痛：“你这不孝女，你就并出息点？难道你就甘心被一个乡下丫头压住？”
宋思思只觉得莫名其妙：“堂嫂学的中医，我学的西医，两者不搭界，根本没有谁压谁的问题。”
“我不管，反正齐悦会的你得会，她不会的你也得会，我的女儿不能输给叶英梅的乡下儿媳。”艾欣兰下巴微抬，盯着宋思思说道。

第529章带星带杠
宋思思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妈妈，你把我当什么，跟叶姨较劲的工具吗？”
艾欣兰要解释，宋思思却不想听，她继续道：“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你跟爸爸之前的问题，以前你跟爸爸从不吵架，别人也羡慕我和小明有个漂亮又优雅的妈妈，但我知道这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就如同带着一个面具。”
“面具虽漂亮，但总不是真的。”
宋思思望见艾欣兰的眼里问她：“妈妈，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嫁给我爸爸，真的是因为爱情吗？”
艾欣兰被问得狼狈又心虚，她躲开她的目光，恼羞成怒：“当初追我的军官大有人在，你爸爸既不是长得最好的，也不是官职最高的，家境也是最差的，但我别人都没选，就选他，难道还不是爱情吗？”
宋思思眼底难掩失望：“若这就是爱情，那我这一生都不愿遇到这样的爱情，也不愿结婚，以后你也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你……”艾欣兰气得手指发抖。
宋思思却打断她：“妈妈，咱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明天上午爸爸乘坐的火车就要抵达县里了，我们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赶去县里接他。”
一说到接站的事，艾欣兰就想起那辆拉过牛粪的拖拉机，恶心得想吐，一时间也顾不得跟不孝女生气了。
齐悦烧了好两锅热水，帮着叶英梅洗了头，又帮着她擦洗了身体，在给她盖上被子后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明早再告诉她宋晋原要来的事。
第二天，天有些阴，太阳刚冒了头就被云朵盖住。
齐悦本斟酌好了要跟英梅说，但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响动，她忙走出去，就见余国庆大步走进院子，冲她喊道：“悦悦，砖瓦木料我都给弄来了，人手也找好了，现在就开始动工砌房子。”
他的话刚落，一车车砖瓦木料就被推进院子，本就不大的院子顿时连落脚地都没有了。
齐悦扶额，冲余国庆道：“我先送我娘去我师父家，你们再动工。”
余国庆这几天一直在外边忙乎，听到齐悦这话，立刻问道：“你婆婆的伤养的怎么样？雷家那老小子有没有过来骚扰你们？”
“我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叶英梅举着拐杖走了出来，满脸带笑地冲余国庆道，“你在外一连跑了好几天，辛苦了。”
“叶大姐你这什么话，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余国庆说着，就快步迎上去搀住她，“你伤没好，我送你去黄医生家。”
叶英梅摇头：“不用，黄医生家离这也就几百米，我跟晓雪两个人慢慢走过去就行，你和悦悦都不用送。”
雷晓雪立刻上前替了余国庆的位置，齐悦想上前，也被叶英梅摆手拒了，齐悦只得嘱咐雷晓雪：“路上走慢点，有事第一时间过来叫我。”
“嫂子，我记住了。”雷晓雪点头应了，搀着叶英梅慢慢走了出去。
留在院子里的齐悦立马就忙乎起来，先是指挥余国庆请来的帮手如何搭建屋子，又要为这些帮手准备中午的饭食，荤素都得准备，忙得她跟个陀螺一般，一时间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
及至她从供销社里拎着两根大棒骨走出来，迎面碰上一辆拖拉机，看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军装男人，她的大脑懵住。
不过，换作是谁见到一贯端坐在军用吉普车皮质座位上的男人，忽然跟一老农同坐在手扶拖拉机上用几根橡胶带绑成的座位上，都得懵那么一会。
轰！
军装男人看到她，猛地拉出机头，一脚踩住刹车，拖拉机猛地停住，机头喷出一片油雾，熏得齐悦醒过神，转身要走，却被跳下车的军装男人叫住：“齐悦，等等。”
齐悦后背僵了僵，转过身扬起笑容喊道：“宋师长，您怎么来镇上了？”话一出口瞥见后车斗上脸色阴沉的艾欣兰，立刻自答道，“你是来看探望您太太的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完摆了摆手就快步走了。
留在原地的宋晋原眉头微动，但他没有再叫住齐悦，而是大步走到车尾，冲上方伸出手掌：“下车吧。”
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掌，艾欣兰脸上的阴沉一扫而光，立刻就手放到他手心里，而后就往下一跳，根本没给人防备的时间。
宋晋原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迅速伸手扣在她腰上，一托一送，就让艾欣兰平稳落地：“站稳了。”
艾欣兰眼底明显闪过失望，但宋晋原似乎没有看到，迅速放开她，又伸手将宋思思托了下来。
开拖拉机的老农依旧是半月前接宋家母女的那位老农，不过这次衣着干净很多，笑呵呵地冲艾欣兰道：“太太，我这次是专门打理过的，车子也擦得干净吧？下次你需要再找我哈。”
艾欣兰僵着脸没说话，宋晋原点头冲老农道谢：“谢谢你了同志，下次有需要，我再请你。”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几张钱递给老农。
老农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拒绝：“首长，你的钱我可不敢收，我也就是顺道……”
“收下吧，这一路辛苦你了。”宋晋原将钱塞到老农手里，就拎了行礼，招呼妻女大步往卫生所走去。
老农想追赶，但被街道上的人热情地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道：“你接的人真是首长？他级别有多高？也没见他军服上带星带杠啊？”
老农前路被阻，望见宋家人已经走远，只得放弃了追赶，扬着头得意地道：“你们这群只看衣服不看人的睁眼瞎，那位宋首长身上的气势你们感觉不出来吗？”
围观群众一脸茫然，没觉得有多大气势啊？
而且人当街叫住卫生所的小齐医生，小齐医生都没怎么搭理他。
老农看他们不捧场顿时急了，提高嗓门说道：“我跟你们说，这位宋首长一下火车，那些带星带杠的首长们就迎上去，那些首长都是开着军车来的，但被这位宋首长给训了，宋首长坚持要坐我的车，还一路帮我把着机头……”
齐悦不知道因为自己面对宋晋原时太过“冷淡”，引来街头一番“争论”。
其实，她不是冷淡，是着急，她急得小跑到黄医生家。
今天恰好是周日，杨素丽一看到她就笑起来：“你怎么将大棒骨拎我家来了？不是说你要在小独院给你舅舅请来砌墙的人做饭吗？”
齐悦听到她这话，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大棒骨，她将大棒骨往杨素丽手里一塞：“师娘，大棒骨留这一半，这两天就麻烦你管我婆婆和小姑子的吃喝了。”
杨素丽笑着推回去：“你就是不送我大棒骨，我也一样管她俩的吃喝。”然后又往黄三七的房间一指，“她们都在三七的房间里，你去吧。”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跟杨素丽道了谢，就急步进了黄三七的房间。
光线自窗户透进来，叶英梅坐在缝纫机旁，正一边裁剪布料，一边跟雷晓雪和黄三七说着话，脸上舒展的笑容让人不忍破坏。
但叶英梅听到了动静，扭头看见齐悦，笑着朝她问道：“小院可是不忙了？你走进来，我量量你的尺寸，趁着我现在闲，给你做两件衣服。你上次带回来的布料太多了，若不赶着，过年前都做不完，好在你师娘这有缝纫机。再养两天，我腿脚好了，就可以踩缝纫机了。”
齐悦重新扬起唇角，笑着走进去：“娘，我的衣服够穿了，您给自己和晓雪做两套。”

第530章隔屋不相见
越到最后，越是说不出口，但事到临头，却无法再拖延。
齐悦笑着冲黄三七和雷晓雪道：“你俩先出去玩一会。”
黄三七立刻不满地撅嘴：“师姐你想跟叶姨说悄悄话，就把我们打发出去。”
齐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那我回头再跟你说悄悄话行不？比方说经常揪你辫子的男同学……”
黄三七一下子跳起来：“我不跟你说！晓雪咱们走。”她拉着雷晓雪的手就跑了出去。
“悦悦，你是有事要跟我说吗？”叶英梅意识到什么，放下手中的剪刀问道。
齐悦走到她跟前，有些艰难地说道：“原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这两天一忙就忘了……”
叶英梅的脸色一下子凝重，打断她问道：“是雷青山要做什么吗？”
“不，不是雷青山。”齐悦立刻否认。
叶英梅顿时松了气：“不是他来找麻烦就好。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齐悦顿了顿，说道：“我刚刚在街上碰到宋师长了。”
叶英梅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怎么来这里了？”她眼底透出慌乱，但很快又自嘲地笑起来，“他来这里肯定是为了看他夫人。那没事，咱当不知道就好。”
齐悦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宋师长在这镇子上应该待不了两天，您要不想见他，这两天不去卫生所就好了。”
叶英梅连连点头：“我不想见他，我就待这院子里哪都不去。”
齐悦松了一口气，她不愿叶英梅出现在卫生所，是担心撞上艾欣兰与宋晋原同时在场，而艾欣兰一旦疯起来，必然会伤害到叶英梅，所以能避还是避开好。
“悦悦，娘都明白了。”叶英梅握着她的手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对过去的事早就淡忘，也不想跟过去纠缠。现在娘有军子和你，还有晓雪，娘真的满足。”
齐悦却摇头：“娘还很年轻，你要是看着谁合适，我和军子都不会介意……”
可惜她这话都没说完，就被叶英梅拍了一下。
叶英梅嗔道：“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娘都这么大年纪了，除了想着带大晓雪，再给你们看孩子外，什么都不想。”
齐悦还想再劝劝，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说话声，紧接着黄三七跑进来喊道：“师姐，家里来客人了，我娘叫我喊你出去。”
齐悦一愣，张口问道：“谁来了？”
黄三七摇头：“我之前没见过，长得很高，穿着军装，手里提着好多礼物。”
齐悦心里却有些着慌，她冲叶英梅道：“娘，你先休息一会，我很快回来。”
“去吧。”叶英梅嘴角带笑，但一双手却悄悄攥成了拳头。
走出房间，走到客厅，就看到宋晋原笔直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兜礼物，正与杨素丽寒暄着。
她只一出来，宋晋原的目光就转了过来，齐悦面色有些发僵，扯了扯唇角：“宋师长您怎么来了？”
她都怀疑他是跟踪她过来的！
宋晋原冲她略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师父住着，我来道谢。”他说着，将手里的提兜递给她，“你师娘客气，你接着吧。”
或许是齐悦紧张，也或许是宋晋原身上的气势太甚，等她反应过来，提兜已经落在她手里，她只能将提兜转给杨素丽，杨素丽却摆手：“你师父不收病人家属送礼，你要么自己拿走，要不退回去。”
但齐悦退不回去，宋晋原冲她说了一句话：“我刚刚路过你住的院子，院子里正在搭建屋子，我明天再去探望你娘。”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齐悦愣了一下，宋晋原就已经走出杂院。
“师娘，礼物你收下，我进去看我娘。”齐悦将提兜塞给杨素丽，就跑向黄三七的房间。
杨素丽懵了一下，张口问道：“刚走的那位首长跟你娘很熟吗？”
齐悦没有回应，因为她跑进房间就看到叶英梅捂住左手食指，指间有鲜血流出，惊得她立刻奔过去：“娘，你伤到手了？深不深？”
“是娘刚刚不小心，不过只划了很浅的一道口子，不严重，你别担心。”叶英梅笑着冲她摇头。
“那你把手放开我看看。”齐悦一边说着一边掰开她的手。
叶英梅立刻躲开：“真不深，我用手捂一会血就能凝住了。”
齐悦眉头蹙着，转身跑出房间，问杨素丽要了师父留在家里的药箱。
“你要药箱做什么，谁受伤了？”杨素丽取出药箱给她，一边问道。
“我娘刚刚裁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划了手指头。”
齐悦匆匆回了一句，便拎着药箱进了房间，不顾，叶英梅的反对，用酒精给她清理的伤口，又飞快地用起纱布包扎她的手指头。
杨素丽在这一刻走了进来，看到叶英梅手指头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你都快剪掉半拉手指头了，还说不严重？”
叶英梅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水，她扯了扯唇角想说什么，杨素丽阻止她：“你别说话，疼的厉害就喊出来，没人会笑话你。”
“我不疼，真的。”叶英梅摇头笑道。
“不管你真疼假疼，我现在出去给你准备补血汤。”杨素丽说完就走了出去。
齐悦这会也帮她包扎好了，叮嘱她道：“三天之内这根手指都不能沾水。今年之内你也别动剪刀了。”
叶英梅满脸愧疚：“悦悦，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齐悦摇头，她斟酌了一下说道：“娘您要是不想见他，明天不露面就行。”
叶英梅怔了一下，缓缓摇头：“其实我没那么怕见他，我只是……”
话停在这，她没有继续往下说，齐悦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齐悦叫雷晓雪过来照看叶英梅，又细细叮嘱她一遍，而后提着两根大棒骨赶回小独院。
至于宋晋原送的礼物，她自然给师娘留下了。
小独院里正忙得热火朝天，齐悦也没顾上跟余国庆说什么，一头扎进灶房准备十来个人的午饭。
这般忙忙碌碌，很快到了傍晚，二十来平米的房间已经砌好墙，搭了梁。
余国庆得意地道：“等明天，盖上瓦片就成了。再晾晒十来天，这新房间就能住人了。”
齐悦也是惊叹，掏了钱要给他们发工钱，但那些人却一哄而散，纷纷摆手道：“我们是来给余兄弟帮忙的，可不是为了钱。”
余国庆也伸手挡了她手里的钱：“舅舅这些兄弟都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给他们准备好酒好菜就行。”
齐悦只得应了，这个点供销社也关门了，她便去师父家拿了两瓶米酒回来，又把家里所有的鸡蛋、熏鱼和猪肉都做成菜，还煮了满满一铁锅米饭。
十来个人就围着灶火，就着菜，扒着饭，喝着酒，划着拳，吹着牛，热闹非凡。
齐悦融入不进去，但看着也觉得高兴。
这片土地上的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朴实、勤劳、热情和仗义都融入在他们的骨血里。
这场吃喝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十来人带着酒意，纷纷朝齐悦感激地说道：“小齐医生大气，我们这些人平常也给人串忙，但像小齐医生这样准备有酒有肉有鱼的饭菜却是没有。吃了这一顿，我们明天一天都不用吃饭了，给家里都能省不少口粮。”
他们又拍着胸脯道：“以后小齐医生有事，就叫我们兄弟来，我们别的本事没有，但一膀子力气却是不缺的。”
齐悦听得心里热乎又发酸，她叫住他们等一等，跑回主屋翻出布料，给他们各剪了一块布，分发到他们手里：“你们不收钱，就把这块布料带回家，布料不多，只够给你们家里的孩子做一件半件的外罩，你们别嫌弃。”

第531章骄傲
这十来人都是镇子里的闲汉，城镇户口没有田地，工作岗位又轮不上，只偶尔给人串忙，也不过得一顿饱饭。
如今帮小齐医生砌墙，得了有酒有肉的饱饭，还额外得了布料，闲汉们又惊又喜又愧，本想退回去，但被余国庆拦了。
“兄弟们今天都下死力干活，两三天的活一天就干完了，这块布料你们收得起。你们要是感激，那就早点回家睡觉，明天早点来，把剩下的活干完。”
闲汉们满口应了，承诺明天一上午就把活干完，而后各自回家。
到了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们就来敲门了。
齐悦赶忙给他们烧水做饭，但他们喝了水，却不肯吃饭，只说吃了饭才来的。
然后只花了三四个钟头，赶在中午之前就把瓦片盖好，而后手都没洗，一窝蜂跑了。
齐悦愣了一瞬，追出院门，就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余国庆拍掉身上的泥土，冲她道：“不用追他们了，他们昨天得了你的布料，今天就不好意思留饭了。”
齐悦扶额：“我饭都做上了，菜也准备好了，他们都跑了，这些饭菜怎么办？”
余国庆拍着她额头道：“你傻啊，将你师父师娘他们请过来，也当是庆祝房子建成了。”
“你下手轻点。”齐悦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我去请师父他们，你也去将吴三叔请回来，他可是主人。”
“行，我去。”余国庆应了，将手洗干净就走了出去。
齐悦也先将灶房的火熄了，而后便去杂院将叶英梅雷晓雪和黄三七接回独院，最后去卫生所通知师父。
巧得很，齐悦来到卫生所时，正碰上师父准备给艾欣兰针灸，宋晋原和宋思思陪在一旁。
黄医生看到齐悦，很自然地将针盒递给她：“这次你来针灸，我看着。”
齐悦还未回应，艾欣兰脸色大变地喊道：“我不同意，她也答应过绝不插手我的治疗。”
这话一出，黄医生眉头微蹙，问齐悦：“有这事吗？”
齐悦点头：“是有这事。”然后就转了话题，“师父，你忙完后就去小独院，今天中午我做饭。”
黄医生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应她午饭的事，而是吩咐她：“以后我治疗脑科时，你都在边上看着，看我如何用针。”
得，走不了了。
齐悦点头听令。
艾欣兰脸色难看起来，张口想要反对，但被宋晋原一个眼神扫过，她忍了忍，还是开口道：“请黄医生一并教导我女儿宋思思，等她学会了，可让她给我针灸，也免了黄医生的辛苦。”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宋晋原怒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是认真的。”艾欣兰扬起头冲黄医生道，“黄医生，我知道你们中医医术一向不外传，但你已经收了齐悦，再收我女儿也不算破例，我家给你的拜师礼也绝不会少……”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宋思思又羞又臊地打断她，“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再提这事的！”
艾欣兰不以为然：“妈妈知道你不好意思跟黄医生提拜师的事，妈妈替你说。”而后又冲黄医生道，“黄医生，我女儿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进入京市医院也很快升为主治医师，她聪明又有天赋，你只要收下她，以后就绝不会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悦很是错愕，她转头看向宋思思，见她满脸臊红但神色中却也透着意动，齐悦并明白了，不过她不准备开口。
可惜，黄医生却不放过她，他问她：“齐悦，你想再要个师妹吗？”
师妹？！
“我家思思比齐悦年长好几岁呢。”艾欣兰张口提醒，她可不想自己女儿比叶英梅的乡下儿媳压住。
但黄医生却没有理会艾欣兰的话，而是盯住齐悦又问了一遍：“你想不想再添个师妹？”
齐悦这会已经咬牙，她敢肯定，师父这是有意整她！
他这是因为她之前擅自答应艾欣兰不插手她的针灸而给的惩罚。
顶着宋思思热切的目光，齐悦扯出一丝笑冲师父道：“师父，我只是一个学徒，可没权利替您决定要不要收徒，要不我把三七师妹叫来，你问问她的意见？”
黄医生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用去问三七了，你去将你最早背过的那本医书拿过来。”
齐悦立刻出了里屋，从案桌的抽屉里拿出那本医书，送送到黄医生手里，黄医生又将书递给了满脸惊喜的宋思思。
“你有五天的时间，将这本医书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包括其中的穴位布置，你只要能做到，我便收你为徒。”
黄医生这话一出，齐悦愣了一下。
宋思思神色略有些凝重，立刻翻开手中的医书，满页晦涩的语言，还有一张张人体穴位图，越看她的脸色越沉，最后现出苦涩。
艾欣兰一看见宋思思的神色，立刻凑上前查看医书，然后就怒了：“黄医生你这是诚心刁难人，这样一本跟天书一般的医书，别说五天，就是五十天也很难背下来。”
黄医生冷淡地道：“我收徒要就不收，要收就一定收最好的。当初我收齐悦也是这要求，她做到了，我便收了她。你女儿要是做不到，就趁早将医书还我。”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齐悦身上，艾欣兰冲口反驳：“这不可能！”
宋晋原皱眉叱道：“艾欣兰同志，不要以你的能力去揣度别人。而且你刚刚让黄医生收思思为徒，本就是非情之请，如今黄医生给了思思一个机会，她要做不到就痛快放弃。”
宋思思立刻将医书抱入怀里，摇头冲宋晋原道：“爸爸，我想试一试，不管成不成，我都想努力一次。”
宋晋原点头，而后冲黄医生致谢：“多谢你给我女儿一次机会。”
“我只给一次机会，事后你们谁要再啰嗦，我可是要翻脸的。”黄医生警告道。
他这话，显然是不相信宋思思能做到。
宋思思的脸一下子白了。
齐悦忍不住有些同情她，给怪脾气的黄医生当徒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了想，她还是鼓励宋思思道：“医书里面的内容自有关联，找到其中的关联，五天的时间努力一下还是能背下的。”
宋思思张口想询问其中关联，但又觉得这有作弊嫌疑，便冲她道了谢，而后向黄医生道：“这五天我会努力背下来。”
“我只看结果。”黄医生冷淡地说完这句话，就让他们退后，而后拿起银针开始给艾欣兰针灸。
这一次，齐悦不敢再分心，一眼不错地盯着黄医生的动作，脑海里同时在勾画穴位图，以及银针扎入的角度与深度，一针针连成一片，又与之前背过的医书内容关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黄医生停了针，转头就给齐悦留功课：“将你刚刚看到的画出穴位图来，还要解释我为何要选这些穴位下针。”
齐悦已经习惯他这样的功课，立刻拿了白纸将刚刚脑海中勾画的东西都画了出来。
宋思思旁观了全程，惊愕得望了眼满头银针的艾欣兰，又转头看向齐悦手中的图，张大了嘴：“你不用观看，只凭记忆就将所有穴位都画出来呢？”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用时不到一分钟！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晋原也看向齐悦手里的画纸，忽然明白了黄医生为何对他的女儿态度冷淡的原因。
光就记忆而言，他的女儿就比不过齐悦。
他突然有些高兴，还有些骄傲，一种无法说出口的骄傲。

第532章见面
黄医生走过来，抽中齐悦手中的图纸，扫了一眼又递还给她：“你今天过关了。”低头看了手表，“还有一小时就下班了。”
齐悦一惊，立刻往外跑：“我现在就回去做饭。”
那张图纸被她疾跑带起的风刮飞到半空，宋思思立刻赶过去抬手抓住，眼见无法追上齐悦，就忐忑地询问黄医生：“我能把这张图留下吗？”
“这是齐悦画的，你想要就问她去。”黄医生一如既往的冷淡，收拾好针盒就出了里屋，继续给其他病人看病。
宋思思将那张图纸小心叠好，放入医书里。
艾欣兰看着眼疼：“你要那些废纸干嘛？等你成了黄医生的徒弟，以后想要什么图不能自己画？”
宋思思却不赞同地摇头：“妈妈你不懂，就算我成了黄医生的徒弟，我也达不到齐悦的高度，她的记忆、观察力和和空间想象力比我强很多。”
她是真的很佩服齐悦。
但她这副神态落在艾欣兰眼里，却是刺痛她眼的针：“你这算什么话？你是我的女儿，难道还比不过一下乡下丫头？”
“艾欣兰同志，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什么叫你的女儿就该比乡下丫头强？血统论还是阶级论？”宋晋原压着怒火质问。
艾欣兰被噎住，一张脸胀得通红，宋思思忙冲宋晋原道：“爸爸，妈妈扎着针，情绪不能变动太大。”
宋晋原深深看了艾欣兰一眼，而后冲宋思思点头：“你陪着你妈妈，我去外面。”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艾欣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爸爸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
宋思思自从将艾欣兰气晕过一次后，就学会克制情绪了，这会听到艾欣兰的哭诉，便开口安慰她：“爸爸只是出去透口气，一会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不过妈妈，以后你说话也注意些，爸爸不喜欢听你刚刚那些话，爸爸也是农民出身，我的出身并不比别人高贵。”
“思思，你知道的，妈妈其实不是看不起乡下人，也不是看不起齐悦，妈妈只是因为叶……”
“妈妈别说了，你也别在吃这些无畏的醋。爸爸来了这两天，可都是陪着你，并没有去看望叶姨。”
艾欣兰听到她这话，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面上却哼了一声：“或许他早就去见了，只是没让我们知道而已。”
这猜测一出口，她又紧张起来，催促宋思思：“你现在出去看看你爸爸在干嘛。”
“妈妈，我得陪着你。”
“我不用你陪，你赶紧去看着你爸爸！”
宋思思无法，走出里屋，又出了卫生所，都没有找到宋晋原，她的心咯噔一下。
“思思，你爸爸在外面吗？”艾欣兰从窗户传了出来。
宋思思满脸急色，却冲窗户笑道：“妈妈，爸爸在外面抽烟，等一会就进屋。”
“那你让他少抽些，抽烟对身体不好。”
宋思思笑着应了，而后拔腿往小独院跑去。
小独院里，米饭的香气混着红烧肉的香气从灶房传出来。
雷晓雪和黄三七正围着新建的房间叽叽喳喳说着话。
石榴树下，叶英梅躺在躺椅上，含笑地看着她们，不时叮嘱她们不要碰新砌的墙：“新砌的墙还没干透，小心别蹭你们一身泥。”
宋思思跑到院门前，看到就是这样一幕场景，她忽然有些不敢进去，怕破坏眼前的美好。
“思思。”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声音不大，宋思思转过身，惊愕地看着不远处的宋晋原：“爸爸，你怎么在这？”
她没问出口的是：你怎么没进去？还是已经进去又出来了？
宋晋原看懂她眼里的询问，招手让她走到跟前，将她头顶的落叶摘掉，而后道：“回去吧，你妈妈一会不见你就该急了。”
“爸爸你跟我一块回去。”宋思思抓住他的胳膊，“妈妈让我叫你回去。”
宋晋原点了头，率先往回走。
宋思思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忍不住脱口问道：“您刚刚见过叶姨了？”
“见过了。”
“那你跟叶姨说了什么？”
“我在院外看了她一会，没有进院。”
宋思思满脸惊讶：“这么说，叶姨也不知道你去看她？”
宋晋原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宋思思却愣住了，宋晋原见她没跟上，扭头问她：“怎么不走了？”
盘旋已久的疑问在这一刻忽然压不住，宋思思冲口问道：“爸爸，您就没想过跟叶姨重新开始吗？”
宋晋原的脸瞬间黑沉：“你在说什么胡话？”
“爸爸，我不是说胡话。叶姨离婚了，五天前她跟她丈夫离婚了！”宋思思说完，紧紧盯着宋晋原的神色变化。
宋晋原愣住了，脸上的肉一点点绷紧，他盯住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爸爸，我从未骗过您。”
宋晋原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大步流星朝小独院走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宋思思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她明明打算瞒着他的。
但是她也没想到，爸爸听到这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叶姨，没有半点犹豫。
她原以为，在爸爸心里，妈妈占得更重些，毕竟二十多年的夫妻不是？
但现实却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能想到，这事要是让艾欣兰知道，她一定会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悔意自心间涌出，她大声冲宋晋原的背影喊了声：“爸爸！”
“爸爸！”她喊了第二声，但宋晋原好似依然听不到，他跑进了小独院。
“爸爸！”宋思思慌了，拔腿冲过去，她要将爸爸追回来，她后悔了！
就算爸爸妈妈在一起过得并不好，但是也好过成为陌路。
就在宋思思极力追赶之时，宋晋原忽然闯入小独院，闯到叶英梅跟前，惊得叶英梅一下子从躺椅上站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叶英梅有些结巴。
“你……”宋晋原张开口，千言万语却一下子堵在嗓子眼里，什么也说不出。
叶英梅顶着他的目光，又慌又紧张，她扯出一丝笑，指着躺椅道：“你坐，我去灶房里倒水给你喝。”
说着转身离开，宋晋原下意识拉她的手，却在碰到的那一瞬猛地清醒，立刻缩回手道：“不用了，我不渴。”
“妈妈，你腿脚不好，我去倒水。”雷晓雪从新砌的房间里出来，赶忙说了这一句，就跑向灶房。
黄三七歪着头打量着宋晋原，笑嘻嘻问道：“宋叔叔，你今天也是来送礼的吗？”
宋晋原扭头看到昨天在黄医生家见过的鬼灵精怪的小姑娘，紧绷的心绪突然之间缓解下来，他冲她摇头：“我今天不送礼，我有话跟你叶姨说，你去旁处玩好吗？”
黄三七摇头：“不好，我师姐交代过我，一定要看好我叶姨。”
宋晋原：“……”
“三七，进来帮忙烧火。”
齐悦从雷晓雪口中得知宋晋原来了，她立刻从灶房里出来，冲黄三七招手。
黄三七眼睛骨碌碌直转：“我不用看着叶姨了吗？”
“我亲自看着，你赶紧进来烧火。”齐悦悄悄瞪了她一眼。
黄三七嬉笑了一声，跑进灶房。
齐悦走到石榴树下，她看出叶英梅的慌乱，叶英梅现在的情况并不比当初在京市时见到宋晋原时好多少。
心里暗叹一声，她笑着对宋晋原道：“宋叔叔，我娘身体没养好，您多照顾她一些，我去门外。”
去门外做什么，自然是防止艾欣兰忽然闯进来发疯。

第533章你聋了吗？
齐悦出了院门，却没有拦住艾欣兰，反倒是拦住了宋思思。
宋思思跑得气喘吁吁，看到齐悦立刻挥手：“你让开。”
齐悦伸手一拦：“有些事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只能旁观，不能替他们做主。”
“你说的轻巧，那是我爸！”
“那也是我娘。”齐悦冷淡地回道。
宋思思被噎住，想要硬闯，但齐悦挡住她所有的路。
齐悦淡声道：“咱们就在外面等着，你安静些，还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宋思思一愣，她这会倒没听到里面说什么，但能透过敞开的门看到石榴树下的身影。
一个高大，一个瘦削，阳光之下，影子交叠在一起，竟是分外和谐。
宋思思忽然觉得嘴里发苦，她喃喃道：“其实，我不讨厌叶姨，相反，我还有些喜欢她。”
顿了顿，她又道：“她跟我妈妈截然不同，她很真，也很心善，若是当年她有意要争的话，我妈妈未必能挣过她。”
齐悦看了她一眼：“你既然早就知道，又何必担忧？”
宋思思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下一瞬她反应过来，满脸喜悦，“你是说，就算我爸爸乐意，叶姨也不会答应他？”
齐悦却不太高兴，她往里望了一眼，懒懒地道：“想知道什么结果，等着就是了。”
“好，我等着。”宋思思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但这一等却等出了麻烦。
艾欣兰跑了出来，她的头上还带着银针，黄医生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赶：“你赶紧给我回来，不然我再也不给你治了！”
艾欣兰却根本没有理会黄医生话，疯了一样跑向小独院。
宋思思见了，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她直接冲上去抱住艾欣兰：“妈妈，你跑出来干什么啊？”
“我要不跑出来，我能知道你们父女俩背着我干了什么吗？”艾欣兰一脸狰狞，用力伸手推宋思思，“你给我让开，不然咱们现在就断绝母女关系！”
“妈妈，你冷静点，咱们现在回卫生所。”宋思思死死抱住她，任她打骂都不松手。
“我回卫生所干什么？等着你爸给你领个后妈回来？”艾欣兰怒声嘶吼。
“妈妈，不是你想的这样……”宋思思急声解释，但她话未说完，脸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艾欣兰用足了力气，将宋思思扇得头磕在外墙上，两耳嗡鸣。
宋思思听不到艾欣兰在叫骂什么，只看到她满脸狰狞，一张嘴张张合合。
“你干了什么？”
宋晋原得了齐悦的消息，立刻冲出来就看着这一幕，又惊又怒，冲过去扶住宋思思：“思思，你哪里不舒服？”
宋思思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捂住耳朵用力晃头，但这时有一双手按住了她的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别晃！”
这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安定，她便没有动。
按住宋思思脑袋的是齐悦，她紧跟着宋晋原出来，一见宋思思这模样，便猜到她多半伤了耳朵，便立刻阻止她晃动，以免加重伤情。
而一旁，艾欣兰冲着宋晋原又打又骂：“宋晋原你个混蛋，我为你伤了脑袋，每天忍受针灸的痛苦，你却跑来跟叶英梅勾勾搭搭，你还要不要脸啊！”
“住口！”宋晋原沉脸怒斥，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盯住她道，“不许再胡言乱语，赶紧回卫生所去！”
“你们都要回我卫生所，然后你们就可以趁机勾勾搭搭吗？”艾欣兰怒吼。
她的声音太大，引得周边的居民以及路人都看了过来，宋晋原的脸色又黑又沉，他抬头对赶过来的黄医生：“请问你有什么法子能让她镇定下来？”
黄医生白了他一眼：“我这没有镇定药，你想让她镇定下来，最快的方式就是打晕她。”
宋晋原眉头皱了一下，艾欣兰立刻挣扎起来：“你别想打晕我，我……”
嘭！
艾欣兰两眼一翻，身体软倒，黄医生瞪眼：“你还真打晕她呀，我就开个玩笑。”
宋晋原扶住艾欣兰，面无表情地冲黄医生说道：“请帮她拔针。”
“我来拔针，师父你帮她看看耳朵，她可能失聪了。”
齐悦快速地将宋思思交给黄医生，然后快速地昏迷的艾欣兰拔掉头上的银针。
庆幸得是，艾欣兰又跑又折腾也没有碰到头上的银针，只是拔针的时候略有些出血。
齐悦拿出手帕擦掉艾欣兰头上的血迹，抬头对宋晋原道：“宋叔叔，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娘了。”
宋晋原脸上的肌肉一下子绷紧，半响之后，他开口承诺：“以后艾欣兰不会再来打扰你娘的生活。”
齐悦：“……”
她很想告诉他：只要你宋晋原不出现，你太太也不会发疯来找我娘。
不过，齐悦没机会说出口，宋晋原给出承诺后，就抱起依然昏迷的艾欣兰大步往卫生所走。
“我带她去卫生所检查，你今天没事就不用来卫生所了。”黄医生交代齐悦一声，也把宋思思带走了。
齐悦：“……”
叹了口气，她转身回了小独院，就见叶英梅已经挣开雷晓雪与黄三七的拦阻，疾步往外走，看到她后立刻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齐悦扶住她笑道：“没事了，他们都回卫生所了。”然后夸赞雷晓雪和黄三七，“你们俩做得很好。”
黄三七立刻告状：“师姐，叶姨很不听话，我们刚刚差点没拦住她。”
叶英梅脸有些热，又追问齐悦：“他们都和好了吗？”
齐悦扶着她坐在躺椅上，而后才对她道：“别人家的事，娘也别操心了。不过宋叔叔承诺了，以后不会让他太太再来打扰娘的生活。”
叶英梅发急：“他给我这承诺做什么？只要他们夫妻和睦，我便是避着他太太也没什么的。”
齐悦摇头：“娘，你想太多了。宋叔叔和他太太不合，原因在他们自身，而不在于外人。”
叶英梅怔了一下：“是这样吗？”
……
艾欣兰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才醒来，她一睁开眼，望见床边的宋晋原就红了眼，起身就抬手朝他扇去。
宋晋原没有躲，他眼神冷漠地望着她，艾欣兰承受不住，中途收回手，捂脸哭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我为了你伤了头，眼睛也快瞎了……”
黄医生走了进来，打断她的话：“我看你的眼睛恢复得不错，不用人搀扶就能没有磕碰地跑到小独院去，看来以后的治疗也不需要看，你收拾一下离开。”
艾欣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愕地抬头望向黄医生，相隔四五米，她清晰地看出他脸上的冷淡，她瞬间高兴起来：“我真可以走了？我现在就收拾！”
“等等！”宋晋原一把按住她，起身冲黄医生道，“医生，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黄医生点头，转身走出里间，宋晋原跟上去。
一等他们走出去，艾欣兰立刻翻身下床，一边穿鞋，一边大喊：“思思，宋思思，你跑哪里去了？赶紧进来给我收拾东西。”
等她将鞋子穿好，宋思思才出现在里屋门口，艾欣兰立刻瞪她：“你聋了吗？我让你给我收拾东西。”
宋思思手指了指四周扎着银针的左耳，神色淡淡的说道：“差不多聋了一只耳朵，黄医生给我扎了针，或许过两天就能恢复，劳烦妈妈这两天跟我说话声音大点，不然我可能真听不见。”
电光火石间，艾欣兰忽然想起她之前扇宋思思的那一记耳光，似乎，好像，打中的就是宋思思的左耳……

第534章要走吗？
对上宋思思冷漠的眼神，艾欣兰慌了，急切地冲向宋思思解释：“妈妈之前不是故意的，妈妈……”
宋思思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冷淡的说道：“是不是故意不重要了，我要留在镇上住几天，妈妈就算想走，也等爸爸跟黄医生谈完再走。”
说完，就转身出了里屋，坐在卫生所里的长椅上，抬手想要触摸左耳，但中途又收回手，眼眶一点点发红。
卫生所外，宋晋原先向黄医生道歉：“黄医生对不起，我太太她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你不用给我道歉，”黄医生抬手打断他，“我刚刚劝她收拾东西离开也不是因为负气。我每天都有给她检查，她颅内的淤血确实散得差不多了，我再给开几副汤药，你带回去每天两次给她服用。”
宋晋原却不赞同：“您刚刚话里的意思，她颅内的淤血并没有完全散完，相比汤药，我更相信你的针灸技术，我希望你能再留她一段时间，及至她颅内淤血完全散去。”
黄医生轻笑了一声：“她留下来，我能用针灸散去她颅内的淤血，但她心里的病就会越发加重，我不擅长心理科。”
听了他意有所指的话，宋晋原沉默下来。
“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所里还有病人，我先回去了。”黄医生说完，转身回了卫生所。
宋晋原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刚刚与叶英梅的交谈。
其实，两人面对面许久，他只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跟我回京市，我来照顾你，就跟当初在老家一样。”
“到了京市，我会给晓雪安排新的学校上学。”
同一时间，小独院里，叶英梅跟齐悦说了宋晋原对她说的话，她摇着头笑了笑：“我知道，他是因为亏欠所以想要接我去京市照顾，但我拒绝了。”
“至于晓雪，京市的学校或许比咱这里好，但是一个新的环境，晓雪未必能适应。”
齐悦握住她的手笑道：“其实不用宋叔叔帮忙，等开春，娘和晓雪跟着我去京市的四合院住下，我一样可以联系附近的学校让晓雪去上学。”
叶英梅忙摆手：“这可不行，咱们都去京市，那花销得多大呀？”
齐悦笑着道：“花销跟咱住镇上没有多大差别。四合院在军校边上，雷军还可以申请外宿，到时我们一家子都可以住在一起。”
听到她这话，叶英梅很是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头：“悦悦，你要留在这跟黄医生学医，我和晓雪也在这住习惯了，不想搬去别的地方。”
齐悦被她这话一提醒，猛地想起一事儿，刷的站了起来：“娘，我要去找师父一趟。”
“晓雪，照看好娘，别让她出去受风。”
叮嘱完雷晓雪，齐悦拔腿往卫生所跑去。
气喘吁吁冲进卫生所，看到师父正在给病人把脉，她立刻止住脚步，调匀呼吸，在边上等着。
不等不行，她要敢打断他，必定挨一顿训。
黄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手往长椅一指：“给她起针，时间到了。”
齐悦顺着他的手，望见坐在长椅上的宋思思，她立刻点头走过去，三两下就把针起了，而后问宋思思：“现在感觉怎么样，左耳能听到声吗？”
宋思思摸了摸左耳：“大约能听见，谢谢你。”
齐悦知道宋思思这一声谢是为着之前她阻止她晃头，笑了笑：“别客气。你耳朵没有流血，应该伤得不重，这几天注意不要让左耳沾水，我师父再给你针灸几天，你的耳朵应该就会恢复如初。”
“真的可以恢复如初吗？”宋思思眼底透出激动，抓住齐悦的手问道。
齐悦没有回应她，而是转头看向案桌前的黄医生，后者冲她们略点了头。
宋思思喜出望外，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张口连声道谢：“谢谢黄医生，谢谢堂嫂……”
这时，里间的门打开，宋晋原和艾欣兰从里面走出来，望见宋思思眼角的泪水，宋晋原脸一沉，快步走过去问道：“思思你怎么了？”
“爸爸我没事，医生说我的耳朵都可以恢复如初，我太高兴了。”宋思思起身笑着解释，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刚刚急坏了，生怕你的耳朵好不了，怕你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艾欣兰一脸庆幸地拍着胸口说道，“你耳朵好了，那咱们今天就收拾行李，明早就搭乘火车回京市。”
宋思思愣住，她抬头问宋晋原：“爸爸，你决定带妈妈回京市了？”
宋晋原点头：“我和你妈妈先回去，你可以留着多住一段时间。”
这次轮到艾欣兰愣住：“思思不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宋晋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艾欣兰立刻改口：“我们先回，思思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说完，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宋晋原跟黄医生告辞，又冲齐悦略点了点头，这才走出卫生所。
宋思思有些坐立不安，她忽然站起来冲黄医生道：“黄医生，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
“没事了，你走吧。”
黄医生冲她挥手，宋思思立刻出门，朝父母追去。
齐悦往门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你这个点赶过来，是来请我回去吃午饭的吗？”
宋晋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齐悦抬头看时钟，果然到中午了。
“饭菜已经做好了，不过我过来是想问问师父，您有没有去京市医学院工作的想法。”齐悦接着将王院长的邀请跟他说了。
黄医生点了点头：“这事王院长在电话里跟我提过，我拒了。”
“……”齐悦不甘心，“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你想要为师去京市，目的是为了跟你对象团聚吧？”
齐悦脸有些热，撇开视线：“其实，师父去了京市，对你精深医术也有好处，京市的医生多……”
“是非也多。”黄医生打断她，神色一点点凝重，“我答应过你太师父不出这个镇子。”
齐悦怔了一下，明白这其中必然有故事，但是她没有追问。
黄医生似看透她的想法，笑了一声：“没你想的那么多，但这片土地上有独特的药材，等你能接手我这卫生所，我就背上药篓去山里寻药。”
齐悦立刻阻止：“师父，你这么大年纪了，采药的活还是交给我吧。”
黄医生的脸沉了下来：“我很老吗？”
齐悦呵呵干笑两声，飞快转了话题：“师娘应该下班了，咱们赶紧回去吃饭。”
不等他回应，就率先跑出卫生所。
“小滑头！”黄医生哼笑一声，关上门，迈步走向小独院。
杨素丽果然先到了小独院，齐悦立刻去了灶房上菜上饭，两家人外加余国庆和吴老三，吃得热热闹闹。
另一边，邮局家属院。
宋家租住的房间，摆上了三碗鸡蛋面，油花飘在汤面上，艾欣兰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汤面，就不会做别的吗？”
周家婶子脸色有些发僵，她忐忑地道：“夫人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不用了大姐，汤面就很好。”宋晋原接过话，坐在桌前用筷子挑起面条，只吸溜一口，汤面就少了三分之一。
周家婶子放了心，又笑着问他们：“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去买菜。”
艾欣兰不耐烦地挥手：“晚上你不用做了，我们要去市里，去市里饭店吃。”
宋晋原一下子抬起头，张口问道：“你去市里做什么？”

第535章动胎气
艾欣兰被噎住，顿了一会才道：“明天就要回京市了，咱们得买些特产回去送亲朋邻居。”
“特产在镇上也能买。”宋晋原一锤定音，而后冲周家婶子道，“今晚你们吃什么，就给我们来一份就好。”
周家婶子却有些慌：“你们明天就回京市了？剩下的伙食费我能不能明天再还你们？”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了，你今天就退回来。”艾欣兰冷冷说道。
周家婶子一脸难色，宋晋原刚要开口，却被艾欣兰抓住手臂。
周家婶子只能一脸苦涩地告辞离开。
“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桌前吃面的宋思思放下筷子，皱眉问她，“你们回京，但我还得住一阵，难道我就不需要吃饭吗？”
艾欣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思思，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周家将咱们给的伙食费都拿来买好东西喂她家那个儿媳了，克扣得咱俩天天吃汤面，你还没吃够吗？”
“那不是你嫌弃她做别的不好吃吗？”宋思思反驳道。
“她做得不好是真的，克扣也是真的。反正妈妈明天就要走了，你一个人住这也不方便，你搬去黄医生家，解决了吃住，还能趁机与他家搞好关系，等五天后你就算背不下那本医书，他也不好意思拒你。”艾欣兰说得头头是道。
宋思思气的脸红了：“妈妈，你的主意打得好，但人要是直接赶我回去，你要我将脸往哪放？”
“你不会动脑子让他家留下你？还有，这两间房我也已经退了。”
……
第二天，艾欣兰和宋晋原离开了。
齐悦只觉得天都变蓝了，她看到叶英梅的神情又透出轻松来。
“娘，我今天去卫生所，你有事就让晓雪叫我。”
“你去忙吧，我这没什么事。”
齐悦冲她挥手，走出院子，不料却差点撞上人。
好在齐悦及时倒退，抬头看清院门口的人略有些吃惊：“宋思思？”目光扫向她手里提着的行李箱，“你今天要走？”
“堂嫂，”宋思思脸上有些发热，摇头道，“我想请你收留我住一阵。”
齐悦有些头疼地扶额，宋思思神色变得紧张：“不方便吗？”
“你爸妈走了？”齐悦开口问道。
“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宋思思点头：“至少过年前不会再回来。”
齐悦想了想道：“院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床，你要不介意跟我同睡一张床，那就留下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宋思思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谢你堂嫂，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没有艾欣兰在，齐悦还是相信宋思思的保证的，她领着她进了院子。
“悦悦你怎么又回来了？”叶英梅看到她有些惊讶。
“娘，宋姑娘要在家里住几天，她会跟我是同一张床。”齐悦简单解释一句，侧过身让宋思思的身影露出来。
叶英梅只愣了一瞬，就笑着道：“欢迎欢迎，以后你就当这跟家一样，不用客气。”
“叶姨，谢谢你。”宋思思眼有些热。
其实，一开始她是打算去黄医生家蹭住的，但临行前，她爸爸单独与她说了一番话——
“思思，亲人间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爸爸希望你能去齐悦家住一阵。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当爸爸没提过。这些钱你收着，需要什么就去供销社买，不用省着。”
刚刚她在院门口转了许久，若齐悦晚出来一会，她肯定拉着箱子就走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脸去见叶姨，尤其是发生了昨天那件事后。
却没想到叶姨不但没有驱赶她，反倒热情地欢迎她。
“叶姨，”宋思思声音有些哑，“以后您把我当晚辈，有什么事就吩咐我。”
叶英梅笑了起来：“你本就是我的晚辈，你爸妈不在，就由我来照顾你。”
齐悦看她们相处得很好，低头看了眼手表：“娘，我快迟到了，我去卫生所了。”
“你赶紧去吧，思思这里娘来照顾。”叶英梅冲她摆手。
齐悦点头，立刻往外冲，冲到院门口扭过头，看到宋思思搀小心地扶着叶英梅，顿时放了心，一鼓作气冲到卫生所。
幸运的是，她正好踩到八点半上班点。
不幸的是，她撞上周琼满头大汗地抱着呻吟的李雅萍冲入卫生所。
“嫂子，你快给雅萍看看，她说她肚子疼。”周琼把李雅萍放到长椅上，急切地恳求齐悦。
齐悦立刻上前，抓住李雅萍的手腕，神色有些凝重：“她动了胎气，把她送到里屋病床上，我要给她针灸。”
“不，我不要用针。”李雅萍抓住周琼的手喊道，满脸的抗拒。
齐悦起身，淡声说道：“不扎针就喝药，或者你希望我师父来给你扎。”
周琼立刻否认她的第三个提议：“针灸要脱衣服，黄医生是男的，他怎么能给雅萍扎？”
黄医生正好这时走进卫生所，周琼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改口。
“我不扎针……”李雅萍又摇头拒绝针灸，只话没有说完，就忍不住叫起疼来。
黄医生俯身给李雅萍摸了脉，张口问道：“她是因为什么动胎气？吵架了，磕着碰着了？”
周琼的脸瞬间僵硬，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又急声道：“黄医生，你先给开药吧。”
黄医生收回手，平淡地说道：“开了药方，要先抓药，再熬煮，没有一两个钟头这药喝不到嘴里，你确认让她继续疼一两个钟头？”
周琼听了他这话，没有半点犹豫地向齐悦恳求：“嫂子，麻烦你给雅萍针灸止疼。”
齐悦点头去取针盒，周琼大松一口气，立刻把李雅萍抱到里间病床上。
“周大哥，我不想让她扎，她那么年轻，要是扎坏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李雅萍抓住他的手，流泪哭求。
齐悦手拿着针盒，掀开帘子，恰听到李雅萍这句话，她站在门口冷淡地对周琼道：“周琼，你带她回家吧，我师父已经把药方写好了。”
周琼一听这话急了，他按住李雅萍道：“我相信嫂子，你好好的配合就不会有事。”
李雅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捂着嘴不哭出声音，模样可怜急了。
齐悦无动于衷的吩咐周琼：“将她的袖子和裤腿撩上去。”
周琼愣了一下：“不应该扎东西吗？”
“人体的穴位和经脉是个整体，肚子疼不一定非得扎肚子，可以通过针灸其他的穴位达到同样的效果。”
齐悦简单解释一句，就飞快下针，李雅萍的胳膊与腿上很快扎了十数根银针。
一刻钟后，李雅萍不再喊肚子疼，周琼又感激又愧疚：“多谢嫂子，亚萍刚刚太过紧张肚里的孩子，她说错了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齐悦的目光从周琼身上移到李亚萍脸上，后者满脸涨红，又低着头眩然欲泣。
齐悦摇头失笑：“病人误解与否，我其实不太在意。但要是因此耽误了自己的病情，以后就算后悔也无法挽回。还有，别把我当假想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里间。
周琼愣了好一会，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雅萍：“嫂子当假想敌，是因为你还没有忘记雷连长吗？”
李雅萍一下子哭了起来：“周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呜呜……”
哭声隐约传出来，杂夹着周琼的轻哄声，正在抓药的黄医生眉头皱了一下，扭头警告悦：“你怀孕后要是也这么闹腾的话，我可不会给你开保胎药。”
齐悦：“……”

第536章家贼
宋思思在小独院安顿好了，就来到卫生所，自然就撞上了周琼。
碰见的这一刻，周琼脸又红又燥，张口冲宋思思道歉：“宋姑娘对不起，雅萍动了胎气，伙食费可能还得请你等一周，等我领到下月的工资就还你。”
这个点没有别的病人来，齐悦整理着昨天的病例，周琼道歉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望过去。
宋思思也有些吃惊：“李雅萍动胎气了？她现在怎么样？是在里屋吗，我去看看她。”
周琼下意识伸手一拦，又意识到不妥，忙缩回手，红着脸解释：“她刚睡着了。”
宋思思立刻明天周琼的意思，他怕她进去后又刺激到李雅萍，她有些尴尬。
想了想，她开口道：“之前我给了周婶子半个月伙食费，周婶子想是都用来买了食材，这钱我们本不该要回，又连累得你妻子动了胎气，你妻子的医药费就由我来支付。”
宋思思的话让周琼羞愧难当，连连摇头：“雅萍动胎气跟这事无关，欠你的伙食费我肯定尽快还你。”说完这话又冲齐悦道，“嫂子，雅萍劳烦你照顾一下，我去去就回。”
丢下这话不等人回应，他就匆匆出了卫生所。
“……”宋思思问齐悦，“他不会以为我是来催账的吧？”
齐悦呵呵笑两声：“你来得挺巧。”
宋思思有些发窘，跟她解释道：“我真没想收回伙食费，只我妈妈昨天提了一嘴，周婶子就发了急，也不知因为什么他家昨晚闹了一场。今早周婶子赶在我爸妈离开的前一刻过来道歉，说是一时凑不足伙食费，我妈妈急着走，没耐烦听她说完，只说让她钱退给我，我没来得及拒绝，她就走了。”
齐悦听完她这一番话，又想到里间病床上的李雅萍，就能大致猜到这事跟李家脱不了关系。
只是这事她不好追问。
一个小时后，周琼气喘吁吁地跑回卫生所，不由分说地将五块钱塞给宋思思，然后就扶着李雅萍离开了。
宋思思愣了一下，转手将钱递给齐悦：“我在你家借住，房费不给你，这一周伙食费你收下。”
齐悦白了她一眼：“你一个人都有多大的肚子才能一周吃掉五块钱？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八块钱。”
宋思思闻言笑了起来：“我是被我妈妈的大手大脚影响了。这样吧，我不交伙食费，以后买菜的活交给我。”
齐悦不放心：“你会买菜吗？”
宋思思举起两根手指头：“我刚上班的时候买过两次。”
齐悦扶额：“现在是寒假，一般三七去买菜，你要愿意就跟着三七一块去。”不等她回应又补充道，“当地人口音重，你自己去怕是很难买回菜。”
或许是自尊受伤，宋思思默了一会，转身往外走：“我现在回去跟三七学当地话。”
齐悦叫住她：“你不是要在五天内背完那本医书吗？你时间够吗？”
宋思思：“……”
最终，宋思思还是出了卫生所，但没跟着三七学当地话，也没跟着去买菜，而是将伙食费塞给了杨素丽，杨素丽只收了一半。
到了傍晚，下班后，刘梅来找她，齐悦才知道了这五块钱伙食费的曲折。
原来，周婶收了伙食费后，确实买了不少鸡蛋米面等食材，当然有一部分是进了李雅萍的肚子里，毕竟她接下这活就是为了让怀孕的儿媳加些营养，她小孙儿也能长得壮实时。
但宋家人忽然要走，周婶子手头余钱根本不够偿还，就想着将剩下的食材拿去倒手卖了，凑一凑应该能还上。
只是等她回到家，一翻米缸，发现里面的鸡蛋没了，面没了，就连大米都只剩下个缸底，周婶子只当家里进了贼了，好一阵闹腾。
但闹腾到最后才发现，“贼”可能不是外贼，而是内贼。有邻居看到李雅萍偷偷摸摸提了好些东西出了院子，就在周婶去了邮政家属院的时候。
邻居问她干啥去，她有些惊慌，只说回娘家给她爹拜寿。
周婶子听到这话差点撅了过去。
因为订婚与结婚都闹得不开心，周婶子根本没打算跟李家来往，之前听李雅萍提起要给她爹过生，周婶子就骂了她一顿，直说进了周家的门，就不许再踏李家门，不然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滚回李家。
当时李雅萍唯唯诺诺地应了，却没有料到她竟阴奉阳违，偷拿了家里的东西回她娘家了。
弄明白缘由后，周婶子又气又恨，将周琼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就瞪着两眼，一直等到深更半夜都没等到李雅萍回来。
最后周婶熬不住就去睡了，但一大清早又爬起来跟宋家人道歉，请求延期，好在艾欣兰答应了，虽然难色难看了些。
而宋家人刚走，李雅萍从李家回来了。
周婶一把就扯过李雅萍质问家里的东西去哪了，李雅萍只是嘤嘤的哭，并不答话。
周琼担心李雅萍肚子里的孩子，就上去劝解，相互拉扯中，李雅萍忽然捂住肚子叫疼，说孩子要保不住了。
周琼又急又怕，大吼了他娘一句“我的孩子在娘眼里还没几斤米面鸡蛋值钱”，然后抱起李雅萍就赶往卫生所……
“我跟你说，李雅萍未必真的肚子疼，很可能是装的，就为了逃过她偷拿家里东西这一关。”刘梅撇嘴猜测道。
齐悦沉默了一会才道：“她确实动了胎气，我给她扎了几针，又给她捡了药，她要吃上几天药。”
刘梅嗤了一声：“那也是她自己作的。你不知道周婶虽不喜欢李家人，但对李雅萍真的很不错，家里什么好的有营养的都给了她吃，周家其他人全部喝稀粥吃咸菜，她却还不知足，干出偷拿家里东西的事。更可气的是，周小二为了这作精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拿走，我现在口袋空空，一分钱都没了！”
齐悦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噗嗤乐了：“你这么不喜欢他，为何又要答应借钱？”
“我那是看周小二可怜，你不知道他今天上午红着眼来找到我，就为了借五块钱，那可怜模样好像只要我说个不字，他就垮了。”
刘梅说到这忍不住叹气：“我跟他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我一个心软就借给他了。当时我口袋里只有三块钱，我还是找我同事凑了凑才凑足了五块给他。”
齐悦听了她这番话也沉默下来。
“你说，人一旦结婚后是不是都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刘梅脸上带着一丝畏惧，“若真是这样，我以后都不结婚了。”
齐悦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道：“你要是因此不结婚，你爸妈非得把周小二揍得鼻青脸肿。”
刘梅立刻摇头：“我可不敢让我爸妈揍周小二，我招惹不起李雅萍那个泪包。你不知道她含着泪盯着你的时候有多渗人。”
“我还真知道。”齐悦笑着将之前李家闹上她家时，李雅萍不说话只含泪装可怜的事说了。
刘梅身体抖了一下，又抓住齐悦问道：“是不是男人都吃这一套，所以周小二被她吃得死死的，还为了她跟他妈闹翻了。”
这个问题，齐悦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梅用肩撞了她一下，追问：“你家雷连长吃不吃这一套，你在他跟前哭过吗？”
一听她这话，齐悦忍不住想起唯一一次在雷军跟前哭泣，由此引发的惨痛结果，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第537章切耳朵
“你脸红了，快告诉我，你跟你家雷连长是不是干坏事了？”刘梅双眼贼亮，笑嘻嘻地抓住她追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齐悦张口否认，脸上的热度却消不下去，刘梅自是不相信她，使出一切绝招盘问她，但她咬死不认。
打死也不能认，不然就没脸见人了。
刘梅见套问不出话来，只得抱着遗憾回家吃晚饭。
第二天，刘梅还来找她，但没找到，因为齐悦一早回家了。
“她不会是故意躲我吧？”刘梅怀疑道。
齐悦还真有些躲她，不过她来镇上有一周多了，若再不回家，家里人该来镇上看她了。
不幸的是，这一次回家又碰上王淑芬带着娘家兄弟来吵闹，根由就是齐传明被爷奶逼着跟王淑芬离婚。
当然，最后爷奶同意他们不离，但前提是王淑芬不得回齐家老宅。
“我家小妹给你们齐家生了三个儿子，个顶个的壮实机灵，搁谁家都是大功劳一件！但你们齐家却要将这样的功臣休了，你们还讲不讲理啊？”王家老大站在齐家新房子院门前，扯着嗓子大声质问。
“我家小姑子人贤惠又勤快，嫁到你们齐家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你们想休了她，门都没有！”
“今天你们要是给不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理由，我们王家人今天还不走了！”
王家其他人七嘴八舌，大声叫嚣着，引来四周邻居开门走了过来，齐家院门前很快围了不少人。
王淑芬在人群中抱着她娘家嫂子哭着，眼泪鼻涕一起流，她娘家嫂子恶心的要死，却不好推开她，只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小妹别伤心，今天你几个哥哥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公道，你们想要什么公道？”
齐老太太拉开院门，冲着王家人喷道：“你们要公道，我家老三被削掉的半边耳朵找谁要公道去？”她指着王淑芬喝道，“你只要将你的耳朵切下来喂狗，我就同意你回齐家！”
王家人听到她这话齐齐变了脸色，王淑芬更是吓得发抖，尖声喊道：“凭什么要切我的耳朵？又不是我把三弟的耳朵切下来的，是他二哥切的，跟我没关系！”
“要不是你挑拨，老二能失手切了老三的耳朵？”齐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王淑芬你就是个搅事精，是丧门星，老齐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劳苦功高的丧门星，你赶紧给老娘滚！”
王淑芬被喷了一脸唾沫，眼里透过心虚，不敢回应。
王家大嫂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扯到身后，冲齐老太太道：“亲家大娘，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动手的是你家老二，你怎么能把责任推到我家小妹身上？”
齐老太太斜了王家大嫂一眼，冷哼道：“你们说我讲理也好，不讲理也行，只要你们王家人，不拘是谁，只要切下一个耳朵喂狗，她王淑芬就依然是我齐家的儿媳！”
王家人自然是谁都不肯切自己耳朵的，不由而同地看向王淑芬，王淑芬吓得脸都白了，捂住耳朵哭道：“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的耳朵要是被切了，以后还能见人吗？”
王家老大老二看自家妹子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看着伤眼又不忍，只得再次跟齐老太太商议：“亲家大娘，这事是我家小妹的错，您让她赔礼道歉，就是下跪磕头也行。”
齐老太太根本不松口：“要么她立刻给我滚，要么她留下耳朵，没有第三条路！”
这话一出，王家人都黑了脸，王淑芬嚎啕大哭：“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她哭喊着直接把头伸到齐老太太跟前，齐老太太伸手拍开：“你别跟老娘来这一套，有胆你就自己切了耳朵，没胆就滚回你娘家！”
说完冲里面喊了一声：“齐明明，赶紧拿把菜刀出来，给你二婶切耳朵用！”
里面传出齐明明脆生生的应答声，很快她拎着一把菜刀走了出来，齐老太太一把夺过，递给脸色煞白的王淑芬：“赶紧的，别耽误老娘做午饭！”
王淑芬哪里敢接，看见菜刀的那一刻就想倒退，但给娘家嫂子用身体挡住，她退不了，白着脸摇头：“看在兴民兴国和虎蛋的面上，娘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哐当一声，齐老太太将菜刀直接扔在王淑芬脚边，惊得王淑芬尖叫着跳了起来。
“奶奶！”
人群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喊，齐兴国拨开人群走到王淑芬边上，弯腰捡起了菜刀，面向齐老太太问道：“奶奶，我替我娘切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娘留下来？”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王淑芬惊得叫他的名字。
齐悦便是这时赶到家门口，看到这一幕急得要死，扒开人群要进去，就听见啪的一声，是齐老太太一巴掌扇在齐兴国的脸上，又怒声大骂他：“你是不是仗着奶奶疼你，所以就敢奶奶叫板了？”
齐兴国脸上留了巴掌印，他没捂脸也没喊疼，只眼圈有些红，执拗地道：“切了一只耳朵，还有另一只耳朵可以用。”
齐老太太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抬手还要打他，齐悦赶忙拉住她劝道：“奶奶，先别打了，我跟他说说。”
齐兴国一见到齐悦，脸上就现出慌乱的神色，齐老太太哼了一声：“给你两分钟。”
齐悦点头，朝齐兴国伸手：“把菜刀给我。”
“大姐……”齐兴国呐呐喊了她一声，却依然攥着刀不肯松手。
齐悦不再劝他，转头问王淑芬：“二婶，你就不说一句话吗？难道真要兴国为了你切一只耳朵？”
王淑芬自然不肯认，她抓住齐悦急切地道：“悦悦，你帮二婶求求你爷爷，只要你爷爷同意我留下，兴国也不用切耳朵了。”
齐悦当下追问：“要是我爷爷不同意，兴国就得为你切下一只耳朵，对吗？”
王淑芬目光游移，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四周围观的村民顿时纷纷指责：“王淑芬，你这心够狠啊，兴国是你亲生儿子，你还真让他给你切耳朵抵罪。”
“这天底下就没有你这么心狠的娘，虎毒还不食子呢！”
王淑芬被指责得面红耳赤，扬着头喊道：“谁说我让兴国切耳朵？他是我儿子，我能不心疼他？”然后抓住齐悦哀求，“悦悦，你也不想二婶切耳朵的对吗？你去求求你爷爷，这样谁都不用切耳朵。”
齐悦心平气和的道：“没有谁要切你耳朵，爷爷一早就答应了，只要二叔砌了新房子，就能把二婶接回来。”
王淑芬嗤笑：“等你二叔砌新房，我怕是一辈子都等不到。”
“娘，我给你砌房子。”齐兴国一脸认真地承诺。
王淑芬根本就不信：“你就这么大点儿，自己的口粮都挣不来，还敢吹大气说给我起新房子？”
四周村民也议论纷纷，话里话外却是在赞同王淑芬这话。
“我说亲家，你们要赶人明摆着说出来就好了，说什么砌新房子？故意耍着我们玩呢啊？”王家大儿媳嚷了起来。
齐老太太冷笑：“依老娘的意思当然要赶她这个丧门星走，这是兴国孝顺才提出这一法子，你们又不领情立马滚！”
王家人自然不愿意滚，王淑芬更是哭喊着捶打齐兴国：“你这是孝顺我？我要等你砌新房子，都得入土了！你真要孝顺我，我就去求你爷爷，不然就不是我的儿子！”
齐兴国任她打骂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第538章自立
齐悦看不过，伸手把他扯到身后，冷声冲王淑芬道：“要没有兴国求爷爷，你跟二叔早在一周前就把离婚证办完了。你要不肯信，就亲自去问爷爷。”说完这话，转头问看热闹的村民，“大队今天去哪上工了？”
立刻有村民回道：“在河坝上，队上这几天都在修复河坝。”
齐悦冲村民道了谢，就朝王淑芬伸手：“二婶请吧，你亲自去求我爷爷，看他能不能留下你。”
王淑芬却白着脸不肯动，她要敢见齐老爷子，就不会赶在老爷子上工的时间过来闹了。
齐悦看出她的畏惧，微微一笑：“二婶不肯去，那我去叫爷爷回来。”
说完就往外走，王淑芬顿时急了，拉住她道：“别，别叫你爷爷！”
“我不去叫爷爷，那就只能请二婶回娘家。”齐悦冷淡地道。
王淑芬立马哭丧脸：“我都嫁到十几年了，娘家哪还有我的地方？悦悦，你可怜可怜二婶，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齐悦直觉她这话有陷阱，打断她道：“二婶，我帮不了你。”
“你能帮的，”王淑芬紧紧抓着她的手，急切的道，“悦悦你们新房子建得又大，房间又多，匀出一间房给二婶住……”
“王淑芬，还想搬到新房子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齐老太太怒声喝断她，又一把将齐悦扯开，指着王淑芬的鼻子大骂，“你这混账婆娘，我说你干嘛赶在这个时间来闹，原来是想齐家新房子占便宜！”
“老娘告诉你，有老娘在一天，你就别想踏进齐家的门，你要是不肯滚，老娘现在就叫老二回来跟你离婚！”
齐老太太撂下狠话，王家人自然不依，双方吵了起来，但齐老太太一个人却抵得过王家五口人，又有村民起哄偏帮，王家人放倒落了下风。
场面热闹又混乱，齐兴国低着头红着眼，模样可怜极了。
齐悦叹了口气，将他手里的刀夺下来，又拉着他去了院子里，齐兴国猛地抬起头，红着眼问她：“大姐，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齐悦摇头：“不，你已经尽力了，但每个人都需要为他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姐弟俩说话之时，院外传来王家人恼怒的声音：“你们齐家不仁，也别怪我们王家不义，自今天起两家恩断义绝，也不用去扯离婚证，反正当初他们就没领过结婚证，你们现在就把我王家的嫁妆拿出来！”
“我呸，你王家有个屁的嫁妆，当初王淑芬提溜着两床破烂被子嫁进我齐家，这十几年却不知倒腾多少东西回王家，老娘没找你们要钱算客气的了！”
“我小妹给你们齐家生了三个儿子又怎么算？”
“呵，我孙子多着呢，你们王家要是领走老娘绝不拦着！”
双方越吵越凶，齐兴国一张脸越涨越红，齐悦不忍，将看热闹的齐明明叫进来，将他俩往灶房里推：“吵架就是这样，一根稻草一根针线都能翻出来吵一天，也别指望双方顾忌情分，什么难听说什么，你们可不能学了去，都进灶房帮忙做饭，还有半小时生产队就得下工了。”
齐明明听得意犹未尽，但在齐悦的威严下不甘不愿地进灶房，两只耳朵还竖着，干活干得拖拖拉拉。
齐兴国低着头，让干什么干什么，只情绪不高。
好在外面的争吵半个小时内结束了，王家人拉着王淑芬气愤地离开，齐老太太如斗胜的母鸡一般，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两口，就仰着头回了院子，又走到灶房门口，冲齐兴国道：“乖孙，以后你就忘了你那没良心的娘，安安心心跟着奶奶。”
齐兴国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吭声。
齐老太太顿时不高兴了，却冲灶房里的齐明明训道：“你这懒丫头，谁让你指使兴国烧火的？还不去替了他？”
齐明明冲她翻了个白眼：“他要留在我家里吃饭，烧个火怎么了？再说又不是我指使他的，你要训人去训大姐去，是大姐让他干活的。”
齐老太太瞪眼：“你别以为搬出齐悦就好使……”
齐老太太话未说完，齐明明忽然冲她身后喊了声“大姐”，齐老太太心底莫名一紧，转头望见齐悦走过来，羞恼之下仰着头冲她哼了一声：“回家就当大小姐，指使堂弟干活，自己倒躲了清闲。”
齐悦还没回应，烧火的齐兴国忽然站起身，冲齐老太太喊道：“奶奶，是我自己要干的，我不想吃白饭。”
齐兴国的神色坚定又执拗，齐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舍不得训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憋得涨紫。
恰在这时，齐老爷子、齐传宗夫妻连同齐传明赶了回来，当先的齐传明气喘吁吁的，一望见齐老太太就喊道：“娘，我听他们说淑芬，王家人来过了？”
齐老太太一见二儿子急切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道：“你还惦记你丧门星是不是？人根本不惦记你，人惦记要住进齐家新房子里，老娘没答应，他们王家就有脸说要搬嫁妆，说要给那丧门星寻个比你好百倍的男人嫁出去！”
齐老太太最后一句话让齐传明一张脸都绿了，男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婆娘给他带绿帽子，他咬着牙，怒吼一声：“我去找王淑芬问个清楚！”
齐传明说完拔腿就跑，齐传宗担心他会吃亏，连忙追赶过去，但被齐老爷子叫住：“随他去。”
齐传宗停住脚步，有些犹豫：“二弟就一个人，要是王家人动手他肯定要吃亏的。”
齐老爷子哼了一声：“我倒希望他吃一次亏能记住教训。”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齐传宗只得回转。
齐悦回来，余秀莲很高兴，额外多做了几个菜，又让齐兴国去老宅将齐兴民和虎蛋一并叫来吃饭。
虎蛋还不太懂事，有得吃就高兴，齐兴民却很沉默，不时往齐老爷子忘两眼，欲言又止，齐老爷子却好似没看到他的眼神。
午饭吃到末尾，眼见齐老爷子要放下碗筷，齐传明却一直没有回来，齐兴民按捺不住，开口冲齐老爷子道：“爷爷，我娘不在，我们二房没一个人做饭，以后我们都来大伯家吃饭吗？”
这话一出，整个饭桌都安静下来，齐悦抬头望向齐兴民，齐兴民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他边上的齐兴国涨红了脸，高声说道：“我会做饭炒菜，大哥要是不会，就跟我学。”
齐兴民没料到大房的人还没说话，自家二弟却第一个拆台，气恼地瞪他：“你做的饭菜猪都不爱吃，谁要跟你学？”
齐老太太可不愿二房的人来占便宜，又见齐兴民冲她喜欢的乖孙发脾气，立刻训道：“齐兴民你都十五岁了，不会做饭这事你还有脸说？我明摆着告诉你，除了兴国，除了过年过节，大房不去喊你们，你们二房甭想来大房占便宜！”
齐兴民被老太太训得脸色涨红，扭头望了眼齐兴国，不服气地说道：“奶奶，都是你的孙子，你不能这么偏心！”
“我偏心怎么了？我乐意！”齐老太太一句话噎得齐兴民说不出话来，他憋屈得望向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放下碗筷，他抬眼望向齐兴民：“兴民，你十五了，书读了七八年了，该懂得自立的道理。你娘走了，二房没人做饭，你是家里的老大，该给两个弟弟做榜样，不懂的来问你伯娘，跟着你伯娘做几次饭菜，慢慢就会了，以后再教给你两个弟弟。”
齐老爷子的有绝对权威，齐兴民的脸一下子灰了，垂着头应了。

第539章过门
齐兴民垂头丧气走了，齐兴国也走了，虎蛋却留了下来，缠着牛根在后院玩。
齐悦问过齐明明后才知道，先前一周二房一直赖在大房吃饭，却连口粮都没拿，齐传宗夫妻也没好意思开口要。
今天，王淑芬带着王家人来闹一场，齐兴民半点不关心他爹娘如何，反倒要乘机砸实二房来大房蹭饭的事，齐悦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个大堂弟了。
下午的时候，齐传明带着一脸青肿回来了，显然是被王家人揍了一顿，但神色却不沮丧，反倒有些振奋。
“大侄女家里还有剩饭剩菜吗？赶紧给二叔盛上，快饿死我了。”一进院子，齐传明就冲齐悦喊道。
齐悦有些惊奇，将余秀莲给他留的饭菜取了出来，一边问他：“二叔，你跟二婶和好了？”
齐传明拿了筷子就扒饭，嘴里含着饭菜含糊道：“你二婶不找人，等我砌了房子把她接回来。”
齐老太太听了这话哼了一声：“那丧门星也就能骗骗你这蠢蛋，她王淑芬就算愿意等你了，王家也不会白养着她……”话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怒目呵斥齐传明，“老二，你是不是答应了王家什么条件？”
齐传明立刻咳了起来，又急切的摇头：“王家没提条件，淑芬愿意等我，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
齐老太太却不信王淑芬是看重感情的人，抓着齐传明盘问，但什么也没问出来，齐老太太恼了，将他的饭碗夺走，怒声冲他道：“从今天开始，你带着你家那两个讨债鬼回家自己做饭吃，兴国可以留下。”
齐传明原本想要抢回饭碗，一听老娘这话顿时急了：“家里没婆娘，没人做饭，不来大哥家蹭饭，我们爷仨得饿死啊。”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不会做饭，难道还不会熬粥？你也别跟老娘哭可怜，没用，这是你爹的决定。”
听到是他爹的决定，齐传明顿时丧气，他可不敢去他爹面前找打。
“这一周的口粮你也得赶紧拿过来。”
齐老太太冲齐传明又补了一刀，疼得他哀嚎起来，想尽法子要赖掉，但这时，齐兴国提着一袋子走了进来。
齐传明一下子跳起来扑过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咱家欠大伯家的口粮。”齐兴国一边回道，一边避开他爹。
“你这败家子！”
齐传明气得要吐血，伸手想抢回粮食，但齐老太太动作更快，直接从齐兴国手里夺过粮食袋子。
齐传明不敢从老娘手里抢，气得抓住齐兴国的胳膊要教训，齐老太太转头瞪他：“你敢动我乖孙一个毫毛，我让你爹将你的腿打断！”
齐传明立刻松开了齐兴国，骂了两句，转头出了院子。
齐老太太心疼地安慰齐兴国：“你别理你那对没良心的爹娘，你拿了粮食来，以后就不是吃白饭的了。”
齐兴国却抬头道：“这是之前欠下的粮食，以后我不再大伯家吃饭，我会做饭。”
说完，拔腿跑出院子，齐老太太想追也没追上，气得骂他不懂事，余光瞥见齐悦，立刻冲她吩咐：“你在家也没事，去老宅子教兴国做饭。”
齐悦挑了挑眉，她其实不介意齐兴国在哪吃饭，也不介意教齐兴国做饭，但老太太的语气让她不舒服，笑了一声道：“若是二叔家缺油缺盐的话，是不是再让我补上？”
齐老太太三角眼瞪圆：“你口里说着疼兴国，买点油盐就心疼了？若不是我的钱都被你三叔偷走了，我用得着你添补？”
齐悦不想跟她过多口舌，走出院子去往齐家老宅，她得去看看坐月子的王桂琴。
不过一周，老宅更杂乱了。
王桂琴还算听医嘱，待着屋子里坐月子，身上淋漓症状止住了，奶水也有了一些，只不够妞儿吃饱，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劳烦着方琴帮她喂妞儿，两人的关系倒也亲近不少。
齐悦去老宅的时候，二房一个人都没在，倒是碰上方琴。
方琴高兴给递给她一张请帖：“我猜着你会来看你三婶，就将请帖带在身上。”
齐悦有些懵地接过请帖，问道：“这是谁的请帖？谁要结婚？”
“我弟的，方国良，他下周三结婚，那姑娘是半个月前跟他相亲认识的。”方琴眉梢上都带着喜意，又冲齐悦道谢，“说起来，要不是你跟你对象领证刺激了他，他指定不会这么痛快跟人结婚。”
齐悦：“……”
方琴看出她的窘迫，哈哈笑起来：“悦悦你多想，我是真心感谢你。我弟一直心高气傲的，若没在你这碰壁，肯定要晚婚晚育，他能赶着今年年底结婚，我们一家子都很高兴，也是真心邀请你参加婚礼。”
齐悦却觉得这请帖烫手，又想起上次他开着拖拉机在火车站接她和叶英梅时的难看脸色，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夹在请帖里，然后推给方琴：“我周三很忙，无法给亲自给方国良贺喜，但这随礼麻烦方琴姐给带上。”
“你要去不了，就附随礼了，心意到了就行。”
方琴推拒，但齐悦执意要给，方琴没法只得接了，又冲她打趣：“等你和你对象结婚办酒，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齐悦听了她这话迟疑了一下，而后说道：“雷军在部队不方便探亲，所以这酒宴就不办了，而且领了结婚证已经算是夫妻了。”
“不办了？！”
方琴和王桂琴惊愕不已。
晚饭后，听到她同样话语的齐家人也是大吃一惊。
“为什么不办啊？”余秀莲有些着急，“这不办酒不合规矩，咱也不是穷得办不起酒。真要不办，雷家也会念你的好，反倒可能会轻贱你。”
齐悦拖了好几天才回家便是因为这事难开口，听到余秀莲这话，又顶着一家人灼灼的目光，齐悦其实也有些惊讶：“雷家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齐家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余秀莲心提到嗓子眼里：“悦悦，雷家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影响你跟军子的婚事？”
齐悦看他们确实不知情，便将叶英梅和雷青山离婚的事说了，也说了叶英梅住在镇上的事，只隐去了雷青山家暴的事，免得余秀莲担心。
齐悦说完后，围着炭盆烤火的齐家人足足安静了三秒，齐老爷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目光如炬，望着齐悦问道：“你不打算办酒宴，是想替他们遮掩下这件事吗？”
齐悦摇头：“这事遮不住的，之前没传出来应该是雷青山没对外说，但等过年叶婶娘没回雷家过年，这事就遮不住，会传得附近村落都知道。”
余秀莲听了她这话立刻道：“马上要过年了，悦悦你去将你叶婶娘和雷晓雪接到家里来，咱们一起过年。”
齐悦还是摇头：“我倒是想把她们接回来，但是她们不肯，所以才安置在镇上。”顿了顿，她一咬牙道，“娘，我想过年跟着叶婶娘在镇上过，等初二再回家。”
她这话一出，震得现场又安静了三秒。
“大姐，你为什么不回家过年？”齐明明第一个跳起来不满地嚷道。
“大姐，大姐回家过年。”牛根也抓住齐悦喊道。
齐悦一脸为难，她抬头望向齐老爷子，齐老爷子也望着她，布满皱纹沟壑的脸上很是严肃：“悦悦，你在镇上过年，是把自己当作雷军过门的妻子吗？”
余秀莲和齐传宗一直不敢问的话从老爷子口中吐出来，夫妻俩紧张地盯住齐悦，齐悦几乎不敢跟他们对视，一脸愧疚的点了点头。

第540章亲娘和婆婆
齐悦这一点头，如同在齐家投下一个炸弹，炸得一家子都晕了，余秀莲剧烈发对，齐传宗也不同意，最后还是齐老爷子拍板。
“过年前寻个好日子，咱两家连同亲近的人家坐一块吃个饭，算是补上酒宴。”
齐悦松了口气，立刻道：“简单一点，叫上我外婆和舅舅，还有我师父一家就够了。”
余秀莲本就觉得齐悦委屈，听到她这话更心疼，开口道：“再加上你袁叔一家，凑上两桌。”
齐悦点头：“咱就在镇上饭店吃饭，大伙也不用忙乎。”更重要的是避开村里人，不然只请了袁家没请旁人，怕是一顿饭都吃不安生。
余秀莲伸手打了她一下：“去饭点要多花多少钱？宴席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明天跟你一块去镇上，跟你婆婆商量。”
齐悦还想反对，但见余秀莲眼圈发红，立刻闭上了嘴。
第二天天未亮，余秀莲就收拾好了粮食、鸡蛋和蔬菜，齐悦见她心急，只得利落爬起床，吃过早饭就与她一道前往镇上。
抵达小独院时还不到十点，叶英梅看到她们略有些吃惊，起身迎上去：“悦悦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秀莲妹子你也来了。”
余秀莲看到她不太灵便的腿脚，很吃了一惊，扶住她的胳膊问道：“叶大姐你的腿怎么了？还有你的脸……”
叶英梅一听她这疑问，抬头去看齐悦，齐悦隐晦地摇头，叶英梅便知道齐悦并没有将雷青山家暴的事跟齐家人说，她不由得暗松一口气，笑着谎称：“我前两天不小心跌了一跤，伤得不重，再养两天就好了。”
叶英梅的伤因着有齐悦静心照顾，伤痕浅了很多，余秀莲没有怀疑她的话，只关切地嘱咐：“伤没养好前不能动，有事就让齐悦去做。”
“我这伤真没什么事，而且还有晓雪在呢。”叶英梅说完又冲齐悦道，“悦悦，这里用不上你，你去卫生所帮你师父吧。”
齐悦点头应了，放下行李就出了院子。
等她走远，叶英梅笑着问余秀莲：“秀莲妹子今天来是有事吧？”
经过一晚上，余秀莲也想明白了，齐悦早晚要过门，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好生与人商议。
“叶大姐，悦悦跟家里提了过门的事，她爷爷也答应了，说在过年前寻个好日子，咱两家与亲近的人家摆个桌吃个饭。”
叶英梅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一听完余秀莲的话整个人都弹跳起来，她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秀莲妹子你说的是真的？你们家答应悦悦过门了？”
余秀莲笑得有些勉强：“女大不中留，悦悦跟军子领了证了，早晚要过门的。”
叶英梅得了她这话，立刻握住她的手保证：“秀莲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待悦悦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
齐悦是故意离开，好让两人商谈办酒的事，只是她到卫生所不到半小时，雷晓雪就兴冲冲地跑来喊她：“嫂子，我娘和你娘商量好日子了，就在下周三，她们让我问你这日子行吗？”
齐悦：“……”
“什么日子？”刚看完一个病人的黄医生抬头问道。
齐悦脸有些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雷晓雪却高高兴兴地替她回道：“黄医生，是我嫂子过门的日子，娘说请你们到时来小独院吃饭。”
黄医生怔了一瞬，转头看齐悦，齐悦脸红耳朵也热，但还是点了头。
黄医生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他没有说话，倒是卫生所里相熟的病人开始向齐悦道贺，又问她在哪办酒。
齐悦红着脸一一道谢，那些说要随礼的，她也全部回绝，只道家里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并不办酒宴。
但相熟的病人依然热情地询问细节，齐悦有些吃不消，好在黄医生这时冲她挥手：“你留在这也只是干扰我工作，赶紧回你家去。中午吃过饭后，我和你师娘会去小独院。”
齐悦立刻道：“我家里带了好些菜来，中午您和师娘还有三七来小独院吃饭，我现在就回去做饭。”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拉着雷晓雪跑出卫生所，那些热情的病人她实在受不住。
跑回小独院，就见余秀莲和叶英梅两人相谈甚欢，转头看到她，叶英梅冲她招手道：“悦悦回来了，我跟你娘正商议那天做什么菜，你先说说你的建议，有什么想吃的……”
齐悦忙摇头：“我不挑食，也不知习俗，您和我娘商议好了，我出钱置办。”
“哪里用你置办？”叶英梅一脸羞愧地道，“是婶娘自私，如此简陋的酒席已经让你受委屈了，置办食材的钱你千万别跟婶娘争，不然婶娘就没法见人了。”
见她如此说，齐悦知道自己争不过，点头同意了。
叶英梅立刻高兴了，拉住她的手道：“我下午就给军子发电报，若是他能请下假来那就再好不过。”
齐悦闻言心跳了一下，立刻摇头：“他肯定回不了，给他发电报也只是让他悬心，等回头我给他写信告诉他就好。”
叶英梅听她这一提醒，猛地想明白，若是发了电报通知军子这事，以他缜密的心思怕是会猜出什么，她立刻决定：“这事先不跟他说，等过完年，等明年你去了京市见到他……”话说到这又顿住，她转了话题，“你明年会去京市吗？”
叶英梅说得有些语无伦次，齐悦却听明白了她的纠结和担忧，握住她的手点头：“明年开春后我会去趟京市，娘的伤那时也全好了，您跟我一块去京市看他吧。”
叶英梅想着回头再嘱咐齐悦不要将她与雷青山离婚的事告诉军子，当下却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留在镇上照顾晓雪。”
齐悦没有强求，略说两句就回灶房准备午饭。
中午黄医生一家子果然来了，然后下周三的酒宴置备什么食材的商谈又加入了师娘杨素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三个“娘”却融洽得很，商议完食材又商议新房如何布置。

第541章来信
齐悦扶额，提醒她们：“新郎都没有，布置新房没用。”
这话一出，叶英梅脸上满是愧疚，杨素丽白了她一眼：“军子难道一直不回来？先给你们备上，等他回来再补上洞房。”
齐悦被打趣得脸腾地红了，杨素丽还不放过她：“我忘了你们在京市有院子，京市的新房就得你自己布置了。”
齐悦再也受不住，转身就跑：“到点了，我去卫生所。”
她跑得又快又急，身后是三个“娘”的笑声，笑得她脸上越来越热，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人身上。
对方及时退了一步，冲她道：“堂嫂，你回来了？”
齐悦抬头才发现她是宋思思，她忙稳住身形又调匀呼吸问她：“你去哪了？中午也没在小独院吃饭。”
宋思思脸上有一丝不自在：“我去县里买火车票了，我明天就走了。”
齐悦有些惊讶：“你不多住几天吗？”而且她与黄医生的五日之约还没到了。
宋思思看出她眼底的疑问，一脸失落地摇头：“我前两天一直在努力，但那本书我理解不了，也背不下来。”
她是真的努力过，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者说她一早被西医理论给框住了，再接触中医发现无法融合，甚至有矛盾之处，这让她痛苦又纠结，且黄医生给她的时间又只有短短五日，她有自知之明，她根本无法将之背下来，放弃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丝颜面。
齐悦不知她的心理，本想再劝一句，但见宋思思明显放弃的神色，就放弃了劝说，点头道：“我明天送你。”
宋思思立刻拒绝：“不，不用，我早上去镇外公路上等班车就行。”
“没有那么早的班车，我明早骑车带你去县里，咱们六点就走，骑车三个小时就能到县里，能赶上你的火车。”
宋思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道谢。
说定这事，齐悦便与她分别，去了卫生所跟黄医生说了这事。
黄医生对于宋思思的放弃没有丝毫意外，也没做评价，只略点了点头，就把齐悦指挥得团团转。
宋思思回了小独院才得知齐悦办酒的事，很是懊恼，但要改签火车票已经来不及，若再买一张火车票，她余下的钱却是不够了。
想了想，她留了在火车上吃饭的钱，其余的都放进一个信封里。
等晚饭后，她约齐悦到院子里，将信封塞给她：“堂嫂，这是我的随礼，不多，你别嫌弃。”
齐悦本想退还给她，但见她脸上带着忐忑之色，就开口问道：“你留够吃饭的钱了？”
宋思思立刻点头：“留够了，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齐悦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忍住了，点头道谢：“多谢你的贺礼，等你结婚时通知我，我一定到场。”
宋思思见她收了大松一口气，又撇了撇嘴：“等我结婚，你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齐悦猜到宋晋原夫妻的婚姻怕是给宋思思留下阴影，但她也没劝，只笑着道：“那我就等一辈子。”
宋思思视线模糊了一下，又很快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我那哥哥虽对人冷了些，但对你是极好，你们一定会幸福。”
说完，就飞快放开她，转过身打着哈欠道：“困了，困了，我去睡觉了，明天见。”
摆了摆手，飞快地回了房间。
齐悦怔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宋思思那声“我哥”，心底琢磨着她到底是口误，还是发现了什么？
想了一会又笑了起来，不管宋思思有没有发现，以后他们都只是“堂兄妹”关系。
思及此，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叶英梅与雷青山已经离了婚，那雷军是不是也要改姓了？
不用问，他肯定是乐意改姓的。
但是改成宋姓，他会乐意吗？
数千里之外，雷军眉头微动，笔尖一顿，在信纸留下一个墨点。
“兄弟，你一封信都写了一周了，怎么还没写完？”祁阳拢着被子坐在床上催他。
雷军回头望了他一眼：“军中补发了被子，你不用跟我混一间宿舍。”
祁阳立刻举手表示投降：“你继续写，我就在床上等你。”
这话暧昧得雷军眉头狠狠夹了一下，祁阳发现危险，立马躺平闭眼：“我睡着了，不打呼噜不吵人。”
雷军望了眼几乎连在一块两张单人床，又望见几乎将自己埋进被窝里的祁阳，揉了揉额头回过身继续写信。
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军中的生活很枯燥，他只是抑制不住地想她，便习惯性地拿出信纸写信。
保证自己不打呼噜的祁阳，不知何时开始发出一阵呼噜声。
雷军又读了一遍枯燥无味的信，发现实在没什么可添的，就落款写下日期。
折了信纸放入信封，旋即又抽出信纸，在落款之后添了两个字。
而后又觉不够，又添了一行字。
……
时间转眼到了周三，小独院忙忙碌碌，也热闹得紧，齐悦想帮忙却被所有人“嫌弃”。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可不能沾手，不然一辈子受苦受累。”杨素丽调笑道。
齐悦本没觉得这日子有多重要，但被她们打趣得多了，心底也渐渐紧张起来。
可恼的是，另一个人却完全不知情。
“信，齐悦同志的来信！”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车铃声，紧接着是年轻邮递员的喊声。
齐悦心底莫名一跳，冲出去从邮递员手里的接过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体，刚刚所有的怨气一下子消失了。
“是不是军子的来信？”叶英梅也赶了过来。
“不用问，看悦悦发红的脸就知道一定是军子的信。”杨素丽打趣。
齐悦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发红，但她真的很开心，叶英梅也看出来了，笑着冲她摆手：“你去屋里看吧，然后捡能说的跟娘说说。”
在一片哄笑声中，齐悦冲进了屋子，立刻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飞快地读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流水账，她却读得津津有味，仿若自身来到北国那片冰天雪地中，融入那群热火朝天凿冰捞鱼的战士中……

第542章沾喜气
齐悦还未看完信，齐明明就过来拍房门：“大姐，饭菜做好了，娘让我叫你出来吃饭。”
“就来。”
齐悦回了一声，但目光却没有从信纸上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后看，及至看到落款，看到落款后的两行子——
想你。
每天都在想你。
这两行字如火星一般溅入心口，又腾地燃烧起来，蔓延至四肢百骸，蔓至脸上，让她的脸如烟霞一般艳丽起来。
“大姐，你抹了胭脂了？”
她一出门，齐明明就惊奇地望着她问道。
齐悦摸了一下脸，又揉了齐明明的脸一下：“我给你揉揉，你也就抹上胭脂了。”
齐明明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你别哄我了，肯定是姐夫在信里写什么让你开心的话，给我看看呗。”
但她话一落，就被杨素丽拍了脑瓜子：“你姐夫的信是你能看的？”
然后拉着她们姐妹去了饭桌。
两张大饭桌，摆上扣肉、四喜丸子、蒸鱼、炖鸡连同六道荤素混炒组成十大碗，五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起，作为主角的齐悦自然是众人恭贺和打趣的对象。
齐悦脸上依然发热，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信纸上最后那两行字，面对众人的打趣却只有一股甜蜜，及至院门外忽然出现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叶英梅望见院门外的男人，勃然色变，齐声喝问。
饭桌上的热闹随之散去，齐悦转头望见雷青山手里提着一编织袋站在院门口。
“老小子，你还敢跑来！你忘了我说过看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余国庆立刻丢下筷子，三两步来到院门口，握起拳头朝他砸去，“我给你长长记性！”
雷青山立刻躲闪，一边叫嚷：“我是来给英梅送粮食的，不是来捣乱的。”
叶英梅这会也赶了过来，她拦住继续动手的余国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不打人。”而后冲雷青山冷声道，“你马上滚！”
“英梅，我真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雷青山解释，见叶英梅不理他，就冲里面喊道，“晓雪，爹来看你了。”
雷晓雪却缩在黄三七身后，连头都不抬。
雷青山面上露出凶色，还要再喊叫，但这会齐传宗和袁老实连同黄医生都过来堵住了院门口，雷青山不由得缩了缩头，讪笑问道：“大家都在吃饭呢？我就跟英梅说几句话，就几句。”
“我跟你无话可说，你赶紧走！”叶英梅站在院内，冷声冲外道。
雷青山赶忙将手里的编织袋往前递：“英梅，这是一些粮食你收着。还有，明天队里就分发粮食和工钱了，你跟我一块回去……”
“明天我自会回村里。”叶英梅冷冷打断他。
雷青山摇头：“你今天就得跟我回去，不然要是让你知道你跟我离婚了，你不是队里的人了，粮食和工钱肯定就没你的份了。”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皱了眉头，叶英梅还在犹豫，端坐在桌前的齐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干了活得了工分，粮食和工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若有人克扣和顶替，可告到大队，大队不管就告到镇上。”
这话一出，雷青山白了脸，他还想说话，但被余国庆抓住衣襟拖走了。
五分钟后，余国庆回到饭桌，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回不到之前。
余国庆拿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后咧嘴冲叶英梅笑道：“叶大姐，你别担心，我明天叫上周公安跟你一道去龙源村，不怕那老小子使坏。”
叶英梅也没有推辞：“那明天麻烦你们陪我走一趟。”
这事其实是一早说话的，只今天并没有请周琼过来吃饭，不是因为关系不够亲近，而是怕沾上李雅萍。
吃过饭，齐悦单独拎了一包糖给余国庆，余国庆推拒：“这是你们小孩子爱吃的，你留着吧。”
齐悦白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的，是给周家的，不过我就不去了，免得李雅萍再动了胎气就不美了。”
余国庆啧了一声：“你们女人的心眼太小。”
说完话不等齐悦动手捶他，他拿着糖大步走了。
余国庆本想去周家的，但转念一想还是去了派出所，将将赶在派出所下班点将一包白糖塞给了周琼，又提了明天去龙源村的事。
周琼愣了一下，余国庆见他神色，立刻有些不耐：“你要没空去早说，我现在就去召集我的朋友……”
“别，我能去，我去找所长调休。”
周琼说完这话，就折回所里，半刻钟后出来冲余国庆点头：“成了，我明早六点去小独院找你们。”而后又把糖塞还给他，“这事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送礼。”
余国庆嗤了一声：“你个小公安哪里值得我送礼？这是齐悦给你的，今天我们关系亲近的几家凑一块吃了顿饭，也算是将齐悦送出门，从今开始齐家就是她娘家了。”顿了顿又道，“之所以没请你，是担心你那婆娘多想，但齐悦心里又过意不去，就让我给你送了包糖，沾沾喜气。”
听到他这话，周琼神色复杂收了糖，又拿着糖回了家。
周家的气氛有些怪，周家人看到他回来，既不招呼也不多看，唯有一间房门快速打开，李雅萍带着欢喜又带着一丝忐忑地冲他笑：“你回来了？”
周琼嗯了一声，将手里的糖递给她，李雅萍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专门给我买的糖？”
她的声音不低，周家人都看了过来，只脸色都不好看。
为着李雅萍回娘家给她爹过寿，周家就欠下了一笔账，现在都还没还上，周琼却不知从哪弄钱给李雅萍买了糖，周家人的脸能好看才怪。
周琼顶着家人的目光忙解释道：“不是买的，是嫂子送的。”
“你哪个嫂子？”周婶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齐悦，今天他们两家吃了饭，算是过了礼。”周琼简单解释一句，就听到啪的一声，李雅萍手里的白糖掉落地上。
周婶子啊了一声，连忙奔过去捡起白糖，拍掉上面的泥，一边数落：“你当家里钱多，随你糟蹋是吧？幸好包装没摔破，不然我让你好看！”

第543章寄明月
周婶子大声数落李雅萍，但李雅萍一脸呆愣，没有发现周琼望向她的复杂眼神。
“老二，你是不是一直这么惯着她？”周婶子见李雅萍做错事也不道歉，气得质问周琼。
周琼冲他娘露出勉强的笑容：“妈，雅萍她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她气，这包糖拿去给弟妹冲米汤喝。”
周婶子本就生气周琼有东西只惦记李雅萍，这次见他将白糖给了她，气就消了大半，又哼一声：“你弟妹没有那口福，这糖留着，过不了几天就过年了，这糖留着春节走礼。”
原本眼巴巴瞅着白糖的周家小妹，听到她娘这话顿时满脸失望。
周琼心里发酸，揉了揉他小妹的发顶：“过两天哥就发工资，到时给你没糖吃。”
周家小妹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欠着刘梅姐好几块钱了，发了工资还是先还她钱吧。”
周琼一脸尴尬。
“行了，别说这有的没的，赶紧洗手，一家人吃饭了。”周家婶子说完这话，拿着白糖回了屋子，临进门前还防贼似地瞅了李雅萍一眼，然后将白糖放入柜子里又上了锁。
周家原本一直僵持的关系，因着这一包白糖有了缓解，周琼脸上真心有了一丝笑，但李雅萍脸色却发白，她含着泪喊了声：“周大哥。”
周琼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洗手吃饭，不要让娘他们等。”
说完，自个往水井走去，被留在原地的李雅萍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想不明白，之前为着她不惜跟她婆婆闹翻的丈夫，为何突然对她冷淡了？
难道就因为她刚刚无意中摔落了那包白糖？
就为了齐悦送他的那包白糖？
难道身为他婆娘的她，还不如齐悦随意送出的一包白糖吗？
李雅萍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她就知道，周琼对齐悦心思不一般，他每次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看嫂子的眼神！
“好生生的，怎么又哭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周家小妹看不惯李雅萍动不动就哭的德性，冷笑着嘲讽道。
周琼闻声转头，看到李雅萍眼泪漱漱地往下落，他心底第一次不是生出怜惜，而是不耐和愤怒。
她为何哭？
为了那包被他娘拿走的白糖，还是为了跟嫂子定下名分的雷连长？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李雅萍和雷连长的纠葛，也曾对自己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他不该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只要好好跟李雅萍过日子，她早晚会忘了他的。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雷连长，所以他百般对她好，尤其是她为他怀了孩子以后，他甚至不惜为了她跟自己父母兄弟争吵。
但结果呢？
一旦牵涉到雷连长，她就变得不正常，现在为了雷连长和嫂子的婚事哭了出来，也难怪嫂子今天根本就不敢请他去吃酒宴。
周琼的心一点点发凉，不过他终究记着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孩子，走到她跟前说道：“你现在怀着孩子，哭多了对身体和孩子都不好，为了孩子，你先把眼泪止住。”
李雅萍听到他这话，眼泪流得更急了，她抓住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为了孩子才跟我结婚的？”
一听她这质问，周琼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差点冲口问道：你选择嫁给我，是不是因为雷军不要你，所以选择了我这个备胎？
终究还有一丝理智，他将这句话压了回去，但出口的话也没留多少情面：“你忘了定亲的时候，你父母跟我家要了多少彩礼？那时你可还没有怀孕。”
李雅萍脸上的血色唰地落下，一脸泪水的摇头：“我事先不知道我爹娘会要那么多彩礼，要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拦着他们的。周大哥，你是不是一直在为彩礼的事怪我？”
周琼冷着脸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父母污蔑我跟你发生了关系，你为什么没有否认？”
“我不是不想否认，当时我晕过去了……”李雅萍慌张的解释。
周家小妹讥笑道：“二嫂，你晕的时机多好啊，所有人都认定我二哥占了你的便宜，他就是不想娶你，也甩不开你了。”
周家小妹一句话把所有的龌蹉摊开在阳光下，李雅萍身体一晃差点摔到，好在周琼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李雅萍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周大哥，你相信我的对吧？我当时是真的晕了，我被家里人关了一夜，一整天没吃东西，所以才会忽然晕过去。”
她急声解释着，但周琼没有说话，只静静的望着她，那眼神让她害怕，哭喊着问他：“你也不相信我吗？”
“乱糟糟的闹什么？”
周家婶子自房中出来，嫌恶地望了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的李雅萍，但她没说她什么，反倒转头训斥周琼：“她怀着孩子，你跟她闹什么？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倒腾那些旧账有什么意思？”
周琼被她训得低了头：“妈，我知道了，我扶她进屋休息。”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李雅萍扶进了屋子，又把她按坐在床头。
李雅萍还在抽噎，周琼已经冷静下来，他淡声说道：“我们结了婚，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要过一辈子。”
这个时代，离婚是另类，周琼就算知道她心里有别的人，就算他再憋屈，只有她不出格，没有真给他戴绿帽子，他都决定跟她过一辈子，所以他这话是真心的，也是给她一个承诺。
给出承诺，他也没等她回应，只道了一句：“你把眼泪擦干，我一会把吃的给你端进来。”然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李雅萍愣住了，然后扑到床上哭得更凶了，她就知道他是为了责任娶她。
可是她哪里不如齐悦，为何一个两个男人心里全都是她？
但再多不甘，再多怨愤，都只能压在心里。
她在周琼将饭菜端来的前一刻，擦干眼泪，露出楚楚可怜的笑容迎向周琼。
周琼只当她服了软，将饭菜给了她，就出了房间跟父母兄弟一块吃饭。
李雅萍端着饭碗的手一点点握紧。
齐悦不知道李雅萍对她的怨愤又添了一成，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吃了酒宴，就算是过了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搬到了那间侧房，门上和空白墙壁上都贴上了喜字，床上的被子和床单都被杨素丽特意换了新的。
杨素丽本想送她一套大红的床单被罩，但被齐悦死活拦住了，只将她之前做的那套淡粉色的床单被罩换上。
床对面是一张方桌，上面放着一只红色暖壶，桌下是一只盆底漆着双喜字的脸盆。
整个房间的布置都附和这个时代朴素又喜庆的新房布置，只这一晚没有新郎官。
不过齐悦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她将雷军那封信翻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摩挲着最后两行字，喃喃道：“我也想你，很想。”
隔着数千里，雷军心有所感，推开窗户望向外头那轮明月。
“我说兄弟你想冻死我啊！”祁阳钻进被窝里，但依然狠狠打了个喷嚏，连声喊道，“你赶紧关窗，不然我就要被冻感冒了。”
雷军关了窗，扭头问祁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亮？”
离过年很近了，月亮只剩下半个，但却将地面照出一片雪亮，祁阳嘟囔了一声：“哪里是月亮亮，是地面的雪都结了冰，将月光反射上空，所以你才觉得亮。”
雷军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第544章分粮
齐悦将信纸贴在心口上睡了一晚，一早醒来，忽然打了个哆嗦。
“下雪了，下雪了！”
门外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齐悦套上衣服，推开门，果然看到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落雪片。
“瑞雪兆丰年，明天肯定是个大丰收。”
叶英梅望着在院子里玩雪的雷晓雪，笑着感叹道，而后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明年她无处耕种，就算粮食丰收也跟她没关系。
齐悦出门望见叶英梅脸上的苦闷，走过去牵住她的手道：“瑞雪兆丰年，大伙儿的粮食产的多了，咱们想要购买也会容易些。”而后又道，“娘，我想过了，等过几天咱去市里买一台缝纫机，可自己做衣服，也可以接些街坊邻居的缝纫活，挣了钱咱就买粮食。”
叶英梅闻言笑了起来：“我有一个缝纫机，两年前军子给我买的，今天去村里拉粮食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然后又补充道，“你就不用去了，在家等着娘。”
齐悦摇头：“我今天没什么事，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别去了，你年轻，要是被那种不要脸皮的人冲撞了，娘没法给军子交代。”
齐悦摇头道：“娘，这话正是我要说的，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我得护着您。至于雷家的人，他们就算不要脸皮，还有我舅舅和周琼在，他们伤不到我的。”
婆媳俩一番争论，但还是以齐悦胜出为结果。
最后一家子留下的只有雷晓雪。
吃过早饭，在雷晓雪忐忑不安的眼神中，齐悦和叶英梅与余国庆和周琼汇合，一并往龙源村而去。
上午九点，龙源村的晒谷场上，站满了村民，一片热闹景象。
齐悦他们的到来，引来了村民纷纷看来，神色各异。
有跟叶英梅关系不错的妇女过来跟叶英梅探问：“英梅，你这些天都去哪了？”
不等她回应，又有那缺心眼的村民打量着她脸上的伤痕问道：“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住在卫生所呀？你这伤养的怎么样了？痊愈了吗？”
这句话就让在场的村民有些尴尬了，毕竟当初叶英梅被眼前的人带走时那浑身是血的模样大伙都是见过的，但却没有一人前去探望。
当然，他们不去探望一是觉得没脸，二是顾忌雷青山，这第三嘛，探望人总得带些东西吧，鸡蛋、糖或者粮食，多多少少得带点，不然不像话，不过谁的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心疼啊。
他们就想着等叶英梅回家后再探望她，到时从自留地里扯两把青菜也就能应付过去了，谁想一等二等，一周过去了她都没回来，想问雷青山吧，但雷青山回来时鼻青脸肿，模样凄惨的很，大伙都不好去凑霉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开始说话的妇女打着哈哈转了话题，“你回来的日子好，飘了一上午的雪，明年地里的庄稼肯定长得好。”
岭南隔一两年会下一场雪，不过通常下不大，如今飘在身上也不冷，反正给村民带来喜悦。
叶英梅将手从妇女的掌心中抽出，淡淡笑道：“这雪是下得不错。对了，这粮食什么时候开始发？”
妇女察觉到她的疏离，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回道：“村干部们正在最后核算工分呢，再等半个钟头就差不多了。”
妇女的话刚落，坐在晒谷场当中桌子前面的村长，因着村民的提醒抬头朝叶英梅望去。
叶英梅隔着人群冲村长笑了笑，但村长看见她却皱了眉头，只是扫见她身边的余国庆，以及身着公安制服的周琼，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村长扭头望向一旁的雷光祖，张口问道：“你爹呢？”
雷光祖其实一早就看到叶英梅四人，虽没有看到雷军的身影，但是看见周琼也缩了脖子不敢过去，此时听得村长询问，他闷声回道：“我爹腿脚不好，在家歇着。”
村长的眉头一下子皱得能夹死蚊子，狠狠瞪了雷光祖一眼：“他的腿又没断，他这会不过来，你一个人能把所有粮食都搬回家？”
雷光祖头埋得更低了，他之前得了他爹的嘱咐，不将继母跟他爹离婚的事说出去，但是今天分粮，继母又带了公安来，她那份粮食肯定是无法被搬回雷家的。
他的心里不由得埋怨起他爹来，就算要离婚也得先分了粮再说。
“我的工分单独算，还有晓雪的口粮也分出来。”叶英梅走过来，冲村长说道。
村长望了眼不肯吭声的雷光祖，转头严肃地质问叶英梅：“为何要分开算？你不知道这样会增加村委的工作量吗？”
身为村长就得维护村里的声誉，叶英梅带着公安来村里的事让他很不满。
夫妻俩打架找村委就行，难道他还能偏袒雷青山不成？
她倒好，直接告上派出所，让整个村子颜面扫地，周边的村子都拿这事笑话他，村长心底自然是不高兴的，对叶英梅自然也没了好脸色。
叶英梅不理会村长的脸色，心平气和地说道：“我跟雷青山离婚了，工分自然要分开算。”
这话一出，如石破天惊，整个晒谷场都安静下来。
雷青山赶在这一刻跑了过来，大声喊道：“英梅，你别说气话了，你跟我回家，以后我都听你的。”
原本惊得要掉下巴的村民们，听到雷青山这话又将下巴接了回去，村民们松了口气道：“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哪能真的离婚啊。”
又有村民劝说叶英梅：“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何况是夫妻呢。英梅你的性子也别这么倔，青山给你道歉了，你就差不多原谅他吧。”
“对啊，有咱们给你作证，以后他再敢欺负你，我们都饶不了他。”
村民们一边劝说叶英梅，一边让开道让雷青山过来，但还没找到叶英梅跟前，余国庆就上前挡住了雷青山的路，嘴角狞笑，从齐悦手中接过一个本子，指着上面的三个字问道：“姓雷的，你莫不是认不得这三个字念什么？那我教你一遍，这三个字是‘离婚证’。”

第545章秦三妹
村里的人虽大多不识字，但是村干部们还是识字的，而且雷青山那一瞬间苍白的脸也让村民意识到余国庆没有说谎。
一时间，村民脸色分外精彩，村长更是直接铁青了脸，张口想要说什么，周琼抢先一步来到村长跟前说道：“雷军是我老领导，他如今在部队里赶不回来，所以我今天来是帮我婶子搬粮食。”
望见周琼身上质地硬朗的公安制服，听着她口中提到的听到他有意提起的雷军，村长心中一凛，又生出一股无可奈何，扭头冲会计道：“将叶英梅同志的工分单独分出来。”
“村长——”
雷青山难以置信的喊了他一声，却不料惹得村长冲口大骂：“你还有脸喊我？你打你婆娘的时候怎么不喊我一声？你跟你婆娘离婚的时候怎么喊我一声？你现在喊我有个屁用！”
雷青山被骂得狗血淋头，其他想要开口的村民立刻闭上了嘴，又不约而同地远离雷青山。
或许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村长让会计第一个结算了叶英梅的工分和工钱。
在队里，粮食并不是免费分配，而是根据你的工分算你出你能分得多少粮食，然后用工分折算的钱拿来买粮食。
一百斤粮九块五，这个价当然比黑市低不少，但一个人成年人做满一个整工不过得五毛钱，一年365天并非每一天都有整工干，一个成人干一年约莫200个整工，算下来不过一百块钱。
叶英梅便是得了一百零五块，但分配给她和雷晓雪的粮食额度只有450斤，她便买了450斤粮食，最后剩下60多块钱，便是她和雷晓雪明年一年的生活费。
看着似乎余下不少，但雷晓雪上学的费用，油盐酱醋的花费，买布料的花费都在60块钱里，显然是会捉襟见肘的，若是赶上生病那就得举债了。
叶英梅心里盘算了一遍，暗自叹息一声就把钱塞入外罩的里层口袋里，然后冲雷青山道：“家里的缝纫机是军子买的，我会带走，其它的我都不会动。”
至于那辆二八杠自行车，齐悦上次来村里接叶英梅时就给骑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雷青山或许是不肯撕破脸，也或许是忌讳周琼，他一声不吭地抬脚往家里走。
雷光祖却一脸惊慌地拉住他：“爹，家里的缝纫机……”
他吱吱呜呜话不说明白，又冲他爹使个眼色，齐悦眉头一皱，高声说道：“那缝纫机不管丢失还是毁坏，你们雷家都得照价赔账。”而后又扭头问脸色不太好的村长，“老村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村长一看雷光祖那样就知道有猫腻，他本不想管，却被齐悦当面架起来，只得恨声冲雷光祖父子俩道：“那缝纫机丢了，就赶紧找回来，卖了就给赎回来。”
雷光祖听到村长这话脸色顿时发白，雷青山脸色也很难看，怒声质问他：“你真把缝纫机卖了？”
“没，没卖。”雷光祖摇头否认，之后又吱吱呜呜，及至雷青山狠踢了他一脚，他才捂着腿说道，“在，在秦家。”
“你是说秦三妹？她人都没回来，缝纫机怎么跑去她娘家了？”雷青山怒声喝问。
面对一层层看热闹的村民，雷光祖满脸涨红，拉住他央求：“爹，咱们回去再说。”
“你还是先说清楚吧。”余国庆拦住在身前，吊儿郎当的笑道，“或者你现在把缝纫机的钱掏出来。一辆缝纫机152块，还有缝纫机票，就算三十块吧，我给你去个零头，你掏一百八就行。”
雷光祖要哭了，他口袋空空，哪里拿得出钱呢，只得央求地看向他爹雷青山，但雷青山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赶紧去秦家将缝纫机要回来，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齐悦听着雷家父子的争吵，眉头皱起，以秦三妹的厉害性子，雷光祖怕是要不回来了那辆缝纫机。
于是她拦住拐着腿离开的雷光祖，微笑着道：“你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们也没有这么长时间等你，所以你还是给钱吧。”
被说中心思的雷光祖有一瞬的心虚，但听到她要他给钱，立刻梗着脖子嚷道：“我没钱！再说一个破缝纫机，哪里值一百多块钱。”
齐悦笑眯眯地指着会计核算工分的本子：“你们父子今年的工分加一块有200多块钱，买一台缝纫机还是够了的。”
她这话一出，雷家父子齐齐变了脸色，紧张地看向村长，村长可不愿出这个头，根本不接话。
雷青山急了，大声嚷道：“这是我一家子的口粮钱，你不能拿走！”
“秦三妹娘家村子就在隔壁，往返一趟不过半小时，我给你们两个小时，要是两个小时缝纫机搬不回来，那我就只好拿你们的工钱了。”齐悦笑眯眯地说道。
雷青山阴沉着脸，望向她身后的周琼，忍气吞声的说道：“秦家人难缠，麻烦你们跟我们一起去秦家村。”
齐悦眉头动了动，扭头去看叶英梅和周琼还有余国庆，三人都点了头。
一行人离开晒谷场前往秦家村，原本安静的村民们哗地议论起来，有说叶英梅心狠，有说雷家不地道，也有说雷光祖新娶的媳妇秦三妹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有人说雷家父子胆肥，不怕雷军回来收拾他们。
一行人还未走远，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叶英梅早有预料，绷紧着腰杆脸色几乎没有变化。
雷青山却是脸色发白，雷光祖更是双腿发软，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忘了那缝纫机是雷军买的，不然他肯定不敢拿去讨好秦三妹，更可气的是舍了缝纫机也没将秦三妹哄回家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能做的就是赶紧将缝纫机要回来，送走这群瘟神。
秦三妹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看到他们一行人就叫来一家老小堵住他们，当先的就是三个皮肤黝黑的秦家兄弟。
“你们来干什么？”秦家老大虎着脸冲雷光祖喝问，目光却警惕地盯着身着制服的周琼。
雷光祖上前赔笑道：“大舅哥，我今天是来接三妹回家的。”
秦家老大却一口啐在他脸上：“有你这么接人的吗？带着公安上门你什么意思？”
雷光祖本想借势哄得秦三妹跟他回家，那缝纫机自然也会跟着秦三妹一块搬回去，不料势没借成，反对引得秦家人警惕，心底又急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道：“三妹不跟我回去也行，先将缝纫机还我。”
听到他这话，秦家人都变了脸色，秦家老大更是失口否认：“什么缝纫机我可不知道！”
雷光祖顿时急了，手指着秦家三兄弟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一周前你们三个从我家里搬走的！”
秦家老大立刻道：“胡扯，我们去你家搬的是我家三妹的嫁妆，可没看到什么缝纫机。”
秦家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家的东西丢了，看不许赖在我们身上。”
雷光祖一听他们这话就知道秦家要耍赖，又气又急，冲秦三妹道：“三妹你说句话，你家到底有没有搬我家的缝纫机？”
秦三妹没有半点心虚地仰头冲他道：“没有！”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雷光祖气得眼眶都红了，张口质问她：“你这样对我，是真的不打算跟我过了？”
秦三妹面色闪过一丝动摇，秦家老大立刻冲她道：“这样一个窝囊废，你还想跟他过一辈子？”
“三妹，你别担心，回头哥几个重新给你寻个好的。”秦家老二也开口劝说秦三妹。
得了承诺的秦三妹神色变得坚定了，她冷淡地冲雷光祖道：“反正我们没领结婚证，就不用去办离婚证了，以后你不用再来找我。”

第546章坑
听到秦三妹如此决绝的话，雷光祖差点崩溃了，张口想要哀求，但被雷青山一把扯住，脸色铁青地冲秦家人道：“离婚可以，将彩礼钱和缝纫机给退回来！”
“我秦家一个大黄花闺女嫁到你家半年，我们没找你要青春损失费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居然还敢要彩礼钱？要脸吗？”秦家老母张口喷道。
“青春损失费？你看看你家女儿她有青春吗？黑不溜秋没个人样，离了我家，我看她一个二手货能嫁哪里去！”雷青山张口喷道。
秦三妹给他的话气得哭了起来，秦家人气得上来要打他，正是一团乱糟糟时，周琼上前：“不许私斗，不然请你们到派出所呆几天。”
秦家人对于周琼身上的制服还是敬畏的，他们放开了雷青山父子，又拉着他评理：“公安同志，你听听他们雷家是如何欺负人的，我们打他也是气不过啊。”
余国庆笑嘻嘻地上前道“评理的事还是先放另一边，我们是来搬我叶大姐的缝纫机的，你们也不用耍赖说没有，大不了我们进去搜一搜。”又指着周琼道，“他是镇上的公安同志，就算我没权利搜查，他总是有的。”
秦家人集体变了脸色，周琼也咳了一声道：“我是来替我婶子搬缝纫机的，你们先把缝纫机搬出来吧。”
秦家人可以冲雷家父子耍赖，但面对公安不敢的，不过让他们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秦家老大冲周琼道：“公安同志，你不知道，这缝纫机是雷光祖那小子赔给我家三妹的，之前我们秦家陪送的嫁妆没了，我们就只能从他家里拿别的东西抵了。”
雷光祖被气得指着秦家老大的鼻子骂道：“你小子胡说八道，秦三妹嫁到我家搬了一床被子，别的什么嫁妆都没有！那缝纫机是你们从我家里抢走的！”
“你这话就亏心了。当初你怎么说的，你说那床被子被你继母拿走了，你还说那缝纫机以后就是我家三妹的。”
“我说了只要她留下来，这缝纫机她就给她用，但她没有留下来，而你们将缝纫机强行搬回了秦家！”
秦家老大和雷光祖大声争吵，也将缝纫机被搬走的始末翻了出来，齐悦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这缝纫机不属于雷光祖，你们无权将缝纫机带走。”
秦家老大转头冲齐悦哼了一声：“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缝纫机在雷家，自然就是雷家的，我家三妹在雷家吃了大亏，搬点东西补偿也是应当的。”
齐悦也不与他争论，扭头冲周琼道：“你跟他们说说什么叫离婚财产分割。”
周琼：“……”他哪里知道什么离婚财产分割。
但盯着齐悦信赖的目光，还有秦家人唰唰看过来的视线，他挺直腰杆道：“按照条例，缝纫机是雷军出钱出票买的，叶婶子和雷青山同志离婚后，这缝纫机归属叶婶子。”
秦家人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反应过来，惊讶喊道：“这么大年纪还玩离婚！”
雷青山体内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双眼发红地盯着刚刚出声的秦家老娘，后者回瞪他：“你瞪我干什么，你留不住婆娘，还不许我说啊！”
雷青山拳头握紧，一双眼似要滴出血来，秦家老娘终是有些畏惧，避开他的目光嘟囔：“老的是无赖，小的没出息，老娘之前瞎了眼把女儿嫁到你们家。”
秦家老大这会反应过来，他侧身挡住雷青山射向他娘的目光，又冲周琼道：“缝纫机确实是在我家，你们要搬走也行，不过得让雷家人先拿出一百块，我家三妹不能白给雷光祖当了半年婆娘。”
“你们欺人太甚！”雷光祖冲秦家人大声怒吼，秦家老大冷笑着对上他：“就欺你了，你想打架，我们奉陪！”
秦家其他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
靠山村落的民风彪悍，气氛一瞬间紧绷。
周琼就算此刻不是执勤，也不可能让他们打起来，他插入双方中间，冷声喝道：“都退后，不然我现在就逮捕你们！”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银色手铐，他这次也是有备而来，不过这手铐原本是备给雷家人的，不想用到这里。
秦家老大当然知道不能当着公安的面打起来，不过他刚刚依然挑衅，却是在向雷家人展示武力，他轻蔑地扫过了雷家父子一眼，就抬手让家人都退后了，包括他自己。
雷青山脸都绿了，他明天秦家老大的意思，那就是等公安走了，他们秦家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听话的话就赶紧拿出一百块来。
若是往常，雷青山还不惧秦家人的无赖，但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他家的声誉跌落，就连村长对他都没好脸色，他要求助村里人，他们未必肯帮忙。
一咬牙，他盯住秦家老大道：“我雷家认栽，彩礼钱你们不用还，但缝纫机必须还回来！”
秦家老大斜了他一眼：“拿一百块钱来，缝纫机给你。”不等他回应，又嗤笑道，“听说你拿了你二儿子两百块，但最后只给我家送来一百块，那剩下一百你还没花吧。”
当着叶英梅的面，这件丑事被揭出，雷青山一张脸憋地通红，手中拳头差一点没忍住朝秦家老大砸过去，秦家老大立刻退后一步，咧嘴冲叶英梅笑道：“亲家大娘，我这也是为你出气。”
叶英梅皱着眉，冷淡地冲秦家老大道：“我跟雷青山离婚了，以后跟你家也不是亲家。”
秦家老大不置可否地嘿笑一声。
雷青山眯着眼咬着牙冲秦家人道：“钱，我是一分也不会给你们，缝纫机你们要是不给交出来，以后秦三妹说到哪家，我去哪家做客。”
他这威胁一出，秦家人都变了脸色，秦家老娘气得大骂：“你个老不修的，你想要我家三妹嫁不出去啊！”
“反正我没钱给我儿子娶新婆娘，你家这个二手货也别想再嫁出去！”雷青山阴着脸说道。
“公安同志，你可这，你听听他都说了什么！”秦家老娘拉着周琼说理。
周琼心道这两家都是无赖，他可不愿给他们评理，于是打着哈哈道：“我们公安办事凭证据，他口里说什么算不得数。你们也别吵了，两家结成亲家也不容易，他们两口子也才成亲半年，磕磕绊绊也难免，相互迁就一下，还是能过下去的，不然他们离了婚后再找对象也未必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很可能对方还带有孩子，后爹后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齐悦听到周琼做和事佬很惊讶地望了他一眼，周琼回看了她一眼，目光透着无奈还有一丝深沉。
他在劝两家人的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家人可是比秦家人更无赖更无耻，而李雅萍心底还藏着别的人，而那人偏还是对他有恩的老连长。
或许是周琼的一番话触动了秦家人，也或者他们本不是真心想要雷光祖和秦三妹离婚。
秦家人商讨一阵后冲雷家父子道：“缝纫机我们可以还回去，三妹也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你们必须再补上一百的彩礼，因为一开始我家要求的就是两百的彩礼，你们本就手里攥着钱却哭穷，还是我家三妹重感情才求得老子娘答应同意了一百彩礼。不过，你们得了便宜却对我家三妹挑三拣四，所以那剩下的一百块你们必须补上。”
“不过你们也放心，这一百块我们秦家收了，转手就会给三妹压箱底。”

第547章老村长
雷光祖听到秦家老大这话眼睛都亮了，他冲着雷青山急声道：“爹，爹，我知道你之前扣下的一百块都没花，你赶紧拿出来，我接三妹回家！”
被揭了老底的雷青山气得满脸涨红，他不敢去看叶英梅，扬手就打向雷光祖：“混账东西，你结婚办酒宴不花钱吗？老子手里有个屁钱！”
雷光祖硬生生挨了他爹一巴掌，又拉住他央求：“爹，咱办酒没买多少肉，其他粮食蔬菜又不算钱，加一块顶多花了二十三块钱，你手里一定有钱的。爹，你就行行好帮儿子一次，儿子还没有给咱家传宗接代呢！”
传宗接代四个字直击雷青山，他脸上的肌肉剧烈跳动，却不置一词。
余国庆冲雷青山嗤笑一声：“看来是我们在这，让你不好放下老脸。”转头就冲秦家人道，“赶紧的，把缝纫机搬出来，你们才好继续谈价不是？”
雷青山被嘲讽依然不说话，但斜眼看向余国庆的眼神透出恨意，余国庆浑不在意，只一个劲催促秦家人搬缝纫机。
不过秦家人却有些迟疑，齐齐看向雷青山和雷光祖，雷光祖心急，冲秦家人点头：“我答应了，你们赶紧将缝纫机搬出来，三妹跟我回家。”
虽然只得了雷光祖的承诺，但秦家人自信他不敢不算数，秦家老大一挥手，不一会儿缝纫机就被搬了出来。
叶英梅上前检查缝纫机没有问题，就冲齐悦等人点了头，而后将之搬到他们推来的板车上。
秦三妹心疼极了，又知道拦不住，就颐指气使地冲雷光祖道：“你明年得给我买一台缝纫机！”
雷光祖顿时苦了脸，但顶着秦家人但有一言不合就撕了他的目光，他咬着牙要点头，但这时雷青山忽然张口喝骂：“你是个猪吗？婆娘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明年买台缝纫机，你拿什么买？你一年才挣多少工分挣多少钱？换了粮食后还能剩下几块？几块钱能买什么，缝纫机上的木板都买不下来！”
雷光祖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恨不得扎到地里去。
秦家人不乐意了，秦家大娘撇嘴道：“亲家，你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祖挣不了几个钱，这不是还有你这个老子嘛，你就他一个儿子以后给你摔盆打幡，你的钱可不就是他的，你这样藏着眯着有什么意思？不如都拿出来，光祖和三妹都还能记着你的好，以后也能更孝敬你。”
雷青山被秦家老娘这一番话刺激得脖子上青筋都崩了出来：“我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以后我要死了就没人给我摔盆打幡是不是？”
雷光祖慌得连忙摇头，秦家老大也忙打圆场：“叔，我家老娘年纪大，也不会说话，你别计较。”
雷青山依然铁青着脸，瞥见叶英梅几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压低了声音道：“我就只有50块，你家愿意咱就继续做亲家，不愿意就让你家秦三妹在家当老姑娘！”
秦家老大脸色唰地冷了下来：“叔，你一下砍了一半的价，太狠了吧。”转头又冲雷光祖冷笑，“小子，你爹这是成心要你陪他当光棍。”
雷光祖一下子急了，拉住雷青山道：“爹，我不想当光棍，你再添一点钱吧。”
“老子哪有钱，老子钱都被你造光了！”
齐悦一行人或推车，或扶着缝纫机，将两家人扯皮的声音甩在身后。
余国庆却竖着耳朵当笑话听，又冲齐悦道：“听听，都什么人，雷家娶媳妇当买货物一般，秦家人也把女儿当货物卖，还一卖两次，也让人开了眼了。”
齐悦没有答话，而是担忧地看向叶英梅，后者反倒冲她笑了起来：“我没事，离婚后雷家的人和事都跟我没关系。”
余国庆竖起大拇指：“叶大姐豁达。不过，离婚后你还没有单独立户吧。”
叶英梅愣了一下，周琼主动接话：“户口我来帮婶子办，只一条难办，婶子是农业户口，迁不到镇上来。”
其实，按照规定，叶英梅要立户也只能落在龙源村，这样就难免跟雷青山有牵连，毕竟这会不是你将房子买在哪就能落户在哪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户口制度就是控制人口不得随意流动。
齐悦听周琼这一提醒才明白这为难之处，而她一时也想不到解决办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叶英梅反倒笑了起来：“就落在龙源村吧，晓雪只剩下半年就能升初中了，不碍事的。”
龙源村所属小学在隔壁村，但自今天开始，关于雷青山和叶英梅离婚的事肯定会很快传遍四周的村子，雷晓雪明年再回到那座小学上学必要承受很多流言蜚语。所以，齐悦不赞同她们落户龙源村，便对她道：“娘，这事先不急，还有大半个月晓雪才开学。”
“好，那再等等。”叶英梅笑着应了，但也不觉得会有别的好办法。
回了龙源村，拉上粮食，也正好夹住板车上的缝纫机，又寻了绳子绑住，然后一行人顶住村里人的目光往外走。
村长却忽然叫住叶英梅，冲她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英梅没料到村长主动关心她，愣了一下，村长扫过齐悦，皱着眉继续问叶英梅：“你不留在村里能去哪？去你亲家住吗？你这样让军子多没脸面？”
这话透着训斥，叶英梅脸有些发白，齐悦顿时不高兴了，拦着叶英梅身前冲村长道：“多谢村长关心我娘，军子出钱在镇上给我娘租了房子住，所以你不用担心军子的脸面受损。”
村长却没理会齐悦，只皱着眉头问叶英梅：“这么说，你跟青山离婚的事军子也知道？他还同意了？”
因为齐悦刚刚谎言在先，叶英梅不好否认，只好点了点头，村长顿时变色训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跟青山离了婚就不怕影响到军子的前途？军子也糊涂，他就拦住你，就算他回来将青山打一顿，有村里人遮掩着也不会弄出什么风声。但你们现在这样，就不怕青山哪天心气不好，跑到军子的部队胡说八道？”
听到村长最后一句，叶英梅脸上的血色全都褪了下去，她身体都在发抖，张开口想说什么，但却齐悦拉住，她笑着对她道：“娘，不怕的，部队不会听信不实的传言。你被家暴可是有村民和公安见证，卫生所里也有你诊治病历，所以谁也不能就此诋毁你，也不能诋毁军子。”
转过头面向村长，脸色却变得冰冷：“老村长，您就算为着雷青山，想劝我娘回到雷家那牢笼，也不用用这样的伎俩吧？”
村长被她的话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你这丫头胡扯什么？我哪是为了雷青山，我是为了军子前途着想，他在军队里立稳脚跟不容易，要是为了他爹娘的事被部队赶出来，这个责任谁来负，谁又负得起？”
齐悦又笑了起来：“老村长，是我误会您了，我向您道歉，也麻烦您以后看着点雷青山，不要给他开介绍信，不然他要是拿着介绍信寻到军子的部队胡说八道就不好了。”
被反将一军的老村长脸皮抽动，他也没应答，只将目光落在叶英梅身上，叶英梅一脸苦涩地叹气：“老村长，我不是不为军子的前程着想，只是我真的跟雷青山过不下去了。那天若是没有我儿媳带人找上门来，我怕是活不成了。”
村长犹在挽留：“事后我就教训了青山，他也保证不会再对你动手。”
叶英梅摇头：“村长，我不信他。况且，我要是留在雷家，军子知道了，怕是会冲雷家人下狠手。”
村长想到军子少时的狠劲，脸皮抖了抖，最后无力地冲她摆手：“你走吧，我会看着青山。”

第548章除夕
一行人回了镇子，将粮食放到厨房，缝纫机则搬到主屋。
周琼没等吃饭就回了，余国庆当天也返回小坪村。
雪花只飘了半上午就停了，院子地面积了浅浅的一层雪，齐悦夺过叶英梅手里的扫把扫院子。
叶英梅却依然没闲住，她拿出了一把生了锈的锄头来到院子角落，一边与齐悦道：“我想着在这开一小块地，冬天种别的不行，但是葱蒜和白菜还是能成活的，也能省些买菜钱。”
小独院的空地本就不大，又新修了一间屋子，剩下的空地只剩下一分地，除掉水井和当中的过道，能用来开菜地的不过半分地。
其实，她基本没买过菜蔬，因为她家里隔几天就会送菜来，就算余秀莲夫妻没空过来，也会让上镇子来的村民顺路捎来。
齐悦还在犹豫，雷晓雪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娘，我来帮你锄地。”
看到她们母女如此有兴致，她也只能点头同意：“我一会去河边寻些石头将菜地围起来。”
叶英梅补充道：“在寻些木条来做个栅栏围起来，以免被鸡糟蹋了。”
齐悦愣了一下：“咱家没养鸡呀。”
叶英梅脸上露出笑意：“我跟街上相熟人家说话，她家母鸡抱窝过不久会出小鸡，我去抱十只过来养，养个半年就能下蛋了，就不用去供销社买蛋了。”
齐悦：“……”
叶英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乐意，有些犹豫道：“你要是嫌弃养鸡太脏，那就不养了。”
齐悦忙摇头：“我不是嫌弃养鸡脏，只是院子小，养了鸡后咱一家人腾挪不开。”
叶英梅听到她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意：“冬天冷，刚出生的小鸡得用鸡窝养在屋里，等开春后，再在院门边搭个大笼子，将鸡养在里面不让它们出来就行。”
齐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鸡在笼子里扑腾乱飞的场景，她心里是拒绝的，面上笑着点头：“娘决定就好。”
叶英梅顿时笑逐颜开，就连额头上皱纹都舒展开了，显然极为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菜地开了出来，种上葱蒜和青菜，为了保暖还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又铺上稻草防寒。
邻居家也送来小鸡，雷晓雪接过看护小鸡的活，每天给它们喂食喂水加清理鸡笼。
随着忙碌起来，她们的心似乎也安定下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齐悦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在小独院的时间不多，每天照例去卫生所给黄医生打下手。
转眼间过了小年，又到了除夕这天。
一大早，院门被敲响，齐悦忙过去开门，就看到外头的人吃了一惊：“爹，娘，明明，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余秀哦齐传宗夫妻，还有齐明明，或许是天未亮就出门了，他们身上都带着寒霜，鼻子也冻红了，齐明明一下子蹦到齐悦跟前抱着她道：“大姐，我们来给你送菜。”
齐悦看到齐传宗挑着的单子，里面什么肉和菜都有，心头又酸又暖，一手拉一个道：“赶紧进屋里，我去灶房生个炭盆给你们暖手。”
余秀莲反握住齐悦的手道：“不用，给你送完菜我们就赶回去准备过年的饭菜。”
齐悦还没说话，听到动静的叶英梅已经赶了出来，拉着余秀莲的胳膊道：“大过年的，你们给我们送菜，你们要是不肯留下来吃个饭，我就让齐悦跟你们回去。”
余秀莲一听这话忙摆手：“可不能让齐悦回去，她都嫁到你家了，要是过年回娘家，会不利她兄弟。”
“这都是迷信，秀莲妹子你可不能信。”叶英梅笑道。
虽说破四旧，但是人们心里对于那些东西，尤其是老习俗多半还是遵循的。
余秀莲笑着道：“信不信的就图个安心。”
“那你们就留下来吃个早饭，我再去炒俩菜就能上桌了。”叶英梅不等她反对，就大步回了灶房炒菜。
雷晓雪又提着水壶出来给他们倒茶，余秀莲夫妻想走也不好走了。
齐明明自是乐意在镇上多玩一会，很快就跟雷晓雪叽叽喳喳地说到一块去了，又一块去看雷晓雪养的小鸡。
齐悦端了炭盆到主屋，余秀莲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或许是为了避嫌，自从一周前几家凑一块吃过酒宴后，余秀莲一直没来过小独院，这会问她的话也透着紧张。
齐悦拉着她的手放到炭盆上方烤火，然后才笑着回道：“婆婆待我如亲生女儿，我日子过得很好。”
余秀莲闻言，眼底最后一丝担忧散去，但很快又叹了口气：“可惜军子今年不能回来过年。”
“这过年的日子，你提这个干什么？”齐传宗责怪她一句。
余秀莲也有些懊恼：“不提这个，不提这个。”飞快转了话题，“你们今天打算做什么？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齐悦愣了一瞬，笑容依旧：“都准备好了，有豆腐圆子，芋头扣肉，还买了一条鱼，还有竹笋、萝卜之类。”
余秀莲不赞同地摇头：“买鱼做什么？家里就养着鱼了，担子里有两条鱼，专门给你挑的，一条就有三四斤，你一会拎一条给你师父送去。”
“还有豆腐圆子，昨天多包了些，我给你拿了些，若吃不完就收起来放柜子里，记得柜子要上锁，免得招来老鼠和猫。”
“家里的蔬菜我也给你们收拾了一些，对了，还有酸菜和干豆角，没给你们拿坛子，等回头你们寻了坛子装进去，这样能放得久，吃到明年夏天都不怕。”
一声声嘱咐细致又琐碎，混着炭火温热的气息，熏得齐悦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后笑着道：“娘，你这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了，你们吃什么？”
叶英梅被逗笑了：“家里还多着呢，哪里就给你都搬来了。对了，你初三回家拜年，千万没拿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叶英梅恰在此时跨入里屋，笑着反驳道：“哪能什么都不拿，这可是悦悦头一年回家拜年，放心吧，我肯定把礼物给准备齐了，让悦悦和你都有面子。”
余秀莲起身摆手：“什么面子不面子，自家人不讲究这个。”
“不行，这个得讲究。”叶英梅坚持道，不等余秀莲反驳又转了话题，“菜都炒好了，咱在灶房吃吧，围着灶台暖和。”
小独院这边吃上早饭，相隔数千里的某军营，战士们将内务忙完，就赶到食堂，上千人齐动手包饺子迎除夕。
祁阳却不是个会包饺子的，就连擀皮也擀得一边薄一边厚，被人嫌弃后，干脆站一旁看热闹。
瞅见雷军包得又快又好，虽不说独占鳌头，但也算在前列了，祁阳不由得惊奇：“你们南边不是说过年不吃饺子吗？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雷军望了他一眼：“这很难吗？多看几次多上手就会了。”
祁阳连连摇头：“我从小看着我妈和我奶奶包饺子，但一上手不是露了缝，就是捏成小耗子形状，她们就再不让我动手。”
雷军望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喂，你这眼神什么意思？”祁阳不服气地道，“我不会做饭怕什么，以后找个会做饭的媳妇就行。”
说起做饭，祁阳又生出兴致，用肩膀撞了雷军一下：“
你前一阵在京市，是你做饭还是你那小媳妇做？她做罐头手艺不错，做饭肯定也不错吧。”
祁阳不由得有些羡慕，却听见雷军没有半点犹豫地道：“我做。”
“啊？”祁阳愣了一下，而后瞪着眼睛问他：“你没逗我吧？你做饭？那你娶媳妇做什么？”
雷军斜了他一眼，低头包饺子。

第549章比一比
祁阳确认从雷军的眼神里看到了鄙视，顿时被气笑了：“大丈夫娶妻为了什么？不就是有人给自己做饭和暖被窝嘛，若是这两条都没有，娶妻做什么？”
祁阳的声音不低，四周包饺子的人都能听到，那些没有结婚的人纷纷赞同，但是那些结了婚的摇头道：“祁副营，你这样是找不到媳妇的。咱们在外保家卫国，一年能休假回家陪媳妇孩子时间本就少，要是回家还要等着媳妇伺候，她指定跟你闹离婚。”
祁阳被噎了一下，但依然不肯认输：“那是你魅力不够。”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哄笑起来：“祁副营是咱军区公认的黄金单身汉，你要放话出去，咱医务所和文艺团的女同志们肯定一大把地扑上去，你别挑花眼才好。”
找回了场子的祁阳挑眉斜眼瞥向雷军，后者淡淡地回了他两个字：“幼稚。”
祁阳笑起来：“幼不幼稚，得比过才知道。”
雷军没接话，其他战士起哄：“雷营，祁副营，怎么个比法，咱给你们当裁判。”
祁阳用肩膀撞了撞雷军：“吃了饺子，过了除夕就是新的一年了，我给你媳妇发电报让她来探亲，她要是来了，就算你赢。”
雷军皱眉：“别胡闹，她受不住这边的寒气。”
祁阳嘲笑：“你这就心疼上了，所以更得测测她对你的真心了，这个电报必须得发。”
战士们顿时起哄：“雷营，咱还没见过嫂子呢，让她来探亲吧！”
雷军自然是想念齐悦的，在众人起哄声中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但很快清醒过来，张口要拒绝，却被祁阳抬手揽住了肩膀，祁阳笑嘻嘻道：“为了公平起见，你给我以前的相亲对象发电报，对方要是没来，也算我输。”
“胡闹，你这不是玩闹人感情吗？”雷军沉脸打开他的手臂。
祁阳摇头：“我是认真的，反正我也没有喜欢的姑娘，我家里又催得紧，干脆从他们喜欢的人里面挑一个，反正他们挑的人都不会差。那姑娘要是肯在大冬天来咱军营，显然是能吃苦的，正好配我这常年不归家的臭当兵的。”
祁阳这话让原本笑闹着起哄的战士们静了一瞬，其实这年代哪有那么多爱情，尤其是他们这些当兵的，不过是休假探亲时听从父母去相个亲，要是双方看对眼，为了赶日子，三五天就把婚事办了，婚前哪有时间谈恋爱谈感情？
至于婚后，除非升到连级以上带家属随军，不然一年就能见上一次面，谈感情奢侈，有点时间就全花在造娃娃上了。
雷军扭头望着祁阳难得认真的神色，想了想还是道：“春节你可以申请回家探亲，不用折腾人姑娘过来受罪。”
祁阳又勾唇换上一副不正经的神色：“我这是考验，若她们不来，那就是没有缘分。”
“她们？”雷军黑了脸，“你准备跟几个姑娘同时相亲？”
祁阳举手投降：“这不怨我，是我爸妈安排的，当然，名头也不是来跟相亲，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雷军脸色依然不好：“你相亲是你的事，不许牵扯到我媳妇。”
恰这时，军区领导过来慰问，战士们齐齐站立，两人的对话也被打断了。
数千里之外，齐悦也在准备除夕晚上的饭菜。
杨素丽有建议两家一起搭伙吃年夜饭，但被拒绝了，他杨素丽就叫黄三七送来了半只鸡，齐悦也回送了豆腐圆子。
在当地，年夜饭最重要的一道菜就是豆腐圆子，地位等同于北方的饺子。
这道菜做起来也不简单。
先是将豆腐切成方块用油炸成空心的豆腐泡，撕开一道口后将馅料塞进去，馅料也塞得足，鼓囊得如佛陀的大肚子一般。
馅料则是将肥瘦相间的肉、竹笋、芋头、香菇、荸荠等食材剁成碎丁，撒入食盐和五香粉，若喜辣还可加入朝天红辣椒，最后绊入当地特制的米花，可以很好的将食材粘结成团。
做好豆腐圆子后用蒸笼蒸上，半个小时后香气散出来，各种食材混成一股奇特的香气很快溢满灶房，引诱得雷晓雪眼巴巴地瞅着蒸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忍不住冲叶英梅道：“娘，豆腐圆子可能熟了，夹一个出来尝尝吧。”
叶英梅抬手轻打了她一下：“别发馋，去外头搬柴火进来。”
雷晓雪眼睛依然瞅着蒸笼不肯离开：“娘，灶台边还有一把柴火呢，你不让我尝，让我待在这里闻闻味也行。”
齐悦恰在此时走进来，笑着道：“娘，夹一个出来让晓雪替咱们尝尝豆腐圆子有没有熟透。”
听到她这话，雷晓雪满脸喜色，但叶英梅瞪了她一眼，转头冲齐悦道：“她小孩子会尝什么，娘夹一个你尝尝。”
雷晓雪顿时撅了嘴，但也不敢反驳什么，齐悦笑着接过叶英梅递过来的碗，将碗里的豆腐圆子一分三瓣：“咱一人一份，谁也不偏心。娘的功劳最大，你先吃。”
说着，将第一份夹起送到了叶英梅嘴里，叶英梅摇头不肯，齐悦便道：“娘要不肯吃，那咱就只能等到年夜饭再吃了。”
“娘，你赶紧吃，你吃完才能轮到我了。”雷晓雪立刻催道，又眼巴巴地望着碗里剩下的豆腐圆子。
“你这小吃货。”叶英梅被逗笑，又窝心得很，往常在雷家，好吃的总是先紧着孩子，然后是雷青山，而她总是最后那一份，甚至可能最后没有了，而其他人对这样的分配都理所应当，从未有人想过将他们碗里的分她一些，更别说让她先吃了。
望着对面执意将将近半个豆腐圆子送到她嘴边的齐悦，叶英梅眼底有些发热，张开口吞下那小半个豆腐圆子，含混说道：“熟了，熟透了。”
齐悦假装没看到叶英梅眼角的泪花，笑着将第二份豆腐圆子塞入雷晓雪的嘴里，后者咀嚼着，满脸幸福地眯起了眼：“好好吃，比往年咱家做的好吃多了！”
叶英梅转头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听到雷晓雪这话，轻拍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这小吃货嘴叼得很，咱往年做豆腐圆子肉放得少，材料也不足，自然没有今年的好吃。你得记得，这一切都是你嫂子带来的，以后长大要记得孝敬你嫂子。”
雷晓雪懵懂地点头，齐悦有些脸热，连忙道：“咱是家人，晓雪现在还是孩子，我和军子抚养她是应该的，我们也不期盼她以后孝敬，只需她长大后自力更生，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养儿防老，受恩回报，这是老一辈人传统观念，他们也会将这些观念灌输给自己的孩子，但齐悦却不愿在雷晓雪还没长大时就承受压力，不过培养她独立的能力很重要。
雷晓雪其实不太懂，但还是乖乖点头：“我听嫂子的。”
叶英梅被她的话气笑了，张口要教训她，但被齐悦拦住了。
年夜饭的硬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着燃烧的灶台烧了热水，一家人都洗了澡，又快速洗了衣服。
因为按照当地习俗，初五之前不洗澡，不洗衣服，也不扫地，不然会把财气都漏出去。
吴老三赶在四点多才回来，匆匆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外头响起一阵阵鞭炮声，是赶早的人家开始吃年夜饭了，吴老三则从房间里翻出一把香。
小独院的灶房足有三十平米，因为没有堂屋的缘故，祭祀祖先的香案也安在灶房一角。

第550章大年初一
近半年宽松很多，原本被当做破四旧的祭祀又复苏了。
吴老三给祖先摆上了一个碗，有鱼、肉、豆腐圆子和米饭，又倒了一小杯酒，然后点了香，拜了三拜才插入香灰缸里，然后轻声招呼着祖先们来享用年夜饭，又祈求祖先保佑来年平顺以及其他心愿。
等到这一切忙完，吴老三则跑到门外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意味着年夜饭可以开动了。
双方礼让了一番，才围着灶台坐下。
灶台上架着铁锅，锅里炖着排骨，汩汩翻动着汤汁，蒸熟的豆腐圆子也放入锅里，吸足了乳白的汤汁更添鲜美。再放入竹笋和芋头慢慢煮，熬好的鱼用碗装好放入锅里，锅里的热气升腾，混成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一时间，大家下筷如飞，吴老三将一整个豆腐圆子三两口吞入肚子里后，眼睛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有些湿了：“十年了，我终于又吃上豆腐圆子了。”
齐悦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吴三叔，吃块鱼，年年有余，以后你年年能吃上豆腐圆子，热热闹闹过年。”
吴老三一抹眼睛，笑着摇头：“等来年你们要是搬走，我就吃不上了，就算我有钱买肉买食材，也没人给我做。”
叶英梅笑着接话：“不管我们来年搬不搬出去，只要我们还住在镇上，过年的时候你就跟我们一块过，人多热闹。”
隔着锅里蒸腾的雾气，吴老三望见对面年纪与他相仿的叶英梅，心里陡然一热，又很快慌忙地移开视线，干笑道：“那敢情好，到时一定叨扰。”
叶英梅没看出他的异常，又热情地招呼他吃饭喝酒，吴老三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只不怎么抬头。
齐悦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念一动，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顺其自然吧。
这顿年夜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也很满足。
吃完后，吴老三抢着洗碗刷锅。
屋外鞭炮声不绝，还有孩子的笑闹声，雷晓雪也忍不住跑出去玩耍，引诱她的就是黄三七。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时代，齐悦将雷军的信一封封拿出来翻开，心底的空虚就一点点被填满。
守夜的人们，一过十二点，鞭炮声又一阵响过一阵，很快整个镇子都被鞭炮声包围。
燃爆竹迎新春。
齐悦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睡了。
不过天色未明，又被鞭炮声吵醒。
“起床了，起床了，大年初一不能赖床，不然一整年都是懒婆娘，懒婆娘没饭吃。”
外头的孩子欢叫着，齐悦哑然失笑，套了衣服下床。
新春第一天要吃剩饭，炭火也从昨晚延续到早上，代表着年年有余，福气不绝。
将剩饭热了，锅里的剩菜熬煮后滋味更浓，四人吃得很香。
吴老三吃完早饭就要赶去回收站，叶英梅忙劝住他：“过年又没活，你就算要回回收站也得初五之后，初五才破五。”
吴老三留下了，但家里有什么事都抢着干，当让叶英梅她们都没活干了。
大年初一是难得清闲的日子，大伙都走出家门，跟街坊邻居拜年唠嗑，街面上也有闲得发慌的小青年们踩高跷，引得大伙都去看热闹。
用竹子做的高跷，木板插入竹节里当踏板，用草绳做带。
其中一个胆大青年一节节攀上去，双脚离地一米多，惊得围观的人齐齐惊呼，青年得意，双手离开竹竿，只凭双脚带动高跷，引起更多惊呼。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高跷青年的家人赶过来，挤开人群，气急喝骂，惊得青年差点摔下来，好在别上的人援手才安全下了高跷。青年的家人要冲过去敲打他，也被围观的人拦住了，劝说道：“大年初一可不兴打孩子，训几句就好了。”
大年初一讲究很多，不许打人，不许说忌讳的话，不然会坏了一年的气运。
高跷青年的家人只得忍了怒气训了他两句。
这边走高跷，那边有人玩起了拔河，为双方加油的声音直冲上云霄。
整个镇子都沉浸着一片热闹喜庆中。
齐悦却没有留下来观看，而是跑到了火车站。
春节期间，总有些人不会放假，如列车工作人员，如军人。
火车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齐悦盯着办公室里的电话。
值班的杨素丽问她：“军子跟你说好今天给你电话吗？”
“嗯，他信上说了。”齐悦竖起一直手指头道，“就通话一分钟，不，半分钟，就拜了个年就行。”
杨素丽摇头笑了起来：“我们这是小站，装了两个电话，但一整天没几个电话，你们小两口就是通话半小时也没事。”
齐悦摇头，公共资源，她可没脸占用那么长时间。
其实，若不是去市里的班车停运了，她更愿意去市里打电话。
数千里之外某军营，各个办公室门口，一大早就排了人，都是等着打电话给家里拜年的。
雷军虽来得早，但架不住有人天未亮就赶来排队。
有排在前头的战士想跟他换位，他也谢绝了。
祁阳跟他一起来的，打着哈欠道：“今天打电话的人多，接线员得忙死，线路都可能要出问题，不如我们明天再打吧。”
雷军摇头：“时间就约在今天，不能改。”
“得，你肯定是跟你那小媳妇约的，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这一等就等到十点，电话拨了出去。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齐悦手伸到半空又停住，前头她接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是。
杨素丽笑了：“赶紧接啊，要是公事你再给我就好。”
齐悦吸了口气，拿起了话筒，喂了一声，而后屏住了呼吸。
“是我。”
听筒里传出一道熟悉得让人心颤的声音，齐悦却忽然丢失了语言，半响才吐出三个字：“过年好。”
听筒将她的呼吸也清晰的传了过来，雷军的心脏都随着她的呼吸声在跳动，他张开口道：“我很好，你好吗？家里人好吗？”
齐悦猛地醒过神来，这才是正常的通话模式，连忙点头：“我挺好，娘和晓雪也挺好。”

第551章回门
心里藏着太多的话，最后却只是简单几句问候，齐悦低头看了眼手表，眼看一分钟过了一半，她忙道：“我借的火车站的电话不能多说，你还有别的话吗？”
雷军愣了一下，回道：“没有了。”
“那挂了吧。”
“好。”
雷军放下了话筒。
祁阳惊讶的看了眼手表：“你排了两个小时，通话不到一分钟，值吗？”
雷军抬眼看了他一眼，回道：“值。”
然后让出位置让祁阳打电话，后者却挥手赶他：“我没那么高风亮节，我肯定得打半小时电话，你别等我回去休息吧。”
排在祁阳身后的战士顿时一脸哀怨，但被祁阳回头目光一扫，立刻赔笑：“我不急，祁副营慢慢打。”
“差不多点儿。”雷军说了他一句，就转身离开周政委的办公室。
祁阳笑呵呵点头应了，看到雷军走远才拿起话筒，飞快地拨动号码。
叮铃铃——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杨素丽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就叫住要出门的齐悦：“悦悦，还是找你的。”
齐悦收回了跨出门槛的脚，一双眼绽放亮光：“是雷军又打来电话？”
“不是，是他战友。”杨素丽回道。
齐悦面露惊讶，快步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嫂子吧，我是祁阳。”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清亮中又透出一丝磁性，很是撩拨人，齐悦怔了一瞬，才想起祁阳是何人，她笑着回道：“我知道你，雷军跟我提过你。雷军现在你身边吗？”
电话另一头，祁阳听到齐悦的声音暗自撇了撇嘴，声音怪好听的，难怪迷得雷军将她捧着手心里。
“他刚离开了。嫂子，雷哥这人太闷，有话藏着不说，所以我冒昧给嫂子打电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齐悦有些莫名，但心口也开始发紧：“他有什么话藏着没说？他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严重吗？”
电话另一头，祁阳听出她话里的急切，面上就有些不高兴：“嫂子，你怎么不往好的地方想？”
齐悦大松了一口气：“他没受伤没生病就好。”
祁阳被噎住，电话那头又传来齐悦的声音：“若没有别的事儿，就挂电话吧。”
“别怪，我有事说。”祁阳连忙叫住她，一鼓作气道，“这个月十五，也就是元宵那天，我们军区会举办活动，会有许多文工团的女兵过来表演，她们中有许多人对雷哥有些想法，所以我想请嫂子元宵那天能来探望雷哥。”
齐悦：“……”
“嫂子，你会来吗？”
齐悦将心头那股莫名冒出的火气压下去，扬起笑容道：“我相信你的雷哥不会犯错误。”
祁阳又被噎住，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齐悦等了一秒，见对面没回应就挂了电话。
“悦悦，跟谁生气呢？”杨素丽抬头问道。
“没生气，就是打电话的人有些毛病。”齐悦回道，心底打定主意去信问问雷军他的好兄弟是不是跟他有仇，所以在她跟前挑拨离间。
祁阳呆滞地拿着话筒，及至身后的战士小心翼翼地问道：“祁副营，你还打电话吗？”
祁阳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丢给身后的战士：“给你。”然后大步走出去。
旋即又不甘，立刻折回去，抢了战士手中的电话拨过去。
“什么，她走了？”
“对，她刚走，你有事吗？”杨素丽问道。
“没，没事了。”祁阳悻悻挂了电话。
杨素丽放下电话，摇头道：“这人还真是有病。”
齐悦中午得知祁阳又打了第二个电话，有些惊讶，但也没放在心上。
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叶英梅一早给她准备好了回门礼。
一条腊肉、两包白糖、四包米花糖，还有一只鸡和一只鸭。
齐悦望着被绑了脚依然活蹦乱跳的鸡鸭，头有些大：“娘，鸡鸭我就不拿了吧。我看别人回娘家也没有拿鸡鸭的。”
叶英梅嗔了她一眼：“你是头一次回娘家，自然得多拿一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两只鸡鸭丢入小竹笼里，其余礼物则放入另一个布包里，而后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递给齐悦：“你第一次回娘家，这红包省不了，你家弟妹多，我给准备八个，一个五毛钱，也不知够不够……”
齐悦忙推拒：“娘，我有准备红包，你的留着给其他上门拜年的后辈。”
齐悦说完就将回门礼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跨上车就骑走了。
“悦悦等等，还有一瓶酒我忘给你拿了。”
“不用了，我家里没人喝酒。”齐悦将车轮子蹬得飞快。
叶英梅拎着酒追出门时，只看到自行车后座上竹笼里鸡鸭冲她乱叫，又很快被自行车带着拐入主街消失不见。
一路骑行，遇上很多牵女背儿回娘家的妇女，手中还提着篮子，或者挎着布包，拿鸡鸭的却是少见。
所以，齐悦一入茅坪村口，村民们看到她后车座上的竹笼纷纷叹道：“大侄女，你婆婆对你可真不错，这么肥的鸡鸭都舍得让你提回来。”
“这两只鸡鸭得有七八斤重，没有五块钱拿不下来。”
齐悦听着他们的赞叹，忽然明白叶英梅之前为何执意让她带上鸡鸭了。
长脸啊。
推着车回了家，齐家人虽责怪她不该带这么多回门礼，但眼角眉梢的笑意也遮不住，显然是很满意这份回门礼。
齐老太太手脚利落地卸下竹笼，扯开鸡鸭的后腿拨开毛查看，满意地点头：“都是母的，跟家里养的鸡关一起，等天暖和些就能下蛋了。”
齐悦：“……”
余秀莲有些为难：“娘，悦悦从婆家带回来的，今天杀了炖汤喝吧。”
“喝什么鸡汤，家里不会还有豆腐圆子吗？烧个汤热了豆腐圆子就行。”齐老太太拎着竹笼就往后院去。
齐明明撇了撇嘴：“奶奶小气毛病又犯了。”
齐悦敲了她额头一下：“不要背后说人。豆腐圆子也挺好，我喜欢吃。”

第552章北边
齐悦傍晚回到小独院时，叶英梅惊讶地道：“怎么不在娘家住一晚？”
齐悦笑道：“我娘担心我将娘家吃穷了，所以急哄哄地赶我回来。今晚上做什么好吃的，我来帮忙。”
叶英梅笑着拨开她的手：“不用你沾手，饭菜很快就做好，你去叫你师父一家过来吃饭。”
齐悦应了，去杂院请了黄医生一家聚餐。
第二天则是黄医生一家请她们。
之后齐悦又单独骑车去了趟外婆家。
期间刘梅和周琼都过来拜过年，还有走得近的街坊邻居，春节的时光就在吃吃喝喝中度过。
一晃就过了初五，人们开始回到工作岗位，齐悦也开始在卫生所忙碌，日子也过得充实。
又过了五天，齐悦忽然收到一份电报，只有七个字——
“雷军急病，盼速来。”
看清这七个字的那一刻，齐悦心神立乱，手有些发抖，但下一刻看清发电报之人是祁阳时，怀疑生出，莫不是对方又闲得发慌恶作剧？
齐悦安慰自己一定是对方恶作剧，却也飞快地回了家收拾行李。
叶英梅惊讶问道：“悦悦你收拾东西去哪？”
齐悦回过头，扯出一个笑容：“京市有个病人，我得出诊，过一阵回来。”
“你师父答应了？”
“嗯，师父走不开，所以让我去。”
“那你收拾行李，娘去给你准备火车上的吃食。”叶英梅疾步走出去，出了门款忽然想起一事，“你去京市就多住一阵吧，再过半月军子也要去京市上学。”
齐悦心里一跳，面色如常地应了。
“娘这两天给军子做了一套秋衣秋裤，你给带上。”
“好。”
“军子喜欢吃腊肉，娘将家里的腊肉都爆炒了你带过去。”
叶英梅也不断叙说着雷军的喜好，又给他准备东西，齐悦一直心惊胆战，好在最后叶英梅也没发现她脸色不太正常。
那份电报不分真假，齐悦都不准备给叶英梅说，免得她担心。
不过，她要给黄医生请假，她就只能将电报拿给他看。
黄医生的目光从下方往上瞅她：“这电报说不得不明不白的，你就准备这么去？”
齐悦抿嘴没有说话。
“知道他们部队的地址吗？”
“知道。”
黄医生哼了一声：“到了后给你师娘电话，免得让我们担心。”
齐悦大松一口气：“我到了站立刻回电话。”
黄医生起身去了药房，很快从里面出来拿出五六包药丸递给她：“药名都写着上面，你看着给他用，要吃死了我不负责。”
齐悦鼻子发酸，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师父脸黑心软。”
黄医生脸顿时黑了：“说谁脸黑呢？”
齐悦抱着药就跑出卫生所。
第二天一早，齐悦带了大包小包赶去县里，买了票坐上了火车。
到了京市，齐悦没有停留，立刻买了转乘的火车票，一路往北。
北上的火车，沿途都是一片雪白，雪很厚。
“这鬼天气，若是没公干，真不想在这个季节往北边去。”邻座的乘客在抱怨，不时地跺脚，哈白气。
齐悦没有跺脚，但也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又将帽子带严实，本想靠窗睡一觉，但刚一碰到窗边，就被车壁的冰冷冻得一哆嗦。
真冷啊。
越往北，火车上的人越少，等到一天一夜后，她所在的车厢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元宵这天傍晚，火车终于到站，齐悦提着行李下车，隔壁车厢下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她也没在意，快速往外走。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过头，就见一个裹成球的人快步朝她跑来，她面露疑惑，对方跑到她跟前拉下帽子，露出一张被冻红的脸：“堂嫂，是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齐悦看到宋思思也有些吃惊，后者不等她回应又想出了答案：“你是来看我堂哥的吧，正好我跟你同路，我们一块走，我帮你拿行李。”
她不由分说地从齐悦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又问她：“对了，堂哥今天来接站吗？”
这样热情的宋思思，齐悦还有些吃不消，她一连串的问题齐悦也没来得及回答，隔壁车厢下来的那群乘客都走了过来，宋思思热情地介绍：“堂嫂，她们都是去部队慰问的，跟咱们都同路。部队接人的车应该就等在站外。”
于是，齐悦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流带着出了站。
不过，人多总归暖和些。
若没有人气，齐悦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被这零下二十来度的天气冻成冰雕。
火车站外，靠着车门边的祁阳听着站内传出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将手里的烟嘴丢在地上，抬脚摁入雪里，火星瞬间熄灭。
抬起头，就望见一群从头裹到脚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走出来来，唯有当中一个单薄些，中款棉衣，蓝布裤子，头上的带着雷锋帽，装扮朴素得很，但却瞬间攫住人的目光。
也看不出哪里美，不过是脸比别人白几分，唇也红上一些，还有一双眼被冻得蒙上了水汽，可就是让人第一时间注意上她。
叽叽喳喳出门的姑娘们，在看到车门边那高大身影后，顷刻间消了声音，有人忙着拉扯衣摆想要衣服褶皱少一些，有人快速地捋着发辫，有人整理帽子想要自己看起来光彩点。
齐悦微微蹙眉，她觉得车子堵在站口挺嚣张的，靠在门边打量她们的军装男人目光太过肆意，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这时，宋思思上前问道：“这位同志，你是来部队派来接我们的吗？”
祁阳收回视线，冲宋思思伸出手掌：“xx军区特战一营祁阳，我来接慰问团的同志。”
宋思思听到他的名字，面上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扬起笑容，握住祁阳的手掌：“我是宋思思，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将身后的年轻姑娘们介绍给祁阳，被介绍到的姑娘都上前跟祁阳握手，大多数姑娘脸都很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寒风冻的。
祁阳耐心等她说完，眼里带着笑意提醒她：“这位姑娘你还没介绍。”

第553章脑壳有病
听到倚靠在车门上的军装男人自称祁阳，齐悦差点抑制不住上前问他之前那份电报是真是假。
不过，因为心底那丝怀疑，她压下冲动，目光追着他，见他随意一个眼神，嘴角微微扬起就惹得身边的姑娘们一阵脸红心跳，齐悦对他的印象又低了三分。
“这位姑娘你还没介绍。”
她听到他冲宋思思提醒，目光却直接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笑意，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宋思思闻言忙道：“这是我堂……”
“我是齐悦。”齐悦截断宋思思的话，上前一步朝祁阳伸出手，“祁阳同志，很感谢你给我发电报告知我雷军病重的消息。”
“你是齐悦？！”祁阳的脸色霎时变了。
齐悦蹙了蹙眉，不明白为何他瞬间脸色发黑，是不喜她吗？
正好，她也不喜他。
不过，她心里发急，再一次开口问道：“雷军现在的病情如何？”
祁阳只觉得胸口又沉又闷，听着她急切地询问雷军的病情，不知哪里冒出一股火气，冲口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一刻，齐悦确定祁阳真的对她有成见，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于是闭上了嘴。
年轻的姑娘们也意识到祁阳的情绪不好，有些不敢靠近，宋思思眉头皱了皱，冲宋明道：“你不是来接我们的吗，大冷天的将我们撂在这干什么？”
祁阳瞥了她一眼，一指军卡车篷：“上面有座，你们上去吧。”
军卡车篷用油布盖住，密不通风，想来会被站在空地里暖和，只军卡底盘足有一米来高，从京市过来的姑娘们根本无法跳上车斗，她们的目光不由得转向祁阳。
祁阳唇角勾起：“要我一个个将你们抱上去吗？”
这话说得轻佻，偏他长着一张俊朗的脸，让人生不出气来，反倒一阵脸红心跳。
“臭流氓。”宋思思啐了他一口，大步往车后走去，但抓住挡板尝试两次都没成功，一条腿还挂在车板上，上不去下不来。
祁阳抱胸站着一旁戏虐地看着，气得宋思思脸都红了，更不肯开口请他帮忙。
“思思，加把劲儿。”
齐悦过来，双手握住宋思思的腰用力往上一托，宋思思借力一下子成功上了车。
在车上稳住身体后，宋思思转身冲齐悦道了谢，而后居高临下地冲祁阳抬起下巴。
祁阳脸色发沉，却没有理会宋思思，只目光沉沉地望着齐悦。
齐悦恍然不觉，冲其他姑娘道：“你们一个个过来，我在下面托，思思在上面拉扯，很容易就能上去的。”
那些姑娘们扭头去看祁阳，见他的目光丝毫没在她们身上，失望又羞愤，便依了齐悦的法子一个个爬上了车。
齐悦是最后一个，她冲朝她伸手的宋思思摆了摆手，退后一段距离，而后一口气助跑上车，但在她一手抓住挡板，一脚蹬上车板边缘那一刻，车上一个姑娘忽然啊地一声朝她冲上来的位置歪去，宋思思惊得大叫：“嫂子小心——”
猝不及防，那股冲劲中断，齐悦无法登上去，人就往下坠落，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心里想着地面积雪，摔下去应该不会摔破头。
但过了一秒，齐悦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腰间还有股暖意，她意识到不对，扭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是祁阳的桃花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脸上却透着不耐烦：“你准备让我托你到什么时候？你很沉你知不知道？”
齐悦后知后觉自己是被祁阳双手托在半空，她立刻抓住挡板借力，一下子翻上车，回身冲下方的祁阳道谢：“谢谢你。”
“不用。”他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猛地射向那位刚刚差点撞上齐悦的年轻姑娘，那姑娘被吓得倒退，却不小心踩中同伴的脚，同伴叫了一声，那姑娘连声道歉，眼里含着泪，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祁阳轻嗤了一声，开口道：“从车站到部队要两个小时，路上颠簸，你们安分些。”
这话里透着训斥，车棚里的姑娘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祁阳却一眼不再看她们，迅速扣上挡板拉上油布，人就大步走到副驾跳上车。
“祁副营，那里面有一个是嫂子吧？”驾驶位上的战士忍不住冲祁阳问道，“刚刚没跟嫂子问好，有些失礼了，要不我现在去后面跟她打个招呼。”
祁阳黑着脸，没有回应战士，却朝后方车壁猛拍两下：“要发车了，赶紧坐好。”
车篷里一片惊呼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战士声都不敢吭地点火启动卡车。
车子掉了头，加速冲向城外旷野雪地，车内姑娘们身体一阵歪斜，惊呼一片。
齐悦一手抓住身下长凳，一手拽回歪倒的宋思思，宋思思感激地冲她道谢：“堂嫂，谢谢你。”
齐悦的心思还在雷军的病情上，听到宋思思的道谢只笑了笑，并没有搭话的欲望。
“齐嫂子，之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这时，对面长凳上的姑娘忽然开口冲齐悦道歉。
齐悦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有说话，后者红着脸连声解释：“齐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站得好好的，也不知谁撞了我一下，我身体就歪了过去，要不是我及时抓住车篷，我自己也要摔下去的。”
齐悦打量她，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五官精致，一身长款大衣，里面套着一件红色高领毛衣，将她称得肌肤白皙又红润，在一众包成球的年轻姑娘里很是显眼，但她这话显然得罪了其他人。
“覃露露，你这话什么意思？当时我站你旁边，你是说我撞了你是吗？”坐在红高领姑娘边上的姑娘冷面质问道。
红高领覃露露泫然欲泣地摇头：“苗苗，我不是说你，我不知道谁撞我，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被称作苗苗的姑娘脸色更不善：“你哭什么，你觉得你哭了就能将你自己的错赖别人身上吗？我看你故意的，你是嫉妒齐嫂子得了祁……”
齐悦一听苗苗这话立刻打断道：“好了，不要吵了，这事是个误会，我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别再争辩是非对错。”
隔着一层油布，一层车壁，声音自然清晰地传入祁阳耳中，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他边上的战士心里打突，下意识地地加大了油门，车速飚了上去。
祁阳猛地转头，冷声呵斥：“雪地上你开这么快想翻车啊？”
战士连忙降速，赔笑讨好：“刚刚没管住脚，祁副营原谅我这次，下面的路我保证开得稳稳当当。”
祁阳没有他的赔笑，冷着脸道：“到了部队，你饶营地跑十圈。”
战士立时哀嚎：“今天是元宵，您就饶过我吧。”
“二十圈。”
“不，我错了，我跑，我跑还不行吗？”战士苦着脸认罚，车子开得越发稳了，不敢有一丝大意。
祁阳通过车窗，望着前方白茫茫地一片，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半年前他瞅过一眼的照片，那是雷军和他小媳妇的照片，她穿着一件布拉吉，乌黑的辫子，色如春花，慢慢地跟穿着棉衣脸被冻得通红的齐悦重合在一起……
啪！
祁阳猛地拍了自己的左脸一下。
边上的战士吓了一跳，抓着方向盘想要扭头查看，但又生生止住。
祁副营今天脑壳有病，他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不然回到部队又得加跑十圈，甚至有可能让他跑到明早。
不寒而栗。

第554章撞门
两个小时后，天色黑了，军卡终于驶入亮着灯火的军营。
军卡停下，坐在最外面的齐悦起身要下车，油布帘子一下子被拉开，灯光照进来，她看到一只手掌伸到她身前，目光朝下，对上祁阳的桃花眼。
见齐悦没有伸手，祁阳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次生出烦躁：“下来，我带你去看雷军。”
齐悦听到他这话，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只一借力，就迅速地跳下军卡。
红高领覃露露紧跟其后，但是她伸出手，却见祁阳已然转身，一张脸涨得通红。
“同志，我帮你。”开车的战士憨笑着伸出手。
覃露露气恼地收回手，跟她不对付的苗苗挤开她，朝笑得发僵的战士伸出手：“同志，帮我一把。”
战士如负释重，忙握住苗苗的手，苗苗一跃而下，但因为跳得太急身体踉跄，战士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但下一秒反应过来，忙撤开手。
苗苗稳住身形，抬头冲他甜甜一笑：“谢谢你哦”
战士手足无措，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客气。”
看他如此害羞，车上的年轻姑娘笑成一片，唯有覃露露轻嗤了一声：“勾上一个没背景的当兵的算什么本事？”
苗苗听到声，转头质问：“你说什么呢？”
“你管不着。”覃露露冲她白了一眼，两人之间顿时弥漫一股火药味。
“行了，人都走了，你们闹也是白闹。”宋思思走了过来，望着祁阳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说道。
在场的年轻姑娘顿时意兴阑珊，旋即又各自警惕起来，有姑娘开口问宋思思：“思思，齐嫂子跟祁营似乎挺熟的，她是你堂嫂是吧。”
宋思思撑着挡板一跃而下，冷淡地道：“我跟你们的心思不一样，你们不用忌惮我，也不要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
说完，拎着行李走到战士身边问道：“部队怎么安排我们，我们住哪？”
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年轻的战士面对宋思思再次结巴起来：“我，我带你们去宿舍，然，然后去礼堂，有，有元宵晚会。”
姑娘们再次笑了起来，有一姑娘学他说话：“同，同志，你是结巴吗？”
战士面红耳赤，一个字说不出。
“行啦，你们别欺负老实人。”苗苗瞪了学舌的同伴一眼。
“苗苗，你不是真看上这当兵的了吧？”那同伴打趣她。
苗苗气恼地上前掐同伴，一群姑娘闹成一团，战士着急了，声音不由得又结巴起来：“还，还有半小时元宵晚会就开始了。”
姑娘们的笑闹声透过寒风传过来，齐悦没有回头，她急着去见雷军，即便祁阳的脚步越来越快，她也一声不吭，咬牙跟上，跟不上就小跑着追赶。
前方就是一排房子，祁阳猛地停住脚步，齐悦差点撞到他后背，好在最后一瞬及时收住了冲势，喘着气问道：“就在这吗？哪一间房？”
祁阳转过身望着她，前排房子只有两三间房透出光，他背着光，齐悦看不清他的神色，她等不到他的回答，不由得心浮气躁：“到底是哪间房，我自己去见他。”
她的话刚落下，前方正对着的房间忽然传出一道咳嗽声，齐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拔腿冲过去，一下子撞开门。
门内是个中年男人，他捂住嘴要压住咳嗽声，被撞门声所惊，抬头对上齐悦的视线，愣了一下才问道：“同志，你有什么事……咳咳……”
话未说完，就忍不住咳了起来，齐悦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说完就关门要退走，但门关到一半齐悦想起一事，张口问道：“同志，我要找雷军，你知道他住哪一间房吗？”
中年男人一咳起来就止不住，听到齐悦的问题想回答，但一张口咳得更猛了，似乎要将心肺都要咳出来，齐悦忙道：“你先别说话，我给你止咳，我是医生。”
她说着跨进门内，放下手中行李，又从背包里取出银针，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目光下，飞快地给他手上和后颈几处扎上银针，一边捻针一边嘱咐：“不要动，等几分钟就好。”
恰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透着疑惑声音：“齐悦？”
齐悦心一跳，手一抖，中年男人猛地叫了一声，齐悦忙收了针，口中说着“对不起”，人却已经转过身，隔着门与雷军四目相对。
齐悦飞快地扫过他全身，见他除了眼角与颧骨有些潮红外，并无别的异常，她松了一口气，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只不等她张口，雷军就沉着脸跨过门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谁让你过来的？”
房间的主人一见雷军黑脸吓了一跳，又见他抓住女医生的胳膊，生怕女医生的胳膊下一刻就被雷军捏断，忙为她开脱道：“雷营，这姑娘是来替我治病的。咦，我的咳嗽止住了，姑娘你的医术神了。”
房间主人一激动就拉住雷军胳膊道：“雷营，不管你跟这姑娘有什么恩怨，看着我的面上，对人姑娘客气点。”
雷军顿时脸黑如碳，垂眼望向齐悦，齐悦一激灵，立刻解释道：“我是来找你的，刚刚是朝这位同志打听你住的房间，正赶上他咳得厉害，所以就给他针灸止咳。”
雷军“嗯”了一声，身上的低气压消散一半，齐悦松了一口气，挣了挣被他握着的手腕：“这位同志不咳了，你放开我，我起针。”
“我来。”
雷军松开齐悦，转过身对上中年男人，后者却没有伸手，目光在雷军和齐悦身上转动，张口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夫妻。”雷军言简意赅，中年男人怔了一下，又打量了齐悦一眼，哈哈笑了起来：“这就是弟妹啊，雷营好福气。”
雷军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朝他点头：“我手艺好，起针不疼。”
中年男人笑声一止，有些不相信地扫过雷军那双宽大又充满力量的手，迟疑地道：“要不还是让弟妹来？”

第555章挨揍
雷军没有回应，只一双眼望着中年男人，后者一激灵，陪着笑脸伸出手：“那就麻烦雷老弟了。”
半分钟后，雷军拉着齐悦告辞离开。
中年男人揉着手上的针眼，轻嘶一声：“这小子手真黑。”
雷军的房间就在隔壁，齐悦被拉扯着进了房间，以至于齐悦没来得及查看祁阳是否还在原地。
房间里灯光昏黄，雷军的脸一半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齐悦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温度有些高，你发烧了？还有别的毛病没有？”
雷军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皱：“我好得很，什么毛病都没有。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你过来怎么受得住？”
他的脸虽然还有些沉，但话语中的关切却掩不住，齐悦暗松了一口气，与他解释道：“是祁阳发电报告诉我你生了急病，让我来探望你，所以我就来了，还好你只是有些发烧，没有别的毛病。”
“祁阳叫你来的？”雷军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一事，脸黑如碳，“他人呢？”
“他刚刚送我这排房子前面，不过没告诉我你在哪间房间，所以我才撞错了门。”齐悦心眼小，这些事自然要跟雷军说明白。
果然，雷军听完脸更黑了，将她按坐在床边用被子裹住她：“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迅速带上了门，但也足够齐悦看清前方空地上有一道身影站立着。
嘭！
击打声隔着门传入耳中，齐悦心神一跳，掀开身上的被子，跑过去拉开门，就看到雷军将祁阳按到在地上狠揍，那拳拳到肉的声音让齐悦心里发慌，跑过去拉住雷军的胳膊：“别打了。”
原本挥到祁阳脸颊上的拳头生生止住，又在下一瞬收回，雷军起身脱下外衣裹在齐悦身上：“不是让你待着房里吗？”
外面寒风太冷，裹在身上的外衣带着雷军的体温，冷热交替，齐悦打了个激灵，抓着他往回拉：“天冷，咱都进屋。”然后又冲地上躺着的祁阳道，“你也进来吧。”
祁阳没动，雷军一脚踢在祁阳的小腿上：“你嫂子叫你，赶紧起来！”
祁阳一个鲤鱼打挺，刚想说话，却见雷军揽着齐悦进了房间，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情绪，复杂难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丝，他跟着进了房间。
“哥。”祁阳冲雷军喊了一声。
雷军拎起水壶给齐悦倒了杯热水送到她手里，然后才转过身冲祁阳道：“你要当我是哥，就过来给齐悦道歉。”
祁阳神色僵住。
齐悦握着水杯，透过升腾的水汽望见祁阳僵硬的神色，噗嗤笑了一声：“你不用道歉，你电报上没说谎，雷军前几天发了高烧，说起急病不算错。”
“你怎么知道我前几天发了高烧？”雷军惊讶问道。
“把脉把出来的。”齐悦转向雷军言笑晏晏，而后抓住他的手腕，又让他吐出舌头看了看，“你底子好，不用吃药，只要不再冻着，再睡一晚就能完全退烧了。”
祁阳第一次正眼看向齐悦，但眼神里却透着怀疑。
“雷营，祁副营，元宵晚会马上要开始了。”
恰在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禀告道。
“知道了，我们马上去。”雷军冲士兵点了头，然后冲齐悦问道，“你是留在宿舍休息，还是跟我一块去礼堂？”
齐悦抬头望了祁阳一眼，放下手中水杯笑道：“我跟你们一块去，听说有今天有文工团的女兵来表演。”
雷军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但祁阳额上有些冒汗，他抬脚先一步往外走：“我先去礼堂整队。”
望见祁阳有些急促的脚步，齐悦唇角勾了勾。
“今天祁阳去火车站接的慰问团，在路上你跟他争吵了？”雷军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却笃定。
齐悦扶额：“我不知道你这兄弟是怎么回事，一听到我报出名字就没给我好脸色，我原以为他是因为跟你不和才给我脸色看。但是刚刚你揍他那么狠也不见他还手，我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你跟他的关系极好，但他为何要对我甩脸色呢？”
雷军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齐悦解释祁阳一直对她有成见。
齐悦却又笑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道：“我现在知道了，他一定时妒忌我，妒忌我将你抢到手，所以他心里不平……”说到这，齐悦忽然一脸惊恐，“他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吧？”
走出去没多远的祁阳听到她这话，差点吐出一口血，他转过头就见齐悦站在房间里冲他略抬了下巴，脸上的笑容分外让人讨厌。
“别瞎说，我跟祁阳只是兄弟和战友之情。”雷军给她戴上帽子，一边透露道，“今天来的慰问团里有大半都是他的相亲对象，他很快就会选定一位结婚。”
祁阳听到雷军的话再也忍不住，掉头回去冲雷军道：“兄弟，当初那个赌约你可没有答应。”
雷军瞥了他一眼：“我赢了。”
祁阳据理力争：“我的相亲对象也来了，咱俩顶多算平手。”
“这么说，我被叫过来是因为你俩的一个赌约？”齐悦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雷军和祁阳。
雷军身体一下子绷紧，毫不犹豫地指向祁阳：“他要堵，但我没答应，是他自作主张。”
祁阳难以置信地瞪着雷军：“哥，你这么出卖我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雷军神色如常的回道。
“你刚刚还揍了我一顿，我都没还手！”祁阳满脸悲愤。
雷军袖子一捋：“这次你可以还手。”
祁阳脸色一变，立刻倒退：“不打了，算我输。不过我被你打得鼻青脸肿，那些姑娘肯定瞧不上我，我还是可以愉快地单身。”
雷军轻哼了一声：“你嫂子擅长治伤，三两天就能让你恢复，不耽误你相亲。”
祁阳掉头就跑：“晚会要开始了，我先去了！”
一溜烟跑没影。
齐悦噗嗤乐了：“原来他是这么好玩一个人……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雷军伸手将房门关上，而后一把将她抱住又低下头：“现在清静了……”
齐悦忙偏过头：“晚会要开始了，咱们再不去就晚了。”
“离开始还有七分钟，路上只需五分钟，我们还有两分钟。”
雷军说完就吻住她的唇角，但很快移开，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亲吻在她的鼻尖，脸颊和额头，而后又一路下移……
“两分钟到了。”
齐悦按住了领口，推开他的头。
雷军在她颈上轻咬了一口才放开她，然后给她裹上他的军棉衣：“不许脱。”
齐悦摇头：“你烧没退，可不能再受冻。我之前给你做了一件妮子大衣，你把大衣给我披上就好。”
雷军拧不过她，只得翻出大衣给她裹上，衣摆直垂到脚踝，加上她原本也穿着棉衣，倒也保暖。
礼堂很大，两人掐着点来的，礼堂里人声鼎沸。
雷军本想将齐悦送到军嫂队伍里，但宋思思眼尖看到他们，一个劲朝齐悦招手，齐悦笑着推了推他：“你归队，我去宋思思那。”
雷军眉头微皱，往宋思思那边望了一眼，很快决定：“我送你过去。”
慰问团的姑娘们待遇很好，位置靠前，桌上还摆了瓜子橘子之类的吃食。
宋思思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去，但对上雷军的目光顿时有些拘谨，喊了声：“堂哥。”
“思思，这就是你堂哥啊，给我们介绍一下呗。”红高领覃露露目光流转，笑盈盈地冲宋思思地说道。

第556章晚会
覃露露的作态让宋思思顿时皱起眉头，她正想着如何怼回去时，齐悦上前笑着接过话茬：“这是我对象雷军，不过他不负责接待慰问团。”
覃露露听出她话里的挤兑，脸上露出一丝羞恼，宋思思忍不住噗嗤一声，雷军的目光扫过，她忙捂住了嘴。
齐悦笑着推了雷军一下：“你脸太黑，留在这都吓得她们不敢说笑了，你赶紧回你自己的位置。”
雷军点头，伸手指了指一营所在的位置：“有事你去那找我。”
“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齐悦伸手将他推走，然后在宋思思身边坐下，慰问团的姑娘们立刻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道：“齐嫂子，你对象什么军衔？”
“齐嫂子你怎么没随军？是你对象级别不够吗？”
“你眼神太差劲了吧，没看到他的肩章是两杆一星吗？那是少校军衔，最低也是个副营，齐嫂子随时可以随军。”
齐悦略有些惊讶，抬头望向点明雷军军衔的姑娘，那姑娘柳叶眉，细长眼，颧骨略高，很是精明的模样，齐悦隐约记得她姓姜。
察觉到齐悦的视线，姜姑娘冲她甜甜笑道：“齐嫂子，我哥哥也当兵，但在南边当兵。他去年回家时跟我说过肩章，我只大致记得，要是说错了，齐嫂子替我纠正一下。”
齐悦讶然失笑，现在的姑娘城府都这么深吗？她摇头道：“我对肩章不太了解，暂时也没随军的打算。”
姜姑娘只当她故意敷衍，面上就显了出来。恰在这时晚会开始，主持人邀请领导致词，台下一片鼓掌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台上。
各个领导的致词还算简短，舞台上很快开始了表演，唱歌跳舞，小品相声，热闹得紧。
齐悦却没太关注台上，她的肚子在叫唤，伸手从桌子上拿起橘子剥开吃，谁料一入口，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巴起来。
“堂嫂，我忘了告诉你这橘子太酸，我这有糖，你含一颗。”宋思思看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她。
齐悦道了谢，接过糖塞入嘴里。
糖的甜和橘子的酸交汇在一起，滋味真是酸爽，齐悦缓了一会才将口中的那瓣橘子直接咽下去，至于剩下的大半橘子她放回桌上，不敢再碰。
“堂嫂，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宋思思凑近她问道。
齐悦点头：“之前在火车上没胃口。”
她这话引起慰问团姑娘的共鸣，大伙七嘴八舌地抱怨火车上的辛苦，又抱怨部队照顾不周，晚上连顿热乎饭都不准备。
“怎么也得给咱们准备一碗元宵吧，今天可是元宵节。”姜姑娘不满地说道。
她的话刚落，忽然一阵食物的香气传来，转头就看到两个腰上扎着白围兜的食堂师傅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各有六七碗馄饨，热气升腾，姑娘们的眼睛都亮了，又说笑起来：“姜同志，你的嘴是开了光的吧。”
姜姑娘正得意，当先的大师傅笑着接话：“这位姜同志的嘴有没有开光我不知道，这些汤圆是祁副营特意交代食堂给你们做的。”
原本以为祁阳冷淡的态度而丧气的姑娘们重新生出希望，七嘴八舌，拐着弯地询问祁阳的情况和兴趣爱好，就连汤圆都顾不上吃了。
齐悦摇头失笑，先端起碗喝了口热汤，然后舀了个汤圆送入嘴里一咬，弹牙的糯米皮一破，芝麻红糖流淌而出，又香又甜，美得她都眯起来眼，心里不由得对祁阳印象好了一分。
但很快这一分好感又散去，因为被缠得无法的大师傅正说着祁阳的风流史。
“祁副营在咱军区极受欢迎，他长得好，性格好，会唱歌，还会口琴，非常讨姑娘们喜欢，军医部的单身女医生女护士们大多喜欢他，家属院的嫂子们也喜欢给他介绍对象。”
大师傅说得越多，姑娘们的脸色越僵，大师傅似没有察觉，继续说道：“除了军区的单身姑娘，据说他家里时常会让年轻姑娘来军区跟他相亲，不过他眼光高，一直没选定。”
身负相亲任务的姑娘们听到这话更是面黑如碳，齐悦若有所思，侧头望向雷军所在的地方，就看到祁阳凑在雷军身边正说着什么。
似察觉她的目光，祁阳侧过头，与她的视线相触，他点头冲她笑，齐悦却觉得有些发冷，这人太过肆无忌惮。
“堂嫂，快吃吧，不然汤要凉了。”宋思思提醒齐悦。
齐悦回过神，望见宋思思已经吃了大半，似乎全然不知道这张桌子上的机锋，她不由得笑了起来：“是呢，再不吃就凉了。”
她埋头吃汤圆，至于别人的感情，她也不用去操心。
于是，满桌只有齐悦和宋思思将整碗汤圆连同汤汁都喝完了，别的姑娘却是食不下咽，多有剩下，看得大师傅心疼得不行：“这可是用最好的糯米粉做的汤圆，芝麻馅料还是祁副营自己拿来的，你们不吃完就浪费了。”
“就是因为是他的，我才不要吃。”苗苗赌气地将汤碗放回托盘，里面的汤圆却是一个没吃。
其他姑娘也纷纷将汤碗放回托盘，大师傅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端了托盘就走了出去。
晚会到这时也进行了大半，主持人冲军嫂们笑问有没有人要上台表演。
军嫂们的位置与齐悦她们相隔不远，听到主持人的话齐齐摆手，不肯上台。
“我会跳天鹅湖，祁副营可以用口琴给我伴奏吗？”红高领覃露露忽然站起来举手脆声说道，目光流转，隔着人群望向祁阳。
现场静了一瞬，旋即响起一片鼓掌和喝彩声，还有一道道鼓劲声：“祁副营快答应她，不能丢咱爷们的脸。”
祁阳听到覃露露的要求时眉头皱了一下，但在众人的起哄下，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琴，面向覃露露优雅地伸手：“请吧。”
覃露露脸上顿时绽放光彩，骄傲地微抬下巴，脱下外衣，露出红高领毛衣下凹凸有致的身材，又引发一阵热闹的鼓掌和起哄声，还杂加着口哨声。
其他姑娘咬牙切齿，心里暗骂心机婊。

第557章真白
舞台上，覃露露有如高傲优雅的天鹅，在祁阳的口琴声中翩翩起舞，曼妙的身姿引得台下血气方刚的单身男人们不断喝彩，尤其当覃露露舞到祁阳身边时，气氛被点爆，喝彩与口哨声一浪高过一浪。
台下年轻的姑娘们气得握紧了拳头，死死瞪着台上的覃露露。
“堂嫂。”
宋思思忽然凑到齐悦身边咬耳朵：“你说覃露露会不会成功勾搭上祁阳？”
齐悦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也是来相亲的？”
宋思思脸一下子红了，僵硬的说道：“我是被家里逼的，就是走个过场。”
齐悦闻言松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也不合适。”至于为什么不合适，她没有说，她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
宋思思却顿时如找到知音一般：“我也觉得我跟他不合适，他就是个兵痞，勾得所有女同志对他心动，但他其实谁也看不上。他要是真娶了谁，谁才是倒了大霉，日后吃醋都吃不完。”
齐悦有些惊讶地打量她两眼，宋思思有些疑惑：“堂嫂，你怎么这么看我？”
齐悦笑道：“相隔一个月，我看你性子开朗不少，没有以前拿捏的那股沉稳劲。”
宋思思白了她一眼：“堂嫂，你这是笑话我，我以前算什么沉稳，不过是因为没人撑着只能佯装沉稳。现在无事一生轻，自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齐悦猜测应该是宋太太艾欣兰回了京市后，疑神疑鬼的毛病没了，宋思思也因此轻松不少，所以她才可能离开京市，来奔赴一场走过场的“相亲”。
“堂嫂，宋明听说我要过来，让我带了些东西给堂哥，堂嫂帮我转交吧。”宋思思央求道。
齐悦惊讶：“再过一周他们就要返回军校了，有什么东西不能当面送？”
宋思思刚要回答，礼堂里忽然爆发一片起哄声，差点将礼堂屋顶掀翻了。
她立刻看向舞台，只见舞蹈到了尾声，覃露露摆出一个优雅的屈膝礼，修长的手臂伸向祁阳，只等他轻轻将她拉起。
宋思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凑到齐悦耳边道：“覃露露心机可真深，祁阳只要拉起她，就别想摆脱她，不过他们也算是登对。”
齐悦抬头望了眼舞台中央脸色发沉的祁阳，笑了一声：“我猜测祁阳不会拉，他似乎不准备相亲成功。”
但她这话刚一落，就见祁阳忽然伸手抓住覃露露的手，就在覃露露欣喜起身的那一刻，祁阳就着她的手旋了个漂亮的舞步，而后手放至胸前弯腰结束，台下顿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大喊让祁阳再跳一个。
祁阳却拿过话筒笑道：“这个舞台还是交给今天到来的漂亮姑娘们，让她们展示才艺好不好？”
“好好好！”台下血气方刚的士兵们大声回应，目光唰都转向齐悦她们这一片。
齐悦被惊了一下，但对祁阳还有想法的姑娘们却大受鼓舞，争先恐后登上台表演歌舞。
暂时没轮到的，也跑到舞台后做准备去了，于是齐悦和宋思思身边很快清静了。
至于覃露露，一早羞愤地下了台，但也没有回到齐悦这一桌。
反倒是祁阳走了过来，弯下腰一脸笑意地询问齐悦：“嫂子，汤圆吃得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齐悦见他被雷军打过的脸如今只剩下一点淤青，可见是个要脸的人，便点头道谢：“挺好，多谢你的照顾。”
祁阳摇头：“不敢受嫂子的谢，我是专程来道歉，望嫂子不计前嫌，不要吹枕头风。”
齐悦挑眉：“你们兄弟感情那么好，你还怕我吹枕头风？”
祁阳被噎住，张口想说什么，忽然瞥见雷军朝这边走来，他立刻与齐悦拉开距离，但还是觉得不安全，就拉了凳子坐到宋思思身边。
宋思思瞪了他一眼：“坐远点，我可不想被你勾搭的女人撕了。”
第一次被女人嫌弃的祁阳，惊讶地抬头望向宋思思，而后勾起唇角：“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能再介绍一次吗？”
宋思思打量他勾起的唇角一眼，笑着对他道：“我看你有嘴歪的毛病，我堂嫂擅长针灸，让她给你扎一针就能治好。”
齐悦原本还担心宋思思抵不住祁阳特意施展的魅力，听到她这话噗嗤乐了，点头道：“你跟雷军关系好，我给你扎针不收钱。”
祁阳嘴角抽了抽，又见雷军已经走到跟前，立刻正色道：“我的嘴好得很，就不麻烦嫂子了。”
雷军扫了祁阳一眼，问道：“你还有事吗？”
祁阳立刻心领神会：“没事了，我走了，嫂子再见。”
宋思思面对雷军也觉得尴尬，起身道：“嫂子，我有些热，我出去透透风。”
于是，两人一同离开。
同行一段路，宋思思扭头瞪祁阳：“你跟着我做什么？”
祁阳挑眉：“怎么不是你跟着我？”
“行，我左你右，分道扬镳。”宋思思说完就往左边走去。
祁阳站在原地，望着宋思思避之不及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齐悦望了他们一眼，摇头冲雷军道：“你一来就把人吓跑了，这可不好。”
雷军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严肃对她道：“以后离祁阳远点。”
齐悦惊讶地打量他的脸，歪着头笑问：“你吃醋了？还是对自己的魅力不自信？”
雷军心神一漾，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我跟领导说明了，你今晚先住我的宿舍，等明天再重新安排。”
齐悦脸上发热，将手抽出来：“你身体没事，我明天就买票回去。”
边上有人看着，雷军没有再拉她的手，却捂着嘴咳了两声：“我嗓子眼，我觉得我的病情加重了。”
齐悦戏虐地望着他拙劣的表演，笑着问道：“要不要我给你扎几针？”
雷军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觉得需要扎一周，一周后我们一块回京市。”
齐悦被他逗笑，还未决定好到底要不要留下，主持人宣布晚会结束，顿时人流涌动，一片喧嚣。
一刻钟后，齐悦和雷军出了礼堂，却见祁阳被覃露露等人堵在门外不远处。
祁阳看到他们立刻欣喜地招手：“雷哥，嫂子。”
齐悦笑着冲他点头回礼，而雷军看了他一眼，拉着齐悦就走了。
祁阳傻了眼。
齐悦扭头望了一眼，摇头笑问：“祁阳是你好兄弟，你不搭救他，是不是太没义气？”
“他要回来得早，今晚肯定不得安生，我们得赶紧回去。”雷军握着齐悦的手加快了速度。
齐悦不明所以，但也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冰天雪地着实冷，齐悦一进房间就打了喷嚏，雷军立刻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用水杯暖着手，一边打量这间宿舍，一张床占据了大半空间，但床宽不过一米左右，她有些犯愁：“床太小，两个人睡不下。”
“足够了，你睡我怀里。”雷军给她兑洗脸水，扭头回道。
齐悦脸上发烫，瞪了他一眼。
祁阳千辛万苦挣脱那群姑娘，狂奔到单身宿舍，直接撞开了雷军的房间，张口抱怨：“雷哥你见色忘友……”
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蹲在床前给齐悦洗脚的男人，还有那水盆里一双白生生的脚，白如凝脂，指甲带粉。
雷军立刻起身挡住他的视线，皱眉呵斥：“出去！”
祁阳晕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刚刚的画面一直没有散去，他倒在床上，嘴里不自觉地嘀咕一句：“真白。”

第558章孤枕难眠
祁阳转身走了，齐悦的脸又红又烫，抬脚轻踢雷军的手：“都说了我自己洗就好，你不听，现在让你兄弟看到。你快去封口，不然明早传得全军都知道，你得被人笑话死。”
雷军握住她的脚，重新按回热水盆里，摇头轻笑：“没人会笑话我，只会羡慕我有媳妇来探亲。”
虽不是甜言蜜语，但齐悦只觉得心里甜极了，又踢了踢他的手掌：“我不管，你去找祁阳封口，我不愿看到我老公的光辉形象有一丝污点。”
雷军再次抓住她的脚：“行，听你的，你老老实实洗好脚，我就去找祁阳封口。”
齐悦乖了，雷军给她洗好又拿干布擦干放入被子里裹住，然后才在她的催促下去了隔壁。
雷军推开房门，就听到祁阳躺着床上低声嘀咕一声：“真白。”
“什么白？”雷军开口问道。
祁阳似被他惊吓，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有些慌张的否认“我什么都没说。”
雷军眉头皱了一下，抬脚走到祁阳跟前，上下打量他。
祁阳头皮发麻，立刻道歉：“雷哥我错了，以后我进你房间一定敲门，再也不知直接闯进去。”也就不会看到不该看的。
雷军面无表情的问道：“没别的了？”
祁阳心一跳，喉咙发干：“别的？雷哥你提示一下。”
雷军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刚刚看到什么，不要往外说。”
祁阳肩膀被他的手掌压得往下塌，直到听得他的话骤然松了一口气，连声保证：“不说，我一个字不说。”
雷军颔首，转身往外走，祁阳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吁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雷军忽然转身，祁阳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僵笑着问道：“雷哥，还有别的吩咐吗？”
雷军似乎没有看出他的紧张，状若无意地问道：“慰问团有十来个女同志，你有相中的吗？”
祁阳的心一跳，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张被寒风冻得发红的脸，还有一双白生生的脚……
雷军看他浮想联翩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意：“看来是有相中的，那就在这几天跟对方多培养感情，其他女同志也要早点说清楚，免得坏了别人的名誉。”
祁阳被雷军的话惊醒，尤其他最后那一句名誉之说，如同重锤砸在他心口上，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露出一丝浑不在意的笑容：“雷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你早点睡，我回去了。”
雷军告辞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顺手给带上了门。
“封好口了？”
齐悦见雷军回来，立刻问道。
“嗯，他不会往外说。”雷军搬来凳子，坐在洗脚盆边上。
齐悦立刻道：“那是我的洗脚水，你换一盆水！”
“热水壶的水不够了，我就着洗洗就好。”雷军脱了袜子就将脚放入水盆里，齐悦阻挡不及，只得作罢。
一刻钟后，雷军洗好脚，又将盆缸之物都归好位，然后走到床前，投下好大一片黑影。
齐悦有些紧张，实在是上一次雷军的不依不饶给她留下深刻的阴影，她抱着被子往里缩，一边问道：“你还有别的被子吗？咱们一人一床被吧。”
“如今外面零下二十度，你觉得你自己能睡暖被子？”雷军跨上床，侧头笑问她。
齐悦瑟瑟发抖，其实她现在抱着被子就很冷。
后世她虽有在北方过冬的经历，但后世家家都有暖气，跟现在如同冰窖一般的房间分明一个天一个地。
齐悦纠结了一下，拉开了一角被子：“你进来吧，但你什么都不许做……呜呜……”
她话未说完，就被雷军拽入怀里，连声音和呼吸都被他吞下。
压抑了许久的热情再次爆发，齐悦也被带得迷醉起来，身上不知何时被点了火，不断蔓延，眼见要把她整个焚烧，齐悦终于夺回一丝理智，死死压住他的手：“不行，会被人听到的。”
就算墙壁隔音再好，但床靠墙摆放，一旦动起来隔壁肯定能察觉，那她明天就没脸见人了。
雷军剧烈喘息几声，将被子盖好，又收紧双臂把她抱入怀里，拉了灯：“睡吧，明天给你重新安排住宿。”
齐悦倦极了，合上眼就睡着了。
温香软玉在怀，却吃不得，雷军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往某处涌去，根本无法入眠。
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隔壁。
第二天，齐悦被嘹亮的军号声吵醒，她睁开眼，拉下盖到脸上的被子，才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而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未亮。
不过被子一从脸上拉开，齐悦就被冻得一激灵，睡意全消。
穿上衣服起床，齐悦看到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明水壶里有热水，早饭等他早操回来后一块去食堂。
齐悦看了眼手表，发现离早操结束剩下半小时，便在洗漱后给他收拾屋子，不过遗憾的事，除了把地面扫一遍后，她无事可做，因为整个房间太整洁了。
最后，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磨破的军裤，找了针线出来缝补。
早上一番操练，雷军疾跑回来，推门进屋，就见齐悦低头缝补他的裤子，这一瞬，他觉得他的心又满又涨。
齐悦听到声，抬头望见他头脸还带着冰碴，立刻丢下缝补了一半的裤子，起身拿起干毛巾给他擦脸：“你病刚好，头脸上还不能沾水，有了汗水也得立马擦掉。”
雷军握住她的手：“都听你的。”
祁阳从房间里拿出饭盒，双脚下意识地走到隔壁，看到他们交握的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祁副营，你昨晚没睡好吗？”
齐悦和雷军拿了饭盒走出房间，望见门口双眼发青的祁阳，齐悦关切问了一句。
祁阳避开她的视线，勾唇笑道：“嫂子没来之前，我跟雷哥同床。你来了，我孤枕自然难眠。”
齐悦惊愕地望向雷军，又看向一脸风流浪荡样的祁阳，一句话说不出。
“祁阳，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雷军握紧拳头，大步走向祁阳，却不料祁阳转身就跑。
“雷哥，你揍我之前，还是先跟嫂子解释清楚吧！”

第559章雷哥你坑我！
祁阳一溜烟跑了，雷军对上齐悦不善的眼神，立刻解释：“没同床，只是同房。”
齐悦：“……”
雷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赶紧解释道：“前一阵天气太冷了，物资也没到，祁阳就是把他的床搬到我房中，不过半月前我就把他赶出去了。”
齐悦看他着急解释的模样，噗嗤乐了：“我逗你玩的，你们是战友，能睡同一个战壕，同房就更不算什么了。”
雷军黑脸，齐悦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仰头对他道：“老公，我饿了。”
对上她被清晨水雾浸过的眸子，雷军哪里还绷着住脸，顺势握住她的手道：“跟上，去食堂。”
齐悦绽放笑脸，跟上他的脚步。
食堂里凝着热气，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拥挤的人流，几乎整个军营的人都赶着这个时候吃早饭，每个打饭的窗口都排上了长队。
雷军先给她寻了位置，问明她要吃的东西，就过去排队。
齐悦坐定，就察觉四周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冲那些目光的主人回以微笑，不料四周一片士兵唰地起身，众口一致地冲她喊道：“嫂子。”
齐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冲他们道：“你们都坐下吧。”
士兵们众口一致回道：“嫂子先坐。”
齐悦有种感动在心中涌动，她点头坐下，四周士兵唰地坐下，动作整齐划一，好似排练过一般。
“你们都是一营的士兵吗？”齐悦笑着询问离她最近的士兵。
得到她询问的那名士兵似乎极为激动，脸上泛红，连连点头道：“对，我们都是。”
“嫂子，昨天傍晚是我开军卡去火车站接的嫂子。”
一名眼熟的士兵将刚刚那名士兵挤开，热情地跟齐悦自我介绍：“嫂子，我叫周培源，嫂子叫我小周就行。嫂子有事就吩咐我，我跑得快。”
拨了头筹的周培源顿时收获一片充满杀气的目光，周培源浑然不觉，将自己的饭盒送到齐悦身前的桌子上：“嫂子，这是我刚打的，还没动筷子……”
但他话未说完，四周的士兵纷纷咳了起来，声音又响又浮夸，周培源忽然觉得有异，扭头看到雷营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惊得他的声音都结巴起来：“雷营你，你回来了……”
齐悦也才发现雷军回来了，又看到周培源被惊得脸色发白，摇头失笑，起身将周培源送过来饭盒递还给他：“谢谢你小周，不过你们雷营给我带的早饭应该足够我吃了，你拿回去吧。”
周培源飞快地接过饭盒，面对雷营散发的低气压，他只说了一句：“雷营，嫂子，你们有事就叫我。”而后飞快地钻入战友之中，埋头吃饭。
四周其他士兵也不敢说话，就连吃饭都不敢弄出大声响，齐悦哑然失笑，抱怨雷军：“你以来他们都不敢说话，是不是你平常对他们太严厉？”
雷军还没回应，四周的士兵立刻否认：“嫂子误会了，雷营对我们很照顾。”
“雷营连连带领我们赢得军赛第一。”有士兵夸奖卖好，惹得边上其他营的士兵纷纷怒视。
齐悦乐了，侧头笑看雷军：“没想到你还挺受拥戴。”
雷军的嘴角不可抑止地上扬，下一刻又收敛笑容，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兵：“今晚，你们嫂子出钱给你们加一荤菜。”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欢呼，四周战士齐声道谢：“谢谢嫂子。”
声音响得整个食堂都听到，所有人朝这边看过来，雷军已经拉着齐悦坐下，将玉米粥和馒头递给她，还有一小碟咸菜，碟子是食堂贡献的。
食物简单得很，味道也一般，但身在这一片世上最可爱的人当中，在雷军身边，齐悦这一顿早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好似粥里放了糖，馒头里加了蜜，滋味美极了。
一营的战士极有眼色，飞快地吃饭就起身离开，就算也没眼色，也被战友拉走了。
于是很快，齐悦和雷军的四周空出一大片。
祁阳虽先一步来到食堂，但他嘴挑，刚排完队打了早饭，他望见雷军身边空了一片，但也打算另找个位置。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一道惊喜的喊声：“祁副营你也在呢。”
祁阳不久之前做出决定，要选一相亲对象尽快结婚，于是他扬起一抹笑意地回过身，但下一刻脸上笑容僵住，整个慰问团十来个姑娘成群结队地赶过来，想到昨晚被围堵的遭遇，他当机立断，转身朝雷军那一桌走去。
“雷哥，嫂子，咱们凑个桌。”
祁阳笑呵呵地说着，一屁股坐在雷军身侧。
齐悦看他躲债的模样，抬起头就望见十来个身材模样都不错的姑娘追赶过来，她忍不住扑哧乐了：“祁副营，你的福气不小，她们中有护士，有文工团的，有报社记者，还有教师，每一个都有数个年轻小伙追求，你可要赶紧选定，免得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
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祁阳晃了下眼，他立刻垂眼，笑了一声：“婚姻大事急不得，我得一个个挑……”
姑娘们已经赶到跟前，祁阳住了口。
或许有外人在的缘故，姑娘们又一个个矜持起来，纷纷跟齐悦打了招呼，然后才开始优雅又漂亮地争抢靠近的祁阳的位置。
齐悦看着可乐，就着这暮喜剧继续喝粥。
“堂嫂。”
宋思思最后一个抵达，她是打了早饭才过来的，坐在齐悦身边跟她打了招呼，又望向雷军，见他没并不理会自己，宋思思将那声堂哥咽了回去，凑到齐悦耳边道：“昨晚没来得及，一会我将宋明给堂哥的东西拿给你。对了，堂哥的宿舍在哪？”
齐悦还未回答，雷军侧过头朝宋思思道：“不用拿了，我不缺吃用。”
宋思思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为难，求救地看向齐悦，齐悦笑着道：“我们确实不缺吃用，这一阵艾阿姨生病你们也花用不少，你拿回家去吧。”
雷军冷漠，齐悦的目光通透，显然是看出她以宋明名义带来的东西其实是她父亲准备的，宋思思只得道：“堂嫂，以后有需要就跟我说。”
齐悦笑着应了，但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祁阳那头一直热闹得很，十来个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跟祁阳搭话，弄得祁阳十分钟都没吃上一口东西，气闷得他差点起身就走，但理智还是压下了冲动。
他微微勾起唇角，目光扫过在场的姑娘们，在惹得她们面红心疼后缓缓说道：“半小时后我们一营会参加训练，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去观看。”而后又转过头邀请齐悦，“嫂子也一块来吧。”
雷军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冲祁阳道：“天冷，你嫂子就不去了。还有，今天我调休，一营的训练就交给你了。”
祁阳：“……”
“好好表现。”雷军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饭盒叫上齐悦离开。
祁阳一把抓住雷军：“雷哥，你换个时间调休好不好？没你镇着，那群兔崽子肯定得翻了天。”
雷军裂开嘴露出笑容：“今晚你嫂子给他们加菜，他们今天肯定会更努力。”
祁阳脸色如丧考妣，气愤控诉：“雷哥你坑我！”
坑哥雷军拉着齐悦的手就走出食堂。
齐悦扭头望了颓丧的祁阳一眼，满脸疑惑地问雷军：“他为什么说你坑他？”
雷军解释道：“每个月半有一次下属挑战领导的比试，因为昨天是元宵节放了假，所以延迟到今天。”

第560章唯独这事不能答应你
齐悦眨了眨眼：“我看祁阳也不弱，一个个挑战应该不会输吧？”
“不是一个个挑战，而是一群挑战一个。”雷军扬起唇角。
“群殴？！”
齐悦失声惊呼，雷军点头，齐悦立刻催他：“你赶紧去调休，今天就让祁阳去挨揍。”
雷军的心情一下子飞扬，拉着她的手道：“别担心，我比斗从未输过。”
齐悦却是不信的：“一个人营好几百人，就是一个个单挑也能累死你，别说群殴了。”
“说是群殴，但同一时间能近身攻击的不过三五人，其他人都被挡住了，还可把握时机制造混乱，将外围的人挤出圈外……”
雷军不急不缓地跟她解释其中的兵法与策略，齐悦听得眼睛发亮，抓住他的手道：“下午比斗，你带我去观看。”
“要不要我上场？”雷军很乐意向她展示自己的威武。
齐悦却摇头：“你就算不输，但身上还是免不了受伤，我看了会心疼。”
雷军骤然停住脚步，低头望着她，似有什么在他黑沉的瞳孔中涌动。
“怎么了？”齐悦摸着脸疑惑地问他。
雷军伸手抚上她的脸：“你这么好，我不容任何人夺走你。”
被风吹凉的脸被他的手掌一捂，暖得她激灵一下，但听到他这话忍不住乐了：“我都嫁你了，谁还会抢我？你想太多了。”
雷军不置可否，带着她去了军政办公室，调了休后，又安排她住招待所。
招待所就在家属院中，只偶尔有人来探亲时给安排住宿，慰问团昨天便是住的招待所。
但是因为天气太冷，两间房间里弄了大通铺让她们住下，挤挤有能暖和些。
齐悦自然是要单间，后勤处的负责人满脸歉意说道：“房间有，但因为天气太冷，原本余下的被子都送去慰问团的女同志们了。”
齐悦没料到这事，皱眉问道：“一床也没有了吗？”
“一床都没有，那些女同志还嫌被子不够，但库房里已经空了。”
雷军拉住还想说话的齐悦，道：“把我的床褥搬来就行。”
齐悦皱眉：“那你岂不是要跟过来住？”
负责人后知后觉地笑道：“对啊，你们是夫妻，雷营将被子搬过去，你们一起住就行。”
齐悦能怎么办？
她只能同意。
拿了钥匙，打开房门，雷军捋上袖子打扫屋子，也不让齐悦动手：“我一个人就行，你不要沾手。”
“那我去抱被子？”
“被子沉，一会我去。”
于是齐悦就彻底闲了下来，而隔壁的慰问团姑娘们，已经结伴去操场看一营的训练去了，她便走出招待所，在家属院里晒太阳。
说是家属院，其实是一大片砖砌的平房，并没有围墙。平房只有一层，前头是院坝，后头带菜地，跟农村也没有太大区别。
听说南面还有一片军属院，住户的级别较高，房子修得更齐整些。
“妹子，你是雷营长的对象吧？”
齐悦正打量着四周时，一个身材不高颧骨略高的女人走过来笑眯眯地问她。
女人一笑，眼角纹很深，约莫有四十来岁了，齐悦迎上她笑着点头：“对，我是雷军的对象齐悦，嫂子怎么称呼？”
女人一张口就是浓重的山东口音：“俺家那口子是三营的老杨，他们都叫我杨家的，妹子也这么叫就行。”
齐悦笑着喊了声：“杨家嫂子。”
杨家嫂子嗓门敞亮地应了，这时大大小小五个孩子一窝蜂地跑过来冲女人喊道：“娘，我们饿了，怎么还不开饭啊？”
杨家嫂子抬手往孩子们头上一个个敲去：“你们饿死鬼投胎的啊，没看见娘在跟你们齐姨说话？赶紧张口喊人，不然今早别想吃饭！”
听到这一威胁，大大小小五个孩子齐声冲齐悦喊“齐姨”，然后转头又抓着他们的娘嚷道：“娘，我们都喊了，现在能开饭了吧？”
“真是欠你们的，赶紧回屋去，我一会就回去。”
杨家嫂子将孩子们轰回屋去，然后邀请齐悦：“齐家妹子，你也进来吃一口吧。”
齐悦知道对方不过是客套，哪里会答应，连忙摆手道：“我去食堂吃过了，这会吃不下，嫂子赶紧回去给孩子们开饭，他们都饿坏了。”
“就这会功夫饿不坏。”杨家嫂子不以为然地摆手，然后又杂七杂八地跟她闲聊，就是不进屋子。
齐悦不知道她的目的，也不愿跟她干耗，就谎称道：“我好想听到我对象在里面喊我，我先进去了，嫂子咱们以后再聊。”
“齐家妹子等等，”杨家嫂子叫住她，有些吞吐地问道，“妹子你和雷营长什么时候办喜宴？”
齐悦愣了一下，见杨家嫂子眼巴巴地望着她，她摇头道：“这事我得雷军商量，定了我再告诉你。”
杨家嫂子似大松了一口气：“还没定啊，没定没事……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们定下办喜宴的时间再告诉我家一声。”
齐悦笑着应了，又跟杨家嫂子告辞回了招待所。
雷军自然没有叫她，不过他屋子也打扫到末尾了，齐悦便将刚刚遇到杨家嫂子的事说了。
雷军想了一下回道：“杨平是三营的营长，你说的杨家嫂子应该就是杨平的媳妇。他家孩子多开销大，只靠他一人工资支撑有些吃力，想来是家里没有余钱，但我们要是在部队办喜宴，他家是一定要随礼的。”
齐悦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省下随礼的钱，正好我也不愿办酒宴添麻烦，回头我跟她说不办了，让她也安心。”
“你不想办？”雷军的眉头微蹙。
齐悦看出他不高兴，扶额道：“我忘了跟你说了，其实年前我们两家叫上袁叔家、我外婆舅舅还有我师娘一家吃了一顿饭，算是补上酒宴。”
雷军眉头皱得更紧：“没我参加你们就办了酒宴？”
齐悦羞恼地握拳捶他：“还不是怨你，娘担心我怀上，无意中在我师父和舅舅面前挑破了我们曾经同房的事，我家里人生了气，要求赶紧补上酒宴，我当时没法，只能答应。”
雷军被捶得有些懵：“我们那次是体外……”
“那也不是万无一失的！”齐悦气恼地狠捶了他一下。
雷军顿时紧张了，伸手扶住她：“你别动，你肚子里是不是已经……”
“没有！”齐悦立刻打断他的话。
“真没有？”雷军依然紧张，伸手抚摸她平坦的肚子，听说三个月内不显怀，他算着日子应该还没到三个月。
“真没有！”齐悦拿开他的手，凶狠地瞪着他道，“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许再说不许再问，不然你今晚上去跟祁阳同房去！”
雷军大松一口气，合拢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没有就好，这里气温太冷，你要怀上了，我得立马送你回南方。”
齐悦哼哼了两声，趁机提出要求：“为了安全，这些天你都不愿乱动。”
雷军没有回应，齐悦撑住他的胸膛仰头瞪他：“赶紧答应，不然今晚你跟祁阳……呜呜……”
所有声音被吞没，雷军用脚将房门带上，抱住她抵在门上亲吻，时而温柔，时而急切又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齐悦被放开，脸颊绯红，双眼迷蒙如漾着春水，无辜又充满诱惑。
雷军遵从内心，低头又亲吻她好一阵才哑着声道：“别的事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
齐悦被他亲得大脑缺氧，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疑惑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又娇又软，雷军直觉得血液往一处冲去，他一把将她抱起放到椅子上，喘着粗气道：“等着这别动，我去拿被褥过来。”

第561章顺眼
雷军说完话就拉开门急匆匆出去了。
齐悦晕晕乎乎，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雷军话里那件不能答应她的事是什么，顿时热血冲上头脸，慌张地起身跑向门口，拉开房门——
“悦悦，我说过让你等着我。”
雷军抱着被褥堵在门口，眼里的灼热灼得她禁不住倒退，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去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你只需要在屋子里等着我就好。”
雷军说着话挤进门，用脚将门关上，又给上了栓，飞快地将被褥铺到床上，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齐悦，似乎在防备她夺门而出。
齐悦的确想夺门而出，但她知道他的速度和力量，她根本逃不了，只能用拖延法：“老公，你看现在还是白天。”
“白天好，清静。”雷军堵住她的话。
齐悦震惊：“白日宣那啥，你不怕造成不好的影响？”
雷军这时已经铺好床，说着话转身一把把她抱起，压在床上，又用手捂住她的惊呼声，含笑道：“所以我们得尽快，赶在被别人发现之前。”
“……呜呜……窗帘……”
唰的一声，窗帘被拉上。
不远处杨家院落一片吵闹声，杨家五个孩子在抱怨吃不饱，杨家嫂子在责骂他们一个个都是饿死鬼，肚子填不满，又骂她丈夫混蛋，哄着她一个个生娃又没钱养娃。
齐悦一开始还能听到吵闹声，但很快就顾不上，整个人仿若在海浪之上，又在下一刻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悦觉得自己快要在浪潮中溺死时，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在走廊里响起，齐悦意识回笼，惊得一下子抱紧身上的男人，恰这时，独特的气味开始在房中弥漫。
“咦，隔壁这间房好像有人住了。”
门外响起惊疑声，是慰问团的姑娘们回来了。
齐悦心提到嗓子眼，狠狠瞪着赖在她身上不肯下去的男人。
“要不我们打个招呼。”另一人建议道。
齐悦惊恐，要把男人推下去，就听到宋思思说道：“房门关着呢，人家不是出了门就是在休息，咱们就不要打扰人了。”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两句，最后还是赞同了宋思思的意见，分成两拨回了房间。
齐悦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这会放下心来就忍不住大口呼吸，抬手打身上的男人：“都怨你，让你快点不听，吓死我了。”
“这事快不了。”雷军轻笑一声，低头亲吻她的唇角。
“还来？你赶紧给我下去，穿上衣服，趁她们没发现时赶紧离开。”
“我这些天都要住这，你要让我一直都这么躲躲藏藏吗？”
“我不管，反正这次不能让她们发现，不然我没脸见人了。”
雷军无法，只得下床，但穿衣服的时候故意弄出声响，惊得齐悦立刻低呼：“你轻点！”
咔吧！
皮带扣上，齐悦一下子跳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怒瞪：“你就是故意的！”
“咱们是夫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雷军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我们去食堂吃午饭。”
齐悦听他提醒，抬起手腕，发现时间真的快到十二点了。她慌张地连忙穿衣服，顾不得弄出声响了。
“隔壁有动静诶，咱们敲门打个招呼吧。”
齐悦心提到嗓子眼，她可不敢开门，因为就算让雷军藏在门后，但屋里的气味还没散呢。
“敲什么门，赶紧去食堂，等回来再跟人打招呼。”
“我们可以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人家是来探亲的，不用你陪。”
宋思思连推带拉，将一群姑娘都带走。
齐悦的心起起伏伏好一阵，心底对宋思思很是感激，又赶紧跑到窗边拉开窗户散味。
“好了，咱们也出去。”雷军收拾一番，打开房门。
齐悦立刻拉住他：“我先出去，你等会再走。对了，你还得去你宿舍拿饭盒筷子。”
不等雷军回应，齐悦就出了门又带上门，一脸心虚地走出招待所。
“齐嫂子，原来是你啊。”
覃露露忽然出现在她跟前，目光却往后打量。
齐悦强制镇定：“覃同志，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我刚刚出门忘带筷子，回来取一趟。对了，刚刚我们经过你房门前，还想跟你打招呼来着，就是不见你出来。”覃露露意味深长地望里面望了眼。
齐悦点头：“我刚刚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听到你们的声音，但出门时你们已经走了。”
覃露露顿时一脸懊恼：“我就说该等着齐嫂子的，但宋思思就是不同意。”
齐悦没听她挑拨，淡淡笑道：“我要去我对象的宿舍找他，然后去食堂，你要一块来吗？”
覃露露听她这话，原本笃定的猜测一下子变得不确定了，她迟疑了一下：“你对象怕是不高兴我当电灯泡吧？”
齐悦微笑：“他那人天生长一张黑脸，习惯了就好。”
呸，谁要习惯你家雷黑脸？
覃露露彻底打消跟去军官宿舍的念头，挽住齐悦的胳膊笑道：“齐嫂子，其实你也知道我是来跟祁副营相亲的，咱慰问团的都是，但她们矜持不说，我不行，我这人藏不住事，也不喜欢玩虚的。”
“齐嫂子，我挺喜欢祁副营，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能帮我问问吗？”
覃露露如此开门见山，倒是让齐悦愣了一下，心底暗自叹服，这姑娘厉害啊，昨晚上台跳天鹅湖强势表现自己，没成功就立马改为迂回路线，要从她这边着手。
不过，当初在军卡上，覃露露可是差点将她撞倒，若非祁阳伸手，她真得摔到雪地里，而今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请她帮忙，这脸够大的。
一点点抽出手，齐悦歉意地摇头说道：“其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见祁副营，跟他不熟，帮不上你的忙。”
覃露露娇笑道：“齐嫂子，祁副营可是叫你嫂子的，就算你不好问，也可以麻烦雷营长问。”
脸真够大的。
齐悦微笑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一会让我对象问问。”低头又看了眼手表，惊呼一声，“都过了十二点了，祁副营这会应该去了食堂了，要不你自己去食堂问他？这样会快些得到答案。”
齐悦满脸真诚，覃露露的脸僵了一下，但也不敢撕破脸，支吾了两句就走了。
齐悦心累的叹了口气。
雷军走出招待所：“走吧，一块去宿舍，祁阳这会应该还在宿舍。”
齐悦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是不是把我和她的话都听到了？”
雷军笑了笑：“其实你不用拒绝，让祁阳直接将他的要求告诉那群女同志就行。”
齐悦一下子捕捉到重点，忍不住笑了：“还是我老公主意好，就让祁副营当着所有姑娘的面将他的择偶要求说出来。”
两人回到军官单身宿舍，祁阳果然在，也不知雷军逮住祁阳说了什么，祁阳一张苦瓜脸跟着他们夫妻到了食堂。
那群慰问团的姑娘们立刻就涌了上来。
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祁阳郑重地宣布：“我选择对象两条原则，一是要支持我的工作。当然，她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我也不要求她随军，只要她能忍受两地分居就行。”
“第二条，就是顺眼。”
祁阳的第一条原则，其实姑娘们来之前就有准备，不然根本不会大老远跑过来。
但是第二条是什么鬼？
顺眼？
鬼才知道你看谁顺眼？
你还不如说你要找个一见钟情的对象。

第562章再久都能等
姑娘们心里不忿，又不敢表现出来，只一个个露出娇美的笑容，期盼能让祁阳看得“顺眼”，走进他的心里。
宋思思大松一口气，端着饭盒往齐悦这边挪了挪：“反正他肯定看我不顺眼，我明天就坐火车回去。对了，嫂子你哪天走……”
雷军的目光扫过来，宋思思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
齐悦嗔了雷军一眼，而后对宋思思道：“我先想想，决定了告诉你。”
宋思思改了口：“堂嫂，你还是多住几天，不用跟我一道走。”
齐悦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用怕他，他其实就是看着脸黑。”
他的心也是黑的！
祁阳心里愤恨的反驳，然后就对上心黑之人的目光，他赶忙移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宋思思头上，一个念头忽然冒出。
宋思思察觉祁阳的目光，抬头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祁阳忽然扬唇笑起来，宋思思觉察到危险，只是不等她确认，祁阳已经收回了视线，她便只当是错觉，埋头继续吃饭。
其他姑娘却没当是错觉，看向宋思思的目光很是复杂。
既是慰问团，自然也是要做事的。
吃完午饭，姑娘们根据各自的工作分别去了医务所、宣传部和学校。
雷军带了齐悦去周政委的办公室，借用电话打给师娘杨素丽。
齐悦报了平安，至于回去的日子，她还是迟疑未决。
反倒是杨素丽跟她道：“卫生所有三七帮你师父，你婆婆那我会看着，你也别急着回来，跟军子多聚聚。”
齐悦心里暖烘烘的：“师娘，等三七开学，我就回去。”
“晚几天也没事，以前你师父一个人也打理卫生所也没见他叫累。”
齐悦应了，但没把杨素丽的话当真，她要是真回去晚了，师父肯定给她小鞋穿。
挂了电话，扭过头看到雷军黑着脸，她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雷军皱眉：“三七开学比我晚不了几天。”
“嗯，所以我打算跟你一块回京市，然后就买票回家。”
雷军的脸更黑了，边上周政委哈哈笑了起来：“你们小两口分多聚少，难怪雷军不高兴。不如这样吧，雷军你提交一个随军报告，东面的家属院还有一座空平房。”
雷军眸光微动，齐悦婉言谢绝：“多谢周政委关照，只是我还要跟我师父学医。”
周政委对齐悦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看她面相就是个讨喜的姑娘，又听到她学医，高兴地道：“我们这也有医务所，你学成后可以来我们这工作，你们小两口也不用分开。”
齐悦心里一动，笑着问周政委：“我能去医务所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次来的慰问团里也有医生和护士，都是人才啊，要是她们肯留下，既能壮大医务所，也能解决几个单身汉的婚姻问题。”周政委满脸期待。
齐悦与雷军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告诉周政委，那些姑娘都是冲着祁阳来的。
“对了，你们嫂子还等着你们小两口去家里做客。”周政委提醒道。
雷军应了，跟周政委订好明天晚上去他家做客，然后告辞离开。
“悦悦，你真的愿意过来这边工作？”
眼见要走到医务所，雷军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排平房，房间不过六间，门前挂着绘了红十字的白帘子，简陋得跟资江镇的卫生所相差无几，齐悦不用进去看，就能猜到里面的大致构架，听到雷军的问题，她转头笑问他：“你不愿我过来？”
“我当然愿意。”雷军毫不犹豫地回道。
这时恰有人掀开红十字白帘子走出来，正是慰问团的姑娘，一共三人，其中一人撇嘴低声道：“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冬天也冷得要死，若不是……鬼才愿意来。”
另一人打趣：“若是祁副营看你‘顺眼’，你是留还是不留？”
“留，忍个一年半载，祁副营一定升职调回京市，那我也就能脱离苦海。”
“美不死你！”
三个姑娘笑闹，忽然看到前头站着黑脸的雷营长和齐悦，惊得笑声一下子消失，她们不敢跟雷军说话，只求助地看向齐悦：“齐嫂子，我们刚刚就是开玩笑，您能不能别跟祁副营说？”
齐悦疑惑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你没听到？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我们刚刚就是在谈天气。”
“对，就是谈天气。”
三女纷纷说道，神色明显放松。
齐悦笑着点头：“这边的天气是比较冷了。你们快回去吧，不要在外面冻着了。”
三女如释重负，立刻跟齐悦告辞离开。
等到三女走远，齐悦拉了拉雷军的衣袖：“还在跟谁生气呢？”
雷军眉头紧蹙，垂眸望着她问道：“若是我一辈子留在北疆，你愿意留在这当一名医生吗？”
齐悦噗嗤乐了：“我师父的卫生所所比这还不如了，你看我嫌弃了吗？”
雷军的眉头没松开：“南边气候比这好，我也知道京市医学院的王院长邀请黄医生和你去京市，京市的条件比这更要好很多。”
“京市再好，可没有你在啊。”齐悦握住他的手，仰头笑着说道。
雷军一下子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好了，咱们进去参观我以后可能工作的地方。”齐悦拍了拍他的手，率先往前走。
刚走一步，她又回头：“说这事还太早，我要拿到从医资格证，还得四五年呢。”
雷军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再久我都能等。”
齐悦轻哼了一声：“都盖了章领了证了，你不想等也得等我。”
雷军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牵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这里四季分明，等春天化了雪，这片土地肥沃又充满生机，你喜欢种花或者草药，我都可以陪你。冬天太冷的时候，你回南边老家……”
“等工作后，哪里能想回去就回去？你放心吧，你能适应这里的气候，我也能……啊嚏！”
刚说能适应，齐悦就打了个喷嚏，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刚来，还不习惯，等以后待久了……”
“先别说话。”雷军打断她，将她头上的帽子压了压，又将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挡住了口鼻，仅余一双眼露在外面。
齐悦无法说话，只得被他拉着进了医务所。
“开一副感冒药。”雷军径自对医务所的医生道。
齐悦赶忙拉下围巾道：“不用，我就喝些热水就好。”
医生被他们俩弄蒙了，张口问道：“我是开还是不开？”
“开！”
“不开！”
齐悦和雷军异口同声，雷军按住她的手，对医生道：“开。”
齐悦见他黑了脸，便开口对医生道：“给我开连翘10克，金银花10克……”
她流利地爆出药名，那医生惊讶道：“你自己开药，你是医生吗？”
“还不是医生，只是学徒。”齐悦回道。
医生大感兴趣，与她聊了起来，反倒将雷军丢一旁，直到有一人来看病才意犹未尽地中止，医生又转回最初的问题：“这边中药少，你开的药房我这配不齐，要不我开阿司匹林给你。”
这个时代阿司匹林也是珍贵的，齐悦无法跟对方解释阿司匹林的弊端，就婉言谢绝了：“我只是感冒前期，回去喝热水也能解决，就不用开药了。”
医生点头：“那行，你要是病情加重再来找我开药。”
于是齐悦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医务所，但她想去操场看比斗，也被雷军无情镇压了。

第563章身娇体弱
“我先回去喝热水，然后再去看比斗好不好？”
齐悦拉着他的胳膊撒娇，虽有些羞耻，但是为了达到目的还可以再羞耻一些，她挠了挠他的掌心。
雷军身体一下子紧绷，低头问她：“你还没吃饱？”
齐悦一脸迷茫。
雷军笑了：“距离晚饭只剩下一小时，抓紧点也能来一次。”
齐悦这一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热血冲上头脸，抬手拍打他：“你胡扯什么啊？我回屋喝水去。”
说完，丢下他，疾步往招待所走去。
雷军眼底漾着笑意，三两步追上她，牵起她的手。
到了招待所，碰上慰问团的姑娘们，一个个光鲜亮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又热情地邀请齐悦去操场观看一营的比斗，就连对祁阳没想法的宋思思也兴致盎然。
“听说一营的比斗是一群人打一个，祁副营这次肯定会被打得很惨，堂嫂跟我们一块去吧。”宋思思挽住她的手臂两眼发亮地说道。
齐悦哑然失笑：“你这是幸灾乐祸呀。”又遗憾地摇头，“你堂哥不同意我去，我也没办法。”
听到她后一句话，宋思思一下子松开了她的胳膊：“那堂嫂还是不要去了。”
齐悦难以置信：“你叛变得也太快了吧？”
宋思思陪着个笑脸，转身要溜，雷军忽然开口：“等一下，你看着她喝热水，我回宿舍拿一样东西，然后再去操场。”
说完就大步离开。
慰问团的姑娘们面面相觑，覃露露迟疑着开口：“雷营长没让我们等，要不我先去操场。”
“对，雷营长只让他堂妹照顾齐嫂子，我们先走。”
姑娘们很快达成共识，然后争先恐后地走了，四周一下子清静了。
齐悦扶额：“雷军有那么可怕吗？”
宋思思连连点头：“挺可怕的，他也就是在堂嫂面前和气。反正你要是不在，我都不敢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宋明那小子怎么跟他相处得很好。”
“他就是面冷，其实性格很好。”齐悦再一次为雷军解释。
不过宋思思显然不相信，催促齐悦赶紧喝热水，这是雷军交给她的任务，她一丝不苟地完成。
一刻钟内，齐悦被宋思思双眼盯着连喝了两大杯热水，头上都出汗了，就在被逼着喝第三杯时，雷军回来了。
“这是汤焐子，你抱着暖手。”雷军递给齐悦一个椭圆形的物件，黄铜外壳，可是不轻。
上面有盖子，开水应该是从这个口灌入，然后拧紧。
齐悦惊讶地接过，确实很暖手，开口问他：“你找谁借的？”这东西若是雷军的，他昨晚就该找出来了。
“祁阳的。”雷军回道。
齐悦笑了，那就肯定不是借的，而是直接“拿”，因为这会祁阳还在比斗场呢。
宋思思望着齐悦手里的汤焐子，眼底闪过羡慕。
不是羡慕齐悦有汤焐子暖手，而是羡慕她有一个时刻将她放在心上的丈夫。
情暖人心，便是条件再艰苦，心也是甜的吧。
“思思，咱们走了。”
齐悦叫上发愣的宋思思，疾步往操场赶。
操场上东边人头涌动，许多人在呐喊，齐悦立刻明白那是比斗场。
观看的还有别的营的人，里三圈外三圈的，齐悦踮脚也看不着，不过雷军上前之后，那些人自动让开路，还有人跟他玩笑道：“雷营，听说你今天调休了，是不是因为媳妇来了，怕输了丢脸，所以故意调休啊。”
说话的正是三营的杨营长，中午回去吃饭时听自家媳妇说雷军两口子不打算办喜宴了，那就意味着不用随礼了，杨营长顿时大松一口气，这会看到雷军也就不再躲着，还有兴致打趣他了。
雷军被打趣，脸上波澜不惊，只邀请他道：“等祁阳打完了，咱俩上去打一场。”
旁的人顿时起哄架秧，让杨营长答应他，杨营长气恼地冲众人挥手：“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可不受你们的激将法，我承认我打不过雷营长，你们要是谁行，谁就应下。”
自然没人敢应，四周的人甚至倒退一步，一条容两个人走的道就空出来了。
“你还挺厉害。”齐悦低声冲雷军道。
雷军嘴角忍不住扬了扬，领着她走到前排。
直径十米的大圈，里面有数十人，祁阳正艰难地躲避着众人的群殴，偶尔反击一下。
“祁副营，你这样绕圈不行啊，得动手打，不然等你耗尽力气，就等着被虐吧。”
“祁副营，这么多姑娘看着你呢，拿出点男人气概！”
周围的人显然是看戏不嫌事大，故意出言撩拨刺激祁阳，而那群慰问团的姑娘则在大喊加油，喧嚣得整个操场都如在沸腾。
齐悦看着也禁不住紧张，问雷军：“祁副营能赢吗？”
雷军扫了眼祁阳和场内的情形：“三十对一，以祁阳的实力，有五成胜算。”
“那就是说胜负各一半，我猜他肯定会输。”宋思思也挤了出来，站在齐悦身边说道。
齐悦刚要回应，就看到祁阳忽然动了，出拳又快又猛，接连撂倒两三个，很快打开局面，慰问团的姑娘们的呐喊声顿时高涨，齐悦忙捂住了耳朵，以免被震伤耳朵。
宋思思有些惊讶，又凑到齐悦耳边问道：“堂哥一次能对阵多少人？”
齐悦也不知道，转头看向雷军，雷军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全营。”
齐悦有些懵：“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雷军看她面色不好，立刻改口：“跟祁阳差不多。”
但很快有人戳破他的谎言：“雷营长每次都是直接对阵全营，一营是特战营，只有三百人，但是三百人群殴也是很可怕的，咱全军也就雷营一个人能做到。”
齐悦的脸都黑了，雷军顾不得去瞪那多嘴的人，连忙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其实人多后反倒限制发挥，一次也就能有三五人能近身攻击，其他人都被挡住了，还可把握时机制造混乱，将外围的人挤出圈外……”
雷军的话还未说完，圈内的比斗就结束了，三十名士兵都被祁阳打倒踢出圈外，但他自己也累趴在地上，举手高喊道：“今天的比斗就此结束，下个月让雷营长揍你们丫的！”
还没轮到上次的一营士兵顿时不依了：“祁副营，雷营每次都是一人对抗全营，兄弟们看你身娇体弱，怕把您揍得太惨才同意分成十队，这才刚完成一场你就喊结束，你也太过了吧？”
祁阳被激得跳起来：“谁丫的说我身娇体弱，站出来跟我单挑！”
第二梯队士兵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单挑是不可能的，咱一营的优良传统是群殴！”
说完，三十人齐扑过去，将祁阳压倒在地上，挥拳群殴，惊得那群姑娘们都喊了起来，还有跑进圈里的。
雷军眉头一蹙，大步走进圈里喊道：“比斗结束，各自散开！”
正揍得起劲的士兵们，一听到雷军的话立刻起身跳开，唯有祁阳还趴在地上，很是狼狈。
雷军走过去朝他伸出手，祁阳抓住借力跳起，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们下手真狠，等下个月我和雷哥联手揍得你们丫的屁滚尿流！”
但他的狠话刚放出来，就跟一群姑娘围住，个个惊呼：“祁阳，你嘴角流血了！”
“祁副营，你的眼睛青了，疼不疼？”
“祁副营，我给你擦擦脸。”
耳边一片叽叽喳喳，手帕凑到脸上，恼得祁阳抬手打开：“这里是你们女人来的地方吗？赶紧走！”

第564章多吃猪皮
祁阳想要塑造的英雄形象，被一群嘘寒问暖的姑娘们破坏了，自然不欢而散。
齐悦和雷军之间气氛也不太对劲，让打赢祁阳而兴奋的一营士兵们有些不敢靠近。
齐悦瞪了黑脸的雷军一眼，笑着冲一营士兵们道：“说好了今晚给大伙加餐，你们怎么还愣住啊，赶紧收拾一下，大家一块去食堂。”
她这话一出，士兵们顿时欢呼，淹没了所有的不快、别扭和尴尬。
雷军略松了一口气，凑到齐悦跟前想说些什么，齐悦抢先开口：“这是你带兵的方式，我无权指手画脚，只希望你以后莫要逞强，也莫要伤着。”
“你放心，大家下手都有分寸，只是皮肉伤，三两天就能养好。”
雷军这话刚落，祁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却是冲着宋思思道：“宋思思同志，你看我都快残了，你这个医生好歹有点职业精神，出手给医治一下。”
被拆了台的雷军瞪了祁阳一眼。
宋思思斜了祁阳一眼，冷淡地回道：“抱歉，看到你我的职业精神就丢了。”
齐悦忍俊不禁，冲祁阳道：“要不我给你医治？”
雷军神色微微一沉，祁阳意识到危险，摇头如拨浪鼓：“不敢麻烦嫂子，你是用针的，我从小就怕针，所以还是请宋思思同志出手，也让我见识一下京市最年轻主治医生的高明医术。”
宋思思沉下脸：“我要是不肯出手，就是浪得虚名是吗？”
祁阳挑眉：“你要是肯认，我也不拦着。”
两人针锋相对，雷军却瞧出别的苗头，拉着齐悦走了。
齐悦回头望着争吵的两人，却有些不放心：“祁阳那小子不会使坏吧？”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就操心了。”雷军淡淡说道。
听到他这话，齐悦心里更不安了，抓住他问道：“你也觉得祁阳在打宋思思的主意？”
“他们本就是相亲对象，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祁阳那人不靠谱，宋思思也不喜欢他。”
“喜欢与不喜欢之间很难界定，而且我相信祁阳一旦定下，就会对他的妻子负责，所以你不用担心宋思思会吃亏。”
齐悦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祁阳是个负责人的男人？”
“祁阳是我兄弟，物以类聚。”雷军回道。
齐悦抖了一下：“那我得让你离他远些，免得他带坏你。”
雷军一脸无奈，转开话题：“咱们赶紧去食堂交代师傅准备今晚的加餐。”
“我给你带了腊肉，送去食堂加餐吧。”
“不用，我昨晚就交代食堂的采购准备好了食材。”
“原来你早有计划，只是今早借我的名义请一营加餐。”
军营食堂的饭食是免费的，但菜的供应也是定量定额的，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大多时候大家都吃的素菜，偶尔打牙祭能吃到的肉也极少，但这已经比普通百姓好不少了，毕竟主食还是管够的，饿不着。
雷军昨晚拿钱给食堂采购，让他给带回来半头猪，刚走进食堂，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大师傅一看到雷军就大声说道：“猪肉炖白菜粉条，都赶上过年的水准了，等你的兵到了，咱就可以开席了。”
雷军跟大师傅道了谢，又将齐悦介绍给他。
大师傅笑呵呵道：“弟妹我昨晚就见过了，我给你送了碗芝麻汤圆，弟妹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大师傅您手艺特好，我原想请教您是如何做的，但昨晚人太多我就没打扰您。”
大师傅一听她这话就高兴了：“你想知道做法，我现在告诉你。”
然后就开始跟齐悦说他的汤圆手艺，又扯到今晚的猪肉白菜粉条，而后是自己其他拿手好菜，两人好吃又会做的人聊得十分投机，直到看到一营的士兵接二连三的进入食堂才停下。
“你怎么这么受欢迎？”雷军的话透着一丝酸味。
齐悦失笑：“跟我聊得来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而你是最年轻的。”
雷军叹息：“你果然嫌弃我比你年纪大。”
齐悦肯定点头：“你是比我大，所以一会要多吃猪皮补充胶原蛋白，可以养颜显嫩。”
雷军不懂什么叫胶原蛋白，但是记住了多吃猪皮能养颜，所以猪肉炖白菜粉条端上来后，他给她夹了很大一块猪皮。
齐悦：“……”
自己挖的坑，得含笑跳下去，齐悦苦着脸将猪皮吃下，不过经过长时间熬煮的猪皮又糯又香，很是美味。
一营其他人也大快朵颐，顾不得说话。
猪肉的香气引得别的营的人纷纷吸鼻子，越发觉得自己碗里的白水煮白菜食之无味。
杨营长等人端着饭盒就过来了，冲雷军说道：“雷营长你可不仗义啊，带着你们一营的人吃肉也没请我。”
祁阳连同几位连排长长跟雷军齐悦坐一桌，看到杨营长过来就猜到他的心思，起身迎上去笑道：“杨营长这话说得不错，这顿饭是一营给咱嫂子接风的，杨营长要是肯屈就来一营当个排长连长什么的，您就坐下来一块吃。”
跟着杨营长一块过来蹭吃的几人顿时有些红脸，但杨营长却直接点头：“好啊，我先屈就进一营当一晚上的排长，明早再回去当我三营的营长。”
“老杨啊，咱全军也就只有你会为了要一顿肉给自己降级。”二营的王营长笑着打趣。
“反正明天就升回来了。”杨营长浑不在意地说道，一屁股坐在祁阳身边，伸出筷子往锅里夹肉。
齐悦被逗笑，伸手拍了拍雷军的胳膊，雷军会意，起身邀请王营长：“祁阳和杨营长是在玩笑，老王你也坐下来。”
王营长也没客套，道了谢就坐下来夹肉就馒头，狠咬了一口气才道：“雷营，我老王今天吃你一顿肉，一会给你补上一个红包，恭祝你和弟妹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王营长这话一出，杨营长顿时被嘴里的肉噎住，扭头咳了起来。
食堂里其他营排长，以及跟雷军相熟的人也纷纷端着饭盆过来。
“雷营，恭祝你和嫂子和和美美，三年抱俩。”
“祝你们志同道合，夫唱妇随。”
一个个都来道贺，俨然是把这场加餐当作了雷军和齐悦喜宴，齐悦和雷军都没能插上话。
咽下肉的杨营长也赶忙起身说祝词：“祝雷营和弟妹喜结连理，共同进步，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但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笑着挤兑他：“杨营，咱说了祝词的，都是要给红包的。”
杨营长的脸色顿时僵住。
雷军道：“大家的祝贺我和齐悦都收下，但是红包就不用了，我们的喜宴在老家已经办过了……”
王营长摆手道：“你老家算你老家的，咱军营算咱军营的，反正我吃了肉，这红包我要送不出去，肚子怕是消化不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唯有杨营长苦了脸，恨不得将吃进肚里的肉吐出来。
雷军道：“随不随礼都是心意，但肉要大家一起吃才会香，大家自己找位置坐，我就不招呼了。”
其他人也不客套，找了空位就坐下吃肉，整个食堂都热闹起来。
慰问团的姑娘们也过来，说了些祝词，齐悦欣然道谢，请她们坐下吃饭，又将祁阳赶去了她们那一桌。
祁阳临走时一脸怨念，宋思思占了祁阳的位置却是满脸带笑。
半个多月前，齐悦在老家举办了一场没有新郎的喜宴，而今却在北疆军营里有了另一场喜宴，而新郎就在自己身边。
齐悦侧头望着雷军，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多吃猪皮。”雷军将一块猪皮夹到齐悦的碗里。
齐悦：“……”

第565章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
“喜宴”结束时晚上八点，齐悦先回了招待所的房间。
雷军在家属院外交代祁阳：“咱一营不管谁给你红包，你都不要收。”
祁阳顿时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也不用随礼了。”
雷军一双眼望着他不说话。
“哥，你知道我的，一到下旬我的口袋就空了。”
“现在是中旬。”雷军纠正他。
祁阳苦着脸道：“我这个月花得快了些，要不我下月发了工资补上红包？”
“不用补，只要你这个月能定下结婚对象，我给你红包如何？”雷军给了他一个诱饵。
祁阳猛地抬头望着雷军，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喷薄出来，但下一瞬恢复平静，他勾唇笑了起来：“只为了雷哥的红包，我这个月也要定下结婚对象，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雷军点头：“不管你选择谁结婚，以后都得负起责任。”
“这是自然。”祁阳正色回道。
雷军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祁阳忽然叫住他：“雷哥，你跟宋思思是什么关系？”
雷军脚步一顿，淡漠回道：“没关系。”
祁阳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至于明白什么，雷军没问，祁阳也没有说。
宋思思打算明早跟着外出采购的军车去镇上买火车票返回京市，所以趁着雷军不在过来跟齐悦说几句话。
齐悦也有话问她：“思思，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宋思思愣了一下，原本她对于结婚是抵触的，但是这两天看到雷军对齐悦的体贴照顾，她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盼，不知不觉回道：“跟我哥这样的。”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说错话，忙纠正：“跟我堂哥差不多就行。”
齐悦怔了一瞬，笑了起来：“你不是觉得他很冷吗？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参照他选丈夫。”
宋思思摇头：“这不一样的，选丈夫就得选对别的女人冷，只对自己妻子笑，这样就不会惹出许多风流债。”
齐悦脸上笑容有些僵，心中小人将倪霞从脑海中赶走。
宋思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事，忙纠正道：“就算有女人扑向堂哥，堂哥也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像祁阳那样来者不拒，若不是他家里背景高，光他这次与十来人相亲就够治他一个流氓罪。”
“小丫头，你说谁犯了流氓罪？”
门外的祁阳忍不住，一把推开门，质问宋思思。
有人忽然闯入，让屋内两人惊了一下，扭头看到是祁阳，宋思思哼一声：“门外偷听小人行径。”
“我都是流氓了，还怕担个小人的罪名？”祁阳浑不在意地回道，接着又冲齐悦喊了声嫂子。
或许是听到祁阳的声音，隔壁两间房有了动静，雷军上前将祁阳拉出房间：“我和你嫂子要休息了，你走吧。”
宋思思忙站起身：“堂嫂堂哥，我也走了，我明早走得早就不跟你们告别了。”
说完就急匆匆出了门，差点撞上门口的祁阳，而这时隔壁房间的姑娘们都出来了，显然是来围堵祁阳的，宋思思立刻倒退一步，不料祁阳忽然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喊了一声：“跑！”
宋思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祁阳拉着从走廊里跑出，又跑出了招待所，身后是一群追赶的姑娘，这场景好似她与祁阳是一对私奔的情侣，后面是一群要拆散他们的恶人。
太荒谬了！
宋思思清醒过来，用力挣手，羞恼喝道：“你快放开我！”
“我要是现在放开你，你觉得她们会放过你吗？”祁阳轻笑一声，热气抚过她的耳尖，让她浑身一个激灵，仰头质问：“你是故意的！你成心要害我！”
祁阳哈哈大笑，拉着她在冰天雪地里继续奔跑，将身后那群姑娘甩得越来越远，最后跑到了操场东边才停下，地上还有一个用石灰画出的圈。
这是今天下午的比斗场，宋思思看到他一人对战三十人获胜，也曾看到他被人压在地上狠揍，想到这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堵在胸口的羞愤随着笑声消散了去。
“你这会肯定在想我今天下午被人压着打的场景吧？”祁阳转到她身前，低头笑问。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光很亮，又有雪地映照，宋思思清楚地看到祁阳黑亮的眼神，那眼神好似能看透人心，宋思思抬起下巴：“我就是在笑话你，怎么了？”
祁阳轻笑一声：“我不跟女人计较。”
宋思思极度厌恶他这副大男子主义的模样，冷笑道：“你现在已经摆脱了那群女同志，我这个挡箭牌也用不着了，咱们以后再也不见。”
说完转身就走。
祁阳没有叫住她，看着她一步步往外走，看到她一脚踩在白圈线，眼见要踏出圈外，终是开口道：“我为什么单拉着你的手跑出来，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宋思思脚步顿了一下，下一瞬又加快速度：“我没兴趣。”
“我们结婚吧。”
祁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混不在意，却如同一颗炸弹在宋思思耳边轰然炸响，炸得她又晕又懵，转过身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结婚，我就看你顺眼。”
清冷的月光下，祁阳勾起唇角微笑，目光凝在她脸上，温柔又深情。
宋思思却瞬间炸了：“顺眼你个头！你就是个臭流氓，臭兵痞，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猛冲了出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留在白线圈内的祁阳，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缓缓勾起唇角。
“之前祁阳跟你说了什么？”
看到祁阳拉着宋思思跑了，齐悦目瞪口呆，忍不住抓着雷军问道。
雷军直接将房门关了：“他承诺他会负责，所以你别操心了。”
“可是……呜呜……”
齐悦的声音被雷军堵住，呼吸被他掠夺，很快就顾不上为别人操心了。
“……呜呜……外面有人……”
“没人，她们都追出去了。”
……
叩叩叩——
“堂嫂，你在里面吗？”
忽然，房门被敲响，宋思思在门外急切地喊道。
齐悦满脸通红，打下雷军在她秋衣下肆虐的手，张口要冲外说话，却又被雷军用嘴堵住，紧接着又被他推到床上用被子裹住。
宋思思也是一时慌神敲响了齐悦的房间，但等了一会只听到悉索声，没听到齐悦的回应，她骤然醒悟，连忙倒退道：“堂嫂你睡了是吧，我不打扰……”
话未说完，房门从里面拉开，宋思思对上雷军黑沉的脸，所有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
“有事吗？”雷军开口问她。
“没，没事……”宋思思头摇得如拨浪鼓。
雷军眉头微蹙，他看出宋思思对他犯憷，其实他对她的感官也很复杂，望见宋思思埋头往隔壁房间走，他终是开口道：“想清楚你心里要的是什么，决定就不难做出。”
宋思思怔住，她转过身，那扇房门已经关闭，刚刚给她建议的男人也不见了，她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齐悦说他是个面冷心热之人，还真没错。
“宋思思，你跟祁阳刚刚去哪了？”
慰问团的姑娘们没追到人，外面又冷得很，她们只得返回。这会看到宋思思站在房门口一脸发春的模样，她们气得要炸了，冲过去围住她质问：“说，你和祁副营都干了什么？”
齐悦听到外面的动静，担心宋思思被欺负，套上衣服要出门，但刚抓住门把手就听到宋思思的声音。
“祁阳跟我求婚了。”

第566章送你
宋思思的话如同一个炸弹在姑娘们头顶炸响，炸得她们人仰马翻，宋思思趁机溜回房间，拖鞋上了床。
过了好一会，那些姑娘才一个个走进房里，围在她的床边。
宋思思有些发毛，一把掀开头上的被子，坐起来问道：“你们想干嘛？想群殴我？”
姑娘们齐齐摇头，又陪着笑脸纷纷道：“思思，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对，我们是来道歉，请祁夫人不要计较我们之前的冒犯。”
宋思思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奇幻，刚刚差点要撕了她的女人，是眼前这群陪着笑脸道歉的女人吗？
慰问团的姑娘们见宋思思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记仇，姑娘们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而后整齐划一地冲她鞠躬道歉：“宋思思同志，请接收我们诚挚的道歉。”
宋思思被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起来。”
听到她这话，姑娘们松了口气，起身问道：“祁夫人，你是不生我们的气了吧？”
她们原本想撕了宋思思，那是因为祁阳还未选定，那么大家都有机会，自然要联手将有威胁的人解决掉。但如今结局已定，那未来的祁夫人是万万不能开罪的，不然被穿了小鞋就不好玩了，毕竟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跟祁家不能比。
宋思思心思剔透，很快猜测她们的想法，有些啼笑皆非：“你们快别叫我祁夫人，他求了婚，可不意味着我会答应。”
姑娘们对视一眼，当着她面笑道：“祁副营年轻有为，长得又俊，这么好的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宋思思同志你就别矜持了，我们就等着你发喜帖呢。”
背地里暗骂：心机婊白莲花，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思思看着她们虚假的笑容，忽然意兴阑珊：“很晚了，大家都睡吧。”
齐悦隔着墙，听到隔壁没打起来，反倒传来那些姑娘冲宋思思道歉的声音，一时间也觉得奇妙，摇头笑道：“都是通透的人。”
“你不担心她被那些女人联手陷害，然后取而代之。”雷军问道。
齐悦白了他一眼：“你是狗血电视看多了吗？”
“我只看新闻联播。”
好吧，这个时代电视机还是奢侈品，狗血剧还没有。
“宋思思有你这个堂哥当靠山呢，而且我们又住在隔壁，那些姑娘只要不脑抽就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靠山雷军神色有些复杂，忽然伸手将她抱起：“既然她没事了，咱也上床。”
“别闹，隔壁有人。”
“轻点就行，今天也算我们新婚日。”
“胡扯，当初在京市你也说新婚日……”
“有你在的日子，天天是新婚。”
……
一夜无话。
天色还未明，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慰问团姑娘们，这会睡得死沉。
宋思思起床，迅速拾掇好，提着行李，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长长的黑影，惊得宋思思张口欲喊，一只大掌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我。”
低哑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寒气，宋思思被激得一哆嗦，抬头望见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又气又恼，抬手就打。
祁阳任她打，笑着道：“你要是不喊我就放开你。”
宋思思只得点头。
祁阳放开她的嘴，却又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出招待所，一路往外走。
“你干什么？快放我！”
宋思思挣扎，压低声音叱道，她也不敢提高嗓门，生怕引来旁人，那就有嘴说不清了。
祁阳将她的行李夺走，低头笑道：“我送你去火车站。”
宋思思怔了一下：“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今天是周末，大姐。”祁阳轻笑。
宋思思被他那一声大姐刺了一下，冷笑道：“我比你大两岁，所以我们不合适。”
“女大三抱金砖，两岁跟三岁差不多，咱俩挺合适。”祁阳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一脸灿烂。
莫名长了一岁的宋思思，被堵得心口发闷，伸手去抢行李：“我不喜欢你，你说再多也没用。”
祁阳黯然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之前给你留下的印象不太好，但之前我还没有决定结婚，现在我定下来，以前的轻浮我都会改掉。”
宋思思却根本不相信他，用力把行李夺过来：“你改不改不关我的事。”
丢下话就提着行李大步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面前有一辆军卡，司机跳下车正要跟宋思思打招呼，祁阳就冲司机挥了挥手。
“祁副营，你也要去镇上？”司机笑问他。
“我送人，你在前头只管开车。”祁阳回了他一句，然后截下要走到副驾驶的宋思思。
“你拦我路做什么？”宋思思怒瞪祁阳。
“这一路上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坐一起好好聊聊。”祁阳说着话，就夺走她的行礼丢上车厢，又不由分说地双手握住了宋思思的腰。
“你干什么？”宋思思被吓住了，惊慌地拍打他。
“我抱你上车，免得你爬不上去。”祁阳一双手托起她，直接将她送上了车厢，然后抓住挡板，一跃而上，动作干脆又漂亮。
司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祁阳的眼风扫来，司机才醒过神来，连忙跑上驾驶位，点火启动，嗖地开出去。
“等等我，我还没上呢！”
两名要搭顺风车的士兵看到食堂的采购车开走了，连忙大喊追赶，但只追上了尾气。
军卡飞快开出军营，祁阳将油布帘子拉上，挡住了所有的光，也挡住了寒风。
“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说！”
宋思思坐在车厢最里头的长凳上，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祁阳轻笑一声，走到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今年二十八，家里经常催婚吧。”
宋思思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我二十六，家里也经常催婚，好在我在部队，他们鞭长莫及，顶多是安排几个女同志过来跟我相亲。”
宋思思忍不住转过头冲他骂道：“不负责任的臭流氓！”
“你情我愿的事，她们要不愿意也可以不过来。”祁阳淡淡说道。
宋思思憋着气不说话。
这一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被祁阳挑动得情绪大动，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我看你是个有事业心的同志，恰好我也是，而且我也不会要求你随军，咱们结婚后可以各忙各的，谁也不影响谁，还可以给家里一个交代，一举两得。”祁阳不急不缓地分析，好似在分析拿下前头山头的好处。
宋思思气得站起来问道：“这样跟没结婚有什么区别？”
祁阳笑了起来：“没错，跟没结婚前没有区别，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吗？”
宋思思的胸口剧烈起伏，在来到北疆这个军营之前，她觉得自己单身的状态很好，若是有人给她一个好不干涉的婚姻，她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在看过齐悦和雷军相处后，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渴望，渴望拥有与齐悦一样的幸福，渴望有个人在她工作之外能给予她体贴和温柔。
这是奢求吗？
她将自己身边的人扒拉一圈，然后绝望的发现，她还真是奢求了。
这世上大多数是跟祁阳一样的大男子主义，反倒像雷军这样体贴媳妇的是少数，而她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可以供她选择。
或许她可以选一个农村出身的，看在她父亲的身份上，对方会对她体贴，对她嘘寒问暖，但对方是真心还是曲意，她不敢肯定，又如何能投入真心。

第567章说定
“你考虑得怎样？”
祁阳忽然开口，打断了宋思思的思虑。
她抬起头，天光通过油布缝隙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朗的脸，看着很有魅力。
而且他与她门当户对，她妈妈应该会对他很满意。
“如果我答应了，你能保证不会招惹其他的女同志吗？”宋思思问道。
祁阳正色回道：“我保证，我对待妻子如同对待祖国一般忠诚。”
宋思思心中微震，抬头望着祁阳，后者忽然勾唇一笑：“当然，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你告诉我，我肯定会给你自由。”
刚刚生出的感动，瞬间喂了狗，宋思思将手边的行李直砸向祁阳。
祁阳抬手接住，顺手放在脚边，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这话是认真的，我不是个刻板的人，就算我们结了婚，你要有其他喜欢的人，咱们也可以好聚好散。”
宋思思冷笑问道：“你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你哪天喜欢上别的女人，我也得痛快放手对不对？”
祁阳摇头：“我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妻子，或许我不会爱上你，但我依然会忠诚于你。”
宋思思握紧了拳头，胸口里情绪剧烈翻腾，最后只化成一声冷笑：“放心，我也不会爱上你，婚姻存续期间，我也不会背叛婚姻。”
祁阳笑了起来：“这么说咱们达成一致了？”
宋思思不知为何，心底还有一丝不甘，冷冷地说道：“你还得过我爸那一关，他要不同意，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谈过。”
“你爸会对我满意的。”祁阳很是自信。
而后他忽然响起一事：“对了，请问你父母从事什么工作？我如何联系他们？”
宋思思难以置信望着祁阳：“你父母没将我们的资料给你吗？”
“给了，我没看。”祁阳很是坦诚地回道。
宋思思冷笑：“正好，我也没看你的。”
“那就各自写下来。”祁阳从口袋里拿出纸笔。
……
齐悦天亮后才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
隔壁的动静不小，吵得腰酸背痛的齐悦无法睡回笼觉，只得爬起床。
刚打开门，就看到覃露露等人拖着行李往外走，她有些惊讶：“你们准备回京了？”
“我们留在这已经没有意义，自然是要回去。”覃露露有些丧气地说道。
齐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嫂子，这些天谢谢你照顾，等你哪天去京市可以找我玩，我跟留个地址。”覃露露热情地邀请她，又拿出来笔记本写地址。
“齐嫂子，你去找我玩，我家在京市郊县。”
其他姑娘也纷纷热情地留下地址，不过却没人找齐悦索要地址。
齐悦看破不说破，谢了她们，接过那几页地址，又将她们送出了招待所。
“慰问团的同志都走了？”
杨家嫂子站在自家院坝前，望了眼走远的姑娘们，转头冲齐悦打听。
“嗯，都走了。”
“俺就知道那些姑娘留不下。这里条件太差，一整年有半年都是冬天，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大半年都是腌菜咸疙瘩就和着，那些娇花一般的姑娘可留不下来。”杨家嫂子撇了撇嘴道，话一说完意识到不对，忙描补，“俺不是说你啊，你是个好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也肯跟着雷营长来这里吃苦。”
齐悦笑着摇头：“我不算什么，嫂子您才是最可敬的人，为了支持杨营长的工作，带着孩子一起随军，一定吃了不少苦。”
杨家嫂子只觉得这小媳妇的话说到她心窝里去了，却又摆手道：“我算什么可敬的人，也就是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当兵的，他驻军在哪，俺就得随他过来，只盼着再熬几年，他能调到别的部队。京市是指望不上，但只要往南调，哪哪都被这北疆好……”
齐悦听了杨家嫂子唠了许久，直到雷军和杨营长一道过来，杨家嫂子才止住话头。
“弟妹也在呢，今早就在俺家吃早饭吧。”杨营长热情邀请。
“不了，我们去食堂吃。”雷军谢绝了，拉着齐悦走了。
杨家嫂子抬手打了杨营长一下：“俺就熬了一锅玉米粥，自家人都不够吃，雷营长要是真应下了，俺拿什么给人家吃？”
“那就再去蒸锅馒头，我昨晚吃了他一顿肉，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那不得被二营的老王找个机会嘲笑抠门。”
杨家嫂子哼笑一声：“你抠门的性子早就传遍全军营了，也不怕多这件事。还有，家里的白面早就吃光了，你想吃馒头，那就上镇上供销社买去。”
“怎么吃这么快？我上月才去镇上扛了一袋白面回来。”
“你怎么不看看家里有几张口？都是饿死鬼投胎，填不满的肚子，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伺候你们这一家子，每天忙得手脚朝天，还吃不饱饭。”
“你嗓门小点，大家都听着呢。”
家属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齐悦有些心惊：“我以后肯定不养那么多孩子，一个就够。”
雷军的目光忍不住往她肚子上瞥，齐悦红了脸，抬手掐了他胳膊一下：“瞎看什么？”
雷军收回目光，忽然笑了：“你想要一个，我还得多努力。”
齐悦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昨天上午和晚上的场景，脸上又热又烫，掐着他胳膊的手加大气力：“咱们说好了的，孩子晚几年才要。”
“也好。”雷军点头。
这天是周末，早操之后就没有训练，食堂里的人稀稀拉拉。
吃完早饭后，雷军就带着她去军营外溜达。
至于不在军营内溜达，自然是因为齐悦太过瞩目，便是用大衣和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挡不住那些热情的目光。
谁让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呢？
况且他的小媳妇还是南方滋养而出的娇花。
齐悦不知道他这隐晦心思，但也高兴跟着他在军营外溜达，因为在外面她可以随意地牵他的手，也可以在走累的时候跳上他的后背，高兴了可以滑冰，可以冲前方的冰湖和雪岭大声呐喊。
这是完全不同于南方的景色，辽阔又空灵，让人的心胸不知不觉地宽广起来。
天气虽冷，但她身边有个人形暖炉，让她不惧严寒。
这会，人形暖炉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脖子上取暖，又问她：“饿了没，我背你回去吃午饭。”
“好。”齐悦跳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雷军双手托住她的腿，直起身朝着军营走去，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还有耳后她轻缓的呼吸声，是这片静谧天地仅有的声音。
这一瞬，他好似拥有了全世界。
可惜，这片静谧很快被一道急促的刹车声破坏。
“雷哥，你和嫂子要不要上车？”
军卡上，祁阳摇下车窗，探出头笑问有些脸黑的雷军，他不会告诉他，他就是故意的。
“老公，咱们坐车吧。”齐悦拍了拍雷军的肩膀，她担心他累了。
雷军蹲身放下她，而后拉她上了车厢。
“雷哥，你也拉我一下。”祁阳坏笑着冲他伸手。
雷军收回手：“你坐副驾去。”
“雷哥，嫂子，我有事要跟你们说。”祁阳抓住挡板，一下子跳上车。
齐悦心头一动，问道：“宋思思上火车了？”
“嫂子怎么知道我去送她了？”祁阳笑着坐到她对面。
齐悦心中猜测得到肯定，叹了口气：“既然定了下来，以后就好好待她。”
“嫂子放心，我会的。”祁阳正色回道。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雷军问道。

第568章打听
“我什么时候都行，看两家父母安排吧。”祁阳浑不在意地说道。
齐悦眉头微蹙：“你是认真的吗？”她总觉得祁阳的态度太过随意。
“当然认真，我可是跟她宣誓跟忠诚祖国一样忠诚她。”祁阳笑道。
“那你喜欢她吗？”齐悦追问。
祁阳迟疑了一下，就察觉雷军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他身体往后一靠，勾唇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不然那么多姑娘任我挑，我怎么单单挑出她来？”
“你当你在挑妃子呢？”齐悦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但不可否认地是，这世上就有些人存在这样的资本，祁阳就是其一。
叹了口气，她劝道：“我见过宋伯父，他为人严厉，你若不是真心的，这事就算了，以免两家结仇。”
祁阳坐直了身体：“关于我未来丈人，嫂子能多说一些吗？我要投其所好才好骗回媳妇。”
齐悦：“……”
“闭上嘴，不然回你副驾驶位。”雷军呵斥，祁阳立刻闭嘴，身体坐得板板正正。
一刻钟后，军卡回了营地。
祁阳第一个跳下车，笑着齐悦道：“嫂子，我要去给家里报喜讯，等结婚日子定了，我给你送喜帖。”
不等她回应，就跑步离开了。
齐悦拉了拉雷军的胳膊：“你不高兴他和宋思思结婚？”
雷军垂眸，掩下复杂的情绪：“这是他们的事，我无权干涉。”
“那就开心些。”齐悦拉着他的胳膊往食堂走，“我肚子饿了，也不知道今天中午食堂有什么吃的。”
雷军收敛了情绪：“应该是白菜炖萝卜。”
“我记得昨天中午就是白菜炖萝卜，不换样吗？”
“北边只有白菜和萝卜好储存。”
说着话，两人抵达食堂，齐悦发现今天还真是白菜炖萝卜，她叹了口气：“等回了家，我多给你寄吃食过来。”
“不用，我习惯了。”
“可是我心疼啊。”
齐悦是真心疼，每天训练量很大，没有足够的营养哪里能撑住？
她打定主意回家后多做些腊肉笋干之类邮寄过来。
雷军摇头：“我在食堂吃饭，不能跟大伙差距太大。”
齐悦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得将这计划搁浅，好在再过几天他就回京市了，她亲自考察过，军校的伙食要比这边好不少。
下午，齐悦将从家里带来的腊肉笋干等物分出一部分，带去周政委家做客。
周嫂子是个和蔼的人，是营内小学的校长，对他们的到来很是欢迎：“咱们今天做白菜猪肉馅饺子，面也醒好了，就等你们过来动手包饺子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嫂子包饺子的手艺绝了，她一个饺子能捏出十八道褶子。”周政委得意说道，却被周嫂子白了一眼。
“十八道褶子那是狗不理包子，我今天做的是饺子。”
周政委懊恼地拍头：“年纪大了，记忆不好，也怪你不常动手，我都记差了。”
“我看你不是记差了，你是想吃狗不理包子了吧？”周嫂子戳破他，“这边买不到虾，三鲜馅的包子做不了。”
周政委立刻道：“那等回头我要出差去津市，我给你买虾，你给我做三鲜馅的包子。”
“等你买了再说。”
齐悦听着他们夫妻斗嘴，忍不住笑起来，周嫂子扭头看到她的笑容，也笑了起来：“这夫妻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了这些调料，日子也就过得有滋有味了。”
周政委嘟囔了一句：“家里的茶叶早喝光了。”
被拆了台的周嫂子嗔了他一眼：“去年老二从南边寄回来一罐茶叶孝敬你，你直接分了一半出去，这会记挂着喝茶也没有，镇上的供销社买不着。”
“我过几天回京市，京市能买着，我给你们寄茶。”雷军开口道。
“不用……”
“家里的钱放哪？”
周嫂子和周政委声音叠在一起，周嫂子摇头失笑：“这是担心我藏着钱不给你花了，你去拿吧，就在书桌抽屉里。”
“嫂子不用拿钱……”
“小雷媳妇，你们要不收钱，这茶叶我们可不敢让你们帮忙带。”周嫂子一眼严肃道。
齐悦有些无措，转头去看雷军，见雷军点头，便收下了周政委拿过来的钱。
不过，除了这钱外，周政委还递给她一个红包：“这是庆贺你们新婚的，不能不收。”
周政委的气场也不弱，齐悦拒绝不了，道谢收了下来。
周嫂子包饺子的手艺确实不错，晚饭吃得宾客尽欢。
回了招待所，齐悦将红包递给雷军：“我短时间内无法随军，这些礼钱你收着记上数，以后还得还礼。”
“我记账，钱你收着。”
雷军又掏出十来个红包，又拿出笔记本记账。
这些红包是昨晚与他们吃饭的那些营排长随的礼，加一块一百零一块。
齐悦摇头笑道：“这些礼钱收得快，等他们办喜宴也掏得快。钱你都留下，指不定过今天就有谁家娃过百日。”
雷军闻言笑了起来：“你还真说着，二营的王营长他家三娃后天就过百日。”
“所以这些钱你都收着，不然哪天你要拿不出钱上礼，这军营里出了个杨老抠外，还得添一个雷老抠。”齐悦打趣。
雷军想了想，留下二十块，其余的都给了齐悦：“我每月有工资，食堂吃饭不花钱，留多了也没用。”
齐悦只好收下。
军营的生活是比较枯燥，雷军白天忙着操练，晚上也要忙着与祁阳制定新一年的训练计划，连晚上的“运动”都减少了。
齐悦没事就去医务所学习加打下手，很快就跟医生护士混熟了，日子也充实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回京市的日子。
“雷哥，你到了京市，我未来岳父多半会找你和嫂子打听我的品性，麻烦哥给说两句好话。”
营门外，祁阳冲车里的雷军抱拳恳求。
雷军回了他一个字：“滚。”
“别介，咱俩多年的兄弟情分，你总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祁阳笑道。
这些天，他早就从家里得知了宋家的背景，其中就包括宋晋原与雷军的关系，当然只是明面上的伯父与侄子的关系，否则他绝对不会挑起这话题。
雷军对祁阳的忍耐到了极点，直接将油布帘子放下，吩咐司机开车。
吸了两口尾气的祁阳摸了摸鼻子：“真生气了？情况有些不对，难道消息有误？我得给家里来通电话。”
一天一夜后，齐悦和雷军抵达京市，意外地碰到了宋明。
“哥，嫂子，我算着你们今天回京市，我就选了今天的火车，刚好比你早到站一小时。”宋明提着行李，喜滋滋地迎上他们，“咱们一起去军校报到。”
雷军望了他一眼：“你不先回家？”
“我给家里说过了，报到后再回家。”宋明回道，神情阳光又坦率，好似没有被半点阴影侵袭。
齐悦猜测宋家怕是将事情遮了下来，并没有让宋明知青。
念头转动，齐悦拉了拉雷军：“现在是上午十点，咱们一块去军校报到，完事后我们回四合院，宋明回大院，时间应该来得及。”
齐悦做的安排，雷军几乎从未反对过，这次也是如此，三人一块去搭乘公交车，幸运的是还有座位。
宋明极为高兴，先叙了别后之情，然后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是带了任务的，我姐谈了个对象，这是她第一次谈对象，家里人都很紧张。听说那人跟哥很熟，所以家里派我来跟哥打听那个人的事儿。”

第569章混账！
祁阳说着了，宋家果然找雷军打听他的事。
宋家出面的是宋明，倒让齐悦暗松了一口气，若是出面的是宋晋原或者艾欣兰，怕是刚见面气氛就得冷掉。
不过，现在气氛也不是很好。
雷军过了一会才回道：“祁阳是军人，品行过关，其余的要靠你们自己考量。”
真是言简意赅，说了与没说都差不多，但宋明却大松一口气：“品行过关就能嫁，我姐都二十八，她好不容易同意结婚，我爸妈高兴坏了。”
齐悦：“……”
剩女问题真是哪个年代都有啊。
她不由得为宋思思鞠了把同情泪，她能想到宋思思一定遭遇过许多被相亲，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不过……齐悦眼睛一转，笑问宋明：“你姐姐结婚后，你是不是也要被催婚？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宋明被她的话惊住了，好一会才摇头：“我没有心仪的人，我觉得我姐晚点再结婚，”这话说完觉得自己不地道，改口道，“我姐可以先定亲，结婚可以再等个一年两年。”
齐悦指着他笑了起来：“你觉得你会被打的，混合双打。”
宋明摸着头也笑了起来，又羞涩地问：“嫂子要是有合适的姐妹可以介绍给我，表姐妹也行……”
话未说完，忽然觉得脖子里有些凉，冷空气的来源正是他哥，宋明慌忙改口：“嫂子，你当我没说，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单身两三年，等我跟我哥年纪差不多再结婚。”
雷军：“……”
宋明觉得空气更冷了，猛地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说话，齐悦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拍了雷军一下：“宋明又没说你老，你板什么脸？”
宋明立刻点头附和：“哥，我没说你老，就是嫂子太年轻。”
雷军：“……”他觉得不认这个弟弟是明智的。
齐悦笑得肚子疼，许久才忍住笑对黑脸的雷军道：“我就是喜欢你比我大，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你照顾我。”
雷军的黑脸顷刻间烟消云散，嘴角也禁不住扬起。
宋明抹掉头上的虚汗，再一次下定决定抱紧嫂子的大腿。
到了军校，两人报到后就分开了，各回各家。
离开两月，四合院已经积灰，齐悦和雷军放下行李打扫屋子。
侯宝戢小凡等301boy们随后找了过来，加入清扫活动，四合院里很是热闹。
宋明回到家就见他爸妈都坐在沙发上，对面还有一脸不耐的宋思思，又惊又喜地问道：“爸妈，大姐，你们专程在家等着我吗？”
艾欣兰第一个起身，责怪道：“可就不是在等你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关于你姐夫的事，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宋明一脸失望：“原来你们等着这是为了大姐的事，我姐还没嫁了，还不算我姐夫。”
“少贫嘴，赶紧说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宋明见他妈真的急了，便不再卖关子：“我哥就给了我八个字‘他是军人，人品过关’。”
他这话一出，宋晋原和宋思思就松了一口气，但艾欣兰却很是不满：“没别的啦，就是八个字？”
“这八个字就够了呀，爸，你说够不够？”宋明询问宋晋原。
艾欣兰抢先训道：“够什么够？满大街都是品行过关的人，不过关的都在劳改。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至今记恨咱家，不肯说实话。我就说不能找他打听……”
“够了，你要不满就自己找人打听去！”宋晋原冷声喝道。
艾欣兰被他的气势压得白了脸，低声辩解：“我这也是为思思着想，毕竟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婚姻大事，要是我们没给她把好关，她的婚姻不幸福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宋思思第一次开口道：“谢谢妈妈的操心，我相信我的眼光，也了解祁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同意嫁给他，以后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
艾欣兰眼角淌了泪：“你们不过接触两三天，哪里就能完全了解一个人？要不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再说结婚的事？两个人的思想境界，生活习惯，都是在日常相处中才能发现的，若是合不来也能及时中止。”
宋思思眉头微蹙：“他在部队，我在医院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相处？再说结婚后也是分军两地，他人品过关，对婚姻忠诚就够了。”
但她口中的“分居两地”震懵了整个客厅的人。
艾欣兰惊叫：“你说什么？结婚就分居两地？”
“思思，部队也有军医，你调过去。”宋晋原严肃地道。
“姐，你不是开玩笑吧？结婚不住一块，那还结婚干什么？”宋明满脸不理解。
宋思思一句话堵住他们：“这是我和祁阳的约定。”
宋晋原的脸色都铁青了：“我看不是你们的约定，是你任性要求！”
宋思思面露委屈：“爸爸，这是他首先提出的，我没反对而已。”
宋晋原怒气不消：“你没反对难道就不是错？你们这是把婚姻当儿戏！”
宋思思扶额：“之前我不结婚，你们催。现在我要结婚了，你们又拦阻，你们到底想要我怎样？”
“结婚没错，但你得找个靠谱的。”艾欣兰满脸恨铁不成钢，“你们结婚都不住一块，早晚要出问题，男人根本经不住诱惑！”
这话意有所指，宋晋原也顾不上与艾欣兰生气，严厉的冲宋思思说道：“结婚就必须住一块，要么你调去北疆，要么让他调回京市。”
艾欣兰立刻附和：“调回京市好，老宋你在军部，你把那小子调到你麾下，思思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宋晋原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出言反对，就连宋明也连连点头。
“你们打算得好，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调回来。”宋思思不急不缓地说道，“祁家大部分人从政，或者任职请外交部，但他要是想回京市军区，也不用等着未来岳家帮忙。”
她这话无人能反驳，祁家的能量艾欣兰一早就打听清楚了，用势力的话说，若两家真能结为亲家，宋家算是高攀了。
宋晋原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但他不是一个拿儿女联姻博取政治前途的人，他冷着脸道：“他不愿回京市，那你就调过去，或者你另选一人，我部下还有不少优秀的青年军官……”
“爸爸。”宋思思张口打断他的话，“您的部下要是娶我，他是看中我的人，还是看中您的身份？”
宋晋原她的话气得太阳穴鼓胀，张口叱道：“我给你选的人就不会有攀龙附凤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宋思思回了一句。
眼见父女俩顶起来，艾欣兰劝道：“思思，有时候人不能太计较，只要他肯对你好……”
“妈妈，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宋思思冷淡地说道，堵得艾欣兰喘不过气，怒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人劝呢？爸妈也都是为了你好！”
“爸，妈，我重申一下，我决定嫁给祁阳，是觉得我和他理念相合，若是你们真不同意，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但也请你们以后尊重我的意见。”
她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凝重，艾欣兰手指着她，声音有些发抖：“你说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尊重你的意见？”
宋思思回道：“就是请你们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我喜欢独身。”
“混账！”
宋晋原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滚落，嘭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一道碎片溅落在宋思思脚边……

第570章我想换一种方式
宋思思弯腰捡起那片碎片，而后抬起头对上宋晋原愤怒的双眼，轻声道：“爸爸，你和妈妈也是自由恋爱结合的，你们结婚后几乎没有分开过。爸爸，您告诉我，您的婚姻是幸福的吗？”
她的话撕开了宋家这一阵努力维护的平和，艾欣兰脸色煞白，紧紧盯住宋晋原，后者神色变幻，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思思，你不能因为爸妈婚姻失败就否定所有感情结合的婚姻。”
他这话一出，艾欣兰大受打击，两眼一翻朝后倒去，宋明惊叫着“妈妈”扑过去抱住她。
宋思思也惊住了，赶过去查看，艾欣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问她：“宋思思，你是不是非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你还在恨我打你那一耳光是不是？”
宋思思的手很疼，艾欣兰的指甲抠入她的肉里，可见是恨极了她，她面上毫无波动：“妈妈，你一旦过得不顺就将问题归咎于别人，从来不去想自己哪里有做得不对。不过，今天说这些没有意义，我只是想告诉你和爸爸，我想换一种跟你们不一样的婚姻方式，不管最后是喜是悲，我都不会怨天尤人，不会后悔。”
“你，你就是存心想气死我！”艾欣兰气得哆嗦，狠狠甩掉她的手。
宋思思握着手腕，嘴角动了动，笑着冲神色复杂的宋晋原道：“爸爸，您要是不反对的话，麻烦您跟祁家商定结婚日期；您要是反对我和祁阳结婚，也请您决定后告诉我。我先回医院了，我今晚要值班。”
宋思思说完就走了。
艾欣兰捂着脸哭了起来，宋明手足无措。
宋晋原眉头紧皱，忽然冲宋明道：“你回军校去，找你嫂子聊聊。”
宋明还未反应过来，艾欣兰忽然叫了起来：“不许去，他们雷家的都不安好心！”
宋晋原冷冷道：“你要是想要两个孩子日后都不愿回家，那就继续哭闹。”
艾欣兰一下子止住了眼泪，慌张地抓住宋明的手：“小明，你不会离开妈妈的对不对？”
宋明一脸纠结，低头道：“妈妈，我是军人，随着部队走，并不能经常回家。”
“但你现在军校进修，你每周都会回来看妈妈的对不对？”艾欣兰双眼紧紧盯着他。
“……我每周都会回家。”宋明终是答应了她。
……
齐悦没料到傍晚时分，宋明会突然上门。
惊讶一下，齐悦很快笑起来：“你来得正好，我们马上要开饭，你洗了手过来一起吃，不过只有素炒白菜，你不嫌弃就好。”
宋明却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转头看向雷军，雷军面无表情地道：“听你嫂子的。”
宋明立刻咧嘴冲齐悦道谢：“多谢嫂子。”
“你太客气了。”齐悦摇头笑道，又去给他盛饭，吓得宋明连忙道：“嫂子你快放下，我洗完手自己盛饭，不然我我哥要打我。”
齐悦被他逗笑，又见他满脸紧张，便点了头：“那行吧，你赶紧去洗手。”
宋明应了，飞快地跑去池边洗了手，又跑回厨房自己盛了一碗饭，菜也不怎么夹，只埋头扒饭。
齐悦看不过去，给他用勺子舀了菜倒入他的碗里，宋明连声道谢，而后低头继续扒饭。
等到吃完饭，宋明又抢着洗碗，却差点将碗砸了，被雷军一脸嫌弃地赶走了。
齐悦看出宋明这么晚过来指定有事，就招手让他进里屋。
北方冬天寒冷，尤其是夜里，没有暖气的堂屋能把人冻僵，所以齐悦入乡随俗请宋明进屋，又指着炕让他坐。
宋明不肯上炕：“嫂子，你坐炕上，我坐椅子就好。”他捡了炕对面的椅子坐了。
齐悦看出他的拘谨，也不为难他，自坐了炕沿，笑道：“你有事直接说吧，说完早点回去，免得夜里冻出个好歹来。”
宋明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才简略说道：“我姐说她结婚后跟我姐夫分居两地，我爸妈生了气，跟我姐闹了些矛盾，我姐回医院了。我想请嫂子去劝劝我姐。”
他话里的信息有些多，齐悦半响才消化完，她问宋明：“你想我出面劝你姐什么事？是劝她回家，还是劝她随军？”
宋明纠结：“其实我家里更希望我姐夫能调回京市……”
“不可能。”雷军掀开粗布帘子进了里屋，张口打断了宋明的话，“祁阳不可能调回京市。”
宋明听到雷军这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一脸愁苦道：“那就只能劝我姐调去北疆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那边的环境，听说那边有半年都是冬季，比京市的气温还要低十几度。”
雷军没有接话，拿起一张毯子搭在齐悦腿上，她抬头冲雷军摇头：“烧了炕，我不冷。”
“今天刚生的炉子，这炕得半夜才能热起来。”雷军又把毯子往上扯。
被忽视的宋明有些坐立不安，但是任务还未完成，他还不能告辞。
“哥，你能再给我说说祁阳的事吗？我姐说分居两地是祁阳主动提出来的。”
齐悦闻言愣了一下，又想起前几日在军卡上祁阳提起两人婚事时的漫不经心，心头不由得生出隐忧，抬头去看雷军，雷军冲她微微摇头，她便将冲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雷军转过头冲宋明道：“你姐既然答应了，就能承担起之后的后果。”
“我姐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家里担心我姐与姐夫分居，感情会出问题，所以我想请嫂子明天能去劝劝我姐，让她同意随军。”
面对宋明殷切的目光，齐悦扶额：“我明天去找你姐谈谈，但不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宋明大喜过望：“多谢嫂子，我姐从北疆回来后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了好多嫂子的事，她很佩服你，你的话她一定会听的。”
齐悦颇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料到宋思思居然佩服她。
不过，她还是无情地打破宋明的期盼：“我只是去找你姐谈，我要了解她的想法，或许最后我被她说服。”
宋明：“……”
他一定有个假嫂子。
宋明带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四合院，他也没回大院，而是直接去军校宿舍住下。
被窝里，一场酐畅淋漓的运动之后，齐悦如脱水的鱼，大口呼吸，但又很快被雷军从后方抱住，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齐悦慌忙求饶：“今天就这一次，我明天一早还得去市区找宋思思，你让我早点睡吧。”
雷军轻咬住她的耳垂：“你就不该答应宋明，宋家的事由他们自己折腾去。”
齐悦知道他心里对宋家有疙瘩，就只拿祁阳出来说事：“是你兄弟祁阳太不靠谱，直接跟刚求婚成功的对象说要两地分居，要是他的级别不够随军也就罢了，偏他已经达到级别却还说这话，明摆着将婚姻当儿戏，我就闹不明白宋思思为何还答应了。”
“因为她要的跟你不一样。”雷军舌尖卷过她的耳廓，“别想别人了，你现在想想我。”
齐悦被他的小动作激得浑身战栗，嘤咛着躲闪，但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被再一次吞吃入腹。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正要出门，郭教官找上门来。
“还好赶得及，不然我得扑个空。”郭教官抹了把头上的热汗，冲雷军道，“教务处找你有事，让你八点之前到军校。”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三刻，咱跑步过去正好来得及。”

第571章拐带
雷军皱眉：“不能改天吗？”
郭教官瞪眼：“你有什么要紧事要让教务处所有人为你改动会议时间？”
齐悦轻推雷军一下，笑着对郭教官说道：“他没事，你带他去开会吧。”
雷军抓住她的手：“你等我开完会，我们再去市区。”
“这会或许要开一天。”郭教官插了一句。
齐悦笑道：“那我自己去吧，宋明已经将路线告诉我，我只要转两趟公交车就能抵达宋思思的医院，我不会迷路的。”
雷军沉吟一会，一锤定音：“你跟我一道去军校，我叫宋明陪你去。”
于是，齐悦身边多了宋明，也好在军校的课程后天才开始。
转了两趟公交车，站在医院分给宋思思的那间宿舍前，宋明再一次恳求她：“嫂子，你一定要坚持立场，不要被我姐说服。”
齐悦回道：“我尽力。”
宋明得了承诺，这才放心地敲响了房门。
“谁啊，大清早的搅人美梦，有没有点公德心？”
宋明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太阳，一脸难以置信地冲里面喊道：“大姐，都快中午了，你还当是大清早呢。”
“宋明，我就猜到是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来敲我门。我昨天值了一夜班，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大清早，你要是过来劝我的，就赶紧滚，我要回床上补觉。”
听到她的脚步声往里走，宋明忙拍门：“大姐，不是我来劝你，是嫂子。”
房门一下子被拉开，露出宋思思头发凌乱的脑袋，睁开两眼看到齐悦，宋思思立刻将她拽入屋内，然后哐当关上了门。
“姐，我还没进去呢，你就关门。”宋明拍着门大喊。
“我们女人谈话，你个男人搅和什么？自己找个地呆着去，等我们女人谈完了你再回来。”宋思思毫不留情地插上了门栓。
宋明隔着门呜咽一声：“咱们姐弟一定是假的，我一定是爸爸捡的。”
“你才发现啊？这事我二十八年前就发现了，我看着爸爸从垃圾堆里将你捡回家。”
“不可能，二十八年前我还没出生呢。”
“哦，那我算错了，是二十五年前，那时你出生了。”
“你日子都能说错，肯定是瞎编的。”
齐悦被他们姐弟俩隔门互怼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宋思思脸有些红，冲着门外道：“你赶紧走，我要招待堂嫂了。”然后指着沙发冲齐悦道，“堂嫂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两分钟后，宋思思就从盥洗室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水痕，蓬松的头发只是用头绳随意扎起，她拎了桌上的热水壶：“堂嫂，我给你倒杯水……”
拔了软木塞，热水壶口朝下，但只倒出一口水就空了，宋思思有些尴尬：“我夜班回来后就倒在床上睡了，忘了这壶里水空了，我现在去烧水，你稍等会。”
她放下热水壶要回厨房烧水，齐悦起身拦着她，瞄了眼那热水壶问道：“思思，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结婚生活在一起，你晚班回来，有人给你留灯，给你烧好热水灌满水壶，给你兑上温水洗漱。”
宋思思怔了一下，回道：“堂嫂，你的话我明白，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堂哥那样体贴，至少祁阳不会，他应该是等着人给他端水洗漱的那种。”
她说着忍不住摇头失笑：“就他那公子哥的样子，我实在想象不出他给人端水伺候人的场景。而且，我也不是个会伺候人的，还是各自照顾自己为好，也能少些矛盾和争吵。”
齐悦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无法对别人的婚姻指手画脚，她自己也是个刚步入婚姻的新手。
“堂嫂别为我担心，婚姻并不是生活必须，事业才是，我现在事业还算顺利，所以我一直很充实，也很满足。”宋思思笑着安慰齐悦。
“被你这么一对比，我发现自己太没事业心了。”齐悦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或许应该立马去火车站改签火车票回家，跟着我师父学医。”
宋思思顿时一脸惊恐：“别，你要是改签火车票，堂哥肯定会来揍我。”
齐悦被逗笑：“你放心吧，他不打女人。”
“就算他不打我，但他只要一放出气势就能吓死我，所以堂嫂你千万不能去改签。你想学习可以跟我去医院上班，我虽然在中医上没有天分，但在西医上我还是有些东西能教你的。”
齐悦被说得心动，于是下午就跟着宋思思一道去医院。
雷军下午开完会，从宋明口中得知齐悦被宋思思“拐”走了，脸都黑了。
宋明禁不住缩了脖子：“我劝过嫂子，但她说你要开一天的会，她回来也没事……”
宋明的声音在雷军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消了音，雷军深吸一口气才压住怒气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回来？我不是让你陪着她吗？”
宋明后知后觉他哥不是在生嫂子的气，而是在生他的气，他连忙解释：“嫂子让我先回来的，她说她记住回来的路了，不用我陪着，而且我姐要赶我，我就回来了。”
雷军忽然间没了脾气，张口道：“将地址和路线跟我再报一遍。”
宋明下意识报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哥，你是要去接嫂子吗？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雷军丢下这两个字，大步往外走。
宋明还想去追赶，就被侯宝攀着肩膀按住了：“班长，你追什么，去当电灯泡吗？没看到雷哥都嫌弃你了。”
宋明闻言恍然大悟，连声跟侯宝道谢。
……
宋思思在医院里小有名气，下午坐班时就诊的人很多，忙得她顾不上喝水，齐悦便给她写病历打下手。
这些是齐悦做惯了的，她以往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跟师父学习，如今跟着宋思思也受益匪浅，只是太过专心以至于忘了时间，等到最后一个病人看诊结束，齐悦扭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思思，我得走了。”齐悦立刻起身道。
宋思思赶忙劝道：“这么晚了，你跟我先去食堂吃饭，然后我送你去坐车。”
“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雷军得着急了。”
齐悦抓起围巾和帽子往外冲，却在门口撞入一人怀里，惊得她忙倒退，却被拉住了手，齐悦察觉不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你怎么在这？”
“……堂哥。”宋思思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对上他的黑脸，她忽然有些后悔“拐带”堂嫂。
雷军抬眼望了宋思思一眼，略点了头，宋思思更是心惊，果断抛弃齐悦：“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一溜烟跑了，原地只剩下雷军和齐悦。
齐悦觉得脖子有些发凉，果然认怂，低头认错：“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听着她娇娇软软的声音，雷军绷着脸，将她手里的围巾和帽子夺走，给她一一戴好，叮嘱道：“就是再急，也要穿戴好，不能受凉。”
齐悦惊愕抬头，打量他满脸无奈的神色，抱着他的手臂笑问：“你不生气了？”
“你希望我生气？”雷军绷住脸。
“当然不是。”齐悦瞅着四周无人，立刻踮脚亲在他的下巴上，但下一刻就被反客为主，呼吸被夺。
宋思思跑出去之后，雷军目光给她的压力消失，心中的愧疚感复苏，她咬牙折回来。
只是刚走到门前，就看到房门被关，里面隐约传出声音，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她掉头就跑。
齐悦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慌忙推开雷军，拉开房门只看到宋思思奔跑的背影，她羞得怕打雷军：“都怪你，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见她了。”
雷军唇角微扬。

第572章化干戈
一路上没有碰到宋思思，想来是她故意避着他们，齐悦也暗松了一口气。
出了医院，路灯昏黄，人影很长，交握的手也被拉得很长，人们行色匆匆，顾不上指点那对过于亲密的青年男女。
“雷军，方向反了，公交车站在另一边。”齐悦晃着他的手提醒道。
“我问过赵前进，附近有一家国营饭店卖烤鸭，口味地道，我带你去吃。”
齐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见前头一座小二楼，挂着灯笼，不断有人进门。
楼里几乎座无虚席，齐悦和雷军好不容易才选到一个角落的位置。
厅内呼朋引伴，人声喧嚣，一只只金黄色烤鸭被送到餐桌上，却有三种吃法。
一是将又酥又脆的鸭皮蘸了细细的白糖来吃；二是将片好的鸭肉蘸酱，又配上几根葱条、黄瓜条或萝卜条卷荷叶饼吃，很是美味；三是将鸭架熬汤喝，清淡解腻又暖胃，正适合在冬天进食。
齐悦祭了五脏府，浑身暖烘烘的。
她胃口也不大，吃了四张卷饼就饱了，就单给雷军卷饼递给他，一边问他：“你今天开什么会？”
“有关这学期的课程安排，我正式成为教员，负责部分训练课程。”雷军回完，就着她的手将卷饼咬住，囫囵吞了下去。
齐悦劝他：“慢点吃，不然我都来不及给你卷。”
“你歇着，我自己来。”雷军飞快地卷起一张饼，但里面并没有放葱条，齐悦惊讶：“你不吃生葱？”
“也能吃。”雷军迟疑了一下回道。
齐悦嗔了他一眼：“能吃但不喜欢吧？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就告诉我，何苦为难自己？”
她说着话，从手上的荷叶饼里将葱条单挑出来，然后重新卷起递给他。
恰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雷学弟，你也在这？”
齐悦闻言转过头，望见一对男女，身上都穿着军棉服，女生陌生，但男生看着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男生，但猜到这对男女应是雷军的同学，就礼貌地冲他们微笑，但也没有出言招呼。
雷军抬头望了他们一眼，接着从齐悦手里接过卷饼，嚼着饼一言不发，好似对面的青年男女只是陌生人。
那对男女的神色明显尴尬起来，尤其是那女生，满脸的愧疚又欲言又止。
男青年率先开口道：“雷哥，难得碰一块，咱四人拼个桌，我请客，也是为之前的事跟你和嫂子道个歉。”
女青年也点头附和：“我也道歉，那件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请雷学弟见谅。”
雷军重新抬起头，望着他们问道：“说完了吗？”
女青年被他的目光盯着，下意识地点了头，雷军便道：“说完就走，我不希望无关的人打扰我和我妻子吃饭的胃口。”
女青年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男青年脸色难看起来，他张口质问：“雷军，你至于嘛？设计你的人是倪霞，而我却替你背了锅，你不但不感激我，反倒阴阳怪气，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听到这里，齐悦恍然想起男青年的身份，王城，雷军的舍友，是那个娶倪霞的人，年前也是他带着人在火车站截住了她和叶英梅。
齐悦的脸色冷了下来，她抬头问王城：“你说你背了锅，怎么还与别的女同志约会？你是想脚踏两只船吗？”
齐悦的声音不高不低，四周的人看过来，王城脸色顿变，立刻撇清关系：“我跟倪霞已经解除婚约了，我自然可以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齐悦挑了挑眉，拿了汤勺盛了碗汤递给雷军：“喝汤。”
雷军接过碗，拿起勺子喝汤，没有再看桌旁那两人一眼。
王城还想再说什么，那女青年却拉住他，眼眶泛红：“咱们走吧，我不想在这吃饭。”
其实，王城心底对雷军存着畏惧，尤其是当雷军与宋晋原的关系爆出来后，他更是后悔曾经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得罪了宋家，也得罪了雷军，所以刚刚才低头道歉，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只是没料到雷军软硬不吃，弄得他下不了台，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被李媛一拉，他立刻道：“这家烤鸭店我也吃腻了，我带你去吃蟹黄包。”
他这话一落，就发现四周看他的目光透着鄙夷，王城僵着脸，拉着李媛快步往外走。
等那两人走远，齐悦忍不住张口问雷军：“王城与倪霞解除婚约，那她会不会再回军校？”
雷军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不管她是否返校，都与你我无关。”
“也是哦，我们都已经结婚了。”齐悦笑道，只是心头还有一股隐忧，她记得倪霞对她说过雷军有一场死劫，但她也知道，倪霞不会白白告诉她。
“不要多想，她未必就会回校。”雷军劝解她一句，然后就去前台结账。
回到四合院，已经晚上十点。
雷军给她端了热水泡脚，齐悦不由得想到白天与宋思思的谈话，张口问道：“你说祁阳会给人端洗脚水吗？”
雷军握着她脚腕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是宋思思，她说祁阳是公子哥，根本不可能给她端水倒茶，我觉得她说得不错，祁阳被女人宠坏了，肯定不会弯下腰体贴妻子。”齐悦摇头说道。
雷军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用手给她搓着发凉的脚腕，一边回应：“确实有不少女同志主动追求他，给他送饭洗衣服。”
千里之外，祁阳猛地打了个喷嚏，正在心里嘀咕谁在念叨他，给他送饭的年轻女护士满脸忧急地去拉他：“你是感冒了吗？跟我去医务所，我给你拿药。”
祁阳倒退，避开女护士的手，一脸疏离地道：“护士同志，多谢你的关心，不过也请你保持些距离，毕竟我已经有了未婚妻，我不能让我未婚妻误会。”
哐当！
女护士手中的饭盒砸落在脚边，她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有未婚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祁阳眉头微皱：“这位同志，我有没有未婚妻没有必要专门通知你吧？”
女护士满脸受伤，不相信地摇头：“慰问团的女同志都提前回京了，你的未婚妻不可能出自她们中间，这些日子你也没见过别的女同志……”
“谁说我的未婚妻就不能出自慰问团？我对我未婚妻一见钟情，我让她提前回家商定两家亲事，我迫不及待要娶她进门。”祁阳微笑着说道，脸上的深情很像一回事，刺得女护士眼泪涌出来，掉头跑了。
祁阳伸了个懒腰，唇角微勾：“早知道这招打发人好使，我就该早结婚。”
顿了顿又摇头：“早结婚未必能碰上同意两地分居的女同志，这宋思思好似为我量身打造的。”
“祁副营，有你的电话。”
这时，一个士兵跑来通知：“是你家里打来的电话，让你立刻回电话。”
祁阳笑了起来：“这么快就定下结婚日子了？”
十分钟后，他赶到周政委办公室，将电话拨到家里，刚喂了一声，那边就有一道咆哮声喷过来——
“混账东西！谁让你跟人女同志提两地分居的？”
祁阳没能及时拿来电话，右耳被震了一下，他呲了呲牙，张口提醒道：“爸，你声音小点，担心用力过度伤了嗓子。”
“你这混账，你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子？你要真担心老子，立刻给宋家去电话道歉，就说自己愿意调回京市。”

第573章作保
祁父一贯发号施令，说一不二，但在小儿子面前，这一套失效了。
祁阳丝毫不受影响，漫不经心说道：“爸，我要想调回京市，我早几年就这么做了。”
“早几年的事我不跟你扯，你现在要结婚了，就得调回京市！”隔着电话线，祁父斩钉截铁地说道。
“爸，要是结婚就得往回调，那我就不结了。”
祁阳说这话如同在说今晚不吃饭一般随意，电话那头顿时响起砰砰的拍桌声，还有祁父的怒吼：“你把婚姻当什么了？你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你让老子怎么跟人宋师长说？啊？”
祁阳这次早有准备，话筒离着耳朵老远，等到那边发作完了才重新凑到话筒笑着劝哄：“爸，您老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气死老子算了！”
“别啊，我还想在结婚的时候，和您小儿媳一块给您敬酒呢。”
“就你这样，我会有小儿媳？哪个女同志眼瞎了嫁会给你？”
祁阳将电话先拿开，后凑近，笑道：“爸，您别诅咒我，您小儿媳我已经找好了，我提出两地分居也是为了照顾她的工作，她的事业，毕竟我们这北疆各种条件都差，她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要是跟我随军实在是太屈才了，也不利于她事业的发展。”
电话那一头，祁父似乎喘了一下，张口问道：“你是一定不肯回京是吧？”
“打死也不回！”祁阳答得毫不犹豫。
“好，不回，那就让宋家姑娘随军。”祁父斩钉截铁道。
祁阳眉头一皱：“爸，你可不许给宋家施压，你这是官僚作风要不得。而且我一早跟人说好了的，你要去逼人家，可不就显得我言而无信嘛。”
“我们在谈的是你结婚的事，不是你随随便便许出的狗屁承诺！老子告诉你，这事没得谈，你们结婚必须住一块，不然我和你妈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爸，你这话就说的狭隘了，好像我们结婚就是为了给你抱孙子。再说了，许多军属没随军一样怀孕生孩子，还生得很多。”祁阳坏笑起来，“爸，你不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吧？”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似乎被呛住了，很快电话换了人。
“阳阳，我是妈妈。你这次真的不能任性，你这次是结婚，是人生大事，不能任性，也不能赌气，两个人得相互体谅，日子才能过得下去。但有一条是绝对不能变的，那就是要住在一起，不然就不算成家。”
祁阳一向敬重他妈妈，一听祁母的声音，散漫的神色都去了，他站直了身体，认真聆听了她的教诲，沉吟了一会才道：“妈妈，我们这边条件真的挺艰苦，这边有半年都在冬天，吃喝也不如京市，女同志少有能受得住的，不如就让她留在京市，等她怀了孕生孩子，妈您也好就近照顾她和孩子，我这边也能安心工作。”
对于急着抱孙子的祁母而言，祁阳这话算是说到她心窝里去了，她连连点头：“女同志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寒，妈妈同意你们小两口先分居，但等她生了孩子，她就可以去陪你，孩子留下给我带就行。”
“你这老同志，怎么这么轻易就投降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祁父的抱怨声，祁母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同志就是不会体贴人，北疆那么冷，宋家的姑娘怎么受得了？宋家姑娘已经二十八岁了，要是受了寒，再错过几年，那我就真的抱不上孙子……”
祁阳听到电话那头的争执声，眼底泄出笑意，他知道这事妥了。
“阳阳，你得想法回来一次，去拜访一下宋师长，这是礼数，我们也继续商谈婚期。”祁母吵赢了丈夫，抢回话筒与祁阳说道。
祁阳为难：“妈，雷营长去京市进修了，我要再走了，一营就没人管了，近期我不能回去。”
“那你总不能再等半年吧？”祁母着急，“你要不出面，宋家那边难免有想法，本来你提出两地分居已经让宋家对咱们很有意见了，你又不回来，这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成。宋家姑娘年纪不小，耽搁不起。”
祁阳目光一闪：“爸，妈，我有个法子，我让雷营长替我去，他跟宋家关系匪浅，有他作保，宋家肯定不会提出异议，咱们就能顺利地将婚期定下来。”
“这……不太合适吧？”祁母迟疑。
“合适！我去跟雷营说。”
……
齐悦得知要跟宋祁两家聚餐时，很是发懵，抬头望向雷军，雷军绷着脸，与她解释：“两家谈婚事，祁阳回不来，让我替他出面，也是作保，他说他着急结婚要孩子，等不及我半年后放假回营。”
齐悦扶额：“祁阳故意坑你吧，我看他不像急着结婚要孩子的人，不然也不会提出两地分居。”
雷军不知为何心情好了，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聚餐就在今天中午，等吃过饭我们去火车站附近找一招待所，明早我送你上车。”
是呢，明天就得回家了，聚餐的事反倒不值得那么在意了，反正只是走过一个过场而已。
来去匆匆，只两套换洗的衣服塞入包里。
齐悦又掏出两个红包给他：“两家聚会后，应该很快就会办酒宴，这随礼的红包我先给你准备好，一个是以我的名义送宋家，一个以你的名义给祁家，红包里都是二十元，你要觉得不够，可以再添点。”
雷军眉头紧皱，他没有接，齐悦硬塞给他：“你既愿意替祁阳出面，就不要再在人情往来上别扭。”
雷军只收了一个：“我过一阵就会发工资，另一个红包我来准备。”
齐悦见他神色坚定，便收回另一个。
……
聚餐选在离军区大院不远的一家国营饭店宋明和宋思思都在门外等着，一见雷军和齐悦立刻迎了上来，宋明张口就道：“哥，嫂子，我没想到你们真会来。”
啪！
宋明胳膊上挨了一掌，他满脸委屈问宋思思：“姐，你打我做什么？你今天可是要见未来婆家，不可再作恶婆娘，不然当心婚事不成。”
宋思思脸瞬间红了，气红的，她想训斥，但顾忌着场合，只用手掐着宋明的肉，又冲雷军和齐悦道歉：“堂哥堂嫂，我弟弟不会说话，你们别跟他计较。昨儿听说你们会来，他就早早将我闹出来，又等在饭店门口，就怕错过你们。”
宋明被掐得肉疼想叫，不过听到他姐替他说话，也顾不得喊疼了：“哥，嫂，我刚刚是太高兴，太高兴就说错话。其实我爸也早早来了，在前头公园里。”
现场又静了一瞬，宋思思挥手撵他：“去去去，不会说话就闭嘴呆一边去。”
只是这话已经说晚了，宋晋原从前头小公园里走了出来，朝饭店走来，脚步略有些急。
“嫂子，咱们去里面说话，外面怪冷的。”宋思思立刻挽住齐悦的胳膊笑道。
齐悦没有动，有些担忧地看向雷军。
雷军朝略她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宋思思进了饭店。
包间很大，能坐一二十人，时间还早，此刻祁家还没来。
进了包间，宋思思歉意地对齐悦道：“嫂子，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地道，只是我爸一直想找雷军单独谈谈。”
齐悦摇头表示理解：“有些事是该开诚布公地谈谈，以后见面也能少些别扭。”
不过，外面的交谈并不顺畅。

第574章恐婚
宋晋原和雷军去了小公园，宋明一开始跟着，但被宋晋原的眼神一扫，宋明乖乖止住脚步。
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天气略有些回暖，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一直冷凝，迎着风站立，两人相距足有一米。
宋晋原几次张口，都被雷军冰冷的脸色堵了回去。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宋晋原终于张口道：“一个半月后是清明，我想回老家祭祖，你和你娘一块来吧。”
雷军转过头，望着宋晋原道：“何时祭祖，我听我娘的。”
得了他的回应，宋晋原有些动容，立刻点头：“行，看你娘什么时候方便，我配合你们。”
“不用，我们两家保持面上的平和就好。”雷军神色淡漠的说道。
宋晋原面上露出一丝失望，还想再说什么，就有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可是宋师长？”
宋晋原扭过身，就见祁家当家人连同其夫人，还有几对青年男女带着半大孩子一块走来，他忙笑着迎上去：“祁副总理您来了。”
祁父，正是祁副总理，精神矍铄，笑容温和地致歉：“抱歉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你们没有来晚，是我们来早了。”
两方人热情地相互问候一番，宋晋原就把雷军拉过来：“这是雷军，我侄儿。”
雷军面上没变，冲祁总理敬了个军礼，喊了声首长。
祁父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多礼。上次你来家里替祁阳捎东西，我没在家，没能跟你见上一面，这次可算是如了愿。祁阳那小子跟我说了，他一直把你当亲哥敬重，你跟宋师长又有亲，所以请你来作保，希望宋师长能‘网开一面’。”
转过头又笑问宋晋原：“不知道宋师长给不给这个面子？”
宋晋原望了雷军一眼，笑了起来：“自然要给，亲家，咱去饭店细谈。”他伸手邀请。
这一声亲家，便是认了两家的婚事，祁家人很是高兴，祁父更是把住了宋晋原的手：“好亲家，一道走。还有雷军侄儿，你走我左边，有你在，你伯父就能好说话许多。”
雷军不管心里如何翻腾，但还是应了，走到祁父左侧，宋晋原脸上的笑容立刻增多了。
一群人涌进包间，齐悦和宋思思立刻起身来迎。
祁家人来了十几口人，显然很重视这场会面，好在压力都在宋思思这一面，齐悦趁机退到雷军身边，打量他的神色。
“没事。”雷军握了她的手一下，低声劝慰。
“雷军侄儿是保人，你可不能躲在后面，赶紧过来，还有你的小媳妇一块过来。”一脸慈爱的祁母朝雷军和齐悦招手。
躲闲的计划被破坏，小两口只得上前，雷军坐到祁父右边，齐悦则被安排在宋思思座旁。
一直被祁家女人包围的宋思思顿时暗松一口气，偷偷抓住了齐悦的手。
手心潮湿，齐悦扭头望见宋思思脸上透着一丝紧张。
服务员上前添茶续水，摆放瓜子和糖果，齐悦便拿了一颗糖塞到宋思思手里。
“谢谢堂嫂。”宋思思道了谢，剥了糖塞入嘴里，或许是甜味让人心情愉悦，她的神情松懈下来。
祁母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点头赞赏：“女孩子要吃些糖，长得结实些好。”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立刻举手接话：“奶奶，我知道，小婶子要长胖些才好生娃。”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宋思思嘴里的糖差点直接滑入嗓子眼里，忍不住咳了起来，齐悦忙给她抚背顺气。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男孩的妈妈赶忙圆场，又伸手拍打小男孩的后背，训道，“你小孩子不懂别瞎说。”
小男孩撅嘴嘟囔：“我都听见小叔和爷奶打电话说要早点生娃，妈妈你以前怀小妹妹的时候，奶奶也是老让你吃糖长胖些。”
如此逻辑清晰的一番话从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逗得在场之人都忍俊不禁，宋思思却尴尬得恨不得要钻入桌子底下。
祁母笑出声来，又抓住宋思思的手道：“孩子你别害羞，结婚生子本就是人伦，没什么可避讳的。当然，阿姨也不强求，这事得顺其自然，重要的是你和祁阳两人过得幸福。”
宋思思满脸通红，张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应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达到未来婆婆的期望。
祁家人以为她是害羞，便不再逗弄她，但却也顺势提起了婚期。
不知为何，艾欣兰没有参加这次聚会，婚期有宋祁两家的当家人来拍板，速度快得很，只两三分钟就将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日子很赶。
宋思思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将反对咽了回去，反正要嫁，早点晚点没差别。
接下来就是婚宴细节，包括如何办酒，新房布置，宋思思又想张口，齐悦拉住她的手，凑她耳边低声道：“你们的新房必然要在祁家，至于婚后你要住哪，你跟祁阳商议。”
宋思思立刻心领神会，低声冲她道了谢。
一盘盘菜端了上来，两家人一边吃饭一边商谈，进行得很是顺利。
下午三点散了席，祁家人临走前邀请雷军和齐悦空闲时上门做客，两人应了，但都没记在心上，毕竟差距太大，冒然上门给人一种攀附的感觉。
宋思思又拉住齐悦，冲雷军央求：“我知道堂嫂明天的火车，我跟你借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将堂嫂还你。”
雷军望了齐悦一眼，见齐悦点头，他便点了头。
宋思思拉着齐悦去了前头的小公园，寻了个背风处，张口恳求道：“嫂子，你教教我如何与婆婆、妯娌和姑姐相处。”
齐悦怔了一下，望见她额头隐隐冒出的汗水，摇头笑道：“你知道我婆家的，只有一婆婆和一小姑子。”
宋思思懊恼地一拍头：“我给急忘了。堂嫂，你就说说你如何跟你婆婆和小姑子相处，我见她们对你都极好，你如何做到的？”
“以诚相待。”齐悦笑着回了这四个字，而后道，“我观祁家人和善，对祁阳极为疼宠，想来也会疼宠你。”
宋思思摇头：“不对，我们医院的同事家长里短时说过，家里越受宠的孩子，他的妻子就被苛责，我现在忍不住紧张和害怕，不知道如何跟祁家人相处。”
原本她从未想过这问题，但今天被祁家的一群老年、中年和青年女人们围住时，她忽然意识到她嫁给祁阳，不仅仅是嫁给他这个人，也是嫁给祁家，她将面临复杂的人际关系，而且关系还伴随着她一生，如果她不跟祁阳离婚的话。
她一向怕麻烦的，刚刚在餐桌上，她差点喊出“不结婚”这三个字。
齐悦看出她的焦虑，握着她的手笑道：“你别害怕，我当初跟你一样的，这个叫做婚前恐惧症，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克服。”
“要是我克服不了呢？”宋思思脸色有些发白。
齐悦劝道：“祁家人没那么可怕，相反我觉得他们比大多数人家要通情达理，如果你还是不安心，就跟祁阳多通电话，让他告诉你他家人的性格和习惯，你对他们熟悉了，就不会畏惧了。”两人通话沟通多了，情感应该会慢慢加深。
宋思思不知道齐悦暗藏的心思，只听到这个主意就双眼一亮：“堂嫂你这法子好，我这就回家给祁阳打电话。”
她说完就转身往家跑，齐悦忙叫住她：“这个点祁阳还在训练，你晚点打过去，之后跟他约定通话的时间。”

第575章吃不下
宋思思脸有些热，点头应了，又跟齐悦道了谢：“堂嫂，你明天就回家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能来吗？”
齐悦歉意地摇头：“怕是来不了，我这次出来将近半个月，这半年内我师父怕是不会再容我请假。”
宋思思脸上露出遗憾，很快又笑道：“到时我给你写信，给你寄请帖，你给我回信我就当你来了。”
“好啊，我一定会回信。”齐悦笑着承诺。
与宋思思分开后，齐悦在小公园另一头找到雷军时，发现宋明也在。
宋明看到她双眼发亮，跑过来塞了一个红包给她：“哥嫂结婚我没参加，这个红包你们一定要收下，这是我自己攒下的钱，跟别人都没关系。”
说完话，不等齐悦反应，宋明就拔腿跑了。
齐悦抬头冲迎面走来的雷军笑道：“是不是你不肯收，他就将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雷军“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红包，拆开发现里面两块、五块、十块的一沓钱，看起来确实像是宋明自己攒下的，或者说地省下的。
宋明虽不如祁阳那般工资半月就空，但也存不住钱，这个红包想来是他这两月有意节省下来的。
“你收着，等他结婚再给他回礼。”雷军将红包又递回给齐悦。
“等他结婚，怕是要再等上好几年，如果他真要学你晚婚的话。”齐悦笑着打趣。
雷军脸黑了一下，忽然低头凑到她耳边道：“晚不晚的，等晚上才知道。”
齐悦脸一热，伸手将他推开。
到了晚上，招待所的架子床一阵摇晃，嘎吱作响，一直到半夜才停歇。
齐悦只觉得浑身被车子碾了一遍，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她差点没能起床，是雷军给她穿衣，又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她才恢复了一丝清醒，握起拳头砸了他一下：“你太狠了，以后我都不来看你了。”
雷军俯身亲她：“你多来探亲，我就不会饿得这么急了。”
齐悦根本不信他，握着拳头又砸了他几下，只可惜她手上无力，软绵绵的根本对他无影响。
直到喝了雷军打来的粥，齐悦才恢复一丝力气。
到了车站，虽然心中不舍，但分离总会来到。
汽笛响起，火车开动，齐悦望着月台上越来越小的人影，轻声道：“再等一年，我们就会相聚。”
七七年，这是个变革的年头，将会在年底恢复高考，这是她与他相聚的时机。
而她在学医的同时，也该将文化课程拾起来。
三天两夜的火车，照例是余国庆来县里接她，回到镇上，看到师父果然掉脸子。
照例的抽查，齐悦没能过关，师父的脸色更难看了，布置给她的功课立刻加了倍，每天去卫生所打下手来不能停，齐悦忙得晕头撞向，都忘了时间，及至收到宋思思的信，她才意识到一个月过去了。
信里果然有一张请帖，大红的喜字，还贴了宋思思和祁阳的照片，显然是特制的。
照片上两人一本正经，神色有些发僵，这是齐悦没料到的。
显然，就算祁阳一贯漫不经心，临到结婚也生出一些严肃来。
信里还有一张信纸，写着宋思思近一月的生活。
一开始，她给祁阳打电话询问他家人的性子，两人从客套到慢慢熟悉。有一天她上夜班没有给他电话，第二天祁阳反倒主动给她去了电话。
只是等到祁阳请了婚假回京，当面之时她的紧张感又生了出来，照相时表情有些生硬。
“……堂嫂，明天就举办婚礼了，也要开始我新的生活，虽然心中还忐忑，但不知为何我不再害怕，相反隐隐还有些期待。”
这是信里最后一段话的内容，齐悦看着信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拿出崭新的信纸，下笔写道——
“你在期待幸福，幸福在此刻，也在前方，不要犹豫，伸手去拥抱……”
信写到末尾，房门被敲响，齐悦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一股食物的香气随之飘进来，齐悦扭头望见叶英梅端着一碗汤面进来，她忙起身迎上去：“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就给你煮完了碗面，汤是用棒子骨熬的高汤，还卧了个鸡蛋，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叶英梅脸上带着笑意，将汤碗放在她的书桌上。
齐悦满脸愧疚：“娘你不用给我单独做，我今晚就是不饿，所以吃得少。”
叶英梅摇头：“你上了一整天班怎么可能不饿？你晚上又要看书到十点，不多吃点怎么能抵得住？赶紧坐下把这碗面吃了，娘也好放心。”
闻着汤面的香气，齐悦还真有些饿了，她红着脸朝叶英梅道了谢，坐下挑了面吃了一口。
“吃鸡蛋，鸡蛋有营养。”叶英梅劝道。
齐悦点头夹起鸡蛋，送到口里一咬，一股半熟的蛋液流出来，腥气冲鼻，齐悦一下子捂住了嘴，跑了出去。
“怎么了？”叶英梅有些着慌地追了出来。
齐悦冲到水池旁，张口将嘴里的鸡蛋吐出来，抬头望见叶英梅着急，忙解释道：“没事，我就是吃不了溏心鸡蛋。”
叶英梅满脸懊悔：“怪我，怪我没见鸡蛋煮熟……”
“娘你离远点。”齐悦朝她挥手，转头又吐了起来，将之前吃下的东西都吐出来，气味刺鼻，引发得她越发想吐。
叶英梅被吓了一跳，她没有退开，反倒伸手抚着齐悦的后背，又冲里面喊道：“晓雪，赶紧倒杯热水出来给你嫂子漱口。”
雷晓雪听到动静刚走到正屋门口，听到她娘的吩咐，立马跑去灶房倒了杯热水送过去。
叶英梅接过水，送到齐悦嘴边：“悦悦，先漱口，再喝口水就不吐了。”
齐悦吐得有些头昏脑胀，听了她的话就接过水杯含了口热水吐出去，几次三番，杯中水见底。
“晓雪，再去倒杯水。”叶英梅扭头吩咐。
齐悦摇头拦住：“不用了，我现在也喝不下。”
雷晓雪一脸纠结，不知该听谁的好，叶英梅笑着冲她道：“那就不去倒水，过来帮我扶着你嫂子。”
雷晓雪嗳了一声，赶过来搀住齐悦的左胳膊，而叶英梅一直搀着齐悦的右胳膊没放下，齐悦虽吐得有些头发晕，但是她们这么大架势，让她很是哭笑不得：“娘，我身体好着呢，哪里需要你们搀扶？”
叶英梅严肃的说道：“小心没大错，你就听娘的，赶紧回屋里坐着。”
齐悦无法，只得随着她们，被送到正屋的躺椅上。
这张躺椅还是前一阵吴三叔从收购站里淘出来，又自己修修补补擦洗干净送到正屋。
“你躺下，晓雪拿被子来。”
叶英梅将她按躺在躺椅上，又从雷晓雪手里接过被子盖在她身上，齐悦被她的架势用得有些着慌：“娘，你这么大架势，吓得我以为自己得了重病。”
“呸呸呸，你也赶紧呸几口将晦气呸出去。”叶英梅严肃地要求她。
齐悦失笑，但还是听从地呸了几口，边上雷晓雪也跟着呸了一口，逗得叶英梅也笑了起来：“还是晓雪懂事。”又轻点齐悦道，“你这孩子就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你现在这样应该是怀孕了。”
叶英梅的话如同一道雷轰在齐悦的头顶，大脑一片空白，两耳嗡鸣，她张开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避孕不避孕，但你现在吃不下去东西，一吃就吐就跟我当初怀军子的时候一样，而且你上月也没换洗吧？你自己也是医生，给自己把把脉就知道了。”

第576章有了
齐悦两耳的嗡鸣感减弱，慢慢听清叶英梅的话，但越听越慌，她回想了一下，她上月确实没来例假，但她之前例假也不准，推迟半月也有过。
“……你自己也是医生，给自己把把脉就知道了。”
听到叶英梅的提醒，齐悦立刻用右手摸左手，很快又倒回来，对上叶英梅期待的眼神，齐悦苦着脸道：“我把不出来，我这会心跳太快。”
叶英梅噗嗤笑了：“看你激动的，我去找黄医生过来。”
说完，不等齐悦回应，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齐悦懵了会，扭头问雷晓雪：“我看着像激动吗？”
雷晓雪打量她微微发颤的红唇，肯定的点头：“嫂子看着挺激动的，我也挺激动，我要有小侄子了。”
雷晓雪说着还蹦了一下，满脸激动和兴奋。
齐悦觉得自己可能跟别人有沟通障碍，她明明很慌，根本不是激动。
明明每次都是体外，按说不会怀孕的。
不对，体外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且回京市后，好几个晚上她都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最后……
齐悦装张摇头，劝慰自己道：“别吓唬自己，就算有那么一两次，也不一定会受孕，他的小蝌蚪没那么强的活力……”
“在嘀咕什么呢？”
黄医生大步走进来，张口问道。
齐悦被惊得一下子跳起来，被子被抖落，叶英梅赶过去及时拽起被子，又按住齐悦：“你赶紧坐好，让你师父给你把脉。”
齐悦下意识地将双手往后藏：“不，不用把脉，我觉得我应该没有怀孕。”
“你觉得？你觉得能算数？赶紧把手伸出来。”黄医生瞪她。
或许是被黄医生罚多了，养成她骨子里的遵从，被他一瞪眼，齐悦就伸出了手，然后就被黄医生一把扣住。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齐悦的心七上八下，几次想开口，就被他脸上的严肃逼回去。
叶英梅却有些等不及，张口问道：“黄医生，悦悦有了吗？有几个月了？”
“你先等等。”黄医生回了叶英梅一句，然后冲齐悦道，“换只手。”
齐悦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里，她知道师父看诊一向严谨，他刚刚没有否认叶英梅的话，那是不是已经有了？
黄医生抬眼对上齐悦慌乱的眼神，哼了一声：“跟我学了这么久，怀孕一个半月都不知道。你慌什么？有我在，你这一胎肯定顺顺畅畅生下来。”
他记得小半年前齐悦为她三婶接生后吓得发烧的事，所以难得软了语气安抚她。
齐悦却没有被安抚到，唇在哆嗦，牙齿在打战：“怎么会，怎么就怀上了？我还这么小……”
叶英梅看她真吓坏了，忙握住她的手道：“你虚岁二十了，不算小了，村子里很多女人十五六岁就生娃了。”
齐悦摇头：“不一样的，我还要上学，我不能挺着肚子……”
“我都没嫌弃你挺着肚子，你瞎想什么？”黄医生不高兴地打断她，他觉得这徒弟的心理素质太差，丢他的人。
“不是的师父，今年会恢复高考，我挺着肚子怎么去参加高考？”齐悦快哭了。
黄医生怔了一下，张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年恢复高考？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或许真是一孕傻三年，她张开口，却想不起说辞来，难道要告诉师父她从后世来，知道今年恢复高考是既定历史轨迹？
“你是从京市那边得来的消息？”黄医生很快给她想好说辞，齐悦自然是连连点头。
“知道具体的高考时间吗？”黄医生追问。
齐悦怔了一下，努力回想了一下，但还是摇头：“没有，大概在下半年。”具体高考时间后世的她也不知道。
黄医生眉头皱了起来：“现在是四月中旬，你怀孕约莫一个半月，预产大约在十一月至十二月之间，只要高考不在这期间，你就能去参加。”
“嫂子怀着孕能考好吗？”雷晓雪小声说了一句。
屋子里顿时静了一瞬，齐悦的脸又白了白，叶英梅紧握着她的手道：“悦悦，孩子要紧，你明年再参考好不好？”
齐悦抬头望见叶英梅眼里的担忧，还有别的复杂情绪，她看不懂，她扯出一丝笑摇头：“娘，我等高考等很久了，不管怎样我要努力一次，若是到时身体不允许我参考，我会以孩子为重的。”
“那就好，那就好。”叶英梅大松一口气，赶紧又问，“你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娘给你去做。”
齐悦摇头：“娘，我现在不饿，我就是想想，想想以后怎么安排。”
“那你慢慢想，娘不打扰你。晓雪，你也出来。”叶英梅抓着雷晓雪走出了正屋。
屋子里只剩下黄医生和齐悦。
齐悦仰头开口问道：“师父，你是支持我去高考的对吧？”
“我当然支持。”黄医生回答得很干脆，隐隐还有些激动，“你跟着我学再多，拿不到行医资格证，你就得被困在这小镇子里。现在好了，恢复高考，你能去考医学院，学个几年就能毕业，到时你就是留在京市，或者随军进部队医院，我也不拦你。”
齐悦被点破心思，脸有些热，悻悻道：“师父要想去京市也可以的，王院长都邀约你好几次了。”
黄医生摆手：“我是不挪窝了，就留在这养老，但你可以去外面闯荡。不过你的身体有些虚，我给你开些药调养，只要高考不在你的临产期，应该就没问题。”
齐悦听他后半句，心中一咯噔，立刻连呸三声，又道：“师父你赶紧呸两声，你一向乌鸦嘴，呸完就将霉运赶走了。”
黄医生黑脸，瞪向齐悦，齐悦不敢示弱回瞪，黄医生僵着脸呸了两声，甩手走了。
“谢谢师父，师父慢走。”齐悦笑着冲外挥手。
“悦悦，娘又给你做了一碗汤面，这次没放鸡蛋。”叶英梅端着一碗汤面走了进来。
齐悦：“……”
她忧心自己以后的几个月里都要过着猪一般的生活。
“悦悦，咱们明天去打电话告诉军子你怀孕的事？”
看着她吃面，叶英梅难掩激动地问她。
齐悦立刻咽下嘴里的面，摇头道：“不用，我写信告诉他就行。”
其实这只是她的托词，她现在还有怨气呢，根本不想那个在她体内留下小蝌蚪的男人说话。
“也好，信里说也好。”叶英梅略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她看出齐悦有些不高兴，想劝两句，却又觉得自己这立场不好说什么。
“悦悦，你有好一阵没回娘家了吧？”
“是有一阵了。”齐悦精神重新振奋起来，停了手中的筷子向叶英梅征求，“娘，我明天能回一趟娘家吗？”
往常，就算齐悦在镇上忙得回不了家，齐家人也会隔上几天就上镇上一趟，既是捎带菜蔬，也是来看她。
但是自从年前那场酒宴后，这三个多月，齐家人就没一次上门过，也就余国庆十天半月来一趟，还多半是为了接送他的未婚妻袁巧儿。
其实齐悦知道，她的家人是为了避嫌，因为这个时代，在当地，不管新嫁媳妇常会娘家，还是娘家人常来看嫁出去的女儿，都难免引来风言风语。
因此，齐悦想回家，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意，若是开口征询婆婆叶英梅。
叶英梅立刻摇头：“你现在还可不能乱走，你还没过头三月呢。”
齐悦顿时面露失望，她忘了叶英梅对她肚子的看重。

第577章眼珠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争取一下，叶英梅促狭笑起来：“你不能回去，但你娘能来看你。我明早就去你家通知你怀孕的好消息，你娘指定颠颠地跑来看你。”
齐悦怔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谢谢娘，你对我真好。”
“谢啥？我是你娘，当然对你好。”叶英梅抚着她的头发笑道，“你就安心养胎，不要多想，将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就是咱家的功臣。”
叶英梅收了碗筷，又盯着她洗漱后上了床，给她拉了灯才带上门离开。
齐悦躺着床上却睡不着，一个个念头往外蹦，搅成一团乱麻。
听到隔壁拉灯睡觉的声音，齐悦悄悄起床了床，拉亮灯拿起医书，但刚看了一行，上面字就开始跳舞，她叹了口气放下书，从抽屉里拿出信纸。
落笔第一行就开骂——
“雷军你个混蛋！”
划掉又写——
“雷军你个言而无信的混蛋，我怀孕了！”
再划掉，又写——
“老公，我有些慌，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
不只写了多少个开头，又一遍遍划掉，直到叶英梅起床敲门：“悦悦，我看见你屋里有灯，你是不是还没睡？”
齐悦慌得立刻将信纸塞入抽屉，扭头谎称：“我刚起来喝了口水，现在就拉灯睡觉，您回去睡吧。”
门外叶英梅道：“我等着你拉灯后就回去睡。”
齐悦苦了脸，之前那个通情达理的婆婆一去不复返了。
利落上床拉灯，冲外说道：“娘，我真睡了，你回去吧，外面凉。”
门外叶英梅嗯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或许是写信发泄了情绪，齐悦真有些困了，阖上眼不知何时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没过多久叶英梅又走到她房门前，侧耳听了一会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夜无话。
齐悦被鸡鸣声吵醒，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手表指针指到八点。
糟糕，睡过了！
齐悦慌忙起床穿衣，套上鞋拉开门，就看到雷晓雪在用菜叶子喂鸡。
喂养了三个月的鸡仔已经长到两个拳头大，拍着翅膀咕咕叫唤着抢食，雷晓雪却将手里的菜叶子一丢，热情地对齐悦道：“嫂子，锅里有粥，还是热的，我给你盛去。”
齐悦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好。”又问她，“现在八点了，你怎么还不去上学？是三七和巧儿没来找你吗？”
一个月前，周琼帮叶英梅和雷晓雪落了户，依然是在龙源村，但也帮着联系了镇上的小学，让雷晓雪借读。那座小学就在镇初中一旁，所以她们三人一向结伴去上学，所以齐悦有此问。
雷晓雪摇头：“她们来过了，但娘走之前交代我，要我一定等嫂子起床吃过饭我才能去上学，嫂子肚子里有我侄子，不能让侄子饿着。”
齐悦怔了一下，伸手摸着平坦的肚子，昨夜的记忆复苏——
她怀孕了！
懊恼地拍了拍头，而后轻推雷晓雪：“你赶紧上学去，不用你盯着我也会吃早饭，不会饿着你侄子，当然也可能是侄女。”
“侄子侄女我都喜欢。”雷晓雪小脸笑得灿烂。
“嘴真甜。”齐悦揉了揉她的发顶，催着她去上学，自己则去洗漱。
齐悦紧赶慢赶吃过早饭去卫生所，时间还是晚了，但这一次黄医生居然没有训她，而是张口给她报了一个药方。
齐悦习惯性地写下药方，又习惯性地去药房捡药包好，出来后打量无病人来认领药包，就冲师父问道：“师父，这保胎药给谁的？要我给人送去吗？”
黄医生抬头惊奇地望着她：“这是给你的，你要送哪去？”
齐悦懵了，卫生所里的病人朝她道喜，她也是晕晕乎乎地道了谢。
黄医生冲她摆手：“看你这状态你也干不了活，给你一天假期，你拿着药回去煎服，煎药时间不用我告诉你吧？”
齐悦醒神，连连摇头：“不用，我背过这药方，我记得煎服时间。”
拎着药回了小独院，院子里很快弥漫了药味。
院门忽然被推开，叶英梅和余秀莲一起进门，看到在院子里熬药的齐悦，顿时大惊：“悦悦，你哪里不好？是不是肚子？”
齐悦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冲过来的叶英梅拉起，又着急查看她的肚子，就连余秀莲也着急赶过来搀着她另一胳膊问道：“悦悦，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娘。”
看两个娘都在着急，被一左一右架住的齐悦忙回道：“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这是我师父给我开的保胎药，也能克制孕吐。”
听了她的解释，叶英梅和余秀莲都大松一口气，却都没有松开她的胳膊，异口同声道：“你回屋坐着，我给你熬药。”
齐悦摇头：“不用，马上就熬好了，熄了火倒出药汁就行了。”
“药汁我来道，你跟你娘回屋里，你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陪着她说说话。”叶英梅将两人都赶走。
余秀莲犹豫了一下，叶英梅已经弯腰熄火，她便道了谢，搀着齐悦回屋。
齐悦哭笑不得：“我好好的，你们就把我当怀胎十月的伺候，真到生孩子的时候我怕是走不动道了。”
余秀莲瞪她一眼：“你这孩子嘴里没忌讳，以后这些话都不许再说。”
齐悦忙应了，乖乖任她搀扶进屋，又被按坐在躺椅上。
那边叶英梅已经手脚麻利的倒好药，端进来放到躺一旁的桌子上：“放一放凉了再喝，我去给你寻些蜜饯来。”
齐悦忙说不用，叶英梅已经风风火火的跨出门槛，也不知道去哪里去寻蜜饯。
余秀莲看着这一切很是欣慰，拍着齐悦的手道：“我家悦悦有福了，你婆婆把你当眼珠子疼，虽然军子不在，也不差什么了。”
齐悦摸了摸药碗外壁，有些烫，她回头笑对余秀莲道：“我婆婆现在对我是太紧张了，我倒希望她像平常一样。”
余秀莲伸手拍她：“你这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许多年轻媳妇怀了孕想拿乔都没人搭理，你倒是嫌弃上了。”
“悦悦嫌弃什么？”
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杨素丽提着两个罐子走了进来。
齐悦忙起身迎接：“师娘，你怎么来了？”
“昨晚就听说你有了，今早上班前我过来你还没起床，所以中午过来看你一趟。喏，这两罐子糖水橘子你拿着吃，你师妹不爱吃这个，你不许给推了。”杨素丽将罐头放在桌上，又跟余秀莲打了招呼。
齐悦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跟杨素丽道了谢，又请她坐下，提了水壶给她倒水，杨素丽伸手挡了：“你别忙乎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说养胎的事，你师父虽然是医生，但他毕竟不生孩子，没法感同身受。你亲娘也在这，那咱们一道说，相互补充一下。”
齐悦立刻道：“先等等，我去拿纸笔记下。”
等她从屋里拿了纸笔出来，叶英梅也拿着一包蜜饯回来了，看着她喝了药就给她塞了两颗蜜饯。
于是，含着蜜饯，甜味沁入心间，齐悦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三位“娘”给她的教诲和叮嘱，写了一页又一页。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雷晓雪、黄三七和袁巧儿都背着书包回来，还有黄医生也下班回来，看到她们三个教一个记，不由得摇头：“齐悦才刚怀上，你们就给她从头说到分娩，我看再给你们两小时都说不完，中午都不吃饭了吗？”
杨素丽抬头白了他一眼：“知道你在抱怨我们没给你们做午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票，“喏，拿着钱去吃米粉，吃完再给我们带四碗回来。”

第578章碰瓷
黄医生从妻子手里接过钱，高兴地带着三个孩子去饭店吃米粉，三个“娘”继续教导齐悦，直到眼见快到上班点才急匆匆离开，连米粉都只吃了几口。
酸豆角和红色辣椒铺满了整个汤面，齐悦刚拿起筷子，就发现亲娘和婆婆紧张地看着她，她抬头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不吃？看我做什么？”
“酸男辣女，我们看你吃酸还是吃辣。”余秀莲笑着回道。
齐悦：“……”
她将筷子往汤面上一拨，辣椒和酸豆角一并拨入嘴里，酸辣刺激着味觉，让她胃口大开，她挑了米粉送入嘴里狠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笑问两位娘：“你们看出来了吗？”
两位娘双眼发亮，异口同声道：“是龙凤胎！”
齐悦握着筷子的手一抖，汤汁差点溅到身上，她苦笑不得道：“两位亲娘，你们想得太美，也得看我这小身板能不能孕育出龙凤胎。”
“你刚怀上，哪里能够看出分别来？十年前咱村里有一媳妇，个子比你还小，年纪也比你小，她就怀了一对龙凤胎，当时可把他家里喜坏了。”余秀莲很是高兴地给她举例道。
叶英梅也点头附和：“我也听说过那家人，听说那对龙凤胎满月时去上礼的人还极多，大家都想去沾沾喜气。”
齐悦扶额：“龙凤胎是喜，但是对于怀他们的母亲来说就太过辛苦，我还是希望肚子里就只有一个。”
余秀莲不知如何接话，看向叶英梅，后者反应过来，赶忙道：“还是一个好，一个好生，等生完头胎，以后再生也能顺畅些。”
齐悦张了张嘴，但最终将“我只想生一个”给咽了回去。
“悦悦快吃米粉，男女都行，娘不重男轻女。”叶英梅满脸笑容催她吃粉。
齐悦点头，或许是肚子揣了一个就是有所不同，她将二两米粉连汤带粉都吃完了，然后在院子遛弯消食。
不是她不想出院子，而是被两个娘联手阻止了，只说等她过了三月，她想去哪都行。
她不知道的是，叶英梅去请余秀莲时，开诚布公地说道：“悦悦虽个子高，但身条还是单薄了点。前头周公安的媳妇怀孕时看着比悦悦还圆润些，但就是时常蹦跶不安分，结果隔三差五要去卫生所让黄医生开药保胎，看着都很惊险。有这前例在，悦悦这头三月我就想着让她在家里呆着养胎，不过我毕竟是婆婆，这话得你这亲娘说，以免有误会。”
余秀莲知道叶英梅这是为了齐悦好，自是满口答应，也严格执行。
于是，齐悦的行为就被限制了。
“娘，开春了，生产队肯定忙得很，您回家吧。”齐悦头疼地对守着她的余秀莲说道。
“我来之前就跟队里请了一周假，我留在这看着你放心。”余秀莲一边缝着小衣服，一边对齐悦道。
“那得耽误挣多少工分啊？”
余秀莲笑着轻点她的额头：“往常你都劝我少干点活，今天你催我回家上工，这是烦我这个亲娘了吧？”
齐悦不肯承认：“我怎么会烦娘？我怕明明和牛根想你。”
“他们要想娘，就会来镇上。他们不来就是不想。”余秀莲玩笑道。
齐悦扶额：“娘，你留下也可以，能不能不守着我？我身体真的挺好的，又有师父在旁边看着，我这一胎肯定顺顺利利生下。”
余秀莲放下手中针线，拉着她的手道：“悦悦，娘跟你说件事。娘在生你弟弟之前还怀了一个孩子，只是那是娘并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滑掉了，就在田埂上……”
余秀莲眼里泛出泪花，齐悦握住她的手忙打断她：“娘，不说了，我知道了，这头三月我乖乖呆着，也不去卫生所了，我就留在家里。”
余秀莲抬头抹掉眼角的泪水：“卫生所人来人往，你性子又好强，你婆婆不放心，你这又是投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所以特意嘱咐娘让娘压着你点，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乖乖听话。”齐悦再次做出保证。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来月，齐悦就自圈于小独院里，有医书为伴，倒也不寂寞，叶英梅也松了一口气。
忙得两脚朝天的黄医生却不大高兴，去小独院找她，但对阵护儿媳的叶英梅，又有杨素丽帮腔，立刻溃退。
齐悦寄给雷军的邮件经过半月的传递，终于抵达京市。
初春的季节，经过一下午的训练课程，雷军身上带着一股腾腾的热雾，汗水自下巴顺着脖子流淌入他的衣襟，湿透了汗衫，就连外头的军绿外套也一片汗湿，裹在他的身上凸显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惹得通讯班的女学员们忍不住偷瞄两眼，又羞红了脸飞快移开。
雷军浑然不觉，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集队，稍息之后通知下课，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雷教官。”
一名女学员在后面喊道，雷军仿若没有听到，脚步不停，速度不减。
“雷教官，我找你只说一件事。”
那女学员跑到他身前，涨红着了整张脸冲他说道。
雷军抬眼，四周围过来一些学员，有男有女，他嘴角微动，冲对面的女学员略点头：“倪学员，有事说事。”
无事就滚开吗？
女学员，也就是倪霞，早就明白他的冷漠，但心底还是苦涩，她仰起头含泪冲他道：“雷教官，我是来为去年对你做下的一些不恰当行为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她说完，弯腰鞠躬，身体折成90度，十分有诚意。
四周围观的学员们小声议论，指指点点，将她去年做过的事一点点掀翻出来，将她身患精神病的消息宣扬的人尽皆知，对她去年被开除今年开学却能返回军校生出无数猜测，或隐晦或直接的嘲笑讥讽，让她仿若被丢入油锅中煎炸。
她咬紧牙关，眼泪一颗颗砸在地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四周嘲讽的声音忽然间没有了，她没有抬头，只看到夕阳斜照在雷军身上的影子，那影子在走动，离她越来越近，她心中激动起来，身体禁不住颤抖，她努力维持着姿势，她等着他扶起她。
一步，一步，心底默念着他的脚步，终于影子之外，她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他的脚尖，她的心快要冲出嗓子眼，就在这一刻——
“哥，嫂子给你的信！”
宋明冲过来，手中扬着一封信，倪霞立刻听到一阵风声，是人速度极快时带起的风，风从她身边刮过，视线里的双脚已经消失。
四周的议论声嗡地一下达到顶点，热血冲到头顶却在顷刻间化成了冰，倪霞身体一歪，朝前栽去。
“倪霞，你可别想碰瓷。”
一只手及时拉住她，将她强行拽起来，嘴里的话却刻薄得很。
倪霞抬头对上宋明嘲讽的脸，她挣开他，冲着拿着信离开的雷军大喊：“雷教官——”
“倪霞，你有完没完？”
宋明一把拽住倪霞的胳膊，冷着脸冲她道：“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我哥没跟你计较，你就躲远点不行吗？没要冲上来被人打脸吗？”
“不是的，我就是想跟雷教官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以后我就再不会打扰他。”倪霞摇着头，声泪俱下。
宋明脸上带着嘲讽：“是不是我哥不肯说原谅你，你就一直纠缠下去？你这套路可以啊。”
倪霞连连摇头：“没有，我没有纠缠的意思，我就只是道个歉……”

第579章报喜
宋明张口打断她的话：“不纠缠就好，你刚刚已经道了歉了，大伙也已经见证了，你现在是不是该麻溜的消失？”
对上他讥诮的眼神，倪霞所有辩解被堵在嗓子眼里，她咬着唇，半响冲他鞠了一躬，又冲四周的学员鞠了一躬道了声“对不起”，而后低着头，转身一步步离开。
众人错愕，给她让出一条道。
宋明望着她远去的，仿若被风一吹就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记忆中那个喜欢追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一点点消散。
是时光太残忍吗？
还是人心易变？
宋明很快甩头，将这些深奥问题都甩到脑后，转头去追他哥。
直追到301宿舍，看到他哥站在桌边，用裁纸刀一点点裁开信封，他不由得有些着急：“哥，你快点裁开，看看我嫂子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她有没有问候我？”
雷军抬头望了他一眼，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抽出信展开。
宋明啧了一声，绕到他身边想要偷看，只还未窥见半个字，就看到信纸从雷军手中滑落，他一边伸手去接，一边责怪：“哥，你怎么能把嫂子的信丢掉……”
话音未落，刚接到的信就又被雷军抢去，雷军的手颤抖，瞪着有着15的视力的眼睛一字一字地扫描信上的字，但或许是因为手抖得厉害，一个个字在跳动，他看不清，组不成句子。
宋明看到他这模样，小心翼翼地提议：“哥，要不我给你读信？”
雷军头上冒着汗水，努力许久不成功，他闭上眼，将信递给宋明：“你来读。”
宋明忙接过信，视线飞快扫过信的开头一行字，眼睛一点点睁开，他在心里对嫂子点了个赞，但也不敢再往下看，生怕事后被灭口。
“读！”雷军不耐烦的催促他。
宋明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苦着脸道：“嫂子骂你，我不敢读。”
雷军脸一黑：“又不是骂你，赶紧读，然后告诉我意思。”
宋明得令，抹掉额头上汗水，张口读道：“雷军，你个言而无信的混蛋，你的小蝌蚪乱蹿，跑到我这安家落户……”
信读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满脸疑惑地抬头问雷军：“哥，你什么时候养小蝌蚪了？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门口爆发一阵响亮的笑声，是侯宝赵前进几人，他们进了宿舍。
宋明不满：“你们笑什么？”
侯宝几人一致手指赵前进：“我们跟着他笑的。”
赵前进是宿舍里杂学懂得最多的，他既然笑，自然有他的道理，兄弟嘛，自然要捧场。
赵前进依然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冲宋明问道：“班长，你没上过生物课吗？”
宋明不肯认输：“当然上过。”虽然他在生物课上多半在酣睡，但是上过就是上过。
“那你肯定上课不认真。”赵前进道破宋明的心虚，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后者下腹，“等你不是雏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小蝌蚪了。”
不是雏的雷军，霎时间从赵前进意有所指的话里确认“小蝌蚪”三个字的意思，他的脸瞬间绷到了极致，劈手从宋明手里夺了信，冲众人喝道：“所有人都有，立正，转身，齐步走！”
新学期，雷军作为下午训练课程的正式教官，301宿舍所有人，也包括宋明，对雷军的命令下意识地服从，及至一个个走出宿舍，身后房门嘭地被关上，他们才意识到不对。
“雷哥，你让我们出来什么意思？”侯宝对着房门喊道。
里面没有回应，但传出嘭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绊倒在地上，惊得众人缩了一下子脖子，面面相觑。
雷哥在里面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那你开口问问。
我不问，你问。
众人眼神交流，相互推诿，但谁也不肯冒头，目光就转向宋明。
“你们瞅我干什么？”宋明下意识觉得危险。
赵前进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咧嘴笑问：“班长，嫂子信里都写了什么？”
宋明头摇如拨浪鼓：“我就看了我刚刚读出来的那一句，其他的都没来得及看。”
其他人明显不信，一个个坏笑着围上宋明，准备严刑逼供，恰在这时，屋内突然传出笑声，笑声先是压抑，旋即爆发，笑声响亮又高亢，透出极度的激动。
“是雷哥，雷哥在笑！”
门外的人都惊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响才有侯宝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听到过雷哥发出笑声吗？”
被问到的人一个个摇头，大伙又转向宋明，宋明也摇头：“我看我哥冲我嫂子笑过，但也只是动动嘴角，没发出过笑声。”
众人再次眼神交汇——
所以，雷哥是遇到大喜事了！
既然是喜事，侯宝的胆子又壮了，拍这门冲里面喊道：“雷哥，你有喜事就报出来让大伙都高兴高兴呗。”
房门一下子被拉开，露出雷军严肃的脸，但下一刻他的嘴角抽动，似乎极力在遮掩什么。
“雷哥，你是不是快要当爸爸了。”
生物课学得很好的赵前进头一个想到关键，张口问道。
雷军眼角眉梢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他点头：“七个月后请你们吃红鸡蛋。”
什么时候吃红鸡蛋，当然是生了孩子添喜的时候。
众人一片欢呼，又冲雷军道喜，宋明更是激动地道：“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雷军这会高兴，并没有拦阻他，但宋明跑得太急，被倒地的椅子绊住，好在他及时抓住了床架子才没有摔倒，但还是引来其他人的哄笑。
“班长，不是你当爸爸，你怎么比雷哥还激动？”赵前进嘲笑他。
“我要当叔叔了，当然激动！”宋明得意地抬着下巴回道，引来一片嗤声。
“又不是你一人要当叔叔，我们都是雷哥儿子的叔叔。”
“你们是假的，我是真的，是亲的，是亲叔叔！”宋明得意地放下豪言，就跑出宿舍。
其他人只让他上赶着认亲，并没有放在心上。
雷军这会也顾不上纠正宋明，他将之前撞到的椅子扶起，又冲赵前进等人道：“你们先去吃饭吧，给我带一份就行。”
“雷哥，你是想再看看嫂子给你报喜的信吧？我们都懂，我们先撤，你慢慢看。”
赵前进等人善解人意的拿了饭盒，飞快的撤走，又体贴的给他带上了门。
雷军平复了一下，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信，信纸上带着汗渍，还有些褶皱，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又用手抚平，然后坐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读。
信的开头，齐悦骂他混蛋，接连骂了十几遍混蛋，怒气发泄后，语气变得平和许多。
“你的那颗小蝌蚪，应该是在京市四合院中留下的。我现在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好好养着它，期盼得早点长大，然后从我肚子里出来。
咱娘和你丈母娘都盯着我吃东西，所以你不用担心饿着这小东西。不过她们好似都很关心它的性别，盯着我吃米粉，看到我酸辣一块吃，就高兴地道我这怀的是双胞，是龙凤胎……”
虽然看过一遍了，但第一遍他囫囵吞枣，这一次细细品读，读到这里手指捏紧，脸有些发白：“双胞生产太危险，还是一个好。也不要养得太好太大，不然生产时会很辛苦，还会有危险。”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
“酸男辣女这种说法并不科学，我能感应到我肚子里就一个。至于性别，我也并不关心，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第580章忌讳
雷军在看信之时，齐悦正拿着医书，一边背，一边在院子里走动，不然她真担心被叶英梅一天四顿的补，让肚子的小蝌蚪发育太快。
刘梅下班过来探望她，指着她的肚子摇头：“你肚子怎么还是平的？我见你婆婆每天都给你准备一个鸡蛋，隔一两天也会有鱼肉，还不让你上班也不让你干活，怎么就不见你肚子鼓起来，身上也没长肉，腰身也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婆待你苛刻。”
“那也是我这家婆没做到位，才让悦悦没长肉。”叶英梅笑着从灶房里走出，又冲刘梅招呼，“小梅你留下吃晚饭，婶子煮了鱼，一会就可以出锅了，有你陪着，悦悦还能多吃两口长点肉。”
刘梅立刻摆手：“多谢婶子好意，但孕妇餐我可不敢吃，不然齐悦没长肉，反倒我贴上肥膘，我妈更得担心我找不到对象了。”
叶英梅被逗笑：“别听你妈的，你这身条正好，圆润有福相，最招人疼。找对象的事你也别急，那是缘分未到。”
刘梅掐了掐自己脸上的肉，苦着脸道：“借婶子的吉言，希望我的缘分很快就到。”
齐悦被她恨嫁的模样逗笑，指着她道：“你也就骗骗我娘，我可记得你们邮局就有一小伙子对你很殷勤，你是看不上那人的长相，还是不喜欢他的性格？”
“都看不上。”刘梅捧着脸哀伤，“自从跟你交了朋友，有你家那位高大又体贴的对象比对着，我的眼光一下子拔高一大截，这镇上已经没人能入我的法眼了。”
“这么说，你找不到对象还怨我咯？”
“可不就是怨你。咱们可说好了，你害得我单身，你肚子里的娃得分我一半，让他认我做干妈，以后他得给我养老。”
“你想得很美，但我不同意。就算为了给我家娃减轻负担，我得给你介绍对象，让你早点嫁出去。”齐悦放下豪言壮语。
刘梅顺杆往上爬：“好呀好呀，你给我介绍，或者让妹夫给我介绍也行，我喜欢当兵的，他军校里的同学有没有单身的？”
齐悦哑然失笑：“他军校的同学倒是有单身的，但是他们都来自全国各地，你家里让你远嫁吗？”
刘梅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对她道：“我可以先斩后奏。”
齐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刘梅立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好妹妹，你帮我牵牵线。”下一秒又变脸，“你要不帮我，我的下半辈子就赖上你肚里的娃。”
齐悦伸手掐她脸上的软肉：“行，我帮你问问，成不成不好保证。”
“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你。”刘梅抱着她的胳膊一阵腻歪，被齐悦嫌弃地推开。
两人正笑闹着，忽然一人大喊着“嫂子”冲入小独院，更是伸手去抓齐悦，刘梅立马挡在前头呵斥：“周琼你干什么？”
来人正是周琼，他满头大汗，急切地道：“雅萍早产了，求嫂子去接生。”
齐悦被吓了一跳，又望见周琼身上带着血迹，顾不得问细节，只问道：“她人在哪？有没有去叫我师父？”
周琼一叠声道：“雅萍在卫生所门前，门锁着，我来求你帮忙，我哥去叫黄医生了。”
“你等我，我回屋去拿卫生所的钥匙。”
齐悦说着转身见了自己卧室，刘梅追了进去拉着她道：“你现在怀着孩子，给早产的孕妇接生你不嫌晦气吗？再说他们也去请你师父了。”
“我是医生，没有忌讳。”齐悦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又安慰刘梅，“你放心，你干儿子干闺女乖着呢，不会给我捣乱的。”
刘梅哪里能放心，拉着她的手道：“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出了卧室，周琼急得要伸手拉着齐悦，但被刘梅一掌拍开，又拿了齐悦手中的钥匙丢了他：“你着急就拿着钥匙先去看门。”
周琼接了钥匙，转身就跑，齐悦和刘梅跟在后头。
“你们要去哪？鱼炖好了，可以吃饭了。”叶英梅从灶房出来，冲齐悦和刘梅的背影喊道。
“娘，你和晓雪先吃，医院有些事，我忙完就回来。”齐悦头也不回地回道。
“你过了明天才算过了头三月。”叶英梅喊道，但齐悦已经出了院子，她想了想，回头交代雷晓雪先吃，自己也跟了上去。
齐悦还未刚到卫生所，就看到先一步抵达的黄医生正在门口跟周家人争持，而李雅萍被周婶抱着，痛苦呻吟。
“你是男医生，接生不用你。”
周家人固执地阻挠黄医生，气得黄医生头上青筋都蹦出来：“知道我是男的，那将她送来干什么？”
周婶看到齐悦赶来，立刻手指她道：“让小齐医生来，她是女的。”
齐悦眉头一皱，紧赶过去先查看了李雅萍的情况，然后去冲周家人道：“她流着血，情况很严重，我可以帮手，但不能由我来主导，让我师父来。要是你们不答应，就另找接生婆，或者送去县医院。”
周家人听她这番话顿时急了，周婶更是一把抓住齐悦的手：“小齐医生，周琼可是叫你嫂子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齐悦冷静地说道：“正是因为周琼叫我嫂子，所以我才给你们最中肯的建议，我还是跟着黄医生打下手的学徒，也不是接生婆，我没有把握让李雅萍母子平安，所以你们还得请动我师父出手。”
李雅萍明明痛得快晕过去，但看到周家人快要被齐悦说服，立刻大叫：“我不要男医生接生，我宁愿死也不要男医生！周大哥，我是你的女人，我不能让别的男人看了去……”
她叫喊着，双腿间的血流得更急了，周琼被吓得握着她的手赶紧应下：“好好好，都听你的。”然后抬头央求齐悦，“嫂子，求你了，救救雅萍。”
曾经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红着眼央求齐悦，齐悦左右为难，黄医生忽然开口：“齐悦，你给她接生，我在外头指导你。”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周家人接受了，齐悦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李雅萍被送到里间，齐悦套上白大褂，进入里间给她细细检查，而黄医生则给她准备器械碘酒之物，却止步在里间房门的白帘子外，让刘梅接过送进去。
叶英梅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着急：“黄医生，悦悦还没过头三月呢？”
“她这些日子养得好，孕吐也止住了，不会有事。”黄医生宽慰她。
叶英梅还想说什么，里面传出齐悦的声音：“师父，孕妇早产，胎位不正，血流得也急，针灸未必来得及，我建议破腹……”
但她话未说完，里面就传出周婶的尖叫：“破腹？是要在肚子上开刀吗？要是划伤我孙子怎么办？我不同意！”
“嫂子，开了刀雅萍还能活吗？嫂子，我求你保住雅萍，孩子以后可以再生……”
“小二，你这是什么话？为了你这丧门婆娘，你不要我的乖孙子吗？”
黄医生还未给出意见，周家人自己争吵起来，齐悦额头上青筋蹦蹦直跳，张口喝道：“你们吵什么？再吵我就出去，你们自己给李雅萍接生！”
这威胁一出，周家人立刻闭上了嘴。
门帘外，黄医生开口道：“我不擅长外科手术，这剖腹产我做不来，你更不行。用针灸，你先将你检查的具体情况说一遍，然后我说穴位，你下针。”
齐悦自是应了，又将周家人大半赶出里间，只留下周琼和刘梅两个帮忙。

第581章丫头片子
师徒俩隔着一道门，一道帘子相互交流、沟通和施针。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间李雅萍先是痛苦叫喊，慢慢变成呻吟，最后声音没了，周婶急了：“怎么没声了呢？我的乖孙子出来了吗？”
她说着要冲进里间，被黄医生喝住：“这门帘一掀一放，大人孩子受了风算谁的？”
周婶不敢承担这责任，面露迟疑，里间周琼冲外喊道：“娘，你别担心，雅萍好多了，是我不让她喊的，节省气力。”
“不喊好，不喊好。”周婶一叠声道，旋即又想起一事，“妈妈去煮鸡蛋，让她吃了有力气生孩子。”
里屋周琼没有回应，叶英梅见黄医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拉住周婶：“她婶子，我家住得近，去我家。”
周婶连忙道了谢，又嘱咐周家其他人守着，就跟着叶英梅跑去小独院。
里屋，齐悦还在施针，满头大汗，刘梅拿出帕子给她擦汗。
周琼满脸着急地看着床上的李雅萍，他想开口说什么，但看齐悦忙碌的样子又生生忍住。
其实，李雅萍的情况看着很不好，面色苍白，几近昏睡过去，周琼只是为了避免家里人冲进来捣乱，所以才说了谎。
“啊！”
齐悦用长针扎了某处穴位，李雅萍大叫了一声，昏沉的意识也瞬间清醒过来。
“孩子的胎位正了，宫口也开始打开，接下来你要保持清醒，均匀呼吸，等我说用力的时候，你要使足了劲知道吗？”齐悦开口叮嘱李雅萍，李雅萍的虚弱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得药房里还有几条人参根须。”齐悦冲外说道。
这话一出，里里外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这年头可没有人工养殖这一说，人参都是野生的，且又难得，价格自然是贵的。就算是根须也不会便宜，周家人欲言又止，他们抹不开脸说不让用，只希望黄医生能主动拒绝。
黄医生好似没看到他们的脸色，轻哼一声：“就知道你这丫头惦记我的存货。”
嘴里抱怨着，人却迅速转身进了药房，不一会儿就拿出两根比针粗不了多少的根须，刘梅拉开一条门缝接了进去。
周家大哥有些着急地问道：“黄医生，这人参根须要多少钱？”
黄医生眉头皱着，不耐烦的摆手：“我肯定不会多要你们的……”
话未说完，里边李雅萍已经开动，喊叫起来，黄医生立刻不再理会周家人，开口指点齐悦。
周婶和叶英梅回来了，一人拿着两个熟鸡蛋，一人端着一碗鱼汤。
黄医生张口吩咐：“放着，等孩子生出来后再送进去。”
这一放就是两个小时，鸡蛋凉了，鱼汤腥了，里间终于传出一道如猫叫一般的小儿啼哭声，周家人欢喜地要冲进去，一边着急地问：“生的是小子吗？”
重男轻女只这一句问话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里间却没人回应周家人的问题，房门也没打开，只传出齐悦着急的声音：“师父，李雅萍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她是什么血型，你们谁跟她的血型匹配？”
齐悦一早就有担心，所以之前就取了李雅萍指尖的血让师父检测。
“她是O型血，我是B型不匹配。”黄医生很快回了齐悦，转头问周家人，“你们什么血腥？”
周家人茫然，他们之前都没验过血型。
周琼倒是验过，急得满头大汗：“我是A型，跟雅萍也不匹配。”
刘梅也摇头：“我也A。”
齐悦望了眼床上已经昏迷的李雅萍，立刻将收拾好的婴儿交给周琼：“抱好她。”
转身打开房门，冲师父道：“我是O型，抽我的。”
“不行！”叶英梅张口大叫，“你还怀着孩子，为了救别人你自己孩子不要了？”
原本欣喜的周家人被叶英梅这话说得满脸通红，纷纷道：“小齐医生算了，输我们的，我们有血。”
齐悦摇头，冲黄医生道：“师父，病人失血严重，耽搁不得，先抽我一些血给她输进去，同时检测周家人的血型，这样速度能快点。”然后又宽慰叶英梅，“娘，没事的，就抽一点血，不会影响到我肚子里宝宝。”
黄医生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也开口对叶英梅道：“齐悦是我徒弟，我肯定不会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叶家姐姐，小齐医生是我周家的恩人，我们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只要我们周家人的血型匹配，我们加倍给小齐医生输血。”周婶拉着叶英梅的手声泪俱下地承诺。
周家其他人也一个个承诺和恳求，叶英梅张开口，含着泪，半响才吐出一个“好”字。
针管刺入血管，冰凉，齐悦忽然打了个哆嗦，头有些发沉，身上就裹了一件衣服，她抬头对上周琼愧疚的眼神，她从他笑了笑，示意没事。
可惜检测之后，周家并无一人是O型血，就连叶英梅也检测了，也无法匹配。
血液汩汩流出，齐悦觉得身体越发凉了，忽然肚子疼了一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能再抽了！”叶英梅冲过去捏住胶管，赤红着双眼冲黄医生道。
血袋装了半满，黄医生点头取下针头，用棉球按住她胳膊上的针眼：“按住。”
齐悦点头按住棉球：“师父你去吧，我这边没事。”
黄医生这会确实顾不上她，吩咐刘梅照顾她，就拿着血袋急步进了里间，这次周家人倒是没拦着，而是跟着他一道进去了。
或许是抽了血，也或许是连续救治李雅萍好几个小时太过劳累，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怎么是个丫头片子？我的乖孙去哪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她睁开眼，上方的灯刺得她视线模糊，里间生气和失望的叫喊不断传出。
“不是早就让人摸过胎说是个小子吗？怎么就变成丫头了？”
“爸，妈，雅萍生下孩子也不容易，丫头和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区别大了！小子能给传宗接代，丫头能吗？丫头只会白吃白喝，以后还是人家的！”
“妈妈，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看我二嫂，她也是个丫头，不什么都惦记着娘家嘛。这次要不是她娘家的人来闹，说她要给周家生个大胖孙子，是个大功臣，要咱家将欠下的彩礼都给补上，我这小侄女也不会这么早就出世不是？”
齐悦听出那是周家小妹的声音，她是明显在拱火，果然周家父母更是生气，怒骂起来。
“她不是一直惦记娘家吗？好啊，让她抱着她生的丫头滚回李家去！之前给李家的一百块彩礼，就当喂了狗了！”
“妈你说什么呢？丫头也是咱周家的孩子。”
“周小二，你要再拦着，你就跟你这丧门婆娘连带这丫头片子一块滚去李家，就当老娘没生过你这儿子！”
争吵升级，周家人嗓门越来越大，震得齐悦额头青筋蹦蹦地跳，她朝刘梅伸出手：“你去……让他们……”
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沙又哑，不等她说完，里间黄医生怒喝：“你们要怎么处置周家的儿媳孙女我不管，但在这卫生所都得听我的，给我安静！”
里间静了一瞬，很快又响起周婶的声音：“黄医生，不管怎样，我们周家都是感激你的，只是你不知道他们李家有多混蛋，我也是气急了……”
黄医生张口打断：“我不想知道你们两家乱七八糟的事，等这袋血输完，你们把医药费留下，就可以将大人孩子一块带走，也能给我落个清静。”

第582章你这种人最可恨
提到医药费，周家人都安静了，很快一个个从里间走出来。
之前说要将小齐医生当恩人的周婶，看都没看坐在长椅上的齐悦一眼，阴沉脸走出卫生所。
其他周家人也跟了出去，夜色里隐隐传出他们气愤的声音。
“早知道李家丧门星会生出个丫头片子，就该拦着黄医生拿人参。”
“要早知道，早知道的话，当初就不该让小二娶那女人进门！”
“妈，当初我就说那女人不行，隔壁的刘梅姐姐多好……”
“声音小点，你不怕人听见？”
已经听见的刘梅脸都绿了，她也不好追出去理论，恨恨道：“周小四那丫头，亏我之前对她那么好，这会坏我名声，白眼狼一个！”
齐悦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你跟周琼是邻居，是兄妹情谊，街坊邻居都看得分明。”
里间同时传出周琼的声音：“黄医生，多谢您救了雅萍，这医药费多少你告诉我，我肯定会还，只是我现在没有，等下月我发了工资就还。”
黄医生报了个数，就吩咐周琼守夜，然后打开门帘，走了出来，而后方传出压抑的哭声，还有周琼小声的劝慰。
黄医生没管，先抓起齐悦的手腕把了把脉，眉头皱了一下：“你之前是不是肚子疼了一下？”
叶英梅重新热好鱼汤，连锅一块提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黄医生这话，顿时急了：“悦悦，你肚子疼了？”
齐悦赶忙摇头：“没有，一点都没疼，就是有些饿了，娘你给我盛一碗，我觉得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叶英梅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放下锅，给她盛鱼汤，又招呼黄医生和刘梅：“你们也忙了一晚上，都吃一些垫垫肚子。”
刘梅确实饿了，道了谢就自己动手盛汤。
黄医生又给齐悦查看了一番，叮嘱道：“吃了夜宵就回去睡一觉，要是半夜有什么不舒服就来卫生所找我，我在这守夜。”
“谢谢师父。”齐悦感激地道谢，以师父的眼力自是看出她说了谎，但他还是替她圆了慌，她心里是真的感激。
黄医生坦然地受了，转身去盛鱼汤。
齐悦想接过叶英梅手里的汤碗，但叶英梅执意要喂她，她只得乖乖张口，面带赧色。
里间门帘被拉开，周琼不好意思地问叶英梅：“婶子，鱼汤有多的吗？雅萍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东西。”
叶英梅不是个小气性子，笑着点头：“你去盛吧，婶子做得多，你也吃一些，我看你也忙了一晚上了。”
周琼红着脸道了谢，给李雅萍盛了一碗，却没给自己盛，他没这个脸。
叶英梅劝不住，望见周琼端着鱼汤进了里间，低低叹了声气，又低声冲齐悦道：“悦悦你放心，不敢你肚子里是男是女，娘都一个态度，都喜欢。”
齐悦知道她这是有感而发，也是担心她多想，笑着点头：“我知道，娘也别多想。”
外头婆媳俩相互宽慰，里头李雅萍张口喝了周琼喂的一口汤，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哽咽道：“今天还能蹭雷家一口鱼汤喝，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喝上一口白粥。”
这一番折腾，周琼也是筋疲力尽，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哭，你也放心，就像我爸妈把咱们赶出家，我也会将你和孩子照顾好。”
李雅萍眼泪流得更急了：“爸妈真把咱们赶出去，咱们怎么住哪啊？不能回我娘家，我娘家人连口水都不会给我喝的。”
周琼听到这里也气恨，要不是今天李家人上门闹着要欠下的一百块彩礼，雅萍也不会早产，他甚至有个想法，孩子要是足月的话，应该就是个儿子，而不是丫头片子，他父母也不会因此生气到要赶他们出门。
越想越气，他冷着声冲李雅萍道：“以后不许你娘家人上门，也不许你回娘家。你要是不答应，就趁早回你娘家去！”
“我都是你的人了，我哪里还能回娘家？你是要逼我去死……呜呜……”
李雅萍的哭声传出来，就算再不喜李雅萍的刘梅也气得骂道：“周小二，你消停点吧，齐悦费了好大劲又抽了自己的血才救活了你老婆，你现在逼死你老婆，能对得起谁？”
“我错了，我不说了。”周琼利落道歉，里屋的哭声渐渐低了。
齐悦累得很，也不耐听里屋的哭声，只喝了一碗鱼汤就不要了。
“师父，我回去睡觉了。梅子，你家要是锁了门，就跟我一床睡吧。”
刘梅笑道：“那感情好，我早就想跟你睡一床了。”
齐悦知道她其实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她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回了小独院，简单洗漱了一番就上了床。
半睡半醒间，齐悦隐隐觉得肚子有些疼，她将手掌放在肚子上，轻声唱着：“乖宝宝，睡觉觉，睡觉觉，长得快……”
身侧的刘梅似被她的声音吵醒，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齐悦哑然失笑。
或许是肚子里的宝宝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肚子的疼痛慢慢消散了，齐悦慢慢又睡过去。
……
“啊！床上有血……”
齐悦被刘梅的惊叫吵醒，又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叶英梅着急的声音：“怎么了？可是悦悦有什么不好？”
“娘，我没事，是梅子一惊一乍，她起晚了怕迟到呢。”齐悦冲外说道。
叶英梅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梅子也别担心，婶子做好早饭了，你起床洗漱完就可以吃了，能赶上你上班点。”
刘梅被齐悦捂住嘴，瞪着眼睛想说话，齐悦压顶声音冲她道：“我的身体我有数，没什么事，你不要惊动我娘，我就松开。”
刘梅赶忙点头，齐悦放开她，她就冲外道：“谢谢婶子了，我马上就起。”
叶英梅毕竟是婆婆，不太好进齐悦的屋子，这会听到刘梅的声音彻底放了心，说要给她们盛粥晾着，一边转身去了灶房。
屋里刘梅却满脸着急地指着被染红的床单，齐悦冲她道：“你背过身去，我脱裤子，你不要偷看。”
刘梅气急：“都流血了你还这么镇定，还管我偷不偷看。”
“我摸过脉了，问题不大，等一会我去卫生所找我师父开点中药调养就行。”齐悦转过身，一边迅速换衣裤，一边与刘梅解释。
“那我今天请假陪着你。”
“你要请假，我婆婆肯定能看出问题，我不想她以后再当瓷娃娃一般地看着我，求你赶紧去上班，就当放过我。”齐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刘梅白了她一眼：“真是服了你了，从来都是孕妇担心婆家不管她，你倒好，颠倒过来了，嫌弃你婆婆管得太多，要是换成李雅萍，我告诉你，她能作到天上去。”
齐悦失笑：“我运气好呗。”
“所以你这种人最可恨，李雅萍肯定恨死你了。”刘梅说着自己也笑了。
卫生所里的李雅萍却是含着泪喝着周琼喂到嘴边的白粥，真就只有白粥，连红糖都没加，还是周琼借着同事家的灶房做的，周家就根本没让他动一颗米一粒糖。
李雅萍喝完粥，哽着声道：“周大哥，喝了粥我有一丝力气了，你扶我起来，咱们回家跟爸妈磕头道歉，他们会原谅咱们的。”
周琼连忙按住她：“你别动，你现在出去受了风身体就真养不好了。”
“可是躺着这也好不了，我没有奶水，丫丫饿得都哭不声了。”
李雅萍望着枕边皮肤皱巴巴的女婴，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第583章追债
周琼也扭过头去看他刚出生一天的女儿，皱巴巴的很不好看，李雅萍不出奶，他也没办法，只将白米粥熬出粥油喂了她两口，她现在是睡着了，等她醒来又去哪里给她找吃的？
镇上有奶水的妇女有，但是要不不熟，有交情的也被他妈特意嘱咐了，不许喂养他的丫丫，不然就翻脸。
一时间，他愁肠百断。
李雅萍看见他许久不说话，也不敢哭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周大哥，你的工资还要大半月才能发，家里又住不得，你去问问齐悦嫂子……”
周琼不等她把话说完，猛的抽回了袖子，怒目道：“嫂子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咱们再去麻烦她像话吗？”
李雅萍嘤嘤地哭了起来：“我知道这不像话，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没钱，家里也不肯帮忙，咱们除了去求嫂子又能求谁去？她家里负担少，又有工作，雷大哥还把每月的工资寄给她，她手头肯定是宽裕的，咱去找她借钱，又不是不还……”
“借借借，借完了，拿什么还？”周琼压不住声音，也压不住火气，“为了娶你，我已经将单位上下都借遍了，那些钱还没有还完，又要我去借，我拿什么去还？卖血吗？”
“你不是有工资吗？你不把工资给家里，养咱们这个小家还是够用的。”
“你说什么？！”
齐悦和刘梅刚进卫生所，就听到里间周琼和李雅萍争吵，黄医生恰好前一刻回杂院吃早饭去了。
“你不要进去，让他们自己吵。”刘梅拉住齐悦冲她摇头。
齐悦皱眉，其实她也不想管，但是周琼之前帮过她和叶英梅不少。
她走到桌前，拿钥匙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又数出一沓钱塞进去，折了口，走到里间门前敲了敲门：“我是齐悦，现在方便进去吗？”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房门很快被拉开，周琼脸上扯出尴尬的笑：“嫂子你来了。”
齐悦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我这一阵会比较忙，你们孩子的洗三我可能没空去参加，所以就先把随礼给你。”
周琼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倒退一步：“我们不办洗三，嫂子你把钱收回去吧。”
“你办不办洗三我都得把随礼给你，这是给孩子添福的事儿，你这做爸爸的不能拒了。”齐悦说着，就把信封强行塞入周琼怀里，而后掉头走了。
“我去杂院寻我师父，梅子你也该去上班了，再不去就迟到了。”
齐悦将刘梅一并带走，卫生所里就只剩下周琼和李雅萍，连同他们刚出生一天的女儿丫丫。
周琼的鼻子酸得慌，今早被父母赶出家门也没哭过的周琼，一时间泪流满面。
“里面……有多少钱？”
身后，李雅萍小心试探地问道。
周琼没有拆开信封，他猛地转过身，沉着脸盯住李雅萍道：“嫂子对咱家恩重如山，以后你不许再对雷连长有半点想法！”
李雅萍的脸霎时间白了，只是不等她辩白，周琼手里的信封继续道：“不管里面有多少钱，等到嫂子的孩子出世以后，咱都得还回去，不能让人看不上眼！”
李雅萍很想问他，他怕谁看不上眼？是外头的人，还是齐悦？
但对上周琼沉着的脸，她将所有话所有委屈都咽了回去，低着头哽咽道：“我都听你的。”
齐悦来到大杂院，看到黄医生正就着一叠酸豆角大口喝粥，看到她来，将碗往桌上一搁，打量她两眼，道：“昨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把手伸出来。”
齐悦快步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伸出手，黄医生把了脉就问她：“把你的想法还有药方说出来。”
齐悦知道他这是要考核，她早有腹稿：“昨晚疲劳过度，有少量出血，不过情况不严重，近期多休养，不可情绪波动太大。”之后，迅速报出药方和用量。
黄医生略点了头，又增减了两味药的用量，便挥手让她回卫生所抓药。
齐悦回到卫生所，周琼已经离开了，但里间却传来一阵叫嚷声。
“你怎么这么没用？儿子都生不出来，那剩下的一百块彩礼老子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你哭，你哭有什么用？你赶紧想办法从周家掏出钱来，你二哥要结婚，女方家要一百五十块彩礼，就指着你这里出钱了。”
“爹，娘，周家都已经将我们一家三口赶出门了，我去哪给你弄钱去？”李雅萍被逼到绝处，抱着刚出生一听的女婴大哭，女婴被惊得也哭了起来。
齐悦本不愿理会李家的事，但听到女婴啼哭，一把掀开门帘，冷着脸冲里说道：“这里是卫生所，不是你们吵闹的地方。”
“关你屁事！”李老三一脸不屑地冲她喷道。
齐悦唇角勾了勾：“你们怎么吵确实不关我的事，不过我们可以算算你之前从我婆婆那借去的几十块钱，我现在去我婆婆那拿借条，你们赶紧把钱准备好。”
说完就放下帘子往外走，走出一步又顿住补充一句：“你们耍赖也行，我顺便去派出所叫公安来替我收账，放心，我不会叫你们女婿来，免得你们面上不好看。”
里屋李老三夫妻勃然色变，眼见齐悦出了门，李老三的婆娘气得伸手狠戳李雅萍的额头：“你个败家玩意，生个孩子跑什么卫生所？在家里生能死啊？正好撞在齐家那不好惹的丫头的手里，当心她治死你！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周家去，你抱着孩子回去，周家人只要要脸，就不可能不让你进门。”
李雅萍却不肯，只抱着孩子哭，李老三夫妻拿她无法，又担心齐悦真把公安叫来，狠骂了李雅萍两句就匆匆跑了出去，门口撞上黄医生。
黄医生一见他们就知道没好事，张口冲李老三道：“你们来得正好，李雅萍的医药费还没付，你们赶紧把钱交了。”
刚要躲债，又被黄医生追要医药费，李老三拉着他婆娘就跑：“李雅萍已经是周家的人，她的医药费你找周家人要去，跟我没关系！”
黄医生哂笑了一声，跨进了卫生所，听到里屋传出的哭声，皱着眉头走进去，训道：“你怎么当孩子妈的？领着孩子一块哭，你不担心她哭狠了生病？”
李雅萍被训得连忙止住眼泪，低头道歉，又伸手给女婴擦泪，但她没控制力度，女婴哭得越发狠了。
黄医生看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无奈摇头，从她手里接过女婴轻颠，不一会儿女婴就不哭了。
返回卫生所的齐悦看到这一幕，惊叹道：“没想到师父还挺会抱孩子。”
黄医生横了她一眼：“三七就是我一手抱大的，这技能想丢都丢不了。”又轻颠了一下，就将女婴放回李雅萍的枕边，然后走出里间。
齐悦也要走出去时，李雅萍叫住了她，支支吾吾：“那张借条……”
“放心，我不找你要。”齐悦语气淡淡地回道。
她刚刚回了趟小独院只是做出架势，因为她一早料定李老三不会还钱，而且一定会趁机逃离卫生所，她其实只是为了给李雅萍解围，也顺带拿了钱补上之前她从抽屉里拿走的那沓钱，有二十块。
“可是，你找我爹娘要钱，他们一定会找我要钱……”
“那你想要我怎样？将借条撕了，承诺以后再也不找你爹娘要债？”
齐悦的脸色已经发冷，李雅萍慌张地摇头：“我没有这意思，欠债还钱是应该的，只是你能不能缓缓，我和周大哥现在的情况拿不出钱……”

第584章要强
齐悦不耐地打断她：“你是准备以后都让你娘家人这么在你身上吸血，还是只在我面前卖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圣母，特别傻白甜？”
李雅萍脸上神色僵住，齐悦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昨天救治你是因为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刚刚多事赶走你爹娘，也不过是因为你们母女还住在卫生所，我怕你刚出生一天的孩子会哭出个好歹。若你凭这些事认定我是没底线的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一向恩怨分明。”
李雅萍脸色涨得通红，望见她脸上的笑恨得不行，冲口道：“你要是没有雷大哥，不一定过得比我好！”
齐悦挑眉：“我要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大半在自身，自身要立得住，不过你肯定不乐意听这话，也不相信。那我说说你愿意相信的，”她嘴角的笑容扩大，“我比你过得好，是因为我眼光好，运气也好。”
“你……”李雅萍只能吐出这一个字，瞪向她的目光似要冒出火来。
齐悦笑了一声：“别老看着别人，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的强。”
最后提醒她这一次，齐悦掀开布帘走出去，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周琼，看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显然是听了全场。
欺负人妻子时被听到，齐悦难免尴尬，想说些什么，只没来得及开口，周琼僵硬地冲她扯了扯唇角，冲门外指了指，就转身走出卫生所。
齐悦想跟出去，就被师父叫住。
“带上药，没事别过来，在家休养三日。”
齐悦接住师父递来的药包，道了谢出了卫生所，就看到周琼站在卫生所对面那颗洋槐树下抽烟。
烟雾缭绕，却依然能看清他紧锁的眉头，看她走近后，他连忙将烟头掐了，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嫂子，刚刚雅萍话说得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齐悦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周琼专程等在外面就为了替李雅萍向她道歉。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齐悦笑着回道，她是真没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李雅萍是怎样的人，只是可惜了周琼。
想了想，她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她的问题，周琼下意识又想抽烟，只是烟送到嘴里才发现烟头已经熄灭，他将半截烟放下，扯出一抹苦笑：“我刚又回家一趟，跟我爸妈谈妥了，以后我和雅萍从家里分出来，原先住的那间房归我，每月的工资我给我爸妈一半，我剩下一半也有二十来块钱，手紧一点，我们一家三口还是能过下去。”
周琼说得简单，但齐悦也能猜到他回去商谈时并不愉快，何况最后结果是被家里赶出去？
“有需要的话你来找我。”齐悦最后说出这一句话。
周琼嘴角扯了扯，摇头：“嫂子已经帮我够多了，以后的事我能解决。”
齐悦也没强求，略说了两句就与他告辞，拎着手里的药包回家熬药。
这天傍晚，刘梅来探望她，她才知道周家早上差点闹翻了天。
周家爸妈要求周琼跟李雅萍离婚，甚至那个刚出生的女婴都可以留下，就是不愿意李雅萍留下，因为她自嫁进来周家都没一天安生，周家的耐心在她早产生出女婴后彻底告罄。
刘梅瞥了瞥与她道：“周家也是老封建，说什么李雅萍要是足月生，肯定能生出个大胖小子，但是因为早产胎儿发育不全就变成了丫头片子。照他们的说法，那早产的都得是婴儿都得是女的。”
齐悦也是震惊，过一会又摇头：“不管是真封建假封建，周家是不愿再跟李家牵连，那么跟李雅萍离婚就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周琼肯定没有答应，所以才会有分家之说。”
刘梅有些惊讶：“你没在现场，但也猜得挺准的。”
齐悦想起周琼团团烟雾下眉头紧皱的脸，忍不住叹息：“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他不会丢开刚生产的李雅萍和孩子，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除非李雅萍真正能摆脱李家的拿捏。”
刘梅撇嘴：“李雅萍可不觉得是拿捏，人心里惦记的是孝顺，她哥要结婚，她父母让她拿钱，她可没有半点迟疑，将周琼交给她的工资拿出去了，只是李家嫌不足，要周家将之前欠下一百彩礼都拿出来，这才闹得周家人跟李家干架，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去拦，可不存心作吗？结果好了，她早产了，周小二也被家里分了出去。”
齐悦不知道还有这内幕，对于李雅萍更是摇头，不知作何评价。
两人正说着话，叶英梅左手拿着一块布，右手拎着一块用草绳吊着的猪肉进了院门，看到刘梅也在，笑呵呵道：“梅子昨天我家悦悦大忙，今天一定要在我家吃晚饭，你也不用回你家告诉你爸妈，我之前路过你家，跟你爸妈打过招呼了。”
刘梅也没客气：“谢谢叶婶子，我今天敞开肚皮吃肉。”
“你放心，”叶英梅将手里两斤多的肉比划一下，“我都做上，足够你吃。”
齐悦目光却放在她手上的布包上，走过去接过：“娘，你去买布了？”
“不是，是娘接的活，娘接的第一单活。”叶英梅脸上满是笑意，满足的笑意，“娘也算挣钱了，买了肉庆祝。”
齐悦和刘梅都跟她道喜，又一道去灶房帮忙做饭，但被叶英梅赶了出去。
听着灶房里叶英梅的哼唱的歌声，齐悦感叹：“许久不见我婆婆这么高兴了。”
“你婆婆要强，她现在能挣钱，不用靠着你和你对象过活，自然就高兴了。”刘梅对叶英梅很敬佩。
齐悦则在琢磨手里的钱，还有一千多，等时机成熟，可以建个小型的制衣厂，让叶英梅负责，她应该会高兴。
不过，这个时机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三中全会之后。
吃过晚饭，叶英梅就开始踩缝纫机，嗒嗒嗒地缝着衣服，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停，兴致高得很。
齐悦和雷晓雪轮流来劝都劝不住，齐悦就拉着雷晓雪坐在缝纫机旁边道：“娘不困，我们也不困，我们陪你一起到天明。”
雷晓雪立刻点头附和。
叶英梅只得停了脚，无奈地道：“行，咱们一起睡。”
齐悦放了心，回了隔壁房间，等了一会没听到缝纫机的动静才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听到一阵很有节奏的脚踏声，披上外衣来到主屋，果然看到叶英梅点灯缝衣。
叶英梅扭头看到她，关心地问道：“悦悦是饿了吗？娘现在就去灶房做饭。”
齐悦止住她：“娘，我自己去做就好。”
“你还怀着孩子……”
“过了头三月了，我胎坐稳了，这些家务活我都能做，等做不了的时候我会跟娘说的。”齐悦笑着说完，就走向灶房，又叮嘱她道，“娘别急着赶活，身体要紧，多休息。”
叶英梅应了，望着齐悦依然窈窕的身影进了灶房，心里微微叹息，又继续踩缝纫机。
京市，自从收到齐悦的来信，雷军连续好几天都在激动中，他先给齐悦回了信，等到两天后发了工资和津贴，他又给寄了汇款单。
宋明也很激动，他要有亲侄子了，第一时间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告知这件喜事。
接电话的是宋晋原，他握着话筒许久才吐出一个“好”字。
“是小明的电话吗”
艾欣兰听到电话铃声，赶忙从楼上下来冲宋晋原问道，一边伸手去接电话，但宋晋原啪地挂断了电话，对她视若未见。
艾欣兰脸色僵硬难看，只不等她开口，宋晋原转身去了书房，关了门。

第585章童养媳
进了书房，宋晋原请出母亲的牌位。
牌位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宋晋原的眼底隐隐泛光：“娘，您要有曾孙了，儿子给您报喜……”
艾欣兰追到书房门口，有房门相隔，但她还是听清“曾孙”二字，只一瞬间她就想明白缘由。
她的儿子宋明还未结婚，宋晋原口中的曾孙自然不是宋明的孩子，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刹那间，她的脸绿了，攥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将房门砸开问个明白。
但她最终忍住，掉头回了客厅，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京市某医院，值夜班的宋思思拿起电话，那头冲口就问：“你肚子有动静了吗？”
宋思思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妈艾欣兰打来的电话，飞快地打量四周一眼，见门口没人才松了口气，抓紧话筒压低声音皱眉道：“妈，我在值班呢，有什么话等我回家再说。”
“回家？自你嫁到祁家，你什么时候回过娘家？”艾欣兰更生气了。
宋思思有些心虚，承诺道：“我这周末就回去。”
但这次艾欣兰一口回绝：“你不用回来，你赶紧请假去部队，没怀上孩子前不许回来！”
艾欣兰这要求让宋思思又羞又恼：“妈，我婆家都没催我生孩子，您催我干什么呀？”
“我不催你，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你知不知道，齐家那乡下丫头已经有身孕了！”
电话里传出艾欣兰气怒的声音，宋思思怔了一瞬：“我前两天才收到堂嫂的信，信里面没说她怀孕了。”
“是你弟弟亲自打电话告诉你爸爸，你爸都给你奶奶报喜了，你觉得还有假？”
“这么说，嫂子真的有了？”宋思思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这是好事啊，我得写信恭喜堂嫂。”
“好事？你居然觉得是好事？你还要恭喜她？你是不是要气死我？”电话那头传出艾欣兰尖利的声音，“你是我女儿，我精心养大的你，你还比不过叶英梅从乡下挑的儿媳妇，你要我承认我不如叶英梅那女人吗？”
宋思思刚生出的喜悦被一盆凉水浇灭，她皱起眉头：“妈，你为何一定要跟叶姨比？你们根本不一样，堂嫂跟我也不一样，反正她怀孕了我替她高兴，别的你就别想了，我是不会去部队找祁阳，我忙着呢。”
说完这话，又道：“妈妈，你要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宋思思，你要敢挂我电话，你就不用回家……”
“嘟嘟嘟……”
艾欣兰狠话未说完，电话里就传来断线的嘟嘟声，气得她将电话丢了出去，啪！
宋思思揉着眉心，她能想象到艾欣兰的愤怒，不过她实在不想再面对她无休止的抱怨，无理的要求。
之前是催婚，现在是催生孩子。
等生下孩子，是不是还要比两家孩子谁更聪明，谁更有出息？
光想想就头疼。
想到孩子，便不可自主地想到祁阳，通话时的健谈，再次见面时的拘谨，拍照片的庄严，到后来被他戏弄，他又买礼物向她赔罪，不知不觉中熟悉，让她忍不住想或许她与他也能跟堂哥与堂嫂那般幸福，但一切遐想在新婚当夜祁阳赶回部队为终结。
宋思思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微微发白，她丢下钢笔，拿起电话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在拨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好似被灼烧一般，猛地缩回手，啪地挂上电话。
艾欣兰再一次拨过去电话，却是占线，如是再三也没成功，便以为宋思思故意不接她电话，气得捂着胸口差点厥过去。
千里之外的北疆，一场对峙来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祁阳回了军营，顾不得换下身上脏兮兮的军服，第一时间将电话拨到京市某军校，跟雷军汇报了这次行动，之后两人交换了意见和看法。
说完正事，依然沉浸在自己要当爸爸的喜悦中的雷军，轻咳了一声交代祁阳：“从这个月前，你每月剩下一两块钱，等我家孩子出生，你攒下的钱封个红包也不算太寒碜。”
雷军的话题跳得太快，祁阳怔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你家孩子还没影了，你就让我攒钱包红包，你是不是还记恨之前我没给你和嫂子新婚红包？我告诉你，我不是不给，是我赢了，我一个月内搞定了结婚的事，这效率可比雷哥你强多了。”
听到祁阳得意洋洋的笑容，雷军不紧不慢地回道：“我家孩子还有不到七个月就会出生，你家孩子呢？”
祁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将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凑到右耳：“雷哥你说真的，嫂子有了？”
“嗯。”雷军回得轻描淡写，但祁阳却分明听出他话里的嘚瑟和得意。
一股难言的滋味很快就被好胜心压住，祁阳磨牙道：“雷哥你比我大三岁，你别得意，我绝对在二十九岁前有孩子。”
雷军的脸黑了一下，声音却平淡如常：“我家孩子比你家大。”
祁阳被他这话哽得差点吐血，如果新婚那天他留下跟宋思思同房，那么有可能宋思思也怀上了，日子就只差了半月一月的，他还能幻想两家孩子能差不多时间出生，但这世间没有如果，他只能咬牙道：“等你暑假回部队，我立刻休假回京！”
“还有四个月。”雷军回道。
祁阳忍不住掰着指头算，就算四个月后他跟宋思思成功造娃，也会比雷军的娃差半岁。
不过，他从不是认输的人，他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雷哥，你早结婚总归占便宜，第一胎不能比，咱不如比第二胎，看谁的效率够高够快。谁要赢了，谁家丫头给另一家小子当童养媳，当然，若都是儿子或者都是女儿，那就结拜为兄弟或者姐妹。”
雷军：“……”
“你不说话，就算你答应了。”祁阳飞快敲定这事，又飞快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要造娃，肯定得找娃他妈。
祁阳罕见地有些心虚，他想起他新婚当晚连夜离开时，宋思思望向他的眼神，那一瞬，他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失望，但一瞬之后她的眼底只有平静，让他以为前一瞬只是他的幻觉。
他承认，当时看到她平静的模样，他的心里有些不爽。
只是这份不爽被一月的忙碌冲淡，重新想起来有股难言的滋味。
他搓了搓脸，结果搓出了一团泥，便觉得浑身难受了，但他还是忍了，先将电话拨了出去。
“你找宋医生？刚刚有个急救，她去做手术了……手术有长有短，指不定什么事能回来……你是谁，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吧。”
“不用了……我下次再打。”
祁阳放下电话，说不出心里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没有留下名字，宋思思能猜到这电话是他打的吗？
只这念头一生出，就被他挥散。
这些婆婆妈妈的情绪，只有那些成天乱想的女人才会有，他是为国守卫边疆的军人，他很忙，没那时间想那些风花雪月。
宋思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接电话的护士将那通来自某个男人的电话告诉了她，宋思思怔了一下，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祁阳，但很快摇头否定，他要打电话早打了，不会拖到一个月后。
“他有说他是谁吗？有什么事？”宋思思打了个哈欠问道。
“他没说，只说以后会打来。”
“嗯，我知道了。”
宋思思跟护士道了谢，又熬了十几分钟就是换班的点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第586章米汤
冷屋冷灶，热水壶空了，她忽然间想起一个多月前堂嫂问她的话——
“思思，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结婚生活在一起，你晚班回来，有人给你留灯，给你烧好热水灌满水壶，给你兑上温水洗漱。”
她当时怔了一下，回道：“堂嫂，你的话我明白，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堂哥那样体贴，至少祁阳不会，他应该是等着人给他端水洗漱的那种。”
一语成箴。
生活一切如旧，无人给她烧水灌满水壶，而她也不必给人端水洗漱。
宋思思嘴角浮出一丝苦涩，她提起水壶去水龙头下灌水，哗啦啦的水声让她的思绪一点点清晰，将水壶放到灶台上后，她取了信纸开始给齐悦回信。
……
时间又过了半月，齐悦身体稳定下来，她摸着腰上慢慢长出来的肉，心情很是复杂。
叶英梅却总算有了成就感，时常打量她的肚子，眉眼都带着笑意。
这天傍晚下班，刘梅也打量她的腰身，哈哈笑道：“你现在总算有了孕妇的样子。”
齐悦：“……”
“不逗你了，这是你的信，两封，都是京市来的。”刘梅将背到身后的两封信递给齐悦。
“谢了。”齐悦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两封信来自雷军和宋思思，道了谢就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开始拆信。
“妹夫给你写了什么？有没有给我介绍对象？”刘梅凑过来问道。
齐悦首先拆的是宋思思的信，听到刘梅的话给了她一个白眼：“信件一个来回要一个月，我半月前给雷军说的，他这会应该刚收到信。”
刘梅一脸失望：“还要等半月啊。”
齐悦不理她，展开了宋思思的信。
先是日常的问候，恭喜她怀了小宝宝，又说了她工作上的事，最后提到她的婚姻生活。
“……嫂子，祁家的人很和善，婚礼第二天我提出搬回医院宿舍，祁家人没有拦阻，我的生活与婚前没有变化，这让我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我很满足……”
齐悦看到这皱起了眉头，哪有婚礼第二天就离开婆家的？关键是婆家还答应了。
这期间莫不是有什么事？这肯定不仅仅是祁家人和善的问题。
宋思思信里没说，但齐悦也猜到必然宋思思第二天就搬离婆家，祁阳必然在之前就返回了部队。
不由得叹息一声，又不知如何劝慰她，便将她的信放下，拆开了雷军的信。
“嫂子，我哥来信了？他都说了什么？”
雷晓雪恰在这时背着书包回家了，跑到她跟前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信。
“那是你哥给你嫂子的信，你问什么。”叶英梅过来，一把将雷晓雪拉走，“跟我去灶房帮忙。”
雷晓雪一步三回头，齐悦脸上有些热，但也没有念信，因为信的开头就少儿不宜——
“悦悦，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在你体内留下小蝌蚪……”
一个脑袋忽然凑到跟前，她忙遮住信，脑袋的主人伸手摸她的脸颊打趣她：“脸红了？妹夫在信里跟你说了什么情话？”
齐悦抬手打刘梅的手，后者先一步躲开，哈哈笑道：“你不用赶我走，我自己走，我回家吃饭去咯。”
刘梅挥挥手就真的走了，齐悦顾不上留她，进了屋子关了门。
信里并没有什么情话，但字里行间都透出得知她怀孕后的喜悦和激动，也明确地表明他对孩子性别的看法。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你和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齐悦唯一那一丝忐忑消失，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你你要敢有意见，我就让孩子不认你这个爸爸。”
她轻抚着肚子，肚子轻抚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生命，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很奇妙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又不由得更加想念那个留下小蝌蚪的男人。
两天之后，刘梅又拿着汇款单来了。
“喏，妹夫将他的工资给你汇过来了，他肯定担心你吃不好饿着他儿子。”
“谁说是儿子了？或许是女儿。”齐悦接过汇款单纠正刘梅，又道，“我喜欢女儿。”
她肚子里的娃虽然还不到五个月，但它万一能听懂她们的话怎么办？
刘梅有些惊讶，先扫了眼灶房方向，透过灶房的门能看到叶英梅在里面忙碌，刘梅这才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说你喜欢女儿，就不怕你婆婆听了不高兴。”
齐悦笑着摇头：“不怕，我婆婆早先就说过男女都好，她不重男轻女。”
刘梅撇了撇嘴：“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肯定更喜欢是孙子。就像我爸妈，对我算不错了，平时吃喝我与我弟弟也没什么差别，但一旦遇到重要的事，我指定排在我弟弟后面。”
这话不太好接，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是常态，重女轻男才是奇葩，如她师父师娘有了三七后就不再求子才是镇子上的奇葩。
“你不用这个表情，我不觉得自己可怜。可怜的是周小二家的毛毛，虽说周小二被他爸妈分了出去，但是既不洗三也不办满月，李雅萍没有奶水也不找人喂孩子，只用米粥对付，时常饿得哭，哭声还跟小猫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刘梅意识到不合适，忙呸了两声：“大吉大利，小毛毛肯定养得大，养得壮壮的。”
听她提起毛毛，齐悦才恍然想起距离李雅萍生子已经过去两月，毕竟是她接生的第二个孩子，她不由得也有些揪心：“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陪我一道去看看周琼家的小毛毛。”
刘梅虽不喜欢李雅萍这人，但还是应了下来。
第二天，齐悦赶在午休之时跑了趟供销社，却被告知奶粉这玩意城里的百货大楼都未必有，且凭票购买。
因为齐悦时不时跑供销社，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认识她，好心建议她：“奶粉你是肯定买不到的，买些上好的大米和糯米碾碎成粉，然后熬成米糊喂给孩子吃，这边很多孩子都是吃米糊长大的，等到半岁之后就可以喂些嚼碎的米饭、蛋羹、蔬菜之类的。”
齐悦听取了售货员的意见，大米和糯米各买了十斤，想来想，又买了两包红糖，花了十块钱。
傍晚，刘梅看到她手里提的东西忙抢了过去，又抱怨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也不怕沉？况且小毛毛生下第二天你就给了红包了。”
齐悦回道：“小毛毛饿得哭八成是周家粮食不多，不管怎样不能饿着孩子。”
“但愿李雅萍能这样想。”刘梅对李雅萍很有意见。
等到了李家，亲眼看到李雅萍只给小毛毛喝清淡如水的米汤，刘梅顿时炸了：“李雅萍，周小二将半月工资都给了你，你就给小毛毛喂米汤？你把钱都花哪里去了？”
李雅萍骤然看到刘梅闯进门，惊了一跳，听到她的话眼圈一下子红了：“周大哥跟你说了他把一半工资给我？”
那红红的眼圈，那委屈的神色，堵得刘梅差点吐血：“重点是这个吗？”她手指米汤碗旁边的白米饭，冷笑道，“你倒是吃上了白米饭，让毛毛饿得哭，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刘梅挡住了门，齐悦没能进去，也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不过听到刘梅的话大致也猜到了，心里不由得有些发寒，而李雅萍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寒。
“她一个丫头用得着吃多好？我娘生下我，也没有奶水，我就是喝着米汤长大的，她也不会饿死。况且我吃米饭，养好了身体才好给她生个弟弟，等以后她嫁人了，她才有娘家兄弟可以帮她。”

第587章双喜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别人轻贱她，而是她自己轻贱自己，又把这种观念延续到下一代。
齐悦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眼前这个房间。
“嫂子，你怎么来了？”
身后响起周琼的声音，齐悦转过头望见他身着洗旧的公安制服大步走来，晒得发黑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屋里李雅萍听到周琼的声音有些慌神，她抱着孩子起身往屋外走，但刘梅挡在门前，她过不去，急着冲外道：“周大哥，你下班了？”
周琼到近前才看到刘梅也在，笑着跟她打招呼，刘梅脸上却不太好看，她也不出门，只侧过身指着桌上的清淡如水的米汤问他：“小毛毛每天就喝这米汤，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周琼怔了一下，抬眼望向桌上的米汤碗，李雅萍慌得忙用身体挡住，急声解释：“周大哥，中午我喂的毛毛喝的米粥，晚上我怕她吃太多不好消化才用米汤……”
周琼没听她的解释，一步跨入门内，伸手将桌上的两只碗拿起来，一稠一清淡见底，他的脸色黑沉如锅底。
李雅萍被他的脸色吓住，抱着毛毛的手顿时一紧，毛毛顿时哭了起来，李雅萍慌得连忙哄了起来，但她越哄毛毛哭得越狠。
“给我。”周琼伸手将毛毛从李雅萍怀里抱走，手臂轻抖哄她，但依然无法让她止住啼哭。
“给我看看。”齐悦走向前，周琼忙将孩子往她跟前送：“嫂子你给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齐悦点头，握住毛毛的手腕，又打量她哭得红皱的小脸，得出结论：“她没有毛病，只是饿了。”
这一结论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李雅萍的脸上，她涨红着脸摇头：“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中午吃的多，晚上就会少吃。”
周琼很想问她中午真的给毛毛吃的米粥吗，但当着齐悦和刘梅的面，他决定给她留最后一丝脸面，但也没心情再听她解释，只红着脸冲齐悦道：“嫂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毛毛饿着。”
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那碗稠米粥，舀了一勺送到毛毛嘴边，吓得齐悦却叫住他：“不能这么喂，毛毛才两个月，碗里的米粥颗粒太大，会卡在嗓子里。”
“那怎么办？”周琼有些无措。
“先喂她喝米汤吧，米粥倒回锅里熬煮出米油再喂她。”齐悦给出他建议，又将手里拿着的两包红糖放在桌上，提醒道，“这糖是给你们的，毛毛还吃不得，不然会消化不了。”
刘梅这会反应过来，立刻将手里提着的两袋粮食放上桌，撇嘴道：“这也是齐悦买的，她担心你家孩子饿着，我之前还劝她说不至于，结果被打脸了。”
被打脸的分明是周琼，他的脸又红又白，有心想要拒绝，但看着怀里瘦弱的毛毛，哑着声说一声：“谢谢。”
“太客气了。”齐悦摆手，又道，“我也是在供销社听人说，未满月的孩子吃米糊养得好，供销社没有现成米粉，我买的大米和糯米，你用空给碾成粉煮给毛毛吃。”
“嫂子，我记住了。”周琼红着眼点头应下。
刘梅不高兴地道：“你们俩都不会看孩子，为什么不把孩子交给婶子看。”
刘梅的问题周琼没给出答案，齐悦也很快拉着刘梅告辞了。
周琼坐回桌边，用米汤喂了毛毛一个水饱，然后一手抱起毛毛，一手拎起两袋米连同两包红糖往外走，一直缩在墙角的李雅萍慌张追出去：“你要去哪？”
周琼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不会看孩子，我去求我妈看。”
他的声音不低，一直没出面的周婶耐不住，从主屋里走出扯着嗓子道：“小二，两月前分家时我就说过，你们夫妻的事我不会再管，你们的孩子我也不会管。”
“妈，不让你白管，这是毛毛一个月的伙食。”周琼将两袋米和红糖递过去。
周婶愣了一下，打量他手中的两袋米足有二十斤，但几个月大的孩子肚子能有多大，一个月满打满算能吃掉十斤就顶了天了。
周婶神色有些复杂，打量他怀里瘦弱的毛毛，张口问道：“以后都是这个数吗？”
“对。”周琼点头，将粮食和红糖放到主屋当中的桌子上。
止步于主屋外的李雅萍顿时白了脸：“周大哥，你一月的粮票才三十斤，给了婆婆二十斤，我们就不够吃了。”
周琼将毛毛送到周婶怀里，转过身冲李雅萍沉声道：“不够吃干的就喝粥，粥不够喝就喝米汤，但我的女儿不能饿着。”
齐悦不知道她走后周家发生的事，她回了家，吃过晚饭后翻出原身保存下来的书籍，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都有，齐全得很。
虽然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下达，但齐悦准备先一步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黄医生为此给她减轻了功课，上班时间也从全天改成半天，齐悦本要拒绝，黄医生扫了她的肚子一眼：“就当给你肚子里的宝宝放半天假。”
齐悦摸着肚子没再反对。
春去夏至，天气开始炎热，她的肚子也一天天隆起来，身体越发怕热起来。
“悦悦，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余国庆骑着他的二八大扛，还未冲进院子就高声冲她喊道。
齐悦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一眼看到他的车筐里满是碧绿的莲蓬，高兴得迎上去：“舅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莲子？”
“我不知道，我就是将池塘里结的头一茬莲蓬给你送来，让你尝个新鲜。”余国庆停稳了车，将一个莲蓬递到齐悦手中。
齐悦立刻接过，从莲蓬里剥出一个鲜嫩的莲子塞入嘴里，清脆微甜，入喉一片清凉，熨帖着她燥热的身体，她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又飞快剥了一颗莲子。
余国庆看她吃得欢，也不由得高兴，又劝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齐悦点头应了，但手下动作不减速，嘴里喀嘣喀嘣地嚼了十几颗莲子才过了赢，抬头问他：“你这次来镇上怕不是专门给我送莲蓬的吧？”
周琼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还是我外甥女聪明，我来是告诉你我的新房砌好了，三天后进火，同时将我和巧儿的订婚酒席一块办了。”
齐悦怔了一下：“你们三天后就要办订婚酒席？巧儿没给我提起。”
周琼得意地笑：“昨天才商定的，我原本想将进火和订婚分开办，但是我丈人丈母娘担心我累着，就让两场酒席合在一起办，凑个双喜盈门，我也是盛情难却。”
齐悦白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琼这次没跟她怼，他太高兴了，笑得跟二傻子一样，又打量她肚子：“你能不能去？不能去就让叶大姐和晓雪去也成。”
“去，肯定要去，我还给你封个大红包。”
“红包就不用了，你人来就行。”
余国庆将车筐里的莲蓬腾出来，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他还得去邀请黄医生一家，还有他在镇上的“狐朋狗友”，总之，这场酒席办得越大越好。
三天后，余家的酒席确实热闹非凡，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流水席从上午连到下午，食物的香气混着酒香弥漫了整个村子，飘到荷花池塘上，熏得水中的鱼都醉了。
齐悦刚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就被不放心的叶英梅和余秀莲联手送去陪袁巧儿。
袁巧儿如今虽不怎么怕生人了，但也无法应对那些喜好打趣她的村民，躲在新房的主卧里，满脸通红。

第588章广播
看到齐悦进门，袁巧儿忙起身迎上她：“姐你来了。”
齐悦笑着将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巧儿，恭喜你。”
袁巧儿的脸顿时如红布一般，忙推拒红包：“姐我不能要。”
“这是贺礼，你得收下。”齐悦不由分说地将红包塞到她的口袋里，又拉着她坐下转开话题，“今天订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袁巧儿低下头红着脸道：“说是等我高中毕业后。”
齐悦算了算，袁巧儿刚上完初二，等她高中毕业还有四年，不由得松了口气：“你今年16，等四年后就是20岁，挺好。”
她这话刚落，余国庆跨入门内，冲她摇头：“好什么？四年后我就快三十了，你也不帮着劝劝。”
袁巧儿一见余国庆进门，羞得往齐悦身后躲，齐悦白了他一眼：“没让你等巧儿大学毕业就不错了。”
余国庆得意：“高考早取消了，巧儿想上大学也上不了，等她高中毕业，我想法让她供销社上班，到时我也搬去镇上，以后咱舅甥俩见面也方便。”
齐悦无情打碎他的美梦：“高考今年就会恢复，你还是先存好给巧儿上大学的钱。”
这话一出，余国庆怔住，瞪着眼睛问她：“你不是跟舅舅开玩笑吧？”
“恢复高考的消息过两三月就会全国公布，不过这消息你得先瞒下，不要对外说。”齐悦叮嘱他。
余国庆还未反应过来，袁巧儿激动地抓住齐悦的手追问：“姐，你说的是真的？今年恢复高考，那我以后也能参加高考上大学了？”
齐悦肯定地点头：“你成绩不错，这四年不要懈怠肯定能考上大学。”
袁巧儿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的笑容，点头如小鸡啄米：“姐，我一定会努力！”
余国庆却觉得天都黑了，上前抓住袁巧儿的手急切地问道：“巧儿你要上大学，我怎么办？”
袁巧儿激动的神色消退，白着脸问他：“你不同意我考大学？”
余国庆纠结，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齐悦伸手拍了他一下：“舅舅，你可不能阻拦巧儿的前途。”
余国庆瞪了吃里扒外的齐悦一眼：巧儿奔前途去了，那你舅舅就得打光棍了，没有哪个大学生愿意嫁个泥腿子！
齐悦看明白他的担忧，笑着拉住袁巧儿的手问道：“巧儿，我舅舅是担心你成了大学生后就不乐意给我当舅母了。”
袁巧儿听了她的解释恍然大悟，抬眼望了黑脸的余国庆一眼，又飞快低头红脸道：“我们订了婚，肯定是要结婚的。”
得了袁巧儿的承诺，余国庆满脸喜色，一把抱起袁巧儿：“巧儿你真好！”
袁巧儿被他冒然的举动惊得叫起来，引得屋外的人看过来，齐悦立刻退出房间，又体贴地带上门。
“悦悦，是不是你舅舅在欺负巧儿？”外婆赶过来问道。
“没有，他们在说悄悄话，咱们不进去打扰。”齐悦笑着回道，挽住外婆的手往堂屋走。
在农村，订了亲的男女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外婆听了齐悦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任由她搀着往外走，笑呵呵地打量她的肚子叮嘱：“悦悦，你这肚子一天天大了，可得小心别磕着碰着，也不能累着，有事你就你舅舅，反正他天天闲着，给你帮忙还能让他松松筋骨……”
齐悦笑着应了，却不打算劳动余国庆，他这会的心全在袁巧儿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她这外甥女。
这场酒席一直到傍晚才结束，临走时，外婆给她装了许多酒菜，却不是酒席吃剩下的，而是特意备下未上桌的。
因着是暑假，不用上课的齐明明和牛根闹着要去镇上陪齐悦，余秀莲有些迟疑，担心他们去了没地方睡，齐悦笑道：“我的床大，他们跟我睡，小时候我们兄妹三人也在一张床上睡的。”
齐明明和牛根满脸期待，余秀莲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又细细叮嘱他们：“你们大姐怀孕了，睡觉的时候不许挤着她，也不许捣乱知道吗？”
“娘，我们都长大了，怎么还会捣乱？”
“娘，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姐，让我的小侄子早点出生。”齐明明拍着胸膛保证，逗得四周人的人都发笑，却也因此被她娘拍了脑门。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你大姐的孩子不能早也不能晚，足月生才行。”
齐明明吐了吐舌头，牛根凑到齐悦的肚子前先打量了几眼，而后仰头问她：“大姐，我的小侄子什么时候足月？”
“十一月底，十二月初。”齐悦笑着回了她。
牛根掰着指头算数，很快就算清楚，一脸遗憾地道：“还有四个多月，好久啊。”
他这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大伙都乐了。
这时间，看着还有许久，但转眼间暑假到了尾声，齐明明和牛根在镇上住了几天就被余秀莲接了回去。
新学期开学的前一天，齐兴民来镇上找她，他是来借钱交学费的。
齐悦这次没为难他，让他写了借条就把钱给他，然后问他：“兴国和虎蛋有学费吗？”
齐兴民一拿到钱就想跑，听到她的问话顿住脚步，脸色却不大好：“虎蛋的学费我爹出，兴国有奶奶，就我一个没人管。”
齐悦本想问他伙食费如何解决，但见他一脸沉郁的样子，心中不大喜欢就点头道：“没事了，你去学校报名吧。”
齐兴民却没有立刻走，他咬了咬唇道：“我上初三了，很快就能初中毕业，到时我去城里工厂上班，很快就能把欠你的钱还你。”
齐悦讶然：“谁告诉你初中毕业就能去工厂上班？”
“小姑就是初中毕业去了工厂，我也能！”齐兴民撂下这句话就跑走了。
齐悦：“……”
这孩子怕是在做梦。
不过，等到改革开放，公私营的厂子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齐兴民或许真能找个厂子上班。
想到这，她往堂屋望了一眼，哒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叶英梅正踩着缝纫机缝衣服。
这两个月，来找叶英梅缝衣服的人不断增多。
“悦悦，可是饿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叶英梅扭头朝她问道。
“娘，我不饿，你忙吧。”
齐悦回了她一声，转身去了灶房，拿起铁钳从未熄灭的灶灰里扒拉出一个烤红薯，剥开烤焦的皮，露出金黄的红薯心，香气扑鼻，她张口咬了一大口，囫囵吞下，熨帖得她的肠胃一阵暖和，那种饥饿的感觉随之消失。
这几个月，齐悦经常饿，为了不给叶英梅添麻烦，每次做完饭后她都会在灶膛里埋下一个红薯。
于是，齐家给她送来的一筐红薯很快见了底。
“你果然在吃红薯。”叶英梅走进灶房，看到她吞吃红薯的模样不由得摇头。
齐悦不好意思笑了一声，将剩下的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她没咬过的一半：“娘，你也吃，我的胃有些顶，只能吃下一半。”
叶英梅望见她隆得跟胸齐平的肚子，有些担心：“你现在感觉怎样，要不要我去找黄医生给你开消食的药。”
“不用，我在院子里散散步就好了。”齐悦将红薯塞到她手里，就扶着腰去院子里散步。
叶英梅紧张的跟出来：“你说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恢复高考的通知还没有下达，也不知道你今年还能不能参加了。”
齐悦没能回答她，她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一个多月后的一个早上，镇上忽然响起广播。
“培养劳动人民自己的知识分子……”

第589章恢复高考
10月21号，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了全国，也传到资江镇上。
其时，齐悦正在翻看着时事，文化课程她是不惧的，但是时事政治这一块是她这个穿越之人所欠缺的，她通过齐老爷子的关系找刘镇长借了不少时政方面的报纸和文件，以及红宝书。
站在院中正背诵着这些东西，广播忽然响起，齐悦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书，虽然她早就知道今年恢复高考，但真的来消息她还是激动的。
她等这消息等太久了。
只是激动不过半分钟，当听到高考在一个月后，她心头的激动被泼了一盆凉水。
一个月后，就是十一月二十一号之后，她不知道这个之后能拖多久，但肯定要在78年元旦前举行高考。
这个时间很悬，与她的预产期重叠在一起。
这一天叶英梅出去送衣服了，齐悦一个人在院子里，她听完广播，抚着躺椅的护手满满坐下，伸手抚着高隆的肚子，手心就被踢了一下。
是小宝宝在用脚踢她，齐悦的心一下子软了，从上周开始，胎动开始，她就时常将手放到肚子上与它互动，与它交流。
“宝宝放心，你是最重要的。”齐悦轻声呢喃，一个决定慢慢形成，就见黄医生跑了进来。
“我来给你把把脉。”黄医生跑到她跟前，就把她的手腕抓住。
齐悦抬头望见师父紧绷的神色，心中暖暖的：“师父，你别担心，我情绪很平稳，不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
黄医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把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将她两只手腕都把过后，他才略点了点头，然后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齐悦请他坐下后才摇头道：“没有具体的计划，走一步算有一步，若是高考日子在生育之后，我便参加，若是在此之前，我会以孩子为重。”
听了她这番话，黄医生松了一口气，神色又有些复杂，半响才安慰道：“高考中断十年，耽搁了十来届学生，一次高考怕是无法满足需求，来年必然还有补考。”
齐悦来自后世，恢复高考她只知道个大概，错过77年这一次，明年有没有补考她并不知道，不过师父这番心意她还是很感动的，她冲他点头：“谢谢师父，我不会放弃，就算不能参加高考上医科大学，想来也有别的途径获得从医资格证。”
黄医生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意，他忽然有些后悔去年没有答应王院长的邀请，也后悔没让齐悦接受王院长给予的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不然这会就没这问题了。
齐悦看出他的懊悔，笑着摇头：“师父，那个名额是我自己放弃的，我不后悔。况且现在高考时间还未最后定下，我至少有一半的可能能参加高考，这剩下的一个多月，我也会继续努力。”
黄医生沉吟一会，点头道：“这段时间你不用去卫生所了，卫生所里人来人往不安全。不过你在家也要勤走动，生产时才会顺利。我每天下班后过来给你诊脉。”
齐悦心里感动，笑着打趣：“师父，当年师娘怀三七时都没我这待遇吧？”
黄医生横了她一眼：“你师娘是女强人，她临产前还在上班，你想跟她学吗？”
齐悦立刻摇头，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还是留在院子继续准备高考。
黄医生又交代她两句就返回卫生所，叶英梅紧接着跑回了院子，紧张地抓住她的手，齐悦知道她在紧张什么，直接告诉她道：“娘别担心，我会以肚子里的宝宝为重。”
“好好好。”叶英梅连说了三个好字，她是知道齐悦这段时间有多刻苦，她也知道她的成绩很好，她要去参考多半会考上，所以她很担心，一听到广播连钱都没来得收就跑了回来。
如今听到齐悦说以孩子为重，她彻底放下了心，但又心生愧疚，握住她的手问道：“悦悦，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齐悦忍不住失笑：“娘，我不饿，你也不用内疚，我不后悔怀上孩子。”
一开始是有怨的，但是随着肚子一天天隆起，随着胎动越来越频繁，她有种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肚子里的小家伙的冲动，这或许就是母性。
她得克制这种母性，孩子不能太宠，以免它出生后变成一个混世魔王。
或许是察觉她这心思，小家伙不安地踢了踢她的肚子，齐悦隔着肚皮摸着他的脚丫子道：“小宝宝也乖乖的，妈妈才喜欢。”
或许是听懂了她的威胁，小家伙缩成一团没再有动静。
傍晚的时候，黄医生果然过来给她把了脉，杨素丽也来探望她，三七则和雷晓雪以及袁巧儿一道放学回了小独院，再加上刘梅，小独院一下子塞满了人。
热热闹闹的，等到黄医生给她把完脉，孩子们都被杨素丽带走，只留下刘梅。
刘梅是有事跟她商量，她先是跟齐悦肚子的宝宝念叨了一阵，然后抬头与齐悦道：“我也准备参加高考。”
齐悦怔了一下，其实她之前就跟刘梅说过今年恢复高考的事，但刘梅只上到高一就进了邮局工作，她对于考大学的事并不上心，毕竟重新捡起学习并不容易，大多数人考大学或是为了得到一个铁饭碗的工作，而刘梅邮局工作本就是铁饭碗。
想了一下，齐悦开口问道：“你告诉我你为何改变了主意吗？”
刘梅的脸有些热，她撇过头望着墙外的石榴树道：“你知道的，你对象给我介绍了他一个军校的同学，这两月我有跟他通过两封信，我能感觉到他并不热络……”
齐悦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感觉错了，雷军在信上跟我说侯宝对你挺上心的。”
“真的吗？”刘梅脸上放光。
“千真万确。”齐悦肯定地点头。
刘梅面上露出喜悦，但很快又低落下去：“就算他上心，我一个镇上的姑娘，跟他那种上了军校的军官也是不大匹配的，而且我爸妈也不赞同我远嫁。”
齐悦看着她不自信的神色，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说实在的，她并不太了解侯宝，她让雷军从中搭了线后就没太关注，她不知道侯宝家境，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如何，或许是侯宝信里提到家人，也或者是刘梅在感情里患得患失。
不过，刘梅求上进，她肯定是支持的。
“梅子，我支持你参加高考，不过如何，我们还年轻，总归要拼搏一把才不后悔。”齐悦握着她的手鼓励道。
刘梅被她的话激出豪情来：“我也是这样的想的，我想咱们都考上大学，到那时咱是大学生了，就是咱们挑剔别人，轮不到那些臭男人挑剔我们！”
齐悦被她逗笑，摇头道：“你可以继续挑，但我这种已婚妇人没法再挑了。”
刘梅打了自己嘴一下，挽着她的手嬉笑道：“雷连长是好的，你不用换。但是侯宝要是再这么冷淡，我考上大学后肯定要重新挑选一下的，大学里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少呢！”
相隔数千里，301宿舍里，伏在桌上写信的侯宝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他放下笔，转头问雷军：“雷哥，高考恢复了，嫂子会参加吗？”
恢复高考这一重大消息，军校也是广播了的。
雷军这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听到侯宝的问话，下意识地就回道：“我不知道。”
侯宝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信，但刚写下了一个字猛地想起一事，转头问道：“嫂子什么时候生产？”

第590章机会
雷军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这一天都在算齐悦的预产期，下课后他还将黄医生送他的大部头拿出来翻看，无奈地得出一结论：“十一月底十二月初。”
侯宝啊了一声：“这不正赶上高考吗？嫂子怕是参加不了，她不会埋怨肚子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见雷军的冷笑扫过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呵呵干笑两声：“雷哥我瞎说的……我继续写信，不打扰你思考。”
雷军确实在思考，他在思考如何赔罪。
订婚之时，齐悦一再推延婚期，就是不愿因为怀孕影响她考大学的计划，只是最后他没忍住，活色生香的小媳妇躺在他身边，他要是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了，他不后悔提早将她“吃”了，只有“吃”到肚子里他才能彻底放心。
但他后悔自己贪恋最后那一瞬的欢愉，有那么一两次没有做到完全避孕，事后也没有及时清理，终是让小蝌蚪在她体内留下。
他知道齐悦有多想上医科大学，她还惦记着毕业后随军到北疆的医务所陪他，她为他着想，他却给她留下这么大一个麻烦……
啪！
雷军后悔得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背对着雷军正在写信的侯宝后背都抖了抖，他不敢跟往常一般耍宝，他缩着身体努力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心底也在庆幸，幸好刘梅不准备高考，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人。
“你写好信了吗？”雷军忽然开口，侯宝一下子跳起来：“差不多了，雷哥你是要给嫂子写信道歉……”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打了自己嘴一下：“我说错了，雷哥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跟嫂子赔罪？”
雷军看了侯宝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信纸放到桌上，望着侯宝道：“男人所谓的自尊和面子没有一个馒头重要，我错了自然要道歉。”
侯宝啊了一声，就看到雷军不满地对他道：“你嫂子不喜欢大男子主义的人，刘梅是你嫂子很好的朋友，你跟刘梅……”
侯宝危机感顿生，立刻摇头否认：“我没有大男子主义，我一切向雷哥学习，肯定能符合嫂子的要求。”
雷军不置可否，锐利地目光盯得侯宝头皮发麻后才吐出一句话：“男人不看说，只看做。”
侯宝点头如小鸡啄米，又连声保证会对刘梅好，又历数自己的优点，终于得了雷哥特赦挥手让他安静，他立刻安静如鸡，退出宿舍，抬手擦掉头上的汗水，满脸庆幸的道：“媳妇保住了，我还是早点跟家里人说，让家人去提亲，免得再出现什么意外。”
此刻，侯宝不知道刘梅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全身心扑到学习上。
部队大院。
“爸，我想参加高考。”倪霞身体绷直，冲倪学峰道。
倪学峰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骤然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会，然后怒得一把丢下报纸：“你又要闹什么？京市军区容不下你了吗？”
军校进修是两年，倪学峰费尽了力气让倪霞回到军校完成了学业，虽因为军演的事在档案上留下了一笔，校领导也没太为难，给了她一个还算优异的结业成绩，倪学峰就动用关系就她调到京市军区的政治部，也就是将她放在眼皮底下，既安全又方便提拔。
也因此，听到她这要求，倪学峰才会大怒：“你是不满部队的待遇，还是觉得部队埋没了你？”
“霞儿，赶紧跟你爸爸道歉。”
倪母之前因为毁谤宋晋原被禁闭了一阵，出来后工作丢了，她不敢恨倪学峰让她背锅，至少明面上不敢露出怨恨，她只能伏低做小，以免倪学峰真的跟她离婚，所以这会看到倪学峰发怒，立刻扯着倪霞让她道歉。
倪霞怜悯又复杂地望了倪母一眼，挣出袖子，她冷静地倪学峰道：“爸，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在档案上留下那一处污点，您在位的时候还能护住我，一旦您一退位，我的日子怕就艰难了。”她的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笑。
倪学峰脸色也沉了一下，冷哼一声：“就算我退位，还有你哥哥在，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明目张胆将你弄下去！”
倪霞突然跪下：“爸，我最后一次求您，让我去参加高考，我要学医，我保证以后让你以我为荣。”
倪学峰勃然色变：“你要学医？你为何要学医？你是还惦记宋家那小子是吗？”
倪霞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对医学有兴趣，而且我学好医以后可以回到部队，军医一样可以得到军衔，升得也不比文职慢。”
倪学峰脸上的怒气慢慢散去，但眉头皱着，他居高临下盯着跪着的倪霞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你对宋家那小子真的没有半点想法？”
倪霞心中一跳，面上没有一点显露：“爸爸，我曾经犯过糊涂，但雷军现在已经跟那村姑结了婚又有了孩子，我就是再贱，也不会给人当后妈。”
倪学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开口让她起来，但也没有答应让她去参加高考，只说他还要考虑。
倪霞却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回了二楼房间就拿出课本，但没有翻开，她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这扇窗户曾被木板钉死，后来拆掉了木板，但窗户木框上还残留着几颗钉子，她望着那钉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若有人看到，只怕怀疑她的疯癫症还未好。
怎么可能好？
她被前生被囚禁到死，今生又被囚禁，她挣脱了今生的牢笼，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只要留在倪家，她就是还是倪学峰手中的棋子，随时可能被他估价卖出。
况且，她还有一个机会，她只有学了医，当了军医才能抓住的机会。
一阵诡异的笑声忽然响起，从那扇残留铁定的窗户传出，巡逻警卫手中牵着的军犬忽然叫了起来。
警卫本有些紧张，望见军犬是冲倪家洋房叫唤，心头一松，伸手抚摸军犬的头安抚：“没事没事，倪家大小姐精神失常，咱不用管她。”
“别瞎说。”同伴警告他一声，又催促他继续巡逻，并没有在倪家洋楼前多做停留。
他们巡逻到刘部长家门前，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刘家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不时有笑声传出，好似有遇到什么好事。
今天有什么好事？
恢复高考绝对算，刘家或许有人会参加高考吧。
巡逻警卫心中猜测，不过他们职责所在，没有去打听，只牵着军犬继续前行。
“齐悦那丫头肯定会参加高考，小刘同志，你去找些参考资料给她寄过去。”刘太太毫不客气地跟她丈夫要求道。
刘团长立刻点头：“我明天下班就去书店看看。”
刘太太白了他一眼：“书店有什么？你得去学校找。”
刘部长赞同：“你媳妇说得对。”
父亲和媳妇的压力下，刘团长自然表示全力去找，刘太太才放过他，但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悦丫头的孩子什么时候生，若是预产期赶上高考那就白费了。”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冲刘部长道：“爸，麻烦您老去问清楚高考的具体时间，也让悦丫头心里有个底。”
刘部长点头：“明天我找老朋友问问，只要时间定下，我就给悦丫头电话。”
齐悦还不知道刘家为她做的事，她这会正在教导刘梅功课。
刘梅为了不浪费时间，打算高考前这一段时间都跟她睡一张床。

第591章你是不是傻？
几天后，齐悦接到了刘部长的电话，他告诉她高考时间由各省教育部自行决定，并没有统一时间，从11月下旬到12月上旬不定。
“悦丫头，你怀着孩子，要以身体为重，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次高考要是赶不上，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刘部长这话说得隐晦，齐悦却似吃了一颗定心丸，笑着道谢：“谢谢刘爷爷，我知道的，您在京市要多保重身体，等来年我去看您。”
“好，一言为定！”电话那头，刘部长赶紧与她约定，不容她改口。
“驷马难追。”齐悦笑呵呵地应了。
刘部长又跟她说了复习资料的事，说是半月之内就邮寄到她手里，齐悦再次道谢。
因为是加急，只十天资料就到了手里，厚厚的一沓，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刘梅嗷地扑上去抱住：“齐悦，你命太好了！”
齐悦被她逗笑，大方地道：“这些资料你随意看，不过京市跟G省还是有所不同，可参考不可迷信。”
“京市可是大首都，是领头羊，咱这偏远的G省要出题肯定要跟着领头羊走，再说咱也没有G省的参考资料，齐悦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刘梅也是“仇富”地瞪了她一眼。
齐悦辩不过她，举手表示认输，其实她心里是非常感激刘家给她送资料，至少政治时事方面的资料让她受益匪浅。
不过，若不是因为怀孕，精力有限，她或许真会整理出一套G省的复习资料。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寻她，是茅坪村的知青，男男女女来了六个，领头的不好意思地道：“齐悦同志你怀着孕，我们本不该来打扰了，只是我们想要参加高考却没有头绪，听说你在高中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所以我们来请教你。”
“对了，这是我们几个一起凑钱买的礼物，给你补补身体。”一个女知青将一篮子递给她，里面有鸡蛋、面条、白糖等物，满满当当的，没有二十块钱绝对置办不下来。
齐悦一时错愕，伸手挡住：“无需这些东西，你们要请教我，我也没有太多精力，这样吧，我这有一套资料，你们找个地方复印……”
话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这镇上还真找不到复印之地，就改口道：“你们轮流抄写也行，不过只能在我这抄写，不能拿走。”
六名知青喜出望外，他们原本只是想要得到几句提点，比如可能考到的知识点，给划一下重点什么的，没料到还能见到复习资料，真是意外之喜，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等到他们见到足有一尺高的复习资料，他们有些傻眼，这要抄到啥时候啊？
齐悦望见他们为难的神色，含笑道：“你们有六人，各抄一本，抄完后拿回去共同探讨，共同进步。”
六名知青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点头应了，然后就去供销社买了纸笔，又借了她家的桌椅开始抄写。
刘梅傍晚下班，就看到小独院里满满当当地坐着抄写资料的知青，她眉头微皱，拉着齐悦进了屋低声道：“齐悦你是不是傻？你把资料给他们看了，他们考好了挤掉你的名额怎么办？”
齐悦失笑：“你是担心他们挤掉我，还是担心他们挤掉你的名额？”
刘梅倒是坦诚：“是，我是担心他们挤掉我，我复习不比他们早，我每天还得上班，复习时间也没他们多……”
“但是你有我单独指导。”齐悦笑着打断她的话。
刘梅咬住指甲不自信地道：“但是我基础太差，我放下课本已经有三年了。”
“那些知青下乡年份最低也有两年，有一半人还没上过高中。”齐悦将她的手拍下来，认真与她说道，“咱G省参加高考的有上万人，甚至十万人，你的对手有很多，你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强多弱，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强自己的实力，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
刘梅咋舌：“咱G省真有十万人参加高考？”
“只多不少。”齐悦摇头，这姑娘抓不住重点。
刘梅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我知道重点，我不看别人，我就看你，抓住你帮我提高成绩，等我考上大学在侯宝面前扬眉吐气。”
齐悦哑然失笑：“这是为了赌气才参加高考啊？”
“不行吗？”刘梅抬起下巴，下一刻又嬉笑起来，“不管什么理由，反正我会尽全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齐悦看她斗志昂扬，也就没打击她，不过她的基础实在一般，便建议她道：“你有没有想过请假一段时间？”
刘梅立刻摇头：“我家里都不太赞同我参加高考，让我来你这住已经是格外开恩，肯定是不会同意我矿工的。”
齐悦眉头微皱，不等她说什么，门外知青请她出来一见。
齐悦应了，带着刘梅一道出来，就见六名知青没再抄写，脸上带着忧愁，她不由得疑惑问道：“出了什么事？”
领头的是个将近三十岁的男知青，名叫彭力，他拿着数学、物化和外语资料对她道：“数学基础的能凑合看，稍有难度就看不懂，物化全还给老师了，外语……”
他转头望向几位同伴，那些同伴纷纷道：“我之前学了点俄语，英语不会。”
“我倒是学的英语，但是只认识26个字母，其他的都不知道。”
“我只认识一半的字母。”彭力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
齐悦扶额，想了想道：“外语这一科，咱G省未必是必考科目，想来除了外语专业或者商贸专业，外语可考可不考，这一科暂时放下，等高考报名通知下来后再细说。”
六名知青连同刘梅都点头，刘梅也头疼英语，若有选择，她肯定放弃这一科。
“另外，物化是理工科，你们要是没有把握，可以选择文科，历史地理毕竟只要背下记熟就行。”齐悦这话一出，大半知青纷纷表示放弃理工科。
彭力却迟疑：“大家都知道物化难，要是都选择文科，文科竞争会不会很大？”
齐悦点头：“这是必然的，看个人选择。”
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青们又开始摇摆，张口想要说什么，彭力抬手阻止他们：“选课的事就不要麻烦齐悦同志了，不过，数学是必考的，齐悦同志可有好的建议？”
齐悦还未回答，刘梅抢先道：“齐悦这两月就要生了，她能给你们复习资料已经是很大人情，你们看不能得寸进尺。”
刘梅这话刺得六名知青都红了脸，他们确实生出要让齐悦教导的念头，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一看就不好惹的刘梅堵住。
“我确实没有时间教你们，不如你们去学校请教老师。”齐悦笑着给出建议。
她不是推脱，也不是担心他们超越她，而是真的没精力。近两个月她越来越嗜睡，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就算她肯同意教他们，叶英梅和黄医生也不会同意。
六名知青对视一眼，彭力率先冲她鞠了个躬：“你能让我们抄写这些资料已经是大恩，其他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
另五名知青也纷纷鞠躬，表示感谢。
齐悦侧身避开他们的礼，笑道：“大家都同在一个生产队劳动过，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不过情分不同，帮助程度自然会不同。
六名知青显然也知道这个理，执意留下那篮子礼物，约定明天再来抄写就一窝蜂跑了，谢绝了她留饭的邀请。

第592章唱黑脸
或许是那六名知青让刘梅有了压力，她吃完饭后就拦着齐悦复习。
十点后，齐悦支撑不住上床睡了，刘梅继续挑灯夜战。
半夜，齐悦起夜，发现刘梅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由得摇头，扶着肚子下了床，拍着她的肩膀叫醒她：“去床上睡。”
刘梅揉了揉眼睛，又抓起资料摇头道：“我要继续，我不能输给别人。”
齐悦将手表放到她眼前：“看看，这都凌晨两点了，你就算不睡，也不能让灯光扰了我睡觉。”
刘梅看着指针果然指到两点，连忙道歉，齐悦摆手：“好的睡眠才有好的效率，去睡吧。”
刘梅这会已经清醒了，起身搀扶她：“你是起夜吧，我送你去厕所。”然后又抱怨，“你说你把尿桶搁屋里多好，就不用出去上厕所，这会都十一月了，冻着你怎么办？”
齐悦：“……”
她能说她受不了尿桶这个物件吗，就算用盖子盖上没有气味，她也受不了。
拂开刘梅的手说道：“我自己去就好。”
“你都八个月的肚子了，你不让我陪你去，你是要我去叫你婆婆吗？”刘梅威胁。
齐悦立刻服软，抓紧她的手道：“你送我到厕所外面就好。”
“你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有的我也有。”刘梅打趣。
齐悦红了脸，也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携手同入厕所。
五分钟后，两人回了房间，上了床，齐悦平躺，抓住刘梅的手承诺：“等你怀上孩子，只要我们在同一城市，我去伺候你。”
刘梅嫌弃地丢开她的手：“我才不要你伺候，我让侯……”名字只吐了一半，刘梅就改了口，“我让我男人伺候，得让他受受苦才知道女人怀孕生子的不易。”
齐悦沉默。
刘梅赶忙抓回她的手赔罪：“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齐悦笑着摇头：“我没往心里去，我嫁给雷军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都得我自己来，我没有什么可怨的，只是你跟侯宝……”
刘梅立刻打断她：“我跟侯宝八字没一撇呢，我不想这事，我现在就想考大学。”
“好，我们一起努力考大学。晚安。”
“晚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刘梅在小独院吃了早饭就抓了本资料上班去。
为了节省时间，她一天三顿都在小独院吃，又执意交了伙食费，叶英梅拒绝不了，就每天想着法给她们做好吃的，简单的说，就是做了两份孕妇餐，一份是齐悦的，一份是刘梅的，说给她补脑。
上午十点，彭力带着知青如约而至，只是比昨天还多了一个，也是个熟人。
齐悦望了那熟人一眼，彭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我们昨天在街上碰到了白明珠同志，她也要参加高考，所以她今天一块来了。”
这熟人正是白明珠，原身前未婚夫黄秋实的青梅竹马，也因为黄秋实的关系，白明珠一向跟齐悦不对付，一年前在镇中学还起了不大不小的冲突。
齐悦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明珠，白明珠暗恨彭力将自己掰扯得太干净，抬起下巴冲齐悦道：“我知道你这复习资料，我不白看你的，我在镇中学有认识的老师，我去找他，他肯定会给面子挤出时间教导我们，反正一个两个也是教，加你一个也算多。”
齐悦想起一年前，两人在镇中学起冲突时偏袒白明珠的秃顶主任，笑着问道：“你认识的老师是教政治的吧？”
白明珠抬着下巴道：“是又如何？”
彭力等人却变了脸色，不满地冲她道：“你之前可没说你认识的老师是教政治的。”
“政治是重要科目好不好，不管理工科还是文科都是必考的。”白明珠声音高，但气势却弱了。
彭力黑了脸：“我没说政治不重要，但是政治相比其他科目简单多了，况且我们还有复习资料，只要尽力背下就好，但是数学和物理化学就不同了，我们昨天明明是要你联系这三科的老师，你却找个政治老师顶数。早知道如此，我们今天也不会带你来讨嫌。”
没错，就是讨嫌。
同在一个生产大队，知青们自然知道白明珠之前仗着黄秋实青梅竹马的身份，没少挤兑齐悦。后来黄秋实退婚，村子里那股流言也有白明珠很大的功劳……他们原想着互利互惠，或许能化解两人之间的芥蒂，只没想到最后却被白明珠摆了一道，彭力气怒之下说话自然难听。
白明珠被气得身体发抖，转头见其他知青对她也是一脸嫌恶，跺脚放下狠话：“好好好，你们看不上我，等你们落榜的时候别来求我！”
“就算我们落榜，齐悦也不会落榜，到时我们来恭贺齐悦，但绝不会去捧你的臭脚，你就放心吧。”一名女知青笑呵呵地道。
“就她这大肚子，还想去参加高考，别到时一尸……”
“住口！”
齐悦厉声呵斥，惊得白明珠下意识闭口，对上齐悦黑沉的目光，白明珠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倒退半步道：“我，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爱听不听。”
“有你这么提醒的吗？你分明就是不安好心！”三名女知青联手推搡白明珠，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连推带拽将白明珠弄出院门。
白明珠气得在院外大喊：“你们几个，我记住了，你们等着瞧！”
“以后你们就是求我，我也不会带你们去请教镇中学的老师，你们就等着落榜，做一辈子的泥腿子！”
六名知青根本没有理会白明珠的叫嚣，彭力忐忑地跟齐悦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白明珠会说这样的话，不然我不会带她来。”
齐悦抚着隆起的肚子，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刚刚听到白明珠的诅咒，她不可能不生气。
“小齐老师，您坐，别累着。”一名女知青将躺椅推到她身后，神色透着讨好，手伸到半空，似在迟疑要不要搀扶她。
齐悦终是缓了神色，就着女知青的手坐下，抬头对暗松一口气的知青们道：“我的身体确实吃力，以后不要再带人来，你们抄写的资料要不要给别人看，你们自己决定吧。”
彭力立刻道：“这次是我们错了，再没有下次了。这些资料我们也不会传给别人看。”
他这话一落，有一名女知青欲言又止，齐悦将目光转向她，那女知青犹豫着说道：“我有个好姐妹在隔壁生产大队，我想借她看看。”
彭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毕竟这资料有多好他是清楚的，多一个人看就多一个竞争对手，只是当着齐悦的面，他不能将这些小心思吐露出来。
“我家里有个哥哥在厂子上班，如果有复习资料的话，他也是想参加高考的。”又一知青开口道。
其余知青虽没开口，但也心思浮动，虽说齐悦刚好说让他们决定，但他们一致望向齐悦，想要她给个指示。
齐悦本想拒绝，只话未出口，院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这复习资料意味着高考成功的几率，齐悦虽好心借给你们抄，难道你们就心安理得地白抄白看了？”
提前半小时下班的刘梅跨进院子，目光扫过六名知青，一字一句地道：“昨天我没提这事，但你们今天将白明珠那搅事精带来，可见你们也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那咱们就别谈什么情分了，直接谈钱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齐悦没料到刘梅会提前回来，冲她微微摇头，但刘梅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这黑脸由她来唱。

第593章出题
刘梅回来时碰见在院门口叫嚣的白明珠，又听见彭力等人在跟齐悦道歉，只一想就把前因后果串起来，刘梅自然生气。
同在一个镇子上，白明珠自然是认识刘梅的，被熟人瞧见丢脸的事，白明珠脸上又红又涨，不等刘梅说话，掉头快步走了。
白明珠走了，彭力这些知青还在，自然得承受刘梅双倍的怒气。
知青们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不过他们确实理亏，识趣地没做辩解，彭力与同伴眼神交流一番后，出面与刘梅道：“我们是该出钱的，只是不知道该出多少，还请刘梅同志说个数。”
让刘梅开口说个数，又担心她狮子大开口，知青们都提着心，面露紧张之色。
刘梅开口道：“也不用多，一人十块就行，你们要往外传的话，不管你问对方要多少钱，都得给齐悦五块，是一人五块。”
她这话一出，知青们都松了一口气，十块钱不算太高，毕竟找遍整个G省都不可能弄到这样全面的复习资料。
得了这份资料，高考考中的几率至少能提高一两部，别说十块，就是二十、三十块他们也是愿意出的。
只是这钱……
一名女知青红着脸道：“齐悦同志，我手上没有这么多钱……”
“概不讲价。”刘梅一口截断她的话。
女知青忙摇头解释：“我不是要讲价，我是想请同志通融一下，我下月给钱，我让我家里人给我汇款过来，大约要花上半个月。”
彭力也道：“我们花钱大手大脚，没什么积蓄，但是这钱咱们肯定不会欠你的。”
齐悦本没想过收钱，见他们哀求，便点了点头，刘梅又抢到她前面开口道：“赊账可以，但不能晚过下月21号，大伙有多少先给多少，不够的写欠条。”
听到刘梅这要求，知青们倒了没有太排斥，毕竟大家交情一般，又理亏在前，写欠条是应该的。
知青们商讨一番后，决定先回家，明天带钱过来再抄写，纷纷朝齐悦告辞。
齐悦也没有挽留，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她和刘梅。
“你是不是怨我钻入钱眼里？”刘梅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跟前问道。
齐悦笑道：“有钱挣我怎么会往外推？只是我之前不好开口，有你唱黑脸，我自然笑纳，再分你这功臣一半。”
刘梅高兴了：“你不生气就行，钱我是不敢要的，只当我这个徒弟孝敬您的。”
因为齐悦教她功课，刘梅以徒弟自称，当然这也是玩笑话。
齐悦笑笑摇头，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提出他们外传的话收五块，这事可不靠谱。”
刘梅不以为然：“你当他们乐意外传？多传一个，竞争对手多一个，除了真正亲近的人，他们肯定捂得死死的。我提出这一条，不过是要收之前提出给家人传资料的那两位。”
齐悦无言以对。
“齐悦，你别太大方，你这资料是刘家人给你弄的，等你考上大学去京市，难道就不用准备礼物，他们既然占了便宜，自然是要付出的，只一人收他们十块钱算便宜他们了。”刘梅的理由很充足。
齐悦已然无法反驳，点头道：“我知道，不过他们交了钱，我多少得指点一二，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不只你一个‘徒弟’了。”
刘梅有心不想让她太累，但见她主意已定，就提出要求：“你每天指点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你得为你肚子的宝宝着想。”
齐悦应了，然后问刘梅提早下班的缘由。
刘梅面露得意：“我不休假，但我找我领导求了情，工作不忙的时候我能提前下班回来复习功课，现在是冬天，邮局没有多少活，我就提前下班了。”
齐悦惊愕：“你们领导这么好说话？”
“我偷偷提了礼物去她家，罐头、白糖和挂面加一块花了我下半月的工资。”刘梅很是肉疼。
“你这是行贿啊。”齐悦神色复杂。
“不是行贿，算是走礼，我家跟我领导家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刘梅又笑道，“我也是昨天看到那些知青给你提着一篮子礼物想出的法子。其实，我之前找我领导说过，她没同意，这次提了礼物去，她立刻给批了，还鼓励我考个好成绩给镇邮局争光。”
齐悦：“……”
“悦悦，我知道你正直，但这种事避免不了，你也别多想了，先给我看看这题，我解不出起来。”
刘梅拿出习题让齐悦指点，齐悦便丢开那些念头，扫过题目，拿出铅笔给多边形添了一个辅助线。
刘梅很惊喜：“原来就是添一道辅助线，这么简单我怎么想不到？”
“剩下的你会了，就自己解吧。”齐悦将习题册还给她，又翻出几道类似的题让她解。
刘梅安静地解题，齐悦从躺椅上站起来，扶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刘梅送礼的事她没有多想，就如刘梅所说的，这样的事避免不了，她也管不了，她只要自己行的正就行。
她在琢磨在现有的资料上增加一些东西，如给拼音填词语，这些于京市人来说是简单，但于G省这个多民族省份，方言种类极多，很多老师上课都未必用普通话，可想而知学生们这方面有多欠缺，也必然会是高考必出题，或许分数比重不少。
政治科目上，多民族如何相处这类题很有可能会出。
地理方面，G省独特的地面想来也会出题。
诸如此类的问题，齐悦一边想，一边拿笔记下，然后找出的课本对照，写下答案，或者划出重点。
不知不觉中，太阳从中天滑落山下，天色渐黑，刘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天都黑了，你还写？不怕花眼啊？”
齐悦放下笔，抬手揉着脖子笑道：“今天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写，你拿去誊一份。”
刘梅却是先将她搀扶回屋子，然后拿起她写的东西，很快面上露出惊愕的神色：“齐悦，你确认你写的东西都会考到吗？”
“不敢肯定，但我写的这些约莫会考到百分之十吧。”齐悦给了个保守估计。
刘梅瞪大了眼睛，又翻了翻手中十来页的手写资料：“这一沓就能考到百分之十，你这押题几率太高了吧？”
然后又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道：“悦悦好妹妹，你再写十份，就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我只要能背下百分之六十就能及格了，及格就能考上大学了……吧。”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迟疑，咬着牙道：“再拼一拼，背个百分之七十，肯定就能考中了。”
齐悦被逗笑，伸出手指将她的脸推开：“做什么美梦呢，你当我是出题老师啊。”
“悦悦，好悦悦，求你了，你再压十份题。”刘梅作揖央求。
齐悦摇头：“我押题顶多能压上类似的，你要是死记硬背，语文政治还好，数学物化等科目的题目稍稍改变，你生搬硬套上去肯定得一片红叉。”
刘梅顿时苦了脸，但没有完全放弃：“那你就出语文和政治的押题。”
不等她回应，刘梅眼睛一转又有了来钱的主意：“你这些押题不能白给那些知青，得单独收钱，不能比那些资料要价低。”
齐悦伸手拍她的额头：“也就你信我，他们可不信我随意出的题就能压中考题，所以你这条财路不通。”
刘梅却笑着指着桌上那沓高有一尺的复习资料，又抖了抖手中十来页的押题：“如今只剩下一个多月，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背多的，还是背少的？”

第594章拜神
齐悦对比了一下，又将自己代入，发现还是少的那份更吸引人，毕竟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齐悦开口道：“这事你跟他们谈吧，不管挣多少，我分你三成，不许不要。”
“一成，不许讨价还价。”刘梅认真脸。
齐悦失笑，这样的谈价也是稀奇了，不过她也没再争论，将事情都交给了刘梅，她实在是精力不够，又提醒道：“挣钱只是顺带的，你要把心思放在复习上，不要本末倒置。”
刘梅满口答应。
第二天，彭力带了知青过来，居然又多了四位，一共十名知青，他们是带着钱的，进了小独院就要交钱，却没料到那个精明的邮局姑娘却没有接，而是笑眯眯地拿出一沓押题来，又给出百分之十压中率的承诺。
几乎没有悬念，十名知青都选择京市资料和押题一起购买。
他们未必都相信这些押题有这么高的压中率，但别人买了，自己没买那就亏了，毕竟大家是竞争关系，自少得保证资源不比别人少。
至于背不背得完，这个先买下再说，前途面前，钱财都是小事，因为一旦考上大学，他们就可以脱离农村回到城市去，这是他们做梦都在想的美事。
于是，刘梅当天就收了一百块，又有一百五十块的欠条，然后拍了拍手道：“你们要是有亲近的朋友，也可以介绍过来，成功的话你们可以有百分之十的提成。”
提成是齐悦交给她的说话，十名知青却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接话。
刘梅呵呵笑了一声：“你们不要太小气，人多了才有动力噻，再说咱们的竞争对手是整个G省的参考人员，咱这镇子放里面就是池子与海的差别。”
知青们依然不接话，刘梅翻了个白眼，意兴阑珊地说道：“齐悦说了，你们作为首批购买者的福利，每天有一个小时的提问时间，记住，是你们十个人加一块是一小时，不是一人一小时。齐悦是孕妇，你们不能太过份。”
彭力等人哪里敢过分，他们是受宠若惊加惊喜万分，连声朝齐悦道谢。
齐悦笑着摆手：“你们买了资料，这是售后服务，应该的。不过我精力有限，你们可以先交流和讨论，整理出一些问题提交给我，我一次性解答。”
彭力等人没有异议，但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我们住在村里往返镇上会浪费很多时间，我们要是在镇上租房的话，你有好的推荐吗？”
他提出这问题，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瞄向院门口那间新砌的房间。
齐悦明白他的想法，但摇头拒绝：“那是我一位长辈的房间，他隔三差五会回来住一晚，况且你们有男有女，一间房也是不够的。”
知青们听到她这话难掩失望，刘梅热情地道：“你们要租房子找我啊，我给安排，就在我们邮局家属院，整个镇子就没有比那更好的地了。”
这话倒是实话，这个年代邮局可比一般国企待遇好，这也是刘梅家人并不支持刘梅参加高考的原因，好在他们也算开明，并没有拦阻。
彭力他们商量了一番，很快接受了刘梅的提议，当天就回去拿被褥和行礼，毕竟时间太紧了。
事后，齐悦笑问：“梅子，你是要从他们租房里再挣一笔钱吗？”
刘梅摇头：“我没有心黑，我就是给我邻居他们增加一份收入，再说这些知青也是招牌，人都是从众的，见到他们每天过来‘求学’，镇上其他参考的自然就主动找上门来。”
齐悦没想到刘梅想得这么深，唯有抱拳以示佩服。
刘梅哈哈笑着回礼：“老师，下面就要看你的了，你要先折服他们，财源才会滚滚而来。”
齐悦能怎么办，她只能同意。
接下来几天，她一边编写题目，一边给知青们解疑答惑，知青们对她的态度悄然改变。
由佩服变成敬重，他们觉得齐悦的水准甚至不比高中任课老师差，甚至可能更强。
又过了两三天，镇上陆续有人找到小独院求学，彭力等人顿时紧张了，但还是无力阻止，他们只能加倍努力。
考试时间终于下来，是12月10、11和12号这三天，报名时间截至11月10号之前。
这消息也是镇上广播通知的，齐悦怔了一瞬，院子里的知青们也是一脸惶恐。
虽早有预料，但真的得知高考时间，他们还是慌的，时间太紧了。
是啊，太紧了。
齐悦抚着肚子，一只小脚丫踢在她手心里，那小家伙浑然不知道其母的苦恼。
她甚至生出冲动去问师父有没有提早生产的药物，但下一刻又否定，她不能伤害肚子里的小家伙。
“小齐老师，今天还答疑吗？”彭力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悦醒过神，抬眼望见其他人又慌又紧张地模样，微笑点头：“当然继续，时间不多，咱们更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她又鼓励了学员们一番，然后沉下心继续答疑。
一个小时后，学员们一个个心神沉重地离开小独院，齐悦在刘梅搀扶下坐上躺椅，刘梅还给她后背放了个抱枕。
这抱枕是齐悦提供图样，叶英梅专门跑乡下寻了棉花，又连夜缝制出来的。
软软的，坐着很舒服。
“你的预产期……”刘梅欲言又止。
齐悦笑着拍着她的手：“没事，顺其自然，或许宝宝心疼我，早点出来也不一定。”
刘梅却不乐观：“高考时间赶得太巧了，小家伙就算早出生几日，但你还在月子里，怎么能去参加高考？”
“我奶说她生下我爹当天就下地了，我怎么就不能在月子里参加高考？”齐悦笑着回道。
“那能一样吗？那是高考啊，费闹费力的，你受得住吗？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刘梅满脸不赞同。
这时，忽然一阵车铃声，是刘梅她爸爸骑着绿邮车过来，也没进院子，手拿着一封信冲刘梅喊道：“梅子，过来被齐悦拿信，是京市来的。”
齐悦微怔，刘梅已经高兴地跑过去拿了信，远远地冲她扬着信：“是你对象寄来的。”
齐悦还未回应，刘梅她爸爸忽然拿出另一份信：“这还有一份信，也是京市的，梅子你给解释一下。”
刘梅扫见寄件人的名字，脸色变了，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干笑两声：“是我一个朋友，女性朋友。”
“什么女性朋友能取名叫宝？”刘梅她爸爸黑脸问道。
“女的怎么就不能叫宝？爸爸，你这是性别歧视。”刘梅指控他，又飞快从他手里抢走信，跳开两步笑嘻嘻冲他摆手，“爸爸，你赶紧送信去吧，我要跟齐悦继续学习。”
他瞪了她一眼，又叮嘱她：“你既然铁心要高考，就全力以赴，别弄那些闲事，不然要是落榜了，别人不光笑话你，还会笑话齐悦，也白费她这段时间指导你。”
齐悦这会已经走过来，笑着跟他道：“叔叔别担心，梅子很努力，我不能保证她一定考上，但是我肯定能考上，所以不会有人笑话我。”
“好啊，齐悦你不为我说话，还埋汰我！”刘梅不依，拉着她的胳膊恶形恶状，“说，你一定能保佑我考上。”
齐悦单手做了个观音手势：“行，我保佑你，你拜我吧。”
刘梅真就退后一步，认真朝她拜了一拜，起身后才醒悟过来：“我拜你做什么？你个孕妇，我又不求子。”
齐悦哈哈大笑，刘梅她爸爸也被逗乐，伸手拍了拍他家傻丫头，又叮嘱她一句好好学习，然后推着绿邮车走了。

第595章取名
刘梅的爸爸走了，两人拿了信，一人一张椅子，各自拆开信，又不由而同地抬头望了对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我猜你对象在信里一定劝你不要参加高考。”刘梅扫过她手中的信，眨了眨眼笑道。
“那我猜侯宝在信里鼓励你参加高考。”齐悦回道。
“我们交换看。”刘梅一脸狡黠，把信递过去。
齐悦拍开她的信，身体往后一趟：“各看各的，别闹腾。”
“就知道你不换，雷连长一定在信里跟你说情话了。”刘梅打趣她。
齐悦不理会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将信封放在高耸的肚子上，展开信纸读了起来。
“媳妇，擅自在你体内留下小蝌蚪是我的错，你的预产期与高考时间冲突，我知道你很为难，我这只有后一句话，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或许是怀孕后容易多愁善感，齐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打湿了信纸。
“齐悦你没事吧？是不是雷连长在信里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刘梅听到落泪声，惊得起身握住她的手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就是泪腺浅。”齐悦将信纸一扣，一边拿起手帕擦泪。
刘梅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这模样不像不高兴，反倒像被感动了，她伸手拿信纸：“让我看看雷连长在信里跟你说什么情话了？”
“给我。”齐悦连忙抢夺信纸，好在刘梅只是跟她玩笑，信纸被轻易抢回来。
“好啦，我不当电灯泡，虽然你只是在看雷连长的信，但我感觉自己都是一个超大号的电灯泡，还被喂狗粮，受不住了，我去边上，你有事叫我。”刘梅摇头笑着打趣她，却也真就搬着椅子离她远远的。
齐悦随口应了，展开信继续读。
“……我一直都在想你和孩子。
很抱歉孩子等出生的时候，我怕是无法陪你，不过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孩子的名字。
因为不知道生出来是男是女，所以男女名字都取了几个，你要觉得合适就从里面挑一个，不喜欢就自己取……”
齐悦抚摸着肚子，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到了这个月份，黄医生就能把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只是齐悦没求他看，她想把这当做惊喜留在最后。
不过是男是女，她都欢喜。
雷军在信里男女名字都有取，这让她更是欢喜，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满足感。
不过，对于他取的名字，齐悦不敢恭维。
男孩子取了国栋、国梁之类的名字，女孩叫珍儿宝儿之类，看得她乐不可支。
刘梅听到笑声往那边望了一眼，摇头嘀咕：“雷连长每次来信，她都这样又哭又笑，也不知道雷连长在信里说了什么情话。”
这么一对比，看着侯宝给她的信上写着干巴巴的问候就撅起嘴来。
“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没意思？还是他在军校有中意的女同志，因为不好意思雷连长的介绍，所以才勉为其难地跟我通信？”
刘梅嘀咕着，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脸色就慢慢黑了下来。
心里堵了一口气，伸手要将信纸揉成团，忽然瞥见信纸末尾写着一段字——
“……听说嫂子要参加高考，雷哥急躁不安，大家这段时间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被他逮住当沙包练手。好在我机灵，在他目光扫过来前一瞬，我都能及时蹿出宿舍，没给雷哥单独‘指点’我的机会……”
看到这，刘梅嗤笑一声：“都什么人？雷连长单独指点有什么不好？怂货一个。”
嘴里虽骂着，嘴角却禁不住扬起，扫向下一行。
“……看到雷哥这个样子，我庆幸你不准备参加高考，不然雷哥肯定借此找我多‘交流’，那我怕是天天‘躺’操场……”
刘梅的嘴角耷拉下来，冷笑一声：“你不支持我参加高考，那我还真得考上大学给你看看！”
齐悦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放下，抬头望见刘梅已经坐在书桌前用功许久，而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齐悦忍不住猜测，侯宝那封信写了什么话刺激到刘梅了吧？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她还是满意，所以也不准备打听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也得等到高考之后再解决。
时间一天天溜走，齐悦和刘梅专门跑了县里一趟，报了名拿了准考证，然后就是寻住处。
附近几个镇子的考生都集中在县里考场考试，提前寻好住处很有必要。
刘梅有亲戚住在县里，听说刘梅要参加高考，很是欢迎她临考前来家里住，不过看到齐悦用冬衣都无法遮挡的肚子后，面上露出迟疑之色。
齐悦原本没想住刘梅亲戚家，只是刘梅来之前她的家人特意嘱咐她来探望亲戚，她们便来了。刘梅又嘴快，说了要寻住处的事，对方自然邀请刘梅来家里住，她这个挺着肚子的外人自然就不方便了，齐悦很理解，也不与对方为难，主动说道：“我在考场边上的招待所预订了房间。”
刘家亲戚松了一口气，客套地笑道：“考场边上的招待所条件还不错，又离考场近，比我这还方便些。”
刘梅却有些不高兴，她与齐悦同路，怎么不知道齐悦根本没去订房。
“姑姑，那我也在招待所住，离考场近，我还能方便照顾齐悦。”刘梅冷淡地说道。
刘家姑姑脸上笑容一僵，拉着刘梅的手挽留：“你这傻孩子，招待所虽离考场近，但吃得不好，你来家里我专门给你做营养餐，你吃得好，考试都能多得几分，考中的把握也能多一些。”
刘梅刚刚只是一时气愤，话说得硬了，这会看她姑姑真心为她着想，也就缓了神色，但依然摇头：“这一个多月都是齐悦辅导我功课，有她在我身边，我也能安心，至于吃的，招待所边上有个国营饭店，对付一口就行。”
刘梅态度坚决，刘家姑姑拿她没法，只道她俩住招待所可以，但吃饭得来家里，刘梅也没客气地答应了。
出了刘家姑姑家门，齐悦不赞同地对刘梅道：“你其实没有必要陪我去招待所住，我还不一定能参加高考。”
刘梅挽住她的胳膊“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住招待所，临考前我要拜一拜你，说不定真的能沾点福气一起中状元。”
齐悦被逗乐：“我可没自信中状元，你还是换个人拜吧。”
“你要是中不了状元，我认识的人里就没有能中状元的，所以我只能拜你。”
两人说着笑，一道来到考场边上的招待所，就看到好几个青年男女也在前台预定房间，还都是考试那三天。
刘梅心里一紧，把齐悦安置在墙角的长凳后，就跑到前台去抢房间。
前台的女工作人员被五六个人叽叽喳喳地围着，她有些不高兴，提声道：“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间房，你们都要，我给哪一个？”
“给我，给我。”
“给我们，我们两个人是一起的。”
青年男女争先恐后地喊着，还有一男青年机灵地先拿出钱：“我先交钱，先交一天的钱。”
女前台抬眼扫了眼那男青年手中的钱，冷淡地道：“这跟交钱没关系，10号那天就剩一间房了，给谁不给谁都不合适，不如你们先商量。”
这话一出，青年男女们相互对视，彼此之间都冒出火药味，显然谁也不想相让。
刘梅有些着急，正想向他们央求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不定下月10号的房，我们定下月8号，连定五天。”

第596章临产
说话的自然是齐悦，她一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女前台也望向她，她迎上女前台的目光，笑着问道：“请问下月八号有空余房间吗？我和我同伴只需一间。”
女前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有的，你现在订吗？将身份证明拿出来登记一下。”
刘梅大喜，掏出准考证递向女前台，其他青年反应过来，不高兴地阻拦道：“你们这是不公平竞争，你们明明只需要10号入住，却提前两天就是为了把我们挤出去。”
刘梅冲说话的男青年翻了个白眼：“我乐意多住两天，你管得找吗？”
“你……”男青年被气红了脸。
女前台可不喜欢他们争吵，敲着桌面道：“招待所房间分配的规矩就是紧着先入住的人安排，你们要是提前三天入住，这房间也可以给你们，你们赶紧决定好。”
招待所住一天就得花八毛钱，多住两天就得花一块六，倒不是这些青年拿不出来，只是觉得不值当的，毕竟招待所里又不安排吃喝，在国营饭店里吃喝又得多花好几块钱，越想越不值当，这县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招待所。
于是，这些青年都冷着脸放弃了，刘梅高高兴兴地给了前台准考证登基房间。
齐悦为了保险，直接将五天的住宿费交了。
女前台见她们如此爽利，就直接给她们开了住宿凭证，上面有入住日期。
刘梅慎重地收好住宿凭证，挽着齐悦的胳膊出了招待所，然后就冲着前头的古灵渠得意大笑：“有钱就是爽，我也有拿钱砸人的时候。”
齐悦也忍不住笑：“这钱是你挣的，你想怎么砸人都行。”
最近一段时间，又有十几人过来抄写资料和购买她编写的押题，很是挣了一笔。
加上前头知青的，总归挣了三百多块钱，不过有些钱是写了欠条的，但若是他们考得不好，欠条上的钱能不能收回来就不好说了。
也因此，齐悦接下来的日子很忙碌，她上午下午各花一个小时给那些学员答疑，有时候也会集中讲一些知识点。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刘梅也开始紧张，因为她发现自己还有好多知识点没弄明白，齐悦写的押题她也没有背完，最后她干脆请了假，住在小独院里废寝忘食。
齐悦怕她会熬坏身体，她想了想，又给重新整理了一份知识点。
“以你的基础，没办法将考试科目上所有的知识点都记住，我给你这份资料剔除了难度高的，只剩下一些基础的，容易记住的，我估计占据卷面的百分之七十，你能记住和弄懂这份资料的百分之九十，应该就能有六十分。”
“六十分就能考上大学吗？”刘梅有些担心。
齐悦翻开过这个时代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上面的知识要比她后世学的要简单一些，又因为时代的特殊性，高考断层十年，她估摸着这届高考学生的水平都不会高，且大家复习时间都短，除了那些天资极高的，普通参考者都不可能得高分，当然她这个后世穿越者也除外。
将自己刨除后，齐悦将这番分析告诉刘梅，又拍着她的肩膀鼓励她：“矮子里拔高子，你这60分足够了。”
刘梅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她的手道：“齐悦，我信你，我的前途就拜托给你了，真要考上了，我叫你姐。”
齐悦平静点头：“那我等着你叫我姐。”
被占了便宜的刘梅却哈哈大笑：“借你吉言。”
笑闹之后，刘梅将时间都扑到那份精简的资料上。
齐悦也没藏私，也告知其他学员，但他们略翻看后就婉拒了，齐悦没有强求。
心里猜测，他们怕是在腹诽她想法子弄钱。
摇头失笑，齐悦也翻开复习资料，一天做一套卷子，她也要保持备考的状态，不然到了考场太放松也不好。
叶英梅和余秀莲却极为担心她，余国庆也不时过来看她，不是送些莲藕，就是送条鱼过来给她熬汤喝。
临走前都打量她的肚子叮嘱一句：“身体要紧，要是高考十天前生不下来，你就别去考试了，就算上不成大学也没事，舅舅挣钱养你。”
齐悦心里感动，面上嫌弃：“你挣的钱还是留给巧儿吧，我找雷军要钱就行。”
“是，你有男人养你，倒是舅舅忘了你嫁了人了，以后舅舅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给送。”余国庆佯怒地跨上自行车走了。
但过不来两天，他又会骑车来看她，车筐里总是放了东西。
到了十二月一号，齐悦的肚子还没有发动，余秀莲不放心，丢下家里的活，赶到镇上陪她，于是原本蹭她床的刘梅被“赶”回了自家。
黄医生这天也专门过来给她检查，一刻钟后得出结论：“最早三天，最晚七天就会发动。”
围着齐悦身边的叶英梅和余秀莲都面露喜色，余秀莲按耐不住地问道：“黄医生，能看出悦悦肚子里是小子还是丫头吗？”
叶英梅也紧张地盯着黄医生。
黄医生没有回答，目光看向齐悦，齐悦笑道：“小子丫头都行，娘，再过几天就知道了。”
余秀莲和叶英梅面上都难免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悦悦说得对，小子丫头都好。不过……”余秀莲握住齐悦的手道，“孩子出来得晚，这高考你是赶不上了，这些天你就安心在家静养，那些学员们也别让他们来了。”
齐悦面露犹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娘和婆婆，这高考她是一定要参加的，除非她无法从产床上下来。
想了想，她回道：“等明天，我就告诉他们以后都在自家复习。”
余秀莲和叶英梅听了她这话，都当她是答应不去高考了，顿时大松一口气，然后两秦家就高高兴兴地去灶房，琢磨给齐悦做好吃的。
主屋里只剩下齐悦和黄医生，她终是抱着期盼问了一句：“师父，有没有能助我早点生产又不伤孩子的法子？”
黄医生盯着她不说话，齐悦头皮发麻，忙摆手：“当我没问。”
黄医生开口道：“你要的法子没有，不过我出手给你接生会让你生产顺利，一天就可以下床。”
齐悦大喜，立刻央求：“师父，你一定要给接生！”
“你没有忌讳？”黄医生神色复杂，“或者你取信问问雷军。”
齐悦没有半点迟疑地说道：“不用问他，他不会反对。”
“你确定？”黄医生想到他从医这二十来年，就没有人请他接生，他唯一接生的就是三七，他唯一的女儿。
齐悦也想到李雅萍生产那日的闹剧，忍不住摇头道：“师父，医生没有性别，只有救死扶伤，雷军要是有偏见，我也不可能会选他当丈夫。”
听到她这话，黄医生斜了她一眼：“你这是拐着弯夸你丈夫？”
“对，我就是夸他，也在夸我自己眼光好。”齐悦一脸嘚瑟。
黄医生哼笑一声，起身往外走：“有情况就让人叫我。”
“好的，师父。”
叶英梅得知齐悦请黄医生接生后，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倒是余秀莲，夜里扶着她上床后，迟疑地跟她道：“你师父毕竟是男人，你不忌讳，你婆婆还有军子心里难免有疙瘩。要不我们还是找个接生婆吧，你师父可以等在外面，有情况也能让你师父及时出手救治。”
齐悦摇头：“娘，这事雷军不会有意见，而且我相信这镇上接生婆的手艺没有一个能比上我师父。”

第597章生产
余秀莲其实没有太多主意，看叶英梅脸色不好就开口劝说齐悦找接生婆，但齐悦态度坚决要请黄医生接生，她又改了立场。
毕竟，她是齐悦的亲娘，自然是希望有个技艺更好的人给她接生。
因为这事，第二天遇到叶英梅时，余秀莲目光就有些躲闪。
叶英梅是个聪明人，一看她这神色就隐约猜到什么，笑呵呵地拉着余秀莲的手道：“秀莲妹子躲我做什么？是不是我不小心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余秀莲一脸纠结。
“那我先说。”叶英梅笑容不改，径自说道，“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农村呆着，农村的老旧思想我也有，所以昨天悦悦说到接生的事，我这脑壳难免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我也想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健康才是关键，所以悦悦说请她师父接生，我是赞同的。”
听到她这一番剖白，余秀莲大松一口气，眼眶也有些热，紧紧握着叶英梅的手道：“亲家，悦悦有你这个婆婆是她的福气，我这个做亲娘都不如你。”
“秀莲妹子快别说这话了，我和晓雪能有这安生之处全是悦悦的功劳，我怎么对她好都是应该的。”叶英梅一脸真诚地说道。
话说开了，两人相处又亲密了几分，有说有笑地商谈着齐悦生产时的分工，之后又一起做宝宝穿的小衣服，仔细洗过，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晾晒。
茅坪村。
橘子林里，年轻力壮的社员们挥动锄头和铁锹给树根翻土挖坑，女人们和年老者耙拉枯草和落叶入坑里作肥力。
齐老太太干了不多久就站起身，抹着汗水冲齐传宗抱怨：“你那婆娘都在镇上待了四五天了还不回来，是准备在镇上过年吗？”
齐传宗干的自然是翻土的重活，他略直了直腰，偏过头朝她陪笑：“娘，秀莲是去陪悦悦，等悦悦生完了，她就回来了。她现在没回来，大概是悦悦还没生。”
齐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事，她就是看不惯大儿子和大儿媳将齐悦当着宝一样看着护着，撇嘴道：“谁家嫁出去的女儿要生孩子，也没有要亲娘上赶着陪着的，就算要陪，等她要生的时候再叫人就行。”
齐传宗知道他娘的性子，也不接话，只陪了笑，低头继续翻土。
倒是边上的人跟齐老太太搭话：“老婶，听说你家大孙女当年学习不错，她现在孩子还没生，高考怕是去不了吧？”
“她都嫁了人了，又要生孩子了，去考什么？”齐老太太没好气地道，在她眼里女娃子就不该读书，就算读书也只是抬高身价的手段。
“老婶，你这话就错了，齐悦要是考上了，那就是大学生了，毕业后一工作工资得有这个数。”搭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妇女，她朝齐老太太伸出一个大巴掌，满脸兴奋地道，“原本我不准备让我家幺儿是上学，但现在高考恢复了，等下学期开学我就送他去学校，再过两年就能参加高考，我啊，就等他考个大学，以后挣了钱孝敬我。”
妇女的话让干活的女人不由得心动，纷纷讨论起这次高考来，也琢磨着将自家的小子赶去上学，说不定就是村子里头一个大学生呢。
齐老太太撇了撇嘴：“大学生就那么好考？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了钱最后还得回村里刨食。”
“老婶，你不能因为你家大孙女不能参加高考就在这说风凉话。”黑脸妇女不高兴地道。
齐老太太是个要强的人，听到妇女这话就瞪眼：“我说什么风凉话了，我说的是实话！再说，我大孙女怎么就不能参加高考，这离高考还有两三天，她把娃生下，立马就能去考场，以她的成绩，考个大学生还不是轻易的事？”
齐悦不知道齐老太太在橘子林给她吹了牛，就算知道也顾不上理会，因为她的肚子发动了。
中午时分，她端起碗刚吃了一口饭，忽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然后开始阵疼，她放下碗，镇定地跟余秀莲道：“娘，你去杂院叫我师父来，我要生了。”
“什么，你要生了？！”
余秀莲和叶英梅同时跳起来，又惊又喜，冲过来搀扶她，齐悦却摇头：“你们先不忙，生产没那么快，我再吃些饭，一会才有力气生。”
“你这会吃什么饭？我给你煮人参汤，你师父前两天给我拿了半只人参备着。”
叶英梅吩咐雷晓雪看着齐悦，自己跑去屋里拿人参，余秀莲则跑去叫黄医生。
齐悦端着碗，镇定地继续吃饭，反正人参汤一时也煮不出来。
被交付了重任的雷晓雪却很是担心：“嫂子，你要不去床上躺着？”
将一口鱼肉送入嘴里嚼碎咽下后，齐悦才放下碗，将手递给她：“行，你送我去房里。”
她刚进了屋子，余秀莲就带着黄医生连同杨素丽一并跑回来。
“现在怎样？疼得厉害吗？”
黄医生急冲到她跟前，一边给她把脉，一边问她。
“还行，不是很疼。”齐悦回道。
黄医生点头，放开她的手腕，交代杨素丽搀扶住她，就带着余秀莲先进房间收拾产床。
因为卫生所里人来人往，就算时常消毒也不如家里干净，所以齐悦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在家里生。
当然，她不会像齐老太太那般用稻草做垫，而是专门买了油毡布垫了床，又铺了清洗后晒干的床单，消毒的器械和毛巾也一应准备齐全。
产床铺好时，人参汤也被叶英梅送来了，煮得匆忙，她喝了汤后，碗底的人参片也被要求吃到嘴里，用牙齿咬着汲取其中的养分。
亲娘、婆婆、师娘伺候着，还有黄医生接生，这样的条件怕是方圆十里独一份了，再没有比这更齐全的了。
只是再齐全，生产的疼痛都不能减轻半分，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齐悦，先忍着。”黄医生将一块毛巾塞到她嘴里，“等我让你喊时你再喊。”
齐悦咬着毛巾艰难点头。
阵疼一阵接着一阵，汗水一层又叠着一层，嘴里的毛巾快要咬碎了，她努力分散注意力，想着今天是7号，她在县里定的房子是八号入住。
刘梅上午来看过她，说要等她生了再一道去县里，她没同意，赶她今天就去县里，她在县里有亲戚，今天去了可以在亲戚家住一晚……
七想八想，思绪时断时续，疼痛让她终于忍受不住，她张口吐出毛巾，冲师父大声喊道：“师父，我忍不住了……啊！”
这喊叫惊得三个“娘”都差点跳起来，齐齐转头看向黄医生，黄医生查看她的骨盆开口，点头：“可以开始了，齐悦你听我的口令用力。”
齐悦的眼睛被汗水打湿了，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就连师父的声音听着也有些遥远，但她知道自己要用力，要费劲全力地要将孩子生下来……
惨叫声不是从房间里传出来，房门关得紧紧的。
刘梅跑过来，想要推开门，但被雷晓雪拦住：“梅子姐，黄医生不让开门，说他不叫人就不让人进去。”
刘梅心急如焚，抓住雷晓雪问道：“你嫂子生了多久了？”
雷晓雪的脸也是白的，她抬头望了眼西边快要坠落的太阳：“嫂子是中午吃饭时进房间，现在太阳要下山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这其实是个简单数学问题，但雷晓雪听着里面的惨叫太紧张了，她这会算不出。

第598章美人坯子
刘梅也紧张，她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也算不出齐悦在里面具体有多久，只觉得时间难熬。
“灶房烧水了吗？我去烧水，等齐悦生完肯定要用水。”刘梅问雷晓雪，但没问完就自己跑去灶房了、
雷晓雪想说水早就烧好了，但见刘梅跑了，她也追上去：“我跟你一块去。”有人陪着她感觉心里的紧张能减轻一些。
灶台上架着水锅，灶膛里灰烬还有余热，刘梅添了柴，却忘了引火，雷晓雪跟进灶房立刻道：“梅子姐，你让一让，我来点火。”
刘梅迷迷糊糊地起身让了位置。
灶膛里火重新烧了起来，原本已经烧热的水很快就沸腾起来，两人又手忙脚乱地腾了水缸装开水，又给铁锅灌上凉水继续烧。
不知烧了几锅水，两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蹭了一身锅灰，半人高的水缸都快灌满热水时，忽然一道啼哭传进来，又像是夜猫子在叫。
刘梅和雷晓雪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晓雪你人呢？快送水进来！”
叶英梅高亢又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生了，是不是我嫂子生了？”雷晓雪激动得冲出去。
“水，先提水！”
刘梅同样激动，但还记得叶英梅的吩咐，将灶台的刚烧开的一锅水倒入铁桶里就提着往齐悦的房间走。
水花溅出，烫在她腿上，她也没觉得疼，兴冲冲地提到房门前。
叶英梅已经等在房门口，刚一看到水桶冒出的热气就吓了一跳：“怎么提了开水来？没有放凉一些的吗？”
刘梅啊了一声：“有，我去换。”提着水桶就折回去，浑然没有章法。
叶英梅哭笑不得，喊住她：“你将桶放在这，一会放凉了，你也别动了，我去灶房提水。”
刘梅懵懵地应了，放下水桶，推门要进去，叶英梅又叫住她：“你一身锅灰，先洗干净在外面等着，现在里面一片血污，你个未婚姑娘不方便进去。”
叶英梅说完这话就进了灶房，被留在房门外的刘梅心里跟猫爪挠心一般，嘴里嘀咕着：“晓雪那丫头，她也是未婚，怎么就进去了？”
她后悔之前没快一步，不过这会她听话地等在外面，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动静，她却不知道房内的雷晓雪真的被吓住了。
床单上全是血，嫂子如同被泡在血里，杨婶娘正在给嫂子擦拭，但一块块布染红都擦不干，黄医生正在快速地给她扎针，雷晓雪煞白着脸，偏过头问余秀莲：“婶娘，我嫂子，我嫂子她还好吧？”
正忙着给皱巴巴的孩子包裹毯子的余秀莲循声望见雷晓雪，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了？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快出去。”
雷晓雪摇头退到墙角缩成一团：“婶娘我不吵闹，我就在边上看着，你别赶我走。”
余秀莲看她白着脸身体发抖的模样，知道她这是吓着了，嘴里抱怨叶英梅粗心放没长大的孩子进来，又嘱咐雷晓雪：“你不出去也行，我也没工夫照顾你，你闭上眼别看。”
雷晓雪就真的闭上了眼，但眼前还是血红一片，她将自己缩得更小了，手脚发僵。
很快她娘进来了，水声，说话声，笑声，一声声传入二中。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渐渐变淡，之后还有炭火的味道，她觉得手脚开始回暖，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
“忘了还有你这丫头在，好了，可以睁眼了，去看看你的小侄女。”
是她娘的声音，雷晓雪睁开眼对上她娘的笑脸，她怔了一下，问道：“嫂子生的是女孩？”
叶英梅噗嗤乐了：“我这做婆婆的都没觉得女孩不好，你这做姑姑的倒是嫌弃上了。”
雷晓雪用力摇头，却也没说嫌不嫌弃小侄女，只冲向床头：“我先看嫂子。”
生产一场，齐悦觉得在地狱里走了一遍，她刚要闭眼沉睡，看到小姑子冲过来，她勉力撑开眼皮，扯出一丝笑：“晓雪，嫂子没事，你帮我看着小侄女。”
雷晓雪定睛打量齐悦好一会，确认她好好活着才郑重点头：“我去看小侄女，嫂子安心休息吧。”
说完，蹬蹬跑到床的另一头看被包裹起来的小侄女，脸红彤彤皱巴巴，还有绒毛，雷晓雪的眉头一下子夹起来：“长得一点不像嫂子，太……”
她终归记得嫂子还在床上睡着，将那个丑字咽了回去。
可惜，她这份苦心被终于获准进屋的刘梅破坏掉。
“这孩子真丑，我都怀疑这不是齐悦不生的。”刘梅凑过来看孩子，满脸失望地说道。
看孩子的杨素丽嗔了她们一眼：“你俩刚出生也这模样，不，还不如她。看，她的眼睛多大，鼻子小，嘴型好，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坯子。”
刘梅和雷晓雪左看右看，都没看出的棉布里小毛孩哪里美，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决定给大人一个面子，没有出言反驳。
陷入睡眠中的齐悦之前看过孩子，第一眼，她与刘梅和晓雪的看法一眼，丑，太丑。
第二眼，母性爆发，这是她的孩子，再丑也是美的。
第三眼，终于发现孩子大眼小嘴的优点，心里美滋滋。
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这是齐悦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
这一觉睡得黑甜，梦里孩子长成了大美人，抱着她的胳膊甜甜地喊着妈妈。
醒来一睁眼，对上一张哭得红彤彤的小毛脸，梦想和现实就是这么遥远。
“悦悦，你醒了，丫丫饿了，你给她喂一口。”叶英梅抱着孩子送到她眼前道。
“扶我起来。”
看着孩子哭，齐悦心里也揪着疼，待余秀莲将她扶坐起来后，立刻接过孩子撩开衣服，小孩的嘴立刻允了上去，疼得她嘶了一声，但是没出奶，她有些慌：“我不会没奶水吧？”
“不会，你奶子好，让孩子多吸吸就能出来。”杨素丽以过来人的经验跟她说道。
齐悦稍稍安心，忍着痛让孩子继续吸，但孩子努力一会没成功就嘤嘤哭了起来，哭得她心疼，抬头问杨素丽：“师娘，有催奶的法子吗？比如吸奶器？”
杨素丽怔了一下：“我没听说过，我去问问你师父。”
杨素丽出去找她丈夫，叶英梅从齐悦怀里接过孩子，一边哄着一边道：“咱们做两手准备，熬些米油让孩子先吃一口，不然她老是哭怕是会把嗓子哭坏了。”
“我去熬米油。”余秀莲接了话就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齐悦和叶英梅，以及一个哭得如猫叫一般的孩子，齐悦心疼她，接过来将乃头塞入她嘴里。
叶英梅斟酌了一下说道：““悦悦，孩子生下来离不开妈妈，你这些天就在家里坐月子带孩子吧。”
齐悦抬眼对上叶英梅认真的神色。
“悦悦，你师父那也没有吸乃器，不过有个土法子你要不要试一试。”
恰在这时，杨素丽推门进来说道，齐悦立刻道：“试，现在就试！”
话题被岔开，叶英梅抱开孩子。
接下来的土法子很羞耻，但好在大家都是女人，忍过一阵疼痛后，乃水终于出来了。
丫丫终于喝上了第一口母乳，喝得又急又快，齐悦担心呛着她，将她抱开她还不依，嘤嘤的哭。
叶英梅心疼，劝道：“让她吃吧，这孩子自出生后只喝了点水，她是饿极了，吃饱了就好。”
新手妈妈齐悦抬头见三个“娘”都是这个意见，她将乃头重新塞入丫丫嘴里。
等她好不容易喝饱了，将孩子放到枕边，抬头问道：“今天几号了？什么时辰？”

第599章倔强
齐悦得到了时间，十二月八号，上午十点。
她记得她生完丫丫时天还没亮，醒来就已经是转天了。
刘梅半夜里看过丫丫后才跑到雷晓雪的床上混沌睡了一觉。
一睁眼就是大中午，她爬起床就跑到隔壁房。
齐悦被她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一跳：“你怎么还在这？你还不去县里？”
刘梅先看了眼她枕边的丫丫一眼，嘀咕了一声：“一晚上白了不少。”然后才冲齐悦道，“我当然要等着你一块去县……呜呜……”
齐悦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去。”
刘梅努力眨眼，齐悦看明白她的意思，放开她，轻笑一声：“当然要去，不过我还没找到替我照看孩子的人。”
原本亲娘和婆婆是照看孩子的好人选，但是这两人都不同意她丢下孩子去参加高考，怕是她只要露出一丝口风，她们俩就得轮流看住她。
“那你想好找谁了吗？”刘梅小声问道，倒有点地下接头密谈的紧张气氛，齐悦自己都乐了。
“一会我师父应该会来，我请他帮忙。”齐悦眼底闪过狡黠。
刘梅恍然：“你师父肯定是最支持你去参加高考的。”然后激动道，“那我先帮你收拾东西吧。”
齐悦没有拒绝，指点她收拾她的准考证衣物等物。
“你不用带书和资料吗？”刘梅看着小小一个包袱，惊讶问道。
“那些东西太显然，我一动就会被她们发现。”
“那也是你对高考信心十足，不然就是不看，只放在枕头边上也能求个安慰。”
齐悦默了一下，问道：“你这两天都是抱着书睡觉的？”
刘梅嘿嘿笑了两声，没告诉齐悦昨晚留宿，自己的书和资料没拿来，她就找雷晓雪拿了六年级的课本抱着睡，这才睡实了。
进入十二月后，因为不知道哪天会生产，她将那些学员都劝回去，她本以为会在考场上才会看到他们，不料这天中午十几人结伴来了。
他们是听说她生子的事特意探望的，鸡蛋糖饼各提了一些作为礼物，齐悦很感动，不过也没出房间去见他们，主要是因为三个娘担心她受风，只让女学员进房间探望她，男学员全部挡在房门外。
女学员们先是恭喜了她，又新奇地看了丫丫几眼，然后就说到了高考。
“小齐老师，你不能参加高考真是太遗憾了。”一名女学员苦着脸道。
齐悦笑笑没接这话，鼓励她们道：“你们努力了一两个月，只要全力发挥，都有很大把握考上。”
“借小齐老师吉言了。”
“等我们考上了，肯定给小齐老师送旌旗。”
女学员们说笑了一句，然后就着急地将这些日子积累的难题都提出来让她解答。
齐悦也没有拒绝，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解答，刘梅却看不下去，上前一拦：“这都一个小时过去，你们是不是忘了齐悦刚生完孩子不到一天？”
女学员们红了脸，连声道歉，齐悦笑笑摆手：“没事的，我勉强还能撑住。不过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天半了，你们问得多也未必能记住和消化，不如回去看看基础的知识点，放轻松一些，考场上全力发挥就好了。”
她这番话是肺腑之言，因为考前的心态很重要，但看她们的神色未必将她的话当真，她也没再劝，任由刘梅将她们送出房去。
学员们都离开了，刘梅不高兴地走回床边：“你没有半点藏私，他们反倒觉得你敷衍，真是不知好歹。”
“不怨他们，这场高考毕竟关系他们一生的前途，紧张了就难免会多想。”齐悦心态很好，高考之后这些人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
然后又赶刘梅走：“我没事了，你回家收拾好东西今天就坐车去县里，招待所的房间咱们可是定的今天。”
刘梅望了眼竖着耳朵听的余秀莲，冲齐悦眨了眨眼：“行，我这就走，你在家里可要为我加油。不行，我得先拜拜你。”
刘梅认真地拜了拜她，嬉笑着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包裹跑了出去。
余秀莲笑着摇头：“梅子这孩子还真当你菩萨拜了。”又似无意地问道，“梅子刚刚拿走了什么？”
齐悦心中微跳：“我最近胖了，有些衣服穿不上就送她了。”
余秀莲有些心疼：“你刚生了孩子肯定是胖的，但过两三月就会瘦下来，那些衣服都还能穿上。”
“等我瘦了我再做新衣服。”齐悦笑着道。
余秀莲有心说她浪费，但想到她已经出嫁，就叮嘱一句：“你做新衣服的时候给晓雪也做一件。”
“好。”齐悦笑眯眯的应了，她娘这是给她支招讨好小姑子，间接讨好婆婆，以免她们对她花钱有想法。
“悦悦，我给你炖了黄豆猪蹄，下乃的，你趁热吃。”叶英梅端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黄豆猪蹄进了屋。
齐悦苦了脸：“我刚吃蛋羹不到一小时，肚子还饱着呢。”
“你饱着，丫丫还饿着，你多吃些，也能多下些乃，我家的乖孙女就能长得快些。”叶英梅笑眯眯的夹起一块一戳就烂的猪皮送她嘴边。
齐悦能怎样，她只能一脸幸福地张嘴吃下去。
最后吃撑了，她想下地走一走，但被严厉阻止了，窗户也不让开。
好在傍晚黄医生来检查，让她得了解脱。
窗户开了一条缝，她扶着床慢慢走动了一圈，又想法将两个“娘”支走后，她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我现在的情况能去参加高考吗？”
黄医生给她手背扎一根止血针，抬起头道：“再养一天，你明天下午走。”
齐悦得了他这话喜出望外：“你能劝服我娘和我婆婆放我走吗？”
黄医生眼一横：“你说呢？”
齐悦缩了脖子，她知道师父最烦跟病人家属讲道理，常常是病人家属有意见他就对方把病人带走。
黄医生望着她发白的脸，软了心肠：“明天中午我让你师娘来做你娘和你婆婆的工作。”
齐悦双眼放光，握拳举手向他保证：“师父我一定考上大学！”
“光考上大学可不行，你得给我考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保证完成任务！”齐悦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第二天，身体恢复得不错，齐悦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抱着丫丫，喂了一次又一次。
屋外，杨素丽正在劝说余秀莲和叶英梅，齐悦支着耳朵听。
还没听到什么，余秀莲就跑进屋里，抬手狠她两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是不是九头牛都拉不住你了？”
齐悦望见亲娘红通通的眼，心里愧疚，但还是点头：“我一定要去参加高考，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了，我不能放弃。”
“你就不担心亏了自己的身体？”
“娘，你要相信我师父，他说我养得好能下地，那就是没问题，不会亏身体的。”
“你师父，你师父肯定向着你说话！”
一向敬重黄医生的余秀莲这一次也对他有了怨言。
她是吃过没保养好身体的苦，所以她想不明白女儿放在好日子不过为何非要折腾。
“你就算不考大学，军子也能养得起你和孩子。”
“可是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当军医，我想跟他一起为部队为国家做贡献。”
这样的话似乎太高大全了些，但此刻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当然，想要陪着雷军也是她的心愿。
“亲家，我支持悦悦的理想，让她去吧。”
叶英梅走了进来，一脸正色地说道。

第600章高考
齐悦终于如愿地出了门。
为了照顾她的身体，黄医生在镇里找了辆拖拉机，车架上盖了油毡布，车里铺了厚厚稻草又铺上棉花被子，然后才让她坐了上去。
或许是感应到她要离开，被余秀莲抱着没出门的丫丫哭了起来，齐悦有一瞬间冲动地要跳下车，但终是压下冲动，冲前头开车的老农道：“老叔，开车吧。”
拖拉机轰隆隆地开动了，啼哭声越来越远。
刘梅给她拉了拉被子，齐悦抓住她的手问：“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狠心的母亲？”
刘梅立刻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去参加高考是为了以后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
成了大学生后，不说有各种补贴，毕业后就能拿21级工资，整整46块，可比她在邮局上班高十几块呢。
这十几块都能给孩子买一罐城里娃才能吃上的奶粉。
齐悦被她安慰得笑了起来：“等我能拿到46块工资，我家丫丫那时已经不用吃奶粉了。”
“说得也是哦，大学得读三四年，到时丫丫已经是人憎狗嫌的年纪了。”
“去你的，我的丫丫才不会人憎狗嫌。”
“对对对，你的丫丫是个小仙女，人人都爱。”
“不过说真的，只过了两天，你家丫丫就从小丑娃变得又白又漂亮，真跟小仙女一样，我都想偷回去自己养了。”
“不许惦记我的丫丫，你想要小仙女自己生去。”
“哎，就我这模样，就算生了姑娘也不会是仙女，肯定是人憎狗嫌，我妈就说我以前可皮了，跟个野小子一般，不讨人喜欢。你说我生了姑娘可不得跟我一样？所以啊，我还是生小子吧，然后再把你家小仙女娶回家。”
“美不死你，我家小仙女可不要人憎狗嫌的臭小子当丈夫。”
“别啊，咱们是好姐妹，我当婆婆，肯定对你家小仙女好。”
两人笑闹着畅想着，齐悦的心情一点点好了起来，拖拉机开到了县里。
到了招待所，女前台一看到她们松了一口气：“你们要是再不来，你的房间怕是留不住了，还好你们当初直接交了房费，不然昨天就没了。”
刘梅连声朝女前台道谢，然后拿了钥匙，搀扶着齐悦进了房间，然后一趟趟地从拖拉机上搬下被褥和行李，看得女前台咋舌：“你们这是准备在招待所里住个一年半载吗？”不然怎么那么多行李？
刘梅提着最后一个热水壶进门，冲女前台笑道：“天气冷，我妹妹身体又有些弱，这几日还请你多关照。对了，热水房在哪，我去打水。”
女前台也是个热心的，直道有事就唤她，又给刘梅指点了开水房的位置，还告诉她县里哪里能买到实惠又合用的东西。
刘梅道了谢，打了开水回了房间，给齐悦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边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都挺好的，就是有些困，想睡一觉。”
刘梅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你先睡一觉，我去我姑姑家，约莫六点回来，我回来会带上饭菜。”
上次来县里就说好，她们在县里这几天在她姑姑家吃饭，不过齐悦刚生完孩子，能不动就不动。
“带上钱，这是我们这几天的伙食已经给人添了麻烦，不能再让你姑姑添补伙食费。”齐悦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塞到刘梅手里。
刘梅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但只收了一半钱：“不用太多，多了我姑姑反倒多想。你躺下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齐悦脱鞋上床，拉上被子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你走吧。”
刘梅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你这睡美人的模样，看得我心里都爱得不行。”
齐悦眼也不睁开，嫌弃地冲她摆手，等到她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睡意彻底笼罩了她。
醒了吃，吃了睡，第二天一早她就醒来，精神慢慢振奋。
要高考了！
“知道你们今天要高考，我和你姑父早早起来跟你们准备早饭，有鸡蛋，有粥，还有面汤，我用棉布裹在铁盒外面，还是热的。”
刘梅她姑姑在她们起床不久就提着一堆吃食敲开了房门，又催她们：“赶紧吃，趁热吃，吃好了才能考好。”
对上她姑姑殷切的眼神，刘梅不由得有些慌：“姑姑，你这样给我好大压力，以后你千万别送了。”
“你这丫头，我送来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节约时间，你们可以休息好一些。”她姑姑嗔了她一眼。
刘梅道了谢，死活将她送了出去，坚决拒绝了她陪送到考场的提议。
齐悦看着好笑，拍着刘梅的肩膀安慰：“别紧张，有我陪着，你一定超常发挥。”
只是个鼓劲，但刘梅却深信不疑，紧紧握住她的手道：“我要多沾沾福气，不对，我要拜一拜。”
刘梅真就像模像样地拜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齐悦笑得直不起腰，又忙止住笑，生怕牵动伤口。
中断十年的高考，从这一天恢复。
即使是最基层的县中学的考场，外头都排满了考生，一大早就排上了，被北风吹得发乱脸白，有人在打喷嚏。
“幸好，我们住的招待所距离考场不过百米，不然这么早赶到场外非得动感冒不可。”刘梅满脸庆幸。
齐悦赞同地点头，尤其是她这刚生产过的身体更受不得寒风。
当当当的钟声响起，校门开了，神色严肃的老师站两排，一丝不苟地对考生进行检查。
这一检查就是半个小时，齐悦和刘梅终于过了关，按照准考证的信息找到考上，很幸运的是，两人在同一个教室，虽隔着两排，偏头就能看到彼此。
刘梅把她当易碎的娃娃一般照顾，看得其他人侧目，刘梅丝毫不理，齐悦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你去座位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有事就叫我……不对，你顶不住就提前交卷，我慢你一步交……”
“别说傻话，我先交卷肯定是我写完了，你要敢提前交卷，我可是要生气的。”齐悦严肃地道。
“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可是要考县状元的，你怎么能比？”
齐悦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刘梅一想还真是，哈哈笑起来，但边上听到两人对话的考生只当她们一个是自大狂，一个是神经病。
察觉到旁人鄙夷的目光，刘梅转头想冲那些人说什么，但被齐悦拉住了，她嗯哼了两声，在齐悦催促下，骄傲地抬着下巴回了自己的座位。
钟声再次敲响，试卷发下来，第一科是语文。
考生们紧张地翻看试卷，试卷哗啦啦响，考生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反倒是原本紧张的刘梅却惊喜的瞪大眼睛。
第一道大题的拼音添词，她背过。
下一大题的词语解释，她也背过。
第三道古诗词填空，她还背过。
……
翻完所有的题，刘梅觉得自己至少能完成百分之七十啊，顿时心神大定，下笔有如神助。
神就在不远处，她感激地偏头看向齐悦，却见齐悦翻下第一页试卷，开始写第二页了，她惊叹一声，赶忙低头写题。
全神贯注下，时间一点点溜走，她浑然不觉，也浑然不知齐悦提前交了卷，她终于遇到了难题，咬着笔头盯着作文题目“心中有话对党说”。
这个，她作文烂得一塌糊涂啊，之前齐悦也没压倒这个个作文题目。
不过，齐悦给她说过作文三要素，她绞尽脑汁地回想，慢慢挤出一段文字，然后又挤出一段……

第601章跪下叫爸爸
“各位考生注意了，还有半小时收卷，没写完的赶紧写。”
监考老师敲着讲台提醒，下方考生顿时急了，头冒冷汗，卷子翻得飞起，下笔潦草得划出卷面。
刘梅也赶忙将草稿纸上的作文誊到卷面上。
至于好赖，听天由命吧。
钟声响起，监考老师收卷，刘梅只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忽地想起重要的事情，扭头一看，齐悦的课桌上空无一人。
“遭了，她不会不好了吧？”刘梅急匆匆地跑出教室，并没有看到齐悦，正惶急时，一名监考老师叫住她。
“你是刘梅吧？一个叫齐悦的考生让我告诉你，她提前交卷回招待所休息了，让你交卷后就回招待所。”
刘梅闻言喜出望外，连声朝老师道谢，然后飞奔回招待所。
“齐悦，你怎么样？”
刘梅撞开房门，冲里面喊道。
齐悦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抬头望见面色着急的刘梅，扯出一丝笑：“还好，刚刚考试时有些累，现在睡一觉好多了。”
刘梅赶到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然后又用自己额头抵了一下：“还好，你没发烧。你接着睡，我去我姑姑拿午饭。”
“不用你去我家，我给你们送来了。”刘梅姑姑笑盈盈地提着饭盒走进房间，又忍不住问刘梅，“上午考得好不好？把握大吗？”
“姑姑，你又来了？你这样我会紧张的。”刘梅如孩子般嘟嘴撒娇。
“好好好，我不问，你们赶紧吃饭吧。”刘梅姑姑将饭盒外的棉布包拆开，摆放到桌面上。
“刘姑姑，谢谢你。”齐悦起身道谢。
“你别客气，我去给你们打热水去。”刘梅姑姑笑呵呵的，提了热水壶就出了房间。
一等她出门，刘梅就兴冲冲地对齐悦道：“上午的试卷大部分我都做出来了，都是你押题里有的内容，只是就是作文，呵呵，有些不好说。”
齐悦笑着点头：“作文不管写得好赖都能得一些分，别担心，你必中的，下午继续努力。”
得了她的肯定，刘梅的信心一下子高涨。
她姑姑提着水回来看到她这副精神面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回了工作单位，就给镇邮局拨了一个电话。
“大哥，梅梅考得不错，你就放心吧……嗯嗯，我知道了，这些天肯定照看好她们俩的吃食。”
刘梅不知道她姑姑还是个耳报神，她信心满满地进了考场，进行数学考试。
可惜没有上午的好运，因为她数学成绩实在很一般，基础公式记住了，但让她串起来脑子就有些不够用。
抓耳挠腮，揪头发扣指甲，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在她身上体现，当然她不会独一份，大部分考生都被考得要死一遍。
不过监考老师发现有一个考生至始至终都很从容，他们忍不住一个个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观看。
字迹整齐干净，最关键的是答案全对。
甚至最后一道微积分题她都写出来了，这可是大学范畴的题！
几名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叹。
齐悦也就在那道微积分题上多花了一些时间，她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再一次提前交卷，就发现那些监考老师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善意。
不明所以，不过齐悦还是礼貌地向各位老师微微鞠躬致谢，然后走出教室，她得回去休息。
毕竟生产后修养不足，体力和精神都有些吃力。
这一觉睡得昏沉，连刘梅何时回来都不知。
被饥饿唤醒，闻到饭菜的香气，同时看到一脸沮丧的刘梅，她顿时明白刘梅下午怕是考得不太好。
“你做了多少题？”齐悦问她。
“只做了百分之八十的题，能保证对的不到百分之六十。”刘梅懊恼地敲头，“其实很多题你有讲过类似的，但我自己做题就不知从何下手。”
对于这个结果，齐悦早有预料，安慰她道：“没事，你数学考得不好，但比别人考得好就行，大部分报考生都是老三届，他们也早把数理化这些科目忘得干净，你毕竟跟着我突击了两个来月，不会比他们差。”
“对哦，我比别人考得好就行，我离开考场前，扫了眼别人的试卷，好多人除了选择题瞎添一番外，其他题目基本都是空白，我好歹还能答了百分之八十的题目。”刘梅又重新燃起自信。
齐悦笑着点头：“你这样就很好，明天继续努力。”
“明天是考政治，我的强项，哈哈哈……”刘梅得意大笑。
“谁大半夜不睡觉发癫啊？明天你不考，我还考呢！”对门房间的考生恼怒地打开房门怒斥。
经过今天这两科，有些考生受不住考试的煎熬，有发癫大叫的，有中途打算放弃的。
刘梅很生气对方将她跟那些心理素质脆弱的人归为一类，打开房门怒怼：“你才发癫，我是在得意大笑，你听不出来呀？你小子就等着看我拿到大学录取书！”
“大言不惭！”对面考生带着一副眼镜，讥讽怼道。
“谁大言不惭了？你有没有胆子跟我赌一次？谁要是没考上大学，就跪下来叫对方爸爸。”刘梅抬起下巴，一脸嘚瑟。
齐悦噗嗤笑出声，刘梅回头冲她使眼色：妹呀，不要拆姐姐的台。
齐悦立刻点头，捂嘴忍笑，但落在对门眼镜考生的眼里却是她在笑话他，眼镜考生脖子一扬：“赌就赌，等通知下来，咱们来这招待所见面，谁不来谁是小狗！”
“好，谁不来谁是小狗！”刘梅豪气地回道。
交换了姓名后，刘梅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房间，关了门，然后一下子扑到齐悦身上：“妹啊，我今晚要跟你同床睡，多沾些福气，明天旗开得胜，后天也要红红火火，将对面那四眼压得死死的，让他跪下叫我爸爸！”
齐悦一本正经的摇头：“他不会叫你爸爸。”
刘梅顿时紧张起来：“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后面两科考不好？”
“不是，你是女的，你赢了他得叫你妈妈。”齐悦忍笑回道。
刘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啊，你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扑向齐悦哈痒，两人笑闹成一团。
接下来两天，两人考得都顺利，因为考完政治之后，刘梅直接放弃了理科，她选择考历史地理。
历史不提，身为邮局工作人员的刘梅地理知识还是不差的，考完之后她的脸上都在放光，她本想去找对面炫耀，谁知道敲门没人应，还是前台告诉她，那名戴眼镜的考生一早就退房走了，不过对方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刘梅原本以为对方会放狠话，或者放大话，谁知道……她撇了撇嘴，冲齐悦道：“就是一句废话。”
齐悦偏头望了一眼，笑了起来：“不是很好嘛，他在祝愿你考上大学。”
“不用他祝愿，我也能考上。”刘梅傲气地说道，虽然满满的嫌弃，但纸条她没丢，而是折起来放入口袋里。
齐悦心底莫名闪过一道念头，但没抓住，就被刘梅兴冲冲地抓住去百货大楼。
“考完了，放松了，我要去买买买！”
齐悦也被她的激情感染，进了百货大楼里整整逛了一圈，但遗憾的是，她没有找到奶粉，最后只买了几包糖果，还有一个拨浪鼓。
……
叮叮当当的拨浪鼓声，引得丫丫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粉嫩的小嘴流出口水，齐悦不嫌弃地抱着她亲了一口：“丫丫，妈妈回来了，以后不会让你饿着了。”

第602章我有女儿了
或许是因为回了家，看到了丫丫，这些天积攒的压力瞬间释放，她强撑给丫丫喂了奶，就睁不开了。
隐约听到叶英梅说了什么，可惜她撑不开眼皮，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从前一天傍晚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然后被饿醒了。
“你昨晚就没吃饭，先喝口粥暖暖胃。”余秀莲端着粥她的床边。
齐悦忙起身道：“娘，我去灶房吃就行，不用送到房里来。”
“你之前没坐两天月子就出门，现在回家了可得补上，补足一个月才能出房门。”余秀莲一脸郑重地说道，见她要反驳，又补充一句，“这也是你婆婆的要求。”
“对，就是我的要求，悦悦你可不能随意下地。”
叶英梅抱着孩子笑着推门进来，又道：“悦悦你赶紧喝粥，咱们丫丫还等着你这个娘喂奶呢。”
两个娘亲自镇压，齐悦无法反抗，认命地待着屋里解决吃喝拉撒，好在有丫丫陪着才没有那么无聊。
家里人也好似集体忘了齐悦高考的事，没人跟她探听考得如何，只一心想着给她补身体，黄医生过来也只是给她开了三幅补身的药就立马离开，齐悦想让他劝说两个“娘”放她出门的计划落空。
齐悦哀怨，几天不见，师父就变心了，她再不是他最喜爱的徒弟了。
“齐悦，看我给你拿来了什么？”
傍晚下班后，刘梅跑进她房里，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齐悦看出那是电报，眼睛一亮：“是电报，可是雷军发来的？”
“是阿，雷连长是在问候你身体如何，又问你何时‘卸货’。”刘梅说着笑了起来，“丫丫已经出生下来好几天了，你和叶姨不会忙得忘了没给他发电报吧？”
齐悦抢过电报飞快扫视，电报上只有十个字，正如刘梅所说，雷军是在担忧她的身体和肚里的宝宝，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还真是忘了，生下孩子，我想着如何避开我娘和婆婆去参加高考，考完就回来睡觉，倒是把丫丫她爸给忘了。”
“瞧瞧，之前你满心里都是雷连长，收到他的信就能美上十天半月，如今丫丫一出生，你就忘了他，当心他知道后吃丫丫的醋。”刘梅笑着打趣。
“他要是吃醋，丫丫咱娘俩就不理他。”齐悦抱起白白嫩嫩的丫丫，逗弄着说道。
丫丫听不懂她的话，不过她一抱起她，就裂开没牙的嘴冲她笑，然后口水就流出来了，逗得齐悦爱得不行，放开电报，捡起毛巾给她擦口水。
刘梅摇头道：“得，你这是有女万事足，雷连长被你抛到脑后，我这个姐妹就更没位置了。”
看着一脸吃味，齐悦笑着将丫丫送到她怀里：“帮我抱抱丫丫，我给雷军回电报，你明天帮我发给他。”
刘梅立马眉开眼笑地接过香香软软的丫丫：“你让我跟丫丫多玩一会，我保证明天早上邮局一开门就给将电报发出去。”
“不急，他上午要上课，电报发得早也只能中午去取。”齐悦说着话，脱了钢笔帽，在电报北面写了一行字。
“那我还是一早发吧，雷连长说不得现在都在惦记你的电报。”
刘梅这话其实不全对，雷连长在等齐悦的电报，却不是今天才开始等，而是早半月就开始等。
半月前，他算着预产期临近，就每天跑两趟通讯室，中午和傍晚各一趟，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他一开始没发电报询问是担心给齐悦压力，但是眼见预产期过了一周都还没有收到消息，他实在按捺不住，才在下课后跑去通讯室发了一份电报。
电报发出去，他等到通讯室关门也没有等到回传，夹着眉头回了宿舍。
301宿舍如今住着七人，第八人是王城，今年开春学员返校他就直接申请换了宿舍，于是就空出一张床来。
雷军进了宿舍直接坐在空床上，夹着眉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又似在思考什么重大课题。
宿舍里侯宝等人对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身材最单薄的戢小凡被推着上前，代表大伙提问：“雷哥，可是王教授给你布置了什么难题？”
王教授教他们时政课，课上最喜欢与雷军探讨，也喜欢给他留课后“作业”，所以戢小凡才有此问。
雷军抬头，对上众人好奇的眼神，愣了一下才摇头：“不是。”
不是什么？是王教授没留作业，还是那作业不难？
大家满心疑惑，但见他又低头思考，便不敢打扰，他们正要散开时，雷军却忽然抬头冲他们问道：“你们要是有孩子，会给孩子取什么名？”
上次齐悦回信，就把他给孩子取的名字全部打回来，又嘱咐他重新想，可是他翻书翻字典都没想出比之前的名字更好的，于是他想到了集思广益，向舍友们求助。
舍友们却先是集体懵了一瞬，侯宝眨了眨眼问他：“雷哥你刚刚摆出思考人生大事的架势，就是为了给我那还未出世的侄子侄女想名字？”
自从半年前知道雷军要当爸爸了，侯宝就自认了叔叔的身份，经常把侄子侄女挂在嘴边。
雷军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给孩子取名字不是人生大事吗？”
侯宝被那一眼看得身体一哆嗦，为了避免一会被单独拎到操场“指导”格斗技巧，侯宝求生欲极强地点头：“是大事，今儿再没有给我侄子侄女取名更大的事了！”
赵前进等人深深鄙夷侯宝的见风使舵，但在雷军目光扫过来时，纷纷点头附和：“给咱侄子侄女取名是大事，我们得好好想想。”
大家立刻做出深思状，抓耳挠腮想名字，但最后他们给出的不过卫国、兴军和红星之类的男娃名，女孩子则是红啊花儿之类的名。
雷军大失所望，男娃名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女娃名还不如他取的珍儿宝儿之类的，于是他道：“你们嫂子要求高，你们晚上再想想，明天早操时告诉我。”
这要求一出，301宿舍顿时哀鸿一片，明天要是给不出他满意的名字，明早雷哥肯定会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花儿那样红。
于是，301boy们做梦都在起名字。
但是，他们就一群粗爷们，哪里取得出好名字。
第二天一早，301boy们都垂头丧气地赶到操场，准备认命地接受单独操练时，一名通讯室的士兵将一张电报送到雷军手里，boy们立刻见识了什么叫川剧变脸。
雷军瞬间从冷脸变成笑脸，紧接着爆发一阵激动大笑：“我有女儿了，她叫丫丫，雷丫丫，这名字好！”
惊喜来得太突然，boy们庆幸自己今天躲过一劫，但是紧接着被雷军的审美惊得下巴快掉了。
雷丫丫算什么好名字？
就是红呀花儿之类的都比丫丫好。
不过雷哥高兴就好。
侯宝赵前进等人纷纷表示丫丫这名字好，比他们想的名字好太多。
唯有戢小凡最单纯，弱弱提醒：“雷哥，丫丫是不是嫂子给侄女起的小名？嫂子可能在等你给侄女取大名……”
话未说完，戢小凡就发现宿舍里的哥哥们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可怕，他一脸茫然，但求生欲很强地往雷哥身后一躲。
雷军先是怔了一瞬，而后满脸笑意地拍着戢小凡的肩膀道：“小凡聪明，丫丫得有一个好听的大名。”
boy们惊恐，小腿肚子经不住发抖，他们现在跑来得及吗？
却见雷哥忽然笑了一下：“丫丫的大名我亲自取，不劳烦你们了。”
之前是他想岔了，丫丫是他第一个孩子，她的大名不管好赖都得由他取！

第603章思齐
早上给京市发了电报，中午就收到雷军发回的电报，上面有雷军给丫丫取的名。
“思齐，思齐，是雷连长思恋齐悦吧？啧啧，给女儿去取个名都要秀恩爱。”刘梅打趣她。
“是见贤思齐，你这语文功底不行啊。”齐悦张口反驳，但脸却有些发热。
刘梅嬉笑着哦了一声：“雷连长语文功底好，给丫丫取名还恰好表达了思念之情。”
齐悦脸更热了，一本正经地强行转了话题：“梅子，帮我请婆婆过来，我有件事跟她商量。”
刘梅有些惊讶她秒变正经，但想着怕是有重要事就没多问，替她叫来叶英梅。
“悦悦，怎么了？”叶英梅刚刚在洗丫丫的尿布，听刘梅唤她立刻擦干手进来问道。
齐悦望了眼刘梅，刘梅立刻举手：“我走，我不打扰你们婆媳说悄悄话。”
齐悦有些歉意，但也没有留下刘梅。
刘梅很快出去，又体贴地带上门。
“悦悦，是出了什么事吗？”叶英梅因为齐悦的郑重态度不由得提了心。
“没出事。”齐悦立刻否认，她将雷军的电报递给叶英梅，“这是军子发来的电报，上面有他给丫丫取的大名。”
叶英梅神色一松，接过电报一看，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思齐，好名字，也好听。”
再抬头看向齐悦也透出一丝揶揄，齐悦脸热，但目光没有躲闪，她的手指划过电报上“思齐”二字，又停留在前头，斟酌再三才道：“娘，思齐要报户口，她的姓得先定下。”
叶英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垂下头嗯了一声：“是该定下来。”
“娘有什么打算？”齐悦又问。
其实，她本不想这般逼迫叶英梅，只是孩子如今出生了，这件事就不能再往后拖了。
而且这一年来雷青山也没来纠缠，当然，也可能是雷青山一冒出这念头就被余国庆按回去了。
过了片刻，叶英梅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神色坚定地对齐悦道：“丫丫姓宋，等明年清明我们去给他爷爷上坟。”
齐悦知道叶英梅是个爽利性子，但她如此快地做出决定，齐悦也是没有料到，她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我听娘的。”
叶英梅扯出一丝笑：“娘跟雷家的事，悦悦也去信跟军子说一说，至于他要不要改姓……让他自己定。”说完这话，她飞快转了话题，“丫丫的尿布娘还没洗完，你有事叫娘。”
“娘，冬天井水凉，要兑热水。”
“娘知道。”
叶英梅飞快出了房间，刘梅望见她眼眶泛红，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打探，而是进屋找齐悦。
“你要不要给你家雷连长回电报，我可以顺手给你带去邮局。”
齐悦怔了一下，摇头：“这次不发电报了，我写信告诉他。”
刘梅觉得她的神色也有些不对，但知道自己不好打听，笑着道：“行吧，等你信写好了，我过来取。”
临走之前，她又提醒：“过三天就是估分报志愿，你可不要忘了。”
“忘不了，不过你还记得你写了什么吗？”齐悦抬头笑问她。
宋思思一脸懊悔：“当初答完卷我就该找你对答案的，现在好了，我大脑一片浆糊都忘了当时答了什么。”
“县中学应该有空白卷，看到卷子你应该能记起大部分。”齐悦安慰她。
“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刘梅带着忧愁走了。
齐悦留在房中，给孩子喂奶，有时也翻翻医书，或者下地走走，至于她刚刚说的写信，半天都没写下一个字。
她不知道该如何写，才能让雷军接受得容易些。
确切说，她不想他生怒。
不过，这怕是避免不了的。
纠结两日，齐悦终是将叶英梅和雷青山离婚的事写明，至于期间的纠葛，她只含糊地写了两人争吵，最后提了孩子姓氏，让他决定。
写完也没有检查，飞快塞入信封里让刘梅帮忙寄出去。
转天就是估分报志愿的日子，齐悦跟刘梅结伴去县里。
这天的县中学几乎与高考当天一般热闹。
因为县里有应届的学生参加高考，县中学的老师在一面墙上张贴了试卷答案，但是有些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于是十几位老师被考生们围住。
这些考生有应届的，也有往届的，将老师们围得水泄不通。
刘梅也很是心动，拉着齐悦要挤进去。
齐悦没动，笑着问她：“进去后你能清楚地告诉老师你的答题内容吗？”
刘梅顿时一脸沮丧：“算了，我还是胡乱估个分数吧。”
“先去买空白试卷，我给你估。”齐悦拉着她往卖空白试卷的位置，试卷都是用蓝印纸拓印的，质量一般，但好在能看清。
齐悦掏出钱文理科试卷都买了下来，刘梅才反应过神来：“我都忘了有你这大神在，我去找什么老师啊。”
她一激动就嗓门大，引得四周的人都看过来，齐悦赶忙将她拉走了。
找了个空地，齐悦将试卷递给她，让她答题。
毕竟做过一次，且只间隔一周，刘梅大部分还是很快就答出来，齐悦就现场给她评分，但刘梅却受不住：“妹啊，你等等再评好不好，我看见就心里紧张，都不记得我之前答过什么了。”
齐悦点头，拿着空白的理科试卷去粘贴答案的墙前对照，一边飞快地给自己估分。
旁人看她也不答卷，只扫一眼墙上就迅速地加减分，不由得好奇，其中一个面有风霜的考生凑到她跟前问道：“同志，你是应届生吗？”
“不是。”齐悦回了一声，翻开另一张试卷。
那考生惊叫起来：“你一张试卷只减掉了两分！”
齐悦被他的叫上惊了一下，转头望见他明显怀疑的神色，笑着道：“我只是粗估，或许漏掉许多错题也不一定。”
见她这般说，那考生反倒有些相信她了，直接将手中的试卷塞给她：“同志，我也是往届生，那些老师怕是没空帮我估分。你帮我看看卷子，词句和选择题不用看，就帮我看看不好估分的那部分，多谢了。”
一个陌生人让她帮忙估分，说实在的，齐悦并不太乐意，但见他渴求的眼神，齐悦叹了口气，展开他的试卷。
第一张是语文试卷，字迹不错，但看到他几乎空白的答题，有些一言难尽。
看出她的为难，考生立刻道：“同志，没关系的，能给多少分你直接给就好，不用顾忌。”
齐悦很想告诉他，她其实想一分都不给。
斟酌了一下，她用铅笔飞快地在卷面上给出分数，然后将一张张试卷递还给那考生，后者脸色灰了又灰，到最后一张试卷评完，那考生脸上一片惨白。
齐悦想了想安慰了一声：“复习时间短，成绩不理想也正常，你或许可以等明年再考一次。”
考生却似要哭出来：“没有下一次了，下次我的年龄就过线了，没有下一次了。”
齐悦不知道如何安慰，因为她看出眼前的考生是名老知青，他怕是指着这次高考回城的，但结果却让他失望。
“天无绝人之路，今年恢复高考，来年城里应该会扩大招工，你会回城的。”齐悦最后给出这一句安慰。
那考生却一脸苦笑：“招工？就算招工也不招我这种在农村娶妻生子的。”
齐悦彻底无法接话，一个人能不能成功，其实是看他自身那股劲，要是那股劲没了，别人劝什么都没用，就如眼前这考生。
她暗叹一声，准备回去找刘梅，她应该答完一张试卷了。
“同志，麻烦你帮我也估估分吧。”一名女考生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她一沓试卷。

第604章报志愿
等到刘梅答完试卷，却发现齐悦已经被人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的，那受欢迎程度堪比那些被考生们围住的县中学老师。
“让让，你们让一让，你们围着的人是我妹！”
刘梅挤不进去，只得高声自爆身份。
齐悦她的声音，忙让人群散开，刘梅立刻跑到她跟前，一把将试卷塞到她手里：“我能记起来的都写了。”
那些等着估分的考生有些不高兴被人插队，但顾忌着她是小齐老师的姐姐，倒也没说什么。
答案都在脑子里，齐悦很快就给她评了分，正要递给刘梅时，却忽然插入一只手将试卷拿走，刘梅不忿：“你干什么？这是我的试卷……”
齐悦连忙拉着刘梅，朝拿走试卷的老人尊敬地喊了声：“鲁校长。”原主曾在县中学上了一年半高中，自是知道老人身份。
鲁校长年近六十，精神矍铄，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到她的招呼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一目十行地翻看她刚刚评分的卷子。
齐悦便静静等在一旁。
鲁校长只用了三分钟就看完了试卷，随手还给刘梅，然后就望着齐悦道：“你的卷子呢？”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给她估分，有些歉意地摇头：“我没写。”
“估分了吗？”鲁校长又问。
“估了。”齐悦拿着自己的空白试卷，迟疑着要不要递给他，但鲁校长却径自拿过她的试卷。
试卷上没有总分，只有少数题目左侧有减分，鲁校长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手都有些发颤，他猛地抬头盯住她：“你的估分有准吗？”
齐悦有些迟疑：“八九成。”有些模棱两可的地方，她都尽量减分，绝不多给分。
“那你告诉我你这道题是怎么答的。”鲁校长指着一道她减掉五分的论叙题对她道。
齐悦回想了一下，就顺畅地将她当初的答题内容说了出来。
鲁校长没有给出评论，然后又指着一道减分题让她答，她同样很快给出答复，然后第三道、第四道，及至最后一道减分题答复完，鲁校长啪地将试卷拍在案桌上，瞪着眼睛冲她质问：“你到底怎么评的分？”
原本对齐悦惊叹的围观考生们，看到鲁校长面色不对，不由得面面相觑。
齐悦不由得也有些忐忑，毕竟她不是专业改卷老师，于是向怒目瞪她的鲁校长求教：“鲁校长，依您看该减掉多少分？”
“你减掉了足足五十分，哪个改卷人给分会这样苛刻？我看减掉三十分就顶了天了！”鲁校长张口训斥她，但下一刻哈哈大笑，“自县中学成立自今有五十年，终于要有一位清大学生！”
鲁校长这话一出，满场哗然，齐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鲁校长抓住了手腕：“跟我去填志愿去！”
鲁校长头发都发白了，但手劲却不小，不由分说地拽着齐悦来到填报志愿的课桌前，又拿起一张志愿表递给她：“你考的理科，报清大，选最好的专业！”然后想起一个问题，张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哪位老师？”
之前齐悦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这一次她自然不会放过，飞快地说道：“鲁校长，我叫齐悦，74级学生，王春红老师曾是我的班主任……”
可惜还是没等她把话说完，鲁校长打断她：“74级？你不是今年的应届生？不过也没关系，将志愿表填了，要是不喜欢清大，也可以填京大，这两所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大学。”
“鲁校长，我准备报考京医大，我打算学医。”齐悦终于一口气将自己的志愿说完。
鲁校长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你的理科成绩那么好，学什么医？去清大京大读理科，当科学家，才能为国家做出最大的贡献。”
齐悦闻言面露无奈，她没法告诉鲁校长她前世大学就读的理工科专业，她这次高考能考好便是前世的积累，还有就是这次试卷难度实在不高，其他考生的功底又实在弱，才将她凸显出来。
但前世她的专业课成绩只算一般，毕业后也没有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说到底是对那专业不感兴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如今她对医学充满了兴趣，所以她只能婉拒鲁校长：“多谢鲁校长的好意，不过我喜欢医学，我觉得我以后成为一名医生也能为国家做出贡献。”
鲁校长的眉头夹得死死的，他盯着她不说话，原本跟过来看热闹的考生们都忍不住退回一步。
王春红听到消息赶过来，她是一眼就认出前头被鲁校长一脸不善盯住的姑娘是她曾经的得意门生，只可惜这得意门生去年就辍学了，现在看到齐悦回校很有些激动，又从周围人口中得知两人矛盾所在，立刻上前劝道：“鲁校长，京大医学院也是国内一等的大学，咱中学以前还没人能考进去过，齐悦同学能考进去也是为咱学校争光了。”
鲁校长不满地冲王春红道：“京医大如何能跟清大比？你是班主任，你来劝劝她。”
王春红为难地看了齐悦一眼，然后对鲁校长道：“我要是能劝服她，去年她就不会辍学了。”
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原主的锅她自然也是要背的，齐悦不好意思地冲王春红道歉：“王老师，之前我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那你这次能不任性吗？”王春红立刻接话问道。
齐悦脸有些热：“抱歉，我……”
“行了，你的性子老师知道，我也不劝了。”王春红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头劝说鲁校长。
鲁校长虽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没有使用强硬手段。
于是，最后齐悦如愿地将京医大填入志愿表里。
坐上返回镇子的班车，刘梅一脸敬佩地问齐悦：“你到底是怎样抵住诱惑的？那可是清大啊，全国最好的大学，你的分数分明能够得上。”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齐悦笑着回道。
刘梅立刻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觉得京师大适合我吗？我适合当老师吗？”
齐悦一言难尽地望着她：“志愿是你自己填的，适不适合得问你自己。”
刘梅放开她的胳膊，忧郁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适不适合，我就是想跟你一块考到京市去，我听说师大可能招生多，所以就报上试试，也不知道我的分数够不够。”
齐悦也没有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第一志愿的京师大要是够不上，你第二志愿应该是够的。”
“但第二志愿在京市隔壁城市，坐火车都得坐三四个小时。齐悦，我不想跟你分开。”
远离父母，又没有亲朋在侧，就是胆大如李梅也是有些害怕的，她抱住齐悦的胳膊央求：“要是我们真的没在一个城市，你要搭火车来看我，不许嫌远。”
“就算我嫌远，但是侯宝肯定不嫌，我到时让他替我去看你。”齐悦笑着打趣。
刘梅傲娇地哼了一声：“他不嫌远，我还不想见他呢。”
齐悦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戳穿，笑问她：“你有没有跟他说你高考的事？”
“告诉他干嘛？他又不支持我高考。”
“他跟你说他不支持？”
“他没明说，但意思差不多，反正我不告诉他。”
“也行，等明年我们去京市给他一个惊喜。”
“谁要给他惊喜？让他一边凉快去。”
“那行，我回去就给雷军写信，让他将你这话转达给侯宝。”
“……你让雷连长转达也行，但他得负责给我介绍一个比侯宝好十倍百倍的军哥哥。”
“按你的要求来找人的话，就只有一个。”
“是谁？”刘梅满脸期待。
“我老公，你妹夫。”齐悦一本正经地回道。
刘梅：“……你一天不夸你男人能死吗？”

第605章满月
报了志愿后，就等到成绩下来。
只是过了近一个月都没等到成绩下来，自然也没等到录取通知书。
齐悦淡定了，一边带孩子，一边去卫生所跟着黄医生学习。
通常是丫丫饿了，叶英梅抱着孩子来找她，她就抱着孩子去里间喂奶。
若是里间有病人，她便回小独院给丫丫喂了奶再回卫生所。
时间就在忙碌中流走。
齐悦收到了雷军的回信，心理细细询问她和孩子的身体状况，到了信的末尾，他只提了一句娘的事他知道了，然后提出让丫丫跟她姓齐。
齐悦看完信叹了一口气，若是他在信里发火她还放心一些，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了”，才意味着这事根本没完，好在他一时回不来，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怒火能消减一二。
看到他让丫丫跟她姓，齐悦心底又暖又感动，搂着丫丫问道：“你爸说让你跟妈妈姓齐，你高兴不高兴。”
丫丫以为她在跟她，咿咿呀呀地冲她伸手，嘴角的口水止不住，齐悦笑了起来：“看你高兴得流口水了，行吧，明天就去给你上户口。”
齐思齐，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别扭。
她想了想，将思齐改成思琪，然后将这事跟叶英梅说了。
叶英梅怔了一下，点头道：“跟你姓也好，明天去给丫丫上户口，后天就是丫丫满月的日子，咱在家里摆一桌，让家里亲近的人过来聚一聚。”
齐悦自然没有意见。
之前因为她要参加高考，洗三没有办，满月是一定要办的，这是为了给孩子积福。
户口要在派出所上，恰好遇上周琼，他立刻揽了这活，郑重地将公章盖到“齐思琪”那一页后，笑着问齐悦：“嫂子，你们明天是要给丫丫办满月酒对吧？明天我去讨杯酒喝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事先说好，我家丫丫不收礼物，也不收红包，你人到了就行。”齐悦叮嘱他道。
周琼只笑着道明天一定到，至于她别的要求他没有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第二天，恰好是个周日。
齐家大房连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来了，三房齐传军王桂琴夫妻带着两孩子过来，二房的齐传明没来，只齐兴国跟着大房一起来，他还替他爹给了红包，红着脸说钱不多，让外甥女别嫌弃。
齐悦一眼看出那红包是齐兴国自己准备的，不过她没戳穿，笑盈盈地接了，又抱怨他：“你和明明上镇中学快半年了，每次叫你来家里吃饭你都不肯，可是嫌弃大姐做饭不好吃？还是背着家里做什么大事呢？”
今年九月份，齐明明和齐兴国就升到中学上学了，只是齐悦这住不下，就让两孩子直接住到学校宿舍，只到了周末，齐明明若是不回家就会来小独院，但齐兴国很少来，也不怎么回村子，这也是齐悦抱怨的缘由。
齐兴国忙摇头：“大姐做饭好吃，我也没背着家里做坏事，我就是留在学校看书，这事齐明明可以证明。”
齐明明冲他哼了一声：“你不叫我姐，还想让我给你作证？”
齐兴国涨红了脸，但最后还是低声喊了声：“二姐。”
齐明明怔了一下，蹦到他跟前：“叫大声一些，我刚刚没听到。”
齐兴国恼怒：“齐明明，你别太过分！”
“我哪过分了？我比你大，你就得管我叫姐。”齐明明得意洋洋。
齐兴国又羞又气，猛地抓住齐明明凑到她耳边大喊一声“二姐”，齐明明啊的捂住耳朵，一脚踹向他：“齐兴国，你想死对不对？我要告诉大姐你不回家是……呜呜呜……”
齐明明被齐兴国捂住了嘴，她努力朝齐悦求救，齐悦摇头拉开他俩：“你们别闹了，去帮我看看丫丫。”
齐兴国顿时大松一口气，高声应了，奔去里屋看丫丫，走的时候不忘将齐明明一道扯走。
齐悦笑看他耍着聪明，她不着急，等满月酒结束后她单独问齐明明就好。
外婆和余国庆，还有袁叔一家先后家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挤满了，分作两批，一批在灶房做饭，一批在围着丫丫逗乐，逗得丫丫笑个不停。
刘梅也来了，还带来了雷军发来的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爸爸不能陪你满月，但一定陪你过下个生日。”
齐悦眼底莫名有些热，仰了仰头将眼泪逼回去，然后瞪了刘梅一眼：“今天是周末，你们邮局没法收电报，所以这份电报肯定是昨天到的，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刘梅一脸自得：“昨天就拿出来就没有惊喜了，雷连长可是提前给我发了一份电报，嘱咐我今天将这份电报送到你们母子面前，看看，你刚刚惊喜得都快哭了。”
“所以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齐悦横了她一眼，又朝她伸出手，“赶紧将丫丫的礼物拿出来，不然以后都不让你抱丫丫。”
“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刘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镯子，往丫丫手上套去，齐悦眼皮一跳，伸手挡住：“这太贵重了，你快收回去。”
刘梅却不由分说地将手镯套上丫丫的手腕，然后得意地笑道：“这是我给我未来儿媳的信物，你可不能取下来。”
“你家儿子还没出生，就惦记定下我的丫丫，门都没有。”齐悦连忙将银镯子从丫丫手上取下来，丫丫咿咿呀呀的伸手去够，刘梅乐了：“你看，丫丫喜欢我送她的手镯，她肯定能成为我儿媳。”
齐悦白了她一眼，直接将手镯塞回给她：“她就是看个新奇，过了新奇劲立马就丢了。而且她喜欢什么都往嘴里塞，戴她手上也不安全。”
“那你就先替她收起来，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收回来。”刘梅将手镯再次塞给齐悦，又瞪眼，“你要再敢退回给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齐悦看她神色严肃，只得收下，心底决定等刘梅以后有了孩子，再送份价值相近的满月礼。
至于定下儿媳的话，齐悦知道刘梅是在开玩笑，也没当真。
临近中午，周琼来了，他先跟大家大了一圈招呼，然后走到丫丫的摇篮前，看着她穿着一身红棉袄粉妆玉琢的模样，禁不住感叹：“丫丫今天漂亮得跟画上的仙童一般。”
齐悦如今最高兴的就是听人夸奖丫丫，跟他道了谢，又请他去前头上桌吃饭，但周琼摇头拒绝：“今天下午我还有一个案子要办，现在就得走，这个红包是给丫丫的满月礼。”
说着，就将一个红包塞到丫丫红棉袄的口袋里，齐悦忙拿出来要还给他时，却发现他已经大步离开，根本追不上。
红包很厚，齐悦打开一看，都是十元的大团结，一共是六张，跟大半年前她恭贺周琼闺女出生的礼钱数额相同。
刘梅走了过来，低声道：“周小二上个月还我钱了，这个月又拿出六十块作礼金，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齐悦也有这担心，不过将礼金退回去是不礼貌的行为，她想了想道：“改天你陪我去看望他家萍儿。”
周琼的女儿小名叫萍儿，如今有八个月大了。
刘梅应了：“到时我去供销社给她买些东西送过去。”
定下探望的时间，齐悦就将这事暂时放下，因为前头开席了。
原本打算是办两桌，但人来得多，根本坐不下，就又添了一桌。
口袋里装着雷军发来的电报，周围都是亲人，齐悦抱着孩子坐在菜肴丰盛的桌前，心里满足又开心。

第606章想要后悔药
丫丫满月酒办得热闹，剩下不少酒菜，齐悦打包让亲朋带走。
余国庆伸手挡了：“还有大半月就过年了，我准备下周就把你外婆养的那两头猪宰了，到时给你送个三五十斤肉来。”
齐悦恍然，原来又快过年了。
“你个傻子，你把鲜肉送来，难道还要悦悦腌制？你给送给几斤肉，剩下的做成了腊肉再给送来。”外婆拍着余国庆的胳膊道。
余国庆立刻应了，转头又问袁叔：“爹，我要不要也将肉腌好再给你和娘送去？”
听他张口冲袁叔叫爹，院子里一片哄笑。
“国庆你媳妇还没娶进家门，就冲你未来丈人叫上爹了，够殷勤的啊。”齐传军打趣他。
余国庆却没有半点脸红，反倒笑着点头：“我真是想着殷勤些，爹娘高兴了一松口就把巧儿嫁给我了。”
他说着话，两只眼睛火辣辣的盯着袁巧儿，袁巧儿羞得脸通红，掉头跑出了院子，余国庆赶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又将两人打趣一遍，也乘机提出告辞。
宴终人散，但余一片酒香溢满院子，冬日的阳光照入，暖得人嘴角上扬。
丫丫被红棉袄包裹得圆圆的，坐在摇篮里，朝她伸出手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齐悦抓住她的小手问她：“你爸爸今天没回来陪你，妈妈给你画像给爸爸寄过去好不好？”
丫丫咿咿呀呀。
“丫丫同意了？还要多给爸爸画几幅？好，妈妈听丫丫的，给你多多的画，画得漂漂亮亮的。”
看到娘俩说话的模样，叶英梅被逗笑：“悦悦，丫丫那么小哪里能听懂你的话，还有，你真能听懂她咿咿呀呀说的是什么？”
齐悦回头冲她笑道：“丫丫虽然小，但是能听懂大人话，她刚刚在笑，显然是同意我的提议。”
叶英梅摇头失笑：“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顿了顿又道：“要不你带丫丫去拍照吧，现在流行孩子出生满月拍照留念。”
齐悦遗憾地道：“我也想带着丫丫去拍照，但镇上没有照相馆，要是带到县里去，我担心她会着风受凉，所以我才想给她画像。”
雷晓雪听到她们的对话，兴致勃勃地道：“嫂子，我们有教画画课，我有画画本子，我给你拿。”
齐悦点头道谢，接过她拿来的画画本子，心头一动：“晓雪来画的。”
“我画得不太好。”雷晓雪红着脸道。
“没事，我也画不好，咱们就把家里的生活都画出来，不管好坏都给你哥寄过去。”齐悦提议。
雷晓雪眼睛发亮，点头同意。
于是，接下来几天，齐悦和雷晓雪一有空闲时间就拿出铅笔画画。
没错，就是用铅笔画，两人的画技一个普通得很，一个还处于初学的置气状态，但两人都画得很开心。
每次画完，她们就把画像送到丫丫面前，问她好不好看，丫丫每次都咿咿呀呀地伸手够画纸，显然是喜欢的。
两人画画的兴致由此大增。
一周之后，齐悦才将画纸整理，最后信封装不下，她便打包成包裹给雷军寄过去。
她没有寄去京市，而是直接寄到北疆驻军部队。
雷军收到时离过年只剩下三天了。
大大的包裹，却不重，祁阳疑惑：“嫂子给你寄了什么？这么轻，不像是吃的。”
雷军伸手将他凑近的脑袋推开，先裁开了外包装，就见牛皮纸包裹着一团东西。
“你倒是快拆啊，都快急死我了。”祁阳又将脑袋凑过去，他是惦记着去年齐悦给雷军邮寄的吃食，这次的包裹这么轻，怕是有吃食也不多，所以他打算一会动手抢，不然以雷军小气劲，肯定不会分他。
雷军根本不理会祁阳的催促，小心拆开牛皮纸，恰有一阵风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刮进来，哗啦一声，一张张纸被吹到了半空，雷军心里一紧，连忙抓住最先被吹飞的两张纸，又冲到门边关严房门，还给上了栓。
“怎么都是纸啊，都没有一点吃的。”祁阳大失所望，抓起一张飘飞的纸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这都是谁画的呀？画的这么丑，怕不是刚学会拿铅笔画素描吧？”
“别动！”雷军斥了一声，从他手里夺回那张画纸，然后又弯腰将吹落在地上的画纸一张张捡起来，又小心吹掉沾在上面的尘土。
“咦，这张画看起来不错，上面有个胖娃娃，看着挺可喜的。”
祁阳站在桌前，望着上面的画纸惊叹一声，见雷军的厉目扫过来，他立刻举手表明清白：“我没动，我就是用眼睛看看。”
雷军这会已经将地上所有画纸拾捡起来，疾步到桌前，望着桌上那张画着胖娃娃的画纸，目光一下子柔和起来，他伸手擦拭胖娃娃嘴边的口水，轻唤了一声：“丫丫。”
“丫丫？你是说这画像上是我那侄女？”祁阳惊讶地问道，又凑过去细看画像，“不对啊，上面什么都没写，你怎么知道是丫丫？或许是嫂子隔壁家的小孩。”
雷军睨了他一眼，指着画像道：“你看不出丫丫长得跟齐悦一样吗？”
祁阳差点质问他，他是哪只眼睛看出眼前的胖娃娃跟眉目清秀如画的齐悦相像？
考虑到雷军思妻欲狂了，毕竟丫丫的大名就直接用了思齐二字，思齐思齐，可不就是思念齐悦嘛。于是他违心点头：“是挺像的，丫丫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雷军听到他这声夸奖，可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但下一刻又沉了脸：“你家小子可不许惦记我家丫丫。”
祁阳觉得自己嗓子眼又堵了口老血：“我家小子还没在他妈妈怀里落根，你就开始警告他，这也未免太早了吧？”
“防范于未然。”雷军怼了他一句，目光也没有离开画像。
祁阳觉得这间宿舍的空气实在有些不好，他要出去透透气，刚走到房门口，忽然听到雷军道：“你现在买票回家，除夕能赶到家。”
祁阳一怔：“你这是要我请假回家？”
雷军翻看着画像头也不抬，语气不冷不淡地回道：“有我在，你留着这做什么？”
“这不是要陪你嘛，我担心你除夕孤枕难眠，所以特意留下来陪你。”祁阳勾起一边唇角笑道，一脸风流倜傥。
雷军终于抬起头，眉梢眼角都透着嫌弃：“我有我家丫丫陪着，不用你在这碍眼。你赶紧去请假，或许来年你家小子还能出生。”
祁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拿出打火机，一边点烟，一边笑问：“雷哥，你是关心我儿子，还是关心你那堂妹？”
雷军眉头一蹙，叱道：“把烟掐了，要是点着了我家丫丫，你这个年就准备躺床上过。”
祁阳打量了眼距离他的打火机足有一米远的画纸，心头呕血，但还是利落地灭了火，摇头冲雷军道：“得，我知道你有了丫丫就嫌弃我这妹夫了，我走，我今天就买票回家，来年见吧，别太想念我。”
他摆了摆手走出房门，又赶紧关严了门，以防北风刮进房里，但那北风却如刀削一般刮在他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大脑也清醒过来。
难道他真要回家？
想到成婚当日就返回部队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后那一个没打通的电话，他有些牙疼。
这个年怕是不好过。
但是雷军已经发话让他休假，他要是敢拖着不走，雷军怕是会直接把他的腿打断，拖到火车站去。
他的牙更疼了，他当初怎么想不开，非得娶雷军的堂妹呢？
他想问问哪里有卖后悔药的。

第607章近乡情怯
因为一直忙着画像，后又因为天气骤然降温卫生所病人增多，齐悦一直忙到除夕前一天，才抽出时间与刘梅去周家探望。
去供销社买了粮油和糖果，又从余国庆送来的猪肉里挑出两块拎到周家。
当时周琼还在派出所加班，周婶抱着毛毛热情的接待了她们。
“毛毛脸上有肉了。”刘梅惊喜地摸了摸毛毛的脸蛋。
上次见到毛毛时她正饿得直哭，脸上没有肉，头发也枯黄，跟个小可怜似的，如今再看她脸上带肉，头发青黑细软，也难怪刘梅惊喜。
不过，相比唇红齿白脸上肉嘟嘟的丫丫，毛毛还是差很远，刘梅理智没将这话说出来。
所以周婶还能面有得色地道：“毛毛这几个月都是我带的，她是我亲孙女，我能待她不好？等过年再吃些好的，肯定要变成一个胖娃娃，到时我反要担心她太沉，我这老胳膊老腿要抱不动她了。”
“婶子，你看着比我们还年轻，怎好说自己老胳膊老腿？”刘梅不赞同地道。
周婶听到她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婶子可不敢跟你妈比，你妈是真年轻，她在单位上班，能自己挣工资，婶子就不行了，每天在家收拾家务，洗洗涮涮，手脸都糙得很……”
李雅萍听到主屋那边的说笑声，从房里走出来，看到摆放在桌上的粮油和肉，眼睛都不由得发亮，她扯出一个笑脸走过去：“娘，家里来客人了？”
一看到李雅萍过来，周婶原本的笑脸一下子冷淡下来，一手托着毛毛，随意地冲她嗯了一声。
齐悦转过身，看到面有菜色的李雅萍略有些吃惊，不过很快收敛神色。
难得的是，李雅萍进屋后还冲她笑了笑，然后就走到周婶身边，朝孩子伸出双手讨好道：“娘，把毛毛给我抱一会，你也能歇歇手。”
周婶身体一侧，避开李雅萍，冷淡地道：“我不累，我怕孩子给了你说不定下一刻就被摔了。”
李雅萍脸色涨红，急声解释道：“上次我没抱稳她真不是故意的，我当天没怎么吃东西，手上没劲才不小心让她掉下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家没给你吃饱饭？”周婶怒问，不过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跟儿媳的时候，歉意地冲齐悦和刘梅道，“看我跟你们说了这会话还没给你们倒茶，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沏茶。”
“婶子不用忙了，我们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毛毛。”齐悦乘机向周婶告辞，又拉了拉刘梅，刘梅这才收回看戏的神色，也提出告辞。
“你们再留一会吧。”
让人意外的是，李雅萍抢先挽留她们。
“不了，我家丫丫这会该饿了，我得回去给她喂奶，改天再来。”齐悦笑着再次告辞，拉着刘梅出了门。
李雅萍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周婶瞪了她一眼，转头换了笑脸送齐悦和刘梅出院子，又邀请她们春节来家里玩。
齐悦和刘梅应了，然后加快脚步离开，等到看不到那院门，刘梅才皱着眉头道：“你说要是我未来婆婆这样对我不留情面，那日子要怎么过？”
齐悦不知如何接话，周婶和李雅萍这对婆媳如今成这个样子，怕是双方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想了想，她拍了拍刘梅肩膀安慰：“你性子好，不会跟你婆婆闹成这样的。”
刘梅听到她这话哈哈笑了起来：“也就是你才会夸我性子好，我妈说我根本不像女人，性子又直又冲，以后跟婆婆肯定处不来，我妈现在天天逼我改性子，要我和软。对了，她让我跟你学，说你的性子最好。”
齐悦被她逗乐，摇头道：“你妈妈是没看到我之前在家怼我奶奶和婶娘的时候，不然她肯定不会让你跟我学。”
“这事你没跟我，你快说说。”
“我现在没空跟你说，我得回去喂丫丫。”
“你可以一边喂她，一边跟我说。”
“马上到下午上班点，你确认还要在这跟我磨叽？”
刘梅哀嚎：“你说明天就除夕了，怎么今天还要上班？”
不管如何抱怨，刘梅还是乖乖去上班了。
齐悦赶回家喂了丫丫，也赶去卫生所忙碌。
祁阳搭乘的火车也在这一天抵达京市，又自己坐公交车赶在傍晚回到了某个大院。
院子里张灯结彩，树上挂了灯笼，看着很是喜庆，让他禁不住想起大半年前他结婚时，自家洋楼小院里也是这般布置。
莫名的有些近乡情怯。
“阳阳，你居然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在部队里过年吗？”
祁阳他妈妈看到他站着小院门前，惊喜异常，连忙跑过去拉开门，祁阳也禁不住露出笑，行礼一丢，伸手将她抱起来，大笑问她：“妈妈，你想我吗？”
祁妈妈连忙拍打他：“你这坏小子赶紧将把妈妈放下来，我都被你转晕了。”
祁阳笑着放下她，一手提前行李，一手挽着她的胳膊走进院子：“家里都有谁在？他们看到我回来是不是都像妈妈一样高兴坏了。”
“谁高兴坏了？妈妈可不想你这臭小子。不过你爸爸，你大哥二哥，还有你大姐三姐今天正好都在家，他们看到你肯定会高兴。你几个侄子侄女也在……”
祁阳低头侧耳听着他妈妈说话，眼见要走到房门口，也没听到刚刚在心里琢磨的那个名字，忍不住开口问道：“妈，宋思思呢？她这会还没下班了吗？”
祁妈妈一愣：“思思不在家住你不知道吗？她没跟你说吗？”
祁阳怔住，对上他妈妈探寻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道：“她跟我提过，我只是没想到这就要过年了，她也没搬回来。”
祁妈妈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这不是怪你，你说今年不回家过年，她又说医院工作忙，时常要加夜班，我和你爸心里有愧，都不敢强求人回家来住，不过她也答应明天除夕会来家里吃团圆饭。”
祁阳扯了扯唇：“她明天来家里吃团圆饭就好。”
“这就叫好？你小子怎么心里没点数？你一年会休假几天，再不努力点，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祁妈妈恨铁不成钢的拍打他。
祁阳哎呦喊疼，又道：“妈妈你孙子孙女两只手都数不完，你就别惦记我的孩子了。”
“那是你哥姐的孩子跟你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今天不去把她接回来，就不用回家吃饭了。”祁妈妈下了最后通牒，又伸手推他。
“妈妈，这都到了家门口了，你不让我进去，您不觉得过分了吗？”
“我不觉得自己过分，把行李给我，你现在就去接人。”祁妈妈一把将他的行礼夺走。
“哎呀妈妈，钱，我的钱都在行李包了，你不给我钱，我连公交都坐不了。”
“我给你钱，你快去吧！”祁妈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塞给他，又顺手将他推出去。
祁阳打量手中的钱，足有十来块，咧嘴笑道：“妈妈，你够大方的。”
祁妈妈给了他一个白眼，挥手让他滚。
祁阳没滚，但是跑着走了，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残雪。
“妈妈，您刚刚在跟谁说话呢？”
房门从里面拉开，祁阳大姐从里面走出来，疑惑地问道。
“还能是谁，你弟弟呗。”祁妈妈将祁阳的行李递给她。
祁阳大姐接过行李才反应过来：“妈，你是说阳阳回来了？那他人呢？”
“我把他赶出去接他媳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回来。”祁妈妈忧心地叹了口气，“毕竟阳阳结婚当日就走了，之后也不联系她，换做是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得晾他几天才会消气。”

第608章求收留
祁家大姐闻言笑了：“妈妈，您这是杞人忧天，祁阳从小就讨姑娘喜欢，他要再给人姑娘一个笑脸，那姑娘就得巴巴地找到咱家里来，五年前妈妈可是最怕家里忽然冒出一个姑娘来，您莫不是忘了这些事了？”
祁妈妈听到这话乐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之后那小子跑去当兵，就再没姑娘跑家里来了，来了也见不到那小子，然后就再不来了。”
祁阳不知道他姐和他妈都对他信心满满。
他自己却是没有底。
他坐了公交车先去了宋思思住的那间宿舍，之前他与她拍结婚照那一日他有送她回宿舍，如今他找过来，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抬起手又放下。
若是敲开了门，他该跟宋思思说什么？
是先道歉吗？
还是说好久不见？
从未有过的纠结，让他将房门前的残雪都蹭掉了，却还是没能抬起手敲门。
“你是来找宋医生的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祁阳立刻回身，望见一家三口正往这边走来，跟他说话的是那对夫妻中的女人，女人眼底透着好奇，打量他一眼后笑了起来：“我见过你，你是宋医生的丈夫吧？你这是休假了？”
“对，我休假了。”祁阳点头，冲女人笑了笑。
这会天已经黑了，道旁有路灯，灯光不怎么亮，但女人觉得宋医生丈夫脸上的笑能发光，这也是她之前见他一次就能记住的原因。
女人的丈夫发现了女人异样，微侧了身挡住他的目光，绷着脸道：“这位同志，宋医生今天值晚班，你要找她就去医院。”
说完，男人拉着女人和孩子就走向隔壁房间，女人还有些不舍，回过头只看到一道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飘在风里的那声“谢谢”。
“宋医生的丈夫可真有魅力。”女人禁不住感叹，“难怪宋医生和他分居两地都心甘情愿。”
她丈夫一边开锁，一边冷哼：“我看换做你，你也乐意。”
女人醒过神，嗔怒地捶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看着他长得好感概一下，但这要是让我选，我可不敢嫁他，不然得成天担心那些小姑娘扑到他身上。”
“照你这话，你嫁我是也因为我吸引不了小姑娘，你觉得安全咯？”
“哎呀，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呀。”
“妈妈，什么叫自知之明？”
夫妻俩的孩子仰头问道，让夫妻俩同时有些不自在，女人随便敷衍了一句，抱着孩子进了屋。
祁阳也赶到了医院，然后想起自己忘了问宋思思是在哪个科室，他只得一路问过去，于是不到十分钟，差不多整个医院都知道宋思思有个长得帅气笑起来迷死人的丈夫来找她。
唯有宋思思浑然不知，她正在给一个急诊的病人看诊，忙碌起来根本没注意到房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是谁。
半个小时后，急诊病人才被家人搀扶着出去拿药，宋思思低头继续整理病例，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她以为是新的病人，头也不抬地道：“若不是很急，请稍等一会。”
“我不急。”
清朗的声音透出一丝笑意，宋思思一怔，抬起头，对上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风流多情。
她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笔，扯了扯唇角：“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祁阳应了一声，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她桌前的病历簿，“写完了吗？写完了就跟我出去吃饭，我请你。”
客气中又透出一丝亲昵，好似两人是重逢的朋友。
宋思思抿了抿唇，摇头道：“抱歉，我在值班，不能随意离开。”
“吃饭也不行？”
“不行。”宋思思语气坚决。
祁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今天下午才抵达京市，回到家里发现你不在，我妈说要是我不把你请回家，我今晚就不用回家吃饭了。”
他脸上带着懒散的笑，好似在说一件有趣的事，宋思思垂下眼睫，握着钢笔的指甲微微有些发白：“你回去替我跟爸妈道声歉，我今晚回不去，但明天我一定回去吃年夜饭。”
祁阳没有回应她的话，他闲闲支起二郎腿，微微侧头打量她的脸，或许是长时间带着科室，她的皮肤有种不见太阳的苍白，配上她婉约的五官，算不上大美人，但也算是秀色可餐，尤其是她的眼睫很长很密，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触一下。
不过他有所举动，宋思思就察觉了，身体往旁一躲，警惕地瞪着他：“你想干嘛？”
祁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勾起一边唇角笑道：“你是我媳妇，我想多看看你。”
宋思思：“……”
过了半响，她才问道：“你常这样调戏年轻姑娘吗？”
祁阳挑眉：“你可不年轻了。”
宋思思啪地丢掉手中钢笔，脸带愠色：“你没事就走吧，我还要值班。”
“我没什么事，我陪你。”
“你这样子让病人怎么看病？出去！”宋思思唰地起身，伸手朝门外指。
“你生气了？”祁阳也起身，打量她的神色，桃花眼里透出笑意，“你在为我刚刚说你不年轻生气？”
宋思思冷笑：“我不年轻是事实，我犯不着为了这个跟你生气。”
“那你就是在吃醋。”祁阳说得笃定，难得又解释一句，“你放心，我不会随意调戏你，你是我媳妇，我才跟你逗个趣。”
“逗趣？”宋思思冷笑，“你想要逗趣去找年轻漂亮的姑娘，我很乐意退位让贤，不如我们明天就去把离婚证领……呜呜……”
祁阳忽然俯身，将宋思思所有声音都吞入口中。
“宋医生，你看这个药怎么吃……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拿药回来的病人家属立刻背过身，欲盖拟彰地解释。
宋思思死命推开祁阳，捂住嘴望向房门，却见那病人家属已经跑没影了。
又羞又怒，她指着门外冲祁阳低吼：“臭流氓，滚出去！”
祁阳食指拂过唇角，上面还残留她的温度和暖香，抬起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我是你丈夫，能合法对你耍流氓的人。”
宋思思被他这话气得脸上一片涨红，想要挣开手，反倒被他拉扯到怀里，她愤怒伸手抵住他的胸：“我们明天去离……”
“不要再说那两个字，不然我还亲你。”祁阳唇角扬起，凝着她的眼睛问道，“或者你是有意想要我亲你？”
宋思思立刻抿着嘴不说话，但瞪向他的眼神如要活剐了他。
祁阳举手表示投降：“你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还想亲你。”
“你，你个臭流氓！”
宋思思骂了他一句，撇过头不再看他，却听见他轻轻叹了声气。
“你堂哥逼我回来看你，要是他知道我惹得你这么生气，不知道要如何教训我。”
宋思思一下子回了头：“是我堂哥叫你回来的？”
祁阳挑眉：“雷军是你堂哥，他为何不姓宋？”
宋思思一下子闭了嘴，坐下来翻起病历簿，却不知刚刚被他挑起的羞怒，又被他轻易地浇灭，心里头只想着一向对她冷淡的雷军为何要叫祁阳回来。
难道他真是关心她？
心里莫名的高兴起来。
祁阳看到她脸上发光，心里头却是又酸又爽，滋味难明。
于是，他将病历簿从她手里夺走，引来她的目光后冲她一笑：“思思，我今晚是无地可去了，你收留我可好？”
“我那地方小，容不下你，你去住招待所。”
他根本不接招待所的话茬，只笑道：“容得下，我身体蜷缩一下就没有多大面积了。”

第609章公主抱
宋思思最后也没同意，强硬地把他赶出科室。
祁阳也没再纠缠，但宋思思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难道她还真在意这个新婚当日丢下她，一去大半年没音信，然后一回来就对她耍流氓的男人不成？
“宋医生，我想问问这药要怎么吃。”
急诊病人的家属再次回到科室，却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不好意思的朝宋思思道。
宋思思脸上腾的热了，她清咳两声，朝那家属招手：“你拿进来，我帮你看看药。”
病人家属应了，把药送进去，但目光却偷偷打量她，宋思思猛地抬头，抓住他偷看的目光，家属忙冲她赔笑，欲言又止，宋思思猜到他要说什么，正色道：“你刚刚看到的人是我丈夫，还有……你看到什么是角度问题，我和他什么都没做。”
“原来你们是夫妻……”病人家属大松一口气，然后又笑道，“宋医生放心，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也不会对外瞎说。”
宋思思：“……”
送走病人家属，不久就又有病人进门，让她顾不上尴尬。
到了后半夜，还来了一个紧急手术，宋思思从手术室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朦朦亮，她脱力的靠在墙边眯了会眼。
忽然，一件带着热气的衣服裹上她的身体，她立刻睁眼，就对上祁阳的桃花眼，他的眼里带着血丝，似乎一夜未睡。
“你……”她张开口，声音黯哑。
“你嗓子哑了，别说话，我送你回家休息。”祁阳说完，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的肩膀往外。
“等等，我还没下夜班。”宋思思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
“你都不看看这是几点了？你的夜班半个小时前就结束了。”祁阳将腕上手表送到她眼前道。
宋思思一看还真是过点了，如今冬天天亮得晚，又有大雾，这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我要先去整理案桌。”宋思思依然摇头。
“我来之前就替你整理好了，这是你案桌的钥匙。”祁阳将一把钥匙送到她手里。
宋思思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能动我的案桌？科室里的人怎么会允许？”
祁阳轻笑一声：“我跟人说我是你丈夫，你科室里的小姑娘立刻就同意了，还跟我说了你好多事，你要不要听听……”
“不，我不听！”
宋思思打断他，又甩开他的胳膊，将他的军大衣丢给他：“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我把你送到家就走。”
祁阳将军大衣重新裹在她身上，又箍住了她纤细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半抱着她往前走。
迎来走来医院的同事，宋思思急得脸都红了，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祁阳凑到她耳边威胁：“你再乱动，我就亲你。”
宋思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祁阳将她的头往自己胸前一按，转过头对一脸好奇看来的同事道：“思思太累了，我送她回家，接下来的工作劳烦你们了。”
那些同事忙摆手：“不，不劳烦，应该的。”
又有一个年轻同事问他：“你是宋医生的丈夫吧？早就听人说过，没想到你原来这么体贴。”
祁阳正色道：“是我做得不够，没有时间陪她，往后还请你们多照顾她。”
那些同事自是应了，又打量了祁阳和他怀里仿若已经睡着的宋思思好几眼，才笑着走开了。
宋思思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热，听到同事们的脚步声走远，她立刻往外挣，却不料双脚腾空，她惊呼一声，把出他的胳膊怒问：“你要干什么？”
“你累得昏睡了，我这做丈夫的自然要抱你回家。”祁阳将她公主抱，轻笑道。
他胸口的震动如个火源一般，将宋思思全身都点着了火，她剧烈挣扎，却被祁阳一只手掌轻易镇压，还有一道热气拂过她的耳尖：“又有人过来了，你确认要在这跟我纠缠？”
宋思思身体一下子僵住。
祁阳轻笑一声，不过他知道再逗弄也得有个界限，他将军大衣将她裹得严实，又将她的脸往胸口轻按，提醒道：“你只要不转过脸，没人知道宋医生被我抱在怀里。”
宋思思立刻往他胸口更贴近一分，隔着两层衣服，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嘭嘭嘭——
到了最后，她都不知道那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
或者是两人的心跳合成一个频率。
“房门钥匙。”
头顶响起略有些发哑的声音，宋思思怔了一下才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开门。”
宋思思以为还要做抗争，没想到祁阳轻易的放下她，她忙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咔哒开了锁，正要转过身让他走的时候，她的双脚再次腾空。
“你，你干什么？你不说过送我到家就离开吗？”宋思思伸手怕打他。
“嘘，声音小点，不然会将邻居吵醒。”
祁阳的声音温柔，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她似被诱惑了，竟听从地点了点头。
一声轻笑，房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不过转眼间，宋思思就被祁阳送到了床边，这一瞬她猛地清醒，一下子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祁阳此时还保持着放下她时的弯腰状态，看到她这般反应，起身挑眉：“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累了一整夜，我就是再猴急也不会在现在欺负你。”
或许真是太累了，宋思思的大脑转得慢，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祁阳这话的意思，等她明白时，祁阳已经走出去，又停住卧室门口回头问她：“你的热水瓶放哪？我给你倒水喝？”
宋思思反应依然慢，过了一秒才指向客厅：“在客厅左角落的长条柜上。”
祁阳出去了，很快又传进来他的声音：“热水瓶是空的。你说你一个女的，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他抱怨完，又道：“你等我一会，我去给你弄热水。”
宋思思怔愣，她想起了之前齐悦问她的，问她有没有想过上班回来后有人给她倒热水的生活。
她想过，期盼过，但又失望过。
当她不再抱着期盼时，这个名为她丈夫的男人忽然又闯进她家里，他要给她倒热水。
可惜，热水瓶是空的。
她忽然后悔昨天喝光热水瓶的水后没有烧水灌上。
外面的铁门忽然打开，紧接着是一身寒气的祁阳走了进来，他手上提着一个热水瓶，但她认出那热水瓶不是她的。
“你这热水瓶从哪来的？”她抬头问他。
“跟你现烧水太慢了，就去你邻居家借了一壶水。”
祁阳一边解释，一边从她床头柜子上拿起水杯，倒了热水涮过一遍后，重新倒了水进去，托着杯底将手把送到她手边：“拿着被子暖暖手，等水稍微凉一些再喝。”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发现自己分外听从他的吩咐，她接过水杯，暖意从杯壁传到手心，又传到心底，她猛一激灵，抬头问他：“你怎么借到热水的？”
祁阳半蹲着她身前，笑道：“我昨晚遇到他们一家子，也是他们告诉我你在医院上夜班。今早我去敲门借水，他们二话不说就给了我，然后还说不够再找他们。”
宋思思：“……”
这邻居怕是假的，以往他们对她都没这么热情。
宋思思不知，那邻居家的丈夫打开门看到祁阳脸都黑了，听到他借水赶忙给了他，但他妻子还是发现了祁阳的到来，热情地表示有需要让祁阳和宋医生尽管来找她，大家都是邻居，就该互帮互助。
女人的丈夫却已经在琢磨去找医院领导商量换房了。

第610章补上未完成的事
宋思思喝了热水，又接过祁阳递过来的热毛巾洗了脸，之后又吃上了他出门买的豆汁油条，整个过程她都在发懵，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好似在梦里一般。
直到她被再次送到了床边，神智恢复，她跳开，戒备的望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祁阳一脸幽怨：“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宋思思被他指责得有些心虚，但她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所以她毫不留情地指向门外：“你回家去，你家人肯定在等你。”
“那也是你的家人。”祁阳含笑纠正她，又道，“我昨晚借你们医院的电话告诉家里我们今天下午回家，我跟你一块回家。”
“你先回家，我困了，我要睡一觉，下午我自己去。”宋思思寸步不让。
祁阳挑眉：“正好，我也困了，我们一起睡。”
宋思思立刻意识到危险，只是还不等她逃开，人就被男人抱住一起倒向她那张单人床，压得床嘎吱一声响。
“你放开我！”宋思思挣扎，但不敢大声喊，她怕隔壁邻居听到。
“嘘，睡觉。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祁阳抱着她不松开，但眼睛已经闭上。
宋思思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侧头打量他，才发现他下巴处一片青色的胡茬，脸上也带着倦色。
她忽然想起，他说他昨天下午才抵达京市，她去过他的部队，知道那趟火车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也就是说他赶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然后又陪着她熬了一天的夜，而她刚刚担心他会兽心大发。
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就算是铁人，连熬三天也得是软的，根本硬不起来。
恰在这时，祁阳忽然睁开眼，他盯住她：“我听见你刚刚在笑。”
宋思思下意识地捂住嘴，连声道：“没有，我没有笑。”
祁阳嘴角却扬了起来，愉悦的轻松的笑意，通过他震动的胸膛传到宋思思的心间，宋思思忽然觉得心慌，想要避开时，祁阳的手穿过她脖子，扳回她的脸与他对视。
“思思，我想起我们的洞房还没完成。”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说过年没吃饺子一般。
但宋思思却浑身僵住，即便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但宋思思还是紧张又害怕，她说不出话来。
“思思，我们现在补上好不好？”祁阳又问，声音透出一丝温柔，凑近她的唇。
“现在是白天！”宋思思偏过头闭眼喊道。
“你都闭眼了，白天和黑夜有什么区别？”祁阳亲吻她的脸颊，他觉得她的味道很好，让他忍不住想要加深，想要更放肆。
“不，不要，我没准备好……”宋思思抗拒。
祁阳扳正她的脸，笑问：“思思，你想不想要个孩子，像雷哥家的丫丫一样漂亮可爱的孩子？”
“像丫丫一样的漂亮可爱的孩子。”宋思思怔住，她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信，是齐悦寄来的，里面就有一张丫丫的画像，画技并不出色，但足以画出她的可爱和漂亮，她第一眼就被征服了，心都要化了，想着自己要有这样一个孩子多好。
“思思，我想有个像丫丫那样的孩子，当然，男孩女孩都可以。”祁阳凝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又问她，“你呢，你想不想要？”
“想……”她下意识地借口，却没发现祁阳眼底闪过的笑意。
呼啦一声，被子被掀起，眼前一片黑暗，但她能听到男人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热力，她想挣扎，却很快又沦陷……
相隔数千里的小镇上，齐悦正抱着丫丫在院子里走动，她怎么也不会猜到，正是自己怀里这个还在流口水的小娃娃会成为宋思思和祁阳两人之间和谐运动的催化剂。
今天是除夕。
房屋已经清扫，灶房里飘出扣肉的香气，还有煎鱼的香气。
“丫丫，舅外公来看你了！”
一阵车铃声，余国庆骑着单车冲进来，又在她跟前猛地刹车，丫丫没被吓住，反倒朝余国庆咿咿呀呀地伸手。
“丫丫这是记得舅外公对吧？”余国庆很是很高兴，支起单车就伸手摸丫丫的脸。
但齐悦侧身躲开，嫌弃道：“你握了一路的车把，手都快冻成冰了，你直接往丫丫的脸上伸，不怕冻着她吗？赶紧进屋烤手去，屋里有炭盆。”
“丫丫，看你妈妈多凶？你咿咿呀呀什么意思，是在反驳舅外公的话？好好好，不说你妈妈的坏话，舅外公这就去烤手，手热了再来抱你。”
余国庆说笑着，进屋烤手，齐悦抱着孩子也跟进来，余国庆却冲她道：“车筐里是糯米糍粑，村子里好多年没舍得打糍粑了，昨天是好几家合在一起打了一份，我家占大头，今天就给你送来些过来。”
齐悦很是惊喜，她是知道当地有用糯米打糍粑的习俗，一般在过年前一两天，合全村之力冲打糍粑。
这糍粑是先将糯米隔水蒸熟，然后倒入石臼里，数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们合力举起一根如房梁般粗的木柱，叫着号子往石臼里冲打。
糯米被这股冲力冲碎，又从碎粒化成黏软的面团，一次次冲打，变得越来越粘粘，又越来越油亮，最后全部沾在木柱前端，石臼里不留一点残留，青年们就合力举着木桩来到撒了糯米粉的长板上。
力气颇大的妇人先将双手沾了水，然后飞快地将木柱前端的糯米团扯下来，裹了粉迅速地分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面团，往长板上丢去。
围在长板四周的村中妇女、小媳妇和年轻姑娘们，一个个拿过丢在自己身前的面团，又搓又揉，最后按压成圆扁形的糍粑，一个妇人拿着模印往糍粑上印去，便出现粉红色的福字印记，喜庆又漂亮。
可惜，这些年穷苦，大家多以红薯稀饭做主食，哪里能余出糯米打糍粑？
齐家这两年倒是有余力，但是村里人不打，光齐家一家打，难免让人眼红，齐老爷子就没让打。
余国庆又笑道：“你们村里也有好几家打糍粑，你娘家肯定打了，你爹娘没给你送来，应该是打算初二你回娘家那天让你自己带。”
齐悦从他车筐里拎起一袋糯米糍粑，足有十来斤，她满足地笑道：“有舅舅送来这么多糍粑，不用再从我娘家拿。”
不知不觉中，齐悦已经将齐家当作自己娘家了，她的家是有丫丫和婆婆小姑子的地方。
余国庆哼笑一声：“你倒是奸猾，只占舅舅的便宜。”
叶英梅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从灶房里出来朝余国庆招呼“余兄弟来了，正好我做了扣肉，还炒了花生米，你跟吴三哥喝一盅。”
吴老三今天一大早就从收购站回来了，烧了热水，将自己洗刷一遍，刮了胡子理了头发，又换了干净衣服，看起来竟是年轻很多，他跟着叶英梅后面走过来招呼余国庆：“我昨天去供销社打了一斤酒，本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喝一杯，正好你今天来了，我这就去拿酒瓶。”
“别，我今天不喝酒，我得赶回去跟我娘过年，然后还得去看我丈人丈母娘，可没空跟你喝酒。”余国庆直接绝了他的提议，然后就勾着他的肩膀，“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出来。”
“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外面怪冷的。”叶英梅不赞同道。
“叶大姐，我们男人抗冻，不怕冷。”余国庆回头冲叶英梅笑道，然后强硬的拉走了恋恋不舍的吴老三。
“弄得怪神秘的。”叶英梅摇头笑道。

第611章年夜饭
齐悦望了眼那勾肩搭背的两人，笑着拉住她：“娘，别管他们，我们拿糍粑烤了做午饭。”
“你舅舅送来了糍粑？”叶英梅也很惊喜，“村里都有好些年不打糍粑了。”
齐悦赞同：“过去几年穷，大家打不起糍粑，现在大家宽裕了些，别说糍粑，米花糖都会很快出现。”
米花糖是用蒸熟晒干的糯米放入油锅里炸成米花，然后烧热糖浆浇到米花上，再按压成块，吃起来又香又甜又脆，齐悦光说着就有些忍不住唾液分泌。
叶英梅失笑：“悦悦是想吃米花糖了？明天娘就去问问谁家有晒好的糯米。”
“不用，我就是说说。”齐悦忙阻了她，指着糍粑道，“有糍粑就已经够了，咱们放到炭火上烤来吃。”
“行，娘给烤。”
叶英梅将铁钳清洗一遍，然后架在炭盆上，再将两个糍粑放到铁钳上。
火红的炭火升腾，烤红了铁钳，也将糍粑皮一点点烤热，慢慢出现一点焦黄，就将糍粑翻个个。
米皮的香气很快飘满屋子，糍粑在炭火的烤制下一点点鼓胀起来，忽然噗的一声，糍粑皮涨开，冲出雪白晶莹的里肉，糍粑的香气也在这时达到了顶点。
“悦悦，可以吃了。”叶英梅赶忙将破肚的糍粑拿下来放到干净碗里。
叶英梅知道她有些洁癖，专门给她备的碗。
在乡下，糍粑一烤好，小孩子们就抢到手里，左手颠几下，稍稍凉一点就送到嘴里一咬，扯出一道雪白晶莹的里肉，别提多美了。
齐悦端着碗咬了一口糍粑，也美得不行，香酥的米皮，软糯的里肉，吃一口就暖到心里去。
“干吃不过瘾，娘给你拿辣椒碟子去，或者你喜欢再加些干萝卜丁。”叶英梅起身问她。
齐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娘，将干萝卜丁放入辣椒里一绊，然后塞入糍粑里，咬一口又香又辣，还有萝卜丁的脆爽，再好吃不过了。”
“你个吃货，听你一描述娘都饿了。”叶英梅笑话她一声，转身去了灶房给她拿这样。
丫丫坐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冲她手里的糍粑伸手。
“丫丫，你也想吃？不行的，这东西你消化不来，等妈妈吃饱了就喂你奶好不好？”齐悦凑到摇篮前跟丫丫商量
丫丫继续咿咿呀呀，齐悦笑了：“你答应了？好，妈妈很快就吃好喂你。”
叶英梅将她要的辣椒和干萝卜丁拿来，齐悦就将糍粑撕开一道口，将这两物塞进去，红的辣椒，黄的干萝卜丁，还有雪白的糯米团，光是看着这漂亮的颜色就值得大咬一口。
入口如她想象中一般美味，辣椒的辣味更是激得她额头冒汗，她大呼过瘾，根本停不下来，直到最后一口糍粑送入嘴里。
丫丫看的馋了，咿咿呀呀叫得更欢快了，她不舍的望了眼铁钳上另一只糍粑，叶英梅失笑：“这个我给你留着，你先去喂丫丫。”
齐悦摇头：“不了，再好吃也不能贪多，娘你吃吧，趁热吃。”
她说着，洗了手就抱着丫丫去她的卧室喂奶。
铁钳上那个糍粑叶英梅也没吃成，因为余国庆与吴老三谈完话回来了，她就把糍粑给了余国庆：“你不留下吃午饭，就把糍粑吃了垫垫肚子。”
“谢谢叶大姐，我的肚子还真有些空。”
余国庆没有客气的接过糍粑，如齐悦一般裹了辣椒和干萝卜丁，三两口就吞入肚子里，刚刚在外头冻了一会的身体就暖了过来。
余国庆吃完糍粑就跟叶英梅告辞：“叶大姐，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给你拜年。”
“行啊，路上骑慢点。”
“叶大姐，吴三哥，你们别送了，外面冷。”
余国庆跨上自行车，很快骑走了。
吴老三倒是站在院门口望了他背影一会，脸上神色一时喜一时愁，让折身往回走的叶英梅又停住脚步，开口问他：“吴三哥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说出来大家商量一番，或许就有法子了。”
吴老三对上她担忧的眼神，立刻躲闪了去，低头呐呐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真没事？”叶英梅看他这样子不像没事。
吴老三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过一阵，我再告诉你。”
“这事不急吗？”
“不急。”
叶英梅便点头：“也行，今天是过年，都得高兴的过，等过了年你就不许再拖，一定要告诉我。”
“……好。”
齐悦给丫丫喂完奶出来，发现余国庆已经走了，而吴三叔身上也有股别扭劲，尤其是面对她婆婆的时候。
齐悦猜到怕是余国庆跟吴三叔说了什么，不过她没探问，她毕竟是晚辈，有些事不该出面，不然怕是这个年都得在尴尬的气氛里渡过。
到了年夜饭的时候，吴三叔已经调整过来。
家里添了口，这个年比去年要热闹，丫丫咿咿呀呀的声音在爆竹声中更加欢快。
京市。
赶在年夜饭开动前，祁阳终于带着宋思思回了大院。
祁妈妈一看到宋思思那有些不太自然的走姿，顿时露出笑意，她上前拉住她的手：“思思，你快坐，妈妈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粉蒸莲藕。”
“谢谢妈妈。”宋思思道了谢，同时表示要去厨房帮忙。
祁妈妈还没有拒绝，祁阳就过来将她按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你不是说累吗？坐下等吃的就行。”
他这番举动，引得客厅的人都看过来，祁家大姐打趣道：“咱家阳阳也懂得疼人了，果然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宋思思的脸腾地红了，唰地起身，但又被祁阳按坐下去，这一次他的手就留在她的双肩上，扭过头冲家人道：“你们要打趣，就打趣我好了，思思脸皮薄，要是将她羞走了，可就白费我这千辛万苦将她哄回来。”
这话一出，满堂哄笑，宋思思更是恨不得钻进地里去，抬脚狠狠的踩了祁阳脚尖一下。
祁阳好似不知痛，还笑着冲家人道：“你们笑笑就差不多了，赶紧上年夜饭，我都饿了。”
“行，这就上年夜饭，知道你宝贝你媳妇，怕她饿着。”祁家大姐打趣一声，领头去厨房端菜。
这一年的年夜饭给宋思思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止因为祁家人的打趣，还因为她吃撑了。
婆婆给她夹菜，她拒绝不了。
姑姐给她夹菜，她也拒绝不了。
一开始祁阳也给她夹菜，但看到她脸上露出艰难的笑容，立刻伸手挡了他大姐夹过来的菜：“我媳妇，只能我夹菜，你们就别献殷勤了。”
他这话一出，祁家人又是一阵取笑和打趣，但宋思思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丝感激。
雷军的年夜饭是在部队里吃的，吃的大盘饺子，白菜猪肉馅，肉多菜少，难得的实惠。
周围的士兵吃得热火朝天，雷军却忽然有些食不知味，心底也暗暗决定，等明年军校进修一结束，他立刻向上级请假，他要回去看丫丫。
丫丫自出生，还没见过他这个爸爸。
等到他能请下假来，丫丫怕是已经开口说话了。
也不知齐悦会不会教她叫爸爸。
越想心里越苦涩，嘴里的饺子也越无味。
匆匆塞了几个饺子，他起身大步离开。
“雷营，你去哪？一会还有晚会。”三营营长冲他喊道。
“我知道，我去去就来。”
雷军掀开帘子出了食堂，跑步回宿舍，找出信纸，落笔写到——
“齐悦，我很想你和丫丫。过了年，等天气暖和一些，你能带着孩子来看我吗？不用来北疆，去京市就好。再过半月，我就会去京市完成最后半年的进修功课……”

第612章玩伴
除夕之后，新年到来。
初一拜长辈讨红包，初二回娘家，初三走亲戚，热热闹闹的春节到了尾声，十五元宵吃汤圆，之后回到工作岗位发现同事大都胖了一圈。
齐悦倒是没胖，反倒将之前怀孕积下的脂肪减下去，但有一个地方没有减。
拿起明显小了两个号的内衣，齐悦叹了口气，决定做两件新的。
嗯，丫丫也得做两件新的，她是一天一个样，过了正月原来的衣服都穿不得了。
这个时代有捡旧衣的习俗，也是为了给孩子沾喜气，说是穿旧衣能长得健康和长得快。
齐悦本身不排斥这个习俗，只是她见到的旧衣不是太破旧就是质地不好，她怕丫丫穿不舒服，所以拿了细棉布给她做新的，然后放入水里多搓洗几遍，最后在阳光正好的日子多晒几遍。
去年她和雷军买了许多布料出来，除了送礼还余下不少，只是叶英梅很节省，留下了好几匹布料，但是自从丫丫出生，短短三个月，那些布料就只剩下边角料了。
齐悦叹息一声，打算这两天就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些布料回来。
只是还未出行，周琼抱着他家毛毛来做客，带来了一匹细棉布。
“孩子长得快，我想着嫂子能用上，上周去市里时就给嫂子带来一匹。”
自然是能用上的，只是这匹布料少说也得十来块，还得要布票，她摇头推拒：“这太贵重了，你拿回去给毛毛做衣服。”
“比不得你年前送我家的礼物重，而且毛毛也有新衣服，你看她今天穿的就是一套新的。”他指着在小床上正跟丫丫并排坐着的毛毛笑道，他的笑容透着轻松，“过了年，我的工资涨了几块钱，以后会宽裕些，你要是不让我还这份礼，我心里难安。”
齐悦见他说得认真，只得收下了，打量着他消瘦的脸庞劝了一句：“你以后也不要太克着自己，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周琼听了她这话，鼻子莫名有些发酸，裂开嘴笑道：“嫂子，我记住了。”
余光瞥见小床上毛毛伸手推丫丫，惊得他连忙抓住她的手：“毛毛，这是妹妹，你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周琼你别紧张，毛毛是在跟丫丫打招呼呢。”齐悦安慰道，又把丫丫抱着转过身，指着毛毛教她，“这是毛毛姐姐，以后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丫丫只看了毛毛一眼就不感兴趣，抓住齐悦的手指头，仰着头跟她咿咿呀呀。
另一边，周琼正教毛毛喊妹妹，毛毛快满一岁了，已经能跟着大人简单学话，乖巧地冲丫丫喊道：“美……美。”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软，齐悦笑着纠正她：“不是美美，是妹妹。”
毛毛却指着丫丫固执地喊美美，丫丫转着眼睛看她，忽然咿呀一声抬手将毛毛的手打下去。
孩子手上没劲，但毛毛还是感到委屈，她瘪了嘴，周琼立刻跟她解释：“妹妹这跟你玩了。”
毛毛睁着大眼睛，有些疑惑地喊了声“美美”，丫丫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前，抓起她一只手放入嘴里。
“哇哇哇——”
一阵要冲破屋顶的嚎哭声，开始毛毛与丫丫最初的交情，齐悦和周琼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开。
最后，周琼也没留下来吃午饭，抱着抽噎的毛毛走了。
等他回到家，给毛毛换衣服才发现里面有个红包，足有十块钱，显然是齐悦趁他没注意塞进来的。
当地有新年给小孩红包压岁的习俗，不过包多包少得看双方的交情和对方的家境。
但不管家境如何，在普通工人工资三十块的念头，十块钱的红包真是不少了。
周琼心里感动，不理会在他耳边哭诉毛毛被人欺负的李雅萍，将红包往自己上衣口袋一塞，迅速给毛毛套上夹袄，然后抱着她进了主屋，送到他娘手里：“毛毛和嫂子家丫丫玩得好，以后您要是用空就带着毛毛去嫂子家玩耍，让她们两个孩子做玩伴，长大后感情肯定好。”
李雅萍追到屋外，就听到周琼说的这番话，她顿时眼圈都红了，跨入门槛哽咽：“周大哥，毛毛挂着眼泪回来的，肯定是在雷家受委屈了，你还说毛毛和雷家那女娃玩得好……”
“这年刚过，你就哭丧着脸给谁看？”周婶冷脸打断她的话，瞥见一旁周琼也没作声，继续训斥李雅萍，“小孩子本就是打打闹闹长大的，越打闹感情越好。我告诉你，你要是大惊小怪地对外说雷家的丫丫欺负毛毛，我跟你没完！”
周婶沉下一张脸，透出凶相，李雅萍被吓住了，倒退一步猛地捂嘴吐了起来。
“要吐出去吐，别弄脏了我的屋子。”周婶嫌恶地白了她一眼。
周琼却意识到不对，三两步赶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可是胃口不好？”
“我……呕！”
李雅萍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吐了周琼一身。
小独院，齐悦掰开丫丫的嘴，看见她上牙床冒出的小米粒，惊喜地冲外喊道：“娘，丫丫长牙了。”
“丫丫真长牙了？”叶英梅跑了进来，激动地问道。
“真的长了，娘你看她上牙床冒了两个小米粒。”
婆媳俩掰着丫丫的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高兴又激动，但丫丫不干了，抬起小胖手冲着亲妈和亲奶奶拍到。
齐悦知道她恼了，放开她的嘴，抓住她的小胖子一脸严肃道：“之前你咬毛毛妈妈还没训你，你现在还敢打妈妈了？”
叶英梅立刻劝道：“悦悦，丫丫刚长牙哪有什么劲，你别太严肃吓着她。”
“娘，这跟劲大劲小没关系，错了就该告诉她，让她以后不要再犯。”齐悦解释道。
叶英梅摇头笑道：“她现在这么小，话都不会说，哪里能听懂你这番道理？再说，等她大了些自然就懂事了。”
这就是老人惯孩子的理念，孩子小，等大了就懂事了。但实际是，从小不教孩子什么是对错，以后就会犯更大的错，结果就只有两个，要么被外人教训，要么就此废了。
齐悦可舍不得丫丫被外人教训，更不会让她废了。
“娘，你别看丫丫小，但是她聪明着呢，咱们说的话她能听懂，只是现在还不会说而已。”
丫丫抓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奶奶在说什么，齐悦哼笑一声，伸手将她的双下巴抬起来：“丫丫，你的眼睛要是不转，妈妈说不定就真相信你了。”
丫丫裂开豁口的嘴，冲她咿咿呀呀，又伸出两只莲藕一般的小胳膊求抱抱。
齐悦心软得一塌糊涂，正抵抗不住要抱她时，院门外忽然响起周琼急切的喊声。
“嫂子，你快帮雅萍看看！”
齐悦立刻收回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叶英梅道：“娘，你先帮我看着丫丫。”
齐悦出了门，迎向院子里的周琼和李雅萍。丫丫落入叶英梅怀里，但却不满地朝院子伸手，咿咿呀呀地喊着。
“毛毛是要你妈妈吗？你妈妈现在忙，奶奶带你去灶房吃好吃的蛋羹。”叶英梅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往灶房走。
丫丫咿咿呀呀地表示反对，但是她人小又不会说话，根本抗拒不了她的亲奶奶，她扭着脑袋努力望向院子，但最后院子也看不到了，她瘪了嘴，吸着鼻子，委屈极了。
妈妈肯定是不喜欢丫丫了。
不就是咬了那烦人的姐姐一口嘛。
下次那烦人姐姐来了，丫丫不咬她就是了。

第613章二胎
齐悦三根手指扣住李雅萍的手腕，望着她有些蜡黄的脸，眉头蹙了蹙。
周琼不由得紧张：“雅萍是不是生病了？严重吗？”
齐悦放开李雅萍的手腕，神色复杂地对周琼道：“她怀孕两个月了，但……”
她话未说完，李雅萍激动地追问：“我真怀上了？是男孩吗？”
对上李雅萍狂热的神情，齐悦淡声道：“我医术有限，把不出你怀的是男是女。”
李雅萍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马上激动地道：“黄医生是你师父，他一定能把出来。周大哥，咱们去找黄医生。”
周琼没有动，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李雅萍愣住：“你不高兴吗？我们马上要有儿子了！”
说实话，乍听到她有孕时，周琼是高兴的，但很快又生了愁，他没有回应李雅萍，朝齐悦道：“嫂子，你刚刚有话没说完对吗？”
齐悦点头：“你妻子上次生毛毛时难产，最好间隔一两年再要孩子。如今毛毛还不满岁，你妻子肚里的孩子快两个月了，不是很稳……”
听到这里，周琼的脸色变了，李雅萍却急了：“齐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这样咒我的孩子……”
“雅萍住口！”周琼张口呵斥，李雅萍红了眼：“在你眼里，齐悦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要你儿子的命，你也要把刀递上去吗？”
“你在浑说什么？”周琼生气地扯住李雅萍，“快跟嫂子道歉！”
李雅萍眼泪哗啦啦的流，咬着唇不肯开口。
齐悦皱着眉头道：“这孩子或许能保住，但是我医术不精，你们去找我师父，要是不相信他，就去县里或者市里找医生。”
周琼听她说这话，心凉了。
“周大哥，我们去县里医院，那里一定有办法抱住我们的儿子。”李雅萍抓住他的胳膊哭喊。
“去找黄医生。”
周琼做了决定，先跟齐悦道了歉，就拉着李雅萍出了小独院。
黄医生是齐悦的师父，他或许有法子保住孩子。
“他们去找你师父了？”
叶英梅抱着丫丫走到院子里，朝门外望了一眼。
齐悦嗯了一声，拿起丫丫胸前的小围兜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鸡蛋羹，丫丫立刻咧嘴冲她笑，伸出胖胳膊求抱抱。
“你这小坏蛋，有了妈妈就不要奶奶。”叶英梅嗔怪地顶了顶丫丫的额头，然后就把她送到齐悦的怀里。
“娘刚刚也扫了李雅萍一眼，她的脸蜡黄蜡黄，身子也单薄，显然是生了毛毛以后没养好，现在怀上怕是要吃苦。”叶英梅叹息一声，又想到之前差点让军子娶了李雅萍，心底又懊悔又庆幸，看向齐悦的目光更加柔和。
齐悦一看婆婆的眼神，就猜到她是想到了前事，她也没在意，事情都过了两年了，没什么可在意的。
各自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悦悦，你说李雅萍这胎真的保不住吗？你师父也没办法吗？”叶英梅忍不住又问道。
齐悦抱着丫丫一边散步，一边回道：“师父应该是有法子的，只是周家怕是承担不起费用，而且对孕妇不好，我猜师父会建议他们放弃，这会月份小，对李雅萍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的猜测没错，周末在家休息的黄医生给李雅萍把过脉后，就提议他们流掉孩子，等过两年再要孩子。
李雅萍刚满二十岁，周琼也才二十四岁，再过两年夫妻俩也年轻得很。
却不料李雅萍一下子跪倒在黄医生面前哭求：“黄医生，求你帮我保住我的儿子，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黄医生立刻站起来，脸色难看地冲周琼道：“把你妻子扶起来带走，你们既然不听我的建议，那就另请高明！”
周琼将李雅萍拉起来，面红耳赤的跟黄医生道歉：“对不起黄医生，雅萍一直想怀个小子，情绪太激动……”
“你们怎么知道肚子里就一定是儿子？”黄医生冷着脸打断他的话，“一个半月，肚子都还不显，就是神医来了也辨不出孩子性别。”
周琼怔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李雅萍，李雅萍却肯定地对他道：“我梦到了观音菩萨，我看到她把一个仙童塞进我肚子里。”
周琼：“……”
就算不信鬼神，但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期盼。
女儿虽好，但是他还是想要个儿子的。
雅萍这梦分明是观音送子，万一是真的呢。
黄医生看出周琼分明是动了心要留下孩子，直接背过身道：“你们走吧，今天是我休息日。”
周琼连声致歉，又拉着李雅萍道了谢，然后道明天去卫生所找他。
黄医生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大早，周婶将毛毛送到小独院给丫丫做玩伴，略说两句话，就拉着齐悦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小齐医生，婶子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但婶子还是想说说。”
齐悦隐隐猜到周婶要说什么，她其实不想听，但没能拦住周婶。
“小齐医生，咱女人啊，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城镇，只要嫁了人都得给婆家添了儿子才能站稳脚跟，不然一年半载还没事，久了肯定得受气。”
齐悦以为她要说李雅萍心怀的胎，没料到她直接把话放到自己身上，不过这也是她高明之处。
再高明，齐悦也不会被她绕，她摸着丫丫头上的小软毛笑着对她道：“婶子，我还没想那么多，丫丫也还小，我现在满心里都是如何照看好她。”
“有你婆婆在了，哪里需要你多费心？你现在就该去你对象的部队探亲，等坏了孩子再回来。”周婶一副为她考虑的语气说道。
“我怕是不能去探亲，我一阵应该要去上大学了。”齐悦笑着回道。
周婶被她噎了一下，又笑道：“新历快三月了，这入学通知书都没下来，咱镇上怕是没人考上吧。”
齐悦眉头略皱了一下，她其实也有一丝怀疑，但见其他人，连同县里也没听说有人收到通知书，也就放下这丝疑惑，扬起笑脸对周婶道：“这次要是没考上，我下次再考。”
周婶心里不以为然，但不好三番两次的给人泼冷水，就转了话题道：“婶子今天来，其实想请你跟你师父说说，请他务必保住我三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家里都盼着她将孩子生下来。”
齐悦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师父昨天怕是拒了周家请求，于是摇头道：“婶子，若是师父没把握保住你三儿媳的孩子，我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不，你师父没说保不住，只说会艰难些。”
齐悦皱眉：“我师父说了艰难，应是对母体不好，你们确认要保孩子？”
她没问出口的是，你们就不怕李雅萍再遇上难产？
周婶听出她的潜台词，不以为意地道：“只要她生下这一男胎，以后就是不生也没事。”
齐悦无语，这个时代太看重生儿子了。
怕是叶英梅心里也暗暗盼着她与雷军赶紧生个孙子给她带。
“婶子，我承诺不了你。”齐悦还是拒了她，然后提出自己要去卫生所工作了。
周婶身子不动：“你去卫生所忙吧，婶子留在这替你照看丫丫。对了，我三儿和三儿媳这会应该也去卫生所了，麻烦你帮衬着说些话。”
得，这是还没放弃呢。
齐悦当然不能辛苦周婶帮她看孩子，而且她心里也不太信任周婶这个重男轻女的奶奶，出门前叫了婆婆照看孩子。
卫生所里，齐悦果然看到了周琼夫妻。
周琼看到她，面上讪讪。

第614章锣鼓喧天
李雅萍的脸色却不太好，据说是回家后因为忧思过重肚子隐隐生疼，还出现了少量血迹。
齐悦一听她这说法就皱起了眉头，这是把责任推到她和师父身上吗？
“黄医生，嫂子，你们别误会，我们夫妻绝没有将责任推到你们身上的意思。”周琼擦掉头上的汗水冷声解释，“雅萍身体没保养好，是我的过错，以后我一定以她的身体为重，不会让她操劳，营养也会跟上，还请黄医生出手，一定要保住雅萍肚子里的孩子。”
有师父在的地方，齐悦不会主动接话。
黄医生脸色沉重，扣住李雅萍的手腕把脉，片刻后放开，抬头道：“我只能试试，费用也不低，头一个疗程药费需要二十块，之后的药费得看她以后的身体状况，你们可还想要保胎？”
听到二十块，周琼脸上肌肉在跳动，他转头看向李雅萍，后者却叫了起来：“一个疗程二十块，你抢钱呢！”
黄医生神色不变，还点了点头：“是抢钱，你们不乐意就另请高明。”
齐悦知道，黄医生这药价已经很公道了，药方里有几位珍贵的中药，卫生所的药房里都还没有。
不过她也没提这事儿，她知道师父就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周琼拉住还要说话的李雅萍，有些为难地问道：“可否用一些便宜药？”
“不能。”黄医生只吐出这两个字，别的解释一概没有。
周琼露出失望，嘴角发苦：“黄先生，容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
黄医生点头，周琼向他表示了感谢，就带着李雅萍走了。
齐悦暗叹了一口气，就准备进药房整理药材，却被黄医生叫住，却又望着她不说话。
“师父，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齐悦疑惑地问道。
黄医生嗯了一声：“你的情况比李雅萍好些，但一年半载内也不要准备二胎。”
齐悦哭笑不得：“师父，我可是要准备上大学的，哪里有时间要二胎？”
黄医生的眉头夹得更紧了，又很快松开，安慰她道：“这次考不上没关系，等下次再考。要是不能参考，师父跟京市的王院长沟通一下。”
齐悦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原来师父一直为她惦记着录取通知书的事，还帮她想好了退路。
她吸了吸鼻子，摇头道：“师父，你不用为我去找王院长，你问他要了这个人情，你就不能再留在镇子上颐养天年了。”王院长必然会要求他去医学院工作。
黄医生怒目：“什么颐养天年，为师有那么老吗？为师还正当年，是该换个大地方提升医术，不然留在这个小镇子，只会固步自封。”
他说得义正言辞，但齐悦是不信的，明明半年前还说留在镇上是祖训，怎会只过了半年这祖训就没了？
“师父，您放心吧，徒弟再不肖，大学还是能考上的。”齐悦一脸自信道。
黄医生哼了一声：“这都三月了，还没消息……”
他的话未落，前方忽然一阵敲锣打鼓声，一群穿着体面的人喜气洋洋的越过卫生所往前走，那群体面人外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队伍很是庞大。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路上行人抓住队伍最外层一人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咱镇上有人中了状元，领导们来给送录取通知书的。”那人回道。
听到这话的齐悦和黄医生对视一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黄医生轻咳一声：“要不你回家看看？”
齐悦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扯出一丝笑：“这状元未必就是我，再说，我娘知道我在卫生所，要真是我，那队伍很快就会回转。”
说话间，贺喜的队伍走远了，敲锣打鼓声也小了，渐渐听不到了，齐悦的神色略有些发僵。
说实在的，她还真幻想过或许能中个状元，小状元，比如县里第一名什么的。
不过她也没有太过自傲，这世上聪明人多得是，聪明又努力的也不少，她不过是占了前世的一点优势，自不敢认定自己会超过那些人。
或许这镇上就有某个低调的学霸大佬。
她放平了心态，黄医生却以为她在失落，轻咳一身安慰她：“没事，不中状元也没事，师父当初让你考状元只是个激励，你只要考上医学院就行。”
他这话刚落，已经停了的敲锣打鼓声再次响起，喧天锣鼓，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锣鼓声还越来越响，似乎正往这边来。
齐悦和黄医生面面相觑，就见小独院隔壁胖婶急奔过来，冲他们招手大喊：“小齐医生，你中状元了，你中状元了！”
她的喊声混在敲锣打鼓声中，有些听不清楚，但状元二字却格外清晰，齐悦的心如擂鼓一般，她立刻问黄医生：“师父，你听清楚胖婶说什么了吗？”
黄医生脸上又现出激动的神色，但他还是克制着，摇头：“不是太清楚。”
“那她是在冲我们喊吗？”
“好像是的。”
师徒俩正在讨论着，胖婶一口气冲到卫生所里，抓住齐悦的双肩，喘着大气冲她道：“小齐医生，你中状元了！”
虽然刚刚已经有了预料，但清晰地听到这话从胖婶口中吐出，齐悦还是激动得有些发颤，扭头冲黄医生道：“师父，我是状元，应该能考上京医大。”
黄医生脸上也现出激动的红晕，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哼了一声：“你别高兴的太早，得看你中的是什么状元，要是县状元，怕是不够……”
“不是县状元，是市状元！”
伴随着锣鼓声，贺喜的队伍前头是一名身着中山装男人，上衣口袋别着一只钢笔，梳着大背头，鬓角略有些白发，他的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下双眼笑成了两条缝，慈祥得很。他一边纠正着黄医生的话，一边迈入卫生所里，又朝齐悦伸出右手：“齐悦同学，恭喜你中了市状元。”
齐悦其实有些发懵，她没有料到自己能中市状元，不过她还傻，及时伸出右手握住中年男人的手，口中道谢。
边上另一中山装男人开口跟她介绍：“这位是市教育局局长，黄兴黄局长，他得知你中了市状元就带着市教育局班子亲自来给你贺喜。”
齐悦听到他这番话，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再次向黄局长道谢，后者摆手道：“你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录取通知书，想来你也是等久了。”
黄局长语气随和，齐悦略放松了些，听到他后面那句玩笑，不好意思地点头：“是等得有些久了，我师父说我要是没考上，就想法让我走个后门。”
这话一出，黄医生冲她瞪眼，黄局长等人都笑了起来，与她玩笑道：“你这市状元要是考不上，咱市里就没人能考上大学了。来，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
黄局长说着话，从下属手里拿过一张纸递到齐悦手里。
是的，就一张纸，除了一些文字外就是有一个红色公章，简单极了。
齐悦接过去时，手不由得有些发颤，刚刚还在瞪她的黄医生也凑过来，师徒俩齐齐转动眼睛扫看这张纸，终于看到京医大的校名，师徒俩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然后又一同笑起来。
“师父，我考上了。”
“嗯，我看到了。”
“师父，你怎么这么平淡？”
“你想我怎么激动？又不是我上大学。”
“也是哦，是我上大学，那我是不是可以激动一下？”
“你想怎么激动？”
“我想请一天假可以吗？”
“门都没有，你走了，谁给为师打下手？”
“……”
“那就准你半天假，但下午必须过来上班。”
“得令！”

第615章还钱
师徒俩的斗嘴逗乐一众市教育局领导们，他们也没多停留，给她颁了一个奖状，一个红包，问了她的学习经验，又鼓励她到了大学再接再厉，为市里争光，为国家做贡献等等。
领导们走了，锣鼓停了，但卫生所的小齐医生中了市状元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整个镇子，又向外扩散。
大家为了看市状元，纷纷涌现卫生所，可惜没有看到齐悦，因为她请了半天假回小独院了。
小独院里也有人来恭贺，隔壁胖婶更是用她的大嗓门，跟过来贺喜的人宣扬刚刚市教育局领导班子亲自来贺喜的盛大场面。
“你们不知道，那锣鼓声大啊，以前的王家娶新媳妇还热闹，倒是惊着了齐状元家的丫丫，丫丫嘴一瘪要哭，那教育局局长连忙抬手止住鼓手，又怕人多吓着孩子，听说齐状元在卫生所里，就指派我带路，我一路狂奔，我跟你们说，我年轻时上学期末考八百米都没有我当时的速度，我那个快啊……”
胖婶说得满脸激动，口沫齐飞，齐悦却紧张地从叶英梅手里抱过丫丫，问道：“丫丫今天受惊了？她哭了吗？”
丫丫咿咿呀呀，小脑袋往她的胸前蹭，叶英梅笑道：“丫丫是个人来疯，那些锣鼓声根本没吓着她，她就是饿了才瘪嘴要哭，我就急着给她弄吃的，就让胖婶带那些领导去卫生所找你。”
“娘，你刚给她喂过了？这还没超过半小时，丫丫你又要吃吗？”齐悦有些哭笑不得，抓住丫丫抓她扣子的小胖手。
这丫头机灵着，如今都会解扣子了。
叶英梅为丫丫辩解：“她小人饿得快，你进屋给她喂奶，贺喜的邻居们娘替你接待。”
齐悦应了，跟邻居们道了声歉就进屋去了。
贺喜的邻居来了一批又一批，请了半天假的齐悦完全没有休息到，时间全花在应酬上，但她还是高兴，因为她发现市教育局给她的红包足有一百块，这可是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到了中午，贺喜的人要回家做饭了，小独院可算清静一些，她让叶英梅抱孩子，自己拿了扫把打扫有些凌乱的院子。
“齐悦妹子，姐姐果然没算错，你果然中了状元！”
刘梅大喊着冲进来，直接扑向齐悦，可怜齐悦还拿着扫把弯着腰，差点给她扑个狗啃屎。
“不就个状元吗？你激动啥，赶紧给我下去，我都快给你压倒了。”齐悦努力稳住身形，伸手推她。
刘梅嬉笑着放开她：“听听，不就是个状元，这口气轻描淡写的好像状元只是菜市场的白菜似的。”
齐悦嘿笑一声，将扫把丢一旁，问道：“你的通知书下来了吗？”
“还没，但我的老师是市状元，我这得意门生怎么说也能考上大学，我不急，等着就行。”刘梅满脸轻松道。
齐悦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你这么激动原来不是为我这个状元激动，而是我这状元给了你稳操胜券的信心。”
刘梅反倒谦虚起来：“说不上稳操胜券，但也差不多吧。”
两人笑闹一番，然后就进灶房一起做饭。
按刘梅的话说，就是要跟状元吃住在一起，占些喜气，说不定就能被心仪大学录取。
雷晓雪、袁巧儿、黄三七还有黄兴国这四个初中生，中午放学来到小独院，也乐淘淘地跑到灶房帮忙，还不时地蹭蹭齐悦的手，也说沾喜气，求月考能考个好成绩。
刘梅指点她们：“你们这样蹭手是没用的，得拜状元，我去年高考前就是拜的你姐，上场后立刻所向披靡。”
四个初中生眼睛唰的亮了，齐声问道：“梅子姐你拜了我姐后，考上了什么大学？”
刘梅被噎住，很快又淡定道：“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在路上，等我收到就告诉你们。”
四个初中生哦了一声，黄三七最鬼精灵，转着眼睛道：“等梅子姐得了好大学的通知书，我们再拜状元，嗯，也拜梅子姐。”
刘梅：“……”
状元的师妹果然不是个省心的，她要是没考上好大学，这丫头是不是得寒碜我？
赶在饭点时，黄医生和杨素丽也赶来了，还带来一锅鸡汤，一只卤猪耳朵，外加两个糖水罐头。
杨素丽遗憾地说道：“我本想把你师父藏的那白酒带过来，但你师父说他和你下午都要上班，沾不得酒。”
黄三七立刻举手：“我下午不用上班，我能喝……哎呦！”
话未说完，就挨着杨素丽一筷子，她捂手叫了起来，杨素丽冲她冷哼：“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
齐兴国最近跟大伙混熟了，举手道：“杨姨，我是男人，我不用上班，我能喝。”
“那你下午不用去上课了？要不要我去请你们班主任？”杨素丽这威胁一出，齐兴国也蔫了。
杨素丽又笑起来：“今天是齐悦的好日子，庆祝是要的，所以我拿糖水罐头来，一人可以喝一碗。”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初中生们顿时高兴起来，纷纷朝杨素丽道谢，就连齐兴国也不例外，不过他相对克制一些，毕竟男人喜欢吃糖是一个不太好说出口的癖好。
众人围坐一团，吃得很热闹，丫丫也在齐悦咿咿呀呀地伸手指着糖水碗，显然是馋得很。
但齐悦狠心拒绝了她，只喂她蛋黄泥，她瘪着小嘴不太高兴，却逗乐在饭桌前的人。
不过这份热闹中途被打断了一下，高考前跟她学习的考生们结伴过来道喜，外加道谢，还将之前欠下的债都还了，要回的欠条。
之前齐悦写了押题卖给他们，大部分考生只是抱着试着的态度购买了，这其中又有大部分人只是写了欠条。
刘梅当时就说，要是这次押题没中，他们多半不会来赎回欠条。
事实上，齐悦押题压中了许多，高考结束后却也没人过来，欠钱的也没来。
刘梅暗地里鄙夷了他们好几次，齐悦也没放在心上，只当这些钱收不回来。
不料，她中了市状元的消息一传开，那些欠钱的和不欠钱的都赶过来了，他们痛快地还了钱，然后又把各自的估分告诉她，让她看看自己能不能考上。
刘梅从饭桌上走了过来，不咸不淡地说道：“齐悦又不是招生办的人，哪里知道你们的分数能不能考上？还有，你们赶着齐悦吃饭的点过来请教，也真够意思的。”
众人被她挤兑得不好意思，纷纷道：“我们一会再过来。”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齐悦拦住他们，又让刘梅去吃饭，然后一一解答他们的问题。
不过可惜的，以他们的估分情况看，能中的十之一二，这还得看他们报考大学的要求，或许得中的更少。
考生们也没好多留，有那自认这次考不上的，临走前满脸期待地问道：“小齐老师你还开不开的培训班，我想再参加一次高考。”
齐悦怔了一下，回想通知书上写着四月中旬报到，她犹豫了一下道：“我顶多在镇上留一个半月，不过我平日要去卫生所上班，顶多在中午和傍晚有时间指导一下。”
那考生喜出望外：“这样就很好了，我明天就搬来镇上。”
其他把握不大也激动起来，纷纷恳请她指导他们，又主动要给钱。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挡住了：“我现在还没理出时间来，钱不急着交。只是，你们确认能参加第二次高考吗？”
78年的高考是随着应届生考的，大约在七八月，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她也没听到具体消息传出。
考生们对视一眼，一名考生摸着头笑呵呵地道：“原则上不行，但是总有办法的。”
比如改籍贯，去隔壁县参加考试。

第616章回娘家
隔天，刘梅收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是邮到镇上邮局的，引得整个邮局都沸腾起来，人人都在恭贺刘梅时，她攥着通知书拨开人群就跑了出去。
“梅子你是要拿给你爸看吗？”同事提醒她，“你爸今天送信去了，中午才能回来。”
刘梅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声“不是给我爸”，给同事们留下一串猜测。
有女同事开玩笑：“等刘叔回来，得提醒他注意的梅子的动向，不然他家的大学生要被哪个臭小子拐跑了。”
同事们纷纷赞同地点头，猜测梅子肯定有情况。
刘梅不知道同事们的猜测，她一口气跑到卫生所，大喊道：“齐悦，我收到大学录取书了！”
齐悦正给一名病人打针，听到刘梅的大嗓门，手差点抖了一下，平复心情，稳稳地将药水推入病人的臀部，然后快速拔出针，起身冲兴奋得过头的刘梅问道：“收到了？哪一家大学？”
“我还没细看，我一收到就跑来找你了。”刘梅兴奋得满脸通红，捏着信的手都在发颤。
齐悦从她手里接过信，抽出通知书，铺展开，刘梅的头也凑过来，很快哀嚎起来：“津师大，为何不是京师大，拼音就差一个G啊！”
齐悦给她了一个爆栗子：“能录取上就知足吧，还挑三拣四。”
“可是我想跟你一个城市啊。”刘梅满脸沮丧，“要是我当初多用些功，分数高些，说不定就能上录上第一志愿了。”
刘梅第一志愿是京师大，怕分数不够挑了隔壁津市的师范大学，其实齐悦为她估完分后，心里是捏了一把汗的，因为分数实在不高，她怕刘梅两个都够不上。
幸好，取中了第二志愿。
齐悦将录取书塞回信封里还给她：“们这是好事，带回去告诉你家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刘梅这会沮丧的劲头稍稍过去，点头道：“我回去一趟，然后去县里一趟。”
齐悦点头：“我们高考时你姑姑很照顾我们，是该去感谢她，只是我现在抽不出空……”
刘梅摆手打断她的话：“都给了伙食费的，你不欠我姑姑的，你这大忙人就不用去谢她了……再说，我也不是专程去县里找我姑姑。”
齐悦听出她话里有话，惊讶问道：“那你去县里干什么？”
“你忘了，当初我们住在招待所里，对面那个眼睛考上跟我打赌的事？”刘梅说着叉腰大笑起来，“赌约是谁要没考上大学就叫对方爸爸，我要去听他叫我爸爸！”
她魔性的笑声让卫生所的人都看过来，连黄医生都抬头看了她一眼，齐悦扯了扯她的胳膊：“大学生，注意点影响。”
话说完，自己都笑起来。
刘梅醒过神，捂了嘴朝黄医生道歉，黄医生摆手：“考上大学是喜事，是该乐，注意不要乐极生悲就好。”
刘梅点头如啄米，跟黄医生道谢，又冲齐悦眨了眨眼，就告辞跑出卫生所。
刘梅性子风风火火，中午真去了县里，傍晚也没见她来小独院，应该是在县里刘家姑姑家住下了。
晚上吃饭时，叶英梅忽然问她：“悦悦，你中了状元，有没有想过办厂酒席宴请亲朋好友？”
齐悦愣了一下，很快摇头：“办酒宴才麻烦了，也花钱，就不用办了。”
刘梅嗔了她一眼：“办酒宴虽花钱，但是可以收钱的，上门来的人就算没有红包，也会带上些粮食鸡蛋。”
这就是乡间的走礼了。
齐悦想了想还是摇头：“亲戚中少有日子好过的，让他们出钱也为难，我也不指着这个凑学费。”
顿了顿，她继续道：“明天正好是周六，兴国和明明他们下午下课后就可以回家，我跟他们一块回娘家，在娘家里住一晚上……嗯，我舅舅家也去一趟。”
叶英梅虽觉得这样太简单，但齐悦既不愿办酒，她也没强求，只道：“我明天找个顺路车带上你们，还有，丫丫你也得带上，不然她晚上哭喊找妈妈我可哄不住。”
齐悦怀里的丫丫听到她名字，张口咿咿呀呀地朝她奶奶伸手，齐悦乐了：“我看她更离不得你这个奶奶。”
叶英梅看到丫丫伸手求抱，她心都化了，伸手将小人儿接过，口中抱怨着：“你个小人儿，也就你妈妈在的时候会哄奶奶开心，等你妈妈走了，你就又哭闹不休。”
丫丫咯咯笑，似乎没听出她奶奶在吃醋。
第二天傍晚，叶英梅念念不舍地将包裹得厚实的丫丫递给齐悦，反复嘱咐她：“丫丫才四个月，不能冻着，在路上她的帽子一定不能摘，不然会受风。等到了家，摸摸她的袖子，要是湿了，要赶紧给她换衣服，不然汗水反浸也会着凉。她的小衣服我都给装在包袱里，有三套，足够她这两天换的……”
齐悦感受到婆婆的关切和不放心，提议道：“娘，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晓雪也跟着，我娘家的床大，足够我们娘仨睡了。”
听到她这提议，雷晓雪的眼睛亮了，巴巴地看向叶英梅，叶英梅明显心动，但还是坚决摇头：“不用了，你和丫丫就住一个晚上，我和晓雪就不去添麻烦了。”
齐悦还想再劝，叶英梅就抓住雷晓雪回院子，一边冲她摆手：“你们走吧，我不念叨了。你娘也带过好几个孩子，你不会的就问她。”
不等齐悦接话，叶英梅就进了院子，还把院门关了。
但隔着门，依然听得到丫丫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贴着院门没有动，眼眶却是红的。
虽然一开始有遗憾丫丫不是个男孩，但是自丫丫出生后，她就亲手带着，有时晚上还会带着她睡，感情就是这样一点点加深的，到现在丫丫只是要跟她分离一天，她就受不了，心揪揪的疼。
齐悦抱着孩子坐上了顺路的马车，隔着门缝能看到叶英梅的衣角，她心里也有些发酸，冲里面喊道：“娘，我们走了，明天我和丫丫会早点回来。”
“你们不忙回来，亲家难得看到外孙女，让他们多亲香亲香。”叶英梅隔着门冲外道。
齐悦不置可否，又冲里面嘱咐：“晓雪，你在家照顾好娘。”
“嫂子，我知道，你放心吧。”
马车上老农挥动鞭子吆喝了一声，套了缰绳的矮马就得得地跑了起来，带动着板车有些颠簸，齐悦一手抓住木板稳住身形。
丫丫却因这颠婆高兴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马车跑远，她的笑声也远了，小独院的门一下子打开，叶英梅跑出来，追了两步又骤然停下……
简易的马车坐着并不是太舒服，不过比走路要来得快。
太快黑时，马车入了村子，齐悦还未下车，看到她的村民就围了上来，口中称呼她齐状元，很是热情地跟她道喜。
齐悦也愣了一下：“你们知道我考上大学了？”
“早两天就知道了，是咱村里的知青传回来的，我们大伙就等着你回来办状元酒了，礼钱都准备好了。”一名村民笑呵呵地回道。
虽说齐悦嫁了人了，但在茅坪村人眼里，她还是村里的姑娘，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自然与有荣焉。
齐悦听到他们准备好了礼钱，忙摆手道：“叔婶们不用上礼，我也不准备办酒，我就在家里住一晚，格外叔伯要是不忙的话，就去我家里喝杯茶。”
村民听到她拒绝红包，有高兴的，也有不乐意的。
因为她收了礼，以后等她发达了，村民们要是有什么事求到她这个状元面前，她也不能拒了。

第617章奉承
当下，就有村民问她不肯收礼金，是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
这话虽以玩笑的口气说的，但这个场合，一个回答不好就会得罪人。
在场的其他村民，没有替她圆话，都望着她，显然在等她给出一个满意的回应。
齐明明和齐兴国是跟着她一块回来的，一看村民这架势就跟炮仗一般的炸起来：“你们干嘛，我姐不想收礼金，你们还要逼她收不成？”
村民立刻接话：“明丫头你误会了，我们是想着村里难得出个状元，就都想蹭个酒沾点喜气，也给状元凑个上学的路费，穷家富路，这个钱省不得。我们大伙钱虽不多，但也是个心意不是。”
齐明明还要说话，齐悦拉着她，重新扬起笑脸对期待的村民们道：“我家里没酒，茶叶到是有一些，大家去喝茶我欢迎，礼金就不收了，大家挣钱都不容易，去京市的路费我也准备好了，所以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礼金是肯定不会收的。”
她这番话说得真诚，也是堵住了村民们的口。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甘，又找不到话来逼她，现场倒是一时安静下来。
“吃饭的点了，你们都站在马路中间干什么？”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村民们扭头看到是齐老爷子来了，纷纷跟他打招呼，又将送礼的说了一遍。
齐悦看到老爷子的那一瞬就松了一口气，隔空跟老爷子对视一眼，老爷子冲她略点了头，转头就训斥村民们：“她一个女娃子不就是考中了大学，又不是什么大事，办什么酒？收什么礼？”
村民刚要说齐悦可是中了状元，光宗耀祖的事，齐老爷子根本没给他们机会，继续训道：“我看你们养禾花鱼刚挣了点钱就飘了！你们有多少钱送礼？送完了后，自己孩子的学费怎么办？举外债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村民们低下头，他们不是没有词反驳，他们是敬畏这个从战场下下来的老兵。
“大队长，我们错了，我们再不提送礼的事。”村民们连声认错。
齐老爷子歇了口气，挥手让他们各回各家。
村民们散了，齐悦笑呵呵夸赞老爷子：“爷爷还是你厉害。”
老爷子眉开眼笑，却是冲着她怀里的白嫩圆乎的小人儿：“丫丫还记得太姥爷吗？”
丫丫咿咿呀呀，伸手小胖手就拽着老爷子的胡子，齐悦忙拍她的手：“丫丫，快放开太姥爷的胡子。”
齐老爷子先心疼了：“小孩子手嫩，你别打坏了她。”
齐悦却是无奈：“爷爷，你不知道这坏丫头性子霸道，不打她她就不松手。”
“那也不能打她，她喜欢玩太姥爷的胡子，就让她玩。”齐老爷子笑呵呵地将脸凑过去。
“爷爷，你这样太惯着她了。”
“你小时候，爷爷也是这么惯着你的。”
“……”
最后，齐老爷子损失了几根白胡子，丫丫兴头过了，丢开齐老爷子的胡子，扭身趴到齐悦的胸前要解扣子，恼得她连拍她的小胖手。
齐老爷子又心疼：“你别打丫丫，她是饿了，咱快点回去，你爹娘也做好晚饭了，就等你们回去了。”
齐悦点头，抱着丫丫，领着齐明明和齐兴国加快速度回到齐家新房子。
家里人果然已经在等他们，饭菜上桌，气氛热闹得紧，不过大家首先关注的是丫丫。
至于齐悦中了状元的事，他们是高兴，但前两天得了消息就激动过了，且他们对于她中状元的事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纪第一。
他们居于一隅，并不太清楚普通中学的年纪第一，跟高考的全市第一有多大区别，所以他们平常心了。
倒是丫丫，自出生后，齐悦第一次带她回村里，她的模样又是罕见的漂亮，还有一股乡下孩子少有的机灵劲，把齐家人稀罕得抢着抱她。
丫丫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兴奋，谁抱都行，丝毫不认生。
便是一直看不惯齐悦的齐老太太也给了丫丫笑脸，伸手抱她。
只是老太太刚抱不久，丫丫就哼唧着要寻齐悦，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齐悦忙伸手接过丫丫，又解释道：“丫丫是饿了，这是要我喂她呢。”
齐老太太的脸色和缓了些，点头道：“那你回屋喂她去，小人儿禁不住饿。”
齐悦应了，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屋子。
她前年年底就接了叶英梅去镇上住，但她的这间屋子齐家一直给她保留着，也时常清扫，阳光好的时候还会将被褥拿到院子里去暴晒。
此刻，她就闻到被褥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心里暖暖的。
丫丫不满她妈妈不搭理她，哼唧着伸手抓她的头发。
齐悦嘶了一声，忙将头发从小胖手里夺回来，一边接衣扣，一边训她：“你个小霸王，饿你一会你就耍脾气，等咱去京市，看你爸爸怎么教训你。”
丫丫没见过爸爸，但她听妈妈提得多了，小脑瓜里有了个印象，但也仅仅是有个印象而已，她可不在意他，她现在满心就是填饱肚子，一见妈妈的衣服撩开，她就埋头吸了上去……
吃饱喝足，丫丫满足地吐着奶泡。
齐悦放下衣服，拿起围兜给她擦嘴。
这时，余秀莲推门进来：“丫丫喂好了吗？娘来带她，你去吃饭。”
“娘，你先吃饭吧，我不饿。”
“娘已经吃好了，所以才过来替你。你快去吃吧。”叶英梅伸手将丫丫抱过去，丫丫在怀里咯咯笑，让叶英梅越发爱得不行，连声赶她走，“娘难得跟我外孙女亲香，你别在碍事。”
“娘你要想她，以后我多带她回来看你。”
“你都嫁了人了，常回家像什么样子？”
“娘你就是想太多，我婆婆常劝我娘家。”
“那是你婆婆对你好，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做得太过。好了，不跟说这个，你快出去吃饭。”
余秀莲又轰她，齐悦哀怨自己受宠了，摇头出门吃饭去。
饭桌上，齐老爷子提了马路上的事，又叮嘱齐传宗和老伴：“明天村里人应该会来恭贺齐悦中状元，他们来了，咱们上茶招待着，但是他们要是送礼，你们可不能收！”
齐传宗向来他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但齐老太太不乐意：“他们上赶着送钱送礼，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齐老爷子横她一眼：“你现在不推，等他们有事求上门来，你给办了？”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他们求我，我就给办？我有那么傻吗？”
“你是不傻，他们也不求你办事，他们求的是悦丫头。礼金收了，就是承了人情，人求上门悦丫头不给办，她的名声就难听了，连带着咱齐家都得被人指点。”
齐老爷子的话让饭桌的气氛都冷了下来，两个小的都不敢动筷子，齐传宗也有些不自在。
他不由得回想这两天奉承他的人很多，他有没有一高兴顺口答应他们的请求？
齐悦看出齐传宗的不安，笑着道：“其实他们也是想多了，我不过是考了个状元，去上个大学而已，就算毕业了也不过是拿份工资，并不比他们强多少。”
“但在村民们眼里，大学生等于干部，相当于以前中了举当了官了，可以带着他们鸡犬升天，他们倒是想得很美。”齐老爷子说到这脸色有些不好看。
齐悦笑着劝慰道：“等我毕业后进了医院工作，他们就会明白我跟现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小齐医生变成齐医生，依然是给人看病而已。”

第618章气都气饱了
齐老爷子知道她的志向，听到她这话没什么意外。
齐老太太却皱起了眉：“现在就是医生了，怎么上完大学还是医生？你不是状元么？村里的知青说你可以挑选最好的学校和最好的专业，听奶奶的，去选一个能当干部的学校和专业。”
高考前两天，村里人在橘子林干活的时候，村里那群长舌妇们就说她大孙女没考大学的命，气得齐老太太当场就放下豪言，说齐悦要是参考必定能中个状元回来。
话放出去了，齐悦也去参考了，但是一直到三月份都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齐老太太被挤兑得憋不住火跟人吵了好几架，心里头更恨齐悦没用，连个大学都没考上。
不想，失望之后惊喜忽至，前儿个齐悦中了状元的消息传到村里，前头挤兑她的村民排着队奉承她这个状元奶奶，可让她扬眉吐气了一把。
不过，状元奶奶是虚的，只有干部奶奶才是实的，也更加威风，她也放话出去齐悦以后一定会当国家干部，现在齐悦要拆她的台，老太太哪里肯依？
不过强逼是不行的，她缓了语气道：“咱老齐家往上数八代，没有读书人，也没有人正儿八经的当过官，你爷爷这大队长不算，他就是个地里的老农，不能为家里减轻负担，还添了累。但你不一样，你是状元，咱老齐家第一出息人，大好的前途就摆在你面前，你可别自误，当什么郎中大夫，咱齐家还指着你当了干部提携呢。”
这还是齐老太太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齐悦说话，不过齐悦倒宁愿她冲她呵斥，她还好怼回去。
不过不用她怼，齐老爷子就黑脸怼了老太太：“你想得倒很美，但别忘了齐悦是外嫁女，她现在是雷家人。”
齐老太太恼了，张口反驳：“什么雷家人，那小子姓不姓雷会说不定……”
“老婆子你胡扯什么？”齐老爷子沉脸呵斥。
齐老太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又忍不住嘟囔一声：“这事又不是假的，十村八寨早就传遍了。”
齐老爷子脸黑了又黑：“这话别人能说，你不能说，军子是你孙女婿！”转头安抚齐悦，“悦丫头，那些闲话你不用听……就算听到了也别放在心上。”
齐悦微笑点头：“爷爷，你放心，我心宽着呢。其实关于军子的身世，我们本打算等他回来进修结束后，回家探亲时当面跟家里人说，如今既然消息传开了，那我现在先说了，军子他父亲姓宋。”
这话一出，饭桌前的人都怔住了，齐老太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不是野种？”
齐悦变了脸色，齐老爷子动了真怒：“你再不闭嘴就滚回屋里去！”
齐老太太神色讪讪，将干瘪的嘴紧紧闭住。
齐悦吐了一口气才道：“原来外面的人已经传得这么难听了，那就麻烦爷奶回头听到那些人说闲话时解释一句，军子有娘有爹，他爹宋晋平，L省人……”
她一口气将雷军已经在军政部认证过的身世说了出来，却丝毫不牵扯宋军长，也特意提到叶英梅和宋晋平是举办过婚礼，只是宋晋平在叶英梅怀孕不久就不幸去世，她为了孩子有个父亲便另嫁了雷青山。
齐悦顿了顿又道：“我和军子打算好了，等他能休假了，就带着孩子一块回L省给我公公上坟。”
她这番话一说完，饭桌上静的只剩下呼吸声，齐老爷子习惯地抓起烟枪猛吸了一口，烟枪是空的，自然喷不出烟圈来，他放下烟枪，锐利的目光扫在桌上所有人，最后定在齐老太太身上：“你可听清楚了？”
齐老太太神思不属地嗯了一声。
“听清楚了，以后有人在你面前嚼舌头，你就照着齐悦这些话给喷回去！”齐老爷子严词厉色。
齐老太太被他吼回了神，立刻点头：“我知道了，君子是我孙女婿，我自然是要维护他的，等以后再有人瞎传他是野种，我就撕烂对方的嘴！”
齐悦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冲她道谢：“谢谢奶奶，不过也不用跟他们争吵，只把事情说明白就行。”
齐老太太不以为然，但见老头子在瞪她，便随口应了，然后又转回之前的话题：“齐悦，之前扯远了，咱再说回来，你的专业，据说读什么哲学系最容易当干部……”
“奶奶，”齐悦无奈打断她，“我录取书都已经收到了，学校和专业都改不了了。若是真要改，我这大学就上不了了。”
她这话一出，齐老太太登时变了脸，但还是抱着一丝期盼追问：“真改不了？”
“改不了。”齐悦肯定地点头。
齐老太太啪地丢了筷子：“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说完，唰地起身迈着小脚气呼呼地出了堂屋。
齐悦：“……”
“悦丫头，别管你奶奶，吃饭。”齐老爷子给齐悦夹了一块肉放她碗里。
齐悦道谢，埋头吃饭，至于齐老太太气不气的，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她得赶紧吃完饭去陪丫丫。
不想，丫丫有了对她千依百顺的外婆，对她这个亲妈爱答不理。
“小坏蛋。”齐悦哼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
丫丫回头望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巴巴地望着余秀莲手中摇晃的拨浪鼓，叮咚叮咚，她听得欢喜，伸出小胖手就去抓拨浪鼓，但伸到一半，齐悦使坏放开她，她的小胖身子就啪地摔在床上。
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软和得很，丫丫没摔疼，自己咯咯笑了起来，在床褥上扑腾手脚，齐悦从余秀莲手里拿过拨浪鼓逗她：“爬过来，爬过来就给你。”
她是想训练丫丫爬动，但话刚落，手背就挨了余秀莲怕打：“丫丫还这么小，哪里会爬？她喜欢拨浪鼓，给她就是。”
拨浪鼓被夺走，塞到丫丫手里，齐悦哀叹，这训练任务必须得避开溺爱孩子的长辈。
到了睡觉时间，余秀莲也没离开，带着孩子跟齐悦睡一张床，想要凑热闹的齐明明也被赶下去。
齐明明嘴上如挂了油瓶一般：“以前姐姐回家都是我陪着睡的。”
“你也说以前，现在你姐有了丫丫，娘陪着是为了照看丫丫，换你你能照看吗？”
“我能！”齐明明点头如鸡啄米。
“娘不信，你睡觉都踢被子，要是踢到了丫丫怎么办？”
齐明明被噎住，又很快有了反驳理由：“姐姐睡觉也踢被子！”
齐悦：“……”
“你姐现在当娘了，难道还会跟以前一样？你赶紧回屋睡觉去，别在这磨蹭了。”
余秀莲齐明明推出房门，等关了门，又教训齐悦：“娘刚刚在明明面前维护你，但你这踢被子的毛病今后真得改一改，冻着你自己没事，要是冻着了丫丫怎么办？”
齐悦被训得面红耳赤，连声保证一定改。
入睡后，她谨记着不能踢被子，在梦中都没忘记，但半夜被丫丫的哼唧声闹醒，她饿了。
这三个多月，每天夜里都要起来喂丫丫一两次，齐悦也习惯了，利落起身，接了扣子，丫丫这小馋猫就自己寻了上去大口吸允。
余秀莲也被闹醒了，接过喝饱了的丫丫对齐悦道：“你躺下睡吧，娘抱着丫丫走两圈再睡，免得她吐奶。”
齐悦也是真困的不行，嗯了一声倒下就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烘烘地让人恨不得一辈子都赖在被窝里，但耳边已经有了丫丫咿咿吖吖的声音。
齐悦睡不着了，睁开眼，就见丫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拍她的脸，她一下子抓住：“小坏蛋要打妈妈，看妈妈怎么收拾你！”
齐悦故意虎着脸，但丫丫丝毫不怕，直扑到她怀里咯咯笑。

第619章砖瓦窑
三月开春，大地苏醒，田地里冒出点点青绿。
社员们听着村长的敲锣声，扛着锄头牵着牛去犁地，热闹得紧。
齐家人也去了，齐悦抱着丫丫在院子里晒太阳，丫丫看到什么都新奇，伸出小胖手咿咿呀呀，挣扎着要出院子。
齐悦无法，给她带了帽子，抱着她去串门。
她先去了齐家老屋，她三婶王桂琴也在家带妮子，还有隔壁方琴带着她家壮壮，这两孩子一个比丫丫大一岁，一个大一岁半，都还没有满两岁，三个孩子很快玩成一团，大人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屁大的孩子最是熬人，有了玩伴咱才能歇口气。”方琴一脸感概的说道。
王桂琴也点头：“也得亏你帮我喂了妮子大半年，又抱着壮壮来陪她玩耍，不然我这没有婆婆绑蔓带孩子的，就是做个饭都不方便。”
然后就说起邻村有个年轻媳妇跟她一般情况，没法子就背着刚生下几个月的娃去做饭，一不小心娃掉了下来，直栽进开水锅里，虽救了下来，但也烫了一身疤，怕是长大了都消不下去。
说完这个故事，王桂琴赶忙对齐悦解释：“悦悦，我说这事也不是抱怨妮子她奶奶，我知道分了家了，她跟你爹娘住，没有责任帮我带妮子。”
齐悦笑了笑：“婶娘放心，我不会跟奶奶念叨的。”
王桂琴松了口气，她可是真怕齐老太太听到风声后跑来骂她，自从去年齐传军偷拿了老太太钱后，老太太对他们三房可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总归是闹心得很。
这样的情况，怕是等到三房攒够了钱还了老太太才算完。
王桂琴心里在琢磨老太太的事，方琴已经拉着齐悦的手热情地问道：“妹子，你这有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姐这边别的没有，但积蓄有一些。”
上次养禾花鱼，方琴是第一个出钱支持齐悦的，也因此得了甜头，如今她已经不满足每年养禾花鱼那百八十块的挣头，急切地想要开辟第二条财路，而她最相信的就是齐悦。
“姐知道你要去上大学了，但你可以提个头，钱我出，若有我出力的地方也尽管叫我上，只一条，我家壮壮还离不得我，我是不放心将壮壮交给我家那抠门婆婆带，怕她带出第二个牛蛋来。”方琴神色透着一丝鄙夷。
方琴的丈夫孙虎，前头还有一个媳妇，生下儿子牛蛋不久后就去了，倒不是牛蛋被她婆婆养得多不成样，只是成日里没有干净的时候，性子又皮，还总爱抢壮壮的吃食，让方琴很看不过眼。
齐悦不好评论孙家的事，不过对于挣钱的事，她还真想过，她沉吟一会问道：“我记得公社有一个砖瓦窑是吗？”
“是有一个砖瓦厂，你们家上次建房就是从那家砖瓦窑子买的。”方琴有些不解，“你问那砖瓦窑做什么，那窑子不挣钱，毕竟买砖瓦的人家少，开一次窑烧了个几千块砖瓦，挣的钱都不够添补耗费的柴火和人工，公社都打算关掉窑子。”
齐悦眼睛亮了亮：“公社真打算关掉？他们有没有提过转让？”
方琴更不解了：“转让给谁？公家的东西，私人又不能接手，况且就算能接手，但不挣钱的东西，谁傻得会去接啊？”
方琴的话如凉水一般泼在齐悦的头上，她冷静了一下，也对，现在还没三中全会了，这砖瓦窑私人还买不得。
不过，若是以茅坪大队的名义接手过来了？
方琴却不赞同：“亏钱的东西，队里不会同意接手的。”
“现在亏钱，不代表以后亏钱。”齐悦语气肯定，“以后大家手里有钱了，就肯定要买砖瓦修房子，只要窑火不停，耗费少了，自然能挣钱。当然，还得想法提升出砖率。”
“妹子，你能看到以后的发展？”方琴目光闪了闪，“你是开了天眼？”
齐悦噗嗤乐了：“方琴姐你想哪里去了，我就两只眼睛，没有天眼。我就是根据咱村里的情况分析出来的，你看村里人承包水田养了禾花鱼卖了钱了，除了给自家孩子攒学费外，另一件事是不是就是建房子？”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家隔壁的王婶，前两天还跟我婆婆念叨，说要攒钱砌两间房给她三孙子娶媳妇用，又说我家蹭钱，问我婆婆打算什么时候砌新房，砌了房子又如何分，毕竟两个都是亲孙子，厚此薄彼等等，可把我婆婆那张脸都说绿了，因为她手里没钱，她儿子手里的钱也在我这，我是不急着砌房子的，我家壮壮可还只是个奶娃娃……”
方琴说得嗨了，猛醒过神来，讪笑一声，“看我一扯就扯到没边了……这砖瓦窑的事真值得研究一下。”
又猛地一拍大腿道：“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是彻底傻了，这事我也不琢磨，齐悦你说干我就跟你干，我给你交个底，我手头有这个数。”她冲齐悦张开了手掌。
“五百！”王桂琴瞥见，惊得喊了出声，又忙歉意地捂住嘴。
方琴倒也没在意，只抓住齐悦道：“姐给你交底了，你可不能不带我玩。”
齐悦哑然失笑：“这事要通过村大队的，你是队里的人，自然是不会甩开你的。其实我看钱是小事，只是公社未必乐意将砖瓦窑转给咱村子，毕竟这也没先例。”
“让你爷爷去谈，他在公社有脸面，他一去肯定成。”方琴很有信心地说道。
齐悦的想法与方琴差不多，看着时间也快中午了，她便提出告辞，抱着丫丫离开齐家老屋。
出了院门，方琴却忽然追上她，小声问道：“妹子，你说以后有没有可能个人就能承包砖瓦窑？”
齐悦眼皮一跳，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望着她笑问：“这个说不好，若是以后个人能承包，你会后悔吗？”
方琴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很快坚定下来：“真要个人承包，也轮不到我头上，妹子你肯定第一个想到你家人，之后就是你舅舅，嗯，还有你婆家，我一个嫁进村里的小媳妇，是争不过你们的。”
齐悦闻言哭笑不得，摇头道：“我从来没想过吃独食，钱是挣不完的，够用就行，而且咱周围人都富起来，大家日子好过了，那才是真的好。”
最不济，他们有了钱，就不会再惦记着跟着她这个状元鸡犬升天。
嘿嘿，她自己都升不了天。
回了齐家新房不久，社员们下工，真就如昨天说好的那般，成群结队地过来恭贺她中状元，外加喝杯茶水。
齐悦一早烧好了茶水，吩咐齐明明和牛根帮忙倒茶水，等到村里人来得差不多时，她将接手砖瓦窑的事当众提了，又一鼓作气地分析了砖瓦窑的前景。
即便如此，村民们依然不热心，毕竟前景描绘得再好，也没有看得见的钱有吸引力，何况还是看得见亏本的砖瓦窑。
就连齐老爷子也沉默，他拿着空烟枪过了过嘴瘾，然后道：“悦丫头，这事不能强求全村人都参与。”
齐悦点头：“那就依然按照第一年养禾花鱼的情况来定吧，谁乐意就出分子，不过现在不允许个人承包，那就以村大队的名义去找公社谈。”
她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神色都变了，不为其他，就为前年禾花鱼养殖，第一批承包水田的人都挣了大头，后头跟进的虽也挣了钱，但鱼苗要从第一批人手里买，经验也不如第一批人好，收成自然差些，钱也少些。
有这例子在前，大家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以后不管这砖瓦窑挣不挣钱，这一次没有参与的人都不许再叫嚷着加入。”齐悦正色道。

第620章点石成金
这次与前年养禾花鱼不同，那时大家太穷了，穷得一年到头都得喝稀粥，穷得很了，有政策压着也会想法子挣钱。
说白了，那是穷给逼出的狠劲。
如今，他们虽还没什么钱，但能吃饱饭了，齐悦描绘的前景再好，他们看不见，他们怕好不容易积攒的几个钱打水漂。
权衡利弊，村民们犹豫了，有人说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然后一去不回。
齐悦等到下午三点，最后回来的几乎都是前年第一批站出来承包禾花鱼的人。
钱有才原本就是村里最宽裕的，现在也是，他笑眯眯地道：“前年我跟着齐状元承包禾花鱼挣了些钱，如今把这些钱投出来，就算亏了也没事，反正我也打算砌新房，我从砖瓦窑拿砖瓦总归会便宜些，对吧？”
齐悦被逗笑，点头：“钱叔放心，这砖瓦窑就算不挣钱，但我保证肯定不会亏钱。还有，这砖瓦如何卖，股东拿货算打几折等问题，都得大伙定下制度，我现在还真无法承诺什么。”
齐悦这话算是给钱有才吃了一颗定心丸，很高兴的点头：“应该的，定好制度才好管理。”
其实，接手这个砖瓦窑并不需要花多少钱，毕竟是公社名下的集体财产，只是转出手续麻烦些，这些手续要齐老爷子和村委出面办理，村委没有推脱。
正真需要花钱的地方是提升烧制砖瓦的技艺，这需要请技术好的老手艺人，还得多实验，争取烧制出最好的砖瓦。
这一一些事齐悦都跟他们交代好，然后就回镇上去了。
说到底，她只是个出主意挑头的，具体事情还得村里人自己去办，好在有之前承包水田养禾花鱼的经验，参与的村民没有二话就分配好活计干起来。
隔天，余国庆到了镇子，找到她就怨怪：“悦悦，你心里还有我这舅舅吗？有个发财的机会也不带上你舅舅？”
齐悦一听便知道他是知道砖瓦窑的事，无奈笑道：“舅舅，现在是集体经济，砖瓦窑要接手必须以生产队的名义，我要是想带上你，就得将你们小坪村生产队带进去，这样茅坪村就得有意见。况且，人多了就算挣钱分到自己手上的也不会多，你也不会看上。”
余国庆哼了一声：“蚊子肉小也是肉。再说我现在改邪归正了，不做倒买倒卖的活，就的想别的法子挣钱。”
“你真的不做倒买倒卖？”齐悦有些不信。
余国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巧儿没娶回家前，我就是装也得装得好些，不然我丈人丈母娘反悔了怎么办？”
齐悦不由得对他生出怜悯：“巧儿上完初中还有三年高中，大学还有四年，我看你有得装了。”
余国庆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抱怨道：“国家怎么就恢复高考了呢？这不是故意坑我吗？”
齐悦咳了一声，余国庆白了她一眼：“知道你考上了大学马上要去京市跟雷军那小子团聚了，你就别在这戳你舅舅的心了。”
齐悦听他这一说，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来，安慰他道：“国家政策在变，高考恢复了，以后经济政策也会有变化，舅舅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的是。”
余国庆眼睛一亮，盯住她问道：“你这消息从哪得来的？”
齐悦眨了眨眼：“我说我自己推测出来的，你信吗？”
余国庆白了她一眼：“别以为你考了状元，就能糊弄你舅舅。不过，舅舅也不追问你消息来源，只问你这消息准吗？”
齐悦对于他的敏锐一向是佩服的，也没再敷衍他，点头道：“百分之百准。”
顿了顿，她又道：“再等个大半年，就可以开始了，所以你这段时间还是老实一点。”
余国庆得到她肯定的回应，激动得猛地砸了一下拳头，又按住她的肩膀道：“悦悦你放心，舅舅挣了钱不会亏待你！”
齐悦哼笑一声：“放心吧，到时我会投钱占份子，你挣钱再多也别想黑掉我的那部分。”
“放心，少不你的，以后我是首富，你就是第二富裕的人。”余国庆满口承诺，又抓住齐悦的胳膊小声问道，“你说等政策允许后，我们先做什么生意？”
“如今国内什么都缺，衣食住行是民生，不管是做哪一行都能挣钱。”齐悦客观地分析道，又补充道，“住这一块涉及到土地，我建议暂时不做。”
余国庆点头：“咱们资本有限，先从一个行业开始。你婆婆如今给人缝补衣服，我看我们就先从衣这一块着手。”
齐悦闻言笑了：“我也是这打算。”
“悦悦，国庆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专注？”叶英梅笑盈盈地走过来，“午饭好了，我都叫你们三遍了。”
齐悦和余国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隐瞒。
“娘，我们没说什么。”
“我们就是聊了些闲话。”
就算猜到政策会变动，但没有真正落实下来，有些话是不能随意往外透露的，而隐瞒家人也是为了避免家人忧心。
吃过午饭，余国庆留下来跟齐悦谈了一下午，带着一脸兴奋骑车回家了。
这天傍晚，预备夏季高考的知青们来到小独院，补习班正式开始，知青们学习的劲头很足。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陆续有四个人收到录取通知书，一个是省内大学，另外三个是大专。
大专虽不如大学，但在这个时代也是顶好的学历。
这四人高兴得又哭又笑，疯了好一阵，然后纷纷向齐悦致谢，然后又要跑去买礼物送她，但都被齐悦拦住了，只说他们能考上是自己勤奋的结果。
但考中的知青自己清楚，若没有齐悦提供的资料以及她的辅导，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考上的，因为整个镇上只有他们四个考上了。
据说县里还有另外两人考中。
也就是说，整个县只有八人考中，其中五个人都是被齐悦辅导过的，齐悦自己是市状元，也就是说她一个人支撑起了整个县75的录取率。
这可是惊人的数据，让整个县的考生都沸腾了。
于是，不管是应届的，还是往届的，只要准备参加78夏季高考都蜂拥赶到小独院，请求有点石成金能力的市状元指点他们。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冲围拢在她四周的学生们摆手道：“我没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要想高考得中总归是要自己将基础垒实。”
是的，在她看来，不管往届的，还是应届的，基础都太弱，这是时代的因素。
有学生点头道：“我们知道自己基础不够好，但现在距离夏季高考只剩下四个月了，所以来找你寻个捷径。”
齐悦还是摇头：“没有捷径，就是我这里的资料也不过将知识点总结出来，让你们更快记住而已。”
学员们顿时眼前一亮：“这就是捷径了，不然靠我们自己可总归不出来。”
齐悦疑惑：“你们当中有应届的学生，你们老师不会给你们总结吗？”
几个应届学生对视一眼，然后冲她苦笑：“没有总结，只是照本宣科，然后让我们背下来，因为有些题他们自己也不会解。”
还有一女学员压低声音对齐悦道：“我们学校一老师也去参加去年高考了，但是连大专都没录取上。”
齐悦惊愕，不过很快又理解了，前头二十年知识分子的处境并不太好，学校里任课的老师素质自然良莠不齐。
“小齐老师，你是市状元，我们校长都说你的学识比县高中的老师都强，所以请你务必收下我们。”

第621章鲁广元
学生们齐声央求，齐悦还未给出回应，县一中的校长亲自找了过来。
来的正是当初填报志愿时对她恨铁不成钢的鲁校长，他两鬓发白，脸色很严肃，对齐悦说道：“你虽中途退了学，但县一中也算你母校，当初你不肯报考清大京大，我也没有强求。如今我代表县一中，请你去母校给你的学弟学妹们上一段时间的高考辅导课，你不会也拒绝吧？”
面对鲁校长，齐悦本就有些愧疚，如今听到他这请求，她哪里会拒绝，立刻点头应了，然后道：“我下月中旬去京市，之前每周都可以抽出一天时间上辅导课。”
鲁校长却不太满意：“一周一天时间太少了。学校准备将晚自习的时间都腾出来让你辅导高三学生。”不等她回应，又继续道，“学校会给你安排宿舍，然后让正式老师的标准给你开工资。我知道钱不多，但这是一中能给争取的最好待遇了。”
齐悦知道这份待遇怕是学校老师们从自己工资里挪出来的，她很感动，但还是无奈回绝：“鲁校长，你怕是不知道，我其实在高考三天前才生下孩子，如今我的孩子也才三个多月，她还离不得我身边，我带着她住在学校不方便。”
“你高考三天前才生的孩子？”
鲁校长惊愕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转头又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过来，听到那妇人冲齐悦道：“丫丫饿了，你再不理她，她就该哭了。”
“抱歉，鲁校长，我得先给我家丫丫喂食。”齐悦歉意地道。
鲁校长老脸红了，连连点头：“你去吧，我在院子里等你。”
被她忽视了许久的丫丫扁着嘴眼看要哭出来了，齐悦赶忙接过她，去里屋喂奶。
等到她出来，鲁校长已经接受她周末上一天课的要求，工资也没降，宿舍依然给她安排着。
齐悦想拒了工资，但没有成功。
刚好，第二天就是周日，为了明天一早就能给上课，她傍晚就跟鲁校长一道前往县里，叶英梅为了照顾丫丫，也跟着去了。
小独院的学生们自然也跟着去了县里，于是县里的招待所再次爆满。
因为学校的宿舍还未整理出来，这一晚齐悦还是住的招待所，然后遇上了一周未回家的刘梅。
她是在招待所门外的古渠畔遇到的刘梅，刘梅身边还有一身穿白衬衫的男青年，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齐悦连喊两声，刘梅才转过头，看到是她后又惊又喜地扑过来：“齐悦，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担心我，所以来县里找我？”
齐悦白了她一眼：“我来找你会带上我娘和丫丫？”
刘梅闻言才注意到叶英梅抱着丫丫站在一旁，她高兴地伸手去抱丫丫：“丫丫，这么多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梅姨？”
丫丫漂亮的大眼睛瞥了刘梅一眼，然后扭过身朝齐悦伸手求抱，齐悦乐呵呵地抱过她，冲一脸哀怨的刘梅道：“你也知道你出来好多天了，丫丫都跟你不亲近了。”
“我也不想在县里住这么久，这不是一直等他吗？”刘梅伸手朝古渠畔的白衬衫男青年一指。
齐悦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白衬衫男青年礼貌的冲她微笑打招呼，齐悦恍然：“你是之前跟梅子打赌的人。”
不怪齐悦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三个月前她对那人的记忆就是黑框眼镜、有些乱有些出油的头发，衣服也不整洁，整个一不修边幅的书呆子，但如今他没带眼镜，头脸打理得干净又精神，与之前真是区别甚大。
男青年很敏锐，看出齐悦的惊讶，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道：“我先前不分昼夜的复习，之后的高考也煎熬，个人卫生没打理，让齐状元见笑了。”
齐悦不意外他知道她市状元的身份，她微笑着将目光转向刘梅：“你们这次打赌没人输，也没人赢。”
她说得肯定，刘梅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跟你说呢。”
男青年了然道：“齐状元是看我和刘梅同志相谈甚欢，从而得出结论。”
齐悦不否认，刘梅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她要是赢了，绝对是会让男青年叫爸爸的。就是再好脾气的男人面对如此折辱怕是都无法跟刘梅相谈甚欢，所以她便知道，眼前这男青年就是县里考上大学的二人中的一个。
她朝他笑道：“不要叫我齐状元，叫我齐悦就好。”
男青年点头：“齐悦同志，我叫鲁广元，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齐悦听到他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县一中的鲁校长跟你有关系吗？”
鲁广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鲁校长是我本家大伯，我这次没考好，可是被他训了许久。不过，他对你满口称赞。对了，他说会请你去学校给高三的学生上辅导课，你是答应了对吧？”
他的目光扫向她手里拿着的包裹，语气肯定。
齐悦点头：“我应了，每周末上一天。明天就是周末，我得赶紧准备明天的教案。”
鲁广元立刻热情地道：“需要我帮忙吗？我也应了给高三学生辅导，不过不上课，就是晚自习解答一下学生的疑问。”
“为什么一中请了你们俩却没有请我，是嫌弃我考上的大学不如你们好吗？”刘梅插进来，一脸哀怨地说道。
齐悦瞥了她一眼：“我是无法推却，你要乐意，我去找校长说，让他给你安排上课。”
刘梅吓得立刻摆手：“我就是说说，我可不要给他们上课，不然误人子弟就麻烦了。”
鲁广元摇头道：“你能考上大学，实力是足够的，若是不喜欢上课，就跟我一块上晚自习指导学生吧。”
刘梅听到他这建议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鲁广元肯定地回答。
刘梅一下子高兴起来，转头跟齐悦道：“那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又可以同床共枕了。”
齐悦无情地拒绝她：“我只跟我家丫丫睡。还有，我只周末上课，其他时间还是要回镇上的，”见刘梅要开口劝她，她抬手止住她继续道，“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去京市，我要抓紧时间跟我师父学医术。”
刘梅无言反驳，转头跟鲁广元道：“我不配你上自习了，我得帮我妹子带孩子。”
鲁广元满脸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听到齐悦不需要他帮忙后，很快就告辞了。
办了入住手续，叶英梅去打热水了，齐悦抱着丫丫问刘梅：“你跟鲁广元聊得很好？”
刘梅点头：“他这人性子不错，而且大学跟我同在津市，不过学校比我好多了，是南大。对了，我们说好一起买票上火车，你定了买哪天的票没有？”
去津市就必须先到京市，然后再倒车，所以齐悦和刘梅一早说好同行，如今又加上的鲁广元。
齐悦打量着刘梅发亮的脸庞，隐隐生出一个念头，但有些事她不好戳破，先静观其变吧，于是回道：“四月十三号之前都可以，具体时间你们定吧。”
刘梅立刻道：“我和他之前谈过，觉得12号这个日子好，你要是没意见，就定这天。”
“我没意见。”
日期定了下来，刘梅当晚留了下来，帮齐悦整理明天要讲的课程。
第二天清晨，她吃过早饭，又将丫丫喂饱，就带着讲义赶去县一中。
她原本以为去教室上课，却不料是在礼堂，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却是被学生塞得满满当当，这场面把齐悦惊了一跳。

第622章奶爸
黑压压的人头，齐悦稳了稳心神，拿着这个时代的扩音器——大喇叭，微笑着冲下方的学生说出了上台后的第一句话：“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齐悦。”
下方顿时掀起一片“齐状元，我们都知道你”的激动喊声，就连学校的领导喊肃静也没压下他们的声音，齐悦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喧嚣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学生们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她，这样的眼神让她心底也生出感动来。
不过，她没有遵循校领导提示的那般来一通演讲，而是微笑着跟他们道：“大家坐在这，应是明白知识改变命运这个道理，所以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说着，她拿出一套试卷，正是去年年底的高考试卷，在下方学生惊讶之时，她笑着道：“你们之中有许多应届生，想来你们老师已经讲解过这套试卷，而我今天不是要炒冷饭，而是就着这套试卷将高考涉及到的知识点解说一遍，同时会留下相关作业。”
时间太紧了，齐悦也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细致讲课，所以她想到了这个法子。
下方的学员们对齐悦这个市状元极为崇拜，自然没有意见。
学校的任课老师一开始是有些意见的，但等到齐悦一道道题目深入浅出的讲解，又将相关知识点总结串联起来，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大震，又惊喜不已，立刻拿出纸笔将齐悦的讲解一字一句的记录下来。
时代的耽搁，但如今的复苏，学生们对知识的渴望是后世人无法想象，面对下方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睛，齐悦口干声哑却一直坚持着，直到12点的钟声响起，大家才恍然一上午过去了。
齐悦在鲁校长的示意下，宣布下课，刘梅立刻冲上台给她递了水杯。
温热的水顺喉而下，齐悦一阵清爽，刘梅不满地抱怨她：“你说你这么拼命做什么？要是嗓子坏了怎么办？”
齐悦喘了口气后，示意刘梅看下方：“你看到了什么？”
刘梅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看到学员们正拿着笔记在激动地讨论着，也有人想上台冲齐悦表达感谢，但被维持秩序的领导们拦住了，他们就在下方朝齐悦鞠躬致谢。
原本不以为然的刘梅，看到这一幕心神威震，她侧头笑着与齐悦道：“当初我填报师范院校是为着高录取率，如今我忽然找到了教师这个职业的意义，我想我会爱上这份工作。”
齐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为了让你尽快爱上这份工作，下方由你来讲解如何？”
刘梅立刻跳离她：“你不要陷害我，我的水准如何你难道不知道？我能考上大学多亏你当初的押题。”
“押题，什么押题？”鲁校长走过来问道。
他身后跟着鲁广元，后者冲他们点头打招呼。
刘梅却立刻变成了锯嘴葫芦，有些愧疚地看向齐悦，齐悦安抚地冲她笑笑，然后跟鲁校长和盘托出：“是我去年编写的一些试题，与去年的高考试卷有部分重叠，当然，这些重叠的也是基础知识，并没有什么神秘的。”
鲁校长听到这激动得脸上泛出红光，急声问她：“那些试卷还有吗？”
齐悦看他这神色知道他应是看重这些试卷，点头道：“我带了来，在招待所里，我下午上课时带来。”
“不用等到下午，我们现在就去招待所，顺便帮你把行礼搬到学校宿舍，宿舍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鲁校长雷厉风行，齐悦只得听从，鲁广元也被抓了壮丁，跟他们一道去招待所。
还未走到招待所，就见叶英梅抱着丫丫在门口转着圈哄她：“丫丫别哭，你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叶英梅背对着齐悦，齐悦却清晰地看到丫丫脸上挂着的眼泪，疼得心都揪了起来，立刻跑过去接过丫丫：“丫丫妈妈回来了。”
叶英梅看到她大松一口气：“半个小时前她就哭着要妈妈，我喂她东西都不吃。”
“我现在就去喂她。”
齐悦转头与鲁校长道了声歉，就急匆匆往房间里赶，丫丫已经伸出小胖手扯她的衣扣了，容不得她在外面耽搁。
鲁校长虽急着要看押题试卷，但看到哭泣的小人儿也生出愧疚来，只是他还没得及道歉，齐悦已经没影，他只得歉意地跟叶英梅道：“之前是学校没考虑周到，下午的课程每小时休息一刻钟，可以让齐悦同志照看孩子一会。”
叶英梅听到这话很是高兴，不过她还是建议：“有五分钟就够了，丫丫见到她妈妈就不会哭闹了。”
“那就十分钟。”鲁校长一锤定音，又道，“学校食堂的师傅会给孩子做辅食。”
叶英梅忙道：“我包里带了研磨好的米粉，只需要借用食堂的厨具就行。”
齐悦喂饱丫丫，出了门发现鲁校长和叶英梅已经商谈好了课间休息时间和孩子的辅食，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搬到学校宿舍，刘梅和鲁广元都帮着收拾屋子，鲁校长拿了押题试卷急匆匆走了。
不久之后，食堂员工送来了午餐，还有丫丫的辅食，有米粥和蛋黄泥，倒是跟她之前为丫丫准备的一样。
等到下午上课的时候，齐悦发现学生们已经人手一沓押题试卷，是鲁校长召集老师和学生们舍弃午休时间，用蓝印纸抄写出来的。
用蓝印纸垫着，抄一份能得四份，但仅仅一个中午就保证人手一份，齐悦对于他们的效率和刻苦都惊叹不已，下午的讲课更是十二分用心。
虽是不舍，但五点后她还是宣布下周见，带着叶英梅和丫丫赶回镇子，学校特意寻了一辆拖拉机送她们三口回家。
至于刘梅，她决定留下来，跟鲁广元一道为晚自习的学生们解答疑难问题。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她们去的黄医生家吃饭。
饭后，杨素丽打量着她疲倦的神色，心疼道：“你今天累了一天，要是撑不住，师娘替你向你师父请假半天。”
齐悦忙摇头：“不用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杨素丽叹息：“你这么拼为了什么？”
“我不久就要去京市，我得趁这段时间多跟师父学东西。”齐悦回道，却不知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面上流露出沉思的神色，片刻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齐悦在卫生所忙碌时，邮递员送来了雷军的信。
这封信因为北边大雪封路，雷军除夕之夜写的信，却在一个月后才送到齐悦手里。
黄医生看到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大手一挥：“你回去看丫丫，十五分钟回来，然后就给我专心工作。”
齐悦大喜，知道他这是给她机会看信，立刻道了谢，拿着信就奔出了卫生所。
她没有急着回小独院，而是在一棵桂花树下站定，展开信纸。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信纸上，留下一个个晃动的光圈，光圈里是他书写的文字，干净又透着缱绻。
“齐悦，我很想你和丫丫。
过了年，等天气暖和一些，你能带着孩子来看我吗？
不用来北疆，去京市就好。
再过半月，我就会去京市完成最后半年的进修功课，我会申请外宿，与你们一起住在四合院里。
主屋里有炕，你若是准备来，就给我打个电报，我会先将炕烧上。
对了，丫丫能喝奶粉吗？
我交代祁阳帮我在京市里弄两罐奶粉，若是丫丫喜欢喝，我再想法去买更多的奶粉……”

第623章离不得
齐悦回到小独院，低头笑问怀里的丫丫：“丫丫，你爸爸给你弄了奶粉，你高兴吗？”
丫丫正埋头在她胸前喝奶，听到她的话只哼唧了一声，直到喝饱了才抬起头，幸福地吐了奶泡。
“小吃货。”齐悦失笑，拿了手帕给她擦嘴，丫丫咯咯笑着躲闪。
“丫丫，你说我们是给你爸爸打电报告诉他一声，还是无声无息地过去，然后给他一个大惊喜？”
丫丫望着她，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好似在回应她，齐悦笑着抓住她挥动的小胖手，佯装严肃地问她：“你要是同意打电报就点一下头，不同意就摇头。”
丫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啊啊地叫着，却不点头也不摇头。
“小坏蛋，我知道你听懂了，就是故意不回应妈妈对吗？”齐悦皱着鼻子轻顶丫丫的小鼻子，丫丫咯咯笑着，吧唧亲了她一口，蹭了她一脸的口水。
“丫丫要讲究卫生，以后不许往妈妈脸上糊口水。”
“丫丫还小，你这么教她也没用。”叶英梅笑着走过来
，伸手将丫丫接过，“时间快到了，你回卫生所忙去吧。”
齐悦没有动，她有些迟疑地问叶英梅：“娘，我四月份中旬就要去京市，你跟我们一块去吗？”
这件事她其实早就在考虑，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找到合适谈论这件事。
叶英梅怔了一下，她低头望着在她怀里玩自己手指的丫丫，面上露出为难：“你是打算带着丫丫一块去京市吗？”
齐悦将雷军的信拿出来：“军子来信说想看看丫丫。”
叶英梅怔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是该将丫丫带去京市让军子看看，丫丫出生后还没见过爸爸。”
“娘能跟我们一块去京市吗？”齐悦期待地问道。
叶英梅还是迟疑：“晓雪要在镇上上学，娘要走了，谁照看她？”
齐悦闻言沉默，如今可不是买了房就能迁户口的年代，她无法将雷晓雪的户口迁到京市，雷晓雪就只能留在镇上上学。
“可娘要是不去，你上课后，谁照顾丫丫？”叶英梅心里又焦急起来，她抱着丫丫来回转动两圈，冲齐悦摆手，“你先去卫生所工作，这件事娘先考虑考虑。”
齐悦应了，回到卫生所却有些神思不属，被黄医生瞪了好几眼才收敛心绪，专心工作。
等到中午，病人散了，黄医生没急着回家，而是叫住齐悦问道：“你为着什么事发愁？”
“师父你看出来了？”齐悦脸有些发红。
黄医生横了她一眼：“你魂都快丢了，我再看不出来就是眼瞎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齐悦知道这事瞒不住，便和盘托出。
黄医生眉头蹙了蹙，开口道：“我回去跟你师娘商量一下。”然后就拿了钥匙要锁卫生所。
齐悦猜测他怕是想帮忙照顾雷晓雪，忙拒绝道：“师父，这件事你和师娘就别操心了……”
只话说完，就被黄医生截断：“你别瞎猜了，赶紧回家吃饭去。”
齐悦疑惑，但师父不想说的话，她这个徒弟也撬不开，只得回了小独院。
叶英梅的神色透着焦虑，齐悦上前接过丫丫与她道：“娘，我想过了，你留下来照顾晓雪，我带丫丫去京市，我可以在村子里找个人在我上课的时候照看丫丫。”
“找的人能照顾好丫丫吗？”叶英梅很是不放心。
“会的，我找熟人帮我照看。”
“娘要再想想。”
“娘，嫂子，你们在说什么？”
中午放学的雷晓雪走进院子，疑惑地问道。
叶英梅的目光有些躲闪：“没说什么，饭菜做好了，你去洗了手，咱就可以吃饭了。”
雷晓雪哦了一声，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洗手。
吃完饭回到学校，她找到齐明明：“明明，嫂子让我叫你晚上回家吃饭，还有齐兴国和巧儿姐。”
“真的？我现在就去他们说。”齐明明说完就要走，却又被雷晓雪抓住。
“晓雪……”
“你有话就说，支支吾吾做什么？”齐明明最不耐烦别人藏话了。
雷晓雪不再犹豫，开口道：“明明，我觉得我娘和我嫂子似乎有事瞒着我，你傍晚的时候帮我问问好不好？”
齐明明眼睛转了转：“你怎么发现她们有事瞒着你？”
“我说不清，但我感觉她们一定有事瞒着我。好明明，我就你这一个好朋友，你一定要帮帮我。”雷晓雪抱着她胳膊央求。
齐明明抵不住她的央求，只得道：“我试试，但我姐要是不愿说，我肯定不会逼她的。”
雷晓雪顿时高兴道：“嫂子疼你，你问了，她就一定会说的。”
“这可说不好。”齐明明没有被捧得忘形。
下午的课结束，四个中学生一块回小独院，叶英梅有些惊讶，很快热情欢迎他们，又赶紧多做几道菜。
齐悦回来的有些晚，看到院子里热闹的场景也很高兴，揽住齐明明的肩膀，冲他们笑问：“之前让你们几个来家里吃饭，你们都不肯来，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雷晓雪慌慌张张地从灶房里跑出来，齐明明狠狠瞪了雷晓雪一眼，然后挽住齐悦的胳膊撒娇：“姐，你还有一个月就是京市了，我们舍不得你，所以就算家里不赞同，我们也跑来姐这里蹭饭。”
“家里人就是太客套，我是你们的姐，你们天天来吃饭，我才高兴。”
说笑了一番，齐悦就进灶房帮忙烧菜。
吃过晚饭，袁巧儿和齐兴国都回了学校，齐明明留了下来。
洗漱干净，齐明明爬上床，一边逗弄丫丫，一边冲灯下看书的齐悦道：“姐，你都考完了，为何还这么刻苦？”
“活到老学到老。”齐悦头也不抬地回了她一句。
齐明明撇了撇嘴：“那不得累死。”
齐悦终于抬头：“你上次月考成绩排名下降，是不是因为最近懈怠了？”
齐明明立刻坐直了身体：“没有，是题目太难。”
齐悦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书，一边道：“姐不管你什么原因，成绩下降，当月零花钱没了。期末考试下降，压岁钱没了。”
听到这惩罚，齐明明顿时哀嚎：“姐，你太狠了！”
“嗯，有奖有惩才能逼着你上进。”齐悦坦诚地认了。
齐明明再不敢动用小心思，连声保证：“我下月月考一定回到以前的排名。”
“嗯，我等着。”
“那这个月的零花钱？”
“没了。”
“不能通融一次？”
“不能。”
齐明明无计可施，只得认命，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姐，其实我这次来你这蹭饭，还有一个目的。”
“说。”齐悦目光依然在书上。
“姐你过来，我轻点声跟你说。”
齐悦惊讶，走到床边坐下：“可以说了吧？”
齐明明点头，压低声音将雷晓雪今天中午跟她说的话复述一遍，一点都没瞒着。
她跟雷晓雪关系再好，但也好不过她亲姐，她心里明白着呢，况且雷晓雪还诓了她，她现在还有些生气呢。
齐悦听完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揉着齐明明的发顶道：“晓雪自从搬到镇上性子就敏感了许多，有些话我这做嫂子的也不好多说，她明天要问你，你就跟她说，我四月中旬带着丫丫一块去京市，娘舍不得丫丫所以有些心事重重。”
齐明明听完后，满脸惊愕：“就为了这事她就诓我？”
“行了，你大气点。”齐悦撸了她的发顶一把。
“哼，我要不大气，我知道她诓我的时候我就骂她了。”
“嗯，我家明明最大气。”齐悦夸赞，又催着她赶紧睡觉。
齐悦雷打不动十一点睡觉。
隔天，齐悦就对依然犹豫不决的叶英梅道：“娘，晓雪离不得你的照顾，我决定自己带着丫丫去京市。”
叶英梅舍不得，提议道：“要不你把丫丫留下，娘替你照顾？”
“娘，孩子没长大前都离不得娘。”

第624章同行人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过去了。
齐悦在县一中上完最后一堂辅导课，然后与刘梅一起返回镇上。
临别时，学校老师与学生们一路将她们送出校门口，又送出百米之外，齐悦保证放假后还会再来母校才让他们止住脚步。
不过，鲁广元却是将她们送到车上，再一次说道：“12号一早我在火车站内等你们。”
后天就是12号，三人说好结伴北上，从县火车站上车，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记住了，你都说好几遍了。”刘梅有些嫌弃地冲鲁广元白了一眼。
鲁广元咧嘴笑，冲她们挥手：“后天见。”
班车发动，齐悦扭头望见鲁广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班车，忍不住问靠窗坐着的刘梅：“你这一个月跟鲁同学关系很近？”
“还凑合吧。”刘梅回答得随意，见齐悦一直盯着她，她猛地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我跟他有什么吧？我们就是一起给学生们辅导，交流难免多些，别的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她又加重声音补充道：“我跟鲁广元同学就是纯洁的革命友情。”
齐悦打量着刘梅分明郑重的神色，想了想问道：“你最近跟侯宝透信了吗？”
刘梅怔了一下，很快又撇嘴：“他这两月都没给我来信，我凭什么主动给他写信？”
齐悦扶额，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当红娘的料，于是认真与她道：“当初，我便跟你说过，只是介绍你和侯宝认识，其实你们一直没见过面，通过信件联系也就是个笔友，至于是否要进一步发展，我和雷军都没有干涉。我现在跟你说这话，是想提醒你想清楚，你是打算跟他退回笔友的关系……”
刘梅忽然打断她的话：“我和他一直都是笔友关系。”
齐悦叹了口气：“你当我之前的话都没说。”
“齐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刘梅抓住她的手，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情，“虽然这半年我跟他通了四五封信，但他的信里没有透露半分要跟我处对象的意思。我是女孩子，就算我有这心思，我也不会主动开这个口，时间久了，我的心思就淡了。”
齐悦没有看过侯宝的信，她只是从刘梅口中得知一二，便以为他们相处甚好，却不知刘梅只是在强撑。
她的心里生出愧疚，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梅子，我这红娘当得不称职。”
“这跟你没关系，当初就说好，你只管介绍，成不成都是我和他的事。”刘梅脸上重新展露笑容，“我现在也挺好，我以后要将心思放在学业上，毕业后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想想就高兴。”
看着刘梅意气风发，齐悦真心为她高兴，不过还是提议道：“到了京市，你要不要跟他见一面？”
刘梅脸上的笑容敛下，半响才回道：“我还没想好，等到了京市再说吧。”
“行，我明天下午给雷军发电报，你要决定好见他，我就让雷军将侯宝带上。”
“……好吧。”
下午便回到镇上，齐悦第一时间抱起被留在家里的丫丫，解了衣扣喂她。
丫丫还在狼吞虎咽，杨素丽推门走进她的房间，齐悦忙侧身避开，一边问她：“师娘，你找我有事？请等一下，丫丫很快就喝饱。”
杨素丽失笑：“对着我，你有什么害羞的？当初你生丫丫的时候我就在场。”
齐悦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但还是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转移话题问道：“师娘，这个点你应该是在上班吧？还是你今天请假了？”
“我离职了。”杨素丽回道。
“你离职了？”齐悦震惊，一下子转身面对她，“师娘，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丫丫不满齐悦的大动作，小嘴重新吸允，加大了力度，疼得齐悦嘶了一声，轻拍她的后背：“小坏蛋，轻点。”
丫丫哼唧两声，小胖手握住她的左乳，吸允的力度减轻了一些。
“丫丫可真护食。”杨素丽乐了，伸手揉了揉丫丫头上的小软毛，然后朝齐悦道，“我跟你师父商量好了，12号跟你一块去京市，三七会在这学期结束后再转学过去。”
齐悦被她的话震得半响说不出话。
“师娘，你们不会是因为担心丫丫没人带，所以才会全家搬去京市吧？”齐悦疑惑又愧疚地问道。
杨素丽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美。你师父前一阵就在考虑接受京医大的邀约，不过你那份京医大的录取通知书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齐悦又惊又喜，又忍不住抱怨：“师父做了决定，为何要瞒我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还决定好是不是要跟他一块去京市。”杨素丽有些惆怅。
齐悦站在她的立场，很快理解了：“师娘，你跟去京市，工作是不是无法解决？”
杨素丽点头：“已经跟单位提交了调职申请，但是何时能安排下来却说不定。”
齐悦知道她很热爱铁路工作，忍不住提议：“师娘你可以先等工作安排下来再去京市。”
杨素丽睨着她笑问：“我若不去京市，谁给你照顾丫丫？再说，我自己也想休息一阵。”
齐悦听到她前一句话，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声音有些发哽：“师娘，你不用为我做出这么大牺牲，我可以请相熟的人照看丫丫。”
“把你眼泪咽回去，我是舍不得丫丫，是心疼丫丫，跟你没关系。好了好了，这事说定了，我得找你婆婆去，让她帮我照顾三七几个月。”
杨素丽冲她摆手出了房间，找叶英梅商量去了。
叶英梅又惊又喜，满口应下，只说把三七接到小独院跟雷晓雪同吃同住，绝不会亏待半分。
杨素丽笑道：“我自是相信叶大姐，不过我得嘱咐一句。”
“你说，我一定办到。”
“三七好吃，你要管着她的嘴，不然我怕等暑假来接她时，她会圆得我这当妈的认不出来。”杨素丽说着就笑起来。
叶英梅讶然失笑：“三七正长身体呢，可不能克着她。”
“让她吃饱就好，但可不能照着你现在喂齐悦一般喂她，不然我怕她以后都不好减肥。”
喂好丫丫的齐悦，走出房门就听到杨素丽这话，她低头打量自己胖了三圈的腰身，脸上露出忧愁。
要不，她今晚不吃了？
叶英梅看到了她，立刻道：“悦悦，你可别听你师娘的，你现在身材正好，一点都不胖。而且你现在给丫丫喂奶，可不能想着不吃减肥什么的，不然断奶了怎么办？可不得饿瘦丫丫？”
齐悦想要减少食量的想法被击碎，伸手拍了拍丫丫的后背：“等一阵给你断奶，我再减肥。”
叶英梅闻言不赞同地道：“悦悦，咱乡下女人要是有奶水，喂到两三岁的都有。”
齐悦失笑：“娘，奶水过了八九个月营养就不够了，更别说两三年了。”
“有奶水总归没有好。”叶英梅打量齐悦被她养得丰腴的身体，琢磨着她的奶水应该能持续一两年。
齐悦被婆婆的目光打量得不自在，心里也猜到她的想法，她也不跟她辩解，毕竟再过几天就要分离了，于是安慰她道：“娘，你放心吧，亏不着丫丫，军子有给丫丫准备奶粉。奶粉有营养，肯定能把丫丫养得白白胖胖。”
叶英梅闻言高兴起来：“有奶粉好，不过奶水也不能断，老人都说人的奶水养人。”
齐悦纠正不了她的观念，只点头应了。
“奶粉很贵吧？军子的工资也不算高，娘这里攒了些钱，你给带上，去京市给丫丫买奶粉。”

第625章妻管严
自半年前开始，叶英梅就用那台缝纫机接了街坊邻居缝补的活，最近两月的活更是不少，论月收入竟不比雷军的工资少，也就有了刚刚那句话。
齐悦失笑：“娘，等到了京市，儿媳一定告诉他您嫌弃他挣钱少，养不起丫丫这金闺女。”
叶英梅也被逗乐：“咱家丫丫本就是千金，娇贵着呢。况且，他本就挣得少，难道还不让我这当娘的说一说？好在他在部队衣服鞋袜都有发，吃饭也不花钱，工资都能省下来，娘攒下的钱你也带上……”
叶英梅说着就要进屋拿钱，齐悦忙拦住她：“娘，我和军子的钱够用了，我手上也攒了些钱，去年的高考辅导费，还有前不久市教育局颁发的奖金，今天县一中也给我发了一月工资，加一起有五六百块钱，足够将您的千金孙女养至四五岁。”
至于前年卖药的钱，齐悦没有提，那是她预备跟余国庆合伙办厂的资金。
叶英梅听说她这大半年攒了五六百块，也是吃了一惊：“读书人原来这么能挣钱？”
杨素丽闻言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悦悦是市状元，换个读书人能挣钱吗？还得倒贴钱呢。”
叶英梅想到这大半年捧着钱让齐悦指点的知青们，不由得也乐了起来，自夸道：“悦悦学得最好，我眼光也好，一眼相中她做我儿媳。当初要不说我逼着军子去追悦悦，丫丫或许就不会投胎在咱家咯。”
杨素丽乐了，瞥了齐悦一眼笑道：“我还以为悦丫头因为被军子英雄救美而动了心，主动追的军子，却没想到是叶大姐你逼婚逼出来的姻缘。”
叶英梅反倒谦虚起来：“也不能全算我的功劳，军子要是当初没救她，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姑娘等着军子。”
齐悦被打趣得面红耳赤，抱着丫丫就走：“我回屋里收拾行李。”
叶英梅和杨素丽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悦悦这是害羞了。”
“再过几天，他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有时想想，我真想跟她们一块去京市。”
“等我到了京市，我帮你想法，若是能将晓雪的学籍转到京市去，叶大姐你也可以去京市跟他们团聚。”
“学籍不好转，素丽妹子你就别这事操心了，我只摆脱你帮我照顾好丫丫……”
叶英梅说着心酸起来，紧握住杨素丽的手声音哽住。
杨素丽拍了怕她的手道：“叶大姐，你想见丫丫并不难的，等齐悦放暑假，就可以带丫丫回来，或者暑假你带着晓雪去京市。”
“还是我跟晓雪去京市方便，还能帮你将三七带过去，不用你专程回来接她。”
“那好，咱们就说定了。”
“说定了。”
叶英梅和杨素丽说定了，齐悦那头也将行礼收拾好。
其实，她的行礼并不多，多的是丫丫的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叶英梅白天黑夜地给丫丫做衣服，从她现在穿的衣服，一直做到她两三岁的衣服。
都是小衣服，但数量多，拢在一起就装了好大一个包裹，齐悦看着都有些发愁，叶英梅还嫌不够，临别前的两天还在做鞋子做袜子，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齐悦劝不住，也就放任了，同时接过灶房的活，让她呢个够休息一下。
时间到了出发的前一天，卫生所来了一个年轻医生，据说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学生，他接手了镇卫生所的工作。
黄医生将钥匙交给年轻医生，转身跨出卫生所门槛后，脚步顿了好一会，才提步离开。
怅然若失。
余秀莲齐传宗带着牛根，还有齐老爷子也在这天赶到镇上，余国庆也来了，镇上上学的几个孩子中午也回来了，留在小独院吃了顿午饭。
临走前，余秀莲拉着齐悦的手，眼泪都流出来了。
齐传宗眼眶也红了，轻扯余秀莲的袖子：“悦悦以后又不是不回来，赶紧擦了泪，咱回家。”
齐悦鼻子也酸涩得厉害，她握住余秀莲的手点头道：“娘，你放心，我以后每年都回来看你们。”
“好，好，娘等着。”
余秀莲终是放开她的手，抹着泪一步三回头，渐渐走远。
“悦悦，到了京市记得给舅舅写信。”余国庆叮嘱她。
“记得呢，我还指望舅舅带我成万元户呢。”
“放心吧，舅舅我是第一个万元户，你就是第二个。”
余国庆夸下海口，摆手走了。
满满当当的小独院一下子空了，齐悦的心也空了一块，望着亲人们走远的背影，心里暗道，她一定会回来。
一定！
第二天，天未亮，叶英梅就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早饭。
因为太早，齐悦吃不太多，丫丫也只喝了两口奶就趴在她怀里继续睡觉。
叶英梅舍不得吵醒丫丫，亲了她的小胖手好几次，然后转过身冲齐悦挥手：“你们走吧，别让车子等久了。”
昨天就约好了拖拉机，行礼也放了上去。
齐悦从背后抱了抱叶英梅：“娘，我会常给你写信，信里会记录丫丫的成长。”
叶英梅没有回身，只一道带着鼻音的嗯声。
“娘，我们走了。”
齐悦放开她，冲着她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外走。
拖拉机开动，雷晓雪冲她们挥手，齐悦隐约听到哭声，丫丫似乎也听到了，她从睡梦中醒来，扭过小脑袋，伸出小胖手指着小独院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她很着急，竟要从齐悦怀里挣扎出去，齐悦忙抓住她的小胖手，与她说道：“丫丫，我们要去京市看爸爸，等过一段时间再回来。”
丫丫回过头看着她，大眼睛眨了眨，齐悦抱紧她道：“妈妈保证，以后一定回来。”
丫丫似听懂了她的话，哼唧了两声就安静下来。
拖拉机开到了杂院，接上了黄医生和杨素丽，然后又去邮政家属院接上了刘梅，最后突突地奔向县城。
拖拉机后车斗没有蒙油布，速度上来后，风大又颠簸，齐悦将丫丫包裹成球，又用身体给她挡住风。
“齐悦，你往后看。”刘梅坐在她侧面，用手肘杵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后看。
齐悦疑惑扭过头，只看到杨素丽斜靠着行礼上，黄医生紧坐她身边护着。
“你不觉得你师父太紧张你师娘了吗？”刘梅跟她咬耳朵。
“不觉得。”齐悦顿了顿，小声跟她说，“我师父是模范丈夫，杂院里的邻居都叫他妻管严。”
刘梅惊得张了张嘴，她是没想到对待外人一向不假辞色的黄医生居然是个妻管严。
不过，她还是将她的猜测告诉齐悦：“你师父太小心了，我怀疑你师娘怀孕了。”
“你说什么？”齐悦被惊得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悦丫头，有事吗？”杨素丽扭头问她。
“没，没事。”齐悦心虚地否认，但目光忍不住朝杨素丽的肚子瞄去。
初春季节，风还是凉的，衣服穿了两三层，齐悦看不出杨素丽的肚子有什么异样。
当然，也可能还没到显怀的月份。
杨素丽察觉到齐悦的目光，脸上不由得染上了一丝红霞，瞥见黄医生要说话，立刻按住他，又冲齐悦道：“可是抱丫丫累了？送过来我抱一会。”
杨素丽这话刚落，齐悦就收到了黄医生警告的视线，她一激灵，立刻拒绝：“师娘我不累，你好好歇着就好。”
杨素丽看见齐悦的神色，知道她是猜出来了，脸上越发热了，气得狠剜了黄医生一眼。
黄医生陪着笑，拿过一包衣服塞到她腰下，又叮嘱她：“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第626章歌颂与鄙夷
因为沾了杨素丽在铁路工作的便宜，齐悦一行人都买到了卧铺票。
上了火车，被重点照顾的除了丫丫，还有杨素丽这个孕妇。
“师娘，你的身孕出了三个月了吗？”齐悦有些忧心地打量杨素丽的肚子。
杨素丽脸上还有些发红，避开她的视线回道：“出了，昨天就是第三个月最后一天。”
齐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等到了京市，得找个人照顾师娘。”
“我哪里需要人照顾？我去京市是给你带丫丫的。”
“师娘，你现在怀着孕，我可不敢让你帮我看丫丫。”齐悦一口否决。
“你怀孕都能在卫生所工作，我带着丫丫算什么？”
“师娘，我比你年轻。”齐悦一句话噎住了杨素丽，杨素丽脸热如火烧一般，气恨地骂道：“你师父那个老不修的，我都说了有三七就够了，他非得让我把这孩子生下来，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笑话吗？”
齐悦一手抱着丫丫，一手挽住她的胳膊正经道：“师娘，没人会笑话你，大家羡慕都来不及。再过七个月，我就多一个小师弟或者小师妹，我家丫丫也多一个师叔，这是多好的事啊。”
“你就会哄你师娘开心。”杨素丽脸上有些绷不住。
“师娘开心就好。”齐悦笑了起来，丫丫咿咿呀呀地伸手朝杨素丽扑去，齐悦忙将她抱离，又叮嘱她，“你师奶肚子里有你师叔，你可不能压着他。”
丫丫迷茫地转头看她，杨素丽一把抱过丫丫，嗔怪道：“丫丫乖着呢，你也别把师娘当瓷娃娃，师娘要趁着肚子不大的时候多抱抱她，说不定沾了喜气后，能生出一个跟丫丫一样乖巧又漂亮的孩子。”
齐悦摇头失笑：“也就师娘你觉得这小坏蛋乖巧，当心她一会尿你一身。”
“不怕，咱丫丫最乖，要尿尿时会事先出声。”杨素丽抱着丫丫逗弄起来，一大一小玩得很开心。
靠站在窗边的黄医生看到妻子终于露出笑脸，很是松了一口气，他冲齐悦微微点了下头，就转身往前方通道走。
齐悦跟杨素丽说了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师徒俩在两节车厢中间站定，黄医生开门见山：“你们是在军校附近买了座四合院吗？我想让你师娘跟你们一块住。”
齐悦怔了一下，立刻摇头：“四合院在村子里，交通不太方便，又距离医科大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看师娘还是跟你住在医科大的家属院合适。”
黄医生是王院长特邀去医科大任教，家属院给他分了个单间，面积只有二十多平，但夫妻俩也能住下了。
“我和你师娘是能住下，但是你和丫丫没法住，你师娘要是没点事做，我当心她想太多，反倒不利于养胎。”黄医生有些发愁，他想抽一根烟，但手伸到口袋发现是空的，他猛地想起自己自从发现妻子二胎后就下定决心戒烟了。
齐悦也看到师父的小动作，不过没点破，面露无奈地回道：“我同样不方便住四合院，我打算在医科大附近租套大的房间，师父师娘跟我一块住吧，这样师娘也能在白天帮我照顾丫丫。当然，还得找个保姆。”
黄医生闻言沉吟一会道：“保姆先不急着找，你的主意不错，不过房子怕是不好找。”
这个年代，越是城市中心住房越紧张，多是祖孙三代挤在五六十平米的房子里，齐悦想要租房还真是有不小难度。
她叹了口气道：“等到了京市，我慢慢找吧。”
黄医生嗯了一声，又道：“要是钱不凑手，你跟师父说。”
“钱是够了的，师父发了工资多给师娘买营养品吧。”
“这还用你说？”
齐悦呵呵哒，挥手转身回车厢。
刚回来床铺，就看到丫丫撇嘴欲哭，她忙从杨素丽手里接过丫丫，伸手往她裆下一探，果然是湿了，手脚麻利给她换了尿布，然后才还给杨素丽：“师娘，幸好她这次尿得不多，不然真要尿你一身了。”
丫丫仿若不知道齐悦在数落她，咯咯笑着朝她伸手，齐悦点着她的小鼻子轻哼道：“你个小坏蛋，妈妈要给你去洗尿布，一会再回来收拾你。”
洗完尿布，回到床铺，她还没教训她，就被她扯了衣扣，齐悦无奈挂起帘子，躲在里面给她喂奶。
坐在窗边的刘梅看了全程，心有余悸地道：“养孩子这么辛苦，以后我不要生孩子，结婚也不要。”
鲁广元与她隔着小桌板，听到她这话欲言又止。
刘梅立刻抬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开口了。”
鲁广元展颜笑了，他这一次带着眼镜，透着温和的书生气质：“我要说的，肯定与你想的不一样。”
刘梅起了好奇心，托着下巴望着他道：“那你说吧，我听听有何不同。”
帘子唰地拉开，齐悦抱着丫丫出来，鲁广元似被惊了一下，躲开刘梅的视线道：“等到了学校我再告诉你。”
刘梅撇嘴：“我最不喜欢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
鲁广元张了张口，但还是没说什么。
刘梅撇嘴起身，换了笑脸朝齐悦怀里的丫丫伸手：“小仙女，到梅姨的怀里来。”
丫丫跟刘梅熟悉得很，一听她的声音，就支棱起身体朝她扑去，刘梅抱了个满怀乐得亲丫丫的脸：“小仙女，梅姨爱死你了。”
齐悦摇头失笑：“你刚刚还嫌弃丫丫难养，打算以后都不要孩子，这会又抢着抱这难养的丫头，你可真是口是心非。”
“这不一样好不好。”刘梅喜滋滋地抱着丫丫反驳齐悦，“丫丫是你生的，也是你伺候着吃喝换尿布，我也就在丫丫香香甜甜的时候抱她，自然是爱得不行。”
齐悦哑然失笑：“你这是只想得其果，不想付出辛苦。”
“所以，要是我以后的丈夫不肯伺候孩子，我是绝对不会生的。”刘梅一脸坚定地道。
她这一番言论引得附近的乘客都看了过来，他们先想看看是哪个姑娘能放出如此不合时宜的言论。
这个年代，歌颂得是为了孩子奉献一切的母爱，可没有歌颂奶爸的。
不但不歌颂，反倒鄙夷男人带孩子没出息。
刘梅接收到各色眼光却浑然不惧，瞥见鲁广元惊愕地望着她，她嘴角浮现一丝嘲讽：“你们男人不觉得女人怀胎十月生下孩子的艰辛，反倒理所当然地将照看孩子的责任交给女人，那要你们男人何用？不如单身来得痛快。”
齐悦惊愕刘梅这番超越时代的言论，握着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支持，还是劝说她这世界上也是有体贴妻子的男人。
不等她决定好，对面的鲁广元急声道：“我没有……”
齐悦和刘梅都看过去，鲁广元一下子结巴起来：“我，我不会像那些男人一眼。我，我以后结了婚，有，有了孩子，我会照顾孩子，不让妻子辛苦。”
说到后半段，鲁广元终于顺溜了，他抚了抚眼镜，目光灼灼地望向刘梅。
刘梅怔了一下，很快又避开他的视线，抱着丫丫冲齐悦抱怨：“小仙女被你养胖了，我都快抱不住了，还给你。”
齐悦接过丫丫，无奈冲她摇头，不过也没点破她与鲁广元之间异样的气氛。
刘梅冲她吐了吐舌头，爬上中铺，拉上被子盖住了脸。
鲁广元看到她躲避的态度，眼底露出黯然的神色。
齐悦却在庆幸，之前发给雷军接站的电报里没有提到侯宝，不然场面一定很尴尬。

第627章见面
三天两夜的旅程，火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京市的四月天可比G省冷了十来度，又是凌晨五点，天冷得很，齐悦将丫丫包裹成团子抱着下了火车，大包小包的行礼只能麻烦的刘梅和鲁广元帮忙提下来。
黄医生背着自家的行李，一心护着杨素丽，顾不上其他。
扭头看到刘梅快被行礼淹没，齐悦良心大发地跟她道：“把你手上那个背包给我吧。”
刘梅喘了口气：“你抱着丫丫不方便，背包还是我拿着，等到了出站口就能交给你家雷连长了……对了，你家雷连长是在出站口等咱们吧？”
齐悦被她问住，迟疑地回道：“应该吧。”
她这话刚落，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在嘈杂的人声中有些听不清，她疑惑扭过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人流而来。
这会天还未亮，月台上方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明暗变幻，越发显得棱角分明，深邃的双阳却聚着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心跳禁不住加速，她不知不觉地张口：“雷军……”
来的正是雷军，他虎步生风，大步走到齐悦跟前，解下厚实的军大衣裹在她身上一把抱住：“你来了。”
这一刻，喧嚣的人群，两旁的车轨全都消失不见，他满心里只有他怀里的女人。
啪！
一个小胖手打在他的脸上，打破了这一刻静谧，他惊愕地放开齐悦，就见一个小脑袋从她怀里包裹里冒出来，咿咿呀呀地冲他挥手。
粉雕玉琢，漂亮得如小仙女一般，他呆住了，任那小胖手又打在他的脸上。
齐悦忙抓住丫丫的胖手，告诉她：“这是爸爸，不能打。”
丫丫啊啊两声，似有不满，齐悦解释道：“爸爸刚刚不是有意压着你的，他是看到你太激动了。来，跟爸爸打个招呼。”
她握着她的小胖手，朝雷军摇了摇。
雷军依然没动，脸上神情绷着紧紧的，齐悦眉头一皱：“你板着脸做什么？是对我不满，还是不喜欢丫丫。”
这一声质问如给雷军按了启动键，他张开手臂抱住母子俩，不过这一次他克制着，没有压着丫丫，声音有些发哑：“我是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你真的带丫丫来看我。”
齐悦感受他的身体都在发颤，气怒消失，月台上的寒意也似消失了一般，她的嘴角扬起来：“你说你想见丫丫，我自然要满足你。”
“悦悦，谢谢你。”雷军声音透着鼻音。
齐悦心里发软，压低声音道：“还有人在呢，你放开我，去跟我师父和师娘打声招呼。”
雷军闻言放开她，四周的人流已经散了，他很快寻到黄医生和杨素丽，立刻走过去，朝二人敬了军礼：“多谢师父和师娘一路照顾齐悦母子。”
“军子，你叫我一声师娘，那就别这么客气。”杨素丽笑眯眯地打下他抬起的手臂。
黄医生睨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雷军松了口气，他每次面对黄医生，比面对他丈人还紧张。
“雷连长，我是刘梅，齐悦的好朋友，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握个手吧。”刘梅凑过来，热情地朝他伸出手。
雷军伸手轻握她的指尖，一触就放，点头道：“侯宝来了，他等在站口。”
刘梅：“……”
雷军没理会刘梅的呆滞，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加起来百十来斤的行李在他手里举重若轻，他又朝黄医生招呼一声，就大步走在前头，目光却不时落在齐悦和丫丫身上，若非要看路，他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齐悦走过去，与他并肩，一边轻声与他道：“你给丫丫起名字叫思齐，又让她跟我姓，所以我把思齐的齐改成了琪，王其相连的琪，是美玉的意思。”
雷军只觉得她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淌过他的心间，又酥又麻，恨不得丢下行李就抱住她为所欲为。
理智终是压住欲望，但目光依然灼热。
齐悦被他看得脸上发热，忍不住掐了他胳膊一把：“你在听我说吗？”
被她一掐，没觉出疼，身体却如过电一般酥麻，他盯着她的红唇喉结滚动：“你说什么？”
齐悦羞恼，别过头：“我不跟你说了，反正你也不听。”
丫丫察觉到亲妈不高兴，啊啊地叫着挥手朝亲爸打去，但是打个空，她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齐悦反倒被逗乐了，握着丫丫的小胖手亲了一下：“丫丫小宝贝果然疼妈妈，等回了家，咱们再教训你爸爸。”
丫丫似乎听懂了，咯咯欢笑，又朝雷军挥动小胖手，闹腾得齐悦差点抱不住。
“小宝贝别乱动，当心风灌入衣服里。”齐悦按住她，重新将她裹成球，只剩下两只葡萄大眼和小鼻子露在外面，却依然漂亮得让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悦悦，谢谢你。”雷军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谢。
热气拂过耳尖，齐悦躲开，偏头睨他：“谢什么？”
“谢你给我生了这么漂亮的闺女。”雷军望着她，又望向丫丫，丫丫转动葡萄大眼对上他的视线，他觉得他的心都被幸福塞满了，满得溢出来，向来紧绷的脸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笑容扩大，裂到后脑勺。
“看你个傻样。”齐悦嗔了他一眼，又将丫丫举到他脸边，“丫丫，亲一下爸爸。”
丫丫啊啊两声，似乎不明白亲妈的意思，齐悦便凑过去亲了丫丫脸蛋一下，丫丫咯咯欢笑，吧唧回了她一个亲吻，愉快地在她脸上蹭上奶香的口水。
雷军看得眼热，猛然低头在丫丫刚刚亲过的绯红脸颊上烙下一个吻，又飞快地离开。
但是，身后还是响起一道咳嗽声。
是黄医生在咳嗽。
齐悦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如燃起了火焰，腾地蔓延至全身，她转过身连忙冲身后的人解释：“刚刚雷军是在亲丫丫。”
却不知她这是欲盖弥彰，黄医生绷着脸，杨素丽眼神促狭，刘梅呵呵笑道：“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齐悦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出口就在眼前，她加快脚步往出口走。
“雷哥，嫂子，我在这！”
检票出口处，一个精瘦的军装青年，正朝她和雷军大力挥手，齐悦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望向五步之外的刘梅。
刘梅忽然意识到那叫喊的人的身份，脚步一下子顿住。
“怎么不走了？”鲁广元走到她身边问道，眼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梅扯出一丝笑：“没，没有不舒服，咱们走吧，齐悦他们都要出站了。”
她吸了一口气，加快步伐追上去，迅速通过出口，望着那精瘦的军装青年正热情地围着齐悦说话。
“嫂子，你可算到了。你不知道，雷哥昨晚上就赶到火车站等你们了，两只眼睛一直望着你们火车开来的方向，都快成望妇石了。”
齐悦惊愕，侧头望着雷军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干脆就不说，只歉意地对侯宝道：“辛苦你跟着等了一晚上。”
“嫂子，我不辛苦。”侯宝摸了摸头憨笑道，“嫂子，我还没谢过你给我介绍对象。”
齐悦扯出一丝笑，她觉得这天有些聊不下去。
侯宝没注意她有些发僵的神情，急切地问道：“嫂子，你看我何时去我对象家拜访合适？”
齐悦脸上的笑更僵了，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刘梅终于走了过来，下巴微抬冲着侯宝道：“我们之间顶多算笔友，连处对象都算不上，你上我家干什么去？”

第628章争抢
刘梅忽然开口，震得侯宝瞪大了眼睛，半响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你，你就是刘梅？”
“对，我就是。”刘梅堵着一口气，瞪着他道。
一向话痨的侯宝这下却忽然说不出话，一张脸慢慢的红了，目光躲闪又忍不住瞄向刘梅，及至注意到她身边出现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侯宝的危机感一下子冒出来，张口问道：“他是谁？”
齐悦不想气氛变得更尴尬，主动上前介绍：“这是鲁广元，与我和刘梅是同乡，又一同参加了去年的高考，他和梅子都考上了津市的大学，这次是结伴一块去津市上学。”
“你参加高考了？”
雷军和侯宝异口同声的问道，只是问话的对象不同。
齐悦佯装疑惑地问雷军：“我没告诉你我去参加高考了吗？”
雷军怔了一下，然后道：“高考结束后第三天，你给我发电报告知丫丫出生的消息。”
齐悦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高考前我就生下了丫丫，只是我要赶去高考，一时忙忘了，等想起来，高考已经过去了。”
雷军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受不住要叨扰时，他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着丫丫的小脸蛋道：“你和丫丫平安就好。”
听到他这话，齐悦的鼻子莫名发酸，或许是她在雷军跟前，不自觉地就有些娇气，她哑着声道：“这次我和丫丫都能平安，多亏了我师父、师娘还有咱娘照顾。”
雷军闻言点头，转身就朝黄医生和杨素丽敬礼道谢。
黄医生轻哼了一声：“都是自家人，你客套什么？这天这么冷，赶紧找个地安置下来。”
雷军立刻道：“我从学校借了车，大家先去四合院安置。”
黄医生和杨素丽没有意见，刘梅对齐悦买下的四合院一直抱着很大的期望，自然不会表示反对，鲁广元也没反对，他的目光不时追在刘梅身上。
这让侯宝很不爽，领路时刻意隔开了两人。
等走到吉普车前，侯宝让刘梅上了副驾，自己则上了驾驶位，扭头冲后道：“雷哥，你坐后座陪着嫂子，我来开车。”
男人嘛，在追求女人时总爱向女人展示他的本事，如开屏的孔雀一般。
雷军冲他点头，只叮嘱道：“路上开慢点，别颠着我家思琪。”
握着方向盘，体内鲜血都在沸腾的侯宝，顿觉一盆凉水浇下，他呵呵笑了两声：“雷哥放心，我不会颠着咱家侄女。”
做了保证后，侯宝踩着油门点火启动，外表彪悍的军绿吉普车平稳的开了出去，一路上也是平平稳稳，倒让刘梅格外多看了他几眼。
到了四合院，车还未熄火，四合院的大门从里面拉开，涌出一群人，热情的喊着“雷哥”和“嫂子”，正是301军装boy们。
丫丫是个人来疯，看到他们立刻伸出小胖手咿咿呀呀地话痨，立刻吸引了所有boy的目光，他们一下子将抱着丫丫的齐悦围住，七嘴八舌地说道：“嫂子，这就是咱家侄女吧？”
“嫂子，小侄女可真漂亮，跟仙女一样。”
“嫂子，我能抱抱小仙女吗？”
这话一出，好几双手都伸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要抱小仙女，却被最强有力的一双手拨开，雷军黑着脸问他们：“你们学过怎么抱孩子吗？”
boy们面面相觑，又齐齐摇头。
“不会就让开。”
雷军一声命令，boy们立马退开，雷军如愿地走到齐悦跟前，朝丫丫伸出双手，齐悦笑问：“你学过抱孩子吗？”
雷军脸一僵，boy们立刻愤恨地望向他，原来他也不会，却虚张声势的赶走了他们。
不行，头一个抱小仙女的权利必须争取！
boy们重新燃起斗志，只是还未来得及冲锋，就听到他们的老大不要脸地对嫂子道：“你可以教我。”
“嫂子，我也可以学，让我先抱抱小仙女！”boy们不甘落后纷纷喊道。
雷军转过身黑着脸冲他们道：“她是我女儿，第一个抱她的男人必须是我。”
这话一出，boy们顿时垮了脸。
“我插一句，我是第一个抱丫丫的男人。”黄医生忽然开口说道。
雷军＆boy们：“……”
齐悦噗嗤乐了：“咱们先进院子吧，外面风大。”
僵住的男人们重新活过来，纷纷道：“嫂子快进屋子，不能冻着咱家小仙女。”
“嫂子，雷哥三天前就带着我们收拾院子，擦洗三轮，保证干净。”
“里屋的炕是从昨天开始烧的，坑上暖和和的，绝对冻着咱家小仙女。”
齐悦抱着丫丫一路往前走，boy们一路与她表功，这院子也确实如他们所言，干净又暖和。
“辛苦你们了。”
齐悦将丫丫放到暖和的炕上，真诚地朝boy们道谢。
“嫂子，我们不辛苦。”
boy们异口同声的回道，那洪亮的嗓门让刘梅惊异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boy们也早就注意到刘梅，赵前进朝侯宝挤眉弄眼地问道：“侯宝同志，这位就是嫂子给你介绍的对象吧？”
不等脸红的侯宝回应，赵前进就朝刘梅伸手：“刘梅同志你好，我是侯宝和雷哥的室友赵前进，很高兴认识你。”
赵前进猝不及防的热情介绍，让刘梅忘了纠正他的话，下意识地伸出手：“你好赵前进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只是不等她的手碰到赵前进的手掌，侯宝的手插了过来，他握住她柔软的手，转头冲赵前进道：“打个招呼就行，不用握手。”
“侯宝，原来你还是个醋坛子。”赵前进挑眉笑道，boy们纷纷嘲笑侯宝。
刘梅的脸一下子红了，用力挣开了侯宝的手，跑到坑边陪着丫丫玩耍，不管侯宝如何在她身边献殷勤都不给他一个眼神。
侯宝有些急了，可怜巴巴地冲齐悦喊了声“嫂子”。
齐悦转头望了眼侯宝，又瞥见被排挤到院子里的鲁广元，她暗叹一口气，笑着冲侯宝道：“你们先出去，我和梅子说些悄悄话。”
侯宝立刻冲她敬了个礼，转身轰赶着boy们一块出了里屋，又体贴地给带上门。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齐悦拉着刘梅的手道歉：“梅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侯宝也会去接站。”
刘梅摇头：“电报是通过我的手发的，我自然知道你只通知雷连长接站，不过就算侯宝不去接站，他也会等在四合院里，早晚都躲不过去。”
“那你……是怎么想的？”齐悦有些纠结地问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一边是雷军的同学，总是热情地喊她嫂子的侯宝；一边是她的闺蜜，两人志趣相投，又共同经历高考，她不想失去这个闺蜜。
刘梅对上她纠结的神色，噗嗤乐了：“齐悦你就是想太多，不就是处对象嘛，我跟他处，如果他不介意等我四年的话。”
大学四年，严格来说，学校是不允许在校学生结婚的。
齐悦松了一口气，但猛地想起一个问题：“你说侯宝会不会要求你这两天跟他领证？”
刘梅一下子站了起来。
院子里，侯宝正扒着雷军央求：“雷哥，你能不能让嫂子给刘梅传句话，我想这两天跟她领证。”
鲁广元的目光一下子射过来，张口要说什么，侯宝根本不搭理他，只拉着雷军道：“雷哥，我结婚申请都写好了，就等梅子签了字就能提交上去，你再帮我通通关系，两天拿到结婚证，我再送梅子去大学报到。”
“我哪有关系帮你通？”雷军一脸严肃地问道。
“哥，这事关我终身大事，算我求你了。”侯宝冲他鞠了个90度的躬。

第629章得寸进尺
为了给齐悦他们接风，301boy们昨天就准备好了食材，有鸡鸭鱼肉，外加鸡蛋蔬菜土豆等物。
齐悦这次又带来了腊肉、竹笋、香菇、肉酱等物，馋得boy们眼放狼光。
这次依然是雷军主厨，齐悦指点，boy们打下手，不到中午就整出了两桌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boy们下筷如狼争抢，热闹得紧。
不过吃完饭，boy们自觉退散，侯宝想赖着不走，但雷军一个眼神下，boy们立刻把他架起往外拖，他依然不甘心地扒着门框喊道：“嫂子，我傍晚再过来给你帮忙哈。”
齐悦含笑冲他挥手：“你熬了一夜了，赶紧回去补一觉。”
“我听嫂子的，但我傍晚一定会过来。”
侯宝留下这句话，眼巴巴地望着不肯转身的刘梅，最后也没得她一个眼神，就被无良的舍友们架出了四合院。
鲁广元自下了火车后就很沉默，等侯宝等人出了院子，他走到刘梅身边喊了她一声。
刘梅却有些躲闪，扯出一丝笑问道：“齐悦给你安排好住处了吗？”
“四合院能住人的有三间，被褥都有，你和鲁同学都在我家住下。”齐悦上前与他们道。
“我跟你还有丫丫一块睡。”刘梅立刻提出要求，然后就感觉到两道强烈的目光，她转过头，望见雷军没有表情的俊脸，她立刻缩了脖子改了口，“我还是跟杨姨同房吧。”
齐悦不用看也知道刘梅改口的原因，她转头瞪了雷军一眼，拉着刘梅道：“你和师娘都跟我一起睡里屋，那张炕是整个院子最暖和的地方，你们第一次来北方，可是受不住冻。”
黄医生点头赞同：“齐悦说得没错，你们女人睡炕，我们男人睡床。”
雷军沉默了一下道：“我晚上回军校，师父和鲁同学各住一间房。”
鲁广元本想拒绝，但望了刘梅一眼后又改了主意，张口向齐悦和雷军道谢。
住宿安排下来，灶房里烧了热水，在火车上带了三天两夜的人都受不住热水的诱惑，轮流着洗漱擦洗了一番。
女士们优先，擦洗舒服后的齐悦、刘梅和杨素丽都上了炕。
洗得白白香香的丫丫，喝过奶后就打起哈欠来，齐悦给她垫了小枕头，又抖了小被子给她盖上。
忙完这一切后，齐悦开口冲刘梅道：“侯宝果然提了这两天办下结婚证的请求，他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刘梅咬了咬唇，抬头问她：“他为何不亲自向我提这要求？”
齐悦怔了一下：“他要亲自提的话你会同意吗？”
“我……”刘梅顿住，半响沮丧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然后又气恼起来：“连求个婚都让旁人来问，我凭什么要答应？”
这时，抱着被子坐在炕头的杨素丽忽然笑了一声，齐悦和刘梅都转头看过去，杨素丽微微笑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遇到心动的人都会患得患失，甚至不自信，侯宝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刘梅的脸热了起来，呐呐道：“我从未感觉他对我心动，以往的通信里他都没提过一句跟我处对象的话。”
“他要是不把你当对象，他的舍友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杨素丽笑问她。
刘梅迟疑道：“或者是因为介绍人是齐悦和雷连长？对，一定是这样，侯宝他们对雷连长都很崇拜。”
杨素丽转头问齐悦：“你让军子给梅子介绍对象的事，他会往外说吗？”
“当然不会。”齐悦否认，对上刘梅看过来的眼神，解释道，“去年我给雷军取信说了你的择偶标准，是他选了侯宝，侯宝一听就应了，要了你的地址主动给你写的第一封信。”
刘梅回想了一下，第一封信还真是侯宝写的，她慢慢有些相信了：“他难道真的对我有一些心动？”
“自然是真的，你没注意到他自知道你的身份就红了脸吗？”杨素丽促狭地笑了起来，“这小伙子纯情得很。”
刘梅的脸也红了，然后也被杨素丽笑话纯情，倒是登对得很。
不过，刘梅性子爽朗，很快褪去羞涩，认真对齐悦道：“关于领证的事，我要再考虑一下。”
齐悦赞同的点头：“应该的，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必须慎重。”
杨素丽斜眼睨她：“我听说，当初军子向你逼婚，你躲不过就应下了。”
听到杨素丽提起旧事，齐悦不由得想起当初给雷军逼到竹林求婚的事，脸上不由得热了起来，还未找到话遮掩，八卦十足的刘梅抱着她的胳膊追问：“是不是真的？你快跟我详细说说你和雷连长的逼婚故事。”
齐悦扯开她的手：“分明是在说你的事，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是我的事，但你的故事能给我参考。”刘梅威胁地哈手，“你再不说，我可挠你痒痒了。”
她的威胁刚落，房门外响起一道咳嗽声，紧接着是雷军的声音：“齐悦，水烧好了，你现在泡脚吗？”
齐悦根本没有跟他提过泡脚的事，但如今却是她脱离“虎口”的时机，她立刻翻身下床穿鞋，一边冲外道：“我马上出去。”
留在炕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刘梅更冲外问道：“雷连长，一会是不是你替咱家悦悦洗脚？”
“别胡说。”齐悦羞恼地扭头横了刘梅一眼，趿着鞋就拉开门跑出去。
房门还未拉好，她便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齐悦捶了他一下，没能让他放开，只得赶紧关实了门，隔绝里面的视线。
“悦悦，我很想你。”雷军凑在她耳边说道，声音黯哑，又似压抑着什么，让齐悦的身体忍不住颤栗。
“别在这，咱们去灶房。”齐悦忍着颤栗压低声音说道。
她这话刚落，身体一下子悬空，惊得她连忙抱住他的脖子，对上他泛着狼光的眸子。
她忽然有些害怕，但来不及了，男人抱着她三两步出了堂屋，飞快穿过院子，一脚踢开灶房的门，又迅速踢上了门。
灶台火光很暖，齐悦却被抵在门板上，男人身体覆上来，那热力比灶火还要灼热，很快在她身上点燃。
她极力避开他的唇，压低声音道：“家里有人呢，你别太过了。”
男人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着，他的手从衣角下探进去，轻声问她：“什么算过，这样吗？”
他的手忽然按了某处，齐悦差点惊呼出声，愤恨地咬住他的下巴：“臭流氓，别得寸进尺！”
“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得寸进尺，所以你的要求我满足不了。”
“呜呜……”
齐悦所有的声音消失在男人的口舌之中。
厨房里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好在紧闭的门窗将所有声音挡了屋内。
灶膛里的火由明艳转为黯淡，最后只剩下灰烬，但灶房里的温度一直在上升，越来越高，空气似乎都被排挤出去。
齐悦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最后关头，她用尽所有力气推开身上的男人，猛地拉开边上的窗户，凉风灌进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只还未得到满足，窗户又被关上。
她挣脱不了男人的掌控，便唯有沉沦。
厨房的门再次打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不过只出去打了凉水进来，然后又被关上了。
齐悦趴在热水桶上，累得眼皮都不想动一下。
“悦悦，不能睡，不然会着凉的。”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骚扰，她闭着眼，不开心地挥手。
“悦悦，丫丫醒了要吃奶。”
齐悦一下子惊醒，冲外喊道：“我这就来！”
喊完话，对上雷军含笑的眉眼，她登时明白上当了，恼得捧起洗澡水泼他……

第630章陪伴
齐悦一身整洁地出了厨房，男人留在里面任劳任怨地收拾。
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丫丫果然醒了，刘梅正陪着她玩耍，杨素丽已经搂着被子睡着了。
三天两夜的旅程，人在火车上是肯定睡不好的，如今到了家又吃了饭，困劲就止不住。
就是刚刚，齐悦自己也差点趴着洗澡桶睡过去。
“你泡完脚了？”刘梅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道，“过来喂你们家小仙女，我也要睡了。”
齐悦脸上发热，好在刘梅实在是困极了，说完话就抱着了床被子挨着杨素丽睡觉。
暗松一口气，她脱鞋上了炕，解开扣子给丫丫喂奶。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敲门声很轻，显然是怕吵醒睡着的人。
正好丫丫已经吃饱了，齐悦猜到门外之人的身份，下炕套上鞋，打开一道门缝，果然看到雷军在门外，她没好气的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什么事？”
满足后的男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他温声问道：“你是不是很累？把丫丫抱给我，你上炕睡一觉。”
心头的气恼被他这番话轻易的化解，齐悦扭头望向炕上的丫丫，丫丫正朝着炕边翻滚，以她的速度怕是两分钟都翻不下去，但看得齐悦心底一跳，连忙跑过去抱起她，出门冲雷军道：“丫丫四个多月了，现在学会了翻滚，过一阵就会爬，一个不注意就会摔下去，你得尽快找张婴儿床。”
雷军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出去找。”
说完就往外走，齐悦忙叫住他：“你走了，谁抱她？”
雷军回身，望着软乎乎的丫丫，求助的看向齐悦：“你教我抱她。”
齐悦哑然失笑：“我先教你个简单的，你将丫丫的头放在左臂弯里，肘部护着她的头，左腕和左手护背和腰部，右小臂从她身上伸过护着她的腿部，右手托着她的屁股和腰部。”
齐悦一边说一边示意，但等到雷军上手，动作倒是标准，但他的臂膀和身体都僵硬得命，他抱着丫丫如同抱住稀世珍宝，一动都不敢动。
齐悦劝道：“放轻松，你绷得这么紧，丫丫也会不舒服的。”
如同应征她的话，丫丫不满地拍打他的胳膊，又朝齐悦伸出胖胳膊，显然是想回到亲妈的怀抱。
亲爸的怀抱太硬了，小仙女表示不喜欢。
“丫丫，给爸爸多些时间适应好不好？”齐悦握着她的小胖手轻晃着商量。
丫丫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但还是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咱们丫丫果然是最可爱的宝宝。”
齐悦笑着夸她，丫丫高兴地咿咿呀呀回应亲妈，亲妈趁机教导亲爸如何放松臂膀又能保证丫丫的安全。
雷军毕竟是出色的军人，身体协调力远胜于普通人，一开始他只是因为过于紧张，慢慢适应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甚至无师自通地轻轻摇晃。
丫丫极喜欢这游戏，躺在他怀里舒展四肢，发出咯咯的欢笑声。
齐悦带着醋味地冲雷军道：“这小坏蛋有了你这爸爸，怕是想不起我这妈妈了。”
“我一直想你。”雷军凝着她说道。
齐悦打了个激灵，伸手拍了他一下：“孩子都有了，你少跟我肉麻。”
雷军一脸无奈：“我说的是心里话。”
齐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左顾而言他：“院子里太阳不错，我进去给她拿帽子。”
进屋拿了帽子，给丫丫戴严实了，然后就推着雷军抱着丫丫去院子里晒太阳。
这会没风，太阳照在身上极暖和，齐悦陪着走了一圈就忍不住打呵欠。
雷军劝道：“你快进去睡吧，我抱着丫丫转一转就回厨房，厨房里有火，冻不着她。”
齐悦有些迟疑：“你真能照顾好她？”
“她要是不舒服，我立刻敲门叫你可好？”
“那行，有事你一定叫我。”
雷军再次做了保证，齐悦这次放下心，往丫丫脸上亲了一口，却不料黄雀在后，被某个男人偷香一口。
齐悦摸着脸瞪某男人一眼，进屋上炕睡觉。
入睡前一秒，她好似还听到丫丫咯咯的欢笑声，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
有爸爸在身边陪着的孩子才是最幸福的。
……
这一觉睡得香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她醒来时，天色昏暗，身边没有一个人，也没看到丫丫。
她一下子跳起来，套上衣服，趿着鞋就出了门，看到院子里一番热闹场景。
侯宝在围着刘梅转，刘梅抱着丫丫在院子里转圈，还有杨素丽和黄医生在逗丫丫说话。
丫丫看到了她，立刻伸出小胖手啊啊的冲她叫唤。
“丫丫小坏蛋，梅姨陪你玩了这小半天，你一看到你妈妈就要抛弃梅姨，你这小没良心的。”刘梅口中抱怨着，却还是将丫丫送到齐悦手里。
齐悦接过丫丫，又往厨房望了一眼，没看到雷军，她便问刘梅：“看到雷军了吗？他去哪了？”
“他说要去找婴儿车，出去有两个来小时了。”刘梅回道。
齐悦望了眼天空，太阳刚落山，估摸着他天黑之前回不来，就将丫丫再次送到刘梅怀里：“你再抱她一会儿，我去做饭。”
刘梅叫住她：“不用做饭，军子说晚上去军校门口那家国营饭店吃，他让我们等你醒来就往饭店去。”
齐悦看了眼手表，点头道：“那咱们收拾好就过去吧。”
其他人其实都已经收拾好。
齐悦抱着丫丫回了卧室，给她喂了奶，又给她换了尿布，然后收拾了她的围兜、小杯子等物，撞入一个小包里，又拿了钱，披上围巾出了门。
刚走出大门，就碰上回转的雷军，他很自然地从齐悦手里抱过丫丫，侧头与她道：“郭教官家有现成的婴儿车，在他市里的家中，只是今天来不及去取，我明天去一趟。”
郭教官一直很照顾雷军，就连这四合院都是郭教官搭的线，又帮忙以实惠的价格买下来。
齐悦一直很感激郭教官，与雷军道：“我这次来有给郭教官带特产，你明天给他送过去。”
雷军点头应了，又跟她说起饭店已经订好座位，除了他们，还请了301boy们，郭教官也请了，宋明也会参加。
齐悦闻言算了一下人数：“加一块有二十多人，你定了几桌？”
“定了一个包间，有两张大桌，足够坐了。”
齐悦和雷军在前头商议着席面的事，后头侯宝看着眼热，凑到刘梅身边道：“等我们的结婚证下来，我们也去国营饭店定两桌，不，定三桌，将熟人都请过来吃席……”
“等等，谁跟你说我要跟你扯结婚证？”刘梅冷脸打断侯宝。
侯宝愣了一下，小心问道：“嫂子没跟你说我们结婚的事吗？”
“齐悦是说了，但我们结婚的事你为何不当面问我？拐着好几道弯这样有意思吗？”刘梅质问他。
侯宝被问得懵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梅子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着我们是雷哥和嫂子介绍认识的，所以结婚的事也是先跟他们提了，想着让他们问问你的意见……”
他解释得语无伦次，头上开始冒着汗，刘梅不由得想起中午叶英梅告诉她的话——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遇到心动的人都会患得患失，甚至不自信，侯宝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刘梅原本是有些怀疑的，但看到在他满头大汗跟她解释的狼狈样，又想起侯宝在他同窗面前自信又飞扬的模样，忽然间，所有怀疑消失。
她信，眼前的男人是喜欢她的。

第631章铁骨柔情
“梅子，你是怎么想的？”侯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梅回过神，发现后头只剩下她和侯宝，夜里的风是寒冷的，侯宝脸上的汗水却流个不停。
她想了想，认真跟侯宝道：“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但是，我还是无法答应你结婚的请求。”
听到她前半句话，侯宝是开心的，但后半句话让他懵了：“为什么啊？我们相互有好感，难道不是应该结婚吗？”
“之前在信里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结婚的事，如今刚见面，你就说要结婚，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刘梅盯着他问道，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表情。
“我，我觉得差不多了，就结婚……”侯宝有些支吾起来，目光躲闪。
“你不说，我来说，你是觉得我要上大学了，而且一上就是四年，你觉得没有安全感，想用一纸结婚证套牢我。”刘梅语气犀利地点明他的心思。
侯宝的脸涨红起来，他张开口想否认，但最终垂下头丧气地承认：“你说得对，我没自信。”
“我就一当兵的，等到四个月后，我从军校结业就会回到部队上去，以后想跟你见面都难。而你在大学里，可以遇到很多跟你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们一比，我又算个什么？”
侯宝说完这番话，又抬眼偷瞄她的神色，就见她抿着嘴，神色很难看。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吗？”刘梅忽然张口，虽是质问，但语气平淡。
侯宝却着了慌，连连摇头：“不是的，我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你太好，比我之前想的都好，我怕我配不上你。”
刘梅反驳：“没什么配不配得上，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彼此合意才能长久。”
侯宝闻言重新生出一丝希望：“咱们肯定能长久的，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结婚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侯宝这番表白，刘梅不可能不心动。
她做事一向干脆利落，当初发现自己单相思周琼后，便利落地斩断情丝，如今面对有了好感的侯宝，她也干脆地说出了自己想法：“你要是愿意，就等我四年，我大学毕业咱们谈婚论嫁，你要不乐意，就当我们之前至始至终都是笔友。”
侯宝脱口道：“还要等四年？”
“你可以不等。”刘梅冷了脸，丢下这话就快步追赶前头的人。
“我，我没说不等。”侯宝追赶她，低声与她道，眼睛却望向两步开外的鲁广元，眼底充满斗志。
鲁广元察觉，回过头，望见侯宝紧贴在刘梅身侧，不由得黯然神伤。
齐悦不知道后头还发生了这么一场戏，她一边与雷军说着话，一边小心看护着丫丫不要受风着凉。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国营饭店。
301boy们已经到场，郭教官也在，他看到雷军怀里抱着孩子，就乐呵呵地迎上去：“这便是思齐吧？果然长得跟仙女一样。我跟你说，我家那张婴儿车可是我家皮小子用过的。我家皮小子睡婴儿床有三四年，那三四年连个伤风感冒都没有，可见我家的床是有灵气的。现在给你们家小仙女用，绝对能保她健健康康的。”
这些话虽有些牵强，但齐悦却听着高兴，笑着与郭教官道谢：“多谢郭大哥和嫂子，你们可是解决我的大难题了。”
“你要真谢我，把你们家小仙女配我家皮小子如何？”郭教官狡黠笑道。
这年头难道都喜欢拉郎配？
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就听到雷军利落的拒绝：“不行，你们家皮小子太老了。”
“我家皮小子哪里老了，他才八岁！”郭教官据理力争。
“我家思琪才四个月。”雷军抱着丫丫与郭教官拉开距离。
郭教官打量雷军，又望向齐悦，呵呵笑道：“我记得雷军你可是比弟妹大了十岁，与你们相比，我家皮小子比你家小仙女大个八岁就不算什么了。”
雷军彻底黑了脸，转头与齐悦道：“明天我重新给丫丫寻个婴儿床。”
这话一出，满堂大笑，就连齐悦都忍俊不禁，她从雷军怀里接过丫丫，趁着靠近时低声哄他：“我就喜欢你比我大十岁，我可以像小姑娘一样跟你撒娇。”
雷军脸上的阴云登时散去，眸子里都透出柔光来，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就是我的小姑娘，一辈子都是。”
听到他这话，齐悦顿时如喝了蜜一般，甜到心里去。
“好啦好啦，你们夫妻别说悄悄话了，赶紧进包间了。”
郭教官一马当先，招呼着人往包间去，反倒身为主人的齐悦和雷军落在最后头。
不过，大家都是顶顶亲近的亲人、战友和同窗，谁也没有在意这些客套虚礼。
入了包间，分桌坐下，齐悦看过一圈后，疑惑地问雷军：“宋明呢，你不是说他要来吗？”
“嫂子，宋明让我转告嫂子，他要晚点过来，让咱们别等他。”赵前进插话道。
齐悦看了手表，六点半了，她点头：“那咱们就不等他了，先上菜吧。”
雷军一早就过来订好了菜，与服务员说了一声后，一道道色泽漂亮的菜肴就端了上来，有鱼有肉有鸡鸭，素菜凉菜也配得齐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端的是顶好的席面了。
郭教官忍不住摇头道：“雷军，你这也太破费了，这一顿饭得花你一月工资吧？”
雷军没有否认，他望着齐悦怀里的丫丫，目光柔软：“思齐出生我没有陪着，她满月我也不在，如今她终于来到我身边，我想给她补一次满月酒。”
他这话说完，现场静了一瞬。
因为如此铁骨柔情的雷军，是郭教官和301boy们没见过的。他们平日里只能见到雷军的铁骨，301boy们更是被雷军的铁拳时常磨练，可想而知，他们此刻见到了雷军柔情的模样有多震惊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包间门恰在这时被推开，宋明跨进门，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红包，径自朝着齐悦走过去：“嫂子，这就是我侄女思齐吧？”
不等齐悦回应，他已经热情地跟丫丫打招呼：“思齐，我是你叔叔，这个红包是叔叔给你的，祝你快快长大，越长越漂亮。”
“不用你祝福，咱们思齐就已经够漂亮了。”赵前进怼他。
这会，boy们已经想明白了，要是他们也有一个丫丫这样漂亮乖巧的女儿，他们也愿意将铁骨化成绕指柔。
宋明显然也赞同：“这话不错，我就没见过比我侄女思齐更漂亮的姑娘。”
“行了，你们都别夸她了，她的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齐悦笑着从丫丫的小胖手拿走红包，递还给宋明，“今天就是把亲朋好友叫过来一块儿吃个饭，你这红包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宋明却不肯收：“饭我是要吃，红包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给思齐的见面礼，嫂子你千万要替思齐收下。”然后飞快的转了话题，“我姐听说你来了京市，本想过来看你，但她肚子里有了宝宝，祁家人如今把她当成了瓷器，不让她上夜班，也不让她去医院以外的地方。不过，等坐稳了三个月，她就能恢复自由了。”
齐悦闻言大喜：“思思有身孕了？还没到三个月？那她是该多休息的，你回头告诉她在家好好休养，我过两天就去探望她。”
“行，我回头打电话告诉我姐，她一定会很高兴。”宋明乐呵呵地说道，趁着齐悦不注意，又将红包悄悄塞入丫丫的襁褓里。

第632章幻灭
因为考虑到军校关门时间，这顿饭八点就结束了。
剩下一些菜都打包带走，这个时代每个人对食物都很珍惜。
鲁广元忽然提出要住边上的招待所，齐悦劝说过，但他执意住下，齐悦猜测可或许刘梅与侯宝的感情飞速发展有关系，她便没有再劝。
因为空出一间房，雷军便没有再回军校宿舍，而是将鲁广元送到招待所后，便回了四合院。
杨素丽看到他进门，便打趣他和齐悦道：“你们夫妻大半年才见上一面，我和梅子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棒槌，我们去住隔壁房间，你和军子带着孩子睡炕。”
齐悦脸上烧的慌，拉住杨素丽道：“京市的夜里温度低，师娘你肯定是要睡炕的，你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那要不我和梅子带着丫丫睡炕，你去隔壁？”杨素丽目光促狭地扫向雷军。
雷军一向木着脸，看不出表情，齐悦却是红透了脸，连连摇头：“丫丫晚上要吃奶，离不得我。”
杨素丽摊手笑道：“那就没办法了，得等我们走了，你们夫妻才能‘团聚’。”
被这一番取笑后，齐悦都不好去找雷军。
临睡前，她去了一趟厕所，返回走在院子中时被一道黑影忽然抱住。
“是我。”男人在她耳边轻声道。
齐悦当然知道是他，不然都不会让他有抱住她的机会，她挣了挣低声道：“快放开我，会被人看到。”
“看到又如何，你是我媳妇。”雷军的话透着一股无赖劲儿，拉着她就进了灶房。
想到中午那段，齐悦顿时紧张，双手把住门框：“你别再闹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办呢。”
“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一晚上都没理我了。”雷军的眼神透着幽怨。
齐悦打了个冷战，抬手盖住他的眼：“你是我的英雄，不要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违和感太强烈。”
“我是你的英雄？”雷军明显心情很好，他拿下她的手轻咬她的指尖，“今天，我更想做你男人。”
齐悦指尖发麻，同时警铃大作，但是来不及了，房门被他关上，中午的事再次在灶房里发生。
夜里太安静了，齐悦害怕被发现，一个劲催他：“快点，快点……”
男人呼吸粗重，气恨地吮住她的脖子：“这种事快不了，不然你得怀疑我的能力。”
“不会，我喜欢你第一次的速度。”
想到那因为紧张而很快结束的第一次，男人黑如锅底，猛地加大了力度，齐悦差点喊出声，好在及时咬住了他的肩膀。
最后，他的肩膀出了血，齐悦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男人却一脸餍足，然后殷勤地为她打水，帮她擦洗。
这一折腾，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好在她回屋时，杨素丽和刘梅已经躺下来，丫丫被她们夹在中间，也正睡得香甜。
她轻手轻脚地将丫丫抱到身边，在靠墙的一面躺下。
半夜，丫丫醒了，她给她喂了一次奶，母女两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杨素丽奇怪地问道：“我昨天晚上没听到丫丫哭闹，她是一觉睡到天亮吗？”
齐悦正给咿咿呀呀话痨的丫丫穿衣服，闻言笑着道：“她半夜醒了一次，饿醒的，但不哭闹，只会把她的小胖手往我怀里伸，我给她闹醒后，喂了她一顿，她喝饱了就继续睡。”
“那她还真好带，我希望，我肚子里孩子出生后能跟丫丫一样乖。”杨素丽摸着肚子，满脸期待的说道。
“会的，有师父帮着师娘调养，我的小师弟一定格外乖巧。”
杨素丽听到她这话很高兴，又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怀的一定是儿子？或许是丫头也说不定。对我来说，儿子丫头都一样。”
话虽这么说，杨素丽提到儿子时，脸上都在放光，因为她已经有了三七一个女儿，第二胎她自然更希望是个儿子。
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是大多数人的心愿，杨素丽也不例外。
“这是丫丫告诉我的，来，丫丫，你告诉你师奶，她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齐悦笑着问丫丫，丫丫啊啊地欢叫着，无人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杨素丽却极在意：“都说小孩子眼睛最灵，来，丫丫，你告诉师奶，你看到的是什么？”她拉着丫丫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丫丫都还不会叫爸妈，你还指着她叫出弟弟来？明显是齐悦逗你玩，你还当了真，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人一孕傻三年。”黄医生走到门边嘲笑妻子。
杨素丽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聪明，那你自己怀你的儿子。”
黄医生被怼得哑口无言，正想着如何哄好妻子时，丫丫忽然手指着妻子的肚子喊出两个字：“嘀嘀……”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丫丫，你再说一遍。”杨素丽激动万分地握住丫丫的小胖手，让她再喊一遍。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她，齐悦也不例外，丫丫却似被他们的目光惊了一跳，转过身体朝齐悦扑去，嘴里清晰地喊着：“妈妈”
齐悦惊住了，以至于被丫丫直接扑得倒在棉被上，下一秒她抱起她，激动地冲她道：“丫丫，你再叫一声妈妈。”
丫丫歪着小脑袋，望着亲妈喊道：“丫丫”
“不对，丫丫是你，我是妈妈。”齐悦先指着她，然后又指着自己纠正她。
“咘咘”
“不是咘咘，是妈妈。”
“咘咘”
黄医生看不下去：“齐悦，你就对着她反复念妈妈两个字，她就不会叫错了。”
齐悦闻言恍然大悟，手指向自己：“妈妈，妈妈……”
“妈妈”丫丫终于再次准确的吐出这两个字，齐悦喜极而泣，抱着丫丫不断亲吻她的奶香小脸蛋。
杨素丽眼底也闪动泪花，她侧头对丈夫道：“我想起当初教三七叫咱们爸妈的场景，咱们当时也是这么傻乎乎的。”
“那是你傻，我可不傻。”黄医生强行挽尊，然后就收到妻子一对白眼。
杨素丽摸着自己的肚子道：“等我儿子出生了，我就只教他叫妈妈，反正某个聪明人不稀罕。”
“素丽，我错了。”黄医生连忙赔笑道歉，又抓住她的手腕，“我今天还没给你把脉，你别乱动，我看看我儿子现在身体怎样。”
“这才三个月，你能看出什么？”杨素丽白了他一眼，一想又不对，“悦悦说我肚子里是儿子，是不是你把出来的？然后你就跟悦悦说了，却没告诉我？”
杨素丽脸上露出怒色，黄医生忙扣住她的手腕：“你别激动，你看你一得知这消息就激动，所以我之前才不敢告诉你。”
“这跟我激动不激动没关系，我怀着孩子，我想知道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这有错吗？”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道歉，你别激动，你坐回去，我给你再好好把脉。”
这边黄医生在给杨素丽赔小心，另一边齐悦母女俩正跟傻子一样相互喊着“妈妈”，刘梅觉得这世界有些幻灭。
结了婚，有了孩子，女人都会便得不像自己了吗？
刘梅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雷军过来喊他们去吃饭，他得知丫丫会喊妈妈后，就激动的忘了吃饭的事儿，抱着丫丫一个劲喊“爸爸”，跟个二傻子一样。
幻灭，真是幻灭！
刘梅摇摇头，走出卧室，出了堂屋，就见鲁广元站在院中，他冲她问道：“在火车上时，你说你要找的对象，必须要能照顾你俩的孩子，侯宝他能做到吗？”
刘梅怔住，鲁广元继续追问：“侯宝他是个军人，他不是在训练，便是在参加任务，你觉得他能替你照顾孩子吗？”
“你觉得，他真的是你想要嫁的人吗？”

第633章二师父
刘梅被质问得脸色唰的白了。
昨天，面对侯宝的热情，她根本记不起自己之前在火车上说的话。
如今想起来，她却发现自己也无法痛快撒手。
心思百转千回，她望着眼前等待她回答的鲁广元，声音冷淡又清晰：“我不值得你这样，你会在大学里找到一个跟你携手一辈子的女同志。”
“那你呢，你确定要跟侯宝携手一辈子吗？”鲁广元执着地盯着她问道。
“我和他……我答应他四年后谈婚论嫁。”这话也是刘梅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鲁广元的回绝。
鲁广元却似松了口气，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回去，冷静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他如此痛快的撒手，刘梅也没多想，点头道：“自然，我们还是老乡。”
鲁广元笑了起来：“对，我们是老乡，我们还得同行去津市，我想搭乘今天的火车转去津市，你呢？”
“今天？”刘梅迟疑了一下，“现在去火车站能买上今天的火车吗？”
“有的，去津市的火车下午就有三趟，我问过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车票很好买。”
刘梅听了他这话，回头望了眼其乐融融的正房，而后点头道：“我跟你一块走。”
雷军教了丫丫一刻钟，终于如愿地听到一声“粑粑”，激动异常，抱起她往上抛，吓得齐悦脸都白了，连忙喝止他，但飞到半空中的丫丫却高兴地咯咯欢笑。
雷军稳稳接住落下来的丫丫，转头安慰齐悦：“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摔着丫丫。”
说着，又将丫丫往上一抛，齐悦的心随之抛了上去，但看到丫丫脸上的笑脸，终于妥协：“你可以让她飞，但次数不能超过十次，不，不能超过五次。”
“行，丫丫，咱听妈妈的，咱们再飞三次。”
齐悦心惊肉跳的看他们父女俩玩飞飞，等到三次结束，就催着他们出门吃早饭。
然后，她便得知刘梅和鲁广元今天就搭乘火车转去津市的消息。
她愣了一下，拉着刘梅到一旁问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打算跟侯宝说一声吗？”
刘梅挽住她的手笑着央求：“我来不及告诉他了，你让你对象跟他说一声好吗？”
齐悦打量她的神情，张口问道：“你是不是改主意了？”
“没有！”刘梅立刻否认，“我跟他说过四年后谈婚论嫁，便不会更改。”
齐悦想劝两句，但见刘梅明显不想听的神色，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婚姻是一辈子，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知道的，不管以后怎样，我都感谢你将侯宝介绍我认识。”刘梅一脸真诚的说道。
齐悦笑了笑：“先吃早饭吧，然后我送你去火车站。”
“你不用送我，鲁广元已经研究好搭乘公交去火车站的路线。”
“我和雷军，还有师傅师娘也要去市里，顺便送你去火车站，就这么说定了。”
早饭后，一行人出了四合院，搭乘公交去市里，又将刘梅和鲁广元送去火车站上，看到他们买好了火车票，齐悦等人才离开。
下一站便去了京医大。
王院长听说他们到了，急急赶到校门口去接他们，他满脸激动的握着黄医生的手：“我与你神交一年，今天才总算见到你。”
“王院长，希望我这次到来没有给你添麻烦。”黄医生与他握手笑道。
“你哪里是添麻烦，你是来给我解决难题来的。”王院长跟他不过寒暄两句，就跟他探讨起他最近遇到的一些难题。
两个医生，一中一西，此刻却交谈甚欢，双方都忘记了边上还有其他人。
杨素丽摇头笑道：“悦悦，你师父就这样，一旦专研医学，就浑然忘我。”
齐悦也笑了：“咱们镇子还是太小，关不住咱师父这条大鱼，他现在来到京市，算是入了大海了。”
杨素丽点头赞同。
“悦悦，今天是你报到的日子吗？”今日专职奶爸的雷军，一边轻颠着怀里的丫丫，一边朝齐悦问道。
昨晚上，他才得知齐悦考上了京医大，他高兴之后又发愁，因为京医大离军校有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路程，他便是能外宿也无法跟她同居，因为他必须每天早上五点半赶去早操，时间上来不及。
对上雷军哀怨的目光，齐悦心里也有些不忍：“报到时间最晚是后天下午五点，我后天再报到。不过，我们现在先得在京医大附近租一套房，最好能容下咱两家人。”
王院长和黄医生恰好聊完一个话题，他听到齐悦的话，便问她：“你们要找房子？要多大的房子？”
齐悦闻言一喜，连声道：“房子大小没有关系，但得要三间房，我和孩子一间，师父师娘一间，还得有一间保姆的。”
王院长听到她这话，才猛地注意到雷军抱着一个睡着的奶娃娃，惊愕问道：“你孩子都生了？”
“去年生的。”齐悦点头。
王院长一言难尽的望着她道：“要是早知道你会生孩子，当初就不该放你回去。”
齐悦：“……”
黄医生笑了一声：“她的对象就在京市，当初你要真把她留在京市，怕是二胎就有了。”
“那还真是。”王院长也摇头笑了起来，又朝齐悦道，“我之前听你师父说你考上了京医大，我也没意外，毕竟你一向聪明，考不上才奇怪。如今得知你赶在高考的时候还生了个娃，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齐悦脸有些热，解释道：“当初没注意，原也没想这么快要孩子的。”
“孩子什么时候来那得看天意，咱们挡不住。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入了学后认真学习就好了。”王院长安慰了她一句，然后问道，“你选的什么专业？”
“中西医结合。”齐悦回道。
王院长闻言怔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专业是我去年提出增设的，你是这个专业第一届学员。”
齐悦笑了：“我很荣幸。”
王院长点头：“你应该荣幸，因为这个专业是我和你师父负责，你以后就是我们两人的徒弟了。”
齐悦立刻抱拳，先朝黄医生弯腰行礼喊道：“大师父。”而后转向王院长，“二师父。”
王院长却不同意她这称呼：“我比你师父可大二十来岁，我得是这个大师父，你师父是二师父。”
黄医生捋了捋他没有胡须的下巴，得意道：“拜师有先后，我在先自然是大师父。”
王院长憋屈得不行，但也争不过，干脆转了话题：“你们不是要去看房子吗？我带你们去。”
说是房子，其实是一个四合院，而且是个三进院，军校边上的四合院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这四合院原被征用，后来平反工作展开后，这四合院就还给了原来的主人，只是原来的住户不肯搬，房子主人无法，就自个搬到最里进的院子，又前院的墙封死，只开了后门进出。
“这房主跟我家有一些亲戚关系，如今他就一个人住在里进的院子，也是孤单得很。我去找他说说，看他肯不肯分三间房租给你们。”
王院长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不过这附近除了他这亲戚，怕是真的找不到让齐悦他们满意的房子。
齐悦向他道谢：“多谢王院长，不管成不成，我都记着您的好意。”
王院长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刚刚还叫我二师父，现在又变成王院长了？”
齐悦反应过来，立刻恭敬地朝他喊道：“师父。”
王院长眉开眼笑“嗳”了一声。

第634章古怪的老人
“谁啊？”
院子后门被敲了将近三分钟，院内才传出一道不耐烦地询问声。
“小舅，是我，王利仁。”王院长冲门内表明身份。
又等了半分钟，院门慢吞吞从里面拉开，露出一道萧瑟的身影。
一身旧棉衣裹着瘦削的身体，脊背微驼，头发发白，满脸风霜，老人掀开眼皮不甚友好地扫过齐悦等人，最后落在王院长身上，冷哼一声：“你又带人来我这租房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租房，谁来也不租！”
老人说完就要关门，王院长忙伸手挡住门：“小舅，这次不一样，我带来的是我的学生还有同事……”
“我说了谁了不租，你赶紧带人走！”
老人脾气倔强，推门的力气加大，王院长推不过他，就干脆伸了一条腿进门，大喊道：“小舅，你别用力，不然我的腿就卡住了。”
“反正不是我的腿，我不疼。”老人冷笑，继续推门。
齐悦目瞪口呆，忙上前拉住王院长：“二师父，你把腿退出来，咱们去别处吧。”
“不行，别处没他这的房间多，环境好。”王院长很坚持，又劝说道，“其实你师舅是嘴硬心软，性子是再好不过。”
齐悦转头看向正朝王院长冷笑的老人，对他的话深表怀疑。
老人似丧失了耐性，冷笑道：“你再不肯收腿，我这门就真关上……”
“啊啊——”
雷军怀里的丫丫似被吵醒，她睁开眼，望见老人就朝他伸出胖手喊了两声，成功地打断了老人的话。
老人转头看向丫丫，眉头皱起，一脸凶相，丫丫却没被吓住，反倒咯咯笑了起来，又拍着她亲爸的胳膊，示意他抱她去老人跟前。
雷军却不乐意，转头对齐悦道：“我们换别处。”
齐悦还未回应，王院长抢先道：“你们再等一会，我跟我小舅谈谈。”
说着，猛地用力推开一条门缝，自己挤了进去，旋即又把门关上。
齐悦叹气，冲雷军和师父师娘道：“咱们再等等吧。”
师父师娘赞同，雷军便是不乐意也得应下，抱着丫丫转圈走动。
十分钟后，院子后门再次打开，不过这一次只有王院长出现，他朝齐悦等人招手：“进来吧，我小舅答应租你们房了。”
黄医生却有些犹豫：“老王，你这小舅真的好相处吗？”他有些担忧地望了眼杨素丽，又望向雷军怀里的丫丫。
雷军神色也透着不信任。
王院长看懂他们的眼神，叹了口气道：“你们刚刚我听到了，我其实找了许多人来这租房，但每次都被我小舅哄走，你们两家是他唯一同意租房的人。”
“二师父，我们理解您的好意，只是您看，我家丫丫还小，我师娘也怀着孕。”齐悦话到此处便打住，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王院长点头：“正是你们当中有孩子有孕妇，所以我才极力推荐你们住进来，因为我小舅以前是儿科专家，只是我小舅有些国外背景，前些年经历了一些事，性子就变得孤僻了。”
王院长这话说得比较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特殊的年代特殊的事件，除了叹息，便是给予宽容。
“我小舅后来回到这栋主宅，不过人也封闭起来，不爱与人接触，但是他还是极喜欢孩子的，所以刚刚丫丫冲他笑了一下，他便改了主意，同意你们住进来。”
“这么说，丫丫还是功臣咯。”齐悦伸手轻点了一下丫丫的鼻子夸赞，丫丫啊啊地回应她，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进了门，才发现灰扑扑的院墙内真是别有洞天。
石头堆成三米的假山，有流水绕成池，老树在池畔，嫩叶新发，透出勃勃生机。
与之相比，房屋就有些破旧了，漆面脱落，木窗有破损，唯有北面正房齐整些，东面三间厢房的门都有被拆卸掉的，西面则可开了后门，边上有一间耳房做厕所。
王院长指点着房子与他们道：“北屋是我小舅在住，你们住东厢房，我去找人休整一番就能住人了。”
黄医生走进空无一物的东厢房打量一眼，略皱了皱眉：“找上人后，这房子也得花上三五天才能修好，然后还得买家具，又要费上一些时间。”
听到他这话，王院长叹了口气：“原来是有些家具的，但是我小舅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都拆掉当柴火烧掉了。”
齐悦咋舌，老人的脾气是够火爆的，不，是钱太多，那些家具可都是古董啊！
她捂着发疼的心口，细细打量雕花窗棂，想着要找个手艺人将破损处修补好，再上漆，整个院落都会焕然一新。
她正考虑这事，正房关着的门忽然打开，老人冲他们横鼻子竖眼：“你们在院子呆半天没事，孩子可受不住，那个抱孩子，还不快进来？”
抱孩子的雷军，隔着院子与老人对视，老人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但门没关。
“我抱丫丫进去吧。”齐悦伸手去抱丫丫，雷军没让，她无奈道，“丫丫这会可能也饿了。”
丫丫啊啊地伸手扑向齐悦，她顺势接住，雷军目光落在她胸前起伏的地方，声音略低：“我陪你们。”
齐悦脸上发热，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抱着丫丫进了正房客厅。
老人恰在这时从里屋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给孩子玩的。”
齐悦惊讶，因为他手里拿着是一个九连环，银质的，显然有些年头了，略有些发乌，她连忙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老人皱眉：“贵重什么？不过是个小玩意。”他说着，就把九连环放在她身边的桌上，又提醒道，“孩子现在手软玩不了，长到一两岁就能玩了。”
齐悦见他一副不把纯银九连环当回事的神情，又想到王院长之前关于老人身世那番话，便拿过九连环真诚地道谢，然后歉意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借住在您这，要是打扰到您的地方，您一定要告诉我们。”
老人扫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冷淡地道：“我这人好静，你们住进来可以，但是不能吵闹，动静不能大。”
他这话刚落，丫丫就啊啊地叫起来，又伸手去扯齐悦的胸前的扣子，显然是饿了，齐悦脸热，连忙抓住她的小胖手：“丫丫先安静，等一会给你冲奶粉喝。”
“孩子饿了你喂她就是，让她等什么？”老人不满地训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客厅西面的屋子，“那是书房，你进去喂孩子。”
齐悦羞窘，但也心疼丫丫挨饿，便朝老人道了谢，便疾步进了书房，带上门。
丫丫急切地趴着她胸前吸允，齐悦打量着这间书房，见一排书架占了整面墙，书架全被塞满，有泛黄的线装书，有油印的书籍，还有英文书籍，都是关于医学方面的书，让她忍不住上前。
丫丫正喝得香，根本不在乎亲妈的走动，头也不抬地继续喝奶。
靠近后，齐悦更忍不住心头的激动，伸手想要抽出一本儿科方面的书籍，但手伸到书脊前猛地想起这里并非是图书馆，而是老人的书房，她满心遗憾地缩回了手。
十分钟后，她抱着吃饱的丫丫走出了书房，发现客厅里只有雷军一人在，雷军将丫丫从她怀里抱走，继续奶爸的工作。
王院长走了进来，与齐悦道：“我小舅刚出去了，他走之前跟我提了要求，他想替你们照看丫丫，条件是不收你们房租。”

第635章争吵
齐悦听完王院长的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二师父，您是说师舅要替我照看丫丫，还不收房租？”
“对。”
“不同意！”雷军张口反对。
齐悦转头看过去，雷军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丫丫，加重语气重复刚刚的话：“我不同意将丫丫交给陌生人照看。”
王院长闻言有些不高兴：“那是我小舅，他在儿科方面是专家，如今医大里儿科方面的教材就有他着述的书籍。”
雷军没有回应，但他一脸严肃，显然没有改变想法。
齐悦扯了扯他的袖子，而后冲王院长道：“二师父，这事我们夫妻想商量一下，可以吗？”
王院长缓了神色，点头：“行，你们先商量。”转头又冲黄医生道，“学校分给你们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我看你们先搬过去住，等这边修整好了再搬来。”
黄医生先看了齐悦一眼，而后笑着应了，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这世间已经到中午了，我看我们先找个地吃饭。”
“不用找地，去学校食堂去吃就行，学校食堂的饭菜还算入口。”王院长一挥手，招呼着众人去往不远处的医大。
食堂的饭菜，可真应了王院长的话，能入口，但也说不上多好吃，关键是便宜，约莫只有外面国营饭店三分之一的价格，显然是关照本校学员。
饭后，黄医生因为要跟王院长继续医学上的探讨，他与杨素丽直接在学校分给他的宿舍安置下。
是筒子楼，一间房，用帘子隔成内室和客厅，公用的灶台安放在走廊里，厕所也是公用的，这条件显然比刚刚看过的四合院差太多。
“你师娘也累了，就不跟你们去军校那头，你们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把行李带来。”黄医生交代齐悦和雷军，然后挥手赶他们走。
王院长却有些不安，望见他们离开，想要再劝说一番，但被黄医生拉住，压低声音道：“老王，你放心吧，齐悦的对象一向听她的。”
王院长闻言一脸惊讶，之前雷军反对，齐悦并没有出声，完全一副夫唱妇随的模样，这与黄医生的说法可不一样。
不过，只说话这点时间，夫妻俩已经抱着孩子走远，他不能再唤他们回来，只能得到明天才能知道答案。
齐悦和雷军离开医大后，先去了郭教官家里，郭教官的爱人并不在家，但事先将婴儿床放到隔壁邻居家。
他们抵达时，邻居老太太正看管着小孙子，看到雷军怀里的丫丫惊叹道：“你家小子养得好，这粉雕玉琢的，跟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一般。”
这还是丫丫第一次被人当做男孩，丫丫似乎听懂了，不高兴地哼唧了两声，又用胖手挥打老太太想要摸她脸的手。
当然没打着，因为雷军看到老太太的举动，立刻移步避开，老太太脸上的笑略有些尴尬。
齐悦上前笑着解释：“奶奶，您看错了，这是我闺女，她耳朵灵，这是不高兴您错认她的性别。”
老太太听说丫丫是个女孩，兴头就弱了些，不以为然道：“这孩子才几个月，哪里听得懂大人的话？不过，你们把这孩子养得可真精心，是头胎吧。”
“是啊。”齐悦没有否认，然后直接转了话题，问起郭家寄放的那辆婴儿床。
老太太也没耽搁，让他们帮忙看着她家小孙子一会，自己则进屋取出婴儿床。
木质的婴儿床，四面的护栏有半米高，床约莫有一米长，表面木纹漂亮又油亮，应是用松油涂抹过。
“这床可真不赖，我前头也动过念头找郭家媳妇借这婴儿床给我小孙儿用，但家里实在是小，人口也多，连多放一张婴儿床的地方也没有，只有委屈我家小孙儿跟我这老太婆睡一张床。”老太太手把着婴儿床的栏杆遗憾地说道。
齐悦闻言看向老太太的小孙子，衣服穿着还算干净，但是模样看着有两三岁了，都能在地上爬和跑了，这婴儿床显然是不适合他的。
不过，她也没有辩驳老太太的话，笑着跟老太太道了谢，又请求她带话：“麻烦奶奶替我向郭嫂子道谢，我下个周末再来拜访她。”
“行，你这话我肯定给你带到。”老太太点头应下，但手没有放开婴儿床，目光也望向雷军怀里的丫丫，欲言又止。
齐悦就算一开始不明白，这会也看出来了，笑着开口问道：“奶奶，您可是有什么事？”
有了台阶，老太太立刻接过话茬：“是有点事……我听说你们有打算给孩子找个保姆？”她的眼里透着期待。
“是郭嫂子说的吧？我们原本是有这打算……”
齐悦没否认，只是她话未说完，老太太已经眉开眼笑，飞快抱起她的小孙儿接过话头：“小同志，你看到我这小孙儿了吧。当初他一生下来，那个小哟，都不到五斤重，我那小儿媳还没有奶水，又要忙着上班，是我这老太婆一手将小孙儿拉扯大，你看他现在长得多皮实多机灵。”
那小孙儿的机灵，齐悦暂时看不出，不过皮实是真的，老太太不过抱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地放下他，齐悦礼貌地夸赞：“奶奶您这孙儿确实养得好，不过保姆的事我们另有打算，怕是要辜负奶奶的好意了。”
老太太闻言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请了？我听说你爱人在军校，你也要马上要上大学，你们夫妻俩哪来功夫照看不满周岁的孩子？”
齐悦倒没想到对方将他们夫妻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面上依然带着笑道：“我们来这之前，有位长辈提出要替我们夫妻照看孩子，我也应下了。”
她这话一出，雷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老太太满脸失望，又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你那位长辈年纪多大？要是年纪太大，怕是照顾不好孩子。”
“跟您老差不多年纪。”齐悦笑着回道，其实她并不清楚王院长小舅的年纪，而面相上，王院长小舅满脸风霜，要比眼前的老太太看着年老。
老太太闻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对齐悦顿时没了多大热情，将婴儿床交付给她后，便借口要回去准备晚饭，抱着她那小孙儿进屋了。
雷军将丫丫给齐悦，自己提起了婴儿床，三四十斤重的小床在他手中仿若轻巧物件一般，丝毫不见他吃力。
出了郭家所在的那条胡同，雷军低头与她道：“就算你不喜欢刚刚的老太太，我们也可以寻其他保姆照看丫丫。”
齐悦脚步顿住，抬头问他：“我二师父的小舅是陌生人，其他保姆就不是陌生人吗？”
关于这个问题，雷军一早就想出了方案：“咱可以找熟人，村子里你跟乔二妮还有马家媳妇都处得不错。”
“但是她们都不可能从村里搬到市里来替我看孩子。”齐悦摇头道。
雷军目光微移：“可以把丫丫留在咱家里，我下课后回家照看她。”
“你要让我和丫丫分开？！”齐悦难以置信地质问他。
怀里的丫丫似感受到她的情绪，不安地啊啊叫了起来，齐悦忙哄了两句，抱紧了她抬脚快步往前走。
看她赌气离开，雷军心里发紧，忙追赶上去解释：“齐悦，我不是想要分开你们，只是目前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而且你周末也可以回家看她……”
齐悦张口打断他的话：“让我二师父的小舅照看丫丫，就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雷军一下子顿住脚步，望着她不说话。
齐悦抬起头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就在京市某条普通的巷子外头，夫妻俩自认识以来，爆发了第一场冷战。

第636章听你的
齐悦怀中的丫丫忽然伸出胖胳膊朝对面的雷军挥打，可惜她的胖胳膊太短，根本打不着，丫丫不高兴地“啊啊”叫了两声。
雷军闻声反应过来，主动俯身将脸凑过去——
啪！
一声脆响，丫丫的小胖手拍在雷军脸颊上，她高兴地啊啊叫着，继续挥动小胖手，齐悦忙抱着她往后退一步，低头训诫丫丫：“不许随便打人。”
丫丫睁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疑惑的望着自己亲妈，齐悦依然虎着脸：“打人是不对的……”
话未说完，对面的男人凑过来，抓住丫丫的小胖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双眼却凝着齐悦：“是我错了，丫丫打得没错。”
齐悦鼻子莫名发酸，将丫丫的胖爪从他手里夺回来，避开他的视线冷哼一声：“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就不该带着丫丫来找你。”
雷军心中一滞，伸手将齐悦和孩子一并抱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哑着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去年你怀着丫丫的时候我没能陪着你，丫丫出生时我也没能陪着，如今我们一家团聚，我想多花些时间陪伴丫丫，我想要你轻松一些，却没能考虑到你的心情……”
听着他这番话，想起自己去年怀孕到生下丫丫的十个月，想到自己呕吐吃不下饭的日子，想到分娩时的痛不欲生，齐悦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过去的日子里，她没有哭，她不是坚强，她是不愿情绪外露让身边的人担心，如今却是可以痛快地将眼泪都流出来。
眼泪刚滚出眼眶，就被一只指腹和掌心都长满茧子的手接住，但她心里依然委屈，撇脸躲开他的手，但下一刻却被他的手捧住脸，他俯身吻在她的眼角上，吻在眼泪上。
他这举动，让齐悦整个人都怔住了，及至怀里的丫丫“啊啊”地叫起来，齐悦猛地醒过神，伸手推他：“快走开，你挤着丫丫了。”
丫丫啊啊的应和着，同时伸手挥打弄哭她麻麻的坏仁，小胖手这次打的精准，啪地打在雷军的腮帮子上，声音又脆又响。
雷军愕然抬起头，齐悦看到他腮帮子上的浅红印，噗嗤笑出声，低头奖励地亲了丫丫一口，丫丫咯咯笑着噌了她一脸口水。
雷军望见母女俩都开心笑了，顿觉刚刚挨的一巴掌格外值！
只是母女俩玩着亲亲却不理会他，雷军抓住丫丫的小胖手：“丫丫，再打爸爸一下。”
齐悦冲他翻白眼：“你还被打上瘾了？”
“被你和丫丫打，我甘之如饴。”雷军凝着她轻声道，眼里都是温柔。
齐悦心里甜，冷哼一声伸手推他：“一边去！别教坏我的丫丫。”
丫丫“啊啊”地叫着，学着麻麻伸出胖手推坏仁。
雷军抬手将齐悦的手和丫丫的胖手都握在掌心里，他是手掌大，握住她俩的手绰绰有余，低头亲吻她们的指尖：“以后我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打我就好。”
齐悦本要挣开手，听到他这话心头发软，但依然追问他：“照看丫丫的人选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雷军顿了一下：“听你的。”
齐悦嘴角弯起，雷军又道：“王院长的小舅毕竟年纪大了，我建议再请一位妇女帮忙照看。”
齐悦听到他这建议，摇头道：“不用再请别人，师娘也在的，王院长的小舅要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师娘也会帮忙，况且那四合院离医大近，我中午和晚上都可以回去。”
“师娘的肚子已经有三个月了，再过一阵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你的顾虑有道理，但一两个月就已经足够我们判定王院长的小舅是否能照看好丫丫。”
齐悦抬头对上雷军的视线，认真的说道：“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他着述的书籍，看到书桌上有他刚写下不久的笔记，我相信他现在的精神如常人无异，他不会做出伤害丫丫的事。”
雷军放开她的手，神色一点点凝重：“我们不知道那位老同志之前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我不能让丫丫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齐悦叹气，主动拉住他的手道：“咱们先不争论这个问题，我累了，我想先回家。”
“好，回家。”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问题。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齐悦提了腊肉、笋干等物，先后拜访了隔壁的乔二妮和村尾的马寡妇，两人都要留她吃饭，齐悦拒了，但拒不了两家送的鸡蛋，这是给她生女的贺礼。
提了两篮子鸡蛋回家，齐悦笑着对雷军道：“有了这些鸡蛋，咱们一个月内都不能去买鸡蛋了。”
雷军接过鸡蛋篮子：“刚刚乔二姐送来了韭菜，我炒个韭菜鸡蛋，很快就好，你去炕上陪着丫丫玩一会。”
齐悦听到他提到韭菜，猛地想起医书上韭菜的别称，脸上不由得烧了起来，脱口道：“韭菜性热，少放些。”
雷军怔了一下，想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吃韭菜，但她已经转身出了厨房。
齐悦跑进卧室，脸上余热还未消下去。
婴儿车上，丫丫啊啊地冲她叫唤，小脸蛋通红，小胖手正努力地掀着身上的小被子，但是没有成功。
“小宝贝怎么了？”齐悦忙过去，伸手将小被子掀开，又将她抱起放在炕上，摘下她头上的帽子，才发现她头顶软软的头发都汗湿了。
齐悦吃了一惊，忙拿了毛巾给她擦汗，又给她解开小棉袄，口中忍不住埋怨：“你爸那个粗心鬼，给你又穿棉袄又盖被子，把咱们丫丫热坏了，等一会妈妈替你打你爸爸。”
丫丫“啊啊”应和，小胖手还配合地挥了挥，将齐悦逗乐，快速给她换了干爽的小衣服。
一刻钟后，雷军过来叫她们吃饭，然后遭到了母女俩一致的鄙视眼神。
雷军怔了一下：“怎么了？”又很快发现了丫丫的不同，皱眉道，“你怎么给她减衣服了？给她穿上小棉袄，别冻着她。”
齐悦白了他一眼：“小孩子不能冻着，但不能热着，以后你带她的时候要时常伸手探探她的脖子，要是感觉到湿了，要立刻给她换衣服，不然她会生病的。”
雷军目光瞥见炕上丫丫换下的小衣服，伸手一摸，确实发潮，脸上不由得讪讪，点头道：“我记住了。”然后又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一并告诉我。”
“要注意的很多，尤其是吃食。比如你买的奶粉，不要冲得太浓，也不要太热，凉了也不行……”
齐悦抱起丫丫往厨房走，一路叮嘱他照看丫丫的注意事项，雷军叫住她：“先等一下，我去拿纸笔记下来。”
齐悦脚步停在厨房门口，哑然失笑：“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雷军应了，进了厨房给她盛了饭，夹了菜，然后伸手抱丫丫：“我抱丫丫，你先吃。”
齐悦有些饿，也没就反对他抱走丫丫，只是看着碗里的鸡蛋，又扫了眼锅里，里面几乎全是韭菜，摇头道：“鸡蛋一人一天吃一个就够，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她说着要将碗里的鸡蛋拨一半回锅里，但被雷军伸手挡住：“你多吃鸡蛋，我吃韭菜，我喜欢吃韭菜。”
说到喜欢吃韭菜，男人的目光有些灼烫，齐悦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没再跟他争论人体能吸收多少鸡蛋的营养问题，快速扒饭。
吃过饭，洗漱后，上了炕，雷军拿了纸笔认真记录照看丫丫的注意事项，写了厚厚一沓纸。

第637章霸道
时间到了十点，齐悦生了困意，打着哈欠道：“暂时就这些了，以后我想起别的再跟你说。”
雷军立刻放下纸笔，又抱起丫丫放入婴儿床，丫丫不满地啊啊叫唤，齐悦忙扯住他的胳膊：“你干嘛？丫丫从来都是跟着我睡的。”
雷军却执意将丫丫放入婴儿床，给她盖了被子，就迅速将齐悦压到棉被上，眼神深邃又灼热：“有些事不适合丫丫看到。”
齐悦秒懂，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别闹，赶紧将丫丫抱上炕。”
雷军却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固在头顶，俯身咬住她的唇：“韭菜又叫起阳草，这是医书上的记载，悦悦，我现在很热，你帮我灭火好不好。”
他的声音黯哑又撩人，如同羽毛拂过心间，她忍不住沉溺于他的温柔里，身体一点点放软。
雷军觉察到她的变化，喘息加重，伸手探入她的衣服里，另一只手猛地扯过被子……
“哇哇哇……”
就在室内温度越来越高时，一道啼哭声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大被掀开，齐悦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男人，立刻跳下炕，俯身抱起哭得满脸泪水的丫丫，一边轻摇，一边哄道：“丫丫不哭，丫丫不哭……”
回到麻麻的怀里，丫丫眼泪很快止住，小胖手拉扯麻麻身上仅剩的内衣。
齐悦会意，解了扣子给她喂奶，丫丫吸得用力，好似要将刚刚被忽视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炕上的男人忽然也觉得渴，目光盯住另一边，蠢蠢欲动，却不料那护食的小人儿伸出小胖手将另一边的也盖住。
雷军心口滞一下，拿了被子将齐悦裸着的背盖住，哀怨地望着丫丫道：“都说闺女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这话不对，我看丫丫应该是我前世的情敌。”
齐悦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伸手推他：“前世你肯定也是输家。”
“不对，”雷军摇头，一本正经道，“丫丫前世争不过我，今世就投胎成咱们闺女，让我们都疼爱她。”
似听懂他的话，丫丫抬起头，冲雷军挥打着啊啊叫了两声，但又生怕他会夺食，很快又埋头继续吃奶，小胖手还把另一边护住。
齐悦乐得不行：“这丫头还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这般霸道。”
雷军抱住她，咬着她的耳垂：“自然是随了我的性子，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齐悦伸手护着耳朵，斜眼睨他：“赶紧把这危险思想从你脑海里赶出去，不然我立马离你远远的。”
雷军的唇往下，吻住她的脖子，轻声道：“我知道，所以我在克制自己，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齐悦的心酥酥麻麻的，一时没能制止他的动作，但丫丫却是不满，伸出小胖手拍在想要跟她抢食的坏仁的下巴上，这啪的一声脆响，成功阻止了雷军下一步的动作。
雷军眼神幽怨，齐悦乐不可支，伸手推他：“别闹了，睡觉吧。”
雷军叹了口气：“我希望丫丫早点长大，可以自己睡一间房。”
“那你有得等了，她至少得长到五岁才能自己睡。”
雷军望着还在护食的丫丫，咬牙道：“不用五岁，两岁就够了。”
“你心真狠，我可舍不得让她两岁就自己睡。”
“那你就能舍得我？”
“舍得。”齐悦毫不犹豫地回道。
雷军：“……”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开始，这一天也是雷军销假的日子。
雷军给母女俩做了早饭就赶去军校了。
屋子里少了一个人，便觉得格外空旷起来。
齐悦叹了口气，收拾好师父师娘的行李，又把丫丫放入胸前背带里单手拖着，另一手拎着行李出了院子。
搭乘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来到医大，却没有在师父的宿舍里找到他，不过他托邻居告诉她他和师娘去了三进院。
留下行李，赶到三进院，发现黄医生和王院长正指挥着找来的人修复东厢房，杨素丽则在池水旁转圈，看到她后就招手：“悦悦过来，咱娘俩在院子里带孩子，那些粗活就交给男人去干。”
齐悦笑着应了，抱着丫丫走到杨素丽身边，目光忍不住望向北面关着门的正屋，低声问道：“那位老人今天不在吗？”
她这话刚落，正屋的门从里面打开，老人身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发白的头发梳成背头，沧桑的面容似乎也精神了许多。
他就站在正屋门前，朝齐悦颔首：“你带着孩子进来坐。”顿了顿，又朝杨素丽略点了下头，“你也来。”
因为昨天老人对丫丫的友好态度，齐悦坦然地应了，杨素丽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要知道他们今早就过来了，但正屋的门一直都没开过。
就连指挥工人修复东厢房的王院长都惊讶地转头看过去，眼底透出些期待，但老人根本没理会他，只招呼了齐悦和杨素丽后，就转身回了里屋。
王院长虽有些失落，但还是用眼神示意齐悦和杨素丽赶紧进去。
应声进去，齐悦发现这堂屋里的桌上沏了茶，桌上还有两个杯子。
“坐吧。”
老人的声音从里屋那边传来，齐悦转过身，望见老人推着一辆婴儿车出来。
是真的婴儿车，木质的，但明显比昨天从郭教官家里借在婴儿车看着贵重，纹理清晰，看着有些年头，却保养得极好。
齐悦不懂木头材质，但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东西是能作为传家宝一直传承下去的，唯有可能需要更换的便是包裹在木轮子上头的橡胶。
正惊叹着，老人推着婴儿车到她跟前，目光慈爱地望着丫丫：“这车是送给她的，你抱她进去。”
齐悦吓了一跳，郭教官借了婴儿床，已经让她很是感激，想着如何回报。而今老人居然将更贵重的婴儿车送给丫丫，齐悦哪里敢收？
“老先生，这车我不能收，太贵重了。”齐悦满脸通红道，“昨天就已经收了一个纯银的九连环了，这车我真不能收。”
丫丫却不懂这些，看到婴儿车就啊啊地伸出小胖手去够，齐悦刚要哄她，却不料老人忽然上前，伸手就抱住丫丫。
他的动作自然又娴熟，齐悦一时愣住，丫丫就被他抱走，然后就被放入婴儿车里，他抬头冲齐悦道：“这是送她的，不是送你的。”
这话说得冷淡，又透着一股压力，齐悦张开口，婴儿车里的丫丫已经高兴地拍着婴儿车的方向盘咯咯笑起来。
“悦悦，你快谢谢老先生的好意。”
一直没说话的杨素丽，忽然拉着她的胳膊提醒道。
齐悦迟疑了一下，望见在车里笑得开心的丫丫，深吸一口气后冲老人道谢：“多谢老先生的馈赠，不过这车子价值不菲，我不能这么就这么收下，还请您告知价格……”
老人掀开眼皮睨着她，忽然讥笑一声：“告诉你，你也拿不出。”
齐悦心口一堵，好吧，其实他说得没错，这古董根本无价。
老人缓了神色道：“我说过，你们住下，我可以免了房租，前提是我来照看这孩子，我送她这婴儿车，也是方便我照看她，跟你们无关。”
齐悦忙道：“房租是一定要交的……”
老人变了脸色：“你是不同意我照看她？是担心我会伤害她？”
齐悦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我能看到您对丫丫的用心，只是劳您照看她我已经很过意不去，哪能不负房租？”
“我说了不用付就不用付，孩子我来照看，我保证不会让她少一根毫毛。”

第638章相处
老人神色坚定，大有她再提房租的事，就将婴儿车连带车里的丫丫一并推走的迹象，齐悦忙按住婴儿车道：“我答应了，以后丫丫就拜托给您了。”
老人嗯了一声，神色缓了下来，齐悦便试探着的问道：“您老要是不嫌弃，以后家里的饭菜我来负责可以吗？”
“你会做饭？”老人看了她一眼。
齐悦斟酌着回道：“能做些家常菜。”
老人随口嗯了一声，便俯身与丫丫对视，丫丫也不怕他，滴溜溜的转着眼睛打量他。
齐悦暗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您对吃食有什么要求吗？”
“能吃就行。”老人头也不抬地回道。
只是这样的回答却让齐悦为难了，她对他一无了解，他口中的“能吃的食物”未必是她理解的那样。
不过老人性子确实有些古怪，她怕问多了遭他烦，便与杨素丽说了一声，然后出去找王院长。
杨素丽留在堂屋，尝试着要跟老人搭话，只是老人一问三不答，最后老人终于开口，却是指着丫丫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杨素丽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小名丫丫，大名齐思琦。”
“嗯，名字还不错。几月生的？”
“12月生的。”
堂屋里老人与杨素丽就丫丫的情况进行一问一答，堂屋外，齐悦在东厢房找到王院长，问起老人饮食上的喜好以及生活习惯。
王院长先是一喜：“我带你们来这里租房，就是想让有人能陪陪他，齐悦你能主动关心照顾他，我很高兴，也感谢你。”
齐悦摆手：“老先生帮我照看丫丫，又不收房租，我便只能照顾他的吃食报答一二。”
“房租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小舅虽现在不工作，但他身上挂着为医大荣誉校长的职务，工资待遇都不错。”
齐悦惊愕，王院长解释道：“如今医大的主楼当初就是我小舅的爷爷捐献的，我虽叫他小舅，其实我母亲只是他隔房的堂姐，血缘比较远的那种……”说到这，他及时打住，“总之，他经济方面很宽裕，只生活方面我不太放心，如今你们肯住进来，我也就放心了。”
听完他这话，齐悦点头：“二师父放心，我借住这段时间，会照看好老先生，只是我刚刚不自量力揽下了照顾他饮食的活，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忌讳，还请二师父指点一二。”
王院长伸手敲了她额头一下：“自从你认我为二师父后，你就变得客套起来，相处起来反倒不如以往那般自然。”
齐悦赧然：“我这是尊师重道。”
“那我看你对你大师父也没尊敬到哪去。”王院长这话透着一股醋味。
同在东厢房的黄医生偏头望过来：“谁说齐悦不尊敬我？只是我们师徒相处久了，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和虚礼。”
作为夹在两个师父中间的徒弟，齐悦意识到危险，忙把话题转回来：“二师父，您还没有告诉我老先生饮食上的喜好。”
王院长一摊手：“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胃口不好，你给他准备些软烂的食物就好。”
齐悦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买菜。”
说完转身就走，王院长在她身后喊道：“你先回来，带上我的票证。”
“带我的。”黄医生也喊道。
齐悦提了个篮子冲他们挥手：“不用了，我带了雷军的票证。”
至于菜市场的位置，她昨天就问好了。
因为临近中午，菜场上肉、鸡蛋和豆腐都没有了，只剩下些常见的白菜土豆等蔬菜，且不是很新鲜，不过好处就是没人排队，因为大多数人都赶在早上买菜，不然肉蛋豆腐之类都买不上。
肉从家里带了腊肉，鸡蛋昨天乔二妮和马寡妇各送了一篮子，齐悦今天过来时就带了部分过来。
不过，这里卖菜根本不用称，簸箕为最小单位，纸板上写着：两毛钱一收，就是两毛钱一簸箕的意思。卖菜的服务员，抄起簸箕，往山堆上一搂，赶上啥是啥，不给挑。
于是齐悦买了两簸箕白菜和土豆，回家挑拣掉有损伤的，便只剩下三分之二了，好在这两簸箕总过不过花了四毛钱，很是便宜。
齐悦回家后先是去看了丫丫，看到老人兑了奶粉给丫丫喝，那奶粉的浓稠程度比她兑得都好，丫丫喝得也很开心，她便放心去厨房做饭。
杨素丽赶过来给她打下手，齐悦也拦了：“做饭时间足，我一个人就行。师娘你帮我看着丫丫，老先生要是累了，还请师娘接过丫丫。”
杨素丽摇头笑道：“老先生哪里肯让我接手？你出去的时候，他问了我许多丫丫的事，然后就跟丫丫一言我一语的交流起来，虽然看我看来他俩谁也听不懂谁的话，但他们聊得很挺开心。丫丫也一直不肯从婴儿车里出来，她正兴头着呢，我抱都抱不出。”
齐悦讶然失笑：“他们能相处好，我也就放心了。”
不过，她终是赶杨素丽出了厨房，原因是资深岭南人杨素丽不会烧蜂窝煤。
齐悦也是去年在四合院学会烧蜂窝煤，第一次成功点燃后才发现自己满脸漆黑，她高兴地蹭了雷军一脸灰。
雷军这会应该是在军校食堂吃饭吧？
齐悦一边做饭，一边胡乱想着。
却不知，上午课程结束的铃声一声，雷军就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校外跑，侯宝想向他打听到刘梅的事却没能追上他。
一路跑回四合院，却发现院门紧闭，他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钥匙打开门，跑进卧室，果然找到了齐悦留下的纸条，她一早就带着孩子去医大了。
心中攒着的那股气一下子泄掉，他扑到炕上嗅了会齐悦母女俩在炕上残留的气息才重新恢复了些气力，自去厨房做了吃的。
三进院里，齐悦也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一叠韭菜炒鸡蛋，一碗鸡蛋羹，后者特意放在老人桌前。
一份醋溜土豆丝，一份腊肉炖土豆块，土豆块炖得绵软，也放在老先生桌前。
然后就是分量十足的炒白菜，也分成两碟，一份靠近老先生。
主食则是馒头和大米粥。
说实在的，这饭菜有些简单，齐悦对老先生歉意道：“今天去菜场晚了，没买到多少菜，等明天我一早去买。”
老先生打量了桌上的饭菜一眼，拿起筷子道：“吃吧，我没什么讲究。”
光看他的坐姿和拿筷的动作，便知道他饮食礼仪已经深入骨子里，这一顿饭齐悦、杨素丽、黄医生，连带王院长吃得都很是克制和放不开。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倒不是齐悦他们自卑，而是他们尊敬老先生。
老先生仿若未觉，他慢里斯条地吃着放在他桌前的食物，不过他只吃了一半，且每次从盘子里夹菜都用的公筷，鸡蛋羹也用勺子舀出一半后推给了杨素丽。
“你是孕妇，肉可以少吃，每日的鸡蛋不能少。”老先生说这话时声音温和，如同关爱晚辈的普通长辈一般。
杨素丽颇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想推让，坐在她身边的齐悦悄悄拉了拉她，杨素丽反应过来，朝老先生道了谢。
老先生只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碗中的食物，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贯彻下去。
及至婴儿车里丫丫耐不住寂寞，不满地冲饭桌前的齐悦喊“麻麻”，老先生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赶在齐悦前头起身赶过去抱起她，慈眉善目地问她：“丫丫可是饿了？”
慢了一步的齐悦：“……”
她感觉自己是个假麻麻。

第639章太阳打西边出来
因为学校有事要找他，王院长下午就回医大了，顺手还将齐悦带走，先让她录了名，然后拎着她当助手使唤。
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到王院长想起来，太阳都要落山了，他忙催齐悦：“你赶紧回我小舅那，丫丫肯定饿了。”
齐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若是丫丫等她的奶水吃，怕是已经饿得哭了好几轮了。
不过，她还是朝王院长道了谢，迅速收拾东西往三进院赶。
刚到后院门口，就听到丫丫奶声奶气地喊着“粑粑”，然后是一阵阵咯咯欢笑声。
她有些惊讶，快步赶到堂屋，望见丫丫正在半空中飞着，望见她后开心地朝她伸出小胖手喊“麻麻”，齐悦却被吓得心都要冲出嗓子眼，她急冲过去，但雷军已经先一步伸手接住落下的丫丫。
她止住脚步，冷着脸质问雷军：“这是今天第几次飞？”
雷军摸了摸鼻子，主动将丫丫送到她怀里，他决定编了善意的谎言：“刚好三次。”昨天齐悦规定他一天最多能带丫丫飞三次。
果然，齐悦的神色微微缓了下来，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冷不丁的插进来：“五次。”
齐悦的脸色由晴转阴，雷军心虚不已，转头与老人的目光对上：“您数错了，只有三次。”
“不会，我数得很清楚。”老人一脸认真地说道。
雷军拿这个认真的老人没办法，只得低头跟齐悦认错和道歉：“这次是我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齐悦抱着丫丫，脸色依然很冷：“我昨天同意你带丫丫飞，那是在炕上，炕上有被褥垫着。这次你没有半点防护措施就将她往上抛，且比昨天的高度高出一倍，要是有个万一……”
齐悦说到这，眼眶都红了，雷军的心跟被人扎了一下一般，立刻伸手给他擦眼泪又解释：“我算好了的，绝不会让丫丫落空，我保证能接住她。”
“你保证有什么用？有个万一怎么办？”
“不会有万一，你要相信我的体力和准头，我射击不管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都是百分之百中靶。”
齐悦更气了：“好啊，你这是把咱家丫丫当靶子呢？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举个例子。”雷军急得额头上的汗水都冒出来了。
齐悦却决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然以后他还不知道背着她带着丫丫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来，所以冷着脸对他道：“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雷军傻了眼，拉着齐悦的手央求：“悦悦，我真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跟我回家吧，我今天的课程一结束就赶过来接你们母女。”
听到他这话，又望见他额上急出来的汗水，齐悦心中发软，只是还想再抻一下，老人忽然开口：“刚刚我看着你对象将丫丫往上抛，他的动作和姿势都表明他能稳稳接住丫丫，所以我没有拦着。”
“谢谢。”雷军感激地冲老先生道了谢，然后转头期待地望向齐悦。
齐悦能怎样，她当然要给老先生面子。
“多谢老先生替我照看丫丫，之前我对象有些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像您道歉。”齐悦说着，将丫丫送到雷军怀里，然后朝老先生鞠躬。
其实，不用求证，她就能猜到，她没有回来前，雷军必然跟老先生有些冲突。
雷军看到她这举动，怔了一瞬，而后立刻拉起她：“要道歉也是我自己来，你抱着丫丫。”
他将丫丫往齐悦怀里送去，对面的老先生摆手道：“你不过冲我冷脸几次，算得了什么冒犯？我住过牛棚，扫过猪圈，被人丢过石头，被人辱骂，与这些相比，你的冷脸都能算上和善了。”
听到他这番话，齐悦和雷军都沉默下来，他们不知道如何安慰，或者说，老先生现在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气氛变得凝重，老先生似乎陷入了以前的回忆中，笔直的脊背似被重物压住，一点点弯了下去，却在这时，丫丫忽然“啊”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伸出小胖手，朝老先生的方向够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老先生一下子笑了：“丫丫是要爷爷抱吗？”
齐悦忙将丫丫送过去，老先生眉开眼笑把她接过去，脊背随之也直了，好似刚刚萦绕在他身上的阴郁都是幻觉一般。
齐悦暗松了一口气，将婴儿车推过去：“老先生，丫丫她重量不轻，您别累着，放她进车里吧。”
“不了，我抱她一会就还给你们，你们还要赶公交车回家。”老先生神色温和，透着些慈爱。
齐悦有些犹豫：“我明早需要赶早去菜场买菜。”
“今晚不是还剩不少蔬菜吗？明早不用去买了。”老先生一锤定音，与丫丫逗了一会后就将她递给齐悦，然后赶他们走，就连黄医生和杨素丽也被赶走。
齐悦有些不放心：“我们都走了，你晚上吃饭怎么办？”
“王利仁会给送过来，你们不用管。”老先生说完，就把他们都赶出门，然后嘭地关上门。
门外的人相互对视，都要了头，然后一道去医大吃食堂，在吃之前先找了王院长一趟，告诉他老先生让他送饭的事。
王院长愣了一下：“我之前有给他送饭，但他每次都不收，久而久之我就不再送了。他今儿怎么主动要我去送饭？”
不过不等他们回应，王院长又兴冲冲地跑了：“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得赶紧回去让我家那口子给我小舅做些他爱吃的送过去。”
杨素丽闻言笑了，抓住丫丫的小胖手道：“今儿太阳是正常从东边升起，不过有咱小仙女陪他玩耍，老先生的心情大好，这才主动让王院长给送饭。”
在场之人都没有反对，丫丫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似在回应她师奶的话。
三进院里，老先生摩挲着那辆婴儿车，眼底溢出温柔：“真像啊。”

第640章开学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去，三进院的东厢房已经修补好，床、桌椅和柜子也找了个老木匠打造。
因为赶时间，用的榆木，做工也粗放，老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目露嫌弃，齐悦却很满意，当天就把行李搬了过来。
黄医生和杨素丽也从医大家属楼搬过来，还来不及如何打理，医大正式开学了。
一大早，齐悦先给丫丫喂了奶，然后将她放入婴儿车里，抬起头，只不等她说话，杨素丽就冲她摆手：“在镇上的时候，你要去卫生所工作，丫丫就是我和你婆婆带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齐悦闻言笑了：“那就麻烦师娘了。”然后又朝一旁的老先生微微弯腰，“如果丫丫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麻烦老先生帮忙医治。”
老先生怔了一下：“你放心我医治丫丫？”
“当然放心，我二师父说你有名的儿科专家，丫丫要是有个伤风感冒，我都不用带她去医院。”齐悦笑道。
老先生有些动容，张了张嘴，最后只冲她挥手：“你去忙吧，孩子我会替你照看好。”
齐悦再次道了谢，俯身亲了丫丫一口，丫丫已经习惯她早出晚归，不过不妨碍她不高兴地蹭了她一脸口水。
“丫丫乖宝贝，麻麻中午就回来。”
齐悦再不舍，也狠心地转身，在后门口汇合了黄医生，一并往医大走。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打着欢迎77届学子的横幅，跨入校门的学子们有说有笑，意气风发。
齐悦也是意气风发中的一员。
进入这座国内最好的医大，她能从中汲取更多的医学知识，待毕业后拿到从医资格证，她便可以申请随军到雷军的部队去做一名军医。
“别跟着我了，去找你自己的班级。”
走到教务楼前，黄医生挥手赶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多交些朋友。”
这句透着老父亲一般的关怀话语让齐悦绽放出大大的笑脸：“谨尊师命。”
黄医生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又很快压下：“进了校门，就随学校的规矩，叫老师。”
“好的，师父。”齐悦立刻应道。
“屡教不改。”黄医生哼笑一声，摆手让她走，转身进了教务楼。
齐悦望见他进了教务楼才转身，跟前就一男生热情地问她：“同学，你是77届的新生吧？”
“我是，请问同学你有事吗？”齐悦礼貌地问道。
男生眼睛亮了亮，朝她伸出手道：“认识一下，我叫卢志强，75届的，算是你学长。”
卢志强一早就注意到这个容貌清丽气质不俗的学妹，只是之前她身边跟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猜测那中年男人是她的亲戚或者长辈，所以等到中年男人进了教务楼后，他才来搭讪。
有学长这个身份在，想来这位学妹不会拒绝跟他握手，但是直到他将搭讪的话都说完了，对面的学妹都没有伸手的迹象。
“我是中西医结合专业，据王院长说，这专业是今年才设立的，所以我应该没有学长。”齐悦神色淡淡地反驳了他的学长之说，然后冲他颔首道别，绕过他就走了。
卢志强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她走远，一旁走过来一男生哈哈大笑：“卢志强，搭讪失败了吧？那学妹看着就傲得很，根本不是你这样的段位能追上的，刚刚连她的名字都没得到吧？”
卢志强收回手，目光中透出一丝得意：“至少我知道了她的专业，花点时间就能得知她的名字。”
“不是吧，你是认真的？”那男同学一脸不赞同。
“当然是认真的。”卢志强先瞧了眼四周，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道，“别怪兄弟不告诉你，刚刚那学妹是自己考上来的，跟咱们这种工农兵大学生可不同。”
“怎么不同？”那男同学还有些迷茫。
卢志强白了他一眼：“你傻啊，有他们这一批考上来的学员对比，我们这种工农兵大学生就是个花架子，半年后的分配上绝对要吃亏。”
他们这种工农兵大学生只读三年，常言道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娘。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不过原则上，从哪选出的工农兵，毕业后就会分配回去。
而卢志强，显然是不打算再回自己老家那个偏远地方。
“我刚刚看到那学妹跟个中年人同行，你中年人进了教务楼，显然他不是教师就是领导。刚刚，这位学妹还提到了王院长，口气熟稔得很，可见她与王院长也有些关系。”卢志强很是得意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最后总结一句，“总之，这位学妹的身份背景不一般，谁娶到了她，谁就前途似锦。”
那男生顿时大为惊叹，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卢志强，你牛！兄弟我在这祝你马到成功，等你娶了她后别忘了提拔兄弟。”
卢志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到时看你表现吧。”
男同学捅了他一胳膊肘：“你先别嘚瑟，赶紧想法追上人才是。我目测，她很难追，十级难度的那种。”
卢志强将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梳，白皙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我卢志强想追的女人，还没有追不上的。”忽然，他想起一事，警告地冲男生道，“那可是我相中的媳妇，你可不许下手，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男生的心脏剧烈跳了一下，飞快否认：“我可没这想法，朋友妻不可欺，这我还是懂的。”
齐悦并不知道两个男生的龌蹉心思，不然肯定会上去一个嘴巴子教他做人。
不过，因为卢志强，她也想起了与他相同身份的白秋实。
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黄秋实为了原主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与原主定了亲，但上了大学后不到一年就攀上了省医学院的领导女儿，为此甩掉了原主，也逼得原主跳河。
她穿过来后，在镇上的卫生所遇见，黄秋实还过来纠缠，结果被她和余国庆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些记忆有些久远了，陡然想起来，齐悦有种恍然如世的感觉。
甩甩头，将这些记忆甩出去，以后黄秋实如何都与她无关。
进了教学楼，齐悦走进中西医结合专业的教室里。
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到了，齐悦进门后，班主任也跟着进来，拍了拍手道：“大家都到了吧？那就开始自我介绍吧。”然后随手一指，“从你开始。”
被头一个指出的人正是齐悦，她正要站起身，就有一女同学冲到教室门口急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我今早做的公交车在半路坏掉了，我是一路跑来的。”
气喘吁吁，额上冒汗，一张脸红扑扑的，显出娇艳的美丽，吸引得教室里的男生女生都看过去，齐悦也看过去，目光微凝。
班主任听了女同学的解释，很快和缓了神色：“下不为例。你进来找个地方坐下。”
女同学道了谢，径自走到齐悦身边坐下，朝她微笑：“齐悦，没想到我们会是同学。”
齐悦没有理会她，直接站起来面向班主任做了自我介绍：“齐悦，G省人。”
班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闻言乐了：“你这自我介绍太简短了，你是头一个，得做好榜样，再多说一些，比如兴趣爱好之类的。”
听到班主任的话，齐悦眨了眨眼睛：“老师，我可能做不好这个榜样了，因为我的爱好就是带我家女儿，她只有五个月大，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静了一瞬，身边的女同学更是惊呼出声：“齐悦，你跟雷军都有孩子了？不可能！”

第641章轨迹
女生陡然的尖叫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齐悦双眼微眯着看向身边女生，教室里其他人也看过来，她勾起唇角质问，“我有没有孩子似乎不需要征询你的同意？”
女生脸色瞬间煞白，却也清醒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慌忙解释：“齐悦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毕竟去年我见的时候你还没有怀孕。”
“抱歉，我跟你不熟，没有必要告诉你我是否怀孕的消息。”齐悦冷冷道。
女生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
原本教室的人还看不明白，但这会都明白一点，这两名女生分明有旧怨。
不过一个坦然大方，一个扭捏慌张，高下立见。
当下有个三十来岁的男生站起身来笑呵呵地道：“咱们这一届的考生有不少年纪大的，高考之前结婚生子的都不少，去年我媳妇也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只可惜如今养在乡下没带来。”
有这男生起头，教室的尴尬被化解，接二连三有人起身说明自身家庭婚姻状况，结果这一交流，发现整个教室四十来人居然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都已经结婚，其中有七人都有了孩子。
有孩子的人自然话题很容易谈到一处，齐悦被孩儿爸妈围着聊各家孩子，一时间教室里热闹得紧。
班主任站在上头也是无奈的很，不过他也没制止，只是眼神瞥向齐悦身边女生的目光有些异样，他忽然开口：“同学，你叫什么？”
教室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止了，齐齐看过去，只见那女生用手撩了一下齐耳短发，微笑着回道：“我叫倪霞，京市人，在这我也算是地主，如果同学们哪天想逛京市，我可以做向导。”
原本对她漠视的学生，听到她是京市人，目光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整间教室四十来人，多是下过乡的知青，或者是工厂职工，这些人都有过社会打磨，他们更成熟，也更市侩。
倪霞京市人的身份，加上她一身风衣皮鞋的装扮，一看家境就不普通。
人都是力争上游的。
齐悦身边围着说话的人少了，她也没在意。
讲台上的班主任拍了怕手：“你们要联络同学感情，也得先完成自我介绍，这样，从左边第一排开始，一个个来。”
被中断的自我介绍重新开始，不过这次的气氛却有些不同了，女生们还好，那些男生，尤其是年轻男生自我介绍时多有意无意地朝倪霞望一眼，有胆大的直言自己目前单身未婚，引来一片哄笑。
吸引了众多目光和追捧的倪霞却没有笑，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齐悦身上，神色变化，让人不注意都难。
不过齐悦依然没有理会她。
一轮自我介绍后，班主任点人去搬书，坐在前排的齐悦不可避免被点到，她应声起身，就有一个声音跟上：“老师，我申请去搬书。”
开口的自然是倪霞，班主任看出来两人有些矛盾，本想用搬书隔开一下，结果另一个还如此“热情”，他能怎么办？
他只有同意，然后又叫上个身强力壮的男生一块。
“齐悦。”
出了教室，倪霞就追上齐悦，望着她欲言又止，齐悦只当没听到也没看到，继续前行。
被忽视的倪霞红了眼眶，落在身后那些男生眼里就格外怜惜了，当下就有个容貌清秀的男生追赶上去为她出头：“齐同学，倪霞同学叫你，你为何不应，也不停下？你这样太不礼貌。”
男生直接挡住她的路，齐悦眼神平静地望着男生问道：“你挡我路之前，可想过这样礼不礼貌？”
男生被问得噎住，脸色涨红地道：“这也是你不礼貌在先。”
齐悦勾起一丝笑，目光扫过一旁的倪霞，然后问男生：“你知道我与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男生被问得犹豫起来，转头望了眼倪霞，见她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模样，血气上涌，立刻道：“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但大家如今都是同学，有误会说开就好，以后也才好相处不是？”
听到男生理所当然的话，齐悦只觉得好笑，偏头问一旁的倪霞：“你是要我将你之前的事倒腾出来，还是你自己将这个护花使者拉走？”
男生听到护花使者这四个字还有点小喜悦，就见倪霞一下子变了脸色，哀求地对他道：“何同学，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和齐悦同学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何姓男生神色一滞，眼底闪过羞恼，但被她含着泪光的眸子一凝，所有羞恼化成心疼，退到一旁担心地望着她。
“你们怎么还在这？别耽搁了，前头就是教务楼。”
班主任这时跟了过来，催促他们赶紧进去教务楼领课本等物。
课本顺利领回了教室，倪霞都没能找到机会与齐悦说话。
齐悦直接找了个远离倪霞的座位，倪霞就更找不到与她交谈的时机。
讲台上，班主任啰啰嗦嗦地说着什么，倪霞都没有听到，她满脑子都在想雷军怎么会有孩子呢？
前世明明就没有的。
这一世有了，是因为他结婚的人是齐悦吗？
是了，前世雷军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结婚，是齐悦出现改变了他，改变了他一生无子嗣的命运。
如今他有了孩子，那么他以后的轨迹是不是也要改变？
若是如此，那自己汲汲营营地考上医大还有意义吗？
脑子里一片乱麻，倪霞不知道班主任何时宣布了解散，及至身边人推她，她才猛地醒悟，转头去看齐悦坐的位置，那里已经没人了！
“齐悦呢，她去哪了？”倪霞一把抓住刚刚推她的女生问道。
“齐同学？她走了啊，班主任一宣布解散她就走了……”
女生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桌椅撞击的声音，倪霞跑出了教室。
“这女人有病吧？”女生望着倪霞的背影，与刚刚熟悉的同学低声嘀咕一句。
那同学也是个女生，用胳膊肘轻碰了她一下提醒道：“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好，要是被那些男生听到，怕是要被人喷死。”
女生嗤了一声：“那些男生是看中她的身份背景了吧？真是鼠目寸光，都已经考上大学了，还把心思放在找靠山攀关系上面，真是本末倒置。”
那同伴笑了一声：“咱们这已经结婚生子的是没了选择的权利，但是那些还未婚的，要是能找到一个有力的岳家或者婆家，那不是可以想留京市留京市，想去好单位就尽可以去，现在可是分配决定终身的时代啊。”
女生被她说得一滞，最后摇了摇头：“讨论这些没用，还是想想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来得实在。”
“是了，咱这没得选择的反倒一身轻。”
两女生说笑着结伴去食堂。
她们却不知，除了中医学结合专业因为有了齐悦一开始就自爆已婚且有了孩子，引起班上其他人也跟风爆了家庭情况，其他专业和班级的新生，已婚的大多都有意或者无意地隐瞒了自己的情况。
如此，便有了新的选择。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且说眼前，齐悦出了教室下了楼，就被一人叫住：“嫂子。”
齐悦闻言抬头，望见前头一颗树下身穿白大褂的宋思思，惊喜不已，忙迎上去搀住她的胳膊：“思思，你怎来
了？你这身子有三个月了吗？”
宋思思顿时一脸哀怨：“刚过了三月，所以我来找你。我想我要是不来学校堵你，你是想不我的。”
齐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周太忙了些，不过我们租的房子正好收拾好了，你中午跟我一块过去吧。”

第642章命运里没有你
宋思思跟着齐悦来到三进院，看到坐在婴儿车里的丫丫，顿时眼睛都亮了：“丫丫长得真漂亮，像我。”
齐悦：“……”
意识到漂亮娃的麻麻不开心，宋思思笑呵呵的解释：“都说侄女像姑，我是丫丫姑姑。”
齐悦呵呵：“是堂姑姑。”
是堂的还是亲的，两人心底都清楚，但谁也没有挑明。
“堂姑也是姑姑，丫丫，姑姑抱你。”宋思思俯身抱起婴儿车里的丫丫，另她欢喜的是丫丫半点不认生，还朝她伸手。
齐悦却有些紧张，忙道：“把她给我，当心她抓你……”
话未说完，小胖手就抓住了姑姑的头发，咯咯笑着，齐悦拍她的爪子：“你姑姑怀着宝宝，你别闹她。”
丫丫见亲妈虎了脸，立刻缩了手，转而扑到她身上。
香软的小人儿另投怀抱，宋思思有些失落，很快又高兴起来，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逗丫丫：“丫丫，告诉姑姑，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丫丫似听懂了她的话，转着眼睛打量她的肚子，但就是不肯开口。
“咱们的小神算今天不肯张口吗？”
杨素丽从房中走出来，笑着逗着丫丫，丫丫却指着她的肚子喊“迪迪”，杨素丽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纠正道：“是弟弟，不是迪迪。”
宋思思却惊讶了：“丫丫会喊弟弟了？她才多大？”
“快五个月了。”齐悦笑着回道，伸手将她嘴角的口水擦干，“丫丫开口比别的孩子略早一些，不过也不算太早慧。”
“四个月开口，还不算早慧？”宋思思摇头失笑，“嫂子你太谦虚，便是骄傲哦。”
齐悦低头亲了丫丫一口，对着她黑溜溜的眼睛道：“麻麻的丫丫，可以更骄傲一些，等吃饱后练习爬滚好不好？”
丫丫眼睛一亮，伸出小胖手要解她的扣子，看得宋思思再次惊叹：“丫丫这小人真的成精。”
齐悦摇头抱怨：“但也精力十足，一个人都带不了她。”
话虽抱怨，但透着宠溺，跟宋思思说了一声，便抱着丫丫进了屋子喂饱她的小肚子。
主屋里的老先生一直没有出屋，午饭做好后，他也是让单独给他送一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们同桌吃饭。
宋思思有些不安：“是不是老先生不喜欢我？”
“老先生喜静，你别多想。”齐悦安慰她道，又用公筷给她夹了菜。
午饭过后，宋思思没有多留，齐悦送她去公交车站。
“嫂子，你什么时候回大院一趟？”宋思思开口问道。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本该前一阵去的，只是一直忙着孩子和学校的事。如今差不多进入正轨，我和军子打算这周日去看望刘爷爷一家。”
宋思思闻言松了一口气：“后天就是周日了，我会跟家里说一声。”
齐悦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看好：“思思，有些事我不能替雷军做主的。”
宋思思狡黠一笑：“我没有让嫂子劝我哥去我娘家，只是我和宋明，还有我爸打算周日那天去刘爷爷家拜访。”
齐悦哑然失笑。
“嫂子，若是可以，周日将丫丫也带上吧。”宋思思眼底透出一丝央求。
齐悦明白，想看丫丫的应该是宋晋原。
“对不起思思，这事我要跟雷军商量，结果我不能保证。”
“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宋思思脸上笑得灿然，朝她摆手，“公交车站就在前面，嫂子别送了。”
说完小跑着奔向公交车站，齐悦被惊了一下，忙制止：“别跑，你还怀着身孕。”
“我在医院里哪天不是连奔带跑，没事的。”宋思思不以为然。
齐悦终究不放心，追赶上去，搀扶住她，等公交车到了后，将她送上了车。
或许是冤家路窄，转过身就碰上倪霞，她当没看见一般绕开，但对方却追赶上来。
因为是头一天，下午并没有课程，她本打算回三进院，但不愿住址被对方知晓，干脆停了步，冷淡地说道：“我自认与你无话可说，你这般追着我要做什么？”
倪霞寻找她一中午，看到她停步也不放心，一把抓向她的胳膊，但落了空，她有些不甘：“你为何要来医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齐悦眉心微动，望着她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倪霞皱眉，打量她的目光透着不明意味。
齐悦有些不耐了：“你要是没有别的话就走吧，以后也别再缠着我，以后只当不相识好了。”
“不相识？你知道我为何要考医大吗？”倪霞诡笑起来。
“这些与我无关。”齐悦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就换了条路走，总不能将这疯子引到住处。
“我考医大，是因为我知道雷军的妻子也在医大。”
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悦身体一顿，她转过身，对上倪霞阴沉的眼神，微微一笑：“看来你前世的梦还没有醒。”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前世雷军的命运里根本就没有你。”倪霞冲她笑了起来，笑得得意。
“他的命运里也没有你吧。”齐悦这话一出口，倪霞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扭曲：“若是没有你，这一世他就是我的！”
“所以呢，你现在想干什么？让我消失？”齐悦淡定地询问她，手却放进了口袋。
“你这主意不错。”
倪霞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她打量巷子四周并没有旁人，嘴角噙笑一步步朝齐悦走去，却听得对方又道：“若是我消失了，你觉得得利的是你，还是雷军前世那位妻子？”
距离她只剩下最后两步，倪霞猛地停住脚步，目光闪烁起来。
齐悦打量着她的神色，继续道：“前世的轨迹里，雷军这会还没娶妻。”
倪霞脸色大变：“你果然知道。”
不过是连蒙带猜，又从她神色中判断出来而已，不过齐悦不会告诉她，只道：“不管如何，雷军的性命是最重要的，他有一劫，唯有安全度过这一劫才有以后。”

第643章赶苍蝇
齐悦一直记得，倪霞跟她说过雷军以后会死。
她记得，就在去年，倪霞要用雷军的生死逼她放弃他。
在她心慌意乱之时，雷军忽然出现喝断了倪霞的话，因此齐悦一直没有机会从倪霞口中得知那件事的真相。
如今，是个机会。
齐悦盯住倪霞，继续道：“若是他死了，一切都成了空不是吗？”
“对，雷军不能死。”倪霞接口，忽然又笑了起来，“有我在呢，他不会死。”
齐悦眉头微蹙：“若是你继续这样云里雾里，我没兴趣跟你闲扯。”
“看来你对雷军也不是真心，连他的生死也不关心。”倪霞冷笑。
“我关心你就告诉我吗？”
“自然不会。”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
齐悦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她看出来了，倪霞已经将这件事当作最后的手段，她不会轻易泄露给她知道。
这一次，倪霞没有追赶，只两眼望着她的背影，一时咬牙一时露出诡异的笑。
隔日，正式上课，倪霞没有缠着她，不过班上的许多人被她笼络，还有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与她形影不离，偶尔视线碰上时，倪霞面上透出得意。
齐悦基本无视，坐她身边的女生面带不屑的与她道：“她叫庞玉，不知怎么跟倪大小姐好上了，如今都以姐妹相称。”
齐悦笑笑：“或许她们一见如故。”
女生不以为然，但见齐悦神色淡漠，似不喜背后说人，便识趣地闭了嘴。
课程不重，齐悦便将时间放到图书馆里，平日里并不与人如何结交，便给班上同学留下一个清泠高傲的印象，她也没在意。
两位师父每天傍晚都要抽考她，她实在没有时间浪费，便是余下一点时间也是用在陪丫丫玩耍上。
于是，卢志强这两天几次来找齐悦都扑了个空。
这天是周六，他终于堵上了刚刚下课的齐悦，满脸喜悦地问道：“齐悦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卢志强堵在后门口，她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冷淡地道：“你挡我路了。”
卢志强脸色僵了一下，略往旁边让了让，又扬起笑脸继续道：“我们前两天见过的。”
齐悦不喜欢他那目光，本要直接越过，倪霞赶过来问道：“齐悦，这是你认识的人？”
齐悦侧头瞥向倪霞，见她一脸兴味，她扯了扯唇角：“见过就算认识吗？那你和他也认识了，你们聊。”
倪霞神色微僵，对面的卢志强眼前却是一亮，张口就来：“这位学妹，很高兴认识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75界的卢志强，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他这客套话还没未说完，忽然感觉到一道黑影罩过来，他下意识偏头，见一个高大男人大步走来，然后看到齐悦笑着迎上去，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开口探问，就见那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他顿时如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来的人是雷军，齐悦疑惑迎上去：“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学校里有苍蝇。”雷军意有所指，同时牵起她的手，宣告所有权。
齐悦嗔了他一眼，没有挣开。
倪霞看到这一幕指甲掐入肉里，期期艾艾喊了声：“雷教官。”
雷军目光微凝，侧头望了倪霞一眼，又仿若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收回目光，低头与齐悦道：“回家吧，丫丫在家里应该等急了。”
“好呀。”齐悦笑着应了，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临走之前，雷军的目光扫了卢志强一眼，后者惊得倒退一步。
及至两人走远，卢志强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明白他一早的打算落空了，所以他立刻转移了目标，扬起笑脸与倪霞道：“学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走开！”倪霞憎恶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追上去。
卢志强白皙的脸扭曲了一下，恰被班上一直注意门口的男生们看到，当下就有一男生嗤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长了一张小白脸就能追上政委家的大小姐？多做白日梦了！”
只两日，倪霞的身份就传遍了整个班级，让班上单身男生更热切，虽难免明争暗斗，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外边的人窥觊就不行！
不过男生这话一出，让只把倪霞当备胎的卢志强登时眼睛大亮，他也不与班上男生争辩，立刻追赶前头的倪霞。
出了校门，走到巷口，齐悦停步淡与雷军道：“后面有人跟着。”
“我去赶走他们，你在这等我。”
“好。”
齐悦站在巷口，看到雷军折回去，与倪霞碰上。
倪霞满脸雀跃：“雷教官，我们又碰上了？你是住在附近吗？”
雷军盯着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倪霞脸上的笑僵住，连忙解释：“我，我没有跟踪你……”
雷军冷淡的打断她的话：“我以为去年的时候就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
没有半点温度的目光，这让倪霞眼眶都开始发红，哽着声道：“我知道，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
“不要打扰齐悦和我的孩子，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雷军冷冷道，漆黑的眸子透出危险的光。
倪霞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年的军演，想起她身败名裂的那个晚上，身体猛地发抖：“你，你……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对吗？”
雷军没有回应她，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你回来，你告诉我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倪霞冲他的背影大喊，却不敢追上去，眼见雷军脚步不停越走越远，她一下子蹲下身抱膝哭了起来。
隔得有些远，齐悦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倪霞最后那道喊声她听到了，便问走到她身边的雷军：“你对她做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崩溃了？”
“没什么，咱们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走进巷子。
“不，不可能的，雷军不可能这样对我。”
“对，不可能，都是王城那个混蛋害我！”

第644章探望
这天是周日，吃过早饭，齐悦和雷军带着丫丫去某部队大院。
昨晚上，齐悦就将宋思思那番话告诉了雷军，雷军沉默一阵后依然决定带着丫丫一道去。
到了刘家，不仅刘家人在，还有宋思思和宋明姐弟在刘家做客，以及宋晋原。
“这便是丫丫吧？”
宋太太一见到丫丫喜得不行，伸手把她抱过去。
“丫丫，我是你叔叔，”宋明凑过去逗弄，“我送过你大红包，你还记得我不？”
丫丫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张开手臂朝他扑去，喜得宋明忙伸手接过，但手却僵得厉害，生怕抱不住她。
“孩子不是这样抱的，手臂得放松……”宋晋原赶过去指点宋明，却又嫌弃他做不好，“把她给我。”
宋明忙将丫丫送过去，但送到一半顿住，他扭头看向雷军，却见雷军正与刘部长说话，似乎没有发现这边的情况，但齐悦却一直看着丫丫，他讪讪地喊了声：“嫂子。”
宋晋原面上肌肉绷紧，他的手伸在半空没有继续向前，齐悦微笑点头：“宋师长抱孩子的经验应该很丰富，麻烦您抱她一下。”
听到她这话，宋明大喜过望，忙不迭将丫丫送到宋晋原手上，宋晋原果然动作娴熟地抱起她，只那面部神色依然绷紧。
雷军虽在与刘部长说话，但分了注意力在孩子这边，他知道宋晋原抱起了丫丫，放在两侧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丫丫忽然啊啊叫起来，雷军神色一变，立刻想将丫丫从宋晋原怀里夺回来，只是刚跨出一步，却见丫丫伸出小胖手攥着宋晋原的肩章。
不满一岁的孩子对色彩敏感，丫丫也是如此，她攥着肩章扭头喊“粑粑”，雷军神色有些崩，他知道这坏丫头是想要肩章，这是叫他出马帮她弄下来。
“丫丫松开，”他大步过去，抓住她的小胖手，又轰她道，“肩章家里有，等回家爸爸给你拿。”
丫丫却很执拗，她要的东西立刻就得得到，小胖手攥得紧紧的，雷军怕弄疼她，不敢使劲，父女俩就僵持住了，大眼瞪大眼。
父女俩的眼睛如出一辙，又大又深邃。
这时，宋晋原开口：“孩子喜欢，给她玩好了。我抱着丫丫不方便，你帮忙将肩章拆下来。”
因为这番话，雷军进入刘家后第一次与他有了对视，但雷军的神色很冷淡，吐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虎着脸冲丫丫伸手：“到爸爸怀里来。”
丫丫一向会看人脸色，她撇着嘴欲哭不哭，但还是朝粑粑伸出胖胳膊，雷军一把将她抱过去。
宋晋原的怀抱空了，但手臂还保持着怀抱的姿势。
齐悦看着气氛尴尬，歉意地朝宋晋原道：“丫丫被我们宠坏了，看重什么就敢伸手要，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
宋晋原收回了手，目光落在丫丫身上，眼底深处透出一丝宠溺：“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要就给她。”
这话有些不好接，齐悦是真心想扳丫丫这个毛病，于是笑了笑就岔开话题，又有宋思思和宋明凑趣，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又变得其乐融融。
丫丫原还瘪嘴欲哭，不过很快被刘家小孙子搬出的玩具转移了注意力，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你家丫丫性子好，我帮你看着，你帮我们家老爷子看看脉。”刘太太很快给齐悦指了活。
齐悦本也有这打算，但刘部长却不乐意：“我没毛病，不用看。”
齐悦有些乐：“刘老同志，不过是诊脉，没说要给你扎针，不用紧张。”
被说破心事的刘部长瞪她：“我可不是怕扎针，去年你给我扎针时我可说过怕？我说不看脉，是因为前不久在医院体检过，体检结果都合格。”
齐悦拿他无法，只得道：“今天不看脉，咱看舌头可以吗？请刘老同志吐出舌头。”
“看舌头能看出病症吗？”宋思思生出好奇，凑过去问道。
齐悦点头：“舌尖为心肺，两侧为肝胆，舌中为脾胃，舌根为肾。”
刘部长一听她这话，刚张开的口立刻闭上，齐悦哭笑不得：“刘老同志，你要这么不配合，我就只能让我师父来给你看诊。”
刘部长有些牙疼：“你师父下手黑，还是你帮我看吧。”
这一次，他伸出了手，又配合地吐了舌头，齐悦神色略有些凝重，认真与他道：“您近期的饮食得调整，清淡为主，不能饮酒。”
刘部长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他还是争取一下：“今天你们来做客，破例一次。”
“那我下次来只能带上银针了。”齐悦笑道。
刘部长顿时牙疼：“算了，我今天不沾酒。”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酒，但是刘部长只能夹那几道素色，吃得闷闷不乐。
等到吃完饭，看到齐悦写了药方就更不乐了。
齐悦将药方给了刘太太：“阿姨，这药方是给刘爷爷敷腿用的，去年我给他针灸拔除了大半寒气，今年乘着春天生发季节敷药应该可以去根。等下个礼拜，我和我师父一块来。”
刘部长立刻摆手：“你和你师父都挺忙的，下礼拜不用过来。”
刘太太却忽略他的话，满脸高兴地握住齐悦的手道：“下礼拜阿姨一早准备好吃的等你们过来。”
“刘阿姨，那下礼拜我们一家子再来蹭饭行吗？”宋明立刻顺杆爬。
“欢迎之至。”刘太太笑道。
齐悦和雷军从刘家告辞出来，宋家三口也提出告辞。
“爸爸，我先回医院了。”
“爸爸，我回军校。”
宋思思和宋明先后说道，宋晋原沉默了一会道：“我送你们。”
宋思思和宋明姐弟俩一脸惊愕，但很快想明白，他要送的其实是走在前头的那一家三口，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丫丫身上。
雷军抱着丫丫走在前头，步伐很大，丫丫却朝后张着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丫丫怎么了？”雷军放缓脚步问道。

第645章童子尿
“丫丫是舍不得叔叔对吧？”
宋明赶过来笑着问丫丫，但是丫丫却不给他面子，伸出小胖手就把他的脸推开，宋明一脸哀怨。
“你多大的脸让丫丫舍不得你？”宋思思毫不客气地嘲笑自家弟弟，又朝丫丫伸手，“丫丫到小姨怀里来。”
可惜丫丫依然没给她面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指向她身后，宋思思转过身，有些迟疑地道：“爸，丫丫可能是找你。”
这话一落，宋思思就感觉身周的空气一冷，她下意识地拉开了与雷军的距离。
雷军没有转身，宋晋原三两步走过来，却有些迟疑接过丫丫时，这小人儿直接伸手抓向他的肩章，齐悦乐了：“这坏蛋还没忘这事呢。”
宋晋原也反应过来：“我给她取下来。”
“宋师长，不能惯坏她。”齐悦摇头阻止，又冲雷军怀里接过丫丫，虎着脸训她，“肩章有特殊意义，不是能给你玩耍的东西。”
宋晋原已经三两下取下一个肩章，塞到丫丫的小胖手上，一向严厉的脸上露出笑容：“丫丫喜欢军人肩章，是不是想长大后也成为军人？”
齐悦有些哭笑不得：“丫丫还小呢，她哪里懂这些？宋师长您把肩章收回去吧，这肩章有特殊意义，不能随意给孩子玩耍。”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丫丫死死攥着肩章不松手，齐悦都掰不开，宋晋原也冲她摆手：“一个肩章而已，不用有影响，让她玩吧。”
齐悦抱着丫丫，不方便掰扯她的小胖手，只得求助地看向雷军，雷军一把接过她，恰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水流声，齐悦脸都绿了，伸手啪啪拍她的屁股：“臭丫丫，你诚心的对不对？”
一股水流顺着丫丫的裤管直流而下，刚接过她的雷军衣摆上也沾了些液体，挨了打的丫丫委屈地瘪了嘴欲哭不哭，雷军首先心疼了，一手兜着她，一手抓住齐悦的手：“她还小，控制不住也正常，你别打她。”
宋思思也道：“她才四个多月，尿湿裤子很正常，先去我家给她换裤子，不然着了凉就不好了。”
“对对对，去我家给丫丫换裤子。对了嫂子，你有给丫丫带备用裤子吗？”宋明急问她。
齐悦还未来得及回答，宋晋原说道：“你们两个小时候的衣裤还留着，回家给丫丫找出来。”
“我知道在哪，我先回去找！”宋明丢下这话就往前跑。
宋思思本想追赶，但记起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便笑着挽住齐悦的手：“嫂子，你可不能嫌弃我们的旧衣服。”不等她回应，又凑到耳边道，“我妈妈今天不在家。”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场的人除了齐悦都是军人，耳聪目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雷军没有开口，只用外衣裹住了丫丫湿透的小屁屁。
齐悦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笑着应了：“我包里有丫丫的备用衣裤，借一间房给她换上就行。”
“借一间房怎么够？我要把小时候的玩具都给丫丫找出来。”
宋思思兴致勃勃，催着他们来到宋家，然后一头扎进屋里给丫丫找她小时候的玩具。
齐悦给丫丫擦干屁屁又换好衣服，宋明抱着一堆小衣服出来，然后宋思思有抱出一堆布娃娃等物堆满了沙发。
齐悦咋舌，连连摇头：“东西太多了，我带不了。”
“爸，你能开车送丫丫回家吗？”宋思思立刻冲宋晋原眨眼。
宋晋原正要回应，雷军先一步开口：“丫丫换好了，我们该走了。”
齐悦见他一张脸绷紧，立刻抱起丫丫朝宋家人告辞：“丫丫折腾困了，我们先回去了。思思和宋明你们要是想丫丫了就来我租借的院子看她。”
宋思思和宋明先觑了雷军的脸色，见他没反对，开心地应了，又将他们送出门。
恰在门口，撞上了艾欣兰，轻松的气氛在一瞬间僵住，宋明有些紧张地喊了声：“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宋明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只是没来得及弥补，艾欣兰满脸愤怒地质问：“你们就这么不想我回来？就为了让我给他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你胡闹什么？”宋晋原赶过来，冷声训斥艾欣兰。
“是我胡闹吗？是你们一早串通好了骗我出去！”艾欣兰又气又怒，手里的提包恨不得砸出去。
宋思思看到她这举动，惊得忙上前拦住她：“妈妈，是你自己一早说要去逛百货大楼的。”
艾欣兰被噎了一下，脸上依然愤怒：“这也是你们一早算好的，要是我不回来，你们是不是继续一家亲？”
小孩子对于外界一向敏感，丫丫“啊啊”叫了起来，齐悦忙柔声哄她：“丫丫，妈妈马上带你走。”然后冲宋思思道，“思思，麻烦让一下门。”
他们正好被堵在门口出不去，不然她也不耐听艾欣兰争吵。
宋思思闻反应过来，忙应声抱着艾欣兰往边上退一步，齐悦抱着丫丫急步出门，却不料宋思思忽然叫了一声，身体就朝她倒过来，而她脚下是台阶，惊得她下意识用手护着丫丫的头——
“小心！”
宋明在大喊，齐悦已经做好摔到的心理准备，身体往下倒去，但骤然停在半空中，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
手臂结实又有力，将她带了上来，她侧头对上熟悉的脸庞，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地，她冲他展露笑容：“我没事。”
雷军嗯了一声，但眼底却翻滚着乌云，当然这乌云不是对齐悦。
宋明比雷军慢了半拍，但因为有齐悦缓冲，他还是及时拉住了宋思思，转头对上雷军黑沉的脸，惊得连忙为他姐解释：“哥，我姐不是故意撞嫂子的。”
宋思思这会也是惊魂未定，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扭头看向身侧的艾欣兰，后者慌乱地捂着左脚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崴了脚。”
雷军目光黑沉地望着艾欣兰，一不发。
艾欣兰惊怒喝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怎么可能故意撞思思，她是我女儿，她还怀着孩子！”

第646章男人真难哄
因为视角问题，宋明刚刚没看清，听到艾欣兰这番辩解，他下意识相信了，歉意地跟齐悦道：“嫂子，我妈妈刚刚也不是故意的。”
望见雷军越发绷紧的面部肌肉，本想刺艾欣兰一句的齐悦改了主意，她将丫丫塞到他怀里，抱怨道：“这丫头太沉了，你抱着她。”
胖乎乎的丫丫不满地冲麻麻“啊啊”叫了两声，不过也没挣扎地扑向粑粑的怀抱。
香软的小人儿落入怀里，雷军面上的冰霜一下子散去，齐悦松了一口气，催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雷军应了，不过临走前侧头扫了艾欣兰一眼。
宋明反应过来，忙追赶：“哥嫂，我送你们。”
艾欣兰被雷军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寒，看到宋明这举动更是气得面部扭曲，一把拽住他：“送什么送？你亲妈崴了脚你也不管？”
听到她这话，宋明顿时踌蹴，宋思思却冷不丁地问道：“妈，你真的崴脚了？”
宋思思的目光冷幽幽的，如同看到人心里头去，艾欣兰恼羞成怒：“我是你妈，你怀疑我故意撞你？”
宋思思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将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左脚上：“不是崴脚吗？我是医生，我给你治。”
艾欣兰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僵住，宋明却没看到，连连点头附和：“姐的医术好，妈你让姐帮你瞧瞧。”
说着弯腰就要给艾欣兰挽裤脚，惊得艾欣兰立刻缩脚，又抓住宋明的胳膊：“没什么好瞧的，伤得不重，你扶我进去就行。”
“妈，还是瞧一眼的好，免得小伤变成重伤。”宋思思冷幽幽地说道。
艾欣兰顿时怒了：“你怎么说话的？诚心咒你亲妈？”
宋明听到这也意识到不对，迟疑地看向艾欣兰，后者更怒了：“你也不相信妈妈是吗？自从那姓雷的小子来了以后，你眼里还有妈妈吗？”
宋明被指责得面色涨红，不知该如何解释，只一个劲道歉说没有，艾欣兰却红着眼甩开他的手，跛着脚跨入门内，却不料门口堵着宋晋原，惊得她下意识倒退，脚后跟撞到门槛上，差点摔出去。
连忙扶着门框，艾欣兰稳住身形，就听得对面的男人没有一丝感情地说道：“要么让思思现在给你看脚，要么我送你去医院。”
艾欣兰猛地抬头，对上男人又黑又沉的目光，与跟雷军临走前看她那一眼一模一样，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她失控大喊：“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可信对吗？你只相信那野种对吗？”
野种二字一出，宋思思和宋明都白了脸，宋明更是拉住艾欣兰哀求：“妈你别乱说。”
艾欣兰本要大闹，但忽然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那气息来自对面的男人，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闭上嘴，抬头望向对面，但那男人却忽然蹲下身，一下子钳住了她的左脚，她惊恐挣扎：“你干嘛？放开我……”
话未说完，裤腿被捋上，保养得宜的腿脚没有一丝伤痕，脚踝上也没有红痕，倒是脚踝上方被男人的手掌弄出了红痕，与白皙的肌肤对比明显。
宋明难以置信地望了眼她的脚踝，然后抬起头，喃喃地喊了声：“妈。”
这一声妈却让艾欣兰身体一抖，她顾不得挣扎，伸手抓住宋明的胳膊：“小明，妈妈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撞你姐……”
“是，你没想撞我，你想撞的是堂嫂，就算我摔到了，也有堂嫂给我做垫子。”宋思思冷冷接过她的话，伸手抚着肚子，脸上依然带着余悸。
宋明也看向宋思思的肚子，眼底满是沉痛和失望，他将艾欣兰的手一点点捋下来：“妈，我去军校了。”
说完，大步走出屋子。
“爸，我也回医院了。”宋思思跟宋晋原说了一声，跟在宋明身后往外走。
宋晋原早已放开艾欣兰的脚，艾欣兰追赶出去，惶急地伸手去拉宋思思，却落了个空，脚下台阶也踩空了，咔嚓一声，她一下子跌坐地上，捂着脚冲前头的儿女大喊：“妈妈真的崴脚了，你们快回来！”
听到喊声，宋明脚步顿住，宋思思却没有，她径自越过他出了院门。
宋明终是回头，冲坐在地上的艾欣兰道：“妈妈，同样的把戏可一不可二。”
说完，他再没有停留，大步追上前头的宋思思。
“你们这对不孝的东西，我白养你们了！”艾欣兰又痛又气，冲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但也没能让他们回头，好在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立刻扭身抓住宋晋原的裤子，一脸泪水的仰头问他，“你是相信我的对吗？我真的崴脚了，起不了身。”
宋晋原一不发，但也弯腰将她搀起，艾欣兰心底重新生出希望，抓住他的手臂解释道：“刚刚我看你对那小子那么好，我一时气急了，你知道我脑子里的淤血还未散开，怒气上头后我眼前就黑了，不知怎的就摔到了……我是怕你们怪我，我才说崴脚的，但不管怎样，我都不是故意的……”
艾欣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见宋晋原没有反驳，且搀扶她进了屋子，她心头一喜，殷切地问道：“晋原，你是相信我的对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宋晋原没有回应她的话，却将她按坐在沙发上，然后道：“我去卫生室叫医生来给你看脚。”
说完，大步离开。
艾欣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他袖子的残影，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但他肯去给她请医生，想来是不那么生气了。
等他回来，她再好好跟他道歉，他一定会跟她和好如初。
一定会。
之后她再哄好那对眼里只有外人的不孝儿女，她的生活就会回到之前。
不孝儿女宋思思和宋明急赶着出了大院，但还是晚了一步，他们看到齐悦和雷军上了公交车，车子启动，他们两条腿的可追赶不上那六个轮子的公交车。
宋明也担心宋思思的肚子，搀扶着她承诺道：“姐，等到了军校，我会替妈妈跟大哥道歉。”
宋思思打开他的手：“不用你搀着，我没那么虚。”顿了顿又道，“道歉肯定是要的，但他未必肯听你道歉，你表明歉意就好，别的别强求。”
这边宋思思在训弟，公交车上，齐悦拉了拉雷军的袖子：“还生气呢？”
两人并排坐着，雷军抱着丫丫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齐悦知道他在气什么，拉着他的袖子继续柔声曼语：“毕竟是在宋家，宋明一向把你当亲哥，思思跟我关系也不错，她还怀着孩子，看着他们姐妹的面子上，这一次咱们不计较，不过以后……”
“你还想以后？”雷军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气怒，“没有以后，以后不许再去宋家，大院也不许去，谁知道那女人发疯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是真的怕了，要是他没有及时拉住，他放在心尖上的妻女极可能摔下台阶，光想想那画面，他的心就疼得不行。
齐悦望见他眼底的惊恐，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都听你的，以后我们都不去大院。”话一出口，想到一事，忙补充道，“要是万不得已去大院给刘爷爷治病，我一定不带着丫丫。”
关于这事，雷军无法反驳，只道：“我陪你过来。”
“你要上课呢，哪能次次陪我？”见他脸色不好，她忙补充道，“我会跟师父一块来。”
雷军嗯了一声，脸色稍缓。
齐悦松了一口气，心里暗叹，男人真难哄。

第647章你有办法？
齐悦哄好了男人。
另一头，艾欣兰等了一刻钟才等到提着药箱的医生和护士进门。
医生要看她的脚，但艾欣兰却挣开，眼望着外头质问：“我丈夫呢？他去哪了？”
医生回道：“宋师长有事出去了，他嘱咐我们给艾同志治脚，小刘今天也会留在这照顾您。”
护士小刘也道：“艾同志放心，你的脚痊愈之前，我都不会离开。”
艾欣兰却脸色大变：“什么叫我的脚好之前你都留在我家？宋晋原他人呢？他难道不回家吗？”
只看艾欣兰这反应，医生和小刘护士就察觉宋师长夫妻怕是闹了什么矛盾，但他们是外人，并不好掺和，医生只笑着回道：“让小刘留在这是宋师长的交代，其他的我们都不清楚。”
艾欣兰闻暴怒，一脚踢开桌上的医药托盘：“滚，你们去告诉宋晋原，他要是不回来，我这脚就不治了！”
医生急忙去抢托盘，虽护住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只酒精瓶滚落，砸在地面嘭地碎掉，酒精倾泻，酒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医生和护士的脸色都黑了。
“艾欣兰同志，你这是故意浪费国家资源。”医生气不过，张口指责。
“不过一瓶药用酒精，我赔得起。你们去给我叫宋晋原回来，我双倍赔给你们。”
医生的脸更黑了，收拾了医箱就叫上护士出门。
屋子里还传来艾欣兰颐指气使的声音，护士有些惴惴不安，开口问医生：“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吧？宋师长可是交代我要留下来照顾他夫人的。”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一会我会给宋师长去电话，如实将事情告诉他，错不在咱们，他不会责怪你的。”
护士顿时安了心，回头看了宋家一眼，里面的声音还没消停，她隐晦地指了指头问医生：“她是不是这有问题？”
医生望着她没有说话，护士生怕他责怪她多嘴，忙解释道：“以前宋夫人多优雅一人，性子也好，但从去年开始却性子大变。我听说宋夫人去年从舞台上摔下来，伤了脑子，怕是还没有好透。”
医生并没有对她前一句话做出回应，只回应后一句话：“脑子是最不好治的，有些后遗症正常，不过你这嘴也要闭紧，不然得罪了人我也保不住你。”
医生警告了她一声，护士忙捂嘴保证绝不外传。
回了卫生室，医生给宋晋原办公室摇了电话，但他人不在，接电话的是警卫员，医生只得将艾欣兰不配合治疗的事说了，至于艾欣兰叫喊着宋晋原不回来就不治疗的话，医生没有说。
警卫员隐隐知道自家首长与首长夫人最近关系不太好，不过他这会也不知道首长去哪了，只得将消息留给了战友，自己则去首长常去的地方找他。
但是寻找一圈，还是没能找到。
齐悦和雷军下了公交车，然后在三进院的巷口看到一辆军绿吉普车，车子堵住了巷口，只余一人行走的宽度。
雷军扫了眼车牌号，目光沉了一下，率先往前走，但车门却忽然打开，挡住了最后的通道。
雷军停住了脚步，齐悦这时也发现了异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过去，她望见宋晋原从车上下来。
不过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冷，齐悦没有主动跟下车的宋晋原招呼，但雷军怀里的丫丫却忽然不知气氛的变化，反倒热情地冲宋晋原“啊啊”地挥打小胖手，似在招呼他。
这或许就是血缘吧，齐悦心里叹气。
宋晋原听到丫丫的声音，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他从车上拿出一个布包，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有些旧的小老虎布偶递给丫丫，却抬头冲着雷军道：“我看丫丫喜欢这些，便给她送来，布袋里还有两套新买的衣服……”
只是他的话未说完，雷军将丫丫手里的布偶夺过塞还给宋晋原，薄唇里吐出冷冰冰的字眼：“无功不受禄，请收回去。”
丫丫被夺了玩具，不满地“啊啊”叫了起来，但雷军这次一点都没心软，反倒转身将她递给了齐悦。
齐悦接过丫丫，低声哄着她，打定主意不掺和前头这对父子的恩怨。
宋晋原的目光从丫丫身上收回，脸部表情恢复严肃，他望着这个比他还高出一寸的青年，眼底闪过自豪，还有愧疚，但只一瞬就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张开口道：“中午那件事是我妻子不对，我替她道声歉。”
他这一生少有向人道歉，尤其是向后辈道歉，今儿是绝无仅有的一次，语气难免有些生硬，他听到对面青年发出一声轻嗤，脸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想开口，却听得青年道：“你的车挡道了。”
宋晋原额上青筋猛地跳动，但瞥见被包得跟红包一般的丫丫，他的神色缓和，走过去将车门关上，自己走到车头前。
雷军没有半点犹豫地迈开长腿往前走，齐悦抱着丫丫跟上。
就在她与宋晋原擦身而过时，后者将手里布包递给她：“这是给丫丫的。”
齐悦顿时为难，雷军转身将布包挡开，伸手揽住她连同她怀里的丫丫，带着她们大步往前走。
宋晋原提着布袋，神色有些落寞，前头忽然传来“啊啊”的声音，是丫丫在她妈妈的怀里挣扎着扭身，朝他挥动小胖手，宋晋原不由得抬手回应，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只是下一刻，丫丫的小脑袋就被雷军的大手盖住，掰了回去。
宋晋原脸上的笑依然没有落下，他看着前头的一家三口进了三进院的后门，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这谁家的车啊，堵着道让人怎么走啊？”
巷口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路人不满地抱怨。
宋晋原醒过神，跟路人道了歉，上了车启动开走。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到部队，抵达时已是傍晚。
警卫员得到他回来的消息，跑步到他跟前急切地说道：“首长您可算回来了。大院里的医生来电话，说夫人不肯配合治疗，脚肿得跟个馒头一样。”
宋晋原刚解开外衣扣子，一听到警卫员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大院卫生室里，问明始末后，他挂了电话。
警卫员见他久不说话，迟疑地提议道：“我送首长回大院吗？”
宋晋原从沉思中醒过神，抬眼望向警卫员，后者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只是不等他想法溜走，首长就把车钥匙递给他。
“你开车回大院，请卫生室的医生再上门为她诊治，你看着她治。”
听到这个指示，警卫员顿时变成苦瓜脸，他求生欲很强地恳求：“首长，您也一道回大院吧，夫人最想见的人是您……”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首长的目光盯住，那是不可置疑的目光，警卫员生无可恋地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早点回来。”宋晋原冲他颔首。
宋晋原难得冲部下释放一点温情，警卫员却受到了惊吓，再三保证会完成任务，然后如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宋晋原：“……”
“老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部队了？”
刘团长迈进办公室，有些惊奇地问道，又瞅见桌上的布包，随手拉过翻看，却被宋晋原伸手挡住，不过刘团长已经看清楚布袋里的东西，一脸了然：“这些小玩意是给丫丫准备的吧？”
宋晋原没有否认，他将布袋整理好，拉开柜子准备放进去，就听到身后刘团长揭了他的底。
“是不是没能送出去？”
宋晋原运了口气，这才转身问对方：“你有办法帮我送我过去？”

第648章血气旺
刘团长挑眉：“难得还有你宋师长求人的时候？不过你这求人的态度可不够真诚。”
宋晋原面无表情地握起拳头：“去校场热身一番，这诚意如何？”
刘团长立刻摆手：“我不跟你打，反正打不过，我可不自讨没趣。不过你要是将你藏起来的那瓶好酒拿出来，我可以帮你试试。”
军中男人多好酒，宋晋原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酒可以给你，但你保证得送到我孙女手里。”
“能送出去，但不能以你的名义送，不然以雷军那小子的脾气一定不会收的。”刘团长点明道。
宋晋原点头：“能送出去就行。”
刘团长立刻朝他伸手：“酒拿来。”他可记得那酒就放在这办公室里。
宋晋原却将布包塞给他：“等你办好了，那酒自然送到你手里。”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宋晋原只看了他一眼，刘团长立刻认输：“那行吧，先办事后拿酒，但你这阵子可不能偷喝。”
“放心，酒瓶还没有开封。”
刘团长满意了，冲他摆头：“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食堂。”
宋晋原冷笑一声：“吃食堂不用你请，我有票。”
刘团长嘿笑了一声：“家里媳妇管得严，手头紧，等下月发了津贴，我再请你在外面搓一顿。”
宋晋原闻愣了一下，以前他的工资和津贴也是交给艾欣兰，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自己管理。
是从孩子们成年后吗？
还是更早？
“想什么呢？去食堂了，我都饿了。”刘团长催了宋晋原一声，率先朝外走。
三进院里，饭菜很快就能上桌。
齐悦准备先给丫丫喂奶，但这丫头还惦记着那个小老虎布偶，哼哼唧唧地不肯喝。
齐悦拍了她屁股两下：“再不张口，就让你饿一晚上。”
这话一落，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批判。
“孩子偶尔闹点脾气，哄哄就好，可不能真的饿她。”
“你下手真狠，看丫丫的屁股都红了。”
“你这怕不是亲妈是后妈吧？”
齐悦抵不住众人的围攻，举手投降：“我错了，她是大佬，我供着她。”
说着，将丫丫放入婴儿车里，这坏家伙立刻哇哇地哭起来，但是光打雷不下雨，却惹得其他人心疼不已，争先恐后地去抱她，顺带又把齐悦批了一通。
齐悦哭笑不得：“你们这么惯她，早晚要惯出个混世魔王来。”
杨素丽抢到了丫丫，一边轻颠着，一边白了齐悦一眼：“也就你这个当妈的忍心让她哭。至于混世魔王，那就更没谱了，她自出生哭闹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完，我就再没有见过比她更乖的孩子了。但愿我肚子里这个出生后也能跟丫丫一样乖。”
黄医生却不赞同：“你肚子里怀的是小子，小子还是皮点好。”
杨素丽横他：“你这话说得轻巧，要是他出生后你给带，就是生个混世魔王出来我也不憷。”
于是夫妻俩就着谁带孩子这事争论起来，雷军趁机从杨素丽怀里抱走丫丫，送到齐悦怀里，拉着她的小胖手承诺：“等下礼拜，爸爸给你带布偶。”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甜地连喊了两声“粑粑”，齐悦哼笑着轻点她的额头：“你个谄媚的坏丫头。”
丫丫立刻冲她露出个无齿的笑脸，又用小胖手抓她胸前的扣子。
齐悦抵不住这坏丫头的笑，抱着她去了里屋，解开扣子喂她。
晚饭之后，这丫头又缠着雷军玩“飞飞”，等她终于困了松开雷军的手，已是晚上八点多。
齐悦翻出电筒递给雷军，又推他：“你赶紧走，应该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
雷军却反身抱住她：“不赶车了，我明早再走。”
齐悦愣了一下：“你赶明早的班车来得急吗？”
“来得及。”雷军肯定地回道。
但齐悦还是觉得不靠谱，因为她记得他要出早操，只是不等她问出口，所有声音都被雷军吞进口里。
被面翻滚，灯火熄灭。
隔壁房中，黄医生给杨素丽泡脚，听到隔壁的动静，啧了一声：“年轻人就是血气旺。”
杨素丽哼笑一声：“我看你是羡慕。”
黄医生挑眉：“你羡慕吗？我这腰虽然老了些，但还是能动的。”
杨素丽的脸顿时烧起来，羞恼得一脚踢到丈夫手上：“滚！”
“遵命！”
片刻后，黄医生“滚”上了床。
一夜荒唐，再醒来，窗外天光透进来，齐悦伸手往边上一摸，空了，只留余温。
她一下子坐起来，披上衣服出了房门，看到老先生正在古树下做五禽戏。
“你是找雷军吗？他天不亮就走了。”老先生动作不停，不急不缓地跟她说道。
如今进入五月，大约五点天亮，雷军要是天不亮就走，那便是四点，齐悦懊恼又心疼，打定主意下周日绝不留他住下。
可是到了下周日，雷军又能找到别的理由留下，然后下下周日，下下下周日，齐悦一次次下定决心，又一次次失败，最后她就放弃了，主要是她力气弱，拼不过跟狼一般的男人。
别的时候他依着她，唯独那件事她就是求饶都没用。
关键是，那男人劳累一夜，早上四点起床都精神抖擞，而她这个在男人嘴里“只管躺着享受”的人却一上午都哈欠连天。
这周一，齐悦强撑着听完上午最后一堂课，刚走出教学楼，就有同班女生拍她肩膀：“齐同学，有人叫你。”
齐悦顺着女生的指示望过去，看到楼前空地停着一辆吉普，刘团长正朝她大步走来，她忙向女生道了谢，然后快步迎上去：“刘叔叔，你找我？”
“给你送些东西。”刘团长将手里的布包递给她。
齐悦立刻摆手：“我什么都不缺，您不用给我送东西。”
“不是我买的，我是借花献佛。”刘团长将布包强塞给她，“你打开看看就明白了。”
听了他的话，齐悦疑惑更深，接过布袋打开，看到最上头有一个小老虎的布偶，顿时明白了，她忙推回去：“刘叔叔，您可是为难我了，您知道我对象那性子，您总不能让我跟他吵架吧？”
刘团长刚想说话，一个身影跑过来：“刘叔叔，没想到能在学校里碰上您。”
刘团长看清来人是倪霞，神色淡淡地颔首：“是你啊。”
倪霞似没有感受到他疏离的态度，目光落在齐悦手上的布包上，笑盈盈问道：“刘叔叔是给齐悦送东西吗？您可真疼她。”
教学楼前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好奇的看过来，刘团长三十好几的人，哪里不明白倪霞凑过来的心思，他脸上的笑容更淡了，他也没解释他是替人代送东西，只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冲齐悦道：“我是顺路过来，我还要赶着回去，周日那天你要记得上家里来。”
说完就转身，齐悦忙追上去：“刘叔叔，这布袋麻烦您退回去……”
刘团长伸手挡开，笑眯眯地问道：“悦丫头，若是这东西是我送的，你会收吗？”
齐悦下意识地点头，刘团长就笑了：“你就当是我送的，雷军那小子问起来你也这么回答，他要不服，让他周日找我。”
他都这么说了，齐悦能怎样，她只能收下。
刘团长上了吉普，启动车子甩下一股油烟开远了。
“倪霞，刚刚那是你家叔叔？”
“不是亲的，但都住一个大院，两家走得近，所以我叫他叔叔。”
“那便是世交咯。倪霞，没想到你还真是军二代。”
“什么军二代，大家都是一样的。”

第649章支招
倪霞被众星捧月一般，她脸上带着笑，很是平易近人，围着她的人对她越发热情和恭维。
齐悦从人群边上绕过，但倪霞却叫住她：“齐悦，你这周日是要去刘家给刘爷爷看病吧？完事后去我家坐坐。”
这话一出，原本以为齐悦身份不简单的同学们顿时恍然大悟，有些人甚至直接露出轻视的神色。
齐悦不理会旁人的神色，抬眼迎上倪霞隐含得意的目光，唇角微勾：“倪霞，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从军校进修结业的军人，为何要折腾到医大来？仅仅是因为喜好医学吗？”
她的话如同一滴油落入开水中，引得四周的人哗然一片，有惊讶的，有难以置信的，更多的是怀疑，因为这年头军人是最高荣的职业，而且待遇也很好，正常人完全没有理由舍弃军籍来读什么医大。
面对众人各色目光，倪霞清丽的脸庞抑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但也很快扬起笑容：“看来齐悦同学果然是我的知己，我正是因为喜好医学所以才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挑灯夜读，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如愿地考上医大，幸运地跟大家成为同学。”
只一番话就洗白了自己，还树立了刻苦勤奋的人设，她身边的庞玉立刻道：“倪霞你说反了，成为你的同学是我们的幸运。”
其他人纷纷附和，倪霞笑道：“不管正反，大家能成为同学都是缘分。”
这话又为她赢得一片赞誉，不过却有人说酸话：“有些人显然不认为是缘分，她可不屑跟咱们来往，也不知道她一个农村来的有什么值得傲气的。”
这酸话是冲着齐悦来的，齐悦每天赶着点来上课，下课后半点不停留地赶回三进院，也难免给人留下高傲的印象。
不过她来自农村这事她没有刻意说过，实际上她跟班上的同学几乎没有交流过，那么班上人知道她来自农村应是倪霞有意宣扬的。
齐悦挑了挑眉，扫了倪霞一眼，然后冲那说话的人道：“我确实是农村来的，也没什么可自傲的，不过我有一点应是比你强一点，那就是珍惜时光。”
说话那人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劝你少费点时间讨好他人，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还有两月就期末考试了。”齐悦似笑非笑地扫过围着倪霞的十数人，“考试不及格可是要补考的，若是补考不过，会被退学。”
这话一落，在场之人都紧张起来，就连倪霞也微微变了脸色。
她刚刚说自己挑灯夜读，靠努力考上医大，很是刷了一把学霸的人设，但实际上她考得很不尽人意，最后能上医大是托了人情进来的。
但是，她爸也放话那是最后一次帮她，以后她走得好走得赖都不会管她。
甚至，她开学的时候，家里司机都没来送她，不然她今天哪里需要刻意跟刘团长搭话？她难道看不出刘团长的冷淡？
她看出来了，她心里气恨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她需要刘团长给她撑面子，撑起她军二代的面子，这样才能在同学面前继续做她的大小姐。
她如愿了，大家都捧着她，挤兑齐悦，这让她有种终于将齐悦压下的感觉。
但这感觉如同泡沫，只一会就被戳破，还是被齐悦戳破，倪霞顾不得生怒，急声问道：“齐悦你说的是真的吗？补考不过就会被退学？”
她太慌了，直接将心底的惶恐表露出来，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忙补救道：“我这是替大家问的。”
与关系极好的庞玉立刻道：“倪霞可是学霸，她能通不过期末考试？她这是担心某些不用功的同学。”
有了庞玉托底，其他人重新恭维起倪霞来，却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在发僵。
齐悦却是看得清楚，她似笑非笑地冲倪霞道：“你若不信，就去问班主任。”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身后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她的嘴角扬了起来。
她有意提醒可不是因为好心，她只是为了日后的日子能消停些。
毕竟倪霞老是阴魂不散，她就算不在意，也难免烦闷。
如她预料，接下来的课上，班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主动提问的人也多了，这让任课老师有些惊讶。
不过，这是好现象，任课老师很欣慰地讲得更细致了，然后就拖堂了。
齐悦：“……”
刘团长替宋晋原送来的布包，齐悦拿回家，本没打算用，她放入柜子里。
但当天下午，她发现丫丫手里拿着小老虎布偶玩得正开心，她想了好多法子也无法将布偶从丫丫手里拿走。
杨素丽走过来笑道：“你就别逗她了，我之前在柜子里给她找换洗尿布时，无意中翻出的这个布偶，她一下子就叫了起来，我要不给她，她还不依。”
齐悦暗道失策，她就该藏得更严密一些。
“这布偶你在哪买的，还怪可爱的。”杨素丽问道。
“不是买的，是刘叔叔送的。”
齐悦说完这话，就岔开话题，谈论起晚上的饭菜，杨素丽果然被转移了主意力，没再追根究底。
夜里，齐悦翻出布袋，里面还有两身衣服，一身略小些，正适合丫丫此时穿，一身略大些，等丫丫再过两月也就能穿上了。
“准备得还很贴心。”齐悦轻叹一声，将衣服重新叠起来，却不料丫丫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其中一件衣服，衣服领口系了个红色蝴蝶结，小胖手抓着蝴蝶结就不撒手。
……“送出去了？”
刘团长一回来，就被宋晋原逮住问道。
“送了，我送到齐悦那丫头手里，我办事够意思吧？”刘团长一脸嘚瑟，冲他伸手，“酒呢，拿出来。”
“在办公室里，你跟我来。”
刘团长跟着宋晋原去了他的办公室里，如愿拿到他早就眼馋的酒，满心欢喜要离开，但宋晋原却又叫住他。
“孩子长得快，以后我买给她买了新衣服，你帮我再送过去。”
刘团长乐了：“你就这一瓶酒就想诓我给你做许久的劳工？”
宋晋原哼了一声：“这一瓶酒是我老上司从贵省带来的，在地底藏了二十年的陈酿。”
“行行行，我知道这酒难得，不过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件事我只能帮一次，这次齐悦那丫头收得就不太情愿，我要是再提着东西去，她肯定看到我就躲，以后怕是也不愿意上我家去了。”刘团长一脸无奈的说道。
宋晋原闻皱起了眉头。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家宋明跟雷军关系不错，你把东西买好，让宋明送过去。”
宋晋原摇头：“宋明送的东西，他也不会收。”
上次宋明送出的红包，他隔了一周在自己抽屉里看到了等额的钱，不用想也知道是雷军放的，且他还放得悄无声息，不愧是侦察兵出身的。
宋晋原脸上透出一丝自豪，又很快收敛，但刘团长与他认识十来年了，哼笑道：“知道你有个好侄子，你以他为荣。你要真想跟他恢复亲戚关系，那就要放得下面子。”
宋晋原白了他一眼：“我是长辈，难道还要我上赶着讨好他？”
“行，你的面子大，你不讨好他，讨好一下孙女总行吧。”刘团长给他支招，“就像你说的，你是长辈，你要上门去探望小孙女，难道齐悦那丫头还能赶你不成？”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探望她们时要避开雷军。那小子脾气硬，他十有八九不会给你这个长辈面子。”
宋晋原：“……”
他很想告诉眼前的酒友，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日后才好继续同桌喝酒。

第650章教导
丫丫一旦喜欢一样东西，撒娇卖萌嚎哭，所有手段一起上，边上还是一群将她宠成小公举的师爷师奶和老先生，齐悦再次败下阵来，给丫丫换上了昨晚她就不撒手的蝴蝶结小衣服。
换上新衣服，这小坏蛋美得在床上翻滚，甜甜的笑容如同不要钱一般冲着齐悦释放。
虽然知道她的笑不要钱，但是齐悦心头的火气还是顷刻间被她的笑容浇灭，又看不得她得意，轻戳她的额头：“臭美的小丫头，我管不了你，等你爸爸回来看他打不打你屁屁。”
丫丫显然是不怕的，再次给了她一个无齿的笑容，嘴角口水淌出来，齐悦无奈用手帕给她擦干净。
心里也在发愁，虽说女儿要富养，但这小坏蛋看到漂亮东西就耍手段弄到手，若是不改了她这毛病，自己怕是养不起她。
虽说她有些积蓄，但那是留做开厂的资金。
医大有补助，15元每个月，这些钱拿来吃饭生活是够了，但是加上富养女儿是肯定不够的，光她每月的奶粉钱就是补助的两三倍。
奶粉是雷军想法买的，想来他每月的工资都花在奶粉上了。
当然，这个时代养孩子少有舍得天天喝奶粉的，毕竟这玩意又贵又难弄，齐悦也想给丫丫停了，但见她每次抱着奶瓶喝得大眼睛都眯起来，她又舍不得夺走她的奶瓶。
齐悦有考虑过上课之前挤奶留存，但这丫头嘴叼得很，留存下来的奶水便是加热了她也不肯吃，她只吃自己吸出来的。
齐悦无奈又心疼，轻点着在她怀里大口喝奶的小坏蛋的胖脸蛋：“等你长到一岁，就给你断奶，奶水奶粉一块断。”
听了她这打算，老先生点头道：““一岁的时候可以完全断奶，如今丫丫有五个月了，可以增加辅食，菜汤和粥以及菜泥。”
齐悦虚心表示接纳：“我明天早上多买些新鲜蔬菜。”
“不用你去，我去买。”老先生回道，又从齐悦怀里接过丫丫，见齐悦一脸惊讶，他解释道，“你不知道怎样的蔬菜对孩子好，还是我自己去买放心一些。”
齐悦是惊讶一向离群索居的老先生居然愿意去菜市场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要知道，她和黄医生夫妻住进来之前，老先生根本不与人接触，吃食材料都是王院长给他买好送来。
“明天我跟您一道去。”齐悦坚持道，她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菜市场。
“我跟老先生去吧，你每天上课够累的了。”杨素丽走过来笑道。
齐悦不同意：“师娘您有身孕，可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
“你们别争了，我去，我早上跟老先生去菜场，路上还能跟他请教儿科问题。”黄医生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老先生。
老先生的目光从丫丫身上移开，抬起眼皮打量黄医生，半响才慢慢道：“我书房里有书，你可以和齐悦一道进去。”
医学涉及的科目繁多，一个人并不能将所有科目精通，黄医生恰巧对儿科不甚在行，如今听到老先生允许他进那间书房，他自是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齐悦也很为他高兴，因为那间书房里珍贵的医书很多，但她因为要忙着上课，回来又忙着照顾丫丫，实则没有多少时间进书房看那些书籍。
但黄医生不同，他在医大的课程不多，平日里忙得最多的是跟王院长探讨学习，可是王院长比他忙得多，一整天跟个陀螺一般，被落下的黄医生就比较空闲了。
还在镇上的时候，他一天从早到晚都在卫生所里忙碌，如今骤然闲下来，他是浑身不自在。
而今被准许进入老先生的书房，恰是旱地遇到甘霖，他是满心欢喜，在与齐悦一道去学校的路上，还在说着这件事。
“我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等下了课我就回来，去老先生的书房看书。”
齐悦也松了口气，他忙起来是不是就能忘了抽查她的功课。
可惜高兴得太早，黄医生睨着她道：“以后你的功课要加上儿科，你要跟我一道学，之前布下的任务你也不能拉下。”
齐悦闻一个踉跄，连忙扶住墙哀嚎：“师父，为了完成学校的功课还有你布下的任务，我如今只能睡六七个小时，你现在还有给我增加功课？”
黄医生哼笑道：“别卖可怜，你现在学得多，以后工作才能游刃有余。再说了，时间是棉花的水，挤挤就有了。”
齐悦扶墙也稳不住身形了，她这师父是要逼死她。
垂头丧气来到学校，恰巧赶上第一堂是解剖课，她竖着进去，一个小时后扶着墙出来，中午都没吃进去东西。
等到傍晚，她缓过劲，回到三进院，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人，那人正半蹲在婴儿车前，与丫丫一起解着九连环。
丫丫不过五个月，哪里会玩着这东西，不过是用她的小胖手随意拨弄，没听到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咯咯笑一阵，却要劳动那人重解九连环，但那人脾气好得很，一次次举到丫丫手边让她拨弄。
齐悦走过去，冲着那人背影有些迟疑地唤道：“宋师长？”
那人起身扭过头，正是宋晋原，他冲齐悦颔首：“你放学回来了？”
他的问话随意又自然，齐悦下意识地点头：“回来了。”
这一番对话后，齐悦意识到不对，赶紧换了话题：“您怎么来了？”
“我下班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丫丫。”宋晋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望着她问道，“你不会不欢迎吧？”
齐悦很想说不欢迎，但他是长辈，这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回道：“不会。只是这个时间您该回家吃饭……”
话未说完，杨素丽从厨房里探出头，冲齐悦道：“悦悦你可一定要留下宋师长吃晚饭，我菜都做上了。”
齐悦：“……”
“不用了，我晚上约了人。”宋晋原婉拒，又将九连环交给丫丫，摸了摸她的胖脸蛋后起身，“我明天再来看她。”
说完，起身大步离开，齐悦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后院门口，抬脚跨出。
“你怎么没留他吃晚饭？”杨素丽拿着勺子就出来问她。
齐悦头疼地扶额：“我还没来得及留，他就走了。”
“哼，我看你是不想留。”杨素丽直接戳破她的心思。
齐悦求饶：“师娘，看破不说破。”
“不管怎样，他是长辈，他头一次来做客，你都该留人下来吃顿饭才算尽了礼数。”杨素丽教导她。
“可是雷军那边……”
杨素丽睨着她道：“雷军是雷军，你是你，若哪一天他们和好了，你个做儿媳的就里外不是人了。”
齐悦哀嚎：“做人媳妇这么麻烦啊？”
“你才知道？”杨素丽哼笑，“你这还算好的，公婆没跟你们住一起，你婆婆的性子也不错，小姑子也不是掐尖的人，也没有妯娌关系需要处理，不然你可有得熬咯。”
齐悦一脸苦哈哈，又探问道：“师娘曾经苦熬过？”
对上她八卦的眼神，杨素丽伸手手指将她的脸推开：“好奇心那么重干嘛？当心你师父给你加功课。”
这话刚落，黄医生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齐悦回来了？进书房里，我查查你的功课。”
杨素丽乐得哈哈笑，齐悦吓得缩了脖子，连忙冲里喊道：“我刚回来，丫丫肚子饿了，我先照看她。”
玩着九连环的丫丫一脸疑惑地望向亲妈，但齐悦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抱起她去了卧室，然后飞快翻出一本医书，加紧时间背诵。

第651章吵架
齐悦有惊无险地过了黄医生的检查，但这事还没完，他给她加了儿科功课。
不过这门功课是黄医生请求老先生给她加的，为此他要求齐悦称老先生为师父，但后者没有应下，只告诉齐悦他姓陈，以后叫他陈先生就行。
齐悦自是应了，旋即想起医大的校史里有一幅画像，相貌跟陈先生很像，但要年轻精神不少，画像下的名字正是陈xx。
她张了张口，但对上陈先生满是沧桑的脸，她最终还是将疑惑压下，认真朝他行礼。
陈先生抬手打断她：“我不讲究那一套，我也不收徒。你乐意听，我就随意给你说说。但我不会系统的讲，只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你要哪天没兴趣了就跟我说一声。”
在黄医生的瞪视下，齐悦自然不敢无礼，承诺一定会认真学。
陈先生的表情淡然地点了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开始讲了起来，齐悦和黄医生两个连忙抓起纸笔记录。
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丫丫坐在婴儿车里，手里抓着九连环，歪着头一时看着陈先生，一时看向齐悦，黑溜溜的眼珠直溜溜转动，一旁织毛线的杨素丽乐了起来，俯身问她：“丫丫能听懂吗？”
丫丫伸出小胖手推开师奶，啊啊叫着，歪过头继续盯着教与学的三人。
“哎呦，这是嫌弃师奶挡你视线了。”杨素丽乐得不行，起身让开。
这边的动静引起陈先生的主意，他颔首道：“五个月的孩子已经能听懂大人说话，也是培养的兴趣的开端，把她推过来吧。”
杨素丽愣住：“你们这是要培养她学医？”
齐悦也有些惊愕，转头望向陈先生和黄医生，后者与她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让她听音，等以后她上学后，若真表现出对医学的喜好，咱再系统教她。”
陈先生点头表示赞同。
齐悦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便过去将丫丫推到桌旁，小家伙还真安静地听讲，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转动着，满是灵气。
齐悦放了心，便专注了于功课。
半个小时后，她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噜声，扭头看到丫丫已经歪在婴儿车上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让桌旁的人都看得忍俊不禁。
陈先生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颔首道：“丫丫睡了，今天就讲到这，你们也早点休息。”
齐悦朝陈先生道了谢，俯身抱起丫丫回了卧室，给她擦了手脸，盖上小被子。
不过她自己却还不能睡，她得将今天学的东西都背下来，然后消化吸收，等到忙完，一看手表已是十二点。
这时丫丫饿醒了，又吃了一顿奶水，她给她拍了奶嗝后一道睡下。
睡得晚，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就比往常晚了半小时，她忙套上衣服跳下床，就听到外头有声音，她穿上鞋推开门，就见黄医生和陈老先生提着菜篮子从后门进院，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妇人。
黄医生不甚高兴地伸手拦住那妇人：“这位大姐，主人可没邀请你进门。”
那妇人四五十岁模样，高颧骨薄嘴唇，瞪着眼嚷道：“我本来就是住这里的，我怎么不能进来？”
黄医生有些懵，转头看向陈老先生，后者沉着脸，盯着妇人道：“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出去！”
妇人根本不惧他，扯着嗓子嚷道：“什么你的房子，我们一家三代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这里就是我家！”
陈老先生不善吵架，一张脸被气得通红，但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妇人顿时得意了，嗓门扯得更高了：“当初政府将我家分到这，这里就我的份，别以为你起了一堵墙就成了你的了。”
“你说这是你家，把产权证拿出来。”
齐悦赶过去，冲着妇人伸出手。
“你是从哪里跑来的毛丫头，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妇人抬着下巴对她不屑一顾。
这时陈老先生开口：“产权证在我这，这房子是我的。”
妇人面上有一丝着慌，但下一刻往地上一趟，哭嚎道：“没天理了，资本家欺负人，将我们从家里赶出去，党和国家也不管管啊……”
因为妇人的关系，后门没关，此时正是各家各户从菜市场回来的时间，院子里的这番吵闹很快引得附近的人赶过来瞧热闹。
有人恰是住在前头两进院子的住户，看到妇人打滚撒泼，立刻上前声援，指着陈老喊道：“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资本家，将人从住得好好的房子里赶出来，他自己住一个大院子，这还有天理吗？”
围观群众不知其中内情，被这两人一挑唆，纷纷附和指责陈老先生，气得他身体都颤抖起来，齐悦赶忙扶住他，又冲欲要跟人理论黄医生道：“师父，陈老身体不好，你送他进去，吵架的事交给我。”
自从村里出来，她吵架的技能已经荒废两年了，今天是时候捡起来。
黄医生一看她这架势也乐了，接过陈老先生，后者不放心，抓住他的胳膊不肯走，黄医生安抚道：“陈老您放心吧，齐悦年纪不大，但吵架就没输过。”
“真的？”陈老先生有些不相信，他的嘴唇有些发白，面色隐隐不好，黄医生强制将他推向主屋：“咱是男人不好跟女人吵架，要是拉扯还容易被人倒打一耙，所以我们不能掺和。你要是不放心，我喊我媳妇去给齐悦帮忙。”
其实不用他喊，杨素丽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了出来，但齐悦伸手拦住她：“师娘你怀着孩子，你赶紧回屋帮我照看丫丫，有什么事也不要出来。”
杨素丽扫了眼院子里都是些女人，便点了头：“你招架不住就叫我。”
杨素丽回屋了，那躺地上撒泼的妇人一下子跳起来，冲向陈老：“你不能走，你必须将房子腾出来，你一个人凭什么住这么大的地方……”
“当然是凭产权证。”齐悦伸手拽住前扑的妇人。
妇人挣扎却发现根本挣不脱，她这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瘦不吧唧的年轻姑娘，瞪眼嚷道：“你干什么，赶紧放开我！”
“大婶，放开你可以，咱们先来探讨一下房子的归属权。”齐悦笑眯眯的道。
“什么归属权，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住在这十几年了，姓陈的不能无缘无故地赶我们出去！”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劝说齐悦赶紧将人放开。
齐悦没有松手，目光扫向众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各位街坊邻居，我知道你们在这住了许久，有些人可能知道陈老的事，有些人可能不知道，那我在这跟大家说一下。”
“这一片地方，这建国前是属于陈家的，但建国后，陈家将这一片地方捐给了国家，如今医大的主楼就是陈家修建的房子，就是在医大的校史里也有陈家先祖的肖像留存，陈家人也曾在医大任教，这样的家族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资本家？”
这一番话说出来，刚刚还指责陈老的人脸上都有些发热，齐悦继续道：“陈家将一切都捐给了国家，最后只剩下这个祖宅，陈家不是舍不得捐出去，而是祖宅是陈家祖辈传下来的，这里凝聚着陈家精神遗产，是陈家人不忍放弃的，也是陈家安家立命的地方。”
“只是因为十年前一个错误的事件，让陈家人暂时离开了祖宅，如今政府已经纠正了这个错误，将这祖宅还给陈老。如今却有些人赖着不肯走，反倒污蔑陈老是资本家，我觉得很有必要去请公安同志来裁决一下。”
听到她请公安，妇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依然不肯服气：“公安来了也不能让我一家人睡大马路！”

第652章建国后不许成精
“是不是让你们睡马路，得公安说的算。”
齐悦扯住妇人往外拽：“咱们现在就去公安局，若是公安站在你这边，我认输，我立马搬出去给你们一家腾地方……”
“我不去，我又没犯法，我凭什么要去公安局？”妇人大力挣扎，扯着嗓子冲围观的人嚷道，“都是街坊邻居，你们就干看着我被一个外来户欺负吗？”
“都跑到我家里来闹腾，还说我欺负你，你可真够颠倒黑白的。”齐悦讥笑，一句话堵住那些欲要“伸张正义”的街坊邻居。
毕竟，大家都还是要脸的。
于是，有人张口劝解道：“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姑娘你就放了秦婶子吧。”
妇人姓秦，见有人相帮，嗓门更大了：“你赶紧放开我，不然等我儿子儿媳过来饶不了你！”
“那好啊，我请公安来院里，等着你们一家子过来饶不了我。”齐悦脸上笑眯眯的，但攥着秦姓妇人手腕的手猛地在某处一掐，后者疼得叫起来，抬起另一只手要抓她的脸，但齐悦早有预料，先一步击中她手肘关窍，妇人啊地叫起来，齐悦趁此机会迅速扣住她的手反剪起来。
主屋里，陈先生刚服了一颗速效救心丸喘了口气，就听到外头的惨叫声，不由得紧张起来：“是不是齐悦被人欺负了？”
他说着往外赶，黄医生忙拉住他：“没事，是她在欺负人。陈老，您放心，齐悦那丫头从小在农村长大，下地上山什么活都干过，手脚上的气力可是不小。后来跟我着学医，知道了人体构造与穴位，阴起人来就更得心应手了。”
陈老先生听完他这番话，神色有些一难尽，张口问道：“她学医难道就学会如何阴人？”
黄医生本身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所以对齐悦利用医学上的知识阴人并不觉得不好，甚至还有点小骄傲，但陈老先生明显是个重规矩的人，被他这么当面指摘，黄医生不免也有些脸红，讪讪解释：“她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难免遇到事，有些小手段防身也好。”
陈老先生不置可否，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主屋，望见秦姓妇人已经被旁人扶起，脸上带着惧意，却大声叫嚷：“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告你出手伤人，你就等着被拘留吧！”
齐悦笑眯眯地道：“你去告吧。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下，要是诬告的话，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谁说我诬告，我可是有证据的……”妇人叫嚷着捋上袖子，但很快脸色僵住，因为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刚刚明明痛得要死，怎么就没有痕迹呢？
“秦婶子，你可是过了，手上半点痕迹都没有，倒是叫嚷得起劲。”围观的街坊邻居纷纷摇头指责。
“不是，我是真的疼，疼得就跟断了骨头一样。”秦姓妇人急声解释，但那些街坊邻居只相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对于妇人的“狡辩”更加不屑。
搀扶妇人的邻居更是松开了她，嘲讽道：“你这戏唱得比戏台子上的人还好，可惜我要赶着回去做饭，就不陪您唱戏啦。”
邻居挥手走了，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走出院子，独留下秦姓妇人一个，妇人扭曲着脸质问齐悦：“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齐悦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轻嘘了一声：“建国后不许成精，新社会不许宣传封建迷信，所以婶子可要守口如瓶。”
妇人被她话里蕴含的意思吓住，瞳孔缩紧，掉头朝外跑，却被门槛绊住，嘭地摔在地上，那声音闷闷的，让听到的人都替妇人疼得慌。
但妇人似乎没感觉到疼，爬起来就跑，浑然不知下巴上一片血红。
看到这一幕的陈老先生默了三秒，猛地提声质问齐悦：“你学医就是为了装神弄鬼吓唬人吗？”
齐悦闻声回过身，对上陈老先生严肃的脸，摸着后脑勺讪讪道：“这是我第一次用来吓唬人，不过小平同志说过，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陈老先生皱起了眉头：“小平同志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齐悦一愣，猛地想起小平同志刚恢复工作不久，那句关于黑猫白猫的说法还得晚上几年，她讪笑道：“总归这句话没错，那妇人被这一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吵闹。”
陈老先生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也就是一时被吓住，等她冷静下来就会带人再来吵闹，当心她到时污蔑你宣传封建迷信，他们那些人最会给人扣帽子。”
说到扣帽子，陈老先生脸上满是阴郁，齐悦猜到他怕是勾起以往不愉快的回忆，就拿话岔开道：“陈老您放心，现在时代不同了，帽子可不是他们想扣就能扣的，再说她也拿不出证据。”
陈老先生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回了主屋，便是早饭做好，他都没有出来吃，齐悦只好将他那份饭菜放在灶上温着，临走前请求师娘照看他。
黄医生也交代她：“等我们走了，你就锁上后院的门，谁来也不要开门。”
“知道了，你们赶紧去学校，不然就要迟到了。”杨素丽推着婴儿车，挥手赶丈夫和齐悦离开，等他们出了门，真就拴上了门。
院门拴上，院墙很高，一般人根本就爬不进来。
那些非一般人，也不敢大白天爬人院墙，不然被人逮到就得扭送去派出所。
所以，杨素丽很安心，去了主屋唤陈老先生吃饭。
陈老先生出了门，却不是去吃饭，而是手里抓着一个物件冲杨素丽道：“我出门一趟，下午回来。”
杨素丽惊讶，忙问道：“您要去哪？我陪您去吧。”
“不用，你在家带丫丫。”陈老先生丢下这句话，就打开院门走了出去，然后扭头叮嘱她，“你拴上院门，陌生人敲门不要开。”
杨素丽很不放心，但她不能丢下丫丫，又劝不住陈老，且陈老速度飞快，等杨素丽抱着丫丫追出门，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杨素丽心下着急，想了一会后，给丫丫套上衣服和帽子，又收拾了奶瓶和尿布，然后将她往婴儿车里一放，推着她去了医大。
教务楼，黄医生看到这一大一小，惊得头上都冒汗，迎上去问道：“你怎么带着丫丫跑学校来了？”说着猛地想起一种可能，“可是秦家人过来闹了？不是告诉你就算来人闹也不要开门……”
杨素丽瞪他：“我什么都没说你就来了这么一长串，你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黄医生立马赔笑：“您说，我听着。”
杨素丽吸了口气道：“没人去后院闹，但是陈老出门说要办事，我没能拦住他。”
黄医生顿时急了：“你怎么让他一个人出去？”今天就是因为陈老出门，这才惹了那秦姓妇人来闹事，想到陈老如今一个人在外面，他心急如焚，抓住妻子的胳膊问道，“他去哪了？去了有多久，我得赶紧去追他。”
杨素丽被他抓得有些疼，但也没吭声，只摇头道：“他没说去哪，我只看到他出了巷子，但往那个方向走我并不清楚。”
黄医生无法指责妻子，懊悔得拍头，冲杨素丽道：“你就在办公室里等着，我去找王院长过来商量。”
杨素丽答应了，在黄医生走出办公室前问了一声：“要不要跟齐悦说一声？”
“不用，她上课要紧。”
黄医生丢下这话，急匆匆赶往院长办公室。

第653章找人
王院长并没有在他的办公室呆着，而是去上课了。
问明教室后，黄医生急匆匆赶到教室外头，望见王院长正在专心讲课，他低头看手表，发现还剩一刻钟就下课，便耐下心等在外头。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慢，黄医生忍不住在走廊上踱步。
齐悦若有所感，扭头望见窗外的黄医生，眉头微皱，等到下课铃声一响，王院长宣布下课，立刻跑出去问道：“师父你找我？”
黄医生望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这节是我们的专业课。”齐悦也疑惑，“您不是来找我的吗？”
黄医生望见王院长走出来，忙把齐悦挥开：“我不找你，我找你二师父有事，你该上课上课去。”
望见他脸上的急色，齐悦隐约猜到这里头有事，没有听从他的话离开，而是跟上他的脚步，就听到他冲王院长道：“陈老今早一个人出去了，你知道他会去哪吗？”
“陈老一个人出去了？”
“我小舅一个人出门了？”
齐悦和王院长几乎同时开口，黄医生扭头望见齐悦，皱眉冲她道：“不是让你去上课吗？”
“今早有人来院里闹事，然后陈老一个人出门，您让我怎么能安心去上课？”齐悦很是着急。
王院长听了她的话，立刻追问：“今早有人闹事？是谁？”
“说是原来住在后院的，姓秦。”齐悦简单将今早发生的事儿跟王院长说了一遍。
黄医生见赶不走她，暗地里瞪了她好几眼。
王院长皱眉想了一会道：“姓秦的这家我知道，秦家是皂反派起家的，当初我小舅被下放后，秦家就搬进了我小舅家的祖宅，当时秦家住的就是后院的东厢房，就是你们现在住的那三间房。”
“后来，我小舅平反回城，政府将祖宅还给他，但原先住在院子的人家就有好十好几户，根本不好安排，又不能强硬地赶人走，最后协商的结果就是将后院起了一堵墙，将前头的两进院子跟后头隔开，秦家被迁了出去，但他们嘈嚷着没地方住，要政府安排住处。”
“现在房子这么紧张，政府哪里能给他们安排下来？再说他们本身底子就不太干净，后来闹得没法，就准许他们在前头的一进院空地里搭了一间屋子住下。”
齐悦听完皱起眉头：“所以秦家不是没地方住，只是不满现在居住条件狭窄，所以又跑来闹陈老？”
王院长点头：“那姓秦的一家就不是知足的人家，政府好意不曾追究他们以往污蔑他人的罪责，他们不知收敛，反倒惦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今早的事起了头，以后他们一定会再去后院闹，这事怕是没完没了。”
王院长头疼起来，就是去派出所报案，公安来走一趟，除了劝架也不会真把对方拘留，毕竟拘留所要管人饭，派出所的经费也紧张的很。
“不管怎样，先把我小舅找回来。”
“那你知道陈老会去哪吗？”黄医生插话道。
王院长揉着额头道：“他下放前倒是有两个常去的地方，后来返城后就一直关在后院，我这会也不知道他会去哪。不过，他总归走不远，咱们在附近找找看。”
“我跟你们一块找，我先去找班主任请个假。”
齐悦说着往外跑，但被黄医生扯住了背包带子：“你不用请假，下节课要开始了，你赶紧去上课。”
王院长也点头同意。
齐悦合掌作揖赔笑：“不管什么课，有两位师父帮我补课，我绝不会拉下功课的。”
黄医生一口否决：“我可没工夫给你补课，你赶紧去上课。”
“那我自学。”齐悦改口。
黄医生望着她冷笑，王院长望见他们师徒俩拉扯起来没完，上前劝了一句：“先去找我小舅要紧，齐悦想去就去吧，落下的课程我给她补。”
“还是二师父好。”齐悦很狗腿，又央求道，“二师父顺道给我开张请假条吧。”
黄医生冷眼旁观她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王院长满脸无奈，但还是给她开了请假条。
齐悦找到班主任交了请假条，然后就出了校门，与两位师父分头在附近寻找。
首先去的是陈老十年前常去的小公园和工人文化中心，但这两处都没寻到人。
扩大范围，连寻带打听，寻了一上午，还是没有寻到陈老的影子。
三人在校门口集合，都是一脸失望。
“你师娘带着丫丫在办公室等我，咱们先去寻了她去食堂吃午饭，然后再商量接下来跟如何寻。”黄医生提议道。
齐悦和王院长都没有异议，一道去了教务楼。
丫丫似乎知道发生什么，一直不安地扭动身体，杨素丽都有些哄不住，看到他们回来很是松了口气：“齐悦，你赶紧给她喂食，她一上午就没喝两口水，奶粉也不喝。”
齐悦望见丫丫皱巴巴的脸心疼坏了，伸手把她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扭头冲黄医生他们道：“你们先去食堂吃饭吧，我在这带孩子。”
这间办公室并不是黄医生独用的，好在这会是中午，其他人都离开了。
“你在里面反锁门，等我们吃完饭就给你带饭过来。”黄医生又将钥匙递给了她。
齐悦应了，等他们一走就反锁了门，又拉了窗帘，解开衣扣，丫丫就急切地趴在她胸口吸了起来。
她喝得又急又用力，上颚已经冒出了牙尖，齐悦疼得轻嘶一声，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小坏蛋轻点，你咬疼妈妈了。”
丫丫听懂了，动作轻了不少，齐悦松了一口气，随着奶水被吸出，胀奶的情况也消失了，只是丫丫这坏蛋贪心得很，喝不下也要吸，不少奶水从她嘴角流出来，沾湿了她的内衣。
她只得拿出手帕擦拭，先给丫丫这小坏蛋擦嘴，她倒乐得咯咯笑。
笑了一阵就打哈欠，她这是吃饱喝足后就犯困了，但齐悦这会却没有床让她睡下，只得抱着她轻哼着外婆家的桥在办公室里转圈走动。
好在丫丫睡熟后不久，黄医生他们回来了，还给她带了饭。
杨素丽从她手里接过丫丫，提议道：“我带丫丫去咱家那间宿舍吧，之前收拾过，是干净的。”
医大有给黄医生分了间宿舍，有二十来平，只是杨素丽想帮齐悦带孩子，所以夫妻俩才与齐悦一道住进陈老家的后院。
齐悦自是同意杨素丽的提议，提着饭盒送她们去宿舍。
走在路上，齐悦忽然想起一种可能：“陈老有没有可能回家了？”
黄医生和王院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极有可能，我现在就回去看一眼。”
“我跟你们一道去！”
齐悦将饭盒往杨素丽手上一塞就追出去。
但可惜的是，院子空空，院墙外倒是有人探头探脑，等他们找过去，探头探脑的人立马跑了。
王院长皱眉：“那是秦家的孙子，最是调皮捣蛋。”
齐悦心中生起忧郁：“有这样的邻居，陈老怕是在这住不开心。”
“那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将祖宅卖出去吧。”王院长叹气。
齐悦却是眼前一亮：“这或许是个办法。”
王院长怔了一下，旋即连连摇头：“不可能的，这是陈家的祖宅，我小舅不会卖的。”
齐悦也有些丧气：“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如今找不到陈老，不如去派出所报案吧，让他们帮忙找找人。”
“这都没过二十四小时，派出所怕是不会受理。”王院长并不看好她的主意。

第654章派出所
街道派出所就在菜市场五百米外，三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赶过去，刚提出要找寻陈老，负责接待他们的公安乐了：“你们来得正好，陈老就在所长办公室，你们把他领回家吧。”
齐悦师徒三人集体懵了，有些不敢相信，追问道：“陈老就在派出所？”
“可不就在嘛，他一大早就过来了，又不肯离开，可我们所长愁死了。”
师徒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都大松一口气。
公安将他们领去所长办公室，果然看到陈老在在一张椅子上，临近退休的老所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什么。
“所长，陈老的家属来了。”公安敲了敲房门提示道。
老所长闻一下子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又朝齐悦三人招呼：“你们是陈老家属？赶紧进来。小武，你给家属倒水过来。”
被唤作小武的公安笑着应了，陈老却在此时忽然道：“我没有家属。”
老所长和小武公安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王院长走进办公室一脸无奈地冲陈老唤道：“小舅，有什么咱们回家商量，就不要麻烦公安同志了。”
陈老沉着脸道：“商量不了，我就想住进看守所里，我住习惯了。”
习惯……了？
齐悦转头与黄医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惊愕和疑惑。
但显然王院长和老所长是知道内情的，老所长一脸尴尬，王院长却是满脸沉痛，握住陈老干瘦的手道：“小舅，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你要是住在祖宅不习惯，就去我家住吧。”
陈老甩开他的手，执拗地道：“我哪都住不习惯，我就想住回拘留所，或者牛棚也行。”
“陈老，我知道您和您的家族对国家都有贡献，只是过去有段时太混乱，您也受苦了，如今政府给您恢复了名誉，也将您的财产还给您，您要还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您跟我说，我们派出所这边能解决的，就一定帮您解决。”老所长承诺道。
“这话是你说的，我的困难你都给我解决。”陈老盯住老所长问道。
老所长后背一寒，斟酌道：“我们会尽全力。”
陈老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敷衍，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老所长苦了脸，知道陈老性子执拗，他用了半天的时间也没有劝服他离开，甚至都没问出他为何要闹这么一出。
“陈老家属，咱们出去谈谈。”老所长转移了目标。
“行，咱们出去。齐悦，你照看一下我小舅。”
王院长冲齐悦叮嘱一声，就跟着老所长出了办公室。
齐悦走到陈老跟前，笑着问道：“陈先生，您吃过午饭没？”
陈老面对齐悦神色和缓许多，他不答反问：“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丫丫谁在照看？”
齐悦笑了：“您这么多问题，我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
“那就先回答最后一个。”陈老掀了掀眼皮。
齐悦点头回道：“我师娘在照顾丫丫，她这会应该在睡觉。”顿了顿又道，“她带着丫丫去了学校，我们才知道您出门了，我们不放心，就出来找您。”
陈老眉头皱了一下：“学校人多，你师娘带着丫丫可要当心。我这没什么事，你去学校将她们俩接回院子。”
“等把您接回家，我再去接她们。”齐悦微笑着回道。
陈老沉下脸：“我在这挺好，我不回去。”
齐悦知道今早的经历给陈老留下了阴影，她都有些后悔同意他今早出门买菜，若不然秦姓妇人也不会趁机闹上门。
齐悦想了想，眨了眨眼道：“您要是留在这，我可不好带丫丫过来看您，毕竟这的公安都长着一张黑脸，我怕丫丫会被吓着。”
“这位女同志，你这话可是将一船人都打翻。”
小武公安拿着一个铝饭盒走进办公室，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我的脸不黑。”
齐悦望见他比常人黑两度的严肃脸，忍俊不禁，却也赶忙认错道歉：“对不住，我这话以偏概全了，您还是很白很和蔼的。”
小武公安听她这话自己也乐起来：“我没你说得那么白，不过我也不是成心摆张黑脸，但脸不黑整不住场子，我们这公安也不好做，老百姓们什么鸡皮蒜毛的事都找上来……”
陈老掀开眼皮扫过来，小武公安忙补救：“陈老，我这话不是说您。”又赶忙将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这是我们所长让我给您去食堂打的饭，您吃一些，别饿坏了。”
陈老垂下眼帘，只当没听到对方的话，小武公安苦笑，将饭盒转手给齐悦：“同志，你帮忙劝劝。这是所长交给我的任务，我要是完成不了，今晚我就得留下加班。”
小武公安有意卖惨，齐悦拒绝不了，她笑着接过饭盒，望了眼无动于衷的陈老，就冲小武公安道：“公安同志您去忙吧。”
小武公安猛地反应过来，点头道：“有事你喊我。”飞快出门又顺手给带上房门。
齐悦打开铝饭盒的盖子，热气蒸腾，饭盒里是一半米饭一半茄子烧肉，虽只有少量肉丁，但在这个时代已是不错的菜，因为家境不错的人家也得隔三差五才能吃上一顿肉菜。
“陈先生，菜色还不错，您尝一口。”齐悦将饭盒放在桌上，又给陈老递了筷子。
“我不想吃。”陈老拒绝，但肚子却在此时咕噜响了一声，他的神色僵了一瞬。
齐悦只当不知道，将筷子强塞入他手里：“您教导丫丫不能挑食，您是长辈得以身作则。”
陈老纠正：“我不是挑食……”
“不挑，那就吃一口。”齐悦将捧着饭盒递到他跟前。
陈老盯着她不动筷子，齐悦就微笑着继续捧着，最后还是陈老败下阵，冷脸从她手里夺过饭盒：“我有手，我能自己吃。”
下筷夹起一团饭塞入嘴里，齐悦松了一口气，笑道：“您慢慢吃，我出去给您倒杯水。”
开门出去，差点撞上小武公安，齐悦惊一跳，赶忙拉上门。
小武公安退了一步，低声冲她问道：“陈老真吃饭了？”
齐悦点头，又问：“能帮忙给倒杯水吗？”
“能，太能了，我给你拿我的水杯。”小武公安喜出望外，跟齐悦道了谢，满脸庆幸道，“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我都连续加班三个晚上，再不回家一趟，我妈都快不认识我了……”
小武公安说话风趣，便是吐槽也让发笑，齐悦是一路笑着去他的办公桌边借了他的搪瓷杯，用开水接连冲洗了三遍，刚盛上水，看到老所长和王院长连同黄医生谈完话，一并往办公室走，她紧走两步跟上。
老所长扭头看到她，和蔼地询问：“是给陈老倒的水？他肯吃饭喝水了？”
齐悦点头：“我出来前陈老已经在吃饭。”
老所长顿时松了一口气：“肯吃饭就好。”他最怕陈老在他这闹绝食，要是出了事，他怕是无法顺利退休。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陈老放下饭盒，不过里面的饭菜已经空了一半，他眉开眼笑，从齐悦手里拿过搪瓷杯递过去：“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老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老所长忽然明了，转动搪瓷杯将把手转到陈老面前，陈老终于伸手接过，缓缓喝了一口。
老所长见此眉头舒展，拉过椅子坐在陈老对面道：“秦家的事我刚刚了解了……”

第655章守株
“我一会就安排人去找秦家谈话……”
“谈话有用吗？”陈老张口打断老所长的话。
老所长赔笑：“这次一定严厉批评秦家。”
“这些都是虚的，让秦家人从院子搬走，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面前。”陈老放下水杯，冷淡地说道。
老所长脸上的笑发僵：“陈老，您也体谅体谅我们，真要将秦家赶出去，他们就得跑来派出所住下了。”
陈老冷笑：“你们一个国家机器都不能整治无赖，我一个老头如何能应付无赖？”
老所长一脸无奈：“大家都是同志，都要给个机会……”
“你给他们机会，谁又给我机会？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祖宅如今被别人占着，我也住不得，就住你们这派出所，还能落个安静。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占你们便宜，我将自己的***津贴和粮票都给你们……”
老所长被他说得慌了，忙摆手：“派出所哪敢收您的东西？这样吧，秦家那边我现在安排人去带过来，当着您的面我严厉批评教育他们……”
陈老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今天教育了他们，他们今晚就能翻墙爬进后院打砸我的屋子，你要我一个老头子如何安睡？”
老所长不相信地摆手：“这不能够，他们要是爬墙，那就是做贼犯罪，性质不一样。”
“老所长，不如我们打个赌吧。”齐悦冲转向她的老所长笑着道，“你今晚偷偷安排人进后院，若是今晚秦家没有翻墙进来，以后秦家再闹事我们也不来派出所，但若是他们来了，你们得依着法律办事，送他们进班房。”
她这话一落，老所长皱起了眉头，黄医生立刻瞪了齐悦一眼：“你这丫头乱出主意，万一秦家警醒，今晚不爬墙，过两天再爬，或者等事情平息后再爬如何算？”
黄医生这明着是骂齐悦，实则是为她弥补话里的漏洞，老所长被师徒二人挤兑得一脸苦笑，见陈老望过来，只得点头应下：“行行行，这几天我安排同志去你家后院守着。”
陈老冷哼追问：“抓了现行怎么算？”
“自然按法律办事。”老所长一脸严肃回道。
陈老终于点了头，老所长松了一口气，叫了小武公安去秦家叫人。
小武公安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办公室商量了什么，只以为老所长已经说服陈老了，于是很高兴地去秦家叫人。
这会正是下午上班点，秦家来的只有今早闹事的妇人和她两个儿媳，连带着一串孩子，最大那是十来岁，正是不久前在后院墙外头探头探脑的小子。
妇人见到老所长就塌了肩佝了背，连忙拉住眼睛乱瞟的大孙子，对于老所长的批评唯唯诺诺，老所长让她跟陈老道歉，她也照做了，态度还诚恳的很，丝毫不见半点早上的嚣张姿态。
陈老全程神色冷淡，对于妇人的道歉不置可否。
老所长对这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最后告诫一句：“大家都是邻居，日后要和和睦睦，万不可再闹事，不然下次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改。”
妇人满口承诺，老所长便让她带着一家子女人孩子走了。
陈老没有走，他看向老所长，老所长立刻叫来小武公安，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小武啊，你吃过晚饭后去陈老家，记得要偷偷去，别让人瞧见。”
小武听完都懵了：“不是，所长，我都完成你交给的任务，你答应今天让我正常下班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老所长老神在在地点头：“我是答应了，也让你下班了，只是让你换个地方睡觉。”
小武一脸受伤的神色：“所长，我不傻的，您让我晚上去陈老家守着，是防止秦家晚上捣乱吧？”
老所长有些尴尬，安抚道：“你办好这事，接下来一周我都不让你加班。”
“真的？”小武质疑。
老所长虎脸：“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你要是不相信，我让别的同志去，但他的夜班就得你替了。”
小武一听这威胁，连忙应下去陈家守夜的事，他却不知道并不仅仅是守一夜的事，否则一定不会答应。
齐悦怜悯地望了他一眼，小武却无知无觉，还冲她笑道：“我天黑去陈老家，麻烦你给留门。”
齐悦笑着应下，又道：“家里没有空床，但能用木板现搭，被褥也有，就辛苦武公安晚上将就一下。”
小武有些受宠若惊，摆手道：“别麻烦了，给我一张长凳，我拿上冬天的大棉衣一盖，蜷缩着就能过一夜。”
他话刚落，老所长一掌拍在他肩头上：“是让你去守夜的，不是让你去睡觉，晚上警醒一点。”
小武被拍得肩膀一塌，连声向老所长保证自己会警醒，却悄悄冲齐悦挤了挤眼。
齐悦忍俊不禁。
片刻后，齐悦一行人告辞离开派出所。
秦家人早离开有一刻钟了，但走到三进院后门时，秦家老大孙子猛从旁处冲出来，冲着他们就一口痰液吐过来，若非齐悦拉着陈老及时后退，痰液就会喷到他衣服上。
这突然的变故让一行人脸色极为难看，黄医生想要去抓那小子，但对方吐完就跑，陈老叫住他：“不用追了，他跑得快，你追不上。”
被认为跑不过一个半大小子的黄医生：“……”
齐悦看出师父的窘迫，笑着描补：“咱大人欺负一个孩子胜之不武。”
黄医生轻哼一声，低声道：“且等晚上，看我治不了那群无赖子。”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面上却装着无事，隔断墙的那一面也没有异样。
齐悦回了一趟医大，不过最后一节课也赶不上了，她便去教师家属楼接了丫丫和师娘回三进院。
王院长本想留下来守夜，但陈老以家里没房间给他安置为由赶走了他。
入夜后，后门被敲响，齐悦赶忙去开门，见到头戴毡帽裹着大棉衣头脸都被挡住的小武公安，若不是事先知情，她都以为他是要偷盗的贼人。
小武公安进门后，飞快摘了帽子笑道：“我这叫化装，便是有人看到也认不出我。”
齐悦失笑，转了话题问他：“吃过晚饭了吗？我们刚要吃，你也吃一口。”
“不用，我吃过了才来的。”小武公安忙拒绝。
“听说你家也在这片？这么说，大家也算是街坊了，你就别当是来执行任务，只当邻里间串门，恰赶上了我家的饭点，你要是不上桌我们都不好动筷子。”
齐悦这一番劝解，又有杨素丽出来帮腔，让小武推辞不得，最后还是上了桌添了一碗饭，心底暗自决定就算一整晚不睡也要守好陈家。
等吃完饭，他又抢着洗碗，这活他在家也是干惯了的。
只是等他洗完碗，发现堂屋墙角已经用砖头和木板搭好了一张床，齐悦正在给床铺被褥，他忙道：“我穿着大棉衣过来，用不着被褥。”
齐悦起身笑道：“一整个晚上呢，总归要睡得舒服才好。我估摸着对方要深夜才会出现，你先上床睡一觉。”
“不用，我熬得住。”他摆手拒绝，但不知怎的又被劝得脱了鞋上了床，他一开始还强撑着眼皮，后来一时闭上一时睁开，及至迷迷糊糊地听到有声音，但就是睁不开眼。
“……他睡着了？”
“嗯，他前头接连加班两晚，是该好好一睡觉。咱们都去睡吧，今晚上秦家应该不会出现。”
“行吧，都去睡觉。对方真要来了，只要有一点动静我就能醒，不怕逮不着人。”

第656章待兔
嘎吱一声门响，惊醒了躺在堂屋墙角的小武，他瞬间跳起来吼道：“是谁？”
他这一声吼极有气势，但站在门口的身影却没有半点慌张，反倒轻笑一声：“是我，齐悦，武大哥醒了？”
听到是齐悦，小武猛止住擒拿的动作，低声问道：“是不是有人翻进来了？”
“天快亮了，对方应该不会来了，武大哥留下吃早饭吧。”
小武闻怔了一下，他将腕表抬到眼前，差一刻五点钟，是快到天亮的时候了，也就是他整睡一整晚！
“对不住，我睡过头了。”小武满脸涨红地道歉。
齐悦笑着摇头：“没事，对方也没来……”
“我今晚再过来，我保证今晚不再瞌睡。”小武打断她，连声承诺，一边飞快带上帽子套上大棉衣，“趁现在天未亮，我先走了。”
“武大哥先吃了早饭再走吧。”齐悦邀请。
“不了，晚上也不用给我留饭。”小武丢下这话，小跑着出了院子。
一路跑到派出所，天才刚亮，值班的同事打着哈欠给他开了门，看到他精神抖擞的模样惊愕问道：“你不是给人守夜去了吗？怎么看着像睡了个饱觉。”
小武脸一热：“昨晚没动静，小睡了一觉。”
同事一脸不信，拍着他的肩膀嘿嘿笑道：“要不我跟你换换，我今晚替你去守夜。”
小武拍开同事的手：“昨晚没动静，今晚多半会来，一整晚都不能睡，你确认要跟我换？”
同事立刻摇头：“算了，我还是争取下周少值两个班吧。”
不过，等到第二天看到小武又一脸精神地来上班，同事很是懊悔。
这般接连三晚相安无事，老所长都想将小武撤回来，反倒是小武主动要求去守夜，且道：“事不过三，我看今晚他们极有可能会有动作。”
老所长睨着他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在陈家睡得太好，故意找借口地去守夜吧。”
小武满脸讪笑：“我保证今晚整晚警醒。”
“行了，没事就好。若今晚还是没事，你就撤回来，想来陈家也没有理由再留你。”
小武应了，只是没想到，天黑后他装扮好，偷摸到陈家后门，却见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外窥探，立刻冲上去喝道：“你干什么？”
男人转身，虽天黑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透出来的气势让小武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先下手为强，但他刚有动作，对方却后发先至，他的手被钳住，紧接着就被反剪了手，身体嘭地撞在门框上。
齐悦听到动静赶过来开门，就看到小武被雷军制住，她低声喊道：“雷军，这是武公安，你快放开他。”
身为除暴安良的公安，却顷刻间被人反擒，小武正懵着呢，听到齐悦这话，惊愕问道：“齐悦同志你认识他？”
雷军望了小武一眼，松开了他。
齐悦拉了拉雷军，不好意思地跟小武解释：“他是我对象，他今天刚回来，事先不知道你会来，有些误会，对不住了。”
小武前两天看到丫丫就知道齐悦结婚了，还知道她是医大的学生，不过他还真没问过她丈夫的情况，毕竟交浅最忌深。却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她丈夫，听到齐悦朝他道歉，小武忙道：“是我该道歉，是我先动手的，却没想到你对象这么厉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制住了。”
说到这，他两眼都带着星星，崇拜地望向雷军，但后者只瞥了他一眼，拉着齐悦抬脚跨入门内。
小武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依然欢喜地跟进门，又顺手带上门，追上去问道：“同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刚刚反擒我那一招是怎么做到的？”
雷军脚步忽然顿住，小武差点撞到他后背上，他忙退后一步，满脸期待地望向雷军。
雷军却没有理会他，侧身问齐悦：“公安为何来家里？出了什么事？”
齐悦便将前几日秦家妇人来院里撒泼吵闹的事说了，又将派出所那一出简单说了。
随着她的讲述，雷军的眉头一点点皱起，到后来他沉了脸，张口质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当天就告诉我？”
齐悦有些不习惯他的冷脸，退了半步道：“你离得远，派出所也安排了武公安过来……”
在雷军的冷脸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小武觉得自己该出场了，拍着胸膛道：“同志你放心，有我在这守夜，不会让宵小窜进来。”
雷军转头看向他，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只吐出一句话：“你可以离开了。”
小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他张口想辩解，但想到自己刚刚一照面就被他制住的场面，一时间说不出话，脸上滚烫。
齐悦忙对小武歉意一笑，又拉住雷军的胳膊低声道：“这事关我和所长的赌约，武公安必须留下来，而且他前三天都有尽职尽责地保护陈老和我们，我们得感谢他。”
连睡了三个晚上的小武，脸上越发烧得厉害，讪讪开口：“我也没做什么，当不得谢。”
却没想到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却和缓了神色，冲他点头：“多谢你这三个晚上的守夜，今晚你只管睡觉就行。”
小武更臊得慌，冲口道：“我今晚肯定不会再睡……”
雷军目光微眯，齐悦立刻上前岔开话题：“师娘端菜上桌了，咱们都去吃饭。”
小武立刻摆手：“我来之前就吃过了，你们去吃就行。”
说完，就跑到那堵隔断墙下守着，不管谁劝都不肯挪步。
他刚刚琢磨出来了，齐悦的丈夫不是警察就是军人，虽然他没有穿着制服和军装，但他一招制敌的手段不可能是普通人所能有的，身上的煞气也藏不住，显然是见过血的。
若是自己表现好了，是不是能求他教自己一两招厉害的？
正想着，眼前却是一黑，男人站定在他跟前，小武忙站直身体道：“你放心，我守着这……”
男人抬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很低很沉：“只有对方入了瓮才好治罪，我需要你回屋睡觉，我不叫你，你不要出现。”
小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你这法子好，我这就回去‘睡觉’。”
熄灯之后，万籁寂静。
小武困得眼皮打架，想到自己的承诺，狠狠的掐着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悉索声，他一下子精神了，但想起雷军的告诫，他轻手轻脚套上衣服，穿上鞋，却没有出门。
嘭！
似有重物落地，但没有听到雷军叫他，小武继续按捺着。
不过，接下来的动静有些奇怪，他听到击打声，但却没人呼疼喊叫，莫非是秦家人在打砸东西？
要不要现在出去？
小武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雷军叫他，想到自己的职责，他终是打开门冲出去，却见到一副让他难忘的场景。
月色下，雷军动作利落地将两个被打成面团的男人吊在古树枝桠上，且嘴被绑住了，发不出声音。
风一吹，树上的人在晃动，小武也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时，那个满脸冷厉的男人回过头，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对上他的眼神，小武猛地醒过神，义正辞地道：“两个贼人竟敢翻墙入室偷窃，我这就把他们扭送去派出所。”
树上两人慌乱地摇头，却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别打扰大家睡觉，天亮再送过去。”
树上两人更惊恐了，用力挣扎，却越挣扎越紧……

第657章狗血
清晨，倒夜香的，去菜市场的，出门遛弯的，一下子让寂静一夜的巷子热闹起来，而这份热闹随着小武和雷军将两个拷了手铐的人从三进院后门拖出来时达到了顶峰。
“这两人是谁啊？怎么被铐起来了？”
不怪街坊疑惑，主要是那两人鼻青脸肿如猪头一般，两条腿如面条一般被拖着走，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呻吟，怕是二人的爹娘来了都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
“武公安，这两人是谁？他们犯了什么事啊？”
街坊邻居纷纷朝小武打听，小武神色一正，严肃地道：“昨晚上这二人翻墙进陈老家里欲行不轨，被我当场逮住，他们的身份得审讯之后才能得知。”
一听二人的罪行，街坊邻居们顿时一片哗然，这二人能翻进陈家，自然也能翻进自家。
“臭不要脸的贼偷，就该在牢房里待一辈子！”
“对，将他们关到死，别放出来祸害人！”
街坊们义愤填膺，冲着二人吐口沫，砸菜叶，至于鸡蛋……这个太贵，不值当浪费在两个贼身上。
不过也因为街坊们太激动，直接将巷道堵了，小武忙道：“各位街坊邻居放心，派出所一定会给出公正的处理，现在我要将他们扭送去派出所，还请各位街坊邻居让个道。”
街坊们闻，忙将道路让开，还有人直接跟去了派出所。
三进院后院里，却是一片宁静，做饭的做饭，背书的背书，还有推着丫丫的婴儿车遛弯的陈老，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不过这份宁静不久后就被打破，后门被砸得砰砰响，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嚎哭叫喊声。
陈老眉头皱起，齐悦放下手中的书道：“麻烦陈老将丫丫抱回屋里，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黄医生从厨房里出来，追上齐悦往后门去。
“陈先生，你出来啊，我给您跪下了，我一家老小都给您跪下了……呜呜……”
齐悦拉开门，就看到那秦家妇人拉扯着儿媳和孙子孙女跪在门口，外边还围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秦家妇人见门开了，立刻跳起来要往里扑，齐悦先一步拦住她，似笑非笑道：“婶子你这不请自入，是想我叫公安过来吗？”
听到公安二字，秦家妇人又气又恨，但下一秒又嚎哭起来：“姑娘，你行行好吧，我家老大和老二不是有意冒犯的……”
“婶子，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齐悦张口打断她的话，目光扫了眼外头那些看热闹的街坊，“你这一大早跑我们家门口哭嚎，不知道还以为我家欺负你们了，有什么事你可要直说，不然我这就把门关了。”
秦家妇人被噎住，她的儿媳却扑过来跪在齐悦脚边哭喊：“姑娘，我男人昨晚猪油蒙了心爬了墙头，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啊，求你们去派出所说一声，让公安同志将他们放出来吧……呜呜……”
原本还不明白秦家人女人孩子过来哭嚎什么的街坊们，听到秦家儿媳这话顿时哗然一片。
“那两个人居然是秦家老大和老二！”
“不是说那两人是进了陈家做贼吗？怎么会是秦家老大和老二？”
“嘿，做贼不一定，但是为了前几天公安同志批评教育秦家老娘刻意报复是一定的。”
“那武公安还恰好将人当场逮住了，这莫不是陈家刻意设计的套？”
有人提出这个猜测，那住三进院里背地里生过不好念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后背一寒。
却有事不关己的人嘿笑两声：“不管陈家设没设套，秦家人要是不想着报复，也不会钻进套子不是？”
秦家妇人原本还想遮掩，但被蠢儿媳说破，也顾不得面子，拍打着边上的孙子孙女，孩子们的哭嚎声顿时提高了八度，妇人也扯住嗓子嚎哭：“姑娘，你可怜可怜我一家老小吧，孩子们都这么小，要是他们的爸爸坐了牢，他们还有什么前途？”
齐悦神色冷淡：“我不过是个借住在这里的租客，逮住贼人的是武公安，要不要放了贼人，是公安的事，与我没关系，也与陈老没关系，我劝你们不要再这里哭闹，不然我便去派出所报案。”
秦家妇人见她这态度，哭声一止，面色狰狞地指着她骂道：“你个妖精，你要是不把我儿子捞出去，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齐悦好笑地望着仿若抓住她把柄的妇人：“举报我什么？举报我是妖精吗？你尽管去。”
说完，将妇人连同妇人一并推出去，嘭地关上门。
黄医生全程没有出场机会，幽幽地望着给门上拴的齐悦：“你前几天装神弄鬼很成功嘛。”
齐悦讪讪笑道：“师父教得好。”
黄医生横了她一眼，转身回厨房，刚刚早饭只做了一半，他得抓紧时间，一会雷军怕是要回来了。
昨晚能抓到那两贼，还能狠出一口气，雷军可是功臣，他得犒劳他一下。
不过黄医生的预料出错，这早饭没吃上，因为雷军没回来，反倒是武公安过来请齐悦和陈老去派出所一趟。
对，是请，因为那秦家妇人真就跑到派出所举报齐悦是妖精。
“这都是无稽之谈，我们所长根本不信，他让我请齐同志和陈老过去只是作为当事人说明一下情况。”武公安直接跟他们透了底。
“师父，师娘，帮我照看一下丫丫。我和陈老去去就回。”
齐悦也是一脸轻松，搀扶着陈老跟着武公安去了派出所。
却不料，刚到派出所门前，秦家儿媳忽然冲出来，抱着一碗东西朝她猛泼过来，齐悦立刻倒退，但还是有部分泼在在身上，血红一片，腥臭无比。
秦家儿媳抱着空碗得意大笑：“新鲜狗血泼中了，泼中了，妖精赶紧现行！”
狗血破妖邪，秦家人还真把她当妖邪了。
齐悦打量了一下身上，扭头对武公安道，“我这身衣裤虽不是新的，但也值二三十块，秦家人得赔偿我。”
武公安原本因为秦家的荒唐行为怒气上涌，但因为齐悦这话差点破功：“你不生气，反倒惦记对方赔你衣服？”
齐悦微笑点头：“我不气，因为他们做的事都会受到惩罚，我只担心他们耍赖说没钱，不肯赔我衣服钱。”
武公安一听还觉得她的话很有理，他觉得自己中了邪了，很显然秦家儿媳比他中邪更深，因为她这会正盯着齐悦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齐悦大喊：“你怎么还不现行？是不是狗血的量不够，我去再盛一碗……”
说着转身就要跑，武公安哪里能让她跑走，飞快擒住她，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咔嚓拷上，然后将她推入派出所里与秦家妇人做了伴。
齐悦也跟了进去，恰碰上雷军做完笔录出来，他看到她身上血红一片登时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他抓住她的手查看伤势，齐悦拍开他的手：“都是狗血，被人当妖精泼了，你别乱摸，脏得很。”
雷军眸子一沉，偏头望向那被烤住依然叫嚷着灭杀妖精的秦家儿媳，齐悦忙拉住他：“这里是派出所，你可不能乱来。”
小武感受雷军身上散发的冷气，忙将秦家儿媳拉倒身后，连声保证道：“雷同志放心，法律会给作恶的人公正的裁决。”
雷军盯着小武不说话，小武额上冒出冷汗，他想起昨晚雷军揍“贼人”的狠劲，心里很是不安。
好在，齐悦很快拉住雷军：“身上怪黏糊的，我想换衣服。”
雷军身上冷气消散，立刻脱下身上外衣：“你穿我的。”
小武也忙道：“我领你们去更衣室。”

第658章你敢要吗？
审讯室里，秦家妇人得知齐悦没有因为狗血“化形”倒是比她儿媳镇定，且很快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又是拉着她的儿媳跪下求齐悦原谅。
齐悦直接避开这对婆媳的跪拜，冷淡地道：“道歉就不用了，法律会给我公正。”
妇人被女公安拉起，听到齐悦这话脸一下子白了，还想哭诉，但齐悦根本不理，做了笔录就出了房间。
转个弯碰上老所长，齐悦笑道：“所长，辛苦武公安连守四个晚上，好在总算没有白费他的辛苦。”
老所长脸色略微僵了一下，他倒是希望小武徒劳无功，也省了他一桩事。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他也痛快地道：“秦家人做了恶，自是会受到法律法规的制裁。”
“会如何判决？”齐悦追问。
老所长侧头看向一旁的陈老，语气有些迟疑：“他们毕竟没有做出破坏，认错态度也诚恳，目前伤势有些重……”
陈老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齐悦也大致猜到结果，直接问道：“对方是不是要求我们赔付医药费？”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雷军，早上她看过了，那两人确实被雷军揍得凄惨，又被扒了衣服挂树上好几个小时，怕是不养个十天半月绝下不了床。
雷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老所长同时开口道：“你们是正当防卫，医药费不用你们赔。不过他们也够不上送监狱的程度，他们现在的伤势要是拘留的话，我们派出所也很麻烦。”
将他们拘留关禁闭，那派出所也还得管他们的医治，不划算啊。
齐悦听出老所长未尽之，眉头不由得皱起来，转头去看陈老，陈老沉着脸，显然不满的，她便笑着冲老所长道：“如今他们伤重不适合拘禁，但是养好了伤总归能住进去半个月的。”
老所长只迟疑一下就点了头：“这个可以有。”
“老所长，还记得我们赌约吗？”齐悦笑眯眯地问道。
老所长摇头失笑：“真是个不吃亏的丫头。行，这次派出所做这个恶人，等秦家两个儿子拘留结束，公安同志会将他们一家人从陈老的祖宅驱离出去。”
老所长这次难得爽快，但齐悦却不是个知足的：“您也说了那是陈家祖宅，里面住的人什么时候全搬走？总不能因为害怕他们闹事就让陈老一直收不回祖宅吧？”
老所长听到她这话立刻苦了脸，他以为这是陈老借齐悦的口要求收回祖宅，一脸为难地也陈老道：“这事得商量着来，毕竟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他们便是要迁出一时半会也无法寻到合适的地处。”
“我们也没有要求他们立马搬出，可以给个时限，”齐悦说着转头征询陈老，“陈先生，您觉得这个时限定多久合适？”
虽事先没有商议，但陈老却没有拆台，反正认真思索了一下道：“秦家一个月内，其他人家三个月。”
老所长一听，差点将头顶抓秃了，这是掐着他退休时间要折腾事情吗？
“这个事再议再议。”老所长敷衍，又飞快找了事离开，只唤来武公安送他们。
武公安赶过来，望见老所长如火烧屁股一般飞速逃离，有些惊讶：“所长这是遇到什么棘手事了吗？”
齐悦不答反问：“今年可是老所长的花甲之年？”
武公安没多想，点头回道：“是啊，他还有三月就退休了，不知道到时谁会是新所长。”
齐悦和雷军还有陈老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老所长的打算，但是他们还真不好揪着老所长不放。
毕竟老所长一个拖字诀，就能将事情拖到三月后。
回到三进院后院，早饭早已凉了，不过这会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齐悦下了厨房炒了几个菜端上桌。
隔断墙另一边，秦家妇人和儿媳哭天抹泪地跟着两个公安家将秦家老大和老二给搀回了家，又有公安当着众人面宣布两人的罪责与拘禁半月的处罚，以及要求秦家一个月内搬走的公告，前头两进院子里住的人轰地一声议论开了。
有骂秦家不是不东西，得了便宜还不知足，做出恶事连累大家。
是的，如今住户们都在担忧陈老借此要将他们所有人都赶走。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毕竟这祖宅由政府还给陈老也有半年了，除了最初争执一场后陈老就再没有出声，显见不是个强硬的人。
陈老也是六七十的人，又无儿无女在身边，便是想强硬也硬不起来。
至于秦家这次，显然是逼急了他，这才让公安出面料理秦家，但他们这次可没沾边，陈老可是没道理赶他们走。
但不管是担忧的人，还是不以为然的，都有志一同地疏远秦家，便是秦家妇人因为要送两儿子去医院救治而找邻居们借钱，却无一人肯借。
秦家老大老二那两个坏胚子，就该残废了才好，没得治好了以后再祸害人！
秦家妇人不但没借到钱，反倒被讥讽挤兑，气恼之下差点跟人动了手，但看到对方家人多，她怂了，骂咧着跑回了自家。
齐悦本不知道这些事，但是下午的时候不时有三进院的住户过来送菜送水果送点心，齐悦一样都没收，却也免费听了不少秦家的消息。
当然，这些住户跟提着礼物上门，多是为了探听陈老的态度，也是讨好，希望能够一直住下去。
陈老没有露面，黄医生和杨素丽也留在屋里看着孩子，只在院子里负责接待的齐悦是半点口风不露，有那强硬想要闯进去见陈老的，或者一定要齐悦给个说法的人，都被一身煞气的雷军惊走。
这般接待了五六拨人，齐悦心累，与陈老道：“先生的祖宅短时间内怕是要不回来了。”
其实何止短时间，若是没个法子，那些人怕是一辈子都赖在里面。
陈老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雷军，忽然道：“我要将祖宅卖掉，你敢要吗？”
这话一出，除了陈老外，在场之人都愣住了。

第659章混得不如儿子
雷军怔了一瞬，很快回道：“我买不起。”
这可不是之前买的那座四合院，不过是砖瓦砌成，面积也不过两百来平米，陈家祖宅占地得上千平米，虽保护得不够好，但雕栏画栋，庭阁楼台犹在，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买得下来的。
齐悦对于雷军这话很是赞同的，与陈老道：“房子不能卖，其他的咱们再想法子。”
陈老看向她道：“不收你们钱，只一条，我要继续住在这。”
齐悦忙摇头：“这可不行，我们怎能白要您的宅子？您真要送，我去找王院长。”
毕竟王院长与陈老有亲，要赠予也得是赠给王院长，而她与陈老无亲无故的，哪能安心收下他的宅子？
陈老看懂她的心思，哼了一声：“给了他，他能将宅子里的人赶走？”
齐悦与雷军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先生是看着我对象面恶，想要他出面将人赶走吧。”之前雷军出面惊走邻居的场面怕是让陈老看到了希望。
面恶的雷军面无表情，边上的黄医生夫妇也笑了起来，齐悦拉了拉雷军，笑着与陈老道：“这事我们可以试着去做，用不着赠予宅子。”
陈老摇头：“名不正则不顺，这宅子当我送给丫丫了。”
他俯身看向婴儿车里的丫丫，一脸慈爱，丫丫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住他干枯的手，似乎极为开心，陈老笑了：“丫丫很开心收下爷爷的礼物对吗？”
丫丫忽然张口清晰吐出一个字：“爷~”
这是丫丫第一次叫他爷爷，陈老开心大笑，齐悦却是赶忙上前轻拍了丫丫一下：“你个贪心鬼，什么都敢要？宅子可不是爷爷以往给你的玩具，不能要。”
然后认真与陈老道：“先生，您不能这么惯坏她，不然以后我们可养不起他。”
“你们养不起，我养。”陈老也认真与她道。
齐悦扶额，坚决摇头：“这事不成。”
双方谈不拢，这事便搁浅。
因为上周说定，齐悦和黄医生坐车赶去刘家给刘部长看诊，雷军被留下看孩子。
宋晋原因为近几日工作繁忙，并没有再去三进院探望丫丫，于是一早就在刘家等着，却等到下午才见到齐悦和黄医生到来，又见齐悦没有带丫丫过来，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齐悦佯装不知，充作黄医生的助手给刘部长看完诊，然后便告辞离开，宋晋原也跟着告辞。
出了刘家，宋晋原叫住她，递给她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天气变暖，我给丫丫买了两套夏衣，你带回去给她。”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我去看她。”
齐悦却没有接过，她的目光越过宋晋原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歉意地道：“多谢宋师长的好意，只是我来京市之前，我婆婆将丫丫两岁以前的四季衣服都做齐了，丫丫不缺衣服穿，宋师长还是将您手里的衣服退回去吧。”
宋晋原怔了一下：“你婆婆一个人做的？”两岁之前的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要备齐两岁之前的衣服，少说也得准备十几套，心里想着，忍不住问道，“你婆婆眼睛可还好？”
“她眼睛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齐悦还未来得及回答宋晋原的问题，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齐悦立刻向宋晋原告辞，不等他回应，便与黄医生一道离开了。
宋晋原望见她避之不及的态度，眉头蹙起，转过身冲跛着脚赶来的艾欣兰道：“你不家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上周末崴伤了脚，若非她一开始拖着不肯看诊，此刻怕是已经好了。
艾欣兰踮着崴伤的脚冷笑：“我要不出来，哪里能看到你对你那好妹妹余情未了？”
警卫员本是追着艾欣兰过来，听到她这话，立刻不敢上前了，面色尴尬。
宋晋原脸很黑，冲着艾欣兰呵斥：“越说越离谱，赶紧回家去。”
“我回家做什么？孤零零地守空房吗？”艾欣兰张口质问。
她的声音不低，不远处有人看过来，宋晋原头上青筋蹦了一下，上前搀扶艾欣兰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原本满脸愤怒的艾欣兰，听到他这话，眼底一下子绽放出神采，嘴上却不依不饶：“你是怕被人听到，所以才要强拉我回家。”
宋晋原沉脸不回应，但手上力气不小，艾欣兰便是有心挣扎也挣不开，半推半就被搀回了家。
警卫员机灵，根本没进宋家，只在外头守着，又担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便又朝外走了几步。
果然，里面很快传出争吵声，不过只有艾大姐尖利的叫嚷，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却没有宋师长的声音。
警卫员缩了缩脖子，心道艾大姐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
他不由得心疼自家首长，近期首长忙得每天睡眠时间都不足六小时，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却还要面对艾大姐无理取闹，真是可怜。
被可怜宋师长很快拉开门出来，冲警卫员道：“你留下来照看，我先回部队。”
警卫员：“……”他觉得他还是先可怜一下子自己。
艾欣兰追了门外，冲着宋晋原的背影嘶喊：“你今天要是离开，以后就不要再回来！”
宋晋原脚步只顿了一下，便拉开车门，上了车，点火启动。
刚放下狠话的艾欣兰登时慌了神，急冲过去要拦车，警卫员被惊得立马冲过去张开手臂拦住她，吉普车顺利开出去，甩下一路尾气。
“你回来，你回来！”
艾欣兰发了疯，冲着远去的吉普车大喊，但车子不停，她又冲不出警卫员的拦阻，气恨之下冲着警卫员又踢又打。
警卫员一脸苦脸，他果然还是得先可怜自己。
宋晋原开车回到部队，第一时间将电话拨到了军校，交代宋明：“以后周末没事，多回家陪你妈妈。”
“……”宋明吸了一口气才道，“爸，妈妈最需要的是您在家陪她。”
宋晋原沉默。
宋明有些心慌，忐忑问道：“爸，你和妈妈就不能和好吗？”
宋晋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儿子的问题，最后摆出父亲的威严：“大人的事你别管。”
宋明被堵得胸闷，冲口道：“就会拿这话压我，但我成年了，我下个月就二十六了，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
宋晋原怔了一下：“二十六了，你该成亲了。”
宋明：“……”
宋明正陷入恐婚之中时，宋晋原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继续道：“等你有了孩子，你妈能帮你带孩子，她有事做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宋明更惊恐，连忙打断他：“爸，您不能给您自己的幸福牺牲我的孩子，就妈妈现在的脾性，我哪里敢让她给我带孩子？”
这下轮到宋晋原被噎住，他想了想道：“要是像丫丫那般乖巧，谁带都一样吧？”
宋明服气了：“丫丫就一个，你不能指着哪个孩子都给跟丫丫一般乖巧。”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我昨天本想跟着我哥去看丫丫的，但他根本没同意，还让我没事别骚扰丫丫，不然以后每天的晨练他就给我增加难度。”
电话那头，宋晋原哼了一声：“是军人就该迎难而上。”
宋明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蹭过去？”不等他回应，宋明自己点头，“我哥不让我去，我就自己跟在后头，反正我嫂子不会赶我，丫丫也喜欢我这个叔叔。还有，嫂子做饭也好吃，我都惦记好久了，等下周我一定能蹭上饭……”
宋明愉快的畅想着，却不知电话那头他爸黑了脸，他这是老子混得不如儿子。

第660章新户主
齐悦回到三进院，师娘杨素丽就告诉她雷军同意收下这座宅子，她大吃一惊，不等杨素丽说完，就冲入卧室。
卧室里，雷军正把睡熟的丫丫放到床上，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扭头与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齐悦冲头的怒火一下子消了大半，站在门边等他出来解释。
丫丫虽睡熟了，但小胖手依然拽着雷军的袖子，雷军给她盖上小被子，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了几分钟，丫丫终于松开了他的袖子，他才起身朝齐悦点头，走了出来。
出门，带上房门，齐悦才发现自己在等待中火气全消，与雷军一起走到古树下后，平静地问他：“说说你的理由。”
雷军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撩到她耳后，温热的手让她耳尖都热了，她打开他的手，一脸凶恶地瞪他：“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你要不是不说出个过得去的理由，你今晚就不许留宿！”
雷军顺势抓住她的手，眼底依然透着笑意：“我是想让陈老暂时将宅子过户到咱家名下，等院子里的住户搬走后，咱们再将宅子还给陈老，这个理由够不够我今晚留下？”
听到身后有声音，齐悦立马将手抽出来，轻哼了一声：“理由算是过得去，但你真有把握让那些住户迁走吗？这是派出所那边都不愿沾手的麻烦事。”
“法子总归是有的，不过正如陈老说的，做事要名正顺。”雷军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齐悦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他：“你量力而行。”
“最差不过是维持原状。”
身后响起陈老的声音，齐悦转过身唤了一声“陈先生”，陈老点头，与她与雷军道：“这宅子我给了你们夫妻，你们也不用急着赶他们走，等我去了，那些人总不能再继续赖着，若是到时你还不能赶走他们，便是我看错了你。”
齐悦只听这话便知陈老将宅子给了他们后就没想再收回，张口想拒绝，陈老却摆手往回走：“我如今没个后辈在身边，丫丫便是我的继承人，我这宅子是留给她的，不是给你们，你们不用觉得受不起。”
话说完，跨入主屋门槛，伸手关上了门。
门缝里陈老的身影萧瑟又孤独。
齐悦与雷军相对而视，齐悦想了想道：“我记得我二师父说过，陈先生在海外有亲人。”
雷军眉头微凝：“海外……未必能联系上。”
齐悦面上却透出轻松：“如今是不好联系，但再过几年形势就不一样……”
雷军立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齐悦意识到这个年头预测后世发展确实敏感，便点头转了话题：“陈先生既然将宅子给咱们，咱们就先收下，再想法子让那些住户迁走。”
“这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齐悦目光闪了闪：“你七月毕业，只剩下来两个月了，你确认不用我操心？”
“两个月足够了，你专心学业就行。”雷军神色淡然地说道。
齐悦知道他一向不说虚，虽好奇他要如何做，但还是按捺下好奇心，笑着点头：“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却不料刚刚还一脸正经的男人，忽然凑到她耳边吹热气：“我办好了这事，你有什么奖励给我？”
齐悦一巴掌糊开他：“这事是你自己应下的，跟我要得着奖励吗？”
“那我现在先讨个利息。”
暮色中，雷军忽然抱起她，齐悦惊得差点喊出声，好在最后时刻捂住了嘴，男人却趁机将她抱入卧室，压在墙上亲热。
“……放开我……丫丫还在睡……”
“你别动，就吵不醒她。”
雷军俯身将她的声音都吞入口中，强健的身体将她试图反抗的手脚压得严严实实，正要享受胜利果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奶音：“麻麻~”
雷军的身体猛地僵住，齐悦趁机推开他，赶到床边，却发现丫丫根本没醒来，刚刚那声“麻麻”应是在睡梦中喊她，齐悦握着她的小胖手轻声哄道：“乖宝宝继续睡，麻麻陪着你。”
似听到她的话，丫丫的小胖手猛地收紧，砸吧了两下嘴，呼呼睡得更沉了，齐悦看着忍不住发笑，背后传来雷军幽怨的声音：“为了以后住得宽敞，我也得拿下整座宅子。”
便是拿下整座宅子，你也没工夫陪在我们母女身边。
齐悦心里叹了一声，没有将这话说出来给雷军继续添堵。
第二天是周一，雷军特意请假一天，与陈老一道去了房管局，悄无声息地将户主改了名。
当然，这悄无声息是针对三进院里的住户而的。
齐悦去了学校后，专程找了她二师父，也就是王院长说了这事。
王院长只愣了一下就点头：“我小舅如今也没个直系亲属，你也算是他徒弟了，传给你也好。”
齐悦哭笑不得：“哪里是传给我啊，陈先生指明要留给丫丫的。不过，我们没准备真的收下，只是想名正顺地驱离宅子里那些赖着不走的住户。等宅子清空了，房契还是要还给陈先生的。”
王院长惊奇地打量她：“你对那宅子就一点不眼馋？我跟你说，若不是有规制，两百年前王爷的宅子都未必比得上陈家祖宅。”
说不眼馋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齐悦认真与王院长道：“无功不受禄，我不敢受。”
王院长见她说得认真，眼底闪过赞赏：“让你住进我小舅的宅子里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至于房契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我小舅不在意身外之物。不过，你们收了房契，这房契不管是给你还是给丫丫，我小舅都是真心把你们当后辈子侄，他的养老问题也相应地落在你们夫妻肩上。”
齐悦被他的话震住，王院长虎了脸：“你不愿给他养老？”
齐悦醒过神，忙摇头：“不是我不愿，而是我打算毕业后就随军当军医，陈先生年纪大了，哪里能跟着我们夫妻去北疆那地方吃苦受冻？”
王院长也怔住：“你毕业后不打算留在京市？”不等她回答，又马上劝她，“以你的成绩，再有我和你师父保荐，你不管是在京市的医院当医生，还是留校继续专研医术都可以，这样丫丫也能留在京市上学，京市的师资力量可是比北疆好很多，你的前途也比去北疆好很多……”
齐悦摇头打断他的话：“随军当军医是我高考前就打算好的事。”
王院长皱起眉头：“不能改？”
“我没想过改。”齐悦语气坚定，见王院长一脸不赞同，她换上哀怨的神色，“二师父，你忍心当那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王院长瞪眼：“我是男的，怎会是王母娘娘？就算真有王母娘娘，也是你大师父。”
正在上课的黄医生猛地打了个喷嚏，心底嘟囔，他这是要感冒的节奏？
等下了课赶紧去抓点药预防一下，免得传染上家里的孕妇和孩子。
时间在黄医生熬药，齐悦上课中流走，新户主雷军没有半点举动，他回军校上课去了。
隔断墙那边的住户见打听不到消息，也见陈家没有别的动静，就安心地继续柴米油盐的日子，茶余饭后再冲着秦家冷嘲热讽几句。
秦家妇人连哭带闹，终于从亲戚那里借到了钱送两个儿子去医院救治，只是伤势好得差不多时，公安上门要求秦家两儿子去看守所住上半月。
这次秦家妇人撒泼带跪求都没能拦住公安，两儿子终是被送进了看守所。

第661章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就在秦家老娘和媳妇在家哭天抹泪之时，只关了三天的秦家老大和老二就被放了出来。
只是不等家里女人欢喜，秦家老大和老二满脸慌乱地催促：“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搬走！”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秦家老娘叫嚷起来：“为什么要搬家？我们凭什么搬家？”
秦家老大苦着脸道：“娘，你忘了公安之前说的话了？公安让我们搬走。”
秦家老娘根本就没把这话当回事，毕竟之前陈家老头刚回来时公安也来赶过人，除了那些真老实的人家搬走了，其他大部分住户都赖着不走，就算这次两个儿子冲动犯了错，她也觉得公安真能强硬赶他们走，不然她就去派出所去哭，去闹，去撞头，就不信派出所能顶得住。
秦家老大听到她娘这主意，却是怒了：“娘，你去闹，就不怕闹得儿子两个真的残废吗？”
秦家老娘怔住了：“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等他回答又瞪眼，“是不是公安威胁你？老大，娘跟你说，公安敢威胁，娘就敢闹得这一片都知道，让大家都知道派出所假公济私，闹得派出所里的公安都丢饭碗……”
听到他娘阴损的主意，秦家老大和老二都打了个寒颤，却不是为了派出所的公安，而是为了自己，秦家老大一把捂住他娘的嘴，急声低吼：“娘你快闭嘴！”
秦家老娘被自家儿子捂得说不出话，瞪着两眼怒视他，他也没松手。
“孩子他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跟咱们说啊，不然这么冷不丁让搬家，我们又能搬到哪里去？”秦家老大的媳妇插话道。
秦家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恐。
最后，秦家老大还是开口解释道：“这次我们本要被关上半个月，但陈家去求了情，所以我们三天就被放了出来……”
秦家老娘顿时得意起来：“陈家这是服软了，你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秦家老大怒道：“娘你能不能别插嘴，听我说完。”
见儿子真生了气，秦家老娘连连点头：“你说你说，娘听着。”
秦家老大吸了口气道：“我们是出来了，但条件是立马从这宅子里搬出去，不然那人能将我和老二再次扒了衣服挂树上。”
那天晚上虽被揍得狠，但是最大的折磨却是被扒光了衣服被绑紧了挂树上，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他们再也不想体会。
“那人是谁，他凭什么这样做？”秦家老娘愤怒，瞪向两个儿子，“你们这没出息的样，那人敢动手，你们就不能反抗吗？在设个局，将那人套进去这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
那个混乱时代，秦家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发家的，秦家老娘想起往事又得意又愤恨，愤恨时代变得太快，她还没享受够呢！
却不料，秦家老大猛地拍桌子，冲她怒吼：“娘，你是真想害死我们两个你才甘心的吗？”
秦家老娘被拍桌声惊得懵了：“老大你说什么呢？娘怎么会害你们？”
“不想害我们就别瞎出主意。之前要不是你撺掇我们去破坏陈家后院，我和老二能有这番磨难？”
“这怎么能怪娘？娘被后院那臭丫头欺负了，你们难道不应该为娘出气？还有，你们两个那天翻墙进去，就算有个公安守在里面，你们干不成破坏，难道还逃不出来？你们原来的本事呢？难道都荒废了吗？”秦家老娘不满地说道。
之前两个儿子养伤的时候，秦家老娘也问过这事，但两个儿子咬紧牙关不肯说，这次她是死活也要问明白。要知道以前的时候，两个儿子都是冲锋陷阵的，从不曾怕过谁。
秦家老大满脸屈辱，咬牙冲他娘道：“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我们当时跳下墙头，还未动作就被人撂倒，就被人一拳一脚骨头都快打断了，我们怎么逃出来？”
秦家老娘震惊：“你们被人撂倒了？是对方偷袭吗？就算偷袭，你们就不会反击吗？”
秦家老大怒道：“娘你要我说多少遍，那人很厉害，我和老二一招被人制服，根本没有反击能力，我们俩最后还留下一条命那是对方有意收手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秦家老娘懵了，犹自反驳着，她见多了两个儿子打架斗将别人打得半死的场景，实在无法想象有一天她的两个儿子会被人反揍。
“娘，你别叨叨了，赶紧收拾东西搬走，不然今晚上那人就会上门。”秦家老大说着就打了个寒颤。
秦家老娘醒过神，两眼发亮抓住他的手道：“他要敢来，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咱们也去请公安守着……”
“娘，你是傻了吧？”秦家老大不耐地甩开她的手，“公安恨不得将咱们赶出这一片，他们会帮咱们守家？”
“那姓雷的，说不定早就跟派出所的人勾结在一起，怎么可能帮咱们。”秦家老二也附和道，他们当年得意的时候就是这么办事的，自然也这样揣摩他人。
秦家老娘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一下子跌坐地上哭嚎：“老天爷啊，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外头的邻居听见，呸了一口：“当初你家两个儿子不给人活路的时候，可曾料到自己也有今天？这就是报应！”
“赶紧滚出去吧，咱们院子里也能清静些。”
院子里的住户纷纷冷嘲热热。
为了保住两个儿子的命，秦家老娘虽万般不愿，但还是在天黑前收拢了所有东西搬出去，但在跨出大门后，猛地转身冲里面看好戏的人吐了口唾沫：“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被赶出来！”
“老太婆，临走了还诅咒咱们，良心坏透了，真是活该被赶走！”住户们愤恨骂道。
但也有住户心里不安：“陈家会不会真的要赶咱们走？”
“放心吧，咱们又没惹着他，他没理由赶咱们走。”
“可是……这宅子毕竟是陈家的，咱们白占着总是理亏……”
质疑的青年人话还未说完，就给一众邻居的目光瞪得消了音。
一个女人冷哼一声：“你要真有良心，那你自己掏房租，反正我是不会掏的。”
这话代表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声，青年人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回了自家，然后被他妈妈拧着耳朵骂道：“我看你是钱多烧得慌！你要有钱交房租，那就赶紧给老娘掏出来，家里的米缸都快空了，你要不掏出来，今天就别想吃饭……”
“妈，我错了，我没钱，我不交房租！”
隔断墙那边的闹腾并没有传到后院来，不过一大清早却有军区才会出现的吹号声传过来。
齐悦惊愕，起身看了眼手表，差一刻五点，天还未亮呢。
“谁啊，一大清早吹个屁号子！”
“吵死人了，哪个龟孙子瞎闹腾？”
有墙相隔，后院声音不大，但前头两进院子却觉得那号子就在耳边吹，吹得人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推开门骂骂咧咧。
一队绿军装急速冲来，将张口破骂的人惊得声音一下子咽了回去，领头的绿军装冲那人敬了个军礼，声音嘹亮地喊道：“同志，宅子的户主将宅子无偿租借给军校学员使用，有所打扰之处，还请同志谅解。”
绿军装的嗓门太大，那住户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忙退了两步，待反应过来绿军装话里的意思，人一下子懵了：“你说什么？这宅子租给军校了？那我们这些住户怎么办？”
“这事你得找户主谈，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绿军装说完这话，领着那队学员喊着号子跟住户擦身而过，惊得住户倒退，哎呦撞到后头的花坛上。

第662章阳谋
陈宅因为军校学员的进驻如沸水一般热闹起来，跑步训练，军歌军号，吵得所有的住户吃睡不好。
若要理论，绿军装众口一致让住户去找户主。
住户们忍不住缩脖子，毕竟昨天搬走的秦家就是前车之例，谁也不愿做那个出头鸟。
他们原想忍一忍，但是从早忍到下午也不见绿军装停歇，这些绿军装都不累吗？
绿军装表示这是他们的日常，习惯了。
你们习惯，可我们不习惯！住户们满心愤怒，却也没法子。
“要不都出去避避？反正这些学员都不可能破门入室。”一名住户提议，顿时得到大部分住户的赞同。
上班的上班，遛弯的遛弯，将地方腾给绿军装，相安无事。
但是，等到他们傍晚回来，发现院子里几乎所有空地都扎上了军帐，他们几乎没有下脚之处。
“可恶，太可恶！”
住户们气怒地叫嚷起来：“姓陈的这是逼我自己搬走，但我们不能让他如愿！”
“对，说不搬就不搬！”
“谁也不许退缩，大家都团结起来抗战到底！”
听着住户们义愤填膺的叫嚷，绿军装们只斜了一眼，便钻入军帐中休息。
齐悦只听动静，便知道这事跟雷军脱不了关系，傍晚雷军回到后院时，齐悦抓住他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雷军从婴儿车里抱起丫丫，一边回道：“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你们不用管，继续睡就行。”
齐悦隐隐猜到他的计划，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法子损得很，只是我担心夜里丫丫受不住大动静。”
丫丫正抓着雷军的手指向往自己嘴里塞，她最近多长了两颗牙，时刻想着磨牙，这会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齐悦，齐悦伸手抓住她的胖手：“丫丫困不困？咱先去睡觉觉好不好，晚上再跟你玩游戏。”
丫丫这会能学一些简单的字眼了，兴奋地喊道：“呦呦~”
“好，晚上麻麻陪你玩游戏。”齐悦与她约定好，就抱着她去卧室，又冲雷军道，“你也过来回屋休息。”
雷军很想跟着母女俩回卧室，但最后还是拒绝了：“我回前头去，跟学员们吃住一起。”
齐悦怔了一下：“你们百十口人过来，就算能扎军帐住，吃喝如何解决？”
雷军眼底露出笑意：“我这次带队过来，其实是跟你们医大有关联，吃喝自然是在医大解决。”
齐悦怔住：“我怎么不知道？”她今天还去医大上课了，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等周一你就知道了。”雷军卖了个关子。
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说后天她才能知道，齐悦白了他一眼，抱着丫丫回了卧室，至于某个卖关子的男人，被关在门外。
雷军摸了摸鼻子，进了正屋寻到陈老：“陈先生，近段时间宅子里会比较吵，您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旅馆，或者王院长家里。”
陈老静静看了他一会，摇头道：“我人老了，觉不多，在哪睡都是一样。”
“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让您能睡安稳觉。”雷军给了陈老承诺。
陈老颔首，让他放手去做。
黄医生却担心惊着杨素丽的肚子，吃过晚饭后，夫妻俩就去医大家属楼住去了。
隔断墙那边的住户却没有那么安心了，毕竟一顶顶军帐都顶到门槛边上了，出入都不便，哪里能睡得安心。
暗中观察，串联商量对策，住户们折腾到深夜才受不住爬床睡觉。
但是，刚睡着，陡然一阵尖锐的哨声，将所有人都惊得从床上蹦起来了，门外绿军装们集合喊号，折腾了好一阵才重回军帐。
住户们磨牙，跟着上床睡觉，但是刚睡着，又是一阵哨声，气得住户们骂娘，但也只是在屋里骂，不敢出去正面刚，毕竟他们也不站理。
第二次睡下后，以为能睡到大天亮，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小时一阵哨声，有时只间隔两三刻钟，折腾得所有住户都火冒三丈，眼下青黑，谁也没有睡好。
更可气的是，清晨他们见到那些绿军装一个个精神抖擞，完全不像折腾一宿的模样。
绿军装们表示，当你经历了军营魔鬼训练后就会知道，别说间隔一小时，便是间隔十分钟吹一次哨，他们也能保证有九分半是入睡状态。
住户们明白了，他们是熬不过绿军装的，于是选出代表来后院找陈老商谈。
齐悦开的门，也只拉开一条缝，并不让代表们进门，且直截了当与他们道：“陈先生已经将宅子卖掉了，你们找错地方了。”
户主雷军也不住后院，所以她这话没错。
代表们闻愣住了：“宅子卖掉了？怎么可能？”
他们不相信，一是这宅子是陈家祖宅，二是一般人根本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别是糊弄人。
齐悦白了代表们一眼：“陈先生就是不卖这宅子也收不回来，他卖了才是明智之举。”
代表们脸有些热，但很快有人问道：“陈先生将宅子卖给了谁？如今院子都被军校学员占了，我们这些住户没法生活啊。”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去找户主，我关门了。”齐悦说完就猛地拉上门，便是外边敲门喊叫也不理会。
代表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是不相信：“这宅子真卖了？那姑娘不是糊弄咱们的吧？”
立刻有人怼道：“你要不相信，去房管局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不相干之人，房管局哪里会理会，所以打听的话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代表们悻悻回到前头院子，他们向绿军装打听户主，但也徒劳无功。
他们顿时明白了，这是户主故意晾着他们，就等着他们服软呢。
但这是阳谋，他们还真没法化解，尤其是又经历了一晚上夜半哨声，他们神经都要衰弱了，但这天是周一，他们还要强撑着上班，因为精神不振被领导点名批评，很丢了脸面。
齐悦不知道住户们这番遭遇，她一早去了医大，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军训！
没错，就是后世中学和大学都要经历的魔鬼军训。
只是后世军训都是在学期前，这一次却在期中，打得所有医大学生都措手不及，包括齐悦。
不过校长告诉他们这是医大和军校联合开展的活动，旨在加强医大学员的身体素质，增强国防观念和组织纪律性，也是为了加强军人与未来医护工作者之间的默契，因为日后有不少学员会走上军医的岗位，甚至可能走上战场，这次的军训能提高医务工作者这战场上的存活几率。
原本不以为然的医大学员们，听到最后都严肃起来，如今并非是完全和平的年代，边境线上不时会出现一些冲突，谁也不能保证战争什么时候来临，而他们这些国家培养的医务人员，自是要服从国家分配，为祖国安宁贡献自己的青春热血。
台上的领导们看到台下学员们被激起了热血，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齐悦却紧紧盯着台子边缘站着的雷军，她有九成把握，这主意是他出的，不然这场军训不会恰巧出现在陈宅换了新户主的第二周。
当然，对于这场军训她是欢迎的，因为她准备随军，战场是她不可规避的地方，她需要加强自身实力。
她有预料，这次军训绝非后世军训列队行走那般简单。
果然，领导讲话之后，立马将医大学员们拉到操场进行一番令行禁止训练，然后便是匍匐训练，等到中午解散，所有学员都是一身泥土加汗水，哀嚎不已。

第663章挖墙角
原本对绿军装还有些想法的医大女学员，经过这半天严苛的军训，风花雪月全化成了抱怨，那些当兵的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就在众人愤恨抱怨之时，就见那身板最正面孔最严厉的教官大步走来，惊得她们立刻消了音，避让开道，就见那名教官走到齐悦跟前，原本冷峻的神色霎时如雪化春水，他拧开手中扁水壶递给齐悦：“多喝水，别中暑。”
声音低沉，挡不住的关切和情义，让边上的女学员面红心跳，倪霞却是一下子握住了拳头，指甲抠入肉里都不知道疼。
她边上的庞玉见她这般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拉了拉她的手疑惑问道：“不是说齐悦同学都有丈夫和孩子了吗？她怎么能……”怎么能勾搭教官？
庞玉声音不低，显然会故意的，四周的女生望向齐悦的目光顿时变了。
雷军虽来学校接过齐悦一次，但见过他的人却很少，只有齐悦同班的几个同学。
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齐悦笑了，她接过雷军手里的扁水壶，仰头喝了半壶水，在一片轻嘶声中，伸手擦掉嘴角的水渍，目光轻飘飘地从庞玉身上掠过，落在倪霞身上，看得后者面色涨红，她笑着开口：“倪霞同学，别人不知道，但你曾经是雷教官同校一年，该知道他的妻子就是我。”
这话一落，众人愕然，掉头望向庞玉和倪霞，庞玉却是变了脸色，下意识地顺着齐悦的话将错推到倪霞身上：“倪霞，你知道齐悦和雷教官夫妻怎么不告诉我？”
雷军的不屑于顾，齐悦似笑非笑的眼神，都让倪霞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般，庞玉的话更是将她的怒火点燃，一把甩开她：“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倪霞忽然翻脸发作，庞玉登时懵了，四周却是一片窃笑声，庞玉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又怒，最后化成一个冷笑：“对，我不算什么，比不上你大小姐尊贵，但我也不是你呼来喝去的狗！”
望见平日里好得如亲姐妹的两人当场撕逼，齐悦看戏看得很爽，却被雷军拉住：“丫丫在家等咱们回去吃饭。”
听到丫丫，齐悦立刻放弃看戏的打算，跟着雷军从围观群众中撤离。
下午回到医大，发现与她同一列队的女生们对她殷勤极了，又是递水又是送帕子，齐悦统统拒了，笑道：“你们要是想通过我让我对象减轻训练强度，这方案行不通，他不是一个徇私情的人。”
军校的领导讲过话以后就打道回府，留下一批军校学员给医大学员做教官，而雷军的身份是总教官，这也是女生们冲齐悦使劲的原因。
女生们却是不信齐悦的话，怂恿她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还有一女生跟她出主意：“齐悦同学，你去跟你对象说，要是军训强度不减，让他今晚上跪搓衣板。”
女生这话刚落，忽然发现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她猛地回过头，望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高大男人，声音都结巴了：“雷，雷总教官，我，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女生吓得快哭了，齐悦好笑地拉了她一把，抬头与雷军道：“下午军训时间快到了，雷总教官该去准备了。”
听到齐悦嘴里吐出的“雷总教官”四个字，雷军体内冒出一团火，他急忙压住，绷着脸冲她略一颔首，大步离开。
劫后余生的女生立刻扑到齐悦怀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齐悦你对象太可怕了，你怎么受得了他……呜呜……”
边上的同学忙捂住女生的嘴：“你还胡说，你想让雷总教官折回来再吓你一回吗？”
女生立刻摇头，用力摇头，望向齐悦的目光充满敬佩，如同在看英雄一般。
齐悦摇头失笑：“其实他只是不爱笑，但人挺好的。”
可惜，她这话没一个人相信。
尤其是下午的军训强度又增强一倍后，女生们看向齐悦的目光已经变成怜悯。
唯有两个人是愤恨，便是中午撕破脸的塑料姐妹花，倪霞和庞玉。
倪霞是见过雷军将齐悦当作心头宝的模样，所以她念念不忘，她不止一次在想，若是没有齐悦，被他当成宝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而庞玉，却是在上午看见台上的雷军那一刻，那颗心便砰砰直跳，仿若她与他之间有前世的缘分。
这才是她中午故意挑破齐悦结婚生子的原因，但万没料到齐悦的丈夫就是雷军，她刚刚生出的情愫被一盆冰水浇中。
他都已经结婚了，她应该理智地放弃，但心却不听从，她忍不住追随那道身影，却因此在军训中屡屡出错，被单挑出来纠正。
她一开始还暗喜，因为单独为她纠正的人很可能是雷军，那她就可以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争取留下好的印象。
但结果却是失望，为她纠错的是个陌生教官，一张黑脸，动作做得稍有不到位，张口就训是不留半点情面，从未受过这般委屈的庞玉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变故，引得附近几个列队的学生都望了过来，各个教官黑脸训斥：“看什么看？你们也想被挑出来单个训练？”
学生们立刻目不斜视，站军姿的站军姿，正步走的正步走，口号喊得震天响，成功盖住了彭玉的哭声。
巡视各个列队的雷军没有忽略那哭声，朝彭玉走过去，彭玉的眼里一下子迸射出亮光，纠正她的黑脸教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但彭玉却浑然不觉。
“侯教官，怎么回事？”雷军走到跟前，冲黑脸教官问道。
黑脸教官正是侯宝，他并脚敬礼回道：“报告总教官，这位同学不服从教导，企图用哭泣逃避军训。”
庞玉一下子变了脸，连忙止住哭声解释：“我没有逃避军训，这位教官说话有口音，我听不太懂，所以学不好，学不会。”
侯宝的脸更黑了，格老子的，关口音屁事，就简单的几个口令，南腔北调都不影响人听懂，这女的分明是想挖嫂子的墙角，他可不能让她如愿！
“总教官，我申请和赵教官换岗，赵教官京市人，他普通话标准，这位女同学应该不会再因为听不懂而学不会动作。”侯宝最后刺了庞玉一下。
庞玉脸色顿变，张口想要说什么，雷军抬手制止，冷声道：“不用，我亲自教。”
侯宝愕然，立刻望向正列队走过来的齐悦，齐悦目不斜视，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侯宝却打算好军训结束后跟她提醒一句。
这刚弄走一个倪霞，可不能再冒出一个女医生。
不行，他得替嫂子盯着点。
这么想着，侯宝往边上一站，背着手，目光如炬地盯着雷军和庞玉。
庞玉兴奋得脸都红了，听着雷军的指令认认真真地执行动作，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汗水从额头滚落，庞玉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蛋变成惨白，但指令还未停，好似永远都没有尽头。
庞玉再也受不住了，举手大喊：“雷教官，我要休息！”
雷军口令一顿，点头道：“休息可以。侯教官，记时间。”
被叫到的侯宝愣了一下，但还是听令看手表。
时间过了十分钟，也不见雷军叫庞玉重新开始，侯宝不由得皱眉，给雷军使了个眼色。
雷军视若未见，倒是休息好了的庞玉主动要求开始。
训练继续，不到一刻钟又叫停，如此反复，一下午的时间就耗过去，比之列队的同学不知要轻松多少，自然引来了侧目和嫉妒。
庞玉却是得意极了，在解散哨声响起后，上前与雷军道：“雷教官，辛苦你一下午单独教导我，我请你吃饭吧。”
齐悦走过来，恰听到庞玉邀约雷军，脚步顿住。

第664章黑，真黑！
侯宝望见齐悦过来，心头咯噔一下，张口想要提醒雷哥，但被齐悦警告的眼神扫过，他只得闭上嘴，心里喊着完了，雷哥今晚肯定要跪搓衣板。
就在这时，雷哥转头问他：“这位女同志一下午一共休息了多长时间？”
侯宝怔了一下，但在雷哥锐利的眼神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张口回道：“这位女同志一下午共休息六次，第一次十分钟，第二次十三分二十五秒，第三次……”
侯宝速度飞快又清楚的报出庞玉每次休息的时间，她忽然心底不安，张口说道：“我是有休息，但每次休息教官您都有同意的。”
雷军却根本没有理会庞玉，侯宝也不打顿地爆时间：“……第六次是十五分三十一秒，”说到这，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冲雷军道，“雷哥，时间我都记得清楚，但我算数一般，劳烦嫂子帮我算总时间可以吗？”
雷军觑了侯宝一眼，扭头望见一旁看戏的齐悦，面无表情地冲她道：“麻烦帮他算时间。”
齐悦好笑地扬起眉心，却也精准地报出总时间：“一共75分钟21秒。”
侯宝立刻冲她咧嘴竖起大拇指：“还是嫂子厉害。”
齐悦摇头失笑：“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忙。”
侯宝听到这忽然心头生出一丝不妙，张口想要告辞，但雷军赶在他前头：“你将这位女同志缺少的时间补上，一分一秒不能少。”
说完，就大步追赶前头的齐悦。
庞玉的脸色唰地白了，喊着“雷教官”追赶，但被侯宝伸手拦住：“同志，为了咱俩都能早点吃饭和休息，咱们开始吧。”
“你，你们欺负人……”庞玉捂脸哭了起来。
周边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听到哭声都转过头看过来，侯宝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围观之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是医大的学生，但在此刻，在军训还未结束之前，你们同时还是预备役军人身份，参加训练是你们的义务，一丝不苟的完成训练是你们的责任，不要妄想用哭泣或者装病来逃脱责任，这我这，在所有教官这都是行不通的！”
侯宝一番严厉训斥，让那些或多或少动过逃避念头的学生脸色微变，然后又见侯宝缓了神色，带着川省口音道：“当然，你们哪个身体真的不好，或者真的适应不了军训强度，也是可以去你们的教导主任申请退出军训，只要拿出教导主任同意的批条，我这边立马就放人走，绝不为难。”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听他提到教导主任，所有学生都打了个寒颤，真要闹到严厉出了名的教导主任那里，被批一顿是轻的，严重的可能会被取消学籍。
这一刹那，所有逃避军训的念头都没了，围观群众一哄而散，哭泣的庞玉也不哭了，一张清秀的脸又红又白，咬着牙道：“不就是75分钟21秒，我练！”
侯宝顿时裂开嘴，露出两排白牙：“有志气，那就开始吧。起步……跑！”
庞玉身体下意识遵循指令，奔跑起来。
“你这是走还是跑？抬高腿跑起来！”
“加快加快，十分钟跑不完一圈内操场就加练一分钟！”
“摔倒了了不起？你以为敌人会怜惜你倒地就不朝你射击？给我爬起来继续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跌倒又得骂得爬起来接着跑，庞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眼泪和汗水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她开始还在心底骂着联合起来欺负她的侯宝和齐悦，但到了最后，她的脑子木了，身体四肢也像不是自己的了，只麻木地往前跑，一直跑……
倪霞没有离开操场，她一直望着狼狈奔跑的庞玉，身体却猛地抖了起来，喃喃道：“真狠，他可真狠……”
至于这个“他”是谁，只有倪霞自己知道。
这天晚饭时间一直推迟到七点，等到汗水涟涟的侯宝赶来才开饭。
除了侯宝，301宿舍除了王城都赶了过来，宋明更是主动找上门，还额外跟丫丫带了礼物，于是后院几乎塞满了人，热闹非凡。
陈老这天或许是心情好，没有要求单独吃饭，而是与众人同桌，且交谈了几句。
301boy们对陈老很是尊敬，京市本地人的赵前进也知道陈宅的事，主动提及道：“这三天我们日夜交替训练，院子里的住户已经受不住，好几次跟我们打听新户主，不过我们都抻着，没有告诉他们。”
雷军点头道：“下次他们再问，你们直接告诉他们就行。”顿了顿又道，“医大操场有些小，明天领两个列队去前院训练。”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的boy们整齐划一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送给他四个字：“黑，你真黑！”
然后大笑起来，满堂的笑声，让陈老心头的沉郁也散去不少，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我不急，慢慢来。”
陈老不急，但隔断墙那头的住户却着急，当晚就又缠着侯宝等人，他们佯装为难，让住户们求了又求，这才把新户主是雷军的消息透出去。
赵前进还当面叮嘱住户：“你们可不要告诉雷教官这消息是我透露的，不然我肯定要吃排头。还有，医大这次的军训要持续一个月，雷教官是总教官，他特别忙。你们也别拿这件事烦他，好歹等军训结束后再去谈。”
住户们当面应了，连声感谢赵前进，背地里却暗骂，谁他娘受得了一个月昼夜不休的骚扰，当然要尽快将这群祸害赶出去！
不过想到秦家两个儿子被雷军狠揍一顿又挂在树上吹了半宿的事件，住户们按捺住了当晚去敲门的冲动，好歹在那群绿军装的骚扰中熬到了第二天清晨，派出代表堵上了后院的门。
齐悦早上推开后门，就对上几张有些熟悉的脸，皱着眉道：“诸位一大早堵人门前有何贵干？”
住户代表心底暗骂齐悦不实诚，明明是她丈夫买了陈宅，上次他们过来时还装着不知情，可恨。
但不管心里如何骂，面上却还陪着笑：“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咱们现在住着的宅子是姑娘你和你丈夫买了下来，所以我们想跟你和你丈夫当面谈一谈，不知可不可以？”
齐悦闻露出笑容：“当然可以，各位叔伯通情达理，我们夫妻很愿意跟你们谈的。”
眼下一片青黑的住户代表闻大喜，立刻接口：“那咱们现在就谈。”
齐悦摇头：“我丈夫天未亮就去医大安排军训的事去了，不过他走之前猜到你们可能要来，所以跟我说了两点，不知你们想不想听。”
“听，当然听，姑娘你请讲。”
齐悦杏眸弯起，不急不缓地道：“第一条，你们一个月内从院子搬走，这半年租金我们就不要了。第二条，你们要是不愿搬走，连同之前欠下的半年租金，还有以后的租金都得在一周内交到我们夫妻手里。”
这话一出，住户代表们都炸了：“什么半年租金，小姑娘你是在讹人啊！”
“凭什么要租金，我们一直住在院子里，从来就没有交过什么租金！”
“就是，租金我们肯定是不会交的！”
齐悦脸色一沉：“那就只有请你们搬出宅子。”
“凭什么？！”一个住户代表张口质问。
“自然是凭我们夫妻真金白银买下了陈宅，宅子如今归属我们夫妻，我们有权决定让谁住让谁搬走。”齐悦目光扫过门外之人，一字一句道，“我们夫妻不是陈老那样的慈善家，我们跟你们也没有交情，想要在宅子里白住，那是不可能的！”

第665章动摇
住户代表们被齐悦怼得面红耳赤，有心想耍无赖，又想起之前被赶走的秦家，还有人高马大的雷军，更关键是那雷军居然是军校的教官，不好惹啊！
民不与官斗，便是新中国这条准则也颠扑不破，这是小市民的生存智慧。
眼神交流了一番，领头的代表不满地说道：“你们刚买下这宅子，怎么还要我们补半年的房租，是不是太过了？”
齐悦重新换上笑脸：“我可不是有意苛刻你们，这宅子是半年前回到陈先生手里，这房租自然也是从半年前算起，我们当初将宅子买下，也是这份债务一并接过来的。”
代表们有心反驳，但齐悦不给他们开口机会，继续道：“按照附近房租价格，我也不算你们占用的院子，一间十平米的房间月租是两块五毛钱，你们自己算算自家需要交多少房租。”
“一间房两块五，你这是要抢钱啊！”住户代表们叫了起来。
齐悦冷笑：“是我抢钱还是你们耍无赖，你们自己清楚。反正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一个月内搬出去，要不补上3房租，我这没有讨价还价。”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派出所的所长似乎是下个月退休，新来的所长我虽不知道是谁，但想来对方比老所长年轻，做事上或有不同。”
若说听到前一句住户代表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齐悦的后一句直接让他们变了脸色，惊疑不定。
齐悦没理会他们的神色，直接出了门，又给带上门，根本不给他们进去打扰陈老的机会。
住户代表们也不敢强硬进去，毕竟隔断墙那边还住着一群跟雷军关系匪浅的绿军装。
硬闯不行，出房租……那是不可能的！
一直白住的地方忽然要出钱，还要补上半年房租，这跟剜他们的肉有什么区别！
住户代表们气愤填膺，在巷子里就商谈起来。
“你说，下月新来的所长不会跟那姓雷的有关系吧？”
“刚刚女的话里话外是这个意思，但也有可能是她诈咱们。”
“不管真有关系还是没关系，这宅子如今落在那姓雷的手里是没差的，他要是去派出所告咱们，咱们不占理啊。”
“什么占理不占理，法不责众知道不？”
“呵呵，就怕有人不齐心，暗中拆台怎么办？”
一名代表不耐烦地摆手：“不说这些没用的，只一条，如今那些当兵白天黑夜地在院子里折腾，你们受不受得住？”
这话一出，代表们都沉默下来，眉头紧皱着，自然是受不住的，光昨天因为精神不振工作时又是被领导批评，也有差点被机器伤到的，若是继续下去，情况会更糟糕。
许久没有一人说话，刚刚说话的代表叹了口气：“咱们先回去，将这消息告诉左右邻居，或许他们有什么好法子说不定。”
好法子……那是不存在的，是个人都能看出雷军的强硬，关键是住户们还不占理，他们想跟他对抗，不管是舆论还是派出所那边都不会帮他们。
“要不，咱们还是搬吧。”终于，有人妥协说道。
这话一出，顿时遭来众人的怒目，那人忙解释道：“搬到别处，至少不用补上那半年的房租，这就是赚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住户们心里都明白，他们确实是赚了，还是新房东有意给他们的饵，就是逼得他们主动搬走，新房东根本就没想留他们继续住下去。
这个饵吃还是不吃？
住户们心里纠结又煎熬。
“大家都住这里这么多年了，都有了感情，一下子散开，咱这心里不好受啊。要不，咱们再去找新房东商量一下，让他们将房租降一降。”一个老太太提议道。
“我们是没那情面，要不您老去试一试。”立刻有人接口道。
于是老太太被众人怂恿着去后院找房东谈价，也有的人家关起门来商量。
“依着儿子看，咱们也别占着便宜还卖乖，收拢收拢搬出去，然后我就跟厂子那边申请住房，最近厂子里新建一批房，我的条件够得上。”一个年轻人冲家人道。
家人先是一喜，然后又皱眉：“你们厂子能给你分多大的房子？能住得下咱们一家老小吗？”
年轻人回道：“自然是要比咱们现在住的要狭窄，但是爹娘你们想想啊，如今这宅子是别人的，就算这次房东不能将咱们赶走，下次还会折腾事，根本就没个尽头。况且，咱们要是赖在这，我厂子那边的房子根本不给申请，毕竟住房困难的工友多得是。”
家人听年轻人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急了：“你这靠谱吗？要是房子到不了你手里，我们又搬出去了，那就真的两头空了。”
年轻人一摊手：“就算结果是两头空，难道咱们继续赖在这就不需要交房租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新房东可是军校的教官，咱们能斗得过他吗？想想被揍得半死还被送进拘留所关了好几天的秦家老大和老二……”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反正我是打不过，也不想跟他打。”
年轻人的家人顿时沉默了。
类似的谈话也在别的住户家里偷偷展开。
作为搅乱池水的齐悦，则在医大操场挥汗如雨地军训。
与她隔了五人的位置上是庞玉，昨天傍晚那一个多小时的加练让她今早差点爬不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丢尽了脸面，她根本不愿见人，但教导主任听说了昨天的事，直接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板着棺材脸冲她道：“要不你爬起来军训，要不我将你的学籍革除。”
庞玉当然选择前者，咬着牙赶到操场，却发现她想象中的嘲讽讥笑根本没有发生，有的是漠视。
对，就是漠视，不止别的同学漠视她，便是齐悦也没扫她一眼，但这种漠视却比他们嘲笑讥讽她都难受一百倍！
抓心挠肺的难受，她想要呐喊想要发泄，却迎来的是教官的训斥：“你是听不懂指令，还想像昨天一样被单提出来训练？”
庞玉被训得一激灵，发现自己转动方向与列队里其他人正好相反，她咬着唇低头认错又央求：“请教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听指令。”
教官冷哼一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出错你就自动走出去！”
庞玉连声感谢，心里却恨得要死，这些教官为了讨好齐悦，刻意在磋磨她，但她不会认输的！
齐悦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踩到脚下！
齐悦不知道，负责她们这一列队的教官又给她拉了一波仇恨，不过知道也不会在意，她目前可没心情也没时间跟无关的人玩心机。
她所有心思都在军训里，她要借着这个机会尽可能多地掌握战场生存机会，她总有种预感她一定会上战场。
但是指着雷军训练她是不可能的，这男人一挨近她就想着那点子事，她这两个晚上恨不得将他从床上踹下去。
尤其是昨天，他凑到她耳边道：“军训强度是我制定的，我有错，我认罚，只是这没有搓衣板，我直接跪你好不好？”
脸上一烫，差点做错动作，齐悦忙将那些画面丢出去，凝神听令。
军训强度一天强过一天，一整个上午训练下来，便是齐悦都有些受不住，更别说其他人，直接瘫地上，但是在雷军宣布下午练习射击后，整个操场都沸腾起来。
齐悦也兴奋得脸发红，因为她曾经求过雷军，但雷军连木仓都不让她碰，理由就是怕伤到她。
这下，他可没有理会再拦她了。

第666章尊老爱幼
不过射击课还未上，回家吃午饭的齐悦和雷军就在后门碰上了院子的住户，一群老头老太太。
老头老太太们佝偻着背，却动作利落地围住了夫妻俩，好几只手要拉齐悦说情，却被雷军先一步护在身后，冷声道“宅子户主是我，你们找她没用。”
老头老太太们一早打算好了，先找那小媳妇说情，说不通还能用碰瓷的法子，毕竟他们是老人嘛。
但是，这计划一碰上人高马大又充满煞气的雷军，老头老太太们胆气先是一寒，攀扯的动作顿住，雷军朝齐悦道：“你先进去照顾丫丫。”
杨素丽听到动静赶过来开门，一把将犹豫的齐悦拉进门内，雷军冲杨素丽点头：“师娘关上门。”
杨素丽应声关上，还给上了栓，一边冲齐悦道：“这群人一早就堵门上了，我记着你们的嘱咐没有开门。”
齐悦闻松了一口气：“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他们还真用上了这一招……也不知道雷军在外面能不能应付。”
她是真的担忧，那群老头老太太们明显是来碰瓷的，雷军的性子……她怕他压不住火，假瓷就变成真瓷了。
“你就放心吧，军子心里有数，再说他皮糙肉厚就是挨几下也不痛不痒。”杨素丽脸色轻松，又推了她一把，“丫丫已经在叫你了，你先进去给她喂奶，师娘在这守着。”
她确实听到了丫丫的喊声，犹豫了一下便回了屋抱起饿急了的丫丫。
等到丫丫吃饱，她整理好衣服抱着丫丫出屋子，发现师娘已经离开，而雷军抬脚跨入院门，他身后那群老头老太太却没有跟进来。
齐悦惊奇，迎上去问道：“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雷军关上了门，回身回道：“我告诉他们，若是吵闹房租加一倍，搬迁时间缩短一半，他们就不敢闹了。”
“就这么简单？”齐悦惊愕。
雷军“嗯”了一声，从她怀里接过丫丫时趁机在齐悦脸上亲了一口，齐悦羞红了脸，伸手拍他了一下：“丫丫在呢，顾忌着点……”
她话未落，刚落入雷军怀里的丫丫忽然凑到她跟前，吧唧啃了一口，雷军哈哈大笑：“我的闺女就是聪明。”
齐悦羞恼，又打了雷军一下，却又忍不住扬起唇角。
就在一家三口亲亲热热时，门外的那群老头老太太们却手脚发软，扶着墙才稳住身形，眼睛却瞪着对面被砸出一个坑的墙面，苍老的脸上满是惧色。
这个坑是雷军进门前砸出来的，在砸墙之前，他还说了一句话：“我是个当兵的，一向遵纪守法，也尊老爱幼，所以能用法律法规解决的事绝不用外力。”
屁的尊老爱幼！
你砸出的这坑难道不是恐吓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吗？
但是，他们还真怕了。
他们虽是想碰瓷，但是没想真将这条命搭上。
也不知道这臭兵痞原来是干什么的，怎的一身杀气跟真的见过血一般。
“他是当兵的，上战场杀敌见血不是很正常吗？走吧走吧，咱们斗不过他，还是回去商量一下到底是搬还是租。”一个老头神色无奈地说道。
“租？那得先补上半年的房租，便是住的房子小的也得补上三四十块钱，那可是一个多月的工资啊！”一名老太太满脸心疼地说道。
“不补就得搬，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先回去了。”老头摆了摆手，率先往回走。
其他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其实没什么可商量的，人家都已经限定了他们的选择，搬走是最好的选择，还能多赖将近一月的房租，怎么也比补上半年房租要划算。
于是，一众老人回去后，整个前院都喧嚣起来，愤恨的，不甘的，骂骂咧咧的，但也只是口头上出气，谁也没有再去后院找不自在，同时各显神通寻找新的住处。
消息从前院反馈到后院，当天夜里绿军装们便不在夜里集合吹口哨，住户们难得睡了个好觉。当然，这是后话。
下午，射击课程开始。
因为场地有限，射击课是分批训练，齐悦赶上了第一批。
同列队的女同学们激动地跟齐悦道谢：“谢谢你齐悦同学，我们轮上第一批是托了你的福。”又挤眉弄眼瞥向前头的雷军。
齐悦哑然失笑：“你们想什么呢？咱们是第一列队，自然是第一批进入射击场地。”
女同学们恍然：“还真是。”但很快又央求她，“你对象是总教官，射击水平肯定是最好的，你让他亲自教咱们呗。”
听到她们这要求，齐悦迟疑，雷军恰回头看向她，她被看得一激灵，立刻摇头：“军训课程上，我是学生，他是教官，我听从他的安排。”
众女生齐切了一声，显然不相信她，但也没有勉强她。
负责教导的果然不是雷军，而是赵前进，不过雷军一直在场上盯着。
赵前进先将射击要领说了一遍，而后一个个纠正姿势，但是快要走到齐悦身后时，就被雷军身形挡住，他心领神会，立刻越过齐悦走到下一刻女生身后。
齐悦按照要领摆好了姿势等着指点，当身后多了一道气息她便以为是赵前进，但当身后那人握住了她持枪的手，她一愣，转头对上雷军的眼睛，惊愕地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是你？”
雷军一脸严肃，回了她三个字：“专心点。”
齐悦白了他一眼，但也尽量收敛心神，随着他的指点调整姿势和枪口角度，只是身后那股熟悉又炙热的气息让她总有些不自在。
“我调整好了，你退后一点。”齐悦扭头赶他。
雷军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起身退后一步，齐悦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赵前进下令射击，齐悦根据雷军刚刚的教导瞄准前头的靶子扣动了扳机，嘭！
嘭嘭嘭——
一片枪击声之后，赵前进喝令所有人放下枪起身站立，然后自己跑过去检查靶子，很快报出成绩。
一共四十人，脱靶的有大半，有分数的不过十来人，成绩最好的是七分。

第667章变故
赵前进有些一难尽地打量这批女学员，最后落在倪霞身上：“你打中了七环，目前最佳成绩。”
这话一出，女学员哇的惊呼，纷纷朝倪霞恭贺起来，但倪霞却是一脸难以置信，张口质问：“是不是弄错了，我不可能打得这么差。”
朝她恭贺的女生怔住了，目光在倪霞和赵前进之间打转，赵前进却是嗤了一声，转头冲齐悦点头：“齐悦同学六环，暂列第二。打中四环的三名同学，分别王玉香同学、袁敏同学……”
赵前进语速不急不缓地报出各个学员的成绩，却是没在看倪霞一眼，倪霞的脸色青白交加，四周的女生见她这样，惊奇不已：“你打出了最好成绩，你怎么还不高兴？”
“呵，你们怕是不知道她原来上过军校的，就咱们教官所在的军校，还比咱教官高一届，她如今打出这样的成绩自然是觉得丢脸。”一个与倪霞同班的女生点明根源，四周女生顿时恍然大悟，看向倪霞的目光顿时变了，窃窃私语。
“那按这样算，齐悦第一次摸枪就打出六环，她才是咱们当中成绩最好的。”
四周的议论声齐悦没有在意，对于第一次打枪打出六环的成绩，她没觉得自己有多突出，只归功于雷军刚刚的指导，于是她想表示一下感谢，只是刚转过头，就对上与她相隔两人的倪霞阴沉的目光，齐悦眉头一蹙。
却见倪霞忽然抓起地上的步枪，咔嚓上膛，枪口朝人群转来，惊得四周的女生惊叫起来：“倪霞你干什么？”
齐悦警铃大作，第一时间蹿到掩体后，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却没有听到枪响声，她惊愕冒出头，就见雷军一脚踩在飞扑倒地的倪霞后背上，同时缴了她的枪。
“嫂子，没事了。”
变故突发，赵前进刚刚被惊得神魂差点散了，望见雷军控制住倪霞，立刻转道冲到掩体后，拉起齐悦，一边安慰道。
事情发生得太快，齐悦被赵前进拉起后，她的心跳才猛地加速，嘭嘭嘭地似要冲出胸口，她不知道自己脸色如何，但雷军望向她的目光明显透着担忧，转头冲赵前进喊道：“你过来。”
赵前进瞬间了悟，松开齐悦奔过去替换雷军，却没料到在雷军脚下乖乖的倪霞，他刚一接手对方就挣扎大叫起来：“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赵前进迅速将她的手反剪，冷笑道：“意图射杀同学，没将你就地正法已经是网开一面。”
“我没有，我没想杀她！”
“那你干什么举起枪，别告诉我你想打靶。”赵前进讥讽。
原本面色慌张的倪霞闻却欢喜地叫起来：“对，我就是要打靶，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不可能只打出七环，我能打十环，我要证明给你们看……”
倪霞大喊着，想要四周的女生给她证明，但那些女生纷纷退避，望向她的目光有如洪水猛兽，但望向那个一脚踢飞倪霞的男人如看英雄。
可惜英雄的目光没有落在她们身上，他疾步奔到齐悦跟前，一把抱住她安抚：“没事了，别怕。”
落入炙热又熟悉的怀抱，嗅着男人身上带着汗味的气息，齐悦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奇迹般地平缓下来，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我没事了，大家都看着呢。”
女生们确实都在看，但等雷军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女生们如惊慌的雀鸟一般纷纷躲开，雷军凑到齐悦耳边笑了一声：“你看，她们都没看我们。”
齐悦面红耳赤，强硬地挣开他的怀抱，赵前进立刻压着倪霞走过来：“雷哥，她要怎么处置？”
雷军的脸色一瞬间冷凝成冰：“送到教导处，召开会议，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倪霞脸色大变，挣扎大叫：“雷军，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
咔嚓！
雷军出手如电，卸掉了倪霞的下巴，倪霞愤怒不甘地啊啊叫喊，但在雷军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后，倪霞所有的声音消失，面上只余惊恐，赵前进带走她时，她也没有丝毫反抗。
因为这事，下午的军训全体中止，雷军嘱咐她回家休息后，便赶去开会。
同列队的女生都围上来安慰齐悦，或义愤填膺地咒骂倪霞，齐悦扯出一丝笑：“多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家了。”
“我们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真没事，明天见。”
齐悦冲她们摆手，独自回家，心底却在反复琢磨着雷军刚刚到底跟倪霞说了什么，才将倪霞吓得魂不守舍。
而她也不知，她离开学校不久，几辆绿吉普先后开入医大，有军校的，有部队的，这其中就有倪学峰和倪志强父子。
父子俩气势汹汹冲入会议厅，只是不等父子俩叫嚷放人，就望见了端坐在前排的宋晋原。
倪学峰嘴角一抽，半响才扯出一丝虚假的笑：“宋军长怎么来了？”
是的，宋晋原不久前刚从师长生为军长，恰好被倪学峰高一级，所以倪学峰看到宋晋原就直觉事情不妙，第一时间摆出了谦逊的态度，心底却在飞速的转着念头。
宋晋原仿若未觉，淡笑着冲他招呼：“倪政委也是听着消息赶来的吧？倪霞同志毕竟是从咱军区出来的，她出了事，军区不能不问，不过也不能包庇，倪政委你说是不是？”
倪学峰瞬间眯起了眼，骤然散发的气势压得周边的校领导头上冒汗，宋晋原却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了倪学峰一眼，校领导们顿觉得那股威压消散无形，又听到倪学峰道：“宋军长说得是，这事就交给学校处理，我相信学校一定会秉公处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校领导一听这话，顿觉压力又回来了，他们将目光转向宋晋原，希望他给个主意，宋晋原却冲他们摆手：“我和倪政委是来旁听的，你们继续开会就是。”
两座大佛蹲着，他们压力山大啊！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校领导们你看我，我看你。
赵前进不忿，正要站起来，但被身边的雷军按住，而后雷军起身道：“事情发生在我负责的射击场上，就由我来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
他的表述简单明了，还原了当时的事件，只话未落，倪志强就跳起来喊道：“你跟我妹妹向来不合，你是故意诬陷她，你想毁了她！”
雷军目光一沉，声音却不急不缓：“你们如若不信，就把当时在场的学生叫来询问。”
“这是自然，我去叫人！”倪志强说完就要出去，但被赵前进拦住。
“你不认人，还是我去。”
倪志强的双眼危险地眯起来，赵前进却浑然不惧，大步走出了会议厅，又顺手将门带上。
倪志强有些慌，大叫道：“既然要对质，那就将我妹妹一块叫上来。”
雷军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语，倪志强抬起下巴：“你不敢叫她上来，你是心虚了吧？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污蔑她！”
雷军神色依然不变，也没有理会倪志强的叫嚷，而是冲校领导道：“我赞同将倪霞同志带来会议厅。”
倪志强还当他真怕了他，面带得意，但倪学峰却第一时间生出不妙，张口想要拦阻时，就听到一名校领导道：“倪霞同学目前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不过你们执意要见她，就带过来吧。”

第668章疯了
倪霞被带进会议厅时，蓬头垢面模样凄惨，倪学峰和倪志强父子大吃一惊。
“妹妹你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你告诉哥哥……啊！”
倪志强冲过去，扯开制住倪霞的男人，张口要为她撑腰，但话未说完，得了自由的倪霞就忽然张口咬向他的脖子，惊得他立刻躲闪，只是躲过了脖子，却没有躲过肩膀，被倪霞死死咬住，疼得他大叫起来，用力拍打倪霞：“臭丫头你疯了了吗？快松口！”
但倪霞真若疯了一般死死咬住，便是遭了击打也不松口。
倪学峰变了脸色，蹭得起身奔过去，但他离得远，着急地冲那些站着不动的校领导喊道：“还不快分开他俩！”
校领导们好似如梦初醒，纷纷赶过去拉扯，但也只是拉扯，没有半分效果，反倒将倪学峰挡在外头，气得他怒喝：“都让开！”
校领导们应声散开，倪学峰冲过去，倪志强的肩膀已经被咬出血了，倪学峰又气又恼，抓住倪霞的肩膀就狠狠往后甩——
嘭！
倪霞被甩飞撞到长排桌子上才止住，张口咳出一口血，惊得在场之人看向倪学峰的眼神都变了。
倪学峰被那异样的目光打量得恼羞成怒，指着倒地的倪霞骂道：“丢人现眼，手足相残，你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我丢人现眼？”
倪霞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露出沾了尘土和鲜血的脸，那张脸上还勾起诡异的笑，让在场之人后背都有些发寒。
倪学峰第一时间变了脸色，他想起一年前她被关在房间时的疯癫模样，立刻冲门外他带来的警卫喝令：“赶紧带她回去——”
喝令未落，倪霞就大叫着冲他扑过来：“你该死，你们都该死，是你们逼疯了我，是你们害死我……呜呜……”
倪学峰一手擒住她，一把捂住她的嘴，张口骂道：“你真是疯了，满嘴胡乱语……嘶！快松口，你个逆女！”
他用力甩手，但倪霞咬定他的手掌不松手，校领导们这次倒是主动上前拉来倪霞，但倪学峰的手掌已经被咬破皮，鲜血横流，气得他脸都扭曲了：“卸了她的下巴，赶紧带回去关起来！”
“倪学峰你个老畜生，你又想紧闭我，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倪霞大叫着，身体里忽然爆发巨大的能量，挣开数名校领导的禁锢，朝着门外猛冲出去，只是刚冲到门口，就给一只手掌扣住肩膀，有如一座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惊恐扭头，望见扣住她的是雷军，她的眼底又迸射出希翼：“雷军，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靠近齐悦了，你放我走，我以后会报答你们……”
嘭！
一个手刀敲在她后颈上，她两眼一翻，软到下去，雷军往边上一退，倪霞砰地着地，声音沉闷，震得在场之人都转头望向不沾半点尘埃的雷军。
雷军神色淡淡，冲呆愣住的倪志强道：“我和我的妻子不再追究倪霞试图谋杀我妻子的罪行，若是校方也不反对，你就将她带回家去。”
倪志强闻一喜，虽然倪霞废了，但是绝不能让她背上罪名，不然整个倪家都会完了。所以，他顾不得肩膀的疼痛，满眼希翼地望向校领导们。
倪学峰捂住冒血的手掌，满脸阴沉地盯住雷军，却有一道身影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是宋晋原，倪学峰眯起了眼。
另一边，校领导们很快商议出结果，由校长表态：“既然雷教官夫妻不再追究，这件事也没有造成恶劣的后果，校方不会将倪霞同志扭送派出所，但会将她的学籍开除。”顿了顿，校长一脸严肃地道，“从现在开始，倪霞就不再是京医大的学生。”
对于这个结果，倪志强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转头向他父亲倪学峰征询，后者冷脸呵斥：“还嫌不够丢脸？赶紧将你妹妹带回去！”
倪志强闻立刻上前拽起昏倒在地许久的倪霞，但一用力就牵动肩上的伤势，心中恼恨，转手丢给警卫员：“立刻送回部队大院去。”
倪学峰额上青筋蹦起，但最终忍住呵斥倪志强的话，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冲宋晋原道：“宋军长，多谢你给属下上的这堂课。”
话说完，目光越过宋晋原落在雷军身上，嘴角抽了一下，甩手大步离开。
随着倪家人的离开，会议室的空气恢复流动，校领导们松了一口气，宋晋原转身冲雷军道：“你……”
雷军神色冷淡得很，宋晋原一口气堵在胸口，忽然说不出话。不过很快想起自己终究是欠他的，不能指望自己帮他这一次就让他心生感激。
于是，他缓了神色想要重新开口，但雷军却抬脚越过他，朝校领导们表示感谢，又要回家安抚妻子，之后便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宋晋原本想追上去，但前路被热情的校领导堵住，他只能收回脚，留下来与他们寒暄，也趁机了解雷军和齐悦在医大的学习和工作情况。
校领导们在看到宋晋原与雷军相似的面相，就知道他与雷军关系匪浅，自是将雷军夫妻夸了又夸，幸运的是，这对夫妻都很优秀，所以他们夸得半点不亏心。
夸到最后寻不到什么新词时，一名校领导试探着问道：“宋首长，请问您和雷军的关系是……”
宋晋原沉默了片刻，迎上在场所有校领导的目光：“雷军是我堂兄名下的孩子，但我视他如亲子。”
校领导们面露了然，纷纷夸赞宋晋原重亲情，待侄子如亲子，却没有发现宋晋原嘴角苦涩的弧度。
雷军没有回转，自然没有听到宋晋原那番“视侄子如亲子”的话，便是听到也只会嗤之以鼻。
今天便是没有宋晋原出现，他也能将让倪霞受到应有的惩罚。
走出医大主楼，看到刚刚恢复清醒的倪霞被倪志强强硬塞到吉普车里，雷军的神色冷漠，没有半点变化。
倪志强似被又咬了一口，愤恨地拿起绳索捆住了她，推到在后车座上，嘭地砸上车门，骂骂咧咧跳上副驾驶。
倪霞似感受到雷军的目光，挣扎着起来，用身体撞击车门，隔着窗冲他大喊，那双通红的眼里满是对他的哀求和希翼。
倪志强这会也看到了主楼前的雷军，他狠狠瞪了雷军一眼，转头讥笑倪霞：“你真是个蠢货，是他将你敲晕送到我们手里，你觉得他真会救你？”
听到倪学峰这话，倪霞瞪大了眼睛，满脸地不相信，但雷军就站在那一直看着她，却没有反驳，也没有走过来解救她，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啊”地大叫一声，疯狂撞击车门，嘭嘭嘭，整个车子都在晃动。
倪志强面色一变，正要要钥匙锁车门，车门却先一步被捆成粽子的倪霞撞开，车门撞到他的头脸上，疼得捂脸叫起来。
倪霞滚落下车，她却不知疼痛，翻滚着冲雷军滚去，雷军这时终于动了。
他朝倪霞走去，倪霞扭曲的脸上露出喜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你是我的救赎，我知道你一定会把我从黑暗中救出来，我保证出来后温柔贤惠，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对了，我知道你会出事，就在明年，明年你会在战场受伤，受很重的伤……”
雷军本要抬脚越过她，但听到她这话，脚步猛地一顿，俯下身问道：“我会死对吗？”
见他靠近，倪霞喜不自禁，蹦起来要抱住他，但雷军往后一躲，她扑了个空，砰地砸在地上，越发狼狈。

第669章我给过你机会
雷军居高临下地站着，没有俯身也没有伸手，倪霞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被绳子捆着，她只能仰起头，吃吃笑起来：“你想知道，你就帮我把绳子解开，带我离开这里。”
雷军目光冰寒，丢下一句话抬脚就走。
“我给过你机会。”
倪霞望见他毫无留恋的走开，她慌了，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冲他大喊：“你回来你别走，我告诉你，你没死，但废了一条腿……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回来啊，我求你了，你回来啊，你回来我就告诉你如何避开明年的劫数……”
雷军脚步没有半点减缓，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倪霞趴在地上嘶喊、哀求还是威胁，都不能让雷军丝毫动容，很快绕开前头的树林，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倪霞崩溃大哭起来。
倪志强伸手擦掉被车门撞出来的鼻血，三两步走过去，抓住倪霞的头发将她提起来，一脸凶狠地道：“我看你真是疯了，胡乱语还把亲人当仇人，仇人倒是认作救命恩人，那人倒是救你吗？”
倪霞被他拽得头皮发疼，却好似清醒过来，满脸眼泪鼻涕地认错：“哥，我错了，我之前脑子不清醒，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不要把我关起来，我怕黑，我怕没人跟我说话，我怕……”
倪志强嫌恶地撇开脸：“你现在这个鬼样子如何见人？安静地在车上待着，我这做哥哥的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说完，不管她如何挣扎吵闹，都强硬地拽着她的头发丢入后车座，又拿了一根绳索将她捆在车座上，最后还将她的嘴给塞住，砰地砸上车门上了锁。
忙完这一切，他身上都出了一身汗，跳上副驾驶位，发现警卫员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怪异，他恼羞成怒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开车？”
警卫员立刻踩油门，嗡地开了出去。
车子冲出校门时，与雷军擦身而过，警卫员忍不住透过窗户望了他一眼，但对方却没有往车子瞥一眼。
到底是谁最心狠最可怕，警卫员忽然有些不明白了。
不过，警卫员心底明白，那个至始至终没往车子瞥一眼的男人，自己是绝对不能招惹和得罪的，因为后车座上被捆着的倪家大小姐就是明证。
有了这个觉悟，警卫员加大了油门，开着车飞快地将雷军甩在身后。
倪霞似有察觉，拼命的挣扎叫喊，但她睁不开绳索，被堵住了嘴也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她拼命地扭头往后，但视线却只捕捉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的一片衣角，就连那片衣角也快消失不见。
她有预感，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了，眼泪如如决堤的水流个不停，泪水中前世的遭遇、今世的求而不得都在眼前浮现、重叠、混乱，最后定格在一间黑暗的屋子。
王家的、倪家的、医大的，都是黑暗又寂静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不管她如何叫喊，不管她如何哀求，都没有人回应她，她在那间屋子里发疯，在那间屋子里死去，最后被蟑螂虫子撕咬尸身……
“啊啊啊啊——”
后车座忽然爆发凄厉的喊叫，惊得警卫员差点将车开上道路牙子，幸运的是这会路上车子和行人都很少，没有出车祸，警卫员满头大汗地稳住车子，顺势停靠在路边。
倪志强却冲他骂道：“谁让你停车了？赶紧开到部队大院去……不，不去部队大院，改道去精神病院！”
……
齐悦回到家，并没有跟杨素丽和陈老提及学校里发生的事，只说军训有所调整，下午放假半天。
杨素丽和陈老没有怀疑，至于丫丫，更是高兴地扑到她怀里，小手拉扯她胸前的扣子。
“你回来了？”
雷军推开院门进来，齐悦抱着丫丫迎上去，先看他身后一眼，发现并没有人跟着，疑惑问道：“完事了？”
雷军“嗯”了一声，从她怀里接过丫丫，对上她担忧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别担心，以后她都不会出现在医大。”
齐悦闻满脸惊讶，拍开他的手急声道：“你别卖关子了，赶紧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倪霞虽然试图射杀她，但是事情毕竟没发生，她只要坚决否认，又有倪家在背后支撑，未必不能洗脱罪责。其实，她本已做好了以后都躲着倪霞的准备，却没想到雷军带回来倪霞以后不会出现在医大的消息，她是又惊又喜，也更着急知道其中详情。
可惜，天不从人愿，杨素丽走过来笑问：“你们在说什么？偷偷摸摸的。”
“没说什么。”齐悦用眼神阻止雷军说话，笑问杨素丽，“师娘可是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最近这段日子，杨素丽的肚子显怀，胃口也随之增大，她这会还真有些饿：“我想吃老家的酸辣椒。不行，光一想我就要流口水，但这大北方根本没人做酸辣椒，你们别管我，我去喝口水压压馋。”
齐悦这会还真无法变成酸辣椒来，便道：“我现在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辣椒卖，再买个坛子做酸辣椒。”
杨素丽摇头：“现做辣椒坛子，短时间可吃不上。再说我这口味时常变化，等酸辣椒做好我或许就不想吃了。”
“就算师娘不吃，我们也可以吃，反正不浪费。”齐悦笑盈盈地回道，将丫丫往雷军怀里一塞就往外走。
雷军却跟着她一道出门，望了眼怀里玩手指自得其乐的丫丫，开口问道：“你怀着丫丫的时候也时常变化口味吗？”
齐悦伸手将丫丫送到嘴里的小胖手拽下来，一边回道：“孕妇都这样，一时想酸一时想辣，咱娘一开始还以酸男辣女来判定我肚子怀的是男是女，后面看我还想吃臭豆腐，就彻底放弃猜测了。”
回想起孕期那段日子，齐悦忍不住笑起来，雷军却满脸愧疚：“是我不好，没能在那段日子陪在你身边。”
齐悦听他这话心里熨帖极了，她最不喜的就是男人将女人怀孕生子当作理所当然，半点不疼惜妻子孕期的辛苦，好在雷军不是这样。
“那段日子都过去，而且辛苦都是值得的，咱们有了丫丫这个小坏蛋。”她忍不住戳了戳丫丫肉乎乎的脸颊，丫丫啊地叫了一声，张口要去要她的手指，齐悦却先一步缩回，让她咬了个空。
丫丫知道坏麻麻又逗她玩了，张开莲藕般的手臂朝坏麻麻扑去，果然坏麻麻心软，一把抱起她，她立刻凑过去在坏麻麻脸上啃上一口，顺便留下一片口水，高兴得咯咯笑起来。
“丫丫你个坏丫头，你这涂口水的毛病再不改，我就不抱你了。”齐悦虎着脸冲怀里的小人儿道，小人儿却不怕她，凑过去嘴去又要亲她，但这次却没有成功，她一把将小人儿丢给雷军。
雷军稳稳接住，单手托住丫丫软乎乎的屁股胆子，另一手落在齐悦脸上，将丫丫留下的口水擦去，眼底漾着温柔和疼惜：“咱们有丫丫一个就够了，过一阵我去做结扎手术。”
齐悦本在逗着丫丫玩，冷不丁听到雷军这话，整个人都懵住：“你去做什么结扎？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雷军被她训斥也不生气，反倒劝道：“如今推行独生子女政策，但女人带环对身体不好，所以还是我去做结扎手术简单。”
齐悦闻心里又暖又复杂，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管是带环还是结扎对身体都不好，你不用去做手术，多买些雨伞就行。”
“雨伞？”

第670章机会还是磨难？
因为“雨伞”问题，齐悦一晚上没怎么搭理雷军，自然也就没追问雷军有关倪霞的处理结果。
第二天到了学校，她却从同列队的同学口中得知了结果，倪霞被开除医大，疑似还疯了，被倪家人带回去了。
这些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还有各种猜测，这里面就难免涉及到齐悦和雷军，好在很快教务处就下达通知，严禁乱传谣，同时给昨天的事件给出了最后结论——
“倪霞同学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不适合继续在医大求学，予以劝退处理。”
学校盖章定论，军训也继续进行，且一天强度高过一天，训得学生们每天都如死狗一般，再强的八卦心也被磨灭了。
不过，齐悦傍晚的时候还是从赵前进的口中得知了昨日事件的完整过程，得知倪学峰和倪志强赶到医大要给倪霞撑腰，但被先一步抵达的宋晋原压住；也知道了倪霞事先被关入医大一间密闭的小仓房，她出来后就精神越发混乱，以至于咬伤了倪家父子。
赵前进说到这，满脸幸灾乐祸：“他们狗咬狗，你们医大的领导们还故意磨蹭不去阻拦，甭提多解气了。嫂子要是在场，肯定会看得开心。”
“他们是活该，要是哥没有及时踢飞倪家那疯子，嫂子未必能躲过……”宋明话未说完，忽然收到雷军扫过来的目光，他一激灵，忙自打嘴巴子认错，“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作恶的人自有天收。”
侯宝嘿笑一声：“可不是天收倪家疯子，而是咱雷哥收拾的，不然倪家哪能那般痛快地将她带回家去关起来。”
齐悦闻转向面无表情的雷军，忽然冒出一个猜测：“你是故意叫人将倪霞关入密闭的仓房中的？”
她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倪霞第一次发疯被关进倪家二楼卧室中，她被宋思思强拽着去宋家给倪霞治病，倪霞那股癫疯劲还有被密闭空间的恐惧，让她不寒而栗。
“你觉得我手段太狠？”雷军忽然开口，盯着她问道。
他的面上虽没有表情，语气也平淡，但做了好几年的夫妻，齐悦看出他波澜不惊的面色下强装的镇定，她立刻摇头：“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自去年与倪霞见面以后，她就察觉到倪霞对她的敌意，若说一开始倪霞还只是想要将她从雷军身边赶走目光，到后来却是几次三番想要将她置之死地，尤其是同处医大后，她总觉得倪霞看向她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昨天更是拿枪对准她，若非有雷军及时制止，她或许真的活不下来。
只一想到昨天的事，齐悦就心有余悸，她能完好无损不是因为她有雷军护着，但下次没有雷军护着呢？
她不是圣母，明知身边藏着毒蛇还任由毒蛇在身边游走，当然是击中毒蛇的三寸让毒蛇再无反咬一口的机会。
但这样的事毕竟对她冲击极大，齐悦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雷军挥手让赵前进等人离开，然后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没事了，倪霞再不可能出来伤害到你，倪家已经将她送入精神病院。”
“真的？”齐悦抬头追问，“她真的疯了？”
“她住了进去，就算不疯也得疯。”雷军眼底透出寒意。
齐悦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但她没有害怕，反而抱紧他，她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她没有理由责怪他，她只是有些感慨。
她相信倪霞的重生是真的，毕竟她能穿越，倪霞重生也是可能的。
但是通过之前倪霞情绪激动时透露出话语，齐悦猜测倪霞前世也被囚禁到疯癫，重生之后多了仇恨，也多了不该有的欲望，却重没有想到放平心态，开始新的生活，最终自食其果，辜负了上天给她的重生机会。
想到这，齐悦猛地打了个寒战，重生真的是上天给予的机会吗？
或许不是机会，而是磨难。
前世的阴暗如影随形，若没有强大的意志，重生之后必然会被前世的阴影压倒，倒不如抹去所有的记忆，保留着空白和纯真投胎重入人间。
那她呢，她的穿越是上天给的机会还是磨难？
她的心脏猛地紧缩，她记起一事，挣出雷军的怀抱急声问他：“你有没有问过倪霞关于你那场劫难的事？她是怎么说的？”
望见齐悦急白了脸，雷军握住她的手道：“我问过了，我趁着她精神混乱时问的，她说她是故意吓唬你，我根本没有劫难。”
“真的？”齐悦先是一喜，旋即又怀疑。
雷军不答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齐悦望着他看了许久，然后道：“你别的事骗我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没在这件事上骗我。”
“我没骗你。”雷军回答得很坚定。
“好，我信你。”齐悦笑了，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胸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希望与你一直到老，等我头发白了，牙齿松了，你还能一直陪着我。”
雷军满心的柔情，紧紧抱住她道：“我会，我会一直护着你。”
婴儿车里的被忽略的丫丫直起身不满地“啊啊”叫着，朝他们昭示自己的存在感，雷军笑了，伸手将丫丫从婴儿车里抱起，笑着问她：“等爸老了，背不动你麻麻，你替爸爸背你麻麻好不？”
丫丫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粑粑的话，奶声奶气地应了声“好”，齐悦怔住了。
雷军却高兴得一下子就丫丫抛上半空，又稳稳接住：“我的乖丫丫，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一定要对你麻麻好。”便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你麻麻。
丫丫咯咯笑着，大喊着“飞飞”，雷军却当她应下，再次将她抛上半空。
齐悦紧张得不错眼地盯住丫丫，但这次她没有喊停，因为她知道她的男人强大又有力，一定能稳稳接住她的宝贝。
接下来的一个月，军训如火如荼，训得医大学员们脱胎变骨，多了坚韧的气质，也多了对军人的敬佩和感激。
毕竟他们只是训练一月，而军人为了保家卫国却是月月如此，年年如此，甚至训练强度比他们这一月经历的更高，却不见军人叫一声苦，光这份精神就值得他们这些被保护者敬佩，也激起了不少医大学员毕业后进入部队医院的念头，这也算意外之喜了。
这一月里，三进院前头两进院子里住户也陆陆续续搬走，就算有人还想死赖着，也有派出所的同志前来做工作。
若是还做不通，齐悦央了派出所的同志直接开了批条，然后送到了那些老赖们的工作单位上，让其领导做工作，这般双管齐下，那些老赖终于抵不住，骂骂咧咧的搬走了。
所有住户搬走，院子终于清静了，刚刚结束了军训任务的教官们顺手帮忙将隔断墙拆了，三个院子连成一片，陈老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在院子里缓缓走着，苍老的手摩挲着墙壁、亭廊和花木，脸上带着眷念和怀念。
齐悦等人都悄悄离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陈老。
这天正好是军训检验的日子，上午便结束了，下午是军校给教官们休息的时间，齐悦和雷军将他们请来，准备猪肉大葱，鸡蛋韭菜，还有好几袋面粉，洗了门板当面板，招呼教官们一起动手包饺子。
百十口绿军装，光靠齐悦家里几口人包饺子自然是不行，虽说是请客，但齐悦毫不客气地指挥绿军装干活，而他们也极为高兴她将他们当家人一般对待，热热闹闹地围着面板包饺子。
ps：过年了，天使们今天吃饺子吗？

第671章亲哥
他们当中自然有不会的，学包饺子的过程中闹出不少乐事，整个院子都回荡着欢声笑语。
后来，王院长也带着妻子过来凑热闹。
宋晋原也来了，但他一到，原本笑闹的绿军装们集体拘束起来，但看向宋晋原的目光都透着激动。
这可是京市军区的军长，也是曾经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绿军装们如何能不激动？
随着宋晋原到来的警卫员，惊愕地发现一向严肃的宋军长面带笑容，与那些尚未从军校毕业的学员一一握手，一一勉励，让那些学员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其实，要是军长也这么和蔼地跟他握手，又勉励他的话，警卫员表示自己也会哭出来，所以他现在分外妒忌那些学员们。
警卫员琢磨着，他要不要寻个机会也去军校进修两年，说不定也能得到这待遇。
但很快他沮丧起来了，因为能被选派去军校进修的军人都是各军最优异的，便是宋军长家的大公子也是凭着优异的表现被选派出来的，根本没有走宋军长的关系。
而他一个警卫员，即便是宋军长的贴身警卫员，也甭想走这个后门。
“爸，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宋明看到宋晋原也很是高兴，轮到他时赶忙伸出手主动握住亲爸的手，脸上荡漾的笑容透着傻气。
宋晋原难得也给他一下笑脸，叮嘱他：“得了空多回家。”
其实，宋明更希望得到亲爸的勉励，如同他的同学一般，而不是催他回家，宋明的脸上露出哀怨。
宋晋原只当没看见，从傻儿子掌中抽出手，迈着步子走向站在面板前捏饺子的雷军。
便是他走到他身边，雷军捏饺子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看得在场之人都目瞪口呆，打量着他们有些相似的面容又极为相似的冷硬气质，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宋明看着着急，却不敢上前，只得求救地看向齐悦。
齐悦心底暗叹一口气，走上前主动朝宋晋原伸手：“宋伯父，欢迎您来家里做客。”
宋晋原伸手与她轻握，面带笑容：“我从医大里了解你的学习情况，医大的教授们对你评价很高，伯父以你为傲。”
齐悦听到他这话有些受宠若惊，不管他处于何种目的，他在倪霞的事情上都有帮过她，也真心关切她的学习，齐悦真诚的邀请：“伯父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吃顿饺子吧。”
“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宋晋原顿了顿，朝宋明看了一眼，“等你们夫妻有空时，咱们一家人再约在一起吃顿饭。”
宋明立刻应好，保证将这事办好。
宋晋原点头，去看了丫丫一眼后，便告辞离开了。
军校学员们虽很激动见到宋军长，但也感受到压力，所以宋晋原离开后，后院再次恢复欢声笑语，但话题却有意避开提到宋晋原，也没人打探雷军与宋晋原的关系。
便是这份体贴，才更让人浑身不适，而且这份不明不白，更让人多想，日后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流来。
宋明心头着急，忽然灵光一闪，上前一把勾住雷军的肩膀，嘚瑟地冲在场的同学道：“我郑重宣布，雷哥是我哥，嫡亲哥哥……”
如石破天惊，众人都呆住了，他们想得再离谱，也没往这方面想。
齐悦刚将宋晋原送出门，折返回来就听到宋明这胆大包天的话，立刻打断他：“宋明，你就算想要雷军当你亲哥，但你们只是堂兄弟的关系是改不了的。”
宋明其实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想要弥补，却因为着了急根本想不出弥补的话，而今有了齐悦的救场，他心底大喜，又机灵地佯装不高兴：“嫂子，你又拆我台，我做梦都想雷哥是亲哥，要不，让我哥从我堂叔那转到我爸的户口……哎呦！”
宋明不过大脑的话还未说完，肚子上就挨了雷军一拳，他哎呦叫着捂住肚子耍宝：“哥，你是我亲哥，你怎么能下手这么狠？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众人哄堂大笑，起哄让雷军下手重点，宋明不气反倒嘚瑟：“我知道你们是妒忌我，妒忌我哥是我亲哥……”见雷军黑着脸朝他打过来，他忙改口，“我说错了，你是我堂哥。”
见宋明改口，众人再次哄堂大笑，雷军收了拳头，黑着脸训他：“再胡闹，这顿饺子你就别吃了。”
“不胡闹不胡闹，我以后会加倍努力，争取跟堂哥一样优秀，到时哥能认下我这个亲弟么？”宋明试探地问道，见雷军再次握起拳头，他立马跑到齐悦身后躲着，逗得大伙开怀大笑。
这一番打闹，也证实了宋明和雷军堂兄弟的关系，在场之人再没有疑惑，虽说雷军对宋晋原这个伯父态度冷漠，雷军姓雷不姓宋，但这是宋家家事，就算再好奇，也不会做出刨根问底的事。
顶多背后念叨一句雷哥果然够硬，面对军长也不折腰。
宋明则在心底暗叹，为了他爸，他突破自我逗乐大伙，等下次见到他爸，一定要冲他爸要奖励。
坐在后车座上宋晋原猛地打了个喷嚏，驾驶位上的警卫员立刻紧张地问道：“首长，你是感冒了吗？咱们要不要转道去医院？”
宋晋原否定了警卫员的提议：“不用，我没感冒，我打喷嚏是因为刚刚有杨树毛子钻进车里。”
警卫员疑惑地望向道路两旁的高大杨树，进入夏天的杨树早已郁郁葱葱，杨树毛子根本不存在。
不过，警卫员自认善解人意，不会戳破首长的谎，但也暗自决定，到了军区后立刻去卫生室叫值班医生给首长检查身体。
警卫员正想着这事，忽然听到后座的首长问道：“今晚的食堂会做什么菜？”
警卫员震惊了，他跟了首长这么多年，从未见首长关心过部队食堂的膳食，从来都是食堂做什么首长就吃什么。
难得首长这次有要求，警卫员善解人意地道：“首长想吃什么，我让食堂给您单做。”
到了军长级别，自然可以在食堂单独点菜的优待，当然，该添的钱也得添上。
警卫员等了一会也没等到首长的回应，他猜测首长可能是怕麻烦，不愿再单独点菜了。
这念头刚起，就被打碎。
“猪肉大葱的饺子，还有韭菜鸡蛋饺子，食堂可备有食材？若是没有，你转道去菜市场去买上。”宋晋原语气平淡的说道，身下的车子却在这一瞬抖了一下。
警卫员忙稳住方向盘，急声道歉：“首长，对不住，我刚刚没有绕开前头的坑，让车子颠了一下。但我保证接下来的路平平顺顺。”
宋晋原看了警卫员的后脑勺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警卫员却知道首长这是不计较了，其实首长除了常年板着脸外，威严重点，其实不难相处，手下的兵只要将自己的事做好，就不会被责怪。
想到自己该做的事，警卫员望着前路，认真地回道：“食堂里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都是常备的食材，不需要单独购买。”
宋晋原“嗯”一声，身体后靠合眼养神，警卫员越发专心开车。
“老宋，你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刘团长看到食堂里独自一人吃饺子的宋晋原，满脸惊讶。
宋晋原抬头望了他一眼，夹起一个饺子继续吃，但刘团长很快在对面坐下，从他的空饭盒里拿出筷子就往饺子碗里伸，宋晋原立刻夹住他筷子，掀开眼皮道：“我没请你吃。”
“两大碗饺子，你又吃不完，咱两关系好，我替解决了。”刘团长笑呵呵地说着，就夺回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事，“你下午不是出去了吗？是不是去看雷军了？他没留你吃饭？”
宋晋原黑了脸，伸手将两碗饺子都端到自己跟前。
ps：新年了，叶子祝小仙女们新年快乐，越来越美丽。

第672章二十四孝
日子过得很快，齐悦开始了第一学期的考试，雷军也在为结业做准备，但他跑来三进院的次数越发频繁。
齐悦看他辛劳，劝他不要跑这么勤，雷军却把她们母女抱住，下巴抵着她的肩上道：“等我毕业就要返回部队，趁着还有些时间，我要多陪陪你们。”
齐悦心底发涩，抬手抚着他冒着青茬的下巴，笑着道：“等我毕业就随军，很快的。”
“你毕业还有四年半。”雷军面露无奈。
齐悦想说或许用不着这么久，但期末考试还未结束，她看不到成绩，所以按下这个话题，知道：“假期我会去部队看你。”
雷军立刻有了劲头：“我回部队后就申请家属房，你假期可以带着丫丫直接住进家属房。”
齐悦有些担心：“能申请下来吗？毕竟我不常住。”
雷军神情轻松道：“军营地方大，建了不少家属房，但很多家属适应不了当地艰苦的环境并没有随军，所以空出一些房子。我若是提交申请，多半能批下来。”若是不给批，他就去磨周政委。
齐悦也高兴起来：“能申请下房子再好不过了。”旋即想起一事，歉意地道，“这个暑假不能去陪你，师娘的肚子大了，师父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得留下来照顾她。”
雷军心里也有些遗憾，摸着丫丫头上的细软头发：“那边条件艰苦，丫丫还没满岁，这个暑假你就是带她去部队我也不放心。”
丫丫以为他是在跟她玩耍，抓住他的手指叫“粑粑”，听着她的小奶音，雷军的心都快化了，双手举起她问道：“丫丫，粑粑带你飞飞好不好？”
丫丫立刻兴奋地点头喊“飞飞”，齐悦摇头失笑，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父女往“飞飞”。
等玩累了，用热水给丫丫洗澡，不出意外屋里湿了一片，雷军用毛巾将丫丫一裹，放到床上，然后拿了干拖把拖地。
齐悦抱起在床上打滚的丫丫，对拖地的雷军道：“你快成二十四孝爸爸了。”
雷军抬头，目光落在她丰满细腻如脂玉的胸前，眸子一下子变得深邃：“你说漏了一个。”
齐悦掩了胸口，横了他一眼：“你嘴里肯定没好话，不用说了。”
“二十四孝老公，再好不过的话了。”雷军笑着说完，飞快拖好地，将拖把丢出门。
齐悦意识到危险，忙喊道：“你是满身的汗味，赶紧去洗个澡，不然不许上床。”
雷军应声出去了，洗了个战斗澡，回来发现母女俩都裹了薄被子睡下了，闭着眼，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他上前就把丫丫连被子一起抱起，齐悦立刻睁眼拉住他：“你要送她去哪？”
“陈先生叫我把她抱去，要培养她好的睡眠习惯。”
齐悦皱眉：“你没骗我？陈老之前可没对我说过。”
“陈老刚刚跟我说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陈老。”
齐悦掀开被子起身，又想起这个时间陈老怕是准备睡觉了，她过去可不太方便，于是冲雷军道：“你要骗我，小心搓衣板伺候。”
雷军目光如狼：“我甘之如饴，但得是床上。”
齐悦羞红了脸，拿起枕头打他，又怕不小心惊醒丫丫，收回枕头瞪他：“要送快送，护着丫丫别让她遭风，也不能让她热着。”
越叮嘱越不放心，她起身要下床，但被雷军止住：“陈老是儿科专家，他照顾孩子比你还擅长，你就别担心了，安心睡吧。”
雷军不算完全说谎，之前最初陈老提过丫丫晚间睡觉由他照顾，只是之前雷军不放心，陈老就没有再提。
而今厚着脸皮主动上门，雷军脸有些热，敲开陈老卧室房门后，一脸歉意地问道：“能否麻烦陈先生照看丫丫一晚？她很乖，最近晚上也不喊饿了，一觉能睡到天亮。”
陈老望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一周后。”雷军回道。
陈老嗯了一声，伸手将丫丫接过，眼神透着慈爱，语气都变得温和些许：“这一周晚上你都送过来。”
雷军满脸喜色，连声道谢，陈老却抬手制止：“你别谢我，我照看丫丫是因为我喜欢她。还有，齐悦如今正是功课最紧的时候，她要是怀孕了，便是我不说，她两个师父也会让她打胎。”
听到陈老最后那句话，雷军脸上血色唰地褪下，连忙保证道：“陈先生放心，齐悦以后都不会怀孕。”顿了顿又道，“有丫丫一个孩子，我就很满足了。”
陈老闻有些惊讶，目光湛亮地盯住他问道：“你这话是真心的？”
雷军点头：“我舍不得齐悦再经历生育之苦。”
陈老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觉得嗓子眼有点堵得慌：“若身体健康，女人第二次生育会比第一次好一些。”见雷军要反对，他摆手，“你们夫妻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就当着雷军的面关上了门。
雷军摸了摸差点被砸到的鼻子，冲里面再次道了谢，这才往外走。
陈老将丫丫放到婴儿床上，轻哼了一声：“年轻人就是不矜持。”又握着丫丫的小胖手犹豫着问道，“你爸妈不准备给你添个弟弟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孤独？”
丫丫小嘴一张一合打了个小呼噜，睡得正香甜。
陈老哑然失笑，将她的小手放入薄被里，继续道：“等过几年，你爸妈或许就想通了，再给你添个弟弟妹妹，只是爷爷到时候怕是带不了你的弟妹了，到时你来带他们好不好？”
睡得香甜的丫丫，还不知道自己小小年纪就已经担下了照顾弟妹的重担，继续打着小呼噜。
雷军回到厢房，齐悦还正在床上等他，急切地问道：“丫丫睡得好吗？”
“她睡得很好，一直没有醒。”
齐悦松了口气，立刻将自己裹入被子里，雷军上床抱住她：“睡吧，今晚什么都不做。”
齐悦惊愕，他要是没生坏心的话，为何要把丫丫送到陈老那去？
雷军在她额上亲了一口：“你明天有考试，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他如此通情达理，齐悦有些感动，主动亲了他的唇角：“你也早点睡。”
温热的唇划过他的嘴角，雷军腹下立刻着了火，拉了灯一把将她抱入怀里：“睡吧，别乱动，不然着火了，你还得负责灭。”
齐悦立刻寻了个舒服位置，然后一动不动。
一周后，医大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雷军也拿到了结业证书，却不能马上回来，因为要跟同学和教官吃散伙饭。
齐悦直等到星光布满夜空，浑身带着酒气的雷军才推开后门走进院里。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呜呜……”齐悦皱眉搀住他责问，但话未说完，就被男人吻住。
“……别在这，去卧室……”
齐悦乘着他换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被雷军腾空抱起，再次以吻封缄。
身体发软，大脑晕晕乎乎，但齐悦还是发现了不对，推开他问道：“你这是要抱我去哪？怎么到了前院？”
雷军吻住她的嘴角呢喃：“我在前院收拾了一间屋子，与后院隔得远，便是叫得大声也不会打扰到旁人……”
说着，用肩膀撞开一间房门，将齐悦抛入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体压了上去：“我喜欢听你的叫声。”
“你个臭流氓……呜呜……”
“宝贝，我准备了很多‘雨伞’。”
被翻红浪，床摇声泣，便是院中的野猫也被惊走了。

第673章离别和迎接
对于离别虽早有准备，但是正真来到眼前，齐悦还是抑制不住眼底的泪意。
其实她是不爱哭的，但是在雷军面前，她好似一下子娇气起来。
雷军一手抱住她光滑的肩头，一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我今年还有一个年假，过不了多久我就休假回来看你们母女。”
“真的？”齐悦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肌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那是昨晚上某人纵情时留下的。
某人看着那些痕迹，目光再次变得炙热，齐悦忙扯起被子，又踹了他一脚：“赶紧起床收拾，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雷军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五点，火车是八点，我们还能再睡一觉。”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睡觉不是单纯的睡觉，而她昨晚被折腾得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如今浑身都还酸痛，若非记挂着今上午的火车，齐悦根本就醒不来。
一脚踹在雷军腿上，齐悦瞪他：“你就没个够的时候，若是错过了火车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下一趟。”
“不会错过，我心里有数。”雷军乘机抓住她白嫩的脚，眼神委屈，“接下来我要素将近半年，你就真不心疼我？”
齐悦想怼一句不心疼，但男人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下子覆在她身上，咬住了她的唇。
男女体力差异不可抗拒，况且她身上的男人比普通男人更强力更大，又掌握着她身上每一处敏感点，她很快就沦陷，攀着他，随着他的动作在浪头沉浮。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最后齐悦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也快睁不开，却挣扎地要起身。
雷军拿被子将她裹住，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一口：“你不用去送我，好好睡觉。”
齐悦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抓住他的手道：“我不睡，我去送你。还有丫丫，我去陈老那抱回来。”
雷军按下她：“现在已经七点，你要是坚持送我，我一定会赶不上火车。”
齐悦愣了一下，立刻拿起床边的手表查看，果然过了，她的脸色唰地白了，愤怒瞪向雷军：“你是故意的！”
雷军这次没有否认，俯身在她脸上又亲了口：“我知道你每次送我都伤心，所以我不想你送我，你在家陪着丫丫。”
说完套上外衣就往外走，齐悦急得果着身体就跳起来抓住他的手：“你现在还得及吗？你还没吃早饭，还有行礼……”
“行礼我昨晚就收拾好了，早饭我在火车上吃，至于时间赶，我跑步速度很快。”雷军回答完她的问题，最后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捋下她的手，转身离开。
齐悦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她没有再唤住他，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丫丫啼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齐悦醒过神，飞快穿上衣服赶到后院。
陈老正哄着啼哭的丫丫，看到齐悦过来，告诉她道：“刚刚雷军拎着行礼走了，她便开始哭。”
齐悦鼻子一酸，接过丫丫朝陈老扯出一丝笑：“这小坏蛋怕是饿了，等吃饱了就不哭了。”
儿科专家陈老没有反驳，只对她道：“你假期到了，但学习不能松懈，你喂过丫丫后就过来跟我学儿科。”
齐悦立刻应了，先抱着丫丫回了卧室，室内还残留着雷军的气息，心头又酸又涩，但丫丫还在哭，陈老还在等她，她收敛了情绪，解了扣子给丫丫喂奶，然后抱着丫丫和纸笔去了书房。
日子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想东想西，况且黄医生也给她布置了假期功课，王院长也不时让她去医院给他当助手，她忙得差点都没时间照顾丫丫。
还是陈老看不过去，又把照顾丫丫的活接了过去。
黄医生几乎所有心思就放在怀胎辛苦的杨素丽身上，甚至忘了去火车站接女儿黄三七，还是晚上吃饭时齐悦想来问了一句，黄医生一拍大腿：“三七是今天的火车，不对，是明天凌晨的火车，你婆婆也会过来。”
齐悦愣了一下，放下碗筷道：“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出来。”她将目光转向陈老。
陈老掀开眼皮望了她一眼：“你不用看我，如今这院子是你们夫妻的，你安排就好。”
将那些住户赶走后，雷军要将三进院还给了陈老，但陈老根本不同意，也不配合，他想过户都没过成，但齐悦和雷军却从未将这座三进院看作是自己的。
听到陈老这话，齐悦笑着点头：“那我在二进院寻两间空房安置她们，住得近会方便些。”
陈老可有可无地点了头，齐悦便离了饭桌去收拾房间。
杨素丽挺着肚子抓住黄医生的手：“三七要来了，她的学籍怎么办？学校你给安排好了吗？”
“等她明天到了，我立刻去安排。”黄医生搀着她回道。
杨素丽却不高兴，指着自己的肚子问道：“你这么敷衍，是不是因为有了这小的就不疼三七了？”
黄医生立刻摇头否认：“绝对没有，我当然是疼三七的，只是最近忙忘了。”
“你怎么能忘了？三七知道一定会伤心的。”杨素丽满心忧郁，“你这样区别对待，等我肚子里这个生出来，三七会不会不喜欢他？以后他们姐弟的关系会不会不好？”
黄医生瞬间头大，知道妻子这是又犯了产前抑郁症，他能怎么办，他只能保证以后对待儿女一视同仁，不，他将女儿三七放在前头。
杨素丽更忧郁了：“你把三七放前头，这小的会不会不高兴？他刚出生，就要被不公平对待。”
黄医生差点抓秃了头发也没有给出一个让杨素丽满意的答案。
齐悦赶着收拾好屋子，回到主屋明堂发现师娘在流泪，师父手脚无措，她问明缘由后，拉着师娘笑道：“师娘，三七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可是给我写信让我照顾我师娘，也照顾好她的弟弟，所以等弟弟出生，三七一定会疼爱他，他们姐弟的关系一定好得不行。”
杨素丽闻一下子止住了泪：“悦悦你没骗我，三七只真给你写了这样的信？”
“师娘，我从未骗你，要不我把信拿出来给你看？”齐悦笑问。
杨素丽明显心动，但最终摆手：“三七马上要来了，我去火车站接她，我当面问她。”
黄医生听到她这话就急了：“你肚子都这么大了，预产期就在这半月，你怎么能去火车站接人？”
齐悦也劝道：“师娘，师父说得对，你不能去火车站，师父也不用去，我自己去就行。”
“这怎么行？你一个年轻姑娘大半夜接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杨素丽一脸不赞同。
齐悦摇头道：“火车凌晨到，但那时公家车已经停运了，所以我提前做公交车去火车站，然后在附近的招待所开间房，接了三七和我娘就去招待所住一晚，等早上公交车运营后我再带她们回来。”
黄医生点头：“你这番安排妥帖，招待所开房的钱我来出。”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钱，齐悦却阻拦：“师父，我有钱，你将钱留下来等过两天去百货商场给三七买身漂亮衣服，三七一定会高兴。”
“对，得给三七买衣服。”杨素丽满脸赞同，“一身不够，得买两身。还有晓雪，也得给她买两身，这小半年都是晓雪在照看三七。”
“行行行都买。”黄医生满口应下。
齐悦将丫丫托给陈老照看，就收拾了一些吃的赶往火车站。

第674章凑合
齐悦在火车站候车室等到凌晨，然后拿着站台票进了月台。
汽笛声响起，带起一阵疾风，吹得头发散乱中，绿皮火车停靠月台。
一道道车门打开，提着小包小包、牵着半大孩子抱着娃的旅客们蜂拥而下，很快挤满了月台，各地乡音杂加，云溪极目望去，却没有找到叶英梅等人的身影。
“姐，姐，我们在这？”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喊声，像似齐明明的声音，齐悦回过身，果然在人群中看到蹦跳着摆手的齐明明，旁边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叶英梅，但被人流包围着，无法朝她靠近，只遥遥冲她笑。
齐悦惊喜，连忙指着出口喊道：“娘，你们顺着人流走，咱们在出口处汇合。”
叶英梅点头应了，双方都朝着出口走，终于在出口的楼梯前汇合，齐悦这才发现除了齐明明，黄三七和雷晓雪都来了。
三个半大的丫头齐齐扑到她身上，“大姐”“师姐”“嫂子”地叫着，齐悦心里又暖又热，逐一揉了她们的发顶，抬头冲叶英梅歉意地道：“娘，你们一路辛苦了。”
又将三个丫头从身上扒下来，伸手去接叶英梅手里的包裹，叶英梅却避开：“一路都坐着，不辛苦。行李也不多，娘自己提着就好。”
“叶姨你骗人，火车上你都吐了好几回了。”黄三七张口戳破了叶英梅的谎。
叶英梅脸色有些尴尬，解释道：“那是刚上火车不适应，后来就好多了。”
齐悦望见灯光下叶英梅消瘦暗黄的脸，却是不信她的话，一把将她手里最大的包裹拿过，却差点被拽倒，就势弯腰将包裹的带子挂在肩膀上，这才吃力地直起腰感叹：“娘，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这么沉啊。”
“都是些吃的，你背不动还是给我吧。”叶英梅说着要去拿包裹，但被齐悦避开。
齐悦又吩咐三个丫头：“我背得动，你们三个也各自分担一两个包裹，量力而行。”
三个丫头笑嘻嘻地应了，分别从叶英梅身上“抢”走一两个包裹，叶英梅身上反倒只剩下三个轻省的包裹，她忙道：“别逞强，拿不动就给我。”
“我们能拿得动。”
三个丫头异口同声地回道，引得一旁的旅客看过来，看向叶英梅的目光都透着些许羡慕，叶英梅的心里也熨帖得很，原本有些打飘的双腿都似重新注入了力气。
“娘，你带着她们三个跟在我后头，别走散了。”齐悦交代了一声，便拽着包裹带子率先汇入人流往外走，不时回头望了一眼。
叶英梅将三个丫头赶在前头，自己善后，对上齐悦回头的视线点头道：“悦悦放心，我看着她们，丢不了。”
三个丫头也齐声道：“大姐（师姐嫂子）放心，我们跟得上，不会走丢的。”
三人的应答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差点被盖过，又被前后左右的人推挤着，小脸上有些撑不住笑容。
齐悦噗嗤笑了：“尽量跟着我，真要走丢了也不怕，顺着人流出站，我会在出站口等你们。”
三个丫头点头应了，但小脸上都透着倔强，迈开小短腿尽力地跟着，终于成功地跟着出了站口，但头发汗湿，衣服被激皱了，鞋子还被踩了几个脚印，很有些狼狈，但三人的神情依然透着兴奋。
“姐，京市人真多，比咱镇上多好多，刚刚差点把我挤扁了。”
“师姐，我们今天是不是能去天安门？”
“嫂子，我们能去看升旗吗？”
三个丫头兴奋地问着齐悦，齐悦笑着点头：“看天安门看升旗去公园都可以，但现在还是凌晨，咱们先得去招待所睡到天亮。”
听到她这话，三个丫头有些发愣，叶英梅却是连连摆手：“咱不住招待所，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咱就留在火车站里等到天亮再回你住的地方就好了。”
齐悦早就预料到叶英梅会如此说，所以她将招待所开房的票拿出来：“娘，你看房间都开好了不能退，而且就只开了一间，没花多少钱。”
叶英梅看到那张票据，虽心疼但也无奈，只得跟着齐悦却了火车站边上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间只有五六平米，安放着一张床。
刚刚还兴奋得叽叽喳喳的三个丫头，看着床的那一刻都忍不住扑上去，齐悦将她们一个个拽起来，从挎包里掏出毛巾和牙刷：“去盥洗间洗漱，脚也洗一洗。”
叶英梅卸下身上的包裹，接过洗漱用品：“娘带她们去，你在房里休息，你也等了一晚上了，肯定累了。”
齐悦没反驳，但在给她们指明盥洗间位置后，去热水房将借着锅炉热气一直温着的米粥、馒头和茶叶蛋取下来，又送了一个茶叶蛋给值班的前台作为答谢。
黄三七等人回房看到桌上一字排开碗筷和食物，食物还冒着热气，香气飘入肚子里，肚子立马就咕噜响了起来，黄三七扑过去抱住她：“师姐，你真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
齐悦笑着一指轻点她的额头：“我不是你肚子里蛔虫，但我知道你肚子里的馋虫，赶紧去坐好。”
三七应了，赶忙放开她，又招呼小姐妹一块排排坐。
叶英梅却是忧心：“悦悦，我们带着干粮随便应付几口就好了，你这专门去外头买热食，费不少钱吧？娘知道你们有工资和津贴，但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齐悦忙解释道：“娘，这些吃食是家里做的，我带过来后去锅炉房热的，不额外花钱。”
“真的？”
齐悦无奈：“娘，现在是凌晨，我就是想去外头买也没地买。就是之前赶得匆忙，没做菜，你们将就吃。”
叶英梅终于信了她，又摇头：“有米粥馒头和鸡蛋就挺好了，哪里用什么菜？”
雷晓雪却举手道：“娘，包裹里有腌好的萝卜干、酸豆角，还有辣椒酱，拿出来配米粥吧。”
叶英梅横了她一眼：“你个馋丫头，那些吃食是给你嫂子和叔婶带的，你倒是惦记上了。”
雷晓雪被数落得红了脸，齐悦笑着接过话：“娘带得多，我哪里吃得了？东西在哪个包裹里，我去拿。”
“师姐，我知道在哪，我来拿。”黄三七一下子蹦到其中一个包裹前，利落地解开了结，拿出各种腌菜罐子。
叶英梅能数落自己的亲闺女，却不好管黄三七，反倒帮着拧开罐子。黄三七笑嘻嘻地道歉，一边背着叶英梅调皮地冲雷晓雪眨了眨眼睛，后者无声道谢。
齐悦看穿她们的小把戏，却也不戳穿，只笑道：“你们在火车上待了两三天，吃睡不好，肠胃必然虚弱，所以辣椒就先不要吃了。”
叶英梅听到她这话，立刻将拧开的辣酱罐子重新拧好，只把萝卜干和酸豆角各倒出一小碟：“都将就着吃一些，也不好吃多，然后赶紧上床眯一会，等天亮咱就走。”
“娘不用着急，这房间只要在中午十二点退房就行，你们睡到自然醒就好。”齐悦劝道。
叶英梅却不认同，只道天亮了就走，齐悦便没有跟她争论。
等她们吃完夜宵，齐悦洗完碗碟回来，发现三个丫头已经蜷缩在床上打起了呼噜，叶英梅却是强撑着坐在床边。
“娘，你也上床睡吧，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齐悦低声劝道。
“娘不累，娘坐着就好。悦悦你累了一晚上了，床上还余了一个角，你上去跟她们挤一挤。”
叶英梅反倒劝她，齐悦只道自己之前就在招待所睡了一觉，强按着叶英梅上床睡觉。

第675章有你这么做爸的吗？
三天两夜未眠，而今着床就睡着，醒来发现窗外天光大亮，叶英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招待所。
齐悦没在房间，身边的三个丫头却还在呼呼睡觉，叶英梅忙下了床，又推她们：“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
雷晓雪是第一个坐起来的，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娘，几点了？”
叶英梅一边穿鞋，一边回道：“八九点了，快起床洗漱去，我去找你嫂子。”
她这话刚落，房门便被推开，首先飘进来的是包子的香气，齐悦端着两大铝饭盒包子走进来：“大家都醒了，去洗漱后就来吃早饭吧。”
叶英梅迎上去接过饭盒，脸上却带着心疼：“昨晚吃过夜宵这会根本不饿，你又去买这么多吃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叮嘱一句，“你们夫妻有钱也得省着点花，毕竟有孩子要养。”
齐悦笑着应了，并不做辩解。
床上的三个丫头原本还懒洋洋的，闻到包子的香气就兴奋得飞快穿衣服套鞋子，飞奔去盥洗间。
半小时后，一行人吃饱喝足，齐悦办理了退房，然后带着她们去坐公交。
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一向爽朗的叶英梅都有些放不开手脚，反倒是三个丫头看什么都新奇，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停地惊呼着指着道两旁的建筑问齐悦。
如今是九点，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车上人不是很多，但也有坐着车上看报纸的乘客，听到三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扭头回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但叶英梅却臊得慌，伸手拍了雷晓雪一下：“坐车就好好坐着，不要说话吵着你嫂子。”
挨了训的雷晓雪立时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又闭了口，黄三七和齐明明也不敢说话了。
齐悦见此，笑着跟叶英梅说了声“没关系”，然后安抚地揉着雷晓雪的发顶笑道：“你们第一次来京市，新奇是肯定的，接下来的一路我给你们介绍，但有些地方我也不知道，等以后你们熟悉了可以告诉我。”
三个姑娘齐声应好，兴奋的声音在齐悦的示意下迅速压低，对视一眼又齐齐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又充满朝气，让车上乘客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年轻真好。
京市是千年古都，遗留古迹很多，建国后的新建筑也不少，齐悦将后世和今世所知糅杂在一起，将各处的历史和来历娓娓道出，声音温软柔和，三个丫头听得激动，便是公交车上的乘客也有人放下手中的报纸，侧耳倾听。
半个小时后，公交要到站了，齐悦停了口，三个丫头还没听够，便是附近的乘客也有些意犹未尽。
边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山装男人侧身问齐悦：“女同志，你对京市各处很了解，对历史也有研究，是本市人吗？”
齐悦正要招呼三个丫头起身，骤然听到乘客提问，笑着摇头：“我不是本市人，我家在南方。”
中山装男人有时惊讶：“你口音里虽没有京味，但普通话很标准，咬字很准，我是万没想到你是南方人。还有，你对京市真的很了解，你是学文的抑或者是学史？”
“不，我是学医的。”
齐悦笑着否认了，公交车恰在这时靠站了，她冲满脸惊讶的中山装男人道了声“再见”，便招呼着三个丫头和叶英梅，提着大包小包的行礼一道下了车。
三个丫头原本压抑着，一等公交车重新启动开走，黄三七就先忍不住了：“师姐，你说你是学医的，那个男同志长大的嘴都能塞个鸡蛋了，哈哈哈……”
齐悦伸手拍了黄三七的额头一下：“不要背后说人。”
黄三七捂嘴哦哦两声，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齐明明也兴奋地拿着她的手道：“姐，那个男同志夸姐普通话说得好，以后我要跟姐学普通话好不好？”
“我也要学。”黄三七立马附和，雷晓雪也满脸渴望地仰头望着齐悦。
齐悦却摇了头，在三个丫头沮丧之时，她弯腰笑着道：“等到了咱们住的院子，你们会见到一个老先生，他学识渊博，又和善耐心，你们跟他学习比跟着我更好。”
三个丫头顿时由沮丧变成高兴，一个个张口问道：“姐，那位老先生真的很有耐心吗？”
“他什么时候教我们？上午还是下午？”
“要是我们学不好，他会不会嫌弃我们笨？”
齐悦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陈先生原本是老师，他耐心很好，只要你们用心学，他都不会嫌弃。如今我们借住在老先生的三进院里，所以你们全天都可以见到他。”
“老先生不会给你们上课，不过你们可以拿着假期作业去请教他，他不会拒绝。”
三个丫头听完很高兴，保证一定会请教老先生。
齐悦也松了口气，她发现陈老喜欢孩子，在对待孩子上格外有耐心，丫丫便是例证。
如今她想着将三个丫头丢给他教导，算是挤压他的时间，让他没有时间去回想过去不好的事，因为他每次回忆过去，都会低沉许久。
叶英梅却有些担心，眼见要走到院门口，她拉着齐悦问道：“悦悦，会不会太麻烦那位老先生。”这是住了人的院子，还把孩子丢给他教导，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娘，你别担心，进了院子我会问陈老，他要是不应，我来教晓雪她们也可以。”齐悦笑道。
叶英梅想说那还是不问的话，但没机会说出口，因为后院门已经到了，齐悦推开了门，听到动静的黄医生就搀着挺着大肚子的杨素丽迎了上去。
“妈，我弟弟都长这么大了？”
黄三七第一个跑进去，满脸惊奇又激动地扑到杨素丽跟前，却被黄医生挡住，张口叱道：“你都这么大还冒冒失失，要是撞到你妈和你弟弟怎么办？”
小半年不见爸妈，亲爸第一句就训她，便是黄三七性子大大咧咧，这会也沮丧了脸，杨素丽见此立刻一掌拍在丈夫胳膊上：“半年不见，见面就训三七，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

第676章相爱相杀一家人
挨了一巴掌的黄医生立马低头认错：“老婆我错了。”转头又慈爱地关怀黄三七，“路上顺利吗？累不累？”
黄三七却是被惊住了，因为她爸往常根本不可能这般和声细气的与她说话，她下意识地往齐悦身后一躲，抓着她的衣角问道：“师姐，我爸最近没受什么刺激吧？”
黄医生黑脸瞪向她，黄三七拍着自己心口对齐悦道：“我爸这个样子才正常，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憋着后招等着我呢。”
黄三七搞怪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因着久别而生出的陌生感顿时烟消云散，双方亲密地交谈起来。
杨素丽关切叶英梅她们在火车上的经历，问着老家那边的情况，叶英梅则在关心杨素丽的肚子，问着她的产期，双方交谈着一时停不了下来，还是齐悦提醒：“师娘怀着孩子辛苦，咱们还是进屋坐着说话吧。”
“对对，进屋，我来搀着你。”叶英梅替代了黄医生的位置，搀着杨素丽往主屋明堂走，杨素丽又将黄三七拉着一起走。
黄医生沦落成搬运工，将地上的包裹行礼提起，却差点闪了腰：“叶大姐你都拿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叶英梅扭头回道：“都是自家做的一些酸菜和腌菜，我想着你们这边没有，所以多带了些，应该够你们吃到年底，等明年我再给你们做新的。”
黄医生顿时眼睛一亮：“里面可有酸辣椒？”
“有，我带了两罐头瓶子，就在你手里提着的包裹里。”叶英梅回道。
黄医生原本要放下的包裹立刻提起来，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多谢叶大姐，素丽这些日子成天惦记着吃酸辣椒，可惜这边根本买不到，市场上没有咱老家的米辣椒。”
杨素丽有些脸红，回头瞪他一眼：“我就是偶尔想一想，别说得我跟馋猫一样。”
黄医生立马将责任揽自己身上：“是我馋了，我馋。”
看他这幅老婆奴的模样，一行人又忍不住笑起来，黄三七回头冲她爸做了个鬼脸，惹得黄医生隔空给了她一个爆栗子。
一路说笑，跨过院子进入明堂，就见着推着婴儿车的陈老，叶英梅和三个孩子都不由得有些拘谨，齐悦立刻上前抱起车里咿咿呀呀的丫丫，一边为双方做了介绍。
陈老颔首：“你们聊，我出去走一走。”
说完，就往外走，齐悦赶忙叫住他，笑着指着黄三七三人道：“三七以后会留在京市上学，另外两个妹妹也要在这住一阵，她们带了假期作业来，若是遇到不会的题目能不能向您请教？”
陈老闻朝那三个面色紧张的半大姑娘望了一眼，点了头：“可以。”
黄三七三人立刻松了口气，在齐悦的暗示下，齐齐鞠躬道谢：“多谢陈先生。”
陈老倒有些不适，摆手道：“当自己家就行，我先出去了。”
这次齐悦没有再拦他，而是抱着丫丫送陈老出去。
出了明堂，陈老就冲她挥手：“不用送我，你婆婆和妹妹们刚到，你进去陪她们。”
“那您早点回来，很快就中午了，我婆婆带来不少我家乡的特色食材，您可一定要回来吃午饭。”齐悦叮嘱。
陈老应了，踱着方步出了院子。
齐悦抱着丫丫回了明堂，然后晚上之前丫丫就再没有落入她的怀抱。
叶英梅和三七几人都争抢着抱丫丫，殷切地问她：“记得奶奶不？”
“丫丫，我是姑姑，你还得我不？”
“丫丫，我是小姨。”
“丫丫，我也是姨。”
成为团宠的丫丫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盯着麻麻无声张开的口，忽然冲抱着她的叶英梅喊了声：“奶~”
叶英梅愣了一下，旋即高兴得流出泪来，低头在丫丫的脸蛋上连着亲了好几口：“奶奶的小宝贝，你都会说话了，还记得奶奶，真好真好……”
都说小孩都是金鱼的记忆，何况是相隔小半年？
杨素丽扭头看了眼微笑的齐悦，最终也没告诉叶英梅，丫丫张口叫奶奶那是齐悦昨晚赶去火车站前反复教导的结果。
黄三七三个小姐妹见丫丫喊了奶奶，羡慕得不行，掏出来之前准备的礼物一个劲逗丫丫喊姨喊姑姑，一时间明堂里闹得很。
黄医生忙搀着杨素丽往窗边挪了挪，觑了眼拿着木雕逗丫丫的大女儿，有些吃味道：“你成天担心三七留在县城孤零零，怕她性子变得孤僻。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是孤僻了，反倒是更闹了，还把咱这爸妈都忘了。”
杨素丽伸手打了他一下：“你跟丫丫吃啥醋？”
黄医生不承认：“我不是吃醋，我是怕你心里有想法。”
“我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老黄，别以你的肚肠揣度我。”杨素丽鄙夷地白了丈夫一眼，“三七疼丫丫我高兴还来不及，她能疼丫丫，等她弟弟出生了，就一定会疼她弟弟。”
黄三七在齐悦提示下听到父母的对话，立刻将手里的木雕往丫丫手里一塞，掉头跑到杨素丽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妈妈，我这半年可想起你和弟弟了，只是刚刚听了爸的训斥，不敢靠近你，怕撞着你和弟弟。”
“黄三七你厉害了，半年不见你都学会当面告黑状了。”黄医生怒目。
黄三七立刻躲到杨素丽身后，杨素丽抬手糊了丈夫一下：“什么黑状，我当时在呢。我告诉你老黄，对三七好点，她是你亲闺女。”
黄三七躲在她妈身后，得意地冲她爸吐舌头，后者怒目瞪她，然后又得了杨素丽一番训斥。
齐悦看得乐不可支，招手让黄三七跟她去厨房做饭，这才让黄家的“家庭大战”告一段落。
叶英梅听到齐悦要去做饭，赶忙将丫丫放入婴儿车，叮嘱雷晓雪和齐明明仔细照看，然后也去了厨房。
齐悦看到她便劝道：“厨房有我就够了，房间我昨天就收拾好了，娘回房睡一觉。”
“娘昨晚就睡够了，这会半点不困，反倒是你，忙乎了一夜，该回去补一觉。”叶英梅反过来劝她去休息。
但婆媳俩谁也劝不了谁，于是联手做饭，黄三七给打下手。
忙碌之中，齐悦抽空笑劝了黄三七一句：“以后你别跟你爸呛声，当心他要查你功课。”
这个功课却不是学校布置的功课，而是黄医生来京市之前给她布置的医书。
黄三七听得她的提醒猛记起这事，顿时如被雷劈，抱着齐悦的胳膊嘤嘤哭求：“师姐，我错了，一会你帮我跟我爸求求情好不好？”
齐悦失笑，将她从身上扯下来：“先告诉我你背了多少。”
黄三七欲哭无泪，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黄三七又摇头：“原本背了一成，但过了这些日子，我又忘了，呜呜呜……医书太难背了，我以后也不要学医……”
“你说什么？！”
厨房外一道喝问，黄三七惊得跳起来，转身看到黑脸的亲爸，立刻放弃节操扑过去抱住她爸：“爸，我这半年想死你了，你看我都瘦了，就是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的结果。”
黄医生很享受大女儿的亲近，却毫不留情地掐着她软软的胳膊肉，哼了一声：“都胖了一圈了，还敢说想我想得吃不下饭？”
卖惨失败的黄三七：“……”
“我看我和你妈不在，你的日子过得太美了，所以才长成了肉球。行了，这厨房也用不着你帮忙，跟我出去，把我之前给你布置的医书背一遍。”
“师姐救命啊——”
黄三七喊得惨烈，但还是被黄医生拖出了厨房。

第677章假期
黄三七自此陷入苦海，每次看到齐悦都眼泪汪汪，但被亲爸的目光扫过，只得捧着医书继续背。
陈老自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似有些怀念，定定地望了一会才回屋去，眉眼间的郁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散去。
素有小聪明的黄三七在当天就开始缠着陈老问暑假作业，便是没有作业可问，也会陪在陈老身边，让想要管教她的黄医生无计可施，只得暗自咬牙瞪她。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天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也极具g省特色，酸辣为主，陈老吃不得辣，但嗜好酸，酸竹笋炖鱼干和萝卜干炒腊肉这两道菜陈老吃了不少，让原本提着心的主厨叶英梅很是舒了一口气。
陈老注意到她的神情，放下筷子朝她道谢：“你的菜做得很有风味，我吃着很好，多谢。”
叶英梅受宠若惊，忙摆手：“当不得先生的谢，先生照顾我家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不嫌弃，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陈老颔首：“我对食物没有特殊要求，你按平日习惯做就好。”然后道了声“你们慢用”就起身离开了。
他知道，他留在桌上今天刚来的人都有些不自在。
叶英梅看他离开，更有些忐忑：“老先生吃得太少，一碗饭都没吃。”
齐悦笑着安抚道：“娘，陈老胃口小，吃多了不消化反倒难受。”
叶英梅欲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尽量照顾陈老的口味做菜。
没错，自叶英梅来了后，厨房这一地盘就被她接管了，连杨素丽的孕妇餐一并兼顾。
看着原本挑剔的妻子胃口大开，黄医生也松了一口气，有了空闲就每日去医大转两圈，顺便将黄三七的学籍也转到附近的中学里，只等她开学就可以入校了。
齐悦有问过雷晓雪要不要一并转过来，叶英梅考虑一夜后还是拒绝了，只道：“等过几年，若是晓雪能考上京市的大学，再让她过来。”
雷晓雪也道：“嫂子放心，我在家会好好照顾娘，学习也会努力，争取考上京市的大学。”
“还有我，我也要考到京市来。”齐明明举手道，又得意地冲齐悦道，“姐，我这次期末考试得了第一，还是整个年级第一，我们老师说了，我继续保持下去一定能给姐一样考上京市的大学。”
齐悦没料到齐明明会有这么好的成绩，自是毫不吝惜的夸奖：“明明真棒，姐以你为荣。”
“姐姐是市状元，我做妹妹的自然不会差，不能丢姐的脸。”齐明明很是嘚瑟，身后好似有一根翘起的尾巴，但一秒化出原形，抱住齐悦的胳膊撒娇，“姐，我考了第一，你得像往年一样给我奖励。”
齐悦噗嗤乐了，一把推开她：“行，给你奖励，你说要想什么，我能办到都买给你。”然后又冲雷晓雪和黄三七道，“你们期末考得也不错，都有奖励。”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我们要玩遍京市。”
“好，我答应了。”齐悦点头。
“我还要去百货大楼。”齐明明又举手道。
“这个可以有。”齐悦又点头，“我给你们三个一人买一身漂亮裙子。”
叶英梅立刻道：“不用给晓雪买，我给她做的衣服她都穿不完。”
雷晓雪点头：“我的够穿了，嫂子不用给我买。”只是她年纪还小，神情并不到位。
齐悦想说话，杨素丽敢在前头道：“都买，谁也不落下，但这钱得让三七她爸出。”
老婆奴黄医生立刻道：“对，这钱我来出，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齐悦笑道：“师父有钱，我不抢，咱明天就去百货大楼买裙子买太阳帽，然后再游遍京市。”
三个丫头立刻欢呼，叶英梅却摆手道：“娘就不去了，娘留在家里看着丫丫，也照看你师娘。”
“咱们所有人都去，孕妇要出去多动动心情才好，丫丫坐着婴儿车推着就行。”黄医生拍板道。
杨素丽原本还有些担心，等到问过且陈老的意见后，也就同意出门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家人一齐出门，齐悦还以照看丫丫的名义劝动了陈老一起去百货大楼。
三七、晓雪和齐明明三个丫头兴奋极了，目不暇接地盯着百货大楼里的商品看，三个小脑袋不时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却懂事的没有冲大人张口要买，还是齐悦看到她们的目光在某件商品停留久了，就叫售货员拿来比对，然后一气买了三身裙子、三个太阳帽，还有三双塑料凉鞋。
这个时代塑料也难得，价格比皮鞋也不便宜，但因为不怕水浸而备受欢迎。
挺着肚子的杨素丽很高兴地给三个丫头装扮，黄医生则痛快地掏钱，唯有叶英梅看着数出去的钱票心疼得很，几次想拦阻但看到三个丫头脸上的笑靥，又生生忍住了。
她转头跟齐悦道：“既然都到百货大楼了，也给丫丫选套衣服，还有你师娘肚子的孩子也选一套，钱我来出。”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钱，齐悦忙拦住她：“娘，丫丫的衣帽我和军子一早就买好了。我小师弟的衣服师娘不让买，只预定了丫丫穿过的小衣服。”
杨素丽听到她们婆媳的话，扭头笑道：“对，我不给他买新的，就丫丫穿过的小衣服最好，布料好又柔软，关键是能沾福气，我就指望我肚子里的这个能长成丫丫这般聪明乖巧的模样。”
婴儿车的丫丫听到她的小名，立刻咧嘴露出无齿的笑，还朝众人挥舞小胖手，逗得大家都笑了，连柜台后的售货员也直呼可爱，想抱回家养。
雷晓雪却紧张地护住婴儿车，严肃认真地冲售货员道：“这是我的小侄子，不能给你，你想要小孩的话，自己去生。”
这话一出，售货员怔了一下，旋即噗嗤笑起来，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笑出声。
叶英梅瞪了雷晓雪一眼，忙冲售货员道歉：“同志对不住，她小孩子不懂事，请你别介意。”
售货员摆手表示不介意，但笑得止不住。
只有十三岁的雷晓雪一开始不明白，但四周都是笑声，她便知道自己说了傻话，一张脸腾地红了，齐悦忙上前揽住她道：“晓雪很棒，以后丫丫的安危嫂子就交给你了。”
雷晓雪先是高兴，但见旁人还在笑，红着脸拉着齐悦的衣角问她：“嫂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齐悦对上她认真的眼神，俯身对她道：“你这话不算错，只是售货员阿姨一开始那话是开玩笑，她只是在夸赞丫丫可爱。”
雷晓雪恍然：“原来她不是真想抱走丫丫，那我就放心了。”
齐悦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走吧，我去别的柜台买东西。”
说完，朝那笑不拢嘴的售货员点头道别，领着三个丫头往别处去。
又买了些小物件，逛到了中午，一行人才从百货大楼出来，在附近寻了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面，叶英梅执意付了钱。
回到三进院已是下午，三个丫头依然精力十足，换上了新裙子在院子里玩耍。
杨素丽却将齐悦叫到了屋子里，掏出一沓钱给她：“城里消费高，我在镇上没啥耗费，这些钱是我这半年缝衣服挣的，你收下给丫丫买奶粉吃。”
厚厚一沓钱，都是十元五元的面值，加起来得有两三百，看来婆婆挣钱真不少，但齐悦还是伸手推了：“娘，我学校里有补助，军子也将工资给了我，不管是生活还是养孩子都足够了。”
“钱就没有嫌多的，你拿着。”

第678章给条活路吧
一个给一个推，婆媳俩拉锯了许久，最终以齐悦收了一半钱作为结束，不过齐悦也打定主意在婆婆和小姑子离京时买足礼物返还。
送出一半钱后，叶英梅自踏入京市后时刻蹙着的眉头都舒展了，脸上露出了笑意，拉着齐悦到院子里指着一片荒芜的花坛道：“我看这地空着浪费，不如种上菜能吃个新鲜菜，还能省不少买菜钱。”
得，咱华国人传统看见地就想种上粮食蔬菜。
她婆婆没说种水稻已经很不错了。
但齐悦还是拒绝了：“娘，这院子是陈老的，要种什么咱不好做主。”
“那去问问他……或许他会同意。”叶英梅有些迟疑道。
齐悦哑然失笑，婆婆对种菜还真是上心。想了想，她点头：“我去问问，但不要抱太多希望。”
叶英梅连连点头，只道让她去问，结果如何都能接受。
齐悦是真不看好，因为这院子是陈家老宅，原本院子里雕栏画栋，古树奇花，处处透着底蕴，虽说在过去十几年里被破坏不少，但陈老经常抚着梁柱和残留的花木出神，显然是希望恢复往日的风光的。
这要是该花坛为菜地……怎么也是不搭的。
所以，在书房里找到陈老后，齐悦斟酌着开口：“我婆婆见前院的花坛空着，开玩笑说要种上菜，我道还是移栽些花木景致好，先生您觉得呢？”
陈老闻放下手中的书，摘下眼镜望向她，他的眼角皱纹重叠，但眼神清亮能看透人心：“你婆婆想种菜，你却未必想种花木。”
被说破心思的齐悦脸上有些热，干脆坦诚地点头：“我婆婆却是想种菜，她节省惯了，想着在院子里种些菜能省些买菜钱，不过她只在这住一阵，等她回去那些菜怕是无人料理。”
“谁说无人料理，不是还有我吗？”
书房门是开着的，挺着大肚子的杨素丽被黄医生搀扶着出现在门口，满脸带笑地冲房里说道。
黄医生却不赞同：“你很快要生孩子了，之后又要带孩子，哪有时间种菜呀？”转头又冲陈老道，“我看悦悦的建议好，种花木，花木不需要人精心打理。”
陈老没有回应，似在沉思，齐悦三人立刻闭上口，不敢打扰他思考。
陈老过了一会才抬头，冲他们点头：“院子荒废了许多年，是该重新打理，咱们都去院子里转转。”
齐悦三人自是应了，出了主屋碰上抱着丫丫的叶英梅，陈老冲她颔首：“听悦悦说你想在院子里种菜，那就一起在院子转转，看看什么地方适合种菜。”
这话一出，叶英梅喜出望外，连声应了，将丫丫放入一旁的婴儿车里，推着车子跟着陈老后头。
齐悦和黄医生却是很是吃了一惊，师徒俩对视一眼，都表示对陈老这做法有些理解不了。
就感觉一下子从阳春白雪变成了下里巴人。
好在很快，陈老停留了一处空地上，开口道：“这处阴湿，可种上何首乌。”
齐悦和黄医生再次对视，又异口同声地应道：“好，中药材好，平日我们师徒会过来打理。”
陈老回头望了他们师徒一眼，又看了叶英梅一眼，点头：“留出两三分地种菜，其余空地种上药材，具体种什么，黄医生家学渊源，你来做主吧。”
黄医生顿觉责任重大，目光转向齐悦，最后又扫了眼跟过来的黄三七，轻咳一声道：“你们俩也跟着为师学了好几年，那些空地适合种什么，你们师姐妹想拿出个方案来给我。”
一听这话，黄三七恨不得时间立刻倒流回一分钟前，她绝不因为好奇跑过来凑热闹，这下好了，被抓壮丁了。
在她爸的眼神下，她这会跑不掉，只得蹭到齐悦身后抓住她的衣角满脸央求：“师姐，种药的事全拜托你了。”
齐悦原本也有些头疼，但见到三七这幅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往她头上撸了一把：“在实践中学习，有助于记忆，你不能偷懒。”
黄三七顿时哀嚎，手指着齐悦道：“师姐，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齐悦手点着额角思索着道，“我记得以前我们同睡一张床，我得盯着你背完功课才让睡下。”
黄医生闻眼睛一亮：“我看以后就按着以前的法子来，能治你的懒病。”
黄三七如遭雷击，雷晓雪和齐明明瑟瑟发抖，齐齐往后退，拉开与黄三七的距离，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黄三七很快醒神过来，抱着齐悦的胳膊嘤嘤哭：“师姐我错了，我不偷懒了，我跟你一块想院子里种什么药材，你就跟我一块睡好不好？”
齐悦皱着眉明显不想答应，黄三七立刻作揖鞠躬，模样可怜极了，逗得在场之人笑得捂肚子，就连陈老嘴角也扬了扬。
逗弄够了，齐悦佯装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我晚上跟丫丫睡。”
听到自己小名的丫丫立刻叫着“麻麻”求抱抱，齐悦笑呵呵抱起丫丫，黄三七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她嘤嘤地哭得更伤心了：“师姐骗我，你晚上要带丫丫，哪里有时间检查我的功课。”
黄医生一个爆栗子敲在黄三七的额头上：“你个傻丫头，连你师姐都斗不过，还想着耍小聪明偷懒？”
黄三七嘤嘤地哭，觉得这世界恶意重重，再没有爱了。
只是等到她毕业进入社会工作后，她才知道她爸和师姐对她的捉弄和调教已是很温柔了，也是因着被亲爸和师姐从小锤炼，她才避开许多香甜的“馅饼”。
这些都是后话，当天傍晚，她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师姐后面，拿着纸笔画着方位，记录师姐说出的药材和种植药材的注意事项，最后交给她那喜欢训人的亲爸。
果不其然，这沓笔记交上去又挨了一通训，关键是她爸只训她，说她记得乱七八糟，让人根本看不懂。
她有些不服气，指着笔记张口要复述，开口复述还流利，但后头就开始磕磕绊绊，最后完全看不懂，她支支吾吾：“爸，要不我去院子里对照，或许就想起来了。”
黄医生给了亲生女儿一个白眼，手一指齐悦：“你是师姐，你来复述。”
齐悦点头，只拿着三七那沓笔记翻了一下，便重新拿了白纸来，迅速画出院子构造图，将各个空地圈出来，然后不疾不徐地道出各个空地要种什么，顺手在纸上写出药名，又画出简易的药草图形，还写上了种植上的注意事项。
齐悦知道这是黄医生对她的考核，她也是将浑身解数都使上了，却不想吓坏了自家师妹。
黄三七摇摇欲坠，抱住她的大腿哀嚎：“师姐，给条活路吧，你这么优秀，我爸会打死我这个没出息的女儿的。”
黄医生正听着齐悦的讲述欣慰点头，冷不丁看到三七这副没出息的样，恨不得立刻把她丢出去，凉凉对她道：“你放心，看在你妈的份上，我不会打死你，会给你留口气。”
三七惊恐，连抱着齐悦的大腿都快稳不住身形，齐悦忙把她拽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爸跟你开玩笑呢。而且你看着我现在似乎游刃有余，其实是我这些年的积累，而你还小，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你也可以做的。”
“真的？”黄三七两眼发亮，满脸憧憬，“我像你这么大也能像你一样神？”
黄医生抬手又给她一个爆栗子：“你个傻子，听话都听不到重点，你师姐在强调积累，不是白长了年纪知识就自动塞进你脑子里。就你这进水又不肯吃苦积累的脑子，就算长到百岁，也不会比现在出息多少。”
遭受暴击的黄三七，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扶着墙往外走，黄医生有些担心下药才重，追着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出门，给我这进水的脑子控控水。”

第679章变化
黄三七不知是因为受了刺激，还是真从齐悦这个优秀榜样这看到了希望，回了自己的屋子，真就拿出医书开始翻看。
同屋的齐明明和雷晓雪有了危机感，试着翻看黄三七的医术，顿时如看天书一般，黄三七立时找到了自信，说要教两位小姐妹。
但是小姐妹坚决拒绝了，为了避免被黄三七缠着不放，两个小姐妹翻出了暑假作业，就着窗外的阳光开始做起来，写到不会的地方就抱着作业去找陈老。
院子里学习气氛空前高涨，黄医生大感欣慰，搀着杨素丽在院子里转圈，一边道：“孩子们还是得有个优秀的榜样在前头竖着，不然就会被懒惰和贪玩耽搁了。”
杨素丽对丈夫这观点很是赞同：“三七以后就留在京市上学了，让她没事就跟着她师姐学着，不求她跟她师姐一样优秀，只学到一半咱就心满意足了。”
黄医生与妻子对视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又指着她的肚子道，“等这个小的出来了，也让他跟着他大师姐学。三七医学上悟性一般，前头又贪玩了许多年，现在开始用功也有些晚了，但这个小的，咱们从胎教抓起，或许真能培养出第二个接班人来。”
第一个接班人自然是齐悦这个大师姐。
齐悦还不知道自己的责任有这般重，她这会正在给雷军写信，将这些日子发生的趣事说了，说了叶英梅等人的到来，写了丫丫又重了五斤，衣服都要准备新的了，零零总总一堆，却饶有趣味。
雷军收到信后，立刻跑去政委办公室，申请今年的假期。
周政委眼都瞪圆了：“你返回部队就申请住房，这是好事，我尽力给你争取了。事隔半月，你倒又来跟我申请休假，你咋不上天呢！”
很想上天的雷军肃然道：“一营的训练安排我已完善，祁阳可以接手过去不会出现差错。我的假期今年有半月，我申请休假合乎规定。”
周政委瞪眼：“我说你休假不会规矩了吗？我说的是你刚返回部队半月就又想休假，你是心还没收回来！”
“我……”
“你什么你？我说你没收回来就是没收回来，我看你是被老婆孩子热炕头给暖得骨头都酥了。你真要惦记她们，我也不拦你，反正你的住房马上要批下来，你让她们即可随军。”
雷军摇头：“孩子太小，我媳妇也要上大学，暂时没法随军。”
周政委被他气得手指向他：“她们不能迁就你，所以你就迁就她们，你还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吗？”
雷军肃容道：“知道，若有军令，即刻执行。”一秒变脸，赔上笑脸央求，“政委，这不是不到非常时刻嘛，我想着先休了假，年底的时候就不休了，让其他人有机会在过年时候夫妻团聚。”
周政委原本还很生气，听到他后头那一番话，惊奇得半响才张口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以往你不是硬邦邦不会说一句软话的吗？”
雷军：“……”
“啧啧，果然有了媳妇孩子就不一样，是哄媳妇哄出的经验吧。”
雷军：“……”
面子丢了个干净的雷军再次硬邦邦的问道：“政委，您就说给不给批吧。”
“不批，拿你哄媳妇那招对付我，没用！”
雷军：“……”
周政委乜了眼神色黯然的雷军，轻哼一声：“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雷军凑过去，周政委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雷军的神色一下子变了，眸子里透出亮光，等周政委说完，他立正敬礼：“属下代表全营上下，随时等待国家命令。”
周政委回了他一个礼后，拿眼睛斜他：“还要不要休假了？”
“暂时不休了，等我拿了军功章再去看我媳妇和女儿。”雷军咧嘴露出笑容，气得周政委朝他丢了一只笔。
雷军接了钢笔，又厚着脸皮要了一细条纸，写了电报发到医大，告诉齐悦他今年没法休假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也让她替他向他娘道声歉。
零零总总一长串字，周政委一开始还有耐心看，但见雷军连鸡毛蒜皮的事都写在电报里，啧了一声：“你这样不如写信算了。”
“发信太慢，我怕她等得急。”雷军头也不抬的回道。
周政委被气笑了：“我看你就是津贴涨了，不花出去你就难受得慌。”
雷军抬头看了上司一眼，低头将津贴涨了的事也写上了。
周政委：“……”
……
齐悦收到雷军的电报时，她已经黑了一圈，因为过去的十来天里，白天领着三个丫头满京市游玩，夜里带娃学习，外加监督三个丫头的功课。
叶英梅前头三天也被劝着去玩了，游玩过最着名的那几处景点后，她就不肯再去了，一心扑在厨房和院子里新开垦出来的菜地上。
黄医生担忧杨素丽的身体，最近守在院子里基本不出门，出门就只去医大转两圈，这电报就是他从医大通讯处领回来的，他同时领会来了王院长的叮嘱。
“你二师父说，你也玩了将近半月了，让你收收心，赶紧去医院给他当助手。”
齐悦看了电报，她原本对雷军今年休假不抱太大希望，如今看到他真不能休，心底还是有些失落的，这会听到黄医生的话，她想了想道：“三七她们玩的差不多了，从明天起她们三个就自己去工人文化宫去学习。我想等师娘生完孩子，再去二师父那。”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你师娘这有我呢，你别想把这当借口偷懒。”
齐悦：“……”
“老黄，老黄，我肚子疼——”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杨素丽的喊声，师徒俩顿时变了脸色，齐齐往屋里旁，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叶英梅、陈老和三个丫头也被惊动，院子里顿时一片忙乱。
“师父，你先看着师娘，我去隔壁老赵家借三轮车。娘，你帮忙将东西收拾好。”
齐悦进屋看了杨素丽一眼，确认没大问题就飞快地交代事情，同时往外奔。
因着妻子生产原本还有些慌的黄医生，一听徒弟安排好了，他也就镇定下来，一边给妻子把脉一边安抚她。
不到十分钟，齐悦就从前两天就说好的老赵家推来了三轮车，叶英梅立马将铺垫放上去，黄医生抱起杨素丽上了车，齐悦蹬着脚踏往医大附属医院骑去。
这会路上人不多，她骑得快，一刻钟就骑到了医院，正好今天王院长在附医坐诊，有他安排，杨素丽以最快的通道送入生产室。
黄医生想进生产室，但被赶了出来，最后反倒是齐悦以助手之名被允许进去。
但齐悦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她能进去就是王院长开了个后门，她是进去学习的。
有着黄医生的照看，杨素丽这胎养得很好，生产也顺利，只花了两个小时，她的小师弟就出生了，红彤彤的一团，不漂亮，但健康。
齐悦在产科医生的指示下给小师弟擦洗后送到师娘身边“师娘，你看师弟长得很好，跟三七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她想着刚生产的母亲总是喜欢听好话的，谁料杨素丽听了她这话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要是以后他跟你师妹一样，还不如塞入我肚子里重生一次。”
齐悦：“……”
一场生产，杨素丽浑身淋漓，齐悦贴心地抱着小师弟退后：“师娘你先休息，我把师弟抱出去给师父和师妹看看。”
“悦悦，我刚刚的话是个玩笑，你别跟你师妹说，不然她以为我多嫌弃她。其实我不嫌弃她模样，我就嫌弃她做什么事都没有三分钟热度……”
房门被推开，冲在最前头的黄三七刹住了脚，与她亲妈四目相对。

第680章爱之深责之切
三进院里更加热闹了，一群人围着刚出生三天的小午。
元宝是齐悦小师弟的小名，杨素丽给起的，因为小午出生在午时。
被众人围着的小午却分外不给面子，裂开嘴哇哇大哭。
杨素丽想要抱起他，但黄医生抢先一步，又冲杨素丽道：“我带小午，你安心坐月子，得把身体养好了我才放心。”
众目睽睽之下，黄医生这话让杨素丽有些脸热，暗瞪了黄医生一眼，后者浑然不觉，笑呵呵地抱起小午一边轻颠着一边哄着他。
热闹的场景，站着门口的黄三七显得格外落寞。
齐悦便从屋中出来，顺手将黄三七一并带上，寻到推着丫丫的婴儿车在院子古树下乘凉的陈老。
陈老抬眼，先了看了齐悦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神情明显失落的黄三七身上，略点了头：“你们师姐妹来看着丫丫，我回书房。”
齐悦道了谢接过丫丫的婴儿车，丫丫睁开眼朝她喊了声“麻麻”，然后在知鸟的鸣叫声中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黄三七本想逗逗丫丫，见她闭眼睡觉，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中的木雕老虎。
齐悦用小被单给丫丫盖了肚皮，然后拉着三七坐在古树下的石墩上，笑问她：“是不是觉得师父师娘有了小午后就不疼你了。”
黄三七本想否认，但对上师姐含笑的眸子，她忽然不想遮掩了，委屈道：“前天我第一个冲进产房，我妈得对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齐悦愣了一下，当时三七进了产房就喜滋滋的要看弟弟，她便没有多想，却原来这小丫头当时是装的，演技还不错，竟骗得在场所有人。
当然，也是因为当时太忙乱了，大家的注意力大都被刚出生的小午给占据了，还有一部分注意力则分给了刚分娩的杨素丽，倒是忽略了三七的情绪。
伸手抚了抚三七头上的小呆毛，齐悦笑着道：“师娘当时说的原话是她不嫌弃你模样，只嫌弃你做事没有三分钟热度，这话你承认吗？”
对于后半句话，黄三七脸上忍不住发热，却没有回应，别过脸撇嘴：“她还是嫌弃我了。”
“对一个做妈妈的人来说，嘴里嫌弃未必是真嫌弃。”齐悦笑着捡起落在婴儿车上的树叶，温柔地望着睡熟的丫丫道，“例如我嘴里总说丫丫是小坏蛋，但我心里却爱得她不行。”
黄三七也低头看向婴儿车，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她看着也喜欢：“师姐，这不一样，你看丫丫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我妈看我，那是每根眉毛都透着嫌弃。还有我爸，每次见我不是横眉就是瞪眼，外加训斥。如今他们有了弟弟，就更不待见我了，你看他们今天都没看我一眼……”
黄三七越说眼眶越红，眼看眼泪要下来，齐悦一把揽住她含笑道：“咱先不说你弟弟，只说你前头说师娘师父嫌弃你责备你，但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做‘爱之深责之切’。”
黄三七一怔：“有这句话吗？我没听过，师姐你不是故意哄我的吧。”
齐悦扶额：“我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个初中生，这话没听过正常，你要不信我，咱就去找陈先生求证。”
说着要拉三七起来，但三七忙扯住齐悦，揉着眼睛道：“我不去，我这副样子没脸去见老先生。”
“那你信师姐吗？”
为了不能丢脸到老先生那里去，黄三七违心点头：“信，我信。”
齐悦失笑，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然后与她分析道：“师娘说你做事没三分钟热度，是因为你半月前原本开始看医书了，但没过三天又借口要写暑假作业将医书丢开，这事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黄三七头低下一寸，嘟囔道：“我不喜欢医书，也不喜学医。”
齐悦轻拍她后背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只是师父师娘希望你学医，一来是为了你长大后有个好的前程，二是希望你懂得医术后能自己照看好自己的身体，所以平常看你惫懒难免语气严厉了些。”
却不想她这句话引起了三七反弹，红眼反驳道：“哪里是语气严厉了些，他们不是嫌弃就是训斥，如今有了弟弟，他们就更看不上我了。”
齐悦哑然失笑：“你又忘了爱之深责之切。”
黄三七撇嘴，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齐悦摸着她的头道：“师父师娘的方式可能是有些不对，但他们真心是想你好。我之前跟师父谈过你学医的事情……”
“我爸肯定说黄家医学传家，他就是逼也要逼着我学会，不能让医学在我这一辈断代了。”黄三七又撇了撇嘴，“不过现在有了弟弟，有了新的继承人，他肯定会放过我这块朽木。”
虽说可能逃离她一直不喜欢的医术，但黄三七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反倒有些失落。
齐悦看出她复杂的情绪，拍着她的手道：“我跟师父谈论这事还是在前年，师父说你性子跳脱，静不下心学医，你小的时候他不忍逼迫你，你大了后又忙着上学，他也忙着卫生所，没时间管你，所以他很自责。”
黄三七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这不是我爸会说的话，他才不会自责，师姐你又哄我。”
齐悦摇头：“师父要在你面前维持严父的形象，自然不会在你面前承认错误，但我不一样，我是你师姐，承担了一半教导你的责任，师父自然会将这些话告诉我。”
听了齐悦这番话，黄三七忽然有些信了，眼底放出光：“师姐，你真没哄我？”
“我哄你有什么好处呢？”齐悦失笑。
黄三七却莫名高兴起来，站起身说要去问她爸，但走两步又回来，自自语道：“我去问了他也不会认的，反倒会训我一顿。”
“对，还会训我一顿，咱们师姐妹有难同当。”齐悦笑着接过三七的话。
三七扭头对上齐悦的笑眸，冲回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师姐，咱两是一国的，以后我爸说了我什么，师姐一定要告诉我。”
齐悦点头：“行，我告诉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师父说你不喜欢学医，他可以不强求你高考后报考医学院，不过基本的医学典籍你还是要背的，这是底线。”
听到前半句话，三七是真高兴，但听到后半句又哀嚎起来：“以后我又不做医生，为何还要我背医学典籍？”
“因为那些医学典籍是先辈们智慧的凝结，能告诉我们这些后辈如何养护身体，防治疾病，你可以不用来当作谋生手段，但可以用来保养身体，一个好的身体能让你做许多事都事半功倍，而不是被身体拖累。”
齐悦这番话说得浅显，又分外功利，但这次黄三七却听进去了：“我们老师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学了医就能自己保养好身体，我的革命本钱就比别人多是吧？”
齐悦失笑点头：“对，你说得很对，三七很聪明。”
得了夸奖的黄三七脸上都放出光了，转身往自己房间跑去：“我去拿医书，师姐你要监督我。”
“行，我等着。”
这天之后，忙着带娃的黄医生发现自家大女儿又重新拿起了医术，热情高涨的背起来。这变化让他惊奇，想着莫不是她有了弟弟后就生出了危机感。
他是这样问的，那丫头没回答他，但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就好似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
嘁，他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大女儿手里，他一定是看错了。

第681章小性子
杨素丽生完孩子后一周后，祁家也传来消息，宋思思也生了个大胖小子。
是真的胖，圆乎乎白嫩嫩，还长了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凤眼，抬眼看你时，能差点将人溺死在他的眼波里。
齐悦捂着自己的心口，担忧地对坐月子的宋思思道：“等你家这小子长大，你这当妈的得操心死。”
宋思思抓住他的小胖手亲了一口后，冲齐悦笑道：“我不操心，祁阳和堂哥早就说好了，我这胎是儿子，就与你家丫丫结为亲家，所以该操心的是你这当丈母娘的。”
齐悦如遭雷劈，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冲宋思思呸了一口：“你们想得到美，但别忘了，这个年头表姐弟结婚是犯法的，我家丫丫和你家这小子正是表姐弟。”
这下轮到宋思思被雷击了一下，但还是反抗了一下：“雷军是我堂哥，据说晋平堂伯跟我爸其实算是隔了好几房……”
齐悦也不反驳，只目光平静地望着宋思思，宋思思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当不成夫妻，当姐弟也挺好的。嫂子你下次来看我时，一定要把丫丫带来，我也怪想她的。”
齐悦应了，又笑问她：“祁营长什么时候回家探亲？”
宋思思垂下眼把玩着儿子的小胖手，语气淡漠地道：“不知道，孩子出生后家里就摇电话去了部队，那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宋思思是前天夜里分娩的，也就是刚过了两天，齐悦安慰她道：“祁营长有可能是一得到消息就上了火车，说不定下一刻就到家了……”
这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热闹起来，紧接着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走了进来，笑着冲齐悦道：“还是嫂子了解我，我是一接到电话立马赶回来，休假的申请都是让雷哥帮我转交的。”
出现在房里的人正是祁阳，便是齐悦也没料到她的猜测成真，床上的宋思思更是惊愕，呆呆地望向祁阳，唯有襁褓里的婴儿却不给他爹面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个坏小子，一回来就惹哭我孙子。”
祁太太跟在祁阳后头进门，见到小孙子哭了，嘴里笑骂着祁阳，动作飞快的赶到床边，俯身抱起哭泣的小孙子。
祁阳凑到过，伸手在小胖孩脸上摸了一下：“真软……”
话音未落就挨了亲妈一巴掌，祁太太瞪他：“你刚下火车还没梳洗就碰我小孙子，要是染上病怎么办？”
“好好好，我不动他，我就看看。”
“先去洗漱，等洗好了，别说是看，抱都行。”祁太太赶着他去洗漱，但祁阳的目光都舍不得离开胖娃娃，一直磨蹭着不肯走。
宋思思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变得黯然起来，垂下眼冲祁太太道：“妈，孩子给我吧，他可能是饿了。”
祁太太闻赶忙将胖娃娃送到宋思思手里，又把磨蹭祁阳往外一推：“你儿子要吃奶，你赶紧趁这空闲去洗漱，”说到这，凑近一闻，嫌弃地扇风，“你之前都干什么，浑身酸臭，去洗个澡再回来。”
“我得到家里消息时，训练刚结束，我顾不得收拾，揣了军官证就跑去火车站买票上车。”祁阳解释了一番，同时大步往外走。
齐悦本也要出去，但被宋思思叫住。
“嫂子你别走，帮我关下门。”
齐悦应了，将门关上，回头望见宋思思心不在焉地奶着胖娃娃，便走进去问道：“思思，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宋思思抬起头，眼圈就红了：“嫂子，你说我是不是特矫情。结婚前，我跟他商议好，两个人就是为了应付各自家人而结婚，然后各顾各的事业，本来好好的，但他后来又来找我……结果孩子怀上了，他又走了……现在孩子出生了，我想着有了孩子也好，我自己带大，也算有个伴，但他又回来了，一回来眼里就只有孩子，你说他是不是回来跟我抢孩子的……”
眼看着宋思思眼眶里流下泪水，齐悦忙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这事是祁阳不对，嫂子一会就训他，虽说是要忙事业，但是身为丈夫就得承担起责任，不能光想着占便宜却不付出，这样的行为跟人渣没两样。”
“可是我婆家总说他是军人，他得以部队为先，要我体谅他，就连我爸也是这观点，我妈更离谱，她竟然劝我去随军，孩子这么小，我怎么去随军？”宋思思眼泪流得更快了，她怀里的胖娃娃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齐悦赶忙将胖娃娃抱起来，熟练地轻颠着他，一边劝解宋思思：“以部队为先并不意味着不关心自己的小家，祁阳就是不对，回头我让你堂哥教训他，你现在流多少泪，就让你堂哥把他揍出同样多的泪水。”
听到齐悦这话，脑海里浮现出祁阳被揍得跪地痛哭流涕的场面，宋思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拿起帕子擦掉眼泪：“我现在好受多了，不哭了，你让堂哥稍稍揍他一顿就好了。”
见她笑了，齐悦暗自松了一口气。
之前是杨素丽产前抑郁症，有黄医生哄着顺利分娩，而今坐月子心情舒畅得很。
宋思思倒是没听说有产前抑郁症，她怀孕期间一直忙着工作，怕是没有时间抑郁。而今生产后，被祁家人强制她留在家坐月子，却不料得了产后忧郁症。
这个时代，产妇忧郁心理还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甚至未在医学上定义，齐悦看宋思思症状不太严重，所以也不准备在她月子期间跟她探讨这个医学问题，只尽量顺着她，开导她，关心她，让她慢慢从忧郁中走出来。
她打算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经常过来探望宋思思。
不过最应该留在宋思思身边关心她的是祁阳，想到祁阳的军人身份，齐悦的眉头也不由得皱起来。
不等齐悦想出法子，祁阳已经推门进来，头上一寸来长的头发都没擦干，显见是急着赶来的，望见胖娃娃在齐悦怀里，就笑呵呵地冲她伸出手：“嫂子辛苦你了，这胖子交给我吧。”
齐悦却避开他的手，张口问他：“你会抱孩子吗？”
祁阳尴尬搓手：“还真不会，嫂子教教我。”
齐悦白了他一眼，将胖娃娃交到宋思思怀里：“你儿子是思思生的，你想学抱儿子还是请教你儿子的妈吧。”
祁阳听到她这话，忽然醒悟过来，陪着笑脸凑到宋思思面前：“孩子他妈，辛苦你了。”
原本绷着脸不看他的宋思思，眼眶忽然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齐悦嘴角微扬，冲宋思思告别：“思思，我明天再来看你。”
宋思思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嫂子这是有意给他们夫妻留空间，她没有强留她，只殷殷叮嘱：“嫂子明天一定要带丫丫过来，他们姐弟还没见过呢。”
齐悦笑着应了，又婉拒了祁阳的送行，出了房门又给顺手带上。
门内，祁阳兴奋地凑到胖娃娃面前，伸出手轻戳着他的胖脸蛋，一边与宋思思道：“去年我就跟雷军说好了，生了儿子就跟他结亲家，思思你还真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你是咱家的大功臣。”
他说着俯身凑到大功臣脸上亲了一口，宋思思被他亲得懵了，许久才羞恼地推开他，冷着脸问道：“我若不生儿子就不是功臣了？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儿子？”
祁阳惊奇地上下打量她：“宋医生，我发现你生了儿子后会耍小性子了。”

第682章情浅情深
宋思思唰地变了脸：“我就耍性子怎么了？你不乐意就给我出去！”她伸手朝门外指，俏脸寒霜。
祁阳盯着她的脸，忽然噗嗤笑了：“我乐意，我乐意至极，你不知道你现在这模样有多可爱。”
说完，俯身吻住了发懵的宋思思，宋思思挣扎不开，不知不觉中沉溺其中，及至他们当中的胖娃娃哇地哭了起来，两人赶忙松开彼此，作为新手爸妈开始第一次合作哄娃。
齐悦第二天去祁家，看到那对蜜里调油的夫妻，她觉得自己的担忧真是白费了。
宋思思看到齐悦倒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齐悦了然，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有没有写信要求雷军揍你家祁营长？”
祁阳刚给胖娃娃洗完尿布进来，听到齐悦这话脸色都变了：“嫂子，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专门写信让雷哥揍我？你不知道雷哥揍人可狠，被揍后得在地上躺半天才能爬起来 。”
宋思思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紧张地望向齐悦，祁阳也冲她作揖：“嫂子，我哪做错了，您告诉我，我一定改，或者你打我出气也行，可千万不要捅到雷哥那去，他揍人可是真下狠手，尤其是得罪了嫂子的人。”
齐悦噗嗤乐了，指着宋思思道：“你得罪的人不是我，是思思，你求她。”
祁阳一脸惊愕，转身冲宋思思作揖：“媳妇，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
宋思思抱着胖娃娃，俏脸一绷：“自己错在哪你不知道？”
祁阳一脸无辜。
齐悦笑着起身：“你们夫妻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嫂子你先别走。”
宋思思却叫住她，又转向祁阳：“你与堂哥关系好，你知道堂哥多少时间给嫂子通一封信，通一次电话？”
祁阳一脸惊怕：“不是媳妇，不会要求我像雷哥学，他就是个老婆奴。”
说完，不要意思地冲齐悦道：“嫂子，其实我还是很佩服雷哥的，只是我忙啊，雷哥之前在京市上学，训练工作都交给我，我每天忙得脚朝天，等忙完了都到了宵禁的时候，就想跟思思写信也没法开灯。”
齐悦：“……”
转头望见宋思思发红的眼眶，她不知道她是气的，还是心疼的，齐悦果断选择遁走：“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事，思思我下次来看你。”
离了祁家，齐悦哂然一笑，夫妻间的事果然得夫妻自己解开，她以后都不掺和了。
只是没料到的是，祁阳当天下午就接到雷军的电话，他也在下午奔到火车站买票返回部队。
齐悦一周后去探望宋思思才知道这消息，好在这会宋思思的情绪也比一周前好很多。
这次她把丫丫也带来了，一大一小两个胖娃娃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很有看对眼的迹象。
“可惜，他们只能做姐弟。”宋思思语气中透着遗憾。
“做姐弟比做夫妻好啊，至少不会感情忽上忽下，跟过山车一样。”齐悦调侃。
宋思思脸有些热：“让嫂子看笑话了。这些天我跟祁阳坦诚聊了聊，我才知道他的工作真的挺不容易的，随时准备着听从命令，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我想要像普通人一样要求他是我苛求了。”
“不过，”她话音一转，“同样是一营营长，他祁阳忙，堂哥不也忙吗？堂哥却能挤出时间与你通信和电话，而祁阳他却只给我一个繁忙的理由……”
说到这，她眼神一黯，自嘲笑道：“总归是他对我没那么喜爱，才会把那一件件事都排在我前头。”
齐悦原本以为他们夫妻已经进入热恋期，谁料不过一周宋思思却在理性分析祁阳对她的感情极为浅淡。
齐悦能说什么？她什么不好说。
宋思思看她这副苦恼的样子反倒笑起来：“嫂子，你不用想着如何安慰我。其实我自己看得很明白，我就是想找个人将心理话说出来，而恰好嫂子是让我最愿意倾吐心声的人。”
齐悦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来，尽情向我倾吐心声，我就是个树洞，什么都不会往外漏的那种。如果你需要我给建议，我也会勉为其难说一个。”
“嫂子，你真可爱。”宋思思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泪水来，她伸手擦掉，继续道，“自从生育后，我发现自己的感情好似一下子就充沛了，以前不会想的事情就一下子涌上心头，想压都压不下来。嫂子，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齐悦认真地想了一下，回道：“多了对丫丫的惦记，总怕她吃不好睡不好，别的倒是没有，因为我刚生下丫丫就赶着去高考了。”
宋思思惊愕地长大了嘴，旋即又摇头失笑：“我知道你在高考前后生的丫丫，但当时没多想，如今自己生了这小胖子才知道你当时有多难。你当时吃了不少苦？”
“比起旁的考生，我自然是辛苦的，但是这两件事都是心甘情愿去做的，所以我不觉得苦。”
宋思思听到她这番话怔了一下，然后扭头去看床上玩成一团的表姐弟，当然，她儿子还不能动，是丫丫在玩他的小胖手，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凑过去对她道：“丫丫，以后你帮着姑姑照看表弟好不好？”
“姑~”丫丫学了一声，却没有应答宋思思的话。
齐悦一把将丫丫抱到自己怀里，冲宋思思白了一眼：“丫丫还不到一岁，你就要使唤她干活，有你这么当姑姑的吗？”
宋思思却依然兴致勃勃，陪着笑脸道：“嫂子，你看一人也是带，不如把我家胖小子也带上，不用养得多精心，比丫丫差一等就行。”
齐悦立刻抱着丫丫与宋思思拉开距离，一脸防备地道“你自己儿子自己带，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去上课了，可没法给你带孩子。”
“可我也要上班，比你还忙。”宋思思一脸愁苦。
齐悦皱眉：“你不会不做完月子就想回医院？”
宋思思却满脸含笑地点头：“果然还是嫂子了解我。刚刚我从你的经历中想明白了，人还是忙起来才不会有空闲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我决定明天就去上班。”
齐悦顿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你可千万别跟你婆婆说你要回医院工作是因为我的缘故，不然她下次就不给我进门了。”
“这么说，嫂子你不反对我明天回医院？”宋思思喜出望外。
齐悦白了她一眼：“你都打定主意了，我反对有用吗？”
“你要是反对的话，我肯定得考虑一下，”宋思思狡黠一笑，“然后说服你。”
齐悦看她总算恢复开朗的性子，她是真心为她高兴，细细打量她神色一番，点头道：“你也是医生，你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很了解，不过明天去了医院还是去检查一番，将报告给你婆婆看，对于说服她让你去工作会多些成算。”
宋思思摇头：“就算她反对，我也会回工作岗位。”
齐悦扶额：“婆媳相处，要相互尊重，况且她是真心关心你的身体，当然，更关心她孙子，但你不能因此忽略她对你的好。”
宋思思想要解释什么，但忽然又丧气：“婆媳相处我是比不过嫂子的，我跟我婆婆……算了，我就按照嫂子说的先坐检查，然后拿着检查报告跟她谈。”
“在此之前，你得想好这小胖子如何带。是你带他去医院，还是留在家里让你婆婆给他喂奶粉。”

第683章安置
就在齐悦和宋思思在探讨孩子该如何带时，祁阳在训练结束时，再一次拉住雷军炫他家胖儿子。
“雷哥，等下次你回京市看到我家小胖子就知道了，他的皮肤有多白，脸有多嫩，比你家丫丫都好……”
雷军目光扫过来，祁阳求生欲很强地改口：“跟你家丫丫一样好，都是漂亮机灵的娃娃。”
雷军的目光这才从祁阳身上移开，大步往前走。
祁阳松了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紧追了两步又忍不住用撩拨：“雷哥，既然这么的娃都这么漂亮，凑成一对金童玉女多好。”
雷军这次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祁阳不甘心，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手刚落下就觉得不对劲，迅速撤手却还是晚了——
嘭！
一个过肩摔，祁阳被砸在地面上，引得跟着身后的一营士兵都哄笑起来，祁阳面上挂不住，冲离开的背影喊道：“雷军，不说咱两之间的兄弟情战友情，从亲戚方面来说我也是你堂妹夫，你这不说一声就动手，太不留情面了？”
雷军忽然转身，走到祁阳跟前，居高临下朝他伸出手。
“这次就原谅你。”
祁阳喜滋滋地抓住他的手，借力起身，两人身体靠近那一刻，雷军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谈金童玉女不迟。”
危机感瞬间冒出，在出手还是逃离间还未做出抉择，雷军的攻击又到，祁阳只得全力以赴防守，但不到十招他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祁营，你这不行啊，都没撑过五招。”
围观的一营士兵哄笑调侃，祁阳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调侃的士兵招手：“你行，咱俩过五招。”
“祁营，我还没吃饭，我去食堂了。”士兵说着，拔腿就跑。
祁阳将目光转向其他士兵，那些人顿时一哄而散。
……
探望过宋思思的第二天下午，齐悦推着婴儿车在院子里转悠，顺便观察新栽下的药材的长势，后院的门就被敲响。
是雷晓雪去开的门，宋思思穿着一身白大褂，左手抱娃，右手挂着鼓囊囊的布袋进了门。
齐悦惊愕，推着婴儿车迎上去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宋思思先谢过给她接过布袋的雷晓雪，而后才冲齐悦道：“我刚从医院过来，这胖小子麻烦你帮忙带几天。”
“……”齐悦深吸了一口气，“你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接这胖小子。”
宋思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怀里的胖娃娃恰在这时因为哇哇地哭起来，她急声道：“这胖小子应该是饿了，我先借你的屋子用一下。”
齐悦能怎样，她只能领着这对母子去她的卧室，还给倒了水。
胖小子喝完奶又尿了，齐悦又帮着宋思思给胖小子换新尿布。
这期间，杨素丽抱着元宝过来，于是床上并排放了两个娃娃。丫丫也让齐悦将她抱上床，又抓起拨浪鼓摇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不清脆，引得两个出生还不到一月的娃娃转动着眼睛追着她，丫丫越发高兴地摇动得更欢。
“嫂子，你看他们相处得多好，就让他们一起作伴行吗？”宋思思抓住齐悦的手，面上带着央求。
齐悦没有松开，只道：“先说原因。”
宋思思一脸羡慕地说道：“你们这里热闹啊，又有三个医生坐镇，把小胖放这，我就不用担心他哪里不舒服。”
小胖是胖娃娃的小名。
齐悦没有被宋思思的理由迷惑，因为昨天她跟宋思思谈论时，宋思思还倾向于将小胖留给他奶奶带，今天就把小胖送到她这……齐悦蹙眉问道：“你是不是跟你婆婆有了矛盾？”
杨素丽一听这话题，立刻起身，本要将元宝抱走，但见他满眼里都是丫丫手里转动的拨浪鼓，无奈道：“悦悦，我出去一会，你帮我看着我一下我家元宝。”
齐悦应了，杨素丽便走了出去，卧室里只剩下她和宋思思，以及床上三个娃娃。
宋思思望着床上玩耍的三个娃娃，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愁色：“嫂子既然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
昨天，等到齐悦离开祁家后，宋思思就上班的事与她婆婆沟通，没想到她刚开口，她婆婆就一口否定，并直接要求她毕竟等到小胖断奶后才能恢复工作。
“要养得断奶，至少得大半年。”齐悦皱眉，“我前几次见你婆婆，她看起来都很通情达理。”
“我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宋思思眉头皱得更深，“怀孕前我一直留在医院分配的房子里，她也没强求我回祁家，却没有料到会在奶孩子这件事上如此坚决。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祁家其他人也赞同她的观点。祁阳他姐还对我说祁阳的工资津贴不低，完全可以养得起我和小胖，让我最好不要出去工作。”
宋思思说到这事就气愤起来：“这还是革命家庭，怎么就是这思想境界？难道女人嫁人后就得围着男人、孩子和厨房打转？”
齐悦也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拍了拍她的手道：“人各有志。”
宋思思点头，缓了口气继续道：“今早，我借口我妈想小胖，就抱着小胖出了门。”
齐悦却扫向床边的布袋，里面婴儿很全，衣服、尿布、奶粉、奶瓶等等，宋思思脸红了一下，补充道：“我说要回娘家住两天，所以小胖的东西就带出来了。”
齐悦猜着那过程怕是不太平和，但也没有追问，只道：“你应该是先回了部队大院，没想过让你妈帮你带小胖吗？”
宋思思一脸苦笑：“我回了我家不到一小时就出来了，我都待不住，哪里放心将小胖留在那？”
齐悦不好追问艾欣兰的情况，再次将这话题略过。
“嫂子，我知道我将小胖留你这会让你为难，但我不准备再回祁家，除了你这我没地方安置小胖。”宋思思一脸央求。
齐悦望着床上胖乎乎的小胖，也不由得心软：“小胖你可以先留我这，只是这事你得跟祁阳沟通一下。”

第684章断奶
于是，三进院里多了一个胖娃娃。
宋思思为了照看小胖，也在三进院里收拾了一间房住下来。但她白天要上班，小胖就放在院子里由杨素丽和叶英梅照看。
加上丫丫和元宝，三个娃娃并排放在一起，一开始大家还觉得稀罕又好玩，但当一个娃娃哭了，另一个也扯着嗓子震天响；一个娃娃尿了还没换好裤子，另一个就在床上浇了一泡热的，弄得大家手忙脚乱。
齐悦跟着王院长在学院里当助手，眼见家里忙乱，就把丫丫带在身边。
傍晚回家，杨素丽一脸愁色地对她道：“祁家小胖饿得快，吃得多，我一个人的奶水供应不上他和元宝两个人喝，他们俩吃不饱就哇哇哭，我都怕他们哭坏了嗓子。”
杨素丽这话刚落，床上的两个娃娃就整齐地扯着嗓子哭起来，哭声透着嘶哑，齐悦心里发紧，忙放下丫丫，抱起祁家小胖撩开衣服给他喂奶，杨素丽也抱起了元宝，两个娃娃动作一致地吸允。
被拉下的丫丫有些不满，冲着齐悦喊“麻麻”，齐悦忙将一旁的布偶老虎递给她：“丫丫先玩会老虎，一会麻麻再喂你。”
丫丫听了她的话，乖乖地接了布偶在一旁玩耍。
齐悦松了口气，侧头对杨素丽道：“师娘，家里有奶粉，两个娃吃不饱的时候，师娘就给他们泡奶粉喝。”
杨素丽闻言就皱眉：“这两个小的不知怎的，根本不肯喝奶粉，不然我哪里舍得他们这般哭嚎……嘶。”
她话未说完就轻嘶了一声，连忙将奶头从元宝嘴里夺下来：“又没奶水了。”
没喝饱的元宝撇了嘴要哭，齐悦连忙道：“我这有，把他给我。”
杨素丽却有些迟疑：“你的奶水都喂了这俩小子，那丫丫怎么办？”
丫丫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抬头，齐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丫丫九个月大了，正好从今天开始断奶。”
丫丫一听要给她断奶，哇地哭起来，元宝也跟着大哭，一时间房间里哭声大震，唯有齐悦怀里的祁小胖在奋力吸允奶水。
“这是怎么了？”
娃娃的哭声引得叶英梅跑进房中，黄医生和陈老也过来了，但因着身份等在屋外。
丫丫自出生就不怎么爱哭，而今她骤然大哭，齐悦心里也疼得跟什么似的，但她还是狠心对叶英梅道：“娘，你先抱丫丫出去，我给两个孩子喂奶。”
叶英梅一进来就抱起了哭泣的丫丫，听到齐悦这话，愣了一下：“你是打算给丫丫断奶了？”
齐悦点头：“早晚要断，不如从今天开始。”
叶英梅却不太赞同：“断奶也不急于一时，你看丫丫哭得这么厉害，不如再晚一段时间。”
齐悦摇头：“不管什么时候断奶她都是要哭的，而且我现在的奶水不足以供给她足够的营养，是时候让她改换饮食。”
丫丫听出她妈打定主意要给她断奶，哭得更狠了，嗓子都快哑了，叶英梅根本哄不住，心疼得手足无措，正要再劝齐悦一句，窗外就传来陈老的声音。
“把丫丫送出来的，我来照看她。”
叶英梅对陈老很敬重，一听到他的话，立刻抱着丫丫出了房间。
隔着门，听着丫丫的哭声渐行渐远，齐悦的心好似空了一块一样，但望见正在哭泣的元宝，她扯出一丝笑：“师娘，把元宝给我。”
杨素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元宝交到齐悦怀里，重新喝上奶水的元宝立马就不哭了。
门外黄医生也松了口气，冲着里头道：“厨房里我炖着黄豆猪蹄，你们忙完了就去厨房喝。”
杨素丽应了，却没有出去，等到两个娃娃喝饱，将他们并排放在床上盖上小毯子，然后冲齐悦问道：“祁家那边是什么打算，他们真的要将小胖放在我们这里养？”
齐悦叹了口气：“祁家那边怕是不知道小胖在咱这，他们多半以为思思将他带回了娘家。”
虽说她让宋思思跟祁阳沟通，宋思思口头应了，但未必真就打电话去部队。
杨素丽听了满脸愁色：“这样可不行，孩子是两个人的，宋家姑娘不能偷摸着将孩子放到咱这，等到祁家知道，祁家人肯定会对咱不满。况且祁家孙子金贵，要是照顾不好，咱也承担不起责任。”
齐悦听出师娘话里对宋思思的不满和埋怨，她有些愧疚：“师娘，这事是我没做周全。思思性子执拗，她执意抱着小胖离开祁家，我若不留下小胖，她怕是要将小胖带去医院。医院那种地方不是婴儿长久能呆的地方。”
杨素丽一听就摇头：“这宋家人怎么都是这样的性子？”
齐悦歉意地道：“师娘，是我同意留下了小胖，我不应该将他丢下给您照看，我明天就留家里不出去了。”
“你要留在家里，王院长能乐意？”杨素丽有些担心。
齐悦笑道：“我二师父的学生多着呢，没有我他能找到别人给他当助手，这助手的活我好多学姐学长都盯着呢。”
杨素丽恍然：“王院长让你去当助手是为了锻炼你，这样的机会不能让出去，明天你还是去学院，我尽量多吃些东西多养些奶水。”
齐悦噗嗤乐了：“奶水不是想养就能养出来的，还是我留下来。”
杨素丽还想再劝，房门就被推开，黄医生端着两碗黄豆炖猪蹄走了进来：“悦悦想要学东西，也不是非得跟着老王，我这有一堆医学资料要整理，齐悦你明天就开始给为师当助手。”
齐悦笑着应了声：“遵命。”
事情定了下来，齐悦喝了一大碗黄豆猪蹄汤，肚子顿时饱了，她起身道：“师娘，我出去溜溜食，麻烦师娘照看这两个小的。”
杨素丽了然：“去，跟丫丫好好说说，母女俩别有隔阂。”
被看到心思的齐悦脸有些热，点头出了卧室，在院子里找到了陈老和婴儿车里的丫丫。
丫丫一看到她，立刻扭过头。
“好好跟她谈谈，她虽小，但能听懂话。”陈老交代了一声，就背着手离开了。
齐悦蹲下身，与婴儿车里的丫丫平视，丫丫立刻将小脑袋扭到另一边，齐悦的心有些揪疼。
她没有强求与丫丫对视，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慢慢说道：“丫丫，麻麻给你断奶，不是因为要将奶水给小胖或者元宝，而是因为你已经到了断奶的时候。丫丫你已经九个月了，身体发育需要更多的营养，而麻麻的奶水已经不能满足你的所需，所以需要给你换上更有营养的食物……”
她话未说完，丫丫忽然转回小脑袋，伸出小胖手一把按住她的胸，嘟嘴喊道：“麻麻，我的。”
齐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丫丫这是在护食也是在吃醋，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将丫丫从婴儿车抱出来：“麻麻当然是丫丫的麻麻，但也是小胖的伯母和元宝的师姐，所以在他们饿的时候，麻麻需要给他们喂奶。”
丫丫却不满，小胖手抓着她胸前衣服不放：“我的，我的。”
齐悦知道她只要应了，丫丫就能消停了，但是她不能骗丫丫，即便丫丫现在还很小。
她摸着丫丫的小脸蛋道：“麻麻是丫丫的，但也不只属于丫丫一人，不过丫丫放心，在麻麻心里，丫丫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过。”
远隔千里之外，雷军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他难得主动去了隔壁祁阳的宿舍。

第685章夙夜思恋
雷军进门时，祁阳正伏在桌前写信。
“在写信？”雷军扫了一眼，有些惊讶，“以往很少看到你写信。”
停了笔，祁阳抬头幽怨地瞪他：“我最不耐烦写信，但我上次回家，思思说我不关心她，要求我给她写信，每个月至少要写一封，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雷军眉头微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当然跟你有关系！”祁阳起身，更加幽怨，“你每月至少给嫂子写一封信，电话电报也不停，有你这个模范丈夫对比着，我这个丈夫在思思眼里完全不合格，我这次回家看小胖的时候她就跟我使了好久的性子，差点让我睡地板。”
“……”雷军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往他心口插了一刀，“你确实不负责任。”
祁阳捂住心口，好久才缓过气，然后将信纸往雷军那边一推：“这是我琢磨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或者添加的。”
雷军皱眉：“你的家信我怎么能看？”
“不就是一封家信嘛，又没啥隐私，而且你不是有经验嘛，帮我看看，免得寄回去又被你堂妹嫌弃。”
祁阳直接把信塞到雷军手里，雷军只得翻看，但是他将一张纸翻了两遍，发现信纸背面是空的，正面也只写了半页纸，字迹漂亮，但也是半页，一眼扫过去根本不用半分钟就看完了，因为祁阳的字大得能撑出字格子。
祁阳正满怀期待等到雷军的点评，见他翻来覆去，忍不住道：“背面没字，也就看正面，写得好不好，给个评价。”
雷军吸了口气，直接将信纸甩向祁阳：“你这是写报告吗？问候报告？将全家人连同你家儿子问候一遍，然后就没了？”
薄薄的一张信纸有点飘，祁阳抬手抓住信纸，抬头对上雷军有些发黑的脸色，惊讶问道：“家信不就是问候家里吗？而且我也不止问候，我还叮嘱思思天气热，让她注意别让我家小胖中暑。”
雷军已经无语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过来找祁阳探讨女人有了孩子后会不会忽略丈夫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个错误。
他转身朝外走，祁阳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雷哥你别走啊！你觉得我写不得不好，那你教我啊。”
“你自己琢磨。”雷军挣手，但祁阳死死拽住他。
“我要能自己琢磨就不用求你了，要不这样吧，你把你的家信拿来给我参考一下。”
祁阳这话一落，就发现雷军身上散发冷气，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兄弟，祁阳立刻松手，痛心道：“我的第一封家信都给你看了，你就不能投桃报李吗？”
“你那也算李？就算是，也是烂李子。”
雷军毒舌一句，抬脚跨出了门槛。
祁阳很是受伤，望着手里半页家信，重新拿起笔，但又不知该写什么，烦恼得抓头。
嘎吱，门再次被推开，凉风吹进来，随着凉风一块进来的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祁阳大喜，抓住这张纸来不及看，就冲去而复返的雷军抱拳：“好兄弟，多谢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雷军一难尽地望着他：“你试着照着上面写家信，若是还不会，别找我。”
“你这个家信模板给我了，我把姓名换一下就好，怎么都能写出一整页信纸……”祁阳信誓旦旦，但话未说完声音顿住，瞪大眼睛扫向手中的纸，抬头难以置信地道，“这不是家信模板，是你总结的家信提要？就一个提要你就写满了一整张纸，那你一封信不得写上十来张纸？”
雷军轻飘飘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祁阳以头戗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你饶了我吧，我写满一页纸就已经是极限了。”
雷军神情冷淡地朝祁阳伸手：“你不用，就还我。”
祁阳一下子紧张了，抱紧了那张纸赔笑道：“就算只写一页信纸，你这提要我还是要参考的。”
雷军望了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祁阳立刻拿出提要，逐条看过去，眼睛亮来，只是看到后半截，神色变得奇异，喃喃道：“居然要花费大半信纸还写对妻子的想念……难怪雷哥将嫂子吃得死死的，嫂子都愿意毕业后随军当军医。”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宋思思若是跟嫂子一样想法就好了，那他每天训练完就能看到祁小胖了。
原本，他对结婚生子根本不感兴趣，反正他哥哥姐姐好几个，侄子侄女好几个，给老祁家传宗接代这件事跟他无关，所以他一开始都没想着结婚，直到被家里的搔操作逼得没法，跟宋思思达成协议，匆匆结婚又匆匆回部队。
虽说宋思思是个不错的姑娘，偶尔会有情热之时，但那也是成熟男性的身体反应，一旦离得远了，情热自然散了，夫妻感情也淡得如风，只是有责任牵绊着。
但自从小胖生下来，在他见到小胖那一刻，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蔓延全身，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和幸福感直接攫住了他那颗不安分的心。
那一刻，他是真心感谢宋思思，所以他由着她使性子，也愿意答应她学着雷哥给家里写家信的要求。
若是他学雷哥学得好，成为一个合格丈夫，是不是也能让宋思思跟嫂子一样愿意放弃大城市的优越环境，随军来这大北疆陪他？
想到这，他的心头不由得火热，再次将提要细看了一遍，然后抓起笔尝试着写下一行字——
“吾妻思思：
半月未见，夙夜思恋……”
熬了一整晚，祁阳终于写完五页信纸，他很是满足地塞入信封里封死，赶早放到通讯处，恰遇到同样寄信的雷军，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雷军望见他却皱眉：“你怎么这么没精神？眼圈都黑了，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觉？一会训练你还有精神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脸上，祁阳捂住了嘴，将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猛力摇了一下头：“我没事，我能坚持。”
雷军严肃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进行丛林训练，你确定能坚持？”
“不就是没睡一晚吗？就是熬夜三两天，我照样精神抖擞！”祁阳昂头挺胸道。
雷军点了头，抬脚往士兵宿舍走。
祁阳却没有跟上，而是寻找最近的水龙头，往脸上猛扑了几把水，沁凉的水激得他发懵的大脑终于清醒了。
丛林训练，那可是特意针对的西面边境某国设立的训练，难度……那是十级的，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北方兵而，还得涨一级，十一级。
不过，自己吹的牛，跪着也得顶过去。
日升日落，夜幕降临，祁阳最后也没有跪着回营地，而是如同死狗一般被雷军拖回来的，好在，被拖回来的不只有他，不然他都没脸再当着这个副营长了。
好吧，他现在也挺没脸的。
“祁副营，你家里来了电话，让你回营后务必回个电话。”
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通讯兵就小跑到他跟前朝他敬礼说道。
祁阳很想问问通讯兵，他都脸朝地，他是怎么认出他的？就算认出，能不能不这么大嗓门嚷得四周的人都看过来？
他不要面子吗？
雷军不理会他的悲愤，抬脚踢了踢死赖着不肯起的祁阳：“你不会还要我搀你起来吧？”
祁阳很想说要，但是知道雷军的性子，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起来站起身，朝通讯兵抬了手，通讯兵疑惑：“祁副营，您有什么吩咐？”
祁阳咬牙，压低声音道：“过来，搀着我。”

第686章受挫
雷军心里虽嫌弃，但还是担心祁阳一会走不回宿舍，所以他解散队伍后，不紧不慢走向通讯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原本软趴趴的祁阳一下子直起身，凤眼瞪得老大。
“思思将小胖带走了？”
“她为什么带走小胖？”
“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祁阳情绪激动地冲着话筒喊了几声，但很快沉默下来，听着话筒那边的声音他眉头紧蹙着，过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了，我打电话去宋家问问。”
他挂断电话，转头望见门口的雷军，脸上露出颓丧的神色，开口说道：“思思将小胖带走了，我妈让我劝她回家，她性子撅，我未必能劝服她，但她很听你和嫂子的话，一会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
祁阳冲雷军央求，雷军眉头蹙了一下，他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开口问道：“宋思思为何带着小胖离开你家？”
祁阳挠了挠头：“我妈也没说太清楚，可能是在我家住得不习惯，所以回娘家了。”
“你确认她回娘家了？”雷军追问。
祁阳肯定的点头：“我家的警卫员亲自送思思和小胖去的宋家，然后她就一直没回我家。”
雷军不置可否，只道：“你打电话去宋家试试。”
祁阳听他这话以为他是应下了，很高兴地拨通了宋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很快接起“喂”了一声，祁阳立刻道：“妈，我是祁阳，思思在家吗？”
“她不在？那小胖在吗？”
“小胖也不在？妈，您别骗我了，思思将小胖送到那，我知道这事是我的错，我道歉，我保证以后……”
祁阳话未说完，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来：“都说了思思不在我这，小胖也不在我这，思思当天在我这只停留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你们祁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个跑来质问我，难道我还能将小胖藏起来不成？”
那声音里透出的怨气都能化成实质，祁阳面色变得凝重，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问道：“妈，那您知道思思将小胖带去哪了吗？”
话筒那边传出讥讽的声音：“那是你们祁家的孙子，你们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那边吼完，电话就被挂单，那嘭的一声刺得耳膜发疼，祁阳紧抿着唇，放下了话筒，沉默着。
但只过了一会，他又抓起电话，将电话拨到宋思思工作的医院，但那边回复宋医生已经下班了，至于她下班去哪了，那边回复不知道。
祁阳烦躁得差点将电话砸了，还是雷军先一步抢过话筒才让它幸免于难。
这会是傍晚，这间通讯室里原本还有一两人，在见到祁阳发怒的场面后飞快溜走，所以此刻就只剩下他和雷军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我原本以为找人结婚很简单，婚姻也简单，女人更简单，只要哄几句就能让她当个贤妻良母，但实际，他妈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嘭！
雷军一拳打在祁阳肩膀上，祁阳倒退数步，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有摔倒，抬头惊愕地对上满脸怒容的雷军，他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被雷军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你刚刚说什么话？你以为自己是谁，哄两句好听的就让女人甘心为你生儿育女，逆来顺受吗？你凭的什么？一年休不了几天的年假，还是半年没打一通的电话？”
祁阳被雷军质问哑口无言，半响才苦笑一声：“我原以为只是思思上赶着讨好你，原来你也挺在意她。”
雷军眉头跳了一下，没有回应。
祁阳也不指着他回应，拉过边上一张椅子坐下，他神情疲惫又烦躁，胸口有股火在翻腾，却又宣泄不出去，至少他是没胆宣泄到雷军身上，不然指定被打成死狗，刚刚雷军那一拳都是收着力了，不然他现在就趴下了。
他虽不怕疼，但也丢面子不是。
他现在很想抽死当初那个死乞白赖求着给雷军当妹夫的自己。
正沉浸在懊悔中，静寂的通讯室里忽然响起拨号的声音，他抬头，望见雷军拨通了不知哪里的电话，心里哂笑，雷军这是要给他心口撒盐，当面虐狗，这种事以前他就没少干。
真是塑料兄弟情！
但下一刻他就将这话吞回去，因为他听到雷军口中吐出“宋思思”三个字，他噌地起身冲过去，但被雷军伸手挡住，他猛地刹住脚，紧紧盯着那只话筒。
“谢谢王院长，我知道了，还请您告诉齐悦一声，我明天这个时间再打电话过来……好的，谢谢，再见王院长。”
雷军道了再见，等到那边挂断了电话，他才将电话放下，祁阳就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问出我家小胖在哪呢？是不是嫂子知道……”
知道他在急什么，雷军打断他道：“宋思思带着小胖借住在三进院里，齐悦和她师娘在照看小胖。”
惊喜来得太突然，祁阳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有嫂子在，我家小胖就饿不着冷不着……”
忽然发现四周的空气有些冷，抬头对上雷军冰寒的目光，他猛地醒悟过来，赔笑道：“给嫂子添麻烦了，我这月的工资攒了些下来，雷哥哪天给嫂子汇款把我的加上……”
“不用，小胖也是我外甥。”雷军硬邦邦的说道。
祁阳讪讪，脑子忽然闪过灵光：“丫丫也是我的内侄女，下次我回家给丫丫带礼物。”
雷军这次没有再噎他，祁阳顿时高兴了，兴致勃勃地询问丫丫喜欢什么，是洋娃娃还是弹弓，或者玩具车。
雷军不耐打断他：“你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法子弄明白你家闹了什么矛盾，不然明天我跟你嫂子通话绝不会为你说话。”
“雷哥愿意给我和思思当调解员？”祁阳被这惊喜砸中，嘴裂到后脑勺，见雷军又黑脸，他立刻抓起了电话，“我现在就给我姐打电话，将事情弄明白。”
雷军睨了他一眼：“我看你现在也恢复力气了，你打完电话自己回宿舍。”
说完转身出了通讯室，祁阳连片衣角都没抓住，立时如无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继续拨动他大姐家的电话。
千里之外的京市，三进院里。
齐悦将小胖送到下班回来的宋思思怀里，宋思思忙道了谢，解开衣服扣子就给小胖喝奶。
小胖喝得急，又啜得用力，宋思思脸上现出一丝痛色，但很快压下去，歉意地冲齐悦道：“嫂子你为了照顾小胖都给丫丫断奶了，是我对不住你。”
齐悦哑然失笑：“你想多了，就是你不把小胖送来，我也计划这段时间就给丫丫断奶了，这是我和陈老一早就商量好的。”
宋思思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接口道：“丫丫断奶，吃食上更要精细，我还有些积蓄，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齐悦不等她说完就沉下脸道：“你这样外道，那就立刻带着小胖离开。”
“嫂子，我不是，我……”
“既然不是，那就别说给钱的话，我现在能养得起孩子，等养不起那一天，我肯定头一个向你借钱。”齐悦神色一缓，冲她笑道。
宋思思立刻点头：“钱我攒着，嫂子你有需要就找我。”
齐悦应了，望着宋思思怀里喝奶喝得欢实的小胖，忍不住提醒一句：“这都过去一周了，你跟祁阳之间该通个话了。”
宋思思眉头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不以为然地道：“祁家那边肯定有给祁阳电话，他既然不主动打电话来，显然是不在意，那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第687章娘家人
齐悦一听宋思思这话便知道她这是在赌气，不由得摇头笑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道：“行，咱再等两天，祁阳要是还不打电话来，嫂子就打电话过去骂他。”
宋思思脸上有一丝不自然，但也没有反对。
当晚刚吃完饭，王院长就散步到三进院，他望了眼宋思思，却是将齐悦叫到一旁说了句话，然后就走了。
宋思思不解其意，走到齐悦身边问道：“王院长找你说什么，是不是跟我有关？”
宋思思曾经是王院长最得意的学生，当然，现在这一称号已经转移到齐悦身上，她没有吃醋，但是王院长见了她除了给了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外什么都不说，实在是反常。
齐悦见她敏锐，也没有瞒着，如实道：“一个小时前，雷军将电话打到王院长家问你的情况，还王院长告诉我，明天傍晚六点半他还会打电话过来。”
听到她这话，宋思思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奇异，似高兴又似羞窘，其中还杂夹着些别的。
齐悦笑问：“明天你跟我一块去接电话吗？”
宋思思脸上漫上红霞，嘴上却道：“我去做什么，是堂哥给嫂子电话，我不去当电灯泡。”
齐悦笑着抱住她的肩膀：“别说酸话，若不是祁阳央求雷军，他肯定不会将电话打到王院长家，他这人啊，最怕麻烦别人了。”
宋思思脸更热了，愧疚道：“我给嫂子和哥哥添麻烦了。”
“你和祁阳能尽快将矛盾解开了，这通麻烦就不算白受。”齐悦笑呵呵地道。
宋思思一脸羞惭，应下明天通话之事。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齐悦等到六点一刻都没等到宋思思，便猜到医院那边应该有事绊住了她的脚，便独自前往王院长家。
电话准时打过来，齐悦接过电话还未跟雷军说上两句话，话筒那边就传来祁阳的声音：“嫂子，思思在你身边吗？我有话跟她说。”
齐悦往后望去，王院长夫妇在电话接通后就出去了，门外也没人赶过来，她叹了口气，对着话筒道：“思思应该是医院有事来不了了，要不你明天再打电话来？”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祁阳再次开口，声音低落了几分：“我明天这个时间会再打来，不过还请嫂子跟思思说一声，对于她回医院上班的事，我是赞同和支持的，我家里那边我也会劝说，也请嫂子帮忙劝劝思思，让她带孩子回家里，我妈妈这些日子很想念小胖。”
齐悦听到前半段时还很高兴，但听到后半段，眉头就蹙起来：“你说你会劝你家里人，如今可是劝通了？若没有劝通，你是准备让思思一个人抱着一个月大的小胖，去应付你家七八口人的声讨和数落吗？”
话筒那边祁阳忙否认：“嫂子，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就先将家里劝说通了，再打电话过来。”齐悦截断他的话，然后道，“把话筒给雷军。”
周政委的办公室里，祁阳还想再解释两句，但雷军听到齐悦的声音，立刻缴了他的话筒，将祁阳挤到一旁，神色就缓和下来：“悦悦……”
可惜刚喊了一声，对面就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怎么回事，帮亲不帮理是吗？就算是帮亲，宋思思也是你堂妹，你倒是帮着外人欺负你堂妹？”
雷军立刻否认：“悦悦，我没有帮祁阳，我昨天还打了他一拳。”
祁阳：“……”我不要面子的么？
“一拳怎么够，就得将他揍得躺床上三个月下不了床！”
祁阳听到话筒里传出来声音，又见雷军的目光扫过来，吓得立刻倒退，哭丧着脸冲话筒那边道：“嫂子，我真知道错了，你让雷哥手下留情。”
“你真知道错？你知道女人怀胎十月的辛苦？你知道产前两三月睡觉都不能翻身都痛苦？你知道分娩时如在地狱走过一遍的痛苦？你知道女人产后可能会得抑郁症吗？你知道抑郁症发作时，没人陪伴安慰，只有指责和束缚是什么感受吗？”
齐悦一连串的质问让办公室里两个男人都沉默下来，雷军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蹦起，他紧张的问道：“悦悦，你产后抑郁了？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我现在请假回去……”
齐悦怔了一下，心里暖暖的，见他越说越过，忙打断她他道：“打住，我没得抑郁症，丫丫生下来后，三个娘对我呵护备至，也没拦着我去参加高考和去卫生所工作，我忙得飞起，哪里有时间抑郁？”
雷军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皱起了眉头：“产后就那么忙，你有没有累坏身体？”
齐悦失笑：“我要是累坏了，你之前在京市见我，我能胖上一圈？”
雷军这下彻底放下心，连声道：“胖了好，胖了健康也更好看。”
祁阳：“……”
你们夫妻是在虐狗你们知道吗？刚刚不是在讨论我和宋思思的问题吗？你们跑题了你们知道吗？
这直击心灵的三连问，祁阳也就只敢在心底叨叨逼，面上一片愁苦。
好在嫂子终于想起了他，让雷军把话筒给他，祁阳立马将话筒抢到手里，然后深刻检讨：“嫂子，我知道错了，是我太自私，没有体谅思思的辛苦，我一会就给我家里打电话，肯定说通他们。”
顿了顿又赔笑道：“我家里人有些固执，这个劝说的过程可能会长一些，这些日子还得拜托嫂子帮忙照顾思思和小胖。”
“你不拜托我也会做，因为我是思思的嫂子，是她的娘家人。”
齐悦又告诫了祁阳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回过身却发现宋思思倚在门柱上，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齐悦不由得惊讶：“你什么时候赶来的？怎么没出声？”
宋思思微笑，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到的时候，嫂子在训斥祁阳不懂得咱女人怀孕生子的辛苦。”又补充道，“你让我哥揍他三个月下不了床的话，我也听到了。”
齐悦不由得有些心疼她，走过去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其实，有时说得再多，男人大半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真把拳头砸在他身上，他才知道疼。”
“嫂子，我自己来。”宋思思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然后握住齐悦的手，眼眶含泪，“嫂子，其实我上次回娘家，是想让我妈帮忙带小胖的，但她却说祁家的孙子就该祁家人带，跟她没关系，我一气之下就带着小胖来找嫂子，而你收留了我们母子，你才是我真正娘家人。”
齐悦忙用手帕擦她眼角的泪水，笑道：“说什么收留，好似你没地安身一般。你这是跟婆家置了气，就出来度个假，等双方都平静了，才好商议出最好的相处模式。”
宋思思抓住她的手追问：“若是我不想再回到祁家住呢？嫂子能让我一直住在三进院里吗？”
“你可问错人了，三进院是陈老的，他让你住，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不过租金是要交的。”齐悦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宋思思破涕而笑：“我回去就给陈老交租金。”
齐悦提点她：“陈老不缺钱，你给钱他多半不要，你要是遇到什么好的儿科上方面的医书可以给他带来，你医学上碰上什么难题也可以跟他探讨。”
宋思思惊喜道：“我下午就是接诊了一个十个月的婴儿才晚到的，那婴儿是免疫性的紫癜症，我是头一次遇到，有许多问题正想找人探讨。嫂子，咱们现在就回去问问陈老。”

第688章上门
齐悦和宋思思返回三进院找陈老探讨紫癜症的问题，后来黄医生也加入其中，四人探讨得入神，连晚饭都忘了，还劳动杨素丽抱着娃娃亲自唤他们吃饭，才让他们暂停了一会。
当然，吃过晚饭又继续。
另一边，祁阳被齐悦挂了电话后，立马拨号到自家。
雷军不爱窥别人家的**，跟祁阳说了一声就出了周政委的办公室。
祁阳这边却不太顺利，祁妈妈听到小儿子为小儿媳说话，便有些不高兴了。
“阳阳，妈妈让她留在家里修养也为了她的身体好，之前你大嫂二嫂生产后都在家修养了半年，对于宋思思，我还退了一步，只让她在家修养三月，她可好，一声不吭抱走小胖去了娘家，然后就直接上医院工作，她这月子可连半月都不坐上，要是身体出了问题，你俩什么时候才能要上二胎三胎？”
祁阳被他妈妈发散的思维惊了一下，连忙打断她：“妈妈，我们没打算要二胎三胎，有小胖一个就够了。”
祁妈妈却急了：“一个怎么够？以后小胖得多孤单，长大后也没人扶持。”
祁阳这下哭笑不得：“妈，您可是老革命同志，思想怎么还这么局限呢？如今咱国家提倡独生子女，我和思思只要一胎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你妈妈我都送我的儿子去当兵了，这还不算响应国家号召？”祁妈妈满腔怨气地道。
祁阳摸了摸鼻子，他知道家里人都不赞同他当兵，而是希望他追随他爸和两个哥哥一样从政，但他从小叛逆，长大了更不得了，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偷偷是参加征兵，通过后直接去了部队才家里消息，这时候家里就是想将他弄出来都晚了。
当然，要是祁家下死力弄他出来也是可以的，但最后祁家人还是顾念了他意愿，默认他从军的事实。不过，祁妈妈也以此事为由，逼迫他答应相亲，这才有了前年他与宋思思在部队上的见面。
那些往事在脑海里闪过，祁阳的逻辑却没有被干扰，他清楚地指出：“妈，您这是在混淆概念，咱们现在谈的是孩子要几个的问题。我现在告诉您，我只打算要一个。”
“这事是你打算就能定下的吗？要是怀上了难道你不准备要？”祁妈妈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祁阳却苦笑：“妈妈，我这在部队上一年都可能回不了家，宋思思一个人可是怀不上孩子。”
要是真怀上那才坏事！他心里跑了一回马。
“你不能回来，她难道就不能去探亲？”祁妈妈早有对策。
“妈，思思也有工作，还得带孩子，哪有功夫来探亲？”
“怎么就没有功夫了？她的工作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连你们夫妻感情都不顾了？”祁妈妈说到这就不高兴，“你前一阵回来，我就动念让她带着小胖跟你一块去部队……”
祁阳忙打断她道：“妈，你这思想太危险！思思那时生下小胖不过一周，身体没养好哪里能跟着我到北疆？”
“她身体哪里没养好？我看就是养的太好了，你回部队不到一周她就急匆匆去医院上班。”祁妈妈说到这事就满腹怨气，“医院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看病治病的地方，她成天待在医院，别说她自己身体熬不熬得住，就算熬住了，她带一身病菌回家让小胖染上病怎么办？刚出生的孩子抵抗力可是最弱的，我光想想，心里头就急得不行，偏偏她宋思思居然将小胖藏起来，我根本找不到……”
祁妈妈说到这声音都哽咽了，祁阳顿时心生愧疚，连忙道：“妈，思思没将小胖藏起来，她只是将小胖带去了我嫂子家了。”
“你嫂子就在家里，你别蒙我！”
“妈，你误会了，不是咱家大嫂和二嫂，是思思的嫂子，雷军的妻子。”祁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与雷军交情深，与思思认识前，我便认识嫂子，她为人和善做事体贴，小胖交给她照顾，我是十二个放心。”
“你这孩子，就算你再放心，毕竟是劳累旁人，你好意思啊？”祁妈妈愣了一下后，张口就训斥他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一事，“你回部队没几天思思的嫂子又来看她，然后转天思思就跟我说要回医院工作，我没答应，她当天就抱着小胖说是回娘家，但实际是去了她嫂子家。你说这事，她嫂子是不是……”
“妈，您快打住！”祁阳连忙打断她，冲着话筒道，“您再揣测下去，我以后就没脸见雷哥和嫂子了。若不是雷哥出面，我都无法跟思思联系上，而且嫂子为了喂养咱家小胖，她都给自己女儿断了奶，这份大恩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祁妈妈听说了这事，心底对齐悦也是又愧又感激，连忙认错：“是妈妈不好，误会了思思的嫂子。这样，我明天带上礼物去感谢思思的嫂子，顺便将小胖接回家里。”
祁阳连忙道：“妈，你要是还没打算接受思思回医院工作的事，就不要接小胖回家，儿子不想你们婆媳见面就掐架。”
“什么叫见面就掐架，你当妈妈是村里的泼妇吗？”
“我错了，我妈妈是这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妈妈。”祁阳立刻拍马屁，而且是彩虹屁，一连串的好话通过话筒传到千里之外。
祁妈妈很是受用，又心疼儿子，于是原本的坚持在彩虹屁中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最后答应先不接小胖回祁家，但是明天她一定会去看望小胖。
第二天早上，宋思思赶去上班后不久，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堵在院子正门前。
在前头玩耍的齐明明将消息传到后院，齐悦还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迟疑地赶去前院迎接，看到祁妈妈正吩咐警卫员将礼物从车上拿下来，礼物在门口已经堆了半人高，却还源源不断。
齐悦这下是真吓了一跳，忙上前道：“祁阿姨，您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您赶紧收回去，我可受不起。”
祁妈妈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笑容道：“阿姨昨天才从祁阳那得知，原来这几天都是你在帮着思思在照看小胖，你肯定操了不少心，阿姨心里感激，不知该如何感谢，就提了些家里堆放着用不掉的东西，你别嫌弃。”
齐悦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年头物资匮乏，哪里有什么多得用不掉的东西，就算真有，也可以很容易换成钱票。
“阿姨，小胖是我的侄子，我照看他是应该的，只希望阿姨不要怪罪我让你们祖孙分离了好几天。”齐悦一脸歉意地道。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亲热客套，却也是在相互试探，好在结果还算不错，两人维持着亲热的局面，携手一道往后院走，警卫员跟着后头拎礼物。
因着祁妈妈说很多东西都是为小胖准备的，齐悦也不好拒绝，就干脆叫了齐明明、雷晓雪和黄三七这三只小的帮着警卫员分担礼物的重量。
到了后院，祁妈妈一看到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胖，眼圈都红了，伸手抱起他喊着心肝宝贝。
都说婴儿是金鱼的记忆，相隔数天，小胖已经忘了亲奶奶的气息，如今被抱起，他立刻哇哇哭起来，还朝齐悦伸胳膊求抱。
齐悦顿时有些尴尬了，但担心小胖哭哑嗓子，她还是上前接过小胖，一边歉意地对祁妈妈道：“阿姨，小胖过一会熟悉了您的气息后就不会再哭了。”
可惜，小胖不给面子，接下来祁妈妈几次抱他，他就挣扎哭泣。

第689章下面子
被孙子拒绝的祁妈妈很受伤，却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三进院一直照看小胖，帮忙穿衣服洗尿布之类，齐悦也没有阻拦，毕竟她与小胖是亲祖孙，她要拦着才是越疽代庖。
祁妈妈和善又客气，很快跟杨素丽和叶英梅相谈甚欢，当然话题离不开那三个小娃娃。
有祁妈妈相帮，齐悦稍稍空闲，则去厨房准备午饭，却没料到祁妈妈也来到厨房，笑盈盈与她道：“别做饭了，中午出去吃，我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定了一桌。”
齐悦有些惊讶，但很快谢绝：“家里菜足够，中午就在家里吃饭。而且三个孩子还小，出门中了暑气就不好了。”
祁妈妈闻言懊恼地拍了下手：“阿姨忘了这会天气炎热，三个娃娃还小确实不好出门，还是你想得周全。”
齐悦笑笑不居功，只道：“厨房热，阿姨去屋里坐。”
“屋里有你娘和师娘看着娃娃们，我就躲会懒，给你打下手。”
祁妈妈说着就要帮忙，齐悦忙阻了她，道：“阿姨，我一人忙就行，你先拿凳子坐着。”
说着话，就飞快点燃炉子，又淘米将饭锅架上，没让祁妈妈插上手。
祁妈妈有些遗憾，就笑着问她：“你做活挺利落的，是不是从小就干家务？”
“是啊，大人忙着上工，我和我妹妹有灶台高后就帮着家里做一些家务活，农村长大的孩子多半如此，当不起阿姨的夸奖。”齐悦说得坦荡又谦虚。
祁妈妈眼底闪过赞赏：“昨天祁阳的电话里就跟我提过你体贴又周到，小胖由你照看比让思思照看都要好，我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却是眼见为实。”
她这番夸奖，齐悦却不知如何接口，眉心微凝。
祁妈妈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应，话音很快一转：“不过，小胖毕竟是我祁家的孩子，总不能将照看他的责任落在你的身上，不然就是我祁家的过错了。”
齐悦其实知道祁妈妈想说什么，于是笑着道：“阿姨，我只是替思思照看小胖几日，毕竟我是她嫂子。至于小胖以后要不要继续留在我家里，这事您和思思商量，毕竟我也只是思思的嫂子，不能替她做主。”
祁妈妈有些被噎住，暗道宋思思这嫂子看着绵软，实则水泼不进，拦得严严实实。
为了达到目的，祁妈妈迂回道：“思思之前因为回医院上班的事与我有些分歧，祁阳专门打电话给我， 我也想明白了，她工作的事不拦着，但是小胖还是得回祁家，家里有我还有阿姨，我们可以很好地照看小胖。”
齐悦听着隐隐有些不对，她问道：“阿姨，您是只打算接走小胖吗？”
祁妈妈目光闪了一下，脸上笑容没有落下：“思思上班忙，家里离她上班的医院也远，原先小胖没出生前，她便常住在医院分给她的宿舍里。”
齐悦脸上的笑却维持不住，淡声道：“阿姨，您也说了那是小胖没出生前，如今小胖出生了，思思肯定不会愿意与小胖分开。”
祁妈妈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齐悦，阿姨也不愿意将他们母子分开，但阿姨希望你能够理解我这当奶奶的心，思思工作的医院每天要接触许多病人，若是万一带来病菌让小胖染上病怎么办？”
“阿姨，思思每次回来前都先去了她的宿舍洗澡和更换衣服。”
“但也不保险，最保险的是隔离他们母子，当然，思思愿意为了小胖留在家里阿姨自然是双手欢迎。”
齐悦眉头一跳，冲祁妈妈笑了一下：“阿姨，您的目的还是让思思放弃工作在家带孩子？”
祁妈妈见她说破，倒也坦然承认：“对，阿姨希望他们母子都回家，阿姨并不是要阻拦她工作，阿姨的觉悟没有那么低，阿姨只是希望在小胖最弱小最需要她时，她能稍稍牺牲一下。思思和祁阳一向敬重你，阿姨希望你劝劝思思。”
齐悦沉默不言，祁妈妈蹙了下眉，将话头转到丫丫身上：“你那女儿养得很好，自她出生就照看得精心？阿姨希望思思能跟你学学。”
齐悦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望向祁妈妈的目光透出深意：“阿姨，其实思思做得比我好。当初丫丫出生不过两天，我便将她留在家里，然后跑到县城去参加高考。”
她这话一出，祁妈妈的神情就僵住，齐悦笑着继续道：“等高考完没多久，我白天去卫生所给我师父当助手，晚上还要背医书，所以严格来说，我家丫丫是我婆婆带大的，丫丫养得好，我婆婆是最大功臣。”
祁妈妈脸色变了又变，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好在这时齐明明跑过来喊道：“姐，小胖又饿哭了。”
齐悦立刻冲祁妈妈点头：“阿姨，我先去给小胖喂奶。”转头又吩咐齐明明，“进来看着饭锅。”
齐明明应了，齐悦便出了门，先去院里水管前洗了手，然后才去了卧室，却发现祁妈妈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抱着小胖哄着，一手拿着一只奶瓶喂他。
“阿姨，小胖不喝奶粉。”
齐悦走过去想要接过小胖，但祁妈妈却抱着小胖避开，掀了掀眼皮道：“孩子挑食是正常的，但不能因为他挑食就不喂奶粉，奶粉比人奶有营养。”
齐悦眉头微皱，张口想说话，但被叶英梅的眼神制止，奶着元宝的杨素丽也冲她道：“悦悦，我家元宝胃口大得很，我一个人都满足不了他，你过来帮我奶他一下。”
齐悦应了，走过去将喝奶喝得正欢的元宝接过来，元宝明显不满意进食被打断，齐悦赶在他嚎哭之前解开了衣扣，堵住了他的嘴，元宝立时乖巧地继续喝奶。
祁妈妈怀里的小胖却没有那般乖巧，他不喜欢奶瓶，抗拒地嚎哭，祁妈妈哄不住，强行将奶嘴塞入他嘴里，他便吐出来继续哭。
这般折腾了许久，小胖哭得嗓子都快哑了，祁妈妈终于受不住，服软地冲齐悦道：“你帮阿姨看看小胖，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齐悦还未开口，杨素丽却先一步接口道：“他就是饿的，又不喜欢奶粉才闹腾。悦悦这会奶着元宝，祁太太将小胖给我。”
祁妈妈被杨素丽一番话说得脸红了，却又问了一句：“你刚刚不是说没奶水了吗？”
“这会又有了。”杨素丽笑盈盈地道，从祁妈妈手里接过小胖，解开扣子给小胖喂奶，果然小胖啜吸得欢。
祁妈妈望了眼杨素丽怀里的小胖，以及奶着元宝的齐悦，她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怕是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没过多久，祁妈妈就提出告辞，齐悦劝了几次，见她态度坚决，便将祁妈妈送来的大半礼物退回去，留下的部分都是小胖能用上的。
场面一度有些不好看，但齐悦笑盈盈的，但态度却是很坚决，祁妈妈最终默认他们将那些礼物搬回小轿车里，等车子一开动，祁妈妈的脸就拉下来了。
站在院门口送别的人都看到祁妈妈的黑脸，等到车子驶出巷子，叶英梅不太赞同地道：“悦悦，你这样太下祁太太面子了。”
齐悦面露歉疚跟叶英梅道歉：“娘，对不起，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就留下思思和小胖。”
叶英梅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敲了她脑门一下：“你这脑子乱想些什么，思思算是我侄女，小胖是我侄孙，他们住这我再高兴不过。娘只是担心你做事太直，得罪了祁太太，这对思思也不好，毕竟祁太太是思思婆婆，思思以后终究是要回祁家的。”

第690章牧羊犬
齐悦笑着回道：“娘，就是因为思思以后要回祁家，所以我们作为思思的娘家人要表明态度，这态度不能软，不然对方会觉得思思好欺负。”
听到她这一番理论，叶英梅怔了一下，杨素丽却赞赏地点头：“齐悦这话不错，祁家高门大户，一来做客就搬下来半车礼物，这架势倒不像是做客，倒像是在压人，悦悦当然不能收下。”
叶英梅听了杨素丽的话才恍然大悟，但面上也露出一丝迟疑：“或许是咱们想多了，祁夫人并没有这意思。”
“不管是不是多想，反正那些礼物咱们受之有愧，退回去是应当的。”齐悦笑着回道，又挽起叶英梅的胳膊，“娘，我都饿了，咱们回去做午饭吧。”
一听到她说饿了，叶英梅登时顾不上考虑祁夫人的真实想法，率先转身回后院厨房去做饭。
齐悦和杨素丽相似而笑，跟上叶英梅的步伐。
三进院建得宽敞，从前院到后院得走将近十分钟，便是小跑也要花上四五分钟，刚赶到后院就听到两个娃此起彼伏的哭声，齐悦和杨素丽赶紧进屋哄娃娃。
傍晚，宋思思下班回了三进院，齐悦将祁妈妈到来之事告知了她。
宋思思第一反应是抱紧了小胖，然后朝齐悦道谢：“谢谢你嫂子，没让我婆婆将小胖带走。”
齐悦笑着摇头：“你将小胖交给我，我自然要完好地将他交给你，至于其他的，我这个当嫂子的自然是无法做主的。”
她这番话看似推脱，但其实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宋思思心里感激，却又不知如何报答，忽然想到一事：“嫂子，过几天叶姨她们是不是要回老家了？”
“三天后走，我打算明天去买车票。”
“明天正好是周日，我跟嫂子一块去买票，然后咱们去一趟百货大楼。”
齐悦一听就知道宋思思的想法，摇头道：“你难得休一天假，就留在家里带小胖。”
“我想给叶姨买些礼物，嫂子你就让我去吧。”宋思思拉着她的手撒娇，齐悦一个激灵挣出手。
“宋思思你还记得自己比我大好几岁吗？你这样撒娇真的好吗？”
宋思思脸热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在你这个嫂子面前，我反倒觉得自己才是小的，受你照顾。其实，我小的时候爸妈都很忙，没人陪我玩耍，我就渴望有个哥哥或者姐姐，但后来只有一个性子又皮又幼稚的弟弟，好在时隔二十年，我小时候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齐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最后张开手臂将她抱起，佯装一脸无奈地道：“我已经有了三个妹妹，再加你一个也不算多，反正三只羊是赶，四只羊也一块赶。”
眼圈泛红的宋思思一下子将她推开：“你居然把我们当做羊来放，那你自己算什么？牧羊犬吗？”
说着话，她便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似有什么彻底放下。
祁妈妈却笑不出来，实际上她怄了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也不耐烦应付下班的祁家人，拿起电话拨打到千里之外的北疆某军区。
训练结束后，祁阳顾不上去食堂吃饭就守在电话旁，电话一打过来他就接了起来，张口就问：“妈，思思和小胖接回来了？妈，你让思思接一下接话。”
祁妈妈郁结了一下午的火气，被祁阳这话一下子点燃：“祁阳你这没良心的，妈妈为了你去宋思思堂嫂那受了一肚子的委屈你连问都不问吗？”
祁阳被亲妈吼得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或许并没有如他的愿，他握着话筒紧了一下，张口道歉：“我敬爱的妈妈，我错了，让您受累了，您老若是还有火气未灭，那就继续冲儿子喷，儿子受得住。”
祁阳一向知道如何哄他妈妈，果然祁妈妈冲他哼了一声：“油腔滑调，就知道哄妈妈。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你媳妇和孩子哄回家来。”
祁阳闻立刻问道：“妈妈，你今天见着思思和小胖了？”
“小胖是见着了，但我没见到思思就被你那堂嫂堵回来了。”祁妈妈说起这事又生出火气，先说了齐悦不肯帮忙劝说宋思思回祁家，也不肯让她带小胖回家，又说了自己带了半车礼物过去致谢，对方却将大半礼物退回之事。
祁阳听到一半就蹙起眉头，但直到她妈妈抱怨完了后才开口道：“妈妈，你带去半车礼物是好意，但在不知内情人眼里难免会多想，可能还会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嫂子应该是有这方面顾虑所以才将大半礼物退回来。”
“能传出些什么？我带去礼物本就是致谢，是好意。我看多想不是别人，是思思的堂嫂。”祁妈妈不高兴地说道。
祁阳此刻万分庆幸雷军没在身边，不然他要是听到他妈妈诋毁齐悦，怕是立刻要跟他翻脸。
这念头刚闪过，忽然察觉身后有异，他猛转过身，就对上雷军黑沉的脸，惊得他张口都有些结巴起来：“雷哥，我，我妈妈不是那意思……”
“阳阳，你在跟谁说话？”
电话里祁妈妈在追问，眼前雷军黑着脸对着他，被左右夹击的祁阳都快哭了，最后他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心，冲着话筒道：“妈妈，这事是您不对，您带着半车礼物去嫂子家，分明就是以势压人，嫂子当然要不高兴。而且，嫂子毕竟是思思的亲嫂子，她站在思思那边是正理，您想要思思带着小胖回家，您得当面跟思思谈，而不是为难嫂子。”
祁阳忽然一改态度，一口作气地将她数落了一通，祁妈妈有些懵，甚至还不及生出怒气，电话那头又道：“妈妈，我有些事，我先挂了，回头再给您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祁妈妈慢了一拍的怒火冲到头顶，啪地挂了话筒，冲着丈夫怒道：“看你养得好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他现在为了他媳妇都敢数落我这个当妈的了！”
被迁怒的祁阳父亲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抬头与她道：“孩子们的事你一开始就不该掺和。”
“你这话说的轻巧，我要是不管，祁阳他现在都不可能成亲，更别说有孩子了！”
“好好好，你是家里的大功臣，不过功成后就该身退，给孩子们一些空间，大家相处起来才能轻松。”祁阳父亲放下手中报纸，语气略有些郑重。
祁妈妈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你这话也是在怨我吗？你以为我乐意为他们操心吗？小胖如今都没满月，宋思思这个当妈妈的又不靠谱，非要去医院上班，我不操心谁来操心我的孙子？”
祁阳父亲却是不赞同妻子的话：“祁阳媳妇愿意回医院工作你就让她去，你将小胖接回家里来就行。”
“我倒是想接小胖回来，但宋思思她嫂子就把我堵了回来。”祁妈妈气恼地道。
祁阳父亲眉头皱了一下，他见过宋思思堂嫂一面，他记得那是个明理又礼貌的年轻姑娘，抬头打量着妻子的神色，他忽然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跟祁阳媳妇的堂嫂说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要有隐瞒。”
祁妈妈被追问，眼神一下子躲闪起来，祁阳父亲脸色登时严肃起来，沉声道：“宋军长今天中午将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专门问我祁阳媳妇的事，我当时臊得慌，只道你已经去接祁阳媳妇才应付过去。而今你没有将她接回来，反倒跟她嫂子有了龃龉，你可知道宋军长不但看重祁阳媳妇，也视他那侄子为亲子，你这般行为是想让我们两家从亲家变仇家吗？”

第691章 军婚
祁妈妈听到丈夫这话脸色变了变，很快又不以为然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她却不知道，在她这话落下这一刻，宋思思拨通了北疆某军区的电话，冲着电话线那头的祁阳平静的说道：“祁阳，当初我们相亲是为了应付双方家里催婚，只是我们都将婚姻看得太过简单，太过草率结了婚，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我发现咱们俩其实不太合……”
“宋思思你给我闭嘴！”
电话那头祁阳忽然提高了声音，怒气通过电话线直冲入宋思思心底，她皱了皱眉，这是祁阳第一次冲她发火，但她觉得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生怒。
不怒，应该是因为感情不够。
自己果然是个冷情的人。
嘴角扬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宋思思的声音很冷静：“祁阳，当初我们交往之前就签订了合约，若有一方觉得不合适就可以离婚。”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粗重的呼吸，紧接着是祁阳咬牙的声音：“宋思思，合约上写的离婚前提是一方有心上人……你现在跟我提出离婚，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人？那人是谁？”
宋思思听出他声音里透出的阴鸷，心底生出疲惫和无力，她受不了祁家的氛围，而祁阳却在怀疑她婚内出轨。
这一刻，她甚至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祁阳却以为她是在默认，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动，他冲着话筒质问：“那男人是谁？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等不及她回应又怒极吼道：“宋思思，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军婚？破坏军婚又是什么罪名？”
宋思思本不愿说话，但听到他越说越离谱，心头也生出火气：“祁阳，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我现在对你无话可说，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
说完，啪地挂断电话。
嘭！
祁阳一脚将跟前的椅子踹到墙上，椅子登时散架落了一地，墙面大片石灰掉落。
“你这是要拆了周政委的办公室吗？”
雷军中途出去了一趟，等回来望见满地残骸，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祁阳却是满眼通红，眼角渗出泪水来，他一脸绝望地冲雷军道：“思思要跟我离婚，我儿子以后可能没有妈妈了。”
雷军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补了一刀：“是小胖要失去你这个爸爸，你们离婚，宋家不会将小胖的抚养权给你。”
祁阳被他这话激得如困兽一般，差点冲过去要跟他干架，但被他一句话又钉在原地：“她为何提离婚？理由是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她有了别的男人！“说到这，祁阳忽然想起一事，“她有了别的男人，那小胖是我的，还是……”
嘭！
一个拳头砸在祁阳下颚上，将野男人三个字直接砸没了，祁阳伸手扳正下颚骨，又吐出一口血沫，盯着雷军的目光由难以置信变成愤怒：“我忘了，你也是宋家人，自然是站在她那边。”
雷军面色铁青，明显忍着怒意：“去操场，我教你做人。”
祁阳被激起了火气，全然忘了以前在雷军手下惨败的经历，抬着下巴道：“去就去，我还怕了你不成！”
……
宋思思一回到三进院，就把小胖抱到自己房间。
齐悦看着她面色不对，在她关门前挤入房中，顺手拉亮灯，张口问她：“跟祁阳吵架了？”
灯光下，宋思思面色惨白，她撩开衣服奶着小胖，抬头冲齐悦笑了下：“没事。”
齐悦却是不信的，摇头冲她道：“你还是别笑了，笑得跟哭一样。你有什么委屈，就跟嫂子说。”
没人关心时，宋思思觉得自己硬得如披了铠甲，但被人关心一问，顿时溃不成军。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怀里的小胖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登时不肯喝奶了，撇着嘴要哭，齐悦忙将小胖从她怀里接过，又递给她一张手帕：“有委屈哭出来就好，只是别把眼睛哭肿了，不然就不美了。”
“我儿子都生了，哪里还在乎美不美的。”宋思思哽咽道，但有了这番打岔，眼泪也慢慢收住了，接过手帕擦了泪痕，然后慢慢跟齐悦说起了她跟祁阳那通电话，以及离婚之事。
“你想离婚？！”齐悦被宋思思惊得声音都提高了，又记起杨素丽等人在隔壁，忙压低了声音，“思思，你是认真的？”
对上齐悦严肃的神情，宋思思神色也绷劲了，她点了头：“嫂子，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和祁阳性格不合，又因为没有感情基础就草率结婚，面对祁家人我也不够包容，这般勉强下去双方都过不好，不如离婚放过彼此。”
齐悦闻言却不赞同：“你说你当初草率结婚，如今说要离婚难道就不是草率？”见宋思思张口要辩解，她抬手止住，“你先听我说完，你和祁阳是军婚，军婚可不好离，何况还牵涉到孩子。嫂子不是要你为了孩子隐忍，而是要告诉你离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若是祁阳同意离婚但要求小胖的抚养权，你打算怎么做？”
“不可能，小胖是我的命！”宋思思斩钉截铁地说道，又将小胖从齐悦怀里抱回去，紧紧搂着。
小胖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冲他妈妈露出无齿的笑，透明的口水就从他嘴角流出。
齐悦看着小胖心里头也是软成一片，拿了小毛巾给他擦掉口水，但张口说出的话很冷静：“思思，祁阳若是不想跟你离婚，就一定会从小胖这边下手，而军婚又是以军人立场制定的。所以，你离婚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宋思思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沉默了许久，张口说道：“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齐悦头疼地揉着额头：“难道就不能补救吗？祁家是难缠了一些，但你可以搬出来住，以后一直住在陈宅都行。而且我看你跟祁阳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上次他回来探亲你们夫妻俩可是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宋思思嗤笑了一声，“从医学上说，我和祁阳这种关系不过是性成熟男女体内激素影响而成。换个对象，一样能跟他如胶似漆。”
“医学上我无法反驳你，但祁阳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当初你和祁阳的事，我原本不赞同，但雷军说祁阳虽看着多情，但实则责任感强，从不沾染女同志。”
宋思思对齐悦这话却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道：“嫂子，天晚了，你回去睡。”
被逐客，齐悦无奈起身，拍了怕她的肩膀道：“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打电话去问你堂哥。”
“嫂子，这事你和我哥都不要参与了。”宋思思抬起头，神色透着倔强。
齐悦拉下脸：“我和你堂哥不管，你想让宋军长管？还是宋明？”
宋思思脸上顿时露出烦恼的神色，显然是不想让宋家那两男人参与进来。
齐悦张口打破她的希望：“思思，真要闹开，你家里人根本瞒不住，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透露，也不要跟祁家人提。至于祁阳，我猜测他也不会轻易跟家里透露，除非他真想跟你离婚。”
宋思思这会真有些无措了，烦恼地捶了下床铺：“离婚怎么这么麻烦？比结婚都麻烦，早知如此，我就不结婚了。”
“不对，当初我跟祁阳签了合约的，他凭什么拦着不让我离婚！”宋思思气恼起来。
齐悦眉心一动，张口问道：“合约，什么合约？”

第692章 找揍
宋思思被问起合约，脸有些热，但还是将去年某个早上两人在部队采购汽车上订立婚前合约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那张合约我还留在医院分我的那间宿舍里，我明天拿过来。”
齐悦听完，一言难尽地望着宋思思，张口问道：“思思，你觉得你俩签订的那份合约有法律效力吗？”
宋思思神情微微变了，她张开口想说什么，但又闭上。
齐悦继续道：“那是份君子协议，协议双方愿意遵守那自然好，若有一方不愿意，那就是废纸一张。”
宋思思眉头皱得死紧，一言不发。
齐悦叹了口气，望向她怀里的小胖，建议道：“你心绪不宁，今晚上不如我来带小胖。”
宋思思却一下子搂紧他，拒绝了齐悦的好意。
齐悦看出她的紧张，只道她若有事就唤她，然后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卧室，叶英梅正坐在床边照看丫丫，抬头望见她回来，便问道：“思思那边有事？”
齐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瞒下来：“她工作上有些烦心事，过一阵就好。”
叶英梅松了口气，嘱咐齐悦多开解宋思思，齐悦自是应了，然后说起了明天去商场之事。
叶英梅却摆手：“该买的都买好了，不用去商场。”
齐悦早料到她会是这反应，笑着道：“娘，我想买些的礼物去娘家送去，娘的目光好，帮我挑选一下。”
叶英梅这下不推脱了，嘱咐她早点睡就回了自己屋子。
这一晚，却有许多人没睡好。
祁妈妈是一个，她原本想要将宋思思晾上几天，但因为丈夫的提醒，她推翻了原本的打算，决定明天再去趟三进院，但总归有些气不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宋思思哄着小胖睡着后，脑海里却反复响起祁阳气急败坏的声音，一时气一时恼，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北疆给祁阳一个嘴巴子。
她却不知，祁阳不用她动手就已经鼻青脸肿，动手的自然是雷军。
一开始祁阳因着心中的愤恨出手又快又狠，难得逼得雷军由攻势转为守势，他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怒火越攻越急，嘴里也不闲着，但不知那一句惹怒了雷军，他忽然飞出一脚，祁阳直接被踹得飞了出去。
祁阳摔得大脑都懵了一下，后背的痛楚让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占据优势不过是雷军有意让着他，他一时还有些愤怒，但接下来被雷军好一阵吊打，最后如死狗一般瘫在操场上动不了，四肢百骸都是痛的，但郁积在胸口的怒火却不知何时散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天色早已黑了，夜空辽阔，繁星满天，夏夜的风吹在脸上还有些热，头顶上投下一片黑影，祁阳掀开眼皮，咧嘴冲上方的男人认怂：“哥，搭把手，扶我起来。”
原本想要再教训他一顿的雷军，望见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就准备松开，但祁阳赖得很，乘势搭着他的肩膀不撒手，他刚要抖肩甩开他，祁阳就大喊：“哥，我都被你揍得散架了，你得负责啊。”
雷军冷笑：“你是找揍。”
“对，我是找揍。但哥哥你揍也揍了，气也出了，那接下来的事哥哥不能撒手不管啊。”祁阳用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哭求着，辣得雷军没眼看，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态度也冷淡得很。
“你们夫妻的事我管不了，但你要是嘴里再不干不净，我接着揍你。”
祁阳闻言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就疼得轻嘶了一声，心底暗悔自己嘴贱，认错道：“哥，我错了，以后我再不浑说了，这次也是因为思思提出离婚气得糊涂了才口不遮拦。”
雷军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不过却也将他拽到台阶上丢下。
台阶上放着动手前脱下的上衣，只着背心的祁阳在台阶上坐稳了身体，就抖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向雷军：“哥，来一根。”
雷军眼神轻飘飘的瞥过去，祁阳立时领悟，顺手将烟塞到自己嘴里，自哂一笑：“是我忘了，哥自有了嫂子就再也不沾这烟了，是不是我也做到了，思思就不会跟我离婚了？”
虽这般问着，祁阳却啪地打开打火机，虚笼着火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却一下子呛着，咳了起来。
祁阳实在咳得有些惨，眼角都渗出水来，雷军又睨了他一眼，拎了裤管坐在他身边，抬手抽掉他指间夹着的烟。
祁阳惊诧，咳嗽也止住了，他别过脸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回过头又摆出浑不在意的笑脸，瞅着雷军夺走的那根烟：“哥，你这是想开戒？当心我告诉嫂子。”
雷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将火光明灭的烟头往台子上一放，清冷地说道：“熏蚊子，物尽其用。”
祁阳：“……”
不过，刚刚还猖狂的蚊子自点了烟之后确实少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祁阳有些复杂地望着雷军，脑子一抽就张口问道：“哥，你就是凭着这份节俭哄得嫂子对你一心一意的吗？”
这话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祁阳哎呦一声，捂着头委屈地冲雷军道：“哥，我是真心讨教，你……”话未说完，雷军目光扫过来，他认怂改口，“你下手轻点。”
雷军看见他这番模样，轻哼一声：“你在我面前认怂这么快，怎的不会哄你媳妇？”
祁阳瞬间领悟他的意思，但坚决不同意：“男人之间，打不过自然认怂，下次再打赢就是了。但夫妻之间，女人偶尔耍脾气可以哄一哄，但不能惯得女人骑到男人头上。”
听到他这番理论，雷军冷了脸，唰地站起来：“你既然如此如主意，还跟我请教什么？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说完抬脚就走，祁阳跳起来追他，但奈何刚刚被揍得太惨，下个台阶都差点绊倒，自然没能追上，他干脆瘫倒在操场上，手枕着后脑勺望向辽阔的夜空。
嗡嗡嗡——
成群结队的蚊子飞来，祁阳“靠”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点了一支烟，也不抽，抓起上衣搭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
隔壁雷军的屋子亮着灯，祁阳从窗户上的投影就能确认雷军在伏案写信，且十有**是给嫂子写，祁阳放在门上的手收回，心里荒凉地拖着脚步回了自己屋。
雷军听到动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书写，这封信确实是写给齐悦的，但写的却是祁阳的事。
他虽揍祁阳揍得很，但在祁阳和宋思思的事情上，他还是维护祁阳，希望齐悦能劝一劝宋思思。
当然，信里只是商量的语气，没有一丝强硬。
第二天一早，雷军就把信寄了出去，反倒是祁阳趴在床上太阳晒屁股都没起，也不知昨晚几点才睡的。
祁妈妈纠结了一夜，带着青黑的眼袋起床，吃过早饭就叫上自己两个儿媳一块上三进院去。
可惜，这一天齐悦领着一串人去百货大楼，宋思思也抱着小胖跟去了，于是祁家人吃了闭门羹。
祁妈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祁家二儿媳有些迟疑地道：“是不是弟妹算到咱们要来，所以有意避开？”
祁家大儿媳有些惊讶地瞅了妯娌一眼，瞥见婆婆的脸色越发难看，忙开解道：“妈，咱来之前又没跟三弟妹提过，今天又是周日，她应该是忙别的事去了，所以才和咱们错过了。”
祁妈妈一瞬间恢复了脸色，冲大儿媳点了头：“今天周日，思思很可能带着小胖回娘家了，咱们去她娘家拜访。”

第693章 巧遇
齐悦一行人老老少少，还推着三辆婴儿车，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小胖和元宝还好，八个月大的丫丫却挥动小胳膊，蹬着小短腿，转动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也滴溜溜的转，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显然兴奋得很。
齐悦忍不住俯身轻点她的额头：“看把你惊奇得，跟个小疯子一般。”
陈老却在观察一番后道：“丫丫对环境适应得很好，以后不用将她拘在院子里，当多推她出来溜街。”
陈老是儿科专家，齐悦对他的提议自是赞同，两人很快商定了每天傍晚推着丫丫的婴儿车溜街溜公园的计划。
如今是炎热的夏天，傍晚天气会凉快下来，其实清晨气温也适宜，只是齐悦早上太忙碌，若让陈老单独推着丫丫出门，她却是不放心，于是定下了傍晚这个时间。
一行人赶到百货商场，气温已经升高，好在商场里却很凉爽，只没料到在门口撞见熟人。
进了门，齐悦刚将丫丫从婴儿车里抱起，就发现叶英梅止住脚步，神色也有些不自然，齐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看清对面身材高大的军装男人是宋晋原。
“爸，你怎么在这？”宋思思一脸惊讶，张口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
宋晋原望着叶英梅，一时间没有回应，他身后年轻的警卫员提着好几个鼓囊囊的兜子上前笑道：“首长今天难得休假，就赶来商场给外孙和孙女买礼物，礼物刚买好要给你们送去，没想到大家在这碰上了，真是巧了。”
有了警卫员的打岔，宋晋原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将手里拿着的兜递给警卫员吩咐道：“你把东西都送到车上去。”
警卫员领命走了，宋晋原加入了逛商场的队伍，只是有他这么一个气势威严的人在，热闹的气氛消失无踪，似乎每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宋思思满脸愧疚，抱着小胖凑到齐悦身边压低声音道歉：“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今天会出现在商场。”
齐悦闻点头：“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躲着你爸。”
被说中心事的宋思思面露心虚，悄悄拉开了与她爸的距离。
不过她爸这会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叶姨身上，宋思思心情微妙。
“你……以后都留在京市吗？”宋晋原走到叶英梅身边，侧头问道。
“我只是过来看看悦悦和丫丫，后天就回老家。”叶英梅笑着回道。
宋晋原的眉头微皱，眉心就出现一个川字，显然近段时间工作繁忙又烦心，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雷晓雪身上，斟酌了一下问道：“你有没有打算让她留在京市上学？学校我来安排。”
原本躲在叶英梅另一侧的雷晓雪一下子抬起头，在触及宋晋原的目光后又飞快低下头，抓着叶英梅的袖子没有出声。
叶英梅拍了拍雷晓雪的手背，然后就婉拒绝：“晓雪一直在小镇上学，骤然来到京市上学怕是适应不了。”
宋晋原张口想说什么，忽然望见大女儿朝这边看来，便吞回了劝说的话，对叶英梅道：“你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一声。”
叶英梅笑着冲他道了谢。
而后，两人便没有再对话，但气氛一难尽。
宋思思有些忍受不了，抱着小胖走到他身边劝道：“爸，要不你先回家？”
宋晋原望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胖身上，伸手摸了摸小胖肉乎乎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淡淡地道：“你带着小胖麻烦了齐悦好几天了，等逛完商场就收拾一下回祁家去。”
他前一阵升职，工作千头万绪，忙得他有一两个月都没去看丫丫，也忙得顾不上大女儿这边，直到听说了大女儿跟婆婆闹翻抱着小胖去了齐悦那住，他虽去电祁书记那表明了支持女儿的立场，但心里对女儿的行为也是不赞同，所以专门腾出一天时间来准备处理家事，而今在商场碰上，他便决定速战速决。
宋思思被父亲的目光盯住，头皮有些发麻，但依然顶着压力拒绝：“我不回去，我跟祁家人住不到一块。”
至于离婚这事，她是绝对不敢提的。尽管如此，宋晋原还是黑了脸：“你当你还未出嫁，可以不分场合地任性？”
宋思思被他这话气着了：“爸，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任性，你这是武断不讲理！”
父女俩的争吵让小胖受了惊，哇地哭了起来，齐悦赶忙将怀里的丫丫给了叶英梅，然后走到宋思思身边：“思思，把小胖给我抱吧。”
宋思思正哄着哭泣的小胖，但根本哄不住，见齐悦过来松了口气，立刻将小胖递到她怀里：“小胖跟你这舅妈亲，你抱他就不哭了。”
果然，小胖落在齐悦怀里不到半分钟就止住了哭声，让宋晋原都有些惊奇，又有些愧疚：“思思给你添麻烦了。”
齐悦抬头冲宋晋原笑着摇头：“伯父客气了。”然后又替宋思思解释一句，“思思前一阵搬到我那，是因为理念与祁阿姨不合，这个问题其实双方可以坐下来再谈一谈。”
宋思思闻立刻瞪她，那眼神如同在看叛徒。
齐悦却笑着将小胖抱走，一边冲宋家父女道：“我们去前头看看柜台看看衣服，你们继续谈。”
说完，领着一行人往前走。
宋思思倒想跟上去，但被宋晋原叫住，无奈跟着他去了一个僻静处继续谈。
商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叶英梅最喜欢的就是观摩最时兴的服装式样，齐悦提出要买，但被叶英梅拦住：“成衣太贵，我已经记住样式了，买了布就能自己做。”
齐悦缝纫技术一般，在服装上的眼力也不如叶英梅，见她坚持不买成衣，齐悦便选了许多布料，然后又冲她道：“等逛完商场咱去趟书店，看看能不能找到服装方面的书籍。”
叶英梅本要抢着掏钱，听到齐悦这话愣了一下：“买服装方面的书做什么？你现在学医有时间再看别的？”
齐悦摇头失笑：“娘，我缝纫上的天赋一般，我没准备钻研服装，书是给您买的，你可以看着参考。”
叶英梅怔住了：“你是要给我买书？”然后又没猛摆手，“我又不识字，你给我买书也是白搭。”
这便是齐悦最佩服叶英梅的地方，她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也不会画画，只凭着眼力、记忆和经验就能将看过的服装差不离地做出来，有些甚至还能改进得更漂亮。
不过，识字却是必须的，对以后的发展助益极大，于是齐悦将雷晓雪推出来：“娘，您不识字可以让晓雪教你。”
得了任务的雷晓雪也喜滋滋的：“嫂子放心，我肯定教会娘认字。”
叶英梅心里熨帖极了，但还是摇头：“我这么大年纪了，可是学不会，就不耽搁晓雪的学习时间。”
“让晓雪做完作业再教您，耽误不了她的学习时间。至于说年纪大，娘您才四十多，年轻着呢，再说主席老人家都说活到老学到老，您可不能懈怠，要跟咱们后辈做好榜样。”
“对，娘你要给我们做榜样。”雷晓雪附和。
一旁的杨素丽和黄医生也出附和和鼓励，叶英梅被逼上“梁山”，无奈答应试一试。
不过，这一试就没有中止的机会。当然，这是后话。
定下来要买书，一行人很快将东西买好，然后准备转战书店。
商场出口碰上神情都不太好的宋家父女，齐悦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句，宋思思就跑过来接过小胖，歉意地对她道：“嫂子，我带小胖回娘家一趟，不能陪你们接着逛了。”

第694章 闹翻
宋思思要跟着宋晋原回部队大院，齐悦自然没有拦阻，双方分道扬镳。
百货商场不远处就是新华书店，因着两个娃娃耐不住热，齐悦很快选好了服装类书籍付了钱。
刚出门就撞见去而复返的警卫员，后者笑着冲她行了个礼：“齐悦同志，首长吩咐我开车送你们回家。”
齐悦原想拒绝，但见丫丫和元宝都热得发蔫，便朝警卫员道了谢，招呼大家一个个上车。
他们一行人人数虽多，但近半是孩子，一个个或抱着或挨着，倒也全塞进了车里。
第一次坐吉普车的齐明明三个孩子眼里都透出新奇，但相比半月前刚来京市时的还不遮掩，如今的三个孩子都克制许多，只拿眼睛打量，并没有惊呼出声。
负责教导她们的齐悦很有些欣慰。
来时坐公交需要大半小时的路程，吉普车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抵达三进院，警卫员还将好几个兜子从后备箱拎下来，说是首长给两个娃娃的礼物。
齐悦和叶英梅都要拒绝，但警卫员说是首长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说着就把兜子往齐明明怀里一放，然后飞快跳上车，一脚踩了油门车子跑了出去，根本就没给人反应时间。
“姐，我没想收的。”齐明明一脸愧疚地提着兜子，连声解释，“我想退的，但警卫员叔叔跑得太快了。”
齐悦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没事，这次收下，我下次还礼就行了。”
齐悦这话是在劝慰齐明明，也是在去劝解叶英梅，叶英梅点头道：“刚刚买了很多布，正好可以给小胖多做几套小衣服，等下次思思过来时你给她。”
叶英梅后天上午的火车票，她预料着宋思思这次回娘家，怕是短时间内不会在再来三进院，所以托齐悦将衣服送给宋思思。
不过，她的预料出了错，当天下午，宋思思就抱着小胖来了三进院，依然是警卫员开车送来的。
宋思思面色疲惫，挤出一丝笑冲陈老道：“陈先生，我这段时间要继续叨扰您了。”
陈老先打量了她怀里睡得并不安慰的小胖一眼，然后“嗯”一声，又提醒道：“孩子小容易惊觉，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
宋思思听到他这话眼圈就红了，低着头应了，又冲齐悦等人略点了头，就抱着孩子进了屋子。
齐悦本要跟进去，却被警卫员小声叫住。
“齐悦同志，这是首长让我给你的。”
树影下，警卫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齐悦。
齐悦只打开信封口，就看清里面是钱票，厚厚一沓，数量不少。
似乎猜到她要退回，警卫员飞快与她拉开距离，又连声说道：“首长说了，这些钱票是宋思思同志借住这里一个月的食宿费，若是不够用，他下月再补上。”
一百多块钱，二三十张粮油票和布票，别说一个月，就是三个月都足够了。齐悦想了想道：“你回去告诉宋军长，我会把这些钱票转交给思思，下次也请宋军长直接将钱票给思思。”
警卫员闻却面露难色，有些纠结的道：“首长可能不想让宋思思同志知道这些钱票是他给的。”
齐悦眉心一动，开口问道：“可是他们在家里闹翻了？”
警卫员立刻摇头：“我当时在院外，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看到宋思思同志抱着孩子夺门而出，我听了首长的吩咐开车追上宋思思同志也是劝了许久，她才同意上了车。”
警卫员这番话虽只字不提宋家父女俩的矛盾，但也表露了父女俩确实吵翻了。
齐悦叹了口气，对警卫员道：“麻烦你告诉宋军长，我暂时帮忙保管这些钱票，等思思心情好些后我会跟她聊聊。”
虽没有完成预定的任务，但警卫员却高兴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会如实将你的话告诉首长，也请你替首长向宋思思同志解释一下，首长其实一直很关心她，首长这段时间忙得每天休息时间不够六小时，昨晚更是通宵一个晚上，这才挤出时间去商场给孩子买礼物。”
齐悦闻很惊讶，之前在商场见他时他精神很好，她根本没想到他昨晚居然整晚没睡觉，不由得心里叹服，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便冲警卫员点头：“我会将这些告诉思思的。”
警卫员冲她道了谢，然后就跳上车开车走了。
齐悦在树荫下站了一会，然后才走到宋思思的房门前轻敲了下门。
房门很快拉开，露出宋思思疲惫的脸，以及发红的眼眶。
齐悦也没追问她，只望向床上的小胖，小声问道：“小胖睡着了？”
“刚刚醒了一下，这会睡着了。”宋思思也望向床上的小胖，柔声回道。
齐悦进了屋子，从边上拿了干爽的棉布给小胖轻柔擦掉他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宋思思见了，也拿了棉布给他擦手心和脚心，闻着他身上暖暖的奶香，宋思思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平和下来。
给小胖全身擦了个遍后，宋思思抬头冲齐悦道：“我今天在大院见到我婆婆和两个妯娌，她们和我妈有商有量，我回来前她们就商定好让我抱着小胖回婆家住，等到小胖满了月办了满月酒，就让我随军去部队那边，把工作关系也调过去。”
她这话说得很平静，齐悦却听出她的心酸，拍了拍她的手道：“别人的想法左右不了你，随不随军你自己决定。”
“我不随军，我要离婚。”宋思思断然道。
齐悦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出反对，只问她：“你在家里当着他们的面说要离婚？”
宋思思先摇头，后又点头：“我只跟我爸提了提，然后他就冲我拍了桌子。”说到这，她又气恼起来，“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就否定了我。”
齐悦扶额，心道宋思思可真是被宋军长宠大的，所以在面对宋军长时才会坦白又肆意，双方观点不合，自然就要闹翻。
不，应该是宋思思单方面闹翻，宋军长还送来钱票让齐悦帮忙劝说。

第695章 清白
齐悦都有些羡慕在父亲的宠爱中长大的宋思思，不过眼见宋思思情绪越发激动，她开口道：“思思，我问个冒昧的问题，你爸妈的关系如今似乎有些冷淡，你觉得你爸有考虑过离婚吗？”
宋思思：“……”
嘭！
房门忽然被撞开，一个人影冲进来大骂：“齐悦，我就知道是你在捣乱，思思才会跟婆家闹翻，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恶毒到撺掇思思拆散我和思思她爸！”
冲进来的正是艾欣兰，宋思思惊愕之后忙跳起来拦住她：“妈，你来干什么呀？”
“我干什么？我再不来，咱母女俩的家庭都要被这个村妇拆散！”艾欣兰气恨交加，手指向门口赶来的叶英梅，更是目眦欲裂，“你个不孝女，你是不是还想着等我和你爸离婚后，认这个女人做后妈？”
听到这边的吵闹赶来救场的叶英梅，还未进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她的脚步一下子止住，宋思思又羞又愧，连忙冲她道歉：“叶姨，我替我妈向你道歉。我这就带她走。”
说完，就拉着艾欣兰往外推，但艾欣兰却猛地将宋思思往后一推：“好你个宋思思，你还真跟这老村妇站一边，你是不想认我这个亲妈了是吗？”
艾欣兰那一下又快又狠，宋思思被得撞向身后的床架，齐悦看得心惊，忙冲过去拉扯，却被她的冲力带得都撞到床架上，床上睡觉的小胖被惊醒，哇地大哭起来。
宋思思顾不得被撞疼的腰，连忙俯身抱起小胖，红着眼冲艾欣兰道：“妈，你说我不孝，但你心里真的有我这个女儿吗？你在乎的只是你的婚姻，你完美无缺的名声！”
“你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我生小胖的时候你去医院看过我吗？我被祁家人刁难的时候你出现过吗？我在祁家待不下去抱着小胖回娘家，你是怎么做的？”
一声声质问，让原本放下脸面准备大闹一场的艾欣兰怔住，脸上神色由一开始的气恨慢慢变得心虚，但又很快化成羞恼：“我的脚伤没养好，我怎么方便去看你和小胖？难道还给你添麻烦不成？再说你婆家，你好意思说人家刁难你，人家让你生完孩子在家休养难道不是为你好？我让你回婆家难道是为了害你？你要记住，你已经结了婚了，就该以家庭为重，别成天为着事业跟婆家吵闹。”
宋思思听到她这番话，就知道自己跟她根本说不通，因为两人的理念完全不同，宋思思无力又疲惫：“妈，我不想跟你吵，小胖现在哭得厉害，你要是不肯走，那我走。”
艾欣兰被她这话气得手指发颤：“你赶我走？好，很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认贼作母的好女儿！”
叶英梅知道艾欣兰对她的成见，她原本不想说话的，但听到艾欣兰如此刻薄的话，忍不住澄清一句：“艾欣兰同志，我没有半点要插足你们婚姻的想法，我与晋原大哥之间清清白白。”
艾欣兰听到叶英梅这话，一下子掉过头来，双眼赤红地瞪着她：“清白，你跟我说你们清白，雷军那野种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原本要赶去劝架的杨素丽夫妻都停住了脚，又把齐明明三个孩子往回轰赶。
“妈，你胡说什么呀！大哥明明是堂叔和叶姨的孩子。”
“我胡说？你现在当面问她，看她敢否认吗？”
宋家母女俩争执，将陈年往事翻出来，宋思思一下子没了声音，其实她对雷军的身份一直有怀疑，但也从不敢去求证，毕竟军区已经盖章认定雷军是她堂哥，堂哥与亲哥只差一个字，其实也差不多不是吗？
不，其实差很多！
宋思思转头望向叶英梅，艰难地问道：“叶姨，我妈说的是真的吗？雷军真是我亲哥？”
叶英梅脸色本就苍白，如今被宋思思当面询问雷军的身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身体摇摇欲坠，张开口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娘，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齐悦打断她的话，冲过去扶住她，转头望向宋思思的目光不由得透出一丝怒气：“思思，你过分了。”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艾欣兰张口呵斥，讥讽道，“说到过分，谁能比得上你婆婆叶英梅，思思奶奶收养了她，她倒好，不思回报，却爬床生下野种，差点让思思她爸的前程毁于一旦……”
“艾欣兰同志！”齐悦张口打断她的话，脸色冷了下来，“既然你一定要将事情摊开，那我问你，我娘怀上雷军时，你和宋军长结婚了吗？”
艾欣兰想说结婚了，但结婚的日子是明确可查的，根本做不得伪，她气恨地怒瞪齐悦：“就算她先怀孕又如何？思思她爸在回老家探亲之前就跟我定下了婚约，是她叶英梅在思思她爸回家探亲时不要脸地爬床，她就是个第三者，不要脸的第三者！”
艾欣兰一句句叱骂让叶英梅身体都在发抖，她张开口，但嗓子却似被堵住，什么都吐不出来。
齐悦扶住叶英梅，神色坚定地对她道：“娘，你不是第三者，你与宋军长从小就定下婚约，你忘了吗？”
叶英梅怔住，对面艾欣兰却叫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婚约，你个村姑别在这混淆视听！”
齐悦听出艾欣兰话里的慌张，抬眼笑着与她道：“我娘和宋军长的婚约是雷军外祖母定下的，这件事宋军长老家的人可以作证，而且他们还可以作证宋军长回家探亲那天他们办了酒宴。”
“不可能，那都是假的！”艾欣兰失口否认，声音又尖又利。
“阿姨，你这反应就已经证实我的话是真的。”齐悦不紧不慢说道，这下轮到艾欣兰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宋思思望见她这模样，顿时一阵眩晕，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先将小胖放到床上，手撑着床架煞白着脸喃喃道：“所以，其实我和宋明才是第三者的孩子。”
“不是，你们不是！”艾欣兰冲到宋思思跟前，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反驳，“妈妈不是第三者，你爸根本就不想娶叶英梅，他在老家只住了一晚就赶回部队跟妈妈打了结婚报告。”
“爸爸不想娶，但还是娶了。”宋思思脸色煞白，她心目中那个伟岸的父亲形象轰然倒塌，两耳一阵嗡鸣，根本听不清艾欣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也不想听。
艾欣兰望见她失了魂的模样，又气又急又恨，冲着齐悦和叶英梅直扑过去：“你们现在满意了是不是？你们就是想将我们一家拆散是不是？”
艾欣兰凶神恶煞扑来，齐悦担心叶英梅被伤着，侧身挡住又抬手抓住艾欣兰的手腕，严词厉色道：“没有谁想要拆散你的家庭，你现在过得不好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是你们，就是你们害的，在你们出现之前，我们一家是大院里人人称赞的模范家庭！”艾欣兰面容扭曲地吼道，却在下一刻忽然抱头叫了起来。
齐悦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她的手，没了支撑的艾欣兰却一下子往地面栽去。
原本混沌的宋思思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扑过去抱住艾欣兰急喊：“妈你怎么了？”
艾欣兰满脸痛苦，额上青筋蹦起，张开口却吐不出一个字，齐悦立刻俯身查看，很快给出结论：“你妈妈是情绪太激动冲击了脑内淤血，我这就去叫我师父来给她施针。”
“不用叫了，我来了。”
黄医生跨入门内，手里拿着针盒。

第696章 前妻
一阵兵荒马乱，艾欣兰被抬上床，小胖被抱到隔壁房间托给叶英梅照看，其他人则留在房中协助黄医生施针。
银针扎入头部，艾欣兰立刻挣扎叫喊，杨素丽和齐悦都死死按住她的手脚，宋思思负责按住她的肩，红着眼哄道：“妈，你别乱动，扎完针就不头疼了。”
“你个逆女放开我！我就是痛死也不用村姑扎针！”艾欣兰大叫，挣扎着要起身，但被三人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负责固定艾欣兰双腿的齐悦抬头神情淡然地冲她道：“扎针是我师父，我师父的脾气艾同志应该体会过的。”
艾欣兰当初从舞台上坠落造成颅内淤血，双眼几乎失明，各医院都表示无法医治，宋家无奈之下将艾欣兰送到镇上让黄医生医治。黄医生当时用的便是针灸之法，本可以去根，但治疗后期艾欣兰碰见叶英梅立刻吵闹不休，情绪波动太大很不利于养病，于是黄医生开了药，让艾欣兰回京市自行喝药休养。
按说，只要按照医嘱喝药和保持平和的心绪，这一年多的时间足够艾欣兰将病养好，但现在艾欣兰骤然发病，显然是调养不当。
艾欣兰听到齐悦的话，也立刻想起那段在镇上针灸的痛苦经历，又想起黄医生并不甚好的脾气，神色不由得僵住，上翻眼珠望见头顶上方的黄医生手拿着一根长银针，黑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那神色昭示着她若再闹腾一下就罢手不干了，艾欣兰咬了咬牙，闭上了眼。
看她消停了，宋思思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冲黄医生笑了笑。
黄医生视若未见，依然维持着他那张黑脸，银针扎下又快又准，即使看过多次，宋思思依然看得胆战心惊。
二十分钟后，黄医生施针结束，杨素丽立刻将帕子递过去，他随手接过，擦掉额头的汗水，转头叫了宋思思出门，然后与她道：“你母亲目前的情况不可再受刺激，针灸结束后你立刻送她回去。”
宋思思闻言心里一紧，急声问道：“那后续该如何治疗？她需要每天过来针灸吗？多长时间能够治好？”
黄医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头示意跟过来的齐悦回答。
齐悦的眉头蹙紧，很是无奈地冲宋思思道：“你妈妈情绪不稳的根源是在于她对自身婚姻的不信任，如今我婆婆住在这，同时你妈对我的成见也很大，所以她目前并不适合来这里针灸。”
“那能麻烦黄医生去我家给她针灸吗？”宋思思追问道，殷切地望向黄医生。
黄医生神情冷淡地道：“抱歉，我妻子和小儿子现在都离不开我。”
宋思思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思思，你让你妈留下来治病，我一会就收拾东西离开。”
说话的是叶英梅，齐悦立刻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不高兴地道：“娘，又不是你的错，你走什么？”
对于艾欣兰闹上门来，齐悦是真的很生气。
为了避免碰上艾欣兰，她这一年很少去部队大院看望刘部长一家，却没想到她百般避让，艾欣兰打闹上门，还将雷军的身世扯出来羞辱雷军和叶英梅。
便是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
齐明明见齐悦动了真火，身体抖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挪过去承诺错误：“姐，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她是来吵架，她说她是思思姐的妈妈，我没多想就放她进来了……”
齐悦望见快要哭出来的齐明明，不由得叹了口气，揉着她的发顶道：“今天这事错不在你，不过以后陌生人来敲门，不管对方说什么，你要先通知家里人，跟家里人确认后再开门。”
齐明明闻言愧疚感去了大半，吸着鼻子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不擅自开门了。”
“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惹了麻烦。”宋思思涨红着脸道歉。
这时，此起彼伏的哭声从房中传出来，也不知是元宝在哭还是小胖在哭，在场之人顿时顾不上追究到底是谁的错，不约而同往房中奔去。
却是两个娃娃都饿了，齐悦和宋思思一人抱起一个给喂奶，黄医生自然先一步离开了，就是三个半大不小的丫头也被赶了出去，叶英梅最后出门，体贴地给关上了门。
姑嫂俩一床头一床尾坐着，房中只有娃娃吸允的声音，静得让人心慌。
“嫂子……”宋思思终是先开了口。
齐悦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嫂子，你是不是一直看不起我？”
宋思思的声音里透着哽咽，齐悦抬头望见她脸上的泪水，眉头夹了一下：“你瞎想什么？”
宋思思摇头，半响才道：“我有怀疑过雷军是我亲哥，也怀疑他的出身不光彩，但结果……我和宋明的出身才是真的不光彩……”
“什么光彩不光彩？”齐悦张口打断她的话，“不管上一辈有何恩怨，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上一辈的事本就是一本烂账，是非曲直也辨不明白，而且我婆婆都已经放下了，你们宋家又在纠缠什么？”
齐悦的语气有些冲，望见宋思思红着的眼眶，又不由得缓了语气：“那些事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雷军的奶奶也已经过世，纠缠那些事没有意义。你要是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不如将我婆婆当作你爸爸的前妻，他们因为性格不合而分开，然后各自组成新的家庭。”
宋思思被她的话怔住：“把叶姨当作我爸的前妻？”然后又飞速摇头，“不能这么算的，这是自欺欺人，我知道我家对于叶姨和大哥是有亏欠的。”
话虽这样说，宋思思沉重的心情却也奇迹般地轻松很多，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自欺欺人。
但这世上的事，若是看得太分明容易陷入其中难以挣脱，不如糊涂些，对谁都好。
叶英梅关门后并没有走远，她站在窗外，听着齐悦劝说宋思思的话，笼着心头的阴云也一下子散开。
是呢，前妻，她与宋晋原只有一夜夫妻，而后分开将近三十年，就算用现在的婚姻法来算，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也早已解开，前妻这个称呼真是恰如其分。
不必再躲躲闪闪，不必再讳莫如深，以后她可有坦然面对宋家人。
“时间到了，人都去哪了？赶紧来个人把我头上的针拔下来！”
隔壁房中传来艾欣兰气恼的喊声，叶英梅离得最近，推开门走了进去。
艾欣兰一见她就变了脸色：“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叶英梅却径自走到床边，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其实我之前也不愿见你，因为一旦见面我们都会想起三十年前的事，你不好受，我又何尝好受？”
艾欣兰头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叶英梅安抚地笑道：“你别激动，我不是来气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刚刚齐悦劝说思思的话，她让思思把我当作宋军长的前妻，我觉得这个身份不错，你觉得呢？”
“你做梦，宋晋原的妻子只有我！”艾欣兰气得大叫。
门外宋思思急得要推门，但被齐悦拦住，摇头示意她再等一会。
“宋军长的妻子是你，以后也一直是你，我了解他的性子，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他不会跟你提出离婚的。”
叶英梅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很能安抚人心，艾欣兰一开始还喊叫了两声，但随后安静下来，然后又磨着牙问道：“你要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我丈夫！”

第697章 化解
“我不能保证，因为我的儿媳和孙女都在京市，以后跟他见面的机会不会少。不过我只是个前妻，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每次出现都让我和我丈夫不得安宁！”艾欣兰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
叶英梅却笑了起来：“你这话就有些牵强了，距离我们上次见面相隔一年，这一年里你和宋军长的关系融洽吗？”
就算她不打听，但宋思思近段时间住在这，不经意中的一两句就让叶英梅推测出宋家夫妻并不和睦的事实，而艾欣兰被噎得铁青的脸也证明了她的推测是对的。
“你跟宋军长之间的问题不要将我牵扯进去。以后我们若是再碰面，你若气不顺就把我当陌生人，若是心气平了，把我当作宋军长老家人就行了。”
屋内沉默了许久才传出艾欣兰的冷哼声：“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
叶英梅轻笑一声：“你怕是很难如愿，只要我儿媳和孙女还在京市，我以后每年都要来京市。不过，你可以选择避开我。”
“凭什么是我避开你？”
“因为我心平气和不惧见任何人。”
“……”
艾欣兰败下阵来，听墙角的姑嫂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决定退回隔壁房间。
几分钟后，手拿着针盒的叶英梅推门进来，微笑着道：“起完针了，思思你送你妈妈回家收拾衣物，今晚或者明天过来都行。”
不等宋思思反应过来，又吩咐齐悦：“你去收拾一个房间给你艾阿姨住，以后她就住在这针灸，直到她的病彻底治愈。”
齐悦也愣了一下，惊愕地问道：“娘，你跟艾阿姨的恩怨化解了？”
叶英梅微微一笑：“我心里没有恩怨，你艾阿姨心里是否有恩怨娘不知道，不过她已经同意来这院里针灸。”
“叶姨谢谢你。”宋思思激动地红了眼睛，郑重地跟她鞠躬道谢。
叶英梅忙扶起她，叹息着拍了拍她的手：“我们这辈的事跟你们小辈没关系，以后你们兄妹三个还像往常一般相处就行。雷军是我儿子我了解，他面上冷，但心却柔软，以后你们姐弟要是遇到事就跟他说一声，他一定会尽力护着你们。”
宋思思哽着声点头：“我知道，大哥一直很护着我和宋明。”
叶英梅露出欣慰的笑，放开她的手道：“去，你妈妈在外面等着你。”
宋思思再次道了谢才出门，然后就对上一张不耐烦的脸。
“你磨叽什么？赶紧送我回家。”
宋思思吸了口气才重新展露笑脸：“妈，你是打算今晚回这，还是在家里住一晚？”
“当然在家里住，你也住家里，明早送我过来。”
“那您等一会，我去把小胖带上。”
宋思思去而复返，进了房间要收拾小胖的衣物和婴儿车，齐悦问过后拦住她：“你这收拾起来太麻烦，不如让小胖留在这，我晚上带他睡。”
宋思思有些犹豫：“你带着小胖睡，那丫丫怎么办？”
“我带丫丫。”叶英梅接过话，“趁着我还在京市这两天，我得跟丫丫多培养感情，免得下次见面丫丫又把我忘了。”
叶英梅说着笑了起来，宋思思也笑，说丫丫肯定忘不了她，然后俯身亲了小胖好几下，这才出门。
“你不是去带小胖吗？人呢？”艾欣兰打量她空着的怀抱，张口问道。
“来回的路上太折腾了，我让嫂子帮我带他一晚上。”
“那是你儿子，你留给外人带，就不怕外人将小胖带歪了？”
因为之前气得艾欣兰发病，宋思思很后悔，决定对她忍让，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了，张口怼道：“妈，你要肯帮我带小胖，我立刻折回去把小胖带上。”
艾欣兰被噎，哼了一声：“我自己都生着病，你却让我带你儿子，你还有良心吗？再说你还有你婆婆和两个嫂子，她们可是两次三番上门请你把小胖送回去，是你自己不同意，非得逞能自己带……”
之前在宋家就为着这事争吵，宋思思不耐再听，打断道：“妈，你病了就好好休养，我与我婆家的事您就不要操心了。”
艾欣兰被气得揉额头，恨声道：“行，我不管你，你后悔的时候也别求我。”
宋思思很干脆的点头应了，噎得艾欣兰说不出话，甩手 跨出院门。
第二天一早，宋思思又将艾欣兰送过来，只来得及给小胖喂一次奶就匆匆赶去上班，好在她上班的医院离三进院只有三站地，这才将将赶在八点抵达医院，然后匆匆换上白大褂赶往科室。
推开科室的门却怔了一下，慢慢扯出一丝笑问道：“妈，你怎么在这？是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吗？”
这个妈自然不是她亲妈，而是她婆婆，祁阳的妈妈。
“是有些不舒服，心口不舒服，能耽误你几分钟吗？”祁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朝她问道。
“心脏不舒服的话得挂心内科，妈妈要是不知道心内科的位置，我让护士小黄送你去。”宋思思扬起职业的笑容耐心回道，又招手让门外的护士小黄进来。
护士小黄立刻进门，祁妈妈却黑着脸挥手让她出去，小黄脚步停在门口，一脸为难地望向宋思思。
宋思思冲她点头：“你出去，一分钟后让病人排号入内。”
护士小黄如得赦令一般立刻退出去，又给带上门。
“妈，我只有一分钟，你有事就说。”宋思思看了眼手表与她道。
祁妈妈脸色黑了又黑：“行，那我就长话短说。我希望你向医院提交调岗申请，后续的由我来安排，一个月后你带着小胖一块去北疆。”
其实昨天在宋家，祁妈妈已经提过让她调岗随军之事，只是时间上没这么急迫，语气也没有这么强硬。
宋思思有时会想，生子前与生子后，祁家人的态度为何会变得这么多？难道是因为她生了孩子，祁家人就认定她被绑定在祁家离不开了吗？所以祁家人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造她吗？
将她改造成以丈夫孩子为重的贤妻良母吗？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从桌上捡起一只钢笔，抬起眼皮平静地与祁妈妈道：“我不打算调岗。妈妈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回去，一分钟到了。”
祁妈妈眯起了眼，专断地与她道：“你若不提交调岗申请，那我替你提交，正好我与你们医院院长认识。”
这是要以势压人么？
宋思思脸上的笑意散去：“你以什么身份替我提交？我的婆婆，我丈夫的母亲？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与你的儿子正在商议离婚，很快我们之间再无关系。”
原本被她呛人的语气惹恼的祁妈妈，在听到她后一句话直接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什么？离婚？”
“对，离婚。”宋思思回得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
门外的护士小黄算着时间，正想敲门之时，里面忽然传出争吵声，惊得她连忙拦住靠近的病号：“你们先退后，去边上排队，别堵门口。”
护士小黄这话刚落，房门却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正是宋医生，她语气温和地道：“叫一号病人进来。”
护士小黄下意识点了头，然后又迟疑起来，朝屋内望了一眼。
刚刚听到争吵声的病号也朝里打量，透着好奇。
从来都是受人尊敬的祁妈妈哪里受得住这些目光，铁青着一张脸甩手出门。
还未走远，身后就响起宋思思风轻云淡的声音：“小黄，叫一号进来。”
祁妈妈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宋思思一片衣角，那片衣角也很快就没入科室，祁妈妈心底猛地生出一丝恐慌。

第698章 送别
就在刚刚，祁妈妈还以为宋思思只是以离婚为要挟，但看她如今毫不在意的样子，祁妈妈不确定了，要是她说的是真的呢？
要是她真要跟祁阳离婚呢？
不，不可能的。
祁妈妈猛摇了下头。
祁阳长得好，是照着她和老祁的优点长的，从小就招人喜欢，等他长大，那些年轻姑娘更是跟飞蛾一般扑过来，便是他冷着一张脸也不能让那些年轻姑娘却步，何况他对宋思思百般温柔，宋思思没有理由不爱上他。
祁妈妈重新生出了信心，对儿子强大魅力的信心，此刻她认定宋思思就是在欲擒故纵。
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祁妈妈踩着皮鞋，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祁夫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院长看到她很是惊讶，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又一叠声地交代助手上茶，上好茶。
“卢院长不用忙，我今天是来看我那小儿媳，然后想起您前不久调到这家医院当院长，就过来打声招呼。”祁妈妈笑盈盈地说道。
能坐到高位的哪个不是人精，卢院长立刻明白这位祁夫人来跟他打招呼是真，但重点在她那小儿媳上，他立刻就把话题引到宋思思身上，夸赞宋思思工作认真，业务水平高，是医院骨干等等。
祁妈妈含笑听着他的夸赞，直到听到他说医院正在重点培养宋思思，她开口打断他的话：“卢院长，很感谢你对我家思思的栽培。只是你也知道，她刚生了孩子不到一月，我儿子是个当兵的，部队管得严，他也就在前一阵请了假赶回来，但是只住了一晚就被部队电话催着回去了。”
祁妈妈说到这摇头叹息：“下一次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他们夫妻一直这样分居，我那小孙子怕是在上学之前都记不住他爸爸长什么样。”
卢院长一听她这话就明白了，点头道：“都是做人父母的，祁夫人的心情我能理解。这样吧，祁夫人您让宋医生递交调岗申请，我这边绝对不卡着。”
祁妈妈闻露出笑意，直接道：“调岗申请这东西，你们医院方面出具一份就好了，我马上给部队医院那边消息，你们双方一对接，这事就办完了，我那小孙子很快就能见到他爸爸了。”
卢院长听她这一番话立刻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不过那是她们婆媳之间的问题，他一个医院领导却是不好掺和。
心念电转，卢院长很快做出了决定，吩咐助手起草调岗申请，同时交代助手去找宋医生签字。
“卢院长这是不相信我咯？行吧，我也不为难你，把申请给我，我去找她签字。”祁妈妈笑着起身，从助手手里拿过申请，抬脚走出了院长办公室。
助手有些茫然：“院长，这……”
卢院长摆手：“别管那么多，咱们这边手续不差就行。”
助手默然，在心底跟宋医生说了声抱歉。
宋思思是第二天才知道自己被调岗之事，立刻闹上了院长办公室，得知事情经过后，立刻杀上祁家。
齐悦并不知道这事，这天是叶英梅带着齐明明和雷晓雪回家的日子，她从前一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三人在火车上的吃食，以及收拾行李。
叶英梅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差点都提不动，回去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只是来时多带的吃食，返回时多是布料和书籍读物等，分量半点不轻。
齐悦和黄医生帮忙提着行李，直接将她们送上了火车，又安放好了行李，然后朝叶英梅道：“娘，两天后你们会在县城下站，我已经拍电报去镇邮局告知我小舅，他到时会去接你们。”
叶英梅不赞同地道：“县里到镇上的路我熟得很，哪里需要你小舅去接我们？”
齐悦却玩笑道：“我是让我小舅接的行李。”
叶英梅望了眼头顶行李架上和脚边的大包小包，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列车广播催促送行人员下车，齐悦怔了一下，就抓起怀中小人儿的胖手哄道：“丫丫，跟奶奶摇手告别。”
丫丫不足一岁，尚不知什么是告别，她高兴地任由麻麻抓着她的手摇摆，叶英梅却一下子红了眼眶，捧着丫丫的小脸亲了一口：“丫丫，以后要听你妈妈的话，好好吃饭不能挑食。”
丫丫对复杂的句子不是很明白，但她能察觉大人的情绪变化，尤其看到叶英梅红了眼眶，她不安地扭动，朝叶英梅伸出手臂张口喊奶奶。
叶英梅却一下子别过头，又冲齐悦摆手：“悦悦走吧，带丫丫走，不然下不了车了。”
齐悦听出她发哽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便只叮嘱她多保重身体，吃喝别省着，有事给她打电话或者拍电报。
这一叮嘱发现有许多话都说不完，但列车广播又在催促了，她就只能匆匆结束，抱着丫丫往门口走。
齐明明和雷晓雪自告奋勇要送她，叶英梅没有动，但齐悦一回头就看到她两眼通红地望着她们母女，目光相对后又冲她摆手让她赶紧下车。
哐当！
刚下了车，车门关闭，齐悦站在月台上，抬头就望见叶英梅正趴在窗边朝她们望过来，怀里的丫丫啊啊叫起来，冲着窗户那边挥舞小胖手，叶英梅立时挥手回应，脸上带着笑，
齐悦看得心酸，都不忍带着丫丫离开。
汽笛声响起，列车发动，由慢到快，丫丫急了，啊啊叫着拍着齐悦，似在催促她去追赶火车。
齐悦却没有如她愿，低头与她道：“等你以后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回去看奶奶了，所以，你要快快长大。”
丫丫睁着一双湛亮的眸子，也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不过她这会不再闹腾了。
但是祁家那边却是差点闹翻了天。
宋思思杀到祁家，张口质问工作调令之事，祁妈妈坦诚的认了，且神态闲适得很。
宋思思很生气，但是她没有跟她吵闹，而是掉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699章 曝光
一刻钟后，望见宋思思手提着的行李箱，祁妈妈那份闲适不见了，上前一把按住箱子：“你这是闹什么？那份调令还有半月时间，你不把小胖抱回家，收拾箱子干什么去？”
宋思思抬眼，心平气和地朝她道：“麻烦阿姨跟祁阳说一声，我等着他的离婚申请。”
这话一出，祁妈妈整个人懵了，宋思思趁机夺走箱子往外走，但刚要跨出厅门，祁妈妈反应过来，大喊着扑过去：“你不能走！”
这一扑又急又快，宋思思躲闪不及，被扑得连人带箱摔了出去……
齐悦得到消息是在下午，急匆匆赶到医院，看到包着下巴绑着腿躺病床上的宋思思大吃一惊，她刚要问她是怎么回事，就瞥见隔壁病床上的祁妈妈，后者膝盖上也贴了纱布。
气氛有些诡异，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反倒是宋思思捂住受伤的下巴，缓缓开口道：“摔了一跤，养一阵就好了……小胖要麻烦嫂子照看了。”
她这话刚一落，隔壁病床的祁妈妈就喊道：“不行，小胖必须送回我家，让他两个伯母带。”
祁家两个儿媳恰在这时走进病房，听到婆婆这要求，一个张口应好，一个迟疑地望向病床上的宋思思。
宋思思一把抓住齐悦的胳膊：“嫂子帮我办出院……”
“你又要闹什么？”祁妈妈唰地站起身，怒目而视。
齐悦望见宋思思每次张口都疼得额头冒汗，忙止住她开口，然后冲祁妈妈道：“阿姨，这会思思和您身上都有伤，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伤好了再谈，至于小胖，我也没时间照看，但最近艾阿姨搬到我住的院子里，她可以帮忙照看小胖。”
宋思思蹙起眉，显然是不放心她妈带小胖，齐悦无奈地对她道：“学校过几天就开学了，我想照看都没时间，不过我师娘和陈老在，他们会照看孩子有经验。”
祁妈妈却不赞同：“你们那院子有三个娃，人手哪里够，还是将小胖接回我家。”
宋思思神色立时变了，齐悦再次拉住她，笑着冲祁妈妈道：“我们那是有些人手不够，祁妈妈若不放心，不如一起住到院子里，院子空房不少。”她转头扫了眼祁家两个儿媳，“便是大嫂二嫂住进去也是足够的。”
祁妈妈听她这话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两个儿媳，但两人却纷纷推脱，一个说家里混小子离不得人，一个说要婆婆和弟妹伤着，她得来照看。
总之，祁家两儿媳都不乐意离家去照看小侄子。
祁妈妈气得脸色发黑，赌气道：“你们不去，我去，我现在去！”
说完抬脚往外走，祁家大儿媳忙拦住她：“妈，您这伤未好，您去照看小胖怕是要给人添麻烦。”
祁家二儿媳也附和拦阻，病房里一时间热闹得很。
宋思思被吵得脑仁疼，抓紧齐悦的手再次要求：“嫂子我要出院，我去回三进院，劳烦黄医生给我治伤。”
齐悦原本还有些迟疑，这时艾欣兰闯了进来，冲着祁家婆媳一通大骂，齐悦才知道宋思思这伤原来是祁妈妈扑到造成的，不过宋思思提出离婚之事也被曝光出来，现场闹得不可开交。
如此闹了一通，自然无法再和平共处，宋思思如愿办了出院，一名警卫员赶来搀扶，医院门口停着绿吉普，显然是宋晋原得到消息派出来的。
祁妈妈看到那辆绿吉普时脸色顿变，立刻让儿媳也给她办了出院，赶回家后第一时间给丈夫拨了电话过去。
祁父听了祁妈妈说了前因后果，许久都没出声，祁妈妈心慌了，冲着话筒急声道：“老祁，你倒是说话啊。”
话筒那边传出来长长一道叹气声：“你事情都已经办完了，你让我说什么？”
祁妈妈听到他这话心里就凉了一下：“你这是在怪我？”
“现在追究这些没用，如果你还想让他们小两口继续过下去，那就现在准备礼物，等我到家后咱俩一道去趟宋家道歉。”
“道歉？我是她婆婆，哪有婆婆给儿媳道歉的！”祁妈妈情绪激动，“我不去，我当时又不是故意的，她摔倒了，我摔了……”
“你若不去，那就让他们离吧，我不拦着。”祁父打断她的话，干脆利落地说道，祁妈妈如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
吉普车将宋思思送到三进院，黄医生查看了一番后道：“等你腿上的木板拆下后我再给你施针。”
宋思思感激道谢，艾欣兰却指着她的下巴急声问道：“思思下巴会不会留下伤疤？”
宋思思却不以为意：“留疤也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不是要闹着跟祁阳离婚，若是破了相你以后还能挑个什么好男人？”
宋思思怔住，过了三秒才惊喜问道：“妈，你不拦着我离婚？”
“我想拦，我拦得住你吗？”艾欣兰白了她一眼，望见她欣喜的表情又冷笑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你爸那一关可不好过。”
宋思思闻脸上的笑一下子落了下去。
齐悦在她们母女谈心时就跟黄医生一道出了门，带孩子、熬药、做饭一刻不得闲。
晚饭时，宋晋原赶了过来，不过他也没留在桌上吃，而是去了宋思思的房间，也不知道父女俩谈了什么，很快房里就传出怒喝声，吓得客厅里的黄三七差点摔了手中的碗。
齐悦给她扶了一下碗，安慰道：“没事，吃吧。”
黄三七却冲她挤眉：“师姐，你听着不怕吗？思思姐会不会被她爸揍？”
“好好吃饭。”黄医生往黄三七头上糊了一巴掌，黄三七立刻埋头扒饭。
齐悦却有些神思不属，她其实也有些担心宋晋原会动手，旋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宋晋原与雷军性子很像，都是面冷但很疼孩子的类型。
只是总归不太放心，她匆匆吃完放下碗筷，走出客厅就见宋晋原恰从宋思思的房中走出来。
“思思被我宠得太过任性，做事想一出是一出，但婚姻不是儿戏，你帮大伯劝劝她。”

第700章 探病
宋晋原的请求让齐悦很为难，因为她一早就劝过了，但结果却是宋思思与祁家关系越来越糟。
应是看出她的为难，宋晋原叹了口气：“若不能劝就算了，思思和她妈妈住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若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办公室去电话。”
他留下电话号码就走了，甚至连口水就没顾上喝，走得很匆忙，院外很快响起车子开动的声音。
齐悦怔了一下，她在想同样是军人的雷军和祁阳是不是也这么忙？
是不是军人都忙得顾不上家人？
雷军每月至少一封信，一封信至少五六页，他写信的时间是不是从睡觉时间里挤出来的？
思及此，她不由得心疼起来，想告诉他以后不用挤时间写信，但又舍不得两地分居时日里这唯一的感情慰藉。
心里纠结得很，她来到宋思思房间门前，此时宋思思躺在床上，艾欣兰抱着小胖坐在床边念叨着什么，宋思思面露不耐。
“行，我不念叨你，你跟你的好嫂子说。”艾欣兰没好气地瞥了齐悦一眼，将小胖放到床上站起身。
齐悦没接艾欣兰的话茬，反倒替了她的位置抱起小胖，又用帕子给小胖擦掉嘴角的口水，艾欣兰气得甩手就走。
姑嫂俩对视一眼，又不由而同笑开。
齐悦先开了话题：“我问过师父，你腿上的夹板一月左右可以拆掉，后期配合针灸，很快就能痊愈。”
宋思思松了口气，道了谢后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
齐悦只当没看到她的欲又止，握着小胖的手逗着玩，状若无意地问道：“若是你成功离婚，有再婚的打算吗？”
宋思思怔了一下，很快摇头道：“当然没有，我想肚子将小胖养大。”
“有人说，孩子需要在父母的关怀下长大，若是缺一个性格上或许会有某种缺陷。”
齐悦说完这话，就看到宋思思脸色一变张口想要反驳，她又赶在她前头道：“这一说法没有人真正验证过，你若觉得不对，听过就忘了吧。”
她这话一落，宋思思的神色却越发凝重，半响之后又叹气道：“便是不离婚，他又有多少时间陪伴小胖？一年十天，或者半个月？便是离了婚，他休假回来看孩子，我也不会拦着。”
齐悦对她这说法表示赞同，若是两地分居，祁阳军人身份就注定他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小胖。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离婚后，祁阳会再婚，他很可能会有除了小胖以外的孩子，到时他能分多少爱在小胖身上？”齐悦问道。
宋思思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想起，当初她和祁阳走在一起便是因为两人都被家里逼婚，同病相怜下达成的婚约。
若是他们离了婚，那当初他们面临的困境将会再一次到来，甚至会更艰难。
若是如此，那他们又为何要离婚呢？
齐悦看着宋思思陷入纠结，她没有继续再劝说，而是抱着小胖离开，留下空间让她自己想明白。
在这个时代，不管结婚还是离婚，都关乎两个家庭，并不是一件简单易了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外就停了一辆小车，从车里下来不是祁妈妈，而是祁父，警卫员手里提着许多营养品。
接待的人是艾欣兰，她的态度可不太好，脸拉得长，语气不阴不阳，但打头的祁父一直面带微笑，很温和亲切地看望了宋思思，抱起了小胖，又问起了宋晋原，在这期间艾欣兰不知不觉中缓和了语气。
齐悦不愿掺和其中，给他们倒了茶就准备退走，祁父却张口叫住了她，很是温和地跟她道了谢：“思思和小胖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麻烦你。”
齐悦怔了一下，侧头望了眼宋思思，见她也是一脸惊讶，便笑着冲祁父道：“家里人都喜欢孩子，有小胖在就更热闹了，祁伯伯若是有空可以常来看他。”
祁父笑着应了，留下了礼物，嘱咐宋思思好好养病就走了。
人走后，艾欣兰拉长了脸道：“祁家人今天过来是什么意思？”她以为对方来道歉，或者是劝说思思不要离婚，结果这两件事对方都没做，好似就是单纯来探病的。
宋思思恹恹地歪靠在床上，望了气鼓鼓的艾欣兰一眼，敷衍道：“没甚意思。”
艾欣兰横了她一眼：“若没甚意思，人日理万机的祁书记能丢下工作跑这一趟？”
宋思思哼唧了一声，就拉过薄被盖住了头。
“行，你硬气，我看你撞了南墙后不后悔。”艾欣兰丢下这话，便去寻黄医生给她针灸。
齐悦过来看了一眼就打算走，宋思思却一下子掀开薄被叫住她道：“嫂子，你说我公公今天过来做什么？说实在的，面对他我很压力。”顿了顿又道，“院里的人说我爸给人压力大，他们都不敢靠近，但我一直都没怕过他，倒是我公公……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压力大得很，虽然他从未在家里发过脾气也没黑过脸。”
齐悦回想刚刚与祁父的交谈，不由得点头：“祁伯伯从政多年，身上气场很强，咱们这么年轻被压制住很正常。”
宋思思听到她这话顿时如遇知音，说起在祁家的日子，一旦祁父回家，整个宅子都会安静几分，便是休假回来的祁阳遇到他都会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出严肃正经的神色。
齐悦眸子闪了闪，望着宋思思笑问：“你在祁家住不惯，是不是有祁伯伯一方面的原因？”
宋思思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头应了。
齐悦忍不住笑起来，在宋思思羞恼瞪她后，她解释道：“其实宋军长和祁书记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身居高位，气场十足，普通人面对他们都会有压力，不过你跟普通人有些不同，你生活在部队大院，从小接触的就是跟你爸爸级别相近的长辈，你从不畏惧他们，甚至觉得亲切，如今却畏惧祁主席，你有想过原因吗？”
“我那不是畏惧，我是有压力。”宋思思不满地纠正。
“行，我说错了，是压力。”

第701章 邻居
这次交谈很快断了，因为小胖忽热撒了一泡尿，齐悦赶忙给他换尿布，等收拾完后，谈话的气氛早已没了，齐悦带着小胖回屋睡觉。
丫丫这段时间就由陈老带着，晚上睡觉也是，但每天早上她就会出现在齐悦房里，便是不能喝奶，也要齐悦亲手喂
她鸡蛋羹，不然她会一整天都不肯吃东西。
齐悦无奈又甜蜜，每天尽量抽时间陪她，于是她经常将丫丫和小胖放在一起，有时再添一个元宝。
第二天祁家大姐过来了，齐悦没在场，因着新学期马上要开始，她被王院长找过去帮忙，连孩子都托付给了叶英梅和陈老。
黄医生也在忙，忙着新学期的准备工作，还有就是带黄三七去新学校报名，幸好那学校离得不远，公交车两站地，不过黄医生打算给她买辆自行车，让她骑车去学校，也当是锻炼身体了，一举两得。
于是当天傍晚回来，齐悦就看到黄医生在院子里教导黄三七骑车。
只是院子虽大，但花坛菜地走廊等障碍物颇多，自行车没法在里面直行，七拐八弯的路，黄三七难免掌握不好方向，很快就喊叫起来，黄医生立刻拉住后车座，才避免黄三七骑着直撞前头的廊柱。
车停稳，黄三七赶忙跳下车，脸上带着余悸，偷瞄了眼黑脸的父亲，试探道：“爸，要不今天就练到这？”
黄医生脸更黑了：“你后天就要去上学了，你现在不练，能保证后天能骑上马路？”
黄三七顿时蔫了，再次练车总有些畏畏缩缩，看得黄医生一个头两个大，瞥见齐悦回来后立刻冲她招手：“你过来教你师妹骑车，务必让她天黑前骑顺溜了。”
齐悦遵从师命，笑吟吟的走过去，黄三七也松了口气，撇着她爸的背影小声与她道：“我爸脸黑，我一看到他的脸就紧张，然后就不知道怎么骑了。”
黄三七还学了她爸黑脸的模样，逗得齐悦忍不住笑出声，黄医生黑脸扭头，师姐妹同时捂住嘴。
黄医生警告她俩：“好好练，不然没有饭吃。”
齐悦立刻保证认真教三七，这才将黄医生糊弄走。
“师姐，你带我骑，帮我把着车头。”黄三七提了建议。
齐悦摇头：“车头得自己把控，不过我可以帮你把着后车座，咱们去巷子骑，巷子深又直，不需要转车头。”
黄三七闻言眼睛大亮，点头如鸡啄米。
此时离下班点还有半个来小时，巷子里几乎没人，黄三七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跨过横杆坐上车座，但那双脚离地的悬空感让她立刻叫起来：“师姐，你一定要帮我拉住后车座。”
“我拉着呢，你只管稳住车头蹬车轮。”齐悦双手把住后车座回道。
黄三七终于放了心，开始蹬轮子。
一开始小心翼翼，不敢蹬得很快，慢慢地寻到了感觉，脚下使力，车轮飞转，带着傍晚余热的风吹在脸上，黄三七高兴地叫起来：“师姐，我会骑了！”
“对，你会骑了，继续往前。”齐悦站在原地，冲着前头笑着回道。
黄三七听着声音不对，一扭头发现后车座根本没人把着，她顿时紧张得歪了车头，齐悦忙喊道：“前头是巷口，赶紧停下来。”
可惜话还未落，车轮嘭地撞到前头的墙上，黄三七啊的一声连人带车摔到，幸运的是车子没有压在她身上。
齐悦赶忙跑过去，却有一人先一步将她搀扶起来，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齐悦脚步顿住，因为她看到那男孩也骑着一辆车，车筐里放着一书包。
她饶有兴趣地边上瞧着，黄三七得了男孩的搀扶站起身后就冲男孩道了谢，然后嘤嘤地冲齐悦撒娇：“师姐，你答应我不松开后车座的。”
齐悦眼底闪过黠光：“我一早就放开了，你不是骑得很好吗？”
黄三七先愣了一下，旋即双眼放出光：“我学会骑车了？”
“再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齐悦将倒地的自行车扶起来递给她，黄三七却又有些迟疑了：“我怕摔。”
边上的男孩已经推上自己的单车，听到黄三七这话，扭头安慰了一句：“刚开始学车都会摔，摔上几次就学会了。”
黄三七追问道：“你也摔过？摔过几次？”
男孩本想如实回答摔过一次，但望见黄三七亮晶晶的眼睛里透着忐忑，到了嘴边的话就改了：“我摔了……三次。”
黄三七顿时大松一口气，扭头冲齐悦道：“师姐，我还能摔两次。”
齐悦笑着鼓励了她，转头与男孩交谈起来。
因为住在一个巷子里，齐悦曾见过他早晚骑车上下学，但不曾交谈过，毕竟她很忙，两人也有些着好几岁的年龄差，不好搭话。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搬来后就与三进院里原住户干了一场，而且还成了赢家，这件事想是给附近的街坊邻居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平常便没有邻居主动过来串门，路上遇上也顶多点头致意一下。
齐悦一开始也没结交邻居的打算，但现在不同了，家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为了以后孩子有更多玩伴，她得开始与邻居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今天这男孩就是开端，通过交谈得知，这男孩恰巧与黄三七同一中学，同一年级。齐悦刚露出话头想让他照顾黄三七，他便立刻表示开学那天过来叫三七一块去学校。
齐悦很是欣喜，张口道谢，就听得前头嘭的一声，黄三七又摔了，两人赶过去搀扶，但三七却叫嚷着在哪摔到就在哪爬起，自己跳起来又开始练车。
于是，黄三七终于成功摔了三次，这才被齐悦扶着回了家。
黄医生一早准备好了红花油，揉得黄三七嗷嗷叫唤，但第二天她腿上和手臂上的淤青都散了。
上午她就又去巷子练车，齐悦没有去陪她，因为昨天认识的邻居男孩等在院子后门口。
之后的日子，两人结伴骑车去学校，两家人也很快地熟悉起来。
不久之后，这片街道的其他人家也与他们开始走动，三进院开始有别家的孩子进入，大大小小的孩子喜好在里面捉迷藏，也给这院子带来了新的朝气。

第702章 学分
新学期开学，第一件事就是下发上学期的考试成绩，教室里一片哀嚎声，因为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挂掉其中一科，甚至更多。
拿到成绩后的同学前后左右的交流，但知道别人也挂科后，就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但这平衡很快被打破，因为班导单独给了齐悦一份成绩单，她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边上的同学抢走。
“齐悦同学，你这成绩单上怎么有组织胚胎学？这不是大二的学科吗？”
“医学免疫学，这是大三的科目。”
“还有儿科学，传染病学……”一名男生将一连串学科念出来，他的眼球似乎都快冲出眼镜片，瞪着齐悦问道，“每科成绩都在八十八分之上，齐悦同学，这张成绩单是假的？”
教室里所有同学都看向齐悦，都在等待她的回答，神色紧张得很。
齐悦却没有半分紧张，她含笑说道：“医大实行的学分制，我想早点毕业，所以上个学期多修了几门课。”
这话一出，满场寂然，但同学们脸上的表情却是精彩得很，惊愕，茫然到惊叫。
十数人齐声尖叫倒是真的惊住齐悦了，只是不等她退后，就被一群女生抱住，抱胳膊抱大腿，求她帮忙补习功课过补考。
齐悦最后答应给他们划了各科重点才逃离出来。
擦了把头上的汗水，她去政教楼找黄医生，刚走到他办公室门前，便听到里面的教授们正在讨论学分制，而她的名字也出现在教授们口中，一片夸赞。
一时间，齐悦有些不敢跨进去，脸有些热。
黄医生脸上却带着点嫌弃，冲他的同事们道：“你们就别夸她了，不过比同年级的人多修了五门课，还有一科成绩没到九十分，真要将她立成标杆，咱医大都得丢脸。”
立刻有教授反驳：“你说的那科不到九十的解剖学是我出的题，全校学生上了八十分都没几个，上了九十分也只有一个，她排在第三，这样的成绩你有什么可挑剔的？还是你能挑出一个比那名学生更好的标杆。”
解剖学教授大有跟黄医生辩驳一番的气势，边上的其他教授都笑了起来，拍着解剖学教授的肩膀道：“那名叫齐悦的学生是黄教授的徒弟，拜过师门的那种，他话里贬损其实是在冲咱们显摆呢。”
解剖学教授顿时恍然大悟，齐悦也瞅见满脸嘚瑟的黄医生，立马开溜，不过还是被他发现，很快出了门将她叫住。
走廊里，齐悦低头做乖顺状，黄医生哼了一声：“别以为你低头为师就看不到你翘起的嘴角，嘚瑟了是？”
齐悦立刻抬头压嘴角，嘟囔道：“我看师父比我嘚瑟。”
话刚落，脑门上就挨了一个爆栗子，黄医生冷哼：“你考学前我就教了你一年，上大学后你下课还有我这个师父加上你二师父，还有陈老三人给你加课补课，你却只比你的同学多修五门课，你说我有什么可嘚瑟的？我都快羞死了。”
“你不嘚瑟，我嘚瑟得很。”
王院长从边上的办公室走出来，笑呵呵地拆黄医生的台，黄医生的脸顿时黑了，王院长更高兴了，冲齐悦招手：“徒儿过来，新学期的课程表我这都有，你看看你要修哪些课程。”
身处两个师父之间的齐悦，感受到那股修罗场的气息，立刻决定先撤：“中午了，家里三个娃肯定要饿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溜，身后就传来黄医生不满的声音：“你看看阿，她的心都在孩子身上了，不然上学期不至于只多修五门课。”
“齐悦照看的孩子还有你家元宝，你这般挑刺，当心她冲弟妹告状，那你今晚怕是要跪搓衣板咯。”
“老王，你这就不厚道了。”
黄医生的声音里透出气急，齐悦立刻加速，免得遭了池鱼之灾。
吃过午饭，齐悦回到学校，第一时间去了王院长的办公室选择课程。
心底的紧迫感让她恨不得立刻修完所有的学科，但时间安排不开，且有许多实验课，不像许多课程可以自学或者请教两位师父。
王院长见她一脸沮丧，轻拍她肩膀劝道：“你不用这么急，给自己留下时间，也能将基础垒实一些，对你日后发展也好。”
齐悦点头应了，但王院长看出她并没有听到心里去，便道：“要是有些实验课跟别的课程冲突了，你来找我，我带你做实验。”
原本准备放弃好几门课程的齐悦被惊喜砸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邀请道：“二师父和师娘晚上来三进院吃饭，我这就回去准备食材。”
王院长还真有些怀恋她的手艺，又看她开心得满脸放光的模样，笑着点头：“我和你师娘一定到。”
傍晚，王院长携夫人来到三进院，手里提了水果，却在门口碰见了两拨上门的人。
宋家一拨，祁家一拨，其中包括风尘仆仆赶来的祁阳。
齐悦都怔住了，她没料到今天来人会这么多，立刻回到厨房加菜。
至于赶回来的祁阳，还是让他自己跟宋思思谈。
不料，祁阳不久后来到厨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嫂子，这是雷哥让我给你捎的信。”
齐悦赶忙让看火的黄三七接替了勺子，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才伸手接过信封，手一捏就知道信封里除了信纸外还有钱票。
她虽不需要他给她钱，但他主动上交还是让她心里甜得很，琢磨着等祁阳回去时让他带些东西给雷军。
上次祁阳探假回去得太突然，她没给他准备东西，这让齐悦懊悔了许久。
“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齐悦抬头问祁阳。
“后天走。”祁阳回道。
齐悦点头，然后发现他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她，不由得奇道：“你耗在这干嘛？思思和小胖在房里。”
祁阳脸上透出燥意：“我刚去房门口看了，思思睡着了。”
齐悦忍不住笑了，这般大的动静，宋思思真能睡着才有鬼呢。

第703章 童子尿的滋味如何
齐悦明白缘由，自然不会再掺和进去，只笑着调侃道：“今晚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将思思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虽然里面没有床，好在现在是夏天，夜里也不冷，铺床席子也能过夜。”
祁阳原本有些失望，听到她后一句话眼尾一挑，勾唇笑起来：“我们当兵的，若是当天赶不回军营，席天幕地是常有的事。嫂子不用给我麻烦收拾屋子，我就在思思门外靠着睡一晚就行。”
哎呦，这是用上苦肉计了。
齐悦看破但不说破，只客气地请他出去，祁阳却没走。
“雷哥跟我说了，他在家的时候都不用嫂子动手做饭。这次我是借了雷哥的假期回来的，帮不了嫂子做饭，就让我给嫂子打下手。”祁阳一脸笑意的说着，齐悦却看出他眼底的认真，便让他留了下来，指挥起来也不客气。
“思思，祁阳在厨房帮忙，你打算在床上赖多久？”艾欣兰伸手推床上的宋思思。
宋思思头朝里，被推也不回头，闷声闷气地道：“我困了，今晚不吃饭。”
艾欣兰被气得径直上前扯起来宋思思，宋思思叫了起来：“你轻点，我腿伤着呢。”
“知道你现在磕不得，碰不得，但你任性要有个限度，祁阳为了你请假回来，你就不能起来跟他好好谈谈？”艾欣兰点着她的额头数落。
宋思思避开她的指尖，眉眼间却透出燥意：“谈，但不是现在，我现在不想见他。”
艾欣兰被她噎住，过了一会又笑了起来：“也好，先晾晾他，让他知道怕了，以后你们夫妻相处你才能占据上风。”
夫妻？
以后还是夫妻吗？
宋思思只觉得脑海里一团乱麻，艾欣兰接下来说了什么她没注意听，只嗯声敷衍着。
“那你记住了，一定要等到你婆婆跟你道了歉你才能回祁家。”艾欣兰看出她的敷衍，忍不住又嘱咐了她一遍，这才起身离开，又顺手给带上了门。
抬头就望见丈夫与祁书记一起围着婴儿车，两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此刻都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弯下腰逗弄车里的小娃娃，艾欣兰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她想起曾经丈夫也曾弯腰抱思思，给思思喂米糊糊，还抱着思思去找部队里刚生完孩子的军嫂，为的是让人给思思喂一口奶……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在干嘛？
艾欣兰想了许久才隐约记起，她似乎在忙着恢复身体，不肯给思思喂奶，所以她长大后就不亲近她这个亲妈吗？
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悔意，但事情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她是名舞蹈演员。
吸了口气，将这些日子长出来的小肚子收了回去，她姿态优雅地走到婴儿车前，俯下身望着车里的小胖温柔地笑：“咱们小胖长得真好，真想将他带回家里养。”说完起身，眼眸波光流转，笑问丈夫，“晋原，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宋晋原沉默，目光望向对面的祁书记，后者哈哈大笑：“小胖招人喜欢，不过咱们这些当爷爷姥爷和姥姥的，总归是比不上小胖的父母，所以小胖到底要如何养，还是让他们小两口决定。”
宋晋原点头表示赞同，而后又道：“他们小两口初为父母，很多地方做不到位，咱们当长辈的该提点就提点，该帮忙就帮忙。”
宋晋原和祁书记达成共识，交流着养儿经验，甚是欢快。艾欣兰却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面上就有些带了出来，但见宋晋原根本不理会她，她又没耐心带孩子，不久之后就憋着气找了个借口走来了。
宋晋原朝她的背影望去，但下一秒就被车里哼唧的小胖吸引了注意力，抢在亲家前头弯下身抱起他：“小胖哪里不舒服，告诉姥爷……”
他这话还未落，托着小人儿屁股的手掌就是一热，更有尿液差点兹到他脸上，刚刚没能抢过他的祁书记哈哈大笑：“老宋，童子尿的滋味如何？”
宋晋原横了他一眼：“别笑了，赶紧去拿干净尿布来，别让尿液褥着咱小胖的屁股。”
日理万机的祁书记便笑呵呵地走到前头衣杆旁，望着一大片随风飘舞的尿布犯了愁：“家里三个娃娃，那些是小胖的？”
黄三七恰在这时端着一叠碗走出厨房，听到祁书记的话开心地道：“这个我知道，祁爷爷你翻看尿布边角看，用蓝线锁边的就是小胖的。”
祁书记闻言道了谢，翻看尿布边角，果然找到锁了蓝线的，立刻扯下一条，又瞅着别的尿布笑道：“我猜红线的是丫丫的，白线的是元宝的。”
黄三七眼睛瞪圆了：“祁爷爷你这真聪明，一猜就准，难怪能当书记。”
随后走出来的祁阳恰听到黄三七这话，肃容道：“三七你错了，你祁爷爷能当书记是因为他是笑面虎。”
黄三七怔住，祁书记黑了脸：“调侃你老子你很得意是？”
“老祁，把尿布送来。”宋晋原催道。
祁书记却将尿布丢给祁阳：“去给你儿子换尿布。”
祁阳抬手抓了尿布，乐颠颠地去了，到了婴儿车前，却改了笑脸，换成恭敬谦卑的神色：“岳父，我第一次给小胖换尿布，请您指点。”
宋晋原已经将小胖脱了个光屁溜，听到祁阳的话也只是掀了下眼皮，便嗯了一声，开口指点他如何换尿布，等尿布换好又指着湿透的那块：“去给洗干净。”
祁阳“诶”了声，拿起湿尿布往井边走。
祁书记哼了一声：“他倒是听你这岳父的话。”
宋晋原将换好尿布的小胖送到他的怀里，瞥着他道：“我把女儿交给他，他要是连尊敬都做不到，我就让思思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小胖回我家。”
祁书记见他神色认真，立刻表态：“祁阳当然得尊敬你这岳父，也得尊敬给他生了儿子的妻子，他要是做不到，不用你教训，我就打断他的腿。”
宋晋原不置可否，扯着刚刚被尿湿的袖口，也朝水井走去。

第704章 不要脸
因为晚上人多，陈老找出了一张八仙桌，炒好的菜很快将桌面摆满，有肉有素，有果仁崩豆，还摆上了王院长带来的白酒，祁阳提来的水果罐头。
于是，男人面前倒了酒，女人面前则是一人半碗罐头糖水。
黄三七看见糖水眼睛放光，齐悦便将自己那份也给她。
“师姐你不爱喝吗？”黄三七惊奇地问道。
齐悦笑道：“糖水含糖多，我现在不长个，喝了得长肉。”
齐悦本是玩笑，桌对面的艾欣兰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你家丫丫一岁了，你还没有将孕期肥胖减下去。”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的声音一下子消失，齐悦依然保持着微笑，纠正了艾欣兰前半句话：“叶姨，丫丫还有三个月才满一岁。”
宋晋原接过话题：“等丫丫生日那天，咱去饭店给她过生日。”
艾欣兰心里发堵，轻笑一声：“你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了，有时间给丫丫过生日？”
“总能抽出时间。”宋晋原略带警告地望了艾欣兰一眼。
艾欣兰攥紧筷子，换上笑脸冲齐悦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将丫丫的生日告诉我，我提前订好饭店。”
因为陪客，三个娃娃暂时都放到宋思思那屋子，齐悦歉意地道：“多谢艾姨的好意，只是丫丫生日在12月，那时我应该忙着考试，没时间给她过生日。”随后又转了话题，“我听到思思屋里有声音，我去看看，也把思思的晚饭送过去。”
“嫂子，我去。”祁阳立刻起身。
齐悦笑了：“那三个娃还得我看着，思思的晚饭你倒是可以帮忙送。”
然后朝桌上客人道了歉，便起身前往厨房，祁阳立刻跟上。
黄医生便招呼桌上之人吃菜喝酒，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祁阳一手端着一碗饭菜，跟着齐悦后头进了宋思思的房间。
宋思思侧躺在床头，手拿着拨浪鼓逗着床前婴儿车里的娃娃们，见到齐悦还高兴，看到祁阳立刻冷下脸：“你来做什么？”
祁阳浑然不把她的冷脸当回事，举了举手里的饭碗道：“我过来陪你吃饭。”
“饭留下，你出去，我要给孩子喂奶。”宋思思神情冷淡地说道。
祁阳想说他在不妨碍她喂奶，但瞥见齐悦在，便将这话咽回去，无奈地将碗放到床头柜上，跟齐悦道：“嫂子，我一会来换你。”然后才走出房间，却也没带上门。
夏天天热，打开门能透凉风，婴儿车里的娃娃都没哭闹，显然这会不饿，宋思思说给孩子喂奶，不过是找借口赶他走而已。
不过就算心知肚明，他也得乖乖离开，只希望嫂子能帮他一把。
齐悦接到祁阳央求的眼神，不置可否的冲他笑了笑，宋思思却是脸露不耐地瞪着他，祁阳无奈抬脚离开房门口。
将人瞪走，宋思思松口气收回视线，便对上齐悦的目光，她莫名有些心虚，摸着脸道：“嫂子你看什么？是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齐悦噗嗤乐了：“没有，你脸上很干净很漂亮，刚刚有人看得错不开眼了。”
宋思思的脸一下子红了，艳丽如天边的霞光：“嫂子你打趣我。”
“我说实话你当我打趣，好，我不说了，你也快把晚饭吃了。”齐悦说笑着，将碗递给宋思思，而后又惊奇地望着碗里，“红烧肉、香干还有青椒，都是你喜欢的菜啊，看来祁阳很了解你的喜好。”
宋思思刚接过碗，听到齐悦提到祁阳，手一滑，碗差点跌下去，齐悦眼疾手快地给她扶了一下，笑眯眯道：“慢慢吃，不够让祁阳再给你盛来。”
“嫂子，”宋思思脸热如火烧云，娇嗔道，“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齐悦止住笑，认真道：“我哪边都不站，我随心。”
宋思思：“……”
“好了，你吃，我看着孩子。”
齐悦之后就真不再提起祁阳，一手抱起早就冲她挥舞胖胳膊的丫丫，另一手拿起拨浪鼓逗弄着另两个娃娃。
叮叮当当，鼓声悦耳，宋思思在鼓声中吃着以往喜欢的饭菜，却有些食不知味，脑海里总是回放着祁阳刚刚从门口离开时那无奈又透着宠溺的眼神。
呸，她才不用他宠！
五分钟后，祁阳就赶了过来，首先冲齐悦道：“嫂子，我吃好了，我来看孩子，你赶紧回桌吃饭。”
齐悦笑了：“这么快吃好了？”
祁阳笑着回道：“部队里吃饭都急，习惯了。也就雷哥不知从哪养出的毛病，细嚼慢咽的，让军中的兄弟们好一阵笑话。”
齐悦笑着的脸沉下来，她道：“细嚼慢咽是我要求的，军中有很多人笑话他吗？”
祁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不跳脸不红地改了口：“没人笑话，大家都在偷偷跟雷哥学。细嚼慢咽好，养肠胃。”
看他被齐悦治住，宋思思心情舒畅，嘴角都没压住，立刻就被祁阳发现，他转头问她：“宋医生，我刚刚没说错？”
宋思思重新绷了脸，拿着筷子拨饭粒，就是不回应她，祁阳却拉了凳子坐她边上，眉眼飞扬：“我媳妇吃饭就是秀气，我以后也学着点。”
祁阳这般能放下脸说甜言蜜语，齐悦却不好再听，也不与他们招呼，放下手里的拨浪鼓，抱着丫丫出了房间。
身后便响起宋思思的声音：“你胡扯什么？快出去，别打扰我吃饭。”
“行，我不扯了，我安静陪着你。”
“我看到你的脸就没胃口。”
“那我背过脸去？”
齐悦忍不住噗嗤一声，丫丫不解，抓着她垂下来的头发仰头喊“麻麻”。
齐悦轻拍她的手将头发解救出来，又俯身亲了她一口：“你姑姑和你姑父很快就能和好了。”
丫丫似乎听懂了，高兴地喊了两声“姑姑”，或许第二声是喊姑父，只是她还不会发“父”这个音，便都喊成了姑姑。
看到母女俩过来，陈老要接过丫丫喂食，但宋晋原却抢先一步伸手：“丫丫，爷爷抱你吃饭好不好？”
丫丫转了转眼珠子，见麻麻点了头，就露出带着小奶牙的笑朝宋晋原伸出胖胳膊。

第705章 心惊
晚饭之后，宋晋原和祁书记很快就告辞，却有志一同地略过祁阳。
艾欣兰并不愿离开，撩了耳际的发丝道：“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回去做什么？”
宋晋原望了她一眼：“今晚我回家住。”
艾欣兰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但很快又压下去：“我明天一早还得针灸，回家住不方便。”
“明早我让小张送你过来。”
小张是宋晋原的警卫员，这一阵都是小张开车。
宋晋原一锤定音，并没有给艾欣兰反驳的机会，再次跟齐悦和黄医生道了别，而后抬脚上了院门外的绿吉普。
艾欣兰僵在原地，刚刚送了父亲上了红旗小轿车的祁阳，立刻赶过去，拉开绿吉普的车门：“妈，请上车。”
艾欣兰得了台阶，施施然地将发丝别到耳后，不急不缓地走到车门前，祁阳立刻体贴地伸手在车门顶部挡了挡，艾欣兰很是受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叮嘱道：“思思左腿夹了板子，晚上你多照顾她。”
祁阳立刻点头承诺：“岳父岳母请放心，我今晚肯定照看好思思和小胖。”
艾欣兰颔首，弯腰上了车，祁阳关上车门，又叮嘱警卫员小张路上慢行。
祁书记的小轿车在吉普后头，看到祁阳这副殷勤模样，忍不住有些吃味：“这小子讨好岳父岳母倒是有一套。”
司机不好接话，只得赔笑说祁阳对书记也是极为尊敬的。
祁阳耳尖，听到小轿车里的对话，立刻退后几步敲开祁书记座旁车窗，猛地往里嗅了嗅鼻子：“爸，你记得你今晚喝的是酒，怎么闻着有股酸味。”
“滚！”祁书记被气得脸黑，骂了一声就摇上车窗，又吩咐司机快开车。
祁阳却把住了驾驶室的车窗，神色认真地冲司机叮嘱：“吴叔叔，我爸今晚喝了酒，你开稳当一些，别把他肚子里的酒水颠出来。”
站在院门前送行的齐悦，以惊叹的目光望向对面作死的祁阳，果然小轿车里传出祁书记喝骂的声音，车子也很快开动，若非祁阳撤得快，怕是会被擦伤。
祁阳却浑不在意，还冲车子挥手告别，可惜车里的人没有给他回应。
齐悦噗嗤乐了，招呼送行人都回转，祁阳迈开大长腿，两三步就赶上他们，齐悦扭头吩咐他：“将大门关上，上拴。”
据说这个时代路不拾遗，百姓睡觉都不兴关门，但有过被人翻墙的经历，齐悦每到夜里就会将大门小门都关好拴上。
祁阳对此也没有异议，很快将门拴好，却又好似不经意道：“这一片杂居的人多，也没有警卫巡逻，你们一群老少住在这，晚上的时候会不会有些不安心？”
齐悦侧头笑望着他：“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大院里环境好，警卫也多，适合我们这样的老少妇孺居住？”
祁阳摸了摸后脑勺，呵呵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嫂子，嫂子也考虑一下，我家那边房间也多……”
齐悦打断他道：“你要是能劝动思思跟你回去住，我不会有意见，但我和我的家人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住在这很安心。”
祁阳其实就是顺口提一嘴，心里也清楚齐悦多半不会同意搬到他家，所以便不再劝她，而是将话转到宋思思身上。
“思思心里有气，这会多半是不乐意再搬回我家住，但我又担心她住在外边没人照顾。嫂子这倒是很好，但也不能一直麻烦嫂子照看她和小胖，不然雷哥又得揍我了。”祁阳说到这，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上面的淤青还未有完全褪下去。
齐悦其实打一见面就发现了，她原以为那是他训练所致，但听祁阳这话的意思，那淤青应是雷军动手留下的印记，齐悦就忍不住笑了：“你别污蔑雷军，他揍你肯定是因为别的事。”
祁阳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很快飘回来，满脸诚恳地道：“我知道，嫂子和雷哥都为我和思思的事操心，希望我和思思能过好，这也是我的想法。想来思思跟你提过她想跟我离婚，我没有答应，以后也不会答应。”
听了他这番剖白，齐悦不置可否，只道：“你和思思的婚姻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祁阳神色微滞，垂眼看清路灯下齐悦清淡的神色，他禁不住问道：“嫂子可是在生我的气？还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若有不对请嫂子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怕是很难哄得思思回心转意。”
“哄？”齐悦拧眉，抬头问他，“你应对思思的方式就是哄吗？哄一哄，哄得她顺气了，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对不对？”
齐悦其实也觉得宋思思在婚姻上先是天真太过，之后遇到挫折又冲动任性，轻易将离婚说出口，但如今对上祁阳，她却是真生气了，一连串的质问甩到他的脸上。
祁阳被她问得懵了，脱口道：“女人不就是要多哄哄么，我见雷哥时常写信哄嫂子。”
听到他这话，齐悦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你拿雷军与你比，那你问问你自己，你除了拿哄骗当手段之外，可曾动过心？可曾用心对待思思？”
祁阳被问得心口骤然一滞，望着灯下的齐悦一个字说不出来。
齐悦被他的目光惊了一下，心道自己或许过于武断了，祁阳与思思结婚也有一年了，日久夜长下必然会动心动情，她便缓了语气道：“若是真心，将便要告诉对方，也真心为对方考虑，这样两个人的日子过得顺，过得好。”
祁阳依然没有说话，甚至撇开了眼，齐悦有些说不下去，毕竟她与他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指之数，他虽亲热的叫她嫂子，但实际上他比她大了六岁，被一个小自己许多的人教训，是个人都不会高兴，何况是祁阳这样骄傲的人。
“这只是我对婚姻的看法，你听听就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齐悦说完这话，便转身往后院走。
“齐悦。”
身后，祁阳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齐悦有些诧异，回过身，望见路灯下的祁阳双眼里似有火在灼烧，她莫名心惊。

第706章 放肆
寂静的夜，月华与灯光混在一处，她俏生生地立在廊柱旁，让他禁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那是在去年春节，他的妈妈从京市那边找了一群年轻姑娘跟他相亲，他被逼无奈去火车站接相亲对象，她就在那群相亲对象之中。
或许是他厌烦了他妈妈的念叨和相亲安排，想要找个瞧着顺眼的姑娘结婚，就那么巧的，他在那群相亲对象中一眼瞧见了她。
他还记得，她当时穿着一件军绿的中长款棉衣，蓝布裤子，头上的带着雷锋帽，装扮朴素得很，远没有其他姑娘光鲜，但他却一眼看到了她。
也看不出哪里美，不过是脸比别人白几分，唇也红上一些，还有一双眼被冻得蒙上了水汽，但他的目光却挪不开。
旁的姑娘都叽叽喳喳主动过来跟他搭话，她却退到一旁，极为安静，甚至避开他的目光。
是他按捺不住，开口询问她的名字，他当时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但心却如擂鼓一般跳动，他知道自己动心了。
但那心动是如此短暂，她告诉他，她叫齐悦，然后第二句就问起雷军的病情。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的脸色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回她的，他只记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与脚下的雪地连成了一片，他动不了。
就如此刻，他望见她站在前方，相距不过两三米，他还是动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靠近，但心口有一团火，让他在这寂静的夜里冲动起来。
他凝着她的眼睛，将她的名字在舌尖上轻转：“齐悦，你动过心吗？”
齐悦的心颤了一下，因为他叫她名字时太过轻柔，轻柔得让她生出害怕，好似一不小心就会放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告诉自己要镇定，环抱住双臂，她扯出一丝笑点头：“自然是动过心的，不然我也不会嫁给雷军，成为你的嫂子。”
祁阳心底情绪翻涌如浪潮，但在听到“嫂子”二字时顷刻间退散，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他知道她已经看透了他，她是在告诫他。
是了，是他太过放肆了。
勾起唇角，他笑得风流又慵懒：“嫂子与雷哥伉俪情深，真令人羡慕。”
他笑得勾人，但眼底不再有那让她紧张的灼光，齐悦暗松了口气，随口敷衍一句就告别先行一步。
祁阳没有跟上，他身体一歪，倚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着火猛吸了一口，却一下子呛着，咳嗽起来。
齐悦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速度，却一不小心差点撞到从前头树下冒出来的人。
“嫂子。”
前头的人叫了她一声，她才及时倒退，抬头望见是宋思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思思，你什么时候来的？”目光又移到宋思思腋下的拐杖，忙扶住她，“你路上没摔着？”
“没摔着，这拐杖现在是我另一条腿，我使着灵活得很。”宋思思笑道。
齐悦瞅见她的笑容没有半点阴翳，心底放下一半心，叮嘱她下床就叫人跟着，一边搀扶着她往回走，但她忽然反握住她的手，往廊柱那边瞥了一眼，侧头笑问：“嫂子刚刚跟祁阳谈了什么？”
齐悦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她嗓子有些发紧，干巴巴地道：“祁阳刚刚求我帮忙劝你。”
“那嫂子答应了吗？”宋思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月光透不过树叶，投下一大片黑影，齐悦无比庆幸此刻是在黑影中，遮挡了她面上的情绪，她开口回道：“我告诉他我不插手，你们的婚姻问题自己解决。”
“果然嫂子是站我这边。”宋思思开心地双手抱住齐悦的胳膊，她腋下的拐杖便啪地落地。
齐悦还不及接住拐杖，忙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快别乱动，当心摔倒。”
宋思思却依然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嬉笑着：“有嫂子呢，我肯定摔不着。”
“思思，你跟嫂子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时，祁阳走过来问道，宋思思却冲他皱鼻子，又扇风道：“一身烟味，离远点。”
“我刚刚就吸了一口就灭了，哪有那么大烟味。”祁阳一脸无奈道。
“反正你得远点，我受不了你身上的烟味。”宋思思继续轰赶他。
齐悦却叫住祁阳：“把你媳妇带走，她沉得我快扶不住了。”
祁阳往后退的脚又收了回来，扬眉望向齐悦，宋思思这时也叫了起来：“嫂子你嫌弃我沉？我的真的沉吗？”
“你不沉，是我力弱行了。”
“行，我自己撑拐杖，麻烦嫂子帮我捡拐杖。”
“让你丈夫给你当拐杖不是更好？”
齐悦说着，便将宋思思往祁阳怀里一送，立刻倒退笑道：“你们夫妻慢行，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快步往前走，一下子与他们拉开距离。
祁阳将宋思思抱了个满怀，目光落在前头那道背影上，怀里的人却单腿要蹦出他的怀抱，他收回目光，手臂一紧将人扣入怀里，低头勾唇：“还嫌弃我身上的烟味？”
“是啊，嫌弃死了，快放开我。”宋思思皱着鼻子，一脸嫌弃模样，又抬手推他，推得他松了手臂，但下一秒却双脚离地，她被抱了起来。
她惊得叫起来，耳边却响起祁阳愉悦的笑声。
“双手抱住我的脖子，不然摔坏了我只能把你带去部队照看。”
宋思思原本被他拂过耳尖的热气撩得心慌意乱，骤然听到他的威胁，如同一盆凉水浇在头顶，她用手抵住他的肩膀，沉下脸问他：“你妈将我的工作关系调到你们部队，这事是你要求的？”
祁阳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腿摔断那天。”
“……”
祁阳将她抱到边上的石凳上，放她坐下，半蹲了身体与她平视道：“这事我事先不知情。结婚前，我们签过协议，尊重对方的工作，不插手对方的工作，我没有违背。”
宋思思的神色却变得更难看了：“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就是婚前签的那张协议吗？”

第707章 你个混蛋！
祁阳被问得沉默下来，宋思思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抠入肉里，疼痛让她猛地醒神，是她在这段虚假的婚姻中迷失了自己，怨不得旁人。
嘴角牵起苦笑，她豁地起身要离开，只是刚起身，一双手落在她的肩上，很沉，压得她不由得再次坐下，心头生出火气，抬头质问对面的祁阳：“你到底想干嘛？”
祁阳望着脸带薄怒的宋思思，恍然记起在他第一次见到齐悦的那个火车站出口处，宋思思也是在的。
“你要是不说话，那就放开我。”宋思思平复的心绪，冷淡地冲他道。
祁阳松开了她的肩膀，却在宋思思起身那一瞬忽然开口：“宋思思同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因为左腿上的夹板，宋思思单腿站立，正要跳一步，冷不丁听到他这话，动作一乱，人就让前栽去——
嘭！
人摔到，但身下却不硬，反倒有股灼热的气息从下方漫上来，她忙用手撑了一下，却没能起身，反倒被身下之人扣住。
天地颠倒，她望进一双桃花眼中，那眼里蕴着月华，轻轻一笑就碾碎了月华，却让人更加着迷。
“我数到三，你不起来就是答应我重新开始，一，二……”
那戏虐的声音让宋思思从迷醉中醒来，恼怒地挣扎起身，但祁阳那双手臂如铁铸一般，根本挣不开，只听着他在耳边轻笑：“三，时间到，你答应了，我们从心开始。”
“你无赖，我没答应！”宋思思气恼地拍打他的胸膛，却在他说出下一句话时触电般缩回了手。
“从心开始，你现在迫不及待要出触摸我的心了吗？”
……
齐悦先一步回了后院，但是心一直提着，给孩子喂奶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往外头看。
抱着元宝的杨素丽也朝窗外瞅了一眼，摇头笑道：“你就是爱操心，瞎操心，那宋家姑娘明显对祁营长心有挂念，这就散不了，宋家姑娘顶多是撒两天娇，闹一阵脾气，祁家再退让一步，小两口就和和美美了。”
齐悦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祁阳刚刚在灯下叫住她，说出那番意味不明的话，而恰巧宋思思在不远处的树下出现，她不知道宋思思有没有听到，若是听到，若是听到……光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心乱如麻。
“他们回来了。”
杨素丽瞅着窗外忽然开口，齐悦心底一紧，立刻哄得小胖松口，飞快地整理好衣服，起身抱着小胖走了两步又停下，她迟疑着冲杨素丽道：“师娘，你帮我将小胖送过去？”
杨素丽却笑了起来：“等会再送，祁营长抱着宋家姑娘进屋了，这会可不能去打扰。”
齐悦一愣，赶到窗边，只看到斜对面那扇关上的房门，嘴角却禁不住扬起，他们这般亲密，想是她一开始就误会了，祁阳那番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怕是苦闷之下随口问出来，她却曲解了。
这份认知让齐悦很囧，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再高兴不过了。
“我就说你别瞎操心，年轻人情热，轻易散不了。”杨素丽笑呵呵道，又轰齐悦赶紧回自己屋去睡觉。
齐悦从善如流，拉开门看到等在外头的黄医生，忽然了悟，立刻出门又承诺道：“师父，以后天黑后我不会再赖在师娘屋里。”
黄医生轻哼一声，那哼声中分明表达了“算你还有点眼力劲”的意思。
齐悦陪着笑，飞快溜走，来到主屋明堂，只看了丫丫一眼就又被陈老轰赶：“丫丫等你等得睡着了，我抱她进屋睡了，你也去睡。”
齐悦心底生出愧疚，在丫丫脸蛋上亲一口，然后抱着小胖回了自己屋子。
不久之后，房门被敲开，祁阳过来抱孩子，齐悦却有些犹豫，担心他们夫妻俩照看不要小胖，毕竟一个伤了腿，一个晚上要吃奶。
祁阳无奈笑道：“我是借了要晚上照看小胖的理由才能在思思屋里，不然我今晚真得靠了门外守一整夜了。”
这理由很强大，齐悦也乐了，将小胖送到祁阳怀里，又叮嘱了他夜里注意事项，然后挥手让他们父子俩回斜对面。
祁阳抱着小胖走了两步，然后忽然驻足，转身望着齐悦道：“嫂子放心，我以后会用心照顾思思和孩子。”
齐悦一怔，祁阳已经抱着小胖大步往前，推门进了宋思思的屋子，这期间再没有回头。
齐悦笑了，这样很好，不管之前是误会还是别的，如今这样就很好。
回屋，关门，上床，然后孤寂袭来，她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心里想着明晚抱着丫丫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夜无话。
清晨，齐悦起床打开房门，就看到斜对面的屋子里走出一个提着尿桶的高大男人，他的另一只胳膊里还夹着一个哭嚎的娃娃，男人正哄着，颇有些手忙脚乱。
这场景瞧得齐悦乐起来，走上前道：“把小胖给我，别让他被厕所熏着。”
祁阳松了口气，赶忙将小胖递给她，齐悦才发现他眼下发青，下巴冒着胡茬，便笑问他：“一整晚没睡？”
祁阳提着尿桶推开两步才苦笑道：“这小子隔一两小时就醒来要喝奶，他喝饱了能睡，我却是刚睡着就又被闹醒，最后干脆睁眼看着他。”
齐悦却有些幸灾乐祸：“这会知道带孩子的辛苦了，今晚你继续带他睡，多培养父子感情。”
祁阳：“……”
娃是自己的，再苦再累也得撑住。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宋思思生娃后忽然变得阴晴不定的性子，想来是晚上带娃睡不够造成的。
新手奶爸第一天，他刷了尿桶，然后回来给娃泡奶粉，可惜娃不给面子，死活不肯喝，就是吓唬都不管用，他只得又把小胖送到了齐悦怀里。
至于为何不送回屋，那是因为宋思思还在睡觉。
劳烦齐悦给他儿子喂奶，他便接过了照看丫丫的任务，两只眼睛雷达一般扫视小胖妞的脸，力图从上面找出跟雷军相像的地方，但遗憾发现她与齐悦仿若一个模子做出来，唯有一双虎虎生威的大眼与雷军相似。
也得了雷军身上那股劲儿，半点不怕人，见他看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也打量着他，然后冷不丁地凑到他脸上糊了一口，奶香奶香的，祁阳一时间心里乐开花：“果然小姑娘比臭小子讨喜，漂亮又热情。”
但这讨喜的小姑娘很快拍着他的胳膊喊：“飞飞，飞飞~”
祁阳迷茫，齐悦刚好抱着喝饱的小胖出来，瞥了眼精力十足的丫丫，乐了：“她这是要你带她飞，是雷军给她养成的坏习惯，见着谁来都缠住人带她飞。”
祁阳也乐：“是个活泼孩子，那我举着她转两圈，回头也能跟雷哥表功。”
齐悦摇头：“她要的飞飞是让你将她抛到半空让她自己飞。”
祁阳闻言就有些跃跃欲试，但齐悦一把将小胖塞到他怀里：“带好你自己的娃，别玩那些危险的游戏，不然让思思看到肯定跟你急。”
说完，又将丫丫抱走去厨房吃辅食，丫丫却依然努力扭头冲祁阳挥手喊“飞飞”，可惜又被齐悦镇压了。
祁阳也有些遗憾，就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儿子。
双手掐着小胖的咯吱窝，对上小人儿跟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笑着问道：“胖胖，要不要跟爸爸玩飞飞。”
小胖的回应是冲他吐了个奶泡。
祁阳乐了：“不出声就是同意了。”
小胖没出声，祁阳就将小胖往上一抛，半空中的小胖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忙把小人儿接住，却有一道暴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祁阳你个混蛋！”

第708章 零花钱
原本有所缓和的关系，因着祁阳抛飞小胖被抓包，祁阳再次被宋思思关到房门外，及至黄三七过来敲门叫吃饭。
祁阳趁机挤进了屋子，又飞快抱起小胖，赶在宋思思发作前辩解道：“丫丫爱飞飞，还是雷哥给他养成的习惯，我想着咱家这个是儿子，没道理还比不过一个丫头胆大，所以才试着抛飞一下……”
宋思思气得抬手打他：“小胖能跟丫丫比，他才不到一个月，你想没想过他会被吓着？”
祁阳觉得她的拍打跟小猫挠痒痒一般，浑不在意，自然也不躲闪，陪着笑脸道：“现在知道了，他还太小会被吓着，等他长到丫丫现在这么大，我带他飞。”
“大了也不许他飞！”宋思思一把将小胖从他怀里抢过，狠狠瞪了他一眼。
祁阳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这话题，只劝了宋思思将小胖放入婴儿车里，请求黄三七帮忙推车，自己则搀扶着她往客厅走去。
齐悦摆了饭，扭头望见两人恢复“亲密”，不由得笑了起来，招呼他们坐下，又道：“一早蒸的包子，青瓜鸡蛋馅和酸菜白肉馅，你们尝尝看，若不喜欢还有白粥配酸萝卜和鸡蛋。”
“嫂子的手艺没得说，必然是好吃的，只是发愁不知道该先吃哪一种。”祁阳佯装发愁，却动作利落给盛了一碗白粥放到宋思思桌前，又推来一叠酸萝卜片，“思思，嫂子的腌萝卜做得好，你先喝粥暖暖胃，再吃一片萝卜片，立刻口齿生津，特别开胃。”
齐悦听着乐了：“你倒是记得这味，想来没少从雷军那偷吃。”
祁阳嘿笑不语，齐悦也不追问，只嘱咐他：“我给雷军准备了一些吃食，你明天走之前记得帮忙带上。”
祁阳桃花眼一亮，满口应下，又期待地问道：“嫂子有没有给我准备的吃食？”
齐悦将目光转向宋思思，宋思思喝着白粥，神色却有些不自在，她便笑道：“你的那份我和思思一块准备。”
祁阳立时期待地望向宋思思，后者放下手中的勺子，忙摆手：“嫂子饶了我，我可不会下厨。”
齐悦原本只是想将宋思思的名带上，却想到她这么实诚地自曝其短，齐悦无奈又好笑，转头冲祁阳道：“你们以后若是不打算跟着父母一起住，就得有人学着做饭做菜，你们是如何分工的？”
她这话让祁阳和宋思思都愣了一下，两人显然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两人也没有就家庭问题深谈，甚至有意避开了祁妈妈不谈，避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闹僵。
齐悦看两人都是一副发懵的神色，不由得扶额叹息，这俩还未“断奶”呢！
“先吃饭，等吃完你们再谈，你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齐悦利落地将话题终结，拿了公筷给桌上的人夹包子。
吃完早饭，齐悦和黄医生赶去医大，黄三七蹬了自行车与邻家的男孩一道去学校，陈老和杨素丽则一人推了一辆婴儿车出门散步去，于是，偌大的庭院就只剩下祁阳一家三口。
祁阳将婴儿车推到古树下，随后搀着宋思思在石凳下坐下，他则坐了对面，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不愿再回市政大院住？”
祁家就在市政大院里，与宋家所在的部队大院不遑多让，那里留下了祁阳年少肆意张扬的时光，他很留念，但望见宋思思还带着甲板的腿，他终是将琢磨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果然，宋思思毫不犹疑地点头：“我不想回去与你母亲一起住，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我和她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态度截然不同，勉强住一块谁也愉快不了。”
话说完，看见祁阳低沉下来的神情，她犹豫了一下道：“等腿伤养好了后我会回医院边上那套独单，你休假可以回市政大院住，我也会随你去看望公婆，留下吃顿饭也行，但无法勉强自己留下过夜。”
祁阳蹙了蹙眉，旋即摇头：“我短短一个月就请了两次假，最近一年半载都不能再有假期。”
宋思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祁阳伸手握住宋思思放在桌边缘上的手，微微用力就将她的挣扎压制，拇指轻捻她光滑的手背：“委屈你了，以后每月我的工资大半汇给你，你忙不过来就拿钱请个人帮忙照看小胖。”
宋思思惊愕，抬头望向祁阳，其实之前他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一些钱，她一开始不收，后来拧不过就收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至今没有动过。不过就算所有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两百块，而她与他结婚已经一年了，这些钱怕是不足祁阳三个月的工资。
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祁阳紧张了：“你不会想要我跟雷哥一样全交吗？”不等她回应又摇头，“我做不到雷哥那样，我受不了食堂清汤寡水的饭菜，偶尔也要打个牙祭，我一月留二十，不，留十五……”
宋思思依然没有说话，祁阳一咬牙伸出一根手指：“我留十块，不能再少了！”
宋思思一开始并没有注意祁阳说什么，她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人将自己身上的所有都交给妻子，等醒神过来祁阳已经将留钱降到了十块，她依然没理会，只追问他：“我哥真的把所有工资都给我嫂子了？身上不留一分钱？”
看见宋思思的双眼在发光，祁阳下意识捂紧了口袋，他已经看到自己悲催的未来，于是将实话在舌尖上打个转：“雷哥每月都将工资都汇给嫂子，但嫂子也有给他发零花钱。”
宋思思点头：“以后我也给你发零花钱。”
祁阳：“……”
“其实，一倒一转很麻烦，不如我直接留下零花钱。”祁阳试着跟她商量，但被宋思思一句话堵住。
“你跟我哥商量好，然后跟他保持一致就行。”
祁阳沉默，想要劝说雷军，得先抗得住他的拳头才行，但他扛不住。
宋思思趁机将手抽出，以手支颐轻笑道：“等嫂子回来，我问问她给我哥多少零花钱，我加十块给你。”
祁阳刚还沮丧的脸一下子放出光，整个人凑过去亲在她的额头上：“还是我媳妇儿最疼我。”
“起开，不许动手动脚。”
“咱们是合法夫妻，我是依法对你动手动脚。”
宋思思说不过他，越发挣扎起来，而祁阳却趁着庭院里没旁人，手脚越发没分寸，又低头寻着她的唇轻咬下去。
宋思思一开始还躲避，慢慢地身体发软，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来支撑自己。祁阳感受到她的变化，单手抱起她放在石桌上，俯身就要将她压下时，婴儿车里的小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宋思思醒神，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手忙脚乱地整理散乱的衣服，又冲男人急道：“快去看看小胖，看他是尿了还是拉屎了。”
“臭小子，你肯定是故意的。”
祁阳磨牙，但还是一步跨过去，俯身将他从车里抱起，就嫌弃地皱起眉头：“你这又尿又拉，够出息的。”
宋思思却受不了别人嫌弃她儿子，就算那人是她男人也不行，捡起靠在石凳上的拐杖就敲向祁阳：“不许说我儿子。”
祁阳知道身后敲开的拐杖，却没有躲开，而是生生接了，又夸张地哎哟喊了一声，低头冲怀里的小胖道：“看你妈妈为了你都打爸爸了，以后你可得孝顺你妈妈。”
听到他这话，宋思思心底柔软之处好似被什么轻触了一下，鼻子瞬间就有些发酸，却绷着脸道：“他这么小听得懂什么？”
“这会听不懂，以后听多了就懂了。”

第709章 风气
齐悦去学校后就顾不上去想那对小两口的事了，因为她全天排满了课程，一到下课铃声响起，就抱着书赶往下一堂课程。
有同班同学想借她的笔记，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发现教室里已经找不到她人了。
学校实行学分制的方式，在大一新生入校的时候就通告过了，但是谁也没真往心里去，比较大一的课程还是很重，又不急着毕业，自然是随波逐流好了。
但现在有个人却加快速度往前冲，关键是她还顺利通过了考试，这让一部分认定自己的脑瓜还不错的学生有些心热，看过齐悦的课程表后，也尝试多选了一两门课，跟在齐悦后头往大二或者大三的课程跑。
于是，齐悦一赶课，后头就追着几条小尾巴，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一阵，就开始有人哀嚎地打退堂鼓。
“这什么课程为何要有随堂考试？”
“刚上完一堂课，时间隔了不到两天就得把半本草药背熟，这是什么神仙要求？”
“齐悦，你都能背熟吗？”
齐悦正低头整理笔记，听到同学的问题抬起头，斟酌了一下回道：“我在暑假的时候拿到了课本，那时就开始背书了。”只是也没花几天就背完整本书，她的记忆力一直不错，而且很多东西是相通的，找到规律会加快速度。
围在她四周的同学听不到她的心声，所以大受安慰，纷纷道等大二再修这门课前，他们一定提前背好，不然根本过不了黄教授的随堂测试。
没错，这门课是黄医生教学。
同学们正讨论得热闹，就见畏之如虎的黄教授踱步过来，他们如鸟兽退开，黄教授就走到齐悦桌前，抬手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桌上：“这是我准备在明年添加的课程，给你一周的时间看完背熟，然后进讨论组给出修正意见。”
这个讨论组是年初成立的，以黄医生牵头，王院长和医大里中医课程方面的教授都有参加，京市各医院的坐诊医生也有，前一阵还说通了陈老也来参加。
至于齐悦，往常去讨论组是当书记用的，工作就是记下他们的言论和讨论结果，但现在黄医生忽然给她添了任务，还是不容拒绝的艰巨任务。
“讨论会上，你第一个发言。”黄医生一锤定音，就背了双手踱步走了。
等他一出教室，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尖叫，有女同学更是扑过去抱住齐悦：“悦悦，你到底有什么背景，居然能进课程讨论组？”
“悦悦，其实你不是学生而是教授？”
“要么就是医院的医生，反正不可能只有学生这一个身份。”
齐悦被激动的同学们闹得头有些疼，且他们一副她不交代就不放她走的架势，她只得实话实说：“我原来跟着黄教授学中医，也在卫生所里给黄教授当助手。后来，我考上医大后黄教授也调过来，所以他对我照顾一些。不过，他让我给出修正意见只是对我的考验，并不会真采纳我的意见，毕竟讨论组里的教授任何一人一个提出来，不管是医术还是经验都比我丰富。”
“但你也能发言的机会不是？”同学们依然激动，“你一定要提议将课程难度降低，内容也要减少。”
他们央求着，作揖鞠躬，还有敬礼的，倒是将齐悦惊得抱住课本往外跑。
“我还有赶去上解剖课程，我先走了。”
同学们倒想追上她求得她许下诺言，但那解剖课不同于别的课程，无关人等根本不让进实验楼。
齐悦冲进了实验楼才舒了口气，心底恨恨的，师父指定是故意的，是看她日子过得太顺了，就故意给她增加难度，以后她怕是连跟同班同学连话都不敢说了，这是逼得她将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
王院长走进实验楼，望见齐悦笑着问了一声，但不等她回应又催她：“上课铃声还有半分钟就响了，跟我一道进实验室。”
齐悦连声应了，笑着跟着王院长进了实验室，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立刻带上口罩。
王院长望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若说黄医生这个大师父对她严苛，王院长这个二师父却宽容得多，有时还会劝她缓下脚步，有劳有逸，生活才有滋味。
他经常说的话就是：“年轻人要奋斗，也要学会享受生活，不然等到老了，想要享受生活却发现迈不动腿抬不起手，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黄医生每次听到他这话，都得捋上袖子跟他吵一场，吵到后来变成某些医学上的争论，也可能爆发争吵，没有一刻两刻钟根本停不下来。齐悦便趁着这空隙放下手中的书，让紧绷的大脑好好休息一下。
齐悦也很快明白，二师父这是故意找大师父争吵，就是为了给她时间休息，这让齐悦对二师父更是心悦诚服，心里暗搓搓地想，要是二师父是大师父就好了，有了身份上的镇压，她就不会生活在黄医生的高压下。
当然，这些念头不能表现在脸上，不然被黄医生发现，她以后睡着了怕是都会在梦里背书，想想都可怕。
不过，还是真如那句名言一样，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
她现在都能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背书，成效也是喜人的，她的学习进度远远超过同班同学，修过的课程比大二学生都不少，还追着大三大四的课程，于是她在整个医大都出名了。
只是她在医大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赶往上课的路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旁人对她的注视和讨论。
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便是一开始不认识她，在看到一个背着大书包、身姿高挑、面容清丽、肌肤格外水嫩的师妹时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
那些外在描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群年纪偏大、忙课业忙得顾不上打理仪容的学生里，这位小师妹就是一股清流，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一开始还有人欲欲跃试来一段校园恋，但是她每次来去匆匆，根本没给人搭讪机会，至于课程上丢纸条什么的，但是纸条刚折好，讲台上教授雷达一般的目光就扫过来，惊得那些有想法的男生差点将纸条塞入嘴里。
还真有人塞嘴里了，噎得半死。
那些机灵的不肯塞，上头的教授就点名提问，或者让上黑板做题，那难度就算一开始普通级别，最后也能加码到地狱级别，将那些机灵的男生整得痛不欲生，恨不得时间倒流，他将纸条塞进嘴里行不行？
更让人绝望的是，教授将男生难倒后，就把难题丢给齐悦，而齐悦每次都能完美解答出来。
心都碎了，有没有？
想追的女孩比你小，还比你优秀，怎么追？
为了面子，为了自尊，男生们最后都只敢偷瞄，再不敢生出追求之心。
于是，齐悦整个求学生涯都没有男生追。
别说她已经结了婚之类的，这年头正是日新月异的时候，都已经挣脱原来的桎梏成为大学生了，前程光明得很，正是时候丢开老家妻女或者丈夫，在校园里展开一段纯真的恋爱。
不过这些都与齐悦无关，她也没注意到这些风气的改变，及至校园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
一名农村妇女用背带背着一娃，手里还牵着另一娃，冲到医大着名的月子湖将一对男女打得头破血流，现场一片混乱。

第710章 救人
事情就发生在齐悦上解剖实验课的时候，实验到了尾声。
因着月子湖离着实验楼很近，有保安第一时间冲进楼里叫王院长，低声说有人在月子湖闹事，有两名学生因此受了伤。
王院长黑了脸，叫上齐悦一块赶往现场，却吩咐其他的学生都留在实验室里，谁不许去凑热闹，不然扣学分处置。
实验室的学生被吓住不敢动弹，但事发现场却有不上课的学生围过来，现场围了好大一圈人，被校安保人员轰赶后也只是往外挪了挪，及至见到黑脸的王院长，看热闹的学生一哄而散。
没人挡着了，齐悦才看清现场，发现当事人中有她的同班同学庞玉，庞玉头发散了，脸上还有被指甲划伤的血痕，狼狈的很，齐悦下意识地动作一缓，就与前头王院长拉开了距离。
庞玉却还是看到了她，捂脸哭了起来，对面原本被保安按住了的矮小女人却猛地挣开压制，跳起来抓住庞玉的头发打骂：“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抢了我男人还有脸哭，我打死你！”
别看女人身量小，但动作快，力气大，庞玉挣不开，只哭喊着救命，边上捂着额头血洞的男生冲过去扇打女人：“你个疯婆子快松开她！”
“不许你打我娘！”
手里抱着弟弟的小女孩也冲了进去，现场再次混乱，王院长气得冲过去大喊：“都给我住手！”
但是撕扯成一团的几人根本不听，保安反应过来赶过去拉开，却没能成功，那个头小小的小女孩却被挤得倒向一旁的月子湖，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的男娃，噗通落了水。
齐悦想都没想，跳下水游过去抓住那男娃，岸上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一变故，连忙搭手将齐悦手里的男娃接过，她才赶紧将小女孩也抓起递上岸。
男娃呛了水，王院长忙着给他治疗，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哭了，矮小女人又要冲过去跟那对男女拼命，但这一次给安保人员死死架住了。
齐悦顾不上岸上的情况，她这会泡在水里也发愁，夏天衣服薄，一浸湿就透，她怎么上岸啊？
好在王院长发现了她这边情况，冲一个男保安下令：“把你外衣脱了给我的学生，就放在岸边，然后都给我背过身去！”
男保安听令立刻脱了外衣放到岸边，然后和其他保安一起都背过身，唯有当事人中的男生呆呆愣愣地站在没动，还想面向湖面的，气得王院长指着他大骂：“立刻转过身去，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开除出去！”
男生被骂得慌了神，竟忘了往哪边转，还是捂着脸哭泣的庞玉伸手拉了他一下，男生却被惊吓一般甩开了她的手。
庞玉被甩得身体一晃，然后哭得越发伤心了。
齐悦不知道岸上那些微妙，等所有人都背过身，她赶忙爬上岸，将保安衣服往身上一裹，衣服又大又长，将她裹得很严实，她松了口气。
王院长这会也将男娃交给了矮个子女人，转头与齐悦道：“你回家换衣服去，这会也快中午了，吃了饭再回来。”
齐悦这会**的，裹了保安服更是闷热难受得慌，所以她从善如流地应下了，猜到王院长一会忙起来肯定没时间吃午饭，便道：“院长，我中午给你带饭。”
王院长冲她摆手，齐悦当他应了，立刻转身快步往家走。
她这副模样回了三进院，自然惊着了院子里的人，齐齐围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有没有受伤之类。
“医大的月子湖有孩子落水，我把他救上来，孩子没事儿，我也没事儿，我现在就想洗个澡，我身上都臭了。”齐悦避重就轻，又开那个玩笑，院子里的人可算放了心，又赶忙给她提了晒热的水送到洗澡房。
进房之前她想起一事，冲外喊道：“师娘，中午多做点饭，我答应给我二师父带饭。”
杨素丽应了，立刻去厨房准备。
宋思思眼睛转了转，推祁阳去厨房帮忙，理由是让他去学着做菜，毕竟以后两人单独开火就得有人会做饭。这会她腿脚不便，当然得腿脚好的祁阳去学做饭。
宋思思的腿是被祁妈妈误伤的，祁阳本就愧疚，听了她这要求二话没说就去了厨房。
杨素丽望见他进来也没嫌弃他碍事，而是指派他摘菜洗菜的活。
只是等到她要炒菜时，发现地上扔掉的菜叶子比盆里的菜还多时，忍无可忍地训了他一句后，然后急忙寻了酸菜坛子挖了一大碗酸辣竹笋，用油渣炒了当菜，此菜最是下饭，可以弥补其他少了的蔬菜。
祁阳臊着脸走出厨房，对上宋思思嘲笑的眼神，他抹了把头脸上的汗水，悻悻道：“咱俩在做饭上多没有天赋，不如以后请个阿姨来家里做饭？”
宋思思想了想，竟觉得还行，又建议道：“我爸时常不在家，我妈妈有时会请周奶奶来家里做饭。周奶奶做饭虽不如嫂子，但是也还不错，我们也请她。”
“行，听你的。”祁阳满口答应，心里也轻松了，好似将一块大石头从身上搬走了。
齐悦从洗澡房出来就听到了他们这番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什么都不说，反正他们双方工资都还行，请人做饭的费用还出得起。
她这边打算不管，宋思思看到她却有些羞惭，张口想要解释，齐悦摆手，笑眯眯地问道：“周奶奶住的地方离你的独单近吗？她有没有时间去你那做饭？”不等她回答，齐悦又补充道，“光做饭还不够，她得帮你照看小胖。”
宋思思与祁阳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周奶奶家在部队大院边上，离我那独单远了些，要坐一个小时公交……周奶奶最近也要带孙子……”宋思思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认识到请周奶奶帮忙的事不靠谱。
齐悦叹了口气道：“短时间内你们俩别想着搬家请人的事了，先在这院子里住着，大家能相互照应，等小胖大了一些再考虑别的。”
宋思思与祁阳再次对视，然后有志一同地冲齐悦道谢，因为夫妻俩发现这竟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要累着齐悦。
齐悦却不承这份功劳：“我忙着上课也没时间照看小胖，累的是我师娘和陈老。现在三个孩子都还小，等他们能爬能跑的时候，师娘和陈老未必能看得住他们三个，到时肯定是要请人的。”
“请人的费用我来出。”祁阳立刻道。
齐悦笑道：“到时我会记得跟你要。”
对于宋思思和祁阳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是小事， 甚至想着这会就找人来，但是齐悦拒绝了，不为别的，只因为陈老不喜外人。
陈老最近开始出门，也会偶尔跟人交流，但对不熟悉的人还不理会，更别说让不熟悉的人住进院子。
至于如今住进来的宋思思、祁阳和艾欣兰，那是陈老看在齐悦的面上容许的，不过至今陈老都没有跟艾欣兰说过一句话。
不过说起来，艾欣兰自昨晚被宋晋原带回部队大院，到现在都没有过来，想是被宋晋原叮嘱了什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在意，匆匆吃了午饭，发现时间过了十二点半，黄医生也没回来，猜到他怕也是被留校了，就准备了两份饭去医大。
赶到医大，发现黄医生果然是被留下了，其他校领导也留下了，正在会议室讨论月子湖发生的事。
齐悦到了后，也被叫进了会议室。

第711章 彪悍的女人
齐悦只得提着手里的饭盒走到会议室后排，往黄医生身边一坐，低声问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完事？”
黄医生没有回应，甚至没看她手里的饭盒一眼，只望着她，眼神复杂。
齐悦被看得发毛，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师父，你有事说事，别这么看我。”
黄医生蹙了蹙眉，似不知道如何张口，齐悦立刻将一个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就弓起身溜走：“我去给二师父送饭。”
二师父王院长此刻坐在前台，这会议本是他主持的，自然人人盯着，齐悦根本不可能上去送饭，她这不过是找理由溜走，但没溜成功，她被黄医生一把拽住了，后者黑着脸道：“严肃场合你折腾什么？快坐下！”
碍于师父威严，齐悦苦着脸坐下，前头王院长瞄了她一眼，就继续刚刚的话题，又让在座之人给出处理意见。
立刻就有一名校领导道：“卢志强已经结婚生子却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严重败坏了学校风气，必须严肃处理，以敬效优，所以我提议开除他的学籍。”
此议一出，有人点头赞同，也有人觉得太过严厉，又道事情还未完全弄清楚就将人开除不太合适。
“怎么叫没弄清事实，卢志强的妻子都带着孩子找上来了，事实还不清楚吗？”
“这种事怎么能只听一方的言论，卢志强说他来学校之前就跟农村的妻子离婚了。”
“行，他说离婚，那离婚证呢？”
“他们当初结婚就没打结婚证，离婚当然不会有证件。”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相信卢志强，不相信那带着娃千里寻夫的农村妇女咯？”
“这不是我个人相不相信的问题，咱们得以事实说话，那就先调查，总得让人去卢志强下乡的地方调查核实了再下结论。”
会议室的领导分成两拨，有人嫉恶如仇，不能容忍品德败坏的学员，但有人却顾忌着学校的名声，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当场吵了起来。
坐在后排的齐悦忍不住把身体往后倾了倾，无意间却瞥见黄医生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她抖了一下，苦着脸问他：“师父你有话就说，你这样憋着我也害怕，我怕你憋成大招，我身板小接不住呀。”
黄医生心底那些怜惜的情绪被她一句话给整没了，脸也黑了下来，抬手给了她后脑勺一下：“在你眼里，为师就喜欢整你当乐子？”
齐悦想说是，但没胆，怂得只是赔笑摇头，夸赞师父有仁心，对她这个徒弟也好得不得了。
黄医生觉得这徒弟自从上大学就变得没脸没皮了，肯定是老王那人给教坏了，却从未想过到了京市后，他给齐悦加了多少课程，齐悦为了足够的休息时间只得往狗腿子的方向发展，希望哄得师父开心后能松松手减少些课业。
目前看，成效不太明显。
这些都是旁话，此时黄医生见她这般讨好，最终还是将心里的疑问低声说了出来：“当初，黄秋实上了大学跟你退了婚，所以你就去跳了河？”
这话还是某天夜里夫妻夜话时，他从杨素丽那得知的，杨素丽又是听余秀莲那无意中吐出的话里推测出来的，他当时就吓了一跳，也因此更加不喜黄秋实这个侄子，不过也嘱咐妻子不要将这事往外说，以免影响齐悦的名声。
这事其实他已经都快忘了，但今天卢志强这事一出，就把这件旧事翻了出来，所以看到齐悦时心情复杂。
齐悦听到黄医生提起那件久远的事，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摇头否认：“我可没有为负心人跳河，那是个误会。”
跳河的是原主，活下来的是她这个后世之魂，但原主的名声还是要维护滴。
黄医生显然跟她想到了一处，愧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在为师这里，你这个徒弟比那些外八路的侄子重要得多。”
这是给她撑腰的意思，齐悦鼻头发酸，却神情骄傲：“我这么聪明，师父当然得选我。”
结果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子打，黄医生横了她一眼：“骄傲自满，显然是功课不够多，你这一周再加一本……”
齐悦立刻作揖求饶：“别，师父别加了，你忘了我还得背你上午交给我的那本新课程了吗？”
黄医生还未回应，就有人冲到前台，噗通一声跪倒哭诉：“各位领导，我给卢志强生了两个娃，当初他来京市上大学之前就当着我们全村保证，毕业后带着我们全家享福，但如今福气还没享着，他就跟狐狸精勾搭上，还要休了我，也不要我们的娃……呜呜呜……我命苦啊，我不想活了……”
哭着又爬起来，蒙头冲着台上的桌子撞了过去，虽说她动作快，但校领导的动作也不慢，赶紧冲过去把她拉住，又训斥她学校不是任由她撒泼的地方，但女人根本不听，挣扎着又要撞墙，现场一片混乱。
王院长气得不行，转头冲刚赶来的保安呵斥：“不是让你们看好人嘛？你们是怎么看的？”
领头的保安被训得满脸胀红，支支吾吾的解释：“她说她要去解手，她一个女同志，我们不好守在女厕所里，谁也没想到她会从窗户口爬出去……”
王院长扭头望向还在人群中挣扎哭闹的女人，又一次感到头疼，能从厕所窗户口爬出来的女人，必然不是真心寻死，她这是要用寻死这一手段达成目的。
这是个大麻烦！
正发愁时，门口处有个头上裹着纱布的男学生探头探脑，望见矮个女人在哭闹，立马缩头想撤，王院长却没有放过他，怒喝道：“卢志强，你给我滚进来！”
听到卢志强的名字，那女人也不哭闹了，双眼瞪向门口，门口窥探的正是卢志强，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挪了进来，低着头，根本不敢跟女人对视。
“卢志强，你现在当着领导的面说清楚，你跟那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矮个女人冲过去冲卢志强质问，卢志强却慌忙躲到保安后面，这才探出脖子回道：“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们都抱在一起了还叫没关系？”矮个女人大怒，冲过去要抓挠卢志强，但这一次被保安挡住了。
“你看错了，我们那是在讨论功课，根本没有半点不恰当的行为。”卢志强辩解。
“青天白日的，抱在一起讨论功课，你蒙鬼呢！老天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个龟孙子！”
矮个女人实在是彪悍，从阻拦她的保安的手臂下钻过去，跳起来狠狠扇了卢志强一个耳光，又脆又响，在会议室都回荡了一个来回。
“谁敢再闹，立刻赶出学校！”王院长猛地一声大喝，震住了要再接再厉再扇一耳光的矮个女人，卢志强连滚带爬地跑到王院长身后躲着。
但王院长极其厌恶他，手往前台一指：“给我过去站好！”
卢志强捂着被扇肿的脸，低着头挪到前台边缘，就不肯再动了，因为上了前台不是被表扬就是被批斗，前者显然不可能，那就只有后者了。
王院长根本不理会他那点小心思，他心里又烦又燥，动手解开了上衣第一颗扣子。
其他校领导也没有出言，显然是在等王院长做决定，但这决定不是那么好做的，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齐悦很是心疼自己的二师父，知道他这会应该没心思吃午饭，但还是走过去建议道：“院长，这会一点多了，是不是让领导们先去吃个饭？”

第712章 字据
王院长望见齐悦手里提的饭盒，神情略缓，但他没有回应，而是抬头望向一众同事。
同事们的目光也都似有意无意地瞄向齐悦手里的饭盒，还有同事肚子咕噜响了一声，那同事忙咳嗽掩饰，王院长看了他一眼，便冲一众同事道：“留下两个人，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立刻轻松不少，校领导们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齐悦又主动道：“我留下，我吃过饭了。”
王院长冲她点头，又指明留下一名保安，同时表示自己留下，但被众人否决了，齐悦也将手里饭盒递给他：“饭菜有些凉了，您叫食堂给您热一下。”
王院长心里熨帖，正想说大夏天的凉着吃也没事，就有一名校领导先一步将饭盒拿着，一边笑道：“盖着盖子都闻着这么香，肯定藏了好吃的，院长你可不能吃独食。”
其他同事也附和，王院长当然也闻到了饭菜香，不想被同事们都分走齐悦特意给他带的饭菜，只得跟着同事们一起去食堂。
黄医生手里拿着同样的饭盒，却背着手没让人发现，因为他特意走在最后。
齐悦瞅见，忍俊不禁，但也没敢挑破，以免吃挂落。
可惜，黄医生的小动作还是被熟悉他的王院长发现，王院长还特别坑，等到黄医生偷偷让食堂师傅热好了菜后才领着同事们过去瓜分，让黄医生接下来好几天都没给王院长好脸色。
这一番笑闹，让之前在会议室里争吵两拨人缓和了关系，毕竟不管怎么争吵，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也都是为了学校的声誉，求同存异嘛。
留下会议室的齐悦，发现刚刚还彪悍地将卢志强打成猪头的矮个女人，这会连眼皮都不带夹卢志强一下，却一脸央求地对保安道：“保安同志，我的两个娃仔还留在保安室，我那男娃仔才一岁半，每天都得喝奶水，但今天我都没顾上喂他，他肯定饿坏了，你能不能去把他们都带过来？”
年轻的保安因着这女人偷跑会议室而被领导训斥玩忽职守，这会哪里能听她的话，冷着脸道：“我的任务是看着你，至于你的孩子自然有我同事照看。”
女人急了：“你的同事又没有女的，谁给我的男娃仔喂奶？”
年轻保安被她这直白的话弄出了大红脸，但也执拗地不肯应，女人要出去也被拦住，房门也被保安反锁。
女人又气又急，冲向埋头坐着的卢志强大骂：“你还是个男人吗？娃仔饿着你也不管不出声？”
“谁让你带他们过来的？你们要是老实待在老家他们也不会饿着。”卢志强满脸不耐地道。
“我们要是不来，能知道你在这跟狐狸精乱搞男女关系？”
“我都说了，我跟她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根本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你就是自己脑子里装的屎，看谁都是脏！”
“你说我脏，谁能脏过你这乌龟龟孙子！”
女人怒极了，扬手打过去，但这次卢志强似早有准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狰狞着脸怒骂：“你个疯婆子，你还打上瘾了是不是？”
“打的就是你这龟孙子，你个吃软饭的龟孙子！”女人一挣手，啪地又扇了卢志强一耳光。
卢志强捂着脸又气又羞又恨，冲守着门的保安喊道：“保安，快过来帮我拦住这疯女人！院长留下你就是为了让让你保护我！”
保安不喜欢女人，更厌恶卢志强，所以他看着女人打卢志强也没动，但听到卢志强这话，他不得不上前去，一边喝道：“都老实点，不许打架闹事！”
女人根本不听，追着卢志强满会议室的打，原本动作缓慢的保安见此不敢再拖延，冲过去架住女人，他手上的力气可不是文弱的卢志强可以比的，又使足了力，一下子让女人动弹不得。
原本被追得狼狈的卢志强，立刻回身，抬脚踹过去——
嘭！
一物飞过去，卢志强捂住被击中的膝盖脸色发青，张口怒骂：“哪个龟孙子打我？”
齐悦挑眉走不过去，捡起击中卢志强膝盖后落地蹦了好几下的黑板擦，而后冲他冷笑道：“打媳妇的男人才是龟孙子。”
卢志强被她一句话怼得满脸涨红，张口想骂，又顾忌着她的身份，他刚刚可是看到她给王院长送饭，显见他们关系不浅，而他能不能留下来可全捏在王院长手里，他不敢得罪她。
他这一番愤怒、挣扎和迟疑，让在场之人都看得分明，依然被保安架住的女人目露鄙夷，附和齐悦的话：“对，他就是个龟孙子，吃软怕硬的龟孙子！”
骂完卢志强，女人转头又感激地冲齐悦道：“妹子，之前你救了我的男娃仔，你当时走得急，我都没得及跟你道谢。不过我现在两手空空，在这京市也人生地不熟的，想感谢你也拿不出东西，但我是乡下人，身上有把子力气，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就叫我，我肯定给你干得好好的。”
齐悦没想到女人会提出这种方式来道谢，一时间哭笑不得，摇头道：“其实湖水不深， 我不跳下去你的娃也不会有大事，感谢的话都不用说了。”
女人瞪眼道：“这不行，你救我的男娃仔就是我家的恩人，你要是看不上我身上的力气，等我回了老家，我给你寄我们当地的特产，你给我留个地址。”
女人看着很凶，但齐悦莫名的有些喜欢她，就笑着对她道：“你若真要感谢我，那答应我在学校里不要再动手打人。”
“我不打别人，我只打卢志强这龟孙子。”
“但他现在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要是在学校里打他的话，会让我们院长很难做。”
女人目光一闪：“出了学校你们就不管对？”
卢志强脸一下子黑了，紧张地看向齐悦，齐悦只微笑，却不答话。
女人立时明白了，点头道：“我听你的。”
卢志强气急大喊：“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齐悦先让保安放开女人，然后转头冲卢志强道：“你想去派出所留案底，我不会拦着，还会帮你劝说王院长同意送你过去。”
听到案底二字，卢志强的脸一下子白了，若是由学校处理，那就极有可能将事情捂住，但去了派出所，只要案底留下，别说以后当医生，就是找份别的工作都不可能。
额上冷汗唰唰往下落，如下雨一般，卢志强慌张地抬手擦汗，一边央求齐悦：“齐悦同学，我刚刚开玩笑的，请你别当真。”
齐悦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拉着女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有没有办离婚？”
女人刚坐下又跳起来：“当然没有！妹子，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没说一句假话。”
齐悦点头：“所以，卢志强说他已经跟你离婚这话是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真跟她离婚了，我有字据，我有字据为证！”卢志强跳出来喊道，“那字据就在我的宿舍里，我现在可以去拿！”
女人看他跳来跳去如看笑话一般，讥讽道：“我不可能跟你签离婚字据，我根本不会写字。”
“是，你是不会写字，所以你按的红手印。”卢志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女人似想到什么，脸色唰的变了，猛地冲过去抓挠卢志强：“你个龟孙子，你趁着夜里我睡着了抓着我的手指按的手印对不对？”

第713章 撕咬
女人和卢志强再次大打出手，齐悦和保安都拦不住，好在王院长等人吃完午饭赶到会议室，人多势众，终于将两人拉开。
卢志强的模样更惨了，却也以此为依据说女人太暴力，他无法跟她过下去才会跟她离婚。
女人却道在老家时从未打过他，反倒很体贴他，连重活都舍不得让他干，后来他上了大学除了头年回去过，后来两年里就再没有出现过，也没个音信，她是担心他才带着孩子一起来找他，结果看到他跟别的女同学勾勾搭搭才恨极了出手打他。
卢志强对她这话根本不认，只说两人感情不和，他头年回去就与她分割清楚，家里的东西一样不拿，都留给女人和孩子。
女人一口唾沫喷到他脸上：“呸，你当年下乡是光身到的寨子，如今家里住的房子用的家具都是我娘家置办的，你有脸拿吗？”
卢志强抹掉脸上唾沫，一脸凄惨的对众领导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女人粗俗霸道又暴力，我怎么可能跟她过的下去？我要是再留在她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一年。”
领导们皱着眉头，没有回应他的话，但也没有反驳，唯有黄医生冷静地道：“你们夫妻如何相处是你们的事儿，现在要弄清楚的是你与这位女同志有没有办离婚，以及你有没有婚内出轨。”
“离了，离了，我有字据为证。”
“那是假的，那手印不是我按的！”
女人和卢志强两人眼见又要吵起来，王院长张口喝道：“卢志强你去把字据拿过来，齐悦你去将庞玉叫来。”
齐悦听了吩咐，问明庞玉的位置就赶往校医务室，身后是女人的嚎哭声，她叹息了一声没有回头。
庞玉被单独安置在一间房里，王院长特别指示，除了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谁也不许见她，也不许人跟她说话，这相当于是紧闭，所以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
可是越得不到消息越煎熬，思维发散得越多，就越害怕，她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被学校开除的场景，想甩都甩不掉，她死命地咬着指甲才没让自己发疯尖叫。
等到齐悦推开门，她先是高兴，但旋即愣住：“怎么是你？”
她是与齐悦关系可不好，校领导让她过来是不是已经认定了她的错？庞玉慌得不行，但又抱着一丝希望，试探着央求：“齐悦，你帮我去跟王院长说，我跟卢学长真的没有关系。”
齐悦不置可否，只站在门口对她道：“你收拾一下，王院长让我领你去会议室。”
庞玉闻言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会议室都有谁？王院长叫我过去是要问什么吗？”
“去了就知道了。”齐悦语气淡漠，她没把握从别人的话里套出真相，所以她不准备多说什么，只依着吩咐行事。
但庞玉却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央求：“齐悦，我们是同班同学，你知道我的，我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你一定要帮我。”
齐悦挣了挣，没挣开手，蹙着眉道：“你行得正，不用人帮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被那女人又抓又打，我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哪还有什么清白？”庞玉紧紧抓着她的手，梨花带雨地哭诉，不过齐悦一句话让她哭不下去。
“你要是再继续耽搁，会议室的领导们对你的印象怕是会降低，不利于你自证清白。”
庞玉松开她的手，但神色却变得诡异，盯着她道：“齐悦，你就不想知道倪霞曾对我说过什么？”
齐悦一下子眯起了眼：“你在威胁我？”
“我怎么敢威胁你，你是王院长的得意门生啊。”庞玉撩起耳边的碎发，冲她扬起唇角，“我只是想跟你交换。”
齐悦不说话，庞玉以为她这是松动了，再接再厉道：“我要你做的其实很简单，你劝说王院长将我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而我就将倪霞曾经说过的关于你和你丈夫的事都说出来。”
庞玉上个学期与倪霞几乎形影不离，又住在同一宿舍的上下铺，说她们曾经亲如姐妹也不为过，倪霞的确跟她说了很多事，齐悦与王院长关系匪浅也是倪霞告诉她的，所以她笃定齐悦一定会答应她的交换要求。
但下一秒这份笃定就崩碎，齐悦轻蔑地冲她道：“一个疯子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说完，转身朝外走。
庞玉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了出去，庞玉才相信齐悦真的不信倪霞的话，她慌了，趿着鞋追了过去，直到出了医务所才追上齐悦，抓住她的手急声道：“就是疯子的话，也有一两分是真的，你难道真不想听吗？”
齐悦的回应是甩手往前走，庞玉又抓住她，踮脚凑到她耳边道：“她说我会成为雷教官的妻子。”
这话一落，庞玉猛然觉察到危险，她立刻倒退，冲盯着她的齐悦摇头摆手：“我从来没信过她这话，也从来没有肖想过雷教官。”
齐悦轻笑一声：“庞玉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六月份那场军训了？”
庞玉的脸唰地白了，六月份那场军训，医大请来军事学院的学员来给新生军训，雷军是总教官。
短短的半月时间，却发生了两件事轰动全校的事，一件是她借着纠正动作的由头指定让雷军单独教她，结果却被他毫不留情的整治，也让她成为全校的笑话。
第二件事是倪霞精神失常，在射击课上将枪口对向齐悦，结果是齐悦毫发无损，但倪霞却被医大开除，至今不知被关在哪里。
想到这，庞玉禁不住抖了一下，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道：“就算我之前对雷教官很崇拜，被他整治后我就再不敢对他有一丝念头。”
这倒是实话，军训之后她就迅速转移目标，之前一直围着倪霞打转的卢志强就入了她的眼……不，她跟他没关系。
就算之前有过暧昧，但她一直没有给个明确答复不是？所以，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她不能认，她得把自己摘出来，才能清清白白地继续做医大女学生，以后才有好前程。
怨恨地望了眼不肯帮她的齐悦，庞玉整理衣服头发，抬起下巴道：“你不肯帮我，我不求你，但也希望你记得同班同荣的道理，不要为了私怨歪曲事实抹黑我。”
齐悦听着好笑，若是之前她不敢确定庞玉与卢志强的关系，但见庞玉手段百出，她反倒确定了，也更加不屑了。
不屑与她多说，齐悦抬脚往会议室走，不再停留。
因着倪霞说得多，庞玉对于齐悦很是关注，对齐悦的性子也是琢磨过的，所以故意拿话挤兑齐悦，结果令她满意，齐悦果然不屑去跟王院长嚼舌头，但她还是恨啊。
比打了她脸的卢志强的乡下婆娘还恨。
到了会议室，就看到了比在湖边更狼狈凄惨的卢志强，庞玉心里一咯噔，前台王院长就质问她与卢志强的关系。
卢志强张口想说话，但被王院长一个厉目吓得闭上了嘴，只得用眼神与庞玉交流，但庞玉却不再看他，而是抬头朝王院长道：“院长，我不知道卢志强有妻子，他从未将这事告诉过我，但他追求我是真的，我一直不答应，今天去湖边就是跟他说清楚，我跟他不合适，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但他却忽然强行拉住我的手，我正挣脱时，这个女人忽然冒出来打我……”

第714章 不白住
“你说谎，我没有纠缠你！”卢志强难以置信的打断她，“庞玉，你为什么要说谎？你是故意毁了我吗？”
庞玉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脸冷静地面向台上的王院长道：“院长，我没有说谎，卢志强自这学期开学后每天都去女生楼下去找我，我的舍友都可以作证。”
卢志强面对校领导们宣称他和庞玉是纯洁的同学关系，虽没机会告知庞玉，但他以为他与庞玉是有默契的，但他现在才发现，庞玉跟他想得截然不同，她是想弄死他，却将自己摘出来！
他恨，恨得眼珠子都红了，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谁也别想清白摘出去！
阴沉地盯着庞玉，卢志强裂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玉儿，明明你已经答应跟我交往了，还说等毕业就跟我结婚。”
“你胡说，我没有！”
“你看你都将我送你的手表带在手上了，能不能不认呢？”
庞玉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上的手表，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让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咬牙松开了手腕，露出一块银色手表，激动地喊道：“这手表是我自己买的，不是你送的。”
“若是你自己买的，手表发票为何会在我这里？”倪志强从口袋里透出一张发票，往上扬了扬。
他之前在拿离婚字据时，鬼使神差地将手表的发票也抓起来放入口袋里。
离婚字据虽有乡下女人的红手印，但她一口咬定是他趁她睡着抓她手按的，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当然不会认，可恨的是校领导们也没采信他的话，离婚字据就被放置一旁，等待后续查证。
不过，这张手表发票他是不怕人查的，他咧嘴露出笑：“这是xx路百货大楼出的发票，上面有我购买的时间，就在今年新生军训的前一天。”
庞玉的脸色唰地变了，她一直对外说这块手表是自己买的，说得她自己都信了，而忘了这块手表其实是她从倪霞柜子里拿的。
军训前一天晚上，倪霞不知从哪回来，将一个盒子随手丢到柜子里，之后就再没机会拿出来过，因为军训期间不许佩戴饰品，而不等军训结束，倪霞因为射击课事件被开除，人也疯了。她帮着倪霞整理物品之时，翻开了那只盒子，发现那是一只崭新的手表，鬼使神差的，她将手表藏起来，只留一只空盒塞入倪霞的物品中，匆匆交给了宋家人。
这事之后，她担忧了许久，但宋家人没有找来，又过了一个暑假，她终于安心了，开学后就戴上了，让舍友们好一阵艳羡。她记起倪志强第一次看到她手腕上手表那一瞬的奇特表情，她以为他跟舍友们一样是在艳羡，现在想来，他是认出来了，但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在此时这手表的出处爆出来，他是要毁了她！
不，她不能让他得意！
庞玉手忙脚乱地摘下手表，满脸羞惭地哭诉：“院长，我说谎了，这手表倪霞送我的，我怕提起倪霞会让大家对我印象不好，所以才瞒了下来，却没想到这手表原来是卢志强买来送给倪霞的，若我知道，我当时就不会收的……嘤嘤……”
庞玉说着就嘤嘤哭了起来，会议室的校领导们神色各异，但不好看是真的，因为倪霞的事情过去没几个月，将她开除医大的决定也是在这间会议室做的，但期间倪家想要强权逼迫他们修改决定的嘴脸他们记忆犹新，若非宋家来人，怕是真要如倪家的愿了。
卢志强望见校领导的思路被庞玉的谎言带偏，他立刻发出一声冷笑，盯着庞玉道：“这手表可是一百五十块钱，倪霞凭什么送你？她又是什么时候送你的？你说得清楚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庞玉脸上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道：“我真不知道这是你送给她的，就在军训前一晚，她说要给我补生日礼物，就把这手表送我，我当时还说太贵重了不敢收，但她一定要我收，我，我就收下了。”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证人吗？谁看见倪霞把手表送给你的？”卢志强咄咄逼人。
“当时宿舍里面没有别的人，她们去洗漱了。”
卢志强冷笑：“也就是说你没有证人，我看这手表根本不是倪霞送礼的，而是你偷的！我就是想弄明白这事，所以才频繁去你们宿舍楼外找你，但你每次都遮遮掩掩，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倪霞，所以我今天才约你去湖边摊牌，只是还未来得及说，我前妻冲出来把我是打了……”
卢志强一鼓作气，将所有证词反转，庞玉气恼大叫“你胡说”都不能让他停顿，及至黄医生忽然开口道：“先不论这手表到底是谁送庞玉，只一点是肯定的，手表是你卢志强买的。”
卢志强打了一个顿，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但还是点了头：“是。”
“也就是说，你在学校确实在追求女生。”卢志强想开口，黄医生略一抬手，神色淡漠地道，“一百五十块前的手表，不是谁都能轻易地拿出来，况且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不过，听你妻子说，你这两年都没有回家，也没给钱养孩子？”
安静了许久的矮个女人一下激动得要张口，齐悦立刻按住她，低声道：“别说话，不然会打乱我师父的节奏。”
女人迟疑着闭上口，黄医生已经逼问得卢志强满头大汗，急赤白脸的喊道：“我跟我前妻离婚了，我有权利追求别的女人。”
黄医生只冷淡地瞥了卢志强一眼，便冲前台的王院长道：“事情到这就很清楚了，卢志强在校追求女生，庞玉的手表是被赠送还是偷窃有待查证，卢志强与这位女同志是否离婚有待查证。”
黄医生这话好似什么都没认定，但卢志强和庞玉都脸色发白，若非手抓着桌面都得滑倒下去，两人都想张口辩解，但王院长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叫保安将两人都送了出去。
保安也来请走矮个女人，女人起身前飞快给齐悦道：“妹子，谢谢你。”
齐悦笑了一下，摆手说不客气，又问保安：“你是要将胡大姐带去保安室吗？我一会可以去给她送饭吗？”
保安愣了一下，王院长已经走了过来，掏出几张饭票递给保安：“你带这位女同志还有她的孩子去食堂吃饭。”然后又冲齐悦道，“你赶紧去上课，别耽搁了。”
矮个女人姓胡，看见王院长自讨腰包请她和孩子吃饭，热泪盈眶地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又要鞠躬，齐悦立刻避开，只说要去上课，就跑了出去。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齐悦加快了冲速。
下午的课一节连着一节，让她没有时间去想旁的事情，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她背着书包直接回家，但却没想到，她会在院子里再次看到那位胡大姐，此刻胡大姐正抱着宋思思家的小胖。
“妹子，你回来了。”
胡大姐一看到她，就热情迎上来，单手搂住小胖，又一手伸过来拿她的书包，但齐悦避开：“你抱着孩子就行。”而后有些迟疑地问道：“是王院长带你来的吗？”
“确实是我带他们来的。”王院长从主屋明堂走出来，与她解释道，“不好在学校安置她和她的孩子，所以就给送到这，你师舅也同意了。”
王院长话中的师舅是指陈老，陈老应了，齐悦自然不会有意见。
胡大姐却有些紧张，扯出笑意与齐悦道：“妹子，我不白住，我给你们干家务带娃，你看这娃就很喜欢喝我的奶水。”

第715章 杨柳腰
小胖自出生还不到一月，算下来包括他的亲妈在内，他已经喝了四个乳母的奶水，他倒是真不挑。
齐悦摇头失笑，伸手将小胖从胡大家怀里接过，和善地对她道：“胡大姐是家里的客人，你和孩子安心地住下。”
胡大姐闻言脸色微变，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赶去厢房那边搀扶拄着拐杖走出门的宋思思。
祁阳想跟她抢活，但没有抢赢，因为宋思思要去厕所，将祁阳轰赶走了，胡大姐脸上的笑意都变得轻松了。
王院长收回目光，侧头对齐悦道：“这个胡大姐为人勤快又要强，你要是真把她当客人待，她怕是会住得不安心。”
齐悦也看出来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她会在这住几天？”
“得住一阵。”王院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虽然我愿意相信她，但为了调查组获得准确的信息，她要一直住到调查组回转。”
齐悦扶额，祁阳这时走过来，伸手将小胖接过去，又叹息着对着对齐悦道：“这胡大姐到了院子里后，我都快挨不上他们母子的边了。”
“胡大姐不来，你也快挨不上了。”齐悦打趣一句，又问他，“你今晚住这吗？”
“我正想跟你说，我今晚回我爸妈那一趟，若是来不及的话，明早直接从那边去火车站。”祁阳有些歉疚地说道，又伸手掐了掐小胖的脸蛋，但他手重，小胖哇的一下哭了。
齐悦忙把小胖抱回自己怀里，一边轻颠着哄着，又横了祁阳一眼：“你快走，看小胖都不待见你。”
祁阳一脸讪讪，却不肯挪脚，又找王院长说话：“我刚刚听到你们在发愁如何安置那位胡大姐，我看这样，我出钱请她照看思思和小胖，正好她现在还有奶水，小胖也能喝。”
听到他这话，王院长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等她和思思过来，你们谈谈。”
祁阳点头，又看向齐悦，齐悦从善如流：“我没意见，你和思思决定就好。”
等到胡大姐和宋思思从厕所那边回来，祁阳先跟宋思思说了，宋思思没有意见。
等到夫妻俩跟胡大姐提时，胡大姐却不同意：“要什么工钱，我带着娃在你们这里白吃白住，给你们干活看孩子是应该的。”
宋思思和祁阳似没有料到胡大姐如此淳朴，张口想要再劝，胡大姐却拉住齐悦的手：“妹子，之前你救了我的娃，我一直没机会报答，还跑你这里来蹭吃蹭住，我就愧疚得不行，如今能帮你的家人做些活，我心里好受多了。你也替我向他们说说，他们要是真给我工钱，我就没脸再留这了，我现在就带着我俩娃离开。”
说完，松开齐悦就跑去叫在水井边择菜的女娃，雷厉风行得让一众人目瞪口呆。
齐悦倒也理解了她为何能带着俩娃跨越千里的来寻夫，行动力强啊。
齐悦赶忙追了两步拉住她：“胡大姐，你留下，工钱不给了，你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
胡大姐立时笑了，摇头道：“有吃有住就挺好的，哪还需要什么东西？”
祁阳这时赶过来，冲齐悦道：“家里没多余的铺盖？我现在回我家去拿，今晚八点以前赶回来。”
胡大姐摆手：“不用不用，这里有床，用稻草铺一下就能睡，天热被子也不用盖。”
祁阳扭头对胡大姐笑道：“城里铺盖好买，但稻草不好寻。劳烦大姐帮我照看我媳妇和儿子，我去去就回。”
说完与宋思思点了点头，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胡大姐望了眼他的背影，就朝宋思思道：“你对象可真精神，不愧是当兵的。”
“他算什么精神，比我哥差远了。”宋思思嘴里嫌弃着，但目光却一直追着那道走远的背影。
胡大姐了然，并不去打扰她，而是向齐悦讨活干。
齐悦看她实在是闲不住的性子，就把小胖递给她，让她若是累了就将小胖放摇篮里。
胡大姐却道不累，她惯常一边背着娃一边在地里干活，干得还不比别人慢。
齐悦哑然失笑，不再劝她，先去房间里放了书包，就转去厨房。
杨素丽正在炒菜，扭头看到她后就道：“你不用来这， 去把胡家大丫头洗菜的活接了，让客人干活不合适。”
齐悦却上前接过锅铲道：“刚刚说好了，胡大姐一家三口留这住一阵，他们做活当报酬，若是真把他们当客人，他们反倒住不安心。”
杨素丽闻言有些诧异，旋即又笑起来：“行啦，有人帮忙干活我也能轻松一些。”
齐悦心生愧疚：“都是我们累得师娘都瘦了。”
杨素丽却一脸惊喜地追问：“我真的瘦了？瘦的明显吗？”
“瘦有什么好，你现在还奶着孩子，正该长胖些。”黄医生抱着元宝过来，张口截过话。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肉不长在你身上，你才不知道腰都弯不下去的难受劲。”
说着话，杨素丽伸手接过元宝，黄医生垂眼扫过她的腰肢：“你的腰细着呢，跟杨柳一样，怎么可能弯不下去。”
齐悦偷瞄了眼杨素丽的腰肢，心里为杨柳叫屈，面上却半点不露，还点头附和黄医生，杨素丽嗔了她一眼：“就知道跟着你师父架秧哄我开心，我的腰粗不粗我还能不知道？我去年的裤子将裤头放了两指都穿着紧，哪还有什么杨柳腰？”
“在我眼里，杨柳就长得跟你一样。”黄医生一脸真诚的说道。
杨素丽红了脸，伸手推了他一把：“在悦悦面前瞎说什么？赶紧出去，我要奶元宝了。”
齐悦挤出一脸笑容：“师娘您和师父一起出去，厨房油烟重，元宝受不住。”她更受不住，她快被这对老夫老妻撒的狗粮撑死了。
杨素丽一脸不好意思，黄医生却是高兴地将她推出去，而他自己停留了一会，点了两个妻子喜欢的菜才离开。
齐悦一脸生无可恋，但也认命地寻酸菜坛子掏竹笋和辣椒，独特的酸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吞唾沫。
完了，今晚又得多吃，得长肉了。
饭菜上桌，果然大受欢迎，便是不好意思夹菜的胡大姐，也就着酸辣椒炒竹笋连吃了两大碗饭。
饭后，她很不好意思，抢着收拾桌面，清洗碗筷，最后还拿扫把将屋内扫了一遍，若不是齐悦拦着，她还要将屋外也扫了。
她的大女儿也被指挥着看好弟弟，不让他裹乱。
两姐弟吃过饭后就一直待着墙角玩耍，安静得很。
齐悦先回了一趟房间，拿了糖走到两姐弟身前，弯下腰将糖递过去：“拿着吃。”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伸手去接，但这时胡大姐冲过来，啪地拍开她的手，又冲齐悦道：“齐姑娘，糖金贵你留着给自己孩子吃。”
“可我家丫丫还不到一岁，这样的糖块她可不能吃，不然会卡嗓子。”齐悦笑道。
“那就用水化了再喂她。”
齐悦摇头：“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你拿着给红丫和小满甜嘴。”
红丫和小满是胡大姐两个儿女乳名，齐悦将手里的一把糖强行塞到胡大姐手里，就转身走了，却没看到胡大姐望着她的背影红了眼。
就着灯光看清包装纸上有兔子图案，她知道这是大白兔奶糖，海市那边生产的，她曾经吃过一次，那是五年前，是卢志强那龟孙子送她的，她当时只舔了一口就觉得甜到心里，但事后却觉得是苦的，一直苦到现在。

第716章 教养
胡菊香一咬牙，剥开糖纸，将一整颗糖塞入嘴里，嘎嘣 咬碎，甜，又甜又香，还有股奶香味，甜美得让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原来大白兔一直是甜的，并不会因着那龟孙子变苦。
“娘，你哭了？”红丫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没哭。来，吃糖。”胡菊香一抹脸，从嘴里掏出半颗糖塞到红丫的嘴里。
红丫半点没嫌弃她娘的口水，抿上嘴两眼放光：“娘，甜！”
“娘，娘……”小满一岁半，但现在还不太会说话，他拉着胡菊香的裤脚，仰头喊娘，眼睛却盯着她的嘴。
胡菊香知道他馋了，就从嘴里剩下的糖咬下一小块，逃出来塞到小满嘴边叮嘱：“不许咽下去，含嘴里慢慢吸。”
小满点头如啄米，张嘴用小奶牙将糖块叼走，然后就紧抿住嘴，好似生怕他娘将糖再从他嘴里掏出去。
胡菊香看着眼睛又开始发潮，她将剩下糖都放入口袋里，半蹲下身体，一手一个揉着儿女的头发道：“记住你们现在嘴里的味，这是甜味，是齐姑姑给你们的，你们以后要听齐姑姑的话。”然后又重重揉了小满的头，“尤其是你，小满，你齐姑姑从湖里救了你的命，你以后要报答她。”
小满还太小，听不太懂他娘的话，但也记住了“姑姑”二字，之后每次齐悦从学校回来，小满就迈开小短腿追着她喊姑姑，可惜没跑几步就啪叽摔到，不过他从来不哭，爬起来继续跑向齐悦。
齐悦却是心疼，忙跑过去抱起他，拍掉他身上的泥土，带他去井边洗手，然后泡了奶粉给他喝。
说来也是奇怪，这奶粉丫丫不爱喝，元宝和小胖更是碰都不碰，但小满却是极爱的。齐悦第一次沏了给他喝，他喝得又急又快，直接呛着了，齐悦给他拍后背又按穴位才让他停止打嗝。
胡菊香得知后心疼不已，却不是心疼小满，而是心疼被他喝掉的奶粉，直说他喝不得那精贵的东西，有口稀饭就能喂饱他。
齐悦笑道：“再精贵的东西也是给人喝的，我们家里三个娃都不肯喝奶粉，我正发愁家里好几罐奶粉放过期了怎么办，可巧你家小满爱喝，可是解决了我的大麻烦。”
胡菊香却不肯信：“都说奶粉比人奶还有营养，还有娃不爱喝的？”
齐悦没再解释，而是直接又泡了一勺奶粉，依次递到元宝和小胖的嘴边，这两个挑嘴的立刻偏头撇嘴，最后轮得丫丫，她却直接往齐悦怀里钻，嘴里喊着：“娘，奶。”小胖手还扯着她的衣襟。
齐悦先将奶瓶递给一旁的胡菊香，就把丫丫的小胖手扯下来，一边哄道：“丫丫是最棒的孩子，比两个弟弟都先断奶，作为奖励，麻麻给你蒸鸡蛋羹吃。”
丫丫却没那么好哄，只是她拼不过麻麻的力气，不太高兴地由着麻麻抱到厨房去吃鸡蛋羹。
齐悦进厨房前回头对看呆了的胡菊香道：“胡大姐，你看到了，他们三个都不爱喝奶粉，只得麻烦小满将奶粉喝掉。”
“不麻烦。”胡菊香下意识地接口，过了一会才想明白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又懊悔又感激，心底也打定主意要将小胖养好，以后她的奶水就给小胖喝，她的小满一口也不能喝。
齐悦原先不知道，后来宋思思找上她，交了一笔伙食费，她原不肯收，宋思思就将胡菊香只肯奶小胖的事说了，然后道：“我交的伙食费里有一部分是专门给她养身体的，她现在很瘦，奶水也稀，我怕不等我腿伤养好，她的奶水就先断了。”
齐悦想了想，从宋思思手里拿过一半钱票：“这些就够了。你和师娘原本就有产妇餐，以后多做一份给她就行。”
“把我那份也给她。我这些天不能动，天天吃了就睡，我的腰都粗好几圈了。”宋思思哀怨道。
齐悦伸手往她腰上掐了一把，软乎乎的，挑眉玩笑道：“你不动可怨不到你这腿上，我看你是因为祁阳走了，整个人恹恹的不肯动。”
宋思思脸上一热，别过脸强撑道：“我才不是因为他，我就是自己不想动。”
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数天前的晚上，他欺负她不能动，在床上将她好一阵折腾，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依然让她精疲力尽，等到快天明时他一放过她，她就沉沉睡过去，等醒来发现他早已走了，床头枕边放了一张道别的信笺，还有一只盒子。
盒子里面放了一只水头很好的翡翠玉佛。
男戴观音女戴佛，他送她是寓意福气常伴她身吗？
她下意识地抬手于胸前，手下微凉，她用红线串了挂在胸前。
齐悦见她又沉溺于自己思绪中甜蜜模样，便将床边咬自己手指玩的小胖抱起，轻手轻脚地离开。
刚出门，又碰上胡菊香，胡菊香伸手去抱小胖：“齐姑娘，你把娃给我，我带他去午觉。”
“你抱小胖睡午觉，你家小满谁来照看？”
“有他姐姐红丫看着呢。”胡菊香脸上满满的笑意，“我家小满很乖，以前他还不会爬的时候，把他往洗澡盆里一搁，他就能在里面玩一天。”
齐悦无言以对，因为她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就见到许多人家就是这样粗放的养娃，便是齐家三姐弟也是这样养大的。
想了想，她开口道：“丫丫有许多玩具，我去拿了给小满玩。”实在是小胖这会太小了离不得人，宋思思自己都要人照顾，而她忙于功课没精力照顾小胖，所以只能将小胖托给胡菊香，而她也通过这样方式补偿被忽略的小满。
胡菊香忙伸手挡住她：“不用，不用给他拿玩具，他皮得很，什么东西在他手上留不了半响就坏了。”
“可你刚刚还说小满乖来着？”
“他是乖，但手上没个轻重……”
齐悦按住急于解释的胡菊香，摇头道：“胡大姐你别拘束了，你住进来我便把你当家人一样，红丫和小满也是家里的孩子，家里孩子有的，红丫和小满也会有。”
胡菊香抹了把眼：“妹子你对我们一家这么好，我才不能得寸进尺。”
齐悦摇头叹息，换个方式道：“我想借你家小满教养我的丫丫，可以吗？”
胡菊香其实想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但知恩图报让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齐悦就笑了：“我现在要教导丫丫与人分享的习惯，第一件事就是将玩具分享出去，你不会拦着？”
胡菊香这才知道事情又绕了回来，但她刚刚已经应下了，自然不能改口，谈道：“你们大学生最会说话，都把我套进去了。行，玩具给小满，我会一眼不错地盯着，不让小满玩坏丫丫的玩具。”
齐悦知道这是胡菊香能接受的极限了，她没有再劝，起身去屋里将丫丫的玩具整理出来，放入一只竹编筐中，提着去了明堂。
丫丫的小胖手抓着婴儿木床的横栏上努力站起，抻着脑袋往陈老手里的书看去，逗得齐悦忍不住笑出声，丫丫立刻转头，朝她伸手喊“麻麻”，却因为少了一只手抓横栏，她一个屁股蹲落在床板上。
“麻麻的丫丫，有没有摔疼屁股？”齐悦笑盈盈地走过去问道，却也不伸手。
随后跟来的胡菊香也伸手，也被齐悦伸手挡了。
却见丫丫也没指望谁来抱她，自己哼哧哼哧地爬起来，两只小胖手牢牢抓住横栏，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齐悦俯身在她的胖脸上亲了一口：“丫丫真厉害，麻麻以你为荣。”
丫丫被亲得咯咯笑，又在亲妈的脸上糊了带奶香的口水。

第717章 悔的肠子都青了
胡菊香发现丫丫真的被教养的很好，不骄纵，不任性，对上谁都会露出招牌笑脸，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就能引得大人陪她玩耍。
若是大人有事要忙，她也不纠缠，也不会安静待着，因为她会寻到别的好玩的东西，精力旺盛得很。
她家的小满被清洗干净手脚，然后放进那张将近一米长的婴儿床，丫丫就爬过去吧唧亲一口然后咯咯笑，反倒是小满被吓坏了，跳起来哭喊着娘往外爬，可惜小短腿爬不出去。
胡菊香觉得有些丢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瞪着眼道：“小满，妹妹在跟你玩呢，你哭啥子？”
齐悦让她别凶孩子，弯腰将丫丫抱出来，笑着道：“我家这个自来熟，吓着小满了。”
之前胡菊香一直拦着小满不让他靠近丫丫他们三个孩子，这一次却是小满头次近距离接触丫丫，又被突然袭击了，如今还被他娘凶，小满哭得越发狠了。
一直带他的红丫心疼坏了，上前要去哄他，也被胡菊香拦住了：“他一个男娃仔胆子这么小怎么行？让他哭，哭了这次就记住教训了。”
小满一张脸哭得涨红，见他娘真的不理他，哭声越来越小，但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模样可怜极了。
齐悦虽然不太赞同胡菊香的方式，但也不好插手，便冲怀里的丫丫道：“丫丫，你将小哥哥吓哭了，你得负责将他哄好。”
丫丫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忽然啊啊地指使齐悦给她从竹筐里拿了一只布偶老虎。
齐悦以为她要将布偶送给小满，正要抱着她走过去，却不料小人儿从她手里接过布偶就往外一抛，抛向婴儿床。
胡菊香被惊了一下，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因为她看到婴儿床里的小满不哭了，瞪大眼睛望着布偶从他头顶飞过，啪的落在床角，他转过身迟疑着要不要爬过去，又一物飞来，他忙抬头，一个布绒球就砸在他的脑袋上。
布绒球很轻，是齐悦特意挑选的，砸在身上并不疼，但齐悦还是打了丫丫的小胖手：“不许往小哥哥身上砸东西，去给小哥哥道歉。”
丫丫很委屈，她只是手上没力气，不是故意砸小哥哥的。
齐悦也不管她委屈，将她放入婴儿车里，小满正弯腰捡布绒球，被忽然进来的丫丫吓得手一缩，吧唧坐床板上。
丫丫看他这副模样咯咯笑起来，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捡起布绒球递过去，嘴里喊着：“蝈蝈，蝈蝈……”
婴儿车边站着的齐悦噗嗤乐了，俯身纠正她：“不是蝈蝈，是哥哥。”
丫丫疑惑抬头，又喊了声：“蝈蝈。”
齐悦再纠正：“哥哥。”
丫丫：“蝈蝈。”
齐悦：“蝈蝈……”
话一出口齐悦自己乐了，她这是被丫丫带到沟里去了，胡菊香也在边上哈哈大笑：“丫丫没错，我们那边的方哥哥就叫蝈蝈。”
“这小坏蛋是故意的。”齐悦哼笑一声，伸手轻戳丫丫的额头，丫丫却顺势往后倒，一下子倒到小满的身上，小满哇地又哭起来。
齐悦和胡菊香一人一娃，将他们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不过从此之后，这两个相差八个月的娃就玩在一起。
当然，多数是丫丫在逗着小满玩，小满每天都要哭几次，于是得了个小哭包的小名。
齐悦本要拦住丫丫，不让她欺负小满，但胡菊香却反倒拦住她，说是丫丫喜欢小满才愿意逗小满。
齐悦噗嗤笑了：“丫丫就喜欢漂亮的，她是看你家小满长得好，不然一开始就不会让他进她的床。”
胡菊香扯出一丝笑：“小满这长相依了他那没良心的爹，能讨了丫丫喜欢，也算那没良心的有点用处。”
齐悦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胡菊香却主动道：“妹子，你别多想，我现在好着呢，我对那没良心的早就没期盼了，这次找过来就是要个结果。”
齐悦默了一会，问道：“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要让他欠我的，欠我两个孩子的都给我还回来……”
胡菊香的话未说完，院门就被砰砰砸响。
“胡菊香，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赶紧给我开门！”
“那龟孙子居然找上门来了，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胡菊香挽起袖子就往院门冲去，齐悦却叫住她：“先开门让他进来，你们谈一谈，谈不拢再打不迟。”
“行，我听妹子的。妹子先将娃娃们都推入屋里，免得一会打起来伤着娃娃们。”
这会是中午，吃完午饭不久，黄医生因为课题的事先一步去学校了，陈老睡午觉，宋思思在屋里休养，齐悦就将丫丫和小满都送到师娘杨素丽的屋子，还叫了红丫也进去。
杨素丽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边接过孩子放到床上，一边提议：“我去学校叫你师父回来吧。”
齐悦摇头笑道：“不用，那卢志强只白长了个，论打架绝对不是胡大姐的对手。”
杨素丽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了，只道：“你们要应付不来，就出声喊我。”
“今天不一定能打起来。”齐悦回了一声，就从屋里走出去。
胡菊香已经拉开门，但手里拿着大笤帚将卢志强堵在门口，根本不准备让他进来。
卢志强突破不进来，抬头望见齐悦惊住：“齐，齐悦同学，你怎么在这？”
“我就住这。”齐悦走过去，冷淡地回道。
卢志强脸色变得难看，伸长脖子往里望，神色紧张又纠结，却被胡菊香一笤帚扫在腿上，疼得他叫跳起来：“疯婆子你干嘛？”
“管好你的招子，再乱看，我戳瞎了它。”
胡菊香阴着脸又举起扫帚，吓得卢志强接连倒退，差点被台阶绊得摔倒，他不敢再招惹胡菊香，只冲齐悦喊道：“齐悦同学，我今天是来找胡菊香谈话的，你既然收容她住在这儿，你的话她肯定是听的，你帮我劝劝她。”
齐悦挑眉，胡菊香却朝卢志强又扫了一笤帚：“我们之间的事你扯到齐姑娘身上干什么？我告诉你，讲和是不可能的，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
“你，你个泼妇！我身败名裂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卢志强指着她质问。
“好处当然有，你身败名裂我就出气了，出气我就高兴！”胡菊香叉腰大笑。
“你为了一时的高兴就要毁了我，连带还要毁了咱俩的娃吗？”卢志强怒声指责。
“是我要毁了他们吗？分明是你，你多久没有回家了？小满自出生就从来没见过你！”胡菊香红着眼怒声骂道，“有你这个没人性的爹，才是真正毁了红丫和小满！”
卢志强被骂得狼狈不堪，尤其是边上还站着齐悦，四周的邻居听到动静也开门探头来看，他放低了身段软声求道：“菊香，以前是我不对，但我知道错了，你让我进去，我们进去好好谈谈行吗？”
胡菊香却想一笤帚将他扫出巷子，还是齐悦劝了一句，才让卢志强进了门，却没在后院谈，而是去了前院。
“这院子真大。”卢志强转着眼睛艳羡叹道，然后腿上又挨了一笤帚。
“院子再大也跟你没半点关系，若不是齐姑娘发话，你的脏脚别想迈进来！”
卢志强被骂得脸色发紫，心里又恨又悔。
恨自己当初被屎糊了眼，在下乡的村子娶了胡菊香这个泼妇。
又悔自己上学期开学那天明明注意到了初来学校报到的齐悦，却没有拗足劲将她追到手，不然以她跟王院长的关系，他和胡菊香的事早就解决了，甚至有可能，他已经住进这个又大又漂亮的三进院里。
越想越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718章 服软
齐悦早已忘了去医大报到那天跟她搭讪的男生，所以见卢志强用又悔又懊恼的眼神看她，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对于自己蛊惑胡菊香谈不拢就揍他的提议再无一丝愧疚。
“说吧，你想怎么谈？”胡菊香手撑笤帚，大有一不合就横扫千军的气势。
卢志强望见一旁齐悦娴静又清泠，越发看不上对面粗鲁的胡菊香，拧着眉头道：“菊香，你就不能温柔一些，不然我们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地步。”
“你让我温柔？你是挣钱给我吃了，还是给我喝了？”胡菊香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笤帚一边质问一边打过去。
卢志强狼狈躲闪，又叫喊：“快放下笤帚，咱好好谈。”
“谈可以，先让我揍一顿出了气再说。”
胡菊香猛冲过去，一手按着卢志强，另一手拿着笤帚照着他的身上猛抽，那模样如同家里大人抽不听话的孩子。
齐悦忍俊不禁，背过身不理会卢志强朝她求救的声音。
或许是那天黄医生提起了黄秋实，齐悦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当初遇到黄秋实背叛时，原主做出与胡菊香一样的反应，将黄秋实狠揍一顿，事情就会有不一样的发展，原主不会投河，她也就没有机会来到这个时代，不会遇到这许多人，也不会遇到雷军，不会跟他有了丫丫……
只一想就觉得心痛，她现在已经跟这个时代血肉融合，断然做不到抽身离去，心底不由得对原主心生愧疚。
“啊！”
卢志强一声凄厉的喊叫打断了齐悦乱飞的思绪，她转过身，看到卢志强一脸惊恐地捂住裆下蹭地倒退，若非退得及时，那飞来的笤帚就得砸中他的裆部。
齐悦也惊了一下，上前拉住胡菊香：“教训够了，开始谈事吧。”
胡菊香点头，抹了把脸上的热汗，走到石凳前金刀大马地坐下，不屑地冲地上惊魂未定的卢志强抬了抬下巴：“看着齐姑娘的面上，我给你个机会将你的条件摆出来，不过你得想好了再说，不然你那玩意以后未必还能用。”
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卢志强，因为她那句威胁差点又摔倒，一张清秀的脸变得扭曲，盯着胡菊香的眼神又恨又惧，但终究在三秒之后把所有愤恨压下，拍掉身上的泥土，走到胡菊香对面的石凳坐下，重新撑起那张清秀的脸，嘶哑着声音道：“我想着红丫和小满不能没有爸爸，我愿意为了孩子跟你去把结婚证领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因为五年前两人结婚时，胡菊香的年纪还不到18岁，这结婚证就没有去领。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胡菊香每次提起去补证，卢志强总有事推脱。到后来红丫生了下来，胡菊香要奶孩子，又要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丈夫，忙得如陀螺一般便将结婚证的事给忙忘了。
或许不是忘了，她只是看出卢志强心不甘情不愿，她愿意照顾他那点清高，再说乡下地方大多数夫妻都没有去领那一纸结婚证，办了酒席就是夫妻，比那纸证更有效用。
不过，离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胡菊香才发现那一纸结婚证居然这么有用，有用到让卢志强颠倒黑白。
她还记得，数天前医大的会议室里，卢志强拿出那一张盖了她红手印的“离婚字据”时的得意神情，她恨不得咬死眼前这个提出与她领结婚证的男人。
她不傻，卢志强忽然态度转变，必有所图。
况且，他说要领证就能马上领吗？
她的户口关系可都在老家，他不过是拖延，为了再骗她一次！
齐悦眼见胡菊香气得要暴起，忙喊了她一声：“胡大姐。”
胡菊香一个激灵，握紧的拳头松开，她扭头冲齐悦扯出一丝笑：“妹子放心，我不会将他打死在这院子里给你添麻烦。”
你这模样分明是很想将他打死。
齐悦头皮有些发麻，呵呵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卢志强，后者已经吓得跳起来，张口想要大骂，但又生生忍住，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脸：“菊香，以后别什么事都用暴力解决，这样不好。”
胡菊香嗤笑一声：“当初在村里的时候，我万般为你着想，说话都压着嗓子，你当时如何对我的？不是挑剔饭菜，就是冲我发脾气。”
卢志强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解释：“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干不来农活，村里人说话又难听，我心情不好，有时没控制好情绪……”
“村里人说什么了？他们说你吃软饭，说你是个废物点心，他们哪里说错了？就是个吃软饭的，还是个怂蛋！不敢冲骂你的人骂回去，倒会回家冲我撒气，我也是被猪油糊住的心，才忍了你那么久！”
胡菊香劈头盖脸将卢志强骂得个狗血淋头，又冷笑道：“老娘现在看清楚，不想忍了，以后看你不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就这样你还想跟我领证吗？”
卢志强一张脸白了又青了，青了又发紫，脸色变幻数次，才咬着牙根道：“菊香，我们当初结婚也是因为彼此有感情。如今虽然感情有些淡了，但为着孩子，我是真心想跟你领证的，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心情，咱们就不会再发生争吵了。”
齐悦很是惊叹卢志强的能屈能伸，对这个人越发警惕，不过她也没有干涉胡菊香，她相信她不会再被卢志强所迷。
却不料胡菊香沉吟一会后，冲卢志强点了头：“行啊，咱们去领证。”
齐悦满心惊讶，但因着对胡菊香的信任，她没有出阻止。
卢志强却是满脸激动地冲到胡菊香面前，伸手要去抓她的手，但落了空，他也没有露出半分不喜，而是满脸温柔的对她道：“我前几天看到红丫和小满的衣服也小了，你去把他们俩叫来，我领着你们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胡菊香不为所动：“衣服不急着买，你跟我回老家把结婚证领了再说。”
卢志强闻愣住了：“回老家？这学期开学还不到一月，我哪能请假回去，还是等寒假我们再一起回去。”
胡菊香一下子笑了起来：“寒假才能领证？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帮你从身败名裂中解救出来？”
图穷匕见。
但卢志强依然要强扯上一层遮羞布：“菊香，我知道我之前有些糊涂，但为了咱们的孩子，我请你帮我这一次。只要我度过这个关，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对了，这是我这个月领的补贴，都给你，你拿去给孩子们买衣服，你也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你太瘦气色不……”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几张钱票往胡菊香手里塞，一边表衷心，只是最后那句气色不好却说不下去，因为短短数日不见，他发现她原本蜡黄粗糙的脸如今有了红晕，肌肤也细腻不少，隐约竟有些5年前他初见她时的模样，不由得愣住。
胡菊香却手脚利落的把钱票攥住，又盯住他的口袋：“还有吗？”
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让卢志强从以前的记忆里一下子抽了回来，眼底闪过鄙夷，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咬牙将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钱票套出来，期期艾艾道：“菊香，这是我所有的钱票，学校的补贴还有两天才能发……”
胡菊香抓走那些钱票，本不想再理他，不过听到他后半句话就立马改了主意，捡出六毛钱给他：“这是你这两天的伙食费，后天你把你新的补贴拿来给我。”
卢志强：“……”
胡菊香怒目瞪他：“你不肯？”
“没，没，我后天给你送钱来，你到时可不能再拿笤帚打我。”

第719章 新旧校花
卢志强被胡菊香用笤帚赶出门去，不过这次是雨声大雨点小，笤帚基本上没有落到他身上，所以卢志强离开时很是志得意满。
将前院大门关上，齐悦走到用笤帚清扫院子的胡菊香跟前，开口问道：“你吊着他，是为了他每月的补贴？”
这个时代上大学，不用交学费，学校还会发助学金补贴学员，齐悦每月便有15元，卢志强的补贴应该也是15元。
听了她的解说，胡菊香张口骂道：“那龟孙子考上大学头一年根本没跟我说补贴的事，我累死累活的挣工分换钱给他邮过去，他声也不吱一声，拿得心安理得。”
“还是后来他一直不肯回家，我觉出不对，给他断了钱，他就回来一次，也是那次我怀上了小满，那张什么离婚字据，应该也是那次他趁我睡着了，弄了红泥在我食指上给盖上的，之后他又回了学校。”
“小满出生后，我是真拿不出钱了，就又给他断了钱，但等到小满长了一岁半他还没有回来看小满，我找人写信他也不回，我就猜到他要不是已经死在京市，就是想跟跟我们母女三个断了关系。”
胡菊香说到这咬牙切齿，她将口袋里的钱又掏出来拍在石桌上：“这点钱算什么？还不到我这些年寄钱给他的零头！他下个月的补贴我要一文不差拿到手！”
听了她这些年的遭遇，齐悦对于胡菊香的做法说不出阻拦的话来。
叹息一声，齐悦问道：“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胡菊香冷笑：“他不是要拿领证吊着我嘛，我就如他的意，等到学校的调查组回来，我再扇他一个大耳光让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齐悦点头，没再追问她具体方案，因为她要赶去学校上课了。
紧赶慢赶到了学校，却在校门口被卢志强堵住。
卢志强已经收拾好头脸，恢复了清秀斯文的模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冲她抱手道谢：“齐悦同学，刚刚谢谢你帮我劝说菊香。菊香性子爆，但人还是很善良的。”
齐悦不知道他拦住她说这一番不着四六的话有何目的，也没有兴致去猜测，伸手指着自己腕上的手表道：“还有三分钟我下午第一堂课就要开始了，请你不要挡住我的路。”
卢志强脸色一僵，却没有让开，而是追问道：“你是上的哪堂课？说不定我们同堂，可以一起走。”
齐悦扯了扯唇角：“我记得上次会议对你的处置就是暂停你的课程。”
卢志强的脸色彻底僵住，齐悦不耐再跟他纠缠，另选了一条道快步赶往教室。
或许是将她的课程表研究透了，她一下课，教室门口又堵了庞玉，来往学生异样的目光也没让庞玉让开门。
“齐悦，我有话跟你说。”庞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齐悦又看了一下手表：“我下一堂课程在第五教学楼，距离这第一教学楼有八分钟路程，现在时间也剩下八分钟，你要是一定有话要说就跟着我走。”
说完，抓住她的手，一个巧劲将她扯出门，后头被堵的学员们也跟着出来了。
庞玉脸色发青，捂住手腕，但堵门的优势已失，只能顺着人流追在齐悦后头，却没料到齐悦脚步太快，她差点没追上。
直到下了楼梯，出了第一教学楼的大门，她拔腿冲过去伸手拦在齐悦面前，气怒道：“这事事关我一辈子的前途，你就不能请一堂课的假吗？”
齐悦抱着书，点头道：“没错，是你的前途，关我何事？”
“你，你这人怎么就没有同情心？”庞玉怒声质问，声音极大，引得来往的学生都朝这边看来。
齐悦勾唇笑道：“你说的对，我没有同情心，你去找对你有同情心的人，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挡我的道。”
说完，伸手将她一拨，大步往前走，后头却爆发出一阵哭声。
齐悦转过身，俯视着摔趴在地上哭泣的庞玉道：“你要想告我伤你，请往西面的政教楼去，不过去之前我建议你先做一个全身检查，给验个伤什么的，这样才好一告一个准。”
围过来的学员们，听到齐悦这话都笑了起来，因为很多人刚刚都看得清楚，齐悦虽伸了手，但那力道绝对称不上推，庞玉是故意摔的，还摔得姿势优美又柔弱，就算是受伤又能伤得多重？
怕是连皮都没有擦破。
齐悦让她去验伤，分明是埋汰她。
群众眼明心亮，庞玉再趴在地上也是无用，她捂脸爬起来哭着跑了。
有不少人对齐悦怼白莲的本事很是欣赏，上前想要交换个名字什么的，最好是还能交流一下心得，齐悦忙冲众人一抱拳：“各位学姐学长和同学，我下一堂课只剩下两分钟就开课了，告辞再聊。”
说完，抱着书就飞奔向第五教学楼，身后是一片笑声，还有人感叹：“跑得跟林间小鹿一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学校还有这么可爱的学妹。”
“那是你孤陋寡闻，你知道现在学校里谁最出名吗？”
“学校最出名的人，不就是大闹月子湖畔的那对男女吗？男的是大三的卢志强，女的是个大一新生，好像叫庞什么的……那只小鹿不会就是那姓庞的吧？”
“你瞎猜什么呀？那败坏咱医大名誉的女生的名字怎么能安在咱们校花的头上？那是齐悦，王院长的得意门生，一个只上了半年课，却将大二大三课程都修了大半的超级学霸。”
“等等，咱先不说学霸，这校花什么时候换的呀？我记得校花是大三的杨柳。”
“杨柳？那都是老黄历了，新一届的校花就是这个大一学妹齐悦。你不觉得齐悦比杨柳更漂亮吗？”
“我还真没觉得，明明杨柳更漂亮。”
“那是你没眼光。”
“没眼光的是你，杨柳的身条多好，气质也好，那大一的学妹跟她根本比不了。那学妹就算想当校花，也得等杨柳毕业离校之后。”
对美的欣赏，每个人各有不同，于是关于新旧校花的话题由两个人一下子扩散成一群人，那些暂时没课的学员们就站在道旁，你一我一的争论起来，倒像是开了集会一般。
不过，这一切齐悦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新校花的名头何时安到她头上的。
这堂课恰好是大三必修的课程，校花杨柳也在课上，她身边的闺蜜小声跟她咬耳朵，杨柳记着笔记头也不抬，不耐地说道：“那些闲话以后不用再跟我说，无聊。”
闺蜜讪讪，扯出一丝笑附和道：“是挺无聊的，咱杨大美女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校花的名头，咱拼的是学习，是专业能力。”
杨柳的成绩确实不错，在年级里能排上前10，这是她值得夸耀的优点。
但一次听到闺蜜夸耀，杨柳一直未停的钢笔却是一顿，扭头往后排望去，靠门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蓝色布拉吉的女生，容貌清丽，肌肤嫩得似乎能一下子掐出水来。
那就是齐悦，杨柳一直都知道，毕竟都是美人，总会格外关注一两分。
不过，美人之间的关系，要么要好得能结伴逛百货大楼，要么相互看不顺眼。
而她与齐悦，却两样都不占，因为两人没有对话的机会，齐悦每次都来去匆匆，课上的时间齐悦全神贯注于功课上，对于旁人好奇的眼神都是不回应的。
就如此刻，她盯着她看了足有三秒，她都似没有察觉，也没有回应。
知道再盯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杨柳回过头，轻叹一声：“我不如她。”
“你说什么？”闺蜜疑惑。
“没说什么，专心上课吧。”

第720章 徇私？
齐悦不知道自己给杨柳带来了压力，她上课全神贯注是因为不敢分神。
她要是不能在课堂上将功课吃透了，就得用课外时间弥补，但课外时间早已被黄医生额外布置的课业挤占得死死的，所以一旦有课内有空缺，这个空缺就如滚雪球一般越裹越大，最后必然崩盘。
崩盘之后必然要被黄医生劈头盖脸的训斥，她都是已经当妈的人了，丢不起这个人啊。
下课后，齐悦迅速整理了笔记，抱起书本就往外走，赶往下一堂课，于是再一次与想跟她交流学业的杨柳错开。
一下午的课程上完后，齐悦也没能回去，她要跟着黄医生一起参加新课程的研讨会，这是上周就决定了的事，并没有因为月子湖畔事件而延迟时间。
在过去一周里，齐悦的课余时间基本都花在这新课程的教材上，看完吃透还得提出修正意见，累得她两只眼窝都有些凹陷。
于是，守在校门口堵她的庞玉，等到饥肠辘辘也没有等到她。
研讨会上，人头济济，往常当书记员时还不紧张，但齐悦这次要头一个发，一想起这事心脏就砰砰加速。
王院长递过来鼓励的眼神都没消除她的紧张，但被黄医生轻描淡写的眼神一瞥，她条件反射地挺直腰肢，微抬下巴，面朝向黄医生，有条不紊地将昨夜才写好的修正意见表述出来，如同之前无数次被他考察时一般。
等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掌声响起，热烈又响亮，齐悦才猛地醒过神来，朝众人鞠躬致谢，矮身坐下，后背汗水一下子冒出来，有一种脱力的感觉，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她顺利完成了师父交给她的任务。
于是，她再次朝师父望去，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表扬，他绷着一张脸，拿着钢笔敲了敲笔记本，她一个激灵，想起自己书记员的身份，立刻收敛情绪，拿起拿起钢笔认真倾听他人的发，飞快的记录下去。
研讨会很热闹，大家各抒己见，争论是常态，可是苦了齐悦这个小小书记员，接连记了两三个小时，手腕酸胀，手指都快木了，这场研讨会才告一段落。
第2场研讨会将会在三天后举行，在此之前齐悦需要整理好笔记，复印后分发到个人手里，也就是说她今晚还得加班加点。
叩叩叩——
整理笔记的齐悦抬头，发现会议室里几乎没有人了，黄医生站在她桌旁，手中钢笔杵在桌面上，她条件反射地把笔记往他那边一推：“师父这段话是我记录得有些错漏吗？”
那页笔记上正好是黄医生与一名教授争论记录，她的神色透着紧张和忐忑，如同面对老师检查功课的学渣，黄医生不由得怀疑自己最近对她是不是太苛刻了。
心里如何想，面上半点不显，他拿起笔记翻了翻，轻描淡写地评论：“记得还算客观，但你的基础还是有些薄弱，有些地方不过深刻，下面的工作我替你完成，你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
“啊？”齐悦有些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没幻听吧，师父居然吩咐她回去睡觉？这会时间还不到九点。
黄医生横她一眼：“你不去睡觉，想留下来通宵？”
齐悦立刻摇头，抱起自己的书拔腿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师父你也别太晚了，师娘在家等你呢。”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师娘，让她困了就睡觉，不用等我。”黄医生头也不抬，下笔如飞。
齐悦却迟疑了：“师父，要不我陪你一起……”
黄医生张口打断她的话：“你留下来能做什么？除了扰乱我的思绪，没有别的用处。你要是真不想睡觉，就把我上次给你那本医书背上半本……”
“我这就回去睡觉！”
齐悦拔腿就跑，带起一阵夜风，师父好不容易体贴一次，她得珍惜。
回家，回家就上床睡觉。
可惜，她注定得辜负师父的好意，因为她在校门口被堵住了，堵她的是庞玉。
她想绕开，庞玉就扑过去抱住她的腿，过往行人侧目，庞玉也毫不在意，死死抱住她的腿。
齐悦若想成功挣开，除非将庞玉踢伤，这或许就是庞玉的目的。
眉头紧拧，齐悦俯视着庞玉道：“你起来，有事说事。”
“你答应我了？”庞玉惊喜。
齐悦嗤笑一声：“觉得我是会受威胁的人吗？我现在高声一喊，保安就会过来。”
庞玉立刻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往边上那片白桦树一指：“我们过去说。”
白桦树旁有一盏路灯，光线昏暗。
齐悦走到路灯旁站定，神情冷淡道：“我师父一会儿就出来，你长话短说。”
“你师父是王院长？”庞玉脸上闪过嫉恨。
“他是我二师父。”齐悦没有遮掩，“若是你缠着我的目的，依然是想要我劝动王院长将你从那件事中摘出去，那你就不用开口了。”
庞玉脸色阴沉：“我跟卢志强本来就没有关系，他追求我，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说起来还是他骗了我，我在整个事件中都是清白的。”
齐悦挑眉：“你既然这么自信，那就更不用来找我。”
庞玉咬唇，恨声道：“但那只手表卢志强咬定是他买的，他有发票。”
齐悦眉心微动，打量着她的神情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手表是倪霞送你的吗，你去找她给你证明就行了。”
庞玉立刻接口道：“我来找你就是因为倪霞，我知道倪霞被关在什么地方，你跟我一块去找她，让她帮我作证。”
“就算要作证，你也该带调查组去，而不是找我。”齐悦冷淡地说道。
“但倪霞疯了呀，调查组过去她根本不搭理。”
“那我去了也没用。”
“不会，你去了她一定会说。她在里面关着，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和雷教官的名字。”
庞玉话一落，就感受到对面的压力，她下意识到退了一步：“倪霞是疯了，她自自语说了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不过你要是去了，她肯定能恢复清醒……”
“行，时间顶在周日。”
“不行，周日太晚了，去卢志强前妻老家调查的人后天就能回来。你明天就跟我去找倪霞。”
齐悦盯着庞玉扯起唇角：“那是你的事。”
说完抬脚就走，庞玉立刻拉住她央求：“齐悦你帮帮我，要是明天不行，那后天怎么样？我记得你后天下午四点就没课了，路上的车费我来出。”
齐悦不置可否，盯着庞玉问道：“那只手表真是倪霞送你的吗？”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庞玉的神情，过了一秒，才响起庞玉尖利的声音：“当然是她送的，难道我还能偷她的？”
齐悦没有回应，庞玉又压低声音道：“到时，你先进去跟倪霞交流，告诉她手表的事，一定要反复告诉她这手表是她送我的，我怕她记忆混乱将这事忘了。”
齐悦不接她话茬，只问道：“调查组的人跟我们一块去？”
庞玉声音一弱：“你不能去申请一个调查人员的身份吗？别人去了，倪霞也不会开口。而且你去申请，王院长一定会同意的。”
“你想要我徇私。”齐悦盯住她，语气笃定。
“什么叫徇私，那手表就是倪霞送我的！”庞玉的声音又尖利起来。
齐悦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走，这一次庞玉如何追赶拉扯都被齐悦挣开，庞玉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承认，手表是我拿的，但我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我不想被学校开除。”

第721章 孤魂野鬼
庞玉嚎啕大哭，满脸的泪水，狼狈又可怜。
齐悦走过去，居高临下的问道：“除了手表，你还拿过什么？”
“没了，除了手表我什么都没拿。”庞玉一下子抱住她的双腿，仰头央求道，“齐悦，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或者你想要钱，五十，一百够不够？或者我将学校发的补贴给你，每个月都给你。”
这是改成利诱了。
齐悦嗤笑一声，俯身将她拉起：“你跟我说的话若是真的，你去找王院长坦白认错，他不会开除你。”
“不会开除也会记过，不行，我不能去找他！”庞玉用力摇头。
齐悦松开她，与她拉开一步距离，冷淡地道：“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愿意付出代价，我把钱都给你，你去帮我跟王院长求求情好不好。你是他的得意门生，只要你求了，他一定会答应，那我的前途也不会有影响。”
庞玉再次扑过去，齐悦及时退走，庞玉嘭地摔倒在地，这一次齐悦没有再去拉她，而是径直往家走。
“齐悦，你真不肯帮我？你就不怕我将倪霞说的那些话都传播出去！”
庞玉竭斯底里的嘶喊威胁，齐悦转过身，声音清冷：“倪霞说的话，我猜她会告诉你我不是人，是鬼，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世间的鬼魂。”
庞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你，你怎么知道？还是说你真是鬼！”她惊恐得跳了起来，或许倪霞会疯也是齐悦弄的鬼！
“大半夜的，谁在装神弄鬼？”
一声呵斥骤然在身后响起，庞玉转身对上黄教授的黑脸，她连忙摇头：“不，不是我。”
她话刚落，就听得一个声音甜甜地喊道：“师父，你忙完了？”
庞玉又扭头，望见那“鬼”笑眯眯地朝她走来，不，是走向黄教授。
白桦树沙沙的响，风吹灯晃，光影错乱，庞玉“啊”地大叫一声冲向校门。
黄医生皱眉：“你们在闹什么鬼？那女的是谁，跟疯了一样。”
齐悦笑道：“那是庞玉，她心中有鬼，见谁都像鬼，就把自己吓着了。”
“庞玉？跟卢志强有纠缠的那一名女生？”黄医生思路清晰，没有被齐悦的话绕迷糊，“她来找你是为了让你替她说话？”
“差不多，不过我都没答应。”齐悦飞快结束这话题，转而拍马屁，“师父，你这么快就整理好笔记了，你可真厉害。”
黄医生抬手敲了她一个栗子：“我就是长了八只手，也不能用半小时将三个小时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
齐悦捂着额头“哦”了一声，心底在害怕师父要将这活还给她。
“瞧你那样，担心我出尔反尔？放心吧，我是要拿回家弄。你师娘那人性子太拧，我怕我不回去，她一晚都不睡。”
“师父，您跟师娘的感情真好。”齐悦这话不是拍马屁，是真心夸赞。
黄医生嗯了一声，大步流星，一下子赶超了齐悦，显见是真急着回家见妻子。
齐悦紧追在他身后到了三进院的后门，师娘杨素丽果然已经在等着了，她怀里还抱着元宝，一看到师徒俩就数落：“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悦悦，是不是你师父又压榨你？”
“没有，师父今天是帮我整理会议笔记才回来晚了。”齐悦忙解释，又乖巧地从黄医生手中接过那一沓笔记和资料。
杨素丽将元宝丢给黄医生，转头点拨齐悦：“那什么会议书记员不是你师父派给你的活吗？他将本该是他自己的活接过，你反倒感恩戴德起来，你是被你师父虐傻了吗？”
黄医生一个眼神扫过来，齐悦这会可不敢犯傻，嘿笑道：“师娘你误会师父了，他给我派活就是在教我，我很多同学都想抢这活，师父都没给他们机会。”
“行吧，你们师徒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不这妄作小人了。”
齐悦嘿嘿笑，口中道“还是师娘疼我”，又去挽住她的胳膊，询问她累不累，家里几个娃娃好不好之类的话。
“都好，几个娃一块玩，闹不出大事。就是丫丫从傍晚开始就伸脖子往外看，你赶紧去陪陪她，不然她今晚能闹得你一晚上无法睡觉。”
齐悦应了，抢先进了明堂，果然丫丫看到她先是两眼一亮，随后又故意别过脸去。
“丫丫，麻麻回来晚了，”齐悦抱起她，又将她举高高，笑问道，“今晚麻麻跟你一起睡，你开心不开心？”
小人儿将脸扭过来，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显见是开心的。
陈老往齐悦脸上看了一眼：“你眼下发青，这两天没睡好吧？不如今晚让丫丫跟我，你明晚再陪她。”
齐悦笑着婉拒陈老的好意：“我已经一周没陪她了，今晚就由我带她睡，她睡觉很乖，不会吵到我。”
陈老见她态度坚定，就没有再劝。
齐悦便抱着丫丫去洗了香香的澡澡，换了干净睡衣上了床。
丫丫很兴奋，闹着她玩了将近一小时才打了哈欠，那双像极了雷军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就睁不开了。
齐悦在她脸上亲一口，给她挪来小枕头放在她头下，自己也侧身躺下，拉黑了灯。
意识沉落，却许久未触底，好似坠入黑洞之中，她不由得着急起来，使劲挣扎，想要挣脱黑洞的束缚，但一直没能成功。
忽然，一道光刺入，齐悦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却变得轻忽起来，飘飘荡荡，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奔腾的水流上方。
这里……似乎有些眼熟。
齐悦还待辨认，一个身影从堤坝上纵身跃下，她啊了一声急冲过去。但她的身体太轻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飘过去，那人已经坠入河中，双眼紧闭，随着暴涨的浑黄水流急冲而下。
齐悦追之不及，便想找个帮手，但茫茫水面上无一生物，转头望向两岸，岸边无人，倒是不远处一条小道上有一道人影，齐悦大喜，朝那道人影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好在小道上的人发现了河里的动静，迈开长腿急奔过来，齐悦一喜，飘飘忽忽地迎上去，却在看清那人容貌时怔住了，她张口喊了个名字：“雷军。”
声音发不出去，雷军从她身体里穿过，纵身跳入河中，朝着河中那道沉浮的人影急游过去。
齐悦呆呆飘在浑黄的河面上，她想起来了，这是当初雷军从河里将她救出来的一幕。
不，雷军现在救的是“齐悦”，土生土长于茅坪村的齐家大姑娘，不是她这个孤魂野鬼。
很快，雷军将齐家大姑娘从河里拖上岸，他先掏了她嘴脏东西，又将她倒提来控水，击打后背，齐家大姑娘依然没有反应。他无奈将她放平，捏开她的嘴，开始人工呼吸。
齐悦一下子冲了过去，却在冲到齐家大姑娘跟前那一瞬顿住。
若是她不附身，齐家大姑娘是不是会醒来？
那身体本就是齐家大姑娘的，她不过是鸠占鹊巢，她根本没有立场去嫉妒雷军与齐家大姑娘口唇相触。
这道理虽懂，但她的心好痛，痛得泪流满面，灵魂都开始消散。
“快，快抓住那个臭流氓！”
一群村民冲了过来，带起一阵风，将齐悦吹得飘到半空，她看到村民推开雷军，抢走了齐家大姑娘，还有人要对雷军挥锄头，但被他握住锄柄，一下子甩出去击中一块大石头，石头崩碎，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只是，当雷军再次接手齐家大姑娘，发现她四肢发僵，已经救不回来了。

第722章 独夫
齐悦望见余秀莲抱着那具冷透的身体嚎啕大哭，望见雷军脚步沉重地离开河坝。
他的鞋里全是泥水，一路走，一路湿脚印。
她想要跟着他走，但这一次却被河流上方的湿气拽住，她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及至消失不见，她蜷缩着河面上哭了起来。
她被束缚在河面上不得离开，每日里会有人来河边洗衣或者挑水，但她都不关心也不理会他们，她只等着雷军来找她。
半个月后，雷军来了，却只淌过河就走了，他根本不知道她在等他。
他是背着行李走的，她知道他要回部队了，以后一年才能回来一次。
为了再见到他，齐悦一年又一年的飘在河面上，她见到他回来了三次，淌过这条河流三个来回，她每次都在他淌河之时握住他的手，或者亲他一下，他似乎毫无察觉，但这是她等候中唯一的慰藉，她很开心。
但三年之后，他就不再回来，齐悦担心他出了事，却又挣不开河流对她的束缚，她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停留原处等他。
她等得太久了，慢慢地意识都开始昏沉了。
这一天，天是阴的，她原本快要消散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了，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不过，当她看到前头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她从河面上挣脱了出来，朝雷军扑过去。
但是到了近前她才发现雷军竟是坐在轮椅上，推着轮椅的是一个俏生生的女人。
女人衣着时髦，皮肤白皙，容貌清秀，眼角有一两道浅浅的鱼尾纹，显示她的年纪已经过了三十。
三十多岁的女人，却让齐悦觉得眼熟，她使劲地想，混沌的脑子里冒出一张张画面，女人的脸渐渐与记忆中某张面孔重合，她喊出了声：“庞玉，你是庞玉！”
做了鬼魂十几年，齐悦第一次喊出声，轮椅上的雷军，轮椅后的庞玉就抬头看向她。
他们看到她了！
齐悦喜极而泣，扑到雷军怀里问他：“雷军，你还记得我吗？”
她没有等到雷军的回答，因为天地颠倒，河流倒流，将她和雷军都卷入其中……
“麻麻，麻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悦一下子睁开眼，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看见一张胖乎乎的小脸，小脸上嵌着一双大眼睛，跟雷军的眼一模一样，她一下子抱紧她，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丫丫，我的丫丫，我以后再不会舍弃你，也不会舍弃你爸爸。”
同一时间，雷军猛地从地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
“雷营，你怎么了？”身边的士兵被惊醒，起身问道。
这次是为期一周的野外训练，就连夜里睡觉也躺在野地。四周都是打着鼾声的士兵，唯有一小队人在营地外巡逻和警戒。
雷军跳起身，将武器别在腰间，丢下一句话就大步走出去。
“我去营外看看，你继续睡。”
士兵对雷军一向听计从，打了个哈欠就倒地睡觉，一秒入睡，这也算是特战一营的绝技了。
今夜是祁阳负责带队警戒，看到营地有人影走动，先是戒备，但很快认出走动的人是雷军，祁阳让小队继续警戒，自己迎上去。
“雷营，你是来替我的？够意思。”祁阳嬉笑着，握拳砸向他的肩头，不过并不抱希望会真砸中他。
但紧接着嘭的声音入耳，祁阳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落在雷军肩上的拳头，但下一秒他差点惊叫出声，他的手腕被雷军扣住了，他立怂求饶：“雷哥，我开玩笑的，你饶兄弟这一回。”
雷军甩开祁阳的手，盯住他道：“给我一支烟。”
祁阳抓着手腕揉搓，听到雷军这话震惊了：“雷哥，你不是不抽烟吗？还有，咱们现在在野外露宿，按照规定不能有一点火星出现。”
“我不点火。”雷军解释了这一句，就直接出手从祁阳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从中抽了一支，把剩下的丢还给祁阳。
祁阳抓住烟包，一脸狐疑地打量雷军，但雷军丢下一句“好好警戒”，迈开长腿朝外围走。
若是还没发现雷军的不对劲，祁阳都不好意思自认是雷军最好的兄弟。
他琢磨了一下，走到营地里，用脚踢醒了一名连长，让连长替了他的任务，而后追赶雷军。
雷军并没有走远，他停留在最外圈的警戒线上，靠在一棵树下，还用藤草作了掩护。
祁阳有样学样，坐在他身边，侧头问他：“你这是有心事？”
雷军将烟头塞入嘴里嚼动，烟丝辛辣的味道呛入口中，他捂住了嘴才将咳声压下去，却让胸腔震动，那股从梦中阿带出来的憋闷窒息随之有所缓解。
一个从来不抽烟的人，如今却嚼烟丝，祁阳知道事情大发了。祁阳见过雷军发狠时的模样，雷军狠起来连自己都能下手，所以他现在不敢追问，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雷军猛地转过头，目光盯住他，祁阳全身寒毛炸立，放在两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头，却听得雷军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觉得梦境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嗯？做梦？
祁阳不傻，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他刚刚只是被雷军的异常惊得下意识往坏处想，如今警报解除，他的脑子立刻回来了：“雷哥，你刚刚做梦了，还是一个看起来很真实的梦。”
“不是看起来真实，那就是真的。”雷军语气肯定。
祁阳噗嗤乐了：“雷哥你还从梦里醒来吧？我进部队之前经常做梦，在梦里的时候都觉得梦是真的，醒来后有时还迷糊一阵。不过等进了部队，每天训练累得要死要活，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周公就再也不肯来找我。”
雷军蹙眉，他觉得他的梦跟祁阳所说的梦境是不同的，但他没有再多说，他按住了心口，在梦境里缺失的那一块，如今在慢慢长满。
那孤独空寂的一生，即便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已经成为过去。他现在有妻有女，即便妻女不在他身边，但也能揣在心里记挂着，惦念着，与梦境里那个独夫全然不同。
“雷哥，你是不是想嫂子了？”
祁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侧头看向祁阳：“将你上次休假的三天两夜重新说一遍。”
“雷哥，我回来那天就跟你说了。”
“再说一遍，你跟宋思思之间的事可以略过。”
“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听嫂子和丫丫的事。”
“嗯。”
祁阳却没料到雷军会直接承认，惊得差点将身上的藤草抖掉，被雷军一个眼神扫过，他忙往身上拢了拢藤草，脑海里却响起齐悦在那个夜里质问他的声音。
——“你拿雷军与你比，那你问问你自己，你除了拿哄骗当手段之外，可曾动过心？可曾用心对待思思？”
现在，他才知道，他真的不能跟雷军比，他是动过心，但那点心思如一朵水花，哪里能跟雷军这能浪上天的狂潮巨浪相比？
有雷军珠玉在前，齐悦怕是一早就看透了他，看透他的薄情寡义，他当夜居然还敢放肆挑逗她，齐悦没当场打他一耳光，怕是因为顾忌宋思思的脸面。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危险的声音，祁阳一个激灵，强行镇定道：“时间过了一周了，我记忆有些模糊，刚刚在回想。”
“现在回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先从丫丫说起，这小胖妞胆子大得很，敢与我对视，还主动亲了我一口，然后就让我带她飞飞……”

第723章 再见倪霞
齐悦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不过却哄着丫丫睡着了，然后起床去了洗澡房，她浑身都被湿透了，在梦境中被汗水打湿的。
提着水桶从头顶淋下，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她有种重新回到梦境的错觉，她一下子丢下了木桶，坐在长凳上大口喘气。
这一瞬，她不知道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因为那梦境中的一切本就是发生过的事，只是她之前忘了，而今恢复记忆而已。
不管因为什么，她觉得她都得去见倪霞一面。
不过，她不打算按照庞玉的安排走。
天光亮起后，她如常去厨房帮忙，吃过早饭后去了学校，她去了寻了王院长，问起了卢志强的事。
王院长先是皱了眉头：“等明天调查组回来后就会有结论。”顿了顿又问，“是不是卢志强知道胡菊香住你那，跑过去闹事了？”
齐悦也没瞒他，将昨日卢志强去三进院的事说了，顺带也说起庞玉也找她，却没说具体事情。
王院长脸上露出一丝厌烦神色：“学校的风气都被两个人弄坏了。这事你不用管，不管那两个人找你说什么，要你做什么你都不用理会。”
告状可不是齐悦的目的，她笑着道：“听说庞玉的那块手表到底是谁送的一直没有定论，我想我可以帮忙。”
“你想如何帮忙？”王院长一下子警惕起来，“你不会是想去见倪霞吧？”
“二师父。”齐悦嬉笑着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倪霞的精神状态虽有些不好，但依着她现在境况肯定无法伤害我，就让我去看看她，顺便也能帮您问清楚那块手表的事。”
“不用问，她现在那样说出的话谁知道真假。”王院长不赞同。
“但总比事情僵在这好啊。”
“若真僵住了，就把庞玉和卢志强往公安局一送，他们是专业的，肯定能问出实话。”
“可那样的话，咱学校的名声太受影响了。而起庞玉若是无辜，但她进了公安局，以后面对的压力就大了。”
王院长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若是有别的法子，他也不会想到将人送到公安局去。
拧着眉头权衡了一会，目光转向一旁的齐悦，有些犹豫地问她：“你真想去见倪霞？”
齐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这天下午，她终于得知了倪霞的地址，京市郊区的某个精神病院，但却不是她一个人去，还有两名保安跟着她一道，那两名保安才是正式的调查组人员，她顶多算个协助的。
病院里，树木极少，院子里也几乎没有人，只有零星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在穿梭走动。
齐悦和两名保安跟着一名白大褂向院子深处走去，白大褂也在跟他们说着倪霞的情况。
“她一开始来的时候，精神很亢奋，总说人要害她，抗拒医护人员的接近，给她打了针后才好一些。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有一两个月。后来，她不用打针也不会再吵闹，就是整天做在角落里不说话，或者低声自自语，但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齐悦听到这些心情很复杂。
不过，她也不会圣母地解救倪霞，因为这里虽是精神病院，但她的病情真的好转，也是可以出去的。
“对了，你们是她的什么人？自她被送进来以后就没人来探望过她，费用只交了半年的，还有两个月就需要续费了。”白大褂停在一间屋子外，侧头与个高保安道。
保安穿的常服，所以白大褂不知道他的工作，他下意识侧头望向齐悦，齐悦便与白大褂道：“我是她学校的同学，今天是来探望她。等我回去后，我会告知她家里费用的事。”
白大褂也没怀疑，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边道：“里面还有一道铁栏，可以避免她闯出来伤害他人。若有什么不可控的事，你们立刻出声，我会进去给她打针。”
房门咔嚓打开，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有床有窗，还有一面铁栅栏与房门相距一米。
隔着铁栅栏，齐悦看到了缩在墙角的一个身影，看不到脸，身体极瘦，衣服若同挂在身上，又脏得很，显见过得不好。
外头的动静并不能让那团人影有一丝反应，她一动不动。
白大褂已经走开了，高个保安对齐悦道：“上次我同事过来时，她便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肯说，也不动。”
齐悦“嗯”了一声，将手里提着的水果通过栅栏缝隙塞进去，然后冲两名保安道：“我想单独跟她聊聊。”
保安却有些犹豫：“王院长交代了，让我们跟着你。”
齐悦笑道：“你们现在也在跟着我呀，我只是让你们离开一点距离。我把门敞开，你们站远点，但视线可以一直盯着我，就算发生了什么，你们肯定也能赶的过来。”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虽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走到对面那个大树下，双眼却一眨不眨的往这边投来。
树上知了在叫唤，嘈杂得很，两名保安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齐悦冲着里面说了什么，但那个蜷缩的人影顿时有了动静，一下子扑到铁栅栏前，伸出骨瘦嶙峋的手抓向齐悦，若非看到齐悦及时后退，两人都要冲过去。
齐悦冲那两名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然后对上倪霞的眼睛，神色复杂地问道：“你真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是你，是你害的我！”
倪霞满脸狰狞，两只手穿过铁栅栏，极力地冲齐悦抓挠，却徒劳无功，她转而抓住铁栏杆用力拉扯，一边费力地将头往栏杆空隙钻。
她想钻出去。
铁栏杆密实又坚固，倪霞根本不肯成功，所以齐悦站在倪霞手能伸到的位置之外，脸上没有一丝担忧。
“庞玉跟我说，你曾跟她说起，她以后会成为雷军的妻子，这事是前世发生的事吧。”齐悦语气平静地说道。
正嘶叫着与铁栏杆较劲的倪霞，听到她这话一下子松了手，铁栏杆的反弹嘭地击中她的额头，她却不知道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庞玉跟你说了？庞玉要来救出我？我告诉你齐悦，只要我出去了，雷军就是我的，你死定了！哈哈哈……”
倪霞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又笑得浑身颤抖，与一个疯子毫无两样。
齐悦盯住她，一字一句道：“雷军不会是你的，也不是庞玉的，他只能是我的丈夫，就算你出来了，你也夺不走他。”
“你胡说，你在害怕，你害怕放出我后抢不过我！”倪霞一脸愤怒的拉扯栏杆，又一头撞上去嘭嘭作响。
“她又发疯了，我要给他打一针。”
听到动静，白大褂手拿着一管针赶了过来，原本发疯的倪霞“啊”地大叫一声转头冲到墙角蹲下，整个人瑟瑟发抖。
齐悦拦住要打开铁栅栏的白大褂：“先不用给她打针，我还有几句话要问她。”
白大褂看倪霞确实安静了，就叮嘱齐悦不要太刺激病人，便收了针管离开了。
等白大褂走远，齐悦冲着里头道：“你告诉我雷军的双腿是如何受伤的，又是何时何地发生的，我便想法让你离开这。”
缩在墙角的倪霞一下子跳起来，猛冲回铁栅栏前，伸手抓住了齐悦，激动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让我离开这？”
“这得看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说，我说，他的腿明年就要没了……”

第724章 庄周梦蝶
齐悦从房中走出来时，脸色一片惨白，脚步蹒跚，后头是倪霞愤怒的嘶叫声。
“你骗我！”
“你就是个骗子！”
“不，你是鬼，是个孤魂野鬼，你不得好死！”
倪霞的嘶叫引来了保安，也引来了白大褂。
保安第一时间关心的是齐悦，而白大褂冲进去就给倪霞打了一针，嘶叫声消失，倪霞软到在地，白大褂也没理会，而是直接将房门关闭，又咔嚓锁了门。
齐悦扭头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她冲白大褂道：“以后若无必要，不要给她用安定剂，也不要给她吃药。”
白大褂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道：“不给她用药物，她疯起来会伤害自己。况且药物也是要花钱的，若能省下，难道我们还能不乐意？”
齐悦无以对，她给白大褂留了个联系方式，然后与两名保安走出了这个空旷又紧闭的牢笼。
两名保安欲又止，齐悦知道他们要想问什么，便道：“手表的事我已经问清楚了，等回了学校我会当面跟王院长说。”
这不符合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但齐悦不愿多说，保安也无法强求，各自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赶。
两地相距数十里，紧赶慢赶，赶在天黑前回了学校，但齐悦没有去见王院长，而是转道回了三进院。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决定先去跟王院长报告一声。
齐悦回了三进院，强撑着笑与家人打了招呼，就借口累了回了房，连晚饭也没有吃。
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到半小时，杨素丽就端着新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敲开了她的门。
房内没有开灯，齐悦声音嘶哑：“谢谢师娘，面放在桌上，我一会就吃。”
“你不开灯，我怎么知道桌子在哪，又把面放哪？”
齐悦伸手去接面，但杨素丽根本不给她，语气转厉：“把灯开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搞什么鬼。”
记忆里，这是杨素丽第一次对她严厉，齐悦犹豫了一下，拉了灯。白炙的灯光亮起的那一瞬，她抬手挡住了眼。
杨素丽将面放到窗边的桌上，然后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打量着她红肿的眼，皱起眉头问道：“你哭了？在哪里受的委屈，告诉师娘，师娘让你师父为你出头。”
“我没受委屈，我只是太累了，累哭的。”齐悦强行掰理由，又转开话题道，“师娘，这面是您给我做的吧？我闻着就肚子饿了，我坐下吃面。”
说着就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往碗里挑面吃，吃得又急又快，又连夸师娘手艺好。
杨素丽看着心疼，拍着她的后背道：“慢慢吃，师娘不问了。”
齐悦一边嗯嗯应声，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面，杨素丽摇头，走了出去。
等到杨素丽走远，齐悦一下子将嘴里的面吐了出来，她吃不下去，一想起从倪霞口中掏出的消息，眼泪就啪啪往下流，滴落在面碗里。
王院长连夜赶到了三进院，还没见到齐悦，就被黄医生堵住了。
“你说下午要借齐悦去办件事，她怎么一回来就关在屋里哭，你到底让她做什么了？”黄医生恼怒地质问王院长。
王院长很吃了一惊：“齐悦哭了？她就是去了一趟精神病院看了倪霞，并没有去做别的呀。”
“你让她去见倪霞了！”黄医生嗓门一下子提高，“你是不是忘了四个月前倪霞差点拿枪打死齐悦的事！”
“我没忘，但倪霞现在被关着，我又让两名保安随身跟着齐悦，倪霞根本没有能力伤害她。”
“那齐悦为何回来就哭了？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没有要推卸责任，我过来就是因为担心齐悦，你让我去见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齐悦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争吵中还提起了她的名字。
她忙擦掉眼泪，拉开房门，冲到争吵中的两位师父面前道：“师父，二师父，我没事，你们不要吵了。”
两位师父同时转头望向她，异口同声道：“眼睛都哭肿了，还说没事？”
齐悦揉了揉眼睛，扯出一丝笑：“风沙迷了眼。”
黄医生冷哼：“你之前还跟你师娘说你是累哭了，这会就改口了？”
齐悦：“……”
“齐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和你大师父，我们肯定为你做主。”王院长关切地说道。
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不管是昨夜真实的梦境，还是倪霞口中的前世不能宣之于口，便是说了，两位师傅也不会相信，反倒会以为她入了迷障，精神失常。
其实，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异常，那些关于前世、重生或者穿越，或许都是庄周梦蝶。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她臆想出来的，雷军的双腿会在明年失去，他的下半身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绝对不能！
深吸一口气，她对王院长道：“我今天看到倪霞，她境况不好，医生时常给她打针吃药，便是她原本有恢复正常的可能，药物用多了也会真的疯癫，或者最后变成痴呆。”
她这话一出，王院长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黄医生却是一难尽的瞪着她问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是因为同情一个差点杀了你的人而哭了。”
被当作圣母虽有些难为情，但比当作精神失常的人还是要好些。
齐悦垂眼，硬着头皮继续道：“师父，我想过段时间给她换个好点的医院。”
黄医生这下被气得脸都青了，张口想要骂她，但被王院长拦下，他问她：“你将你在那家精神病院看到和听到的，详细跟我说一下。”
齐悦愣了一下，旋即将今日所见说了，关于她和倪霞的交流当然略过，只重点描述了倪霞的精神和身体的变化，然后问道：“二师父，你是觉得那家精神病院违规操作吗？”
“这事还得再做调查才能确认。”
王院长很快结束这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事：“那块手表的事，你问清楚了吗？”

第725章 你来了
齐悦没有问过倪霞手表的事，不过事实真相她昨夜就从庞玉口中得知了，她自然不会为了庞玉欺瞒自己的二师父。
王院长的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提出了告辞，离开三进院。
单独面对黄医生的齐悦，压力很大，头皮发麻，因为黄医生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却一不发。
“师父，我困了，想去睡觉。”她弱弱地开口说道。
黄医生没接她这话茬，嘲讽道：“我不相信我教出来的徒弟，会以德报怨为仇人哭肿了眼睛。”
齐悦：“……”
“行了，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来找我。”黄医生摆手说完这话，掉头就走，也顺手将其他人赶回各自房里。
齐悦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许久，没有人再出来询问她为何哭，但房里都开着灯，光亮通过敞开的窗户投射出来，她的心一点点暖起来。
不管怎样，还不到最坏的时候，她还有时间做准备不是？
便是真倒了那一步，她也会一直陪着雷军。
至于那庞玉……今世已经有了她，就不会有庞玉什么事。
下了决定，齐悦去了井边，将脸好好洗了一边，沁凉的井水也让眼睛慢慢消肿。
然后，她去找陈老将丫丫抱回了房间。
丫丫或许知道什么，这一晚特别乖，枕着她的小枕头盖住小凉被，却不时睁开大眼睛偷偷看齐悦两眼。
齐悦拿着书在看，扭头抓了丫丫的现行，小人儿立刻闭眼装作睡着了，齐悦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麻麻没事，乖宝宝睡吧。”
被亲后，丫丫一下子睁开眼，伸出胖手抱着她的脖子，又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麻麻，睡。”
“宝宝睡，麻麻再看两页书就睡。”
丫丫听懂了，松开她的脖子，学了她的话：“宝宝睡。”
齐悦心头又软又甜，将丫丫放平盖上小凉被，等她睡着了，齐悦才重新拿起书，又用帘子挡了光，以免灯光扰了丫丫的睡眠。
听着丫丫轻微的呼噜声，齐悦心里安宁又满足，很快将心神投入到书上。
窗外的月亮爬到中天，与室内的电灯交相辉映。
杨素丽半夜起床去厕所，看到齐悦房里亮起的灯，敲窗等着齐悦将灯关了才离开。
齐悦原本想等师娘回房后再开灯继续看书，但头一枕头，睡意就扑面而来，她挣不起身，只得任由睡意将她拽入梦境中。
梦境中，她又来到那条她与雷军初遇的河流上方，她依然是轻飘飘的鬼魂状态。
齐家大姑娘如期来投河，齐悦这次没有犹豫，立刻俯身上去，却发现齐家大姑娘的灵魂未散，而她的灵魂却因为弱小反倒被压制下去。
雷军跳河将人拖上岸，这次齐家大姑娘还有一丝呼吸，见到有村民赶来，他为了不惹麻烦，提前一步淌河走了。
余秀莲抱起浑身湿透的大女儿，又是哭又是骂，让齐家大姑娘暂时歇了再次自杀的打算。
不过，村里的风风语让齐家大姑娘很不好过，齐老太太的咒骂更是逼得她在烧退的那一天就去了外婆家。
余国庆看她一副厌世的模样又气又恨又恼，却如何也叫骂不醒她，便逮着黄秋实回镇上的日子，叫了人将黄秋实套麻袋直接废了其手脚。
但这件事终究让公安查了出来，余国庆被判了刑进了牢房，齐家大姑娘这才幡然醒悟，但也悔之晚矣。
她去牢房探望了余国庆，得知了余国庆藏古董的位置，将之翻出来隐秘地卖掉，钱都留给了外婆，然后她就离开了家乡。
谁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余秀莲差点哭瞎了眼睛。
齐老爷子的病没有钱医治，拖了不过一两年就去了，之后齐家就四分五裂，分了家却没人有钱砌新房，依然挤在一个屋檐下，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齐明明很快辍学在家干活，牛根身体依然不好，没上几年学就不去了。
后来分田到户，齐家大房因为劳力不足，加上牛根时常生病吃药，日子过得紧巴巴。
齐传宗惦记着传宗接代，也怕牛根在他们走后没人照看，所以很早就开始攒钱要给牛根娶媳妇。
等到齐明明长到十八岁，模样不错，齐传宗就要选一富裕人家将她嫁了，那家给的彩礼很多，齐明明却不肯嫁，直若是爹娘逼她嫁，她就学了大姐离家出走，然后被齐传宗狠狠扇了耳光。
齐家大姑娘就是在这时回来了，她是坐着小轿车回来的，一回来就引起全村轰动，不仅仅是全村，全镇，全县都轰动了，甚至市里都有领导特意接见她。
齐家人都傻了眼，她只将齐明明招到身边，告诉她：“你不用离家出走。那男人你不想嫁就不用嫁，牛根娶媳妇的钱大姐来出。”
齐明明高兴傻了，自然大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齐家很快起了新房子，两层的小洋楼，比城里人住的都漂亮。
村子通往镇上的路铺了水泥，那条齐家大姑娘曾经投河的堤坝架起了桥梁，足有两米宽，结实又漂亮。
齐家大姑娘站在桥上，望着桥下的河流，她轻声道：“这些年你帮着出了很多主意，我有现在的身家，你的主意占了一半功劳。你当初说，你帮我是要条件的，这条件就是要我在咱们相遇的地方修一座桥吗？”
齐家大姑娘的话一落，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飘来了乌云，天地间陡然暗了下来。
一团影子自齐家大姑娘身上分离出来，慢慢凝聚成形，竟与齐家大姑娘的模样极为相似，只是气质不同。
明明是鬼魂，但气质明媚，她笑着冲齐家大姑娘道：“你忘了，这里不止是我和你相遇的地方，也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我要在这等他。若我没记错，他该来了。”
与桥相连的水泥道上，驶来了一辆军绿吉普，车子行驶到桥前停下，车门打开，一辆轮椅被抬了下来，上面坐着一个男人，虽没了双脚，却依然脊背挺直，目光锐利。
齐悦飘过去，笑着冲他道：“你来了。”

第726章 废物点心
天地再次颠倒，河水再次倒流，齐悦被卷走，但在意识涣散那一瞬，她听到一个声音对她道：“若再有一次机会，我把身体给你，你替我弥补遗憾可好？”
齐悦仰起头，隔着水面，她看到一张跟她相似的脸，那张脸上有悔有泪。
“……好。”
声音出口，齐悦一下子睁开眼，耳边是丫丫小呼噜声，她的小胖手还放在她的胸上，热乎乎的，汗津津的。
齐悦失笑，轻轻拿开她护食的小胖手，刚要起身，小人儿就攥住她的手喊了声：“麻麻。”
齐悦应了声，侧头看她，才发现小人儿闭着眼，吧唧着嘴，却根本没有醒，这小模样看得齐悦心里又软又甜，伸手从床头柜里拿了干净帕子给丫丫擦了嘴角的口水，又给擦干她的小胖手，低头亲了一口。
窗外天色将明，她拿了书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廊下有灯，她拉亮灯，站在廊下背书。
黄医生一早起来，看到背书的齐悦，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走到她跟前说道：“你是通宵了一晚上？”
齐悦正背得入神，冷不丁听到黄医生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师父你吓着我了。”
黄医生皱着眉盯着她：“昨晚你师娘起夜时看到你房里灯还没熄。”
看他神情严肃，齐悦忙解释道：“师娘敲了我的窗后，我就拉灯上床睡了，我也是刚刚醒来，比师父早不了半小时。”
黄医生没说话，目光扫到她手里拿着的书本上，齐悦下意识地紧张：“这本书我背了大半，再用一天时间我就能全背下来。”
黄医生不置可否，目光重又移到她脸上，眉头动了一下：“是不是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太紧了？”紧到她通宵达旦地背书。
以师父一贯的性子，齐悦觉得这是个送命题，而且她最近迫切的想要学更多东西，所以立刻摇头道：“不紧，我能应付。”
“应付？”黄医生脸色一沉。
齐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吃透，在师父的教导下，我都能将看过的书吃透。”
原本想给她减负的黄医生，这会有些张不了口，他丢下一句：“睡眠时间要保证。”然后踱步走了。
齐悦先是有些疑惑，但望着他的背影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是在表达他的关心呢。
“谢谢师父关心，我会的！”齐悦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就见他的脚步乱了一步，她忍不住笑起来，就被黄医生回头瞪了一眼。
这天是调查组回来的日子，早饭后，胡菊香与齐悦和黄医生一道前往医大。
不过齐悦全天排满了课程，不管是黄医生还是王院长都不许她请假，所以她只能乖乖去上课，到了傍晚才知道结果。
调查组带回来的消息是有利于胡菊香的，只是胡菊香和卢志强虽有事实婚姻，毕竟没有领证，手续上存在问题。
卢志强坚称两人感情不好，早就商定分手，又再次拿出了那张按了胡菊香红手印的分手字据，这一次他信心满满，因为他之前就跟胡菊香说好了，她认下这事，等事情了了，他就跟她领证结婚。
他丝毫不怀疑胡菊香会反口，因为过去的几年了，他只要给她一点甜头，她就喜滋滋地接过，然后任劳任怨，不会有半点怀疑，也不会有半点抱怨，这一次也不会有半点例外。
胡菊香站在桌前，望着对面自信满满的卢志强，嘴角勾起冷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一个破旧的写字簿，示意保安过来拿走送到审判席上的校领导。
胡志强这时才隐隐觉得不对，立刻冲胡菊香道：“你拿的是什么？”
胡菊香却没有理会胡志强，而是冲席上刚拿到那沓纸和写字簿的王院长道：“院长，那一堆零散的纸是借条，上面按了我的红手印，我是心甘情愿的按，因为我借了钱要邮寄给我丈夫做生活费。每次汇钱的存根，我都粘在写字簿上，因为我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所以就用这个笨办法来记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声音，那沓借条连同粘着存根的写字簿被不断传到各位校领导手中翻看。
校领导看一眼借条，就抬头看一眼卢志强，那眼神中的鄙夷根本没人掩饰，卢志强面皮涨红，羞恼地冲胡菊香呵斥：“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干什么？我有让你借过钱吗？有开口让你给我汇钱吗？”
“对，你没有开口要我汇钱，你只是在离开家那天将所有钱都带走，到了京市后又跟我写信说买课本要花多少钱，每个月吃饭要多少钱，但只字没提要我汇钱。是我犯傻，我怕你在京市饿死了，我不要脸皮地跟娘家跟亲戚开口借钱给你汇去。”胡菊香语带嘲讽，不急不缓的将事情说出来。
这下，会议室内的人看向卢志强的眼神越发鄙夷，卢志强只觉得太阳穴蹦蹦跳动，一句话冲口而出：“你自去年就没有再给我汇钱了！”
这话一出口，就听到后方一声讥笑声，卢志强脸唰地白了，前方席上的一名校领导张口怒斥：“卢志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妻子为你养儿育女，你不思挣钱养活他们也就算了，还让你妻子借钱供养你？你是没钱吗？学校每个月给你发的补贴你都花到哪里去了？是给女同学买手表去了吗？”
校领导这一番话便是直接定了胡志强的罪，他双腿一软，直接摔到地上。
这一次没人理会他，就是在场的保安也没有上前去搀扶他。
王院长拿着借条和写字簿径自问胡菊香：“你拿出这些东西，看来也是不想再跟卢志强复合，那你想要什么？”
卢志强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喊地冲胡菊香冲过去：“菊香，我们说好了的，我们要去领证的，不用等到寒假，咱们现在就去领证……你们放开我，我要跟菊香去领结婚证……”
卢志强还未冲到卢菊香桌前，就被两名保安横身拦住，他大喊大叫却根本挣脱不开，反倒被两名保安架了起来，胡菊香好好欣赏了一下他的丑态，才嘲讽地开口：“跟你这种没有良心的人领证，我怕晚上都睡不着。”
说完就再不看卢志强一样，抬头冲席上校领导道：“格外领导，我带着孩子来到这里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要账。”
“若是他学籍未被开除，那就让他把账本上的帐都给我付清了，以后我们俩人桥归桥路归路，再相见就是陌生人。”
校领导们对视一眼，都觉得胡菊香这要求其实算是轻的，只是有一个问题……王院长开口问她：“若是医大将卢志强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胡菊香笑了起来，黑幽幽的脸笑起来竟有一股明媚的感觉，她斜睨着被保安架着的卢志强，语带笑意：“我这可不回收垃圾。”
“若是他被学校开除，那我账算是要到了。而且他这么一个废物点心，不当学生，以后也不会找到工作，那他种地都能把自己饿死，我也不能指望一个饿死的人还账。”
“胡菊香，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卢志强被刺激到了极点，竟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挣脱了保安，大叫着扑向胡菊香——
嘭！
胡菊香飞出一脚，卢志强被踹得砸在一排桌子上，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他摔在地上，挣扎数次都没能起身。
胡菊香收回腿，站在原地，轻蔑地吐出四个字：“废物点心。”

第727章 人傻钱多
胡菊香的飞天一脚，让她和卢志强的关系彻底划上了句号。
卢志强被保安他去医务室救治，于是校领导们没能当场给出处理结果。
不过，想来卢志强的结果不会好。
回到三进院的胡菊香却是神清气爽，又特地向齐悦道谢，说是等到处置结果出来后就打点行李带娃回家。
缘聚缘散本是寻常。
齐悦打算给找时间去百货大楼给胡菊香买些礼物，当夜宋思思却找上她，面上带着些为难。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齐悦一边分类叠着几个娃娃的衣服，一边对宋思思道。
宋思思架着左腿坐上床沿，接过小胖的那叠衣服，犹豫着道：“我的腿还得半个月才能拆夹板，胡大姐若是这几天就走了，我和小胖都不方便。”
齐悦有些明白了：“你想让胡大姐多留一段时间，等到你的腿恢复为止，或者等到你寻到一个称心的阿姨接替她。”
宋思思却摇头道：“我腿好后得去上班，平时也得有人照看小胖，杨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得有人一直帮忙照看小胖。这些天，我观察胡大姐将小胖照顾得很好，说实话，比我自己照顾得还好。所以，我想请你去跟胡大姐说说，我请她给小胖当奶娘，半年一年都可以，工钱我照着刚进医院护士的工资给。”
齐悦没料到宋思思是这般想法，一时间却是有些犹豫。
“胡大姐若是留下就是背井离乡，她还带着两个孩子，便是你开给她工资不低，但城里买什么都要票……”
“吃喝也算我的，我将我工资钱票都入了这院里的伙食里，给胡大姐的工钱从祁阳的工资里出。”宋思思说到这就皱起翘鼻子，“他在部队照看不了小胖，就让他拿钱请人来照看。”
齐悦：“……”
齐悦吸了一口气才问道：“按你这么盘算，你们夫妻俩一个月的工资都用光了，你们就不打算攒些钱吗？”
“每个月都有工资，不用攒着。”宋思思很自然的回道，又补充一句，“以前祁阳不给孩子抚养费，他的工资也留不住。”
齐悦竟无以对，旋即又想明白了，这两人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吃穿不愁，又受宠，自然没有攒钱储蓄的想法。
便是一时短了手，双方父母也能支援，倒是她白操了这份心。
“行吧，我去问问胡大姐，结果我不能保证。”齐悦点了头。
宋思思立时高兴地朝她道谢，只道不管结果如何都感谢她。
齐悦睨了她一眼：“大家现在都住一个屋檐下，你客气什么？”
宋思思乐道：“也对，你是我嫂子，我不用客气。”
齐悦哼笑了声，送她回了房间，转头去寻胡菊香。
胡菊香这会正在屋子里奶小胖，看到齐悦来了，忙让她坐床上，又把裹乱的红丫赶下床。
齐悦没拦着，胡菊香立刻会意，让红丫带着小满出去玩阿，然后才问道：“妹子，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这里能应的绝对不推脱。”
听胡菊香这样一说，齐悦反倒犹豫了，她怕说了就有携恩求报的意思。
斟酌了一下，她开口道：“胡大姐，你有没有过来城里寻工作的想法？”
胡菊香闻就乐了：“妹子，我就是有这想法，也没人用我呀。我大字不识一个，还带着吃奶的娃，谁能用我？”
齐悦笑了：“正好我那小姑子希望你能留下给小胖当奶娘，这次不是短期请你帮忙，而是一年半载长期请你照看小胖，所以工钱是一定要给的，吃喝也跟我们一处，还有红丫和小满也留下来。也就是说，跟你现在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你以后每月都有工钱，每月18块钱。”
胡菊香瞪大了双眼，将怀里的小胖放到床上，就一把抓住齐悦的手：“妹子，你没在开玩笑吧？18块钱一个月，比你们大学生一个月的补贴还高？还包吃住？”
齐悦笑着要点头，胡菊香却忽然凑到她耳边道：“你家那小姑子是不是人傻钱多？”
齐悦噗嗤喷笑出声，她忽然很想知道旁人对宋思思的看法，就问她：“你照顾她也有一周了，她什么性子你还没看清楚吗？”
胡菊香嘿笑一声，手指了指脑袋道：“宋姑娘脑子肯定聪明的，她学问大，脑子笨不了。不过她的聪明可能都用在学问和工作上了，人情世故上就差了些。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她一个做小姑子的，还是堂伯家的，哪有在堂嫂家一直住着的？”
齐悦被她最后一句话惊了一下，忙往门窗看去，没见到人才松了口气，然后摇头冲胡菊香道：“胡大姐，你这话错了，这里不是我家。严格说起来，我，我师父一家，还有宋思思，我们三家都是借住在陈老家里，所以你刚刚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胡菊香脸一下子热了，伸手扇了自己一嘴巴子：“我胡乱揣测人，是我不对。”
齐悦忙拉住她的手：“不能全怪你，是我之前没告诉你这院子是陈老的。”
胡菊香却依然坐立不安，唰地起身：“错了就是错了，我去给宋姑娘道歉去。”
齐悦没拦着，只问她：“你去道歉，她问你为何道歉，你要如何答？”
胡菊香脚步顿住，她明白她若是如实告诉宋思思道歉的理由，怕是会让她们姑嫂间生出隔阂，她不能这样做。
齐悦见她想明白了，就让她坐回去，然后继续道：“其实这事你也不算错，只是大家观念不同。”
“乡下一家一姓，亲戚间关系亲近，送把青菜换个鸡蛋都是常事，但在钱财上会计较些，因为大家都不富裕，人之常情。这城里住的人多，有相互熟悉的，也有完全陌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随之复杂起来，所以有人市侩，也有人一直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更重情谊，思思便是后者。”
“思思她性子赤城又单纯，但那不是傻，她是用最大的诚意待别人，也希望别人同样待她。若有人辜负她这份心意，她便会收回，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胡菊香听完齐悦这番话，满脸的羞愧，开口道：“我今天还骂卢志强没良心，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宋姑娘以真心待我，我却以为她钱多人傻，真是不知好歹。”
齐悦笑着道：“人与人不同，总得处久了才知道各自的脾性。”
胡菊香点头：“我想好了，我留下来给小胖当奶娘，但工钱我不要每月十八，给我五块就够了。”
齐悦面露不赞同，胡菊香却又抢先道：“妹子你不知道，我要回老家干活挣工分换粮，顶多能养着两个娃不挨饿，哪里还能攒下钱？现在我给宋姑娘看孩子，这活轻巧，还包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吃喝，如今还有钱拿，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我要是不知足敢多要钱，可真是要被天打雷劈了。”
齐悦感念她这份淳朴，不过她也没应下，而是让她自己去找宋思思说，工钱多少也由她们自己谈，毕竟出钱的是宋思思，不是她。
胡菊香应了，托齐悦看会小胖，就批了外衣去找宋思思当面谈。
不知两人是如何谈的，工钱最后定在每个月八块钱，不过胡菊香不光要照看小胖，厨房里的活，还有院子的菜地她也得搭把手，胡菊香满口答应。
事后，宋思思对齐悦道：“胡大姐性子爽利，内里也有小精明，但胜在没坏心，相处起来也舒心，不然我不会主动请她留下来。毕竟请个奶妈子容易，但请个合得来的人很难。”
齐悦很是认同，她没有有将之前与胡菊香那场对话告诉宋思思，两人如今相处融洽，这就很好。

第728章 丢失
没过两天，卢志强的处置结果就出来了，开除医大，开除学籍，通报全校。
至于庞玉，却是没有通报，处置也低调，只在档案上留了一笔，其他并不受影响。
不过，自此之后，庞玉看到齐悦就远远躲开，也不知是恨她还是惧她，齐悦对此倒没感觉，因为她更忙了。
她去找了王院长，另外加上了两门课程，便是晚上也会偶尔上课，不上课时间也多在图书馆或者陈老的书房待着。
院里的家人都曾劝她放缓速度，见她当面应了事后依旧，便不再劝她，但也不让她再碰院里琐碎事，便是丫丫也被陈老和胡菊香完全接手过去，只晚上送丫丫跟她同床而眠，这也是母女俩几乎唯一的相处时间，且大半都还在睡眠中。
在齐悦忙着学业时，被学校开除的卢志强找上门，要找胡菊香算账，结果又被胡菊香揍了一顿，赶了出去。
这事大家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及至有一天跟着胡菊香出门买菜的红丫走丢了，胡菊香没找回人，急得眼眶都红了，赶回院里将事情说了，齐悦被书本占据的大脑才猛地重新转动起来。
“红丫之前跟着胡大姐去菜市场有五六次了，她记得回家的路，便是走散了这会也该自己回来。”齐悦一字一句分析道，“但她没有回来，那就是跟人走了，那人得是她认识且信任的人，能达到这两个要求的都在这院里，除了卢志强。所以，红丫是跟着卢志强走的，当然也可能是被卢志强强制带走的。”
这个时代是没有人贩子的，所以齐悦一开始就排除了这一条可能，直接锁定卢志强。
吴菊香的脸唰的白了，眼里爆发出仇恨：“等找到那龟孙子，我要撕了他！”
她说完就要冲出去，齐悦却拦住她：“现在出去胡乱地找很难有结果，咱们先分析卢志强藏身的地方，或者等他冒出来跟咱们联系，毕竟他带走红丫肯定是想冲咱们要好处。”
“但我等不了，那就是个畜生，我不敢赌他会如何对我的红丫。”胡菊香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齐悦知道这会什么安慰话都无用，最有用的就是尽快将卢志强藏身之地找出来。
“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帮我们寻。”宋思思提议道。
“没过二十四小时，失踪和绑架都不成立，他们不会出警。”齐悦摇头。
宋思思张口还想说什么，齐悦再一次冲她摇头，制止她开口。
宋家或有特权，但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齐悦问起胡菊香最后一次见卢志强的场景，让她事无巨细地讲一遍。
蓬头垢面，形象狼狈，体形消瘦，可能最近都没有足够食物，也没地方洗澡，居无定所。目光凶狠，临走前放狠话会让胡菊香后悔，那就表明他带走红丫早有预谋，藏身之处也会计划好，不会留在菜市场等他们去抓他。
“咱们先去这附近的桥洞、公园、车站等公共场所寻找一遍，跟那几个场所的人打听最近有没有人见过卢志强，然后再进一步排查。”
齐悦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其他人也表示认同，于是很快各自散开去寻人，唯有陈老和宋思思留在家看孩子们。
不过齐悦不放心，临走前去邻家找了位相熟的奶奶来帮忙看孩子，特意提了十个鸡蛋过去。邻家老奶奶一开始不肯收，但齐悦态度诚恳，又道家里娃娃太多，请她多费心，邻家老奶奶才收了鸡蛋，又丢开自家厨房的活，跟着齐悦去了三进院。
孩子们看护的事处理好后，齐悦就立刻前往医大。
她刚刚分析的场所没有提过医大，因为她准备自己来医大寻找。
她心里有预感，卢志强至少有一半可能会将人藏在医大，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能想到，卢志强也能想到，且卢志强对医大很熟悉，他知道哪里适合藏人不被发现。
齐悦在医大待了半年多，虽不至于对医大了如指掌，但哪里有树林哪里有土石还是知道的，于是她一开始就冲着这些地方去寻找。
医大很大，齐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候将树林和犄角旮旯等易于藏人之处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她早已去医大各个出入口问过了，并没有形容邋遢或者像是卢志强的人进出，也没见过齐悦描述的那个红衣裳小女孩。
难道她猜错了？
但她随后望见医大外圈并不高的围墙，有些地方还塌了一半，若有人从这里出入完全不费劲，且不会被人注意到。
正思考时，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扭头见是一个看着面熟的女同学，后者冲她问道：“齐悦你怎么没换白大褂，你忘了下一节课就是实验课吗？”
“对，实验室，实验楼，无人的楼里，我之前怎么没想到！”齐悦双眼大亮，冲女同学道了谢就冲出去。
“齐悦你要去哪？方向反了，实验楼在这边。”女同学冲齐悦的背影大喊，却没能将她喊回来。
“帮我替老师请个假，我改天将实验课补上。”
女同学边上还有其他同学，有人啧啧道：“全校榜样的齐悦同学居然有请假旷课的时候，这是稀奇。”
“人能旷课，还能找老师将课补上，换做是你，老师直接把学分给你扣了，你就只能等到下学年重修了。”
“说的也是，咱们就别耽搁了，赶紧去实验楼，不然迟到了要被扣学分。”
同学们嬉笑着赶去实验楼，齐悦与他们方向相反，她直奔让学员们抵触不肯去的楼。
楼门口有保安守卫着，进出是要登记和盘查，但对于医大的老油条而并不是只有入口才能进楼。
齐悦不知道那些隐秘的进出口，但她有王院长办公室的钥匙，能从他抽屉里直接拿到批条。其实，她是想跟王院长说明事情缘由，再讨要批条，但当时王院长不在办公室，她也不知道去哪寻他，只好先斩后奏了。
批条拿出来，她如愿进了楼，浓郁的福尔马林味道刺激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楼层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听着有股渗人的感觉，好在现在是白天。
那些保存着特殊物体的房间都上了锁，她没有钥匙，只能凭借门锁上的痕迹来判定短时间内有没有强行撬门进去。
可惜，她不是福尔摩斯，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但可能卢志强配了钥匙开了门，那她就完全没法子了。
要不，她还是回去找王院长？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她立刻扭过头，望见楼道窗户敞着，风自窗外灌进来。
她走过去，在积了灰的窗台上看到一个鞋印，很浅，很快被风吹得不成形，她一下子眯起眼，弯腰查看地上的痕迹。
这楼里每天都有人清扫，要比窗台干净得多，但今天应该还未清洁，她蹲下身一点点地找，排除掉自己留下的脚印，终于地面上找到一个模糊的脚印，与那窗台上留下的相仿。
万分庆幸自己还有一点二的视力，她顺着那脚印一点点往前走，期间碰见一个扫把，她攥在手中继续前行。
那脚印没有进入任何一间紧锁的房间，而是出现在厕所门外。
“男厕”
齐悦只迟疑了一瞬，就握着扫把走了进去。
厕所地面潮湿，水池子有水滴哒哒地响，她找不到那对脚印了，但她没有退出去，而是走向那一排独立厕所，每间厕所都有门关着。

第729章 凶器
齐悦直接走到最后一间，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故障维修中”这五个字。
她伸手去拉门，果然拉不开，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这不对劲。
“谁在里面？”她抬手砸门，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
但她却有一种预感，红丫就在里面，所以直接侧身撞门，连带着整排厕所都在震动。
“红丫你在里面吗？你要在的话出个声。”齐悦一边撞一边冲里面喊道。
厕所门被撞的摇摇欲坠，嘭嘭撞门声中忽然出现一道呜呜的声音，齐悦顿时大喜：“红丫是你吗？你别急，我马上救你出去……”
话未落，脑后忽然一道阴风袭来，齐悦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扫把挥过去——
嘭！
扫把被击飞，好在那偷袭的旧木椅也因此偏移了方向，击在厕所门板上，齐悦趁机抓住椅子腿，厉目射向对面：“卢志强果然是你！”
“齐悦，这事不关你的事，你立刻走，我就放过你。”卢志强双目发红，双手拽着椅背，色厉内荏地冲齐悦低吼。
齐悦并没有松开椅子腿，反倒将目光瞥向一旁敞开了门板的厕所隔间：“我猜你刚刚就躲在这隔间里，你将红丫关在故障维修的隔间，从里面锁好后，利用椅子爬到隔壁隔间。我可有猜错？”
被猜中了所有行动的卢志强，一张脸瞬间狰狞起来：“你猜对了又如何？就是我带走了红丫，她是我的女儿，我带走她有什么错？”
齐悦对他的话并不作评价，只问他：“你将她带走，打算怎么养她？”
“怎么养她，当然是让胡菊香那贱女人拿钱给我养！”卢志强提起胡菊香就满脸仇恨，“胡菊香那贱女人毁了我的一切，她还不肯给钱给我，那我就抓了她的女儿，让她乖乖把钱给我吐出来！”
齐悦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站在疯癫的边缘，甚至可能已经疯癫，这样的人很危险，所以她顺着他道：“你想要多少钱？我来给。”
卢志强听到她的话嘎嘎地笑了起来：“我都忘了，胡菊香那贱女人是在替你家看孩子，她的钱都是你给的，你钱很多是不是？”
齐悦忽然觉得不对，不等她反应过来，对面的卢志强猛地发力夺走木椅，却没有拿来袭击她，而是甩了出去，他的人却同时朝她扑来：“现在这里没人，咱们好好地玩一玩！”
齐悦几乎瞬间明白了卢志强口中“玩一玩”的意思，脸色唰地变了，但她身后就是门板，她躲不了，便在卢志强扑来的那一瞬抬脚朝他下档踢去，但对方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满脸淫邪：“我自第一次见你就看上了你，若是你早就依了我，就没有这么多事，我也能住进那大院子……啊！”
脚腕被抓住的那一瞬，齐悦就想起军训那半月中雷军对她的单独特训，立马屈膝前倒，双膝顶住卢志强的手臂，双肘砰的击在他的头脸上，卢志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脑袋着地发出嘭的闷响。
齐悦也被带得倒下，就倒在卢志强身上，这让她觉得恶心，想也不想就跳起身，却在这时，膝盖忽然被拽住，人不可避免地往下栽，而卢志强从哪里掏出一块毛巾，一脸恶意的蒙向她的口鼻。
布上独特的气温让她脸色顿变，是乙醚！
她立刻偏头躲避，但卢志强发了狠劲，一手拽住她的头发，一手将毛巾蒙在她的脸上，挥发的乙醚钻入鼻腔，她的大脑就开始变得昏沉。
危急之时，她立刻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手自口袋掏出一物猛的扎入卢志强腹下——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惊动了一楼门卫室昏昏欲睡的门卫。
门卫一下子跳起来，抓起警棍，循着惨叫声冲上了三楼，又冲到最后头的厕所，男厕所。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漂亮地女学生从男人身上下来，神情淡定地将一块毛巾从男人口鼻上拿下来，然后俯身在男人裆下拔出一根针，足有中指长的银针，针尖染了血。
这一瞬，门卫差点捂住发凉的裆下，好在他迅速想起自己的职责，竖起警棍厉喝：“放，放下凶器，立，立刻束手就擒……”
听到门卫结结巴巴的呵斥，齐悦一脸无辜，她将手里银针亮了亮：“这也叫凶器？这是针灸用的银针。”
门卫警惕又戒备的盯着她，显然不相信她的解释，齐悦更无奈了，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志强，解释道：“这是刚被学校开出去的卢志强，他绑架了一个小姑娘，刚刚又要袭击我，我是正当防卫从弄晕了他，你去找绳子把他捆起来，我还得救人。”
应景一般，那间“故障维修中”的厕所隔间传出呜呜的声音，门卫这才将信将疑，却也喝住齐悦不许动，他自己跑去隔间前，却拉不开门板，也撞不开。
“我建议你踩着椅子爬进去开门。”
齐悦好心地将那张被摔得快散架的木椅搬到隔间门板前，门卫一脸复杂的道了谢，但在踩上椅子的下一瞬，椅子咔嚓散架，若非他及时抓住门板顶部，他得摔个大马趴。
这女学生绝对是故意的！
门卫脸发青，但不管心里如何腹黑，但他动作还是利落的，翻进隔间内，打开门板，将里面被绑住手脚又堵了口的小姑娘解救出来。
但小姑娘一获自由，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哇地大哭着扑入女学生的怀抱，这让门卫心里有些不爽，但也对女学生消除了最后一丝怀疑。
找了绳索绑住卢志强后，门卫立刻叫人来，同时拦下齐悦不让走。
她要是走了，自己这份保安工作肯定要保不住了。所以，门卫将她盯得死死的。
于是，没能脱身的齐悦，被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的王院长指着鼻子训斥：“你厉害了！明知道有危险还一个人过来，你是觉得自己太聪明，还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能打？”

第730章 反思
齐悦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能打，相反，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沾了乙醚的毛巾，只要捂住口鼻半分钟就能让人昏迷，若非她下一步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中卢志强的裆下，让他剧痛之下手臂失力，毛巾掉落，她又趁机捡起毛巾捂在卢志强口鼻上，如今被捆成一团丢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甚至，还可能发生更危险的事。
想到这种可能，齐悦的身体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知道自己错了吗？”王院长在她对面喝问。
齐悦一激灵，立刻回道：“我错了，以后我要加强身体锻炼，争取像胡大姐一样能将人一脚踢飞。”
这话一出现场之人都愣住了，旋即有人噗嗤笑出声，王院长被气得手指向齐悦：“你，你……”
王院长还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有一人冲进来：“妹子我来了，卢志强在哪？我现在就一脚踢死他，让他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冲进来的人是得了消息赶来的胡菊香，不等齐悦回应就看到了被捆成一团丢在角落里的卢志强，她立刻冲过去，却把一旁的保安吓住，三五人连忙上前拦住她，一边劝解：“人都已经昏死过去了，你不能再补脚了，不然他真死了，你还得赔上自己。”
“那我脚轻点，把他踢个半死行吗？”胡菊香跟保安打商量。
保安们就有些犹豫了，因为他们也想踢卢志强几脚，所以就有人问道：“你真能控制好力度？”
“你们起什么哄？赶紧把胡同志拉开。”
王院长黑着脸呵斥保安，齐悦也将红丫推到胡菊香怀里，胡菊香立时顾不上教训卢志强，抱住红丫上下摸，又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不舒服等等。
红丫昏昏沉沉地说不出完整的话，胡菊香急得眼睛都红了，齐悦忙解释道：“红丫是被卢志强用乙醚迷昏带走，现在虽然醒了，但大脑还是昏沉的，她身上也没什么伤，只有些捆绑的擦痕，不要紧的。”
胡菊香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紧张地问：“什么是乙醚？有没有副作用？”
齐悦解释道：“乙醚是麻醉剂，医学上会用到，你抱她回去让她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红丫不会有事，你也不用将她抱回家，一会公安会来做记录，你抱她去我办公室睡。”
有了齐悦和王院长两人的作保，胡菊香终于放了心，抱起红丫就往外走，却与慢一步赶来的黄医生和杨素丽碰了对脸。
夫妻俩先简单了解红丫的情况就让胡菊香走了，然后有志一同地将目光射向齐悦，齐悦立时缩脖子。
好在这时，公安派的人已经到了，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熟人，武公安。
因着之前三进院的归宿问题，原来的住户有一家姓秦的，不愿搬离还想闹事，齐悦当日就报了案，又用话逼得当时的所长派了人来后院守夜，被派的人就是武公安。
秦家事了后，武公安因着敬佩雷军的身手，有段时间的周末他常往三进院去，雷军偶尔有空也会教他两招，这样一来二去就双方就熟悉了。
雷军回部队后，武公安也会三五不时的来一趟三进院，那些搬离走的住户没有一次来捣乱，不能不说这其中没有武公安的震慑作用。
所以，武公安每次来三进院，杨素丽都会拉住他，留他吃饭，武公安就更爱来了，及至最近他或许是工作忙，有一段时间没在三进院出现了，所以并不知道卢志强之事。
武公安这会望见齐悦就很是吃了一惊：“小嫂子，怎么是你？你是受害人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齐悦摇头道：“我没事，是家里一个孩子受了点伤，咱们先走流程。”
武公安点头，表示工作为先，与王院长商谈后就征用了他的办公室，齐悦借着作笔录暂时躲过了两位师父和师娘的教训。
卢志强半个小时后醒来了，但因为那股麻醉劲还未完全过去，张开口流口水却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齐悦觉得他不是想说话，而是想怒骂，因为他一双眼通红地瞪向她，也瞪向胡菊香，被胡菊香冲过去扇了一大嘴巴子。
武公安公事公办的训了胡菊香一句，又让同事将胡菊香拉开，不然卢志强怕是要再次昏死过去。
折腾到下午一点多，卢志强被武公安和其同事带去派出所，齐悦以要上课为由留在学校，被教训这种事情能晚一下午还是晚一下午吧。
为了傍晚回去能好过些，她去食堂让大师傅给做了好几个带肉的小炒，让师娘杨素丽带回去。当然，也给两位师父留了两道小炒，但她自己没敢留下吃，丢下一句话，抓了个馒头就跑了。
“师父，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课了。”
“臭丫头跑的倒是快。”黄医生哼了一声，却也坐下来抓起了筷子，抬头望见王院长还站着，挑眉，“你在跟谁置气呢？我又没有埋怨你。”
王院长黑了脸，拉开凳子坐下，双眼一蹬：“你还想埋怨我？齐悦差点出事责任在你，今早红丫不见了你们就该来找我，不然齐悦也不能单独对上卢志强。”
黄医生被气着了，张口喷道：“我怎么找你？我找得见你吗？齐悦先去你办公室找的你，你就没在，不然她也不能自己跑去楼里找人。”
“我那不是去开了个会嘛，哪里知道齐悦会在那个点去找我。”王院长还是冷静的，很快总结道，“这事咱俩都有错，但犯错最大的是齐悦，等她下了学，我跟你一块回我小舅那。”
刚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馒头的齐悦，猛地打了个喷嚏，那口馒头就噎在嗓子眼里，噎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边上一女生给她递来一杯水，她忙灌了一口，将馒头顺下去，不然她怕是要成为医大第一个被馒头噎死的学生，那个真要笑掉大牙了。
“谢谢你同学。”
齐悦顺了气就立刻道谢，同时将水杯还给那女生。
女生回了声不客气，然后朝她伸出了手：“认识一下，我叫杨柳。”
刚刚帮了自己的人要跟自己认识，齐悦自然是不会拒绝，她握上她的手回以同样的热情：“我叫齐悦，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你是齐悦，上学期你第一次来上大三的课，我就知道你了。”杨柳弯眸一笑，笑得很明媚，让她原本极具攻击力的美艳都柔和了几分。
齐悦却是被晃了一下眼，情不自禁地赞道：“扬学姐你可真漂亮。”她虽是女生，但她喜欢美人，尤其是杨柳这种有颜又有气质的美人。
不想，杨柳听了她的夸赞噗嗤一笑：“如今校里男生们正在争论咱俩谁才是医大的校花，你现在夸我漂亮，可是让将校花的名头让给我？”
齐悦愣住了：“校花？”她手指自己，“我是校花候选人，怎么可能呀？我自己都不知道。”
杨柳见她的表情不似作伪，又是亲眼见她忙于功课来去匆匆，便笑着讲校花之争跟她解释了一下。
齐悦听完就摇头道：“我可当不了校花，我既没有才艺，也没有杨学姐漂亮，若要选校花，我肯定投票给杨学姐。”
被普通人夸赞和被漂亮同性夸赞的愉悦是完全不能比的，杨柳脸上的笑压不下去，当下揽住齐悦的肩膀道：“那些无聊的人都在猜测咱俩会为了校花结仇，但我现在就要告诉他们，咱们不但不结仇，还要成为好朋友！”

第731章 三堂会审
临近上课，教室里人不少，两位校花级美人做一处本就受人关注，杨柳这份宣声音又不低，自是引来所有人的注目，唯有齐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杨柳就挑起凤眼睨她：“你不乐意与我成为好朋友？”
被美人那一眼的风情所撩，齐悦大脑一抽就点了头：“当然愿意。”
杨柳立时笑了，拍着她的肩膀道：“从今天起咱就是好朋友了。今晚上隔壁院校有联谊，咱俩一块去跳舞。”
齐悦立刻苦了脸：“去不了，我今晚上得回家受训。”
“受训？”杨柳疑惑。
齐悦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她今天的事，上课铃声就响起来了，她便坐直身体翻开了课本：“先上课吧。”
杨柳虽心里痒痒的，但见她摆出这幅认真的架势，也就没再追问，然后一下午就没有追问的机会，因为齐悦像往常一样，下了一堂课就去赶新的课程，都没时间留下来跟新交的朋友聊天。
杨柳却被她原先的朋友围住，纷纷问她真打算跟齐悦这个校花竞争对手交朋友吗？
杨柳将发丝一撩，勾起一边唇角：“为什么不呢？她长得好看不是，性子也很好，我有预感我们会玩得很合拍。”
朋友们无语，长得好看的不是得找个普通颜值的朋友来衬托吗？
杨柳嗤之以鼻：“那是人找得不够美才需要丑的来衬托，我和齐悦都长得好看，谁也压不住谁，谁也不会想着压着谁，旗鼓相当，各有精彩，这样不正好玩吗？”
朋友们摊手，好吧，你长得美，你说的都是对的。
却有一人提出疑问：“你那新朋友是出了名的忙，刚大一就修了大二大三的课程，你确认她有时间和你玩？”
杨柳黛眉轻蹙，旋即又笑了起来：“既是好朋友，自然要合拍，我现在去找教务处加选课程。”
杨柳说干就干，抱了书本就要往教务处去，朋友们震惊了，一人拉住她道：“这都开学半个月，你现在去加课，跟得上进度吗？”
杨柳轻点自己的额角道：“只有半个月而已，跟不上的不是脑子不行，就是不够用功。”
朋友们你看我，我看你，深深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不够用。
但杨柳没有给他们答案，因为她说完那番话，就潇洒地走了。
相反，齐悦一下午都没能潇洒起来，到了傍晚放学，她更是被书包压得肩膀塌了下来，磨蹭着脚步往三进院走。
只是两者距离不过一里路，便是再磨蹭，半小时也到家了。
齐悦深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推开了门，然后被门内站着的两位如门神一般的人物惊得差点掉头就跑，最终理智压住了她的脚步，她硬着头皮抬手打招呼：“大师父，二师父，你们都在呢。”
黄医生哼了一声：“我们要是不在，你是不是不准备回来了？”
齐悦立刻摇头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一放学就往家赶了。”
王院长也哼了一声，指着手表道：“距离最后一堂课下课过去半小时了，你在回来的路上赶了几趟才到家？”
“没，没几趟，就是走得慢了点……”齐悦越说声音越弱，头也埋了下来，模样可怜极了。
“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赶紧进门，把书包放回你房里，就来明堂反思你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黄医生丢下这句话，就与王院长一道去了主屋明堂。
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齐悦打了寒颤，但自己必须得过这一关，所以她没再拖延，利落去房中放了书包，就一步一步走向明堂。
明堂里，除了胡菊香母女以及那几个娃娃，所有人都在场，包括绑着夹板的宋思思，和人小鬼大的黄三七。
看清人数后，齐悦差点将迈过门槛的脚收回来，这时黄医生吩咐一句：“三七，给你师姐搬张凳子。”
齐悦心惊胆颤，立刻跨入门内摇头道：“不用凳子，我站着就行。”
但三七却听她爸的，搬了一张没有靠背的方凳送到齐悦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师姐原来你也会犯错。”
齐悦：“……”这丫头尽会往人伤口上撒盐。
“坐。”前头黄医生一声指令。
齐悦条件反射的坐了下去，因为太过用力，她觉得屁股墩都有点疼，但她不敢挪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黄医生的目光扫过来，齐悦脑子一绷，一下午想好的措辞脱口而出：“我检讨，我今天不该擅作主张独自去寻人，也不该寻到踪迹后没有回去叫人，被袭击后也没有呼救，以至于差点造成恶劣结果。总之，我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不够冷静和理智，我做错了，我道歉，请大家原谅我。”
检讨到一半，齐悦起身朝众人弯腰道歉，前方没人叫她起来，她的腰便一直保持着90度的弯曲。
这么过了两分钟，齐悦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下去，前方终于有人开口，是王院长。
“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保证以后不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齐悦恍然大悟，立刻张口作了保证，王院长才叫她起了身，让她坐回去。
她的屁股正要挨上凳子时，黄医生却冷脸冲王院长道：“咱们事先说好让她做一个深刻的检讨，你现在却这么轻描淡写放过她？”
王院长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不会告诉黄医生，自己看到齐悦这个最得意的门生站立不稳就心里发软，根本不忍心再罚她。如今被黄医生怼到脸上，他也不好再偏袒，只道：“你说怎么让她做深刻检讨，我都没意见。”
黄医生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去看陈老。
齐悦一激灵，赶紧哀求地望向陈老，陈老却冲她眨了眨眼睛，笑问她：“你今天是怎么想到把针扎到对方的那个位置？你师父曾经教过吗？”
齐悦都不敢看黄医生的脸，立刻摇头：“不是我师父教的……”
话未说完，边上黄三七还好奇地追问：“那个位置是什么位置？”
亲自为卢志强检查过身体的黄医生，听到自家女儿追问，一张脸更黑了，杨素丽忙扯起自家犯傻的女儿往外推了一把：“你去你胡大姐那帮忙照看丫丫他们。”
黄三七被推了个踉跄，却依然不肯走：“我等会儿再去，师姐还没告诉我她将银针扎到那人哪里了。”
黄医生忍无可忍，怒瞪着她道：“你今天要是答应学针灸，我就告诉你。”
黄三七小脸一白立刻摆手：“我不学，我不听了，我去找胡大姐。”学针灸，最先扎的人便是自己，她可不愿受这个罪。
黄三七飞快的溜了，明堂里却依然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宋思思其实也有些好奇，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齐悦。
齐悦很囧，但陈老的问题是一定要回答的，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当时是想扎他的下腹，只是下手时针偏了点，所以就……”
她有些说不下去，曾经手把手教她针灸的黄医生却猛地一拍桌子：“你那是偏了一点吗？男人的下腹到他那玩意，何止偏了十万八千里！”
齐悦被拍桌声惊得站起，脸发白，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当时的情况，她其实手没偏，是卢志强以为他要得手，恶意扭动身体，就将自己的那啥玩意撞到她的长针下。
她在做笔录时，就刻意避开了那件事，因为她怕一说出来，黄医生他们的反应会更大，她更怕雷军得到消息。
她一直没忘当初她与雷军相识不久，有个红袖章窥觊她，结果不久后被人发现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全身是野狗撕咬的痕迹。但她知道，最初动手的是雷军，野狗撕咬在他动手之后。
甚至，那些野狗也有可能是雷军引来的。

第732章 丫木胖
看见齐悦脸发白，杨素丽心疼地张口指责黄医生：“你拍什么桌子？当时那种情况，齐悦能下针就不容易了，你以为那卢志强会乖乖的站在那任由她扎针吗？她扎中了，还扎得卢志强失了力，这得多好的运气，这是老天都在护着齐悦！”
妻子发飙，黄医生立刻矮了半截，声音也弱了：“我就是一说……”
杨素丽张口截断他的话：“说什么？这时候还说什么？齐悦当时遇险的时候咱们大伙都不在，咱们都帮不上她，她当时有多惊惧多害怕你们是都体会不了吗？所以现在还一个个还都在这里指责她，指责她这做不好，那也是错的。那你们自己呢，你们又有哪里做得对？”
师娘这番话暖得齐悦鼻子发酸，但摇头道：“其实我当时顾不上害怕，而且我也真的做错了……”
杨素丽不等她说完，就把她揽入怀里：“你个傻孩子，就是当时不怕，现在想来也是后怕。你就是不会撒娇，所以才被你师父们欺负得跟个小可怜一样。”
“师娘……”
“师娘在，悦悦别怕，师娘送你回房休息，一会让你师父给你开安神的汤药。要是药效不好，师娘今晚陪你睡。”
不过一两分钟，黄医生发现自己从审判者变成了被审判者，更眼见着要被妻子抛下独守空房，为着夫妻和谐，他立刻保证：“我开的安神汤绝对有效，我现在就开方子，出去买药。”
“不用出去买药，去学校药圃，需要什么就从里面采，我陪你去。”王院长主动提议，又先一步走出明堂。
黄医生的妻子惹不起，况且他心里也心疼齐悦，她还不到20岁，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有惊无险，也怕是要在心里留下阴影。
安神汤一定要喝，而且得连着喝一周。
王院长这般想着，步伐越发快了，黄医生就被落下了，对上妻子不满的目光，他追赶出去：“老王你等等我。”
齐悦连喊自己不用安神汤都没能让两位师父回来，反倒让他们离开的速度更快。
陈老也对她道：“不管有没有受惊，喝了安神汤晚上可以睡得更安稳。”
齐悦此时也明白过来，陈老是为了帮她才提出之前那个让人尴尬的问题，心里感激，她上前鞠躬道谢：“谢谢陈老。”
陈老虚托了她一把：“你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顿了顿又道，“你是个女孩子，也没有学过功夫，以后遇事之时先保护好自己，再求其他，这样关心你的人都能安心一些。”
陈老的声音很温和，但齐悦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愧疚，哽着声点头：“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不会以身犯险了。”
看她泪流满面哭成了一个小孩，陈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如今这模样跟丫丫哭泣时一个样。”
边上的杨素丽噗嗤乐了：“还别说，除了一大一小外没区别。”
齐悦瞬间羞窘，忙低头擦掉眼泪：“我去看丫丫。”
“先去洗把脸再过去。”杨素丽追着后头说道，“不然吓着丫丫跟你一块哭。”
齐悦差点捂脸，至于什么愧疚惊吓什么的，全都消失了，她得干净去井边洗脸，将哭过的痕迹都洗掉。
齐悦在胡菊香的房中找到丫丫时，丫丫正坐在小满的背上，由小满驮着她在床上爬，齐悦吓了一跳，忙喊道：“丫丫快下来，不许欺负你小满哥哥。”
小满他娘胡菊香却不认同：“这算啥欺负啊，这是他俩感情好才玩到一起。”然后又冲小满道，“小满快爬，爬快点。”
小满撅着嘴一脸委屈的看向亲娘，显见是不乐意的，不过这会丫丫也不想玩骑马了，利落地从小满身上滚下来，就喊着“麻麻”爬向床边。
原本有些生气的齐悦，看到此幕哪里还气得起来，一步赶到床，双手握住丫丫的胖胳膊将她举到面前，努力黑着脸与她道：“以后不许骑在你小满哥哥身上，你这么胖，会把他压坏的。”
不是齐悦大题小怪，实在是小满身体偏瘦，而丫丫是个圆滚滚的美妞，光从外表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两个小人儿相差大半岁，她是真怕丫丫将小满压坏。
挨了训的丫丫，小嘴一瘪眼圈也红了，奶声奶气的纠正：“丫，木，胖。”
齐悦没绷着脸未出声，边上胡菊香就先受不了，连连点头：“对，丫丫不胖，以后你想骑马就让你小满哥哥驮你。”
被人拆台，齐悦管教失败，她将丫丫放到床上，然后无奈冲胡菊香道：“胡大姐，你这样会惯坏丫丫的。还有，小满是真的太瘦了，你这段时间也多些时间在小满身上，我给你拿的奶粉你每天喂他三顿，别省着。”
胡菊香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一天三顿的喂奶粉，非得把小满喂成小肥猪。”
齐悦扑哧一乐，手指向丫丫：“这就是现成的一只小肥猪，你不是挺爱她吗？”
对上麻麻嫌弃的眼神，丫丫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
“丫丫不胖，丫丫不是小肥猪，丫丫不哭。”胡菊香抢在齐悦前头将丫丫抱起，连声哄着，又冲齐悦抱怨，“一看你这当娘的，还欺负孩子。”
齐悦哭笑不得，伸手轻戳小胖妞的肉脸蛋：“胡大姐，你看她脸上可有泪水，她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故意干嚎招人疼呢。”
胡菊香瞅见丫丫脸上确实没有什么泪水，但还是白了齐悦一眼：“小孩子嗓子嫩，干嚎也难受得很，你赶紧哄哄她。”
说完就把丫丫送到齐悦怀里，她是看出来了，丫丫这贼精的小人儿干嚎想招的人是她亲妈，自己这个当姨的只能敲边鼓。
不过亲妈齐悦心可狠多了，接了丫丫却没有搂入怀里，而是双手举着她，却连声呼沉，忧愁道：“丫丫你再这么胖下去，麻麻就抱不动你，也举不动你了。”
丫丫的干嚎声一下子止住了，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吸嗦了一下小鼻子，闷声闷气道：“丫，木，胖。”
齐悦终于绷不住了，一把将丫丫搂入怀里，柔声道：“丫丫以后少吃点就木胖了。”
丫丫伸出小胖手抱紧了她，闷生闷气的“嗯”了声，反倒是胡菊香不赞同地道：“小孩子多吃是福，干嘛不让她多吃呢？”
齐悦是见过了后世的胖子，心有余悸啊，她生怕现在还美美的小胖妞，若是没有节制，长大以后就变成200斤的大胖子，那时可就美不起来了。
尤其是胡菊香来了这小半个月，丫丫原本小胖的身体变成如今圆滚滚的模样，可见胡菊香没少做投喂的活。
叹了口气，齐悦认真与胡菊香道：“胡大姐，小孩子可以胖，但不能胖得太过。丫丫现在就有太胖了，以后正常三餐后，她若是不喊饿，就不用喂她吃的。”
胡菊香却不以为然：“丫丫才多大呀，她饿了哪里会喊，若是饿急了就要哭了，多招人心疼。”
齐悦也不与她辩解，只冲丫丫道：“告诉你胡姨，你现在饿不饿。”
丫丫转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齐悦眉头一蹙，丫丫撇着嘴道：“木饿。”
齐悦看出丫丫答话时耍的小机灵，不过也没有训她，因为胡菊香这会正满脸惊奇地扒拉着她的小脸：“原来你真会说呀！你怎么就会说呢？你一岁都还没到呢，你小满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娘都不会叫呢，别说喊饿了。丫丫可真是聪明。”

第733章 危情
丫丫被夸，齐悦这个当妈的心里也甜得很，却还是摇头道：“丫丫也就是说话早点，这跟聪明没关系。胡大姐你以后先问过她饿不饿再喂食，免得她以后胖得自己都爬不动。”
“那不会，她性子活泼爱动，多吃点也不会胖得爬不动。”
“她的活泼都用在欺负小满和两个弟弟上了。”齐悦嫌弃地戳了戳丫丫的肉脸上，丫丫却不恼，而是凑到她脸边吧唧亲了一口，差点让齐悦忘了丫丫小魔星的本质。
不过她的管教计划也没能继续，因为她的安神汤熬出来了，师娘杨素丽亲自端过来，师父黄医生站在边上盯着，她只得闭眼一口灌下去。
喝完后品了品，她抬头惊奇地问黄医生：“师父在里面放了甘草？”
要知道师父给人开药一向不放没用的药材，甘草并无安神作用，但会让汤药喝起来不那么苦，这份体贴让齐悦很是受宠若惊。
黄医生却不习惯她水汪汪的眼神，轻咳了一声问道：“还品出什么味呢？里面有什么药材？药量多少……”
黄医生考教的问题没说完就被妻子掐了一下，他轻嘶了一声，杨素丽怒瞪他：“悦悦还惊着呢，你又来考她，你还想让她睡个安稳觉吗？”
黄医生立刻屈服：“行，不考了，你喝完药就去睡。”说完又低声嘀咕一声，“齐悦哪有惊着的模样……”
偏偏杨素丽听着了，指甲又掐上了他的胳膊：“惊着的模样是什么样的？你告诉我。”
黄医生绷着脸没喊疼，冲齐悦道：“你惊着了，药也喝完了，回屋睡去。”
齐悦放下碗就跑出厨房，身后隐约传来黄医生求饶的声音，她跑得更快了。
唉，她都惊着了，还被喂狗粮，还是去抱她的小胖妞压压惊吧。
给小胖妞洗了澡后，安神汤的药劲上来了，她自己匆匆擦洗一遍，就抱着小胖妞上床，头一沾枕头就陷入黑甜的睡眠中。
同一轮月亮下，带队巡逻的雷军忽然瞅见前方有异动，立即抬手做出指令，身后一名士兵立时掉头回奔，其余的士兵则跟着雷军后头往前头隐蔽前行。
祁阳得到报信兵的消息后差点摔了望远镜，怒道：“他身为一营营长，全营最高指挥官，怎么能自己领头去前头？他走了，谁来居中指挥？”
“雷营说了，他不在由祁副营来指挥。”报信兵尽职尽责的转述雷军的话。
祁阳的脸更黑了，但雷军的指令他还真得执行，不然被拉到野外集训的一个营就得乱了套了。
只沉吟了一会，他就派出一个连跟着刚刚的报信兵去追雷军，又让通讯兵立刻往军区电联，然后招来各个连排长入营帐……
军区得了消息也飞快地动了起来，灯光通明，作战室里争论不休。
因着两国的谈判在今年六月份刚告一段落，也达成了协议，但这份协议对方是否会遵守还有待观察，而今正是观察紧要时期，边境线那边就有了动静，这不得不让整个军区都绷紧了神经。
有人主张立刻派出机甲部队前往边境线，有人则持反对意见，周政委就是后者。
“雷军已经亲自带队前去调查，咱们给他点时间，他肯定能将准确的信息传回来。”
立刻有人追问：“这时间是多久，一个晚上还是三小时？”
周政委皱眉，还未想好如何作答，前头的最高指挥官就拍了板：“给他一小时，一小时后他没传回来消息，机甲部队立刻出动！”
……
边境线附近，双方都发现了对方的动静，都警惕的停了下来，各自据一土坡为阵。
雷军挥手让一士兵冒头喊话，对方也出来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喊话士兵姓马，他蹲了下来，为难的对雷军道：“对方说的太快，我听不太懂。”
如今这敏感时期，可能说错一句话都会引得双方交战，进而引发两国之间的战斗，小马压力极大，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雷军压了压他的肩膀，安抚他道：“别紧张，一会我说一句，你跟着学一句。”
小马略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些忐忑：“雷营，你能听懂那边人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
雷军点了头，小马又惊又喜，胆气骤生，保证道：“雷营放心，我接下来喊话一定喊出气势来，喊出咱一营的军魂来。”
雷军拍了拍小马的胳膊以示鼓励，小马如打鸡血一样站了起来，对面又一串叽里呱啦，语速极快。
这一次小马却很镇定，不急不缓地喊话，反倒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很快那边的喊话人蹲了回去，不久之后又站起来继续。
如此反复几轮，对面喊话之人没入土坡之后，过了好一会没有冒头。
月亮西偏，但月光下那片丛林中的气氛却如绷紧的弓弦，附近的飞鸟早已飞走，小兽也逃窜，唯有绷紧的呼吸声，以及隐约的枪械摩擦的声音，恰在这时，对面土坡再次冒出人来，语速缓慢地说了一句话。
小马的手已经摸上了枪，听到对方的话愣了一下，偏头冲雷军道：“营长，这句我听懂了，他让咱们主事之人跟他们最高长官面谈。”
边上有一人切了一声：“咱们都听懂了，对方喊的是华国话。”
小马的脸一下红了：“我，我刚刚太紧张了……”
雷军抬手制止他的解释，开口道：“回复对方，我愿意跟他们最高长官面谈。”
小马听令就要喊话，但被边上一连长猛拉了下来，低吼道：“营长不能去，万一是陷阱呢？”
小马迟疑了，但这时雷军直接站了出来，用对方的语回复了一句。
连长能拉小马，却不敢对雷军动手，急白了脸道：“营长你不能去，真要面谈的话，我替你去。”
“你替不了，我过去谈，若是意外，这个小队就交给你指挥。”
雷军交出指挥权，又交代了几句，便整了整军装，从土坡后走出来，对面也走出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肩章很漂亮，是位少将。
对方少将气势很足，腿长步伐大，下巴微抬着，显出十足的自信，而雷军步伐不急不缓，面无情绪，却又山岳一般沉稳，让人无法忽视。
双方距离很快只剩下最后五步，雷军面上神色还是没有一丝变化，少将不由得挑了挑眉，忽然用母语快速说了一句话。
雷军脚步不停，用对方的语回复一句，发音极为标准，少将忽然哈哈大笑，往前迈出一步时张开了双臂，雷军同样展臂。
恰在这时，之前的报信兵领着一队人赶了过来，急声道：“军区要求营长一个小时内必须拿到准确的信息，若不然立马出动部队，如今就剩下最后两分钟了，营长呢，他在哪？”
原本精神紧张到了的连长，这一刻却骤然放松下来，冲前头一指：“营长在那。”
报信兵探头往外一看，惊住了，雷营跟对方少将抱着一起了。
不知这边惊住了，另一半土坡后躲着的士兵也惊了一跳，因为他们的少将都招呼他们都出来。
雷军则先回了一趟己方土坡，让报信兵立刻跟军区电联。
不久之后，两个土坡之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架起篝火，兔子大雁等物被剥皮拔毛，串起来烧烤，烤的油脂滴落下来，让篝火烧得越发旺了。
祁阳带着人赶来之时，就看到雷军跟对方少将坐在一处，各拿了一只兔子腿在啃。
祁阳此刻的内心是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734章 语言天赋？
事后，邻国的解释是士兵们围猎一头鹿追至边境线附近，由此引发的误会。
不管是否是真的误会，邻国给予了解释又送上猎物一起篝火烧烤，己方这边便认可邻国的解释，睦邻友好嘛。
之后双方都护送了几次礼物，当然这礼物是非官方的，而是巡守边境线士兵自发行为，也没有贵重东西，不过是林中捉拿的鸟兽，惠而不费。
双方的关系就在这相互试探又谨慎交流中一点点发生变化，总体是往这好的方面发展。
雷军因在这次行动中的出色表现得到了褒奖，表彰大会结束后又被周政委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理由自然是他犯了身为指挥官却自己上前线的忌讳。
当然，领导们都明白，当时若不是雷军自己上，换做他人与对方撞面，两方极大可能交火，从而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事件，所以最终的结论是给予他表彰，事后再让周政委给他泼泼凉水，免得以后他浪的飞起。
雷军自己心里也明白，所以周政委训斥他时，他态度诚恳地认了错，至于以后不再犯的保证……这是不可能做的，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很多时候只能随机应变，而他在应变中总能表现得极为优异，这也是领导们对他又爱又恨的原因。
半个小时后，雷军终于从周政委的办公室走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祁阳一把抱住脖子，也是雷军早知道是他，不然根本不给他触到衣角的机会。
这会，祁阳抱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我原以为我这人浪的无边，却没想到你比我更狠，二话没说就丢下部队冲前线，你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等我心急麻慌地带着队伍赶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你一个人跟人少将坐着啃兔子腿，你知道我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雷军将脖子上的胳膊甩开，挑眉问他。
祁阳磨着后槽牙：“我想把你当兔子腿啃了！”
雷军沉沉的盯了他一眼，忽然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道你馋肉了，去食堂，我请你吃回锅肉。”
祁阳身上的火气瞬间没了，不怪他这么馋肉，实在是因为将工资上交宋思思后，宋思思事后虽有给他汇回些零花钱，但这跟他往常花费完全没法比，他已经很久没在食堂单独小炒打牙祭了。
喉结滚了两下，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不只要回锅肉，嫂子上次托我带给你那罐香辣菌菇肉，你也得贡献出来。”
雷军脸一黑：“就知道你惦记你嫂子的东西，但是不行，你可以去食堂再加个肉菜。”
说完大步往外走，祁阳把住他就不放：“我就惦记嫂子做的那一口，比这军区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够味多了，我也不全要，你分我一半总行吗？”
“不行。”
“那三分之一？”
“不行。”
“四分之一，不行也得行，谁让你欠我的！”
祁阳难道在雷军面前硬气一回，雷军默认了。
回了宿舍，雷军把那一罐香辣菌菇肉拿出来，祁阳就两眼发绿的抢夺，但就是四分之一，多半勺子就被盯着他的雷军制止了。
唉，武力上打不过，身份上还低一截，谁让他是他妹夫呢，祁阳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雷军将罐头封好，又珍而重之的放回柜子里。
祁阳忍不住从铝盒里舀了一勺香辣菌菇肉送入口中，那香辣鲜美的味道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问雷军：“嫂子什么时候能随军？她若是随军，我以后天天能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
雷军不答反问：“你妈妈不是将宋思思的工作调到咱军区了吗？她什么时候过来？”
祁阳被他这话吓得猛咳，而香辣食物呛入鼻腔中，立时让他咳得惊天动地，若非雷军发善心给他倒了杯水，他怕是要咳死。
终于将咳嗽止住，祁阳一张脸都是咳出来的泪水，他抹了把脸，委屈道：“雷哥你故意吓我，我妈办的事你不能算在我头上，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那事后呢？”
“事后就是我请假跑回京市，跟我妈差点没吵起来，但最后结果还是好的，思思想住哪住哪，她愿意随军就随军，不愿意就留在京市，工作关系调回她原来的单位。”祁阳一脸浑不在意的说道。
雷军不置可否，说了声“去食堂”，就拿着铝饭盒大步往外走。
祁阳心里却有些不得劲，追上去念叨：“雷哥，你说嫂子愿意为了你随军，我媳妇怎么就不……”
他话没说完，雷军一个冷眼扫过来，祁阳立刻打住，讪笑了一下，他记起宋思思是雷军堂妹，在雷军眼里，自己这个兄弟怕是比不过他的堂妹的。
心好受伤，但完全没说理的地方。
“抱怨没用，你要想你妻子心甘情愿迁就你，你得付出同样的情义。”
雷军难得认真地指点了祁阳一句，之后就没有多说，径直进了食堂，去小炒窗口点了一份回锅肉，至于他自己，依然是食堂今日供应什么他吃什么。
祁阳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闲散笑意，恰好回锅肉做好，祁阳笑意加深，又打了一份正常供应的饭菜，另一手端着回锅肉走到雷军对面坐下，摇头叹道：“你也太省了，兄弟我都不好吃独食，分你一半。”
说着就将一半回锅肉拨到雷军碗里，雷军也没有拒绝，筷子一夹，回锅肉和萝卜一块入了口，他的表情也没任何变化，好是吃肉和吃萝卜没有分别。
只是他的目光却瞄了眼祁阳饭盒里的香辣菌菇肉，祁阳立马护住，又强行转移话题：“雷哥，我听小马说，那天对方故意挑衅，语速说的特别快，小马都没听懂，但你一字不漏地听懂了，还教他反诘对方。”说到这件事，祁阳是真佩服又惊讶，“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俄语的？还学得这么好？我记得你刚调到北疆之前，连句简单的俄语问候语都不会。”
雷军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抬头淡淡的回道：“军校进修有开设俄语课程。”
祁阳先是恍然，而后又摇头：“军校的课程我知道，是有俄语，但一天上不了一节课，比我当初在中学学俄语的时间还少，但我也做不到跟对方少将顺畅交流的程度。还有小马，他是被送到京市专门培训过俄语的，却被对方稍加刁难就顶不住。所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你天生语天赋比别人强？”
语天赋？
那是没有的。
雷军不由得回想起他进修的第一年，齐悦第一次去军校探望他。
她在他的宿舍看到了俄语书籍，立时大感兴趣地要他教她。说实在的，他当时刚学俄语不久，学得吃力，成绩处于班上下游，这水平如何能教人？
但齐悦缠着他，说不管他学得怎样都比她这个没学过的强，让他一定教她。
雷军哪里受得住心爱之人的缠磨，口一松就应下了，但真教起来却发现齐悦学得很快很好，不过三两天就差点把他学了两三个月的俄语知识掏空了。
为了男人的自尊，也为了不让她失望，他只能加倍努力学俄语，又逮住俄语老师给自己加课。
后来齐悦探亲结束，他对俄语已经生出一丝兴趣，也就没有再放下，甚至周末去俄语老师家耗一天，为了就是训练口语。
而且现有许多书籍，不管是文学还是军事方面的，原版就是俄文的，他去图书馆借了来，每晚都要看上几页，有时入迷差点犯禁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
当然，这些都是军校进修期间的事。

第735章 联谊
雷军在北疆军区的食堂里回想在京市进修时光，回想当时学习俄语的经历，他忍不住会想，齐悦或许早就知道他会与邻国少将在边境线撞面，所以有意引导他去学俄语。
身处京市的齐悦表示，她没有，她不知道他会经历那个危险时刻，毕竟她不是重生者，也不能预测未来。
但她确实是有意引导他学俄语，未雨绸缪嘛。
雷军既然守在那一片疆土上，与邻国兵将的冲突和撞面是避免不了的，若是能熟练运用对方语，不管是把握战机，还是活命脱身都能比别人强上几分。
而今，她也在未雨绸缪，却不是引导雷军去学什么东西，而是她自己学，她要学南边邻国的小语种。
自从她去精神病院探望过倪霞后，她就生出了学这门语种的念头，但付诸行动却是在卢志强因绑架被判刑投入牢房之后。
这个时代，公安办案利落，从卢志强被抓，到审清案件，最后定案判刑，不过短短一周。
之后，武公安来了三进院一趟，单独与黄医生说了一会话，那番话又通过杨素丽告诉齐悦，齐悦这才知道武公安临走前为何一脸复杂地回望了她一眼。
因为卢志强男性功能不能用了，根源就在她那天给他扎的那一针，倒也不是因为多大的物理创伤，而是她那一针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自此以后连晨起都没半点反应。
齐悦得知后，先是愕然，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就被杨素丽糊了后脑勺一下。
“你还敢笑？这事也是武公安跟咱们熟悉，为你说了话，又将这事压下去没宣扬，不然你说不定还得去法庭走一趟，以后出门也要被旁人侧目。”
齐悦脸上的笑意还是没压住，不过她懂卖乖撒娇，抱住杨素丽的胳膊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乱用针了，我保证只要没人攻击我，我绝对不用针乱扎人。”
杨素丽拿眼睨她：“你的保证没用，你把你裤兜里的长针拿出来。”
齐悦立刻捂住了裤兜，讪笑道：“师娘，我这是跟师父学的呀，出门在外万一碰上某个病人犯病，我能用针救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7级浮屠，就是偶尔伤到恶人，那也是天上神佛护我，让我保重自身，以后能救更多人。”
“你救了多少人，造了多少浮屠，你倒是跟我数数。”黄医生拉长脸走过来。
齐悦一激灵，立刻认错：“我吹大牛，但师父却是真救了许多人，也造了许多浮屠，我是您徒弟，跟在您后边也能蹭点功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杨素丽在边上听着忍不住笑起来，手点着她道：“你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张甜嘴，你师父都快绷不住脸了。”
“谁说我绷不住，我很绷得住。”黄医生张口反驳妻子，然后绷着脸冲齐悦训道，“我教你医术，你学的不精通是从哪里学了个马屁功夫却精通得很，我看你真是讨打。”
齐悦却没有站在原地挨打，抱了一本书往外跑：“我跟杨柳约好去隔壁学校联谊，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联谊？”黄医生眉头竖起来，“你都结婚生娃了，还去联什么谊？”
“师父您误会了，，我不是去联谊谈对象，我去学***语。”
黄医生还想追问，但齐悦已经跑出了门，他有些不快的跟妻子抱怨：“你说她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不留在家里陪丫丫，也不看医书，跑去学什么***语，她难道还想学南丁格尔去做战地医生不成？”皱了皱眉头又道，“就算她想当战地医生，***那边的内乱也结束了，她学了***语也没用。”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不管悦悦想做什么，她愿意多学一种语就让她学去，她就是真去联谊认识几个朋友也没什么。”
黄医生脸色却严肃起来：“交朋友可以，但不能交男性朋友，她都已经结婚了。”
杨素丽听了他这话，立马由人及己，睨着他问道：“结了婚就不能交男性朋友，是不是工作上连男性同事都不要多接触呀？”
黄医生求生欲很强，立马否认：“工作上男同学是避免不了的，就是交朋友……”他艰难地道，“男性女性，我也没限制过你。”
而后飞快地将话题转回到齐悦身上：“我刚刚说的是齐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对象醋劲有多大，若是被他知道齐悦去联谊，我怕他会从部队跑回来。”
杨素丽却笑了：“他回来正好，丫丫差不多半年没见他爸爸了。”
黄医生竟无以对。
齐悦不知道因为自己要去联谊，引得师父师娘争论了一番。
她与杨柳约好在医大门口碰面，还未赶到，就远远望见杨柳身姿绰约地站在校门口。
杨柳上身一件收腰衬衫，外加一件嫩黄开衫，领扣很漂亮，下身是一件格子长裙，腰上束了流苏，将她的腰身掐得极细，不负杨柳之名，引得过往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还有人上前搭讪，但被杨柳冷漠又不耐烦的神情赶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齐悦小跑着赶过去，立刻开口道歉。
杨柳惊奇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倒是没有迟到，只是你这一身跟平时没有两样的装扮，太敷衍了吧。”
齐悦笑道：“本来就是平时的装扮，衬衫，长裤，干净整洁，不失礼吧？”
“是不失礼，但你太素了，咱们是去联谊啊，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我知道各校的青年才俊都会去，但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等等，你说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杨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齐悦问道。
齐悦眨了眨眼：“我没跟你说吗？”
杨柳狠狠的白了她了一眼：“大姐，这是咱们第3次说话，第1次是在教室里咱俩说定做好朋友，第2次是我找你说好今天去联谊，现在是第3次，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结婚生娃的事了？”
背着大美人生气地瞪着，齐悦生出种负心人的错觉，她不好意思的道歉：“是我不对，我没告诉你，我结婚两年了，我的娃也快一岁了。”
“什么，你娃的都有了！”
杨柳的声音都有些尖利了，细长的手指点着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像下乡的知青，在乡下随便找了个男人结了婚，然后那男人非得你生了娃才肯让你来京市上学。我告诉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这事交给我，我肯定要他同意跟你离婚……”
齐悦没想到杨柳的反应会这么大，其实她以为她结婚生娃的事很多人知道，毕竟之前雷军还来医大给学生军训了。只是她忘了杨柳与她隔了两个年级，上学期期末那次军训只有大一新生参加，高年级的学生都通宵达旦的准备着期末考试，哪能分出心思去关注那些满身臭汗的当兵的。
眼见杨柳越说越激动，捋了衣袖说要帮她离婚，齐悦忙打断她：“杨柳，你误会了，我和我对象是自由恋爱，孩子虽是个意外，但也是我自己决定生下来的。”
而后，又将雷军军人的身份说了，以及自己打算毕业后随军也一并说了。
杨柳听完凝着眉头望了她许久都不发一。
齐悦不由得问：“怎么了？”
杨柳摇头叹道：“其实我还是想劝你跟他离婚，但看你甘之如饴的模样，我就是劝了也不会有用，所以干脆不费唇舌。”
齐悦笑了，问她：“你现在还带我去联谊吗？”
“去，为什么不去？谁说结了婚就不能联谊了？”
ps：本文架空，***是越南古国名。

第736章 喀秋莎
齐悦跟黄医生夫妻说的隔壁学校是京外院，其实也不是很近，坐了公交车半小时才抵达。
联谊是在一个大礼堂举办的，彩线、气球、会变色的灯光，还有节奏明快又动听的外文歌曲，让那整个礼堂弥漫着热情又浪漫的气氛。
齐悦仔细听了一会，跟着哼唱了两句，侧头对杨柳道：“这首歌曲是喀秋莎。”
杨柳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喀秋莎，这放的是俄文原版，你高考是不是考的英文吗？”
齐悦脸热了一下：“我对象曾经唱过。”又补充一句，“他在军校进修时学的俄语。”
杨柳一脸惊讶：“你那对象还能给你唱喀秋莎，不说当兵的都不懂浪漫吗？”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两名相貌都不错的青年跟着旋律翻唱着喀秋莎，一高音一中音，高音明快，中音深情又婉转，引得四周的人都给他们打拍子，齐悦也觉得好听，就捧场地跟着打节拍。
杨柳撞了撞她的肩膀道：“左边唱高音的是外院有名的才子，叫常远，这次也是他邀请我参加联谊。右边唱中音的我忘了叫什么了，只记得他是清大的，据说还是去年的省状元，对，就是跟你一届……”
杨柳话未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被她议论的高中音组合青年已经唱着喀秋莎朝她和齐悦走来，挡在前头的人也散开了，那两青年只差四五步就能走到她们跟前，只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果然，两青年走到她和齐悦跟前，又将手放在胸前弯腰做了一个绅士的礼节，起身伸手邀约：“两位美丽的喀秋莎，我们能有幸请你们跳支舞吗？”
含情脉脉开口邀约的是常远，也是他站在杨柳面前，杨柳早有预料，所以她很优雅地轻点了下头，将手放在常远的手上，用眼神示意齐悦接受清大才子的邀约。
齐悦却是懵的，她只是能瞧热闹的，却没料到会被邀约，而且清大才子凝视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所以在接收到杨柳的眼神时立刻歉意地摆手：“我不会跳舞，抱歉。”
又单独冲清大才子欠身说抱歉。
清大才子的手并没有收回，他凝着她的眼睛道：“不会没关系，我可以带你。”
四周顿时响起善意的起哄声，让齐悦答应他，就连杨柳也笑着鼓励她接受：“齐悦你就答应吧，我第一次跳舞也是上届师兄带着跳的。”
齐悦没有看到清大才子在听到她名字那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轻笑摇头：“我不会跳，是因为我丈夫没时间教我，等他什么有空了，我再慢慢学。”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惊呼声。
“她都结婚了，看不出来啊。”
“话说她都结婚了，怎么还来联姻，这不是耍着人玩吗？”
清大才子的脸色也变了，他收回了手，凝着眉头问她：“你真结婚了？”
齐悦点头，又补了一句：“孩子都有了。”这下他总能走了吧？
却没料到的是，四周围观的人都不感兴趣的走了，清大才子却没有走，反倒认真询问她的孩子多大了，什么时候出生的。
齐悦是一脸愕然，就连杨柳也一脸惊奇地打量清大才子，对方却没有理会杨柳，只一脸认真地望着齐悦等待她的回复。
齐悦无奈，只得回道：“我的孩子快一岁了，去年12月生的。”
清大才子却是一脸恍然：“去年高考是在12月，你的孩子也是12月生的，也就是说你参加高考的时候刚生完孩子，或者说快临产了，这影响了你高考的发挥，所以我这省状元的名头名不副实。”
齐悦一时没能明白对方的逻辑，她发挥的好不好，跟他的省状元有什么关系，及至杨柳出声问道：“大才子，你不会也是g省的吧？”
清大才子点头：“我确实是g省的，我的高考成绩比第二名只高三分，齐悦是第二名。”
齐悦表示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市状元，至于省上的排名她没有渠道得知的。
就连省状元是谁，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看出她的惊讶，清大才子主动道：“我叫朱博青，家住g省首府南市，我看过高考排名后就想结识你。”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以你的成绩不是报考清大就是京大，但我参加两校数次联谊都没有找到你。”
齐悦是吃惊的，还未来得及说话，杨柳却笑着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有个人默默找了你许久，你有没有很感动？”
杨柳这会早已对跳舞不感兴趣了，就连常远也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含笑听着，而朱博青也对于杨柳的话也不反驳，齐悦尴尬又无奈道：“朱同学想是找我探讨学问吧，杨柳你不要将话题带歪了，毕竟我连娃都有了。”
杨柳只是挑眉笑，朱博青眼底却闪过释然，点头道：“我当初找你确实是想跟你探讨学问。”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
杨柳却抢先笑道：“她是我带来的小学妹，自然跟我一样是医大的，读的是中西医结合。清大的朱学弟，你读的什么专业？”
朱博青望了杨柳一眼，答道：“物理化学，我的专业。”
杨柳抬头轻挡樱唇做惊讶状：“那你以后岂不是要当大科学家？”
“科学家是我的理想，我现在只是在前往科学的路上。”朱博青神色认真地回答了杨柳的问题，转头又问齐悦，“请问你对量子化学有没有了解？”
齐悦是懵的，对方跟她一个满脑子中草药药名的医学生谈量子化学，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杨柳却接过话茬：“我不懂什么是量子化学，朱学弟能不能给我解说一二？”
朱博青偏头在她时髦的衣裙上打量了两眼，回道：“我怕你听不懂。”
杨柳人长得漂亮，对旁人的眼神，尤其是男人的眼神却是极为敏感的，她从朱博青的眼神里看出了轻视，俏脸一下子变了，张开口却没吐出一句话。
常远眼见气氛不对，立刻拍掌笑道：“咱们今天在这里不是谈科学的，是来联谊的，来吧，大家一起去跳舞。”
“我现在没兴致，你们自己去跳吧。”
杨柳冷冷丢下这句话，拉着齐悦就走了。
常远目光遗憾地追着杨柳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才带了一些抱怨的语气对朱博青道：“博青，你说话这么直接，在联谊会上可是找不到对象的。”
朱博青清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我来联谊本不是来找对象的。”
常远一脸揶揄：“对，你是来找你那位同省的探花谈论学问的，结果你那位探花人长得漂亮，你芳心都动了，但她居然已经结婚生娃了，真是可叹可悯。”
朱博青一下子皱起眉头：“你别在这胡乱猜测，我对她只是学识上的敬佩，从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对，你没动过别的心思，前头几次联谊我让你跟人跳舞，你理都不理。这次我往杨柳她们两个一示意，你就同意跟我唱着喀秋莎来邀舞，你要是没对那位探花动心思，那就是对杨柳有心思，要不我现在给你们牵个线？”常远打趣。
朱博青黑了脸：“我对杨柳更没心思，我跟她不是要一类人。”
同一时间，礼堂一扇窗户下，杨柳气恼骂道：“清大那个什么才子，就是一臭椟木！”

第737章 寻师
齐悦含笑睨她：“买椟还珠的椟木？”
“不，是乡间杂长的臭硬木！”杨柳咬牙道，“我看到他就生气！”
她说着讨厌，但目光却往那头望，齐悦失笑：“既然这么不开心，那咱们回去吧。”
“不行！”杨柳想也不想的张口反对，在对上齐悦揶揄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自己露了心迹，一时羞恼，又很快压下去，认真道，“你不是说要找个外院的人问问***语的课程吗？我去给你找人。”
说完就要去寻人，但见她满场子打量撒网的寻找方式，齐悦立刻拉着她：“你在外院认识除了常远以外的人吗？”
杨柳一撩长发：“现在不认识，一会不就认识了吗？”
齐悦扶额，压低声音不赞同地反问：“你真把自己当交际花了？”
杨柳怒目，齐悦忙给她顺毛：“你这么漂亮，都是别人上赶着来的，咱不理那些男生，咱们寻个外院的女生问问。”
杨柳却一脸无奈道：“要是在医大也就算了，在这种联谊的场所，那些女生都对我一脸警惕，我碰了几次灰后就不再找女生说话了。”
齐悦闻打量杨柳的脸，标准的美人脸，唇略厚又红得艳丽，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加上身上带着一股别样的劲儿，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可能内心里都暗戳戳地骂她妖艳贱货，在这差不多等同于婚恋场合的联谊会上自然要被排斥。
“你要是没有结婚，怕是也要对我排斥吧？”杨柳有些丧气地问道。
齐悦失笑，拍着她的肩膀道：“就算我没有结婚，我也不会妒忌你，妒忌别人只因为自信不足。”
杨柳立时笑了：“美人果然还是要找美人当朋友，咱们果然合拍。”
她笑如银铃，引来四周的人望过来，杨柳却没有为此放低笑声，反倒笑得越发明艳，有些男生看直了眼，蠢蠢欲动要来搭讪，有男伴的女生却飞快地叫走自己的男伴。
不过没等搭讪的男生围上来，齐悦拉着浑身散发着魅力的杨柳，截住一个没有伴的女生，齐悦笑盈盈地问她：“同学，请问你是外院的吗？”
齐悦其实是看见她胸口别着一枚外院校徽特意寻过来的，女生先是警惕地望了杨柳一眼，但对上齐悦清甜的笑容，下意识低了头：“对，我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齐悦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对***语感兴趣，我想问问你们外院有没有开设这么课程。”
女生惊讶她来联谊会上不找男生交流，却跟她问***语课程，但还是如实答道：“课程是有，但我不学这个，不过我有个朋友学，我帮你问问。”
齐悦双眼一亮：“你那朋友在这礼堂吗？”
“不在，她这会多半在宿舍。”女生略有些迟疑地道，“你要是急的话，我现在带你去找她？”
齐悦先冲女生道了谢，却没说现在就去，而是转头看向杨柳。
杨柳会意，一脸兴趣缺缺的道：“这联谊会上都是老三套，没什么好玩的，不如跟你去学那个小语种。”
齐悦明白她这是在迁就她，但也没有客气的道谢，直接拉着她与外院的女生一起出了礼堂大门。
却不知她们离开的那一刻带走了许多男生的目光，也惹来不少女生的醋劲。
齐悦不知道这些，她愉快地跟外院女生聊天，知道她也是大一新生，姓曹，她的朋友姓阮，大家叫她阮软。
阮软果然是娇软的姑娘，小家碧玉的长相，性子甜软，她们寻去时，阮软正斜靠在床头翻看一本诗集，见到她们后就甜甜笑了笑。
等齐悦说明来意后，阮软立刻放下诗集，很快就把她的课程表和***语的书籍都翻找出来给她，又道：“你要是真想学***语的话，这些书你都拿走。”
齐悦吃惊：“我拿走了你用什么？”
阮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对***语不感兴趣，我早就想转专业了，只是前一阵才跟院里谈好。”
小曹追问：“你转到什么哪门外语上了？”
阮软回道：“英语，我家里人说学英语以后发展会更好些。不过我中学时学的是俄语，要转学英语也有些吃力。”
齐悦立时猜到阮软家里背景怕是不简单，但也没有追问，而是跟她聊起课程安排来。
很不巧的是，***语的课程安排与齐悦医大的课程冲突了，于是询问阮软，她能不能在周末来找她学半天***语，另外半天她与她练习英语。
阮软却有些惊讶：“你不是学医的吗？你的英语也很好吗？”
杨柳与有荣焉地插话道：“我家齐悦高考时可是本省第二名，那还是因为齐悦当时刚生下孩子发挥不好，不然省状元也轮不到那个清大姓朱的。”
小曹和阮软的都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杨柳嘴里那个清大姓朱的是谁，杨柳便冲齐悦道：“告诉她们，你高考英语考了多少分？”
齐悦被杨柳的花式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驳她的面子，如实道：“九十八分。”
“是一百分卷面考了九十八吗？”小曹惊呼。
齐悦点头，阮软叫着扑到她的怀里：“我答应了，就从这个周末开始，我教你***语，你教我英语，中午我请你吃饭。”
小美人扑到怀里，香香软软的，齐悦哪里拒绝得了？而且她也不想拒绝，于是教学开始了。
杨柳却百无聊赖，拿起阮软刚看过诗集看了两眼也没兴致，就跟齐悦招呼一声去校园里转悠去了，小曹也有事先一步走了。
齐悦和阮软就在宿舍一个教一个学，慢慢就忘了时间，及至齐悦忽然叫了一声，阮软放下书，捂嘴笑道：“说要请你吃饭，却让你饿肚子，是我这个主人没做好。”
齐悦也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我得先去把杨柳找回来，要不你先去食堂？”
“我跟你一块去吧，不然我担心你在外院迷路。”
齐悦一想也是，便同意了她的提议，两人结伴出门，却在宿舍门口撞见了抱着书跑来的杨柳。
齐悦瞄了眼她手里的书，疑惑：“我记得你来时没拿过书呀？”
“我刚借的，找小曹借的图书卡。”杨柳回道，手却不自然地将书封上的书名挡住。
其实，齐悦刚瞄的那一眼就看到了，是量子化学，但她没有说破，挽起杨柳的另一只手往食堂走。
可惜阮软却不知前事，开口道破：“你怎么借了量子化学？跟你学的医学搭边吗？”
杨柳立刻往齐悦看去，齐悦微笑不语，她咬了咬唇道：“我就是了解一下，免得下次跟人聊天不知道说什么。”
齐悦呵呵。
阮软不明所以，懵懂点头：“理科院校的男生们喜欢这些深奥的东西，跟他们聊这个应该会很有话题。”
杨柳却不承认：“谁说我要跟男生聊，我是想跟女生聊，理工科也有女生好伐。”
阮软疑惑地看向炸毛的杨柳，齐悦却是明白，因为她们此刻刚好走到食堂门口，有两人从门口走出来，正是常远和朱博青。
常远笑呵呵地招手：“好巧啊，咱们又碰见了。”
杨柳冲他翻了个白眼：“在食堂碰见算什么巧？吃喝拉撒，谁也免不了俗。”
常远：“……”
他瞥向朱博青，用眼神埋怨他：看吧，你把女神惹毛了，人现在还没消气呢。
朱博青却只是冲齐悦略点了头，就冲常远道：“午饭吃完了，我要回清大了，再见。”

第738章 刘梅的到来
朱博青干脆利落地走了，常远赶去送他了。
杨柳吃饭时恶狠狠的咀嚼青菜，好似那青菜是她的阶级敌人。
阮软其实也不是真的懵懂，悄悄跟杨柳拉开一个座位。
齐悦很无奈，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劝杨柳，只在吃完午饭后建议道：“要不你下午跟我一起练习英语？咱们西医课程里有不少医学着作的原版都是英文。”
杨柳本想拒绝，但听到她后一句话就应了下来。
于是，下午两个人的练习变成三个人。
后来小曹也加入进来，齐悦便让杨柳和小曹组队，而她专门给阮软补短板。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也让人忘记许多事，直到大家肚子有些空了，才发觉时间晚了。
齐悦没有选择在外院吃饭，她得赶回去陪丫丫吃饭，也邀请了杨柳去家里。
一入院门，就被黄医生逮住，齐悦没有半点反抗，立刻交代了自己在外院一天的活动，还把杨柳拉来给她作证，黄医生严肃的表情才缓和下来，望了杨柳一眼道：“带客人洗个手，然后上桌吃饭。”
齐悦连声应了，拉着杨柳去井边洗手，杨柳却拿眼斜她：“你是不是知道有这一遭，所以才把我拉过来给你作证？”
“不，我是怕你晚上不吃饭，要是饿瘦了你这个大美人，我得多有罪恶感。”齐悦摸了把杨柳的嫩脸调戏，却反被杨柳趁机掐了把脸，两人笑成一团，水花都溅到衣裤上。
杨素丽听到声，探头望了眼，冲黄医生道：“自悦悦来了京市，还是第1次请同学来家里玩。”想了想又问丈夫，“悦悦在医大是不是没有多少交好的同学？”
黄医生在盛菜，听到妻子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又不以为然道：“悦悦去医大是为了学习，又不是去交友的，要是把时间都花在交友上，她的功课肯定好不了。”
“那也不能没有个朋友吧？”
“这个不就是了吗？”
“一个是不是有些少？”
“一个刚刚好，既然相互促进学习，又不过分的分散她的精力。”
杨素丽争不过他，就瞪眼让他赶紧将菜端到餐桌去，黄医生二话不说，一手一个菜端着出了厨房。
洗完手的齐悦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接了黄医生手里的菜盘，杨柳也接了一盘。
院子里人口多，端菜，唤人，及至等到所有人上了桌，四个娃坐着婴儿车来到桌旁，已是五分钟之后，然后热热闹闹吃饭，几个娃不甘寂寞，还会扯着嗓子嚎两声。
杨柳觉得很新奇，还尝试给丫丫喂食，丫丫也配合的将她送到嘴边的第一口鸡蛋羹吃了，但第二口就不肯吃了。
这个漂亮阿姨心太粗，她是小人儿诶，嘴小嗓子也细，但她舀的鸡蛋羹比她的嘴都大，她还怎么吃呀？
齐悦一眼看出丫丫眼里的嫌弃，笑着接过杨柳手里的调羹，又用筷子拨掉大半鸡蛋羹，这才往丫丫嘴边一送，丫丫配合的张口吃了下去。
杨柳一下子明白过来，又欲欲跃试：“我知道了，把调羹给我，我继续喂她。”
“不用，你吃饭，我再喂她两口她就吃饱了。”
齐悦拒了杨柳，这让杨柳很是遗憾。等饭后，她立马凑到丫丫的婴儿车旁陪她玩，但因为解不开丫丫的九连环，羞愧地躲开了。
转头抓住齐悦询问：“齐悦，你这女儿怎么生的，她还不到一岁呢，怎么就会解九连环？我都不会呢。”
齐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你解不出来没什么，这院里好几个人解不出来。丫丫也不是我生出的聪明，是陈老教得好，他带着她解了许多次，许是记住了步骤，某一天突然就会自己解了。而且她也快满一岁了，就差两个月了。”
杨柳更沮丧了：“我小的时候，我爸也教了我解九连环，但是到现在都不会。”
齐悦迟疑道：“或许是……陈老比较会教？”
杨柳又有些欲欲跃试：“那我去找陈老教我一遍？”
“行啊。”
但杨柳却又犹豫了：“我跟陈老不熟，还是等以后熟悉
了我再请教他。”
两周后，来三进院蹭了好几次饭的杨柳，觉得自己与陈老的关系也算熟悉了，便红着脸向他请教九连环的解法，陈老教了，也说了技巧，而结果……她还是没能自己解开。
她掩面而走，都不肯留下吃饭。
齐悦却在院门口抓住她：“再有两天就国庆了，你有什么安排？若是没有，咱们还是去外院找小曹和阮软练习外语。”
杨柳这次却迟疑了，有些支吾地说道：“国庆，小曹和阮软没有别的安排吗？”
齐悦瞄见她脸上心不在焉的神色，笑道：“上周末的时候我问过了，她们没有安排。不过，你要有别安排就不用去外院。”
杨柳漂亮的眉宇间有一丝烦闷，道：“我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如果有了我再跟你说。”
“好。”
两人说定，杨柳就离开了。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国庆前一天的下午，在隔壁津市上师范学院的刘梅忽然出现在医大校门口。
保安将这消息告诉她时，她又惊又喜，疾步赶到校门口的保安室时，就只剩下惊了。
因为刘梅瘦了整整一圈，原本略有些丰盈的身体如今挂着衣服都有些晃荡，脸瘦到没有肉，尖下巴都出来了，就连那对英气的眉毛此刻也凝着，好似有什么化不开的愁苦。
“才半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齐悦又惊又忧，冲口问道。
刘梅扯了扯唇角，似乎想对她笑一笑，但齐悦看得心都酸了，扯起她道：“你先跟我回家，回家再说。”
刘梅“诶”了一声，又猛地挣开她的手：“麻花，我给丫丫带了津市的特产麻花，我得拎上。”
“丫丫小奶牙都没长好，可吃不了麻花。”齐悦数落着刘梅的不经心，却也抢先将地上的纸盒装麻花拎起，另一手拉起刘梅出了保安室，出了校门，直接往家走。
这也是她自入学来第一次逃课，只是她此时顾不上去请假，因为刘梅的状态很不对。
回了三进院，她也不急着问刘梅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给她煮了面条，又给她烧了洗澡的热水。
只差一天就进入十月，天气有些凉了，况且刘梅精气神都不对，若是被凉水一浸，但是立马会病倒。
刘梅似乎很饿，面上来也没推辞，吸嗦着吃完，连面汤都没有剩，还笑着对她道：“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你只要在我这，我天天让你吃饱。”齐悦回道，刘梅笑了笑，没有接话。
热水拎到洗澡房，齐悦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刘梅换洗，刘梅没有拒绝，她便出去带上门，然后守在外头。
刘梅在里头待了不短时间，一开始齐悦还能听到水声，后头却听不到了，齐悦心急，冲里面喊道：“梅子，你洗好了吗？”
里面没人回答，齐悦立刻撞开门，就见大浴桶中刘梅将头埋入水里，惊得齐悦神魂皆冒，一下子冲过去将刘梅从水里拉起来。
头一出水面，刘梅立时咳了起来，大口喘气，齐悦先是一喜，旋即大怒，甩开她大骂：“到底有什么事你过不去，非得拿命来开玩笑？你就算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你想过我会有多伤心吗？”
齐悦骂着骂着，自己眼眶就红了。
“齐悦，我，我没想死，我是听到你叫我，我怕你进来看到我脸上的泪，看到我的眼睛肿了，所以就……”
“所以你就把头埋在水里，以为我看不出来了是吗？你傻啊，你怎么这么傻？”齐悦气得狠狠打了她一下。

第739章 丢了我就放下了
“是，我是傻，才会以为侯宝待我是真心的。”刘梅泪流满面，仰头冲齐悦哽咽，“悦悦，侯宝跟我分手了。”
齐悦愣住了：“怎么会，四个月前侯宝军校毕业当天不是赶去津市见你了吗？当时不是好好的吗？”
刘梅点头又摇头，哭得不能自已，说不出一句完整，齐悦心疼极了，将她从水里拎出来：“先不哭了，你把衣服穿上，咱们回房间你慢慢跟我说。”
刘梅依然在哭，齐悦将她从浴桶里捞出来，给她擦干身体裹上衣服，又把她搂进房里，放到床上，而后轻拍她的后背放任她哭。
人到伤心悲愤时若不哭出来，憋在体内必然留下后患，所以齐悦没劝她不哭。
或许是憋了许久，刘梅这一哭就是半小时，渐渐地声音小了，变成抽噎，最后没了动静，齐悦低头看她是睡着了，就将她移到枕头上，给她盖上被子。
起身要走时却被抓住了胳膊，齐悦便拍了拍她的手道：“睡吧，我不走，我就在房里陪着你。”
应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刘梅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过了一会儿也收回了抓在齐悦胳膊上的手。
齐悦上衣胸口和袖子全是刘梅的泪水，她本想出去清洗，但怕刘梅中途醒了看不到她，便只将衣服换了，拿了本书坐在床边陪她。
杨素丽过来看了眼，见刘梅睡得熟也没说什么，又把想黏着齐悦的丫丫也抱走，小人儿立刻眼泪汪汪，朝她伸手，齐悦心软，抓住那只小胖手低声道：“你要是安静不吵人，我就把你留下。”
丫丫立刻点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齐悦失笑，接过丫丫对杨素丽道：“师娘我先带着她，若是她太吵我再给你送过去。”
丫丫立刻摇头摆手，只不知是在表示她不会吵，还是在拒绝被送走。
杨素丽被逗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丫丫乖就不会被送走。”
丫丫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会乖。
杨素丽笑着出去了。
齐悦便将丫丫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书看，不时也会往床上望一眼。
忽然，书籍前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齐悦失笑，轻揉着她的软毛轻声道：“书上的字体太小，你看多了会伤眼，你乖乖坐着我念给你听。”
往常，陈老照看丫丫的时候也常念书给她听，齐悦抱起小人儿从床边移到窗口桌旁坐下，用臂弯圈着小人儿，书放在桌上，齐悦一字一句的读着，声音很轻，却又带着特有的韵律，很动听。
小人儿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一直眨巴着水润润的大眼睛，仰头望着齐悦，那小模样瞧得人心头都发软。
齐悦有时忍不住就会低头亲她一下，小人儿立时笑弯了眼，回了她一个亲亲，但也没出声，显然是记得麻麻让她不要吵闹的要求。
母女俩就这般亲昵着，读书，亲亲，再读书，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女俩身上，让瞧见的人都不由得心生暖意。
听到身后的动静，齐悦回过头：“梅子你醒了？睡饱了没？”
“睡饱了。”刘梅点头，却眼馋的盯着齐悦眼里的小人儿，“丫丫都长这么大了，过来给干妈抱抱。”
齐悦笑着将丫丫送到刘梅边上：“你看看丫丫是不是比半年前胖了许多？”
丫丫听到麻麻说她坏话，立刻反驳：“丫木胖。”
刘梅被逗笑，伸手搂着她：“对，丫木胖，丫长个了，也越长越漂亮。丫丫还记得干妈不？你出生的时候干妈守在房间外，你生了后干妈就抱着你睡，给你喂吃的……”
刘梅抱着丫丫，絮絮叨叨的说着丫丫刚出生那会的事，丫丫并不抗拒旁人的怀抱，只是那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显见是已经忘了这位干妈了。
齐悦笑着为她圆场：“她过俩月才满一岁，这会不怎么记事，就是他爸现在从部队回来看她，她也指定认不出来。”
提到雷军，就不由得让人想起他的舍友侯宝，刘梅神色一黯，齐悦有些歉疚，伸手去抱丫丫：“我把她送到我师娘那边，等回来咱俩好好谈谈。”
刘梅一下子将丫丫搂紧，摇头道：“就把丫丫留在这，我抱着丫丫心情就能好很多。”
齐悦哑然失笑，玩笑道：“那你这次多抱抱她，不然等下次你就抱不动她了，她这一身肉呀，长的太快。”
“是个子长得快，不是肉长得快。”刘梅纠正，立刻就得了小人儿的欢心，凑上去亲了她一口，可把刘梅高兴坏了，抱着她亲了好几口才停下。
笑闹一番，丫丫开始打呵欠，齐悦将她的小枕头拿过来，刘梅不舍地将丫丫放到枕头上，给她盖了被子，轻拍她的后背，动作娴熟的很。
齐悦失笑：“都隔了半年了，你还没忘了如何哄她睡觉。”
“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可是她干妈。”刘梅声音很低，眼底透着温柔，“我一直期盼以后能生个像丫丫一样的女儿。”
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我现在不知道找谁跟我生女儿。”
齐悦拉住她的手：“跟我说说吧，你跟侯宝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梅扯出一丝笑：“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原本好好的，他毕业那天来看我，留在津市陪了我三天，后来他回了部队，一个月里总能寄来一两封信，虽没有浓情蜜语，但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感情。但就在三天前，他忽然寄来一封信说要分手，还说以后也不要给他寄信，寄了他也不会回的。”
“信呢，我看看。”
齐悦朝她伸手，刘梅摸了摸口袋，空的，扯出一丝笑：“我现在身上穿的是你的衣服，信在我那身衣服的裤兜里。”
齐悦就去了一趟洗澡房，将她的衣服拿过来，刘梅从裤兜里掏出信递给齐悦。
很普通的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开头落款都没有，不长的一句话落在信纸中间，正是刘梅刚刚跟她说过的。
齐悦看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将信纸折好递还给刘梅，但刘梅却不收，别过头道：“我不想再看见信纸触景生情，你帮我撕了吧。”
齐悦望着她别过去的头，应了一声好，刺啦撕下一个边角，对面的刘梅肩膀就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齐悦叹了口气，动作飞快地撕了几下，却将有文字的地方保留下来，折起来塞入口袋里，而后对刘梅道：“都撕碎了，我拿出去丢了。”
刘梅转回头，朝她伸手，但又在半途中猛缩了回去，扯出一个跟哭一样的笑容：“丢了吧，丢了我就放下了。”
齐悦便出去一趟，将洁白的碎纸丢入簸箕里。
返回房间，却见刘梅坐在床角飞快地擦眼泪，齐悦上前递给她一张帕子：“你要是真想好了，就把那人放下，时间会把一切痕迹擦掉，包括你心里的伤。”
刘梅接过帕子擦掉眼泪，仰头冲她笑：“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
齐悦伸手轻搂住她：“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
刘梅埋在她怀里，闷着声“嗯”了声，齐悦就感觉到胸前的衣襟又潮了。
其实，她有想过劝和，也想过要来侯宝的联系方式大骂他一通，不过事后都推翻了。
信是侯宝亲手写的，分手是他提的，而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那不管他因何提的分手，显见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继续纠缠，徒惹伤情。
刘梅这么好，离了他侯宝还有更多的选择，可以寻到一个爱她又能陪在她身边的人。

第740章 好好挑一挑
国庆，普国同庆。
78年的国庆有三天假期，阅兵还没有成为国庆特定节目，不过这一天会有游园活动，男女老少从家里出来参加这一活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欣的笑容。
因着刘梅的到来，齐悦取消去外院练习外语的计划，带着刘梅与家人一道参加游园，希望这热闹的氛围能让她忘却失恋的伤痛。
杨柳不知有何安排，一早给消息说她跟人约好了，就不与她一道游园了，齐悦也没追问。
早饭之后，收拾停当，她手里拿着一叠游园票，票是医大下发的，能拿到足够一家人去游园的票，她两个在医大任职的师父自然是出了大力的，且医大也给陈老送来了两张票，刘梅便也有了票。
宋思思的腿前几天卸了夹板，接连针灸数日，已经恢复了正常行走，只是不能过于劳累，她便也参加了这次游园。
齐悦先将票下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翻看自己手里的这张。
是硬卡纸做的票，靛青色作底、字体皆白。票的左端印着阿拉伯数字“10.1”和“1978”；票面居右打头印制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九周年”的字样，余下标明了游园的时间和地点；票的最下方是一排小花草，整个票面很是素雅简洁。
她笑着将游园票塞到丫丫小胖手里，笑道：“等你长大，这张票说不定就值钱了。”
小人儿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却抓紧手中的游园票，嘴里喊着：“钱钱，钱钱……”
大家都被逗笑，轻捏她的脸蛋叫她小财迷，她也不生气，反倒咯咯欢笑。
一行四个娃，四辆婴儿车，引得游园的人都侧目看来，还有同样带着小娃娃的大人们凑过来交流育儿经验，就差点将整条道都占满了，齐悦忙让大家将横排改成竖排，给其他游园的人让出道来。
经过的人礼貌道谢，也有人感叹：“你们这一大家子可真是热闹，子息兴旺，以后的日子必然红火。”
齐悦笑着道谢，并没有告诉对方他们这一行人却是数家住在一起，但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
公园里有山有湖有戏台，人潮涌动，热闹喜庆之极，将秋日的寒气和萧瑟都驱赶干净。
刘梅原本积着郁色的眉眼也重新绽放光彩，齐悦稍稍放下心。
因着带着四个娃娃，终归不太方便，于是一家子临近中午就返回三进院，但齐悦没料到院门口守着一个人，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刘梅快走两步，赶到那人跟前，惊讶地问道：“鲁广元，你怎么在这？”
听到刘梅叫出那人的名字，齐悦才认出院门口这个油头须面的男人是鲁广元，那个去年跟她和刘梅一起参加高考，之后又与刘梅同去津市上大学的男生，主要是他的形象太狼狈了点，与齐悦记忆里那个带眼镜身穿白衬衫青年相差太远了。
想到昨天刘梅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鲁广元这不修边幅的模样，齐悦心底有些微妙。
紧接着，鲁广元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将微妙砸实了，他说：“刘梅，我是来找你的，我猜着你极有可能来找齐悦，昨夜就坐火车来京市，只是打听到齐悦住在这里时，你们已经出去了，所以我就守在门口。”
说完这番话，转过头又冲齐悦笑：“齐悦同学，我给你添麻烦。”
齐悦心情有些复杂，面上微笑摇头：“我欢迎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有麻烦？”
说着话就赶紧把院门打开，邀请鲁广元进院子。
杨素丽让齐悦和刘梅招呼客人，自己则和胡菊香赶去厨房做饭，四个娃娃则让宋思思领着黄三七和红丫看着。
没被安排的黄医生自己去了厨房给妻子帮忙，陈老年纪大了，游园半天有些撑不住，回了房小憩。
齐悦并没有怎么陪鲁广元，给他倒了茶后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和刘梅。
鲁广元并没有选客厅，而是选择院中一处亭子，虽破旧了些，但很干净，凉风习习，或青或黄或红的树叶打着卷儿落入厅中，别有一番缱绻的意味。
他凝视着刘梅忽然消瘦的脸颊，眼底的心疼抑制不住，他张口：“你……”
但他只一张口，刘梅就抬手截住他的话：“你若是来跟我谈感情，那就不用说了，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个。”
鲁广元在心底百转千回了许久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再次压了回去，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浅笑：“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也是老乡。”
听到他这话，刘梅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的手一下子松开，她笑着道谢：“谢谢你来找我，老乡。”
鲁广元也笑：“老乡，接下来的两天国庆假期，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玩？”似乎生怕她会拒绝，他又补充道，“前两次来京市都很匆忙，没能留下来玩耍，这一次假期我想游览一番。”
刘梅看出他的紧张，也想起自年初到了津市上大学，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但他似乎从未察觉，每隔一两个周末就会去看她，或送本书或请她看电影，或将老家寄来的东西分她一份，前者她能拒绝，但老家的东西她却拒绝不了，也不是值钱的东西，却带着家乡的味道。
她收了东西自然要回报，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再次恢复到了年初在县中学同为辅导老师时的亲近和熟稔，她的舍友们还怀疑过他们是一对，她当时就否认了，说他只是她的老乡，她的对象在部队上……
见她半响没有回应，鲁广元眼底闪过黯然，面上浅笑依旧：“你若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下午就买票回去。”
刘梅回过神，立即将侯宝的身影从脑子剜掉丢出去，牵起一丝笑对鲁广元道：“我没有不方便，只是我这两天假期都听齐悦安排……”
鲁广元立刻接过话：“那我也由齐悦同学安排。”
午饭上桌的时候，齐悦就知道了鲁广元要留下来同过假期的事，她自然表示欢迎，午饭后就给他单独收拾了一间房。
鲁广元很不好意思，说要掏食宿费，但被齐悦拒了。
“你与刘梅是老乡，与我又何尝不是老乡？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就不留你。”
鲁广元一听她这话，立刻将刚掏出来的钱票都塞回口袋，红着脸道：“那我就厚颜白吃白住了，以后你要去津市，我招待你。”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的。”齐悦意味深长地笑道。
她看得出来，鲁广元是转为刘梅来的，他原本就对刘梅有心思，只是因着侯宝的关系，他之前将那份心思收起来了，而今刘梅与侯宝分手，他怕是要展开攻势了。
身为刘梅的闺蜜，齐悦对此乐见其成。
鲁广元显然也听出来她的深意，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会努力的。”
齐悦却觉得有些伤眼，提醒他道：“厨房里烧了水，你自去提了到洗澡房洗漱一番吧，之后你可找我师父借一下剃须刀。”
鲁广元抬手摸到下巴上的胡须，脸一热，道了声谢谢，拔腿就走。
齐悦忍禁不俊，笑出声来。
杨素丽听到声，走过来望了眼鲁广元赶往厨房的背影，侧头问齐悦：“梅子真换对象了？”
齐悦如实回道：“前头的对象分了，这位想要成为梅子的对象……还得磨。”
杨素丽听明白了，这会鲁广元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她倒也淡定：“梅子原本条件就不错，如今又是大学生了，行情好的很，追的人肯定也多，她可以好好挑一挑，只别挑花眼就行。”

第741章 心尖
齐悦听了杨素丽的话，竟觉得也对，点头赞同道：“梅子年轻，现在不过21岁，还未从学校毕业，自然可以从追求者当中挑选一个最合适她的。”
不想，杨素丽侧头睨她一眼，摇头叹息道：“你比梅子更年轻，也比她漂亮，若是没有雷军，你的追求者会更多，更能挑选一番。”
齐悦听着有些苦笑不得：“师娘，丫丫都快一岁了，我对什么追求者可没有半点想法。再者说，再多追求者，怕是都没有雷军对我好。”
“是，雷军是对你很好，但他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帮你带孩子，你一个人总归是太辛苦。”杨素丽这话是她的心底话，她真心觉得齐悦太辛苦了。
齐悦蹲下身，将婴儿车里的丫丫抱起来笑道：“还好，我有师父师娘帮我，不辛苦。”
杨素丽失笑：“你倒是赖上我和你师父了，行吧，我和师父就当多一个女儿，好在你和丫丫都省心，我们也不费事。”顿了顿又道，“我也是白说一句，以你和军子的感情，你俩是不可能分开的。”
是啊，是不可能分开，她都在河面上等了雷军三世，这一世肯定是要相依相伴到老的。
齐悦笑得杏眸弯起。
接下来的两日假期，几个娃娃留在了家里，黄医生夫妻和陈老以及宋思思都不愿再逛了，也正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齐悦就带着剩下的人在京市玩，故宫遗迹，长城山林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也留下了欢笑的照片。
相机是宋思思专程回了一趟宋家拿过来的，在送别刘梅和鲁广元去车站之前，齐悦拿着相机在三进院给拍了一张集体照，当然合照，单人照都拍了许多，几个娃娃的照片尤其多。
齐悦与刘梅说好，等照片洗好寄去津市，刘梅自是点头，在临上火车之前，她忽然抱住她：“悦悦，谢谢你这三天的招待。”
她说着话，声音有些哽咽。
齐悦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什么可谢的？咱们是朋友，等回头我去了津市，你肯定也要招待我的。”
“好呀，你可一定要来。”刘梅展颜笑道，又一下子跑上火车，站在入口冲她挥手，“你快回吧，也不用担心我，我会过的很好。还有，不许把我干女儿养瘦了，不然下次我就把她带走。”
“那你可快走吧！”齐悦佯装生气的冲他挥手。
汽笛声响起，火车哐当哐当的开了起来，齐悦隔着窗户隐约看到鲁广元递给刘梅一个削好的苹果，刘梅推辞了两下，最后接了。
齐悦扬唇，这样就很好。
隔了两天，照片洗出来，齐悦寄了两封信，一封寄到津市，一封寄到雷军。
寄给雷军的信封里面鼓鼓囊囊，装了许多丫丫的照片，齐悦还在信里抱怨雷军，抱怨雷军将自己的大胃口遗传给了丫丫，让她不到一岁体重却赶超两岁的娃娃，齐悦深感忧心。
雷军收到齐悦的信是在周末，他领了信回到宿舍，不等坐下就拆开了信封，从中抽出一沓照片，看到照片里丫丫摆出各种姿态，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圆滚滚的身体，看得雷军都笑出声来，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照片里的小人儿，然后挑出一张齐悦和丫丫的合影。
合影里，齐悦抱着丫丫坐在桂花树下，母女俩露出一样的甜笑，那两对酒窝里好似盛满了桂花酒液，让人忍不住想要啜一口，尝一尝是不是真如想象中一般甜美。
他也真这么做了，很甜很美，但终究觉得差了一分真实，心里生出一丝遗憾，手下动作不慢，裁好防水的牛皮纸，将照片小心包好，又小心放入贴身衬衣口袋里，轻压就可触到心口。
他将她们母女放在心尖上。
至于齐悦在信里提到要给丫丫减肥的事，雷军聪明地不作表态，他知道最疼丫丫的其实是齐悦，若她真要下得了狠心，丫丫就不会长得比别的孩子胖一点。
对，在雷军眼里，丫丫就是只胖一点，而且胖得很可爱很漂亮，跟她麻麻一样漂亮。
想到这，他心口又开始火热，抬手将衬衫口袋里的照片压向心口。
许久心情稍稍平静，他拆了今天领到的第二封信，信是侯宝寄来的，他展开飞快地看了两行，脸上原本闲适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侯宝信里说了两件事，一件是他近期调防，换到了西南边境，其余的没有多说，但与雷军对那边的了解，那边的局势必然十分紧张。
侯宝甚至开玩笑地说，若他一年以上都没有与他通信，让他帮忙去探望了一下自己的父母。
什么情况下，侯宝会长久不与他通信？
那必是他无法再拿笔写信，所以将父母托付给他。
两年的同学同舍之情，足够他们生死相托，这是离别之际同舍七人的约定。
我若不在，帮我看一下我的家人，不需如何照看，只要家人安好就行。
手上的信纸越攥越紧，雷军拿出一沓空白信纸，提笔欲要落下，房门忽然被推开。
推门的是祁阳，他一脸严肃的对雷军道：“周政委让咱们去会议室，现在就去。”
雷军点头，飞快地将侯宝的信和连同空白信纸一同扫入抽屉里，没顾得上看侯宝提到的第二件事。
部队军令如山，雷军没有半点耽搁，关上抽屉抓起帽子就朝外走，在门口遇上了其他的军官，众人一起往会议室赶，带着凛然的气势，显见事先已经得到某些消息。
会议从上午开到下午，到散会时，有数名军官被点明留下，雷军和祁阳便在其中。
同样严肃的会议，在各军区都有开展，新晋军长的宋晋原更是忙得顾不上回家，也有许久不曾来三进院探望女儿和外孙和孙女。
这天周末，宋思思将相机送还回娘家，等回来时却将宋夫人艾欣兰也带了来。
艾欣兰原本住在三进院里针灸，但一个多月前，因着宋思思与婆婆之间的矛盾逼得祁阳请假回京，为了让小两口能多些时间相处，宋晋原将艾欣兰从三进院带回部队大院，之后艾欣兰也没再来找黄医生针灸。
时隔一个月，艾欣兰再次过来，齐悦抬眼打量她的脸色，她的面上涂了粉，很厚，却没遮住额角微突出的青筋，齐悦心下了然，对她道：“我师父出门了，傍晚才会回来。”
艾欣兰按着头，皱着眉对她道：“我等不了黄医生了，你给我扎。”
齐悦却有些迟疑，宋思思抓住她的手道：“嫂子，我今天回去才知道我妈头疼得厉害，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无法睡好觉了，今早起来后也持续头痛，嫂子你就先帮我妈止一止疼吧。”
宋思思开口，齐悦也不好拒绝，只道：“我针灸技术并不如师父，有些穴位我不敢贸然下针，所以效果也不会如师父那般好。”
艾欣兰听到她这话就拧眉，宋思思及时拉了她一下，抢先对齐悦道：“嫂子，你尽管下针，我和我妈都相信你。”
齐悦便不再说什么，拿了针盒，领着艾欣兰去了她原来住的那间房，也不用她脱衣服，只让她将盘好的头发放下来，然后开始下针。
“啊！”
刚下一针，艾欣兰就叫了起来，齐悦瞥了眼宋思思，宋思思立马按住艾欣兰的肩膀：“妈，你忍忍，千万不要动，不然错了一针就麻烦了。”
艾欣兰头疼的很，心情自然不好，但见齐悦手里的长针，终是含糊地嗯了一声，闭眼咬牙攥紧了拳头，尽量保持身体不动。

第742章 底气
半个小时后，齐悦落下最后一根针，满头的汗水。
宋思思的手臂已经被艾欣兰抓青了，她吸着凉气对艾欣兰道：“妈，你可以松手了，我给你带上毯子。”
艾欣兰松开手，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头上蹦起的青筋也开始慢慢平复。
宋思思给她盖了毯子，就追在齐悦后头出了房间，递给了她一张帕子。
齐悦也没客气，拿着帕子擦了额头和双手，侧过身问她：“你妈妈上次离开情况已经好转，不过一个多月怎么又加重了？”
宋思思按了按眉心：“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妈回家住的那段时间，一开始我爸隔三差五回家住，但近半个月却是忙得一直没有时间回去，我妈就打电话跟我爸吵，我爸不知道是真的忙还是烦呢，直接把电话挂了，我妈就气得头疼，整夜整夜睡不着。”
齐悦原本只想问问艾欣兰发病的缘由，也好对症下药，没料到听了一番宋家夫妻的私事，她有些一难尽，斟酌着说道：“若是可以，还是请宋伯伯过来看望一下你妈妈。”
宋思思却是一脸苦恼：“其实今天在娘家的时候，我就给我爸打电话了，他没接着，我让他办公室的人见到他以后让他回个电话，但是等到下午都没等到他的电话，所以我就把我妈带回来了。”
齐悦无以对。
宋思思又叹了口气道：“等明天我上班，我在用医院的电话给我爸打过去，我就不信他会一直不接电话。”
“或许……宋伯伯真的忙。”齐悦猜测道。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国家政体的变革，国际形势的变化，都让承担着护卫国家的军队处于高度戒备之中，甚至有些地方正在发生在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并不知道的战争，而这些是军事机密，纵然身为军人的家属也无权知道，这也是对家属的一种保护。
宋思思听了齐悦这番话，神色变得凝重：“我一会去劝劝我妈。”顿了顿又问道，“嫂子，我哥和祁阳他们都在北疆，驻守在边境线上，他们是不是很危险？”
齐悦扯出一丝笑：“应该不会，没听说北疆那边有什么动乱。”
宋思思没看出齐悦脸上笑容的勉强，松了一口气就返回房间，准备劝说她妈多体谅她爸。
齐悦回了自己房间，拿起了***语的书籍，最近她连医书都背得少了，课余时间几乎全扑在***语上。
阮软却有些发愁，因为她能教给齐悦的，几乎都教完了，毕竟她只上了一个学期的***语，她懂的也不过基础，今天上午她就对齐悦道：“我没什么教你的，我回头问问我原来的教授，看他能不能抽空教你。”
齐悦大喜，本想今天就去拜访那位教***语的教授，但阮软说那位教授最近出差了，得过一周才回来。齐悦便与阮软约定等那位教授回来后结伴拜访。
阮软看出齐悦课业极重，时间安排得几乎没有一点空隙，她就不好意思再让齐悦陪她联系英语，坚决地将齐悦赶出外院，只说等那位教授回来再给她消息。
所以齐悦赶在中午回了三进院，不然宋思思和艾欣兰也碰不见她。
时间在学习中溜走，宋思思算着针灸结束的时间到了，来到齐悦房间窗外，望见她学得专注忘我，便没好意思叫她，自己回了隔壁房间。
艾欣兰却不满：“你不是去叫人了吗？她怎么没过来？”
“嫂子在看书，我没好意思叫她，我帮你起针，我看黄医生做了许多次，不会弄疼您的。”
宋思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起针，艾欣兰就叫了起来：“疼死我了，是不是出血了？你要不行赶紧叫那丫头过来。”
确实出血了，宋思思手忙脚乱地拿棉球按住流血之处，一下子就把棉球染红了，她却没有接她妈的话，只安抚她：“针灸出血正常，我后面会小心一点，妈，你忍一忍。”
艾欣兰不想忍，但这一次宋思思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动作飞快的将她头上的针都拔了下来，棉球也染红好几个。
艾欣兰看到那些棉球差点没晕过去，立刻别过头冲宋思思呵斥：“你不知道我晕血吗？赶紧将那些带血的东西拿走！”
一个月前，黄医生给她针灸也染红棉球，怎不见她晕血？
宋思思心底嘀咕，不过没有当面怼回去，端着托盘走出去处理，恰好碰见刚回来的黄医生。
黄医生看了眼托盘，又扫了眼开着的房门，张口问道：“是你妈过来了？齐悦给她针灸了？”
宋思思点头，将之前的事说了，又请求黄医生给她妈妈看诊。
黄医生颔首，一边往艾欣兰的房间走去，一边吩咐宋思思：“你收拾好托盘，就把齐悦也叫过来。”
齐悦跟着宋思思来到艾欣兰的房间，看到黄医生正给艾欣兰诊脉，她便静立一旁。
黄医生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张口问道：“刚刚你给她针灸了那些穴位？”
齐悦知道他一定会问的，也早有准备，所以一点不磕绊的将穴位报了出来。
黄医生开始还点头，但听到她停了，眉头一蹙，抬头问她：“这就完了？”
齐悦知道师父为何不满，她不由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有些羞愧地报出另外几个穴位，然后道：“这几处我没经验，我没敢下针。”
黄医生轻哼了一声：“你对着人体模型下得不是挺顺手的吗？”
齐悦还未回应，靠在床头的艾欣兰抢先道：“黄医生，我我更相信你的技术，以后还是你帮我扎针。”
黄医生却放开她的手腕，起身冷淡地说道：“我最近事忙，没时间给你针灸，以后就由齐悦来替我。”
艾欣兰的脸色唰就变了，张口欲要反对，黄医生却打断她：“你若是不愿意就另请高明。”
艾欣兰张开的口闭上，转头看上齐悦的眼神却透着审视和怀疑。
齐悦其实也有些紧张，却知道自己必须过这一关，所以在对上师父的目光时，她咬牙应了，但也提出了要求：“师父，前三次你得看着我下针。”
黄医生睨着她问道：“我亲手教出的徒弟，还需要我盯着下针三次？你当还是刚学医的时候？”
“那两次？”齐悦竖起了两根手指。
黄医生不语，只伸手将齐悦其中一根手指按了下去，齐悦了悟，喜笑颜开的冲他道了谢。
艾欣兰却黑着脸，但没敢提出异议，她怕她提了，对方不但不会同意，还极有可能将她赶出三进院。
这一次机会，在今天晚饭后就用掉了。
下午不敢落针的几个穴位，这一次有师父在旁兜底，齐悦心不虚，手不抖，很快就落针，艾欣兰痛得吸气却也没发作。
在黄医生的眼皮下，艾欣兰一向不怎么作妖。
一小时后，齐悦起针，艾欣兰已经睡着了，期间嗯哼了两声也没睁眼。
出了房间，宋思思对齐悦连声感谢，又道：“我妈妈可算睡着了，等明早起来气色肯定也能好转。”
齐悦肯定了她的猜测，却又提出另一事：“你妈妈近期可要留在三进院？她若留下，可会照看祁小胖？”
宋思思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会吧。她之前虽说不照看小胖，但同住一个院里，她无聊之下应该会逗小胖玩。”
齐悦对艾欣兰的做法不做评价，只道：“你得操心她和胡大姐的关系了。吴大姐照看孩子虽然贴心，但她有些习惯和城里人不一样。”
宋思思听话听音，知道齐悦是在担心她妈妈挑刺胡大姐。
但令她无奈的是，她妈妈还真会这么做。
头疼。

第743章 赶人
宋思思本想跟她妈妈就照顾孩子的事谈一谈，但艾欣兰如今好不容易睡着，她不忍心打扰。等到第二天早上，她赶去上早班，艾欣兰还没醒，她只好将这次谈话推到下班之后。
但她没料到的是，等不到她下班，艾欣兰就跟胡菊香吵起来，更是扬要把胡菊香赶出去。
胡菊香也硬气：“请我照看孩子的是宋姑娘，就算要辞退我，也得她来开口。”
艾欣兰冷嗤：“我是宋思思她妈妈，我们俩的话，你觉得她会听谁的？我要是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还能留下脸面。”
胡菊香眼圈发红，抱起小胖往后院走，艾欣兰立刻追赶：“你干什么？赶紧把我外孙放下来！”
但她哪里追得上农村来的胡菊香，追得气喘吁吁，赶到后院时，胡菊香已经将小胖递给了杨素丽。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杨素丽刚奶完自家元宝，小胖就给塞到她怀里，有些摸不着状态，来回看向红眼圈的胡菊香和气势汹汹追来的艾欣兰。
胡菊香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杨婶，我带不好小胖，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转头冲古树下玩耍的姐弟俩喊道，“红丫小满过来，咱们回家吧。”
艾欣兰原本因为她抢话生气，但听到她识相要走，双手抱臂得意地笑了声。
但杨素丽却不可能这么让胡菊香离开了，连忙将小胖塞回到胡菊香手里，又连人带孩子拦住，黑着脸道：“小胖是思思亲手交给你照顾的，你就算要走，也得等她回来。”
艾欣兰不高兴了，伸手去抢小胖：“我外孙又不是没人照看，我来抱她，让这村妇走，没得腌臜我的外孙。”
小胖被抢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杨素丽生气了，伸手扯开艾欣兰：“你怎么回事啊？你要想带外孙，当初宋思思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应，这会又闹腾什么？”
艾欣兰有些不自在：“我那会儿身体不好，现在好些了，帮忙带个半天还是行的……”
“你能带他，那你给他喂奶吗？”
“不是有奶粉吗？”
“小胖不肯吃奶粉，你不知道吗？”
艾欣兰被怼得脸色涨红，目光却瞥向杨素丽的胸前，杨素丽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哼了一声：“我能奶小胖一天，难道还能奶到他一岁？”
“那就再给小胖寻个奶娘就好。”艾欣兰轻描淡写地说道。
胡菊香正哄着哭泣的小胖，听到艾欣兰这话手臂下意识收紧，她脚边的红丫仰头问她：“娘，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胡菊香冲口想说走，但嗓子确实被堵住，吐不出话来。
“你还赖在干什么？小胖给我。”艾欣兰再次伸手去抢小胖。
“不要给她，你带小胖去房里，等思思回来。”
宋思思刚到院门前就听到自家儿子的哭声，心里一紧推开门，一眼看到小胖在被好几人抢夺，一张小脸哭的红彤彤的，急得她冲过去大喊：“你们闹什么，没看见小胖在哭吗？”
艾欣兰听到声音扭过头望见是宋思思，立刻道：“你来得正好，赶紧将这村妇赶出去。”扭头又冲搂着小胖的胡菊香得意地笑，“我女儿回来了，现在你还磨蹭什么？把孩子给我，立马走！”
胡菊香的头发乱了，眼圈是红的，她再次躲开艾欣兰，三两步赶到宋思思面前，将小胖塞到她手里，道：“小胖是你亲手交到我手上，现在我亲手还你。”小胖哇哇地哭，胡菊香哽了一声，“我走了。”
说完，转身奔向房间收拾行李。
宋思思整个人都是懵的，轻颠着小胖哄着，一边转头问杨素丽：“杨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胡大姐为什么要闹着走？”
杨素丽也是一脸无奈：“我不知道，她们刚刚谁也没告诉我原因。”
“那杨姨你帮我哄会小胖，我去问胡大姐。”
宋思思将小胖塞到杨素丽怀里，抬脚往胡菊香的房里走，但被艾欣兰伸手拦了，后者一脸气恼地质问：“问你不问我这个当妈的，去问一个外人做什么？”
宋思思头疼：“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胡大姐吵架了？”
“宋思思，你这什么态度？你是认定这事是我的错咯？”艾欣兰黑脸质问。
宋思思揉了揉额头，避开尖锐道：“妈你别激动，你先把事说了。”
“不用说了，我走。”
胡菊香已经收拾好包裹，抬脚跨出房门，红着眼冲宋思思说出这句话，拉上红丫和小满就往外走。
“我大姐你不能走。”
“思思你别拦她，难道缺了她一个奶妈，咱家小胖还喝不上奶了？”
宋思思连忙拦阻，但她哪里能拦得住力气极大的胡菊香，加上边上还有冷嘲热讽的艾欣兰，胡菊香拉扯着自己两个孩子冲到了院门口，就撞上了刚回家的齐悦和黄医生。
双方在院门口撞见，在后追赶的宋思思惊喜大喊：“嫂子，帮我拦住胡大姐。”
胡菊香却满脸通红，冲齐悦说了一句：“齐姑娘我对不住你，我走了。”绕开齐悦就要往外奔。
齐悦知道不能跟她比力气，矮下身一把抱住跟着胡菊香后头的红丫，笑呵呵道：“你既然对不住我，那就把红丫赔给我吧。”
冲出院门的胡菊香一下子止住了脚步，转过身红着眼道：“齐姑娘，我真的没脸见你，你把红丫给我吧，我们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回老家。”
“就算要回去也得把事情说清楚吧。”齐悦依然带着笑，抱着红丫走进院里。
被“劫持”的红丫没有反抗，反倒央求地喊娘，胡菊香咬了咬唇，最终弯腰抱起小满，低着头重回了院子。
艾欣兰黑了脸，望向齐悦的眼神透着不善，但被随后进了的黄医生眼神一扫，她忍下那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拉住宋思思说起事情的原委。
原来，艾欣兰午后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到胡菊香嚼碎了东西往小胖嘴里喂，她看不过去就跟她理论，胡菊香却说乡下人都这样养孩子，一来二去两人就吵起来，然后就到了如今这场面。
齐悦也问胡菊香，事情经过没错，但说辞若有差异。
想来也是，以艾欣兰的性子，如何看得上胡菊香，说话必然极其难听。
齐悦冲宋思思道：“思思，你若要留胡大姐，你就跟你妈妈好好谈谈，若想换人来照看小胖，我明天送胡大姐一家去火车站。今天晚了，去火车站未必能买上票。”
宋思思连忙摇头：“别，我没有要赶胡大姐离开的意思，小胖还得靠胡大姐照看，我跟我妈妈谈谈。”
“谈什么呀？有什么可谈的？必须让她走！”
艾欣兰气恼叫嚷，但被宋思思连拽带哄地拉进了房间，关上门。
齐悦又去拉胡菊香：“胡大姐，你就算要走，也得再住一晚。今天肯定是赶不上火车了，你一个大人能在火车上熬一晚上，但小满和红丫还小，他们可熬不住。”
胡菊香低头望着怀里懵懂的小满，吸了一下鼻子应了，齐悦就笑着将他们一家三口带回了房里，又拉下了胡菊香肩上的包裹。
“齐姑娘，你别拆开，反正明天就走了。”
齐悦手一顿，抬头问她：“思思留你，你也不留下吗？”
胡菊香苦笑道：“她怎么会留我？赶我的人毕竟是她妈。而且刚刚我也想过了，我这农村养孩子的法子可能真的不适合城里的娃。”
齐悦轻笑：“城里农村养娃并无太多差别，左不过是城里对卫生更讲究一些，这些事你可以跟思思谈谈。”

第744章 捡人
“有什么可谈的，那就是个农村人，生活习惯腌臜得很？你就不怕小胖被她带得生病吗？”
宋思思刚一开口，艾欣兰就冲她质问。
“妈，胡大姐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手脚都很干净，为了照看小胖每天都洗有洗澡，这是我亲眼见的。”宋思思不赞同的说道。
“那是你看得见的地方，你看不见的地方呢？今天就因为你看不到，她就把嚼碎的食物王小胖嘴里塞，要不是我恰好看到了，还不知要被她瞒到什么时候。”
“妈，你说的事胡大姐刚刚也说了，是小胖看到她喝下奶汤馋了哭着要吃，她才嚼碎了喂他。”
“她喝的下奶的东西怎么能喂小胖？小胖三个月还不到呢，要是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宋思思被质问得有些烦了，冲口道：“当初我就是这样养大的，妈当初为什么不冲周奶奶发火？”
当初艾欣兰生下宋思思，因为担心奶孩子会让身体变形不肯喂奶，又因为赶着去上班，就请了周奶奶来家里照看宋思思，那时没有什么奶粉，不过是熬煮了米粉面糊喂她，等她大点周奶奶也会嚼碎食物喂她，这是她还会生产时，周奶奶去探望她时提起的趣事。
艾欣兰被她这话堵得脸色都涨红了，却不认：“我根本不知道你周奶奶当初是这么养你的，若知道我肯定不让她继续带你。”
宋思思却觉得无力，揉着额角道：“妈，你来这院里是治病的，小胖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胡大姐的做法是有些不卫生，一会我去找她说。”
“你的意思你还想留下她？”艾欣兰一脸怒色，站起身道，“我告诉你，要么她留下，要么我留下，你选一个。”
宋思思没有选，而是冲口问道：“妈，你极力赶走胡大姐到底是她不会带孩子，还是因为她农村出身让你想起了某个人？”
艾欣兰捂住了胸口，一下子坐到了床上，红着眼手指着宋思思骂道：“你，你是成心要气死我是不是？你跟我出去，立马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你。”
宋思思却没走，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叹了口气说道：“妈，你别闹了。我知道你因为爸最近不回家心里气闷，但你也不能发火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小胖还得靠胡大姐照看，你要是把人赶走了，你让我又上班又带孩子，如何忙得过来？”
艾欣兰扭过头不理她。
“这样吧，我明天休半天假，陪你一块去看爸。”
艾欣兰这下扭回头，眼底明显有喜意，却又哼一声：“我才不要去看他，他有本事一辈子不着家。”
“是我想爸了成不成，我想去看他，就强拉妈妈陪我。”
艾欣兰脸色还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再反对。
宋思思松了一口气，嘱咐她好好休息，就拉开门出了房间，转到胡菊香门前，敲响了门：“胡大姐，我能进来吗？”
胡菊香立刻起身拉开门请她进来，齐悦也笑问她：“你跟艾阿姨谈好了？”
胡菊香抬头望向宋思思，面上透着一丝紧张，宋思思先点了头，然后拉着胡菊香的手道歉：“胡大姐，我替我妈冲你道声歉。她最近身体不好，火气也比较大，并不是专门针对你的，所以还请你务必留下，帮我照看小胖，不然我可真要抓瞎了。”
胡菊香却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转头看向齐悦，齐悦笑道：“我也希望胡大姐能留下，陈老年纪大了，照看丫丫有时候会吃力，希望胡大姐能搭把手。”
胡菊香立刻道：“陈老四点来钟就推着丫丫出去散步了，这会应该快回来了，我去接她。”
齐悦拦住她：“我去吧，你跟思思两人谈一谈。”
说完就笑着走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齐悦在医大附近的公园里找到了推着婴儿车的陈老，令人惊奇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老人。
两个老人相谈甚欢，就连齐悦走近都没有发现，还是婴儿车里的丫丫先叫喊了麻麻，陈老才回过头，望见齐悦露出笑意：“齐悦来了，我给你介绍，这位边教授，是隔壁外院的教授。”
齐悦吃了一惊，望着对面精神矍铄的老人，先问了好，就忍不住求证：“边教授，您是在外院教***语吗？”
边教授神色和蔼地点了头，又道：“我不止教***语，俄语也教，你是对语感兴趣吗？”
齐悦激动的点头：“我对***语感兴趣，这两月跟着您的学生阮软学了***语的基础。”
“阮软？”边教授想了一会点头道，“这孩子原本的专业是***语，不过她这学期开学不久就转到英语系了。你跟她学，怕是学不到精髓。”
齐悦点头：“她会的那些我差不多学完了，她原想带我去拜访您，只是您前一阵出差了。”顿了顿，两眼发亮地问他，“边教授，您现在是出差回来了吗？”
“对，我提前两天回来了。”
边教授先回了她，转头冲陈老摇头笑道：“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冷不丁的跟我热情起来，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陈老也不否认，只冲他道：“你就说你到底收不收吧。”
齐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边教授望了她一眼，笑道：“我收下没问题，但这孩子不是医大的学生吗？她有时间跟我学吗？”
“白天没时间，那就晚上。”陈老没有半点客气，“你个孤寡老头，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就让这孩子过去跟你学***语。”
边教授与陈老显然感情很好，翻了白眼冲他道：“你这老头说什么话呢？什么叫我叫孤寡老头？难道你就不孤寡？”
“原先我院子里是没人，但这会儿住了10来个人，还有五六个娃娃，热闹得很。”陈老一贯沉静的脸上如今却露出一丝得意，看得齐悦都惊奇不已。
边教授这下真的好奇了：“真这么热闹？那我也去你那院子蹭间房。”
“你别来，你的性子太独，我的院子容不下你。”
“若论独，谁能独过你陈老头。自牛棚出来后，就不跟我们这群老不死的联系。”
两老头相互地揭短，让齐悦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将丫丫丫从婴儿车里抱起来，继续听八卦。
两老头吵了一刻钟，边教授最后指着齐悦道：“你现在是求着我教这孩子，你要是不让我去你那院里住，我就不教了。”
齐悦早就看出陈老其实是愿意的，所以立马递台阶，央求陈老：“陈老，您就答应边教授吧，我在***语上遇到许多问题需要请教边教授。”
边教授得意地挑眉，陈老哼了一声，冲齐悦道：“今早买了鱼，你用酸竹笋做鱼，酸辣椒也要。”
“陈老，您不能吃辣……好吧，我回去做，酸辣椒我会少放些。”齐悦妥协。
边教授眼睛亮了：“有鱼吃啊，那我今晚也去蹭个饭。”
陈老睨他：“想蹭饭，交伙食费。”
“没问题，我的工资也没处花，等明天我把粮本副食本一并带过来。”边教授打定主意，以后这伙食都在三进院解决了，毕竟陈老的挑嘴他是知道的，他不挑，食堂的饭都能吃，小灶的饭必然更合口味。
陈老哼了两声，却也没有反对。
然后宋思思惊奇的发现，齐悦出去一趟又捡来一个住户，好在她已经劝服胡菊香留下来，不然光是做饭打扫院子就忙不过来。
当夜，边教授吃过一顿酸菜鱼后，心满意足的留下话：“我明天就搬铺盖过来，陈老头记得给我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出来。”

第745章 独立
收拾屋子的活自然不能让陈老干，胡菊香要动手也被齐悦拦住，既然是她要跟边教授学习，收拾屋子的活当然由她来动手。
她询问陈老要不要将江边教授的房间安排得近一点，陈老哼一声说：“把他房间安排得越远越好，放到前院去。”
前院距离后院步行都要十几分钟，且无人住，齐悦自然不可能这般安排，但后院的房子却是都住满了。
齐悦想了想，决定将中院主屋收拾出来，她搬过去腾出房间给边教授。
陈老一口否了：“你不用动，中院主屋给他住。他性子独，书籍也多，一间房可不够他用。”
齐悦得了准话，当夜拿了扫把抹布去收拾。
宋思思要去帮忙，被艾欣兰伸手拽住，压低声音道：“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干活。”
宋思思笑了：“我是工作后就搬了出去住，要真不会干活，我那间独单早就成了猪窝了。”
说完，睁开艾欣兰的手，拿起一块抹布追赶齐悦。
黄三七和红丫也赶去帮忙。
中院的屋子，在那些住户搬走之后就要被清扫过锁了起来，如今打开锁推开门，有灰尘有浮土，但也不算严重，齐悦走进去拉亮灯，后头三人就赶了过来，分工合作，不到一小时就把清理工作做完。
齐悦将两个丫头赶去洗澡，自己则在中院的井边洗手，望见宋思思走到她身边蹲下，隐有猜测：“你有事要跟我说？”
宋思思点头，思量了一番说道：“我妈再有一年就满五十了，她最近情绪变化很大，易怒易躁，我一开始以为是她颅内的淤血造成的，后来以为是我爸与她感情不合的缘故，但之前拉着我不让我过来帮忙时，我察觉她的手很热，很湿，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还是夜里，她手心出那么多汗根本不正常，所以我怀疑她是进入更年期了。”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若用更年期套在她身上，那她最近的一切行为都有了解释。”
齐悦慢慢听她说完，起身将手上的水擦干，问道：“她近一年例假正常吗？”
宋思思愣了一下，很快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回去问问她。”
齐悦叫住她：“例假只是更年期的一个参考，并无直接关系。她的情况我会跟我师父聊一聊，再给她把了脉再定治疗方案。不过你事先不要跟她提，以免她情绪激动。”
宋思思感激地点头应下。
回到后院，黄医生夫妻的房门已经关了，齐悦没有打扰他们。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在去医大的路上，齐悦跟黄医生说了艾欣兰的情况。
黄医生拧起了眉头：“我上一次给她把脉就发现她脉虚，只是她这人牵着不走，拉着倒退，我不愿整这麻烦。”
齐悦：“……”
黄医生侧头瞥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为医者，就该为病人操起老妈子的心？”
齐悦求生欲很强，飞快摇头。
黄医生嗤了一声：“你是我教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更年期是病，但这种病过几年就能自愈，顶多是家庭不太和睦。”
“可她现在住在三进院里，她更年期发作不利于咱院里的和谐……”
被黄医生目光一扫，齐悦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她颅内淤血完全散开，她就可以搬出去了。”黄医生声音冷淡，“而且你看她何曾冲我和你师娘还有陈老发脾气，她不过是找软柿子捏而已。”
身为软柿子之一的齐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半响弱弱道：“她情绪不好，会影响我针灸的效果。”
黄医生睨着她轻哼一声：“你直说你想给她就行了，这事反正我是不会插手。”顿了顿又道，“你跟着我学了两年了，入医大也快一年，以后给人治病要有自己的的方案，你可以跟我讨论，但决定得自己下，后果也要你自己承担。”
黄医生说完，抬脚往前走。
齐悦怔怔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追赶上去，神色认真的对他道：“师父我知道了，艾欣兰这病人我治，后果我也自己承担。”
黄医生目光锐利地凝视着她，严肃的问道：“你决定了？”
齐悦知道他问这话不单单指艾欣兰，还指她以后的发展，所以她肃容点头：“决定了。”
黄医生也点了点头，抬脚走进医大大门，齐悦紧跟之后，好似跟往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但师徒俩知道，自这一步迈出去就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跟着黄医生后面的助手，而是作为医者开始独立治病救人，她不能再有依赖心，她得自己立起来。
这一步看似容易，但走起来才知道其中的困难。
上午第一堂课上，齐悦自入学以来第一次分神，她回想前几天黄医生拒绝给艾欣兰针灸，将这事推到她的身上，还有他明明发现艾欣兰脉象上的问题，却隐而不谈，就是在等她主动担起来。
是她迟钝了，也是她依赖师父太久，理所当然将一些她也发现的症状给忽略了。
“齐悦，你起来回答一下我刚刚说过的问题。”
讲台上教授忽然叫她名字，齐悦醒神，刷的起身，但脸上却是茫然的，教授刚刚问的什么问题？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回答不知道，一张纸条推到她桌上，她飞快的扫了一眼，那问题正好是她昨天就预习过的功课，暗松口气，不急不缓的说出了答案。
但台上的教授等她答完，又盯了她三秒才让她坐下。
齐悦坐下，擦了把虚汗，侧头冲身侧的杨柳道了声谢，杨柳冲她摆手：“教授还盯着你呢，你别分神，专心听课。”
齐悦立刻正襟危坐。
一堂课结束，杨柳却拽着她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上课分神，老实交代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一时半会我说不清楚，我现在赶去上课，你要是晚上没事，就去三进院吃饭。”齐悦提出的邀约就抱上书赶去上第二堂课。
“行吧，我放学后就去你家，到时你得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了。”杨柳冲着她的背影道。
齐悦头也不回地抬头摆了摆，就快步下了楼梯。
到了放学，杨柳就直接去了三进院，但她却顾不上追问齐悦上课分神的原因了，因为院子里新搬进了住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指挥着好几个青年学生，将行李、家具、书籍一件件的往里搬，将院门都堵住了。
那青年学生中居然还有个她认识的。
“常远，你怎么在这？”杨柳惊讶问道。
常远是外院的才子，两个月前的联谊是他邀请她参加，她领着齐悦去了，也是在那场联谊后，她见到了清大的朱博青，一见钟情，但后来……再不曾见到，十一期间她专程跑去清大也没有见到朱博青，这让她消沉好几个星期。
如今再看到引见她与朱博青认识的常远，神情就有些复杂了。
常远这会搬着一垒书，头上冒着汗水，却是没注意到她眼底的复杂，而是很惊喜地跟她招呼：“杨柳，咱们居然在这碰上了，也是缘分呀。”
杨柳白了他一眼，并不将他这撩拨放在眼里，伸手将他那一垒书拿下三分之一，问道：“送到哪里？”
“在中院。谢谢你啊，杨柳。”常远满脸喜色，颠颠地在前头带路，一边将边教授搬家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杨柳这下真的惊讶了：“边教授？是教***语的边教授？”
“对，边教授教***语，不过他也精通俄语，是我的俄语教授。杨柳，你是不是对俄语感兴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来跟边教授请教。”

第746章 墙角
常远兴致勃勃的邀请杨柳，杨柳头想都没想吐出两个字：“没空……”
但话音未落，又听到常远道：“博青也会来，朱博青，就是上次联谊我介绍你认识的清华才子……”
“他什么时候过来？”
“啊？”
“我是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跟边教授学俄语？”杨柳放下手中书籍，下意识地将鬓角碎发撩到耳后。
常远目光深深的望着她，杨柳有些不自在，别过头道：“不说算了。齐悦住这里，我今天是过来蹭饭的。”
常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今晚咱们同桌吃饭了。”
当晚，边教授果然留下了包括常远在内的五名学生一块在三进院吃饭，被陈老翻了好几个白眼。
齐悦晚一步回来，发现杨柳已经将常远等五名学生指挥得团团转，下地扒菜、洗菜、淘米，没有赶上做饭活的也给指派了扫地的活，而那些男生干着活还一脸喜滋滋，不时拿着手中的活跟杨柳搭话。
齐悦扶额，这就是美人的魅力。
“小悦悦你回来了。”
杨柳迈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迎上她，笑盈盈地问道：“还有什么活需要干，趁着这会人多一并干了。”
齐悦扫了眼那些忙碌的青年学生们，忍禁不俊打趣道：“你就算使唤人，也别一次把人使唤疲了，不然他们下次都不敢来了。”
“来，当然要来。”常远手中还拿着洗到一半的小白菜，满脸笑容的凑过来，“这院里有什么活，齐悦同学尽管告诉我，我来干。”
常远这话虽是对齐悦说的，目光却不断的瞄向杨柳，齐悦自然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先睨了杨柳一眼，笑呵呵道：“我这没活，你要找活干就找杨柳吧。”
常远眼睛一亮，转头望向杨柳，杨柳却冲他翻了个白眼，拉着齐悦去房里，但齐悦却将肩上的书包递给她，道：“我先去抱我家丫丫，你有话在房里等我。”
杨柳拎着书包不带犹豫地道：“我跟你一块去，丫丫被陈老带到中院去了，边教授也在那。”
齐悦点头，与杨柳一起往中院走，常远被同学叫去洗菜，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杨柳的背影。
一名同学泼了他一捧水，打趣道：“别看了，再看杨柳美女也不会回头。”
其他同学都哄笑起来，常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凑到同学中间，一脸严肃地道：“是兄弟的话，就不要撬我的墙角。”
四名同学齐嘘了他一声：“你这都还没追上，就敢将杨柳美女当成自己的墙角，当心她知道后收拾你。”
“早晚都是，反正你们不许跟我抢。”
齐悦和杨柳都不知道她们走后，男生堆里发生的事，不过齐悦也顺势问了杨柳一句：“你对那常远什么态度？”
“没态度。”杨柳想都没想就回了这三个字。
齐悦便明白了，建议道：“若不想产生误会，以后还是远着些吧。”
杨柳翻了个白眼：“我可没给过他热情，是他上赶着献殷勤。但他又没有直接表白，我总不能直不楞登地跟他说我不喜欢他，让他离我远点？”
齐悦无以对。
这会已经走到中院，看到了陈老和边教授的身影，两人顺势结束了这话题。
“你这地方不错，够大，有书房，唯一不好的是没有书架，我这些书可怎么摆放？”
明堂里，边教授一边整理书籍，一边跟带孩子的陈老抱怨。
“能让你蹭住就不错了，不满意你就搬回去。”陈老头也不抬地怼了他一句。
“你这坏老头，我可是去看了你的书房，书架都是梨花木做的，好东西。”
“你想都不要想，那书架是我祖辈留下的。”
“梨花木不行，松木柳木都行，你得赶紧给我将书架做出来，不然我这些书垒在这，找起来麻烦。”
两老人正在为这书架的问题争吵，齐悦跨入门槛接话道：“边教授，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木匠，您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我现在去找那木匠定做。”
边教授看见她立时笑了，扭头冲陈老得意道：“看看人小姑娘多懂事，你个做主人的老是为难客人，不像话。”
陈老给了他一个白眼，纠正道：“我不是这院子的主人，主人正是齐悦，你有事找她就行。”
边教授听到这话却是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齐悦刚将丫丫抱起，不好意思地与他解释道：“当初这院里住了许多人家，那些人家在院子归属陈老后依然不肯搬，我和对象就借着买卖的名义将那些住户请了出去。不过，这院子依然是陈老的，我们都是借住。”
陈老不置可否，边教授也没再追问，他心里自有判定，笑着对齐悦道：“今天先不忙去定制书架，你过来跟我说说你***语学到哪一步了。”
齐悦闻大喜，忙将丫丫放回脚边的婴儿车，但这小人儿却紧紧巴着她不肯离开，她只得低声哄她，边教授笑道：“丫丫这孩子乖，你就抱着她，读一读这一页，坐下来读。”
边教授拿起一本课本，随手翻到一页点了点。
齐悦便抱着丫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口读了起来，一开始还算流利，但到后半段就开始磕绊，边教授就抬手让她停下，点评道：“发音还可以，看来阮软是用心教你。词汇量少了些，我给你一本词典，你每天记上十页……”
陈老忽然咳了一声，边教授顿住，抬头睨他：“我教学生，你提什么意见？”
“你让她每天记10页，她别的功课都不用上了。”陈老怼道。
边教授猛的想起齐悦并非是他外院的学生，而是功课更加繁重的医学生，有些迟疑地问齐悦：“你每天能抽出多少时间学习***语？”
齐悦正在翻开那本字典，估算了一下时间，肯定地对他道：“每天10页我能背的下来，只是需要教授您每天教两三遍，以为大部分词汇我还不认识。”
边教授听到她这话却是有些吃惊的，他问道：“你想用多长时间掌握这门语？你想掌握到什么程度？”

第747章 考验
如今已经十月中旬，她还有多长时间准备？
齐悦不好意思地竖起4根手指：“四个月，我希望能够跟当地人日常交流。”
边教授一脸惊愕，开口问道：“明年2月份，你们医大与***那边有技术交流吗？”
杨柳和陈老也看向齐悦，齐悦摇头：“是我自己的准备，跟医大无关。”
边教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说道：“4个月的时间，只在晚上学习，普通学生是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掌握一门语。”
齐悦不由得面露失望，边教授随之话音一转：“不过陈老跟我提到你记忆很不错，我现在给你半小时时间，你将这一页课文背下，我只给你读两遍。”
重新生出希望，齐悦忙将丫丫交给杨柳，接过边教授递过来的课本，正襟危坐。
为了不打扰她，杨柳抱着丫丫，与陈老一道离开了明堂。
其实，杨柳一开始也起过念头与齐悦一道向边教授学些***语，毕竟技多不压身。但一听边教授这要求，她连口都不敢张了。
只推着丫丫的婴儿车在园中转悠，一边侧耳听着明堂的动静。
“杨柳，这车里的是谁的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洗完菜的常远来到中院，本是借着孩子与杨柳搭讪，谁想一瞧却是真惊讶了：“跟个玉娃娃一样，是齐悦同学的孩子吧？”
杨柳赏了他一眼：“你眼力还不错。”
常远当得到夸奖似的，开心的露出两排白牙，又凑近过去问道：“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着我一道学俄语？边教授人挺好的，你就算学得慢，他也不会跟你计较。”
杨柳呵呵两声，张口问道：“你们边教授有要求刚学一国语不到两个月的学生，半小时内背下一整页课文的吗？”
“当然没有。”常远没有半点犹豫的回道，顿了顿，又补充道，“顶多要求今天学过的课文，明天课上抽背一两个片段。”
杨柳斜睨着他，手往明堂一指：“你们的边教授正在给齐悦讲课，一整页的课文，连讲带背下，齐悦只有半个小时。”
“不可能。”常远下意识地否认。
“那你就在这等着。”杨柳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点了。”
能有二十分钟与杨柳单独相处，常远是高兴的，他开始跟她谈起外院的趣事，也说起半月前国庆那日他和朋友去游园。
杨柳听到这里，张口打断他：“国庆那日你的朋友里包括朱柏青吗？”
“当然，是我死活拉他去的，不然他整个假期都猫在图书馆了。”常远说起这事还有些得意，只是见杨柳看向的眼神变了，不由得缩了脖子，“你怎么这样看我？我没得罪你吧？”
杨柳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没有，你没得罪我。”她是不会告诉他，国庆那天在她去了清大，图书馆实验室教学楼树林湖畔她全都转了一遍，却没有碰到朱博青，原来是常远将人拉走了。
她虽然没说，但常远还是感应到危险，略略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望向前方明堂，强行转了话题：“时间应该快到了吧？不知道齐悦同学能不能通过测试。”
他这话刚落，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串***语，速度不急不缓，也没有磕绊，常远不由得轻咦了一声：“这篇文我在选修课上学过，生词量大，挺难的，好在边教授没要求我们背诵。”
杨柳闻也紧张起来，张口问道：“齐悦现在背的怎么？”
“我没背过，所以不知道她有没有错漏，不过听着她背得很顺畅，发音虽不如边教授，但也还行……”
杨柳啪地打了他一下：“那你就别说话，别打扰她背诵。”
常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胳膊，有些委屈，他的声音不大，距离也不近，根本影响不到明堂里的齐悦。
杨柳却是看不到他的委屈，她正俯身哄着婴儿车里的丫丫：“丫丫，咱们先不说话，等你麻麻背完了，她就可以来抱你了。”
丫丫听懂了她的话，转动小脑袋，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前头明堂，小嘴抿得紧紧的，乖巧的模样让人看着都快心化了，杨柳情不自禁的低声说道：“以后我要是有个跟丫丫一样的女儿，我肯定愿意上天给她摘星星。”
“不用你去摘，我去摘。”一旁的常远笑呵呵地接话，却得了杨柳一个白眼，顾忌着前头背诵的齐悦才没有当场骂他一顿。
恰在这时，前头的背诵声停了下来，杨柳抱着婴儿车里的丫丫往前奔，一边急声问道：“过了吗？齐悦背诵过关了吗？”
丫丫也附和地啊啊询问，又冲边教授露出无齿的笑容，逗得边教授伸手将她接过，笑呵呵道：“看在丫丫的面上，我也得给你妈妈过关。”
一直提着心的齐悦终于松了口气，立刻朝边教授鞠躬道谢：“谢谢您。”
边教授一手搂着丫丫，一手轻摆：“你别谢我，你的确是过关了，背诵得分毫不差，我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慢一步走进来的常远听到这一句，顿时目瞪口呆，望向齐悦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崇拜。
边教授也看见了常远，摇头感叹道：“齐悦的记忆是比常人好一些，但也没有过目不忘的程度，她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背下这篇文章，靠的是用心和专心，在这一点上，常远你远不及她。”
常远满脸羞愧，低头跟边教授道歉，边教授没有再批评他，反倒提起了朱博青。
“清大的朱博青用心程度倒也与齐悦相当，只是他和齐悦都不是外院的学生。”
这句话比继续批评他更让常远羞愧，他低头又要再次道歉时，黄三七过来叫他们去后院吃饭，常远顿时有一种逃过生天的感觉。
因为人多分成了两桌，饭桌上常远的同学们都很活跃，倒衬得往日都是人群中心的常远格外沉默和丧气，有同学搭着他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常远，你这么丧可不像平常的你，难不成刚刚被杨柳美女拒绝了？”
常远听到这话立时紧张的往另一桌望去，见杨柳没往这边看来略松了口气，抬手打掉同学的手，肃然道：“跟杨柳没关系，我现在沉默是因为功课上遭受了碾压，全面的碾压。”
有时候独丧不如众丧，常远愉悦地将他之前在中院的经历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果然，说完之后他的同学们也都变了一张脸，纷纷望向邻桌的齐悦，那眼神有敬佩也有羞愧，还有探究。
齐悦忽然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多，她侧头望过去，就望见常远那两排整齐的白牙，便明白他刚刚做了什么，不由得摇头失笑。
能被边教授叫来搬家的青年学生，无不是天资优异又被边教授看好的学生，齐悦从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只是她有明确的目标，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耽搁，所以压榨每一分钟每一丝精力将事情做好。
半个小时背下一篇新学的***语功课，她真是极力将每个脑细胞都调动起来，等听到边教授告诉她过关那一刻，她精神一松懈就立时感到虚脱，还有咕咕叫唤的肚子。
如今，她吃了一碗饭还不解饿，她要再来一碗，补充那半小时快速流失的能量和精力。
晚饭后也没得休息，她跟着边教授去了中院，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一教一学两人都忘了时间，直到陈老过来催促他们，齐悦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第748章 掉肉
陈老和黄医生都没有追问她为何这般急切地学些***语，但都不约而同地减少了她的功课，杨素丽和胡菊香也都帮忙照看着丫丫，让丫丫不要打扰她的学习。
边教授是个治学严谨的人，但因为她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专门为她制定了一套课程，以日常交流为主的课程。
时间就在她忙碌的学习中滑走，她全神贯注，也没注意到杨柳最近跑三进院越来越勤快，边教授的那几个学生跑来的频率也很高，以常远为最。
好在这些学生除了周末，几乎都不在三进院吃饭，不然做饭的杨素丽和胡菊香都得头疼，毕竟正当青年的学生消耗起粮食来也是惊人的。
杨柳蹭饭但也三五不时地留粮票和副食票，还会去厨房帮忙，加上她人漂亮嘴也甜，三进院的人都喜欢她，如今就连黄三七也爱黏在她身后，齐悦这个师姐倒是退出一射之地了。
当然，根本原因是齐悦太忙了，三进院的人不论大小都尽量不打扰她。
及至，有一天，丫丫忽然病了。
发烧、咳嗽、哭泣，将沉浸于学习中的齐悦猛地惊醒，那一瞬她是慌乱的。
“妹子对不起，我没料到她昨天午睡的时候会踢开被子，我当时去厨房做饭了，等忙完回来的时候她的手脚发凉，也是我没精心，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没有跟你们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胡菊香满脸愧疚，又语无伦次地解释和道歉，齐悦紧搂着烧得浑身发红的丫丫摇头：“若是论错，是我错的更多，是我最近忽略了她……”
黄医生这会拿了罐子和针盒过来，张口打断她的话：“现在不是追究谁的错误的时候。小胡，你去将门窗都关好了。齐悦，你给丫丫脱掉衣服，我先给她后背大椎放血，然后给她针灸。”
胡菊香立刻应声去关门窗，齐悦却紧张地问道：“丫丫还有不到一岁，她这么小放血合适吗？”
“再过半月她就一岁了，而且我有分寸，不会伤到她的根本。”黄医生说完这话，顿了顿又道，“若你担心，也可以选择给她西药退烧。”
陈老也在屋里，他探了探丫丫额头的温度，开口道：“我对中医没有多少研究，不过孩子小，对西药的耐受性也差，我建议你可以先试着用中医的法子。若是中医疗法三个小时后温度不见降低反升高，立刻给她打退烧针。我现在去医大给丫丫申请退药针剂。”
齐悦冲陈老道了谢，也采纳了他的建议，等他出了房间带上门，就立刻给丫丫脱衣服，极力忍着泪水对黄医生道：“师父开始吧，我也会抱住她不让她乱动。”
黄医生嗯了一声，首先拿出了三棱针，用酒精反复清晰后，扎丫丫的后背上，立刻就出现血点。
“哇哇……”
丫丫的身体抖了起来，哭喊得破音了，齐悦紧紧抱住她，流着泪亲吻她的额头哄道：“丫丫忍一忍，忍过去病都好了。等你病好了，麻麻每天都陪着你，再不让你一个人睡觉……”
应是听懂了她的话，丫丫眼泪依然涌得快，却没有再哭喊，小手抓着齐悦的手喊“麻麻”，一声声地喊着，让齐悦的心如针扎一般疼，黄医生每次落在丫丫后背上的针都似直接扎在她心尖上一般。
针扎之后用气罐拔血，强大的吸力将血液从针眼里吸出，原本不再哭喊的丫丫再次哭出声，齐悦恨不得以身替之，但唯一能做的就是温声哄着她。
这一场折磨又持续了三分钟才结束，放出的血中带乌块，齐悦都不忍看，飞快地用酒精棉给丫丫擦拭后背。
或许是哭累了，酒精的刺激也只是让丫丫抽噎一下，平日里灵动的大眼也阖上了，抓着齐悦的手偶尔喊一声“麻麻”，齐悦一声声应着，因为她一旦落下一声没应，丫丫就会睁开眼寻她，那红红的眼睛瞧得她心里又酸又难受。
“你自己来？”黄医生取出银针问齐悦。
齐悦立刻摇头：“我下不了手，麻烦师父了。”
黄医生没有再劝，迅速在丫丫的肩背部落针，他手法娴熟，几乎没有痛感，丫丫也没挣扎，只偶尔颤一下。
落完针后，齐悦立刻用弧形铁架在丫丫身上搭桥，然后搭上被子，门窗关得严实，又将帘子拉上，不放一丝冷风进来。
如今已经是11月下旬，天气冷了，北风吹得门窗哗啦作响，房间里却很暖和，因为自发现丫丫发烧后，就立刻给这屋子烧炕。
齐悦一直握着丫丫的手，手心潮湿，但她没有抽出，因为她稍有动作，丫丫就开始哼唧，她便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
40分钟后，针灸结束，起了针，丫丫也不肯放开她的手，她便顺势侧躺在丫丫身边，却没有半点睡意，一眼不错的看着丫丫，观察丫丫身体的变化，用帕子给丫丫擦汗。
丫丫一开始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发红发热，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脸上的潮红渐渐退了，齐悦急慌的心稍稍平复，估算的时间差不多三小时了，便用温度计给她测体温。
十分钟后拿出，温度果然降了一度多，如今是三十七度出头。
“只要今晚她的温度不再大幅升高，明早应该就能退烧了。”黄医生给出结论。
齐悦松了半口气，至于另外半口气则要等到明早看到丫丫彻底退烧。
这一晚上，她没有心情吃东西，丫丫也吃不下，她便强压着给她喂了米汤。
好在第二天，丫丫的烧彻底褪了，只她原本圆乎乎的脸却在一夜间瘦掉了一圈，这让一直希望她能瘦下来的齐悦瞧着却心痛不已。
齐悦想方设法地给丫丫喂吃的，想将她掉下来的肉再喂回去，但丫丫一直恹恹的，吃了没两口就不肯吃了。
齐悦很着急，还是陈老劝住了她：“丫丫刚病愈，胃口受到影响，你若给她喂得多了，她反而会积食。”

第749章 庆生
或许是之前齐悦嫌她胖给丫丫留下阴影，丫丫病愈后食量减少了许多，身上的肉一天天减少，齐悦一开始着急，后来被杨素丽劝说孩子都有这过程，不可能一直胖下去，她才渐渐放了心。
等到12月7日，也就是丫丫一岁生日这天，小胖妞已经脱胎换骨一般，脸型轮廓清洗，五官更显精致，那双眼窝略深的凤眼轻轻一眨，就好似能剪下天边的朝霞，漂亮极了。
宋思思一把抱住她，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一脸遗憾地道：“若丫丫不是我的亲侄女，我真想抢她回来给我家小胖当媳妇，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她了。”
齐悦笑着将祁小胖往宋思思怀里送成对，戏虐道：“你想得到美，但等小胖真的娶了媳妇，连儿子都不会是你的了，他是他媳妇的，可不会陪着你，所以趁着小胖还小，你多抱抱他。”
宋思思一想还真是，搂住小胖也亲了一口，又与齐悦感叹道：“你说咱们辛辛苦苦的生孩子养孩子是为了什么，等他们成年就离开咱们了，咱们不是白忙乎一场吗？”
“不白忙活，我现在开心就值得。”齐悦笑着说道，抱过丫丫亲了一口，丫丫立刻回了她一个香香的吻，又伸出已经不胖的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认真地说道：“麻麻，丫丫不走，丫丫陪麻麻。”
小人儿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奶声奶气的说着承诺，逗得给她过生日的人都笑了起来，有夸她聪明，有夸她孝顺，去她师奶奶杨素丽却伸手轻捏她的脸蛋：“小丫头，等你大了要出嫁，你就算想陪你妈妈都不行。”
长到一岁，丫丫的智力和理解力好似有了飞跃的增长，她听懂了师奶奶的话，小嘴一撇，搂紧麻麻的脖子，再次认真地说道：“丫丫不出嫁，丫丫陪着麻麻。”
“那你不出嫁，就只能留在家里招婿。”杨素丽继续逗她。
丫丫不懂什么是招婿，但明白这是能留下陪麻麻的方法，所以她立刻点下小脑袋：“丫丫招婿。”
这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出满堂哄笑，就连齐悦也被逗笑了，心里也是又暖又软，俯身又亲了她了一口：“只要丫丫想陪麻麻，麻麻便一直留你在家。”
“那正好这里有个现成的女婿。”杨柳将一岁多的小满抱起来笑着打趣，又问小满他娘胡菊香，“胡大姐，你有没有意见？”
胡菊香没有半点犹豫的点头：“没意见，我可恨不得丫丫成为我儿媳，只担心齐家妹子和丫丫看不上小满。”
不会是凑趣的话，齐悦自然不会扫兴，笑着道：“只要他们两个小的自己看对眼，我没有半点意见。”
她这一应承，在场之人都笑着将两个小的凑成堆，却不料小满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手脚并用地爬着远离丫丫，让在场之人都哄笑起来，胡菊香单手提起小满打他屁股：“没出息的娃子，你丫丫妹妹跟天仙一样，配你都委屈了，你还敢逃？”
啪啪的拍打声，小满哭得越发大声了，齐悦忙伸手挡了胡菊香的手：“不过是个玩笑，胡大姐可别当真，而且小满家娃娃肯定是以前被丫丫欺负狠了，所以这会靠近丫丫就害怕得哭起来。”
“丫丫没欺负小满，只是喜欢找小满玩，都是小满这娃仔耍不过丫丫，性子犯了轴劲，等几年后他长到六岁上学该怎么办啊，怕是要被别的孩子欺负死。”胡菊香是真的有些犯愁，也不知道自家孩子怎么就养成这么个性子。
齐悦哑然失笑，她觉得小满性子安静乖巧，很是喜欢，却没料到胡菊香却嫌弃地很，便笑道：“以后就让小满和丫丫一起上学，她性子霸道，她能欺负小满，却是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小满。”
坐在她身边的丫丫点头附和，一双凤眼盯着小满，倒是让小满又将身体往胡菊香背后躲去，气得胡菊香又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而后冲齐悦道：“妹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等到小胖大些，我们一家三口肯定是要回老家的，不能一直住在这麻烦你。”
“胡大姐怎会是麻烦？你帮了家里大忙，你要是愿意可以一直住这里。”齐悦笑道。
胡菊香笑了笑，却没有接话茬，齐悦也没有强求，而是顺势岔开话题：“我在医大附近的国营饭店定了两桌给丫丫庆生，时间快到了，我给丫丫换上新衣，咱们就出发。”
众人从善如流，帮着齐悦给丫丫换上了大红色的新衣新裙子，带上红色帽子，还套上了红色软羊皮鞋，整个人跟个红包似的，喜庆极了。
丫丫也欢喜，小手一直把玩着红色帽子垂下的带子，却忽然问了一句：“麻麻，粑粑呢？”
齐悦愣住，过了一会才挤出笑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他今天回不来……”
话未说完，王院长赶到院里喊道：“齐悦，你对象将电话打到我家里，你带着丫丫赶紧过去，他一刻钟后会再打过来。”
原本失落的心一瞬间飞扬起来，她用力亲了丫丫一口：“爸爸打电话来庆祝丫丫的生活，咱们现在就去接电话。”
“接电话。”丫丫点头复述她的话，咯咯欢笑。
齐悦让陈老他们先去饭店，自己则抱着丫丫赶往王院长家。
刚刚赶到，电话铃声响起，齐悦立刻抓起了话筒，却贴到丫丫耳边，丫丫机灵得很，冲着话筒就喊了声：“粑粑！”
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漫长的电话线路中传入耳中，雷军只觉得一股电流击中了心尖，他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颤，哑声回道：“丫丫，我是爸爸。”
“粑粑，爸爸……”丫丫重复地喊着，一声声传入耳中，如何都听不厌烦，但雷军还是对着话筒道：“丫丫，麻麻在身边吗？让麻麻接电话。”
齐悦抱着丫丫，她听得到雷军的声音，凑到话筒上方道：“雷军，你还没祝丫丫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雷军懊恼地拍头，立刻道：“丫丫，生日快乐。爸爸对不起你，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第750章 承诺
听到电话那头爸爸的话，丫丫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扭头看向麻麻。
齐悦握紧她的小手，笑着道：“丫丫，告诉爸爸，让他明年回来陪丫丫过生日。”
丫丫还不会说这么长串的话，但她抓住了关键词，重复道：“粑粑，明年，过。”
齐悦和丫丫的对话雷军在那头听得一清二楚，他鼻子有些发酸，毫不犹豫的点头承诺：“明年，明年爸爸一定回来陪丫丫过生日，还给丫丫买礼物。”
丫丫得了承诺，欢喜得咯咯笑了起来，齐悦却凑近话筒道：“雷军，你承诺的事一定要做到，不许以任何借口毁诺。”
听出齐悦话里的郑重，雷军有一瞬的停顿，紧接着道：“只要我还在，明年一定陪丫丫过生日。”
“是你必须在，明年的今日，你必须全须全尾的出现在我们母女面前。”齐悦强硬的说道，声音却不知为何有些发哽。
雷军沉默了，齐悦的心慌了起来，张口质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雷军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得到了调令，过一些时日会往西南去，事情一结束我就休假回京陪你和丫丫。”
好似悬在半空中的巨石，终于砸落，就砸在她的心间，震得她两耳嗡鸣，她听到自己问他：“你是要哪？西南边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是”，他紧接着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其实，雷军也觉得这句话很单薄，但他却不知如何来劝解她，相隔两地他甚至不能给她一个怀抱，满心愧疚之时，电话那一头却传来了齐悦轻快的声音：“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平安回来。”
“明年的今天，我和丫丫还等着你跟我们一起过生日。”
“好。”雷军应了，心底同时做出决定，战场上就算断手断脚，就算只剩一口气，他爬也要爬回来，他答应了要陪丫丫过生日。
“那我挂了，师父他们已经去了饭店，等着给丫丫庆生。”齐悦略有些急促的说道。
雷军不舍，但他还是应了好，又叮嘱道：“多吃些好的，不要怕花钱，我一会将工资给你和丫丫汇过去，这次不要再给我回寄了，我可能会收不着。”
话筒那边只回了一道带着鼻音的“嗯”声，雷军心底骤然发涩，顿了顿，他道：“让丫丫再喊我一声爸爸。”
“丫丫喊爸爸。”
“爸爸。”
丫丫第一次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爸爸，声音又脆又响亮，电话那头雷军脸上留下一行泪，他“诶”了一声，又飞快地道：“丫丫要听妈妈的话，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回来陪丫丫。”
“好。”丫丫奶声奶气地点头应了。
“齐悦，如果……”
“雷军，没有如果，我和丫丫都在等你。好了，不说了，再见。”
齐悦说了这话，飞快地挂断电话，眼泪再也压制不住，夺眶而出，流的满面都是。
“妈妈……”丫丫伸手触摸她的脸，黑润的凤眼里盛着茫然和无措。
齐悦醒悟过来，飞快地擦了脸，握住丫丫的小手挤出笑容：“妈妈没事，妈妈给丫丫庆生去。”
话筒里传出嘟嘟嘟的断线声，雷军却没有拿来，祁阳等了一会，终是开口提醒：“哥，嫂子已经挂电话了。”
雷军似醒悟过来，飞快的抬手抹脸，同时将电话放了下去，转身抬脚往外走。
祁阳望见他发红的眼眶，止住了跟上去的脚步，踱步走到电话跟前，伸手摸着话筒，却许久没有拿起来。
恰在这时，电话猛的震动，铃声响亮，祁阳被惊了一下，这也下意识地接了起来，冲着话筒喂了一声。
“我是宋晋原，请问雷军……”
祁阳听到对方的名字，更是惊得下意识的喊了声：“爸。”
电话那头沉默，祁阳猛的意识这一声称呼可能会有所误会，忙解释道：“爸，我是祁阳。您是要找思思堂哥吧，他出去，我去帮您叫回来……”
宋晋原张口打断：“不用，不用去叫他。”
祁阳：“……”他为何感觉到老丈人很想跟雷军通话呢？
“爸，有事您说。”祁阳恭敬地说道，这可是老丈人第一次打电话过来，至于他跟宋思思结婚之前，老丈人有没有打电话过来他不知道，不过他猜测多半没有。
所以，老丈人这次必然有事。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嗯”声，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们特战一营的调令我看到了。”
祁阳闲散的姿态瞬间消失，腿直腰正，神色中透出一丝紧张：“爸，您知道了，那思思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得到消息，祁阳就给他亲爸去了电话，但他刚刚在电话旁磨蹭许久也没做好准备给宋思思拨去电话。
但老丈人已经得到消息，那宋思思那边迟早也会知道吧。
“我没跟思思说。你是她丈夫，你有权决定是否将这事告知她。”宋晋原声音并不严厉，但祁阳却感受到压力，冬天的室内也是冷的，但他的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爸，我今天晚点就跟思思说这事。”
电话那头传来宋晋原一道“嗯”声，祁阳便知道自己过了关，有些释然也有些苦涩，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张口问道：“爸，你有什么话让我转告雷哥的吗？”
电话那头默了一秒，然后响起宋晋原低沉的声音：“告诉他，等他回来就把姓改了，改成宋。”
说完这话，不等祁阳反应过来，宋晋原又道了一声：“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然后电话都挂断了。
嘟嘟的声音传入耳中，祁阳放下话筒，拧着眉嘀咕道：“我要是替老丈人传了这话，怕是要挨上一顿揍。”
但是，他现在很想干架啊！
祁阳大笑，大步走出通讯室去寻雷军。
在宿舍门前一碰面，祁阳就贱贱地冲雷军勾指：“雷哥来啊，打完这一架我以后就叫你宋哥。”
果然，雷军愣了一秒，下一秒拳头就挥到他眼前，祁阳早有防备侧脸避开，却不了雷军那一拳只是虚招，他的肚子上挨了一脚，踢得他倒退两步，却不忘嘴贱：“宋哥，这可是我老丈人说的，他让你这次平安回来后就去改姓，让你认祖归宗。”
雷军的手已经落在祁阳的手臂上，下一秒就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却在听到祁阳的话后猛地收回，转身往回走。
祁阳有些懵，一边追赶一边喊：“哥，你怎么不打了？我还想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呢。”
“祁副营，我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种主动找打的。”隔壁宿舍某营长，走到门外笑呵呵的打趣。
祁阳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的兵。你要是闲的蛋疼磨牙，咱俩比划一场。”
“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可不想滚得身上一身泥。”
“你怂就直说，别找借口。”
“谁怂，你说谁怂呢？劳资这暴脾气！”
“知道你爆，咱们现在就去操场。”
“去就去，谁怕谁！”
祁阳跟他营长约上了架，闲着无事的人都起哄看热闹，但雷军却没有理会，他直接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外头的吵嚷声，拿出信纸写信。
他一页一页的写，一封封地写，祁阳干赢了架，一身脏污的跑回来，雷军的信都没有写完。
信的抬头有齐悦，也有丫丫，却郑重地用了丫丫的大名，齐思琪。
思琪，同思齐，所有爱恋都凝在丫丫的名字里。

第751章 小霸王
丫丫的生日过得很热闹，所有人都给她送了礼物，有衣服，有帽子有小鞋子，有玩具有图书，甚至小满也被他亲娘逼着送了一朵在院子里掐的花，是朵红色的君子兰。
齐悦特意挑的包间有张小炕，小满在胡菊香的指示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丫丫跟前，猛地将花往丫丫怀里一丢，立马迈开小短腿跑开，可惜跑不稳当，刚跑出两步就啪叽摔倒，他艰难爬起来，两眼水汪汪的望着他亲娘，结果挨了他的屁股蛋子又挨了他亲娘的巴掌，他哇的一声哭了，弄得胡菊香又生气又好笑，但就是不肯抱他。
齐悦也忍不住笑，正要开口哄小满两句，她怀里的丫丫抓起那朵红色君子兰，又用小手拉着她的袖子仰头喊道：“妈妈，花给他，不哭。”
齐悦惊讶了，她的女儿刚满一岁就知道如何哄男孩子了，真是了不得！
齐悦又好笑，心情也复杂，但没有拒绝，放开了她道：“你自己去送他。”
丫丫点头，从她怀里滑下来，一手拿着花，努力站起来往前走，刚走一步啪叽摔倒，她便干脆手脚并用爬到哭泣的小满身边，然后将手里的君子兰塞到他手里，奶声奶气的道：“给你，不哭。”
小满手里被塞了花，或许是太过惊讶，他竟一时忘了哭，目瞪口呆的望着丫丫。
小满虽了他爹的长相，他爹人品不行，但那张脸却是不错，不到两岁的小满如今更是唇红齿白，漂亮得如同年画里抱着金鱼的福娃娃，丫丫凤眼眨了眨，猛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片口水。
“哇……”小满敞开嗓子嚎哭，哭得惊天动地，包间里却是一片哄笑声。
丫丫一脸茫然的望着哭泣的小满，好似弄不清状况，眼见胡菊香又要打小满屁股，齐悦忙将他搂进怀里，柔声哄着：“丫丫在跟你玩呢，你别怕她，以后她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齐姨说。”
小满是怕丫丫，却是极喜欢齐悦的，他将自己的脑袋埋入她怀里，哭泣声很快就弱了。
但丫丫却不满了，小胖弟弟跟她抢了一阵妈妈，现在小满也来抢，她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喜欢小满！
手脚并用的爬回来，伸手就去拽小满，一边喊着：“妈妈，我的，妈妈我的……”
齐悦知道丫丫小霸王的性子又犯了，笑着捞起她，一手一个小娃娃，劝说道：“你们一起长大，也要相亲相爱，不要争吵。”
但两个小娃娃，一个将小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一个却伸手去推对方，推人的自然是小霸王丫丫，齐悦怕他们闹起来，忙让胡菊香抱走了小满，又轻点丫丫漂亮的额头：“你个霸王性子得改改。”
丫丫却似没听懂她的话，反倒得意洋洋地瞥了眼被抱走的小满，然后在小满的注视下，凑到齐悦脸边吧唧亲了一口。
小满的嘴立刻扁了起来，眼底蕴起了水雾，胡菊香又拍了他屁股一下：“让你好好跟丫丫玩耍，这样你齐姨你也能占一半，现在好了，看得着抱不着了吧？”
小满委屈极了却不敢哭，脸埋入亲娘的怀里不肯出来。
恰在这时，杨柳捧着蛋糕推门进来：“当当的，蛋糕来了，咱们点上蜡烛，给丫丫唱生日歌。”
在这个年代看到生日蛋糕，齐悦很惊讶，一边迎上去一边问道：“街面上都没有看到蛋糕卖，你从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常远和朱柏青找人做的。”杨柳让开门道，露出常远和朱柏青两个人。
常远倒是常来三进院，但朱柏青却是一次都没来过，齐悦看到他有些惊讶。
朱柏青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与齐悦道：“我听说你女儿今天过生日，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副食店，他家大师傅会做西式的蛋糕，我和常远凑了钱让大师傅给做了一个，希望你们能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太感谢你。”齐悦连声道谢，又请他和常远入座。
杨柳将蛋糕摆上了桌子，然后拉开凳子坐在朱柏青身边，齐悦笑了，知道这人不用自己招待了。
点蜡烛，唱生日歌，荤素菜上桌，还有专给娃娃们定做的水果泥，丫丫这个生日过得很热闹。
宴席快要结束之时，宋晋原赶了过来，手里提着给丫丫庆生的礼物，整套的新衣服，以及一把木制的手枪。
接到后一个礼物时，齐悦愣了一下，丫丫却高兴地一把拿过木手枪，翻来覆去的玩耍。
宋晋原露出笑意，半蹲着身问她：“丫丫喜欢手枪，等长大后要不要去当兵，当女兵。”
宋晋原有两三个月没去三进院，丫丫年纪小已经不记得他了，所以没有理会他的话，把玩着手枪忽然张口咬上去，齐悦忙捂住她的嘴：“这是玩的，不是给你吃的。”
丫丫在齐悦的手背上吸允一口，咯咯笑了起来，又把手枪丢到一旁炕上，宋晋原见状不由得有些失望。
“爸爸，你能来参加丫丫的生日，以后是不是不那么忙了，能正常上下班。”宋思思抱着小胖凑到宋晋原身边问道。
宋晋原将祁小胖抱过，侧头对宋思思道：“还会忙一阵，你这段时间有空多回去陪陪你妈。”顿了顿又道，“有空也要带小胖回祁家看望一二。”
宋思思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宋晋原又将小胖还给了宋思思，伸手抱住丫丫，却不过三秒就放开，抬眼与齐悦道：“雷军不在你身边，你有事就来伯父，不管伯父工作有多忙，你和丫丫的事伯父都会第一时间处理。”
齐悦听到他给出的承诺，心口却有些发堵，她扯出一丝笑道：“多谢伯父，不过小事我能自己处理，大事……”她顿了顿，一脸认真地道，“我等雷军回来一起处理。”
宋晋原目光一凝，张了张口，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点了点头，就拿起军帽告辞离开。
齐悦抱着丫丫去送别，宋思思也忙跟上去。
宋晋原的步伐很快，姑嫂俩刚追到饭店门口，宋晋原已经上了车，车子轰的一声开了出去。
“我爸怎么这么急？”宋思思是有些小郁闷，扭头问齐悦，“刚刚你和我爸打什么哑谜，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
齐悦见宋思思一脸茫然，就猜到祁阳还没有将部队调令的事跟宋思思说，她自然也不会戳破，只笑道：“没事，宋伯父一向关心我和丫丫，但你哥与他有隔阂，所以我尽量不给宋伯父添麻烦。”
宋思思隐隐生出的猜测，被齐悦这话打消了，还有些遗憾的摇头：“我哥这人性子太要强，我爸又是不善表达的人，他们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和地坐下来说话……”
宋思思在发愁亲爸和亲哥的关系，又出主意要帮他们消除隔阂，齐悦却没什么心思听，张口打断道：“思思，你帮我抱着丫丫，我去结账。”
“我跟你一块去。”宋思思接过丫丫，却执意地跟着齐悦一道去账台。
不料，账台后的工作人员开口道：“你们包间的费用已经结了，结账的就是刚刚走出去的那位首长。”
“我爸已经结了帐了，那咱们回去吧。”宋思思斯一脸轻松的说道。
齐悦却没有动，她冲工作人员伸手：“你把账单给我。”
工作人员摇头：“账单不能给你，这是我们要留底的。”
“那就给我看一眼。”
这次工作人员没有拒绝，将账单往她面前一送，齐悦看清楚了，五十八块六毛。
她一手接过丫丫，一手掏钱塞给宋思思：“宋伯父走得快，这钱你就代收吧。”

第752章 你保证有什么用？
宋思思拗不过齐悦，最终将钱收下了，不过她也没准备还给她爸，而是想着替她爸买礼物送丫丫。
丫丫生日过后，宋思思发现齐悦更忙了，利用一切时间学***语，不过因着之前丫丫发烧惊吓到了她，她学习时也会带着丫丫，丫丫倒了乖巧，在一旁自己玩耍也不打扰她。
宋思思也忙了起来，冬日里病人增多，还有两日被抽调到部队，协助军医对战士们进行体检。
等忙完回医院，科室值班护士告诉她有人给她电话，一连打了两日她都不在。
听了护士的描述，她猜测这电话应是祁阳打来的，所以立刻打过去，但对面却说祁阳不在军区，再细问对方却不肯说了。
宋思思觉察到不对，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祁家。
接电话的是祁妈妈，张口没好气的道：“是思思啊，你怎么有空打电话到家里来？”
宋思思被噎了一下，顿了顿继续道：“妈，祁阳可有打电话回家？我刚刚打电话到他们部队去，那边说他不在北疆了，您知道他调去哪了吗？”
说到这事，祁妈妈顾不上跟她置气了，声音都有些发哽：“他调西南去了，西南那边说是要打仗了，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
“你怎么说话的，平白无故诅咒你儿子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出祁副书记的训斥，宋思思却觉得大脑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她的身体有些稳不住了。
“思思，我是爸爸，你妈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祁阳一定会平安回来。”
祁副书记坚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入耳中，宋思思大脑恢复一丝清明，她回道：“我知道了爸爸，我会带好小胖等着祁阳回来。”
“你也要保重好身体，若有事一定要跟家里说。”祁副书记叮嘱了她两句，而后顿了顿又道，“思思，你搬回家里来吧，你妈妈这边我跟她沟通，不会给你工作上造成麻烦。”
“谢谢爸爸，不过我现在住这离医院近，小胖也有胡大姐带着，工作和生活都很便利。”
“行，以你自己方便为先。过几天，我和你妈妈去看小胖。”
宋思思应了，挂断电话后一抹脸，满手的潮湿。
一张帕子递到眼前，是值班的护士，护士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宋医生，要不你今天先回家休息。”
宋思思拿过帕子迅速擦干眼泪，走到盥洗盆前一边清洗帕子一边道：“我没事，你出去忙吧。”
值班护士想说自己不忙，但见宋医生有些发红的眼眶，她应声出去了。
刚出门就有一急诊病人被送来，她只得再推开门，冲里面道：“宋医生有病人……”
“让他进来吧。”
宋思思拧干帕子往水龙头上一搭，转过身一脸肃容，丝毫没有刚刚哭过的痕迹，张口询问被搀扶进来的病人：“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腹痛，痛了一整天了。”病人疼痛难忍的说道。
宋思思立刻掀开病人的衣服，伸手去按他肚子，病人立刻叫了起来，宋思思的脸色凝重张口问道：“是不是白天中上腹疼痛，而今腹痛转移到右下腹？”
“对对对。”病人妻子连连点头，“他前几天有些恶心呕吐，我们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病就突然就严重了。”
“这是急性阑尾炎。”宋思思一口断定，病人连同其妻子都变了脸色。
“这得开刀动手术呀。”值班护士也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宋思思严厉地瞥了值班护士一眼，值班护士知错地捂住了嘴，但病人妻子已经叫了起来：“开刀动手术？那得花多少钱？”
病人夫妻俩身上没有穿一件棉衣，只有一件粗布外罩，显见是家里并不富裕。
宋思思打量他们一番后，开口道：“你们若不想开刀动手术，就得忍一个来小时，我请一位中医给你们针灸治疗。当然，要是现在送你进手术室，也得准备一两刻钟。”
“中医能治好病吗？”病人妻子连声问道。
“当然，而且不用切除阑尾，对你丈夫的身体有好处，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免疫力。”宋思思肯定地道。
病人妻子立刻看向丈夫，丈夫疼得面目狰狞，依然点头：“我能忍，都忍这么久了，再忍一小时不算什么。”
病人妻子红了眼，又转头紧张地问宋思思：“医生，我们等中医，那费用怎么算？”
宋思思看见她紧紧拽着口袋，心里暗叹了口气，一边拿起电话，一边道：“你挂号了，不用再添费用。”
病人及妻子闻满脸喜悦，连声朝宋思思道谢，宋思思摆摆手，冲着话筒道：“王院长是您吗？我是宋思思，我这有一个病人是急性阑尾炎，他不想动手术切除阑尾。我去年在镇上见过黄医生用针灸治疗过一个同样病症的患者，所以我想请他……”
王院长张口打断她的话：“黄医生去不了，他在院里开会，让齐悦去，我现在就去三进院叫她。对了，你在哪个科室？”
其实，宋思思一早就觉得未必能请动黄医生，她的备选就是齐悦，所以王院长的提议她满口应下，又报上了科室门牌号，然后挂上了电话。
“医生，那位老中医很快就会过来对吗？”病人妻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宋思思先将病人搀扶到墙角的病床上躺下，而后才回道：“那位中医不老。”
病人妻子“哦哦”两声，不好意思再追问，但心底也料到能劳动急诊医生去请的中医必然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夫，怎么着也得三四十岁。
所以，等到半个小时后，见到一个年轻姑娘赶进来，病人妻子立刻往她身后望去，却听得那年轻姑娘冲宋医生问道：“病人在哪？”
“在这。”宋思思拉开白布帘子，露出病床上呻吟蜷缩的病人。
“把他衣服脱了。”年轻姑娘张口吩咐，又从手提的箱子里拿出针盒。
“等等！”病人家属冲过去拦住年轻姑娘，却冲着宋思思道，“宋医生，难道这就是你请来的中医大夫？她是大夫吗？她有多大？20有吗？她还是个学徒吧？”
“她是医大的学生，但她的医术很好，我保证。”宋思思为齐悦做保。
“你保证有什么用？万一她把我丈夫治坏了怎么办？把他治瘫了怎么办？”病人妻子情绪激动的喊道，“我家里就我丈夫一人拿工资，他要是被治坏了，我们这一家子都要散了！”
齐悦皱眉，这是她离了黄医生，第一次接诊外头的病人，她虽料到自己会因为看着面嫩而被质疑，却没料到对方情绪会如此激动。
“我这学妹的医术是连医大的院长都夸赞的，刚刚接电话的就是医大的院长，你就算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医大的院长吗？他是会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的吗？”宋思思冷脸斥道。
病人家属弱了气势，但依然拦着齐悦不让她靠近病床，嘀咕道：“你说那是医大院长就是医大院长吗？反正我是没见过什么医大院长，也不认识她……”
齐悦望见病床上病人痛苦的蜷缩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水，知道耽搁不得，而针灸最忌人打扰，病人妻子拦着她肯定是无法施救的，所以她拉了宋思思：“你给他动手术吧。”
宋思思这会也被病人家属闹得生出火气来了，点头道：“行，我动手术，病人家属立刻去窗台交费。”
她说着话就迅速开条子，病人家属却又有些紧张了，凑过去问道：“要交多少钱？”

第753章 你是不是存心克我啊？
“窗口会划价，大概在六七十块。”
“六七十块，你抢钱啊！”病人妻子叫了起来。
宋思思彻底冷了脸：“我只是医生不管划价，而且那些钱不会落在我的口袋里。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换家医院。”
“你怎么能这样？你让我们等一个小时，我丈夫身上忍痛一小时，现在你让我们转院？凭什么呀？我丈夫忍的痛算谁的？”病人家属又吵又闹，声音大得很，引得其他科室的医生和病人都赶了过来。
宋思思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无赖的病人家属，而她原本搭了自己脸面请齐悦过来便是想着给对方减轻医药费负担，却没料到这会却被讹上了，气的一张脸都涨红起来，她上前欲要与之理论，身后的病床却传来病人凄厉的喊叫声。
“医生我快不行了，快救救我，啊！”
惨叫的病人，争吵的病人妻子，隔壁赶来的医生和病人，几乎将这间科室塞满，嘈杂的，混乱的，宋思思额头都冒出汗水，提声就要喊人让开，手却被拉住。
拉她的是齐悦，齐悦飞快道：“思思，你让你的同事将那病人妻子拦住，其他人都轰出去，你来给我协助，我立刻给病人针灸。”
宋思思闻眼睛一亮，就着自己的站位伸手将病人妻子往同事那边推去：“赵医生、袁医生，你们帮我拦住她，其他人都出去，刘护士，你立刻将其他人都赶出去！”
赵医生和袁医生反应却是极快的，在病人家属被推过去的那一瞬间就抓住了对方，刘护士也迅速将其他人驱赶出去，但科室内依然不得清静。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抓住我干什么？”
“你们这是医院吗？还是监狱？你们这是犯法的！”
“你快放开我，我丈夫不治病了，我们要出去！现在就出去！”
病人家属大喊大叫，赵医生和袁医生都快拉不住，忍不住冲宋思思道：“宋医生，你有什么打算？”
“你们给我把她拉住了，我协助我师妹给病人针灸。”
宋思思说完，也没管同事们的反应，直接上前拔掉了病人的衣服，动作迅捷，看得出来很是熟练，两位医生都看得睁大了眼。
更令他们惊愕的是，科室内那位年轻的姑娘取出一根足有手掌长的银针一下子扎入病人的右腹，动作又快又……凶猛。
赵医生和袁医生真觉得那年轻姑娘的动作很凶猛，病人也疼得弹跳，却被那年轻姑娘一手摁在肩膀上压回了床上，紧接着银针落下，有落在腹部，也有落在腿脚和手上，动作眼花缭乱的，让两位医生都看不过来，但也因为分神，让手下的病人家属挣脱了钳制，一下子冲了过去。
“当家的，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病人妻子冲过去就要拉扯床上的丈夫，宋思思转身拦阻却还是慢了一步，病人妻子已经拉住了丈夫的手，但这时那丈夫却猛一挣手，怒声骂道：“你闹腾啥？没看见医生在给我治病吗？你想害死我吗？”
病人妻子被骂得懵了：“当家的，你骂我做什么？我是为了你好啊，我不能让一个学徒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说完要去抓他，却被病人狠狠抽在手背上，瞪眼怒斥：“你看不出来吗？我身体好很多了，肚子也不怎么痛了，这位小医生是神医啊，你要再裹乱就给我滚出去！”
病人妻子手被拍得发红，但她不怒反喜，急声问道：“你真的好多了，肚子不疼了？”
“好了都好了，你赶紧给我一边呆着去，不许打扰神医给我扎针。”病人瞪眼呵斥妻子。
病人妻子却连声道好，一退再退，最后退到墙角，两只眼睛却一直落在丈夫身上，关切得很。
病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齐悦道：“小神医，对不住了，我家婆娘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齐悦其实对于这对夫妻很是无语，但她是医生不能跟病人置气，所以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一边捻针一边问病人的感受，病人很是配合。
赵袁两位医生也凑了过来，两只眼睛盯着齐悦的手，好奇的很，却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她。
科室里又进来两个人，赵袁两位医生只当是同事没在意，赵医生还摆手示意后面那两人不要开口，但手挥到一半，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脸，猛的一激灵，连忙转过身喊道：“卢……”
对方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赵医生忙闭紧了嘴，同时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对于身后之人的变化，齐悦略有所觉，不过她没在意，是专心地捻针，以及跟病人沟通。
等到忙完收针已是半个小时之后，她直起腰转过身对上头发花白的医生，对方身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笑意，她便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边上宋思思却叫了一声：“卢院长。”
齐悦这才恍然，这位医生原来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她便跟着叫了一声卢院长，而后立刻解释道：“我知道我来医院给病人治病是不合规矩的，我道歉……”
卢院长却抬手制止她：“你不用道歉，相反我要感谢你，你今天出力帮我们宋医生救治了一名病人，也让我们这些思想固化的西医大夫见识到了针灸的神奇。”
齐悦被夸得脸热，忙摇头道：“我只是会些皮毛，我师父的医术才是真的高明。”
“你师父是谁？”卢院长顺势问道。
“我有两位师父，都在医大任教。”齐悦回道。
宋思思见她说得简单，就补充道：“卢院长，这是我医大的学妹齐悦，她的二师父就是医大的王院长，王院长可能跟您说起过我这位师妹。”
卢院长闻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齐悦呀，老王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过你，说他有一个得意门生，比咱们宋医生都不差。”
宋思思脸热摆手：“院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比我这个学妹可差远了。”
“都不差，都是好材料。”卢院长笑着夸赞两人，然后问齐悦，“齐悦同学现在是大一吧？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来我们医院？我们医院的福利待遇好，跟你们医大也常有合作……”
卢院长现场卖起瓜来，齐悦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断道：“多谢卢院长的赏识，不过我打算毕业后去当军医。”
她这话一出，不管是卢院长还是赵、袁两位医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毕竟进入京市大医院当医生不管是生活便利上还是以后的发展都要比当军医强。
齐悦看出他们的诧异，解释道：“我对象是名军人。”
“你那对象还是在谈吧？”赵医生替卢院长问出疑惑，又玩笑道，“其实，我们医院也有许多优秀未婚的青年医生，比如……”
“打住，赵医生！”宋思思抬手打断他，“你可千万别推销自己啊，我哥可是军中兵王，他要知道你有意勾搭我嫂子，你得横着进手术室。”
“等等，宋医生，你是说这位年轻漂亮的医大学生是你嫂子？你亲嫂子？”赵医生一脸惊诧又不敢相信。
“对，亲的。我嫂子的女儿都满一岁了，所以你就别动歪心思了。”宋思思双手抱胸说道。
赵医生转头望向齐悦，见她没有反驳，顿时满脸失望，摇头冲宋思思道：“宋医生，你当初我追你不应，又转身嫁了位军人，我好不容易疗伤好了，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对象一同探讨医术，一同进步，你却告诉我对方是你嫂子。宋思思，你是不是存心克我啊。”

第754章 说破
宋思思白了赵医生一眼：“咱医院每入职一名女医生你就自荐一番，你不腻，我都腻了。”
因为有些不好意思的齐悦，听到这话惊讶地张大了嘴，赵医生摸着后脑勺哈哈笑道：“咱也是为了探讨艺术共同进步嘛，要是探讨过程中擦出些什么火花也是好的。”
这话逗得卢院长的笑起来，点着赵医生道：“你要正经一点，正奔着结婚去，你这会怕是孩子都有两三岁了。”
赵医生呵呵笑，不接话。
这时，那对病人夫妻已经收拾好，走到众人跟前道谢，那病人妻子又单独冲齐悦道歉：“小神医对不起，我之前也是太过紧张当家的身体，您看着又太年轻漂亮，我就误会了，对您说些不好的话，真是对不住，我给您鞠个躬，您原谅我吧。”
病人妻子说着就朝齐悦弯腰鞠躬，齐悦侧身避开又伸手将她拉起：“没事，你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侧头询问病人，“你现在感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病人捂住了肚子，憋着脸说：“有些胀，我想去厕所。”
“那你赶紧去吧，完事再回来一趟。”齐悦交代他道。
病人连声应了，在妻子的搀扶下飞快的出了科室赶去厕所。
“病人排便之后是不是就已经好了？”赵医生率先开口问道。
齐悦回道：“排便之后还有一段休养时间，饮食上要注意，若能再连续针灸两三天会加快恢复的速度。”
“那你明天还过来吗？”赵医生追问。
齐悦却不好接话，赵医生也明白过来，转头去看卢院长，卢院长望着齐悦笑道：“你没有行医资格证，按说是不能来医院接诊病人的。”
赵医生首先按耐不住开口劝道：“院长，你不要这么死板嘛，你也看见齐悦同志的医术有多高明，您留下她咱们就能一起探讨医术共同进步嘛。”
“规矩还是要讲的，不过，”卢院长笑眯眯对齐悦道，“我听王院长提起过，你现在大二大三甚至大四的课程都有在修，从刚刚你救治病人的手法看你的实践能力也不错，所以我建议你去考个行医资格证，然后你可以抽个固定的时间来我们医院坐诊，这种在实践中学习进步会更快。”
赵医生原本有些失望，但听到卢院长的后半段眼睛都亮了，连声催促齐悦：“齐悦同志你快答应下来，参考行医资格证的推荐书卢院长会给你开。”
卢院长手点着他笑道：“我的话都让你抢了。”
齐悦也是惊喜，按照医大的规定，她必须修完所有的学分才能参考，但有了卢院长的推荐书就可以省掉这一过程，不过，她两位师父会同意吗？
思量了一下，觉得两位师父反对的面比较大，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卢院长道：“这事你能不能事先别跟我师父说，我怕考不过去给他丢脸。”
“你要考不过，怕是没有几人能考过了。”卢院长对她信心很足，“你师父在我面前夸了你不是一次两次，他还说若不是医大的规定，你现在就能考个行医资格证当坐诊医生。”
听到卢院长复述二师父的话，齐悦差点缩脖子，咬了咬牙才继续恳求卢院长：“请您务必替我保密，我想拿到行医资格证以后，再给我师父一个惊喜。”惊吓的面可能会更多。
卢院长却不知她的小心思，当面应了下来，而后径自去办公室开推荐书，又嘱咐齐悦抓紧准备，因为距离开考时间只剩下半个月。
齐悦拿到推荐书，连声道谢，卢院长摆手：“你不用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你拿下了资格证，可得来我们医院坐诊。”
“我毕业之前肯定是来的，毕竟实践中学习进步更快。”齐悦笑着套用了卢院长之前说的一句话，逗得卢院长都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齐悦拿着推荐书回了三进院，当时天已经黑了，但还是被后脚进门的黄医生瞅见，张口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齐悦下意识想把推荐书往后藏，好在前一秒醒悟过来，装作不在意地扬了扬：“是份书单，边教授给我的，有关***语的书籍，他让我去书店买下这些书。”
天上有月却并不明亮，黄医生没有看清那张纸上的字，他也没有怀疑，却有些不满地说道：“边教授一屋子的书还不够你看吗？还要去买新书。你现在把时间都放在***语上，你的专业课不会受影响吗？”
“不会，我保证这次期末考试不会挂科。”齐悦举手保证。
黄医生瞪了她一眼：“不挂科就是过关吗？你什么时候把对自己的要求放得这么低了？”
齐悦的脸腾地红了，她知道自己最近分心被黄医生瞧出来了，但她却不能不这么做，低下头，她开口央求道：“师父，您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我一定不分心，所有心思都放在医学功课上。”
“那你这三个月到底要做什么？”黄医生张口问道。
“我……”齐悦想要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但被黄医生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知道自己敷衍不过去，咬了咬唇道，“我想去当军医，我想申请去西南边境。”
“什么？！”
西南边境如今的状况，报纸上都有刊登，黄医生是万万没有想到齐悦去西南当军医的念头。
这事在三进院掀起了轩然大波，院里的人轮流去劝齐悦，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气得黄医生当晚就跑去医大家属楼找王院长。
王院长连夜来了，张口断道：“建国后，医大在校学生没有随军的先例，现在也不会开这特例。”
齐悦没有反驳，也没有央求，院里的人以为她放弃了，这才安心地去睡觉了。
宋思思上完夜班，第二天早上回来才知道这事，她连觉都没有补，赶去医大去找齐悦。
但齐悦已经在上课，作为医大毕业的学生宋思思轻车熟路的去食堂要了份吃的，又眯了会儿觉，赶在下课铃声响起前赶去了齐悦上课的教室门外，成功的堵住了她。
“思思，你怎么来了？”齐悦看到她也很惊讶，“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家里补觉吗？”
宋思思一把将她拉到一旁，摇头道：“我回来后得知你想去西南，我哪里还能睡得着，直接跑来找你了。”
“你也是来劝我的？”齐悦揉了揉眉心。
“我哪里劝得住你？我就是来问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这么说你支持我去。”齐悦露出了昨晚回家后第一个笑容。
“我想跟你一起去。”宋思思神色坚定的说道。
齐悦愣住了：“你也想去？”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她问道，“祁阳跟你说了调令的事了？”
“他没说，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不在医院，我是打到他家里才知道的。”
齐悦摇头：“你家里不会同意你去的。”
宋思思睨着她道：“三进院里没有一个人同意你去，你不也一样要去吗？”
齐悦笑了：“你说错了，三进院院里有一个人同意我去，这人就是你啊。”她握住了她的手。
宋思思反握着她的手，笑得如春花绽：“那就让我们姑嫂结伴而行吧。”
“但是还行不了，我得先把行医资格证拿下，不然光是我二师父就可以卡死我去西南的计划。”
“所以，昨晚上你从龙院长那儿拿到参考的推荐书，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了？”
齐悦失笑：“我哪有那么神奇妙算，不过是恰逢其会。”

第755章 警惕
宋思思回想昨晚的事，齐悦还真没主动，是卢院长赏识齐悦，想把她扒拉进他们医院坐诊，所以才主动提供推荐书。
宋思思忍不住感叹齐悦的好运气，当然这份运气与齐悦的刻苦分不开的，别人也羡慕不来。
想了想，她道：“我那小独单里还留有几年前我参考所用的资料，我现在过去给你搬过来。”
齐悦忙叮嘱道：“那些资料不要送到我的房间里，就放你房间里，我需要的时候就去你房间里看。”
宋思思答应了，她也知道齐悦的顾虑，因为带孩子的缘故，齐悦的房间是院里人最爱去的地方，黄医生偶尔也会去，齐悦是担心被黄医生发现。相反，她的房间只有胡菊香抱孩子时会进去。
由此可见，三进院里的人大多把齐悦当作家人，而她与他们则有一定距离，不过这距离也让她很舒服，她就是因为祁阳的母亲对她管束太多才搬出祁家。
“等拿到资格证，我们还得从卢院长那拿到调任书，还有西南部队医院那边也要提供接收函，这事不好办。”
听到齐悦提到调任之事，宋思思将跑远的思绪拽回来，手指在手背上点了几下，开口道：“这事我来操作。”
“有把握吗？”齐悦问道。
宋思思轻笑一声：“总归有法子的，你不用担心，只专心备考就行。”
齐悦道了谢，又听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拔腿就跑：“我上课迟到了，我就不送你了，你早点回去补觉！”
宋思思点头应了，却没有回三进院，也没有去医院边上的小独单，而是搭乘公交车去北郊的军区。
“思思你怎么来了？”
宋晋原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是惊讶的，不过只问了一句就抬手看手表：“我十分钟后还有个会，有什么事儿你赶紧说吧。”
“爸爸，西南那边是不是要打仗了？”宋思思直截了当的问道。
宋晋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是祁阳跟你说的？”
“不是，我没接到他电话，我把电话打去他部队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然后我往祁家打了电话，祁家也只说他调去西南了，并没有别的话。”宋思思一五一十的说明，是因为她知道她爸对军事机密这一块把控得极严。
“虽是你的猜测，但不许往外扩散。”宋晋原严肃叮嘱她。
宋思思点头应了，然后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爸，我想调去西南部队医院。”
“你说什么？”
“爸，我要调去西南部队医院。”宋思思又重复了一遍，更是将“想”字改成了“要”字，加重了语气，也表明了她的决心。
宋晋原的眉头一下子拧成川字：“你知道西南那边现在有多危险吗？”
“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所以才要过去。我是去救世扶伤，挽救前线战士的生命。爸，您也是军人，你该支持我！”
“那小胖呢？你去了谁来照顾？”
宋思思眼底第一次闪过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下来：“小胖一直是胡大姐照顾着，我去了西南一年之内不能回来，爸爸先帮我把小胖送回到祁家，我婆婆肯定是愿意照看他的。”
宋晋原依然拧着眉头，没说答应也没有出反对，宋思思却有些顶不住他的目光，垂下头道：“不只我去，嫂子也会去，我来找您，是想让您帮我联系一下西南那边的部队……”
“你说什么，齐悦也会去？”宋晋原一下子沉了脸，“她还是医大的学生，她去干什么？”
“她半个月后就会参加行医资格证的考试，我们约定一块去西南部队医院。”宋思思和盘托出。
宋晋原脸黑得要落雨一般，他来回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猛又停了下来：“若是我不给你们疏通关系，你打算如何做？”
“那我们只有自己找过去了。”宋思思抬起下巴道。
宋晋原脸又黑了三分，这时门外警卫员提醒会议要开始了，宋晋原拿起桌上帽子，丢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
“你先回去，等你嫂子拿到行医资格证你再来找我。”
宋思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冲他背影喊道：“爸你放心吧，嫂子一定会考过的。”
我倒是希望她考不过。
宋晋原加快了脚步，推开会议室大门，在室内等候的各级军官唰地起身。
……
黄医生发现齐悦学习***语的劲头比前一阵低落不少，更多的时间看起了医书，显见是已经放弃了去西南的念头，他安了心。
对于齐悦经常去宋思思房里一待一晚上的事也没有起疑心，因为有一次他路过宋思思房间门外，听到她们姑嫂俩在讨论医学，这是好事，得鼓励。
齐悦在准备考试之时，有一件大事发生，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奠定了改革开放的基调。
两年前她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日子，等待这个时机发家致，但如今这时机到来，她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折腾挣钱的事，她所有的精力和关注都落在西南，她现在拼命学习和考试都是为了早日奔赴西南。
考试的日子如约而至，齐悦却如往常一般与黄医生一起去医大，等离了他的视线，跨上宋思思是为她准备的自行车，直奔考试地点。
两天后资格证考试结束，在等待结果的日子里，医大的期末考试也到来了，因着有着黄医生盯住成绩，她不敢松懈，挑灯夜读一周，终于将所有科目的考试熬过去。
不过，她却享受不到普通学生考完试轻松，因为在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她被叫到办公室里，然后被黄医生塞了一摞书：“这是你这个寒假需要背下来的。”
齐悦双腿一软，撑着桌面才稳住身体，苦着脸道：“师父，你饶了我吧。我还打算这个假期回老家一趟。”
黄医生闻警惕起来，盯着她问道：“你是要回老家还是去西南边境？”
齐悦头皮一紧，飞快答道：“当然是回老家，我今年春天来京市之前就跟我爹娘承诺每年都会回去看他们，暑假的时候我没能回去，这个寒假就一定要回了。”

第756章 心急
黄医生并没有因她的话放松警惕，紧接着问道：“丫丫呢，你带她回老家吗？”
齐悦有些犹豫：“她年纪太小，来回火车上太过折腾……”望见黄医生怀疑的神色，她面露无奈，“师父您要真不放心，就跟我一块回老家吧。”
黄医生哼了一声：“你明知道我寒假有项目要带，怎会有时间回老家？”
齐悦一摊手：“是您自己没时间，你不能怀疑我呀。”
话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敲，黄医生睨着她道：“回到老家后给我打电话，我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回老家了。”
齐悦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我一下火车就给你打电话。”
“不许耍手段。”
“师父，我就是您手掌心里的孙悟空，哪里敢在你眼皮底下耍手段呀？”
齐悦讨巧卖乖，不出意外又挨了一下打，好在黄医生就此放过她，师徒两人结伴回了三进院。
“齐悦，好消息……”
刚跨进院门，宋思思一脸高兴的冲她喊道，但在瞅见她身后的黄医生时，声音戛然而止。
黄医生立马起疑，一双眼睛盯着宋思思：“什么好消息，说出来听听。”
齐悦的心怦怦直跳，她猜到宋思思书带回来的好消息一定是关于行医资格证，她迫切的想要得到肯定，但黄医生已经起疑，她只得按捺下来，又急步迎上宋思思，一边与她使眼色：“思思，是不是你的升职申请被批准了？”
宋思思正想着如何敷衍过去，听到齐悦这话，立刻点头接上：“对，是这事，升职后我的工资涨了十块钱，可以给三个小的多买一套新衣服。”
黄医生见宋思思的喜悦不似作伪，又听到她说要给孩子们买衣服，便婉拒绝：“元宝的衣服够穿了，你给小胖和丫丫买就行。”
“他们三个差不多大，要买肯定是一块买的。”宋思思坚持道。
“那行，这次你买，下次我来出钱。”黄医生说完这话就快步走了，他怕走慢了，宋思思还要与他争论这个问题。
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齐悦和宋思思相视一笑，宋思思立马将她拉到角落里，又飞快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喏，你看，是不是好消息。”
确实是行医资格证，齐悦双眼发亮，飞快的叠塞入自己口袋，张开双臂就把宋思思抱住：“谢谢你思思。”
“先别急着谢我，这里还有一份。”宋思思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函。
齐悦展开，发现正是卢院长亲笔书写的入职邀请函，也就是说她已经正式成为京市医院的医生，真是惊喜连连，却又生出一股贪恋来，盯住宋思思的口袋问道：“你口袋里是不是还有一封信函？西南部的医院发来的？”
宋思思却摇头：“这个还没有。我之前去找过我爸，他说要等你拿到行医资格证以后才会帮我们沟通西南那边，我今天帮你取了证，又找卢院长给你签了入职邀请函，医院那边已经在走流程，然后我就赶回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现在再去找我爸已经来不及了，我明天一早去。”
齐悦再次跟她道谢，然后道：“明早我跟你一块去。”
宋思思侧头笑问：“你是怕我一个人搞不定我爸吗？”
齐悦也没有否认，笑道：“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吧，这事不能出一点岔子。”
“行，明天吃过早饭后就走。”
姑嫂俩商定好，各自分开，齐悦也如常的去找边教授学习***语，然后又跟黄医生和陈老请教医学问题，黄医生心底原本还有的疑虑也就此打消了。
第2天吃过早饭，齐悦在宋思思上班之后才找了借口出门，两人在公交车站汇合，搭上车前往北郊。
路途实在是远，倒了好几趟公交车，俩人抵达军区时都快到中午了。
宋晋原得知她们过来，眉头就拧成了川字，吩咐警卫员将她们先领去食堂。
“我爸什么时候有空见我们？”宋思思直白地问警卫员。
“首长正在忙，他让我带你们来食堂先吃饭。”
“那他是不是也没有吃饭？那我们打好饭跟他一块去吃好。”宋思思做了决定立刻吩咐窗口的炊事员打三份饭。
警卫员却为难了：“首长没说让你们给他打饭。”
“他也没说不让打对不对？”宋思思笑问警卫员，警卫员心知不对，但也无法反驳。
于是，宋思思就打好了饭，带着齐悦前往军长办公室，又冲警卫员摆手：“你不用跟着我们了，我知道如何去我爸的办公室，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就留在食堂吃饭吧。”
“不行，首长命我跟着你们。”年轻的警卫员一本正经的回道。
宋思思自小就见过不少这么轴的士兵，所以她就没再赶他，而是加快步伐来到军长办公室门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报告！”
宋晋原握着钢笔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飞快签下一份文件，放下钢笔，冲外说道：“进来吧。”
房门推开，宋思思是提着饭盒笑嘻嘻的道：“爸，我给你带了饭，我们三个一块在办公室吃吧。”
齐悦落后一步走进办公室，望见宋晋原望向宋思思的目光又是无奈又透着宠溺，心头略松口气，尊敬的喊了一声：“宋军长。”
宋晋原的目光落在齐悦身上，很是温和地道：“既然是休息时间，就不用叫军长了。来，在这边坐下，咱们先吃饭再说话。”
齐悦道了谢，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圆桌旁，取了筷子安静的吃饭，不过一旁的宋思思却不安静，一时给宋军长夹菜，一时问候他这段时间吃睡可好。
宋晋原无奈：“我原本吃喝都很好，但你一来话多得很，吵得我都快吃不好了。”
“我看你吃的蛮好的啊，我不在，你就是吃的太快，这对消化不好。”宋思思又叮嘱他吃喝都要慢下来，宋晋原招架不住只得认输：“都听你的，我改。”
这话语气里透出无奈，但一向锐利的眸子里却含着笑意，显见很喜欢女儿跟他唠叨和亲近。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宋思思碗里，顿了顿又夹了一块放到齐悦碗里，叮嘱道：“都吃点，你们俩孩子都太瘦了。”
“谢谢爸。”宋思思将那个红烧肉放入嘴里，一双眸子笑弯了。
齐悦却是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道谢：“谢谢宋伯父。”
宋晋原筷子一顿，开口与齐悦道：“你以后叫我大伯，我前一阵跟军子说了，等他这趟回来就把姓改了。他认不认我都没关系，姓要改回来。”
宋晋原突如其来的话，惊得齐悦差点用筷子戳穿碗底，她声音都有些结巴：“雷……军子他答应了？”
“他当时没接到电话，是思思对象接的。”宋晋原没有遮掩。
齐悦却松了一口气，真要是雷军接的，他们父子俩怕是跟着电话也要闹起来，或者雷军一把砸了电话。
想到这，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扬起笑脸与宋晋原道：“大伯，请您帮忙送我去西南那边，我找到雷军会帮您劝他。”
宋晋原的双眼一下子眯了起来，齐悦立刻感觉到一股压力，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只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急得头上开始冒汗。
“爸，你吓着嫂子了。”
宋思思是忽然开口，打断了僵持的气氛。
宋晋原收回了满身气势，冲齐悦略点了下头：“你去西南的心情大伯能理解，但你去了反倒会让他分心，你还是留在后方吧。”

第757章 回老家
听到宋晋原的话，齐悦顿觉一盆凉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宋思思叫了起来：“爸，你说过嫂子拿到行医资格证，你就帮我们疏通关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宋晋原纠正道：“我当时说的是，等你嫂子拿到行医资格证你再来找我，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宋思思仔细回想半个月前的事儿，发现他爸到最后也没承诺什么，但结合之前的语境，却让她误以为他答应了这事，宋思思气恼：“爸，你太狡诈了，你不能这么欺负女儿。”
宋晋原动了动眉毛，却没有松口，宋思思彻底恼了：“行，你不我，我自己想法子。嫂子，我们走。”
说着，拉着齐悦往外走，齐悦却反拉住宋思思冲她摇了摇头，而后抬头与宋晋原道：“大伯，我若是不让军子知道我了去西南，您是否能帮我们调过去。”
宋晋原的眉头一紧，盯着她问道：“你一定要过去吗？西南那边并不缺你一个医生，而你过去还很可能影响军子的情绪。战场上但凡有一点失误，影响的不仅可能不仅仅是个人的性命，还可能影响他所负责那片战场的局面，若是发生这样的事，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宋晋原的质问如尖刀一般扎在齐悦的心尖上，她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宋思思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不高兴地冲宋晋原道：“宋军长，您这话是在怀疑我哥的军事素养，他经历过战争，守卫过边疆，又以最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还因为多次机智处理边疆冲突而得到嘉奖，他是如此优秀又经验丰富的军人，怎会因为私情而影响指挥作战能力？”
宋思思的一长串话让宋晋原沉默，也惊到了齐悦，她惊讶问她：“你很崇拜军子？”
“当然，他是我哥啊。”宋思思理所当然地点头，又冲齐悦吐了吐舌头，“我哥很多事都是宋明和祁阳告诉我的。”
齐悦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嘴角禁不住上扬，面向宋晋原郑重的说道：“宋军长，我相信我的丈夫不会因私废公，不过我也保证在他上战场前决不让他知道我去了西南。”
宋晋原神色复杂地望着齐悦，又望了眼宋思思，半响他低头写了张条子递给宋思思：“你拿这条子去找军总医院的赵院长，他会给你们安排。”
宋思思拿到条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啪地并脚抬手冲宋晋原行了个军礼：“谢谢宋军长。”
“现在还喊军长？”
宋思思立刻改口：“爸爸！”
“谢谢大伯。”齐悦也开心地道谢。
宋晋原冲她们挥手：“你俩赶紧走，免得我反悔。”
宋思思立刻拉着齐悦往外跑，笑声却传入军长办公室里，宋晋原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预料到，雷军若知道同意齐悦去西南的批条是从他这里拿走的，两人的关系必然会直降冰点。
但是，他也知道，齐悦这孩子很执着，他不给批条，她也要找法子去西南，与其让她浪费时间，不如让她早点过去多做准备。
姑嫂俩忙到天色擦黑才回到三进院，不过两人都很高兴，因为所有手续都办完了，只等收拾行李就可以出发了。
到了这时，宋思思反倒不舍起来，她抱住小胖与齐悦道：“这一趟也不知道去多久，真舍不得祁小胖。”
祁小胖这是呀呀学语的时候，小胖手卷着他妈妈的发丝咿咿呀呀的说的很开心，宋思思又低头亲了他一口，满心的不舍。
齐悦也抱着丫丫，丫丫懵懵懂懂的抬头望她，齐悦轻拍她的后背问道：“你想不想回去看你奶奶？”
“奶奶？”丫丫小脸迷茫，过了将近半年，她显然是已经忘了叶英梅了。
“你想把丫丫送回老家她奶奶那里？”宋思思惊诧问道。
齐悦脸上带了几分清愁：“我原本担心她会在旅途上受苦，但想想留她在这，我也会担心……我不知道几时能返回。”
虽然战争时间不会长，但若出现意外，这时间就不好说了，毕竟她曾经的梦境昭示了雷军在这一场战争中会受重创，即便她跟过去，未必能改变结果，那就需要很长的治疗修养时间，她也必然没有时间照看丫丫。
所以反复考虑后，齐悦还是觉得将丫丫带回去给她奶奶照看比较合适。若是留丫丫在这，已经在养一大一小两孩子的杨素丽负担就太重了。
听了齐悦的话，宋思思也思虑起来，但最后还是摇头道：“我还是决定将小胖留在这院里，他被胡大姐照看习惯，若骤然离开这个院子，我不留在他身边，胡大姐也不在，他必然会害怕的。”
齐悦拍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战争不会久，两三个月内你必然能回来。”
“我也希望如此。”
因着齐悦要送丫丫到她奶奶身边，姑嫂俩调整了计划，分开出发，齐悦会在明日就出发，而宋思思则晚上一日，却会直接搭乘前往西南的火车。
第二天，齐悦在早饭结束之时，告知她要带丫丫回老家，饭桌上的人都惊住了。
黄医生首先质问：“你前天不是还说自己回去吗？怎么又突然要带上丫丫？”
齐悦早已想好了答案：“我昨天收到了晓雪从老家寄来
信，她说我婆婆很想念丫丫，只是抽不出时间来京市，而且京市的冬天实在太冷了，老家那边却暖和很多，或许带丫丫回去过一冬也不错。”说完，又怂恿师娘杨素丽，“师娘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回去吧，元宝出生后的第一个冬天也能过得暖和些。”
黄医生一听到齐悦要撬走他的老婆孩子，立时忘了追究刚刚脑海里闪过的疑点，黑脸瞪她：“要回你自己回，别霍霍你师娘和师弟。”
齐悦吐了吐舌头，一把抱起丫丫送到陈老的怀里，歉意道：“陈老，丫丫回去的决定我昨晚才定下来，实在是很仓促也对不起您，你先帮我抱一会她，我去把行李拿出来，半小时之内就得出发赶火车，不然就赶不上今天这趟车了。”
“那你就不能玩两天，非得赶上今天吗？”黄医生不满的质问，你寒假的功课我还没给你布置呢。
“师父，您就饶了我这一寒假吧。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收拾行李。”
齐悦求了饶，转身就跑出去，钻入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其实行李早已准备好，她只是留些时间和空间给家里人过渡。
不料，家里人没什么过渡，却是一个个跑到她房里里帮她整理行李，准确的说是增加行李。
杨素丽飞快的收拾了布料衣服鞋子让齐悦带回老家送叶英梅和余秀莲，黄三七也给雷晓雪送了学习资料，胡大姐飞快地收缴了小满从丫丫拿走的玩具送来，而黄医生硬生生在半个小时之内给她布置的功课留了书籍。
齐悦：“……”
因为东西太多，齐悦抱着丫丫前往火车站，后头跟着好几个送行兼搬行李的人。
宋思思也来送行，又顺势偷偷给自己买了明日的火车票，她在月台上抱住齐悦，低声道：“西南见。”
“西南见。”
离别总是难舍，但当火车汽笛声响起，就不得不离别。
齐悦情绪有些伤感，怀里的丫丫却忽然拽她的衣袖，她低头一看，就见到丫丫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她惊讶地接过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爷爷……红包……过年。”
丫丫奶声奶气，又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齐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陈老给的过年红包。
这红包不用打开，只凭手感就知道里面塞了好几十块钱。

第758章 熟人
三天两夜之后，齐悦终于抵达老家县城的火车站，正为大包小包的行李发愁之时，却看到余国庆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会过来？”齐悦惊奇地问道，又打量他身上带着油漆绿点的衣摆和袖口，“你这是从哪过来？衣服怎么弄得这么脏？”
“是黄医生打了电话让人转告我你今天回来，我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我当时在给车刷漆，来不及换衣服了立马开上拖拉机赶到县里，幸好没晚点。”余国庆裂开一嘴白牙，又将丫丫从她从齐悦怀里抱着，笑问丫丫，“丫丫，还记得舅外公没？”
“你都快一年没见她了，她肯定记不得了。”齐悦笑着打破他的幻想，又问他，“你这次又是借的谁的拖拉机？”
“这是谁的拖拉机也没借，是我自己的，咱们现在就出去，让丫丫坐上咱自家的拖拉机。”余国庆一脸的得瑟，一手搂着丫丫，一手捞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招呼了齐悦就大步往外走。
齐悦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提着两个小包紧随其后，一边追问：“你怎么想起买拖拉机了？手里的钱还够吗？”
“这不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吗？国家鼓励个人经济，这不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时机吗？我激动得一夜都睡不着，也等不及你哪天想起我来跟我通信，所以我就揣了钱跑了城里也跑了乡下公社，终于花了不到两百块淘换了一辆废旧拖拉机。不管干什么，咱不得有辆车吗？现在有车了，咱们以后就能干大事”
齐悦听到废旧拖拉机就头疼，刚想责怪余国庆不该贪便宜买废品，就被火车站外那辆被漆得绿油油的拖拉机吸引了目光。
没办法，别人家的拖拉机不是黑色就是红色，这绿油油的拖拉机可是独立特行，想不吸引人注意都难。
“悦悦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哪一辆是咱的车。”
余国庆夸赞着齐悦，抱着丫丫喜滋滋地那绿油油的拖拉机走去，只是走了两步回头疑惑的问她：“你怎么不走呀？磨蹭什么呢？”
齐悦手指着那拖拉机，难以置信地问他：“这拖拉机被你捯饬得跟新的一样，但你为何要把它涂成绿漆，就连驾驶座上的棚子也是绿的，你看着就不难受吗？”
余国庆抬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绿色有什么不好，显眼又独特，以后谁看见我们家的绿车，就知道我们带着乡亲们需要的物资过来了。而且你看邮政也是用的绿车，不过他们是绿自行车，我是绿拖拉机，档次可高好大一截。”
齐悦一时间竟无以对，也对他强大的自信表示折服，转了话题问他：“你想用这车做什么？摆地摊吗？”
余国庆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摆地摊用的着我这绿拖拉机？我这车是打算送货的，咱不是说好要开个服装厂吗？这事我都跟你婆婆提过了，她倒是没有意见，只说跟你和雷军商议一下。”
听他提及雷军，齐悦的脑筋才从发家致富的幻想中转回现实，一把抱过丫丫冲余国庆道：“这事雷军听我的，我同意你们做，我现在就去取了钱给你，你和我婆婆就全程负责。”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准备当甩手掌柜啊？”余国庆不满的问道，不等她回答，又紧接着道，“我猜着寒假也会回来，所以打算利用多半月的时间咱俩把服装厂建起来，同时招人进厂做衣服，还能赶上春节这一波热闹将衣服都卖出去，咱也过一个肥年。”
齐悦却先打量着拖拉上的油漆已经干透，这才将行李放上去，然后抱着丫丫走开两步才道：“我在家待一天，明天就要去邻省，这是医大的一次实习。”这是她一早想好的理由。
余国庆一下子怔住了，甚至忘了问她为何嫌弃地避开他的绿车，张口问道：“你才上医大读一年，怎么就会有实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对，我瞒你不少事。比如我现在已经将医大的课程上了近一半，所以我不会跟其他学生一样按部就班的毕业。而且我不久前考下了行医资格证，我现在是正式医生，这才从学校申请到了这个实习机会。”
齐悦丢下一番让余国庆目瞪口呆的话，然后冲他摆摆手道：“你的绿车刚涂完漆不到半天，气味重得很，对身体也有害，丫丫人小抵抗力弱，所以我打算去取完钱以后自己坐班车回镇上，你开着绿车先把我的行李送到镇上。”
说完就要过马路，余国庆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犹带着难以置信地问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拿到了行医资格证，明天就要去临省实习？”
“对，都是真的。你要不信就去翻我的行李，里面有我的行医资格证。”
余国庆当然不会去翻她的行李，但她既然这么说显见是真的了，他抬手狠狠一撸她的头发，张口大笑自夸：“果然是我余国庆的外甥女，就是比别人聪明也比别人有出息，刚上医大一年就考下了行医资格证，咱整个县里都没人有你出息。不对，市里都比不了，省里也没有，哈哈哈……”
余国庆极其响亮的笑声引得火车站附近的人都望过来，齐悦忙拉了他一下：“吹牛有度，咱矜持一点。”
“矜持什么？咱要庆祝，丫丫，舅外公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大餐。”
“别，咱还是回家吃饭……”
“你要是坐班车等下午两点才能坐上，到家得几点了？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咱家的医生和丫丫小宝贝。你去那边的国营饭店等着我，我先把行李寄存就去找你们。”
说完大步回到拖拉机前，迅速收拢了行李跑到火车站内寄存。
齐悦拦不住他，只得抱着丫丫先去国营饭店。
或许是无巧不成书，她竟在饭店里碰见了黄秋实，不过只一眼后就移开目光，抱着丫丫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黄秋实看见她的那一刻却呆住了，目光追着她到她落座，但他对面的圆脸女青年不高兴了，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你看什么呢？眼睛都挪不开了吗？”
黄秋实被拍筷子的声响惊得差点跳起来，收回目光急声与圆脸女青年解释：“媛媛，你误会了，我只是看那人有些眼熟，所以就多瞧了会。”
圆脸女青年嗤了声：“既然是熟人，那你就上去打招呼，我又不拦着你。”
“不，不用了，我刚刚发现了是我认错了人。”黄秋实连忙道。
但圆脸女青年却噌地起身，拉开凳子朝临窗的桌子走去，动作快的很。
齐悦怀抱着丫丫，照着菜单给她念菜名，丫丫奶声奶气地学着，前方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光有些被挡住，她便抬起头，冲对方问道：“有事吗？”
出现在齐悦面前的自然是圆脸女青年，她目光审视地打量齐悦，而后目光下移落在丫丫身上，张开口想说什么，黄秋实就冲过来拉住她：“媛媛，我真的认错人了，咱回去吧，别打扰别人。”
“是吗？我倒觉得她是认识你的，既然有缘碰在一块，那就坐下来一块吃个饭。对了，我叫钱媛媛，黄秋实的对象。”
钱媛媛说着，毫不客气的拉开凳子坐在齐悦对面，又抬头斜眼睨着黄秋实：“坐下呀，反正饭菜还没上桌，叫服务员将菜端在这桌来就行了。”然后又冲齐悦道，“你们母女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买单。”

第759章 打脸
望着对面豪气摆阔的钱媛媛，齐悦唇角微扬：“钱同志，不许问过人就擅自拼桌，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钱媛媛脸上却露出讥讽之色：“我都为你买单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做人不可贪心太过。”
钱媛媛的话刚落，一声冷笑在身后响起：“这世上的事真是稀奇了，我余国庆请我外甥女吃个饭，就有不三不四的人出来说要给我买单，这上赶着找打的人可真不多见。”
钱媛媛一惊，扭头望见一个衣服脏污身材却高大的男人z站在身后，惊得张口质问：“你什么人？凭什么说我不三不四？”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座位上她那对象黄秋实满脸苍白。
余国庆却注意到了，一手抓住黄秋实的衣领拽起来，一脸凶狠的道：“小子，你是忘了我之前告诫过你，别在我的面前出现，不然见一次揍一次。现在你出现，想是不拍挨揍，行，我成全你！”
说着捏起了拳头，只是拳头还未落在黄秋实脸上，那钱媛媛就大叫起来：“来人啊，流氓打人了，快把这人抓起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其他人的注目，就连饭店的服务员也赶了过来，齐悦也怕事情闹大，双手搂住丫丫冲余国庆道：“舅舅，放开他吧，他不过是占了你的位置，不值当你动手。”
余国庆不是一个怕事儿的，但对上丫丫那双黑白澄净的大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还是得维护一下，就把手中的黄秋实猛丢向叫嚷的钱媛媛身上，放下话道：“这次看着我外孙女的面上饶过你，下次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打断你第3条腿。”
余国庆手劲不小，黄秋实和田媛媛撞成一团，这晕头转向之时忽然听到余国庆这话，只觉得下腹某处都凉了，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钱媛媛：“媛媛，咱们走吧。”
“黄秋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任由臭流氓欺负到头上吗？”秦媛媛难以置信的问黄秋实。
黄秋实被质问得脸色涨红，强撑着道：“咱，咱是文明人，咱不跟流氓一般见识。”
余国庆轻蔑的瞥了眼黄秋实，拉开凳子坐下，冲桌对面的齐悦道：“悦悦，别理会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赶紧点菜，吃完咱们还赶着回去干大事。”
因着双方只是嘴角没有真正打起来，食客们没有凑过来拉架，服务员也只是站在边上盯着，可即使这样，钱媛媛也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扯到地上踩，气得猛推面前鹧鸪一般的男人：“黄秋实，你就不是个男人，我们之间完了！”
丢下这话，抓起原来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跑。
黄秋实这下慌了，立刻喊着她的名字追赶出去，但却被饭店服务员拦住：“同志你还没付钱呢。”
黄秋实气怒：“饭菜都还没有上，你凭什么让我付钱？”
“你们点了菜，菜也做好了，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菜做好了，你卖给别人就行，我又没有吃，这钱我不能付，这没道理要我付。”
“你们点的菜都是店里少有的，别的客人未必会要，这钱你必须付了！”
黄秋实跟服务员争吵起来，但刚刚看热闹意犹未尽的食客们再度转过头去，余国庆这时冲丫丫说道：“丫丫，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吃霸王餐的人，这样的人人品不好，就该见一次揍一次。”
余国庆这话说的声音不低，自然传入了黄秋实的耳中，一张白皙的脸登时涨红起来，但他还是没有吱声，因为去年有次碰见，余国庆二话不说拉他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一顿揍，报到派出所却因为没有证人不了了之。
今天在国营饭店，自然是有证人，但他怕疼，更怕余国庆发狠真将他第三条腿打折了……想得越多，脸色从涨红转成苍白，他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丢给服务员：“钱给你了，赶紧让开！”
“同志，你这钱不够……别跑！”
黄秋实挣开服务员，跑得飞快，一下子没了影子，也给店里的食客留下了好几天的谈资。
“请人吃饭都要赖账的男人，幸好他当初悔婚了，不然你真嫁给他，以后有的苦头吃。”余国庆一脸庆幸的感叹。
齐悦告诫他：“别在丫丫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
“丫丫还这么小，她听不懂的。”
“丫丫，来给你舅外公学句话。”
丫丫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冲余国庆学话：“不三不四……你不是个男人……”
“噗！”余国庆刚喝到嘴里的水就喷了出去。
隔壁竖着耳朵听的食客喷了饭，还有喷汤的，都是一片忙乱，逗得四周的人都乐了起来。
丫丫也咯咯笑，转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出丑的舅外公，余国庆忙抹了把嘴，庆幸刚刚没喷到桌上，一脸服气地冲齐悦道：“丫丫刚出生那一阵也没这么聪明，怎的被你带走大半年就聪明成这样？”然后又自答自话，“看来还是我们老余家基因好，生出你这么个聪明外甥女，又得了丫丫这个聪明外孙。”
四周桌子的食客可是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余国庆这话就绝得不对，扭头与余国庆道：“大兄弟你这话不对啊，你外甥女聪明或许跟你余家有些关系，你这聪明的外孙可就跟你远了，按说她聪明该是随了她亲爸。”
余国庆一听这话就翻了个白眼：“外孙女她爸就一个四肢发达的莽汉，她要真随她爸可不得丑死……哎呦。”
余国庆挨了一筷子，回头看见齐悦动的手，夸张地捂着手背摇头：“行，舅舅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就不损那莽汉了。”
四周食客善意地笑起来，齐悦脸发热，却不好跟余国庆较真，将菜单丢到他桌前：“赶紧点菜，吃过得赶回去。”
“行，咱给丫丫点些爱吃的。对了，丫丫喜欢吃什么？”余国庆拿着菜单抬头问齐悦。
齐悦正要回答，之前拦截黄秋实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道：“刚刚走的那对男女点了一些我们店里难得的食材，而且后厨已经出菜了，马上就能上，两位同志要不要看看？”
说着，将手里的单子递过来，余国庆原本要张口拒绝，但看到那单子立时改变了主意：“呦，姓黄的可真舍得点，都是海鲜啊。悦悦，我看这上面的菜都不错，有个八珍豆腐丫丫也能吃。对了，丫丫能吃海鲜吗？过敏吗？”
“她之前在京市的时候尝过，不过敏，能吃一些。”齐悦回答了余国庆，就笑着冲等候的服务员道，“因着我们的缘故让你们错过一桌客人，他们的菜就上给我们吧。”
提着心的服务员闻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又道：“我们大师傅说了，你们要是要了这些菜就给你们赠送一道菜，你们可以在菜单上随意选一道菜。”
“那多不好意思。”余国庆呵呵笑道，食指却毫不客气的点着菜单顶头的芋头扣肉，“就这道吧。”
服务员也没有半点为难，利落地写了单子，又道了声“请稍后”就转回去了。
不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送上桌，让四周的食客老饕们眼都直了，随即又叹息吃不起，因为此处是内陆，海鲜难得，价位自然也是高的，花一月工资吃一顿不值当。
余国庆吃得大呼过瘾，又连连给齐悦和丫丫夹菜。
另一边，黄秋实空着肚子奔逃出去饭店，却发现人流密集的街面上并没有钱媛媛的身影，顿时急得他大冬天冒热汗。

第760章 难捱
吃过午饭，齐悦去了县里唯一的银行，中国银行，也是这个时代国家设立的唯一的银行。
人流不多，齐悦本要将手里的三千块钱取出来，但余国庆钱觉得钱多了放在手里不方便，就让她将存款转到他名下的存折里。
等办完转存，从银行出来，余国庆就敲了她额头一下：“连张收据都不写，你这么轻易的把钱转到别人账上，以后得被人骗死。”
齐悦冷不丁被敲了一下，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我这是相信你，你却倒过来训我。除了你和家人，我连存折都不会拿出来，哪里会被别人骗？”
“你就这么相信舅舅？”余国庆咧嘴笑，紧接着又告诫一句，“就算是家人，你也得防着点，像你奶奶和你爹，那就不能给他们看见。还有你娘，她耳根子软，你不能把钱放她那……”
“我娘身体还好吗？明明和牛根，还有我爷爷，他们都还好吗？”齐悦打断他的话问道。
余国庆望着她道：“既然这么关心家里人，不如下午回去一趟。”
齐悦犹豫，最后还是摇头：“我要回去了，明天就走不了，等我‘实习’结束后我再回家住几日。”
“也行。”余国庆对她的话并没有怀疑，伸手接过丫丫，返回车站的路上跟她说起家里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也就是种田、养鱼，唯一新鲜的就是去年年底承包的砖瓦窑不到半年就开始挣钱了，这一月更是忙得窑不熄火，昼夜不停的烧着砖瓦都还会供应不求，当初承包却不被看好的村民如今走路都带风。
齐家大房也在齐悦的建议下投了钱，占了不少股份，自然得钱不少，得有好几百块钱，据说齐老太太如今在村里说话嗓门都高了三分，还逢人就说她大孙女是大学生，人最聪明眼光也最好，她起头做的项目就没有不挣钱的。
余国庆说到这，面露鄙夷：“你那奶奶当初最看不上你，恨不得将你赶到我家来，结果现在见着你带来的好处，又恨不得把你夸上天去，你说她是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齐悦有些恍然，若不是余国庆提起，她都快忘了秦老太太，自然又忘了刚穿成齐家大姑娘时与秦老太太之间的水火不容。
现在想起那些经历，也唯有一声叹息，却不会在心底留下记恨，当然也不会因为秦老太太夸她而生出亲近之情。
笑了笑，齐悦伸手将丫丫抱过：“车站到了，我去搭乘班车，你去开你的拖拉机。”
“本来想开车带你兜风了，但你……”余国庆被齐悦母女俩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的盯住，他咽回了矫情二字，揉着丫丫的小脸蛋呵呵笑道，“等下次车上油漆味没了，舅外公再带丫丫兜风。”
丫丫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她郑重的点下她的小脑袋，惹得余国庆爱得不行，恨不得立马夺回家去养着。
齐悦却没给他机会：“想要孩子，等你跟巧儿结了婚自己生去。”
然后抓住丫丫的小手冲他摆了摆，就上了班车。
余国庆却站着车外隔着窗户与她道：“你总不能带着丫丫去西南那边，你肯定要把她留在镇上你婆婆住的小独院里，我明天就把铺盖搬到小独院里，你没回来之前，丫丫就归我养。”
齐悦失笑：“你要乐意养我当然没意见，你别嫌麻烦就行。”
“丫丫这么乖，怎么会麻烦？”
“等你养了你就知道了。行了不说了，班车要发了，你赶紧去开拖拉机吧。”
齐悦的话刚落，班车就启动了，余国庆只得转身走向拖拉机，却没发现他转身之后，一个人大喊着追赶班车。
班车司机踩了刹车，那人急匆匆跳上车，却在望见齐悦的那一刻差点转身跳下车去，没能成功是因为司机已经将车门关闭了，车子再次开动。
“师傅，我要下车！”
“车都开了，你跟我说要下车，你玩我呢？”
坐在临窗位置的齐悦原本没有关注上车之人，听到那人与司机的争吵才转头望过去，就撞上了黄秋实躲避的眼神，不由得笑了声：“我舅舅不在车上，你不用麻烦司机停车耽误大家的时间。”车子一停一开特别容易引起身体不适，她是担心丫丫受不住太开口。
但黄秋实明显误会了，他先是打量车上真的没有余国庆，就朝司机低声道了歉，而后他朝齐悦身旁的空位走去。
齐悦却冷下脸，将小包往身边的空位上一放：“我劝你别下车是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不是因为我跟你还有交情。”
黄秋实的脸色唰得涨红，他低头道歉：“对不起，但中午不是我有意让钱媛媛去找你麻烦的，是她误会了……”
齐悦勾唇打断他的话：“中午我舅舅已经替我教训你了，所以这件事在我这已经过去了。”
黄秋实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喏几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跑到后排寻了个空位坐下。
忽然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在班车左边响起，黄秋实扭头往窗外一望，望见一辆绿油油的拖拉机，以及驾驶座上的余国庆，黄秋实的脸色刷的一变立刻埋下头。
兜着风的余国庆感应到班车上有人看他，他立刻仰头看去，却发现看他的人还挺多，还有人指着他的绿车笑着议论，他立刻热情的跟人打招呼。
齐悦扭头看到余国庆那股风骚劲，都不想让人知道那是她舅舅，但她怀里的丫丫却兴奋地“啊啊”叫着，隔着窗冲她的舅外公摇手。
余国庆更美了，一个油门踩下去，拖拉机突突加速与班车并行，抬头就对上趴在玻璃上的丫丫，扯着嗓门问她：“丫丫，是不是是不是想舅外公了？”
“舅外公。”丫丫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激动得余国庆机头一抖，拖拉机开始画s线，好在最后关头他拉住了机头才没有跟班车相撞。
齐悦却受惊不小，一把将丫丫从玻璃上扯下来，又黑着脸冲外喊道：“好好开你的车，不许分心！”
然后将窗户玻璃直摇到顶，给了余国庆一个后脑勺。
外头的余国庆也惊了一身汗，他倒是不怕跟大班车擦一下，他是担心班车上的丫丫会受惊，所以他冲着前头喊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减速跟在后头。”
可惜齐悦已经用后脑勺对着窗户了，没有回应他，但他也不敢嘚瑟了，放缓了速度跟在大班车后头，老老实实把住机头，不敢放松。
齐悦将后脑勺对着窗户，却是在跟要挣扎起身的丫丫说理，将小人儿按坐在腿上严肃与她道：“以后不许再跟开车的人说话，就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丫丫懵懵懂懂，但也听话地点了头。
过道对面的乘客是一位大婶，看到齐悦母女的交流惊讶问道：“你家孩子多大了，能听懂道理了？”
“刚一岁，刚学会听一些话。”齐悦谦虚地道。
“一岁就能听懂人话呀，了不得了，很多孩子一岁都还不会喊爹娘呢。”
过道对面的大婶惊叹一声，引得邻桌的乘客也搭话谈起了自家孩子，一个两个的加入，让原本有些安静的班车很快开启了“育儿座谈会”，热闹得紧。
后排座上的黄秋实却难捱得紧，想到找不见人的钱媛媛，想到曾经与齐悦之间的婚约，若是当初他没有退婚，齐悦怀里那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或许就是自己的女儿了。

第761章 酒后
班车不入镇，在镇外的公路上停下，黄秋实是第一个冲下车，又疾步往镇上赶。
余国庆停了拖拉机，接了丫丫，怀疑地往前头瞄了一眼：“悦悦，那跑远的小子怎么看着有点像黄秋实？”
“不是像，就是他。不过你也别揍他了，大庭广众之下容易惹麻烦。”齐悦劝了一句。
“呵，那我回头给他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地方给他揍一顿。”
齐悦：“……”
想了想，她认真说道：“黄秋实退婚已经过去两年了，我现在有丈夫也有孩子，日子过得很好，我以后也不想再跟他有联系，所以我希望这事到此为止。”
“你认真的？”
“再真不过。”
“行吧，以后只要他不犯贱，我也不动手。”
因为去镇上没车，齐悦最后还是抱着丫丫上了余国庆的绿拖拉机，好在经过一路风吹，油漆味道散得差不多了。
余国庆却不敢开快，怕车速快了风更大，冻坏丫丫就不好了，所以他优哉游哉地开往镇上，也赢得不少回头率，还有路人担心他的拖拉机出了毛病，因为明明烧的是柴油，跑起来跟马车没差别。
齐悦却觉得这速度不错，用大衣服裹住丫丫，母女俩一同打量离开了将近一年的镇子。
镇子上没有新起的建筑，但街面上却比往年要热闹，又因为临近过年，大家成群结队去供销社买年货，大人小孩脸上都带着笑意，丫丫也跟着咯咯笑。
拖拉机突突开过镇卫生所，齐悦发现卫生所变得似乎更加陈旧了，里面的病人只有两三个，坐堂的医生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医生，她不曾见过。
余国庆随着她的目光往卫生所看了眼，道：“那是黄医生离开后派下来的医生，据说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医术比不得黄医生，来看病的人自然少了。镇上和下边村子的的人也就头痛脑热过来拿个药，病稍重点就会往县里去，或者直接去市里。”
齐悦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她“嗯”了一声，也没有让余国庆停车，拖拉机就突突地开到小独院门外，余国庆扯着嗓子大喊：“叶大姐，快出来看看我接谁回来了！”
叶英梅没有出来，出来的是雷晓雪，她一眼看到抱着丫丫下车的齐悦，激动地“啊”地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齐悦喊嫂子，又道：“我娘去供销社了，我现在就去叫她回来！”
不等齐悦回应，雷晓雪就跟一阵风一般跑走了。
不过回来也如一阵风，还拉着气喘吁吁的叶英梅，齐悦当时刚放完行李，见此忙抱着丫丫迎上去：“娘，晓雪，你们快别跑了，当心摔着……”
话未说完，叶英梅已经跑到跟前，一把将丫丫抱住，满脸都是激动的笑容：“你们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娘也好提前准备吃的。”
“哎呀，丫丫怎么瘦这么多？可是在火车上吃了苦？”
“奶奶现在就去给你做吃的，把你喂得胖胖的。”
齐悦都没插上话，叶英梅已经抱着丫丫去了灶房，回头又冲齐悦道：“悦悦也过来，告诉娘你想吃什么，娘一并给做。”
“叶大姐，你别忘了我啊。”余国庆凑热闹道。
“忘不了你，知道你喜欢吃红烧肉，今早正好买了一些肉。晓雪你再去供销社一趟，看见有什么好的又不用票的都给买回来。钱就放在屋里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雷晓雪“欸”了一声，转身跑屋里，但被齐悦拉住：“不用拿你娘的钱，我跟你一块去供销社。”
“晓雪别听你嫂子的，去屋里拿钱。”
雷晓雪却没法听她娘的，因为她被她嫂子给直接拉出去了。
因为临近过年，也因为三中全会后国家政策的改变，供销社里多了许多商品，且许多品种不用票就能买到，只是价格稍贵些。
齐悦便来了个大采购，将过年所需的糖果蜜饯瓜子糕点罐头都买了一批，雷晓雪双手上很快挂满了东西，忙叫住她道：“嫂子，过年这些东西尽够了，不用再买了。”
齐悦让售货员给她拿了干货后才回头与雷晓雪道：“我买的东西都是能放的，过年吃不完也可以年后再吃，总不会浪费。”
雷晓雪无法反驳，却总觉得不对，终于找到一个理由道：“你买多了，娘会心疼的。”
齐悦笑道：“就说这些东西是给丫丫买的，咱娘就不会心疼了。”
“也是哦，还是嫂子有办法。”雷晓雪神色轻松下来。
果然，等到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去，叶英梅一开始满脸心疼，但将这理由一说，叶英梅立马就不心疼了，还翻着食材考虑着如何给丫丫做好吃的。
这天的晚饭吃的很丰盛。
小独院的主人吴三叔也被余国庆从回收站叫了回来一起吃饭，明明年纪相差一个辈分的人，却互称兄弟，推杯换盏，到最后都喝多了，齐悦无语地与叶英梅一人搀扶一个送往院门边上的房间。
原本该将他们推到床上就走了，不料先进房间的吴三叔忽然抓住叶英梅的手一个劲喊她的名字，叶英梅的脸唰地红了，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余国庆还拍手叫好，望见自己婆婆羞得快要钻到地底去，齐悦果断将余国庆扯出房间。
“嫂子，我娘呢？”雷晓雪留在屋里看着丫丫，看到齐悦又将余国庆搀回来，疑惑地问道。
对上雷晓雪澄净的眼神，齐悦含糊地说道：“吴三叔要跟咱娘说几句话，一会就回来了。”
醉醺醺的余国庆却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冲雷晓雪道：“你快有后爹了，高兴不高兴？”
雷晓雪一下子怔住了，齐悦忙将余国庆按坐在椅子上，又警告他：“别乱说话。”
“我从来不乱说话，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吴老三对你婆婆早就……呼噜噜……”
话没说完，他忽然打起呼噜来，让齐悦捂上他嘴的打算作罢，低头查看，发现他还真闭眼睡着了，真是让人气不得恼不得。
“晓雪，其实……”
齐悦开口想要安慰雷晓雪两句，刚开了口却被雷晓雪打断，她扯出一丝笑道：“嫂子，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而且吴三叔在你去京市后一直很照顾我和娘，他若是……”
雷晓雪说到这里顿住，咬了嘴唇好几下才吸了口气继续道：“他若是当我后爹，我不反对。”
但看她泛红的眼眶，齐悦知道她并不是向她说的那般轻易能接受。
齐悦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却没有开口劝解，因为这种事不是当事人，说什么都是空泛，得让她自己慢慢走过这道坎。
就在这时，叶英梅脚步有些慌乱的赶了过来，冲齐悦道：“悦悦，别让你舅舅在这里坐着睡觉，把他送到房里去，晓雪你给你嫂子帮忙。”
屋内的灯光并不亮，但齐悦还是清晰地看到叶英梅如涂了胭脂一般红润的脸，她什么都没问，招呼雷晓雪一左一右的搀扶起余国庆给送到吴三叔的房间里。
本以为已经睡下的吴三叔，却是靠坐在床头，听到门口的动静唰地站起来，没看到叶英梅的身影他的面上闪过失望，面对齐悦和雷晓雪时满脸的尴尬，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招呼了她们一声，又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要来搀住余国庆，齐悦却阻止：“三叔，你也喝多了，赶紧躺下吧，我和晓雪送我舅舅到床上就行。”

第762章 赶车
因为吴三叔酒后来了一场诉衷肠，齐悦不好再找叶英梅说“实习”的事，便与明显心神恍惚的叶英梅道了晚安，然后抱着丫丫去了次卧睡觉。
刚要关门，却见雷晓雪抱着枕头出现在房门口，可怜兮兮的问道：“嫂子，我今晚能跟你和丫丫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齐悦拿过她手里的枕头，又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笑着道，“以后你都可以来次卧睡觉。”
雷晓雪先是高兴，然后又为难道：“过年的时候，哥也要回家的，我就不方便来这了。”
“你哥……”齐悦顿了顿，摸着她的头道，“咱娘和吴三叔的事不会太急，我和你哥今年也不在家过年，所以春节前你都可以睡在次卧。”
雷晓雪却愣住了：“嫂子你都回来了，不留下来过年吗？”
“我明天要去西南那边的医院，是学校安排的‘实习’，所以不能留下来过年了。”齐悦拉着雷晓雪放到丫丫的小手上，“我会把丫丫留下来，得麻烦晓雪帮我照看她，我大概春节后就能回来。”
雷晓雪整个人都怔住了，张口问道：“这事娘知道吗？我哥知道吗？”
“我本打算告诉娘的，但今晚不太合适，等明天我再跟娘说。”
雷晓雪眼圈都有些红了，握紧了丫丫的小手承诺：“嫂子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丫丫，把她养得胖胖的。”
齐悦哑然失笑，抱起丫丫送到她怀里：“丫丫现在正好，可别过个年就她喂成小肥猪了，等我回来怕是抱不动她。”
丫丫一开始瘦下来的时候，齐悦也着急，但后来发现瘦下来的丫丫动作更灵敏，不管是爬还是走路都比以前强不少，她就不再执着于将丫丫喂胖。
雷晓雪却依然紧张，承诺道：“嫂子放心，我不会把她养成小肥猪，但也不会让她更瘦。”
“嫂子相信你。”
齐悦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又从书桌翻出一个笔记本，拿出钢笔将丫丫的一些习惯写了下来，递给她：“这上面有丫丫喜欢吃的东西，但也不能喂她吃多，食物要多样性，但辣椒肥肉之类的不能喂她。还有她现在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了，你平常跟她多交流，她就会对你亲近，有什么舒服不舒服都会跟你说……”
齐悦说着，雷晓雪认真记下，又拿着笔记本对照，或者在上面添两句话，认真得好似在听老师讲课。
一旁的丫丫，安静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转着漂亮的大眼睛在妈妈和小姨身上转动。
等到齐悦说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齐悦赶忙合上笔记本，让雷晓雪上床睡觉。
在火车上呆了三天两夜，今晚终于不用再听着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齐悦入睡很快，丫丫也乖巧得很，靠在麻麻边上打着小呼噜。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齐悦立刻穿衣下床，拉开房门就看见扫院子的叶英梅。
叶英梅好似将昨晚的事都忘掉了，抬头笑着与她道：“悦悦你醒了？娘专门去饭店打了你爱吃的米粉，就放在锅台上温着，你去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冬日的冷风一吹，齐悦彻底醒来，她捂着鼻子道：“娘，我一会去吃米粉，你先进屋帮我看一下丫丫，我去叫我舅舅。”
“你舅舅昨晚喝多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所以得现在把他叫起来。娘，我把他叫起来后，我再跟您说件事。”
说完这话，齐悦不等叶英梅追问就直奔院门旁的房间敲门：“舅舅你赶紧起来，不然我就赶不上车了。”
余国庆睡得昏昏沉沉，齐悦的敲门声根本不能把他吵醒，倒是吵醒了吴三叔，他一把将余国庆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国庆兄弟你赶紧起来，悦悦在外面催你了。”
余国庆被冻得一个哆嗦，又抢不过被子，只是不甘不愿的坐起来抱怨道：“天还早呢，催什么啊。”
齐悦隔着门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冲里面喊道：“舅舅，我上午十点的火车，现在都七点了，你要再不起来送我，我就自己去找车子去县里。”
“七点了？”余国庆一惊，从床头柜上摸到手表一看，乖乖，不止七点，已经过一刻了！
砰的跳下床，飞快的套上衣服裤子，趿着鞋就冲到门口拉开门，对上面露急色的齐悦道：“给舅舅10分钟的时间，10分钟后我就开车送你去县里。”
“去什么县里？悦悦，你是要去买年货吗？”叶英梅赶过来问道。
“娘，”齐悦转过身，有些愧疚地与她道，“我今天得走。”然后将之前就编好的“实习”理由跟叶英梅说了，又请她照看丫丫。
叶英梅的脸色数次变化，最后叹了口气道：“没事，你们年轻人工作要紧，丫丫就留在这了，娘会照看好她。”
齐悦鼻子有些发酸，伸手抱住她道：“娘，对不起，等这事完了之后我和军子一定常回来陪娘。”
叶英梅却伸手拉开她：“快别说这些了，你不是只剩下10分钟了，赶紧去把米粉吃了，不能空着肚子赶火车。”
说着就直接把她推到灶房，将灶台上温着的米粉浇了汤放到桌上，盯着她吃。
齐悦拒绝不了，就坐在凳子上一边飞快的吃着一边与叶英梅道：“娘，我带回来的东西很多布料是我师娘给您带的，里面的书本是三七给晓雪的，还有些别的……”
叶英梅却轻拍着她的后背打断道：“行啦，你就专心吃米粉。回头我自己去整理那些东西，等过几天再给你爹娘送些过去。”
“不用给我爹娘送去，等我下次回来我再给他们买东西。”
“你这丫头，你回来都不去看他们，他们已经够伤心了，若是连你带回来的东西都不分他们，他们得当你都忘了娘家了。行了，这些小事你都别管，娘会处理好。”
齐悦生出愧疚，只来不及说什么，外头已经想起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余国庆的催促声。
她忙放下碗，擦了嘴，跟叶英梅道了歉，伸手抱住丫丫用力亲了几口，一开口声音就哑了：“丫丫，等麻麻过两三月就回来接你。”
丫丫有些疑惑，抬起小手摸着她湿润的脸奶声奶气地问道，“麻麻去哪？”
齐悦去哽了声：“妈妈去西南，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就把丫丫往叶英梅怀里一送，提起行李往外走。
“麻麻——”
后头是丫丫的呼喊，齐悦却没敢回头，快步冲出院子，冲上了拖拉机。
“丫丫在家等着，舅外公下午就回来陪丫丫。”
余国庆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蹿了出去，齐悦却回头，望见叶英梅抱着丫丫站在院门口冲她摆手，丫丫也在挥动小手。
齐悦扯出笑容，冲她们挥手：“进去吧，外头风大。”
或许就是怕她伤感，余国庆车开得快，转眼就冲上主街道，她看不到丫丫的身影，即便她将身体扭到车外头去，依然看不到。
眼泪终于毫无顾及的流了下来。
余国庆侧头看了一眼，然后注视着前头道：“等丫丫再长几岁，你去哪都可以将她带上。”
身侧回应了一道带着鼻音的“嗯”声，余国庆却猛地想起一事，懊恼地说道：“喝酒误事，都忘了跟你婆婆说办厂的事了。”
“我的积蓄都转给你了，等你送我走后，你就回来跟我娘商议着将服装厂办起来吧。”
“行，这事我跟你婆婆商议。不过，我想再拉一个人入伙，就是吴老三，他的脑筋虽不灵活，但交给他的事他一定会不差分毫地做好。”
“这事你和我娘决定就行，我没意见。”
“嘿嘿，你娘多半同意。或许等厂子入了正轨，你就多了一个公爹了。”
齐悦：“……”

第763章 活该！
余国庆将齐悦送上火车，中午就开着车回到了小镇，却赶上黄家人来小独院闹事。
吴老三倒是在场，但他嘴笨舌拙，跟那些女人吵架根本吵不赢，要打架也不是黄家十好几人的对手，最后还是叶英梅当机立断关了院门，又抱着丫丫进了屋子。
黄家人却堵在院门口骂人，又往院子里丢石头，余国庆开着拖拉机回来时恰看到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一踩油门，轰地开着拖拉机就朝那些人冲过去。
“要死啊，当街开车碾人，不怕吃枪子！”
黄家人如鸟兽散，惊怒叫骂。
“碾的就是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敢在劳资家门口闹事，那就做好把命搭上的准备！”
余国庆冲着黄家人张口大骂，抓着扶手的手臂青筋暴起，身下的拖拉机轰隆隆响着，黑乎乎的油烟从机头冒出，如张牙舞爪的怪兽，只等他一踩油门就冲过去吞噬前头的人。
那些人被骇住了，毕竟没有人不怕死，唯有黄秋实他娘冲到机头前骂道：“你就碾死我，我看你碾死我！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前头打了我儿子，后头又拆散我儿子的婚事，还害得他工作都丢了，那我还要什么命？来啊，你撞啊，咱俩同归于尽！”
余国庆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是看到有人围堵小独院第一反应就是震住这群人，这会看到冲到冲到机头前的中年女人，有些眼熟，张口问道：“你谁呀？张口污蔑我害了你儿子。”
“我是黄秋实他娘！”
余国庆“哦”一声，恍然大悟：“我道是谁呢，原来你黄秋实那软蛋的娘，他人呢？”
“说谁软蛋呢？你才是软蛋！我是儿子是医学院的大学生，是对国家有用的人，不像你个混混，早晚进牢房里吃牢饭！”黄秋实他娘气得破口大骂。
余国庆挑眉：“我吃什么就不劳你操心了，但我知道你儿子吃的是软饭，而且眼神还不好使！”
“你胡说！”
余国庆不理会黄秋实他娘的叫嚣，却是痛快地把拖拉机停了，跳上拖拉机车，冲着围过来的行人招呼：“大家过来都瞧瞧呀，这位是医学院大学生的娘，这女人说我害得她儿子跟他对象闹翻也丢了工作，来来来，都过来，我给你们掰扯掰扯这件事。”
“你胡说什么呢？”
黄秋实他娘一看这节奏不对，连忙招呼人过去拉扯余国庆，却不料余国庆从车斗上抄起一根木棍扫过去，一边喊道：“父老乡亲们给我做个证，现在这么多人围攻我，我拿了棒子也是正当防卫！”
原本只是拉扯，却被说成了围攻，两者看起来还真没多大差别，但余国庆的正当防卫确实真的狠，一棍子直接扫翻了好几个人，再加上看热闹的行人冲了过来，黄家人根本没法行动，反倒被行人隔开了，又纷纷劝说他们有事说道理，不要动手嘛。
说你个球啊，给了这姓余的开口的机会，她儿子怕是要被扣上屎盆子了！
但是不管她是如何焦急，既靠近不了拖拉机，也不能阻止余国庆开口。
余国庆就站在拖拉机上，身板笔直，手指黄家人一脸气愤的冲围观的吃瓜群众道：“就在昨天我侄女还跟我说，两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咱不要跟那些不要脸的人扯上关系，这倒好，我们不去找麻烦，对方却反倒趁我不在，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的时候叫了人堵上我家门口了，还要撞门丢石头，你说我能不气，能不火吗？”
扭头看到小独院的院门确实有被撞击和砸石头的痕迹，围观的吃瓜群众都相信了余国庆的话，还有人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张口问道：“两年前什么事儿呀？这位小兄弟将事情说清楚啊！”
“这位兄弟问得好，这两年前的事……”
黄秋实他娘急得怒斥：“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有脸翻出来说，你就不怕丢人吗？”
“你们黄家能做出这等恶心的事都不怕丢人，我怕丢什么人？”余国庆冷笑。
“我丢什么人？老娘就是看不上那乡下丫头，就是没同意我儿子跟他的婚事怎么了？”黄秋实他娘梗着脖子嚷道。
“那你怎么不在你儿子跟我外甥女订了亲之时，拿到了我外甥女的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时提出反对？”
余国庆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看上黄秋实他娘的眼神都透着鄙视，气得对方五官都狰狞起来：“你胡说，那名额就是我儿子，跟那乡下丫头没有半点关系！”
“好，这事暂且不说，那你说说我又是如何搅了你儿子的好亲事，又如何害得他丢了工作？”余国庆笑眯眯问道。
黄秋实他娘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其实黄秋实昨天回来以后，具体事情没说，只说对象反悔，省城里的工作也要黄了，还提到昨天碰上了齐悦和余国庆，所以她才气得纠结的人过来准备教训那不要脸的狐狸精！
但那狐狸精没碰上，却碰上了镇上出了名的混子余国庆，她又气又恼，只叫嚷着：“你们这对不要脸的舅甥干了什么缺德事，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让人说出来？”
余国庆就在此时笑眯眯地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只怕你不知道。”然后转头冲围观群众说，“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我是如何害了他儿子的，那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那是他活该！”
“活该不活该，你倒是快点说呀！”围观群众纷纷叫喊，要是把黄家人反驳的声音都淹没了下去。
余国庆抬手让围观群众安静下来后，才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外甥女昨天带着孩子坐火车回家，我去接了她们母女，又请她们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因为要停车就慢了一步，谁料我刚进了饭店就看到黄秋实带着他对象在欺负我外甥女，你说我能不气吗？我生气呀，但我不能打女人，所以我就拽了一把同是男人的黄秋实，又推了他一把，但实际上他身上连个淤青都没有，却不敢对我放一句狠话，所以他对象就嫌弃他太软蛋太怂，气得当场说要跟他解除婚约，然后掉头跑了。”
余国庆一摊手：“这事我也很迷茫，现在年轻男女的感情都这么脆弱吗？”
他这疑问一出，引得围观的群众哄然大笑，有人高声给出答案：“那样的怂货，是个姑娘都看不上啊，当初你侄女没嫁给他那是福气啊！”
余国庆乐呵呵的冲开口的人点头：“这位兄弟说得好，我侄女福气就是好！”又一指黄秋实他娘，“这女人刚刚还说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是他儿子的，跟我侄女没关系，那你们知道我侄女是谁吗？”
“她是谁啊？”围观的吃瓜群众很会捧哏。
余国庆满意地点头，给出答案：“她是咱镇上唯一的状元，去年的高考状元，市状元！你说她都能够考上状元，当初公社给了我侄女所在大队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不给她这么一个状元，反倒给了一个吃软饭的怂货，这合理吗？”
去年镇上出了一个市状元，那可是全镇的喜事呀，就没有人不知道的，此时听到余国庆这话都恍然大悟，又异口同声地喊道：“不合理！”
“不给状元给怂货当然不合理！”
“看来那黄秋生吃软饭是惯犯啊！”
“还好状元没有嫁给他，不然下半辈子都得毁了。”
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如一道道巴掌拍在黄家人的脸上，更是打得黄秋实他娘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哎呀，有人晕了，赶紧送卫生所！”

第764章 差错
齐悦不知道，自己在火车上的时候，她舅舅余国庆干了一件大事，生生地把黄秋实他娘骂晕了过去，也给黄秋实贴上了“软蛋”“怂货”的标签，贴得实实的，以至于黄秋实都不敢出门，没过两天就收拾了行李去省城。
据说是为了求他那位女朋友回心转意去了。
余国庆经此一事，镇上居民对他的感观也发生了转变，好的转变，因为不管怎样如此护着自家人的混混，人总是不坏的，只是有些不务正业而已。
所以，等到他跟叶英梅拿到了办厂的批文，贴上了招工启事，镇上的人蜂拥而至，将小独院挤了个水泄不通，便是心有不甘的黄秋实他娘，也不敢再做小动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齐悦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终于抵达距离西南边境最近的一个火车站，但据说距离部队还有上百里路。
宋思思比她先抵达三个多小时，两人在出站口会合。
“嫂子对不起，部队医院那边的信息可能出了些差错，原定来接我们的人没有出现。”宋思思一脸愧疚的说道。
“原定是几点来接人？”
“是我下火车的点，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宋思思看了一眼手表道。
齐悦安抚她道：“这事不怨你，可能是我们来的匆忙，部队那边没来得及安排。”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不知道部队驻扎的具体地址。”宋思思发愁，如今正是敏感时期，部队驻军地址也算是机密，便是当地人也未必知道。
“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过去？”
宋思思提了建议，齐悦没有异议，但电话打过去宋晋原并没有接到，自然也无法打探到消息，两人再次一筹莫展。
齐悦抬头望见太阳已经西偏，想了想，冲宋思思道：“若是部队没人来接咱们，咱们继续等下去也没用。我建议咱们去最近的医院，部队要是有医药物资上的调配，就一定会跟附近医院联系。”
宋思思眼睛一亮：“好主意，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
火车站停靠的正是一个小县城，姑嫂俩跟火车站工作人员问清楚县医院的地址后，提着行李徒步走了过去。
百里之外，雷军领着人在一段边界线上巡逻回来，踏进上级的办公室，却差点被一名白大褂撞上，他及时避让，白大褂也没顾上跟他道歉，直冲到首长桌前，拿出一张电报给上级：“王团长，快派人去火车站接两个人回来，是京市那边来的医生。”
雷军的上级王团长他扫了眼电报就拧起了眉头：“电报上写的人中午十二点到，现在都过点了，你才把电报拿过来？”
白大褂低头认错：“是，是我们的错，不过医院这边真的是太忙了，护士都快当做医生用了，这才忙中出了错，把京市来人的事给忘了。你们赶紧派人过去吧，不然那两位医生都得在火车站过夜了。”
“京市派来的医生叫什么？”雷军插话问道。
不知为何，还是医大学生的齐悦根本不可能来到这边，但他听到京市来的医生就莫名紧张，紧紧盯住白大褂。
白大褂拿起电报又看了眼：“电报上没有名字，但他们过来肯定会带资料过来，据说是京市那边的首长特批的，审核肯定没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是冲着王团长说的，王团长也点头表示认可，余光瞥见雷军，顺手指派：“雷军，你从你们一营派两个人加一辆车赶去火车站将人接回来。”
雷军领命，又道：“我亲自去接。”
王团长笑了起来：“不过就是这两个医生过来，哪里用得着你这个营长出马？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雷军摇头：“我们接人本已经晚了，若是再让京市来的医生觉得怠慢怕是不妥。”
白大褂深以为然，握住雷军的手表示感谢：“那就麻烦雷营长，等回头你进了医院我肯定将最好的医药配给你。”
“白主任你这话可不好，是在咒我的得意手下战场受伤啊。”
白大褂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这是职业病，说秃噜嘴了，雷营长别介意。”
雷军自然不会介意，从白大褂手里接过电报立马就出去叫上两人，开了一辆吉普。
祁阳得到消息时，那辆吉普已经开出了营地，他追问给他消息的士兵：“知道雷营长干什么出去吗？”
士兵挠着脑门道：“说是去火车站接什么人，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侯宝走了进来，张口问道：“雷营长在吗？”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祁阳走过去回道。
侯宝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有个任务要去县里一趟，想问问他有没有东西要我带的。祁副营若要带东西也可以告诉我。”外面的东西只要不违禁，通过层层检查就可以带进来，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祁阳道谢：“多谢了，我暂不需要带东西，雷营长也去县里了，他需要什么应该会自己去买。”
侯宝点头告辞，带了几个兵，开上一辆车也出了营地。
雷军开着车赶到火车站，太阳已经落山了，扫视一圈，并没有在火车站里看到疑似京市来的旅客，他立刻找了火车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查了车次，回道：“今天是有一趟从北边来的火车，是中午十二点，但没看见什么人在站内滞留。”
雷军的眉头微蹙，身边士兵道：“或许京市来的医生错过了火车？”
雷军却觉得不可能，开口问道：“铁路招待所在哪里？”若对方到了，等不到接的人多半回去办住宿。
工作人员指了方位，雷军道了谢，立刻领着士兵大步走了出去。
这时，一名接水回来的工作人员猛得想到一事，对同事道：“我记得下午的时候有两个姑娘询问县医院的位置，不会是这位军官要找的人吧？他们要找的人不就是医生吗？”
同事嗤笑：“谁说去医院的就是医生？是病人的可能性更大好不好？”
“也是有一丝可能性，也得告诉那位军官不是？”端着水杯的工作人员赶出去，在哪里还有绿军装的身影。
“你也别去追了，他们没在招待所找到人就会再回来的。”同事劝道。
“也行吧。”
县医院。
齐悦和宋思思寻到了院长，拿出了介绍信，院长立刻表示等部队那边来人就告诉她们。
也是凑巧，院长前头应下，后头就有一辆军卡开进了医院前头的空地，几名军人带着批条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房门。
齐悦扭头一看，愣住：“侯宝？你怎么在这？”
“嫂子，你怎么在这？”侯宝几乎同时开口问她，而后又恍然大悟，“你是来找雷哥的吧？”
齐悦忙否认：“不是，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这两位同志要去部队，侯连长就顺势带她们走吧。”院长笑眯眯道。
侯宝也笑了：“我就知道嫂子是来找雷哥的，正好雷哥早我一步来了县里，说是去了火车站，我这边还有些工作，我派个人开车送嫂子去火车站……”
“不用，真不用！”齐悦打断他的话，又一把将他扯出去，“你出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侯宝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的跟出去了。
院长却是真心疑惑了：“齐悦同志的丈夫在部队？她跟她丈夫是不是闹矛盾了？”所以同处一地也不想见面。

第765章 前后
宋思思得知雷军去了火车站也有些后怕，听到院长的猜测，立刻点头：“是闹了些小矛盾，所以还请院长替我们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过来的事。”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夫妻俩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院长只当这是小事，满口应下。
办公室外，楼道僻静处，侯宝满脸疑惑地问齐悦：“嫂子，你要跟我说什么？”
齐悦盯住他说道：“我想要你隐瞒我来到西南的事，不要告诉雷军知道。”
“啊？”侯宝觉得自己听错了，但见齐悦一脸严肃，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啊？你过来不就是为了雷哥吗？”
齐悦没有否认，却反问道：“你为什么跟刘梅分手？”
侯宝脸上顿时露出狼狈的神色，他别过头道：“这件事一时说不清楚，总之我对不起刘梅，也对不起嫂子。”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跟刘梅分手，”齐悦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侯宝，将他的无措、紧张、懊悔等神色都看在眼底，忽然道，“你是怕自己在战场上出现意外，怕会耽误刘梅。”
齐悦说得肯定，侯宝苦笑了一下：“嫂子，你这么一向这么犀利吗？”
“我不是犀利，我是要告诉你，雷军若是得知我来了西南，他一样会担心，甚至可能扰乱他的心神，我不喜欢这样，所以希望你能替我保密。”齐悦盯住他问道，“你可以吗？”
侯宝眼底闪过挣扎，最终还是点了头：“我不会对雷哥说，但军营也不是多大的地方，雷哥还是很可能发现你。”
齐悦展颜一笑：“他每天忙着呢，可没有时间忙军营找一个本该留在京市的医大学生。”
“说得也是。”侯宝笑了一声。
商定好后两人一块往院长办公室走，快到门口时，齐悦叫住他：“刘梅对你的感情很深，等这场战役结束后，我再为你们说和。”
听到她这话，侯宝的眼底似有火光跳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道：“多谢嫂子，不过这事我还没想好。”
“行，等你想好了告诉我。”齐悦点头，进了院长办公室，发现宋思思与院长相谈甚欢，不过在看到她后立马就停了话头，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两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
“没说你闲话，我只是与院长说好不将咱俩来这的消息告诉别人，免得消息传到我哥和祁阳耳中。”提着行李下楼时，宋思思与齐悦解释了一下。
“你真不告诉祁阳你来了？”齐悦问道，祁阳与雷军的情况不同，她原以为宋思思会偷偷去见祁阳的。
宋思思哼了一声：“告诉他干什么？我来不来对他都没影响，真要见了面反倒容易吵起来。还不如都瞒着，免得我哥看到我就想起嫂子来，到时你也不好隐藏踪迹。”
齐悦忍不住笑起来：“弄得跟地下党一样。”
“那我回去以后能跟我爸吹嘘了。”
“你还能冲小胖吹嘘。”
“对，让小胖知道他有一个伟大的妈妈。”
姑嫂俩说笑着，侯宝就带着手下士兵搬完了医用物资，然后跳上驾驶室，递给齐悦和宋思思每人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面包，歉意道：“两位嫂子，这边条件有限，你们先垫一下肚子，等回了营地就有热乎的饭菜。”
齐悦拆开面包吃了一口才冲侯宝笑道：“这就挺好的呢，面包在城里都是个稀罕物。”
侯宝咧嘴笑，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医院，然后主动说起了雷军来西南之后的事。
“雷哥一来就出了风头，不管是营地的布防还是训练方式都让其他兄弟部队叹服，所以经常有人找他交流和探讨……”
不久之后，医院又来了一辆军车，正是回转火车站得了消息的雷军，只是又来晚了一步，好在人被侯宝顺路带去部队，他便开车掉头回部队。
坐在车上的齐悦心里发急，她虽想知道雷军的消息，却也不得不打断他：“侯宝，你能把车开快一些吗？坐了几天火车我们也累了，想早点到部队休息。”
“好，你们坐稳了。”
侯宝猛踩油门，军卡轰地冲了出去，穿梭在旷野中，速度越来越快。
抵达营门时，天色已黑，灯光稀疏。
穿着白大褂的白主任却一直等在门外，不过他的目光却往后看去，及至军卡在他身边刹车，侯宝从驾驶室探出头来问道：“白主任，你是不是在等京市来了两位医生？”
“是啊，雷营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路上碰到过他吗？”
“他可能还要过一会回来，但他接的人我替他接来了。”
侯宝乐呵呵的笑道，齐悦和宋思思也拉开车门跳下车，冲白主任敬了个军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忙上前跟她们一一握手，又满心歉意道：“对不住了两位，之前事情太多忙乱得忘了派人去接你们，真是抱歉。”
“没事，我们先去了县医院，正好碰上了侯连长，就顺路回来了，倒是辛苦白主任在营门口等了我们许久。”齐悦客气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下了车还没吃热乎饭吧，跟我去食堂，我让大师傅单独给你们炒菜。”
“白主任，您是信任我和宋医生，但按照流程，您得先核实我们的身份，身份证明我们都带着了。”齐悦笑着说道，实则她是怕在食堂耽搁一会就碰见返回的雷军。
白主任懊悔地拍了一下头：“看我都老糊涂了，流程都忘了，咱先去政务处。”
齐悦如了愿，临走前冲侯宝使了个眼神。
侯宝点头，让手下的兵开着军卡去医务部，自己在等在营门口。
不到一刻钟，一辆吉普驶入营门，侯宝忙拦住，吉普往一旁的空地停下，雷军从驾驶室跳下来，张口问道：“是你接了京市来的医生？”
“对，刚刚白主任将人接走了，我留在这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侯宝回道，又尽量将自己的脸隐在灯影下。
“男的女的？京市哪个医院派来的医生，叫什么？”
侯宝心头一跳，尽力用平常的语气回道：“一男一女，好像男的姓王，女的姓贾，到底哪个医院派来的……我没问。”
雷军点头，抬脚往前走：“他们在哪，我去看看。”
侯宝一急，直接搭住他肩膀：“雷哥你去干嘛啊？任务我都替你交接了，咱哥俩赶紧去吃饭吧，我都饿了两顿了，这会肚子能打雷，听说今天大师傅做了红烧肉，要不是等你，我早就去了。”
雷军却一把掀开他的手，盯住他问道：“你这般阻拦是为了什么？”
被他锐利的双眼盯住，侯宝差点招架不住，但想起嫂子的交代，想到嫂子承诺这场战争之后就替他和刘梅说和，勇气重新鼓了起来，嘿笑两声道：“我这不是怕你看到京市来的医生就想起留在京市的嫂子嘛，触景伤情。”
雷军确实被“京市”二字触动，所以才主动接了去火车站接人的任务，刚刚也是一心想要去看看京市来人，如今被侯宝点破，脑子一清醒，不由得自嘲。
他真是想齐悦想疯魔了，才会怀疑她一个刚上医大一年的学生会来西南边境当医生，就算特派过来，也顶多能当护士。
但以她两个师父对她的爱护，是绝对不会让她过来的。
想明白后，却有过说不清的滋味，他斜了侯宝一眼：“你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吧，成语瞎用。”
侯宝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还真别说，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老师同时教数学和语文，还有一个教政治，最后还有个老的是校长。”
“别瞎贫了。不是肚子饿了吗？走，去食堂。”

第766章 操练
走完流程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齐悦算着雷军这会应该不在食堂了，跟宋思思一道裹上了部队统一发的军绿大大棉服，又戴严了帽子，围巾遮了脸，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然后跟随白主任前往食堂。
进了食堂，她也没脱，白主任惊奇地望向她问道：“你很怕冷吗？”
齐悦连连点头。
白主任便道：“等吃完饭你再去领一床被子，以免晚上睡不好。”
齐悦忙摆手：“不用了，晚上我将棉衣搭在被子上就足够暖和了。”
“也行。有什么需要你们再跟我说。”白主任叮嘱道。
齐悦和宋思思一头致谢。
食堂只有零星几人，好在打量一圈没发现雷军和其他熟人的身影，齐悦松了口气。
大师傅单独给炒了菜，烧了汤，口味不强求，但吃下去确实让肚子暖和起来，身体也随之暖和。
此处冬天，气温没有北边低，但身处山林之中，寒气却是浸骨，但大军驻扎却没有建足够的房屋，多是营帐。
医护人员的待遇算好的，能住进临时搭建的木屋中，齐悦和宋思思就分得一间房，但炭火就不指望了，门缝中刮进来冷风，所以姑嫂俩决定挤一张床，盖了被子又搭上了棉服。
“也不知道他们当兵的冷不冷，席地而睡，连张床都没有，寒气浸骨怎么办？”
熄了灯，黑暗中紧紧裹着被子的宋思思冷不丁地说道。
齐悦知道她其实关心的是祁阳的冷暖，就笑着对她道：“地上又垫了油布，当兵的火力壮，一个营帐睡十几号人，十几人的火力足够将寒气赶走，再裹上被子肯定一夜好眠。”
宋思思听完觉得有道理，放下心头担忧，玩笑道：“十几个人火力是壮了，那叠加的体味也够人受的。”
齐悦笑道：“大家都一个味，谁都不嫌弃谁吧。”
“也是哦。”
姑嫂俩闲话几句，便闭上眼睡觉。
连日旅途的疲劳积累，加上自己的丈夫就在一个军营里，心里的安定让她们俩很快陷入黑甜的睡眠中。
不过她们各自的丈夫就睡得没那么好了，两人恰巧同住一个营帐里。
祁阳翻了个身，伸手拽了拽雷军的被子：“雷哥，你今天去火车站接的京市医生都叫什么？”
“一个姓王，一个姓贾。”雷军简意赅的回道。
“没了？”“嗯。”
“雷哥，你起来，咱俩聊聊天。”祁阳坐起身，又去扯雷军的被子，但被雷军抬手打掉。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出任务。”
祁阳悻悻，但也利落躺下拉上被子，只是一双眼却还是睁着，想着留在京市的家人，媳妇，还有他那胖乎乎的儿子，也不知道现在长多高了，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爸爸。
越是想念就越睡不着，黑暗中耳朵也变得格外灵敏，所以他听到隔壁被窝中有细微的声响，扭头隐约看到雷军手里抓着一个什么东西按在心口上。
祁阳撇嘴，不用看清他也知道那指定是齐悦和丫丫的合影，他有一次无意中瞧见想要细看，立马就被雷军夺走，很小心地用油纸包住贴身放着。
不都是想媳妇孩子嘛，谁也不比谁强。
祁阳心理平衡了，越发放任自己的思念，以至于很晚才睡着，第2天听到号声，他一跃而起，发现边上只剩下一个叠得方正如豆腐块的被子。
靠！
祁阳爆了声粗口，飞快套上衣服鞋子，收拾好床铺，冲出营帐。
集合训练，上万人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喊出同样的号子，震得山林颤栗，雾散云开，让旁观的人头皮发麻，热血在胸腔鼓动。
宋思思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齐悦的手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一起训练。”
“我也是。”齐悦同样不能压制心中的激动，眸子也在闪着光，目光搜寻着雷军的身影。
如此浩大的场面，齐悦也轻易地找到了雷军高大的身影，因为他就站在训练场的最中央，领着上万人在训练，晨曦给他镀了一层光，却随着他挥拳踢腿被震得破碎，热气从他的口鼻喷出，从他头顶蒸腾而起，与万千士兵身上冒出的热气汇聚在一起，如龙似虎，直冲云霄！
旁观这场早操训练，齐悦心情激荡，但她还留有一丝理智在，赶在早操结束的前一刻钻进了木屋里。
下一刻，训练结束，雷军目光如电射向木屋，只是屋前无人，他眉头微凝，抬脚朝那边走过去，祁阳却叫住他：“雷营，首长叫咱们去开会。”
雷军点头，脚尖一转前往会议室。
数百米之外的木屋里，齐悦心有余悸地拍了怕心口，宋思思笑话她：“嫂子也把我哥想得太神了，隔了那么多人又隔了那么远，我哥不可能发现你的。”
齐悦笑笑没有接话，但她就是感觉到，若是她退回屋子慢那么一瞬，就一定会被雷军的目光锁定，到时她就无处可躲了。
“思思，早饭让同事给咱们带吧。”齐悦建议道，她现在不敢冒一点险。
“不用别人，我去就行。只要我把军大衣一裹，不管是我哥还是祁阳都指定认不出来。”
宋思思说着话就裹了大衣围巾和帽子，拿起两个铝饭盒大步走了出去。
齐悦提着心，好在一刻钟后宋思思顺利地打了早饭回来了，饭盒上还留有热气。
宋思思将一个饭盒递给她：“嫂子快点吃，我在路上碰上了白主任，他说一刻钟后咱们医务人员要去医务楼前集合。”
齐悦只当这次集合是因为领导训话，没太放在心上，但也加快了吃饭速度。
相隔数百米的会议室里，首长提及了医务人员的安全问题。
众人讨论之后，定下两点，一是派连队专门保护医务人员，二是加强医务人员的身体素质，这便是要派人去操练他们。
这个人选……首长的目光在下方巡视，立时有一人站起来道：“首长，我自请训练医务人员，还请批准。”
雷军扭头望见站起来的人是侯宝，眉心微凝，上方首长就拍了板：“医务人员的安全和训练都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侯宝敬礼领命。
等首长宣布散会，侯宝飞快出了会议室，雷军都没能叫住他。
“雷营，你那同窗是不是有些傻，他接了保护医务人员的任务后，等上了战场可就没什么立功的机会了。”祁阳凑到雷军身边低声说道，见雷军目光扫过来，他忙补充一句，“你别跟我说道理，我知道医务人员很重要，但是咱们来前线，可不都是想着跟敌人真枪实弹的干一场吗？”
雷军没有接话，他也觉得侯宝此举反常，但侯宝溜得飞快，他一会也要领队巡逻前线，只能等巡逻结束后再找侯宝说话。
侯宝溜得快就是怕被雷军逮住追问，昨晚他勉强糊弄过去，那是因为天黑灯光暗，如今这大白天的，他可没有自信瞒住雷军，所以还是先溜为妙。
跑到食堂，一手一个大馒头轮流往嘴里塞，噎住就灌一口汤，不过一分钟就干掉了早饭，然后迅速集合连队，赶到医务楼前，看到了站成两排的医务人员，他很快瞅见了缩在排尾的齐悦，立刻咧嘴冲她笑，又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
齐悦得知军中要派人来训练他们，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会看见侯宝的示意，心终于放了下去，然后就有些一难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牙。

第767章 护卫
看到齐悦的动作，侯宝一脸疑惑，前排站的是年轻的护士，却都冲着他笑，笑得他越发不解，干脆走到后排的排尾，低声问齐悦：“嫂子，他们都在笑什么？”
齐悦都不忍看他裂嘴露出的牙，扶额道：“她们在笑你牙上的菜叶子。”
侯宝脸暴热，立刻转身处理牙齿，含混道：“刚刚吃饭赶得太急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医生护士们难免在这一块比旁人讲究些。”齐悦安慰一句。
侯宝嗯了一声，在脸上的热度也没全褪下去。
这就导致接下来的训练中，那些年轻的护士对于侯宝的指令并不那么听从，齐悦在心底为她们默哀一下。
果然，在侯宝的数次训斥下，依然不能严肃起来的数名护士被他直接揪出来列队，手指向操场外圈道：“你们三个，绕着在操场跑10圈！”
三名护士顿时叫了起来：“一圈就有一公里，10圈就是10公里，侯连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对，我们跑不了，累死也跑不了！”
侯宝的脸色骤然一厉：“跑十圈就要了你们的命，那等上了战场你以为敌人会看在你们身体弱就放过你们吗？”
“我们是医护人员，战后才会去战场上给士兵裹伤救治。”一名年轻的护士，低声嘀咕。
“战后才出现，那战场上流血的士兵就任由他们把血流光吗？”侯宝眼眶都泛出红，指着那年轻的护士手指一挥，“你这样的医务人员咱部队用不起，你立刻给我打报告回后方去！”
年轻护士被他训得一下子哭了起来，却什么也不肯走，场面僵持起来。
白主任忙上前劝解：“侯连长，薛护士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白主任，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这是人命的问题。”侯宝神色严肃地说道，“首长让我来训练你们，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整个部队士兵的安全，只有你们的体能和意识适应了前线恶劣的环境，才能保住自己的命，才能在战争爆发之后救助更多受伤士兵的性命！”
他的一席话让抵触训练的医务人员们都羞愧的低下了头，白主任也羞愧地道歉：“是我们辜负了首长的关爱，我替我们医护人员保证，接下来的训练一定严格听从侯教官的指令。”
侯宝缓了神色，略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薛护士，白主任赶忙冲薛护士使了眼色：“快给侯连长道歉。”
薛护士这会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白主任的提醒下，还是乖巧地走到侯宝面前鞠躬道歉：“对不……嗝……起，我以后一定……嗝……改……嗝……”
薛护士一边道歉一边打哭嗝，那可怜的模样让看到的人都不忍责怪和处罚，侯宝却依然绷着脸，随手指出一名班长：“你盯着她们绕操场跑10圈，跑了下来就回队，跑不下来，”他转过头冲白主任道，“还请白主任打报告，把人调到后方去。前线危险，身体娇弱的医护人员不适合留在这里。”
薛护士一听他这话差点厥了过去，好在边上两名与她同病相怜的护士搀住了她，但侯宝却没有给她们三人多一个眼色，三人只得哭丧着脸跟着那名班长去跑圈。
齐悦心底对侯宝的处置方案是赞同的，因为战场真的很危险，并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能活下来的地方。
绕操场跑10圈是侯宝给那三名护士的考验，也是给她们体面退出去的机会，只希望她们能想明白。
因为有了三名护士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训练，负重、深蹲、跑步等等项目，每个医护人员都很认真努力，但因为体力受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完成，而齐悦因着去年夏天医大的军训底子，在整个受训队伍中就尤为突出。
第一天的训练强度还不算大，等到上午十点结束时，齐悦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其他医务人员多数瘫在地上起不来，就连宋思思叉着腰大口喘气。
齐悦过去搀扶她，宋思思有些脸热地道：“其实我小的时候跟我爸练过一阵，只是我后来喊苦，我爸就不再带我，转去整治宋明了。”
齐悦想起宋明曾经跟她抱怨过，宋晋原为着训练他，天不亮就把他从床上拎下来跑步，最后他养成了闭上眼都能跑步不摔跤的绝技。
“我当初要是能吃下苦头一直练下来，这会肯定比你还轻松。”
齐悦哑然失笑：“你要是一直练下去，我这会儿看见的就不是一位女医生，而是一位女战士。”
宋思思认真想了想，也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
姑嫂俩说笑着回了木屋，换了里面汗湿的贴身衣物，然后裹上大棉衣去医务楼开始工作。
前一阵医生护士们都很忙，是忙着对全军营的士兵进行体检，而今这体检结束了，过来看病治伤的士兵并没有多少，所以齐悦的工作有些清闲，她便申请去了医药物资部门帮忙。
这一帮忙便发现药品物资虽看得多，但一旦战争爆发，两个储备仓的物资绝对是不够的，所以下午的时候她找到了白主任，申请去周边转一转，看这附近有什么草药能用得上。
白主任一脸惊讶的问她：“你不是西医吗？你还认得草药？”
齐悦笑着回道：“我是中西医结合专业，其实我中医方面要比西医经验多些。”
“我接触的医生倒是少有钻研中医西医这两个方向的。”白主任挡在镜片后的眼睛放着光，“咱们这批随军的医生还真没有中医，草药找寻这方面我也帮不了你，但可以帮你申请一个护卫队，让他们护着你在军营附近找寻草药。”
“多谢白主任，要是没人陪我，我指定是要迷路的。”
白主任哈哈笑道：“放心吧，护卫队里肯定会有识路的老兵。”
军队的效率就是高，只一刻钟，这护卫队就成立了，侯宝自领了队长之职，白主任也没反对，只叮嘱道：“不许走远了，不然要是碰到对面的军队，你们这个小队可抗不住。”
“白主任放心吧，我比您更关心齐医生的安危，一定会将她齐齐整整的带回来。”
“行，那我就将齐医生的安危交给侯连长了。”白主任严肃地敬了个军礼，侯宝回礼。
齐悦被他们的郑重弄得有些过意不去，开口保证：“我保证不会以身犯险。”
侯宝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咱们今天先去东边，天黑之前得回来。”
齐悦应了，背了个药箱又装了笔记本，就跟着侯宝带领的护卫队往外走。
宋思思听说这事之后，赶忙追出来：“我跟你们一块去！”
侯宝却头疼地拦住：“我光护着嫂子一人就提心吊胆了，宋医生就不要再为难我。”
宋思思皱眉：“我又不会乱跑，就跟着我嫂子在指定范围内活动，怎么就为难你了？”
侯宝哭丧着脸道：“只要出了这军营，便意味着有危险，只嫂子一人出去，雷哥若是发现也就他一人揍我，但宋医生你也出去，揍我的人还得多一个祁副营，你就可怜可怜我这小身板禁不住两个人揍啊。”
齐悦被侯宝的话逗乐，笑着安抚道：“就算雷军发现了，我也会一力承担，不会让他揍你的。”转头又劝宋思思，“我是出去寻草药，但你擅长的是西医，跟我出去并没有多大帮助，还是留在军营贡献更大。”

第768章 盯得紧
宋思思最终留在军营。
齐悦和侯宝等人往外走，却在经过操场时，一个狼狈的身影扑过来，方向直冲侯宝，看身形是个姑娘，所以齐悦下意识往前跨一步接住了那姑娘，对方却仰起头，冲着侯宝艰难的说道：“侯连长……我跑完十圈了……我能留下了……”
话音未落，人就晕了过去，齐悦这才发现这姑娘是被罚去跑十圈的薛护士。
监跑的班长跑过来，红着脸冲侯宝解释：“侯连长，我早就让薛护士放弃了，但她不肯，非得坚持，就坚持到了现在。”
齐悦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两点半。
“从上午到下午，她怎么坚持的，爬过来的吗？”侯宝沉脸质问班长。
班长艰难地回道：“差不多……”被侯宝一瞪眼，忙又补充道，“刚开始一圈是跑的，后面改成了走，走走停停，到最后一圈差不多算是爬的了。”
齐悦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怀里浑身是土的薛护士，立刻吩咐班长：“把她抬去医务室，先给她喂了水，再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没有别的毛病吧？”侯宝有些烦躁地问道。
齐悦已经把过她的脉了：“没毛病，就是太累了，睡醒了就行。”
侯宝点头，转头冲班长训斥：“她这样的身体素质，你为何不让她停下？我上午交代的是跑圈，跑10圈，不是走圈，也不是爬圈！你是耳朵聋了没听清，还是脑子有问题？”
齐悦见到的侯宝一向是嘻嘻哈哈，耍宝逗乐的模样，从未见他如此严厉又毫不留情的训斥属下，她不由得扶住薛护士往边上退了一步。
年轻的班长恨不得将脑袋扎到地底，几乎是哽着声道歉认错，侯宝最后给出了处置：“将薛护士送去医务楼后回去写检讨。”
班长感激的道了谢，然后从齐悦手里接过薛护士，快步送去医务楼。
“嫂子被我吓着了吧？”侯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然后又补充一句，“其实我都是跟雷哥学的。”齐悦挑眉，她刚刚退出那一步并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觉得自己在边上有些碍事，所以给他挪空间，但对于他后半句，她是有些不信的。
接收到齐悦怀疑的目光，侯宝又呵呵笑道：“我学的不太精，太粗暴了。”
齐悦忍禁不俊：“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对军队不太熟悉，但我知道你们是有一套管理的方式方法，我无权评论。”
侯宝呵呵笑，又跟齐悦交流起他在雷军身上学到东西，齐悦侧耳听着，不知不觉中出了军营，又朝东面的走去。
恰好与一队回营的士兵错过，领头的正是雷军。
齐悦还不知道自己又躲过了一次，她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军营驻扎在山野中，树多草多，冬日里常青树木都不少，小动物也多。
护卫她的战士清路过程中碰到什么动物，就会顺手擒住，准备傍晚回去打牙祭，侯宝也没有拦着，但他自己在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又散去两人去周边查看。
齐悦对他的能力很放心，弯下腰找寻草药，很快有了收获，是三七，野生三七，让她惊喜不已。
紧接着还找到了半夏、黄芩、天南星、防风等草药，有着清热消毒止血功效的草药也不少见，她很快将空药箱塞满了草药，抬头望见太阳已经坠落到远处的山头上，她念念不舍地起身道：“今天就这样吧，咱明天早点过来。”
侯宝却苦了脸：“嫂子，你是来查看林中有什么草药的，不是采草药的，按你这采法，就是跨过边境也停不下来。”
齐悦失笑，点头道：“倒也是，可惜国家不准备变更边境线。”
侯宝咧嘴笑道：“那可不一定，等咱赢了战争，自然是想如何划线就如何划。”
齐悦摇头，但没有跟他解释，就算赢了战争，却有更复杂的国际形势，很多事不能任意妄为。
回到军营，天色都快黑了，齐悦请侯宝帮她打饭送去宿舍，自己则去找了白主任，跟他说了自己的收获，同时提出明天带上几名护士帮忙，尽量积攒有用的草药。
白主任很心动，但没有立刻答应，说要跟军区领导商议一番才能给出答复。
侯宝的食堂之行也不顺利，因为他打了饭往外走，就被雷军堵在食堂门口，他下意识想将饭盒往后藏，好在最后忍住了，讪笑着问道：“雷哥是来食堂吃饭吗？”
“我不吃饭，我来找你。”雷军目光扫过他提着的饭盒，“给谁带的？”
侯宝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极力镇定地说道：“给我下面一班长带的，他被我罚了写检讨，这会儿应该还没顾上吃饭，就给他带一份。”
“那行，咱一边走一边说话。”
雷军率先往外走，方向正是侯宝所在的连队，侯宝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心底暗暗祈祷受罚的班长还没吃饭。
或许他的祈祷生了效，受罚的班长正绞尽脑汁写着检讨，还真没顾上吃晚饭。
只是小班长得了连长专门送来的晚饭，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又当着雷军的面作了一番深刻的检讨，让侯宝很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是自己带的兵丢脸丢到师父面前了。
雷军就是师父，侯宝在军校学习两年，但他更多地是从雷军身上学习如何训练，如何带兵，他刚想好好表现一番，结果却被个小班长揭了底。
小班长发现侯连长的脸色越发难看，心里就更加紧张了，检讨也越发深刻，甚至将暗藏的心思也说了出：“侯连长我错了，我不该对随军的护士同志起心思……”
侯宝的脸都绿了，张口怒斥：“好你个鲁班长，你不是脑袋进水也不是耳朵聋了，原来是起了色心！这要到了战场上，你要碰见一个敌方的姑娘，你是不是还得叛变？”
小班长姓鲁，被侯宝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否认：“不会，我绝不会叛变！我就是被家里人催婚多了，所以看到薛护士才起了心思。”
“好呀，你小子原来早就瞄准了薛护士，所以你今天监督的时候就行了私情！”侯宝怒不可揭，只是鲁班长骂道，“你小子给我继续写检讨，写不满一千字不许睡觉！”
“那位薛护士，我现在就去找白主任让他赶紧打报告，将她调回去！”
说完，顾不上招呼雷军就怒气冲冲往外走，小班长抱着他一下午写了不足一百字的检讨，眼泪鼻涕一下子流了出来。
雷军走出小班长的营长，侯宝早已跑得没影了，不由得摇头，这小子学得滑头了。
他没有去医务楼，因为侯宝既然要躲他，就不会真去找白主任。
但雷军这次却是错了，因为侯宝去真正要找的是齐悦，齐悦又与白主任在谈草药的事，所以一并见着了。
“白主任，我找齐医生有点急事，耽误她一点时间。”侯宝急冲到办公室，喘着气跟白主任说道。
白主任点头：“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
齐悦看出侯宝的焦急，便没有客套，跟白主任道了别，就与侯宝出了医务楼。
侯宝警惕的查看四周一番，没看到雷军的身影，却依然觉得不安全，建议道：“咱们去你的宿舍说吧。”
齐悦点头，领着他去了宿舍，又掩了门，直接问道：“是不是雷军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雷哥在怀疑什么，最近盯我盯得紧，所以明天我不能陪你去营外了，但我会让我的副连长替我。还有，以后咱们尽量减少联系，不然下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抵住雷哥的盘问。”
“雷哥的一双眼跟探照灯一样，每次跟他对眼，我都心虚得厉害，实在顶不住啊。”

第769章 谁输了谁是孙子！
侯宝说完就要走，齐悦忙叫住他：“我的晚饭。”
侯宝懊悔的拍头：“我之前打的那份送我连里的小班长了，一会我让别人打一份给你送来。”
齐悦同意了，侯宝立刻往外走，在门口差点撞上了宋思思，惊得拍了下胸口飞快跑了。
宋思思疑惑地扭头望了眼跑远的侯宝，问道：“他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齐悦无奈扶额：“被你哥吓的，你哥最近盯住他了，他以后不敢再跟咱们频繁联系了。”
宋思思闻笑了：“就他那慌张的样子，我哥不怀疑他才奇怪。”顿了顿又问道，“嫂子你真的不准备见我哥吗？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不想跟他一起过吗阿？”
齐悦笑道：“同处一个军营里，可不就是一起过年吗？”
“也是哦。”
“思思，你要想跟祁阳见面，你不用顾忌我的。我可以跟人换个宿舍。”
宋思思却不高兴地道：“我跟别人可住不到一块，你要是敢把我来的消息偷偷告诉祁阳，我就告诉我哥你也来了。”
齐悦失笑，点头道：“行了，我不说，过年咱俩一起过，让雷军祁阳两个继续做单身狗。”
“这还差不多。”宋思思重新高兴起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这是下午发的福利，你下午不在，我就给你拿回来了。”
红彤彤的苹果，在南边是极为少见的，此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本就饿肚子的齐悦唾液在分泌，开口问道：“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你赶紧吃吧。”宋思思把苹果塞到她手里，然后开始整理床铺。
齐悦没忍住，咔嚓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水充溢在口腔里，她幸福地迷了眼，然后转头问宋思思：“这福利是光咱们医务人员有的，还是全军的。”
“我不清楚，但应该没有吧，毕竟全军上万人，那得拉多少车苹果？反正我今天没有见到大批物资抵达军营。”
宋思思回完，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望见齐悦正拿着啃了一口的苹果沉思着，不由得猜到什么，促狭问道，“你不会想着把你啃过一口的苹果给我哥送去吧？”
“当然不是。”齐悦立刻否认，用力咬了一大口苹果。
这时房门被敲响，齐悦顿时紧张起来，扭头去看宋思思，宋思思冲她点头，然后改变的声线冲外问道：“谁在外面？”
“是齐医生吗？我是侯连长派来给您送饭的，您开一下门。”外面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齐悦立时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外面站在一名年轻的士兵，手里提着两个饭盒，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一份是食堂的饭菜，一份是今天下午咱护卫队打的兔子，叫大师傅爆炒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齐医生的口味。”
齐悦这才想起今天下午这名士兵也在护卫队，她笑着接过饭盒，嗅了一下：“闻着就这么香，肯定好吃。替我谢过你们侯连长，还有今天下午所有的护卫队成员。”
年轻士兵咧嘴笑着应下，敬了个礼就要转身离开，齐悦叫住他又问道：“你们侯连长现在在做什么呢？”不会被雷军逮住了吧？
“侯连长拿了一份爆炒兔肉去找雷营了。”年轻士兵回道，又担心齐悦不认识雷营，便给解释道，“雷营是我们连长军校的同窗，也是他最敬佩的人。”
后头的宋思思听到这里扑哧乐了：“小同志，你不用解释，论对雷营的熟悉没人比得上齐医生了。”
年轻士兵被笑得一脸懵，齐悦嗔了宋思思一眼，冲年轻士兵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回去吧。”
年轻士兵又一脸懵地转身离开，及至走到自己连队营帐前，猛地理顺了思路：“侯连长称齐医生嫂子，他又称雷营为哥，齐医生又是最熟悉雷营的人……”年轻士兵震惊的瞪大了眼，“齐医生很可能是雷营的妻子！”
“小马，你说什么呢？”战友从营帐钻出，望见他一个人嘀嘀咕咕，便张口问道。
“没，我什么都没说！”年轻士兵立刻否认，飞快地钻进了营帐，不管战友如何逼问都不开口。
侯连长都要瞒着的消息，绝对不能从他嘴里吐出去！
医务宿舍里，齐悦将爆炒兔肉往宋思思桌前一推：“把你口水擦一擦，拿筷子出来一块吃。”
宋思思是下意识的一抹嘴角，抬头望见齐悦嘴角的笑意，瞪她：“你骗我，我根本没流口水。”
“没流口水也一块吃。”齐悦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又道，“我猜雷军祁阳他们两个这会也在吃爆炒兔肉。”
“还得叫上自投罗网的侯连长，只希望他嘴严一点，别把咱俩给卖了。”宋思思祈祷一声，却也接过筷子，飞快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兔肉，顿时眼睛都亮了，“部队的大师傅手艺不错呀！”
相隔数百米的一个营帐内，祁阳说着跟宋思思相差无几的话：“大师傅爆炒兔肉的手艺不错，就是做大锅饭差点事，这两天的清汤寡水吃得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雷军斜他一眼，祁阳立刻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兔肉，含糊道：“行，我吃肉不说话。”
“雷哥你也吃呀。”侯宝殷勤的招呼他，还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
雷军却没动筷子，盯住他问道：“兔肉哪来的？你今天出营做什么了？”
被他的目光盯住，侯宝的心顿时一紧，好在他早已想好了措辞：“今天有一位医生说要探查周边的草药情况，白主任叫我护卫了一趟，我带着我手下那几个人也趁机打了一趟猎，猎到了几只兔子打牙祭，我惦记着雷哥，所以就给你送过来。”
他这番话说的毫无破绽，雷军的视线却依然锐利，追问道：“护卫的哪一位医生？”
“你没见过，你个男医生，前几天刚到的。”侯宝飞快道，“明天我就不陪他去了，换我们副连长去，雷哥要是有时间陪我练练身手。”
祁阳听到这，停了筷子，拿眼打量着侯宝：“就你这身板，还让雷哥陪你练手？”
侯宝怒得噌地站起来：“你别瞧不起人，在军校的时候，我们宿舍八人，也就我在雷哥的拳头下能抗最久！”
“你能抗几分钟？”祁阳也起身。
“10分钟。”侯宝下巴抬起。
祁阳噗嗤乐了：“10分钟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行了，你也别找雷哥了，咱俩练练，我这两天正手痒呢。”
“练就练，现在就去！谁输了谁是孙子！”
“那你叫爷爷叫定了。”
祁阳抖落了身上的大棉衣，抹了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侯宝紧追其后。
雷军望着桌上没有吃完的兔子肉，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他皱了皱眉，也出了营帐。
军中不禁比斗，而且极为盛行，所以祁阳和侯宝的比斗很快引来士兵围观，就连医务楼这边也听说了。
有医生来问齐悦和宋思思去不去，齐悦是不敢去的，但宋思思眼底都放着光，她便将自己的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你去吧，但别冻着。”
潜意思是让她包严实了，别被祁阳发现。
宋思思是真想去，因为比斗方之一是她丈夫祁阳，她见过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过他风流肆意的模样，却还没有见过他在军中与人干架的模样。
“嫂子放心，我肯定不带尾巴回来。”
宋思思做了承诺，将自己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就跟着同事快步赶往操场。

第770章 逮住
宿舍里只剩下齐悦一人，桌上还没有吃完的兔肉依然香气扑鼻，但她忽然没了胃口，干脆盖上饭盒放到一旁。
操场那边加油呐喊声隐约传过来，她走到窗边听了一会，忽然下定决心套上衣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快步走了出去。
恰好看见一个衣着单薄的人从医务楼里面走出来，被夜风吹得摇摇摆摆的，职业的关系让她紧走两步追上去，这才看清对方正是被罚跑圈晕过去的薛护士，立刻拉住了她：“薛护士，连衣服都不穿好就往外跑，不怕冻坏了？”
“你是齐医生？”薛护士打量着眼前包成了球的人，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是我，我送你回去。”齐悦说着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套在薛护士的脖子上。
薛护士没有拒绝围巾，却推开她道：“我不回去，我要去操场看侯连长比武……啊嚏！”
“都感冒了还看什么比武，跟我进楼里拿药去。”
“我不吃药……啊嚏！”
齐悦没有理会她的反抗，强硬的将她拖进了医务楼，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进楼那一刻，一道高大身影从楼前经过，朝她住的宿舍木屋走去。
薛护士还在央求她：“齐医生，你让我先去趟操场，然后我再回来吃药行不行？”
“你吃完药再说。”
“再晚点比武就要结束了，我再去也没用了。”
楼里虽也不暖和，但也能挡风，齐悦挡住她的去路，抱胸问她：“你一定要看比武为了什么？”
被齐悦审视的目光盯住，薛护士的脸一点点烧起来，支支吾吾：“也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
齐悦轻笑一声：“你要想看军人之间的比武，那就让白主任打报告，将你调到后方一部队医院去。”
薛护士怔住了：“为什么要打报告？我跑完10圈了，我能留在这里！”
“侯连长说你的十圈是爬的，不算数。”
“我爬也爬了10圈了，怎么就不算数？不行我得去找他说理去！”
薛护士激动地推开齐悦要往外跑，却被齐悦抓住胳膊，她挑眉提醒她：“你这会应该去找的是白主任，而不是去找侯连长。”
“是侯连长判定我不合格，我当然要去找他！”薛护士挣不来齐悦的手，只得又换了语气央求道，“齐医生，你求你帮帮我，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我知道我身体有些弱，但我可以锻炼，以后侯连长要求的操练我都会完成，一丝不苟的完成。”
齐悦摇头：“身体素质不是短时间就能锻炼出来的，侯连长让你去后方也是为了你好。”
“我可不要他为我好，我就要留下来！齐医生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找他，只求你别拦着我。”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值班人员，当先的正是白主任，他先质问一声：“你们怎么回事？”待看清当事人是齐悦和薛护士，他冲齐悦略点了下头，转头皱眉问薛护士，“你这是睡醒了？衣服怎么穿这么单薄？要是冻病了谁负责？”
“我自己负责。白主任，我要留在这里，不回后方。”薛护士执拗的说道。
白主任立刻转头看向齐悦，齐悦点头表示是自己告诉薛护士的，白主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齐医生早点回去休息吧，小薛跟我来办公室。”
齐悦也不愿再掺和进去，点头往回走，远远看到一群人自操场方向走来，应该是看完比武的医务人员，齐悦正要传给从中找寻宋思思，却心头忽然一紧，她下意识藏到边上一颗大树后。
等在那排木屋前的雷军，若有所觉回头望去，昏暗的灯光下两排松树，路上没有人。
恰在这时，另一方向传来一片说笑声，人群中却有一个臃肿的身影，围巾挡住了脸，但他直觉有异，举步迎上去，那道臃肿的身影掉头就走，她身边的人便提醒道：“宋医生，你走反了，你的宿舍不在那边。”
宋医生？
雷军立刻判定了她的身份，张口喊道：“宋思思，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就极具穿透力，宋思思的背影僵住，缓缓转过身，解下围巾，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喊了声：“哥。”
雷军的脸一下子黑了，四周的医务人员都有些受不住他身上散发的冷气，及时打住八卦的心思，跟宋思思道别了一声，就各自回宿舍。
路上就只剩下雷军和宋思思，以及葱郁的松树和昏暗的灯光。
看到宋思思，侯宝这两日的异样都有了解释。雷军皱着眉冲宋思思道：“把围巾围上。”
宋思思如梦初醒，忙将抓起围巾在脖子上绕圈，却不小心挡住了嘴，忙又往下拉了拉，急急开口：“哥，我来这的事，你别跟祁阳说。”
“你准备一直瞒着他？”雷军的眉头皱得更紧。
宋思思撇了撇嘴道：“他要知道我在这，肯定要责怪我把小胖一个人留在京市。”然后双手合十跟他哀求，“哥，你帮我瞒这一次，这都快过年了，我不想跟他再吵架。”
雷军眉头拧的，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宋思思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开口道：“我不会告诉祁阳，但除夕之后你自己去见他。”
宋思思喜出望外，满口应下：“行，除夕之后我自己去找他，谢谢哥。”
雷军“嗯”了一声，然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宋思思不安的用脚尖蹭了蹭地，试探着问道：“哥是想知道嫂子和丫丫的近况吗？”
雷军的眸光动了一下，宋思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道：“嫂子和丫丫都挺好的，医大前一阵放寒假，嫂子带着丫丫回老家了，这会应该围着炭火跟叶姨说话。”
雷军的神色明显柔和下来，只是宋思思没说两句就停了下来，又用嘴对着手心哈气，便点了头：“你回去休息吧，有事就去找我。”
“好的哥，我现在就回去。”
宋思思连声应了，小跑着冲到宿舍，推开门又猛地顿住，扭过身冲雷军摆手：“哥，你也早点回去，记得帮我瞒住祁阳。”
雷军略一颔首，抬脚往北边营长走去。
齐悦躲在树后身体都快僵了，却还是不敢动，因为生怕雷军会来个回马枪。
及至宋思思从宿舍里出来又小声唤道：“嫂子，你在哪？”
“我在这。”
齐悦回了一声，僵着身体从树后出来，宋思思就冲过来拉住她：“你去哪了？刚刚都快吓死我了，我哥来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所以我在树后躲了许久。”齐悦脸上带着余悸。
“还好我机灵没把你供出来。”宋思思有些得意，但很快又沮丧道，“但我也答应我哥，除夕之后就去找祁阳坦白。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我准备换个宿舍。”齐悦走进了宿舍，然后冲宋思思道，“今晚就换。”
“不是吧，嫂子，你现在要抛弃我啊。”
“对不起思思。”齐悦一脸愧疚。
宋思思抱住她的胳膊：“没事，我知道分开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我舍不得嫂子。要不你明天再换？”不等她回答又自己摇头，“算了，反正都要换，还是今晚换了比较安心。”
半个小时后，齐悦换了舍友，巧合的是那人正是薛护士。
齐悦事先不知道，若知道……她也不愿跟个哭包同房，此刻也终于明白跟她换房的那名护士为何飞快地搬铺盖了。
放下铺盖，她按了按太阳穴，走到扑床头哭泣的薛护士身边，开口道：“别哭了，不然哭肿眼睛就不好看了。”
薛护士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就瞪眼：“齐医生，你来做什么？”

第771章 你赢了
齐悦看到薛护士哭泣，就猜到白主任那边没有同意她想留下来的请求，那她应该明天就该走了。
所以齐悦也不计较她的语气不好，指了指隔壁的床铺：“我以后睡这。”
薛护士望了一眼，然后又趴到枕头上继续哭，哭声更大了。
齐悦揉了揉眉心，决定不管了，收拾了床铺就躺了上去，又拉上了被子，把自己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薛护士大声哭了一阵，却一直没有等到劝解和安慰的话语，起身转头回望，却见齐悦已经闭眼睡觉了，一时间又气又恼，连哭都忘了。
“你这人怎么没有同情心？”薛护士气怒地质问。
齐悦将耳朵里的棉花拿出来，坐起来望着对面的薛护士，声音平静的道：“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我并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得同情的地方。”
“你……”薛护士手指向齐悦，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泄气的又扑到了枕头上。
但在下一刻又坐起来，冲齐悦喊道：“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如宣战一般，齐悦打了一个哈欠冲她道：“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
然后倒在床上继续睡觉，薛护士却是坐在床上许久，才悉悉索索钻入被子里。
雷军回到营帐，祁阳呲牙揉脸颊，张口冲他抱怨：“那侯宝果然是你教出来的，下手真狠。”
雷军没接他的话，打量着他脸上的伤道：“趁着还未宵禁，去医务楼那边找个医生给你治伤。”
“就这么点小伤，哪里需要找医生？”祁阳不以为然。
雷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
“雷哥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没意思，你早点睡吧。”
雷军自己却走到行军包前，拿出新的信纸，祁阳只看一眼就明白：“雷哥又给我嫂子写信呢。”
雷军没有应他，盘腿坐着在铺盖上，以腿为桌面，低头写信。
祁阳瞧着有些心痒，走过去朝他伸手：“哥要给我两张空白信纸，我给思思写封信。”
话未说完，就见雷军抬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祁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雷哥你不会不想借吧？别这么小气啊。”
雷军冷淡的道：“信纸没有，我劝你去找个女医生把伤治一下。”
祁阳立刻摇头：“我不去，侯宝都没去找医生治伤，我这个赢了比武的人去找医生，传出去能被人笑话死。”
雷军呵了一声，低头写信再没有理会他。
祁阳无趣，只得躺在床铺上盖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早，军号响起，齐悦立刻起床，却发现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来不及探究，飞快的接水洗漱后，赶去楼前集合，却发现同事们正往操场那边赶，她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脸用围巾捂住后也跟了上去。
操场上一个身影在缓慢地却又顽强地奔跑，虽然速度还不如正常人走路快。
待走得近了，齐悦才发现那人是薛护士，侯宝站在场外，脸色却沉得很，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脸上的青肿。
“这是怎么了？”齐悦问先一步抵达操场的同事。
“是小薛一大早去找了侯连长，说要跟他打赌，她要能跑完十圈就让她留下，跑不完就立马走。”同事回道。
齐悦蹙眉，抬头望了眼脸黑的侯宝，心底却有些疑惑，按说侯宝不该答应这个赌约，但薛护士如今跑圈不是假，便将疑惑压下去，又问同事：“这是第几圈了？”
“第8圈了，小薛只要再坚持两圈就能赢。”同事握紧了拳头，神情有些激动地冲薛护士喊加油，又拉齐悦，“齐医生也一起来喊加油吧，小薛现在代表的是咱医务工作者，她赢了，那就是咱医务工作者赢了！”
齐悦：“……”
齐悦更希望小薛能调去后方，但被同事裹挟着，她也只得喊了声加油。
或许众人的加油鼓劲真起了作用，半个小时后，薛护士真的“跑”完了最后两圈，许多同事激动的欢呼起来，赶过去搀扶她，但她却拒绝了，拖着双腿缓慢却坚定地走到侯宝面前，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侯连长，我赢了，我可以留下来了。”
侯宝眉头拧得紧紧的，盯着薛护士看了半响，终于还是点了头：“你赢了，你可以留下。”
说完，转身冲围观的医务工作者喝道：“立刻回楼前集合，训练！”
众人立时跑回去，训练如常进行。
但令齐悦惊讶的是，跑完十圈的薛护士也跟着训练，且还坚持下来了。
只是训练结束后她脸色苍白，浑身大汗，砰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齐悦恰在她边上，惊得连忙扶起她，伸手把住她的脉，顿时觉得不对劲，但此时却不好说什么，抬头冲男同事喊道：“来人把她抱起送到楼里。”
“我来。”
侯宝第一个赶过来，弯腰抱起她，蹬蹬跑入楼里，齐悦紧跟其后。
白主任亲自为薛护士检查，只是越检查脸色越难看，他将其他人赶走，只留下了齐悦，又把房门关上了。
薛护士喝了一些水，脸色却没有多大好转，软绵绵的躺在床上，声音气弱地冲两人道：“我没事，我睡睡就好了。”
但她话刚落，白主任却猛的拍了一下床：“你说，你之前吃了什么？”
薛护士脸上霎时露出慌张的神色，忽然间呼吸急促，两眼一翻，昏厥过去，惊得白主任拿起了听诊器放在她胸口上。
齐悦也冲到床边把住她的脉，半分钟后放开她的手，对白主任道：“没事，她睡过这一觉就好。”
白主任嗯了一声，放下了听诊器，但脸色却很复杂，望着齐悦欲又止。
齐悦却微笑道：“白主任别太担心，薛护士应该是第一次食用那东西，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白主任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叹气道：“这孩子为了留下来走了偏道，只不知她从哪弄来的那东西。咱楼里仓库根本没有那东西。”
齐悦眼睛却是一亮：“仓库里没有，那就是在野外采的，这东西要是用得好，可以镇痛。”

第772章 百口难辩
白主任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用的好是药，用不好就是……”他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字，“毒。”
“不行，这太危险了！”他很快又摇头否定。
“但我看过仓库了，里面的麻醉剂太少了，一旦战争有了伤亡，根本就不够用，您总不能指望士兵在手术时靠意志战胜痛苦吧？”齐悦问他。
白主任自然知道能做到靠意志战胜手术痛苦的士兵屈指可数，而且会加大手术难度，但他还是拧着眉头：“这样的事没有先例，而且不经过提取的药物使用后可能留下的隐患，咱们承担不起。”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齐医生，咱们只是医生。”
“对，我们是医生，所以要对受伤战士的性命负责。”齐悦神色郑重，她望着白主任道，“我请求去见首长，我会极力说服他，然后尽快将那些药采回来，尽快炮制，或许直接参与的人会知道那是什么，但使用者不会知道，我们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班主任没有拒绝她请见首长的要求，但对一事提出异议：“炮制？现在还来得及吗？战争的命令随时可能下达。”
齐悦没法告诉他，她知道战争的具体日子，只笑道：“我会把我的想法和建议告诉首长，决定还是要首长下的，毕竟这事我想瞒也瞒不下来，不如一开始就摊开了。”
白主任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半响之后终于冲齐悦点头：“等小薛醒来后，问明位置，我跟你一块去见首长。”
齐悦笑了，真诚的向白主任道谢，白主任却摆手：“我年纪大了，魄力不如你们年轻人，而且事情成不成还难说。你先留在这儿陪着小薛，她醒来后你立刻叫我。”
白主任说完就打开门，却发现侯宝站在门外，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又摇头笑道：“这事真要做，肯定瞒不过你侯连长，你听没听到都无所谓了。”
侯宝却是一脸迷茫：“你们刚刚谈的不就是齐医生外出采药的事吗？还需要首长特批吗？”
白主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他跟齐悦谈的太过隐晦，眼前这位侯连长就算隔着门听到什么也没听明白，不由得笑起来，点头道：“你说的对，就是采药的事。”
白主任说完，笑着走了，侯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进了病房，张口想要像齐悦询问，但被齐悦先发制人：“你之前为何同意与薛护士打赌？”
侯宝被齐悦这一问，立时忘了之前的疑惑，脸上露出心虚又有些狼狈，撇过头看到床上昏睡的薛护士更生出一丝气恼。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呀。”齐悦追问。
侯宝见瞒不过，转身将房门关上，而后回身挠着脑门低声说道：“早上的时候，薛护士忽然跑到我的营帐外说要找我，等我出帐后她就朝我扑过来……”
“你被她扑住了？”齐悦眉头一下子拧紧。
“没有没有，我躲开了。但她对我说，我要是不给她一次机会，她对外说我对她耍流氓，还说我赶她走就是为了遮掩这件事，真是百口难辩。”侯宝说到这也气恼的拍额头，又连声跟齐悦解释，“嫂子，我真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也没跟别的女同志有接触，我真是清清白白的。”
齐悦看他紧张的脸都红了，便没再抻着，点头道：“我相信你的人品，这事我也不会跟梅子说，当然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跟她说。”
“说，等这场战争结束，我立马跟梅子解释，我不会让我们之间留下任何误会，免得跟当初雷哥一样……”侯宝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自罚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齐悦哑然失笑：“行了，那都过去的事儿，我也不会计较。”然后望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薛护士，冲侯宝道，“等她醒了我会劝她，她性子不坏，只是之前被逼急了，用了错误的方法。”
侯宝“嗯”了一声，但他站立的位置距离病床很远，显然对薛护士已经避之如虎。
“我们这没事，你先去忙别的吧。”
“行，我先走，嫂子你有事叫我。”
侯宝很快离开，齐悦走过去将门关上，又上了栓，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望着床上双眼紧闭的薛护士，淡声道：“醒了就起来吧。”
薛护士的眼睫颤了颤，但双眼没有睁开，齐悦道：“正常人睡着，眼珠会在眼皮下滚动，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一动不动。”
被点破后，薛护士装不下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睁开眼睛气呼呼的瞪她：“齐医生你太讨厌了，我想多睡会你都不依，之前跑那十圈还有早操都快累死我了，我想直接睡到第二天……”
薛护士不满的抱怨着，齐悦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听到我和侯连长的对话了？”
薛护士的抱怨戛然而止，她咬着下唇，苍白的脸渐渐透出红色，猛的气恼的拍了一下被子，别过脸道：“听到了，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任性不光可能会毁了你自己，也会毁掉别人的幸福。”齐悦声音透出冷意。
“我毁掉了什么？我现在不好好的吗？我也没对侯连长做什么。”薛护士气恼的反驳。
齐悦轻笑一声：“真要走到那一步，你就真毁了，于人于己于这社会又有何好处？”
薛护士的脸一下子爆红，突然哽咽起来：“我错了，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我不想这么灰溜溜地回后方，你们又不肯帮我，我才想了这么个法子，但其实侯连长真不答应，我也不会真对外说他耍流氓。”
齐悦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转了话题问道：“你跑圈之前吃的东西是从哪采的。”
薛护士咬住了唇不肯说。
“你不想对我说，那我让白主任来问你……”
“不要去找我大舅！”
薛护士脱口而出，无意中曝光了她与白主任的关系，齐悦只挑了挑眉道：“你不想跟白主任说，那你就只能去跟首长说。”
薛护士的脸霎时白了，一把抓住齐悦的手：“齐医生，我只是在野地里看见它花开的好看，所以才采了回来做成了标本，但我并没有做别的。”
“你无故服食就是错。”齐悦严肃说道。
薛护士慌张的竖起一根手指：“我就服用了这一次，以后也不会用。”
“你手里还有剩下的吗？”
“没了，我担心体力不够就都吃了，但就是吃的一些花叶，并没有别的。”薛护士急急说道。
“你在哪里发现的？”
“靠近边境的地方，距离军营……”薛护士说到一半，猛地醒悟过来，警惕的盯着齐悦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悦轻笑：“想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过你还不信任我，我让你大舅过来给你说。”
“别去……”
薛护士叫嚷，但她浑身无力根本拉不住齐悦，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了房间，很快她大舅白主任沉着脸进来了，薛护士缩了脖子。
接下来进展很顺利，白主任问什么薛护士都如实答了，只人怂得很，听说要去见首长，双手把着床架不肯下来。
白主任气得狠戳了她的额头，但也没再逼她，叫上齐悦去见首长。
出了医务楼，白主任见齐悦神色紧张，不时调整脖子上的围巾挡住脸，戏虐道：“我以为你胆大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也怕去见首长。”
齐悦哈哈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白主任她怕的是在路上碰见雷军。

第773章 接受任务
好在，齐悦一路上很顺利，也没等多久就被首长接见。
首长中等个子，面容观之可亲，但在白主任提及阿芙蓉，双目陡然射出厉光，骇得白主任将剩下的话都咽回去，脸色发白，又下意识地望向齐悦。
首长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跟随白主任过来的年轻医生，神色稍稍和缓，开口问道：“阿芙蓉是你发现的？在什么地方？”
齐悦迎上首长的视线才体会到白主任刚刚感受到的压力，她的手心开始发汗，但极力镇定地说道：“报告首长，发现阿芙蓉的是我们医务楼的一名护士，她身体不适，所以由我和白主任向您禀告，发现地方在北面边境线附近的一个山谷中……”
经过最初的紧张，齐悦慢慢放松下来，将发现之地的位置，以及她的打算都向首长禀明。
直到她说完，首长都没有打断，但目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盛，盯住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齐悦怔了一下，很快回道：“齐悦，二十岁。”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就学于京医大，中西医结合专业。”
“学生？”首长微微有些吃惊，白主任也惊讶地看向她。
齐悦立刻解释道：“我得京市xx医院院长举荐一个月前参加行医资格证的考试，侥幸考过拿到资格证。”
首长却哈哈笑起来，夸赞道：“年轻有为，又勇于承担责任，很好！”夸完她又再次严肃起来，“齐悦同志，你的计划我批准了，这是由你直接负责，白主任和侯连长协助，再有困难你直接来找我。”
首长的话如一幅重担压在肩上，齐悦却挺直了腰板，面向首长语气坚定地道：“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首长恢复了和眉善目的模样：“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片刻后，齐悦和白主任出了首长办公室，都发现自己后背湿了，白主任望向齐悦的目光又赞赏又复杂，摇头笑道：“后生可畏，我已经老了。”
齐悦忙摇头：“白主任您这话要羞死我了，我初出茅庐，很多事不懂，行事也多鲁莽，以后还请前辈您多帮助和指教我，以免我走了弯路。”
对于谦虚的晚辈，长辈总是喜欢的，白主任也不例外，一路上他跟她说了不少注意事项，又任由她从医务楼里挑选合适的人做助手。
齐悦没多考虑就给出了人选：“宋思思和薛护士。”
白主任怔了一下，问道：“就这两人吗？不多选几个？”
“够了，人再多侯连长护卫起来也麻烦。”
“行吧，我去找小薛和宋医生谈话。侯连长一会也会从首长办公室出来。”
侯宝来得比白主任预料得还快，他刚找来薛护士和宋思思起了头，侯宝就敲响了门。
齐悦去开的门，笑道：“人来齐了，正好一起说。”
“说什么？”宋思思有些疑惑地问道，就连发现那物的薛护士也有些不明白地看向齐悦。
但侯宝刚从首长那得了消息和任务，此刻对上满脸笑容的齐悦，心情有些复杂，他忽然开口道：“嫂子，这事你可以不参与，或者留在军营里，我带我的兵去那边将你需要的东西弄来就行。”
齐悦却将他一把拽入办公室里，嘭地关上门，然后对他道：“这是我在首长面前领下的任务，不可以反悔的。”
“不是让你反悔，任务我们可以去做，但嫂子你不能去冒险！”侯宝急躁地脱了帽子与她道，“嫂子，你不知道边境线有多危险，这两个月边境线上的冲突就有好几十起，就是雷哥就遇到过好几次，有两次直接跟那边交上了火……”
齐悦听过到这里心猛地一跳，打断侯宝问道：“他有受伤吗？”
侯宝一开始打算瞒下这些事的，但如今既然已经开了口，干脆如竹筒倒豆一般：“第一次交火雷哥没受伤，但第二次有块弹片擦过他的胳膊，雷哥也发狠，不顾伤势将对面的人干掉，所以最近那边看到雷哥巡逻就会主动避开，这也是雷哥最近频繁被派出去的缘故……”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伤口情况如何？”齐悦打断他急声问道。
白主任这时开口道：“齐医生，这事我比较清楚，半个月前雷营长手臂带血地来到医务楼，我给他处理的伤口，弹片没有留在他体内，但创口也不小，我给他缝了线，他恢复速度快，四天前过来拆了线。”
齐悦松了口气，真诚地向白主任道谢：“白主任谢谢您。”
白主任摆手：“这是我的工作，你道谢就客气了。对了，我见你来了这三天似乎都没有跟雷营长见面。”
齐悦被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侯宝却是双眼一亮，对她道：“嫂子，你要真去边境线，那我就去和雷哥换任务。”
齐悦立刻瞪他：“任务也是随便能换的吗？你如何跟首长交代？”
侯宝却嘿嘿笑：“不用我去交代，我去跟雷哥说嫂子的任务，他肯定会主动去找首长换任务。”
侯宝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按捺不住要立刻实施，但被齐悦拉住，她眯着眼盯住他：“你可以甩锅给雷军，不过你最好想好后果。”
对上齐悦威胁的眼神，侯宝忽然就懂了，刘梅与齐悦姐妹相称，所以齐悦既是嫂子，也是“小姨子”，他面上不由得露出犹豫之色，齐悦又补了一击：“侯连长，不管从公还是从私，我都相信你，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侯宝咬牙点头：“嫂子，就算拼上我自己的命，我也一定护卫你安全回来。”
齐悦松口气，又道：“不管是谁的命都是宝贵的，真要遇到危险，我们就退走，不要跟对方冲突。”
侯宝闻也松了口气，点头道：“首长也说了，会派人加强那边的巡逻。”
“嫂子，侯连长，你们说好了，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去边境线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宋思思插话问道。

第774章 领路
齐悦转过身，她有些犹豫，因为她之前没有料到边境线那边已经恶劣到随时可能爆发战火的境况。
想了想，她将阿芙蓉的事情说明，然后冲宋思思道：“思思，之前我考虑不周，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还有薛护士，你领完路后也立刻回营地。”
“不行，我要跟嫂子一起去。”宋思思立刻反对。
薛护士却关心另一个问题：“我领路后你们也不能再将我调到后方。”
薛护士的问题齐悦直接推给白主任，她则拉住宋思思道：“药采回来后还要处理，你留在营地帮我处理药材。”
宋思思摇头，只凑在齐悦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让齐悦无奈同意带上她。
一刻钟后，侯宝带了大半个连队的人护着齐悦三人出了军营。
山林之路于士兵而不算什么，但对齐悦三人却不轻松，尤其是体力不行的薛护士，走了一段就撑住一颗松树说要歇息，侯宝立刻皱了眉，指了一名士兵道：“你搀扶她走。”
那名士兵领命走到薛护士身边，薛护士却打开他的手，却瞪着侯宝气呼呼道：“我自己走！”
薛护士说完甩手就走，士兵不知所措地望向侯宝，侯宝道：“你跟在她身后，等她坚持不住你再搀……”
话未说完，前头刚走了两步的谢护士，忽然啊的一声，抱着脚跌坐在地。
“怎么了？”齐悦急赶过去扶住她。
“齐医生，我崴脚，好疼啊！”薛护士疼得额头冒汗，望见侯宝赶来，强忍着没流泪。
齐悦立刻掀开她的裤腿，发现她的脚踝迅速红肿起来，有移位，好在骨头没有伤着，她立刻道：“我给你正骨，忍着点。”
话说完，齐悦就动手，薛护士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让刚赶过来的侯宝禁不住想要退后，却被薛护士猛地抱住了胳膊，一口咬下去，这下薛护士不惨叫了，侯宝却疼得嘶了一声。
齐悦抬头望了侯宝一眼，迅速用纱布给薛护士的脚踝包扎一圈，然后将她的裤脚挽起道，交代道：“这会是冬天，气温接近零度，露出你脚踝相当于冰敷，一会若是太冷你就说话，我再给你放下裤脚。”
薛护士眼泪汪汪，想要开口，发现自己还咬着侯连长的胳膊，她忙松口，先冲齐悦点了头，然后又哽咽着冲侯连长道歉：“对不起侯连长，我刚刚太疼了，我也不知道咬的是你。”
即便隔着衣袖，侯宝觉得自己的胳膊怕也被咬肿了，但他没有捋袖子查看，只冷淡地点了头，然后又召来那名士兵：“过来背上薛护士。”
士兵领命而来，薛护士一张脸涨得通红，但这一次没有拒绝，在齐悦的帮助下趴上士兵后背，忍着疼指路。
“嫂子，你跟在我后面，踩着我的脚步走，以免崴脚。”侯宝关切地跟齐悦说道。
士兵背上的薛护士扭过头望向侯宝，带着泪花的眼里羞恼都要溢出来了，齐悦便举了举手中的棍子：“我有这个，不会崴脚的。你还是去前头查看四周情况吧。”
侯宝也没强求，交代两名士兵照看好齐悦和宋思思，就去了前头，队伍继续前行。
只是大半个小时后，前头的薛护士忽然叫了停，支支吾吾道：“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侯宝气着了：“路不是你领的吗？”
“我，我记不清路了。”薛护士说完就哭了起来，“我来的时候是秋天，现在是冬天，草都枯了，树也不一样了……”
侯宝气得不行，但又不好发作，铁青着脸站在那。
齐悦忙赶过去安慰：“小薛别哭了，你再说一遍你当时看到的场景，四周有什么树木，地形是怎样的。”
薛护士抽噎了一会才停下，只是她能提供的信息跟之前没有两样，而山谷山坡松木之类的在此处随处可见，侯宝也不能根据这些信息确认具体位置。
薛护士见此又开始流泪，齐悦无奈地轻拍她的后背道：“没事，别哭了。总归大致方向是对的，咱们就一点点排查，总能找到的。”
侯宝也赞同她的意见，立刻要分派人手去寻找，齐悦却止住他：“你们不知道那药材的模样，就是分派出去也没用。”
“我知道它的模样，我领一队。”宋思思上前道。
齐悦却有些犹豫，侯宝却同意了：“这里距离边境线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先分成两队，不过再往前十里路就必须汇合。”
侯宝很快将一个连百来个人分成了两队，他本想跟着齐悦，但被齐悦赶去与宋思思一队，他便郑重叮嘱副连长一定要护好齐悦，然后才带着人选了一个方向搜查。
薛护士跟着齐悦这一队，她有想过将薛护士直接送回军营，但薛护士没同意，一路上也没说话，只趴在士兵后背上，安静得很。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如同地毯似的搜查中，齐悦采到不少药材，其中还包括三七，但就是没见着阿芙蓉。
“齐医生，再往前就超过侯连长之前交代的距离了，咱们还是跟侯连长先汇合吧。”副连长走到齐悦身边道。
齐悦刚要点头，余光忽然瞥见前头一片枯草败叶中支棱出一个果壳，她立刻道：“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
说着话人便冲了过去，一把摘下那个果壳，用力掰开一看，里面细小的种子洒落出来，她捻起一颗放入嘴里，只嚼了一下就吐了出来，满脸喜悦的冲赶过来的副连长道：“找到了，就是这个，你们看看四周还有没有类似的，都收集起来。”
终于有了收获，副连长也很高兴，便散开人四处寻找，很快不时有士兵惊喜地道：“我找到一个！”
“我也找到了，这里有一片。”
听到这一个个好消息，齐悦很高兴，就是薛护士也重新露出笑来，拍了拍身下的士兵：“你把我放下，你也去寻药。”
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摇头：“侯连长交代过我，不能离开你半步。”
薛护士愣了一下，旋即嘴角扬起来，却没注意到士兵悄悄红了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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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交火
这是一片向阳林子，掀开腐草败叶，不时翻出果壳，如同寻宝一般，众人拾捡得很高兴，没有注意到他们渐渐超过侯宝交代的安全距离。
及至齐悦发现自己的医箱已经被果壳塞满，士兵们的背囊也多被装满时，她忽然响起这事，起身冲副连长问道：“我们现在什么位置，距离边境线有多远？”
副连长得了提醒，懊恼地一拍头，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迅速做了一个手势，士兵们立刻隐秘起来，齐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最近的士兵裹带着藏在一颗松树后，四周有石块和枯草遮挡，齐悦看不清对面情况，但隐隐听到一阵悉索声，齐悦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她回忆起这场战争的直接缘由，便是双方对于边界线的争议，也就是说，安南根本不认同边境线的划定，他们认定这一带属于安南，是他们的领土，自然就会派人来巡视。
对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齐悦四周的士兵已经拔出了枪，上了膛，副连长一个翻滚来到齐悦身边，低声道：“齐医生，对面看起来应该有十来人，一会若是交起火来难免会有误伤，所以你和薛护士跟着护卫你们的人撤离……”
齐悦不等他说完就抬手打断：“先等等，我听听。”
对面隐隐传来说话声，齐悦竖起耳朵倾听，脸色一下子变了，对副连长道：“咱们立刻撤退，对面来的不是十来个人，还有将近一个连的人在后头。”
副连长的脸色唰地变了，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齐医生学过安南语？你有没有听错吗？”
“我学过，我也没听错，对方明确提到紧跟着会有一个连队的人赶到这边。”齐悦顿了顿沉声道，“若是他们发现了咱们，有可能是故意诈咱们，若是他们没有发现，就没必要说谎。”
副连长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只不等他做出决定，数百米外的安南士兵忽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有人叫了起来，齐悦听明白他们的叫喊后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的目的就是咱们刚采的药，他们发现有人来过了，咱们立刻走！”
副连长当机立断：“留几个人跟我断后，其他所有人护送齐医生和薛护士立刻离开！”
他这命令刚下，对面的安南士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立刻就有人拔了手榴弹试探地朝这边扔来，副连长立刻将齐悦往外一推，大叫一声：“打！”
齐悦被推得滚落在腐草上，枪声、爆炸声骤然响起，她的眼前出现了血光，这极具冲击的画面震得齐悦的大脑一片空白，及至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甩到后背上，她猛地醒悟，将背上的医箱卸下挂在背她的士兵肩上，自己则滑下来，同时喊道：“我自己跑，你护住医箱一定要带回去！”
说完，拔腿就往前跑，她知道只有自己跑走了，副连长那些断后的人才会撤离。
“啊！”
身后一声惊叫，齐悦扭头望见薛护士被摔倒在地，因为背负她的士兵就击中了左腿，鲜血飞快浸湿了士兵的裤腿。
齐悦立刻回身，飞快将士兵拖到一处隐蔽处，又从口袋里掏出绷带迅速捆住士兵的伤腿，士兵疼得五官狰狞却还推她：“齐医生你快走，不用管我。”
“我是医生，我的责任就是救治战场上的伤兵。”
齐悦说着话，手指飞快打好绷带，搀起士兵欲走，就有一名士兵赶来，从她手里抢过受伤战友：“齐医生，我来搀扶小伍，您快跑。”
齐悦知道自己是拖累，她没有半点迟疑，飞快地往前跑，后撤的士兵飞快地朝她靠拢，且退且战，枪响之后就有血花飞溅，浓郁的血腥气冲入鼻腔，那气味让她肠胃翻腾，让她无法呼吸，但她只能咬紧牙关，冒着腰玩命往前跑……
“侯连长，那边好像有枪声！”
与宋思思一道，一直没有收获的侯宝一队，一名耳尖的士兵忽然听到枪响，惊得立刻跟侯宝汇报。
侯宝的脸色唰地变了，因为他也听到枪响了，那枪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另一队搜寻阿芙蓉的方向。
他立刻拔出了手枪，同时点名一班：“你们一班十个人立刻护送宋医生回去，其余人等跟我去支援副连长他们！”
宋思思听到这里脸色唰地白了，立刻道：“战场上有伤亡，我是军医，我跟你们同行！”
“胡闹！”侯宝叱了一句，却没有跟宋思思辩解什么，只冲一班班长道，“宋医生若是不肯走，你们就绑住她，立刻动手！”
一班班长领命，毫不犹豫地拿绳索将宋思思绑住，不顾她的挣扎背起来就飞快地往回奔，一个班的士兵紧随其后，侯宝带着剩下的人同时往枪响的方向奔去。
眼见两队人拉开距离越来越大，宋思思扭头冲着侯宝的背影喊道：“侯连长，你一定要救回我嫂子，你们也要平安回来！”
“我会救回嫂子！”
侯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脚下的速度越发快了，将连队里的其他士兵都拉下了。
就算用自己的命换，他也一定要护住嫂子平安回去，不然自己再无脸去见雷哥，也没脸去见刘梅。
忽然看到前方有奔跑的绿军装身影，他立刻喊道：“齐医生在哪？”
“是连长来了！”护送齐悦的士兵惊喜说道，又高兴地冲侯宝摇手，“齐医生在这……”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忽然后背发凉的齐悦扑到在地，嗖地一声，一颗子弹射入前头的树干上，溅起树皮碎屑。
紧接着一片密集的枪弹声，是对面敌人的连队赶到了，副连长他们几个人立刻顶不住了，接连有人倒下，侯宝目眦欲裂，扛起轻机枪急冲过去一片扫射，扫得对面敌军倒下一片，但也引来了敌军的火力。
那些原本护送齐悦立刻的士兵见此不妙，立刻转身架枪回击敌军，双方战成一团，减轻了侯宝的压力。
但侯宝却气得要死，一个翻滚避开一片弹药后，扯着嗓子冲他们喊道：“你们的任务是护送齐医生，不是让你们逞英雄！”
恰这时，那些被侯宝落下的士兵赶到，侯宝更有了底气：“你们赶紧送走齐医生和薛护士，执行命令！”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士兵们眼底都有了泪光却还是执行侯宝的命令，将齐悦和薛护士搀起送出战圈，齐悦却忽然挣开士兵，急冲到侯宝身边喊道：“侯连长，让我跟那边通话，我来拖延时间，派人立刻去联络附近的兄弟部队……”
“不行，你必须走！”侯宝不等她说完，就将她往后一推，推到后方一名士兵怀里。
那士兵正好背着她的医箱，她立刻打开医箱从中拿出两个果壳，用尽力气朝对面砸去，一边用安南语大喊：“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咱们停火谈谈！”
她虽扯着嗓子喊，但依然被枪弹声遮盖得几乎听不到，但那两个果壳却幸运地被抛到敌军面前，她便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中文安南语各喊一次。
侯宝惊愕地望向躲在树后大喊的齐悦，听到她喊出的安南语，他忽然对她的计划有了一丝信心，抬手制止己方士兵射击，枪弹声一弱，齐悦的声音就传了过去，那边的枪弹声也渐渐停了。
敌军那边很快喊话，叽里呱啦的一番话，侯宝等人听不懂，但敌军语气不善却是听得出来的，不由得都望向齐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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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死不瞑目
齐悦听清了敌军的喊话，她对侯宝道：“敌军要求我们立刻将东西交过去，不然开火全歼我们。”
齐悦只说这一句，但侯宝猜到后头还有难听的话她没有说，拧紧眉头说道：“东西不能给，给了他们会立刻开火。”
虽不愿意承认，但敌方人数比己方多，武器装备也不比己方差，甚至数量上还好多些，因为那些武器装备本身就是华国支援对方的，而今却调转枪头打华国，这件事光想想就让人恼火和愤怒。
虽不愿承认，但侯宝知道目前自己这边几十号人的火力是被敌方压制的，他忍住气对齐悦道：“嫂子，你跟他们说，让他们退到边界线西面，我们就给他们一半东西。”然后又歉意地对齐悦道，“嫂子对不起，我们保不住这些东西。”
齐悦点头表示理解：“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就将侯宝的话翻译成安南语冲对面大喊，那边立刻放了枪声，嘭地打在齐悦藏身那棵大树上，薛护士恰好也在她身边，吓得失声惊叫，敌军那边立刻响起哄笑声，得意又张狂。
被侯宝压住不得回击的士兵们都气得涨红了脸，齐悦的脸也很是苍白，但依然安抚地拍了拍薛护士的手，然后冲对面喊话：“你们若再挑衅，我们立刻将东西都烧毁，一颗不留！”
那边没有再开枪，却嚣张地要求他们将所有的阿芙蓉都交出来，齐悦瞅见侯宝已经派人悄悄潜出去寻求支援，她就不慌不忙地跟对面的敌军讨价还价，从阿芙蓉的数量到交付方式一点点的讨价还价，这期间也伴随着彼此交火试探态度。
被派出去的三名士兵就借着这枪声掩盖，迅速脱离战场，然后分了三个方向疯狂地奔跑。
两国交界线太长，有一千多公里，跨越荒野山川与河流，根本不可能再每一处边界线都有人驻守，便是巡逻也有时间间隔。
而双方交火之处因为是山林，也没有村庄，安南敌军以往根本就没有袭扰过这里，巡逻的频率自然要弱于其他地方。
选择往南跑的士兵跑了将近十分钟都没碰上人，急得满头大汗，正思考着要不要改换方向时，他忽然听到前头有动静，他心头一喜，但旋即想到那动静也有可能是敌方的，立刻往旁处一颗大树躲去，想要观察一下才出声，就听到前头一声喝令：“谁在那？”
若是别的人喝令报信士兵还有迟疑，毕竟敌方也有精通中文的人，但听到熟悉的雷营长的声音，报信士兵再无一丝迟疑，激动地从树后冲出来大喊：“雷营长，我是侯连长属下，侯连长在西面与敌方交火，求您支援！”
报信士兵的话还未落，雷军率着大约两个班的人数从林中急奔而来，张口喝令：“立刻带我前去！”
报信士兵眼底的喜色在没有看到更多人出现后变成了忧色，急声道：“雷营长，敌方人太多，有一两百人……”
雷军猜到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你先告诉我具体交火地点和战况，然后你可以往北去寻人。”
报信士兵闻言一喜，连忙将情况说明，急奔北面而去，期盼有着雷营长的支援，侯连长他们能再支撑到他寻来新的援军。
雷军确实率着二十来人急奔交火之地，速度快如闪电，但却在半途忽然转向……
隔着一片凹地，商谈的双方再次谈崩，零星的枪声骤然变得密集，敌方利用火力压制，直接朝这边冲过来，侯宝却不肯带人撤走，只见齐悦和薛护士交给副连长：“我顶着，你带她们立刻走，还有那些果壳，都带回去！”
齐悦却不赞同，直接将装满果壳的医箱丢给副连长：“你将这些砸过去，他们会有所顾忌，火力会减弱，咱们趁机撤走，全部人都撤走！”
侯宝却抓住了医箱：“就算把这些都砸过去，也不过是白白便宜了他们，我们也未必能撤走，再则，这里是我们华国的土地，他们要想跨过去就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侯宝轻描淡写地说着生死，齐悦却红了眼，猛地扑过去压倒侯宝，一边冲副连长喊道：“把果壳都砸过去，所有人装着果壳的背囊都砸过去，快！”
齐悦的力气当然不如侯宝，但因为猝不及防被压倒，又怕挣扎起来会伤到齐悦，只急声冲副连长喊道：“别听她的，保住果壳，这是命令！”
副连长眼里闪过挣扎，但下一刻神色坚定，大喊一声：“所有人听令，丢掉果壳！”
喊完，副连长抓起医箱猛地砸过去，其他士兵并不知道果壳的珍贵，只当是一种普通药物而已，所以他们都听从了副连长的命令，将背囊划开一道口子就砸向对面。
立时，果壳代替枪弹，如漫天雪球砸中了眼见要冲到近前的敌军士兵身上，果壳砸着人虽疼，但并不致命，却让敌方士兵动作迟缓下来。
侯宝这时已经挣扎起身，望见这一幕心疼极了，齐悦却抓着他的胳膊喊道：“果壳已经没了，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咱们赶紧撤！”
“连长，我赞同齐医生的意见！”副连长急声道。
侯宝望见已经蹲下身拾捡医箱和背囊的敌方士兵，咬牙按捺住反击的冲动，张口吐出一个字：“撤！”
此令一下，有人搀起薛护士，有人背起受伤的战友，立刻往后撤离，动作迅速快捷，这让正准备包抄他们的敌军错愕又恼火，气得敌军指挥官大骂华**人胆小如鼠，喝令那些收捡果壳的士兵立刻丢了果壳追击，自己也带着人从埋伏地冲出。
但就在他冲出那一刻，敌军指挥官忽然察觉后方有异，他立刻扭过头——
嘭！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眉心，穿脑而过，带起红的白的飞溅而出，敌军指挥官难以置信地瞪着子弹飞来的方向，他看到一个高大身影率着二十来人从他们的后方冲来，携着一片枪雨，但他却来不及提醒自己的属下，就嘭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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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心悸
侯宝带着人护着齐悦和薛护士刚后撤不到一分钟，忽然听到后方一阵密集的枪声，但那些子弹并没有扫到他们身上，反倒是后方的敌人倒了一片。
“连长，肯定是咱们的援军！”副连长激动地喊道。
侯宝也满脸惊喜，立刻喝令：“一班留下护住齐医生和薛护士，其他人都跟我一起上！”
士兵们齐声应和，掉头上膛，跟着侯宝一边射击一边冲向敌人，群情激昂，鲜血洒落战场却没有半点退缩。
被包了饺子又失了指挥官的敌军却乱成一团，如无头的苍蝇一般，急惶惶乱窜，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反击，自然伤亡越发严重。
“一个都不能放跑，全歼了他们！”
战场上忽然响起一声厉喝，盖住了枪声和敌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冲在前头的侯宝大喜：“是雷营长！大家都听令，不能放跑任何一个敌人！”
听到雷营长的名字，所有士兵都激动起来，即便他们这时已经发现来支援的人不会超过两个班，但雷营长不一样，只他一个人就能抵上一个连，而他手下的兵更是一个抵上三个，所以就算敌人再多一倍他们也不惧！
“全歼他们，一个都不能放掉！”
战场上，士兵们激动地呐喊，又迅速将每一个缺口都补上人，圈住敌人，架起枪，一个个瞄准击杀。
敌军被逼到了绝境，终于有一个级别较高的军官组织起余下数十人，亡命地往一个方向突围。
也不知是他们幸运还是倒霉，敌军选择的突围方向正是齐悦和薛护士所在，留下来护卫的班长正迟疑着要带她们立刻让道还是反击时，齐悦直接拔了一名士兵腰上别着的手枪，瞄准前方敌人喊道：“不许放走一个敌人！”
话未落，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冲在最前头的敌军士兵应声倒地。
见到此幕班长再无一时迟疑，举枪大喊一声：“打！”
嘭嘭嘭一片枪声，突围的敌军士兵又倒了一片，但齐悦他们这边也不是没有伤亡，一名士兵中枪倒在薛护士身边，惊得她差点尖叫，但被齐悦伸手捂住，厉声命令她道：“立刻给他包扎止血！”
薛护士似乎被齐悦严词厉色震住，下意识听从她的命令，从背囊里取出绷带等物为为受伤士兵包扎止血，等忙完抬头望见齐悦如一名久经训练的士兵一般，镇定又冷酷地拿着枪击杀敌军。
但敌军除非站着任打，有几人借着尸体掩护已经冲到近前，更有一名面容狰狞的敌军瞧见她们是女性，暴喝一声纵身跳起朝她们直扑而来，显然是想拿下她们做人质，薛护士吓得滚向一旁躲避，但齐悦没躲。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雷军当初教导她射击时的要领，冷静自若地再一次扣动扳机，但这一次却没有子弹射出，子弹用完了！
她却没有时间换弹夹，因为敌人已经扑到她面前，带着血污的手直抓向她的脖子，危急时刻，她想也不想挥起枪杆击向敌人的胳膊——
嘭！
敌人的胳膊僵住，眉心出现一个金属弹头，他似乎想要扭头去看是谁爆了他的头，只是脖子刚扭动，齐悦挥来的枪杆打中他的胳膊，打得他侧身倒地，与他的指挥官一样死不瞑目。
齐悦也没料到敌人会如此轻易被她打倒，她怔了一下，而前方因为敌人倒地而露出的视野中出现一个高大身影，他手中端着枪，枪口还冒着烟，脸色却黑沉如墨，漆黑的双眼锁定住她，那一瞬的心虚让齐悦想都不想就缩回那道很浅的壕沟里。
但这时最后一个敌人都被消灭了，脸色黑沉的男人大步走来，那浑身散发的冷气，让原本想要靠近他的侯宝缩头退走了，其他士兵就更不敢靠近了。
齐悦感觉到头顶上投下一道黑影，便知道自己躲不过，自己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正想着如何跟他打招呼之时，手腕就被钳住，那力道让她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断了，却不敢挣手，泪眼汪汪的抬头与他道：“疼~”
恰在这时，前头传来一道含着笑意地调侃声：“雷营长，你的动作也太快了，也不给我们留点汤！”
雷军握着齐悦手腕的手掌略松了几分力道，抬头与带着一个连队赶来的杨营长道：“打扫战场的活留给你了，也算是给你留了汤。”
“你这人还真是一本正经说笑话，服了你了！”杨营长怼了雷军一句，但也把打扫的活接下。
齐悦却有些发急，挣着手道：“我的药，我要去将药捡回来。”
“什么药？”
久别重逢，雷军第一次开口与她说话，但语气很不善。云溪迟疑着要不要现在就跟他交代，侯宝却捂着受伤的胳膊赶过来抢话：“嫂子，你先跟雷哥回去，你要的药我会和副连长都收拢起来，一个不少地给带回军营。”
雷军目光斜了侯宝一眼，侯宝一个激灵，掉头就跑：“我现在就去拾捡！”
齐悦连忙提醒：“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就是点擦伤，嫂子你快跟雷哥回军营休息吧。”
侯宝急哄哄的跑远了，还带上了没怎么受伤的副连长和其他士兵赶去最初的战场拾捡被丢掉的果壳。
有不少果壳被染上了血，但都被拾捡起来，一个都没拉下。
齐悦却没有走，她对雷军道：“很多士兵受伤了，我是医术，我要留下来给他们做简单救治。”
雷军没有说话，却扭头望了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薛护士，薛护士被他那一眼吓得一激灵，脑子也难得聪明一回，连声道：“齐医生你先回去吧，我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两个人一起做会快很多。”
齐悦说完，也不敢看雷军的脸色，走到最近的一名受伤士兵身边，问明士兵受伤部位就迅速处理，一边吩咐薛护士递给她绑带，但绷带递过来，她才发现跟着她身边的是雷军，而薛护士早跑到一旁救治一名受了轻伤的士兵。
齐悦接过绷带，抬头与雷军道了声：“谢谢。”
谢谢你理解和支持我的工作。
这句话她没说，但她知道雷军懂，他也确实懂，所以他沉默的给她打下手，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好似一个盯不住，她就不见了。
抑或者遇到危险，他怕下一次未必赶得急救下她。
天知道，当他发现她也在战场上，发现她被敌人袭击那一瞬的感受，那一瞬他的血液都快冻住了，但他不能慌，不能有一瞬迟疑，因为错过那一瞬就可能是天人永隔。
那一瞬，他排除脑子里所有的杂念，瞄准敌人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击必杀。
但是，没人知道那名敌人倒地后，他的后背瞬间湿透，原本平稳的心跳却急速跳动起来，直到他握住齐悦的手腕，他才感觉到一丝真实，感觉到她真的完好无损地出现他面前。
但后怕和余悸一直存在心底，他如何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雷军怪异的状态，有眼睛的都瞧见了，侯宝是见多不怪了，但被齐悦救治的士兵就惨了，在雷军面前不敢喊一声疼，疼不死就绝对不出声，若是疼死……还可以先晕过去嘛。
齐悦用镊子将伤兵大腿上嵌入的弹片夹起拔掉，那一瞬士兵的腿部肌肉都在抖动，却没听到伤兵发出半点声音，她有些惊诧地抬头，望见伤兵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却紧咬着牙关不出声，齐悦真怕他晕过去，就对他道：“疼就喊出来。”
伤兵却望向雷军猛摇头，下一秒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齐悦：“……”

第778章 守护
齐悦立刻给受伤士兵把脉，发现他并没有大碍就消了一针将他扎醒的打算，迅速给他包扎好就交给其他人照看。
这边的动静引得其他人注目，但没人上前，侯宝领着人埋头打扫战场，杨营长隐隐猜到什么，用胳膊撞了撞侯宝的肩：“那位是雷营长的妹子还是妻子？”
侯宝被撞得捂住上臂的伤口呲牙咧嘴，眼底却满是后悔：“齐医生是雷营长的妻子，我的嫂子，我这次在劫难逃了。”
杨营长知道侯宝跟雷军关系好，听到他这话却还是有些惊讶：“齐医生遇险却被护着没受伤，你这兄弟是有功无过呀，杨营长难道还要责怪你不成？”
侯宝连连摇头：“我可不敢领功，光是让嫂子遇险，我就难辞其咎。行了，不说了，赶紧打扫好战场，我就回去领罚，只希望雷哥能下手轻点。”
“连长，你的手臂流血了，我先给你包扎吧。”薛护士小跑到侯宝身边说道，她仰着头，那眼底的心疼和关切却藏不住。
杨营长一脸兴味嘿嘿两声，抬脚往一旁去了。
侯宝本没多想，但老杨这一笑弄得尴尬起来，混不在意挥手道：“我这点伤不值当包扎，你去给其他伤兵包扎。”薛护士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动作快点，咱们不能在这里不能停留太久。”
说完，就领着兵去另一块战场收殓尸体，敌人的就地挖坑埋了，死去的战友则一个个收敛好，要将他们带回军营。
气氛不知何时低沉起来，肃穆又悲伤，却没有人哭，只有被风沙迷了的眼。
齐悦的眼入了许多风沙，眼泪一个劲落，雷军轻揽住她的肩，声音低沉：“军人死战场，这是军人的荣耀，国家会永远记住他们。”
齐悦摇头落泪：“若我没有执意来采药，他们就不会死。”
雷军却一下子沉了脸：“你要记住，错的不是你，错的是妄想践踏我们领土的敌人，只要他们非法踏过边境线一步，我们这些军人就算流尽了鲜血也要他们的腿打折，将他们的野性打回去！”
侯宝走过来赞同道：“嫂子，雷哥说得对，错的侵犯我国领土的敌人，只要我们还有一人在，就绝不能让他们的野心得逞！”
齐悦目光所及，一张张年轻的脸没有一丝丝怨愤，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有的只是满腔热血和对祖国的忠诚。
对于军人她从来都是尊敬和敬佩的，却从没有这一刻来得震撼，他们是英雄，是这世上最可爱又最可敬的一群人。
她以军人妻子这个身份而骄傲。
她的眼底涌出热流，她抬头与雷军道：“我曾经对你说过‘你守卫国家，我守候你’，但现在这句话要改一个字。”
雷军眉头一皱，下意识要阻止，但齐悦已经继续道：“你守卫国家，我守护你。”转头又冲那一个个年轻的士兵道，“也守护你们大家。”
“我会以军医的身份与你们同上战场，尽我最大努力救治每个受伤的人，守护你们的生命。”
年轻的士兵被她的坚定感染，一个个热泪盈眶，与她并肩击杀敌人的年轻班长猛地朝她高喊一声：“谢谢嫂子！”啪地并脚行了个军礼。
“谢谢嫂子！”
其余士兵紧跟着齐声道谢，一个个身板笔直的朝齐悦抬手敬礼，便是受伤无法起身的士兵也抬手齐眉。
面对此幕，齐悦全身血液都鼓噪起来，她郑重回了一个军礼。
雷军望着她坚定的神色，眉头夹得死紧，返回军营的路上一言不发。
抵达军营时，天色已黑，事情报到首长那里，齐悦做了报告就被请出去吃晚饭，但其他人则被留了下来，后又转到隔壁会议室，更多军官被召集赶过去，紧张的气氛迅速蔓延至整个军营。
齐悦搀着腿软的薛护士从首长办公室走出来时，白主任满脸庆幸地接过薛护士：“你们安全回来就好，别的先不说，去食堂吃饭，我请客。”
齐悦却不急着去食堂，开口问道：“宋医生呢？她回来了吗？”
“嫂子，我在这！”
宋思思奔过来，眼圈还有些泛红，她一把抓住齐悦，上下查看：“嫂子，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好得很……嘶~”
宋思思按到齐悦的肩窝，她忍不住嘶了一声，那是被枪的后坐力撞伤的地方，吓得宋思思连忙松手，要拉她去上药，齐悦摇头：“应该只有些淤青，不碍事，你是不是也没吃饭，咱们先去吃饭。”
“不行，先去治伤。”
宋思思固执起来，齐悦也拗不过，顺了她的意往医务楼走，但刚走出办公楼就撞上了赶来开会的祁阳。
宋思思一看到祁阳就立刻埋头躲避，而祁阳却是急匆匆地，与她们擦身而过两步之后，猛的刹住脚，转身冲着宋思思的背影喊道：“思思，是你吗？”
“不是！”宋思思下意识地否认，旋即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拔腿就往前跑。
祁阳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追赶，三两步就追上她，横臂一拦，宋思思没能及时刹住脚就直接撞入他怀里，等她反应过来倒退时，祁阳握住了她的肩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思思还未来得及回应，祁阳又一个问题甩出：“你是不是背着家里过来的？你来了这，小胖谁来照顾？他还那么小，你就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祁阳越说越恼火，一句句质问甩了出来，让原本想跟他好好说话的宋思思也生出怒火来，伸手推开他：“小胖自有人照顾，不用你操心！”
齐悦一见两人吵起来，立刻上前拉住宋思思，却对祁阳道：“军事会议召开在即，你先进去开会，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
祁阳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齐悦，所以看到她时吃了一惊：“嫂子，你也来了？雷哥知道你来吗？”
“我刚刚跟他见了面了，你也别耽搁了，赶紧去会议室。”
齐悦再一次催促，祁阳见许多人赶过来，只得压下心头的疑问赶去会议室。

第779章 等
会议室灯火一夜未熄，不时伴随着紧急军队调动，整个军营的气氛十分紧张，医务楼也十分繁忙，受伤的士兵被送入楼里医治。
齐悦和宋思思与祁阳短暂交流后，立刻回了医务楼，接手一场又一场手术，两人都忙得忘了时间。
不过天明之后，齐悦就被换下来，因为她要处理那些带回来的“果壳”。
果壳上血色未褪，仿若又回到昨日鲜血染红天空的场景，齐悦压下心中的悲痛，叫来薛护士迅速处理这些果壳，清洗、晾晒、研磨，时间流走，不知不觉中太阳坠入山后。
“齐医生，你一晚上都没睡觉了，休息一下吧，咱们先去食堂吃晚饭。”薛护士建议道，她是真的累了，伸手揉自己酸胀的胳膊，连脚踝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齐悦有些惊讶：“吃晚饭？是又过了一天了？”
她说着要起身，眼前却一片金星，身体往后倒去，耳边响起谢护士的惊呼声，但她人却并没有倒在地上，有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肢，熟悉的气息侵入鼻端，她闭上眼缓解了眩晕感，这才扭头冲抱着她的男人笑道：“你是忙完了？”
看着她青黑的眼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雷军心口一滞，所有的火气都消散了，脚尖勾来一张椅子，将她按坐在椅子上，道：“你坐着休息，我去给你打饭。”
他说完要走，但手掌被抓住，扭头对上齐悦水润的眸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多想，我一会就回来。”
他的小姑娘立时舒了口气，放开了他的手，雷军捻了捻手指，上面还带着她特有的药香，他转身大步出了房间。
薛护士昨天在战场亲见过雷营长的弹无虚发，也亲见他一脚将敌人踹到树干上吐血而亡，所以他一进门，就下意识地缩到墙角，这会雷军走出去后，她立刻跟齐悦道：“齐医生，我去食堂了，晚点再过来。”
一夜未眠又忙碌至今，齐悦这会头晕眼花，听到薛护士的话只“嗯”了一声就阖上假寐。
只是假寐变成了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闻到了饭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睡吧”，她就放弃了与睡意抗争的念头，彻底沉入睡眠中。
梦境里纷纷扰扰，一直想要忘记的画面陡然在梦境里出现，年轻的士兵在战火中化成鲜血和残肢断臂，还有那盛放的花朵，鲜血洒得越多，花朵开得越艳，又如食人花一般将战士的尸体卷入花萼中，最后化成一个个果实……
“啊！”
齐悦大叫一声，就被人抱住，在她耳边道：“没事了，我在。”
齐悦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长满青茬的下巴，她伸手一摸就青茬扎手，有些疼有些痒，她张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现在几点了？”
雷军拿个水杯喂到她嘴边：“先喝水。”
水是温热的，还有甜味，水里应该是加了白糖，温热糖水顺着喉咙一路入胃，她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视线也变得清明，她抬头望窗外，看到还有些朦胧的晨光，她仰头问他：“我睡一觉睡到天明吗？你一直在陪我？”
雷军用指腹将她嘴角的水渍擦掉，回道：“我中途出去了两趟。”
齐悦从他怀里挣开，问他：“两国交战是不是会提前？”
“提前？”雷军眉头微蹙，“你之前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没有，我瞎猜的，我想着两国交战时间应该是在年后，但前天那次冲突对方死了将近一个连的人，对方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提前发动战争。”
雷军伸手揉开她紧皱的眉心：“你别想太多，打仗的是有我们这些军人。”
齐悦张了张口，但最后也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这是军事机密，她不该探问，她只需做好准备，随时跟随军队开拔上战场。
似猜到她的心思，雷军皱了皱眉头：“下午有车子回镇子，你随车去……”
就像他能猜到她的心思，齐悦听他开口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他：“我不会走，而且我前天也在那边血染的战场说过，我会跟着你们一起上战场，守护你们的性命。”
“你留在后方一样可以救治伤兵。”
“这不一样的。”
雷军还想反驳，却被齐悦堵住了嘴，以吻封缄，雷军气息一乱，将要躲开，但被齐悦咬住了唇，很快又被撬开了牙齿，雷军的气息彻底乱了，禁不住反客为主，掌控主动权，又将她紧紧扣入怀里……
嘎吱！
房门忽然被推开，紧接着哐当一声，齐悦醒过神立刻推开雷军，就对上薛护士惊慌的眼神，后者结结巴巴的解释：“齐，齐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雷营长已经回去了……”
齐悦脸烧得比天边的朝霞还要艳丽，她急切地下床，又将雷军往外一推，对薛护士道：“他是该走了，你进来吧。”
“不，不，我还是回宋医生那边去。”
薛护士转身就跑，连地上的饭盒都顾不上捡，齐悦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直接将雷军推到门外：“你快走吧，别耽搁了军令。”
或许她真有预言家的潜质，这话刚一落就有传信兵来找雷军，说是首长找他。
雷军给她拢了拢外衣，道：“别太累着，我晚上再来看你。”
齐悦这会只求他速去，自是满口答应，雷军也没耽搁，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宋思思赶了过来，还给她带来了早饭，不过她先往房里打量，见雷军不在才进屋，然后将饭盒往她面前一推：“你先吃饭，你已经有两顿没吃了。”
食物的香气传入鼻中，顿时饥肠咕噜，齐悦也依言先吃早饭，慰藉了五脏府，放下碗后，打量宋思思并不是很好的脸色，问道：“你跟祁阳吵架了？”
宋思思先点了头，而后又道：“也没吵几句，他就被传信兵叫走了。”
说完，姑嫂俩忍不住相视一笑。
宋思思一脸无所谓道：“我也不想了，反正我来了他也赶不走我，我也不归他管。”
“行，那咱们继续去忙。”
齐悦和宋思思去了医务楼，一忙又是一天，到了晚上，薛护士担心雷军会来，坚决去隔壁屋跟人挤一张床，不过雷军没来。
这些下两天，齐悦都没能跟雷军见上一面，祁阳到时出现了，不过也只是将手中的提兜分别给了齐悦和宋思思，也没来得及跟宋思思吵一架，就又执行新的军令去了。
到了第三天，紧张的气氛忽然消失了，整个军营变得轻松和热闹，因为这一天是除夕。
虽无法张灯结彩，但食堂不断发出食物的香气，有肉的香气。
齐悦舒了口气，看了历史没有多大变动，这场战争还是在年后爆发。
年夜饭很丰盛，有北边的饺子，南边的豆腐圆子，当地的米线，还有鱼虾等物，食堂里热气腾腾，人人吃得头顶冒汗。
齐悦却频频往外看，只是年夜饭从头吃到尾，雷军也没出现。
她其实知道，越是过年越不能放松警惕，有许多连营被派出去巡边，而雷军也在其中。
齐悦已经搬回去跟宋思思一间屋子，姑嫂俩对视一眼便明白，她们都准备守夜。
但军中实行宵禁，她们只是在黑暗中静静等候可能会敲响房门的人。
月上中天，又慢慢西坠，宋思思打了个哈欠，轻声道：“过了凌晨了，他们没有回来，咱们也别等了，睡吧。”

第780章 升温
过了凌晨就是新的一年。
1979年1月28号，距离开战只剩下半个来月了。
齐悦晃了一下神，在宋思思再次提醒该睡觉时，她点了头：“行，睡吧。”
应了声正要抖开被子，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呼啸声，是夜风，紧接着吹开了窗户发出啪地一声响，她便对宋思思道：“你躺着别动，我去关窗。”
说着话，拢着棉衣起身走过去，却在走到窗前时被外头的黑影惊得差点叫出声，当然不是她不想叫，是外头的人伸手穿过窗户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别叫。”
低沉又熟悉的声音随着夜风一并传入耳中，但那手掌却是热的，让她被夜风吹凉的脸都热起来，她冲外头的人点头，示意他松手。
“是大哥吗？”
宋思思听到动静，赶紧下床穿鞋，不等回答又问：“祁阳，他回来了没？”
窗外立刻响起了一道轻咳声，正是祁阳的声音，他道：“新年了，雷哥非得拉我过来。”
宋思思的脸色一僵，将刚穿好的鞋蹬掉，重新上了床，一边冷冷道：“你也来过了，现在回去吧，我也睡觉了。”
借着月光，齐悦看到祁阳憋气的脸，忍不住轻笑一声，道：“我跟雷军出去说句话，祁阳你进来。”
祁阳忙摇头：“不，不用，我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说，但被大舅哥雷军冷眼一扫，等齐悦开门后乖乖进了屋子，面对宋思思的冷脸。
齐悦出了门就拉着雷军去边上的医务楼里躲风，楼道中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出他身上的风霜，一边替他拍打，一边问道：“刚巡视回来？吃过年夜饭没有？”说完自己乐了，“你这个点回来吃上的就不算年夜饭了。”
雷军“嗯”了声，带着鼻音，眸子里却似灼着火，目光凝在她脸上，他道：“我想吃些别的。”
夫妻两年，齐悦哪里听不懂他这话的内涵，脸腾地热了，立刻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别乱来，这里是医院。”
雷军却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轻咬她的耳朵：“你不想我吗？”
齐悦的心都颤了一下，想要躲开但被他灼热的手掌固住了后颈，他的吻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又有忙下走的趋势，这会走廊里虽没有人，但齐悦也受不住，连忙妥协道：“走廊尽头有个空屋子，我们说说话。”
说完推开他，快步走过去，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间屋子是白主任专门批给她处理那些果壳的，所以暂时归她管理。
只是，等雷军一进门她就失去了掌控权，房门被反锁，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抱起，抵着门上亲吻。
窗外冷风呼啸，屋子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但在雷军灼热的手掌毫无阻隔地扣住她的腰肢时，齐悦身体一颤猛地清醒过来，用力咬了他的舌尖一下，他嘶了一声，齐悦趁机脱开他的怀抱，喘着气道：“别闹，咱们好好说说话。”
低低笑了一声，雷军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扣入怀里，道：“说话也不用离得太远。”
被他身上的热力蒸得满脸潮红的齐悦，抵住他的胸膛道：“太近了你的手脚就会乱动。”
“好，我不动，你也别挣扎。”雷军退了一步，只是凝在她脸上的目光依然灼热。
齐悦生怕他做出什么无法描述的事，立刻将话题转到家里：“我来这之前回了一趟老家，将丫丫送到了娘身边，娘带丫丫比咱俩细心，你不用担心她。”
雷军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眉头微蹙：“我现在不担心她，只担心你。”
齐悦知道他又绕回了上次争论的问题，她主动环住他的腰道：“你上战场我更担心，你需要冲锋陷阵直面敌人炮火，而我是军医，就算上战场也会被你们护在后方，危险比你低很多。所以，我不劝你离开，你也不许赶我走。”
她的声音很软，但眼神却坚定，雷军叹了口气，低头与她的额头相抵：“我不拦你，但开战之后，你得跟着我的营走，要听我的指令。”
齐悦听到他这话双眼放光，满口答应：“我都听你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护住我。”我也能护住你，护住你的腿完好无缺。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雷军无奈又心疼，道：“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所以自今天起，你要加紧锻炼体力，射击也得练起来。”
齐悦自是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只有一件事发愁：“我们没有配枪，每天上午的操练也没有射击项目。”
“这事我会跟首长提议。”雷军将这事揽了下来。
“那你有空的时候教我吧。”齐悦很自然地提出这个要求，然后又忧心，“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
他刮了刮她的俏鼻：“前一阵忙，新年会好一些。”
齐悦抬头望见他带着血色的双眼，心疼得紧：“你回去睡觉吧。”
雷军却单手将她抱起，一手捧着她的脸道：“你在这我如何舍得离开？”
齐悦忙抵住他的胸膛：“别闹腾，赶紧回你的营帐睡觉。”
“不用回营帐，我在这睡。”
“这里怎么睡，连张床都没有。”
“有椅子就行。”
雷军说着就用脚尖将墙角的靠椅勾到身后，一屁股坐下阖上了眼，却依然紧抱着齐悦不放，还拍着她的后背道：“别乱动，陪我睡觉。”
“我坐你腿上你不累吗？”齐悦环住他的脖子问道。
雷军睁开眼，嗤了声：“你才多重？”
被歧视体重的齐悦不服气：“我有一百斤了。”
雷军手掌在她的细腰上一箍，先是摇头：“腰太细不像有一百斤的样子。”而后目光朝她的胸前瞄去，面露恍然，“原来肉都长在这了。”
“臭流氓。”
齐悦骂了一声，伸手护住，就感受到男人胸口的震动，便知道他在笑，恼得抬头朝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只没来得及退开，就被男人扣住了后颈，被他报复地咬住了唇瓣。
屋内的温度再次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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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手把手
齐悦是在早上的军号中醒来，发现自己坐在雷军腿上，头靠在他的胸前睡了一整晚，而身下似被什么抵住，脸腾地热了，她立刻站起身，低声骂道：“一大清早就耍流氓。”
雷军嘶了一声，揉着麻木的双腿道：“我现在能站起来的就只有这一条腿了。”
听到他开黄腔，齐悦一时间不知该羞还是恼，但念及他的双腿是她坐麻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蹲下身给他按腿上的穴位缓解。
但男人是不安分的，抓住她的手往脐下某处去，齐悦怒了，啪地打开他的手：“再有十分钟就开始早操了，你还是领操，你想迟到被通报批评吗？”
雷军捂住被她打红的手背，一脸无辜：“我只想让你帮按一下大腿根麻木的地方，这样能快点起身。”
齐悦白了他一眼，却从他大腿往下移到小腿某处穴位猛地一按，雷军腿上肌肉猛地抖动，他咬紧了牙才没有喊出声。
在他左右小腿上各来了一下狠的，她起身道：“行了，站起来。”
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雷军原本想要再磨一会，见此忙起身追上去，这才发现腿脚的麻木感已经消失了。
齐悦打量走廊上没有人，忙将他往外推：“你赶紧走吧，我要锁门了。”
外头的军号声变得渐渐急促，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不等她回应就大步离开，一边整理衣帽，不过一会就消失在拐弯处。
齐悦摸着脸上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动作飞快地锁上门，快步走出医务楼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却看到祁阳从她和宋思思的宿舍里飞快跑出来。
祁阳跑得飞快，没有注意到回来的齐悦，但门口的宋思思看到了，四目相对，宋思思红了脸，很快解释道：“我本不想留他的，他说要等堂哥回来，但你们一直没回……”
在齐悦的目光下，宋思思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笑了一声：“我和雷军在医务楼待了一晚，你和祁阳聊得怎样，和好了吗？”
见她有意岔开话题，宋思思松了口气，点头道：“还行，至少以后见面不会再吵了，相敬如宾吧。”
相敬如宾这个词用在夫妻之间却是透着疏离，不过齐悦没有再劝，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感情也是一点点积累的，急不得。
早饭之后，侯宝过来训练医务工作人员，果然加上了枪械射击训练，齐悦和宋思思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学员中的佼佼者，大多数学员却吃力得很。
齐悦却并不满足已有的成绩，因为射击训练都是固定的靶子，但战场的敌人却是会动，会躲闪。
“嫂子，你这要求太高了，短时间是训练不出来的。”侯宝挠着头歉意地对她说道，而后又劝她，“嫂子你的本职是医生，杀敌的事交给我们，你只要会开枪能保护自己就行。”
齐悦摇头，她忘不了前几天那场血战，要是当时她能达到普通战士的水平，那些护卫她的战士或许能减少伤亡。
“我教你。”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齐悦转身望见雷军大步走来，她脸上漾开笑容，用力点头。
看到前几天刚立了战功的雷营长走过来，其他医务人员，尤其是年轻的护士纷纷围了上来，请求雷军给他们上课，侯宝黑了脸：“你们这是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就不怕误伤了自己人？”
年轻护士们脸色讪讪，被侯宝轰赶着一步三回头走向固定靶训练场。
齐悦冲雷军挑眉：“你在哪，都很受女同志欢迎嘛。”
雷军还未回应，侯宝就赶忙替他说话：“嫂子，我可以作证，雷哥根本没跟那些年轻护士说过话。”
齐悦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地望向雷军，雷军却忽然走到她身后，张开手臂环住她，双手握住她手中的枪，在她挣扎之时，凑在她耳边道：“别动，我教你射击移动物体。”
手一抬，握着她的手扣动扳机，嘭地一声，侯宝刚刚丢出的土块在半空中崩碎四溅。
固定靶训练场上的医生护士们看到这一幕是惊讶又羡慕，更有人注意到齐悦和雷军亲密的姿势，有一名年轻护士忍不住嘀咕：“他们是不是挨得太近了些？这在军中影响不好。”
宋思思听到这透着酸味的话，转头冲那说话的护士笑了声：“那是我哥和我嫂子，挨得再近也容不得别人嚼舌头。”
那名护士脸色顿变，周边也静了一瞬，还是一名年长的医生笑着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原来齐医生还是一名军嫂，之前没听她提起，我之前还想给她介绍对象，幸好没开口，不然就闹笑话了。”
“是呢，齐医生看着年纪小，真没想到她居然结婚了，对象还是备受首长器重的雷营长。”
“不过他们站在一起可真登对，郎才女貌，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已经结婚的医生护士们纷纷附和和感叹，让那些心里有些想法的年轻护士暗自神伤，又悄悄将那些想法摁灭。
齐悦不知道那边的动静，她全神贯注地听着雷军的讲解，一开始由着他手把手地教她射击，后面开始自己训练耳力目力，朝着移动的目标射去。
至于利用物理公式射击射击路线什么的……那是天才才能做到的，她就普通的大脑和智商，没办法在一秒之内就得出计算结果，她只能凭着感觉和一次次的射击经验调整枪口角度，从一开始地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慢慢地摸到一点边，这就让齐悦很有成就感。
到了中午，她终于有一枪击中了一块急速移动的靶子，虽没正中靶心，但只差了两三厘米，齐悦激动地跳起来抱住雷军：“我射中了！”
虽然知道场合不对，但雷军却舍不得将她从身上拉开，对上她亮若星辰的眸子，点头夸赞：“你很厉害。”
他这话刚落，一阵笑声传来：“雷营长，你这是在教人，还是在秀恩爱？”
齐悦脸一热，连忙松开雷军，上次见过面的杨营长已经走到近前，冲齐悦点头笑道：“弟妹，我跟你借用一下雷营长，一会就还回来。”
齐悦很快压下了脸上的热力，含笑冲杨营长道：“我现在已经掌握要领了，你可以带走雷军，不用急着还。”
“还是弟妹爽快。”杨营长冲她竖起大拇指，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雷军走了。
“什么事找我？”雷军心底是不太乐意的，看向杨营长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杨营长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故意打扰你们夫妻，是首长派下来的任务，全国各地都有志愿过来的医务人员，今天下午三点就有一批人到站，首长指明让你去火车站接他们，注意路上安全。”
雷军回头扫了眼正在训练的医务人员，有四五十人，眉头蹙了蹙：“现在咱们经营缺的不是医务人员，缺的是足够的药品储备。”
杨营长一摊手：“这个问题咱们解决不了，得让首长去申请，让上头解决。”
但两人其实都明白，国家已经尽力将物资包括药品往前线军队输送，便是再申请，也无济于事。
雷军眼底闪过凝重，他想起昨夜齐悦对他提过再次入山林采药的事，当时他一口否决了。
前几天的那场血战，他至今心有余悸，如何放心她再次靠近边境线？
转过头，看到齐悦浑然忘我地进行射击训练，他的眸光微沉，大步走向首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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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防着她点
医大组织志愿者派去西南前线是在年前，黄医生得知后很是庆幸，在当天的晚饭桌上与妻子杨素丽念叨：“幸亏齐悦先回了老家，不然她得到这个消息，必然会赶去西南。”
杨素丽愣了一下，开口问道：“齐悦回老家后，最近的一个电话是什么时候？”
“最近的电话？不就是她刚下火车那通电话……”黄医生说着神色严肃起来，与杨素丽对视一眼后道，“过两天就过年了，我打个电话回去。”
杨素丽点头：“我打吧，我让火车站的老同事帮我问问消息。”
夫妻俩商定好，但得到确定消息却是在大年初一那天，一时间气不得恼不得，却又无可奈何，黄医生磨牙：“这丫头是翅膀硬了，敢对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杨素丽却很忧心：“我只盼着齐悦和雷军能平平安安回来，丫丫在老家也健健康康。”
黄医生沉默，又忽然起身出门：“我去找老王商量一下，晚点回来。”
黄医生自然是去找齐悦的二师父，也就是王院长，刚一见面就兜头盖脸地开骂，王院长被骂得有些懵，抬手打断他：“你等等，什么叫我让齐悦去行医资格证？她什么时候考下来的？我不知道呀，我也没给过她推荐书。”
“我没给她推荐书，若不是你给她，她怎么去考的？”黄医生满脸不信任。
“她才刚上一年的大学，我不可能给她推荐，而且我也不赞成她提前毕业，你之前逼着她提前修学分我就不赞同。”王院长白了黄医生一眼，为这事他们都快成冤家了。
黄医生看他不似作伪，完全愣住了：“你没给她推荐，我也没给她，她到底怎么拿到的推荐书去参加的考试？”
王院长叹了口气摆手道：“不猜谜了，等齐悦那丫头回来，咱们当面朝她问清楚。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是打听清楚她到底在哪一个军营，叫她回来是不可能的，但可以问问她有什么需要的，咱们这边尽力为她准备。”
“你人面广，打听的事就交给你了。”黄医生毫不犹豫将这事推给王院长，又道，“至于军营里缺什么，武器弹药的跟咱没关系，跟咱有关的也就是药品物资之类，这些东西总是不嫌弃多的，我先去准备。”
黄医生说完就赶回家里拿钱，盘算着需要买下的药物。
王院长也动用关系打听齐悦去了哪个军营。
于是，齐悦刚训练完，就被告知有个电话找她，她心里就禁不住咯噔一下。
果然，电话刚接通后就被训了一通，训她的是她的二师父王院长，她心里还庆幸了打电话过来的不是黄医生，不然肯定能骂得她怀疑人生，所以她很诚恳地道歉：“二师父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前线。”
电话那头王院长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打完招呼依然会跑对吧？”
齐悦讪笑两声，然后飞快转移话题给王院长拜年，又询问四合院那边的情况，王院长也是好脾气，一一跟她说了，然后道：“你大师父那人口硬心软，他去给你准备你需要的药品去了，你要是有什么特殊要求就跟我说，我们在这边尽力给你准备。”
齐悦听到这话鼻头发酸，隔着电话跟两位师父道了谢，然后说起了军营里的医药储备情况，最后叹了口气道：“常用的治伤镇痛之类的药品都不足，但这些东西不是两位师父能帮忙补足的，你们也不用操心了，我最近会去周边采集一些需求的药材，这边林多蛇虫多，但却是个宝药库。”
王院长静静听完，点头叮嘱道：“你去采药我们不拦着，但你要注意安全，每次出军营都要有士兵护住，还有不能太靠近边境线，以免遇到危险。”
齐悦一一应了，又与王院长聊了学术上一些问题才挂断电话。
王院长放下电话后，就联络各个校领导召开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讨论如何支援西南前线，很快就达成共识，以学校的名义筹集款项，购买前线急需的药品物资，然后派出两人将物资押送过去。
派出的人中就有黄医生。
齐悦还不知道这事，所以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傍晚。
傍晚，雷军从火车站接回了医务志愿者，齐悦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她医大的同班同学庞玉。
齐悦拿着饭盒正要去食堂吃饭，一眼就看到了刚下车的雷军，还有凑到他身边欣喜地说着什么的庞玉。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雷军转过头看到齐悦，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庞玉追了两步，待看清齐悦在前头脸色立刻变了，踌躇了两下才重新走向齐悦，满脸笑容的打招呼：“齐悦，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不过，你怎么没跟我们一批过来呀？”
“因为我是医生，而你是以护士名义过来，自然不会是同一批。”齐悦微笑的解释了一句，也不管她是否听得懂，转头与雷军道，“你先去忙吧，我在食堂等着你。”
雷军道：“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确实很快，他吩咐一名同去接人的班长带着志愿者去交接任务，然后就与齐悦同去食堂。
庞玉咬着唇，望着雷军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不甘。
去年，倪霞忽然发疯被送去安定医院之前，曾找到她，跟她说她会成为雷军的妻子，一开始她是不信的。但后来她与卢志强的事被卢志强的妻子撞破，她虽没有被医大开除，但也坏了名声，还因为偷拿倪霞手表的事被学校记过，而这些事情里都有齐悦的掺和，这让她如何不恨齐悦？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她时常做梦梦见雷军，所以记不清梦里的具体情节，但她恍惚觉得倪霞那番话是对的，她与雷军或许真是夫妻，只是中途被齐悦截了胡。
这念头一起就无法抑制，等到医大组织自愿者前往西南，她立刻报名参加，她告诉自己，西南的部队有好几支，若她能恰好进入雷军所在的部队，那就证明自己与雷军是天定的缘分。
而令她惊喜的是，她不但与雷军有缘，还在下火车后第一时间见到了来接站的雷军，这一刻她彻底信了倪霞的话。
踌躇满志，正计划着一步步赢得雷军的心，但她的信心却在进入军营那一刻崩碎，因为她万没有想到，齐悦也在这里，而且比她来得更早。
她死死地咬住唇，才压下冲过去质问齐悦的念头。
不急，不急，她与雷军是天定的缘分，她慢慢等就好了。
至于等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又很快压下去。
齐悦不知道一个转身的瞬间，庞玉已经脑补了一场爱恨情仇。
“我没想到要接的人有医大的。”雷军忽然开口解释一句。
齐悦侧头问他：“若是知道你还会去接吗？”
雷军面露为难之色：“这是首长下达的任务，我不能推脱。”
齐悦噗嗤乐了，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是去执行任务，没有旁的心思。”
雷军面色微松，却猛地一回头，便与庞玉的眼神对上，齐悦也看到了，笑道：“你没有心思，别人可未必啊。”
隔了不短的距离，又有着晚霞的柔化，庞玉没感觉到雷军眼眸里的冷意，心底欢喜地冲他笑，但笑容还未漾开，对方就转过身，只留给她冰冷的背影。
“以后，防着她点。”
雷军转过身，认真叮嘱齐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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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拉下水
对于雷军的叮嘱，齐悦哑然失笑：“她盯着的人是你，你该防着她点才是。”
雷军一脸无奈，道：“如无必要，我以后都不会与她有接触。但你和她如今是同事，我又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你自己要保护自己。”
齐悦脸上漾开笑容：“好，我知道了。”
便是没有雷军叮嘱，因着去年做的那一串梦，她也会防备突然出现在西南前线的庞玉。
不过庞玉若不起别的心思，齐悦也不会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齐悦得了一个好消息，首长同意她再次组建采药小分队，只是这次负责安保的从侯宝变成了雷军。
侯宝是大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既操心嫂子的安危，又担心照顾不周挨雷哥的拳头。”
齐悦笑着打量他：“雷军揍你了？打在你身上还是脸上？”
雷军一个眼神扫过去，侯宝捂住胳膊连连摇头：“雷哥看我伤了胳膊，好心饶了我这一次。”
齐悦望了眼侯宝没有好透的胳膊，回想起那日的战火，心情有些低落，但没有改变主意，她对雷军道：“出了军营后，我全程听你的指挥。”
看到她眼里的自责，雷军有些心疼，揉了揉她的发顶道：“我会护住你们每一个人。”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齐悦整个人安定下来，仰头笑道：“我知道。”然后转了话题，“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找白主任申请几名组员。”
白主任很支持齐悦，当下就将不当值的护士都召集过来，其中就有昨天刚到的庞玉。
齐悦的视线直接从庞玉身上掠过，挑选出五人作为组员。
看到她要选好人利落出门，庞玉忙追上去拦住她问道：“齐悦，咱俩是同学，我在中草药方面也有一定的知识，你为何不选我？”
齐悦打量着她脸上的急切，似笑非笑道：“我选人只看合适不重私交。”
私交二字略有些加重，庞玉脸色微僵，很快低头道：“我知道之前咱们闹了些不愉快，但我既然不远万里地来当这个志愿者，肯定不会因私废公。”
庞玉这话一出，四周之人脸上都有些异样，目光在齐悦和庞玉之间打转，等待着双方化干戈为玉帛的场面，但结果却是齐悦冷淡说道：“采药小组的人数够了，就不劳烦你了。”
说完，招呼采药小组的人朝外走，庞玉脸色僵住，待她想要追赶之时，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雷军。
心头生出一丝窃喜，她小跑着过去，越过齐悦停步在雷军跟前，气喘吁吁的道：“雷教官，我想参加采药小组，我保证听从命令，绝不给齐组长添麻烦。”
若说之前采药小组成员对于齐悦的不留情面心底还有些微词，但看到庞玉一脸娇俏地跟雷军申请入组，都忍不住撇嘴。
都是女人，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小心思？
只不过原本对雷营长有些想法的护士，在得知他的妻子是齐医生后，纷纷将那些心思都给摁灭了，却没料到这会还有当着齐医生的面勾搭雷营长，这人还是齐医生的同学，难怪齐医生不给她好脸。
换做是自己，别说不给好脸，不抽她一嘴巴子就是好性子。
组员们望见齐悦淡定的神色，摩拳擦掌想要替她开撕“狐狸精”，只是不等她们付诸行动，就听到雷营长冷淡的声音：“同志，你是谁？”
再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了。
一片噗嗤声，组员们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庞玉一张脸涨得发紫，红着眼解释：“雷教官，我是齐悦同学，当初你在医大当教官的时候，我们见过的。还有，昨天火车站你接的我……”
齐悦好整以暇地看着庞玉的表演，也不喊停，雷军面露无奈，看了眼手表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说完，率先往前走，组员们嬉笑着轻推了齐悦一下：“齐医生，快跟上雷营长。”
齐悦被闹得有些脸热，招呼她们：“大家都跟上。”
“好咧。”
五名组员拥簇着齐悦出了医务楼，至于那在后头迎风落泪的庞玉都当没看到。
因为，打脸最高境界就是不把小丑放在眼里。
雷军这次领队，有意避开了边境线，不允许士兵打猎，也不允许士兵帮忙采药，只命令他们做好防卫，确保方圆十里不会出现一个敌人。
这让原本当作出门放松的组员们也严肃起来，一丝不苟地跟着齐悦辨认采药和采药。
到了中午也没有生火做饭，而是跟士兵们一样吃干粮喝凉水，体会了士兵们的艰辛，也生出同甘共苦的情谊。
傍晚返回军营，每个组员背上的背篓都装满了药材，确认进入安全区后，雷军第一个卸下了齐悦背上的背篓。
士兵们不敢跟头抢，就争抢着另外五个背篓，惹得年轻的护士们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暧昧，雷军也没有管。
一连四天都很顺利，齐悦又找白主任要了人帮忙晾晒和炮制药材，这次庞玉识趣没有凑上前。
到了第五天，一批药品物资被军卡运送过来，车上还有两名医生，好巧不巧，与照常出军营的齐悦碰上了，她刚要避让，那卡车却猛地刹车，车上跳下来一人，齐悦随意一瞥，旋即脸色大变，飞快躲到雷军身后，催促他：“咱们赶紧出门。”
车上跳下的人大步走来，冷笑道：“你要躲到哪里去？”
四周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齐悦，齐悦知道躲不过，讪笑着从雷军身后走出来，喊了声：“师父。”
黄医生黑着脸没应她，齐悦缩头塌肩，雷军上前一步，挡住了黄医生射向齐悦的死亡射线，恭敬地与他道：“黄医生，您路上辛苦了，我送您去医务楼那边休息。”
黄医生却没接他的话，目光扫了眼采药组员们背上的背篓：“你们这是要外出采药？我跟你们一块去。”
齐悦被他这话吓得胆颤，连连摇头，但听到他冷笑一声，她认了怂。
不过因为白主任赶来接收物资，出门被耽搁一刻钟，齐悦全程不敢说话。
宋思思跟着白主任过来的，看到黄医生的黑脸，迟疑了一下才过去询问小胖的情况。
对待宋思思，黄医生的态度好很多，他说道：“你走后第二天，祁副书记和他夫人来了院里将小胖接回了祁家。”
宋思思怔了一下，连忙问道：“胡大姐呢，她还留在院里吗？”
“她还在，她搭了个早餐车，每天推着车子出去卖早点，一个月下来挣得钱比我这医大的教授工资高一倍。”黄医生有些感叹地说道。
齐悦听到这忍不住上前凑趣：“师父，你不会心动也想开早餐铺子吧？”
黄医生怒瞪她：“我不找你，你倒是凑上来找骂，你跟我解释解释，镇上新开的服装厂是怎么回事？你的心思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钱眼里吗？”
齐悦被骂得缩了脖子，飞快解释道：“我就出了些钱，事情都是我婆婆和我舅舅操持。”然后又忍不住探问，“厂子已经建起来了？”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不但建起来了，还出了第一批货，整个镇子都轰动了，现在镇上的人都抢着要进厂，你成了大老板了。”
齐悦听到这消息心底高兴得不行，却不敢在黄医生面前露出来，连连摇头：“厂子刚起来未来发展说不好，不过师父要是看好的话，可以投笔钱进去占一份股。”
黄医生被她气笑了：“我没批你不务正业，你还想拉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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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旧事
黄医生虽严词厉色，但最终齐悦还是成功将他“拉下水”，理由就是给元宝挣奶粉钱。
这个时代一罐奶粉得要黄医生一个月的工资呢。
黄医生明显松动，但很快醒悟：“元宝不喜欢喝奶粉。”
“现在不喜欢，等大些或许会喜欢，况且还有麦乳精、罐头之类，总有一样他会喜欢。”齐悦笑呵呵地道。
黄医生最后白了她一眼：“等回了家再说。”
这便表示同意了， 齐悦在心底比了个v。
但得意太过，转头就对上了雷军凝着的眉头，齐悦猛地想起这事还没跟雷军提过，她忙解释：“之前太忙了，我忘了跟你说这事，不过我就是提了个主意，做事的是咱娘和我舅舅。”
看见齐悦紧张的神色，雷军眼底闪过无奈，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不反对你们做这些，若钱不够跟我说。”
齐悦很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道：“你之前上交的工资都投入服装厂里了。不过厂里的资金情况，得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才有时间查看。”
雷军点头，宋思思听了全程忍不住凑上前道：“到时我也投笔钱，当给我家小胖挣奶粉钱。”
齐悦自是满口应下。
数百之外的小镇上，一辆绿油油的拖拉机上突突突地开到江岸新建的厂房前，厂房里登时跑出一群女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余厂长，这次买了多少台缝纫机？”
“增添了缝纫机是不是还要招人？我家丫头今年十六了，最是勤快不过，我这就去叫她过来应聘行不？”
“光勤快有什么用？得会用缝纫机。余厂长，我那儿媳是会使缝纫机，她做的衣服街坊邻居就没有一个不夸的。”
身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二流子，余国庆还从来没有被乡亲们如此热情地对待过，就是去年刚建厂招工的时候也不曾有过现在这热情场面，他高兴地上前扯开车斗上的油布，露出一辆辆崭新的缝纫机。
“一共十辆缝纫机，早晚倒班需要二十人，你们都是厂里的第一批员工，这批新员工就从你们的家人亲戚里挑选。不过说好了，来了后得先考核，考核过了才能进厂。”余国庆神色严肃地说道。
原本激动的女工们听到考核愣了，有人禁不住嘀咕：“考核？我们之前进厂也没考核啊。”
不等余国庆回答，就有机灵的女工笑道：“一个月前，那是余厂长‘请’咱们入厂，但现在想进厂那就得‘求’余厂长开恩，要求自然不一样。”
众女工被点透，不敢再抱怨，纷纷询问考核项目是什么，余国庆却将这活推给叶英梅：“我是跑外的，这招人管理的活由叶厂长负责，考核也由她定，你们明早将想要进厂的家人亲戚带来就行。”
员工们得了话，立刻一哄而散，赶去厂房东边的屋子找叶英梅。
此刻，屋子里不只有叶英梅，还有雷晓雪，以及坐在婴儿车里的丫丫。
丫丫支着耳朵听着噼里啪啦的算珠子拨动的声音，黑黝黝的眼珠子望着奶奶和姑姑核算进出账目，听到奶奶庆幸地说道：“幸亏前年你嫂子提议你教娘识字识数，不然我现在看着这账目就得抓瞎。”
不过之后又摇头：“相比坐在这办公室里算数，我更愿意跟大家一起踩缝纫机，看见一件件漂亮衣服从我手下做出来，我就高兴。”
厂子刚建成不到一个月，就出货不下十次，雷晓雪也陪着她娘算了不下十次的帐，也看着她娘算账算得头发都落得多了，心疼地道：“娘，等我毕了业，我帮你算账。”
叶英梅噗嗤乐了：“你要上高中，然后上大学，得你毕业娘或许都成金算盘了。”
这话刚落，那群女工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七嘴八舌的讨好奉承着叶英梅母女，还有夸赞婴儿车里的丫丫漂亮乖巧。
毕竟当了一个月的厂长，叶英梅身上也积了些威严，她一肃，目光扫过叽叽喳喳的女工，张口质问：“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跑到我这来闲话什么？”
女工们缩了脖子，但又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推出一女工支支吾吾将事情缘由说了，叶英梅这才知道余国庆将考核女工的活推给了她。
叶英梅也没推辞，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服装厂，自然要考核缝纫和制衣技艺，就算之前没学过缝纫也没关系，明天我会先示范一遍。”
叶英梅将方方面面的事情考虑周到，女工们自是欢喜地道谢，然后又一窝蜂地回厂房干活。
余国庆这才走进办公室，伸手将丫丫抱起，摇头对叶英梅道：“她们工作太散漫了，叶大姐你忙着账目也没空盯着她们，是时候从现在这批女工中挑出一两个组长了。”
叶英梅却有别的想法：“不如让秀莲来当这个组长，都是自己人，也放心。”
余国庆却断然拒绝：“我姐的性子太软，她连齐家老太太都应付不了，厂里这些人她更管不了。组长就从女工里挑选，叶大姐有空的时候去厂房里转转，不一定选技艺最好的，但一定要品性好，性子爽利又能压得住人的。”
叶英梅应了：“这两天我就选出来，不过这组长是不是得涨工资？”
余国庆摇头：“工资不涨，但可以根据她负责小组的业绩给奖金。”
叶英梅扶额：“你又给我出难题，本来算进出张目已经让我很头疼了，你又给我多了一个奖金。”
余国庆嘿嘿笑，手指雷晓雪：“叶大姐这不是有小助手嘛，若是还觉得忙不过来，我让巧儿过来帮你。”
“那感情好，你今天就去将巧儿接来。”
因为忙碌已经有半月没有见到袁巧儿的余国庆，心头火热：“今天有些晚了，我开车回去住一晚，明早将她带来。”
到了第二天，余国庆带来的不只袁巧儿，还有齐明明和齐兴国。
袁巧儿和齐明明确实是来给叶英梅帮忙的，但是齐兴国却是来应聘缝纫工的，这事就连余国庆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看到他坐在招工人群里。
余国庆一把将他拉出来，黑着脸问道：“你搞什么名堂？你当我这厂子是给你闹着玩的？”
齐兴国迎上他的目光，冷静的说道：“我不是来闹着玩的，我是来应聘的，请余家舅舅给我这个机会。”
余国庆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劳资给你个屁机会，你屁大点孩子，就该在学校好好上学。”
齐兴国没有躲他的巴掌，却倔强地反驳：“就算上学毕了业也是进厂子干活，为什么不让我现在进厂？”
余国庆被气笑了：“你现在进厂做不过是当个工人，但你毕业我能让你当领导，你说哪个合算？”
齐兴国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眼眶有些泛红，低下头央求：“我现在需要钱，余家舅舅就给我一个进厂的机会吧，我保证不会比别人干活慢。”
“你需要钱干什么？给你爹砌新房，好将你娘从你外婆家接回来？”余国庆冷笑问道。
齐兴国咬着唇没说话，却也是默认了。
这是一桩旧事，当初齐家三房媳妇王桂琴早产，二房媳妇王淑芬嘴**得齐家老三齐传军动手，一时间乱成一团，齐家老二齐传明更是在王淑芬的撺掇下一激动朝齐传军丢了锄头，直接将后者的耳朵削去了半边，两房人由此差点变成死仇。
齐老爷子主持公道，将王淑芬赶回娘家，直言两房不能同处，齐传明若要接回王淑芬就得砌了新房子搬出老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七零年代小媳妇》，微信关注“热度网文 或者 rdww444”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第785章 不急不躁
这两年，齐传明一直在生产队挣工分，也随大流地承包水田养了禾花鱼，但他一向惫懒，做事能省就省。原来三房还住一块时还不太显，如今分家单过，又要养三个儿子，可想日子过得如何艰辛。但他依然浑不在意，只管当天有米粮下锅就不管下顿。若不是齐老爷子看不过去，拢过两个小孙子在大房吃喝，只怕父子四个都得饿肚子。
至于砌新房接回媳妇，那是一块砖都砌不成。
余国庆自然是看不上齐家二房的，但因着齐兴国与他两个外甥女亲近，他也给予了一两分关注，如今看着齐兴国低头沉默的样子，他忍不住又给他后脑勺两下：“你个傻子，你爹都不急着接你娘，你急什么？再说你哥齐兴民也初中毕业了，要挣钱也该他去。”
齐兴民去年夏天就初中毕业了，之前为了得到学费夸下海口说毕业就能进厂子……自然没成。
齐兴国紧咬了一下唇，嗡声道：“他说他要复读考高中。”
余国庆被气笑了：“他要复读，你就要退学挣钱？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蠢。”
齐兴国没有反驳，也不说话，余国庆气得咬牙，手往厂房一指：“行，你想进厂当缝纫工你就参加考核，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齐兴国立刻朝他道了谢，拔腿冲进厂房。
余国庆嗤了一声，一个从没有接触过针线的半大小子，他若不开后门，难道还能考过那些心灵手巧的年轻姑娘？
只是余国庆这份笃定在两个小时后崩碎，难以置信地问叶英梅：“叶大姐，你真不没给齐兴国开后门？”
叶英梅横了他一眼：“百十号人一块考试，我要敢开后门，不得被那些女人给撕了。”说这话又递给他一件式样简单的小衣服，“喏，这是他缝的，虽然粗糙了些，但他初学就能像模像样的做出来，也算有些天赋。”
来参与考核的姑娘们都会些针线活，但大多都没接触缝纫机，所以叶英梅的考核就是先示范三遍缝纫机的操作，然后讲解制衣的要领，然后让他们当场作出一件小衣服，结果大半的参考者手忙脚乱搞不定缝纫机，还有部分参考者裁剪不行，于是齐兴国这将将制成的小衣服就成功进入前二十名，得了一个进厂名额。
余国庆有些一言难尽，摇头道：“这批新工人能力不行，你叫老员工多教着点，尽快让他们上手，不然没两天库存就出完了。”顿了顿又道，“齐兴国那边，你也不用照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要待不住自己就走了。”
叶英梅噗嗤乐了：“你这法子不行的，这孩子就韧劲。不过这会正好是寒假，他想挣点钱就让他挣，等开学的时候我再劝劝他。”
“我看他不是有韧劲，他就是头倔驴，别人的话都不听，也就能听进去齐悦的话，等齐悦实习回来让她劝他。”
云溪不知道老家那边亟待她回去做通齐兴国的思想工作，这会她正跟在黄医生后头，乖巧得很，采药组长的职位自然也转到黄医生身上，算是无事一身轻。
当然，真正轻松是没有的，因为一路走一路被考核，从药草名称到药效以及药方，无一不考，让一开始围在黄医生身边的护士们悄悄拉开距离，眼底透着惊吓，以及对齐悦的同情。
不过很快同情转化为敬佩，因为齐悦将所有问题的答上来了，黄医生的冷脸也慢慢和缓。
当然，采药的活同步进行，且有黄医生的火眼金睛，收获比往日还多些。
傍晚回到军营，齐悦却是精疲力尽，但还强撑着请黄医生去中药房检验药材的炮制，又试探着问道：“师父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黄医生放下手中药材，侧头横她一眼：“想赶我走？”
“没有！”齐悦连连摇头否认。
黄医生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齐悦一脸惊吓，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师父您老胳膊老腿的，赶紧回京吧，这边一旦正式交火，我可护不住您。”
黄医生被气笑了：“我老胳膊老腿？我要你护着？你把我当做不中用的老头子了？”
对上他喷火的眸子，齐悦求生欲很强的摇头否认：“您不老，您正当年，不过我们这些随军医护人员都要参加训练，除了体力训练，还有射击训练，我们都已经训练半个来月了，您初来乍到，怕是跟不上进度。”
黄医生怀疑地看着她：“医生的任务是救死扶伤，难不成还要跟战士一样上战场？”
齐悦也不跟他争辩，只道：“每天上午都有训练，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行，我明早参加你们的训练。看看你们的训练强度到底有多大。”
齐悦笑眯眯的点头道：“我一会去找侯宝，让他降低明天的训练强度，可别累着了师父。”
黄医生怒目：“区区一个军训还能难倒为师？不用去找他。”
齐悦应了，但没遵从，晚饭之后又将黄医生安置到一间宿舍后，她就跑去找侯宝。
侯宝刚听了开头就点头道：“我会将训练难度降到最初，尽量照顾黄医生。”
“错了，不是降低难度，是提升难度。”在侯宝惊愕的眼神下，齐悦笑眯眯解释，“咱们的任务是让我师父知难而退，早点回京去。”
侯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明天会重点‘照顾’黄医生。”
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天未亮，军号吹响，黄医生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却被同屋的人推了两下：“黄医生，您昨天不是说要参加训练吗？军号响起到训练开始只有半小时，这半小时之内咱们得完成洗漱和早饭，不然空着肚子参加训练指定得晕过去了。”
黄医生听着同屋之人这番话连忙起床，只是他这人做事一向不急不躁，不管作为医生还是教授都很有风范，让人信服，但在军营里却不太适宜了。
军营里最多的就是人，所以不管洗漱还是吃饭都得赶，甚至得抢，他不急不躁的结果就是好不容易排队领上的早餐只吃了一口，训练时间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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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总攻
黄医生匆匆赶去集合，只略活动了手脚便是绕着操场跑十圈，一圈一公里。
齐悦暗自冲侯宝竖起大拇指，然后放慢速度等到黄医生，侧头与他道：“师父，你刚来跟不上训练强度，我去侯连长申请……”
“谁要你去申请？我能跑！”黄医生瞪眼打断她，加速往前跑。
“师父慢点，一开始不能跑快，不然后继无力。”齐悦追上去劝说。
黄医生恨不得立马将她甩下，奈何他刚跑了这一会就有些气喘，黑着脸不说话，不过速度也降了下来，缀在队尾，只是看到气不喘脸不红的齐悦也跟在他身边，气不顺冲她道：“你跟着我干嘛？你跑得快往前头去。”
齐悦笑呵呵地回道：“我这是要保持体力，师父不用管我。”
黄医生白了她一眼，目视前方继续跑。
侯宝却在这时看着手表喊道：“现在是早上八点，你们有五十分钟跑完这十圈，谁要跑不下来直接退下来申请调到后方去。”
这话一落，慢悠悠跑步的人立刻加快了速度，黄医生也跟着提速，却不小心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扑，好在齐悦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黄医生脸有些热，稳住身形后抽出手：“你不用管我，跑你自己的。”
齐悦一脸认真地回道：“师父别担心我，我最后几圈提速就行。”
黄医生侧头打量她矫健的身姿，哼了一声，略低了头望着前头的路，一言不发地往前跑，一点点加速追赶前头的人。
齐悦只当不知道他在较劲，脸上带着笑意，十分轻松跟跟着他的脚步。
一圈，两圈，到了第三圈，黄医生已经与其他人拉下有一两圈了，但他却再也无法追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甚至抬起腿都费劲，齐悦搀住他的胳膊：“师父别停，不然就再也跑不动了。”
黄医生想要开口，却猛地灌入一口凉风，呛得他咳了起来，齐悦有些惊着，连忙拉着他去了边上，一边抚背一边冲侯宝喊道：“侯连长，拿水来，要温水。”
侯宝听到声，立刻跑过来，将自己腰间的水壶拧开口递给她：“今早打的开水，这会还有温度。”
齐悦点头接过，将水壶口送到了黄医生嘴边：“师父喝一口水缓一缓。”
黄医生这会确实难受得紧，没有矫情地仰头喝下一口，温热的水润过干哑的喉咙，又顺喉而下将食道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身体一点点缓和，他抬头望见满脸担忧的齐悦，忽然笑了：“我没事了，你赶去跑步去，别因为超过时间被赶到后方去。”
师父忽然这么善解人意，齐悦却很不起习惯，又有些担心：“师父你真没事了？”
黄医生立刻翻脸瞪她：“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有事？”
齐悦连连摇头否认：“没有，绝没有！”
“没有就赶紧滚，我看着你就气不顺。”黄医生挥手赶她。
齐悦看他中气十足，最后一丝担心放下，将水壶还给侯宝，又嘱咐他：“帮我照看一下我师父。”
“嫂子放心，我就在这陪着黄医生。”侯宝应下，又看了眼手表道，“剩下二十分钟，嫂子你还有六圈半。”
齐悦拔腿就跑，速度快的带起一阵风，冲入跑圈的人群中，又很快越过人群往前跑。
黄医生轻哼了一声：“跑得倒是不慢。”
侯宝点头附和：“嫂子身体素质在整个队伍里算是最好的，黄医生不用担心她。”
黄医生却叹了口气：“本想将她带回去，看来是不成的了。”
侯宝觉得这话不好接，只憨笑回应。
“行了，我该走了，不然火车都赶不上。”黄医生说着往外走。
侯宝愣了一下，追上去问道：“黄医生今天就要回京吗？您跟嫂子说过吗？”
“不用跟她说，就让她自鸣得意吧。”黄医生侧头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侯宝立时明白他和嫂子的合谋被黄医生识破了，讪笑着摸着后脑勺解释：“嫂子也是担心您身体受不住，所以想要你知难而退，我们也打算好了，等您坚持不住……”
黄医生抬手打断他：“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我要走了，也不去见雷军了，你帮我给他带句话，若是齐悦少一根毫毛，我绝饶不了他！”
侯宝身体抖了一下，连连点头：“我记下了，我一定将话带给雷哥。”
黄医生“嗯”了一声，回头望着跑道上那道轻快又矫健的身影，又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营门口，跳上了一早就等着的吉普车。
齐悦跑在中途，忽然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往营门口望去，看到一辆军绿吉普开了出去。
等到她掐着时间跑完十圈，她才从侯宝口中得知师父已经坐车离开了，她脸色一变，拔腿朝外跑去，却被侯宝拉住。
“黄医生一刻钟前就坐车离开了，你这会就是追也追不上。”
齐悦鼻头一酸，望着侯宝道：“所以师父他之前来跑圈是故意蒙蔽我，就为了不让我送他？”
侯宝耿直的摇头：“我不知道。”
齐悦：“……”
“对了，黄医生让我给雷哥带话，说你要是少一根毫毛，他绝饶不了他。”
齐悦鼻头越发酸了，别过头道：“这话不用跟雷军说了，他上前线与敌人交火，我是后方救治，本不在一条战线上。”
侯宝却摇头：“我答应过黄医生的，就一定会将话带到。况且，雷哥未必不能护着嫂子。”
齐悦一开始并没有将侯宝的话放在心上，及至十天后得到通知，她与数名医护人员被分配到雷军所在的营。
发起总攻的命令已经下达，整个军营都运转起来，齐悦也忙着整理医药物资，根本没有时间去找雷军。
终于到了出发这天，没有口号，没有誓师，只有一个个快速移动的军绿身影，一辆辆架着炮弹的军卡，肃然的气氛却让人心中的血液都翻腾起来。
为了扞卫国土而战！
齐悦压住心中的激动，让随行的护士先上车，然后抓住挡板正要往上爬，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她身体一颤，扭过头对上雷军深邃的眼。
四目相对时，原本许多要叮嘱的话却一下子消失了，她冲他扬起笑脸，吐出两个字：“活着。”
为了国家，我们无畏热血抛洒，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尽可能活了下来，为了我们小家的团圆。
雷军带着厚茧的手掌在她的腰上微微收紧，道了声：“护住自己。”而后用力，将她一把举到车上，干脆利落转身，大步离开。
并没有多少时间让人感伤和担忧，因为车子很快碾过边境线，与拦截的敌军相遇，交火，硝烟和炮火染红了天空，也冲击着齐悦的感官，碾碎了所有的儿女情长。
敌军的抵抗并不顽强，但交火必然会有伤亡，齐悦和随行护士每天都忙着救治伤兵。
前头数日进展顺利，溃退的敌军躲入村落里，得知他们要去村落里搜查，雷军也领了一队，齐悦立刻从医护军卡上跳下来，大喊着他的名字追赶。
雷军停住脚步，跟随他的士兵也挤眉弄眼，笑着调侃：“嫂子这是不放心雷营。反正时间不急，雷营先跟嫂子说两句话。”
雷军冷冷扫了一眼，士兵们立刻闭嘴噤声。
齐悦追上来，却是冲着所有人问道：“你们准备如何搜查？”
众人有志一同地将目光转向雷军，雷军对上齐悦的视线，道：“你安心在军卡上待着，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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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老弱妇孺
齐悦没有接他的话，再一次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搜查村落？”
不等他回应又问道：“那些安南军人换了衣服就是村民，你们如何一一甄别？还有村中的老人小孩和女人，他们会不会对咱们有敌意？”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原本神色放松的士兵们神色微敛，其中一人开口道：“嫂子是不是担心太过了，那些妇孺老人对咱们应该没有什么威胁。”
“妇孺老人，他们一样是安南国民，甚至以前也是军人，在他们看来，咱们是入侵他们的国家，是不共戴天的敌人。”齐悦的目光一扫过他们，张口问道，“若是事情反过来，咱们华国的妇孺老人会不会将枪口对准入侵的敌人？”
会！
这个答案是必然的，而且在三十年前有过印证。
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说话，齐齐转头看向雷军，齐悦也望着雷军，等待他的决定。
雷军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温和地与她道：“这事我会处理，你回军卡上去。”
齐悦没料到他依然要将她护在后方，有些气恼，但没有置气，而是认真地与他道：“你将大半的人都带走了，要是他们组织反攻怎么办？依我看，我留在这里未必会安全，不如一开始咱们都不要分散，而且我建议搜查村落时也不要分散部队。”
雷军眉头蹙了蹙，并没有应答，齐悦看出他的松动，再接再厉道：“依我看，咱们这次反击战意在教训安南，而并非要占领他们的国土，如今他们节节败退，但未必不是一种策略，进入村落搜查若是放松警惕必然会被他们寻机反攻，所以我的意见宁愿进度慢一些，也一定要保证咱们战士的安全。”
“嫂子，军部那边下了命令，我们必须在明日中午之前扫荡附近所有的村落，还要赶到下一个城去，时间很紧。”祁阳开口解释道。
雷军睨了祁阳一眼，祁阳立刻做封口手势。
齐悦凝着眉头，明白自己太过想当然了，不过她还是坚持：“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分开，我和医务组跟你们一块走，而且我坚持要警惕安南的妇孺老人，一定要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必定会造成很大伤亡。”
雷军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车上去。”
齐悦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回到军卡旁，却没有上车，目光一直落在雷军身上。
他却带着人走远了一些，繁茂的大树挡住了他的身影，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得静静等待。
一刻钟后，一名连长跑过来，笑着与齐悦道：“嫂子，你上车吧，部队马上要出发。”
齐悦一喜，问道：“你们雷营采纳我的建议了？”
连长点头又摇头，斟酌了一下回道：“嫂子放心，医务组跟着一道走，营长派我保护嫂子和医务组。”
齐悦知道军事上的决定不是她能掺和的，也知道雷军主意定了她改变不了，便依然上了车。
数百人整队出发，医务组的军卡被护在后方，很快军卡开到一个村落外头，护卫的连长没让齐悦他们下车，不过她也能通过油布缝隙看清外头的场面。
惊叫声，哭喊声，整个村落的老弱妇孺都被赶到村外一块空地上团团围住，而后一批战士进入各个屋子进行搜查。
很快村子里响起交火声，被围住的妇孺老弱尖叫着要冲入村子，不过很快被战士们朝天空发射的枪弹声骇住，再次蜷缩成团，只是那一张张或老或小的脸上都有恨意。
齐悦有些不忍看，但她却逼着自己看，因为这就是战争，错的不是安南普通百姓，错的是安南当权者膨胀的野心。
因为压倒性的优势，村落里的搜查围剿很快结束，包围老弱妇孺的战士们一点点后撤，护卫的连长也过来跟齐悦道：“嫂子，咱们得走了。”
“再等等。”
“雷营让我带你们走前头。”
齐悦刚要回应，这时突生变故，一个半大的孩子猛然朝后撤的战士们扑过去，惊得齐悦立刻大喊：“快躲开，他身上可能有炸弹……”
话未落，忽然嘭地一声，子弹射中那半大孩子的眉心，半的孩子扑倒在地，同时从他手上掉落下一颗炸弹，引线还未拔出，但是这一变故让那些村民都疯狂地扑向战士们，也有村民不知从何处掏炸弹要扔过来。
混乱之中，一道冷静的命令骤然响起：“射击！”
霎时，一片枪弹声，血花绽放，一个个“无害”的老弱妇孺纷纷倒地，齐悦浑身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叫喊停了，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一只灼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冰凉的身体回温，理智也回笼，她立刻问眼前冷厉的男人：“可有人受伤？”
不用等他回答，就有战士将一名伤了腿的战友送到军卡上，她立刻上前查看，是被炸弹炸伤了腿。
“给我一刻钟。”齐悦匆匆跟雷军说了一声，将从助手手里接过剪刀，快速处理战士的伤口。
雷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祁阳：“一刻钟之内将战场打扫干净。”
这个打扫不只是村外的空地，还有空无一人的村落，从中搜出了让华国人工人阶层省吃俭用一年都未必能买下的手表、自行车还有粮食，而这些东西，包括之前袭击他们的炸弹和枪械，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华国制造。
所以，他们吃着华国人勒紧裤腰带省下的粮食，用着华国普通家庭无法享用的“奢侈品”，拿着华国人支援的枪弹意图侵占华国的领土。
愤懑、气愤，最终化为冷厉。
火很快烧了起来，部队重新出发。
方圆十里的村落在日落前都被搜查一遍，有些村落被留下了，有些村落一开始就没有一个人，还有见到战士就脱衣服的安南妇女，吓得那名年轻的战士差点掉头就跑。
因为军中只有齐悦和几名护士是女性，所以齐悦上前交涉，才得知这是之前米国侵略安南时妇女自保的法子。
齐悦确认她身上不可能藏有武器后，拿了件外衣裹住妇女的身体，用流利的安南语安抚她：“你不要害怕，华**队不伤害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妇女跪地道谢，齐悦将她拉起来，很快出了屋子。
这个村子也保留了下来，她坐在军卡上，看到那一扇扇半掩的窗户后藏着一双双眼睛。
她说不清那些眼睛到底藏着什么情绪，害怕，憎恨，感激，或者别的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第二日中午，他们抵达一座城外，与其他部队汇合，才发现昨日同样的事件也在别的地方发生，只是其他部队警惕不够，伤亡不小，更有一位营长因此牺牲。
气氛很沉重，齐悦被借调到其他军营医治伤员，炮火同时朝前头的城池轰击。
齐悦还未忙完，城池已经攻下，火焰燃烧起来，那些不能带走的自行车、器械和粮食也在火焰中，让攻下城池的战士们心疼得不行，但再心疼，也不能将这些华国制造的东西留在“白眼狼”手里。
军队在炮火中继续前进，齐悦忙得每日休息不足五个小时，这其中还包括吃饭的时间。
伤员增多，医药物资消耗得太快，齐悦要求在他们攻占的城里搜索药品。
因为担心雷军拦阻，她直接朝他的上级申请，上级同意了，也派出两个班护卫。
城里硝烟还未散去，齐悦踩在凝着血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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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陷落
街道上戒严，家家户户紧门闭户，自然也没有向导，不过齐悦学了半年的安南语，通过门牌寻到一家卫生所，敲门没人应，一名战士立刻上前用枪托砸开了门，然后持枪进入搜查。
很快一名战士出来汇报：“屋里没人，但里面也没有药品。”
齐悦有些惊讶，走进屋里发现屋里桌椅七倒八歪，药柜上也倒在地上，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草药，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里的药品被转移走了。齐医生，我们去找医院吧，那里药品多，他们就是转移也不可能全部弄走。”护卫班长提议道。
齐悦踩了踩地面，抬头问道：“你们检查过地道吗？”
护卫班长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搜查的战士，后者立刻道：“屋里查过了，没有发现地道，不过后面有个院子细细翻找。”
“我跟你们一起去。”
齐悦跟着他们后头一起去了后院，院里一口井，几根竹子，一块花圃，看起来没有藏人的地方，也不像有地道。
忽然，鼻尖闻到一股药味，侧头望见屋檐下有个半人高的竹编箩筐，她抬脚走过去，药味增强，但箩筐很新，框底什么都没有，缝隙间也没有药草残留。
目光微闪，她将箩筐拿起，下面是青石板，与旁处似乎没有差别，甚至石板缝隙间还长了青苔，齐悦却笑了，笃定地对跟过来的班长道：“撬开石板，地道就在下面。”
班长虽有些怀疑，但还是叫来两名战士寻了木棒撬石板，石板撬开，下面却是一层沙土，没什么异样。
齐悦坚持道：“继续撬，将两旁的青石板都撬开，再把沙土清走。”
“行，听齐医生的。”班长点头，招来更多战士帮忙。
一刻钟后，大半屋檐下的青石板被撬开，沙土被清理，露出木板，掀开木板，果然露出地道，在场之人都对齐悦敬佩不已。
齐悦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也就是鼻子比较灵，你们赶紧派人去了把下面的药品搬上来。”
班长应声，带头下了地道，将消炎药、纱布、医用酒精等等医药物资搬了出来，收获颇丰。
将物资整理好后，众人准备撤离，院外却忽然响起枪弹声。
“齐医生快进屋！”
班长立刻将齐悦往屋里推，但还是晚了一步，一颗炸弹被丢了进来，轰然炸开……
被攻占不久的城市，街头巷尾、屋前院后忽然掀开无数地道口，数不清的安南士兵爬了出来，袭击整肃城市的华国士兵，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城池再次易手，华**队暂退。
雷军是最后一批退出城门，还未走到指挥部，薛护士冲过去急声道：“雷营长，你看到我们组长没？”
齐悦就是这医务小组的组长，雷军心头一紧，一把抓住薛护士的手腕质问：“齐悦没在军卡上？不是让她不许随意下车吗？”
薛护士被他的厉色骇住，急忙回道：“药品不够了，她去城里找药了，三个小时前进去的，一直没有回来。”
雷军的心脏似被利爪攥住，他转身朝城门奔去，但被祁阳拦腰抱住。
“雷哥你不能进去送死！”
“松手！”
“雷哥，嫂子陷在里面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不能违抗军令……啊！”
祁阳话未说完，人就被雷军摔了出去，他大喊：“一起上，拦住他，不能让他回去！”
四周的战士反应过来，纷纷冲过去拦截，或抱手或抱腰或拽腿，但雷军大吼一声，拦截他的人都被甩开，祁阳这时忽然冲到他身后，在他后颈上猛的一击，嘭！
雷军转过头，满眼猩红，祁阳吓得立刻道歉：“雷哥，我也是逼不得已……”
话未说完，雷军嘭地倒地，昏死过去，胳膊和腿上的伤口鲜血汩汩冒出。
祁阳醒过神，立刻冲四周看傻了的属下下令：“都愣着干什么，赶紧送他去医务处上包扎。”转头又吩咐薛护士，“给他打镇定剂，有没有让人睡上三五个小时的药，也给他喂下。”
薛护士快哭了：“没有镇定剂，也没有安眠药，就连纱布都快用完了，所以齐医生才不顾危险进城寻药。”
“那有什么就给他用什么！”祁阳忍不住火气吼了一声，但望见薛护士被他吓哭了，缓了语气道，“我这就去指挥部告知首长，你们组长很快就会被救出来。”
指挥部里一片繁忙，祁阳进去后才知道，不仅齐悦陷入城内，还有不少战士也陷在里面，指挥部正在商议营救和反攻方案。
齐悦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几名战士躲在一个屋子里，但这里不是卫生所，她刚想问问情况，屋外忽然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还有砸门的声音。
战士们立刻拿起了枪，齐悦忙按住他们，低声道：“你们不要动，我去应付，我会安南语。”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推入一旁的柜子里，飞快上了锁，然后瘸着腿走到大门前，门就嘭地被砸开，齐悦立刻用安南语质问他们：“你们要干什么？要抢劫吗？”
砸开大门的是几名持枪的安南士兵，听到齐悦流利的安南语，他们怔了一下，很快领头的质问：“没听到喊话吗？为何不开门？”
“刚刚没听清，我还以为是华国人，刚还想往地道里跑，后来听清是你们，赶紧跑来，但门就被你们砸坏了。”齐悦手指着被砸破的一扇门恼怒道，“你们得给我修好了，不然华国人再打进来，我连关门都关不了。”
领头的安南士兵不高兴地道：“哪有空给你修门？我们是来搜查的，里面有没有华国士兵藏着？”
齐悦佯装大怒：“这里没有华国士兵！我怀疑你们假公济私，以搜查为名实施抢劫。”
领头的安南士兵生出火气，唰地举起了枪，这时城外轰地一声巨响，地面都有些震动，齐悦眸子一亮，却做出害怕的模样双手抱住自己，
领头的安南士兵咬牙挥手：“回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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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起火
安南士兵一出门，齐悦就立刻就关上大门，人也顺着门板滑落。
战士们推开柜门，赶到齐悦身边搀起她，看见她裤腿上的血惊呼出声：“齐医生，你流血了。”
齐悦的腿上的伤之前有包扎过，只是刚刚强撑着应付那些安南士兵再次崩开流血，若非城外攻击来得及时，她怕就要露馅了。
这会眼前有些发黑，她强忍着剧痛，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开口的士兵噤声，又低声交代他们用木桌柜子将大门堵住，然后才顺着他们的搀扶回到了里屋。
外头炮火声越发响亮，战士们按捺不住，一人站起来道：“齐医生，你留在这里，我们去支援。”
齐悦指着流血的伤腿道：“你们怎么把我这个受伤的人单独留在这吗？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责任？”
战士们对视一眼，他们当然记得自己的责任是护卫齐悦，只是现在……他们面露难色，一人开口道：“咱们现在在城里，正好与城外的战友打个里应外合，尽快拿下这座城池，然后就可以找来医生医治齐医生。”
齐悦摇头：“你们现在出去，正好撞在人枪口下，等一段时间，等到他们自顾不暇，那时才是你们支援的最好时机。”
战士们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望向她流血的腿心里发急，齐悦笑道：“我是医生，我能给自己治，之前的药品物资可有带出来？”
幸运的是，他们还真带出来一个包裹，里面有酒精绷带镊子等物，之前齐悦的腿就是一名战士直接拿了绷带直接扎上的。
撕开裤腿，拆开染血的绷带，伤口狰狞，肉里残留着细碎的铁皮脏污的泥土等物，显见之前处理伤口的战士手艺很粗糙，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从裤兜里拿出针盒。
“齐医生你真的要自己动手吗？”战士们不放心，毕竟医者不自医，而且此时的环境太过糟糕，也没有镇痛药。
“没事，我很快的。”齐悦扯出一丝笑，从针盒里取出银针利落地扎了几个穴位，就拿着清洗过镊子迅速捡出伤口里的残留物，她的额头青筋绷起，豆大的汗水哗哗往下落，却紧咬着牙关，一声都没有喊。
四周的战士眼睁睁地望着，却帮不上忙，焦急又愧疚，一人将手臂送到她嘴边：“齐医生你疼就咬我吧。”
汗水打湿了眼睫，让齐悦的视线都有些模糊，手一顿，抬起头道：“我不咬你，麻烦你给我擦一下汗水。”
那名战士赶忙干嘛应声拿了干净的纱布给她擦汗，齐悦道了谢，很快做了收尾放下了镊子，冲手里拿着酒精瓶的战士道：“请帮我冲洗伤口。”
手里拿着酒精瓶的战士却有些手抖，迟疑地问道：“齐医生，真的要倒吗？”
身为战士，受伤是难免的事，他们再清楚不过用酒精清洗伤口的痛苦，每次都会嗷嗷叫喊，而齐悦是一名女同志……
齐悦看出对方的犹豫，玩笑道：“你是心疼被浪费的酒精吗？那把瓶子给我，我尽量节省。”
那名战士摇头，咬了咬牙道：“我来倒，齐医生若受不住就喊停。”
齐悦点头，从一旁拿过一节软木放入嘴里，清澈的酒精倾泻而下，冲刷着伤口，咔嚓一声，牙齿嵌入软木中，齐悦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在昏迷那一瞬又被强烈的痛楚刺醒，望见战士手里的酒精瓶已经倒掉大半，她抬手示意他停下，然后吐出了嘴里的软木，抖着手勉力将伤口缝合，最后的包扎交给了一旁的战士。
等疼痛稍稍褪去，齐悦先在自己腿上又扎了几针，又在提神的穴位上扎了一针，然后抬头冲四周的战士问道：“你们身上谁有伤？趁着敌军自顾不暇，我先帮你们处理了。”
战士们摇头，纷纷道：“我们身上都是轻伤，不着急处理，齐医生还是先休息吧。”
“伤不重才好处理，你们一个个来，其余人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齐悦坚持，拽过最近的一名战士，直接掀开他的衣服，露出腰腹上的伤口，齐悦伸手按下一下，战士疼得呲了一声，不敢再反抗。
枪炮声不断，外头一片纷乱，屋里的治疗有条不紊，为了减少战士们的痛苦，她将身上带的最后一小包阿芙蓉果壳的粉末拿出来，分到每个受伤之人的手里。
一开始战士们以为这只是内服的疗伤药，但含水咽下后却发现这些粉末的奇异之处，便忍不住问道：“齐医生刚刚为何不自己吃？”
齐悦正在给开口的战士包扎伤口，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是最后一点了，给你们的用处比在我身上大。等你们的伤口都处理好后，我就不拦着你们出去了。”
战士们面面相觑，但也感受到服用过果壳粉末后不但抗痛增强了，就连精神也好了不少。
那到底是什么神药？
但齐悦显然不打算解释，战士们也没追问。
一个小时后，在场六个人的伤口都处理完毕，战士们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听到外头的枪炮声，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却又担忧地看向齐悦。
齐悦这会精疲力尽，太阳穴蹦蹦跳动，却扯出一丝笑道：“我没事，我去柜子里躲着，你们里应外合获胜后记得过来接我。”
“齐医生，我们留下一半人护卫你吧。”
齐悦摇头：“不用，你们留下来反倒会暴露我。我会说安南语，就算撞见当地人也能糊弄过去。”
六名战士商议了一下，最终还是采纳了她的意见，搀扶她进了柜子，关上了柜门，但特意在侧面木板上的打了个洞便于透气。
齐悦进了柜子，很快就陷入昏睡中，便是外头的强炮声都不能吵醒她，及至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力，她伸出软得跟面条一样的手，努力半响才将柜门推开，就有一团火迎面扑来……
外头炮火的全力攻击，加上之前陷入城内的华国士兵很快集结起来攻击守城的安南士兵，里应外合之下，不到五个小时就将城门重新攻了下来，也将原本隐藏的安南士兵几乎一网打尽，但还是有些漏网之鱼，疯狂之下在城内泼洒柴油引爆炸弹，火很快蔓延了小半个城市，城内一片混乱。
刚刚城外战友汇合的护卫班战士们，扭头望见火焰冲天，惊得脸色煞白，叫了一声“齐医生”拔腿往回冲。
雷军领着人率先从东门冲入城内，听到这声叫喊立刻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问道：“你们说的齐医生是齐悦吗？她在哪？”
战士连连点头：“对，就是齐医生，就在前头，在那边起火的地方……”
战士话未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要断了，他被带得飞奔，耳边是雷军的声音：“带路！”
那声音如同从地狱里冒出来一般，战士经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使出浑身的气力往前奔，超过了前头的战友，只是赶到那栋屋子前，却绝望地发现整个屋子都烧了起来，但屋外却没有齐医生。
身边刮过一阵风，战士醒悟过来，扑过去抱住雷军的腰：“雷营长你不能进去，房屋马上就要塌了！”
“滚开！”
一声暴喝，战士被甩了出去，雷军冲入火海里。
火海之中，齐悦费力滚出了燃烧的里屋，迎面一团浓烟冲入口鼻，窒息疼痛蔓延四肢八骸，她动不了了，她知道自己爬不出去了，在这最后的时间，她没有悔意，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再不能见到她爱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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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别怕，我带你出去
或许是太过惦念，火海之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张开口想要叮嘱他照看好丫丫，但却发不出声音，泪水自眼眶中滚落，顷刻间被热浪灼成气雾。
但就在这一瞬，那道虚幻的身影却凝成实质，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声音嘶哑的在她耳边说道：“悦悦别怕，我带你出去。”
火星溅落在身上，齐悦没觉得痛，却感觉到这个怀抱的真实，她再次努力想要发声，却只能发出一两道气弱的啊声。
雷军用手护住她的头脸，一边往外狂奔一边安抚：“悦悦不要说话，很快就能出去了。”
话刚落，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齐悦还未反应过来就腾空飞起，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下，砸在雷军的腿上，也砸在她的心上，她终于发出声音：“不——”
嘭！
齐悦被外头的战友接住，她挣扎着想要冲回去，却被人死死抱住，她挣扎不开，嘶声大喊：“快去救他，快去……”
木质的房屋在冲天火焰中不断塌陷，更多的东西往下砸落，数名战士冲进去，嘶吼着搬开那根燃烧的横梁，另有两人搀起雷军飞奔而出，身后一阵轰然巨响，木屋彻底塌陷，变成一片火海。
哗啦！
兜头盖脸的水浇灭了雷军身上的火焰，却没有浇醒他的意识，阻拦齐悦的战士已经松了手，她扑过去先探过他的鼻息，紧接着撕开了他的裤腿，却带起一片血肉，触目惊心！
梦境中，雷军坐在轮椅上的画面冲击而来，齐悦眼前一片发黑。
“嫂子，你要撑住，我们现在就送我哥出城救治。”
宋思思抱住她，在她耳边哽声劝说，齐悦的意识回笼，她推开她，扑到一旁的水桶里咕噜噜喝水。
冰凉的水也让齐悦越来越清醒，她猛地抬起头，一抹头脸上的水，声音嘶哑地对宋思思道：“整理出一个干净的地方，我现在给他治腿。”
宋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齐悦忽然提高了声音：“快去！”
她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宋思思却没有生气，她答应了一声“好”，便招呼战士快速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场地，打开医箱，却在齐悦的手探向医箱时握住她的手道：“嫂子，这个手术我来做，你身上带伤，在一旁歇着。”
齐悦摇头，挣开宋思思的手，从医箱底部翻出一个纸包，拆开纸包倒向口中，惊得宋思思忙抢夺：“嫂子，不能吃。”
但宋思思的动作还是慢了，齐悦吞下半包粉末，和水咽下，另外半包倒入水杯里，一点点喂给雷军，但他昏迷无法吞咽，齐悦便以口送之，边上的宋思思和战士们都没有出声打扰。
那包粉末是阿芙蓉果壳研磨而成，和水咽下后，体力一点点恢复，精神也快速恢复，甚至有一点点亢奋，她稳住心神，排除杂念，拿起了手术刀开始手术……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齐悦用木板给他固定双腿，而后与宋思思交代：“你帮我看着他，若有发烧情况出现立刻叫我。”
宋思思还未来得及应下，就看到齐悦往后一倒，惊呼接住：“嫂子，你怎么了？”
齐悦撑开沉重的眼皮安慰道：“没事，有点后遗症，睡一觉就好了。”
宋思思眼泪都流下来了，抱住冬日里浑身冒汗的齐悦哽着声应道：“嫂子放心，我会照看好大哥。”
齐悦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抓紧她的手反复叮咛：“他有任何情况都要叫我，还有，不许给他截肢……”
“好，我记住了。”宋思思点头，眼泪砸落下来，“大哥的腿一定会保住。”
听到她的承诺，齐悦再也忍受不住，偏过头呕吐，吐得昏天黑地，最后昏死过去，也算是解脱。
但睡梦中依然不得安稳，火海和那辆轮椅不断在梦里出现，还有那根燃烧的横梁，不管她如何努力，最终都会砸在雷军的腿上……
“宋医生，齐医生发烧了！”守在床边的薛护士急得不行，“用水和酒精擦拭也不能让她降温，反倒越烧越高。”
宋思思赶过去，抬手覆在齐悦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她脸色变了，恰在这时听到齐悦低吟着什么，她俯身问道：“嫂子你说什么？”
“雷军……”
宋思思立时明白过来，连声道：“嫂子放心，我哥现在情况很好。”
昏睡中的齐悦依然喊着雷军的名字，同时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宋思思明白过来，抬头冲薛护士道：“你在这看住她，我很快回来。”
攻城战役结束后，部队进行休整，征用了当地的医院，只是医疗物资依然缺乏。
宋思思赶到雷军所在的病房，却看到一人凑到雷军面前，姿势暧昧，她怒火上头，当下进屋喝问：“你在做什么？”
那人急忙转身，是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人，她慌慌张张的否认：“我，我没有做什么，我就是在照看雷营长，他有些发烧，我给他擦汗。”
宋思思听到雷军发烧，先去查看他的情况，额头确实有些烫，但比齐悦的情况好很多，她略松了口气，转头盯住眼前年轻的女人张口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庞玉，我是名护士，是宋医生同一军营，也是齐悦医大的同学。”庞玉已经镇定下来，不急不缓地说道。
宋思思其实知道庞玉，只是名字和人对不上号，毕竟齐悦从未与什么同学交流过，而当时军营里的医务人员说不多也有近百个，宋思思也没花心思记这些临时的同事。
见宋思思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冷淡，庞玉心里生出屈辱和不忿，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只关切地问道：“听说齐悦累倒了，她现在情况怎样？我也是忙得脚不落地，没来得及去看她。”
宋思思撩起眼皮冷淡地猊了她一眼，道：“雷营长这边不需要你忙了，你去看护别的病人。”
庞玉脸色一僵，想要张口，一名圆脸护士冲进来冲她道谢：“庞玉谢谢你帮我盯着，我上完厕所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庞玉恨得不行，但也得对圆脸护士扯出笑脸道了声“别客气”，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宋思思根本不理会庞玉的小心思，冲圆脸护士道：“过来帮忙，将雷营长送到齐医生的病房。”
刚磨蹭到房门口庞玉听到这话，目光闪烁，不过这次她没有冒然凑上去。
等到圆脸护士回来，庞玉立刻抓住她问道：“齐医生在哪个病房，她现在情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她发高烧了，现在药品不足，得自己熬过去。”圆脸护士满脸忧心地说完，就感觉到手上一疼，她嘶了一声。
庞玉忙松开她的胳膊，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我也是太担忧齐医生了，一时手重，对不住了。”
圆脸护士摇头表示不介意，只是她有些疑惑，庞玉脸上的神色似乎不是担忧而是喜色。
只是她来不及深想，就被同事催着进病房忙碌了。
那名同事也催庞玉：“庞玉，你不是去申请药品了吗？怎么两手空空？”
“刚刚库房没人，我现在去找人。”庞玉丢下这话蹬蹬跑走。
同事皱着眉嘀咕一声：“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库房怎么会没人？”
庞玉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借口去拿药，不过是想出来探问消息。
嗯，是个好消息。
梦境中的齐悦挣扎在火海里，满心的惶恐和绝望，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葬身火海时，忽然有只手拉住她，冰凉，舒服，已经让心神颤栗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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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我陪你
齐悦睁开眼时，眼前漆黑，大脑还很昏沉，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悦悦，你醒了。”
齐悦循声转过头，眼睛适应黑暗后，看到拼在一起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身影，虽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雷军，齐悦欣喜又紧张，连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腿上可还好？有没有发烧？”
“刚醒，腿很好，没有发烧。”雷军一一回答她的问题，他腿不能动，也不能翻身，只费力扭过头望着她。
房内昏暗一片，齐悦看不清他的面色，她挣扎起身想要试试他的温度，却一下子栽倒在床上，这才发现她与雷军的手一直握着，握得很紧。
“齐医生你没事吧？”薛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同时拉亮了灯。
灯光下，雷军唇色发白，颧骨发红，齐悦一看就知道他在发烧，立刻冲薛护士道：“给他打退烧针。”
薛护士搀起齐悦，一脸为难地道：“退烧药没有了，大家都是用的物理降温方式。”顿了顿道，“齐医生你现在也在发烧，我给你拿体温计。”
齐悦知道自己在发烧，但她的情况与雷军不同，雷军发烧极有可能是伤口引起的。
部队上药品不足她是知道的，她也不再强求，对薛护士道：“不用体温计，你去取针和罐子，按我的指示在我后背上放血。”
“啊？”薛护士有些反应不过来。
“放血能快速降温，去吧。”齐悦解释。
薛护士应了，走了两步又停住问道：“雷营长也要这样放血吗？”
“他的情况不同，我先将温度降下来就给他想办法。”
雷军听到齐悦这话，拒绝道：“我能熬得住，你放血后去吃些东西，再睡一觉。”
齐悦望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伸手覆住：“我知道照顾自己，你安心睡觉。”
劫难之后，彼此都还在，相互间简单的触摸都让人心里满足，雷军应了“好”，想要她安心后再睁开眼。
只是双眼闭上后，眼皮就沉重得无法睁开，只隐约听到身边的动静，慢慢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中，昏睡过去。
齐悦身体素质不错，后背大椎放血之后，她整个身体都轻省不少，体温也在慢慢下降，她躺不住，就下床查看雷军的伤腿。
幸运的是，他的腿伤没有出现感染的情况，齐悦松了口气，取了银针扎入他的指尖放血。
这时，一人闯进来道：“小薛，我给雷营长找来了退烧药。”
齐悦背对着房门，身上是统一的绿军棉，她直起腰转过身，庞玉面色僵住：“齐悦，你醒了？”
“你很失望是吗？”齐悦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问道。
庞玉哪里会承认：“我一直盼着你醒来，医院里医生不够，大家都忙得脚朝天，你醒来真是太好了。”
“我身体还没养好，还无法分担大家的工作，但雷营长这边我还能照看过来。”齐悦冲她笑了笑，“辛苦你了，把退烧药给我吧。”
庞玉却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退烧药，在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露了痕迹，忙描补道：“你病没养好，还是躺下休息为好，雷营长这边我可以帮忙照顾。”
齐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庞玉，很多事我不想挑明让大家难看。”
她的声音提高，薛护士从隔壁病房赶过来，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庞玉撞了一下，她的手里也多了一包药。
“这是什么？”薛护士满心疑惑。
“退烧药，你看谁需要就给谁送去。”齐悦淡声说道。
薛护士更是满心惊讶，她记得退烧药白天的时候已经消耗完了，拆开纸包露出白色颗粒，确实是退烧药无疑。
齐悦没有解答薛护士的疑惑，让她出门时将门带上，然后脱了雷军的外衣给他针灸。
天亮之时，雷军的体温降了不少，但也一直维持着低烧状态，情况更糟的是药品不足，他的双腿光靠自愈能力是无法恢复的。
虽然战争之前她组队采了不少草药，但面对庞大的伤病士兵很快就消耗一空。
齐悦再次找到首长反应药品缺乏的问题，首长点头：“这事昨天就有人过来跟我反应了，我们刚刚也召开了会议做出决定，留下一部分军队将这座城市打造成我军的后方和补给。药品问题，国内一时半会也运不来，这需要你们医务工作者自己解决，有办法吗？”
齐悦双眼顿时放光，连连点头：“有办法，我看到城外草木茂盛，必然能挖出不少草药。”
“那这事我就交给你来负责。”首长笑眯眯地与她道。
齐悦啪地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从首长办公室出来，齐悦身体一晃，一只手撑住了她，她侧头发现援手的是祁阳，笑着道谢：“谢谢你。”
祁阳却拧了眉：“嫂子，你站都快站不稳了，就别出来转了，回病房躺着去。”
齐悦挣开他的手，双眼在放光：“我刚从首长那领了任务，我需要一支部队跟我一块外出挖草药，你能陪我去吗？”
“你要我陪你？”祁阳的目光很复杂。
齐悦忽然意识自己这话有歧义，刚要纠正，祁阳却先开了口：“好，我答应。”
恰在这时，齐悦望见宋思思站在走廊拐角处，不知站了多久，她心里一突，张口喊道：“思思——”
祁阳立刻转身，宋思思也从拐角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我一个没盯住，嫂子就瞎跑，现在还去跟首长要了任务，我不管你要什么任务，反正我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看到她毫无芥蒂的神色，齐悦松了口气，笑道：“你便是不开这个口，我也是要叫你共苦的。不过咱两人不够，咱们还得找一些懂些草药的医生护士帮忙。”
宋思思摇头：“现在人手不够，医生绝对抽不出人手，护士应该还能挤出几个。”
齐悦心神微动，道：“小薛有些经验，再叫上庞玉。”
“庞玉？”宋思思不解，她看得出来齐悦和庞玉的关系不好。
齐悦笑了一声：“中西药结合专业，药草学可是必须科目，草药方面她懂得比别人多。”
被通知去医院门口集合时，庞玉还是懵，及至见到集合队伍领头的是齐悦，她的脸色一变，渐渐发白。
齐悦没空猜测庞玉在想什么，她很快将事情缘由交代一遍，便率先跳上军卡。
数辆军卡开出城外，开到山林之前，齐悦先附近找寻一遍药草，然后教导战士们识别药草，又给他们留下样本，然后让人四散采药。
齐悦也领了一队人在东面采药，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她转头望见庞玉，并没有感到意外。
“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庞玉走到她跟前咬了下唇道。
齐悦眉头一皱：“你知不知道你耽误我一刻采药的时间，便有可能耽误一名受伤战士的生命。”
齐悦的声音不低，四周采药的战士转头看过来，看向庞玉的目光很是复杂。
庞玉又气又恼：“齐悦你故意整我是不是？”
“我没时间整你，你要是不想采药，也别耽误别人的功夫。”齐悦说完这话，便蹲下身继续采药。
四周的战士却有意无意地靠近齐悦，形成一个保护圈，庞玉脸色青白交加，恨声道：“不只你一个人识草药，我也认识，等结束时看谁采得多！”
齐悦头也不抬的应道：“行啊，你要是比我采得多，明天就不用来了。”
庞玉听到她这话，目光闪烁，转到她面前提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到时输了你可不许不认账！”
齐悦撩起眼皮望见庞玉眼底的得意，笑了一声：“放心，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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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鱼与熊掌
“停住，不许动。”
宋思思的指令让祁阳不得不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直到她将他脚下方的那颗草挖走，祁阳笑着些笑意问道：“我现在可以落脚了吗？”
半蹲着的宋思思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这是闲着没事吗？”
“我在护卫你的安全。”祁阳提了裤管蹲在她身前，勾唇笑道。
宋思思却冷下脸：“你真要护卫就该去周边巡视，而不是在这挡我的路踩我的药。”
祁阳一脸无奈地起身退开：“现在不挡路也没踩药了吧？你要看我不顺眼，我再去远点。”
宋思思冷觑了他一眼，换了地方继续寻药。
祁阳摸了摸鼻子，跟着她后头，但也没有太过靠近。
中午的时候，大家本打算就着凉水吃干粮，巡视周边的战士找到了一条河，河里鱼很肥，于是大家愉快地决定下河捉鱼，上岸烤鱼，热火朝天。
祁阳亲自烤了鱼，在战士们的起哄声中送到宋思思面前道：“帮我试试口味如何？”
宋思思有些恼：“我只是给你试吃的？”
“你试吃后我才知道如何改正满足你的要求。”祁阳桃花眼中带着笑意。
宋思思不知怎的脸有些热，伸手接过却又背过身，一点点咬鱼肉，虽只撒了些盐粒，她却尝到了鲜美。
或许，野生的鱼本就鲜美。
“怎样，合口味吗？”
身后祁阳轻声问道，但他口中喷出的气息却拂过耳尖，宋思思心尖颤了一下，侧身避了一下，咬着鱼肉含混道：“凑合。”
祁阳轻笑，又凑近一步道：“光凑合不行，得齿颊留香，念念不忘。”
亲昵的姿态，让原本只是谈论食物的话语都透出别的意味，宋思思脸颊爆红，转身将啃了一般的鱼丢给他：“烤糊了，全是苦味。”
“是吗？我尝尝。”祁阳接住，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一口咬下去。
“别吃，我都吃过了。”
宋思思去抢夺，但祁阳仗着身高轻易躲过，三两口就将巴掌大的半条鱼吃了下去，得意地冲她笑。
齐悦在另一堆火旁，望见这一幕莞尔一笑。
“齐医生，你尝尝我烤的鱼。”薛护士亲热地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她。
齐悦道谢接过，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问道：“庞玉呢？”
薛护士撇了撇嘴：“她说她不喜欢吃鱼，也没时间浪费在吃饭上，这会在林子里采药呢。”
齐悦眉头一皱：“有人跟着她吗？”
薛护士有些迟疑：“应该没人跟着吧，大家都在这了。”
齐悦脸色微变，霍然起身，薛护士立时生出忐忑和不安：“她说她不走远，应该没事吧？”
“没事，你继续烤鱼，我去看看就回来。”齐悦叫了一个班的战士，循着薛护士指示的方向寻人。
这边的动静让正哄着宋思思的祁阳一下子警觉起来，他追了过去：“嫂子，什么事？”
“庞玉一个人在林中采药，我带人去找她。”齐悦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又道，“你不用跟着，做好戒备就行。”
“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四名医护人员，你们这一下子离开两人，我自然要派一半的人跟随。”
祁阳说着，做了几个手势，烤鱼烤饼正热乎的战士们立刻有一半人唰地起身，飞快集合跑了过来。
齐悦无语，但也没有阻止，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林中寻人。
薛护士指示的地方并没有寻找人，齐悦眉头皱起，正打算让人呼喊，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惊叫声。
“是庞玉的声音！”
齐悦脸色一变，拔腿冲上前，却被祁阳拦住：“嫂子别去，我带人去！”
齐悦这会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上去是个拖累，点头道：“你去吧，我在等着。”
祁阳给她留了十人保护，然后带着其他人循着声音奔过去。
齐悦又吩咐一名战士：“回河边通知大家戒备……”
她话未说完，庞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满脸惊恐地大叫着“救命”，后头追着一个黑影，横冲直撞间，不少树木被撞断，气势惊人。
“立刻扑倒！”
祁阳大喊，庞玉应声倒地，倒不是她听令，而是她惊慌之下摔到，而那黑影朝她直扑而来，同时响起一片枪弹声。
“啊——”
庞玉失声大叫，震动山林，及至黑影倒地，砰地砸在庞玉身上，叫声戛然而止。
“过去看看是人死了，还是熊死了。”祁阳吹了下枪口，漫不经心地指令。
没错，追击庞玉的是一头黑熊，数十发子弹打上去，黑熊自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士们满脸兴奋的一哄而上，将黑熊从庞玉身上搬下来，一名战士试了试庞玉的鼻息，回报道：“没死，晕了。”
“我来看看。”
危机解除，齐悦快步走了过来，准备给庞玉检查，不料她刚扶起她，庞玉睁眼大叫，挥手乱打，齐悦立刻松手放开，挥手乱打的人嘭地摔到在地。
四周战士看见齐悦没吃亏，继续高兴地搬黑熊。
庞玉气炸：“齐悦，你想害死我！”
齐悦挑眉：“我没让你一个人去林中采药，也没让你撞上黑熊，而我要是没发现你擅自行动叫人来寻你，你现在还有命冲我嚷？”
庞玉脸上如开了染料铺，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齐悦沉下脸，丢下一句话：“回去写检讨。”
庞玉这下气得直接跳起来叫嚷：“你要不跟我打赌，我会这么拼命？”
“你这叫拼命？”齐悦冷笑，“你这是送命，还可能连累其他人送命。而且，你要搞清楚，这个赌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祁阳走了过来，睨着眼面露不服的庞玉一眼，嗤了一声：“你该庆幸你不是一营的兵，不然就不是一份检讨就能了事。”转头冲战士们道，“告诉她，违背军令擅自行动如何惩戒？”
“负重五十斤跑一百里，不跑完没饭吃！”战士们齐声回道，震动山林。
庞玉身体一晃，跌倒在地，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别说跑一百里，只五十斤负重就能将她压死。
傍晚回城，大家受到了热烈欢迎，因为他们带回来了半卡车草药，十来桶活鱼，还有一头黑熊！
只要能抽出空的，都跑去参观那头三四百斤的黑影，以及讨论着自己能吃上黑熊身上那块肉。
不过梦想很美，现实骨感，整个军营上万人，所以大多数人只是喝上了一碗带肉味的汤。
齐悦先去将采来的草药分门归类，等忙完后打了碗肉汤来到病房，发现祁阳也在，不过他碗里的是熊掌。
“这熊掌是首长特批分给你这猎熊功臣的？”齐悦走进去笑问道。
祁阳笑着摇头：“猎头熊算什么功臣？雷哥领军攻破城门才是功臣，这只熊掌也是首长特批给雷哥补身体的。”
雷军自齐悦进屋目光就追着她，听到祁阳的话后道：“熊掌给你嫂子。”
齐悦正要拒绝，祁阳先开了口：“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将熊掌分成两半，你和嫂子一人一半，都补一补。”
雷军不置可否，转开话题与祁阳道：“明天军队开拔，一营能动的还有三分之二，你带他们去。”
坐在椅子上的祁阳却将长腿往前一伸，身体往后一靠，懒洋洋地道：“大半个月连续行军攻占，我可累死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雷军脸一黑：“大半月的仗就能把你累死？再推平两个城就是安南首都，你知道有多少人要抢这份功劳？”
祁阳叹了口气，凑到床边压低声音与雷军道：“哥，我不看好这次行动，咱们就算攻到了安南首都城外，多半会无功而返。”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七零年代小媳妇》，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第793章 撤回
听到祁阳这话，齐悦有些吃惊地看向床头的两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祁阳转头冲她笑了笑，而雷军却抬手将他的脑袋拍开，黑着脸道：“上头的决定如何不归咱管，你只管服从军令。”
祁阳揉着被拍的额头，冲齐悦告状：“嫂子，你看雷哥明明心里有数却还让我去前头白跑一圈，是不是很不地道？”
齐悦微笑不接话，雷军黑着脸训他：“我看你是飘了，就算不推平安南首都，前头两个城难道不需要人打了？就算你不想抢这份功劳，跟着咱俩从北疆过来的一营战士呢？你有没有考虑他们？”
祁阳漫不经心的笑容一点点从脸上褪去，他从椅子上起身，冲病床上的雷军行了个礼：“营长，你好好养身体，我带兄弟们去争功。”
雷军神色有些复杂，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祁阳点头，拿起桌上军帽往外走，路过齐悦时冲她笑道：“嫂子，帮我照顾一下思思。”
齐悦喉头一哽，点头“嗯”了一声。
祁阳走出病房，雷军的目光一直望着门口没有移动，齐悦走过去，安慰道：“没事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
雷军嗯了一声，过了半响才道：“他一直当着副职，有功劳也容易被盖住，这次是个机会，对宋思思也是个交代。”
齐悦握住他的手道：“我不知道思思如何想，在我心里，你平安最重要。”
雷军心中一颤，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凝视着她道：“等回国后，我或许要退役了。”
齐悦知道他在忧心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她没给他一定会治好他的承诺，而是欢喜地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你退役后可以带丫丫。对了，咱家和舅舅合资开办的服装厂这会也忙得要死，他们要知道你退役了，肯定会将一堆活丢给你。”
自醒来后发现自己双腿无法动弹，雷军心底翻腾而起的焦躁不安和不甘，在齐悦的笑容里一点点消融，他抬手将齐悦额角的碎发捋到耳后，点下头：“我都听你的。”
望见他的双眼重新恢复清亮，齐悦心底真正松了口，端起桌上的碗笑道：“这熊掌快凉了，赶紧吃了吧。”
“你吃，我喝汤就行。”
“都分好了，一人一半。”
齐悦也不跟他谦让，先夹起一半熊掌咬了一口，然后将另一半送到他嘴边，压着他吃了下去。
部队开拔定在第二天清晨五点，所以这天晚上有许多人来探望雷军，不过都没多说话，自北疆跟随他来到这里的特战一营的士兵们一个个排队与他敬军礼，又整齐地走了出去。
齐悦陪在雷军身边，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心底涌动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她尽力地记住他们，也盼着他们每一个人都平安回来。
侯宝最后一个进病房的，齐悦张了张口，但还是没将劝说的话说出来，只笑着冲他道：“平安回来。”
侯宝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连连点头：“嫂子放心，我一向运气好。”
五个钟头后，营区有了动静，齐悦走到窗边拉开帘子，目送部队开拔离开，及至营区又恢复安静，转过头，看到雷军也望着窗口，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这一刻，齐悦清晰的意识到，雷军的心在军队，他不愿离开。
走到床边啪嗒拉亮了灯，齐悦笑着与转回视线的雷军道：“既然醒了，那就开始针灸吧。”
雷军张口应了声“好”，声音嘶哑干涩。
齐悦打开针盒，取出银针熟练在他大腿上落针，他的脚趾尖忽然颤了一下，雷军先是怔了一下，脸上很快染上喜色，抬头与齐悦道：“我的脚有知觉了。”
齐悦笑着点头，在他腿上又落了一针，雷军疼得呲牙，眼底的喜色却愈发浓郁。
天亮后，齐悦又领了采药组去城外，护卫换了连队，不过却似一样的周全，只宋思思有些神思不属，不时朝四周戒备的战士望去，等意识到那里没有她惦记的人后，怏怏收回视线，低头在枯草败叶中寻找草药。
庞玉因着昨日遇黑熊受了惊吓又崴了脚，所以今天没有跟着出城。
薛护士一直紧跟齐悦，中午吃干粮的时候，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说罢，什么事。”齐悦久等她不开口，便直接问道。
薛护士清秀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支支吾吾地问道：“齐医生，你知道侯连长的情况吗？他有对象吗？”
齐悦有些惊讶，打量她发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揉了揉额头，回想这两三月薛护士与侯宝之间发生的事，以她的角度看来，侯宝对薛护士一直不假辞色，且对薛护士严惩过，她想不明白为何薛护士就对侯宝动了心思。
一开始的时候，齐悦对于薛护士是有些不喜的，但这段时日薛护士一直作为她的助手协助她，工作认真不喊苦，让她渐渐对她有了好感，只是她起了心思的是侯宝。
侯宝是齐悦好姐妹刘梅的前男友啊，而且她答应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再帮他两人说和。
看到齐悦变幻的神色，薛护士心底生出不妙，连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齐医生不想说也没事。”
齐悦望着眼前姑娘慌张又抱着期待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侯连长目前没有对象，但他有喜欢的人，准备这场战争结束后追回她。”
薛护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光也黯淡下去，张了张口，最后只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没事啦，我就是随口问问，问问而已……”
但年轻姑娘红了眼圈，眼见要落泪了，齐悦不忍心，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军队里好青年很多，没有对象的也很多。”
薛护士一抹眼睛，扯出笑脸道：“我知道的，我就是这会有点伤心，毕竟是我头一次喜欢人，过一会就好了。”
齐悦发现自己无话可劝，就陪着她身边，给她递了帕子。
一刻钟后，薛护士真就收拾好了情绪，跟着齐悦继续采药。
前线获胜的消息不断传过来，也有受伤的士兵被送回来救治，宋思思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冲到救治第一线，看到伤兵中没有祁阳就会开心一整天。
薛护士也会去，齐悦没拦着，外出采药时她另选两人。
又过了两日，前线部队冲到安南首都城外，不管驻守医院的部队还是受伤的士兵，以及医务人员就欢欣鼓舞，分外激动，只等下一次消息传来。
齐悦的心情却很平静，她没有参与那些激动的讨论和提前庆祝，她来到了雷军病床前，照例给他针灸，银针几乎插满了他的全身。
雷军身体不能动，只目光追随着她，忽然开口安慰：“别不开心，不管怎样，是我们赢了。”
齐悦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些遗憾。”她指着盒子里的药膏，“这些药膏是就地取材制作的，药效很好，等我们退走后，以后十几年里我都不能再来这里采药了，我是真的很遗憾。”
雷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一日之后，中央连发命令让前线部队退走的消息传到医院，人人不甘又愤懑，但这是中央的命令，也是复杂的国际关系下做出的正确决定，无人能更改。
前线部队退了回来，这座城池自然也没有驻守的必要，整队回撤，渡江回国。
齐悦得知计划后，立即跟首长提议对江船进行清洗和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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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自作多情
潮湿的环境极易滋生细菌和病菌，受伤的士兵更是给了前者可乘之机，在而今缺医少药的情况会变得更加恶劣。
齐悦极力说服首长，而且提出用当地草药替代稀缺的双氧水，首长终于答应下来，但也只给了她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齐悦早有准备，一得应许，立刻吩咐配合她的战士将艾叶、牛蒡子、菖蒲等中草药或熬煮或焚烧，对运输的船只进行彻底的消毒。
一批批人被船只运送到对岸，然后转回来再次进行消毒处理，而后运送第二批人去对岸，如此反复。
齐悦是最后一批上船的，此时天已昏暗，忙碌了一整天累得整个人都散架了，一坐下来就睁不开眼，伴着船只的晃动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船停了，人也醒了，睁开眼发现船抵达岸边，天色漆黑，唯有火把照亮河岸。
岸上的人朝她伸手，她借力跳上岸，回头望向对岸，黑黝黝的没有一点亮光，如同一头凶恶的野兽，张开嘴似在吞噬着什么。
前头有人催促，齐悦收回视线，一步一步走在战士们用鲜血扞卫的领土上，心底有自豪，有激扬，还有责任。
撤回国内不是结束，伤兵一批批安置，齐悦和医务人员黑天白日的忙碌，睡眠严重不足，更多的时候她会在给雷军治疗和针灸后趴在他的床边睡一会，等精神稍稍恢复后就再次投入繁重的工作中。
部队简单休整后，从边境城市返回各自所属军区，与雷军相熟的军官陆续过来探望和道别，祁阳也来了，他脸上添了道伤，不损俊美，反如淬了火的刀剑，更添锋锐和魅力。
他脱了军帽，扬起一边唇角，痞气十足：“雷哥，你在这好好养伤，我先带兄弟们回北边，这时候北边的兔子和狍子正肥美，可惜我没腌制的手艺，不然还能给哥哥寄些过来尝鲜。”
雷军瞪他一眼，摆手让他滚蛋。
祁阳利落地滚了，却守在病房不远处的，等到齐悦出来，立刻掐了嘴里的烟，低喊了声“嫂子”。
齐悦了然，跟着他走出过道，然后问：“什么事？”
祁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票迅速往她手里塞，齐悦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皱眉训道：“你这是做什么？”
“雷哥这伤得养好一阵，不能光吃食堂，嫂子拿着钱票去外头买些营养品。”祁阳解释。
“钱票我有，你赶紧收起来。”齐悦顿了顿又道，“他是我丈夫，我自然会想方设法给他治伤，若需要什么，我一定会跟你们张口。”
祁阳听到她如此说，只得将钱票塞回兜里，眉头却蹙着：“嫂子，你跟我说实话，雷哥这腿还能恢复吗？他还能回到部队吗？”
齐悦沉默一会才道：“我有把握让他站起来，别的我保证不了。”
听到她这话，祁阳立时变得焦躁起来，张口道：“京市那边医资条件好，将雷哥转回京市，我来安排。”
其实，齐悦之前也曾跟雷军提议回京市，毕竟她师父黄医生在京市，但雷军没有同意。
而今听祁阳再次提议去京市，她不由得心动，问道：“麻烦吗？”
祁阳摇头：“不麻烦，嫂子你将雷哥的病例给我，然后我去找上头申请，最快明天能下来，慢的话两三天。”
齐悦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去拿病例，很快。”
说完，转身往回跑，祁阳却叫住她问道：“嫂子你一块回京吗？”
齐悦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地道：“看情况吧。”
望见她背影进入拐角，祁阳从盒里抽出根烟，却没有点火，只咬着过滤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烟盒。
宋思思刚从一个手术上下来，返回宿舍的路上瞥见祁阳这副神态，踱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走了他嘴里的烟。
祁阳瞧见是她，眼底氲起的恼火散去，嘴角一扯，牵扯到脸颊上的伤疤，他嘶了一声：“你下手术了？累吗？”
宋思思“嗯”了一声，将手里的香烟随手丢向一旁的垃圾箱，祁阳作势去抢，却故意慢了半拍，香烟投入垃圾箱里，他一脸心疼地道：“媳妇，这是花钱买的，你丢的是钱啊。”
“我看我给你零花钱太多了，倒是糟践起自己的身体来。”宋思思冷着脸，一边说着，一边去夺祁阳手里的烟盒。
祁阳似早有所料，抬手避开，又嬉笑着解释：“哪有男人不抽烟的，我还不常抽，也就需要提神的时候才抽一根。”
宋思思冷笑：“我哥抽烟吗？”
祁阳笑了：“雷哥还真抽烟，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还找我戒烟来着，你若不信可以去找他求证，看我可有说谎。”
齐悦拿着病例走过来，恰听到祁阳一脸得意地爆料雷军也抽烟的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宋思思也看到了齐悦，转头问她：“我哥真的抽烟？”
“不知道，他从不我面前抽。”齐悦回道，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他的零花钱里不包括买烟的钱。”
宋思思立刻看向祁阳，祁阳举手投降：“行，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也不在你面前抽烟。”
宋思思冷哼一声：“以后每个月的零花钱减半。”
祁阳顿时苦了脸，但也没哀求，反倒主动从口袋里掏钱票：“行，我认罚，这是我这月省下的零花钱。”
零零散散的钱币，一分五分的都有，宋思思立时有些不忍心了，手里攥着那一沓钱并没有放入口袋。
齐悦看到这一幕，将病例往祁阳身上一塞：“病例在这，你先去试着申请，若为难就算了。”
不等他回应，就跟宋思思道了别，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齐悦走了，宋思思反倒狠心将钱收了，祁阳扯着嘴角笑，堂而皇之的将那包烟塞入口袋里。
宋思思这会却没心思跟他计较，开口道：“我原本也打算让我哥回京市那边治疗，你要是搞不定我就给我爸打个电话。”
“小瞧我？”祁阳眼尾一挑，拿着病例往外走，“等着，一个小时后给你结果。”
宋思思愣了一下，随后追了上去：“我跟你一块去。”
祁阳脚步一顿，侧头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是真担心我搞不定，还是借机想与我多待一会？”
宋思思脸上染上红晕，狠瞪他一眼：“自作多情！”
祁阳却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宋思思又气又羞，生怕被人瞧见，对他又掐又打，却还是不能让他松开。
但当前头出现人影，祁阳搭着她肩头的手一抬，摸着自己后脑勺，姿势慵懒又撩人，惹得路过的年轻护士们纷纷与宋思思打招呼，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瞄向祁阳。
宋思思微笑点头回应同事们的招呼，暗地里磨牙。
等到四周没人了，祁阳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道：“你刚刚吃醋的样子很美。”
“祁阳！”
宋思思气得低吼，祁阳立刻举手道歉：“你平时也美，刚刚更美。”
宋思思给他的回应是一脚跺在他的脚尖上，祁阳抱脚哎呦喊疼又控诉：“下脚这么狠，你谋杀亲夫啊！”
夫妻俩吵吵闹闹去了司令部，另一头的齐悦没能返回雷军的病房，她中途被红着眼的薛护士拉着去救治一名伤口感染的伤员。
只是，她没有料到这名伤员是侯宝。
望见少了一条腿的侯宝，齐悦懵了一下，疾步赶到病床边质问：“你的腿什么时候没的，为何没有找我？”
侯宝因着伤痛额头青筋暴起，却努力挤出一个笑：“有别的医生给我治伤，就不给嫂子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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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恨意
齐悦听到侯宝这话，眼睛发潮，瞪着他道：“从现在开始，你由我接手。”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头问薛护士要了他的病例，恰在这时，侯宝原来的主治医生进了病房，她便当面与对方了解侯宝的伤情。
这名主治医生与齐悦只照过一两面，并不熟，但也没有因为齐悦面嫩而心生轻视，相反，他很乐意齐悦替他分担一个伤员，张口道：“侯连长的腿是在战场上炸伤的，伤到了骨头，情况很严重，当时我们几个医生商议后又征求了侯连长的意见，决定将他的腿截断，只是伤药不足，如今还是出现了感染，伤口化脓。”
齐悦听着快要气炸了，她不能说那些医生处置有问题，毕竟这是常规的操作，但她还是很生气，忍不住冲侯宝质问：“你在截腿之前为什么不去找我一趟，问问我的意见？”
望见嫂子气得眼都红了，侯宝一脸愧疚，眼底却是黯然：“嫂子或许有办法不让我截肢，但是留住了这条腿，我也没法继续待在部队，所以留与不留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区别大了！”齐悦张口驳斥，却在望见侯宝一脸灰败神色时声音忽然哽住。
主治医生却对齐悦抱住侯宝伤腿的方案很感兴趣，拉着她问道：“换做是你，你会如何救治？”
齐悦此时却没有多少心劲与他探讨，只简单说道：“我擅长的是中医，库房药品不够就用草药替代，先缝合伤口，日后再用针灸调理经络让其恢复知觉和功用。”
主治医生恍然大悟，还想细问时见齐悦掀开了被子，露出侯连长那化了脓的断腿，一时间有些愧疚，道：“齐医生要有什么问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姓王。”
齐悦头也不抬地点头道谢，主治医生摸了摸鼻子，走了出去。
齐悦检查完以后，飞快的写了单子递给一旁的薛护士：“照着单子去准备手术用的器械，再去中草药库房将药领过来。”顿了顿又改口，“中草药库房我自己去吧。”
那些中草药基本都是大多是齐悦带着人去林地里采的，但也消耗得极快，以防万一，还是她自己去一趟。
果然单子上有两位药材已经没了，她改了药方让人研磨和熬煮，自己回了病房，开始手术，切除断腿前截面上坏死的组织。
没有麻醉剂，侯宝紧咬牙关，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却一直没有出声，及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作为助手的薛护士急了：“齐医生，现在怎么办？”
“继续。”齐悦头也不抬的回道，伸手指示她将镊子给她。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齐悦取针在侯宝几处穴位上落下针，侯宝醒转过来，他张开口声音嘶哑干涩：“谢谢……嫂子。”
齐悦拿起帕子将他头上的汗水擦掉，一边道：“你现在就安心养伤，以后按个假肢一样能行走。”
侯宝张了张嘴，半响才应了声：“好。”
齐悦知道他不好受，但这段艰难只有他自己熬过去，转头与薛护士道：“你今晚留在这观察，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有任何异常情况就去三号楼209病房叫我。”
三号楼209是雷军的病房号。
薛护士也是知道的，她连连掉头：“齐医生放心，我会照顾好侯连长。”
齐悦闻言心中一动，目光在薛护士脸上停留了，薛护士似抵不住，红着脸目光躲闪地问道：“齐医生还有什么交代吗？”
“给他喂杯温水。”齐悦交代，薛护士连忙去倒水。
三号楼，209病房。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病床上的人一下子睁开眼，那双黑眸里似有光射出，惊得走到床边的人声音有些结巴：“你，你醒了？”
啪嗒一声，雷军伸手够着床头拉亮了灯，白炽灯光刺入眼中，床边的人连忙抬手挡眼，但面容却暴露在灯光下，是庞玉。
雷军脸色很冷，目光很利，张口吐出两个字：“出去。”
冰冷的声音仿若利剑般刺得庞玉脸色发白，却强撑着道：“齐医生忙着给人做手术，所以我替她来看看你的情况。”
她说着话，飞快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只体温计递过去：“你需要测一下体温。”
伤员太多，医疗物资少得可怜，便是温度计也是稀缺的，很多时候护士们只凭手感判定伤员的温度，所以这会庞玉专门拿出一支温度计给雷军，换作是别人都该欢喜了。
雷军却瞧都没瞧一眼，声音冷得如冰碴：“你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来赶你出去？”
庞玉脸上的血色唰地落了下来，雷军冷笑：“看来你选择后者……”
“别，别叫人！”庞玉扑过去要捂他的嘴，但被他的眼神吓住缩了手，眼泪往下落，“雷营长，我求你别叫人，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我能想到能帮我的只有雷营长您了。”
面对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雷军没有半分动容，张口冲外喊道：“来人！”
过道上立刻有人应声，庞玉脸上的梨花带雨变成了磅礴大雨，哭喊道：“雷营长，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雷军还会回应，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一道戏虐的声音响起：“我也想看看，一个伤了腿躺床上不能动弹的男人，如何逼死一个四肢健全的女人。”
庞玉的哭喊戛然而止，扭头望见站在病房门口的齐悦，身体猛的打了个寒战，却在下一刻扑向齐悦：“齐悦，你帮帮我，我不想嫁给那个男人！”
齐悦侧身避开庞玉的扑抱，目光是冷的：“你这莫名其妙胡闹什么？你是想要整个大楼的人都来围观你出丑？”
庞玉连连摇头，声泪俱下道：“我不是胡闹，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男人，他都老得能当我爸了。”
庞玉的哭声引得附近病房守夜的护士赶了过来，齐悦对她莫名其妙的话不感兴趣，但那些护士却满脸关切，在她们的追问下，庞玉哭诉自己在工作途中被一名丧妻的团长纠缠，年轻的护士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齐悦挑眉望向庞玉，庞玉凄凄切切地冲她说道：“齐悦，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矛盾，你对我有成见，但我这次没有骗人，我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的。”
齐悦不置可否，那些年轻的护士天真又善良，她们是真的心疼庞玉，替她央求齐悦：“齐医生，你对象是军官，你跟首长也打过交道，你帮帮庞玉吧，不然真嫁个能当爸爸的老头子，庞玉的一辈子都毁了。”
“对啊，庞玉还这么年轻，跟一个强迫她的老男人结婚，日后不得憋屈死。”
年轻护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却没发现病房里雷军听到“老男人”三字时一瞬间黑下的脸，不过，她们还是察觉到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不由得瑟缩一下，声音也低了下来。
齐悦一早就知道“老男人”三字是某人的忌讳，她含笑的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某人脸上寒霜消融，目光凝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雷军的庞玉，看着他们在她面前眉目传情，心底翻涌出一股剧痛，紧接着而来的是恨意，痛苦和恨意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让她失了理智，脱口道：“那老男人一开始看上的是齐悦！”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紧接着嘭的一声，有东西砸落地上，齐悦立刻冲过去按住翻滚下床的雷军：“你瞎动什么？不要这两条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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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孙福明
雷军被齐悦按住，目光直直望着庞玉，声音嘶哑：“那老男人叫什么？”
庞玉被他猩红的眼睛吓得一激灵，脑子也清醒过来，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没，没人，我乱说的……”
“说！”
雷军骤然一声厉喝，震得人心头颤栗，庞玉再也抵挡不住，如竹筒倒豆一般说了出来：“他叫孙福明，xx军区三团团长，他在战场上伤了胳膊，手术是齐悦给做的。”
庞玉的话让齐悦一下子想起了一周前，各军区的伤员都集中安置在这所扩建的医院，手术一场连着一场，便是她亲手做过手术的伤员都未必能记住名字，因为有些症状较轻的伤员手术之后直接转给护士负责，孙福明就属于这一类，齐悦却记住了他的名字。
因为手术进行期间，孙福明就饶有兴致地跟她搭话，齐悦不理，他便自我介绍，将他的名字、职位、履历和功勋都一一说明，虽有些聒噪，但齐悦只当他是在无麻醉的情况下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所以她并没有制止他。
当然，也没理会他。
手术结束后，孙福明利落地下了病房，又追着问她的名字，又要请她吃饭表示感谢，她烦不胜烦，冷下脸道：“你是为国负伤的军人，我是医生，救治你是我的工作，所以你不用感谢我，也许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还有别的负伤的军人正等着我去手术。”
孙福明闻点头让开了道，又笑道：“今天就不耽误齐医生救治我的同胞战友，等你忙完了，我再请你吃饭。”
齐悦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疾步赶往下一场手术，而事后他孙福明也没有再纠缠，她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
却没有料到，一周之后，这事还有转折和后续。
齐悦紧紧抓住雷军的胳膊，感受到掌心下鼓胀滚动的肌肉，她单腿跪在床上，对上雷军平视道：“我只给孙福明做过一场手术，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雷军一下子抓住重点：“手术当中呢，他是不是骚扰你？”
齐悦失笑：“我拿着手术刀呢，他要真敢做什么过分的事，绝无可能手术床上爬起来。”
雷军绷紧的下颌线并没有舒展开，他偏头望向庞玉，庞玉被他狠戾的眼神吓得恨不得当场跑出去，但她不敢跑，她也知道他那眼神的意思，连连摇头道：“我当时没有参与那场手术，我不知道孙福明做了什么，我只是听人说，他们说孙福明对齐悦有兴……”
兴趣二字还未出口，庞玉就被雷军黑沉的眸子吓得咬住了舌头，却不敢喊疼，慌张的往后躲，而之前那些替庞玉说话的护士们却如躲瘟疫一般躲着她，看向她的眼神也透着厌恶。
越是纯白天真的人，越容易被人煽动和利用，但一旦利用者的真实面目暴露出来，被利用者就越发憎厌前者。
庞玉此时便是自食其果，为何挽回，也为了摆脱孙福明，她一咬牙，猛地冲到齐悦面前，鞠躬道歉：“齐悦，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扯入这件事里，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我……”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声，打断了庞玉的做戏，也吸引了病房内其他人的视线。
房门口站着的是祁阳，也不知他听了多久，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到庞玉面前，微微撩起眼皮：“你说你不是有意的，那你大半夜的跑到一个有妇之夫的房里准备做什么？”
“我……”庞玉张口要辩解，但祁阳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这动作很普通，但祁阳做出来却有一股撩人的味道，庞玉心颤了一下，忘了所有的话。
祁阳见多了女人对他痴迷的目光，他嗤笑一声，庞玉骤然醒神，一张脸涨得通红，祁阳却在此时开口道：“我来猜猜你的目的，你摸黑进了雷营长的病房，利用女人两性关系上的劣势，或者说是优势，毕竟只要女方说男方对她骚扰，这话就能得到大多数人的相信。所以，你只需要跟他有一点亲密的行为，你就可以借此来胁迫他，最好是他舍弃我嫂子娶了你，就算这个目的达不到，也能逼得雷营长出手对付那姓孙的，你也可以借此姓孙的对你的纠缠。”
随着祁阳一点点的分析推断，庞玉的脸越来越白，却强撑着否认：“你这是污蔑，我的道德没有这么低劣……”
祁阳声音骤然一厉：“你的道德不低劣会窥觊别人的丈夫，会对别人的丈夫谎称有男人窥觊他的妻子？”
一声声质问逼得庞玉一步步倒退，及至退到墙根无法再退，她一下子跌倒在地，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我错了，我对不起齐悦，但我对雷营长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请雷营长帮我一把，我不想嫁给一个能当我爸爸的老男人……呜呜……”
庞玉这一番哭诉，让原本厌憎她的护士们又心生同情，这些微妙的变化，祁阳都看在眼里，他轻笑一声，撩人的笑声将护士们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他拍着手掌道：“多完美的理由，你被人纠缠，你不想嫁，就转头来纠缠一个无辜的人，你觉得你这样的行为跟纠缠你的人有区别吗？”
庞玉死命的摇头，泪水涟涟的，模样可怜极了，但祁阳冷下脸道：“在我眼里，你跟孙福明一样面目可憎，让我看着就恶心，滚出去！”
这样的话如利刃将她身上的衣服划成碎片，然后哗啦一下全掉落下去，她抱住自己的双臂，羞耻又恐惧，转头想要去寻件“衣服”，但那些护士对她已经全然冷漠，没有一个人理会她的求救，在祁阳的话落下来之时，一个个走出了病房。
从未有过的无助让她一下子崩溃，却又被房内三人冷凝的视线逼回了理智，她拔腿跑出了病房。
祁阳将房门带上，舒了口气：“终于安静了……雷哥，你别这么看我，行，我去帮你找那龟孙子的麻烦。哎，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上还不得消停……”
雷军冷声打断他的话：“你不用管，这事我自己处理。”
“你们闹够了没？”
齐悦骤然发火，两个男人齐齐哑火，她却没有因此降下火来，她手指向雷军问道：“以后是不是但凡有个男人多看了我一眼，多跟我搭讪一句话，你是不是就要拼上命去跟人决斗？”
祁阳往边上一退，避免被战火波及。
雷军对上齐悦愤怒的双眼，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将那个“不”字说出口。
齐悦冷笑：“那你干脆把我锁在屋里，自然就没有别的男人能多看我一眼。”
齐悦这话如点醒了雷军心底隐藏的恶念，他的眸子骤然变黑，但在听到她下一句话时，瞬间溃散成慌张。
“你要真敢这么做，我立马跟你离婚！”
“悦悦！”
雷军一把抱住她，他的手臂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悦悦，我没有，我没有想要禁锢你的自由，我知道你喜欢医术，你想要救死扶伤，我支持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齐悦不说话，雷军急声剖白：“我承认，我刚刚听到孙福明的事后第一时间是想将他揍死，但很快我就冷静下来，我有你，有丫丫需要保护，我不能为了个人渣搭上自己。”
“但你要让我就此放过那个人渣，我也做不到。”
齐悦这会也稍稍冷静下来，她想要挣开雷军的手臂，但越挣越紧，只得趴在他肩窝上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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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跳坑
庞玉拔腿冲出病房，冲下楼去，却在楼道口差点撞上一人，那人抓住她胳膊疑惑的问道：“小庞，你跑什么？”
庞玉抬头望见抓住她的人果然是孙福明，惊叫着挣扎：“你放开我！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庞玉使足了力气，倒让她真的挣脱了，一下子冲出了医院。
孙福明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摸着下巴嘿笑：“原本也不是非你不可，但这辣性子我喜欢，这世上还没有我孙福明攻克不了的山头，小丫头你就等着做的新娘吧。”
“孙团长，你一个人在这嘀咕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孙福明只当是熟人，张口回道：“娶媳妇。”
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抬头望见上一层的楼道口站着一男人，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容，孙福明疑惑问道：“兄弟，你认识我？你是哪个军区的。”
“孙团长的大名这里的人谁不知道？”
祁阳嘴角勾着笑，一边下楼梯，一边历数了孙福明在这次反击战中攻下的城池，立下的功劳，恭维得孙福明满脸带笑，谦虚地摆手说功劳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首长指挥得当，也是战士们用命拿下来的。
两人一来二去，聊得极为投机，直接称兄道弟，在不知不觉中又聊回娶媳妇的话题，祁阳朝孙福明道喜：“娶媳妇是好事，兄弟先恭喜孙老哥了。”
孙福明正要道谢，又听到祁阳继续道：“我听说孙老哥对齐医生有好感，你是打算娶她吗？”
听到“齐医生”三字，原本被祁阳捧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孙福明一激灵，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刚认下的兄弟，对方笑得一脸真诚瞧不出半点端倪，但孙福明心下已经警惕，抬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祁老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齐医生可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我老孙再没品也不会做那撬人墙角的事！”
祁阳也笑了：“我当然相信孙老哥的人品。”
孙福明心下一松，想起一事：“祁老弟，你是哪个军区来着？”
“北疆xx军区。”祁阳回道。
孙福明怔了一下，抬头对上祁阳的视线：“听说齐医生的丈夫也是北疆xx军区的，不会就是你吧？”
祁阳摇头：“不是我，齐医生是我嫂子。”
孙福明惊愕，恍然，最后哈哈大笑，摇头拍着祁阳的胳膊道：“祁老弟，你这不太地道，又什么事不能直接跟老哥说，非得转着弯来打探？”
祁阳立刻道歉：“对不住老哥，之前有人传那些不实的谣言，刚刚又看到你跟传话之人碰面，所以……”
他的话说到这就打住，留下的空白也足够孙福明砸吧明白，一时间，孙福明的脸色有些变化，他这是被个小姑娘算计了？
还真是个小辣椒！
祁阳看见孙福明脸色阴了一瞬又笑起来，不觉有些微妙：“孙老哥想什么这么高兴？”
孙福明笑呵呵地冲祁阳道：“想结婚的事，当然高兴了。祁老弟何时回北疆？若是能晚十天半月，说不定还能吃上我的喜酒。”
“孙老哥要跟谁结婚？”
“当然是庞玉，你也认识她对不？”
祁阳这下真的惊讶了，打量着孙福明道：“孙大哥你真的要娶她吗？你就不怕她再坑你一次？”
孙福民不以为然的摆手：“这怕啥？女人娶回家就是睡觉生孩子，她要是不听话，我自然有手段收拾她。”
祁阳神情微妙，最后笑了一声，拱手朝他道谢，又遗憾道：“我明早就要返回北疆，不能参加孙老哥的喜宴了。”
孙福明也有些遗憾，虽然祁阳接近他别有目的，但这一通聊下来，他对祁阳还是很有好感的。
想了想，他说道：“祁老弟来不了，那我就递一份喜帖给齐医生和她丈夫，酒宴上我敬他们夫妻一杯酒，也算是为之前的谣言道个歉。”
祁阳立刻摆手：“这喜帖就不用给了，我那哥哥伤了腿如今可不能移动，至于之前谣言误会我替孙老哥跟他解释。”
孙福明立刻问道：“你那哥哥在哪个病房？我亲自去跟他解释。”
想着祁阳之前是从楼上下来，孙福明便直接上楼梯，祁阳伸手拦住他：“我那哥哥火气大，还是我替你跟他解释就行了。”
“你哥哥有火气很正常，但这事因我而起，我那未婚妻又在其中挑了火，所以今儿我该去给他道个歉。”
孙福明也是个执拗的，祁阳拦不住，只得带着他往209病房走。
祁阳出门后，齐悦和雷军就开始冷战了。
距离齐悦跟孙福明手术过去了将近一周，他没来找她也没有纠缠她，可见是手术后就打听到她已经结婚了，也由此可见孙福明做事还是有底线的，那先前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齐悦自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雷军却不肯，齐悦气得直接推开他，坐到病床另一头，别过头不理他。
孙福明进门，齐悦吃了一惊，刚想要拦住，孙福明却已经走到床头，又拉着祁阳面带笑意的说道：“我刚刚在楼道口碰上了祁老弟，才知道我们之前有点误会，所以我不请自来，还请雷军同志见谅。”
雷军目光锐利，先望了眼祁阳，而后落在孙福明脸上，语气笃定地道：“你是孙福明。”
“是我……”
孙福明刚承认，病床上的雷军霍然坐起，早有预料的齐悦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孙福明也忙说道：“雷军同志你别激动，我是来道歉的。”
雷军侧头望了齐悦一眼，终究没有再动，孙福明立刻明白关键人物是齐悦而不是病床上黑着脸的男人，他立刻改变主意，转过身朝齐悦道歉：“齐医生，之前手术时我跟你开了一些不恰当的玩笑，还请你原谅。”
齐悦担心雷军发作，所以这会儿只想着让孙福明赶紧离开，所以立刻道：“孙团长严重了，只是些玩笑，我哪里会当真？现在夜深了，孙团长若没有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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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我信你
孙福明离开后，祁阳也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齐悦转眸朝雷军问道：“孙团长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婚礼，你要去吗？”
雷军扫了眼自己的双腿，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的腿都不能动了，怎么去参加喜宴？”
齐悦呵了一声：“都无法参加喜宴，还能跟人干架？”
雷军：“……”
终归是自己的男人，齐悦走到床边握着他的手，柔声道：“之前的事是误会，孙团长也过来道歉了，这事就此过去可好？以后咱俩谁也不要提。”
雷军的脸色不好看，齐悦皱眉：“你这什么神情，不答应是吗？？”
说着就松开他的手，但雷军伸手抓住她的指尖，一张脸都涨得通红：“我膀胱涨得厉害。”
不就是想尿尿吗？
齐悦噗嗤乐了：“等着，我给你拿尿盆。”
雷军的脸从涨红变成涨紫。
第二日，祁阳走了，临走前告知齐悦雷军转院申请已经通过了，过两日就会与其他伤情重的伤员一道送往京市。
不过，齐悦依然没有想要是否要跟着回京市，毕竟这里的伤员更需要医生，所以她暂时没有将转院的消息告诉雷军。
庞玉这一日也遇上了事，医院白主任找上了她，先询问了她的工作情况，又关心起她的个人问题。
庞玉心底一咯噔，立刻道：“白主任，医院工作这么忙，我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白主任一脸不赞同的说道：“工作是工作，个人问题也是要解决的嘛。而且你今年二十四岁了，年纪也不算小了，个人问题不能拖。”
庞玉还是摇头：“我年纪虽不小，但我现在还是京医大大二的学生，而且医大前两周前就开学了，若是医院这边不忙的话，我申请返回学校上课。”
白主任被她这话噎住，半响才道：“你当初是以志愿者的身份随军当护士，战争虽结束，但伤员太多，医生护士都很缺，我作为医院的主任，恳请你再留一段时间。”
庞玉的神情很坚决：“白主任，我毕竟是学生，以学业为主，要是再拖一段时间，我怕跟不上课程了。”
白主任闻言有些不高兴：“你们京医大也有别的学生来当志愿者，当至今没有一人提出申请要回学校上课。就说齐悦，她是你同班同学吧，不但要负责照顾她丈夫，每天的工作量也不比医院其他医生干得少。”
听到白主任拿她跟齐悦相比，庞玉又气又恼，却不敢显露于面上，只手指抠进了肉里，过了半饷才扯出一丝笑来：“齐悦有两个师父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和院长，她就是缺了课，她的两个师父也能给她补课，但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这待遇，就只能用勤奋来补。”
白主任年近50，哪里听不出庞玉暗含在话里的酸意和嫉妒，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拦着你勤奋，申请表你提交上来，我这边给你走流程。”
庞玉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道了谢，又想起一事：“听说两天后有部分伤员会转到京市那边的医院，我与他们一道走吧，路上还能照顾他们。”
白主任双眼一眯：“这消息你从哪得来的？我都还不知道。”
被白主任宛若洞悉一切的目光扫过，庞玉的脸涨红，低头咬唇道：“我听说的。”
白主任摇头：“以后这种道听途说的话不要听信，好了，你回去写申请吧。”
庞玉道了谢，立刻跑出办公室，就在路上又碰见了孙福明，她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速度从他身边跑过。
人来人往的道上，孙福明没有伸手拦她，但一双含笑的眸子一直盯着庞玉的身影，及至她消失在楼道口。
医院里就算有其他人对容貌秀丽的庞玉有点心思，但看孙团长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也就无人敢去庞玉面前献殷勤。
一些男同志还有意跟庞玉拉开了距离，因为孙福明这人虽看着乐呵呵的，但在战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彪悍和不要命，可见脾气也是个暴的，所以有些麻烦能避开还是尽量避开。
于是，庞玉发现自己的人缘在一夜之间全变了，只当齐悦在背后诋毁她，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去找齐悦质问，只咬牙暗暗决定，等到回京的列车上，她一定要将雷军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便是不能破坏他们的婚姻，也一定要恶心齐悦，才算报了仇。
孙福明不知道庞玉的心思，当然他也不在意，他等到庞玉上了楼道，便收回视线，来到白主任的办公室。
白主任一见他就摇头：“我就说我不适合当媒人，果不其然，我还没有开口为你俩保媒，那小姑娘就察觉到了，坚决要回京市去上课去，过不了多久她的申请就该递到我的办公桌上。”
孙福明点头笑道：“我刚刚碰见她了，看她绷着一张小脸我就猜到结果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放弃吗？”白主任私心里是希望他放弃的，又道，“我们医院还是有许多年轻未婚的姑娘，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中有个是我侄女，姓薛……”
孙福明抬手打断他：“老白，我可不敢霍霍你的侄女，也不愿意平白矮你一个辈分。”
白主任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乐意当你的姑父？”
“咱俩都不乐意，所以这事就不扯了，我还是想法将庞护士的山头攻下来。”
白主任有些惊讶了：“你真就看重庞护士了？庞护士这姑娘，不是说不好，就是心思多一些。”
孙福明咧嘴笑：“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好跟她这个心思多的配对，也免得霍霍别的人。”
白主任白了他一眼：“你要真有这么大的牺牲精神，以后你找我看病，我都不收你诊费。”
孙福明一脸抗拒：“别，我可不想找你看病，我还想健健康康，跟庞护士生出一对儿女，为我孙家传下香火。”
白主任气得将他赶了出去。
两天之后，转院名单出来了，名单里有雷军。
雷军得了通知却很不高兴，问明这事齐悦、祁阳和宋思思都有参与，他舍不得责怪齐悦，又不好训宋思思，就将前两日就立刻的祁阳捡出来骂一顿，而后道：“我不会转到京市去。”
齐悦张口要劝他，雷军先一步堵住她的话：“你让我回京也可以，你陪我回去。”
齐悦张着口，半响摇头：“这边更需要我。”
“你在哪，我在哪。”雷军目光凝在她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齐悦心尖一颤，神色却依然有些犹豫：“我不能保证治好你的腿，师父的医术比我强，他的把握更大。”
雷军握着她的手道：“我信你，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人意，也是我命该如此……”
齐悦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要是执意留下，我会尽全力治好你。等一会儿，我再给师父电话商讨你的治疗方案。”
雷军眼底露出笑意，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柔地说道：“悦悦，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能感觉到我的腿在一点点恢复。”
齐悦的心里软成一塌糊涂，其实之前她就跟师父通过电话，师父肯定她的治疗方案，也肯定 她的针灸技艺，但前世的梦又在提醒她雷军双腿残废的结局，这让她不安，不自信，所以才想要将雷军送到师父那边去。
其实，她这样做何尝不是在转移自身压力？
深吸一口气，她握住雷军的手，神色坚定地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你一定可以再次站起来。”
“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第799章 邀请
雷军留下来，他的名额就给了侯宝，毕竟京市那边的医院条件要好一些，他的伤腿化脓情况减轻了，但要装义肢这边疆医院是没有的。
两天后，齐悦去火车站送人，薛护士也随同着去京市，一路照看着侯宝很仔细，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京津两市很近，坐火车不过五六个小时。
似看到她欲言又止，侯宝冲她笑道：“嫂子别担心，我这腿伤很快就能痊愈。”
齐悦点头：“我已经给我师父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他会去看你。”
侯宝想拒绝，但见齐悦一脸不容拒绝的神色，笑着道了谢，而后略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受伤的事，请嫂子不要告诉梅子。”
卧铺对面收拾着东西的薛护士，猛地转头看过来，一双眼睁得很大，先看了侯宝，而后看向齐悦，神色中透着紧张。
齐悦沉默了一会道：“你先养好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侯宝望着自己只剩下大腿根的左腿，苦笑摇头：“我和她……没有以后了。”
齐悦心中一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
侯宝却先宽慰起她来：“嫂子别担心我，我现在挺好的。等养好了伤，我就办退伍，回到老家虽不好下地种地，但也能做个篾匠编筐糊口……”
齐悦打断他道：“我和你雷哥他娘，还有我舅舅合资办了服装厂，你若退了伍可愿帮我看厂子？”不等他回应，又补充道，“服装厂那边虽刚建几个月，但发展势头很好，赶不完的单子，管理的人手更少，前一阵我舅舅就打来电话，恨不得我退学回去帮他管厂子，你若是能替我去，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侯宝听完她这番话，摇头道：“嫂子你可真看得起我，我一个当兵的，什么都不懂，哪里能帮你管好厂子？”
齐悦笑道：“谁都是第一次，谁也没有经验。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和责任心，就像最初生疏，时间一长就能游刃有余。”
侯宝依然面露犹豫，一旁的薛护士着急地插话：“侯连长，如今知青返城都不好找工作，齐医生这是在照顾你，你快答应吧。”
齐悦笑着纠正道：“小薛，你说错了，我不是照顾侯连长，是真心想请他帮我，他的工资先由他去跟我舅舅面谈，之后工资涨幅根据他的工作能力调整。”
薛护士听到她这话脸上发热，连忙道歉说自己误会了，齐悦分手表示不介意，而侯宝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多谢嫂子的好意，但嫂子的家乡离我家隔了一个省，家里父母年纪大了，我该回家多陪陪他们。”
齐悦闻言怔了一下，猛地想起服装厂建在老家的镇子上，那也是刘梅的老家。
一瞬间她明白侯宝的想法，却张不了口劝他，只道：“等你先养好伤，咱们再谈工作的事。”
“好。”侯宝笑着应了，薛护士一脸不赞同却也没有说什么。
很快有广播催促送站的下车，薛护士立刻起身送她，却在半途碰上庞玉，后者看向她的目光透着得意，齐悦这会却没有心情去猜测庞玉的想法，敷衍的点了点头，就走到车门口。
“齐医生，等一等。”
薛护士叫住要下车的齐悦，清秀的脸上染上了红润，咬着唇欲言又止。
齐悦对她的心思却有所猜测，听到广播第二遍催促送站人下车，她便拉了拉薛护士的手道：“你们感情的事我不会掺和，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强求，侯宝他……”齐悦顿了顿才道，“他人不错，只是他现在还在一个坎上，想要迈过去需要时间。”
“我会陪他的，我陪他迈过去！”薛护士一脸坚定的说道。
齐悦怔了一下，她想到刘梅，换做是刘梅，她会陪侯宝吗？
她会的。
但侯宝却不让刘梅得到他受伤的消息，显然是不想拖累刘梅。
心绪复杂，第3遍广播响起，齐悦最后只拍了拍薛护士的手背，什么都没有说便下了火车。
汽笛声起，哐当哐当的撞击声，火车北上而去。
庞玉循着卧铺床号，走到侯宝床前，一脸惊愕地问道：“怎么是你？雷营长呢？”
侯宝原本斜靠在床头阖目假寐，听到声音唰地睁开眼，望见庞玉那副神色，眼里闪过了然，嘴角嘲讽的一勾：“你要找雷营长，那就只能下车，不过现在火车开起来，你试试跳窗吧。”
庞玉脸色大变，张口质问：“你什么意思？雷营长没有上车吗？”很快又摇头，“不可能的，齐悦都来送站了。”
薛护士走回来，听到庞玉这话，开口替侯宝回道：“齐医生就是来送侯连长的。”而后又好奇的问道，“庞护士你也在车上，是打算在京市当志愿者吗？”
庞玉这会已经想明白，雷军根本没上车，他将上车的名额给了侯宝，那她一早的谋划全都泡汤了！
又气又恨，银牙都快咬碎，哪里会有心思回答些护士的问题，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她这是怎么了？”薛护士疑惑得问侯宝。
侯宝嘲讽的笑了一声：“有人妄想吃天鹅肉的，结果肉没吃上，先崩掉了一口牙还不长记性，又跑来找骂。”
薛护士似懂非懂，抬头望向庞玉的背影，却见她在穿过两节车厢时差点撞到一人，幸好那人伸手拉住了庞玉的胳膊，但庞玉不领情，甩手争执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薛护士无法听到。
“那好像是孙团长？”薛护士仔细辨认了一下，又疑惑道，“孙团长的伤不是养好了吗？为何还要转去京市？”
过道上，庞玉冲口问出差不多的问题，只是语气不甚好：“你怎么在车上？你的伤不是好了吗？”
孙团长浓眉一挑，笑了一声：“看来庞护士还是很关心我嘛。”
庞玉听到他这油腔滑调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怒声道：“让开，别挡道！”
孙团长好脾气地贴着车壁站定，朝她做出邀请的姿势：“庞玉同志请吧。”
但他人高马壮的，这里又是两节车厢之间最狭窄的过道，孙团长只那么一杵就挡住了大半过道，庞玉要想过去就必然会碰到他的身体，庞玉咬唇瞪眼：“你给我退回去。”
孙团长笑了声，依言退到车厢里，庞玉心头这才顺了气，仰着头往前走，但在走入下节车厢时一扭身望见孙团长跟在她后头，顿时恼了：“你为何跟着我？”
孙团长一脸无辜：“路就这么一条，你能走，我当然也能走。”
庞玉说不过他，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可恶的男人居然很快跟她邻座换了车票，坐到她身旁，赶都赶不走！
一路旅程难受得很，但她这时不知更难受的是在后头。
庞玉家住京市郊县，她的父母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到了火车站来接她。
不等她受宠若惊，就发现她的父母对待她厌恶的孙团长更热情，热情地邀请孙团长去家里吃饭，吃饭时也把她安排在孙团长边上。
为了父母的面子，也为了这难得的温情和体贴，她强作欢笑陪着吃完了饭，但在饭后看到孙团长直接拿出厚厚的彩礼，她的父母欢喜接过时，她的大脑嗡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质问：“你们把我当什么？可以卖钱的货物吗？”
刚刚还对她温情的母亲上来就给她一巴掌：“瞎咧咧啥？给你选个体贴你的丈夫还成了错处了？我告诉你，彩礼我们今儿收了，你不想嫁也得嫁！”

第800章 比试
齐悦不知道孙团长追着庞玉去了京市，当天就定下了婚期，其中当然有波折，结局却是没有变化，只是一早说好的请帖并没送来。
也不知孙团长出于什么心理，大半个月后，他返回南方xx军区，又专门跑了趟这边的医院给齐悦和雷军送了喜糖，齐悦才知道他和庞玉的婚事成了。
庞玉自然没有跟来。
齐悦也没追问，接了喜糖跟孙团长道喜，又要补上贺礼，但孙团长不肯收，又笑呵呵地冲轮椅上的雷军道：“弟妹这贺礼我肯定是不会收的，不过我等着雷老弟身体康健后跟我比一场，听说你是北疆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眼底放着光，“我许久没遇到对手了，你康复后可一定要挪出一天时间来找我。”
齐悦听到孙团长这摇头下意识地皱了眉头，只不等她阻止，雷军就面色平静地应下来。
孙团长顿时高兴得摸头皮，又乐呵呵地冲齐悦道：“齐医生到时一定要来观战，完事后去我家吃饭，我让我那媳妇给整一桌硬菜。”
齐悦心道，庞玉怕是不会乐意。
孙团长也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留下了电话号码和地址就告辞了，但从他的背影明显看出春风得意的劲头。
齐悦收回视线，走到轮椅前头，半蹲着与轮椅上的雷军道：“经过这一个月的治疗，你的腿伤养得不错，再过一周可以尝试康复训练，一两月后可以出院，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上场给人比斗，除非你想赌上下半辈子的军旅生涯。”
说到最后，齐悦的声音都严厉起来，雷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覆在她头顶上，笑了一声：“我答应了比斗，却没说一定要动拳脚，可以比棋艺。”
齐悦怔了一下，而后噗嗤乐出声：“我家男人真聪明。”
“那是不是得奖励一下？”雷军指了指脸颊，眼底燃着火焰。
齐悦嗔了他一眼，抬眼望向四周，高树藤蔓和墙壁组成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外边的人若不注意不会发现里面有人。
被男人火热的目光盯着，齐悦心里头如同被蚂蚁爬过，她一咬唇，俯下身往他脸颊上亲，却不料他忽然偏过脸，唇瓣贴在一起，温热柔软。
齐悦懵了一下，立刻后撤，却被一只手掌扣住了后颈，她呜咽拒绝，反倒被男人趁机攻城略地，她则一败涂地，连身体都稳不住，只得撑住他的胸膛借力。
自雷军受伤之后，两人许久没有亲热，一是没心情，二是因为太过忙碌，而今雷军身体好转，证明齐悦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她的心头松了一口气，面对雷军疾风骤雨的亲吻也不再抗拒，便被他带动得忘了身在何处。
及至听到有人声越来越近，她猛地清醒，伸手推开雷军，大口喘气，却不知自己红唇水润，杏眸漾着水光，越发让人把持不住。
雷军黑眸里燃烧着火焰，他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声音黯哑：“我还有一条腿能动……”
他话未说完，就被羞恼的齐悦甩开了手，转到他背后推着轮椅道：“我看你透气透得发晕了，回病房去好好歇着。”
雷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任由她推着回了病房。
两个月后，雷军康复出院，齐悦也从医院离职，她得回学校上课了。
出院那天他们去了孙团长家赴约，一开始孙团长很不满意从手脚比斗变成比棋盘比试，但输了一盘后，死活拉着雷军要再下一盘。
一盘之后又是一盘，每盘都输，却越是欲罢不能，便是庞玉做好饭后来催人，孙团长头也不抬的冲她摆手：“先把菜放锅里热一会儿，等我和雷老弟将这一盘棋下完。”
庞玉的脸色不好看，但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厨房走。
雷军他啪地吃下一颗棋子，抬头与孙团长道：“棋盘不要动，等吃完饭咱再继续。”
孙团长正抓心挠肺想着下一步棋，听到他这话只得起身，但也提醒道：“下一步该是我的。”
齐悦凑过去看了一眼，但是她不怎么懂棋，也能看出孙团长的白子已成困龙，几无翻身的余地，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上了饭桌，两个男人自是少不了喝酒，聊着军队那些事，孙团长是个很会热络气氛的人，齐悦也不时被带入话题里，唯有庞玉全程安静地吃饭，也没多看齐悦和雷军一眼。
她如此大相径庭的表现，让齐悦禁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孙团长恰好也看过了，满脸带笑道：“听说弟妹和我家小庞是同班同学，但她现在怀孕了，得休学一年，等来年再去学校弟妹就是她学姐了。”
齐悦惊愕地望向庞玉，庞玉这会也抬起头，她的脸有些发白，下巴却抬起对着齐悦：“我找人看过了，我这胎是个儿子。”又用余光瞥向雷军，眼底有得意，也有怨和怒。
但对着齐悦就是纯粹的讥笑和嘲讽了。
齐悦：“……”
“雷老弟，我听说你已经有个女儿了，不过儿女双全更好，老弟你得加油。”孙团长哈哈笑道，又转头冲庞玉道，“咱家孩子不嫌多，你多生几个，我养得起。”
庞玉脸上的笑僵住，这是把她当作下崽的母猪吗？
雷军看向孙团长，面色平静地道：“女人生孩子太辛苦也危险，我不想让我妻子再受一遍罪。”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了一瞬，齐悦的嘴角微扬，庞玉嫉妒得差点将手里的筷子折断，孙团长却似惊讶得脱口说道：“女人不就是生孩子的吗？而且你现在就一个女儿，就不怕断了香火吗？”
“我信仰马列主义。”雷军淡淡回道，将孙团长未出口的话全都堵回嗓子眼里，他呵呵干笑两声，举起酒杯道：“来，喝酒，雷老弟，咱们今天不醉不休。”
一个小时候，醉倒的是孙团长，雷军只脸上微红，齐悦却搀起他，趁机跟孙团长和庞玉提出告辞。
庞玉搀着醉醺醺的孙团长，勉力将齐悦和雷军送出门，便黑着脸搀着孙团长回房。
只是刚把他搀到床边，反被对方甩上了床，庞玉惊呼捧住肚子：“老孙，你干嘛？不想要儿子了！”
孙团长喝酒喝得两眼发红，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张口喷出一口酒气，大着舌头嘿笑：“我，我知道你对雷老弟有心思，但那又如何？你现在是我媳妇，你就得给我生儿子，生好多好多儿子……”
话未说完，他眼睛一翻睡死过去，整个身体都压在庞玉身上，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她恼恨地将他推开，眼泪如断线一般流了下来。
眼泪流干之后，她下定了决心，生下肚子里这个，她就去医院上环，她不要给这个老男人当下崽的母猪，她要回到学校去，她要当医生！
如今男人比不过，她就跟齐悦比医术，她要超过齐悦，要将齐悦死死踩在脚下！
齐悦不知道自己成了庞玉的目标，从孙家出来后，脸上仅是微红的雷军却一下子醉了，缠着要去招待所休息。
齐悦有怀疑他是装醉，看看他走的磕磕绊绊，有一次差点撞到树上，她无法，只得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要了一间房，然后她一整天都没能出得了房间。
饿狼见着肉自然不会撒嘴。
齐悦被折腾得骨头就快散架了，又哭又求都没能让男人停下，及至她再也睁不开眼睛，昏睡过去。
第二天，她都差点起不来床，男人伺候她洗漱，然后去火车站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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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余老板
山路崎岖，火车开了一天一夜才抵达g省某个小县城，齐悦迷迷糊糊睡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还觉得脚下的晃，耳边还有哐当哐当的声音。
出了火车站，熟悉的口音一下子灌入耳中，齐悦清醒过来，仰头冲雷军笑道：“咱们回家了，很快就能见到丫丫了。”
雷军微垂下眼，望着齐悦眸子里在放光，却无法遮掩她瘦了两圈的脸颊失了水润和清透，只剩下劳累之后的苍白，他心头发酸，嗯了一声，低头在她发旋上亲了一下：“回家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和丫丫只管吃喝养肉。”
齐悦心里虽暖，但四周都是人，她伸手将他推开，嗔道：“我急着呢，你赶紧去找辆车回镇上。”
县里去镇里是有班车的，只是一天只有两趟，这会离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齐悦等不得，她心心念念半年未见的丫丫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
雷军望着她着急的神色笑了一声，将她和行李一并带到一处树影下，而后大步离开去寻车。
自去年三中全会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刮到了g省这个小县城，雷军寻来了一辆拖拉机改造而成的运输车。
后车斗上焊上铁架盖上油布就做成了车篷，两头通风，在初夏的天气里凉爽得紧。
车上已经有三个人在车篷里，车老板还想再等一会拉更多人，但在雷军给了两倍车费后，利落打开油门开始摇车，但摇了两次都没能启动起来，坐在车棚上的人有些着急，问道：“小伙子，这车行不行啊？不行给我们退钱。”
齐悦也有些犹豫，侧头望向雷军，雷军起身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齐悦点头，雷军下车走到满头大汗的车老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声，在机头和油箱处检查和拨动了几下，而后插入摇把带动飞轮，他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胀流动，一直不能点火的拖拉机突突突地鸣叫起来，油烟喷发，车子震动。
车老板连声道谢，邀请雷军坐到工具箱的皮带上，雷军没有拒绝。
这一路上，伴随着突突突的声音，车老板跟雷军胡天海地的侃，说得最多的却是资江镇上新开的服装厂。
“兄弟，我跟你讲，我这一趟活不光拉你们，回头我还能去服装厂上拉货到县里，这又挣上一笔钱。”
“这么干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我是头一个，因为我跟服装厂的余老板是把兄弟，他当初办厂的时候还要拉我入伙，我嫌镇上远没有应，后来厂子办起来了县里百货大楼都从他那拿货，他没空送，就将这活给了我。”
车篷里的乘客听到车老板吹嘘自己跟余老板的关系，纷纷奉承他，又跟他拉关系，请他在服装厂下次招工时帮自己说情。
车老板拍着胸膛道：“我那把兄弟告诉我了，再有两三月肯定招新人，到时我跟他提一句，就算不能包你们进厂，但肯定要比别人多些机会。”
车篷里的乘客又是一阵道谢和奉承，车老板呵呵笑，转过头跟身边的雷军道：“雷大哥，你今天帮了我的忙，身上力气也大，服装厂每天进出货物需要人手，这个不用等到下次招工，只我一句话就能推荐人进去，雷兄弟要想进，一会就去跟我见我那把兄弟。”
紧坐在车篷里头的齐悦，听到车老板给雷军推荐工作进服装厂，噗嗤乐出声，车老板听见微扭过头冲她道：“嫂子，你别看不上这装卸工的活，我跟讲，服装厂的工资可不少，活干得多还有奖金，一月下来少说有五六十块钱，比城里那些工厂里的技师工资都高！”
看着车老板一脸较真的模样，齐悦连连点头：“工资是挺高的。”
车老板得意了，回过头与雷军道：“雷大哥，你听嫂子也乐意，你也别觉得欠我人情，我那把兄弟前两天托我找个靠谱的人进去，我就看着雷大哥好，我把你介绍进厂，我那把兄弟也得谢我。”
雷军还未来得及回话，车篷里乘客急急喊起来：“小兄弟，你也别强人所难呀，这份装卸工作雷兄弟这样的本事人看不上，你介绍给我，我身上一把子力气了，绝对靠谱。”
“我力气更大，我跟你讲，挑个100斤的担子，我半点不含糊。”
“就你这干巴巴的身体还挑100斤，我看我五十斤的担子就能压扁你。”
车篷里乘客起了内讧，车老板根本不理会，一边开车一边追着雷军问道：“你给我个准话，进还是不进？”
齐悦忍不住笑出声，手穿过铁架扯了扯雷军的袖子，在他回过头时笑道：“你就应下吧，我和丫丫还指着你挣钱养我们。”
雷军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侧过头一脸平静地问车老板：“服装厂的余老板是不是叫余国庆？”
“对啊，他的大名这会全县的人都知道，就是市里也少有不知道他的。”车老板一脸骄傲地道。
雷军点头：“你把我们送到服装厂。”
车老板一听这话只当他是应下了，咧嘴笑出一口白牙，一路上都在夸赞余老板仗义又有本事，让齐悦忍不住想车老板嘴里那个英雄一般的“余老板”真是她二流子出身的舅舅吗？
就在齐悦怀疑越来越深之时，拖拉机终于开入镇子停在一片新砌的砖瓦房前。
砖瓦房院门上的挂着一块大铁皮，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发服装厂”五个大字，齐悦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雷大哥，就是这，大发服装厂，我把兄弟起的名，这名字好吧，寓意发财，大发特发。”车老板跳下拖拉机，手指着铁牌一脸叹服地说道。
手里提着行李袋的雷军面不改色，扭头去看齐悦，果然看看到她抬手挡脸，他的眼底泄出笑意。
“雷大哥，你先别忙着提行李，行李搁车上让嫂子看着，你先跟我进厂里见见我的把兄弟。”车老板催促道，又伸手去拿他的行李，但落了空。
雷军避开对方的手，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和我妻子一块进去。”
车老板侧头望着齐悦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头：“嫂子进去也行，不过事先说好，缝纫车间不能进去，嫂子就跟着我们见见人。”
齐悦含笑点头：“行，先见人。”
院门口有门卫，门卫跟车老板很熟，但依然让他们做了登记才放行，这让齐悦暗暗点头。
进了厂，就看到好几个人正在装卸服装，汗流浃背的很是忙碌，当中一个身影很眼熟，车老板已经上前过去招呼：“余哥，你都是大老板了，怎么还自己装货呀？你快歇着，你让我找的人，我给你找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说着，又招呼雷军：“雷大哥，这就是余老板，过来打声招呼。”
齐悦看着眼熟的人正是余国庆，余光看到之前跟他混过日子的“小弟”走近，便将肩头一件货放到车上，抓起脖子上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回身点头：“人来的正好，我看看……”
话未说完，眼睛瞪大一圈，手指向雷军问小弟：“你给我找的装卸工就他呀？”
一看他这神色，车老板觉得有些不妙，连声道：“余哥，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的，见他有把子力气，就把他介绍过来，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回头再给你找人来。”
余国庆望着雷军咧嘴笑：“合适，再合适不过了。来，你小子过来给老板我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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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要弟弟
雷军二话不说，将手中的行李往一旁干净的石墩上一放，抬脚走向那堆如山一般堆放着的服装。
齐悦忙上前拦住，一脸无奈的冲余国庆道：“舅舅，你别闹了，他不是来当装卸工的。”
余国庆哎哟一声：“悦悦，这半年不见，你这小脸瘦得快跟难民一样了。是不是这小子这半年都没让你吃饱饭？”
“余哥，她是你外甥女？”年轻的车老板手指向齐悦，一脸惊讶问道。
余国庆咧嘴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大发服装厂名副其实的大老板，齐悦同志，也是我的外甥女，亲的。”
“大，大老板……”车老板望着齐悦结巴起来，转头又看向雷军，快哭了，“你是老板郎，我居然还给你介绍工作。”
余国庆拍着车老板的肩膀笑道：“老板郎怎么了？一样得干活。”转头又冲雷军吆喝，“你小子赶紧去干活，不然不给饭吃！”
余国庆的态度让年轻的车老板惊讶极了，转头去看雷军，却见雷军脸上没有半丝不虞，绕开挡路的大老板，走到那堆服装前，一手一大摞打包好的服装，一摞至少有三四十斤，加一块就有七八十斤重，看得他咋舌。
“你快放下，你的双腿还要休养，不能负重。”齐悦跑过去，一把抓住一摞服装。
“没事的……”
雷军话未说完，身后响起一道惊呼：“军子，军子是你回来了吗？”
叶英梅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雷军立刻丢开手中的服装，大步迎上去，哽着声喊一声：“娘。”
“真是你啊，军子，你可算回来了。”叶英梅抓住他的胳膊，眼底含着泪上下打量着他。
“娘。”齐悦也走过去喊道。
看到齐悦，叶英梅立刻丢开雷军，抓住她的手，眼眶更红了：“悦悦，只半年功夫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都没有肉了。”转头训斥雷军，“军子，悦悦为了你去边疆，你怎么让她瘦成这样，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是我的错。”
雷军毫不犹豫认错，叶英梅抬手就要打他，齐悦忙抱住她：“娘，跟军子没关系，是安南那边的东西我吃不惯才瘦下来的。”
齐悦本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却不料叶英梅更紧张了：“你还去安南那边了？那边炮火连天的，你有没有受伤？”叶英梅紧张地捏着她的胳膊检查。
“娘，我没受伤……”
齐悦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震得她立刻回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红裙的小人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丫丫。”齐悦惊喜地张开手臂，但小人儿却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叶英梅的大腿仰头喊“奶奶”。
叶英梅俯下身一把抱起小人儿，一边诱哄一边递向齐悦：“丫丫，你麻麻回来了，去，到你麻麻怀里去。”
小人儿却一扭头，莲藕般的手臂环住叶英梅的脖子，用后脑勺对着齐悦，叶英梅忙拍着小人儿的后背，一边安慰齐悦：“悦悦，丫丫是许久不见你了，这会有些认生，你别怪她，你多抱抱她，她肯定就会记起你是她妈妈。”
视线被泪水模糊，齐悦哽声道：“我不怪她，是我不对，这么久没来接她。”
“是我的错。”雷军走过来，弯下腰对上丫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头又软又愧疚，“丫丫，别怪你麻麻，你麻麻是为了照顾爸爸才回来晚了。”
丫丫转着大眼睛，偏头看向泪水满脸的齐悦，突然嘴一撇，朝她伸手：“麻麻抱。”
齐悦立刻伸手把她抱入怀里，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停在她脸上亲吻：“丫丫，麻麻的宝贝，麻麻以后再不把你丢下。”
雷军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他立刻偏过头抹了把脸。
叶英梅看见了也没点破，拉着丫丫的小胖手笑道：“小丫头叫嚷肚子饿，我原本要带她回家吃些东西。正好你们回来了，你们带她先回家，我这先将工人们上月的工资算出来。”
齐悦一听这话，将丫丫往雷军怀里一送：“你带丫丫回去，我帮娘算工资。”
小人儿一落入雷军怀里，就瞪着一双与他相似的凤眼，气势十足地与他对视，雷军笑了一声，抬头与叶英梅道：“娘，我的包里装有米糕，先喂她吃一口，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叶英梅只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工资我来算，你俩喂丫丫吃米糕，但不能喂多了，顶多一小块。”
齐悦也不放心雷军给丫丫喂食，点头应了，拿了行李进了会计室，翻出米糕又倒了水，一点点喂丫丫。
丫丫很乖巧，张口将她递到嘴边的米糕含住，鼓着小脸慢慢嚼着，齐悦乐了：“咱们丫丫是不是长牙了？”
“可不是，长了12颗牙了，最近一段时间就喜欢嚼东西磨牙。”桌前的叶英梅扭头回道。
“娘，谢谢你将丫丫养得这么好。”齐悦感激地道。
“谢什么，丫丫也是我孙女，我恨不得你们多生几个给我带。”叶英梅满脸带笑的说道，眼底透着期待打量着齐悦的肚子。
雷军上前挡住叶英梅的目光，开口道：“娘，我们打算不……”
齐悦忙扯住他的衣角打断他的话，探出头来冲叶英梅笑道：“娘，丫丫还小呢，我们打算先将丫丫带大。”
雷军转头看向齐悦，眼底有着不解，叶依梅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官司，笑着点头：“还是你俩考虑周到，是得先将丫丫带大些，等她长到三四岁，你们再要孩子也不会忙不过来。”
说完，又忍不住补充道：“这种事也是顺其自然，孩子来早来晚说不好，真要有了，娘帮你们照顾，不耽误你们的学习和工作。”
齐悦笑盈盈地应了，又朝叶英梅道谢，一旁的丫丫将嘴里的米糕咽下去，抓住她的手奶声奶气的说道：“麻麻，弟弟，要弟弟。”
听到丫丫如此清晰的诉求，齐悦愣了一下，叶英梅似猜到她的心思，连声道：“悦悦你别多想，这话不是我教她的，只要是你俩的孩子，孙子孙女我都喜欢，我也没有传香火的老思想。是周家的招娣来娣姐妹跟丫丫一起玩，应该是听她俩说多了就记住了。”
“招娣，来娣？”齐悦有些懵。
叶英梅解释道：“就是周琼和李雅萍的两个女儿，那个大的当初还是你接生的，原本的小名叫毛毛，后来第二胎本以为是个儿子，结果生下来还是女儿，周家人就招娣来娣的叫着，希望能带来一个弟弟。”
听她这一提，齐悦想起来李雅萍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她和黄医生都不建议李雅萍生，因为李雅萍第一胎难产伤的身体需要休养三五年，但第二年李雅萍又怀上了，且笃定一定是个小子，当时不管是周家人还是李雅萍都不愿意打掉，黄医生生了气让他们另寻良医，他们也真走了。
回想李雅萍当初的身体，齐悦眉心微凝：“娘，来娣快一岁了吧，身体怎样？”
叶英梅叹了口气：“那丫头在她娘肚子里就不太好，好几次差点流掉，后来总算保住了，但7个月就生了下来，长着跟个耗子似的，现在长到一岁，还没有丫丫6个月的时候大，反应也比较慢，周家人都不太喜欢她。原先周家婶子将她们姐妹抱来陪丫丫玩，我将丫丫的吃食匀她们一些，后来厂子办起来，我忙得顾不上她们姐妹，也有好一阵没见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七零年代小媳妇》，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第803章 吃软饭
听着叶英梅说着周家那对姐妹的事，齐悦忍不住侧头看向自家丫丫，粉雕玉琢的，脸上的婴儿肥比半年前还多一些，这会正坐在雷军怀里，却将刚刚吃进去的米糕吐了雷军一身。
“丫丫不许顽皮。”齐悦一把将丫丫丫抱入自己怀里，沉脸训她。
雷军起身拍掉身上的米糕碎末，一边替丫丫说话：“你别训她，是我刚刚抱着她不舒服，她才吐的。”
齐悦对上丫丫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她便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低头抵住她的小额头，笑哼一声：“你个坏丫头，仗着你爸爸宠你就欺负爸爸，等你爸爸回了部队看你怎么办？”
丫丫立刻憋了嘴，哇的哭了起来，雷军立刻过来抢过她哄道：“丫丫不哭，妈妈骗你，爸爸这次能陪你好多天。”
丫丫哭得小脸红彤彤的，大眼含泪，打着嗝问道：“爸爸陪丫丫多少天？”
呦，这小机灵鬼不好骗呀。
齐悦含笑看向面色发僵的雷军，刚拿起笔算账的叶英梅也扭过头看过来：“你们这次能留几天？”
“不管你们这次能留多久，反正丫丫得留下。”
刚忙完装点货的余国庆大步走进来，伸手要去抱丫丫，但被雷军避开，他目光冷淡的扫过余国庆身上沾满了汗渍和尘土的背心，直把余国庆看得面色发黑，哼了一声：“我去换件衣服再来抱丫丫。”
齐悦忍笑，提醒余国庆：“你顺便再洗个澡，别熏着我们家丫丫。”
“好呀，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余国庆愤愤不平，但还是去院里打了水提进他的老板办公室。
这一番打岔，本以为会把这个问题绕过去，不料丫丫却抓着雷军的袖子，瞪着跟他相似的凤眼，执着地问道：“爸爸，多少天。”
雷军心头又软又涩，却没有欺骗她，如实道：“爸爸两天后就要回部队，不过爸爸今年还有年假，等忙完一阵爸爸就回来陪丫丫。”
丫丫却没有理会他后半句话，她掰着手指数数：“一天，两天……没了。”
她撅了嘴，凤眼里含着一大包泪水，看得在场之人都心酸不已。
叶英梅干脆放弃了算账，她走过拉着丫丫的小手道：“自悦悦把丫丫送回来，丫丫每天都要喊麻麻十几遍，喊爸爸五六遍，娘就算再疼她也比不得你们在她身边。所以，军子……”她试探着跟雷军道，“你要不要退伍回来？厂子里的活很多，你回来后，娘和悦悦她舅舅都能轻松不少。”
对上他娘期待的眼神，还有女儿含着泪的凤眼，雷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齐悦笑着打破沉默的气氛：“再有一个月就是暑假了，我带着丫丫去随军。娘，你也别为了这厂子累着自己，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去找人。”
叶英梅看雷军沉默就知道他的态度，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她不会强求，听到齐悦开解她，也就顺势转了话题：“厂子刚办起来半年，没有自家人盯着财务怎么能行？等到假期你带着丫丫去找军子就行，娘留在这给你们看厂子。”
“那娘喜欢财务这个活吗？”齐悦问道。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这活必须得有人干，你舅舅是呆不住的人，那我就只能担起来。”叶英梅说着笑起来，“一开始我算数老出错，还要靠晓雪帮我检查和修改，后来做多了，错得才少了。”
“晓雪是个聪明孩子。”齐悦夸赞，随手拿起桌上散开的工资薄，看到页面上一行人名一行数字的方式，她有些眼花。拿起另一本，是原材料出入单，页面上就更加凌乱了，她不是眼花，而是眼疼了。
正要开口与叶英梅谈谈账本，一道欢快的声音传进来：“娘，最后一节体育课我没上，我提前回来帮你检查工资账目。”
齐悦抬头往外看，就见原本有些内向的雷晓雪冲进会计室，脸蛋红扑扑的，水润的眼睛透着光，身上透着自信，让齐悦都晃了一下眼。
“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雷晓雪发现了他们，高兴地叫着人扑到齐悦面前，齐悦抓住她的手，笑盈盈的抬手在她头顶上斜比了一下，惊讶地道：“晓雪的个子都快赶上我了，是长成大姑娘了。”
雷晓雪高兴得脸发烫，脚跟顶了一下，摇头道：“我还差嫂子一截，不过我哥哥长得高，我以后一定能长得跟嫂子一样高。”
齐悦笑盈盈地点头表示赞同，并没有告诉雷晓雪，她的亲生父母个子都不到一米六的事实。
雷晓雪这半年是真的变得开朗很多，不过对着雷军依然有些拘谨，只叽叽喳喳地跟齐悦说着她这半年的学习和生活，又说起她帮她娘算账的事。
齐悦却将账本放下，笑道：“这都到中午了，咱们先去饭点吃饭，吃完饭我跟你们一起算工资。”
雷晓雪点头与鸡啄米：“嫂子是高考状元，算账肯定很厉害。”
齐悦笑着揉着她的发顶：“晓雪也很厉害，去把舅舅叫来，对了，还有吴三叔。”
提高吴三叔，叶英梅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拦着。
不一会儿，雷晓雪叫来了余国庆、吴三叔，还有袁巧儿和齐兴国。
袁巧儿是跟着雷晓雪一块来厂里的，只是她一来就先去找余国庆了，两人是未婚夫妻，齐悦并不觉得奇怪，但她奇怪的是，齐兴国居然从缝纫车间里走出来，藏蓝色的工服上还沾着些线头。
齐兴国站在离她有五六步的距离，低头喊了声：“大姐。”
看到他那一身行头，齐悦就有所猜测，不过她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扯出一丝笑朝他招手：“大中午的，咱不说别的，先去吃饭。”
齐兴国有些犹豫，齐悦就嘱咐雷晓雪拉着他，自己怀里抱着丫丫，率先出了厂房。
去年的时候，镇子上还只有一家国营饭店，而今却开了三家，其中一家就在服装厂五十米外，还未走近就一股米粉的香气。
在当地，米粉是美食，镇子上的人一天三顿吃米粉都不会吃厌的，所以虽是饭店，但店内坐着的人多是服装厂的工人，且人人桌前都是一碗米粉，或鲜汤或伴着卤肉，还有炒粉螺蛳粉，摆桌上还有一长溜酸豆角、酸竹笋、酸辣椒、葱蒜、辣椒油等配料，可自行添加。
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让齐悦的肚子登时咕咕叫唤起来。
他们一行人多，店老板满面笑容的招呼：“余老板，今天吃什么粉？”
余国庆却摆手：“今天不吃粉，我们服装厂的大老板回来了，让你店里的大师傅给做几个拿手菜。”
店老板一双眼睛登时亮了，很快找到人群中陌生的两张脸，而后定在雷军身上，满脸带笑的问道：“这位就是大老板吧？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小店的生意。”
余国庆摇头啧了一声：“你这眼光不行啊，他是老板郎，可不是老板。”
店老板“啊”了一声，这信息量有些大，他的脑子转了一会，才面向抱着孩子的齐悦道歉：“我年纪大了，这双招子不行了，真佛在面前居然没认出来。”
齐悦哑然失笑，摇头道：“什么真佛假佛，服装厂不过是我们一家人凑了钱办起来的，没有什么大老板、小老板、老板郎的说法。”
“你这特意解释，是不想让外头传你男人是吃软饭的。”余国庆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但目光却挑衅地望向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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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按劳分配
余国庆的声音虽低，但两人相距不到一臂，雷军自然是听到了那番吃软饭的话，面色却无一丝变化，很平静地迎上余国庆挑衅的目光，点头道：“我挣的确实不如悦悦多。”
余国庆挑眉：“你作为男人就不觉得自卑吗？”
齐悦刚扯了一下余国庆：“舅舅别闹，军子每月的工资足够我和孩子花费了。”
余国庆睨她：“你看，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护着你男人。”
齐悦冲他翻白眼：“他是我男人，我自然护着。”
余国庆夸张的抖了一下，嘴里说着“你没救了”，就拉着店老板进饭店商谈中午的吃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进去，齐悦却留了一会，对雷军道：“我舅舅那人就爱浑说，你别放心上。”
看她小心翼翼地劝慰他，雷军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将她的手和丫丫的小胖手一并握住：“我知道，舅舅是心疼你辛苦，所以故意激我，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是我自私，依然想要留在部队，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你们。”
望着雷军脸上无比认真的神色，齐悦笑了一下，抓起丫丫另一只小手拍在雷军的手背上：“丫丫，记住你爸爸的话，他要是没做到，咱们就打他。”
丫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啪啪打在雷军手背上，齐悦乐了：“丫丫这是在算旧账吗？这次算了几次账？”
丫丫转着眼珠想了想，抬起小胖手在雷军手背上打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手，那模样可爱极了。
雷军都忍不住笑出声，主动将手递过去挨打，丫丫却躲在齐悦怀里，将后脑勺对着他，齐悦笑道：“丫丫这是害羞了，咱们去吃饭，吃完再找爸爸算账。”
雷军一脸宠溺，伸手接丫丫：“丫丫到爸爸怀里来，让麻麻先吃饭。”
丫丫这次没有拒绝，扭过身投入雷军的怀里。
于是，接下来的午饭时间，丫丫赖在雷军怀里，由着他喂她吃喝，很是乖巧。
只是齐悦一个错眼，雷军就将沾了辣椒酱的筷子送到丫丫嘴边，她唬了一跳，抬手敲中他手里的筷子：“她才一岁多，脾胃弱的很，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雷军脸热，立刻换了新筷子，齐悦却将丫丫抱到自己怀里，冲他道：“我吃饱了，我带着她，你赶紧吃些东西。”
雷军有些不舍，望向丫丫，但丫丫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开心地抓着齐悦的手指玩，他只得放弃抱她回来的打算，端起碗快速扒饭，齐悦目光扫过去，他立刻放慢了速度。
齐悦还是惦记米粉，等到雷军吃完饭后，她还是让店老板上了一碗卤粉，分了大半给齐兴国，自己吃了小半碗很是饱了口福，但也撑着了肚子。
饭后，她抓住齐兴国跟她去河边散步消食。
齐兴国知道会有这一遭，没有半点反抗，低着头跟着她走。
河水湍湍，柳树茂密，树荫下一片凉爽，齐悦一边散步一边问他：“齐明明去哪了？”
齐兴国愣了一下才回道：“她去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了，明天就能回来。”
“你没想过也去参加？”齐悦问道。
齐兴国头埋得更低了，左脚无意识的踢在地面的河卵石：“我没去上学，而且我的作文也写不好。”
齐悦没有接他的话：“有作文比赛应该也有数学竞赛吧，我记得你数学学的好。”
齐兴国手搓着工装裤的裤缝边不说话。
齐悦叹了口气，抬手摸着他根根直立的头发：“你的个头跟姐都差不多了，你不是小孩了，对自己的未来要有规划。”
齐兴国闻言一下子抬起头：“姐，我有规划，我在厂子里干活，一开始做得慢挣得少，现在做熟练了，我每个月能挣五六十块，这半年除了吃喝，我还攒下了两百块钱，我之前欠姐的钱，等回家我就拿给你……”
齐悦摇头打断他的话：“我找你来不是让你换钱的，你现在接触到的事情太少，只看到眼前每月能挣到五六十块钱就觉得满足。这样吧，你中午回去跟我做账。”
齐兴国不知道事情怎么又跳到做账上，一脸的迷茫，齐悦笑道：“你只要达到我的要求，我就把你调到会计室，工资给你翻倍。”
齐兴国眼睛一下子瞪大，眼底放着光，迫不及待地跟着齐悦去了会计室。
恰好叶英梅和雷晓雪正在算账，齐悦先让她们停下，拿起一个账本给齐兴国：“我需要你在半小时之内将整个账本核算清楚。”
齐兴国接过一翻，记满了整个页面的账目，事物繁杂又多，他紧张起来，立刻拿来白纸和算盘进行核算，只是越到后面头上汗水越多，雷晓雪赶忙拿着蒲扇给他扇风：“兴国哥哥，你别着急，慢慢来。”
但齐兴国却一下子把账本推开，红着脸对齐悦道：“大姐，我算不完，我还是回车间缝衣服。”
雷晓雪却兴奋的举手：“嫂子，我要是在半小时之内核算完，你能不能给我发工资……哎呦，娘，你打我干什么？”
叶英梅瞪她：“你给家里干活还要工资呀？”
雷晓雪委屈地撅嘴，齐悦拉过她搂在怀里，笑着冲叶英梅道：“娘，咱厂里是按劳分配，晓雪干了活就该给她发工资。”
“那不过是左手倒到右手，何必麻烦呢？”叶英梅不赞同，在她这一辈人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给孩子零花钱的概念，孩子若需要买课本铅笔，就回来找大人要钱，买完东西又有余钱还要收回去。
齐悦笑着摇头：“娘，晓雪十五岁了，她就是有了钱也不会乱花的。而且厂里干活的人都有工资，只她做白工，晓雪心里肯定不好受呀。”
雷晓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好委屈，齐悦安抚地揉着她的发顶，对叶英梅道：“不光是晓雪，我听说明明和巧儿也在课外时间经常帮厂里干活，那他们三个人都算工资，具体多少咱们三个老板讨论一下再定。”
“嫂子万岁！”雷晓雪高兴地抱着齐悦又跳又笑。
“你这疯丫头，快把你嫂子折腾散架了，你快放开你嫂子。”
叶英梅伸手去拉雷晓雪，但雷晓雪紧紧的抱住齐悦，警惕的道：“娘，你得先答应我，给我发工资，也不许没收我的工资。”
叶英梅气笑了：“就你那三瓜两枣，你娘还能看得上？”
雷晓雪开心的笑弯了眼：“娘现在是万元户，看不上我的小钱，那我把钱存嫂子这。嫂子，等我用钱的时候，我再管你要。”
齐悦却摇头拒绝了：“我过一阵就要回京市，是你存我这不方便，回头让咱娘单独给你开个账户，以后你的工资都存在账户里，需要的时候就把钱取出来。”
雷晓雪连连点头应了，兴奋地抓起账本要核算，但齐悦制止了，她拿来一个新的账本，招呼他们都过来，一边在账本上写字一边道：“你们之前的流水账记账方式太过费时费事，而且容易出错，我现在教你们一种新的记账方式，我讲解的过程中，你们哪里有不明白立刻问我。”
其实，齐悦采用的记账方式也没有太过复杂，只是后世常用的复式记账法，她只在大学的时候粗略的学了一些，而今搬过来自然是简化的，但也比流水账要好太多。
看着一笔笔账目清晰的显示出来，围着齐悦的三人都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不久之后会计室又多了余国庆、袁巧儿，还有抱着丫丫的雷军，但谁也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齐悦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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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分股
齐悦一边讲解，一边核算，只用了20分钟就将那本老账本整理完毕，而后才发现会计室里多了几个人，她抬头笑问：“谁有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可以提问。”
会计室里无人提问，余国庆感叹道：“你的账本做的这么清楚，我这不会做账的都能看明白，别说他们这几个人天天围着账本转的人。”
雷晓雪连连点头，一脸崇拜的望着她问道：“嫂子，你好厉害啊，等我上了大学是不是也能这么厉害？”
齐悦哑然失笑：“我这不算厉害，大学里有专门的会计专业，我教的这些你们先凑合用，等服装厂再次扩建时，咱们得请专门的会计师回来管理账目。”
“嫂子，不用请别的人，等我上大学时我去学会计，等我毕业就能帮厂里算账了。”雷晓雪两眼亮晶晶的问道，“到时嫂子是不是能给我涨工资？”
她这话一落，会计室里一片笑声，余国庆朝她招手：“小丫头过来叫声舅舅，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雷晓雪站在原地没动：“我不是小孩了，我不要红包，我要自己挣钱。嫂子刚刚说了，我和巧儿姐还有齐明明都有在厂里工作，要给我们发工资。”
袁巧儿闻言连连摆手：“我没帮上什么忙，我不要工资。”
余国庆一把揽住她的肩，垂眼朝她笑道：“谁说你没帮忙？你可帮了我不少忙，你要现在肯点头嫁给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袁巧儿被他这话羞得满脸胀红，掰开他的手，一下子跑了出去，余国庆赶忙去追，但都被齐悦叫住：“舅舅，巧儿，你们先别走，咱先把这半年的账目理清楚，在定下章程，以后依规行事。”
余国庆趁机拉住了袁巧儿，但对齐悦的话不以为然：“这些琐碎的事儿你别找我，这半年挣的钱，我一会给你拿过来，属于你的那一份肯定少不了你。”
齐悦瞪他：“那你先跟我说说，那笔钱里面货款有多少？流动资金有多少？外头有没有欠账？都欠了谁的，或者谁欠咱们的？”
余国庆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头都大了，转头去看叶英梅：“叶大姐，帐都是你管的。”
叶英梅摇头：“我这只是记账，加上发工资，别的我也不懂。”
齐悦便盯着余国庆，余国庆郁闷的挠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你说的问题我没细整过，但大致的我脑子里都记着，这半年肯定是挣钱的，而且挣得不少，那些钱我大都放在一张银行卡里，我在办公室里还有些现金，今天是六月一号，这些现金是用来发工资的。”
齐悦点头：“我相信舅舅脑子好，如今厂子里的事能记得清楚，那以后我们的厂子肯定是要扩建的，销量也会增大，工人从一百变成一千也可能是一万，我们的销售从市里扩展到全省，又扩大到全国甚至海外，那时你确认你的脑子还够用吗？”
一亩地的厂房，百十来口人的厂子，只六七个人就把空间挤满的会计室里，齐悦神色淡定地说着厂子的未来，却惊得在场其他人都张大了嘴。
余国庆咽了口唾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悦悦，虽然咱们厂子发展不错，但你也想得太美了吧，咱们一个小镇子上的服装怎么可能会卖到国外去？”
“舅舅，我相信咱们能做到，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开始规范起来。”齐悦认真地说道。
“你确定？”
“确定。”
“那行，舅舅跟你干了！”余国庆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去我的办公室，我的办公室大，咱们将这事好好规划规划。”
“晓雪，你去把你吴三叔喊进来，建厂时他投了100块进来，也算是老板。”
“舅舅，那我现在投100块，我能不能算是老板呀？”雷晓雪立刻追问，引来一片笑声。
叶英梅拍了她一下：“你个钻进钱眼里的疯丫头，快别捣乱了，去叫你吴三叔。”
雷晓雪怏怏地往外走，齐悦望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袁巧儿，还有齐兴国，包括去市里参加作文比赛的齐明明，都是聪明又勤快的孩子，厂子要发展，离不开人才，而他们是未来的人才。
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等到了余国庆宽敞的厂长办公室，她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在座的都是亲人和家人，服装厂从建起来到如今的红红火火，都离开大家的努力，所以我打算我的股份分出一部分给在座没有股份的人，只是股份份额小，你们别嫌弃。”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雷晓雪、袁巧儿和齐兴国齐齐表示反对，只说有工资就够了，不要齐悦的股份。
齐悦抬手打断他们的话：“你们先别忙拒绝，先听我说，我给你们股份也是有要求的，你们大学毕业后需要回厂里干三年，当年这三年里你们也是有工资的，我保证你们的工资不比事业单位少，三年之后，你们要是想要去做别的，我也不会拦着。”
雷晓雪三个孩子还会给出答复，余国庆就开口道：“既然是为了咱们服装厂的未来，那这股份就不能让齐悦一个人出，我也出一份。”
“还有我。”叶英梅附和。
一进来就坐在末尾的吴老三，看到叶英梅附和，赶忙举手开口：“我也……”
余国庆张口打断他：“吴三哥赶紧把手放下，你自己也就百分之一的股份，哪什么分？”
吴老三讪讪放下手，忽然察觉到异样，他抬头望过去，就对上雷军的目光，那一瞬他身体都被冻住了，好在雷军很快收回了视线，任由他怀里的小人儿抓着他胸前的衣扣玩。
劫后余生的吴老三抬手擦冷汗，规规矩矩的坐直了，不敢再拿眼偷瞄叶英梅。
这时，袁巧儿红着脸问道：“齐悦姐，若是我考不上大学呢？”
“也可以去考中专和大专，总归要学一技之长，然后回到厂里就有股份，只是股份相应地会减少。”齐悦微笑地回道，目光望向齐兴国。
齐兴国一下子坐直了，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齐悦直接了当地问道：“兴国，你是愿意回车间继续当你的缝纫工，一个月挣五六十块钱，还是愿意回到学校读书，争取拿到股份。”
齐兴国满脸纠结，半响张开口：“大姐，我……”
七月抬手打断他，偏头冲余国庆道：“舅舅，你大致算一下我们这半年挣了多少钱？”
余国庆翘起二郎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没挣太多，除开工资也就剩个三四万。”
嘭！
吴老三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激动地冲余国庆问道：“余兄弟，咱们厂子真有挣三四万？”
余国庆笑道：“那还有假？只多不少，但你知道我不爱算账，我本来打算年底才分红，但三哥要是着急，咱半年一分也行，按4万算，三哥有百分之一的股份，你能分到400块。”
吴老三这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浑然忘了桌子对面那个黑脸的男人，立刻冲叶英梅道：“英梅妹子，我打算拿着这四百块将院子重新修整，不，推掉重新盖，盖平房，盖个二层楼的，孩子们住起来也宽敞……”
叶英梅的脸一下子爆红，急声打断他：“快别说了，大家都在呢，你还浑说什么呢？”
吴老三猛的清醒过来，然后看到了雷军黑沉如水的面色，他打了一个哆嗦，但这一次没有退缩，迎着雷军冰冷的视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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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坑与被坑
雷军冷冽的气势一放，整个办公室都似被冻住了一般，谁也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大气，吴老三脸上的笑也被冻住，僵硬得快要哭了。
看到这场面，齐悦将丫丫送到雷军怀里，一边笑道：“我打算给丫丫也分一分股，等她大学毕业就回厂里打工三里，你可同意？”
奶香的小人儿落入怀里，雷军下意识的伸手搂住，身上冷冽的气势也随之收敛，他低头对上小人儿黑溜溜的大眼睛，心头就软得一塌糊涂，放柔了声音问道：“丫丫，你愿意给你麻麻打工吗？”
二十年后，因为大刀阔斧改革服装厂而累得半死的齐思琪，无比怨怪父母在她啥都不懂的年纪诱哄她签下了卖身契。当然，这是后话了。
1979年的夏天，在这个有些闷热的办公室里，丫丫抓着她爸爸结实的手臂，很开心地将脚丫踩在红色印泥上，而后又啪地踩在一张写满了她不认识的文字的纸张上，自然也不认识她那脚印下写着她的大名——齐思琪。
看到最小的丫丫得了股份，雷晓雪三个也就不犟着了，红着脸签下自己的大名，按了手印。
齐悦也为齐明明起草了一份合同，只等她回来就可以签字按手印，得到一份与雷晓雪三人等同份额的股份。
此时，他们知道自己是得了便宜占了好处的，但等到十年后他们才真正知道自己是占了天大的好处。
不过就算不能预知十年后，雷晓雪三人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血脉鼓噪，用热切的目光望着齐悦和余国庆，只等他俩下令就立马奔赴岗位。
齐悦与余国庆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对三个半大的孩子道：“你们现在都还是初中生，就算卖苦力也创造不了多少价值，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到学校认真学习，还有就是想想自己以后要在哪方面发展，这个得看个人的兴趣。”
听到她这话，三个半大的孩子都有一些丧气，还有就是茫然，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喜欢什么就学什么，而是被告诫什么挣钱就往哪里奔。
而今整个镇上甚至县里市里最挣钱的地方，便是眼前这个服装厂，但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服装厂的股份，不用干活就能拿到分红。
他们茫然了，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该干什么。
三个半个孩子有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齐悦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她上前将三个人的脑袋都揉一遍，心满意足的道：“你们现在不知道没关系，都好好学习去，课外书也要多看看，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发现自己的兴趣。”
雷晓雪和袁巧儿都点头应下，齐兴国却满脸涨红，低头道：“我已经退学了。”
齐悦拉住他的胳膊往前走：“退了可以再续上，我带你去学校找校领导。”
齐兴国的眼睛重新亮起来，跟上她的脚步，期期艾艾的说道：“大姐，我不想留级……”
齐悦扭头看着他扭捏的神色，笑了一声：“你可是初三了，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了，你不留级的话确认能考上高中。我事先说好了，你要是考不上的话，之前那份股份可是要收回的。”
齐兴国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绷紧了，过了一会眼神坚定地道：“不留级，我也能考上高中。这一学期我虽然没去上学，但我有跟齐明明借课本和笔记自学。”
齐悦不置可否，抬眼望向这个与她个子相近的少年，少年没有躲闪，反倒挺起胸膛，如同俊秀的小白杨，又仿若等到检阅的士兵一般。
齐悦满意的点了头：“你有信心，那我便相信你一次，我带你去找校长。”
少年立刻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很晃眼。
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还记得他齐兴国初三最后一个学期退学的学生，也同意他回学校，但不赞同他直接参加中考，即便齐兴国将他之前对齐悦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校长态度依然不变。
之前还信心满满的少年，这会红了眼眶，脸上透着委屈，求助地看向堂姐。
齐悦之前让他自己跟校长交涉，就是想让他知道任性退学的后果，这会看他服软了，便笑着上前与校长道：“校长，我这弟弟平时成绩不错，虽落下了一些功课，但还有一个来月的弥补时间，近段时间我也会辅导他的功课，只要他发愤一个月，应该是能够考上高中的。”
听到她这话，校长笑了起来：“有你是高考状元辅导他一个中考生肯定是足够，只是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不是方便。”
“我要能帮上肯定帮，您直说就是。”齐悦笑着回道。
校长笑眯了眼：“是这样的，这两年教育局开始重视中考升学率，我们这个镇竞争不强，往年能考上县高中市高中的也就一二十人，今年这一届初三，咱们镇中学狠抓了一把学习，但几次模拟考试还是比别的学校差很多。我刚刚听你也要辅导齐兴国同学的学习，所以想请你辛苦一些，多收些学生。”
这是想要她开课啊。
齐悦转头看向齐兴国，齐兴国涨红了脸，张口要替她拒了，但齐悦抬手阻止，笑着与校长道：“我一周后要去京市，给学生开课时间不够。这样吧，请校长将这几年的中考试卷给我一份，我试着总结出一些考试要点给你们参考。”
校长闻言连连点头：“这主意好，我这就给你拿中考试卷。”
一刻钟后，校长和初三班主任亲自送了齐悦出校门，抱着课本和中考试卷的齐兴国却是恹恹的。
等到走远一些，他低着头向齐悦道歉：“大姐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你个傻孩子，”齐悦抬手敲在她的额头上，“我要辅导你功课肯定要将考试要点总结出来，不然靠镇中学每年十几人的录取率，再靠你比其他同学少上四个月的课，你还能轻松的考上高中？”
齐兴国满脸通红，想到之前给堂姐立下的军令状，忽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齐悦糊了他后脑勺一下：“行了，别蔫巴巴的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不到一周，我明天得回趟村子，后天送你堂姐夫离开，也就是说我只有五天时间辅导你，你必须集中精力跟上我的节奏，之后的一个月也要头悬梁锥刺股，这样才能保证你考上高中。”
齐兴国立刻挺直了胸膛，行了个队礼，精气十足的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齐悦被他逗乐，尽量绷住脸点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两人回到小独院，发现院子里已经塞满了人，都是街坊邻居以及之前认识的人，听说她和雷军回来纷纷过来打招呼，叙旧情。
叙旧情叙到最后，不约而同地打听服装厂扩建的事，然后或直接或婉转地推荐自己，或者推荐家里的孩子，热情得齐悦招架不住。
有句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齐悦直接推到余国庆身上：“抱歉，各位叔婶，服装厂一向是我舅舅在管理，关于建厂招人的事也是他在负责，你们找他好吗？”
但街坊邻居们却不大相信，住在隔壁的胖婶当面质疑：“悦丫头，你就别蒙人啦，你舅舅都跟我们大伙说了，你才是大发服装厂的大老板，这建厂招人的时候你不得拿主意？”
“就是，你是大老板，什么事不得你做主？”街坊们纷纷附和。
齐悦扶额，她这是被余国庆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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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养不熟的崽
当初，她将所有积蓄投入服装厂，余国庆也投了等同数额，还有就是叶英梅投了五百块，吴老三投了一百块。
她之前跟余国庆说过股份的事，但不等具体落实就留下丫丫赶往西南边境。
谁料，今天看到工厂创建合同，才发现她一个人就占据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剩下百分之五十由他们三人分，便是今天为了提前锁定人才而分出部分股份给雷晓雪等人，她依然剩下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依然是服装厂的最大股东，而且反抗无效。
当时，她心里对余国庆是感激的，但过了不到两小时，她恨得牙痒痒，他这是将她当作挡箭牌啊！
而今面对街坊邻居们的围堵，齐悦只得树起铁面无私的面孔：“办企业不是请客吃饭，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服装厂一旦扩建招工就会贴出告示，想要进厂的人都可以报名，然后参加考试，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厂成为职工。”
她这话一落，院子里哗然一片，胖婶扯着嗓子嚷道：“活都是一样干，用熟人不更好吗？有什么事儿，咱们街坊邻居都能搭把手，何必整那么多麻烦事？”
“对啊，你招我们进去，我们肯定把活给你干得好好的。”街坊们连声附和，七嘴八舌地说道，“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人品都信得过，你要是招来外人那才麻烦事多呢。”
齐悦摇头失笑：“我的厂子小，就算扩建也不过招个十几二十人，你们现在给我推荐的都有三四十人，整个镇子想要进厂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说我招谁呢？”
街坊邻居们被她问住，当着众人的面，他们不好说出让齐悦只招自己不不招别人的话，纷纷打定主意单独来寻齐悦，还得琢磨带些什么东西来。
齐悦看他们神色，就猜到他们的想法，正色道：“我重申一遍，大发服装厂虽是私人企业，但论管理比国营企业只严不松，送礼的讨交情的，我会第一时间把他除了在招工名额里。”
她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但还是有人不信，当场问道：“你这规定是只对咱镇上的人，还是包括你的亲戚？”
护在齐悦面前的齐兴国立刻转头看向齐悦，齐悦看了他一眼，抬眸冷静地对众人道：“不论亲疏远近，都需要参加招工考试，一视同仁，没有优待。”
得了她这句话，在场的街坊邻居们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问题转到招工考试上，七嘴八舌地询问要考些什么。
齐悦只给了一句话：“考试内容待定，一切等招工告示。”
街坊邻居们对她这话不太满意，还有人仗着往常的交情千方百计想要套出些考试内容，齐悦烦不胜烦，正想着要不要拉下脸来赶人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围住我家做什么？”
声音冷淡，不怒自威，让喧嚣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街坊邻居们转过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抱着漂亮娃娃的高大男人。
这漂亮娃娃他们都认识，是叶英梅的孙女，以往他们还成逗过她，但这会他们却不敢，因为抱着她的男人身上气势太强，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更透着煞气，让离他近的人都忍不住打寒战，所以在男人往里走时，众人纷纷让开道。
于是，齐悦望见雷军抱着丫丫如摩西分海一般走到她的面前，将丫丫送到她怀里，转头身冷淡地对安静的街坊邻居道：“家里还有事，就不招待各位了。”
好似重新按了启动键，街坊邻居纷纷提出告辞，不一会儿就走光了，院子重新恢复安静，浑浊的空气也变得清新了。
齐悦很吸了一口气，手摸着雷军左脸颊上那道伤疤，有些哭笑不得：“我本想着回到家就配药膏给你消伤疤，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将伤疤留两天。”
雷军不甚在意的说道：“留不留疤，我不在意。”他俯身凑到丫丫面前，眼底透着宠溺，“丫丫也不怕对不对？”齐悦闻言低头去看这胆大的丫头，却见她伸出小胖手去抓雷军脸上那道伤疤，小指甲还挺锋利，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她忙抓住那只小胖手：“你个坏丫头，不许欺负你爸爸。”
丫丫仰头看她，奶声奶气的说道：“玩，好玩，麻麻玩。”
齐悦噗嗤乐了：“你这是要怂恿麻麻跟你一块欺负爸爸？”
丫丫滴溜溜转着眼睛，咿咿呀呀的叫着，好似重新回到了不会说话的时候，但齐悦知道这小机灵鬼是故意的。
雷军却觉得自家女儿怎么都好，撒娇耍赖任性都可爱的要命，自然也不在乎她挠他那一爪，凑过去问丫丫：“丫丫想玩什么？飞飞要不要？”
丫丫的凤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挣着身体朝雷军扑去，齐悦抱不住她，只得任由雷军接过去，一边瞪他：“她这会儿不是一年前，得重了一二十斤，还有你的腿也不好，往上抛的时候悠着点，伤着了谁我都不放过你俩。”
雷军就爱听她唠叨，点头应承：“我手上有劲不会摔着丫丫，你要不放心就在边上看着。”
齐悦白了他一眼：“我要整理中考考试要点，哪有空陪你们父女俩玩耍。”
说完就招呼一旁的齐兴国进屋，这让雷军眼底闪过失望，将丫丫往上抛飞几次后就停下，抱着她商量道：“丫丫，我们去陪麻麻好不好？”
丫丫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真是乖女儿。”雷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抱着她走进了堂屋。
“你们怎么进来了？”齐悦刚翻开试卷，看到父女俩进来惊讶问道。
“进来陪你。你也不用管我们，忙你的就行。”
雷军拎了张椅子放在桌旁，抱着丫丫坐下，一大一小用着相似的凤眼，目光都凝在齐悦身上。
齐悦是习惯了，也是真的很忙，所以她坦然地继续翻看试卷，一旁的齐兴国却觉得一种被撑着的感觉。
被狗粮撑着了。
于是，在齐悦为了摸底给了他一套空白试卷后，他立马拿着试卷去了堂屋另一角做题。
雷晓雪和袁巧儿放学回来后，也加入了做题的队伍，且不约而同地远离那一家三口。
下班回来的叶英梅，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相处却是欣慰得很，也没有打扰，满脸带笑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不过，余国庆随后进门，毫不客气的打破气氛：“外甥女婿，你一个人腻歪就行了，别带坏我们家丫丫。丫丫过来，舅外公带你出去玩。”
丫丫扭头看向白牙晃眼的舅外公，一脸正经的摇头：“丫丫不去，丫丫要陪麻麻。”
齐悦被她小大人的模样和奶声奶气的声音萌化了，忍不住一把抱起她：“麻麻也陪丫丫，麻麻带丫丫出去玩。”
至于中考试卷什么的，等丫丫睡着后再加个班就行了。
丫丫伸出莲藕般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大大的凤眼笑成了月牙：“麻麻，爸爸，一起玩。”
“那要不要舅外公？”
余国庆又厚着脸皮凑过去，但被丫丫丑拒了，小胖手抵在他的脸上用力推，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余国庆却是气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有了爸妈就忘了舅外公，昨天是谁央着舅外公带你出去玩的？”
丫丫表示她人小不记得了，抱住麻麻的脖子给了舅外公一个后脑勺。
余国庆嘤嘤假哭，凑到袁巧儿身边道委屈：“不是自己的崽果然养不熟，一见她亲爹娘就把我甩后头。所以，巧儿，你给我生个亲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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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买桃
正在写卷子的袁巧儿被余国庆这话羞得满脸涨红，又不知如何反驳，连手中钢笔都没有丢下，扭身跑了出去。
余国庆赶紧追出去，在门口碰上叶英梅，被后者拉住教育：“你跟巧儿虽然订了婚，但毕竟还没有结婚，女孩子脸皮又薄，这样的玩笑话以后不许再说。”
袁巧儿已经跑到院门口，余国庆心急，连声应了，但看那样子明显过耳不过心，叶英梅也没抓着他不放，反倒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好好哄哄人。”
余国庆一得自由，喊着“巧儿”拔腿追了出去，屋内雷晓雪与齐兴国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探头朝外看，好奇又隐隐生出羡慕。
齐悦却好笑地跟雷军感叹：“小舅舅是真着了急了。”
“是挺急的，咱们也出去。”
雷军说着话，将丫丫从她怀里接过，然后往脖子上一放，抓住了丫丫两只小脚丫，丫丫顿时高兴得又叫又拍：“骑马马，骑马马……”
齐悦忙抓住她乱挥的小手，有些心惊地叮嘱她：“不许乱打乱抓，不然让你爸爸放你下来。”
“没事，她人小手上没劲。”
雷军为丫丫辩解，但被齐悦的眼风一扫，他立刻闭上了嘴，眼底却透着笑意。
丫丫人虽小，但一向机灵，察觉爸爸也要受麻麻管束，立刻乖巧地答道：“丫丫不打不抓，麻麻咱们出去玩。”
这乖巧的模样自然惹人疼，齐悦忍不住踮脚亲她，丫丫配合地将小脸蛋送过去，一被亲着就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人心都要化了。
可惜有人吃醋，雷军面无表情地将脸凑过去，齐悦反应过去，却一把推开，戏虐道：“你这带着伤疤的脸太吓人，我亲不下去。”
“那换我亲你。”
雷军言出必行，在齐悦脸上亲了一口，还想凑过去亲吻她唇角时，脖子上的丫丫造了反，啊啊地叫着拍打他，齐悦趁机推开，笑道：“还是我家丫丫疼麻麻，不许坏人欺负麻麻。”
得了夸奖的丫丫咯咯笑，小胖手抓着雷军硬茬的寸发，却没看到雷军发黑的脸。
不过雷军脸再黑，也没舍得将脖子上的小丫头丢下去，只用手掌在她肉乎乎的屁股蛋上拍了一下，而后凑到齐悦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更喜欢你在晚上叫我坏人。”
齐悦的脸一下子爆红，伸手推他：“不许在丫丫面前乱说话。”
她努力绷着脸训斥，但那声音就没有一点威慑力，尾音还带着一点卷，搔得他心头更热，还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坐在他脖子上的丫丫忽然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坏人！”
雷军：“……”
齐悦：“……”
脸上都发烫的夫妻俩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撇过头，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一同走出了院子，来到街市上散步。
或许是大发服装厂起了个好头，街市道旁出现了地摊，这会儿是傍晚，大多数人都收了摊，但还有一些卖菜卖山野水果的摊位没收，不少下班的人在摊子面前讨价还价，却也热闹。
齐悦本想去河边散步，但丫丫忽然手指向一个摊位喊：“桃桃，桃桃……”
摊位上摆着些毛桃，青中带红，摊位上围着几个人。
“丫丫是要吃桃桃吗？麻麻带你去买。”
齐悦示意雷军弯腰，从他脖子上接过丫丫，走向摊位前，忽然目光凝住，望向摊位前一个弯着腰的瘦削身影，偏头与雷军道：“好像是周琼。”
雷军也看到了，而且他目力比齐悦好，看清周琼是在那堆个头小还长着虫眼的毛桃里挑选，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齐悦叹了口气，拉了拉丫丫的胖手，下巴指向街道另一边：“那边也有桃子，我们去那边买。”
丫丫转头看见对面摊位上的桃子更大更红，小脑袋连连点下，夫妻俩就带着她去了对面。
周琼若有所觉，等回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便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将选好的桃子递给摊主称量，看到摊主的秤杆往下压就皱眉道：“你这称重不地道。”
边上有认识周琼的人，笑着冲摊主道：“这位可是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你糊弄谁也不能糊弄他。”
周琼觉得这话刺耳得慌，但那人确实是好意，而摊主似被唬了一跳，连忙道：“我这称用得不熟，我再调整一下。”
说着话，飞快地将秤砣往前推了两颗星，秤杆高高翘起，秤砣眼看要滑落，摊主一把压住秤砣的线，赔笑问道：“公安同志，你看这称准了吗？”
周琼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把夺过摊主的秤，秤砣往外滑了一颗星，高翘的秤杆立时往下落，最后与地面平行，他便将称重新塞回给摊主，冷淡道：“算账，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但摊主被他的气势吓住，唯唯诺诺的道：“不，不要钱，我送你……”
周琼的脸冷了下来：“你是在贿赂我？”
摊主被他的话吓一跳，连连摇头否认，周琼脸色稍缓，正色与摊主道：“你是做买卖的，不管谁来你的摊位买东西，你要关注的不是对方的身份，而是要保证你的称平，称平才能心平。”
顿了顿又道：“以后要是遇到不平事，尽管去派出所报案，我们公安的职责就是维持治安，维持公平。”
他这番话声音不低，附近的摊主和行人都听得清楚，赢得了一片喝彩和赞叹。
齐悦和雷军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雷军略点了下头：“人穷了，但正气还在。”
齐悦表示赞同，笑问他：“你现在要去跟他打招呼吗？”
毛桃摊子那边，周琼这会儿正在付账，从口袋里掏出的钱都是毛票和硬币，雷军收回视线，淡淡道：“等明天我去找他。”
“明天要回我娘家。”齐悦提醒。
雷军面露歉意：“对不起，没法陪你在娘家过夜了。”
齐悦笑：“我也没打算明天在娘家过夜，不过你要见周琼的话，我们明天在娘家吃过午饭后就往回走。”
丫丫听不懂父母之间交谈，她着急地往外抻着身体，胖手指着摊子上的桃子：“桃桃，丫丫要桃桃。”
“行，给丫丫买桃桃。”齐悦失笑，将挑好的桃子拿给摊主称量。
周边人多，周琼没有发现齐悦和雷军，他拎着一小袋毛桃回到杂院，与碰见的邻居相互打着招呼，有人瞅见他手里的桃子，还问了一下价。
周琼回道：“不贵，五分钱一斤，买回来给两个丫头尝尝鲜。”
“你还真疼你家的两个丫头。”邻居夸赞。
周琼笑笑没接话，在屋内守着妹妹的招娣听到声，高兴地跑出来：“爸爸，你真给我们买桃了？”
看见大女儿朝他跑来，周琼蹙着的眉头舒展开，眼角都带着笑纹，他俯身将大女儿抄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提着桃子冲她笑道：“喏，桃子在这，爸爸带你去洗桃子。”
招娣高兴地欢呼，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扶住门框走出来，蹙着眉头不满地冲周琼道：“家里都快没钱买米了，你还花钱给两个丫头买果子。”又冲招娣瞪眼，“招娣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天天喊着要吃桃子，现在你爸爸把钱花光了，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招娣被她训得红了眼眶，抓住爸爸的袖子，带着哭声道：“爸爸，我不吃桃子了，我不要饿肚子。”
周琼看到女儿流泪，心酸的要命，抬手给她擦眼泪，一边哄道：“招娣不哭，爸爸肯定不会让招娣饿肚子。”
“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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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求人
李雅萍看到父女俩亲亲热热说着话，却觉得刺眼，张口道：“周琼，你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拿来蒙孩子，这些天家里都是喝的稀粥，什么时候填饱过肚子？”
她这话将父女俩的笑语打落下去，周琼安抚的拍了拍招娣的后背，而后抬眸看向自己面色蜡黄的妻子，声音冷淡道：“你时常吃药造成肠胃不好，医生嘱咐你日常的吃食要软烂些，所以这些天我才嘱咐你做稀粥，你要觉得你现在肠胃受得住，今晚上的米饭就做干的。”
李雅萍被他的话噎得蜡黄的脸泛出涨红色，很快眼眶里渗出泪水，哽着声道：“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拖累了你，但我也不是想这样，我本想给你生个儿子传下香火，但谁知道生下的还是个丫头，还把身体弄垮了，我真后悔，当初该听黄医生的，将孩子打下去……”
听着她哭哭啼啼诉说着她的后悔，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周琼失去了安抚她的耐心，张口打断：“孩子生下来了就不要再提以前，好好养你的身体。”
李雅萍摇头，还想说话，周琼却话音一转：“你身体不好，看孩子也吃力，我把她们姐妹俩送到我娘那去……”
“不行！”李雅萍张口打断他的话，一向柔弱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我在家里没事儿，我照看她们俩足够了。”
她这话刚一落，屋里忽然传出哇哇的哭声，周琼怀里的招娣急了：“是妹妹在哭，爸爸，我们快去看妹妹。”
周琼也着急，抱着招娣赶到屋内，就见一岁大的来娣被翻倒的木盆压住了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周琼脸色大变，立刻放下招娣，一步跨过去，拎开木盆，紧张的检查小女儿被压的小腿。
“招娣，你怎么照看你妹妹的？”慢一步赶过来的李雅萍，张口冲大女儿训斥。
看见小女儿腿上的淤青，周琼的脸冷了下来，扭头质问：“刚刚谁说自己没事，能照看好她们姐妹？现在你告诉我是招娣照看来娣吗？”
李雅萍的脸一下子涨红，支支吾吾：“我，我刚刚在吃药，所以才让招娣照看一下……”
周强却没有耐心再听她辩解，一把抱起小女儿，又嘱咐大女儿：“招娣，爸爸带妹妹去卫生所，你去奶奶那呆着。”
招娣早就被吓哭了，听到她爸的话，立刻点头跑向隔壁奶奶家，却差点跟听到动静赶来的周奶奶撞着。
最后，招娣也没能留在杂院，而是被周奶奶抱着一道去往卫生所，李雅萍要跟着，却被周奶奶骂住：“你个扫把星跟来做什么？没有你，来娣也不会受伤，你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不然立马给我滚回李家去！”
李亚萍被骂得哭了起来，溢满泪水的眼睛望向周琼，但周琼正忧心来娣的腿，别说劝慰，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抱着来娣急匆匆的出了院门。
周奶奶小跑着跟上，用手摸了一把来娣腿上淤青的地方，略松了口气：“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去卫生所买瓶红花油给她揉散淤血就行了。”
周琼“嗯”了一声，脚下速度更快，周奶奶有些跟不上，连忙喊道：“小二，你慢点，妈有事要跟你说。”
“妈，先给来娣看好腿，回来再说。”
“回来就来不及了。”
周奶奶干脆放下招娣，紧跑两步拉住周琼，周琼只得停步：“妈，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快说吧。”
周奶奶却先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把他拉到道旁的榕树下说道：“我听说小齐医生和她对象回镇子了，你也别带来娣去卫生所了，直接去找小齐医生。”
周琼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你哥和嫂子今天刚回来，来娣这点小伤不好去麻烦嫂子。”
周奶奶气恼地拍打了他一下：“你个死心眼的孩子，你就光想着不给人添麻烦，但来娣的问题仅仅是腿伤吗？你看她瘦不溜丢的，当初又是早产，趁着小齐医生回来了，去求她开个药方给来娣调养身体，不然怕是养不住了。”
听到他娘最后一句话，周强心头一震，低头打量怀里瘦巴巴的一团，就连哭泣声音都跟猫一样，他闭了闭眼点头道：“我这就带她去找嫂子。”
说完，大步往前走，却又被他娘拉住：“你先别走，我还没说完。”
周琼只得停下：“妈您说。”
周奶奶这会儿却有些犹豫，看见招娣摇摇晃晃地追上来，她把她拉倒身前才咬牙道：“小齐医生的对象是你以前在部队时的领导，你之前说过他很关照你，大发服装厂是他们家开的，听说过俩月还会扩建招工……”
周琼猜到他娘会说什么，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妈，不管是你还是妹妹想进厂，到时报名去参加考试就行。”
周奶奶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到时报名的人有多少吗？我这么大年纪了，你妹妹又没有学过缝纫，就算去考试能考得过别人？”
周琼沉默，周奶奶便知道他这是不同意去找后门，气的又打了他一下：“你当我和你妹妹进服装厂就光是为了自己吗？你看看你这两个女儿，若是没有我三天两头给她们点吃的，她们俩落在你那扫把星婆娘手里早就饿死了。我就跟你明说了，你去找你那老领导说情，把我或者你妹妹弄进厂里，我每个月拿出10块钱来养她们俩。”
周琼还未回应，三岁的小招娣也抬头看向奶奶，奶声奶气的问道：“奶奶，10块钱能买很多好吃的吗？”
周奶奶弯下腰，笑眯眯的冲孙女点头：“不光能买好多好吃的，还能给招娣买好玩的。”
招娣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伸手抓住周琼的裤腿：“爸爸，我要好吃的，也要好玩的。”
周琼却只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半响才出声道：“招娣，你先跟奶奶回去，爸爸以后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周奶奶看到他这样心里头也难受，叹了口气道：“小二，妈妈知道你好强，但生活就是这样，你一味逞强要面子，最后苦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孩子。”
“妈，我知道了，我去找雷哥和嫂子。”周琼哑着嗓子道。
一刻钟后，周琼来到小独院，正赶上了开饭，他想退走，却被雷军拉住：“我本打算晚点去找你，你来得正好，坐下来一起吃饭。”
周琼臊红了脸，摇头道：“雷哥，我不是来吃饭的，这孩子腿上受了点伤，她身子骨也有些不好，所以我抱她来请嫂子帮她看看。”
齐悦一早就看见他怀里的孩子，是上午的时候叶英梅跟她说的周来娣，果然瘦弱得让人看着心疼。这会听到周琼来意，她便上前去接孩子：“把孩子给我，我先给她看腿伤。”
周琼连忙避开：“嫂子，不急的，你们先吃饭。”
齐悦也不跟他拉扯，转头冲雷军道：“你把这孩子抱到正屋里丫丫的婴儿车上，我去拿医箱。”
雷军点头走到周琼跟前，也不废话，直接去抱孩子，周琼哪里敢跟他争抢，只得松开手。
齐悦拎着医箱到了正屋，先给孩子看了小腿，腿上青紫了一块，但没有伤着骨头，她就用红花油搓热手心，然后轻轻地帮孩子揉散淤血，孩子疼得嘤嘤哭了起来，她抬头冲雷军道：“橱柜里有奶粉和新奶瓶，你还记得如何冲奶粉吗？”
雷军点头表示记得，抬脚往外走，周琼忙拦住他：“雷哥，不用给她冲奶粉，她过一会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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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一口唾沫一口钉
仿若跟他作对一般，他这话刚落，来娣哇哇哭的越发响亮，他怎么都哄不住，及至雷军将奶瓶的奶嘴送到来娣嘴边，她立刻吸允，再也顾不上哭了。
周琼臊红了脸，手托着那只奶瓶，低声道谢：“谢谢雷哥，谢谢嫂子。”
雷军在他肩上压了压：“你就是想太多了，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当初我追你嫂子手里没钱，我找你借钱的时候可没半点扭捏。”
周琼连连摇头：“雷哥找我借的不过是5块钱，而且你一回部队就还我了。”
齐悦闻言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雷哥找你借钱追我。”又抬眸睨了雷军一眼，“当时你给我买了什么？”
“买的药膏，不算礼物。”他如实回了，顿了顿又道，“我的工资都给你，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齐悦无语，手指着雷军对周琼道：“你听听你雷哥这话，感情上交了工资就不用上心买礼物了。”
周琼当然知道嫂子想要听到怎样的答复，但他做得还不如雷哥，讪讪回道：“其实雷哥能把工资给嫂子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而且雷哥很忙，可能没时间给嫂子选礼物。”
齐悦的目光在两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摇头笑道：“是我问错的人，你们两个都是钢铁直男。行吧，反正钱在我手里，我喜欢什么我自己去买。”
周琼只觉得自己在危险边缘转了一圈又安全回来，他舒了一口气。
雷军的眉心却凝住，他下意识地插入裤兜里，只摸到几张钱，不足十块。
或许他又该借钱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找谁借，齐悦已经帮来娣揉散了淤血，中断的晚饭重新开始，余国庆拿出一瓶米酒。
“中午不喝酒，晚上得喝点。悦悦，你可不许拦着雷军。”余国庆一开始就拿话堵齐悦。
齐悦不答，拿眼瞅雷军，雷军立刻道：“我不喝酒。”
余国庆嘿了一声，抬手拍在雷军的肩上，斜眼睨他：“舅舅要跟你喝一杯，你也不给面子？”
“舅舅，”齐悦无奈喊了他一声，然后冲雷军道，“你少喝点，别喝醉了。”
雷军点头，余国庆也高兴了，又拉住周琼：“周公安也一起，咱们好久没坐在一块喝酒了，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齐悦听得心头一跳，抬头去看雷军，雷军冲她点了点头，她的心就放了回去。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凉风习习，肉香飘荡，酒香四溢，让人还未开吃都有些醉了。
男人们推盏换杯，不过几轮，吴老三就喝得东倒西歪，叶英梅有些着急，喊道：“军子，送你吴三叔去房里。”
雷军点头放下手中酒杯，走过去抓住吴老三的胳膊往院门口的房间拖去。
吴老三真是有些喝高了，凑近他语无伦次的说道：“军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没啥好处，但有一样好处，我肯定对你娘好，她说东我绝不往西，她说撵鸡我绝不赶狗……”
吴老三的声音并不低，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叶英梅爆红了脸，急声训斥：“吴老三，你发什么癫？喝了两杯马尿就胡说八道，赶紧进屋躺着去！”
吴老三还想说什么，雷军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三两步将他推入房中，嘭地关上了房门。
砸门的声音让院子安静了一瞬，余国庆拿着酒瓶站起来：“咱别管他们，咱喝酒。周公安，我给你把酒满上。”
周琼连忙挡住酒杯：“余同志，我真不能喝了。”
“这才喝一杯，怎么就不能喝了？咱喝酒就不能扭扭捏捏，那不像个男人。”
余国庆一边激将，一边强硬地给周琼倒满了酒，随后又把雷军的杯子倒满了，看得齐悦眼皮跳动。
余国庆瞅见冲她笑道：“你男人是个假把式，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喝点酒就上头。一会他要真喝不了，你替他喝。”
齐悦还真不知道雷军的酒量，因为他在她面前几乎从没喝过酒，那他的酒量大概很差吧。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行，我替他喝，但只此一杯，不许再给他倒酒了。”
说完去拿酒杯，但被一只手先一步拿走，雷军回来了，他冲她摇了摇头。
“你三叔怎么样？”叶英梅有些着急地问道，“他有没有吐？”
“睡下了，没吐。”雷军回道。
叶英梅松了口气，但想到刚刚吴老三那些胡言乱语，她有些不敢跟儿子对视，所以她错过了儿子眼中闪过的黑芒。
院门口那间房里，吴老三确实没吐，但不是睡着了，还是被某人敲晕了，整个人横在床上，头朝下，那姿势必然是极不舒服的，憋得一张脸涨紫。
“墨迹什么？赶紧喝酒了。”余国庆又催道。
雷军却放下酒杯，道：“划拳吧，输的人喝三杯。”
齐悦心头一跳，忙要阻止，余国庆早有预料伸手挡住她，得意地道：“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出口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雷军承诺，又问周琼，“你要不要一起？”
周琼想应下，但看到齐悦发黑的脸，他立刻摇头：“我就不来了，我酒量不行。”
雷军略点了头，握了拳冲余国庆道：“可以开始了。”
余国庆满脸兴奋：“在划拳上我还从没输过，那你是我外甥女婿的份上，我先让你一次。”
“不用。”
“行，有骨气，那就来吧。”
余国庆说完猛然出手，大声吆喝：“哥俩好啊，五魁首，六六六……”
看着两人出手快如闪电，齐悦知道自己拦不住了，便让雷晓雪照看丫丫，自己则去灶房准备醒酒汤。
“悦悦，娘跟我一块去，你不知道东西放在哪。”
叶英梅起身与齐悦一道进了灶房，但在熬醒酒汤时心不在焉，齐悦便拉着她坐下，开口问道：“娘，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叶英梅下意识点头，又很快摇头，显然纠结的很。
齐悦隐有猜测，问道：“娘是想要我劝说军子接受吴三叔吗？”
“没有没有，娘要没有这个意思。”叶英梅连声否认。
齐悦有些疑惑：“你们不打算在一起吗？”在她看来，两人明显是有好感的。
叶英梅不否认这一点，她苦笑道：“我们都这个年纪了，都是奶奶辈的人了，要是再结婚，可不是被人笑话？”
齐悦失笑：“娘，您是当奶奶了，但吴三叔可是头婚，你要是不应他，他得打一辈子光棍，岂不可怜？”
叶英梅被她的话问住，舒展的眉头凝了起来：“是我耽搁了他，等他醒来我就劝他另找个人，也好给吴家传个香火。”
“他要是娶了别人，我就让他从这个镇子滚出去！”
一道带着戾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英梅吓了一跳，扭身看到雷军，又急又臊：“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娘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雷军抬脚跨入门内，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让人听着心头一沉。
叶英梅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向说道做到，他还小的时候，身为出身的问题，不管村里的孩子排挤他欺负他，就连她的继子雷光祖也朝他丢石子。
有一天，雷光祖又趁他不备朝他砸石头，石头砸中了他的脑门，鲜血流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对雷光祖道：“你要再朝我砸一个石头，我揍你半死。”
雷光祖当年正混得要命，又有他爹雷青山撑腰，恶劣的挑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朝他砸去，但因为太沉只砸在雷军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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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黑心肠
不等雷光祖砸第三块石头，年少的雷军如豹子一般扑过去，直接压倒雷光祖，一拳拳砸下，谁拦都不放手，就连雷青山拿棍子抽他也没放，若非叶英梅及时赶回来拉住他，结局还不知道会怎样。
但雷军同样实现他之前的话，将雷光祖揍得丢了半条命，而他也被雷青山打得丢了半条命，却依然不肯倒下，就站在那，带着满头满脸的血冲雷青山阴沉沉地笑。
自此之后，雷青山雷光祖父子对他又恨又怵。
叶英梅也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是她与雷青山生出裂痕的开始。
她知道这事错不在雷军，但雷军身上那股戾气和狠劲也让她心惊。
二十年过去，雷军已至而立，有了齐悦这个妻子，又有了丫丫这个乖巧的女儿，他身上只见平和和稳重。
但现在叶英梅知道，平和和稳重都是表象，戾气一直深藏在他体内，而吴老三的事激发了这股戾气。
她是真的害怕20年前的事情重现，她抓住他的胳膊急声解释：“军子，我跟你吴三叔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要结婚娶妻跟我都没有关系，你不要动他。”
望见他娘又急又慌，又极力撇清与吴老三的关系，雷军眸子黑沉，眸底墨色翻滚，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及至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对上齐悦担忧的眼神，那些翻涌的暴戾的情绪倾刻间退了下去，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不动他。”
叶英梅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听得雷军又道：“既然娘跟他没有关系，那明天咱们就搬出这里，我给你找个房子。”
叶英梅一惊，下意识地拒绝：“镇子上房子不好找，而且你吴三叔平常都住在厂子里……”
对上雷军漆黑如墨的眼睛，叶英梅忽然说不下去，她慢慢放开他的胳膊，扯出一丝笑：“也好，搬吧。”
雷军张口要说什么，齐悦咳了一声，笑道：“找房子搬家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事，我反正要在这住一周，这事我来办，我要选个我住着舒服的地方。”
叶英梅自然不会反对，而雷军明知道她是缓兵之计，也应了下来。
调解好这事，齐悦又想起一事：“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在跟我舅舅猜拳拼酒吗？”
“他醉倒了，我在看醒酒汤好了没。”雷军回道。
以绿点干草为主撩的醒酒汤不但煮好了，而且快烧干了，齐悦忙端锅倒汤，一边惊讶的问道：“我舅舅不是说他划拳没输过吗？还有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喝酒就上脸。”
一旁的叶英梅看着刚刚还散着戾气的儿子，这会语气温柔跟齐悦解释，又体贴地帮她端碗，心底有些复杂。
是不是儿女结了婚，都会将温柔给予他（她）的另一半？
“娘，您之前在桌上都没吃几口，这会汤也熬完了，您回桌上吃饭吧。”
齐悦清脆的声音让叶英梅从酸涩中回神，抬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叶英梅忽然觉得那酸中透着甜，甜的多，酸的少，如同吃了一颗红彤彤的樱桃，甜到心底。
她展开笑容，上前拿走齐悦手里的醒酒汤，另一手挽住她：“咱们都出去吃饭，你刚刚也没吃多少。”
齐悦不知道婆婆想开了什么，但见她高兴，齐悦自然不会扫兴，脆生应了，又扭头冲雷军道：“你也喝一碗醒酒，再到一碗给周琼。”
出了灶房来到院中，发现余国庆还真醉了，却不肯好生坐着，而是歪歪扭扭的拽着袁巧儿的胳膊，说要带她出去看星星。
齐悦很无语，上前解救了小脸红透的袁巧儿，但自己却被余国庆扣住，他凑到她耳边喷酒气：“悦悦，舅舅跟你说，你那男人坏得很，他的心都是黑的，你要小心，小心哦……”
齐悦哭笑不得，扭头问朝这边走来的雷军：“你对我舅舅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黑你。”
余国庆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听到她这话，气愤的摆手：“黑的明明是你男人，我不黑，不然不会被他灌醉……不对，我没醉……雷军，咱俩再划拳，我一定要赢你……咳咳……”
余国庆没能赢雷军，反倒被雷军扣住肩膀，醒酒汤也被灌入了嘴里，呛得他咳了起来，喝得他眼泪都流出来。
袁巧儿心疼了，凑过去怯怯道：“姐，姐夫，你把醒酒汤给我吧，我喂他。”
雷军将醒酒汤递给袁巧儿，长腿勾来一张椅子，将余国庆按坐在上面，动作干脆利落，又朝袁巧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喂吧。”
袁巧儿愣了一瞬，才赶忙将碗递到余国庆嘴边，一边柔声哄道：“余大哥，张口把汤喝了，喝完就舒服了。”
或许是被雷军压制的无法动弹，余国庆这会乖的很，张口喝汤，只是那一抿一抿的动作如同喝酒一般，袁巧儿耐心好，慢慢托高碗底配合他。
雷军松了手，走到桌边，将另一碗醒酒汤递给按额角的周琼：“喝下它。”
周琼刚刚也喝了三两酒，头有些疼，半醉不醉的，自然识好歹，道了谢，端起醒酒汤倒入嘴里。
喝完醒酒汤，发现自己的碗已经被饭菜压满了，给他添饭菜的是雷军，周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碗往嘴里囫囵扒饭。
不过两三分钟就放下空碗，用手挡住，对夹菜的雷军道：“雷哥，我吃饱了，再也塞不进去东西了。”
雷军嗯了一声，夹着扣肉的筷子方向一转，落入雷晓雪的碗里。
雷晓雪有些惊喜，又瞄了眼一旁的嫂子，轻声问他：“哥，你为何不给嫂子？”
雷军回道：“你嫂子不喜欢肥肉。”
雷晓雪：“……”
看着碗里这块半肥半瘦的扣肉，雷晓雪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齐悦看见小姑娘撅起的小嘴，笑着给她夹了块青菜：“搭上青菜，解腻消食。”
雷晓雪立刻笑了，道了谢，又投桃报李的夹了个肉丸子给她：“嫂子你别光吃素，多吃肉，你最近太瘦了，得补补，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被提及的叶英梅含笑点头：“悦悦是该补补，不然明天你回娘家，你爹娘看到你这么瘦都得怀疑我这做婆婆苛待你。”
齐悦一本正经的反驳：“胡说，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婆婆。”
叶英梅被齐悦这话哄得笑开颜，婆媳姑嫂三人你来我往相互夸赞，亲亲热热的场面让一旁周琼眼眶有些发酸。
雷军瞅了他一眼：“我们出去走走？”
“好。”周琼急忙起身，匆忙间差点带翻椅子，雷军抬手稳住椅子，周琼脸热。
雷军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率先抬脚往外走，周琼落后一步跟着。
这个年代镇子上还没有路灯，不过天晴月明，月色在地上铺了层银霜，枝叶繁茂的树上知了偶尔叫两声。
镇子两面环水，六月初的夜里其实还算凉爽，但周琼觉得身上有些热，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头脑反应也慢了些，所以前头雷军停步之时，他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好在雷哥及时侧身避开，他稳住身形，连声道歉：“对不起雷哥。”
“你最近经常跟人道歉吗？”
夜风里，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周琼有些昏沉的大脑恢复了一丝神智，他张了张嘴，却又哽住。
半响，他沮丧问道：“雷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失败？”
雷军望着他颓废的神色，冷淡地道：“我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失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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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爬起来重头来过
周琼听到雷军的质问，他一下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咽出声：“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努力工作，努力想要家里所有人满意，但结果却一团糟。”
“我想孝敬父母，却累得父母为我照看孩子，又时常与我妻子生气。”
“我想给女儿买吃桃，省下午饭钱也只能买最便宜的带着虫眼的桃子。”
“我想要妻子安心养病，她怨恨我只给她喝粥吃不饱肚子，还有她吸血虫一样的娘家人，隔三差五上门来要钱要粮，我给不了他们就数落我骗婚。”
周琼满脸悲愤地喊道：“被骗的是我好不好！我当初要知道李家都是这样一窝祸害，我肯定离李家人远远的，他们家那能嫁到城里去享福的好女儿，我绝对一眼都不带看的！”
“雷哥，”他抓住雷军的裤脚仰头喊了一声，红着眼眶满脸委屈的道，“当初两家定亲的时候，他们提出要200块彩礼，还说雷哥当初定下李雅萍时就是给的这个数，我心里不舒服，又觉得他们难缠，我当时其实是有些后悔了，但李家直接泼脏水说我跟李雅萍上了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泼脏水，我爹娘恨得要打死我，我求李雅萍给我澄清，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昏过去了！”
“她晕过去了！脏水就泼到我身上，洗都洗不掉！”
“我没动她，我当初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周琼坐在地上悲愤哭喊，跟一个醉酒的人在街上撒酒疯没两样。站在他面前的雷军没有搀扶，没有劝慰，而是冷声叱道：“你给我站起来。”
周琼哭得不能自已，对雷军的话没有反应，他脸一沉，张口喊口令：“起立，立正！”
周琼唰的站起来，双脚并拢，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只脸上还有些迷茫：“连，连长。”
雷军一言不发，拽着他的后颈衣领，一路拖着他到了河边，而后猛地将他往河水里一按。
河水进入口鼻，周琼痛苦的挣扎起来，但却挣不开雷军的压制，就在快要窒息之时，他的头猛地被提了起来，他大口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钻入他耳中：“酒醒了吗？”
劫后余生的周琼连连点头：“醒了……咳咳咳……”
雷军又问：“现在还觉得自己失败吗？”
周琼冲到嗓子眼的咳嗽被憋了回去，他的眼神渐渐清明，声音嘶哑却透出力量：“连长曾经告诫过我们，当兵的可以摔到，可以失败，而一个合格的兵，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失败了要从头再来！”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是一个合格的兵吗？”
“我是！”
“你现在该怎么做？”
“爬起来从头开始！”
雷军望着破而后立重新恢复精气神的周琼，脸色稍缓，声音也缓和了些：“我曾经是你的连长，现在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开口。”
周琼此时已经没有傍晚时的窘迫，他坦坦荡荡地点头，直截了当的提出需求：“连长，我想进大发服装厂。”
雷军抬眼看他：“不想做公安了？”
“想！”周琼回答的斩钉截铁，清正的眼神透着光，“但我现在更需要照顾我的一家老小，等我挣够了钱安置好家小后，我希望能够回到派出所做公安。”
“若以后回不去了？”雷军锐利的目光直穿透他的心底。
周琼怔了一下，又很快释然：“有舍有得，世上没有万全的事。”
雷军点了头，却没有立刻应下：“大发服装厂的事我没有参与，你想要进去跟你嫂子谈。”
齐悦得知周琼的意愿后，吃了一惊，不过看到瘦弱如小猫一般的周来娣，心底隐隐明了。
她先跟周琼说起周来娣的身体：“我刚刚查看了来娣的脉象，她是早产，底子比别的孩子弱了些，好在没有大的问题。你们照料她要精心一些，吃食上添些奶粉、米浆、鸡蛋黄等有营养的食物，衣服要及时增减，若有发烧感冒立刻送医不能拖延……”
齐悦一条条的嘱咐，周琼怕记不住，跟她借了纸笔一一记下。等她说完，周琼有些迟疑：“不需要开药方吗？”
齐悦摇头：“来娣才一岁，底子弱，肠胃更弱，她受不住那些药物，容易把身体弄坏。你只需记住我刚刚说的，慢慢调养来娣，等到她五六岁之后，你给她加些运动锻炼身体。”说到这，她笑了一声，“关于锻炼身体，你以前当过兵比我更清楚，但注意一点就是不要太剧烈，孩子的身子骨不如成人。”
周琼连连点头应了，将这一条又加在笔记里。
齐悦等他落下最后一笔，便将话题转到工作上：“你说你想进服装厂，有看好的工作岗位吗？”
周强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回道：“我想当运输司机。”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齐悦笑问。
最近找上门来的人跟她说的都是进厂当缝纫工，就是男人也不例外，毕竟缝纫工除了基本工资外，月月有奖金，收入比机关单位的领导都不差。
周琼当然了解过服装厂各个岗位的工资收入，他脸有些热：“我手笨，做不了精细活。”
齐悦看着他发窘的模样，笑着转开话题：“工厂并没有对外说要招聘运输司机。”
对上齐悦笑盈盈的眼睛，周琼一激灵，意识到嫂子这是在考验他，他挺直腰板朗声回道：“最近一个月，我发现服装厂出货频繁，厂里自身的运输力却有些不够，余厂长目前的解决方案是出钱请他朋友帮忙送一两趟货，但这治标不治本，尤其等到两三月后服装厂再次扩建，运输缺口会更大，就一定会招新的司机。”
齐悦听完他的分析，点头赞同：“确实如你所说。”而后又问，“你要应聘这个岗位有什么优势？”
周琼朗声回道：“我在部队时开过坦克，也开过军卡。退伍后我摸过拖拉机，简单的维修也会。”
齐悦摇头：“等新招入运输司机，就不配拖拉机了，我打算配卡车，运输量大。”顿了顿又问，“卡车你会修吗？”
峰回路转，如过山车一般，周琼激动的站起身回道：“我会修卡车！当初在部队是雷哥亲自教我们维修和保养军卡。”
齐悦有些惊讶地望向雷军：“原来你还是行家啊。”
雷军对上她的视线，眼里透着宠溺：“等我退伍，我给你当司机。”
齐悦哼笑一声：“等你退伍都七老八十了，我可指望不上。”
说完不再理他，对周琼道：“你一周内安排派出所的工作，然后去厂里报到。”
周琼立刻道：“三天，三天后我保证去大发服装厂报到。”
齐悦点了头：“你的工资待遇你报到后再谈。”见他没有异议，便问道，“你现在需不需要预支一些钱？等你上班后从工资里扣除。”
周琼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道：“嫂子，我需要预支50块。”
“行，你等一会。”
齐悦应下，转身去了隔壁卧室拿钱，等到返回时，发现雷军将那半罐奶粉送给了周琼，而这一次周琼没有推拒，倒是比傍晚刚进屋那会通透多了。
她笑了笑，把五十块钱给了他，然后送他们父女离开。
月明星稀，雷军问她：“你刚刚没跟他细谈司机岗位，可是有别的想法？”
或许是相处久了，一个眼神，一句未尽的话雷军都能察觉她的心意，齐悦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周琼毕竟是你带出的兵，又在公安这个工作岗位上历练过，他的个人能力和管理能力都比厂里目前的员工好很多，我当然要物尽其用，而不是仅仅把他当个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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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我帮你
雷军赞同地点了头：“周琼原来的性子有些优柔寡断，如今破而后立，性子坚韧起来，以后会是你的好帮手。”
“破而后立？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齐悦惊讶问道，她忽然想起周琼跟雷军进屋时有些狼狈，头脸是湿的，衣服领口也是潮的，她忽然有了猜测，“你不会把他丢入河里去了吧？”
“没丢，只是把他的头按入河里，让他喝了几口水。”雷军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你还不如把他丢入河里洗澡呢。”齐悦摇头失笑，觉得男人的处理方式可真是粗暴，但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她表示佩服。
不过雷军这会不想再谈别的男人，他一把将她托起，抵在墙角阴影中，低头吻了下去。
“呜呜……丫丫在等咱们……”
“一会，一会就完。”
但男人在兴头上的保证是不能作数的。
夜深人静，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身影交叠，气温上升，就连憩在一旁榕树上的雀儿都被羞走了。
等到齐悦抵住男人的进一步入侵，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躲开男人，双腿发软地倚靠着墙壁，羞愤的瞪向说话不算数的男人，却不知她这会水眸含嗔，更勾得人想要做些什么。
齐悦意识到危险，转身跑向院门，但被男人三两步追上，揽住她的肩，凑在她耳边轻笑：“别担心，今天不吃你。”
齐悦这会对他半点信任度也没有，立刻冲院里喊道：“丫丫，麻麻回来了。”
听到声的叶英梅抱着丫丫迎上来，看到儿子儿媳拉在一起的手，眼底闪过了然，满脸带笑：“丫丫有我带着呢，你们不用着急回来的。要不，你们再出去走一圈？”
齐悦立刻摇头拒绝了婆婆的建议，挣开雷军的手，上前接过支着身体朝她扑过来的丫丫，又在丫丫脸上亲了一口：“香喷喷的丫丫，是不是已经洗过澡了？那跟麻麻去睡觉。”
丫丫高兴地环住她脖子，奶声奶气地重复：“睡觉觉，跟麻麻睡觉觉。”
“丫丫不要爸爸了吗？”雷军凑过去笑问。
丫丫冲他翻了个白眼，扭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哼，她刚刚看到了，坏爸爸拉着麻麻不让麻麻抱她，记仇的丫丫决定今晚上不理会坏爸爸。
被女儿冷漠拒绝的雷军摸了摸鼻子，正想厚脸皮跟进屋时，被叶英梅叫住：“军子，我跟说件事。”
“你们先睡。”雷军飞快的在丫丫脸上亲了一口，在她反应之前及时退走，成功避开了丫丫挥打的小胖手。
“小丫头脾气还很大呀。”齐悦抓住丫丫的小胖手调侃，丫丫委屈地撅嘴，埋入她胸前哼唧。
雷军看到，嗓子眼有些发干。
“丫丫这丫头可记仇了，以后你可别得罪她。”叶英梅笑着提醒他。
雷军嗯了一声，拽回视线，转了话题：“娘，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你们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娘想了一下，这个独院确实小了些，娘想跟你商量一下，重新砌个房子，多建几间房，等丫丫大些就给她单独的房间，你和悦悦也好再要一个孩子。”
雷军：“……”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房子是该砌了，孩子的事……我和悦悦不打算再要，国家一直在宣传计划生育，一个家庭只要一个孩子。”
“啊？”叶英梅吃惊的叫了起来，“一个孩子？丫丫是女孩啊，你们要是不生个男孩，你们百年之后，谁给你们祭祀上香啊？”
雷军平静地道：“我是党员，无神论者。农村的传统习俗我不反对，但这些可以让丫丫去做。”
叶英梅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手指都在颤抖。
雷军抬手在她后背上顺气，劝慰道：“娘，丫丫聪明又乖巧，比大多数男孩要强很多，我和悦悦有她一个就知足了。”
“怎么就知足了呢？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以后没人扶持啊，嫁人后被丈夫欺负了怎么办？”叶英梅光想到这，眼眶就红了。
雷军冷笑一声：“谁敢欺负丫丫，我废了他！”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雷军继续道，“我培养的女儿必不会是个软弱的性子，便是一时看错了人……”
话说到这顿住，他望着她道：“娘，丫丫是你的孙女，她必然会继承你刚强的性子，及时抽身，之后不管是独居还是再婚，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叶英梅被他这话弄得心思一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雷军趁机道：“娘，这事就在咱母子间打住，不要让齐悦知道，不然她会伤心的。”
叶英梅下意识的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她怎么有脸说呢？不想生孩子的是她儿子，齐悦知道了还不指不定多伤心呢。
雷军见她应下，心头松了口气，将她送到正屋门口，才折回到次卧。
丫丫已经睡下了，齐悦还在桌前整理中考资料，听到动静扭头轻声道：“回来了？上床睡觉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雷军却走到她身后，一把抱住她，齐悦挣扎：“别闹，丫丫都睡着了。”
“我不做什么，就想抱着你。”他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欲念，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齐悦没再挣扎，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娘跟你说了什么？”
雷军嗯了一声，却只说了头一件事：“娘说要砌新房，多盖几间房，以后住着也宽敞些。”
齐悦轻轻点头：“这事我也想过，不止咱家要盖房，服装厂那边也要盖宿舍，让那些离得远的员工住到宿舍里，可以增加他们的归属和责任感。”
雷军：“……”
他忽然发现自己娶了一个事业心很强的媳妇。
“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娘和舅舅通气，明天咱们要回娘家，只能等到后天再说了。”齐悦叹气道。
雷军也想叹气，他转过身，长腿抵着桌子，上身俯下来凝着她的眼睛道：“悦悦，工厂的事有舅舅，你可以不用这么操心。”
齐悦嗔他一眼：“这话要是被舅舅听见，他要打你的。”
“他打不过我。”雷军回得理所当然。
齐悦突然觉得舅舅有些可怜，今晚刚被雷军灌醉了，回头要是打架也是被虐的份。
因着对舅舅的愧疚，她主动握住雷军的手温声道：“舅舅毕竟是我的舅舅，你平常让着他点，他就是嘴上厉害些，其实他办厂这半年是真的辛苦，身上都掉了十斤肉了。”
雷军把玩着她的手指，抬眸道：“给他多招几个人分担工作。”
齐悦摇头：“就算找人，这回又能找到什么合适的人？有能力的早已进了国营厂子。而且这会服装厂刚起步，正是历练的时候，不然等到厂子办大了，自己不懂内部流程和管理，就等着被人架空吧。”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生意方面很稚嫩，但她有个好处，她自后世来，知晓一些大公司的管理模式，但很多东西并不是直接套用就能行得通的，这得摸索和不断修正。
舅舅余国庆做事一向油滑，人脉也有，但就是太油了，眼光也有局限，做起事来会过于注重眼前的利益。
好在，如今大发服装厂还是颗幼苗，给点阳光和雨露就能生长，而她和舅舅也能趁机会好好学习栽培技术，免得幼苗长成大树之前就被抛弃。
雷军知道她说得在理，他只是舍不得她辛苦，也希望她能将目光一直留在他身上，而不是旁的人，旁的事。
但他也知道齐悦不是能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他也舍不得，他握紧她的手道：“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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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回娘家
齐悦并没有将雷军那句“我帮你”放在心上，及至第二天早上，她从叶英梅那得知他天未亮就跟余国庆去了服装厂。
到了吃饭点，两人都没有回来，齐悦便抱着丫丫去叫人。
但在洗漱后，抱起睡醒了的丫丫去服装厂叫人回来吃饭。
清晨的空气很好，但还会走到服装厂院门，闻到一股机油味。
顺着气味来到厂房北面空地，那里停着三辆拖拉机，余国庆支着腿站着一台拖拉机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往嘴里塞，但这动作被丫丫打断，小人儿挥动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道：“舅公公！”
“呦，丫丫来了。”余国庆眉开眼笑，顺势将烟别到耳后，大步迎上去伸手抱丫丫。
齐悦顺势塞给他，打量四周：“雷军呢？娘说他跟你来厂子了。”
余国庆撇嘴：“不是他跟我来，是他拖着我过来，这大清早的可困死我了。”他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手往前头那辆拖拉机底下一指，“喏，你找的人在那里。”
齐悦正要弯腰往下看，一个身影连同带滑轮的木板自车底下方滑出来，头脸、胳膊和汗衫上都沾了油污，那模样跟个花猫一样，逗得齐悦忍不住笑起来。
不料男人一个鲤鱼打挺，嘭地落在她面前，蒸腾的热气连同清冽的气息一并朝她扑来，她退后一步：“离我远点，你身上的汗臭熏着我了。”
雷军望着她脸颊泛起红润，如同朝霞般艳丽，他轻笑一声，直接脱了带油污的汗衫，伸手从桶里泼水清洗，一边扭头问她：“你过来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齐悦撇开眼，望着天空回道：“娘将早饭做好了，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
“马上就好。”
雷军加快了清洗速度，齐悦将一旁干净的毛巾递过去，雷军却扬起眉梢：“你给我擦？”
齐悦恼恨地将干毛巾砸在他身上，转身去找余国庆，身后是雷军愉悦的笑声。
确定了她的心意后，原来处处都能感受到她的情意。
以前是他忽略了。
“你男人怎么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当初你怎么看中他的？”
余国庆抱着丫丫，毫不客气地嘲笑雷军，以及齐悦的眼光，齐悦还未怼回去，丫丫的小手就糊在余国庆的脸上，啪！
挨了打的余国庆，忙不迭地将丫丫送还给齐悦，幽怨的道：“果然不是自己的崽，怎么养也养不熟。”
齐悦却开心地亲了丫丫一口，换好衣服的雷军走了过来，也在丫丫脸上亲了一口，逗得丫丫咯咯欢笑。
路上，齐悦问起拖拉机的事，余国庆难得夸了雷军一句：“他的修理技术比厂里的二把刀子强不少，我都想将他留下当个修理工。”
齐悦失笑：“他这修理工你可用不起。”
雷军听到他们舅甥的对话，插了一句：“我走之前会留下修理手册。”
余国庆一下子高兴起来，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我给你算工钱。”
齐悦：“……”
不料，雷军扭头问：“多少？”
“你还真要？”余国庆抬眼斜他，“你就写几张纸，你觉得能给你多少？”
雷军淡淡道：“按劳分配，我出的脑力和技术。”
余国庆上下打量他，啧了一声：“行吧，看在你这么厚脸皮的份上，我给你一百，等到上班时间你自己去会计室找你娘领。”
雷军点头表示知道了，齐悦有些哭笑不得，眼见要到小独院，她走近他问道：“是不是我给你的零花钱不够花？以后你的工资自己收着。”
“不用，够花了。”雷军只回了这五个字，抬脚进了小独院，齐悦不好再追着他问，只得作罢。
早饭之后，叶英梅从屋里拿出一大摞服装递给雷军：“这是咱服装厂时新的样式，男女老少都有，给亲家带去。不过这些还不够，你们拿着钱去供销社买上糖果点心罐头。”
叶英梅说着，从口袋里面掏钱塞给雷军，但被齐悦挡了：“娘，我们有钱。”
“有钱是你的，给亲家买礼物的钱就该我出。”叶英梅执意塞钱。
齐悦直接退开，摆手笑道：“娘，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说着，拉了雷军一把，飞快出了院门，叶英梅没能追上。
齐悦身上确实有钱，她将供销社柜台上的肉蛋和副食品都买了个遍，手提不了，余国庆特意给拨了一辆拖拉机，司机自然是雷军。
车开到茅坪村，引来村民的围观，看到齐悦在上头，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悦丫头你回来了？”
“悦丫头，你怀里的是你的女儿吧？长得可真漂亮。”
“你有一年没回来了，这次能多住一阵吗？”
“悦悦，村里承包的砖瓦厂办得可红火了，你要去看看么？”
村民们太过热情，就连雷军带着疤痕的脸都没能吓走他们，齐悦便让雷军先开车去娘家，自己抱着丫丫下车步行，一边村民们聊天，了解过去一年里村里发生的变化。
作为吃螃蟹的第一人，茅坪村的荷花鱼很出名，如今全村的水田都承包养鱼，而这承包制度自然就瞒不住了，上报到了镇上，又报到县里，至于有没有再往上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至今为止，上头没有指示说不许这么弄，于是茅坪村的人闷头养鱼，手头自然就宽裕一些。
第二件事就是也由她提议的承包砖瓦窑，不过现在已经改称砖瓦厂了，生意很红火。
大发服装厂的厂房所用材料就是由茅坪砖瓦厂提供，这次扩建也从砖瓦厂预定了材料。而余国庆向来是个不吃亏的，以用量大为由，拿了一个最低折扣，当然砖瓦厂依然有得挣是真的。
听到村民们对生意对挣钱津津乐道，与三年前她动员大家承包水田养鱼时的退缩截然不同，齐悦不由得生出一股子自豪感。
还未抵达齐家，远远看到院门口齐老爷子、齐传宗、余秀莲等人翘首以待，齐悦眼眶有些热，疾步奔过去，一声声喊道：“爷爷，爹，娘。”
三人连声应了，余秀莲眼泪都出来了，从她怀里接过丫丫，另一手拉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拉了拉齐悦的袖子，喊了声：“大姐。”
因为村民们一起跟来了，人多她没注意到，这会低头看到男孩才愣住了：“你是牛根？你都长胖了？”
齐悦还记得他头大身子小的形象，一年前她离开时，牛根虽长了一些肉，但跟现在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完全比不了，她欣喜地弯腰抱他，很快又放下：“大姐现在抱不动你了。”
牛根羞红了脸：“是我吃太多了。”
他这话引得在场之人哄然大笑，齐老爷子趁机招呼大家：“都进院里来，大家都进来，茶水都备好了。”
村民们却都是很识趣地摆手：“悦丫头和她对象难得回来看你们，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纷纷告辞，又有邀请齐悦夫妻得空去家里做客，齐悦笑应了，送了他们几步，就被赶回来。
房屋院子一应摆设，跟一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只多了一个葡萄架，下面放了张石桌配着石凳。
而今石桌那热闹得紧，一家人都在逗着丫丫让她喊外婆、外公、舅舅之类，齐悦走过去却被他们忽视了。
得，她一个一年未归的女儿不及丫丫这个小人儿的魅力大。
她不吃醋。
“悦悦来爷爷这边坐。”齐老爷子注意到她，抬手招呼。
齐悦嗳了一声，欢喜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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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人靠衣装
老爷子精神矍铄，只是头上的白发多了一些，她搭上了他的手腕，老爷子冲她摇头：“我身体好着呢，没毛病，你不用给我把脉。”
齐悦扣住他的手腕没放，一边询问：“爷爷最近还咳嗽吗？”
“不咳，好着呢。”齐老爷子回得不带半点犹豫。
齐悦反倒不信了：“爷爷的话不可信。娘，你告诉我，爷爷最近的身体怎样？”
秦老爷子一双虎目转了过去，余秀莲顿时犹豫起来，齐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有些气恼道：“爷爷，不带您这样的，自己不说，还不让别人说。爷爷您不能讳疾忌医，要知道这病痛要从轻症治，不然拖成了重症，那就治起来麻烦了。”
被孙女识破和教育，齐老爷子也撑不起大家长的威严，咳了一声道：“我也就是天气变化的时候偶尔咳一两声。”
齐悦哼哼两声，并不太相信，继续给他把脉，而齐家人都习惯在她给人看病时保持安静，几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神色带着紧张。
重回爸爸怀里的丫丫，歪着脑袋望着自家麻麻，雷军将她的小脑袋拨正，她便乖乖地正着脑袋望向麻麻，目不转睛的，眼底透着好奇。
齐悦松开老爷子手腕时，对上丫丫的视线，笑了一声：“等丫丫长大些，麻麻教你。”
丫丫立刻点头笑弯了眼，她不知道自己要学些什么，她只觉得妈妈做什么，她跟着做什么就很开心。
齐悦对于丫丫的未来职业并没有具体规划，无论她喜欢什么，只要在法律法规之内，她都不会阻拦。而今丫丫还小，她要做的就是引导她和培养她的兴趣，以及良好的学习习惯。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将话题转回到老爷子的身上：“爷爷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之前肺部出了毛病，虽治愈了，但有句话叫做‘病从旧路走’，天气变化或劳累之后就容易犯咳症。我给爷爷开清肺的药方，等我回镇上后就抓好药让人送来。”
齐老爷子绷着脸问：“能不吃药吗？”
齐悦反问：“您能保证自己不受热不招风不劳累吗？”
齐老爷子立刻不言语，不过齐悦却想起一事：“村里承包的砖瓦厂爷爷没有管吧？”
齐老爷子摆手道：“那厂子我没管。”
但他儿子齐传宗紧接着戳破他的谎言：“当初砖瓦窑承包下来之后，大家推举你爷爷当的厂长……”
齐老爷子的虎目扫过去，齐传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齐悦冲老爷子哼了一声，老爷子不自在地咳一声：“悦悦，爷爷自去年就不当大队长了，日子闲下来又不自在，所以就答应他们当了这个厂长。不过，爷爷真没怎么管，就是去窑边看看火，盯着砖瓦出窑，把那些质量不好的都给剔除掉，咱村办厂不能为了眼前利益而败坏口碑不是？”
齐悦一听便明白了，砖瓦厂这是将爷爷当做质检官和镇山太岁，毕竟他在村中威望最大，又是出了名的公正和铁面无私，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事，村里的人可真是精明啊。
叹了口气，齐悦拉着老爷子满是老茧的手：“爷爷，我不是不让您干事，只是砖瓦烧制尘土多对您的呼吸道和肺部都有伤害，你每次从砖瓦窑回来是不是嗓子都会不舒服一阵？”
“对，你爷爷每次回来就咳一阵。”
齐传宗抢先点头答道，让老爷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辩解了一句：“其实也没怎么咳，喝两口水就能压下去。”
齐悦一听便知道爷爷并不想放弃这份工作，她想了想道：“为您的身体考虑，您肯定不能再去监管砖瓦出窑。不过砖瓦厂还有其他活需要人负责，比如会计出纳……”
齐悦话未说完，老爷子就摆手：“跟数字打交道的事儿我不爱干，而且我年纪大了，记忆也差了，会计出纳这些活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
余秀莲在一旁接话道：“现在管着会计出纳的是孙虎他媳妇，她在嫁到村里来之前说是在厂子里干过会计的活。”
齐悦愣了一下才想起，孙虎他媳妇是方琴，三年前从城里嫁到村里，性子辣的很，却是头一个支持她的承包水田养禾花鱼项目，出资最多挣的也是最多，又来她建议村里承包砖瓦窑，方琴又将挣得钱投了进去，如今怕是砖瓦厂最大的股东。
说曹操曹操到，院门口响起方琴脆亮的笑声：“齐悦妹子，我听说你和你对象回村了，赶忙把今天的账目做完就赶来看你，你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齐悦笑着迎上去，上下打量她一身时兴的掐腰衬衫配过膝格子裙，衬得方琴皮肤白皙，神采飞扬，她都有些惊艳了，“一年不见，方琴姐更年轻更漂亮了。”
方琴虽生了儿子，但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被齐悦一夸眉眼都弯了起来：“你没看出来吗？这一身就是从你们大方服装厂买的，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我这一换装啊，个个都夸我漂亮。”然后又凑近她促狭道，“除了我那婆婆，一看我穿新的就横竖不对眼，但我就是要穿，要她眼馋死。”
齐悦被逗乐，手往拖拉机车斗一指：“我这次回村，我婆婆从厂里拿了几套新出的样式，就在车上，你挑选一套你自己喜欢的。”
方琴眼睛一亮，又摇头：“那多不好意思？”
齐悦笑着睨她：“你这跟谁客气呢？”
方琴灿然笑道：“跟谁客气也不跟齐悦妹子客气，不过这样式不能我先挑，婶子先来。”
她说笑着就去石桌那边了，喊着婶子拽起余秀莲，余秀莲却让她先选，齐悦笑着走过去道：“你们都来挑一挑，若是选中了同一套，那我下次再那一套过来就行。”
方琴冲她竖起大拇指：“齐悦妹子当了大老板了，果然豪气。”
“我借花献佛而已，豪气的是我婆婆。”齐悦不领这功劳，又招呼齐家人一道去选衣服，道，“若是尺寸不合适，我记下尺寸，回头换了合适的来。”
“合适，都合适。”余秀莲拉着她手道，“但这也太多了，十几套了呢，听说这衣服一件得卖十几块，这些加一块得好几百块。不行，家里也穿不了这些，你给拿回去卖钱，不然厂子都得亏空。”
齐悦还未回应，一旁的方琴笑出声：“婶子，这十几套衣服在大发服装厂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亏空不了厂子。”
“那也不能白拿，谁的钱都是汗水换来的。”余秀莲坚持道。
齐悦知道她娘爱节省又是个不肯占人便宜的，便解释道：“娘，不是白拿的，算了钱的，不过只算的出厂价。”她又凑到她娘耳边低声道，“娘，我只跟你说，这出厂价不到卖家的一半。”
“那卖衣服的人也太黑……”余秀莲失声惊呼，又想起这事不能随便说，忙将剩下的话咽回去。
齐悦趁机将一件淡蓝色衬衣在余秀莲身上一比：“娘，你看这多好看，衬得你都年轻了好几岁。不对，我娘本就年轻，是你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把你衬老了，你赶紧换下来。”
“你这丫头，尽会说好听的话哄娘。这颜色哪里是我能穿的？太嫩了，得你们小姑娘穿。”
余秀莲将衣服拔下来，往齐悦身上比，但被齐悦按住，扭头问雷军怀里的丫丫：“丫丫，外婆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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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刺耳
“好看！”丫丫脆生生地回道，不带半点打壳的。
齐悦笑道：“娘你听到了吧，你的外孙女可是不会说谎的。”
丫丫小人儿一脸认真地点头：“丫丫不说谎。”
余秀莲对丫丫爱得不行，哪里会反驳她的话，于是被齐悦推着进屋换衣服去了。
然后齐悦又开始打扮牛根，把小男孩羞得躲到齐传宗身后。
正笑闹着，门外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哎呦喂，这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悦丫头，可是带了好东西回娘家？”
齐悦眉心一蹙，转头就见王淑芬小跑着进院，直奔拖拉机上的服装而去，但在她伸手之时，雷军挡在车斗前，吓得她立刻缩了手，讨好笑道：“侄女婿，你也回来了。”
雷军只扫了王淑芬一眼，没有回应。
王淑芬心头堵得慌，却没敢发作，转头冲齐悦道：“悦丫头，你带了这么多衣服回来，是不是我和你二叔的？”然后又冲外喊道，“传文，你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大侄女给咱们带了衣服，是大发服装厂做的，老贵呢。”
躲在院门外的齐传文被叫破行踪，羞恼地骂道：“眼皮子浅的婆娘，一套衣服就让你顾不得脸面了？悦丫头可没开口说送你。”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若是旁人，必然就如他们意了，但齐悦却笑着说道：“我送回娘家的礼物，如何分配自然得听家里长辈的。”
家里长辈……自然是齐老爷子。
但老爷子这会脸色发青，齐传文根本不敢凑过去，只讪讪喊了声：“爹。”
老爷子骤然发作：“你来做什么？还带了王淑芬过来，你是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吗？”
齐传文哪里敢认这话，连说不敢，王淑芬不服气地道：“爹，你不准我去老宅那边，我来大哥大嫂这边也不行吗？”
老爷子目光冷冷扫向王淑芬：“你娘家那边在给你安排相亲，你这声爹我可不敢应。”
听到这话，齐传文脸色骤变，张口质问王淑芬：“你跟别的男人相亲？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两年前，因着王淑芬在妯娌王桂琴难产当日嘴里不干不净，惹恼了齐传文厮打起来，后又挑拨得丈夫齐传军朝齐传文丢了锄头，直接切掉了齐传军半边耳朵，为此，老爷子当下就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两人离婚，一个是王淑芬回娘家，等到齐传文起了新房搬了老宅才能去接她。
婚当然是没有离的，但是他们也没过结婚证也是真的，毕竟农村不时兴领证，两家请了媒人办了酒就是夫妻。
齐传文原本以为王淑芬回了娘家是等着自己起了新房去接她，却没料到王淑芬竟是打着另一个主意，当下一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王淑芬被吓得退后一步，又哭喊道：“那是我哥嫂安排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吃住在我哥嫂家，我不听他们的就会被扫地出门！到时，你是能给我砌新房，还是能让我住进老宅去？”
齐传文被质问得脸色涨红，刚刚涌出的怒火也化成了憋屈，他红着眼冲老爷子喊了声：“爹——”
齐老爷子冷声叱道：“你不用喊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王淑芬就不能踏入老宅一步！”
这话一出，齐传文四十来岁一大男人当场就哭了，冲着齐老爷子吼道：“爹，你是要逼我一辈子都打光棍才满意吗？”
齐老爷子被气得身体一晃，齐悦立刻冲过去扶住他：“爷，您别生气，我扶您去一旁坐着。”
齐老爷子摇头拂开齐悦的手，转过头厉声冲齐传文骂道：“老子逼你打光棍了吗？你只要砌了新房子，就算她王淑芬不肯回来，也有旁的女人看着房子的份上跟你搭伙过日子。”
“砌房子，儿子哪来钱砌房子？”齐传文抱头蹲地哭道。
“那是你懒！一样的兄弟，老大起了新房，老三也准备横梁，只等秋天就打地基。”齐老爷子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呢，若非兴国退学进厂当缝纫工，你连饭都吃不上！”
齐传文不服气地反驳：“大哥是因为有大侄女挣钱，三弟是因为他们有砖瓦厂的股份，我有什么？我兜里一个大子都没有，我就算勤奋又上哪去挣钱？”
被点名的齐传宗脸色有些不自在，也怕老爷子再被气出个好歹，他上前拉扯住齐传文：“三弟——”
但他刚开口就被齐传文抱着胳膊哭求：“大哥，你从小就疼我，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娘没时间带我，是大哥你把我带大的，我也一向敬重大哥……”
齐悦一听齐传文打感情牌，就隐隐皱眉，果然紧接着就听到齐传文开口：“大哥，你借我钱砌房子，以后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个混账，老子还没死！”齐老爷子气得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是个茶杯，哐当砸在齐传文脚边。
齐传文跳脚缩头，但看到他手边再没有别物件，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道：“爹，你不肯帮我，我求大哥帮我怎就不行？”
齐老爷子被气得咳了起来，齐悦赶忙给他按穴顺气，同时嘲讽地冲齐传文道：“二叔，你求错人了，我爹没钱。”
齐传文不信：“砖瓦厂有你爹的一份，他怎么会没钱？”他转头又冲齐传宗道，“大哥，我不白借你的钱，等我以后挣着钱了肯定加倍还你。”
齐传宗却没敢接话，他望向老爷子，又转向齐悦，满脸犹豫，显见是有心想帮这个从小带大的二弟。
齐悦迎上他的视线笑了一声：“爹，咱家这新房子是我拿钱砌的，当初您说等挣了钱了就还我。我看砖瓦厂也挣了钱了，你们手头应该宽裕了，那就开始还钱吧。”
齐传宗怔住，齐传文却红脖子粗的冲齐悦骂道：“齐悦，你故意跟二叔作对是不是？我没借钱时，你找你爹娘要钱，我一开口你就要他们还钱，你当我是傻子好骗吗？”
齐悦不接他的话，只盯着齐传宗问道：“爹，你不愿意还钱？”
“还，当然要还。”
余秀莲从屋里跑出来喊道，她身上穿着齐悦刚刚给她挑的淡蓝色衬衣和阔裤腿长裤，腰上系着一根手编腰带，纤细合度，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未曾生育的年轻姑娘。
齐传宗被晃了眼，余秀莲就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道：“传宗，咱们不是一早就商量好今儿还钱的吗？”
或许真如老话说的人靠衣装，明明是结婚二十来年老夫老妻，妻子如今只换了新衣，他的心跳就骤然加快，大脑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有些晕乎，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经点下了头。
就连齐传文，也因为余秀莲这番变化而晃了一下子神，暂时忘了余秀莲是来搞破坏的。
一旁的王淑芬却是气炸了，张口讥讽：“大嫂，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穿得花枝招展的，这是打算勾引谁……”
“住口！”齐悦厉声喝断，转头冲雷军道，“把他们赶出去。”
雷军二话不说，大步过去，一手一个，拎着齐传文和王淑芬往外走，夫妻俩剧烈挣扎大叫。
“侄女婿快放开我，我是你二叔！”
“齐悦，你赶紧让你男人放开我，不然我将你娘花枝招展勾引人的事传得全村都知道！”
齐悦冷笑：“你去传，我看谁会信你的胡言乱语？不过我还是告诫你一句，但凡外头有一句我娘的流言，你的娘家人，你娘家所在的村子，还有跟你有亲戚关系的人家，谁都别想有机会进入大发服装厂当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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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赶着去投胎啊！
王淑芬脸色大变：“你，你威胁我？”
“对啊。”齐悦点头，盯着她道，“现在只是口头威胁，你若做了什么，不但威胁成真，我还会去派出所报案，诽谤罪也是可以坐牢的。”
听到坐牢二字，王淑芬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又愤怒嘶吼：“齐悦，我是你二婶，你这么对我不怕天打雷劈！”
齐悦笑了一声：“你现在可未必是我二婶。二叔，你说是吧？”
后一句话是对着齐传文说的，雷军骤然松开了他的衣领，齐传文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对上齐悦笑眯眯的眼神，他一个激灵，张了张嘴，不等他说出话来，就听到齐悦继续道：“二叔，我已经辞退兴国，让他去上学了，以后他没办法再给二叔钱了。”
齐传文被她这话惊得一下子跳起来：“你辞退了兴国！齐悦你个——”
他刚要开骂，就雷军冰冷的眼神一扫，瞬间清醒过来，愤怒的脸生生扭曲成一张绝望的脸：“大侄女，你这是要绝二叔的路啊。”
齐悦不赞同地摇头：“二叔，你正值壮年，怎么可能就绝路了？挣钱的机会还是有的。”
齐传文一愣，他这个人虽好逸恶劳，但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抬头对上齐悦含笑的眼睛，他猛地明白过来，大侄女可是大发服装厂的老板，她能辞退兴国，自然也能再招人进去，而且发多少钱也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原本他听了王淑芬的挑唆来找大哥借钱，而没有打齐悦的主意，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大侄女难缠得紧，但现在是她自己主动提的挣钱机会，不是他求的！
越想心里越火热，齐传文转头看向王淑芬。
王淑芬这会还被雷军钳住了胳膊，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一对上丈夫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打算，气得眼都红了：“齐传文，老娘跟了你十几年，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为了那个丫头片子一句空头许诺就要抛弃老娘？”
齐传文听到她这话明显犹豫了，他又转头看向齐悦，齐悦笑眯眯地道：“二叔，你可能听说了，大发服装厂最近要扩建，需要人的岗位还是有不少的。”
齐传文眼睛顿时大亮：“大侄女，你大弟弟兴民也没有工作，既然厂子需要人多，能不能也给他一个岗位？”
齐悦微笑道：“二叔，大发服装厂管得很，兴民未必愿意被管束。”
齐传文一听有戏，拍着胸膛保证道：“大侄女放心，有二叔在，他要不服管，我敲断他的腿！”
齐悦听了他这保证，痛快地点头：“有二叔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会给兴民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齐传文闻言大喜，再看向王淑芬眼神都带上了嫌恶，趾高气扬地道：“王淑芬，既然你娘家都给你安排了相亲，我也不耽误你，以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王淑芬听到他这话气得发狂：“齐传文你个狗东西，为了份工作居然跪舔个小辈的脚丫子抛弃了老娘，老娘跟你没完！”
她大叫着挣扎，竟真让她挣开了雷军的钳制，立刻冲向齐传文抓脸抠眼睛，齐传文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差点被戳了眼睛，眼睑下被她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疼得他大叫，抓住王淑芬的头发怒扇耳光：“你个泼妇，老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你！”
“你个没骨头的东西，老娘就是嫁个鳏夫也比你跟你强！”
两人相互咒骂，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很快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厮打，浑然不顾院子里其他人，却也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齐传宗心疼弟弟，上前去拉扯，但被齐老爷子喝住：“让他们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丢下这话，老爷子甩手走向堂屋。
齐传宗一时无措，求助地看向齐悦，齐悦看着两人打得差不多了，就对雷军道：“把我二叔拉出来吧。”
雷军点头，走了过去，扣住齐传文的肩膀，钳住王淑芬的手腕，稍稍一用力，两人就惨叫起来，不约而同放开了对方，雷军就将齐传文甩向一旁，同时放开了王淑芬。
王淑芬蓬头垢面爬起来，捂着秃了一大片的头皮，双眼猩红大叫：“齐传文你个王八蛋，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齐传文捂着眼睑下的血痕，咬牙切齿：“你去告啊，老子就等在这，看到时公安来了拷走谁！”
王淑芬望着齐传文发狠又绝情的模样，忽然哇地一声大哭，齐传文冷笑：“你现在哭晚了，老子是绝对不会再跟你复合，赶紧去找你的鳏夫！”
“好，好，好，你别后悔！”
王淑芬放下狠话，转身跑出去，却在院门口差点跟人撞上，那人张口骂道：“你个瞎眼的，看见人还往前撞，赶着去投胎啊！”
骂人的正是赶回家的齐老太太，王淑芬新仇旧恨，抬手猛推出去：“老妖婆，你才该去投胎！”
“娘小心！”
齐老太太没有防备，被推了个正着，齐传宗看到失声惊呼，但来不及赶过去，眼见着齐老老太太要跌倒，离得较近的余秀莲冲过去，却没能扶住齐老太太，反倒被撞得倒地，嘭。
“娘！”齐悦脸色大变，急奔过去一把拽起坐在余秀莲身上的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捂住差点闪了的老腰本要发作，但当看到余秀莲一脸痛苦躺在地上，她咽下责骂齐悦的话，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心问余秀莲：“秀莲你怎么样？”
“娘，我还好，啊！”余秀莲额头冒汗，依然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回答婆婆，但在齐悦按住她脚腕时压制不住地叫了一声。
“秀莲你崴脚了？”齐传宗赶过来，满脸急切。
余秀莲这会疼得回答不了丈夫的问题，齐悦头也不抬地道：“娘的脚踝错位了，你忍一忍，我给你正位。”
话未说完，她就动手，只听得一声脆响，余秀莲惨叫，让听到的人都心里发颤。
齐老太太立刻去找王淑芬的麻烦，但是冲回院门却发现她早跑了，气得转头去寻齐传文的出气：“你个混账玩意，你带王淑芬那祸害来家里做什么？是想害死老娘吗？老娘打死你个混账玩意！”
齐老太太又骂又打，齐传文不敢还手只能躲避，一边喊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跟那恶毒女人再没有关系。”
“你以为老娘回信你？你个狗改不来吃屎的玩意！”齐老太太操起一个竹扫把继续追打齐传文。
齐传文一看她来真的，吓得脸都白了，急奔向堂屋寻求他爹的庇护：“爹，你快出来跟娘说，我真的跟王淑芬没关系了！”
齐老爷子确实往外赶，却不是庇护齐传文，而是手里拿着一根拐杖冲着自投罗网的齐传文劈头盖脸地打：“你娘说得对，你就是个混账玩意，今儿你带那祸害来弄出多少事？你大嫂要不是给你娘挡了一下，她那一把老骨头摔那么一下，不死也得瘫痪！”
前有拐杖，后有竹扫把，齐传文就打得嗷嗷叫，不断求饶却没能让老两口停手。
齐悦帮余秀莲处理好脚踝，这才有功夫去理会其他，然后发现齐传文已经被老两口打得倒地，抱头痛哭求饶，满脸的青肿红痕和眼泪鼻涕，但她冷冷看着，什么都没说。
齐传宗却担心齐传文会被打出个好歹，赶过去劝道：“爹娘，二弟知道错了，你们绕过他这次吧。”
齐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一阵敲打后也累得气喘吁吁，听到齐传宗的劝阻，虎目一厉：“被伤到的是你媳妇，你确认要为这混账玩意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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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引领
齐传宗被问住，转头望向被齐悦搀扶的妻子，一脸愧疚，以及为难。
余秀莲对上丈夫的视线，便猜到他的想法，她倒也没觉得伤心，因为丈夫一向软心肠，尤其是对着家人的时候，而二弟是他认定的家人，虽然之前有过各种矛盾和龊语。
所以，她朝齐传宗笑了笑：“我不怪二弟，他也不知道二弟妹会做出这样的事。”
听到余秀莲为他说话，齐传文又感激又无地自容，哭喊着冲她道：“大嫂，弟弟对不住你，若早知道王淑芬是那样的毒妇，我肯定不会娶她过门。”
“你现在知道她是毒妇了？当初你被她挑唆着跟你哥嫂作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之前老娘被她推到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你还傻站着没去救老娘，还是秀莲孝顺，冲过去接了我一下，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这了！”齐老太太越说越气，刚停了不到一分钟的竹扫把照着齐传文的头脸又抽打起来。
齐传文被抽得痛呼，直接跪地认错求饶：“娘，我真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不理会那毒妇……”
“这事仅仅是王淑芬的事吗？”齐老爷子打断他质问。
齐传文被问得发懵，一脸茫然，这不开窍的模样气得齐老爷子也挥起了拐杖，齐传文真是被打拍了，这一畏惧倒让脑子多了一丝灵光，他躲过那一拐杖跪行过去抱着老爷子的脚：“爹，你别打了，儿子愚笨，以后爹说什么儿子就干什么。”
齐老爷子的拐杖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盯住下方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问道：“老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齐传文连连点头：“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鸡我绝不赶狗……啊！”
他那番表态还未做完就被齐老爷子一脚踹开，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跟个二流子一样，什么撵鸡赶狗，老子听见一次揍你一次！”
齐传文很委屈，明明他就是表态打个比方而已，没得好还挨了揍，显然是亲爹看他不顺眼找茬故意打他出气。不过，现在就算受再大委屈，他也得忍着，他连忙点头：“儿子听见了，以后再也不说那撵……”看到亲爹又扬起拐杖，他一激灵忙喊道，“儿子什么都不说，儿子都听爹的！”
齐老爷子没找到机会再揍他一拐杖，有些气不顺地哼了一声：“你不用听我的，以后就听齐悦的。”
齐悦与雷军一左一后将余秀莲扶到堂屋里的躺椅上，忽然听到老爷子这话，她抬头望向老爷子。
老爷子招手她走近，叹了口气道：“悦丫头，爷爷老了，也没精力管束那些不听话的人，你受累些替爷爷管束可好？”
齐悦还未回应，齐传文先受不住，顶着一张开了血花的脸叫喊：“爹，你不管儿子，让大哥管我也行，哪能让大侄女管我？若要人知道了，儿子这张脸往哪搁啊？”
“你还要脸？”齐老爷子冷笑，“你还有脸吗？”
齐传文下意识一摸脸，就疼得呲牙咧嘴，抬头见亲爹脸上的冷漠和不耐，他一咬牙：“我听爹的，不，我以后听大侄女的。”
转过头就厚着脸皮冲齐悦讨好的笑，只那笑容惨不忍睹：“大侄女，以后二叔就请你多照顾了。”
她娘被齐传文带来的王淑芬害得伤了脚踝，齐悦对齐传文已厌恶之极，但望见老爷子发白的两鬓，齐悦抬眸冲讨好她的齐传文笑了起来：“二叔放心，我很好好‘照顾’你的。”
但齐传文这会很不放心，他觉得大侄女看向他的眼神不坏好意，他不由得生出退缩之意，赔笑道：“大侄女，其实我在生产队也挺好，毕竟我年纪大了，学新东西慢，但兴民还年轻，二叔就把他交给你。”
齐悦笑了一声：“二叔，刚刚爷爷说让你听我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齐老爷子立刻扬起拐杖，吓得齐传文躲闪大喊：“我错了，我听大侄女的，我去服装厂，还请大侄女给安排个轻省的活。”
齐悦勾起一边唇角：“二叔放心，一定会是适合你的轻省活。”
齐传文不是那么相信，但在亲爹的拐杖威胁下，他不敢质疑，也不敢停留，寻了要去找兴民的理由跑了出去。
方琴看了齐家一场闹剧，这会也不好再留下，适时提出告辞，齐悦送她出院子，方琴摆手：“齐悦妹子你别送了，回去陪婶子，今天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齐悦摇头：“不用，你今天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方琴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齐悦这是想借她的口将王淑芬干的那些缺德事宣扬出去，以后王家人即使想来闹腾也不占理，光是村里人的唾沫就能将王淑芬淹死。
想明白后，方琴含笑握了一下齐悦的手：“齐悦妹子你放心吧，今天的事肯定会让很多人知道。”
齐悦知道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感激地道谢：“方琴姐，谢谢你。”
“客气什么？你回吧，我去找人闲扯去。”方琴笑容满面地摆手走了，那神情显然很乐意宣扬八卦，不过齐悦一开始送她的衣服她没带走。
这会不好再提这事，齐悦打算忙完这些事后专程去谢她。
回到堂屋，看到齐老太太正冲余秀莲嘘寒问暖，余秀莲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娘，儿媳的脚没事，也没觉着疼。”
齐老太太瞪她一眼：“刚刚谁喊得跟鬼哭狼嚎一样？自己强撑着，还能指望别人心疼你？”
余秀莲被训得面红耳赤又无措，就听到齐老太太道：“你等着，我给你煮两鸡蛋给你补补。”
丢下这话，齐老太太就迈着小脚赶去灶房，留下一屋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余秀莲和齐传宗一脸不敢相信。
齐老爷子看了大儿子大儿媳一眼，淡声道：“你们娘嘴硬心软，以前那些磕磕绊绊就不要放在心上。”
齐传宗与余秀莲连说不敢，又承诺以后一定会孝敬老娘。
齐悦这一旁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三年前她穿到这个年代，她和她娘，包括齐传宗都曾狠受过齐老太太的磋磨，而今齐老太太只是一示好，她的父母就感激涕零。
齐老爷子望见齐悦复杂的神色，他没说什么，只朝雷军怀里的丫丫招手：“丫丫，到曾外公这里来。”
这场变故中，丫丫一直很安静，先是安静被方琴抱着，后来被雷军抱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过疑惑，有过担心，唯独没有害怕，也懂事得抿嘴不发出声音，这会听到曾外公的招呼，她如同被解锁一般，张开手臂奶声奶气地冲他喊道：“曾外公，抱抱。”
听到声，齐悦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忽略了丫丫，面上露出愧疚，走到雷军身边冲丫丫道：“丫丫，曾外公年纪大，抱不动你，麻麻抱你好不好？”
“好。”丫丫毫不犹豫地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没有一丝阴霾，明亮又澄澈，让见着的人都不忍在她面前露出一丝阴暗。
“悦悦，你现在明白了吗？”
齐老爷子的话忽然在身后响起，齐悦回过头，对上老爷子沧桑的脸，对上他带着些混黄却依然锐利又通透的眼神，她怔了一下，半响才道：“我明白了。”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头，他对她道：“悦丫头，你是齐家这一辈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优秀的。爷爷年纪大了，以后这个家，这个家里的孩子都要交到你手里，由你引领他们前行。”
ps：齐老爷子的二儿子，齐老二名叫齐传明，叶子一时记差了写成了齐传文，由于阿里的后台一经发表就无法修改，很抱歉给仙女们的阅读带来不便，对不起了，后文会尽量用齐老二代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七零年代小媳妇》，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第819章 婆媳
这一天，齐老爷子跟齐悦说了许多，齐悦几次想打断都没有成功，她不是不愿意承担这责任，她是不想听那句“爷爷老了”，但望见老爷子布满沟壑的脸，她最终沉默地听着，用心地听着，尽力汲取老爷子这大半辈子积攒的生活智慧。
丫丫坐在她怀里，跟她保持着同步的姿态和神情，只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活泼些，偶尔会偷偷转过去看向她爸爸。
雷军伸手示意去接她，但丫丫摇头拒了，她要陪着麻麻哦。
雷军没有强求，临近中午了，他去灶房帮忙做饭。
余秀莲伤了脚自然是无法去灶房的，齐传宗替了她，更多是想要逃开，因为他发现他爹教诲齐悦的这些话，也曾专门说给他听过，他爹也曾寄予他能承担起齐家顶梁柱的责任，但他让他爹失望了，所以他爹才将这个责任转交到外嫁的孙女身上。
齐传宗很羞愧，无地自容，他在堂屋待不下去，几乎逃一样跑出堂屋，差点与煮好鸡蛋赶来堂屋的齐老太太撞上，齐老太太习惯性地张口开骂：“你个不长眼的，想撞死……”
齐老爷子话一顿，抬眸朝外看，齐老太太立时将剩下的话咽回去，转而冲齐传宗摆手：“行了，今天不骂你了，以后走路小心点。”
齐传宗已经做好准备被老娘骂个狗血淋头，突然老娘态度一变放过他，他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老太太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赶紧去做饭，别杵这挡人路。”
熟悉的老娘回来了，齐传宗连声应了，跳出门槛冲向灶房。
齐老太太撇嘴：“老大是不是毛病，好言好语跟他说不听，踢一脚倒懂事了。”
齐老爷子＆齐悦：“……”
齐老太太也就抱怨一句，也没指望那对祖孙能回她，转而满脸笑容走到余秀莲跟前，将手里的两个熟鸡蛋递过去：“秀莲，吃个鸡蛋，要不娘给剥？”
余秀莲将婆婆真给她煮了鸡蛋就已经让她吓着了，哪里敢让她给她剥鸡蛋，忙伸手夺过那两只熟鸡蛋：“娘，我自己来。”
鸡蛋刚从滚水捞出来没多久，齐老太太一手的老茧不怕烫，余秀莲却被烫得手心发红，额上冒汗却没舍得丢开，齐老太太看她这模样，赶紧给夺了回来，瞪着她道：“自来是个皮薄柔嫩的，还敢跟老娘抢鸡蛋？好好坐着，我给你剥鸡蛋。”
说着话，一个鸡蛋往一旁的桌子一放，另一个已经在桌沿磕破了蛋壳，老太太动作麻利地剥壳，嘴里还训着话：“余秀莲，你这性子太面。娘跟你说，这外头的人都惯会欺软怕硬的，老大又是个憨的，你俩凑一块指定得被外人欺负。别说外人，就是自家兄弟都得欺到你们头上，你说娘当年怎么可能乐意老大娶你？”
听着婆婆这一番肺腑之言，余秀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最后苍白一片。
她知道，她自嫁进来就知道婆婆瞧不上她，她只以为婆婆瞧不上她出身富农阶级，也瞧不上她瘦弱的身板，所以百般忍耐和孝顺，却原来弄巧成拙，她婆婆最看不上她就是她这容忍的性子，越做越错，越错越慌，最后她看到婆婆就跟耗子见了猫。
齐老太太看到大儿媳脸白得跟鬼一样，知道自己这番话说重了，但她不是个会说软话的人，她直接将剥好的鸡蛋往余秀莲嘴里一塞，瞪眼道：“赶紧吃了，脸白得跟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苛待你。”
余秀莲却从婆婆的恶言恶语中难得体会到了温情，她是含着泪将鸡蛋吃下的。
她想起小的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会抱她在腿上念书给她听。等父亲走了，她就收敛了伤心，用稚嫩的肩膀与她娘一并担起家庭的担子，又照顾年幼的弟弟，因为齐家的富农背景，自有人看不顺眼，还有二流子上门调戏，都被她发了狠拿着柴刀追打跑了，从此有了悍妇的名头。
但这一些都在嫁入齐家丢失了，她还丢失了自己，她怨吗？
怨的。
恨吗？
夜深人静时也恨过。
但过了二十来年才将前事摊开，余秀莲反倒不知道呢该怨恨婆婆多些，还是该怨恨自己多些。
“咳咳咳……”余秀莲被蛋黄噎住，剧烈咳嗽。
“都多大人了，吃个东西也不小心。”齐老太太嫌弃地抱怨着，一边赶紧给她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
余秀莲这次没有诚惶诚恐，就着她的手将水喝下，缓了一会儿才止住咳嗽，抬起眼，遗传给齐悦的杏眸里水润透亮，就那么望着齐老太太：“娘，我以后不会面了。”
这么无头无脑的一句话。齐老太太却是听懂了，她瞪了她一眼：“早该如此。”
余秀莲笑了，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娘。”
齐老太太听她道谢反倒不自在了。
她之前看不上余秀莲，虽最初有一丝激她强硬起来的考量，但那一丝考量渐渐在柴米油盐、鸡飞狗跳的生活中消失了，毕竟面对硬茬和软柿子，谁都习惯先捏软柿子。
脸有些热，齐老太太唰地起身，手往桌上另一个鸡蛋一指：“这个鸡蛋你自己剥了吃，娘得赶紧去灶房，免得那两个笨手笨脚的将灶房点燃了。”
齐老太太说着话就迈着小脚往外奔，余秀莲忙提醒：“娘，脚下小心。”
听着提醒，齐老太太差点绊倒门槛的脚提高了一寸，安全落在门槛之外，她有些羞恼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受了伤了还瞎操心。”
余秀莲被怼了依然面色平和，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齐悦能看出，相似的只是模样，不同的是神，这一刻她娘身上散发着一股从内自外的平和与温柔，而没有以往的怯懦和退缩。
她不由得想起外婆曾跟她说过，她是最像她娘的，不只是模样，还有脾气秉性，当时她是一万个不信的，但现在她有些信了。
她也放心了，她还调侃地对一旁沉默的老爷子道：“爷爷，你把重担交给我太早了。而且，我还是个外嫁女。”
齐老爷子刚刚也在关注老妻与大儿媳之间的交谈，自然也发现了大儿媳的变化，心里头自然是欣慰的，不过听到齐悦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外嫁女，难道你不姓齐？”
“齐悦你记住了，你姓齐，家里的东西就有你一份，你也有一份照看齐家的责任。”齐老爷子神色认真地说道。
余秀莲也冲齐悦道：“我跟你爹商量好了，不管是家里的房子，砖瓦厂的股份，等到我们百年后，你们兄妹三人平分，就算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你也得收下。还有，这房子是你花钱建的，钱肯定是要还你的。”
齐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当然不是看上房子和砖瓦厂的股份，她是感动父母这份心意，她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笑着回道：“爹娘给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推。但建房的钱你们不用给我，当时我未出嫁，拿钱出来建房改善生活是应该的。”
余秀莲还想说什么，齐悦截住她的话道：“娘要是真跟我一分一毛地算清楚，以后我也不敢要你们的东西了，免得以后牛根和明明也跟我算账。”
当背景图许久的牛根冒出来摇头：“大姐，我不会的。”
齐悦用手轻揉他肉呼呼的脸蛋：“大姐知道牛根是个乖孩子，但大姐是大姐，以后要引领你们，自然要做好榜样，不跟家里斤斤计较，不然就会带坏你们。现在，你告诉大姐，我该不该收建房的钱？”
牛根如今才六七岁，成功被齐悦套路，懵懵懂懂地回道：“不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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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知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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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三房齐传军夫妻带着两个娃过来了，娃留下陪老爷子，夫妻俩去灶房帮忙。
齐兴民也来了，但齐老二没来。
齐兴民解释道：“我爹身上有伤，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那他就在床上躺死算了，还有人上门请他不成？”齐老太太手拿着铲勺，张口骂道。
齐兴民低头唯唯诺诺，齐老太太这会看二房的大孙子跟二儿子没两样，瞪眼训道：“站着干什么？不会端菜啊？”
齐兴民忙伸手接过菜盘子，急匆匆出了灶房。
端盘摆桌，齐家十几口人团团坐下，算上丫丫，当是四世同堂，便是大人有些拘谨，但因着孩子们的嬉闹饭桌上热闹得很。
老人都是喜欢热闹的，便是一直拉着脸的齐老太太也露出了笑意，又将牛根拢在身边，她其实也想跟丫丫亲热，但她心底对丫丫的亲爹有些怵，所以只在知道丫丫喜欢吃蛋卷后，将装着蛋卷的盘子挪到丫丫的桌前。
其实，在座的人除了不懂事的孩子，大多对雷军有些怵，毕竟他脸上还带着伤疤，身上的气势又盛，所以只简单跟他寒暄几句后就不再搭话。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齐老爷子，齐老爷子看到他就想起了曾经的峥嵘岁月，有种后继有人的欣慰，虽然他只是他的孙女婿，但看着比自家孙子都亲近。
“军子，来，咱爷孙喝一杯。”
齐老爷子从房里的柜子里翻出一瓶米酒，这还是他第一次招呼后辈喝酒，看得齐传宗和齐传军两兄弟目露羡慕，齐悦却上前握住了酒瓶：“爷爷，你现在不能喝酒。”
之前齐悦给他开药方的时候，嘱咐过他戒酒戒烟戒辛辣之物，但齐老爷子碰见合心意的后辈正馋酒得厉害，只得好声跟大孙女求情：“悦悦你看，你和军子难得回来一趟，咱喝点酒庆祝一下，爷爷只喝一点，只喝一点不碍事的。”
齐悦没有放开酒瓶，她柔声哄道：“爷爷，你先忍忍，等你病好了，我和军子再回来陪你喝酒，而且他今天开车也不能喝酒。”
齐传宗很久没见到老爷子这般高兴了，就插了一句：“悦悦，让军子少喝点不影响开车。”
不料他这话刚落，却被老爷子教训：“开车不能喝酒，这是铁的纪律。悦丫头说的对，今天这酒不喝了，等你们下次回来就不要开车了。”
“爷爷，我们记住了。”齐悦笑盈盈地应了，转头拿了水果罐头打开盖，给每人倒上一碗水果糖水当饮料喝。
齐老爷子喝着很好，又联想起一事：“村子南坡的橘子林，每年结的果子不少，但送到收购站得不了多少钱，若是做成罐头挣头会大很多。”
“爹，做罐头得建厂还得有技术，这投入可不老少了，不是咱村里的砖瓦厂那么简单。”齐家老三齐传军接话，对老爷子的想法并不太赞同。
齐老爷子起了念头就不是那么容易下去，他转头问齐悦：“悦悦，你觉得呢？”
望见老爷子眼里放出的光，她不忍让他失望，想了想道：“技术问题可以去学习，资金投入方面我回去跟我小舅还有婆婆商量一下，还有生产线设备等等都要解决，这需要一段时间，我两个月后回复你可以吗？”
齐老爷子一开始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想给村里社员们谋些挣钱的路子，毕竟禾花鱼只能给大家添些零用钱，砖瓦厂入股的也只有一少撮人，村里大部分人还只是在温饱线上。
如今听齐悦一分析，老爷子才醒悟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便道：“这事你量力而行，若中间困难太大就算了。”
齐悦笑着道：“爷爷，我知道的，不管行不行，我两个月后给你答复。”
齐老爷子点头应了，招呼大家继续吃菜。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尽兴，不过因为没喝酒结束得快，半小时后桌上大半盘子都空了，三婶王桂琴抢着去洗碗，齐老太太很干脆地放了手。
齐悦本想去帮忙，齐兴民却找到她，期期艾艾地问她：“大姐，去了服装厂我干什么？”
齐悦挑眉问他：“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齐兴民这下却回答得很快：“我不会缝纫，但我初中毕业，算术还不错，我可以做会计。”
齐悦笑了：“你怎么不说你可以做厂长呢？初中毕业很了不起呢。”
齐兴民下意识想要点头，但看到她的神色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嘲讽，一张脸涨红。
“什么，这小子还想做厂长？”不远处的齐老太太听到一句半句，立时瞪眼骂了起来，“眼高手低的东西，真当服装厂是你自家的了？”
“我没有，我没说要当厂长。”齐兴民连忙否认。
齐老太太冲他啐了一口：“不当厂长就能当会计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管别人的钱袋子？是不是以后还要把厂子里的钱直接装自己口袋里？”
齐兴民心底暗搓搓的念头被亲奶奶直接挑明，他恼羞成怒地嚷道：“我没有，你们污蔑我！我知道，你们就是不想我进服装厂，老子不进了还不行吗？”
丢下这话怒气冲冲往外走，却被齐传军一把抓住胳膊甩到后头，黑着脸质问他：“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称老子？你是谁的老子？”
齐兴民被甩得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恨恨的瞪着齐传军：“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爹！”
齐传军冷笑：“你当我愿意管你？初中毕业在家吃闲饭，还吃出本事来了？我问你，昨天中午我睡觉那屋的锁头是不是你撬开的？我在枕头下面放的10块钱是不是你拿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神色都变了，唰地转头看向齐兴民。
齐兴民脸上闪过心虚慌乱，却根本不肯认，梗着脖子嚷道：“我没有！你屋里的锁头坏了，凭什么说是我撬的？”
齐传军反问：“不是你撬的，那是谁撬的？那个时间除了你，家里所有人都去上工了。”
“我没上工怎么了？难道我就要留在家里给你们看屋子不成？反正你丢了钱不关我的事！”
看着叔侄俩争吵起来，齐悦眉头蹙起，她虽不喜欢齐兴民，但之前答应了二叔便想着给齐兴民安排一份搬运工的工作先磨磨性子，谁料他不但眼光高自荐当会计，这会又爆出撬锁偷钱的嫌疑，若是属实，那她就得重新考虑了。
“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偷的，难道就不能是三叔你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两年前奶奶柜子里的钱难道不是你拿的？”齐兴民猩红了眼，张口咬出两年前的家丑。
齐传军一下子变了脸色，在水井边洗碗的王桂琴差点摔了手中的碗，院子里猛的安静下来，只有树上的蝉不停地叫着知了知了，刺耳得很。
两年前，承包田里养出的荷花鱼头一遭卖钱，老两口也分了钱，只是有天忽然丢了，齐老太太差点在村里闹翻了天也没找到丢失的钱，及至王桂琴难产那天，齐老太太收拾那床染血的被子时抖落出钱来，正是老太太丢的钱。
当时就一番发作，齐传军跪地认错又写了欠条才算了结。但这是家丑，老爷子当下就封了口，以后也没人再提起过，村里也没传过什么流言。
而齐兴民，当初也没在家里，按理说是不该知道这事的。
但他却知道了，而且还当着这么人的面挑了出来，齐传军的脸红了又白了，羞愤得要去撞墙，但有个人更快地冲到齐兴民跟前，跳起来打了一个耳光，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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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知错能改吗？
动手都是齐老太太，齐兴民猝不及防挨了打，他捂着被扇了的脸颊，愤怒的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这张嘴跟你娘一样贱就该打！”齐老太太指着他鼻子骂道。
“我嘴贱，你怎么不说他污蔑我偷钱？”齐兴民双眼猩红，愤恨的扫过院子里所有人，“我知道，你们讨厌我娘，也连带着讨厌我，想要把我一块赶出去是不是？”
齐老太太还真有这想法，但她知道她不能认，不然老头子那关都过去。
不过动静闹得这么大，老头子也没有出来，难道是默认了？她蠢蠢欲动，正要张口，就听到一个冷淡的声音先开了口。
“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先转回最初的事情，三叔睡觉的屋子被撬了门，枕头下的10块钱丢了，你说那贼不是你对吗？”
开口的是齐悦，齐兴民对上她的眼睛只一秒就避开，依然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没偷！但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还问我做什么？”
齐悦不理会他话里的愤恨，继续问道：“你最近一段时间有进去你三叔睡觉的屋子吗？”
“没有！”齐兴民毫不犹豫的否认，狠狠瞪向她道，“三叔防我跟防贼一样，我这一年都没进过他的屋子。”
齐悦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与齐传军道：“三叔，堂弟说他一年没进过你的屋子，我信他。”
这话一出，齐传军变了脸色却没有说话，而齐兴民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狂喜。
如今齐兴民算是知道了，有钱的还真是大爷，在家里就有话语权。齐悦还不是一般的有钱，看那三叔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得忍着。看见齐悦这次帮他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她刚刚讥讽他想当厂长的事了，等以后进了厂里，他干活卖力些就算报答她了。
不过，他进厂不能当会计，那他也不想当什么缝纫工，缝纫那是女人干的活，他要是干了就得跟他弟弟一样被人嘲笑。但若是给他个管人的组长职位，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
齐兴民正琢磨在这组长的工资有多少，就忽然听到齐悦开口说要报案，他一惊，张口质问：“报什么案？”
齐悦安抚的冲他笑了笑：“堂弟别担心，你有一年没进你三叔的屋子，公安不会在你三叔的屋子里找到你的指纹，这样反过来还能证明你的清白。”然后转头与齐传军道，“三叔，只要公安证明了堂弟的清白，你就跟堂弟道个歉吧。”
齐传军一开始确实很憋屈，但听到齐悦后头这段话，一下子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行，我给兴民道歉，只要公安能证明他的清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向齐兴民，齐兴民再一次慌了，他有些站不稳却强撑着辩解：“指，指纹这种东西不一定就准……”
齐悦哑然失笑：“指纹若是不准，那咱们平常做合同签字画押的时候为何要按手指印？”
齐兴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下，身体一晃跌坐在地上，齐悦走过去，半蹲着与他道：“人不可能不犯错，但知错要认，还要改。现在院子里只有咱们自己家人，你是要现在认下，还是要等到公安过来？”
“他现在那样子不是明摆着吗？等他认个屁，老娘现在就拿扫把抽他一顿操作，抽到他再不敢犯为止！”
齐老太太嘴里骂着，真就操起了竹枝扫把冲向齐兴民，她本以为齐悦会拦一下，她都想好如何劝她让道，却不料齐悦直接侧身避开。
老太太愣了一下，不过省了一番口舌更痛快，她将竹枝扫把扬得更高，重重落下打在齐兴民身上：“你个不学好的东西，嘴贱手欠，还敢偷自家人的钱，跟你那个娘学了个十成十，怎么就不跟你那娘回王家？”
齐老太太又骂又打，将上午被王淑芬推那一下的仇一并发泄出来，下手是又重又狠，齐兴民再硬的骨头都受不住，哭叫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但齐老太太依然不停手，也没人为他求情。
“大姐，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齐兴民连滚带爬冲向齐悦哭喊，伸手去抓她的裤脚。
齐悦避开，齐老太太的竹枝扫把随之狠抽在齐兴民那只手上，他嗷叫的抱住手，却不敢有怨恨，哭求道：“大姐，我真知道错了，你救我，让奶奶别打了。”
齐悦望着齐兴民被竹枝抽得满脸红痕满地打滚，却没有反击老太太，这或许就是他比王淑芬强的那一点。
于是，她提醒他：“你知道错了，就该找对人道歉。”
齐兴民恍然大悟，立刻爬起来，不顾齐老太太的追打，直扑到齐传军身前噗通跪倒：“三叔，侄子错了，侄子不该偷你的钱。”
齐传军神色复杂的望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大侄子，不过只一眼就移开，望向齐悦。
齐悦知道他在等她的态度，齐悦却转头望向堂屋，堂屋门半开半掩，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老爷子的身影，但她知道他在的。
齐传军也知道，所以在等到老娘又抽了齐兴民两下后，他开口道：“就跟你大堂姐说的，知错要认，更要改。我现在只看到你认错，却没有看到你改错。”
齐兴民却嚎哭起来：“三叔，不是我不想改错，只是那十块钱被我娘借走了大半，剩下的我买了吃的。”
听到这里还有王淑芬的事，齐老太太气得又抽了齐兴民一下：“你个没长心眼的东西，你那娘都要改嫁了，她冲你要钱你还给她，就不怕打了水漂？”
“什么，我娘要改嫁？”齐兴民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质问齐老太太，不等她回应又摇头，“不可能的！我娘说了很快就回家的，她还说她拿了钱做买卖，很快就能给家里砌新房。”
齐老太太被他这蠢样给气笑了：“你娘她要是那做生意的料，那她早八百年就成了万元户咯！你知道她上午跟你爹来这边是干什么吗？他们是厚着脸皮来找你大伯大伯娘借钱的，你娘还敢嘴贱污蔑你大伯娘，然后你爹娘打起来了，当场放狠话说就算嫁个鳏夫也跟你爹来得强……”
听到老太太说到他娘嫁鳏夫，齐兴民仿若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嗷地一声大哭起来，扑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倒是唬了老太太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瘪嘴嫌弃：“哭得跟死了娘一样，她倒是真死了才好。”
齐传军却皱起了眉头，侄子哭得这么伤心，他丢失的十块钱是收不回来了。
要不，去找二哥要？
但二哥也没钱。
齐传宗倒是有些心疼大侄子，上前搀起他劝慰：“兴民，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娘就算改嫁，你也可以去看她。”
齐兴民喊了声“大伯”，然后又哭了起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齐悦看到他爹被蹭了一身脏污，眉头蹙了蹙，道：“爹，你把他放到一旁让他继续哭，等哭累了就停了。”
齐传宗不赞同地摇头：“哭多了伤身，爹送他回老宅那边，让他爹劝劝他。”
齐悦似笑非笑地望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齐兴民，无所谓地道：“你想送就送吧。”
齐传宗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但他一向不是个擅长思考的人，丢下那丝怪异搀着齐兴民出了院门。
到了老宅后，又将齐兴民直接送到老二的房间，发现老二还躺在床上哼唧，不由得摇头：“二弟，你也是有三个儿子的人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着四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七零年代小媳妇》，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聊人生，寻知己~

第822章 过继？
齐传宗先数落了齐老二的不着四六，而后将齐兴民的事说了，又叮嘱齐老二宽慰伤心的齐兴民，然后就走了，并没有料到之后的事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齐传宗一走远，原本躺在床上哼唧的齐老二利落跳起来，顺手抓起枕头砸向齐兴民：“你个混账玩意儿！老子自己都要夹着尾巴，你倒好啊，还跑到新房子那边撒野，你是怕新房子那边对咱们太好是不是？”
齐兴民早有预料，往左边一蹿躲过枕头，但这会齐老二已经跳下了床，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一个耳光就扇过去——
啪！
齐兴民没能躲开，巴掌重重落在脸上，扇得他偏了头，也点燃了怒火，用力一推，将齐老二推得撞到了床沿，疼得齐老二扶住腰大骂：“你个孽畜，敢冲老子动手，老子弄死你！”
齐兴民却抓起一把凳子，凶狠的冲他道：“齐老二，我告诉你，你再敢打我，我可不会再手软！”
齐老二被他的架势唬了一下，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你叫谁齐老二呢？老子是你爹！”
齐兴民不接他这话，手中凳子不放松：“我17岁了，过两年就能娶媳妇了，再也不是任你打骂的小时候了。”
齐老二气得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再大也是老子的儿子，犯了错老子就打得你！”
“你说我犯错，你就没错吗？娘为什么回了娘家？又为什么说宁愿嫁了鳏夫也不跟你？”齐兴民红着眼质问他。
齐老二被戳了伤口，暴跳如雷想要打齐兴民，但碍于他手中的板凳，只抓起床头另一只枕头砸了过去：“老子娘的事关你屁事！老子让你去新房子那边是讨好人的，让齐悦那丫头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工作，你倒好把事情全弄糟了，还敢回来指责老子？”
“就是你的错！你要是一早告诉我，你和娘在新房子那边干的好事，我至于脑子不清楚地跟大堂姐闹吗？”齐兴民说起这事心头就火大，手指向他爹骂道，“你可真好呀，带了一身伤回来只说自己摔着了，把我推出去让奶奶和大堂姐出气，要不是我机灵，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你机灵个屁！你奶奶不打死你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种，我倒是宁愿你奶奶打死你个孽障，跟你那娘一样是个贱骨头，还敢在自家偷钱，偷了钱还被你娘骗了大半，蠢成你这样，就该挖个坑把自己埋下……”
被点破偷钱的事儿，又想起被齐悦逼着认错，被奶奶抽打的痛苦和屈辱，齐兴民双眼变红，他“啊”的大叫了一声，将手中的板凳猛甩出去，吓得对面的齐老二惶急躲开，嘭的一声，凳子砸在床沿上，又反弹回来差点砸到齐老二的脚。
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跳脚大骂，而是飞快捡起弹落地上的凳子，退到门口警惕地望向双眼猩红的齐兴民。
齐兴民对上他爹防备的眼神，忽然笑了起来：“爹你怕什么？你是我爹，我不会真砸你，不然砸死你我还得去坐牢。”
齐老二却越发心惊胆跳，他发现眼前这个大儿子格外的陌生，第一次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他的种，因为他虽然又懒又浑，也顶多是关起门来打老婆孩子，还不敢真下重手，但眼前这人却是敢的。
就在他打算跑到新房子那边找亲爹保护时，齐兴民又开了口：“爹，我劝你别这幅模样跑去大伯那，不然我们父子的工作就不保了。”
齐老二刚抬起的脚立马停下，气恨地瞪着他骂道：“你还记得工作的事？就你这德行，齐悦那丫头能收你进厂才见了鬼了！”
齐兴民的表情却很轻松，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齐悦是不喜欢我，但大伯心疼我呀，我因为母亲改嫁哭得倒地，大伯把我搀扶回来又让你宽慰我，可见是真心把我当亲侄子的，他待我可比你这个亲爹待我好多了。”
齐老二听到他这话气得不行，而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齐传宗却是一脸复杂，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齐悦。
齐悦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大碗，堆满了肉菜，只下方有一层米饭，她就是借着给二叔送饭菜的由头半路将齐传宗截住，又劝说他一道来老宅，果然在这里听了一出好戏。
齐悦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迎上齐传宗的视线，张开口无声问道：“还要听下去吗？”
齐传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颓丧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但这时屋里传出一道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你大伯待你再亲你也只是侄子而已，难不成你还想成为他亲儿子不成？”
“你们当初不就是想给大伯过继吗？那我过继去大伯家不就成了他亲儿子了吗？”
“你做梦吧！当初牛根身体不好你奶奶才提了这个主意，现在牛根身体壮得很，怎么可能要你这个侄子？”
“谁知道呢？或许哪天牛根的身体又不好了。”
齐兴民轻描淡写的声音传到院中，齐传宗一下子怔住了，紧接着青筋暴起，双眼通红，齐悦见此连忙拉住他，低声道：“爹，咱们走。”
齐传宗却不肯，推开她要冲进去质问齐兴民，想问问他，自己待他仿若亲子，他为何要咒他亲儿子死？
齐悦讥笑一声：“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过继后继承你身后的一切，甚至连大发服装厂都想一并继承。”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齐传宗身体一下子定在原地，整个脊椎都弯曲了，慢慢转过身，拖着脚一步步往外走，再没有理会屋里的争吵声。
“齐兴民你个疯子，老子告诉你，不许动牛根，不然让你大伯知道了他能找你我拼命！”
“爹你瞎说什么，谁说我要动牛根了？我只是担心他的身体而已。”
“别跟老子耍这花枪，老子警告你，你要敢做什么不用等你大伯动手，老子就打死你个孽障！”
“爹，你可别激动，毕竟没影的事你要是跑到爷奶或者大伯那浑说，在整个二房可都得不了好，毕竟是你和娘之前老在我耳边念叨什么以后大房的一切都是二房的，都是我们兄弟三个的。”
“我是念叨过，但那是以前！我还指望在齐悦那丫头手里吃饭呢，我怎么可能再有这样的念头？”
“你说没有就没有，别人相信吗？毕竟你可是有前科的。”齐兴民冷笑道。
“我相信呀。”
一个声音从堂屋门口传进来，让齐兴民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他的目光越过齐传宗望向堂屋门槛，果然看到一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姐，你，你来多久了？”
齐悦等到齐传宗出了老宅院门，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堂屋，抬脚跨入门槛，朝着结结巴巴与她打招呼的齐兴民笑了一下：“我没来多久，不过刚好听到你希望我亲弟弟牛根生病没了的话。”
“大，大姐，我浑说的，你，你别当真……”齐兴民惶急的辩解，但越着急越结巴，头上的汗水哗哗往下落，流进眼睛里让他看不清齐悦的表情。
齐悦没有表情，她只静静看着齐兴民的表演，齐老二猛地醒悟过来，嗖的蹿到她身后，手指向齐兴民急急撇清关系：“这混帐说的话跟我没关系，我刚刚还警告他不许朝家里人动手，悦丫头你刚刚有听到我说这话吧？”
齐悦不置可否，只扫了他一眼，却让齐老二压力猛增，头上也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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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丢去外头
齐老二觉得自己冤的很，老婆犯错他挨打，儿子犯错他的工作还没摸着就要丢了。
不行，别的都可以丢，工作不能丢！
齐老二指向齐兴民骂道：“你个混账玩意，跟你娘学了一肚子坏水！正好我跟那恶毒的女人离婚了，你立马收拾了东西跟你娘过去！”
齐兴民正想着如何挽回齐悦的信任，就听到他爹将他赶出家门，他竟不觉得意外，但他却没打算让他如意，冷笑道：“我姓齐，是齐家人，你没权利赶我走。”
齐老二冷哼一声：“你说你是齐家人，老子可不认！你看看你这张脸，哪里像老子？再看看你干出的事，咱老齐家就没有谋财害命的孽障！”
听到他这话，齐悦愣了一下，因为她还没见过主动给自己戴绿帽的人。
齐兴民是气疯了：“齐老二，我长得不像，我长得像爷爷！你要赶我出去得问问爷爷答不答应！”
“那你敢跟你爷爷说，你为了过继给你大伯就想弄死牛根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过这话，是你说的！”齐兴民愤怒嘶吼。
齐老二冷笑：“等你做出来就什么都晚了，所以老子绝对不能允许你待在齐家，不然哪天你想继承老子的遗产，都能下毒弄死老子。”
“你兜里一个子都没有，我弄死你干嘛？还得自己赔一副棺材吗？”齐兴民怒气上头，冲口质问，只是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齐老二没给他反口的机会。
“老子现在没有钱你不下手，等老子有钱那你是不是就能下手了？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孽障，是个白眼狼，你立马就给我滚，滚到那一肚子坏水的王家去！”齐老二手指向门外喝骂。
齐兴民没有动，他这会已经冷静了一些，他也不理会齐老二，而是直接冲齐悦问道：“大姐，你就为了我一句气话就要赶我出家门吗？”
被忽视的齐老二暴跳：“要赶你这孽障出家门的是老子，跟齐悦有什么关系？”
齐兴民讥笑：“齐老二，你现在就是大姐的一条狗，之前我娘被赶走也是大姐的指示吧。”
齐悦闻言不由得对齐兴民多看了一眼，不过只一眼就移开，毕竟长歪的人就算有些聪明劲也不能用，不然极可能被反噬。
在两父子快要厮打起来的时候，齐悦开口：“齐兴民， 二叔不愿意你留在齐家，想来王家那边也没有你的位置，我这里有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得了齐悦这话，齐兴民顾不上跟亲爹干架了，满脸希翼地问道：“大姐，你同意我进服装厂了？”
齐悦摇头，很干脆地拒绝：“我的厂子太小，留不住你这条龙。”不过不是真龙，是毒龙而已。
齐兴民的脸阴了下来：“我就知道，你们没一个人想要我好。”
齐悦讥笑：“你心眼小，行事偏激，便是有人真对你好，你也嫌弃对方给得不够。”
齐兴民不说话，看向她的眼神透着愤恨。
齐悦不在乎他眼底的恨意，但她确实容不得他待在茅坪村，毕竟这里是她亲人生活的地方，容不得一点差错。
她打定主意，开口道：“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g省，以后不许再回来。而且齐家人不管是谁出了意外，我都会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可相信？”
齐兴民听到她给钱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她的要求和威胁，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齐家人出了意外关我屁事！我都离了g省了，谁管他们是死是活？”很快又补充道，“钱你得给够，不然我觉不会走！”
齐悦呵了一声：“头一个问题，我找你是因为你有作案动机。第二个问题，我给你一张去深市的火车票，再给一百块，深市如今正在建经济特区，工作机会很多，你只要肯吃苦就绝对能在那站住脚，不过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没胆子去……”
齐兴民一听到给他100块，心头就火热得跟岩浆翻滚一样，不等齐悦说完就高声喊道：“谁说我不敢去？我去！但今天你们把我赶出家门，等日后我发达了你们也别想占我的便宜！”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着齐老二说的，气得齐老二张口骂道：“就你个混账还想发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别管我做不做梦，反正我发达以后你们谁也别想占我便宜！”齐兴民已经想到了自己成了万元户，衣锦还乡的画面，至于齐悦的警告，等他钱比她多了，那些警告算个屁！
光想想他就有些等不及了，将手一伸：“大姐，你现在把钱给我，我现在就走。”
齐悦笑了一声：“我现在还有些事，等傍晚回镇上时我会带上你，然后安排你去深市。”
齐兴民心底不满，但钱还未到手，他也只能忍耐，丢下一句“你走的时候叫我”就进屋子收拾东西。
齐老二也不去拦他，反正家里什么值钱东西也没有，他也不想再跟这孽障待在一起，在齐悦离开时赶紧跟上。
半路上，他期期艾艾地说道：“大侄女，你上午答应给我在大发服装厂安排一份工作，我是不是也收拾东西，傍晚的时候跟你们一块去镇上？”
齐悦侧过头，望见他被炙热的日头晒得快要冒油的脸，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她竟有些心酸：“二叔，我过不了几天就会回京市，所以大发服装厂其实是我小舅在经营，你知道我小舅的性子，比混你比不过他，论狠你也狠不过他，而且他也不会看在你是我二叔的面上给你优待，相反他会格外盯着你，毕竟前几年你和二婶对我们兄妹三个算不上友好……”
齐老二听到她这话有些着慌，急声辩解道：“之前欺负你们兄妹的事都是你二婶做的，她现在还不是你二婶，二叔已经把她休了，二叔以后一定会对你们三个好，把你们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好。”
想想齐兴民，齐悦可真不敢当二叔的孩子，她笑了笑道：“二叔别急，我没有计较的意思，我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小舅对厂子管的严，谁也不能出差错，也不能偷懒，你要是能够做到，今天傍晚你就跟我们回镇上，明天就能上班。”
齐老二得了这话大喜过望，连声说好，转身要回去收拾行李，又忽地转回来，跟齐悦道：“听说进了厂子有衣服发，是不是真的？”
齐悦点头肯定：“会发两套工装，但换洗的汗衫之类的还是得自己备着。”
齐老二一脸不以为然：“有了工装还要什么汗衫？我屋里也没有什么好衣服，我不回老宅了，直接去新房子等着，也给你爷爷念叨念叨齐兴民那孽障的事。”
齐悦也没拦着，反正等进了厂里就有余国庆管着，什么泼皮进去都得蜕一层皮，而后老老实实干活。
至于齐兴民，那就是个窝里横的角色，偏还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还是不要给余国庆添乱了，丢到外头让外人教训得多了，或许就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沾了。
跟老爷子报备一声也是必要的，毕竟是老爷子的大孙子，他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等回了新房子这边，发现齐传宗在老爷子屋里，看老爷子黑着脸的模样，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齐兴民的事。
两人一进门，老爷子越过齐老二，盯住齐悦，张口问道：“齐兴民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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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深山的朋友
齐悦没有隐瞒，将自己把他送到深市的打算如盘托出，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
齐悦随后去了灶房，将炖好的猪蹄猪后腿装入背篓里，而后放到拖拉机车斗。
雷军瞅见，疑惑问道：“你是打算去看亲戚吗？去哪。”
“去山里。”齐悦笑着有些神秘，“我带你去山里认识一下朋友。”
山里确实有些住户，雷军没多想，按着她的指引，一路开向帽儿山，然后把车停到了山下的村落里，引来村中玩耍的小孩围观。
齐悦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糖，请孩子们帮忙看车，孩子们立刻答应了，孩子头还拍着胸膛保证决不让人破会车子，也不许人上去撒尿。
撒……尿？
好吧，齐悦感谢了孩子头，多给了他一颗糖，引来其他孩子一片艳羡的目光，不过齐悦没有再散糖。
带上背篓上山，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背篓是雷军背，她则是空手在前头领路。
山路越来越崎岖，松鼠鸟兽随处可见，雷军有些起疑，与齐悦道：“我记得这条山路尽头没有人家。”
齐悦笑：“我没说我的朋友是人。”
雷军：“……”
“快到了，很快就能见着了。”
齐悦还是卖了个关子，加快速度往上爬，一刻钟后寻到了那块大石头，时隔一年，上头的青苔杂草更加繁茂，或许是之前残留了不少油脂的缘故。
从背篓里拿出有点余温的猪蹄和猪肘放到石头上，香气飘散，四周草丛中传出悉索的声音，不过那些小动物看到那杵在石头前一脸凶悍的男人，掉头钻回草丛溜走了。
虽吓走了那些循味而来的小动物，雷军的眉头依然蹙着，望着齐悦问道：“你怎么会来到深山之中？你的朋友又是什么兽……”
话未说完，一阵疾风刮来，雷军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齐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到身后，前头的男人错开脚步，手臂上的肌肉喷张，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齐悦刚要说可能是我朋友来了，一道庞大的身影砰的落在一丈之外，幽黄的眼瞳盯住男人，危险又凶横，与一年前又奶又萌的小花豹截然不同。
难道这是小花的父亲或者母亲？
想到这种可能，她不由得紧张，真要提醒前头雷军小心时，那只雄壮的花豹忽然偏过脑袋，朝着齐悦“嗷呜”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奶又萌，似乎还有一丝委屈。
齐悦眼睛一亮，想要上前去确认，但被雷军抓住了手，那只奶萌的花豹立时凶横起来，低头冲男人咆哮，齐悦忙安抚：“小花别激动，这是我丈夫。”
而后又拍着雷军的手臂道：“军子，你让我过去，那是小花，我的朋友。”
花豹似听懂了她的话，不再咆哮，但两只幽黄的眼瞳一直盯在男人的身上，男人蹙了蹙眉，还是松开了齐悦，但叮嘱她：“不许太靠近。”
齐悦知道雷军的担心，得了自由也没走到花豹身边，而是从岩石上拿起大猪蹄递过去，一边歉意地道：“对不起小花，我这一年多去了外地，所以现在才来看你，这是我给你做的猪蹄，你尝尝味道。”
花豹矜持的抬了抬下巴，踱步走到她的身前，张开嘴就瞥见那男人气势陡变，它立马伸出舌头将齐悦手里的猪蹄卷走，舌尖还在她的手腕上卷了一下，果然那男人的脸更黑了。
齐悦被花豹有些粗糙的舌尖卷的手腕发痒，她笑着点了一下它的鼻子：“顽皮。”
指尖刚触到花豹的鼻尖，她就被雷军拉到身后，她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而花豹也停止咀嚼，幽黄的眼瞳眯起来与雷军对视。
齐悦忙抚着手臂上紧绷的肌肉道：“你别紧张，之前小花都让我骑它后背上，它脾气很好的。”
花豹幽黄的眼瞳泛着冷光，但在偏头望向齐悦时变得软和，齐悦看向花豹的目光也很是亲近，雷军终是退开一步，但也仅仅只有一步。
齐悦很高兴，又拿了块猪肘喂花豹，花豹用舌头卷走，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蹭得鼻尖有了油光，逗得齐悦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军站在一旁，看着齐悦投喂，目光也一直没有从花豹身上移开。
等到花豹终于吞吃完所有的肉食，不等他松口气，这头豹子就弯曲前肢，伏低身躯，用脑袋顶着齐悦的腰，示意她骑上它的后背，雷军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齐悦的胳膊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回镇上。”
“再等一会。”齐悦很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她揉着花豹的脑袋，又指着雷军道，“他是我丈夫，他人很好的，你不要对他有敌意好不好？”
花豹额间的花纹皱了一下，伏低的身躯抬起，脑袋几乎与齐悦的肩膀齐平，它微抬起下巴，幽黄的瞳孔再次与雷军对视。
齐悦又拉着雷军的胳膊道：“小花帮了我很多，我投入服装厂的资本就是小花帮我采摘药材得来的。”
雷军之前就疑惑齐悦那些积蓄从哪来，不过他没问过，而今知道了，他恨不得回到过去，就那胆大包天的小姑娘按在腿上打屁股。
将堵在心口那股郁气缓缓吐出，他冲花豹点了下头：“多谢你照顾我妻子。”
花豹虽听不懂人言，但它能从人的表情和动作看出对方是否有敌意，还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察觉到对方的情绪。
眼前男人的眼神和态度和缓了许多，但它能察觉到他是在宣告主权，这让它很不高兴，它冲他咆哮，但刚起了头就被落在它头顶的手安抚了。
齐悦撸着它头顶柔滑的皮毛，连声安抚：“小花别生气，我丈夫他就是脸冷一下，但人真的很好，对我很好，等你俩熟悉后，他也会对你很好。”
花豹并不太相信这个男人会对它好，不过头顶皮毛被撸得太舒服了，它嗷呜一声低下脑袋伏低身躯，以便她撸得更顺手一些。
齐悦却会错了意，惊喜问它：“你是想人跟我和我丈夫一起上你后背吗？”
花豹以为只她想骑，很高兴地点头应了，等到男人也骑上它时，它心生恼怒，想要将那男人甩下去，后颈的皮毛就被柔软的小手轻抚，舒服得它嗷呜一声，迈开四肢奔跑起来。
疾风起，树枝藤草飞快掠来，雷军立刻展开手臂将齐悦护住，齐悦拍着他的手臂道：“放心，小花不会让树枝打着我们……”
这话还未落，一根树枝就从雷军的手臂上刺啦划过，正在奔跑中的花豹扭过头，与雷军的目光对上，而后裂开嘴，牙齿尖利，但在齐悦看来时立马收回尖牙，幽黄的眼瞳映着阳光，又软又萌又闪亮。
齐悦还是心疼雷军手臂被划出一道红痕，她轻拍了一下花豹的后颈：“小花，这边树林太茂密，穿行时难免被划伤，所以你还是放我们下来吧。”
花豹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它嗷呜一声，调转方向，往树木稀疏的地方奔跑，这一次再没有树枝藤草往雷军身上招呼。
夏日的深山，凉爽又清新，不时飘来熟透果实的甜香，只是花豹跑得太快，她来不及去采摘，目光不由得飘向后方树间那一簇红色。
忽然，嘴里被塞入一物，她惊愕回头，望见雷军借着花豹的冲势，迅速将一根树枝折断，树枝上挂着一串红色的果实，而她嘴里也是这样的果实。
轻轻一咬，汁水溢满口腔，齐悦杏眸弯弯冲雷军道：“很甜。”
雷军笑，低头将她唇角的汁水舔走，点头：“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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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小英雄
一个钟头后，齐悦和雷军到了山脚下，已然成年的花豹亲昵地蹭着她的脸，但等它想伸舌头时，被雷军毫不留情地拍开，一人一豹又对峙了一会，最终在齐悦左右安抚下，豹子退而求其次地舔了舔她的掌心，而后一步三回头地返回山林。
齐悦望着花豹的背影也有些不舍和伤感，侧头与雷军道：“我再来看它至少得一年后，到那时它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雷军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道：“明年我陪你来看它。”
齐悦闻言就跟又吃了一个熟透的山果一般，甜到了心里头，不过她提了个要求：“明年来看它，你不许再跟它较劲。”
“那你也得答应我，不许跟它太亲近。它虽是野兽，但也是雄的。”
“……”
齐悦最终答应了雷军，心里想的是，等到小花有了自己的孩子，自然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黏着她。
不过，按照这个世界既定的发展，人口增多，需求大增，人们会变得急功近利，砍伐山林，狩猎挖矿，这些事都会破坏山林原有物种的生活环境，而帽儿山还是水源地，一旦遭到破坏，整个地区都会受到影响。
或许，她该将整个帽儿山脉承包下来。
只是，因着水源地的特殊性，资江镇甚至县里都未必敢批复承包合同，况且覆盖上百公里的山脉，要承包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是将整个大发服装厂变卖了，也不够承包费的。
心里头想着事，没注意到前头有个坑，抬脚就踩过去，但还未落地就被雷军抱住，放到一旁平整地面上，一脸无奈地问她：“想什么这么出神。”
齐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和考虑都告诉了雷军。
雷军很肯定的道：“承包水源地，以你个人的身份无法办到。”
齐悦有些沮丧道：“我知道国家以后会重视环境这一块，当我怕等国家重视的时候山林已经被破坏了，到时多花几倍几十倍的钱都无法弥补那些失去的物种，被破坏的水源。”顿了顿，又满腹忧心地道，“我也担心小花和它未来孩子的安危。”
这个年代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等到出现的时候，很多动物在某些地区已经灭绝了，就算花豹再厉害，它也是无法与人类的武器抗衡的。
看着齐悦愁得快要皱成一团的小脸，他抬手揉开她的眉心：“不要着急，事情总能解决的。”
他的掌心很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她笑着点头：“对，总会有法子的，我回去慢慢想。”
雷军喜欢看她两眼发亮信心满满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顶，牵起她的手往前头村子走。
刚入村子，就看到孩子们挡在拖拉机前，正要一名青年争执什么。孩子们有七八人，但最大一个才七八岁，青年连推带拎，前面的道就被清了出来，他得意洋洋想要跳上驾驶位，孩子们大叫的扑过去，抱腿抱脚抱胳膊，生生地把一只脚踩上机头横板的青年给拽倒，嘭地一声，下巴磕在工具箱上。
青年一摸，满手是血，暴跳如雷：“小兔崽子，你们害的老子磕破了下巴，老子饶不了你们！”
“你想饶不了谁？”
齐悦大步走过去，护在那群孩子们前头，冷着脸质问青年。
青年看到她眼前一亮，他习惯性地甩头想要一个帅气的发型，但头甩到一半，对上一张长了疤的脸，更可怕的是那张疤脸上有一双如虎狼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好似六月的天空突然降雪，青年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僵着脸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什么都没做。”
雷军走到齐悦身边，目光往工具箱一扫，声音冰冷如霜：“你把我的车弄脏了。”
青年是个二流子，但也只是在小孩子或者比他弱的人面前耍横，但面对眼前这个跟黑煞星一般的高大男人，他怂得一逼，连忙点头哈腰：“我这就擦干净。”
说着就蹲下来，抓起袖子擦工具箱的血迹，这让刚刚被他欺负的孩子们开心极了，有人叫嚷着让他擦快点，领头的则聪明地跟齐悦告状。
“大姐姐，他是我们村里的二流子，叫赵二，他说他想开着玩一下，我们没同意，他就打我们。”
赵二听到那孩子头这话，额头冷汗都冒出来，急声辩解道：“我又不会开车，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我就是想上车坐坐，坐坐而已。”
齐悦一言不发，她其实记得这人，当初她采了药下山，这人就在入山口拦截住她想要抢夺药材，只是最后没得逞。不过显然这人已经忘记她了，此刻满头大汗慌乱地解释，与当初的趾高气扬截然不同。
她忽然笑了一声，雷军转头看向她，她冲他点头：“放他走吧。”
雷军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朝赵二一挥手，后者如逢大赦，跳起来就跑，却踢到地面凸起的石块，扑通摔倒在地，惹来孩子们一片哄笑。
赵二又羞又恼，但不敢回头，爬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及拍打，飞快的跑了。
齐悦没再理会赵二，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包大白兔糖散给孩子们，一边夸赞：“你们真厉害，赶走了你们高大许多的赵二，都是小英雄。”
孩子们得了糖，又得了她的夸赞，一时美得挺起了胸膛，又摆出小英雄的姿态，纷纷拍着小胸膛说：“大姐姐下次来，我们还给你看车，保证赶跑所有的坏人。”
也有年纪小的孩子忍不住问：“大姐姐下次来还会给我们带糖吗？”
齐悦失笑点头：“带，跟你们带更多的糖。”
孩子们顿时一阵欢呼，等到回了家，都将遇到大姐姐得了糖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当然他们赶跑赵二当了小英雄的事也说了，虽说得颠三倒四，但家中大人都明白过来，这赵二今天又没干好事。
几家一合计，就去了赵二的家，跟他老娘将今天的事说了，等到赵二浪荡回家后就挨了一顿竹笋炒肉，那嚎叫声大半村子都听得见。
此时齐悦和雷军已经开车到了茅坪村，家里留饭没有应，带上一早就等着的齐老二和齐兴民，重新启动拖拉机往镇上开去。
齐老二与齐兴民这对父子都坐在后车斗，但却一个在头，一个在尾，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看谁。
拖拉机开到服装厂，刚一停下，齐明明就飞扑过来：“大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一下午了！”
五官长开有了小美人模样的齐明明，一动起来还跟个疯丫头一般，直接撞到齐悦的怀里，她轻嘶了一声，将她略往外推了推，笑道：“我在咱家没看到你，就猜到你留在镇上了，所以爹娘留饭都没应，急急开车回来了。”
齐明明听到她这话高兴了，又解释道：“我中午才回到镇上的，我以为你们吃完午饭就能回来，又怕跟你们错开，所以一直等在这里。”
说着话眼睛也没闲着，瞅见从车斗上跳下的两人，惊讶问道：“二叔和齐兴民怎么来了？”
齐明明对二房的人一向不喜欢，齐兴国除外，只是齐老二是长辈，她还称一声二叔，齐兴民这个大堂哥就直呼其名了。
齐老二也看到齐明明了，扬起笑脸上前招呼：“明丫头回来了。”又挺了挺胸膛道，“二叔以后要留在厂里工作，咱们叔侄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明丫头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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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命运
齐明明看着二叔趾高气扬的样子，没忍住怼了一句：“那二叔可要好好工作哦，这厂子也有我一份股份，二叔干得好我才好给二叔涨工资。”
齐老二第一反应是不信：“明丫头你这是唬你二叔呢？”
齐明明冲他神秘笑了一下，就拉着齐悦说私房话去了。
“大姐，我这次作文比赛得了一等奖，中考能加分呢。”
“大姐，我听齐兴国说你会给我们出中考资料，要不要我帮忙？”
齐悦看她得意的小模样，伸手点了她的鼻子一下：“明明这么厉害，那辅导齐兴国功课的事就交给你。”
“行啊。”齐明明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只不过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他的作文太烂了，教都教不会。”
齐老二这会也想到了齐兴国，他倒不关心他作文写得怎样，他想找他确认齐明明的话是不是真的，念头刚起就见齐兴国从会计室出来，他立刻叫住他，直截了当地问了这个问题。
齐兴国看到他爹那一瞬也是开心的，但听到他第一句不是关心他，而是问起了股份，少年眼底的光黯淡下去，他侧头看向正抱着齐悦手臂说得开心的齐明明，心底涌出一股叫做羡慕的情绪。
“你倒是说啊，齐明明是不是有这厂子的股份？”齐老二催他。
齐兴国收回目光，很冷淡的点了头。
齐老二这下是惊着了，张口结舌好一阵，突然想起一件事，抓住齐兴国问道：“齐明明那股份是齐悦给的吧？她有没有也给你一份？”
齐兴国被抓得紧，挣都挣不开，对上亲爹激动得泛红的眼睛，还有刚刚一脸冷漠这会也紧盯着他的齐兴民，他的胸口忽然发堵，脸色神色越发冷淡：“齐明明的股份是大姐给的，但她是大姐亲妹妹，我不过一个堂弟，她能给我股份？”
还真能给。
不过，齐老二和齐兴民这对父子以己度人，别说是不是堂姐弟，便是亲兄弟，亲父子都不能给啊，齐老二是一脸失望，齐兴民却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连不如他的二弟也有股份，那齐兴民得呕死。也不对，二弟要真有股份，那他死活都得留下，再不去什么深市，而是要从齐悦那弄一份股份，毕竟她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齐家二房父子的对话，齐悦也听到了，她是没料到齐兴国会故意故意引导他爹和哥哥往错误方向想，不过看到那对父子的神色后，她便明白他那份维护之心。
心底暖和和的，她笑着冲齐兴国招手：“兴国，我不是让你抓紧时间补习吗？跟明明回家去，中考前你的功课都归她管。”
齐明明得意地抬起了下巴：“齐兴国，还不过来叫声老师？”
齐兴国走了过来，停在齐明明跟前，他的个头最近一年蹿得快，已经比齐明明高了半个头，此刻却微低着头，喊了一声：“老师。”
两人自小吵到大，又因为同年出生，生日差了不到一个月，平日里齐兴国连声二姐都不肯叫，这会冷不丁见他低头叫老师，齐明明懵了一下，但很快得意的笑了起来，踮着脚拍着他的肩膀：“乖学生，以后好好听老师的话，老师罩着你。”
齐兴国一下子抬起眼，那眼底的倔劲儿又冒了头，但齐明明没给他反悔的机会，招呼他转身往外走：“你竟然叫了我老师，那我得履行职责，现在就跟我回去补习，今天就补习作文。你的作文真是烂透了，我都没眼看。”
齐兴国磨了磨牙，还是跟着齐明明走了。
齐老二也想跟着走，他想以后也住在小独院里，但被齐悦叫住了：“二叔，厂子里有宿舍，你和兴民今晚就住宿舍，我先带你们去。”
齐老二本不满意这区别对待，待看到那不大的宿舍居然摆着上下铺住了六个人，更不爽了：“悦丫头，我可是你二叔，你就这样待我？”
齐悦挑眉：“二叔，你是来工作的，厂里的职工便是住宿舍。你若是来探亲戚，”她顿了顿，笑道，“小独院也没你的床位，你只能在院子空地铺凉席将就一晚上，明早自己回村里。”
前前后后都被人堵死了，齐老二憋屈的很，但也只能忍下。
齐兴民看他爹一眼，冷嗤一声，这就是拿人饭碗受人管束的结果，他可不受这鸟气。
齐悦听到他的冷嗤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住下，我们明早七点出发去县火车站。”
“那你答应我的钱呢？”
“你上火车之前我会给你。”
就是防着他拿了钱提前跑吗？
齐兴民脸上的嘲讽都不遮掩，被齐老二训了一句：“不许动歪脑筋，给老子老老实实呆着。”
齐兴民根本没理会他老子，齐老二有气，齐悦却不想再听他们父子争吵，叫住后者：“二叔，我带你去领工服，等吃了饭，你值夜班，会有人带你，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带你的人。”
一来就被指使干活，齐老二虽不太满意，但一次妥协了，第二次妥协就容易多了，他应声跟着齐悦出去了。
新工服也是厂里做的，结实耐穿还柔软，藏蓝色，胸口上有大发服装厂的字样，秦老二换上这样的新衣连那一丝不满都没有了，喜滋滋地跟着齐悦在厂子里转了一圈，而后又跟去小独院吃了晚饭，等到要回厂子了，他乐得晕晕乎乎的脑子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悦丫头，我在厂里做什么啊？”
齐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向吴三叔：“今晚你跟三叔值夜班，他会告诉你做什么。”
吴老三这会也站起身，冲齐老二点头：“她二叔，跟我走吧。”
齐老二跟着走了，接下来的日子也都是吴老三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其实就是看仓库装卸货物的活，这让他很不满，差点炸毛，但得知吴老三是股东，刚炸起来的毛就顺了下去。
等到半个月后，他领到了二十块钱，那点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他的眼神也开始飘了，飘向车间里年轻漂亮的缝纫女工，午休时吃饭时还喜欢凑到女人堆去搭讪。不过那些女工也不是好惹的，直接跟副厂长叶英梅反应了，齐老二得了警告和扣工资两项处罚，立时老实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周琼提前完成了派出所的交接工作，所以雷军走的那天他开了拖拉机去送，当然还顺便带上了给县里百货大楼的服装，以及齐兴民。
雷军的火车票是一早就买好的，齐兴民却是要现买，周琼带着他去窗口买票，他直接冲窗口道：“要去深市的火车票，越早越好，转乘也行。”
齐兴民立刻看向周琼，目露不善，他认识周琼，原来镇派出所的公安，但现在也不过他堂姐厂子里的一司机。
周琼扭过头，锐利的锋芒刺得齐兴民坚持不了三秒就躲开他的视线，周琼嗤了一声：“我现在不是公安，但要收拾一个刺头比当公安时方便多了。”
齐兴民悚然一惊，下意识倒退，就听到周琼道：“我要是你，就听你堂姐的，以后再也不踏上g省一步，混得是好是赖都没人管束。”
齐兴民拳头握紧，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等着瞧，十年之后还不知道谁求谁！”
周琼一眼就看出齐兴民是个空有傲气却无本事的人，对他放的狠话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从窗口接过车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齐兴民：“里面有一百块钱，你拿着去月台，十五分钟后火车会靠站……”
齐兴民不等他说完，就夺过车票和信封，甩头去了月台，此刻他还不知道，从今天起就再也无法再踏上g省。
那些幻想的衣锦还乡都没有实现，他变成了为了温饱汲汲营营的人，却时常能看到大发服装厂的广告，后来服装厂改了名，也由厂子变成了集团，他还看到他一向看不上的二弟西装革履上了电视，当时他在吃一碗泡面，泪水落入碗里让泡面一下子变得苦涩难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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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龙头
送雷军上车的时候，丫丫哭得稀里哗啦的，齐悦忙着哄她，反倒忘了伤感。
汽笛长鸣，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奔，齐悦抱着丫丫望着火车化成小黑点后才离开月台。
周琼一直在站外等着，等齐悦出来后，将齐兴民的事说了，而后道：“我会一直盯着他的消息。”
齐悦谢了他，摇头道：“他若不回来就不用管他。”
便是回来……经历了生活的打磨，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回到镇上，齐悦第一件事是召开股东会，商讨在村里建立罐头厂的可行性。
有了齐悦之前在账目上的指点，叶英梅在雷晓雪齐明明和齐兴国的协助下，紧赶慢赶地将厂子这半年的账目整理完毕，叶英梅将总账目递给她，指着一个数道：“这是厂里如今能挪动的金额。”
齐悦一眼扫过去，一万出头，眉头不由得一蹙。
余国庆看她皱眉，扯过账本道：“你要是觉得这钱不够，那就将扩建厂房的钱先挪出来。”
齐悦摇头：“服装厂才是咱们的重点，钱不够咱们可以在村里集资，重点不在于村民们能拿出多少钱，若是要他们参与进来，以后不管是招工进厂，还是让他们管理果园都会自发积极，而不是人浮于事。”
“那也行，有多少钱干多大事。”余国庆点了头，叶英梅和几个小股东也没有异议。
接下来，余国庆主动承担下去城里打探市场，以及去罐头厂交流技术的任务。
齐悦对此有些担心，会议结束后单独与他道：“交流技术什么的，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有什么法子？”
余国庆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便成了大背头，又整了整衣领，他身上那股痞气就被暴发户气息取代：“悦悦，你可别小瞧咱的大发服装厂，如今市里但凡有点余钱都会买咱厂里的衣服，而我这个老板出马，不管什么厂子总得给些面子。”
齐悦被他嘚瑟的样子逗笑：“就算给你面子，让你进厂参观也不会将核心技术白白告诉你。”
“我也不指望他们那么好心，但我有钱，我能开出国营厂两倍三倍的工资，我就不信没人肯来。”
挖墙角的事怎么说都有些不地道，齐悦想了想道：“若是有高工肯来，不妨给他一份股份。”
余国庆却有些不乐意：“我们自己的厂，让外人占股份，不合适。”
齐悦笑了：“人都是相互的，你把他当外人，对方自然也把你当外人，你要他为了你这外人抛弃城里的铁饭碗和家人跟你来到穷乡僻野，你觉得可能吗？”
余国庆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道：“我先找人，给三倍工资，若是不行再谈股份的事。”
齐悦点头，又嘱咐一句：“除了厂里，可以去院校拜访那些教授，聘请一两位，不指着他们来厂里，但有技术革新和行业信息可跟他们交流。”
余国庆对此没有反对，只是有些露怯，挠了挠额头讪笑：“悦悦你知道舅舅的，当初成分不好，只上完了小学，我怕我跟那些教授聊不到一块。”
齐悦也是无奈：“行吧，我去找院校找教授。”
定了计划，齐悦立马起草项目书，先去找了黄镇长聊，黄镇长很高兴地表示支持，当下就跟县里沟通，一级级上报到市里。
因着大发服装厂的前例，市里也表示支持，余国庆很顺利跟市国营罐头厂交流技术，只是在国营厂提出要占有部分股份时僵住了，而那些高工对于余国庆也避之不及。
齐悦得到这个消息时，她在省里一大学，刚与专研食品工程的老教授愉快交谈完，她想了想，对电话那头的余国庆道：“我回去跟教授聊聊。”
“行吧，要不成就算了，咱大发服装厂挣的钱足够咱几家吃香的喝辣的。”
齐悦听出余国庆的声音有些嘶哑，想来最近很上火，她笑着点头：“我知道的，你先去招待所休息，我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齐悦找到老教授时，他正带着学生做发酵试验，她若有所思。
试验结束是两个小时后，走出实验室的老教授看到她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在外面等了很久？怎么不叫我？”
齐悦笑着点头：“来了一会，看你们做试验入了迷就忘了叫您了。”
老教授失笑，促狭问她：“你要是真感兴趣，不如转到我们院里来，我亲自教你。”
“教授说笑了，我比您那几位高徒差远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齐悦笑着婉拒，而后话题一转，“教授，我这有个新项目想请您和您的几位高徒帮忙。您看现在也到了晚饭点了，咱们出去吃个便饭。”
老教授摆手：“出去做什么，院里有食堂，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老教授务实，叫住几个他看好的学生，不容齐悦拒绝地去了食堂，而她没有饭卡，所以这顿饭还是老教授请的。
于是，在嘈杂的食堂里，一顿便饭里，国内第一家果汁厂有了雏形。
老教授已是花甲之年，但身上的热情不属于年轻人，当天就跟院里打了招呼，第二天就带着学生跟齐悦坐火车来到镇上，这让余国庆很吃了一惊。
“不做罐头做果汁？”余国庆是真的吃惊，要知道如今国内可没人做这一块，就连可口可乐也还没飘扬过海进入华国。
齐悦微侧着头，睨着他道：“舅舅，别人没做过，你就不敢干了吗？你不想成为行业的龙头，让日后的企业都仰望你？”
余国庆明知道齐悦是在激他，但也被激得热血上头，拍着桌子：“干，劳资要干就干大的！服装厂能拿出多少资金都往果汁厂砸多少，就算赔了，也不过重头再来。”
齐悦莞尔：“舅舅放心，赔不了。”
虽信心十足，但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容易，果品栽种，果汁研发，厂房建立，最麻烦的是设备的制造，为此老教授又赶回省里跟机械厂沟通。
齐悦还要忙着为齐兴国几人的中考准备复习资料，她并没有时间跟近这个项目，余国庆便接了手，而他在服装厂的大部分工作都交到周琼手上。
周琼进入服装厂还不足一周，所有的事情集中一块，他忙得好几天都没回家，尽管厂里距离他家不足两里路。
李雅萍抱着来娣找到了厂里，周琼正跟运输队交代明天的任务，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母女。
李雅萍红了眼圈，当着众人的面哽着声喊道：“周大哥，你好几天不回家了，是不打算要我，也不要这个家了吗？”
她怀里的来娣也适时哭了起来，周琼隔着人群望见哭泣的妻女，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运输队的人忙让开道，心里头尴尬极了，走不是，留也不是。
“等我两分钟。”
周琼丢下这句话，人也走到了李雅萍跟前，从李雅萍手里抱走哭泣的来娣，掀开她的袖子，果然看到她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掐痕，他的脸顿时黑了。
李雅萍的脸也白了，急忙辩解：“我不知道，我刚从她奶那抱来找你……”
周琼打断她的话：“娘知道你抱走来娣吗？”
李雅萍支吾着，还未说出个所以然，厂房门口就出现了牵着招娣的周老太太，急声喊道：“奶奶的乖孙女怎么哭了？”
老太太赶过去抱住来娣，扭头望见李雅萍就瞪眼训道：“我一眼看不着，你就抱着来娣来厂里作妖，你是觉得小二挣钱容易，想要将他这份工作也作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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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接班
李雅萍白了脸，摇头否认：“娘，我没有，是来娣想她爸了，我才抱她来找周大哥。”
周老太太冷笑：“我还没跟你算偷偷抱走来娣的账，你还赶拿来娣当筏子，你是打量我这个当婆婆的没法治你是不是？”
李雅萍一瞬间慌了，红着眼看向周琼，满眼哀求。周琼吸了口气，转头与他娘道：“娘，我还没下班，您带着孩子和李雅萍回家去，我今晚不管多晚都会回家。”
周老太太望见儿子眼下发青，很是心疼：“你刚进厂里肯定要忙一阵，实在回不去就留在厂里住，招娣来娣两个娘会帮你照看好，你就别操心了。”儿子要是回家，有李雅萍这个搅事精在，他别想睡个安稳觉，还不如留在厂里宿舍落个清静。
周琼没有跟他娘争辩，只将她们一行送到厂房门口，然后冲着门卫道：“厂子有规定，非工作人员不可随意放行，需登记且让厂里职工领人才可，而你这次违规放我的家人进厂，我会告知叶厂长，罚款金额我与你共同承担。”
门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厂里的规章制度里还真有这一条，只是之前谁也在意过，而今这条规矩被周琼翻检出来，还要罚他的款，但周琼又提出承担了一半罚金，门卫是又憋屈又无法发作，只悻悻扫了眼李雅萍道：“我一开始有拦这位女同志，但她说你的妻子，抱着孩子就冲进去，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追不上。”
周琼的目光随之望向李雅萍，李雅萍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不知道厂里不能进……”
周琼不等她说完就对门卫道：“责任在我家人，罚金都从我的工资里扣。”
他这话一出，周老太太吸了口凉气，抬手拽住李雅萍的胳膊恨声道：“你还磨蹭什么，是想让我儿子整月的工资都扣光才甘心吗？”
“娘，我没有……”
“没有就跟我走快点！”
周老太太连训带拽将李雅萍拽走了，招娣留在后头，她拉了拉周琼的袖子，仰头对他道：“爸爸，等我长大了，我挣钱给爸爸。”
被三岁大的女儿安慰，周琼的眼眶瞬间热了，他蹲下来揉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发哑：“爸爸等招娣长大。”
“爸爸，我长得很快的。”招娣点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的回道。
齐悦将整理好的中考复习资料交付给校长后，赶回厂房，听到小招娣的童言稚语，忍不住笑起来：“小招娣要多吃饭才能长得快，等你长大就来接你爸爸的班。”
小招娣闻声转头看到之前给她糖吃的阿姨，一双眼顿时亮晶晶的，张口问道：“阿姨，我接了我爸爸的班就有糖吃吗？”
齐悦忍俊不禁，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放在她手心里：“阿姨现在就给你糖吃，等你接了你爸爸的班，你就可以有钱自己买糖吃，买多少都可以。”
小招娣的眼睛更亮了，攥紧手里的糖，两只手画圈比划着：“那我要买好多好多糖，一屋子都塞不下。”
周琼听着他女儿的远大志向一时间哭笑不得，抱起她道：“糖吃多了会长蛀牙，把手里的糖还给齐阿姨。”
齐悦摆手：“让孩子吃吧，几颗糖长不了蛀牙。”而后道，“你几天不回家，陪招娣多说会话，我先进厂了。”
周琼其实也想进厂，但见他娘和李雅萍已经走得没影了，他不放心招娣一个人回家，便面露歉意地托付门卫：“我将招娣放门卫室待一会，等我忙完就接她走。”
门卫自是没有拒绝，被周琼嘱咐要乖的小招娣进了门卫室，也从这一日起，门卫室在招娣的童年记忆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记。
她常常在傍晚待在门卫室里，剥开糖纸将奶糖放入嘴里，又甜又香，还带着丫丫妹妹身上才有的奶味，可惜丫丫妹妹第二天就跟送她糖吃的阿姨离开了。
之后，爸爸开始给她买糖，也很甜，有时还有水果味，但没有奶味的。
等到她长大，大学毕业后她没有接她爸爸的班，因为她爸爸已经升为齐氏集团一家分公司的总经理，这职位太高，她接不了，好在她凭着实力过三关斩六将，如愿进入集团成为一名普通职员，开始她的职业生涯。
此时她也不叫招娣这个小名，也或许因此她没有弟弟，但她一点不在意这事，她觉得女孩没什么不好，等以后她结了婚，生了女孩她一定不会像她母亲那样嫌弃她，而是当作宝贝疼宠，就跟齐阿姨疼齐思琪一样，给她买奶糖吃。
齐悦不知道她那天送出的大白兔奶糖给小招娣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她在第二天就带着丫丫坐火车返回京市。
而此时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半个月，黄医生看到她，连训斥都省了，直接将功课丢给她，冷着声道：“这学期六门功课，你要是挂了科……”
他的话说到这打住，但越是说一半藏一半就越让人紧张，齐悦举手保证：“我保证不挂科！”
黄医生给她的回应只是一声轻呵。
齐悦便上了发条，当下连口水都没喝，立时扑到学习当中。
杨柳得知她回来后，立时将自己大二学年的笔记给她送来，齐悦感激地握住她的手道：“好姐妹，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杨柳一撩头发，翻了个白眼给她：“我就是送了碳，你想用半个月将别人四个月的功课都搞定也是痴人说梦，你可别忘了这里面有不少解剖课记入课程总分里。”
齐悦点头：“我去找我二师父开后门，晚上补上解剖课的学分。”
杨柳张了张嘴，而后笑了：“难怪你敢浪一个学期的课，这是有师父在后头打底呢，让人羡慕不来。”
可即便有两个师父在后头打底，齐悦这半个月也过得艰难，每天吃饭加睡觉的时间加一块都不超过五小时，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她整个人又掉了好几斤肉。
风一吹，似乎就能将她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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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出车
杨素丽可是心疼坏了，正要给她熬鸡汤补身体，就见丈夫给齐悦布置功课，虎着脸给拦住：“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还给她布置功课，你就不怕她直接累到了？”
黄医生被妻子噎住，打量齐悦发黑的眼圈，凹陷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狠了？他咳了一声，将手里的书收回：“行吧，先放你一天休息。”
齐悦是真的有些抵不住，见师父难得发善心，立刻冲他道谢，当然最该感谢是师娘，她笑嘻嘻地抱着师娘的胳膊腻乎：“师娘，辛苦您帮我照看丫丫。鸡汤不用炖了，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睡一觉。”
“你这丫头跟师娘客气什么。”杨素丽打量她确实困倦得厉害，就道，“你带着丫丫一起睡，她这两天想你想得紧。鸡汤我给你煨着，你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吃。”
齐悦谢了她的好意，抱着丫丫去了卧室，小人儿乖得很，依偎在她的臂弯里，还拍着她的手背奶声奶气道：“麻麻睡觉觉。”
齐悦被她萌得心都化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宝贝，咱们一起睡。”
丫丫点着小脑袋，闭上眼睡觉，不过三秒偷偷睁眼开，被齐悦抓了正着，她咧嘴咯咯笑，齐悦笑着点着她的小鼻子道：“你要不困我就送你去你陈爷爷那。”
丫丫立刻摇头：“不去，丫丫陪麻麻睡觉觉。”
说完紧紧闭着眼，嘴里嘟囔着：“丫丫睡着了。”
齐悦忍俊不禁，给她盖了小被子，困意袭来，她阖上眼不一会儿就沉入黑甜的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极长，齐悦醒来时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而她的肚子也空憋得咕噜叫唤起来。
起床出了门，就有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却是胡菊香推着餐车往外走，上面有豆浆、米粥以及各种食材，很是丰盛。
胡菊香也看到她，热情地招呼：“齐家妹子你起来了，正好这粥米刚出锅，热乎着，我再给你煎饼果子。”
说着话，就停了餐车，又嘱咐一旁的女儿红丫帮她开炉点火，齐悦赶过去阻拦：“我不饿，炉火先不用开，你们赶早去卖吃食。”
胡菊香却没依，嫌弃红丫手脚慢，挤开她飞快点了炉火，往饼铛上刷上一层油，浇上一勺绿豆面糊，小刮板一转，面糊就均匀地摊开来，左右手各一枚鸡蛋敲碎放上，齐悦都没能拦住，胡菊香还与她道：“齐家妹子这段时间瘦得太多了，得多吃鸡蛋补补，一会我再给你加双份果饼儿……”
“千万别，两个鸡蛋我都吃得费劲，可千万别加双份果饼儿，我肯定吃不了。”
“你可真是小鸟一般的胃，难怪一直这么瘦。”
胡菊香满心无奈，但也没强求，手脚利落地将面饼翻个面，放到一旁料理台，裹上果饼儿，再刷酱，放生菜，撒上葱花，中间一切，折在一起，这饼就成了。
胡菊香又拿了两张粗竹麻纸给包住，递给齐悦：“我知道你不喜欢吃香菜和辣椒就没给你放，你尝尝合不合口味，要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留一份。”
齐悦道谢接过，低头咬了一口，饼皮香软，里头的果饼儿酥脆，又有生菜的清甜，加上鲜香酱料并葱香，美得她只嚼了三两下就咽了下去，点头赞道：“香得很，胡大姐你这手艺真不错。”
胡菊香得了夸赞也高兴得很，又感谢她道：“去年的时候你留我在院里，但年底的时候宋姑娘将祁小胖送回了祁家，我本想着带着红丫和小满回老家去，又想等你回来跟你道声别，谁料南边打起来了，这院里都担心的不行，我就更不能走了。”
“但干吃白饭不算话，我想起你之前跟我说过等政策松动了未必不能做些别的，我也瞅见咱这边的菜市场有人推着餐车卖早点，我想别人能干我也能干，我就跟杨大姐和黄医生商量一下，先用灶头做了些包子去市场那头卖，没想到还很好卖，慢慢又增加了米粥、豆浆之类……”
胡菊香说起自己的早点生意是滔滔不绝，嗓门都在不知不觉中敞亮了，齐悦也真心为她高兴，点头赞道：“胡大姐有眼光有魄力，这餐车很快就能改换成店铺了。”
胡菊香却是一愣：“改换店铺？那成本不得增加？”
齐悦将嘴里的煎饼果子咽下，单手推着餐车道：“这事一会再说，这会正是大家赶去上班的时间，咱们先推去市场挣钱，红丫就不用去了，她个子小别被人挤着了。”
胡菊香却是不愿：“齐家妹子你是大学生，是文化人，哪能帮我去市场卖早点，那多难看啊。”
齐悦哑然失笑：“卖早点怎就丢人了？都是靠脑子和双手挣生活，不偷不抢的，不丢人。”
胡菊香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松，一个没拦住，餐车就被齐悦推了出去，她赶忙追上。
菜市场人来人往，一头一尾已经有了两个餐车，但胡菊香的餐车一推进来，就有人围过来，买粥的，买包子，买煎饼果子，将小小的餐车围得水泄不通，生意实在好得很。
以往胡菊香一边收钱一边给顾客盛粥、拿包子、摊煎饼，忙碌得很，还时时被顾客催着赶着，一不小心就收错了钱，遭了埋怨，至于忙乱中收少了，却是只能自认吃亏。
但这次她轻松的很，只管摊煎饼，其他的活齐悦都帮她做了，钱收得清清楚楚，有那爱占便宜的往钱篓子故意少投钱，被齐悦点了出来。
那人是个黑脸男人，很是不服，嚷嚷着是齐悦看错了。
齐悦便将之前顾客投的钱一笔一笔地数出来，分毫不差，让围观的顾客纷纷点头，待数到最后一笔，也就是黑脸男人投的钱，众人一瞅，呦，还真少了个五分。
黑脸男人见抵赖不过，恼羞成怒：“不过是五分钱，之前我在你家买了那么多次早点，不知道挣了我多少钱，我这次不过不小心少投了五分钱，你就这么斤斤计较，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黑脸男人这质问一出，围在餐车四周的顾客态度有了变化，胡菊香见此忙拉了齐悦的衣袖一下，齐悦安抚地冲她笑了一下，而后将黑脸男人要的包子用粗竹麻纸包好，笑盈盈地说道：“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只挣个辛苦钱，但这位大哥说得对，五分钱不值得斤斤计较，不过是买个菜包子的钱，全当是老顾客优惠了，这两个菜包子你拿好。”
她笑盈盈地将包好的包子递给黑脸男人，四周顾客一片鄙夷，买两个菜包子只出一个菜包子的钱，还让对方不要斤斤计较，脸皮可真够厚的。
倒是这个年轻姑娘，有理有据，最后还大方地给了黑脸男人优惠，是个大气的。
黑脸男人被众人鄙夷的目光瞧得受不住，没接齐悦递来的包子，怒目道：“你家东西又贵又难吃，白送我也不吃，赶紧把钱还我！”
齐悦依然笑盈盈的，从钱篓子里拿出5分钱递过去，黑脸男人一把夺过就挤出去，后头一片讥诮声，羞臊得他跑出了菜市场。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都恨不得一分钱劈成两半花，有人开口问道：“同志，你刚刚说优惠……可是老顾客都有？”
有人开了头，其他顾客都期待地望过来，齐悦与胡菊香对视一眼，而后笑道：“我今天是来帮忙的，不常来，我家姐姐记忆不是太好，大家是老顾客她未必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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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了不得
顾客们闻言就一脸失望，齐悦却话音一转：“咱们换一种方式，不管新老客户，当天购买早点超过两毛钱，就免费送一杯豆浆。”
一杯豆浆是两分钱，那就相当于打了九折，而且这家的豆浆又香又浓稠，还没有豆腥味，顾客们自是很高兴能白得一杯豆浆，有那购买早点不足两毛的顾客纷纷掏钱买些别的凑足了两毛，心满意足地拿着免费的豆浆离开了。
不过一小时，餐车上所有吃食卖光。
胡菊香关了炉火，擦了把头上的汗水，依然有些不敢相信：“我以前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卖光，有时候还会剩一些。”
齐悦笑道：“免费送豆浆会激发顾客的购买欲，不过相应的收入会减少一些。我数过了，一共三十六块五毛三分。”
她说着将钱篓子递给胡菊香，胡菊香依然带着喜意：“不差什么，当天要是卖不完东西，收入还没今天多呢。”她又压低声音与齐悦道，“抛掉成本，我一天净挣十块。”
齐悦也为她高兴：“一个月就是三百多，这可比进工厂当工人强好几倍。”
胡菊香算着这数也很高兴，又喜滋滋的规划：“今天的东西不够卖，我明天多带些来，还能再多挣些钱，或许以后能在京市买上房子。”
齐悦望了眼她这用自行车推动的小餐车，笑着问道：“胡大姐准备增加多少，这车上可盛得下？”
胡菊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餐车，心头的火热慢慢降下去，便是加量，也不过多加三五块的分量，再多就要掉出去。
想起来之前齐悦提议她寻个店铺，她之前没动过心思，但这会却按不下去，有些迟疑地问道：“齐家妹子你觉得开铺子更合适的是吗？如今租一间店铺需要多少钱？”
齐悦推动着单车，一边回头与她道：“我对这一块没有了解过，不过想来一个不大的铺子月租不会超过一百块。”
胡菊香追着她，压低声音却透着惊吓：“一百块啊，我十天的挣头呢，太贵了！不行不行！”
齐悦没有反驳她，只与她分析道：“有了铺子，你每天不止多卖三五块，可能是十块，也可能是二十块，而且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于你于客户都很方便，还能让客户歇歇脚。你若是中午或者晚上想卖些别的吃食，也另有挣头。”
胡菊香摇着头一下子止住，眼神一时犹豫一时火热，多变的神情倒让一张脸皱巴起来：“齐家妹子，你这主意是好主意，但我一个人干不了这许多活。”
“那便请人或者找人跟你合伙。”齐悦笑盈盈说道。
胡菊香眼睛顿时一亮，望着她道：“齐家妹子你愿意跟我合伙吗？”但下一秒又摇头，“不成不成，你是大学生还有老大一个服装厂，哪能跟我合伙办早餐铺？”
齐悦笑道：“你要不嫌弃，我可以投入资金入伙，但我确实没时间，帮不上你的忙。”她已经拉下许多功课，要是让黄医生知道她还费时间卖早点，怕是要气得把她赶出师门。
胡菊香有些遗憾，但思路一打开，她便想到了合适的合伙人，就是依然有些迟疑：“我想请你师娘入伙，但元宝还小，你师娘未必愿意。”
齐悦笑道：“元宝有一岁了，过几天三七也要放假了，而且还有我在，可以替师娘看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师娘是待不住的人，之前被元宝还有丫丫这两个孩子绊住脚，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些，她也放假了，是时候让师娘追求事业了。
果然，当天中午午饭后，胡菊香一邀请，杨素丽就痛快答应了，但黄医生却不乐意：“我的工资足够家里开销了，你又何必去外面工作，还是干个体，又辛苦又累，连孩子都没空管。”
杨素丽将手中的饭碗一撂，竖着眉问他：“个体户怎么了？丢你大教授的脸了吗？还有元宝，他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我要是不管你就不管了吗？”
黄医生见妻子生气，态度立刻转变，赔笑道：“我这教授算什么？不过是教书匠，哪能看不上个体户，我只是担心你累着。”
见妻子脸色还没有缓和，他忙又补充道：“如今是暑假，元宝都由我来带，你好好休息一阵。你要真想去上班，我托托关系让你回铁道部门上班。”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这机关事业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一个光杆来到京市，哪来的关系能让人在铁道部门给我腾出个位置？”
黄医生被妻子数落得面色讪讪，从一旁的婴儿车里抱过元宝逗弄，看得杨素丽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打定了主意：“这早点铺子，我是一定要干的，钱我不用你出，我之前工作还有些积蓄……”
黄医生一听她这话忙打断：“你要这要干这个，我给出钱，过两天这月的工资就发下来了。”
杨素丽哼笑一声：“你的工资不是日常开销吗？还能省出来给我开店？”
黄医生被挤兑得老脸一热，他是医大教授，但入职才一年，各种福利津贴加一块有六七十块，但一个人挣钱四个人花，元宝还是个奶娃娃，这花销确实紧了些，到了月底都没有剩余。
一旁的齐悦弱弱举手：“师父，我手头有些钱，可以入伙。”
她这话一出，果然遭了黄医生冷眼：“你开了服装厂，现在还要掺和早点铺，时间这么多怎不把课程修完立马毕业？”
齐悦缩了脖子：“我就资金入伙，别的都不管。”
其实她更愿意借钱，但不管是师娘杨素丽还是胡菊香都不是开口借钱的人，她们宁可就着手里的钱调整店铺大小，这与齐悦的初衷不符。
如今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也是抢占市场的时候，一开始就把牌子立起来会让之后的路好走很多。
黄医生拗不过妻子，想靠着怼徒弟消郁气，但这徒弟一套套的，他根本说不过：“你们志向大我管不了，我只管看孩子。”
这其实已经是在服软，志向大的女人们极力压住上翘的唇角，只杨素丽戏谑道谢：“谢谢黄教授了。”
黄医生扭头横了她一眼，抱起元宝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招呼三七：“你待着做什么，还不回屋复习功课去？”
三七一脸轻松道：“功课我平时都学好了，不用复习。”
黄医生瞪她：“你这么有信心，能保证考试得第一名吗？”
黄三七有些懵，抬头问她爸：“爸，你什么时候对我要求这么高了？不是考到前10名就够了吗？”
黄医生黑了脸，搂着元宝道：“你现在是元宝的姐姐，得给他做榜样，只考前十名像话吗？”
黄三七很想点头回“像话”二字，但见她爸脸色越来越黑，她屈服淫威之下，嘟囔着起身：“你就是怼不过师姐就拿我撒气……”
“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我去复习！”
黄三七一溜烟跑出堂屋，逗得堂屋剩下的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陈老抱走丫丫，红丫哄着小满去院子里玩耍，三个女人就在餐桌上商量起开店的事。
首先是选址，有三个选择，菜市场一个，附近小学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医大。
齐悦笑道：“咱们要是只开早点铺，自然菜市场是最佳选择，但要是供应午餐和晚餐，医大对面是最合适的，人流大，消费水准也会高一些。”
胡菊香有些犹豫，毕竟她之前只在菜市场的卖过早点，但杨素丽却与齐悦选择一致，二比一，自然就定下医大对面，三人立马起身去看店铺。
黄医生抱着元宝，望着风风火火离开的女人……的背影，似抱怨又似感叹：“现在的女人都了不得，咱父子俩以后啊，说不定得靠你妈妈来养。”

第831章 放手
医大街道对面也是医大的地，所以最后还是靠着黄教授的关系拿到了一间店铺，有八十来平米，更妙的是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子，不足十平米，但可以用来搭建厨房，空出前头的屋子都可以摆桌子待客。
不过，这月租确实不便宜，九十块钱，只比齐悦之前的预算少十块，这是最近半年蓬勃发展的个体户抬高的房租。
一次付半年房租，加上修整房屋，买桌椅摆设，不过半个月就花掉了小一千块钱，胡菊香咋舌，就连杨素丽也感叹：“幸好悦丫头入了伙，不然光靠咱俩顶多在菜市场支起个早点铺。”
齐悦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师娘，我只投钱不参与管理，可是占了大便宜的。”
杨素丽点了她一下：“规划都让你做完了，要是这具体的事还要你做，那还要我们两个做什么？”
胡菊香也点头：“要是没有齐家妹子，这胡杨餐馆可是开不起来。”
这家店铺取了杨素丽和胡菊香的姓为名，恰合了树名，让人一下子记住，但其实这家店齐悦投入资金最多，占了百分之八十，餐馆的设计和规划也是她做的，但她以不参与日常管理为由，只肯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杨素丽和胡菊香自然感激她，见餐馆布置完毕只待明日开业，两人合伙赶她回去休息，齐悦本想再琢磨一下细节，红丫跑来找她，说有个姐姐从津市过来。
齐悦一怔，猜到来人是谁，她便与两人道：“我今天可能没法再来餐馆了，有问题咱们晚上再商量。”
“行，有事你去忙吧。”杨素丽朝她挥手。
回到三进院，果然见到刘梅，相比上次见面，她的气色还好，脸颊上掉了的肉又重新长了回去，只是眼神很复杂。
齐悦仿若未觉，笑盈盈的迎上去：“你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与鲁广元留在津市做社会实践吗？”
刘梅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抓住她的手，手上用着劲，盯着她问道：“侯宝是不是转到医大附院治疗？”
齐悦见她已经得知了详情，便没有隐瞒：“是。”
“你带我去见他。”刘梅脸上带着急切。
“见了又如何？你打算跟他重归于好吗？”齐悦盯住她问道。
刘梅眉眼间露出明显的烦乱，她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见他。”
“行，你等我换件衣服，我带你去。”
在餐馆忙了大半天，齐悦身上的衣服蹭了些脏污，她进屋很快换好衣服，便领着刘梅往医大附院去。
侯宝转到京市有小半年了，或许是旅途中环境受限，他的腿部截面再次感染化脓，情况很是危险，主治医生建议再次截肢，但被黄医生制止，就此接手侯宝的治疗，中医西医的手法一道用，总算保住了他小半截腿。紧接着义肢安装也不顺，神经末梢疼痛，让他无法安眠，也无法借着义肢行走，这一折腾就到了现在。
不过，齐悦前几天去看他时，发现他的情况已经好转，目前正在做复健。
也是赶巧，刚进医院大门，就见侯宝在左前方的林荫道上做着复健，他拒绝了一旁护士的搀扶，迈动着义肢艰难的往前走，脚步从一开始的摇晃渐渐变得稳健，只额头上汗水滚落，如下雨一般。
齐悦转头看向刘梅，刘梅眼圈泛红，抬脚往林荫道走去，却在看到年轻护士踮脚给侯宝擦汗的那一瞬猛地刹住脚。
“不用……”侯宝下意识地躲开护士的手，却在抬眼间望见前方的刘梅，他猛地一震，身体僵住，直直望向刘梅。
刘梅的目光却落在举着手帕给他擦汗的年轻护士身上，神色复杂难明。
齐悦也万没想到相隔一年两人的重逢却是如此场景，她上前一步，冲着那年轻护士叫了一声：“小薛。”
这年轻护士正是薛护士，自西南那边陪同伤员来到京市后一直没有离开，她听到齐悦的招呼好似才察觉异样，收回手转过身还是高兴地冲齐悦道：“齐医生你来了。”而后目光微移，落在刘梅身上，笑盈盈的询问，“这位同志是？”
齐悦也在犹豫如何介绍刘梅，而刘梅的目光终于从侯宝身上移开，她上前一步，朝薛护士伸出手：“你好，我是侯宝的前女友刘梅。”
薛护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她侧头看向侯宝，见侯宝没有否认，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伸出手与刘梅的手轻握：“刘梅同志你好，我是小薛，我听侯大哥时常提起你。”
小薛话里透着的亲昵，让刘梅脸上的神色差点绷不住，恰在这时侯宝身体一晃往后倾倒，她神色一慌，赶忙去搀扶，但小薛动作也不慢，搀住了侯宝另一只胳膊，忧心地对刘梅道：“侯大哥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我搀着他回病房。”
“我来就行。”刘梅没放手。
齐悦将一旁的推过来：“你俩别争了，将他搀到轮椅上，我推他去病房。”
齐悦发话，刘梅和小薛对视一眼，协作着将满头大汗的侯宝搀扶到轮椅上，又一左一后地护持了轮椅左右。
侯宝的情况却不太好，截面神经末梢疼痛发作，齐悦将他放到病床上后，伸手去卸义肢，侯宝却按住了，侧头与刘梅道：“你出去吧。”
刘梅脸色一僵：“你赶我走？”
侯宝摇头，因疼痛青筋蹦出的脸上扯出一丝苦笑：“伤口太丑，我怕吓到你。”
刘梅心中一震，眼底氤氲出水雾，她摇头：“我不怕，我要留下来陪你。”
但侯宝眼底却满是拒绝，他没有松开按着义肢的手，他额上的青筋却越来越多，汗水越流越急，刘梅狠狠咬了下唇，哽着声道：“行，我出去。”
说完，掉头就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齐悦心底暗叹一口气，但她什么话都没说，在侯宝松手那一刻迅速卸掉他的义肢，检查他的情况后立刻取了银针给他针灸止疼。
薛护士一直没有离开，但她等到刘梅走后才取了帕子飞快地给他擦汗，又应了齐悦的要求给他解开了上衣，动作娴熟又认真。
刘梅只是走出了病房，她站在门口，望着床上忍痛的侯宝，还有无微不至照顾他的薛护士，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齐悦落完针，等到侯宝情况好转后才走出病房，却没在病房门口找到刘梅，她略思量一下，来到之前的林荫道上，果然，刘梅站在侯宝之前停留的地方。
刘梅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齐悦走过去递了张帕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看了会难受，侯宝也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所以之前我一直瞒着你。”
刘梅接了帕子，却没有擦眼睛，她望着天空，眼神却空茫没有焦点：“他之前的舍友赵前进调去了津市，我碰见了他，但缠了他许久才得到侯宝受伤转院的消息。”
她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才侧头与齐悦道：“我不怨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会瞒下他的消息。”
齐悦看着心酸，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抚她：“没事了，他活下来了，以后腿也会好的。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被齐悦抱住那一刻，刘梅再也止不住眼泪，啪啪打在她的肩头上：“不是我做决定，决定权在他身上，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他不要我了，他两次都不要我，他选择了别人……”
她再也说不出话，嚎啕大哭，齐悦轻拍她的后背，没有劝慰，只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之前，侯宝坚定地让刘梅出病房便已经表明了放手的态度。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薛护士的原因，齐悦不知道，此刻也不想去追究。

第832章 开业
痛哭之后的刘梅，当下就要去火车站买票离开，齐悦却按住她让她稍等一会，然后去了病房。
针灸时长够了，她起了针，侯宝冲她道了谢，却没有再提起刘梅一句。
薛护士却跟着她出了病房，又叫住她：“齐医生，那位刘梅同志……”
齐悦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道：“我一会送她去火车站，侯宝这边劳烦你多照看。”
薛护士提到她这话，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齐医生放心，我会照看好侯大哥。”
“你……”齐悦张口，却又觉得不合适，闭口冲她略点了头，抬脚离开。
不料这时薛护士却对着她的背影低声道：“齐医生，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我喜欢他，我会一直陪着他，就算他以后无法走路，我也可以当他的拐杖。”
齐悦猛地转身，望见薛护士清秀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半响她笑了一下：“有困难就来找我。”
薛护士原本以为齐悦会反对，却没想到会得到她这话，一脸感激地道谢：“谢谢齐医生，我会的。”
薛护士不是为了面子活受罪的人，侯宝现在的情况，不管以后能否借用义肢行走，在工作方面都会遇到困难。而今齐悦主动递来橄榄枝，她当然要接住。
齐悦见她没有拒绝，脸上露出笑意：“别客气，侯宝他也叫我一声嫂子。”
“那我也叫你嫂子可以吗？”
薛护士顺杆往上爬，却让齐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笑了一声：“这事我说了不算，我等你们的喜糖。”
薛护士脸上露出羞意，但又坚定地点头：“我会尽快。”
尽快什么？
自然是尽快打动侯宝，让他娶她。
齐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还有愧疚。
在西南之时，因为工作她与薛护士的关系还可以，但终究比不过叫她嫂子的侯宝。
私心里，在侯宝明确拒绝刘梅后，齐悦是希望薛护士能嫁给侯宝，这对侯宝以后的生活有利。
因着这样复杂的心绪，齐悦很快跟薛护士告别，快步出了住院部，找到刘梅，送她去火车站。
幸运的买上当天回程的火车票，只是时间很紧，匆匆赶到月台，列车员便在催促乘客上车。
刘梅却忽然回身抱住齐悦，在她耳边道：“谢谢你齐悦，我现在好多了。我和侯宝这一段有始有终，我不悔，也不会再惦记。”
说完，便松开她，跳上了列车，就站着门口，冲她笑着摇手：“齐悦你回去吧。”
望见刘梅的眼中还残留着水雾，齐悦没有点破，她回以微笑，冲她摇手：“一路顺风。”
汽笛声响，火车启动，刘梅灿烂地笑着，隔着车门玻璃冲她喊道：“我开学前一周再来看你和丫丫。”
“好，我和丫丫等着你。”
齐悦脸上的笑变得轻松，时间能淡化一切，等刘梅再来京市，便意味她真的放下了。
医大附院，薛护士端着饭盒回到病房，却见侯宝坐在床头，手里摩挲着一沓信封，信封有些旧了，上面娟秀的字体让薛护士立刻意识到寄信人的身份。
心口猛地一疼，只不知是为了侯宝还是为了自己，但她很快扬起笑容走过去：“侯大哥，该吃晚饭了，我打了你爱吃的尖椒炒肉。”
侯宝的神色却很冷淡，抬头望了她一眼便道：“放在床头柜上，我一会吃。”
“你最近肠胃不好，可不能放凉了。我给你在床上支桌子。”
薛护士说着，就利落地整理他床上的被子，却无意中抖落了那沓信封，侯宝脸色顿变，扑过去拾捡，但因为腿脚不便，整个身体朝床下栽去，惊得薛护士立刻双臂抱住他。
侯宝尽管瘦，但肌肉结实，整个人也有一百三四十斤，薛护士抱不住他，反倒被带得跌倒在地，而侯宝就压在她身上，无意间两人的唇碰到一起。
霎时，两人都呆住了，紧接着面红耳赤，侯宝慌张地想要起身，却越慌越乱，他的掌心碰到某处绵软，薛护士啊地叫了一声，眼底蕴起了水雾，声音又娇又软。
侯宝被惊得手撑着床架，一下子蹦到床上，撞到腿伤处，疼得头上汗水滚落，却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薛护士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将手伸给他：“你拉我一下。”
侯宝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却没等他使力，薛护士就自己站起身，又反握住他的手道：“我希望跟你牵手一辈子。”
侯宝似被吓着一般立即缩手，但薛护士不肯放，他急了：“你放手，你这样是耍流氓知道吗？”
“耍流氓的是你，你忘了你刚刚做的什么？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薛护士没有松劲，明亮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得意。
侯宝被她这话堵住，他望向散落在床上床下的信封，神情沉静下来：“刚刚是我的错，我郑重跟你道歉。但我跟你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心里只有我的前女友。”
薛护士只觉得心脏被利刃刺了一下，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而后低下头将散落的信封一封封捡起来，整理好，递到侯宝手上，这才抬头笑着与他道：“我知道啊。但你已经拒绝了她，所以以后我陪着你。”
她虽笑着，但眼圈发红，声音发哑，让侯宝没来由的烦躁，语气恶劣起来：“我就一个废人，你赖着我干什么？”
“你不是废人，你的腿会好的。”
“但要是好不了呢？”
“我也愿意陪着你，给你当拐杖。”
“但我不愿意！”
侯宝的声音猛地提高，额上青筋隐隐凸显，他朝门外一指：“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明天我就申请更换护理人员。”
薛护士似被他的话伤着，眼圈通红，却站在床边没有动，半响她哑着声音道：“我答应过齐医生照看你，我就不会走。”
“你扯上嫂子也没有用，我想换人就一定会换。”
“你想换可以，等嫂子过来应承了，我立马就走。”
两人就此僵持，这是齐悦没有料到的，也不知道，因为她这段时间在忙着胡杨餐馆开业之事。
头一天开业，因为打折优惠，以及买早餐就免费送豆浆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关顾，又有医大教职工和街坊邻居的捧场，这一天的生意很是火爆。
因为忙不过来，黄三七主动过来帮忙，红丫也凑上前，黄医生看不过眼，将红丫这个童工赶走，自己上前收银，倒惹得相熟的顾客调侃：“黄教授这是该行做买卖了。”
黄医生大方回应：“没改行，我媳妇是这家店的老板之一，我给她帮忙。”
踱步过来买早点的王院长，听到他这话立时调笑：“哎哟，那你以后可不是要靠你媳妇养。”
黄医生看到老对头，哼笑了一声：“你就羡慕嫉妒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王院长却是点头服软：“对，我羡慕嫉妒，那你能不能给我些优惠？”
“不优惠，你要什么都免费。”抱着一笼包子走过来的杨素丽，赶在黄医生之前笑盈盈接下话茬。
王院长却摇头：“这不成，你家做生意，我可不能白占便宜，别人有多少优惠就给我多少。”
他说着话，将一早准备好的钱塞给收银的黄医生，而后报出早点名称和数量。
其他认识的街坊邻居，本想再讨点便宜，但见与黄医生有通家之好的王院长都不肯多占便宜，他们也就歇了这心思。
不过，这胡杨餐馆的早点确实实惠，用料足，敢放油，且比自家做多花不了几个钱，还节省了时间，更重要的是味道好，自家根本做不出来。

第833章 休假
因着早餐吃着好，又见菜单上的饭菜价格实惠，便有顾客寻思着中午不开火，就在胡杨餐馆一并解决。
胡杨餐馆的三位老板，在制定早餐种类时考量的是北方人的口味和习惯，只在这基础上微做改良，使其更美味，选择更多样，由此大获成功。
午餐和晚餐则是大开大合，京菜有，更多的却是川菜，鲜香酸甜辣，只在辣味上稍有减弱，将几十年后风靡全国的菜肴提前摆上胡杨餐馆。。
胡菊香是川西人，自小跟着掌勺的父亲在红白喜事的后厨窜忙，等她长大那掌勺手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今不是窜忙，而是自家生意，胡菊香更是拿出十八般手艺，结果便是顾客饿着肚子走着进餐馆，最后打着饱嗝扶着墙走出去。
吃得肚圆肠满的顾客，回家的路上碰见街坊邻居谈起“吃了没”这个惯例话题时，摒弃了“吃了”“还没”的常规回答，拍着圆鼓鼓的肚子夸赞胡杨餐馆的美味，热情推荐对方也去尝一尝。
有人不以为然，有人信了，恰好兜里还有俩钱，便叫上家人去尝了一顿，而后加入日常吹爆胡杨餐馆的行列。
于是，不过三两日，胡杨餐馆这片街道彻底火了，口口相传后，别的街区的人都慕名赶来，赶到饭点那根本没有空位，但顾客却愿意排队等候。
一连半月，这火爆场面都没有消退，每天打烊都在九点之后，收拾完毕返回三进院就十点多了。
身为帮工的黄医生率先受不住，握拳捶着自己后腰道：“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目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限量供应，一个就是招人。”
齐悦不置可否，但胡菊香和杨素丽这两位老板却依然神采奕奕，目光火热，这两位首先否定了第一个选择。
“限量供应对咱们胡杨店的口碑不利，而且会少挣许多钱。”胡菊香开口道。
杨素丽点头附和：“只能招人，咱们先招一个试试。”
帮工黄医生立刻反驳：“一个不够，至少得两个，得有人将我的活接过去，我要将中断的医术专研捡起来。”
杨素丽白了他一眼：“你就干个收银，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你的活给兼了，用不着多请一个。”
胡杨餐馆如今算得上日进斗金，黄医生那点工资跟妻子完全没法比，自觉家庭地位再次降低，他敢怒不敢言，哼了一声别过头。
杨素丽根本就理会他的小别扭，将元宝往他怀里一放：“我看隔壁方家婶子是个利落人，要不我现在去跟她谈谈，明早就能上工，那你明天就不用去店里，留在家里安心专研你的医学。”而后又补充一句，“再兼顾带元宝。”
黄医生：“……”
齐悦和胡菊香没有反对，杨素丽风风火火地去了，一刻钟后回来，半点不耽搁地通知黄医生的帮工生活就此结束。
黄医生：“……”他能说，傍晚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空闲能去帮忙的吗？
看见黄医生哀怨的眼神，齐悦差点没忍住笑，杨素丽摆手轰赶：“都散了，赶紧去睡觉，明早还有得忙了。”
堂屋里的人立时散了，各回各屋，只是齐悦隐隐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一件事。
困意上头，没等她想明白，头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齐悦忙得想不起别的，偶尔停歇还要翻几页医书，给丫丫喂些吃的。
这天是周日，到了傍晚，八十平米的餐馆就坐满了人，齐悦兼了点菜和收银的活，有时还要去后厨端菜，正是忙得脚不着地。
刚给临窗的客人端了菜，应声要去另一桌点菜之时，临窗客人却叫住她道：“门口有人看了你一会了，你回头看看是不是认识的人。”
齐悦一愣，回过头望向门口，夕阳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笼在余晖里，她眯了眯眼，有些不敢相信。
那人望着她，大步走来，越发印证了她的猜测，她忍不住迎上去，嘴角止不住上翘：“你怎么来了？是休假了吗？这次休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吐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近，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子里透着哀怨，他抽走她手里的菜单，不答反问：“我不休假，你就不能去探亲吗？”
齐悦愣了一下，昨夜没想来的事一下子浮现在脑海，她之前承诺雷军暑假带丫丫去北疆探亲，但因为忙于餐馆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连忙朝雷军道歉：“对不起我忙忘了。”
雷军眼底闪过无奈，拿着菜单走向招呼点菜那桌，一边道：“我帮你点菜，你去忙别的。”
齐悦看他眼下有些青黑，显见是刚下了火车就来找她了，她想劝他先去休息，但另一桌又喊着要加菜，她只得应声先过去。
这一忙起来就再没有空闲，不过有了雷军帮忙，她也轻松不少。
等到夜里八点，餐馆里人流终于开始减少，杨素丽就轰赶她：“就这几桌客人，用不着你了，你带着雷军回家去，要是乐意出去散步也没人拦你。”
齐悦扭过头，看到雷军在收拾客人走后的餐桌，她便冲杨素丽点头：“收拾完那张桌子我们就走。”
走过去与雷军一道将那张桌子收拾完毕，她便拉着他去后院洗手，然后从后门走了，却没听到前头杨素丽和胡菊香正在商量“辞掉”她。
“当初说好齐悦这丫头只当甩手掌柜，但开业半个月了，她不但没甩手，反倒比咱两个还忙，这可不行。”
“对，将她赶回去，她一个大学生干着端盘收银的活可是太浪费了。”
“今晚就告诉她，除了分红的日子她以后不用来餐馆了。”
“那咱们还得招个人顶替她的活。”
“一个人或许不够。”
“那就招两个。”
“要不就一个，再叫上我家红丫来后厨帮忙。”
“如今挣了钱还让你家姑娘干活受累，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再说红丫要来后厨，你家小满谁给看着？”
“我听你的，红丫不叫了，咱们多招两人。”
在两人定下招工人数的时候，齐悦和雷军走在巷子里，巷子很安静。
明月高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到高墙之上，齐悦侧过头，墙上两人的影子就有一块交叠在一起。
她觉得有趣，就抬脚迈到他跟前，却不料他忽然张开手臂环住她，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想我吗？”
热气拂过耳尖痒痒的，齐悦别过头，就听得雷军又道：“我很想你，日夜都在想。”
好似他嘴里吐出的热息直接拂过心尖，她身体颤了一下，轻声道：“我也想你。”
话刚落，双脚就腾空，男人抱起了她，她不觉惊吓，习惯性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偏头笑道：“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得了甜头的男人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他抱着她腿弯往上一托，张口问她：“若我一直留在京市你是不是会更高兴？”
齐悦一愣，心底生出一个猜测：“你要调来京市？”
“还没有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雷军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在问今晚吃什么一般。
齐悦却知道这个选择对于他日后的发展很重要，她想了想，摇头道：“我没有意见，你在哪，我毕业后就随你去哪。你要好好考虑，不要为了一时的好处忘了长远。”
雷军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往墙上一抵：“这事不急，咱们先干些有意义的事。”
“呜呜……”

第834章 辞退
齐悦和雷军回到三进院的时候，杨素丽和胡菊香已经打烊回来，对上两人打趣的目光，齐悦红了一下，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抱起丫丫回了自己的屋子。
杨素丽和胡菊香对视一眼，笑道：“她今晚怕是不好意思出屋子，辞退她的事只能等明天再说。”
胡菊香笑着附和：“小夫妻俩感情真好。”
齐悦没听到两人的打趣，但她今晚确实不准备出屋，望见镜子里又红又肿的唇瓣，她都快羞死了，握拳捶雷军：“你都让我没法见人了！”
雷军握住她的拳头，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那我下次轻点？”
齐悦羞恼得低头咬向他的手背，雷军也不缩手，反倒主动送上去：“我皮厚，你轻点咬，别磕了牙。”
齐悦：“……”
突然下不了口是怎么回事？
却有个小脑袋挤进来，奶声奶气道：“麻麻，丫丫帮你咬。”
说完，小人儿张嘴露出小奶牙，吧唧咬在雷军的手背上，糊了他一手的口水。
齐悦：“……”
雷军嘴角抽了抽，用另一只手将小人儿的下巴抬起，低头问她：“疼吗？”
小人儿的大眼里含了水，委屈道：“疼，牙疼，爸爸给吹吹。”
雷军被气笑了：“你咬爸爸，还要爸爸给你吹？”
小人儿撇嘴，扭头扑到齐悦怀里：“麻麻，爸爸凶丫丫。”
齐悦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脸得意地睨着雷军，却问丫丫：“爸爸凶，那咱们将他赶走好不好？”
丫丫绷着小脸，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我们要是把爸爸赶走，他以后不再回来怎么办？”
齐悦本是抱着玩笑的心态逗着丫丫玩，但她这话却让齐悦鼻子一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她。
雷军长臂一伸，将她们母女都揽入怀里，低头在丫丫小脸上亲了一口：“爸爸肯定回来，爸爸得陪着你长大。”
齐悦愣了一下，有些猜不准他的想法，只是她还没开口问，雷军冲她道：“今天晚了，先睡吧。”
灯光下，雷军眼底的青色都遮不住，她点头，给丫丫脱了小衣服。
一夜无话。
第二天四点半，齐悦便醒了，最近因为忙胡杨餐馆的是，她都在这个点起床。
身体刚动，就被一只手臂揽住了腰，她推了推：“你陪着丫丫再睡一会，我得去餐馆。”
雷军脸上闪过无奈，坐起身道：“我陪你一块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们俩都不用起，昨晚上我和胡菊香在街坊里另请了两人帮忙，你们要去了，店里还没地给你们落脚。好了，不说了，我得去忙了。”
齐悦听到声音，飞快穿上衣服下床，趿着鞋打开房门，抓住准备离开的杨素丽：“师娘，你们这是踢我出餐馆吗？”
杨素丽扬着眉梢笑问她：“不是你自己说要当甩手掌柜的吗？”
齐悦竟无言以对，杨素丽拍着她的肩膀道：“这半个来月，餐馆名气打出去了，我和菊香也已经上手，无需你再多操心，你就安心陪雷军，他难得休假回来。”
齐悦发现自己被说服了，很痛快地放手：“餐馆以后就麻烦师娘和胡大姐了。”
“麻烦什么，我挣钱正挣得开心呢。”杨素丽一脸乐在其中的模样，再次轰齐悦回屋，自己则麻利洗漱一番就往外走。
齐悦回了屋子，雷军已经起床了，就是丫丫也坐起身揉着眼睛，看到她进来奶声奶气地问道：“麻麻，今天出去玩吗？”
听到丫丫这话，齐悦想起这两三月不是忙于学业就是忙于工作，倒把丫丫给忽略了。
心里愧疚，她抱起丫丫问道：“丫丫想去哪玩，麻麻和爸爸带你去。”
丫丫一下子高兴起来，高声喊着：“去公园，丫丫要去公园。”
“好，咱们去公园。”
齐悦应了，不过去的时候不止他们一家三口，齐明明、红丫和小满三个小的，也带上了陈老，倒是黄医生不肯挪窝，说要整理一些医学资料。
齐悦摸了摸鼻子，生怕黄医生将她也留下，早饭后招呼一群小的就出了门。
因为去的时间早，公园开放给晨练的人，一行老少没用门票就进了公园。
公园有湖，荷花盛放，行舟畅游花叶间，徐徐凉风带着水汽和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情舒畅又愉悦。
几个小的更是兴奋，趴在船舷上看游鱼，红丫流着口水问：“咱们捉鱼回去煮着吃吧。”
红丫欲欲跃试，只等有人同意就要跳入湖里捉鱼，却是与平日的安静截然不同，齐悦忙拉住她：“这里的鱼不能捉，想吃鱼等咱回去叫你娘给咱们做水煮鱼。”
红丫还是乖巧的，只是小脸上的遗憾掩不住，还舔了舔唇，逗得船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下了船，时间临近中午，夏日的太阳辣得很，那群小的又嬉闹奔跑一番便吐着舌头哈气，跟小狗一般。
齐悦忍俊不禁，将他们一个个拖到树荫下：“好好在台阶上坐着，我去给你们买冰棒。”
听到有冰棒吃，孩子们眼睛立时亮了，黄三七跳起来：“我跟师姐一起去，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卖的，我领路。”
黄三七说着往外奔，齐悦拉住她：“先别急，问清大家的口味。”而后一个个问。
这个年代，冰棒刚流行，绿豆沙的，红豆沙的，还有奶味的，其他人很快选定了自己喜好的口味，红丫却不如刚刚说要捉鱼时那般活跃，腼腆地摇头：“我不吃冰棒，给小满就行。”
小满快四岁了，听到他姐姐这话，仰着头对她道：“姐姐，我把我的分你一半。”
“不用，我不喜欢吃冰棒。”红丫绷着小脸，认真地说道。
齐悦笑了，摸着红丫的小辫子问道：“你是怕花齐姨的钱吗？别担心，回去我找你娘要。你娘现在是老板，挣的钱够你和小满吃一辈子的冰棒。”
“真的？”红丫仰着头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是真的。不过冰棒也不能多吃，夏天一天顶多能吃一根，现在告诉齐姨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红丫被说动了，但却陷入选择难题，扭头问齐明明：“明明姐，什么冰棒好吃。”
齐明明没多想，直接道：“红豆沙的，我最喜欢这个。”
齐悦拍了齐明明一下，对明显意动的红丫道：“咱们今天才吃奶味的，明天给你买红豆沙，后天绿豆沙口味，都吃过了就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了。”
红丫立刻点头：“我听齐姨的。”
冰棒买回来，孩子们吃得兴高采烈，齐明明是嘎嘣嘎嘣地咬着吃，被齐悦训了一句，让她吃慢得点，免得凉着肚子。
扭头望见红丫一点点的舔，舔一口就享受地眯起眼睛，看得齐悦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被穷养久了，很多习惯得一点点纠正，回去后她得跟胡大姐聊一聊。
正想着这事，丫丫呜呜叫着：“麻麻，疼。”
齐悦回过头，却将丫丫捂住小嘴眼睛含泪，而抱着她的雷军手里拿着一根被咬了一小口的冰棒，上面还有奶牙的印子，齐悦哭笑不得，手放到她下巴处：“快把冰棒吐出来，吐出来就不疼了。”
丫丫哇的吐出，融化的奶味冰渣就落在齐悦的掌心里，依然冒着凉气。
齐悦用帕子擦干净手，点着丫丫的小鼻子：“你个小馋猫，我不让你吃冰棒，你就偷偷啃你爸爸手里的，这下知道错了吗？”
丫丫却舔了舔唇上残留的奶渍，咧嘴笑道：“好吃，还想吃。”
结果就被她麻麻敲了脑门，委屈巴巴。

第835章 收容
吃完冰棒，一群人从公园出来直奔胡杨餐馆。
中午时分正是餐馆最忙碌的时候，新进的员工还有些生疏，杨素丽则忙与调教和弥补，虽忙却不乱，齐悦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你们回来了，玩得好不好？”
杨素丽看到他们，迎上前笑问，又指着角落里一张方桌道：“店里就剩下那一张桌子还是空的，你们加两张凳子就能坐下，再告诉我你们要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们做。”
齐悦摆手：“餐馆正忙的时候，我们就不给你们添乱了，我们回去做饭吃，而且师父还在家里饿着呢。”
听到她提起丈夫，杨素丽一脸嫌弃：“你师父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你不用回去给他做饭，等午餐时间过去，我给他带点残羹剩饭就行。”
齐悦知道杨素丽是在玩笑，摆摆手道：“孩子们玩累了，我先带他们回去，等吃完午饭我再过来。”
“你可别再来，不然得打乱我们这节奏。你赶紧带人走。”杨素丽佯装嫌弃地轰赶他们。
齐悦无奈，只得领着一行人回三进院。
跟胡杨餐馆的咸香鲜辣相比，三进院的午餐素得很，都是青菜豆腐之类，却煮了爆花的绿豆汤，还有用井水镇着的酸梅汤。
几个孩子吃过午饭后就乖乖上床睡觉，齐悦则去给胡杨餐馆送这两种汤，出力的人自然是雷军，他提着两桶汤水，半点不费劲。
齐悦捏了捏自己手臂下方的肉，软软的，侧头见男人手臂上肌肉线条流利又漂亮，她自叹弗如。
两人抵达餐馆时，各桌的客人正吃到尾声，热量散发，头上汗水滚落，屋顶上方吊扇不停歇地转动着送风，客人们仍觉得不够，手拿着大蒲扇哗哗的扇着，一边与杨素丽玩笑着，让她赠送冰棒。
杨素丽还未回应，看到齐悦二人过来，迎上去，朝那两个桶一瞧，眼睛顿亮：“这是绿豆汤，还有杨梅汤。我正烦热得不行，你们送来这汤真是太好了。”
客人们也瞧见了，纷纷道：“给我上一碗，我要绿豆的。”
“酸梅汤里放糖了没？放了就给我来一碗。”
“绿豆汤和酸梅汤价格如何，要是不贵也给我来一碗。”
客人们纷纷询价，齐悦与杨素丽眼神交流一番，很快杨素丽笑着对客人道：“今天的绿豆汤和酸梅汤都不卖，只送，每桌送一海碗，送完为止。”
听到前半句话客人们还满脸失望，待听得后半句都欢呼起来，纷纷夸赞：“老板大气！”
“老板大方，生意一定兴隆。”
白得一碗汤，客人们自然不吝惜好话，餐馆里气氛热闹又欢快，引得路人都探头瞧，待听得老板白送解暑汤水，里面菜肴又引动馋虫，兜里有俩钱的就忍不住走了进去。
于是，餐馆又迎来一小波高峰，杨素丽再次忙碌起来，又将想帮忙的齐悦赶走。
齐悦无奈与雷军离开餐馆，却没有回三进院，而是去探望医院病房里的侯宝。
抵达病房，就发现侯宝与薛护士的气氛有些不对，只不等她询问，侯宝发现了她和雷军，立时兴奋得下床，单腿蹦跳，却不小心绊倒一根绳索径自往前栽倒，雷军一个大步过去，但没有薛护士动作快。
侯宝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薛护士身上，压得薛护士一个踉跄，齐悦忙上前扶住薛护士，而雷军搀起侯宝，将他按坐在床边，黑着脸道：“都少了一条腿还这么冒失。”
侯宝挠着脑门嘿嘿笑：“雷哥来看我，我一时激动忘了看路。”又紧接着问，“雷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能休几天？”
“半个月。”雷军回了他，目光扫向他断了一大截的左腿，没有半点委婉地道，“我听你嫂子说你腿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好，但总感觉到疼痛，也无法用假肢行走，你可知道原因？”
侯宝怔住，脸色一点点变白，半响没有回应。
齐悦看了他一眼，而后招呼薛护士：“小薛，咱俩出去走走。”
薛护士有些担心侯宝，但齐悦叫她，她只得跟着出了病房，但心思还在病房里，不时回头看。
齐悦安慰她：“你别担心，我对象与侯宝是多年的同窗与好友，他知道如何劝说他。”
薛护士嗯了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齐悦便问起侯宝这半月的情况，薛护士犹豫了一下才道：“他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只是情绪不好，如今也不肯做复健。”
齐悦皱了眉，第一时间把原因归于半月前刘梅的到访，但见薛护士明显苦闷的神色，又想起刚刚两人尴尬的气氛，齐悦开口问道：“你跟侯宝闹矛盾了？”又很快纠正自己的话，“可是侯宝冲你发脾气了？”
薛护士一下子红了眼眶，却摇头道：“他没有冲我发脾气，他只是不想见我。”
齐悦惊讶，不等她问起，薛护士就主动道：“那天你和刘梅同志离开后，我跟他表白了，但他拒绝了，还要换护理人员，我只能把你托我照看的他的话当挡箭牌，但你今天来了，他更有理由赶我走了。”
听到两人的纠葛，齐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其实能大略猜到侯宝的想法，他拒绝刘梅是因为不想拖累刘梅，而拒绝薛护士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知，侯宝对薛护士是否也有感情。
薛护士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握住她的手央求：“齐医生，你帮帮我。”
齐悦望着薛护士神色复杂，半响还是摇头：“感情和婚姻不是旁人能插手的，侯宝现在的情绪也不稳定，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现在放开手，等他情绪好转后再谈。”
薛护士怔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苦笑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家人已经给我了最后通牒，一个月之内必须回深市，不然他们会直接给我调岗。”
齐悦闻言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劝她，最后只了一句：“很多事不能两全，你要自己做出选择。”
一个小时后回到病房，侯宝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正与雷军聊着同窗们的近况，看到齐悦和薛护士先后进来，他也笑着打了招呼，然后对齐悦道：“嫂子，我刚刚跟雷哥商量了出院，想借住在三进院里，还请嫂子收容。”
他这话一出，齐悦愣住，转头看向雷军，雷军冲她点头。
薛护士却一脸难以置信：“你的腿还没好，怎么就要出院？你可是不想看到我？好，我去跟护士长申请换个人来护理你。”
侯宝被她问得有些狼狈，又见雷军的目光扫过来，他忙辩解：“我要出院跟别人没关系，我的腿伤已经好了，赖在医院就是浪费国家资源，我已经赖了小半年了，再赖下去我就无地自容了。”
侯宝的理由薛护士无法反驳，但她心底认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侯宝才要出院，她难过又羞愤，掉头跑了出去。
齐悦望了眼被泪水砸湿的地面，肃容问侯宝：“你要出院真跟小薛没有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侯宝否认得又快速又干脆。
齐悦盯着他没放，侯宝苦笑：“我现在这样子哪有心情谈什么感情。”
齐悦听出他话里的苦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最后还是提醒一句：“小薛的家人要求她一个月必须回老家，你要是出了院，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了。”
侯宝只愣了一瞬就笑了起来：“小姑娘一个人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回去挺好。”

第836章 随的他爸爸
当天侯宝就办理了出院，住进了三进院，然后积极地进行复健，虽还是跌倒了好几次，但他的心态一直很好。
齐悦很惊叹，私下里问雷军：“你是如何劝他的？让他变化这么大。”
“我没劝他，只让他认清了现实。”雷军回道。
齐悦默，她不是不知道侯宝在躲避，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要她做那个持刀人她不忍心，也没法做，也就只有雷军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侯宝心底那块腐肉挖出来。
幸好，侯宝承受住了那份痛苦，重新振作起来。
两天之后，薛护士找来了，跟侯宝单独聊了不到一刻钟就黯然离开。
在齐悦送她出门时，她红着眼眶捏住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回深市的火车票，就在明天。”
齐悦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路顺风。”
“谢谢。”
薛护士走了，齐悦回转，看到侯宝带着假肢在院子走廊里一步步走着，头上汗水一颗颗砸落下来，地上留下一溜水渍，他依然在坚持。
齐悦莞尔，心中有信念，就不惧眼前的挫折与困苦，总会见到太阳那一天。
这一天傍晚，得了雷军回来的消息，宋思思带着祁小胖来到三进院。宋晋原也来了，雷军看到他很平静。
一院子的人在胡杨餐馆吃过晚饭，齐悦留下来帮忙，宋晋原则叫了雷军去旁处说话。
等她忙完回到三进院，便发现雷军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而宋晋原已经离开。
齐悦心中有了猜测：“你跟他吵架了？”
这个“他”是指宋晋原。
雷军黑着脸道：“以后他再来不给他开门。”
听到雷军如今稚气的话，齐悦哭笑不得，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他做了过分的事吗？”
雷军的脸黑如锅底，咬着牙道：“他不但给我改了姓，连名都改了！”
他说着丢给齐悦一纸文件，文件抬头赫然是“宋晖”二字，她惊愕抬头，雷军一把抢过要撕毁，齐悦忙按住：“先别撕，我还没看清楚这文件上的内容。”
“没什么内容，只是一张调令。”雷军话说得轻描淡写。
齐悦已经看清楚了，惊愕出声：“这是调你回京市的文件，这还没什么？”
雷军依然淡然，齐悦堵了口气，问道：“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回来？”
“可以回来，但这文件得重新改过。”
“……”
这名字最终没能改回来，因为他所有档案都已经进行了更名，而宋晋原是他的直属上司。
没错，雷军调回京市，也因着去年的功绩升职了。
齐悦身为战地医生，因为突出贡献，刚回京市就得了嘉奖，宋晋原也跟她提过等她毕业就调她入直属医院，当时齐悦婉拒了，只说自己要跟着雷军走，宋晋原没有再劝，眼底却有笑意。
直到此时，齐悦才明白宋晋原那丝笑意的真正含义。
好吧，她认输，反正雷军都已经认了。
半个月休假期一过，雷军就去报到了，齐悦也开始了新的学年。
好在同在京市，他每周都能回三进院一趟，不算两地分居。
倒是祁阳留在了北疆，宋思思没说什么，却在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忽然抱着祁小胖，且手里提着行礼来到三进院。
齐悦只当她要搬回三进院，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行礼笑道：“之前那间屋子一直给你留着，不过长时间没住人总归有些浮尘，我将行礼先放我屋，然后给你打扫。”
宋思思却拦住她：“不用打扫，我今天来这不是来住下，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齐悦吃了一惊：“告别？你要去哪？”
“去北疆。”宋思思回道。
齐悦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宋思思是打算寻祁阳，她便问道：“是去探亲吗？小胖想爸爸了？”
祁小胖一岁多了，正是好学人话的时候，张口重复：“爸爸，爸爸……”
无限循环。
宋思思无奈，轻拍了他额头一下，祁小胖立刻撅嘴要哭，宋思思黑脸吓唬他：“你敢哭我就把你放地上。”
祁小胖瘪嘴含泪，但到底不敢落下来，圆乎乎的胳膊环住了亲妈的脖子，却压得亲妈的脖颈都往下弯了，宋思思忍不住抱怨：“祁小胖，你今天得少吃一顿，不然真的跟猪一样了。”
祁小胖将脑袋埋在她肩窝里，根本不吭声，气得宋思思伸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齐悦看到他们母子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伸过手去：“小胖来伯娘怀里，让你妈妈歇歇。”
祁小胖扭头看了齐悦一眼，而后更紧地抓住宋思思，宋思思惩罚地在他屁股蛋上拍了一下，而后冲齐悦道：“这孩子如今拧得很，你不用管他。”而后说起了之前的事，“我这次不是去探亲，我已经申请调岗，等我抵达北疆，手续应该就办完了。”
齐悦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一年前因为祁母擅自给她调岗让婆媳关系彻底降到冰点，而宋思思甚至提出要跟祁阳离婚……这才过一年，宋思思怎么主动要调岗？
或许是她脸上的疑问太明显，宋思思扯出一丝苦笑：“你觉得我在自打脸是不是？一年前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办出这事。”
齐悦摇头笑道：“你这是随君啊，是人都得夸赞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带祁小胖去，北疆那头条件可差很多，而今虽是十月，但有可能已经开始下雪了，要不你将他留下，不管是放我这还是留在祁家都行。”
宋思思立刻摇头：“我可不能将他留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之前没打算随君，要随也是他祁阳随我。但因为之前我去西南，就把小胖放到祁家，是我婆婆带的，这过了还不到一年，你看他现在胖成什么样了？重量得比得过两个丫丫了，他可比丫丫小一岁呢！”
正在院子里跟小满一起看蚂蚁搬家的丫丫，听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一下子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到了宋思思，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而后脆声喊道：“姑姑，小姑姑！”
四岁大的小满一脸懵懂地跟着丫丫喊姑姑，只是声音低一些，不注意就能听漏了。
宋思思却是听到了，眉开眼笑地“嗳”了一声，夸赞两人都是好孩子，还给了齐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悦：“……”
宋思思一秒之后又丧气起来，拍着怀里祁小胖肉乎乎的屁股蛋子：“真是货比货得扔，我一个错眼这孩子就长歪了，长得胖只是一方面，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这孩子在他奶奶那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我要是拦了，他就能给我打滚，给我嚎，能嚎一晚上，他奶奶也跟我急，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她一脸懊悔地摇头：“当初我就不该将他送回祁家，就该留在这三进院里，他肯定能跟这院里其他孩子一样长得又好又懂事。”
齐悦看着宋思思满脸的嫌弃，下意识补刀一句：“或许小胖随的他爸爸？”
宋思思：“……”
三秒之后，她磨牙：“既然这混小子是随了他爸爸，就该带到北疆让他爸爸管教，他要管不好，我就不跟他过了！”
齐悦忽然有种自己坑了祁阳一把的错觉。
远在千里之外的祁阳，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引得训练场上的下属齐齐看过来，祁阳瞪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感冒……啊嚏！”
冷脸高声竖起的威严，被一个喷嚏彻底破坏，下属们极力忍笑，祁阳想训人，但被接下来一连串的喷嚏破坏，打得他差点流出生理学眼泪来，他及时仰头逼回去了。

第837章 如意？
此刻，祁阳心里酸溜溜的，雷哥回京市了，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只留他一个人在北疆吹冷风，一个不小心着凉感冒了也没个人安慰，反倒让这群混小子看了笑话。
不行，他得加练，练到这群混小子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祁阳终于止住了喷嚏，下操的时间也恰好到了，但他冷笑着望着神色松懈下来的混小子们，猛地提高声音：“全体都有——”
“报告祁营，你有家属找。”
这事，通讯员跑来喊了一声，将祁阳刚提起来的气势再次打断，他脸一黑：“什么家属？我哪有家属会来这？”
北疆条件不好，他都不让父母过来；至于宋思思，他心里生出念头，但那女人比他事业心还重，而且还要带孩子，哪里会来找他？
祁阳只当通讯员弄错了，正要挥手让他走，通讯员却张口道：“来的是位女医生，她还带着个胖娃娃。”
祁阳：“……”
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紧接着猛一挥手：“全体绕操场跑二十圈。”
命令一下，人就跑了出去，独留下一排排在风中凌乱的“混小子”们。
“这是嫂子来了吧？”
“肯定是，你看祁营都快跑S线了。”
“噤声，当心他听到后再给咱们增加训练。”
但祁阳没有回头，他一路冲到大院门口，在门卫处见到了裹着头巾的宋思思，以及胖成了小猪的祁小胖。
于是，祁阳见到他们母子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思思，你怎么养小胖的，都成猪了。”
宋思思脸一黑，将胖成猪的祁小胖往祁阳怀里一塞：“你会养，以后这小子就归你养。”
祁小胖虽胖成了猪，但这重量对于常年训练的祁阳不算什么，他很轻松地举起儿子逗弄着，又冲宋思思赔笑：“我刚刚是在夸你，夸你把咱儿子养得好，整个北疆可没有比咱儿子更白胖喜庆的了。”
宋思思依然冷着脸，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是夸还是贬，祁小胖是你儿子，以后就归你管。”
祁阳还未回应，祁小胖就意识到了危险，扭着身体朝宋思思伸手：“妈妈抱，小胖要妈妈……”
祁阳一只手环住祁小胖，另一手在他肉乎乎的屁股蛋子上打了一下：“没良心的小家伙，这么久没见爸爸，也不肯在爸爸怀里待一阵，这么急哄哄要妈妈，跟没断奶一样。”
嘴里嫌弃着，却往宋思思怀里送，但送了个空。
宋思思倒退避开，睨着他们父子道：“他在我去西南的日后就断奶了，要说亲近，他最亲近你妈，如今我把他带到北疆，以后他只用亲近你就行。”
祁阳听说她话里的不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单手将宋思思脚边的行礼提起：“我带你们回我宿舍。”
宋思思没说别的，谢了招待她的同志，而后跟着祁阳出了门，走向北面那片单身宿舍。
风很大，吹得她头上的纱巾差点飞走，她跳起来抓住，用纱巾捂住嘴道：“等明天你去申请一个院子。”
祁阳怔了一下，侧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思思：“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宋思思双手按住乱飞的纱巾，一边冲他翻白眼：“你要不乐意，我自己回去……”
祁阳张口打断她：“乐意，乐意极了！”
眉开眼笑的，也不顾手里拿着行李，直接将宋思思揽进怀里，羞得宋思思捶了他的胸膛一下，又将祁小胖从他手里抱走，眼睛往前头那排宿舍瞥去：“快去开门，这风吹得人都快飞起来……啊！”
双脚骤然离地，惊得宋思思叫了起来，祁阳却大笑着抱起她往前奔：“这才是飞！”
宋思思手里还抱着祁小胖，哪里敢跟他闹，只极力压住心底的害怕，放低身体趴伏在祁阳身上。
等祁阳推开宿舍门跨入屋里，宋思思立马从祁阳身上跳下来，而后将祁小胖往床上一放，冷若冰霜：“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要是不能让祁小胖听话懂事，以后你们俩父子自己过去！”
祁阳是一脸迷茫，低头与玩脚丫的祁小胖对上视线，轻声问道：“你惹你妈妈生气了？”
祁小胖冲他爸爸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你惹的！
祁阳却觉得自己儿子翻白眼都可爱得紧，揉了揉他的脸蛋，转头冲宋思思道：“咱儿子乖得很，不像调皮捣蛋的。”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补充道，“这两年你辛苦了，今天训练结束了，明天正好是周末，这一多天的时间小胖就交给我看着。”
宋思思如卸掉肩上的重担一样，松了口气道：“我坐两天火车坐疲了，告诉我女澡堂在哪。”
“这里没有女澡堂，你要洗澡我给你打水去。”
祁阳也是个行动派，说着话就从墙角拎了水桶往外走，但宋思思沉默地朝床上的祁小胖望去，祁阳反应过来，转身单手抱起祁小胖。
祁小胖“啊啊”叫着，扭着身体朝亲妈伸手，亲妈却沉默地背过身，祁小胖刚想嚎，就挨了亲爸一个屁股蛋子：“你妈妈累了，从现在起就跟着爸爸，不许闹。”
“哇哇哇——”
嚎哭骤然在耳边响起，如魔音穿耳，祁阳差点将祁小胖丢开，好在及时意识到怀里哭嚎的是他的崽子，不能随便扔，但不妨碍他以此为威胁。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扔了。”
“哇哇哇——”
祁小胖回应他的是更响亮的哭嚎，引得周边的人都看过来，纷纷玩笑道：“祁阳，这是你儿子？哭声够响亮的。”
“就冲着哭声，以后肯定是个出息的孩子。”
“可不，肯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祁阳可没那些人乐呵，他黑着脸，瞪着祁小胖低叱：“不许哭了！”
祁小胖是被吓着了，一下子扭过头，嘶哑着声音哭喊：“奶奶，奶奶，哇哇哇——”
相隔千里的祁母，觉得身边太安静了，忍不住走不到丈夫的书房道：“老祁，阳阳媳妇抱走小胖回娘家已经有两天了，是不是该给宋家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
祁父将手边的书一放，眼底闪过了然：“小胖不在你身边闹着，你不习惯了？”
祁母横了丈夫一眼：“小胖哪里闹了，他乖得很。就是阳阳媳妇总是挑剔，才让小胖不高兴地发发小性子。”
祁父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婆媳相处总是个难题，他这个当公公的不好插手，不过有些事还是可以偏袒的。
“想是亲家那边想外孙就多留一阵，你别打电话过去，不然亲家那边得多想了。”
祁母没得到丈夫的认同，老大不高兴，勉强道：“行吧，若再过两天他们没回来，我再打电话。”
祁父知道这是妻子的底线了，便没有再劝。
只是两天后，祁母炸了：“宋思思根本就没娘家，她带着我的乖孙去北疆了，她瞒着我们一家去北疆了！”
祁父怔了一下，望见祁母气急败坏的样子，疑惑地道：“这不是你一直盼着阳阳媳妇能随君吗？你又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瞒着我们去了，还带走了我的乖孙！”祁母嗓门都提高了。
祁父默了一会，开口道：“不管经过，结果让你如意就是好的。”
“谁说我如意了？我不如意，她居然把我乖孙带走了，她带着我的乖孙一块去北疆吃苦！不行，我得将我的乖孙带回来！”
祁母说着就冲向卧室收拾东西，却被丈夫叫着，后者一脸严肃地道：“你既知道阳阳媳妇去北疆是吃苦，那就体谅一下，不要再折腾。”

第838章 训儿
祁阳不知道他妈妈在京市的折腾，他自己快要被祁小胖这魔星折腾得眼下青黑，火气上涨。
眼下青黑是因为这魔星嚎了半夜，他接连两天都没睡一个安稳觉，火气上涨……那自然是祁小胖欠揍，但对上他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桃花眼，眼眶里还含着泪，祁阳举起的巴掌就落不下去。
真是败给这魔星了！
祁阳最后只得向宋思思赔笑脸：“媳妇，你看祁小胖也是你儿子，你看着他哭红了眼睛也心疼是不？”
宋思思正神情愉悦地巡视着刚分给自家的小院子，闻言瞥了眼祁阳怀里哭得打嗝的祁小胖，轻描淡写地道：“之前疼多了，如今心硬如铁。”
祁阳：“……”
低头与祁小胖泪眼对视，他磨牙：“你不知道女人不能得罪吗？你得罪了你妈，咱爷俩都日子都没法过。”
“哇——”祁小胖再次亮嗓门嚎哭起来，祁阳额头青筋都在蹦跳，丢也不是，哄又哄不听，急得满头大汗。
住在隔壁的杨婶子看到祁阳这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不会带孩子，哪能孩子哭就任由他哭，会哭坏的。”
祁阳闻言立刻抱着嚎哭的祁小胖凑过去：“杨嫂子，你有法子让他不哭？”
杨嫂子下手掐了祁小胖脸蛋一下，禁不住有些感叹：“你家孩子养的可真肥呀，平日肯定吃得很好又很多吧。”又下手摸了一下他的肚子，“肚子是软的，可见是饿了，喂给他吃的就行。”
祁阳一脸惊愕：“一个小时之前才喂过他吃东西了，这会又饿了？”
“小孩子饿得快，跟咱们大人不一样。”杨嫂子解释一句。
祁阳却面露难色，转头瞄了宋思思一眼，宋思思推门进入屋子根本没给他们父子半个眼神。
祁阳叹口气，压低声音与杨嫂子道：“不瞒嫂子，我家这胖小子是真的太胖了，我得在一周之内让他瘦下来三五斤，所以不能给他多吃。”
杨嫂子闻言一脸惊讶，嗓门都提高了：“从来都是怕孩子太瘦，你们夫妻俩倒是奇怪，怕孩子太胖要给他减肥，我活了这些年还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这孩子莫不是你们俩……”
祁阳被杨嫂子的大嗓门刺得眉头皱了一下，但因着还想从她这里了解些养孩子的诀窍，只得耐下性子听她叨叨。
宋思思却忍不了，从屋内走出来，一把从祁阳怀里抱走哭嚎的祁小胖，扯出一丝笑打断杨嫂子的话：“杨嫂子，每个孩子不同，养法自然不一样，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杨嫂子被堵了话，面上有些不高兴：“我可养了五个孩子，我能不知道如何养孩子？”
“娘，弟弟尿床了！”一个瘦不溜丢的小丫头从杨家房子跑出来，冲杨嫂子喊道。
杨嫂子黑了脸，张口训道：“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你怎么还让他在尿到床上，不会拿盆去接吗？”
小丫头被训得不开心，甩脸跑了出去：“哥哥姐姐都去上学了，就我要留在家看小弟，我也不看了，我去学校！”
杨嫂子被气坏了，追上去抓住小丫头：“你这丫头反了天了是吧？老娘告诉你，老娘不给你出学费，老师也不会让你进校门！”
“我早就弄清楚了，我是这大区里的孩子，初中之前学校都不会收学费。”小丫头仰起头一脸得意冲她娘道。
杨嫂子被气得脸发青，拍手照她的屁股蛋子打去：“就你聪明，就你聪明，你敢去学校那你就别回来吃饭！”
“哇哇——”
小丫头的哭声，杨嫂子的叫骂混在一处，刺得人耳膜发疼。
祁阳看到这一幕已不知该说什么好，宋思思一把将他拽入屋内，而后将祁小胖塞到他怀里：“谁家孩子谁管教，你还想将心思放到你自己的儿子身上吧。”
祁阳深以为然，低头与祁小胖对上眼，祁小胖这会已经不哭了，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祁阳嫌弃得皱眉，扯了他胸前挂着的小围兜给他擦脸。
或许是手重了些，祁小胖张开口又要嚎，祁阳立马训斥：“不许哭，不然我跟你妈妈再生一个听话的孩子，让你跟杨家小丫头一样不能去上学，只能留家里照看你弟弟妹妹。”
宋思思：“……”
祁小胖依然张着嘴，却似被他爸的话吓得忘了哭了。
祁阳一看有效，立马再接再厉：“你要听话，我和你妈妈就只要你一个。”
祁小胖哇地哭了，扭着身体扑向宋思思喊“妈妈”，宋思思白了祁阳一眼，将祁小胖抱入怀里，却冷着脸道：“不许哭。”
祁小胖打了个嗝止住了哭声，一双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亲妈，亲妈宋思思也有些心软，却先吩咐祁阳将屋里的炕清扫干净，而后将祁小胖往炕上一放：“祁小胖，你还有几个月就满两岁了，你表姐丫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走路都能走稳了，我现在也不求你走路，你得先给我开始爬。”
宋思思对婆婆最大的意见就是，快两岁的祁小胖成天被婆婆抱着，在祁家的时候，她每次想要训练祁小胖爬行和站立，婆婆就说小孩子手脚软，不好让他累着伤着，只等他再长大些就自然而然就会走了。
哪有什么自然而然，只有养不教，最后变成废物的。
这可是宋思思唯一的孩子，她如何能不着急？
一开始，她耐下性子跟婆婆解释小孩的成长发育方面的知识，婆婆就用老人养孩子的法子应付她。后来懒得应付了，一见她下班回来，就抱着祁小胖去邻居家窜门，她总不能追到邻居家跟婆母吵架。
也是因此，她才下定决心调岗到北疆，让祁小胖彻底脱离婆婆的溺爱。
昨天她有问过祁阳他小的时候，婆母是否也是如此宠他。
祁阳却笑了一声：“我那么小怎么会记得。只是后来听我大姐二姐说，当初是她俩轮流给我抱我和洗尿布……”
说到这，祁阳忽然意识到丢脸，强行跳过：“我妈妈可能是觉得当初亏欠了我，所以就把这份宠爱都补给咱们的儿子。”
宋思思白了他一眼：“我到宁愿她当初宠你，而不是把我儿子宠得只会张口吃饭和嚎哭。”
祁阳觉得他有些大题小做，替他妈妈说了一句：“我妈也是好意，再说这孩子等长大了，他自然就懂事了。”
齐家人如出一辙的养娃言论让宋思思发出一声冷笑，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有搭理这对父子，及至这对父子尝到了苦头。
祁阳确实尝到了苦头，所以宋思思让他擦炕就擦炕，让收拾屋子就收拾屋子，弄完后还一脸忐忑地请宋领导检查。
宋思思在训儿的间隙回头扫了眼屋子，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今天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一次就能够清扫干净的。”
祁阳：“……”
祁阳差点就将手里的脏抹布砸地上，但对上皱巴着脸望向他的祁小胖，他觉得他还可以再清扫一遍。
“媳妇你照看小胖，我把抹布洗了再把屋子擦一遍。”
说完就拿着抹布疾步出去，独留下含着两泡泪水的祁小胖一人对着他那冷酷无情的妈妈。
宋思思确实冷酷无情，她面无表情的冲不肯爬动祁小胖道：“我数到3，你要是不肯动一动手脚，我就再不管你，你就跟你爸爸相亲相爱去，以后肚子饿了，尿了床了，要洗脸洗澡了，我都不会管你。”
说完，她也没给他反应时间，张口数道：“一，二……”
三字还未出口，祁小胖憋着嘴含着泪，抬起了他肉乎乎的脚丫子。

第839章 祁一鸣
祁小胖两岁的时候才有了大名，唤作祁一鸣。
对，就是一鸣惊人的意思，是他亲爸给取的。
据说，他爸出了趟任务，两个月后回来就见他从一只小胖猪变成一颗挺拔的小白杨，惊喜之下想到了一鸣惊人这个成语，而后就有了他的大名。
他暗地里猜测，他爸爸的语文一定是体育老师教的，明显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当时他还小，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就算有，也被他亲妈镇压。
想到亲妈，祁一鸣就缩了脖子，爸爸不是在训练就是出任务，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生活在亲妈的“淫威”下，但整个大区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他的小伙伴都说他妈妈是最温柔和善的人，小伙伴们还能羡慕他。
摔，你们羡慕就来给我妈妈做儿子女儿好了，我给你们换！
当然，他只敢想想，一直没敢说出口，因为他记事早，他还记得他“温柔和善”的妈妈如何冷酷无情地逼他爬行，然后是站立，走路。某一天，他妈妈听说他丫丫表姐会跑后，他就增加了跑步这一训练项目，每天跑得跟死狗一样。
每次累得瘫倒在地上时，祁一鸣就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回京市去，好好跟他那丫丫表姐念叨念叨她这些年带给他的阴影，若是她长得瘦小的话，他还能暗戳戳地欺负一下。
是一下。
齐一鸣竖起一根手指。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天傍晚，他爸没回来，他温柔和善的妈妈给他添了一勺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道：“你如今六岁了，这会正好是暑假，妈妈打算带你回京市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嗯，还有你舅舅舅妈，以及丫丫表姐。”
祁一鸣：“……”
懵了一瞬之后是兴奋，他唰地站起来：“我去收拾书包。”
宋思思一把拉住他：“先吃饭，不许做事没条理。”
齐一鸣被压着坐下来吃晚饭，但兴奋不减，在晚饭后还主动被他妈妈端碗碟去水池，一边探问：“妈妈，我记得丫丫表姐只比我大一岁，我是提前上的学，她现在应该跟我一样上二年级吧？”
蹲在水池边洗碗的宋思思有些惊讶，侧头看儿子：“你不是最不喜欢我提丫丫吗？这会怎么主动问起？”
齐一鸣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在提前了解敌情，眼睛飘忽着：“这不是要见面了吗？想多知道她一些事儿，以后能玩在一起。”
宋思思一眼就看穿自家儿子没说实话，但也没有戳穿他，先让这小子得意一两天，一脸温柔地说道：“你舅妈打去年起就不念叨你丫丫表姐的成绩了，毕竟你比丫丫小一岁，老是拿丫丫跟你比对对你不公平。”
祁一鸣却不服气的挺起了小胸膛：“我是比丫丫表姐小一岁，但爸爸说了我是男子汉，丫丫表姐是女孩子，是我该让着她，就跟我让着妈妈一样。”
宋思思噗嗤乐出声：“小男子汉，这话你爸爸什么时候教你的？”
齐一鸣歪着脑袋想了想，回道：“我6岁生日那天。”
宋思思一时间觉得眼眶有些热，抬手摸着祁一鸣的脑袋：“小胖，你长大了。”
祁一鸣虽然喜欢妈妈摸他的脑袋，但他不高兴妈妈叫他小胖，歪着头躲开她的手，认真更正道：“妈妈，我已经不胖了，你不要叫我小胖，你得叫我大名。”
宋思思被儿子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出声，点头应道：“好，以后不叫你小胖，叫你一鸣。”
“还得加个姓，祁一鸣。”
宋思思的眼睛眯了起来，盯住儿子道：“妈妈打算去户籍办，给你改个姓，就叫宋一鸣，比祁一鸣听着好听。”
祁一鸣知道自己惹毛了妈妈，立刻怂了：“妈妈，以后就叫我一鸣吧。”
说完就跑回屋子，关上门还加了栓，生怕他妈妈抓他去户籍办改姓。
小伙伴们都跟他说了，跟着妈妈姓的孩子都是没有爸爸的可怜娃，他不想失去爸爸，所以他坚决不改姓！
小男子汉做好了跟妈妈抗争的准备，却抗不过睡意，没多久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拴好的门栓咔吧一声被拨开，两道身影进了屋，正是宋思思和祁阳，夫妻俩看见儿子衣服鞋袜都没脱就那么蜷缩在床角，默契十足给儿子脱衣脱鞋，只祁阳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俩又闹什么矛盾了，他非得栓了房门睡觉。”
宋思思将脱下来的衣服往床头柜上一放，睨着他哼笑：“你是好儿子，一听说过我要给他改姓，立马就跑回屋子栓了门。”
祁阳闻言大喜，夸了一声“好儿子”，低头在儿子软乎乎的脸上叭的亲了一口。
然后把他放平到床上，扯来被子给他盖好。
“这么说我让他改姓跟我姓，你还不同意咯。”宋思思眯起了眼。
祁阳给祁小胖盖上了被子，而后长臂一伸，揽住宋思思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轻笑道：“改姓多麻烦，不如咱俩再生一个，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跟你姓。”
跨出门槛，宋思思带上了房门，而后打开祁阳那只作乱的手掌，冷着脸道：“如今计划生育，我如何能生第二个？”
她其实是想生的，想生一个跟丫丫一样的闺女，那多招人爱啊，可惜不行。
祁阳一早就知道她的心思，重新抱住她的肩膀笑着：“你要喜欢丫丫把她带回来养好了，再让晖哥将丫丫的大名改成宋姓，那就跟你生的一样了……”
祁阳话未说完，就被宋思思又打了一下：“我哥最讨厌别人给他改名，我告诉你回京之后不许乱叫，小心他揍你，我绝对会递上棒子。”
祁阳搓着被她打的手臂，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宋思思哼了一声：“帮你才是胳膊肘往外拐，他是我亲哥，以后你欺负我他能帮我收拾你的人，我自然要帮他咯。”
“行，你们宋家人厉害，我认输。”祁阳抱拳鞠躬表示臣服，却在下一秒就势抱起宋思思往主卧奔。
宋思思惊叫一声，抬手打他：“放我下来！”
“媳妇别闹，天黑了，咱俩该歇了。”
“你歇你的，闹我做什么？从我身上滚下去……呜呜……”
祁小胖不知道隔壁爸妈房里的异动，他睡得很好，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丫丫表姐是个黄毛丫头，又干又瘦，他伸手一推就把她推到了。不过他是个好孩子，立马把她扶起来，又承诺带她玩儿，丫丫表姐立马止住了哭声，高高兴兴的跟在他的后头，表弟长表弟短的叫着他。
祁一鸣有些不乐意，挺直腰板对丫丫表姐道：“我个子比你高，力气还比你大，所以我是表哥，以后你要叫我表哥。”
一向言听计从的黄毛丫头这下不肯叫了，祁一鸣学着他爸爸的样子眯起桃花眼，一字一句道：“你要不叫我表哥，我就不带你玩了。”
黄毛丫头眼眶里一下子含了泪，委委屈屈地道：“我要跟你玩，我听你的，我叫你表——”
“祁小胖，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起床？火车都快赶不上了。”
耳边忽然炸响一道声音，将美梦惊散，祁小胖百般不愿继续闭着眼，想把美梦续上，听到那黄毛丫头真真切切叫他一声表哥，但表哥没听到，身上却是一凉，被子被掀了。
祁小胖只得睁开眼，望见床边站着亲妈，他的胆都颤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妈妈，我这就穿衣服，马上就好。”

第840章 比试
只要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对于京市都是向往的，祁一鸣也不例外，虽然他爸说他是在京市出生的，但他不记得，他的记忆是从他妈妈逼着他在炕上爬动开始的，也由此烙下了阴影，对他妈妈又敬又畏。
听爸爸说京市里有一个特别疼爱他的奶奶，但爸爸紧接着又说当初妈妈将他从奶奶那里带走，带到了北疆，他就放弃了找奶奶跟妈妈对抗的主意。
奶奶明显干不过他妈妈呀，所以他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宋思思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后就发现一刻也闲不住的祁小胖这会儿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将腿并紧，小手还放在膝盖上，这端正的坐姿跟他爸爸有的一拼，她疑惑地挑眉望向一旁的祁阳：“我不在的时候，你跟祁小胖说什么了？”
妈妈又叫他的小名了。
但祁一鸣这一次却不敢表达不满，他腼腆地冲妈妈笑了笑：“妈妈你最好了。”
宋思思却完全免疫他的马屁，坐到他身边揉着他有些发卷的头发：“可是干什么坏事怕被妈妈抓住。”
祁一鸣惊恐的瞪大的眼睛，连连摇头否认：“我什么都没干，我没有打算找奶奶给我撑腰。”
宋思思：“……”
祁阳扭过头望窗外，儿子这么蠢，一定不是遗传自他。
因为一不小心犯了蠢，妈妈虽然没有罚他，但祁小胖接下来的旅途都很乖巧，乖巧得让全车厢的大人们夸赞，但宝宝心里苦，他不能说，只能保持微笑。
两天一夜后，终于下了火车，没坐几站公交就到了**，祁一鸣如同被放出去的羊一般，欢喜得忘了所有烦恼的事儿，一下子扑向那高大又漂亮的华表。
不等他抱住华表啃两口，身后响起一道又脆又亮，跟树林里的黄鹂鸟鸣叫一般的声音：“你是祁小胖？”
听到祁小胖这个小名，祁一鸣立马不觉得小姑娘的声音好听了，哼，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胖了，除了他妈妈。
祁一鸣眯着桃花眼转过身，只是还未将他爸爸的气势学个三分，就看清对面是个小姐姐，皮肤比雪还白，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祁一鸣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有些快，半响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扑哧一声笑，将一高一矮两小孩的对视打破，祁一鸣扭头看见笑话他的人是亲妈，被晒得有些黑的小脸都透出红晕来，但更令他的小心脏受伤的是，那漂亮的小姐姐飞扑到他妈妈的怀里喊姑姑。
她叫妈妈姑姑，她是……丫丫表姐！
祁一鸣张大的嘴，难以置信的摇头，不可能的，他梦里的丫丫表姐分明是个比他矮的黄毛丫头，跟眼前的小姐姐完全不一样！
齐悦望见小外甥一张小脸变幻着数种神色，被他萌得不行，俯身揉着他有些带卷的头发，与他玩笑道：“你妈妈抱走舅妈的女儿，那舅妈抱你回家可好？”
“舅，舅妈？”祁小胖仰起头，望见眼前这个比他妈妈更年轻更漂亮更温柔的女人，他一瞬间就认定了她的身份，这就是舅妈，他的桃花眼里闪着光，压低声音问道，“舅妈，我要是跟你回家，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早上不用去跑步，也不用去上学……”
可惜他的愿望还没有跟舅妈说完，他妈妈就抱着丫丫表姐走了过来，哼笑道：“祁小胖，你可真会做梦。你知道你丫丫表姐都学了什么吗？”
祁一鸣一下子被激起了男子汉的勇气，挺起小胸脯向妈妈怀里的小姐姐发出了挑战：“丫丫表姐，我跟你比一比，谁赢了谁就做姐姐。”
他这话一出，就逗得在场之人笑了起来，祁一鸣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涨红了小脸纠正道：“我赢了我就是哥哥，你要喊我表哥。”
丫丫让姑姑放下她，而后走到祁一鸣的对面朝他伸出小手掌：“咱们一言为定。”
祁阳这会正在宋晖身边，没错，就是被改了姓和名的雷军，但祁阳没敢捋虎须，只含糊叫他哥，又指着丫丫朝他挤眼：“我这侄女可真学了你的做派，气势够足的。”
雷军抬眼望见祁一鸣快速地跟丫丫击掌盟约，眼底泄出一丝笑意：“我这外甥也不错，学了你的气派。”
“你们这算什么，相互吹捧吗？”齐悦笑盈盈地走到两人跟前道。
祁阳先冲齐悦叫了“嫂子”，而后摇头笑道：“我家小胖不行，他人老实得很，肯定比不过丫丫那机灵丫头。”
祁阳这话一落，就听到祁小胖急哄哄地冲丫丫道：“咱俩比跑步，从那边开始跑，谁先跑到华表面前摸到栏杆就算赢。”
宋思思摇头笑道：“小胖自三岁起就跟着你后头出早操练跑步，整个大区年纪不到10岁的孩子都比不过他。”
祁阳摸了摸鼻子，嘴里骂着：“这小子尽会占便宜。”心里却在呐喊，乖儿子干得漂亮！
雷军瞥了祁阳一眼，后者立马绷住脸严肃道：“我就是把小胖叫过来，让他们俩改了比赛项目。”
“不用，就比跑步。”
“好，我们比跑步。”
雷军和丫丫几乎同时开口，父女俩的声音重叠在一块，这让祁阳心头生出一丝不妙，但祁小胖浑然不觉，很开心地拉着丫丫跑向他刚刚选定了起跑点，距离华表有500米左右。
“既然他们要比赛，那咱们做个裁判吧。”齐悦笑盈盈地开口，挽住宋思思的胳膊，宋思思很欣然地跟齐悦一道往华表方向走。
雷军则看向祁阳，祁阳却觉得牙疼，但也得硬着头皮道：“咱哥俩去起点，给两小孩喊开始。”
雷军点头，大步走过去，很快就超越了迈着小短腿奔跑的两个孩子。
祁小胖＆丫丫：“……”有种被大人欺负的错觉。
祁阳紧随其后，笑眯眯地抬起手，在两小孩的头上各撸了一把：“好好比。”
爸爸好讨厌！
舅舅好讨厌！
两小孩在心里腹诽，同时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再看向对方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之所以是错觉，是因为等到祁阳喊了“开始”之后，两小孩立时如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谁也不让谁。
但很快，祁一鸣发现自己提出比赛跑步就是个错误，因为丫丫表姐不但腿比他长，就连跑动的速度也比他快，他跑遍大区十岁以下无敌手的速度在丫丫表姐面前就是个笑话！
不过半分钟，他用了吃奶的力气却连丫丫表姐的衣角都抓不住了，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越跑越远，最后跑到华表前抓住了栏杆，扭过头冲她笑。
祁一鸣绝望又丧气，但还是坚持跑到了华表前，涨红着小脸对丫丫道：“这次比跑步你赢了，不过咱们比试还没结束，咱们接着比。”
小姑娘明眸皓齿，身上穿着蓝色的裙子，后腰上系着蝴蝶结，头上扎着的小辫子也系着同样的蝴蝶结，随着她的走动一甩一甩的，看得祁一鸣想伸手抓住细带，只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小姑娘走到他跟前，微低下头，对上祁一鸣漂亮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应下：“好啊，咱们接着比，不过这次要由我出题。”
祁小胖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要出什么题？”
“放心，肯定是你会的。”小姑娘一脸温和大方，略想了一下道，“我听姑姑说你现在上二年级了，那咱们比背语文课文吧，从第一篇背到最后一篇。”

第841章 婆媳
祁小胖原本心中高兴，正想选一篇自己背得最熟的课文，但听到丫丫表姐最后那半句话，一下子傻了眼：“从第一篇背到最后一篇你都能背吗？”
“能啊，我现在背给你听。”
丫丫说完，张口就开始背课文，声音清脆，语速不急不缓却又流畅无比，祁一鸣只听她背到第三篇就哇的一声扑到亲妈怀里：“妈妈，表姐太可怕，我要回北疆！”
北疆是暂时回不去的，祁一鸣哇哇大哭，宋思思没有安慰他，反倒笑话他是个爱哭包，又把他从她怀里扯出来，这一刻祁一鸣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及至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他。
“一鸣，我带你玩。”
清脆如黄鹂一般的声音，祁一鸣扭过头，他才不要表姐的同情。
齐思琪却觉得表弟别扭的样子好玩极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跟着我，我带你去爬树捉知了，去河边游泳，去湖里划舟，而且不告诉家里大人。”
齐一鸣刚听到爬树眼睛就唰地亮了，后来越来越亮，小脑袋连连点着如同鸡啄米。
齐思琪脸上露出甜甜的笑，牵着他的手往一旁奔跑而去，但在奔跑之中回过头冲她妈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齐悦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拦阻他们的奔跑，宋思思走到她身边摇头笑道：“还是丫丫厉害，这么快就搞定那混小子。”
宋思思嘴里嫌弃着，但眼里的疼爱掩不住，齐悦笑道：“厉害的是你，不但让曾经小猪一般的小胖瘦成了小白杨，还将他养得如此惹人疼。”
宋思思面上依然带着嫌弃：“没看出他哪里惹人疼，唯一的好处就是性子没那么拧了，遇到比他强的立马就怂了。”
听他媳妇埋汰儿子，祁阳一脸不赞同地走过来：“媳妇你这话不对，我儿子那不叫怂，那叫能屈能伸，胸怀广大。”
宋思思哼了一声，睨着他问道：“跟你一样么？”
祁阳：“……”
齐悦忍俊不禁，故意转头寻雷军说话以免祁阳尴尬，却不了祁阳很快笑呵呵地道：“我怂，在媳妇面前可不得认怂嘛，我这还是跟咱哥学的。”
齐悦：“……”
雷军目光扫向祁阳，祁阳目光没有半点退缩，还挑衅地挑了挑眉：哥你不怂，你反驳啊。
雷军没反驳，他微低下头问齐悦：“口渴吗？我去给你买可乐。”
噗嗤！
祁阳直接笑出了声，齐悦好不尴尬，连忙道：“我不喝可乐，但天气热，给孩子们各买一根冰棒，要绿豆沙的，降火。”
雷军点头，又问了宋思思的口味，转身往广场之外走，祁阳忙喊：“哥，你还没问我要吃什么……算了，我还是跟你一块去。”
祁阳追赶过去，很快他的手臂就搭上了雷军的肩，雷军倒也没有甩开，两人就如同当年在北疆一般，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宋思思捂了捂眼：“在北疆的时候，祁阳也没这么没皮没脸。”
齐悦笑道：“他们兄弟感情好。”
“我跟嫂子感情也好。”宋思思伸手挽住齐悦的胳膊，笑容纯真又放松，“跟嫂子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未婚的时候，有人疼有人宠也不用操心。”
齐悦笑了一声：“说得好似祁阳不疼宠你一般。他可是为着你，年年休假都只身一人回京，你那婆婆可是年年跑到三进院跟我念叨这事。”
宋思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你之前没给我说过，我婆婆可是给你添了麻烦？”
“哪有什么麻烦，不过是听几句话而已，所以我就没跟你提。只是你们这次带着小胖回京，肯定是要回祁家一趟的，所以我先跟你提个醒。”
宋思思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做出了防备的姿势，深吸一口气道：“没事，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不管我婆婆说什么，我都不会将小胖留下。”
被丫丫表姐带着满广场奔跑玩耍的祁一鸣，并不知道他妈妈为了他已经在准备婆媳大战了。
无知是福，玩得精疲力竭的祁一鸣跟着父母回到据说他出生的大院里，但他也没有精力细瞧，蔫巴巴地任由他妈妈牵着来到一个三层的洋楼里，对着一群人喊爷爷奶奶，伯伯伯母，还有堂哥堂姐之类一长串，反正他没记住。
喊完一圈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仰起头问他妈妈：“妈妈，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宋思思还未回应，祁母已经心疼地拉住祁一鸣：“奶奶的乖孙孙，你的屋子一直都给你留着呢，奶奶带你去屋里睡觉。”
乖孙孙这个腻乎的称呼让自认是男子汉的祁一鸣，窘迫得脸都红了，他挣了挣没能挣开手，只能求助妈妈：“妈妈你也累了，你跟我一起睡吧。”
祁母握着祁一鸣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宋思思握住祁一鸣另一只手，温柔体贴地对祁母道：“妈，是早先我们住在二楼那间屋子吧，我带他去就好了。”
祁一鸣立刻道：“谢谢奶奶，我有妈妈领路，您多歇着。”
祁母笑眯眯地摇头：“奶奶不累，不用歇……”
只她话未说完，祁阳就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抱怨：“妈，你这是看见孙子，眼里就再没有儿子了吗？”
祁母嗔了他一眼：“儿子一年见一次，孙子可是四年才能见一回，这会我的眼里当然没有你。”
可惜她的儿子是个浑的，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而小孙孙已经跟着宋思思上了二楼，她只能作罢，气恼地打了儿子一下：“别跟妈耍心眼子，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都瞧得一清二楚。”
“看您说的，儿子哪来的花花肠子。”祁阳其人不可认不肯认，又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打开行李袋掏东西，“妈你看这是长白山的人参，这是您儿媳叮嘱了一定要给您的。”
人参是用报纸包着的，祁母只撩了一眼就撇嘴不肯看，却不想大儿媳忽然惊呼：“这人参真跟人一个模样，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参。”
祁母刚想数落大儿媳没见识，但在余光瞥见打开的报纸上躺着的那株手腕粗细的人参时，那些埋汰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勉强说了声：“也就那样吧。”
“你既看不上，那就把人参给我吧。”祁父笑着走过来。
祁母立马将报纸和人参一并抓到手里，白了丈夫一眼：“你可真不讲究，儿媳孝敬我这婆婆的东西你也要抢。”
“行，我不抢。”祁父摇头笑着，脸上却似透着遗憾，让祁母很是得意，心道这儿媳还算知道礼数。
但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就散了些，因为祁阳从行李里拿出一块雪白又漂亮的皮毛，递给了她丈夫。
“爸，思思也给您备了礼，是块上好的皮子，可做成护膝护住您的老寒腿，保管您一个冬天都是暖暖和和的。”
祁父接过皮毛高兴得连说三个好字，道：“你们夫妻俩有心了。”
祁阳道了声：“应该的。”然后将所有行李袋拉开，露出大包小包的山珍皮毛之类，笑着地冲哥嫂道，“我们常年在外，家里劳烦哥哥嫂嫂照看爸妈，我和思思心里感激又愧疚，在北疆那边带回了些特产，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祁家大嫂拍着手掌哎呦一声：“这么多山珍，就是过年的时候去市场也碰不上这么齐全又好的，可是辛苦弟弟大老远带回来。”
祁家二嫂接口赞道：“这皮毛也漂亮，可以做成毛领子，等到下雪天带上又暖和又时髦，肯定会让邻居们艳羡不已。”
“两位嫂嫂喜欢就好，下次我们再多带些回来。”祁阳笑道。

第842章 独一份
在祁家洋楼的第一天，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二天去宋家，祁母虽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拦着。
第三天，祁家没将一家三口等回来，祁母就把电话打到了宋家，艾欣兰接的电话，语气也不大好：“宋思思那丫头回了住了一晚就跑去陈老的三进院去了，说是离着医大近，方便她去医大查看资料。你说说，她回来没两天就钻入书堆里，把我这个亲妈抛到一旁像话吗？”
祁母被艾欣兰这话堵得不行，宋思思连亲妈都不陪，难道还指着她能陪自己这个婆婆？
忍了气，她扯出笑道：“年轻人爱学习得鼓励。对了，小胖呢，他在宋家吗？我一会就去接他。”
“亲家母你就别忙乎了，思思将一鸣带去三进院了，说那院里孩子多，有人陪着一鸣玩，他玩的可开心了。”
祁母觉得这个天没法聊了，应付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转头急匆匆地进了屋子换了衣服，拎着小包往外走。
“妈，你去哪？这都快要吃饭了。”祁家大嫂喊道。
“吃什么饭呀？我得先去把小胖接回来。”祁母头也没回，很快出了门，吩咐警卫员给她开车。
饭桌上的祁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祁父挥手道：“随她去吧，咱们吃饭。”
祁家大哥有些迟疑：“爸，妈这冲过去是准备干架啊，咱们真不管吗？”
“怎么管？你去管？”祁父斜了他一眼。
祁家大哥立刻摇头，原先他妈在上班时还算通情达理，但自退休下来，或许是日子闲了些，性子变得越发较真，他这会可不敢送上去顶雷。
祁家大嫂却是看得明白，笑道：“有三弟在呢，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祁家大哥被这一提醒，猛地醒悟：“是呢，妈妈最疼三弟，只要三弟哄一哄妈，她保管眉开眼笑。”
祁家人放下了心，愉快地开始吃午饭。
三进院里的情况却跟他们设想得不一样，祁阳确实哄着祁母，但这次祁母却是打定了主意。
“你们之前在北疆忙，我离开远没法伸手，但现在就在京市，你们夫妻俩要忙我不拦着，住在这三进院我也拦着，但小胖必须得跟我回大院，我得好好给他补补。”
说到这，祁母哽咽了：“昨天给小胖换衣服的时候，我都看见他的胸口显出肋条来了，这哪里还是小胖子，分明是非洲难民啊？我不管，你必须把小胖交出来，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祁阳哭笑不得，捂着额头道：“非洲难民可不止显出肋条，还头大身子小，你看小胖腿长手长身体结实，咱那大院里都找不到一个比他结实的孩子。”
祁母瞪眼：“我没看出他哪里结实，我只记得四年前宋思思偷走小胖时他还是个肉乎乎的，但现在他小脸上连点婴儿肥都没有，肯定是你们俩苛待他了。”
“妈，你要是不放心，不如也住进这里照看小胖。”宋思思自外头进来，手里抱着几本书，走到祁家母子跟前，一脸笑意地邀请道。
祁母一脸嫌弃：“我可不住这，什么都不方便，我要带小胖回大院。”
宋思思挑眉，朝前一指：“一鸣这会应该在前院与丫丫他们玩耍，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跟你回大院。”
“大院的孩子也多，不愁没人陪他玩。”祁母一脸自信，抬脚往前院走。
宋思思将手里的书籍往祁阳怀里一塞：“帮我放回屋里去。”
话未落，人便跟了上去。
祁阳有些头疼，媳妇和亲妈干架，他帮哪边都不合适。
齐悦其实与宋思思前后脚进门，看见祁阳进退两难的模样，笑着提醒：“你要是敢躲，那肯定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祁阳得了她的提醒，连书都顾不及放下，立马抬脚跟上：“我这就去追他们。”
齐悦笑了笑，没有过去掺和。
前院里，好几个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齐思琪（丫丫）扮演老鹰，而祁一鸣是保护鸡仔的母鸡，正被丫丫追得满院子瞎跑，尖叫，飞扬的尘土，还有脏得跟小花猫一样的脸让赶过来的祁母大惊失色：“你们玩什么？快停下！”
欢乐的气氛被祁母的高喊打断，孩子们面面相觑，祁母却是扑过去抱住小花猫祁一鸣，掏出手帕往他脸上擦，满脸心疼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快跟奶奶回大院去，奶奶让大哥哥带你打篮球，踢足球，比你们这脏兮兮的游戏好玩多了。”
祁一鸣原本是有些懵的，听到奶奶这话立时起了警惕：“你要带我回前天住的地方？”
宋思思赶过来，立刻接口道：“你要是想留在这跟丫丫表姐玩耍，也可不回那边去。”
祁一鸣的眼睛顿时一亮，祁母却有些急了：“回到大院，陪你玩的人比这还多，而且奶奶可以给你许多好吃的，冰棒、雪糕，还有汽水。”
听到好吃的，祁一鸣又将小脑袋转向了奶奶，宋思思却在这时温声细语道：“妈，孩子小肠胃弱，牙龈也弱，不能多吃冰的东西，汽水是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祁一鸣，你忘了之前吃多了冰棍闹肚子打吊针的事了，还是忘了换牙的痛苦了？”
祁一鸣先捂了肚子，后捂住了嘴，皱巴着小脸摇头：“我不吃冰的，也不喝汽水。”见奶奶脸色不好，他还懂事地安慰奶奶，“奶奶，你把东西给我留着，等我长大了我再吃，到时就不怕肚子疼也不怕牙疼了。”
祁母原本不高兴，但被他充满稚气的话逗笑了：“傻孩子，冰棒汽水之类的东西哪能留十几年？你不吃这些也没关系，家里还有西瓜、桃子、饼干、糖果，反正你想吃什么奶奶都可以给你买来。”
祁一鸣再次被诱惑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伙伴，最后落在有着甜甜酒窝的表姐身上，眨了眨眼，而后问奶奶：“奶奶，我能将你给我的东西分给丫丫表姐和别的朋友吗？”
祁母转头望见那站着一排有**个的小朋友，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齐思琪唇角一弯，上前冲祁一鸣道谢：“谢谢一鸣弟弟的好意，我的屋子里有饼干糖果，今天家里还有荔枝和葡萄，我们都吃不完呢。”
祁母脸色微变，却不大相信，轮待遇谁能比上她丈夫，况且那荔枝和葡萄可是南边的稀罕物，光运过来都麻烦得要死。
想到这，祁母脸上露出鄙夷，宋思思的嫂子就是个难缠的，她生的女儿也不是个诚实的，说大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齐思琪天生就比旁人多开一窍，瞧见祁母脸上的鄙夷也不生气，还冲快要流口水的祁一鸣摆手：“一鸣弟弟再见，等你下次再来，家里或许没有了荔枝和葡萄，但别的水果还是会有的。”
祁一鸣早已被勾起了馋虫，一听这话哪里肯走，挣开奶奶的手，跑到齐思琪身边拉住她的手问道：“荔枝和葡萄是去年舅妈给我们邮寄的水果吗？”
“是啊，你喜欢吃吗？”
“喜欢。”
祁母一看势头不对，连忙拉住祁一鸣：“小胖，你想吃什么奶奶都给你买。”
“那能买荔枝和葡萄吗？”
祁母刚要硬着头皮应下，她亲儿子祁阳就过来拆台。
“祁一鸣，你忘了爸爸去年跟你说过，你舅妈给你寄的葡萄和荔枝都是来自她老家的果园，那可是独一份，别处可买不着呢。”
祁一鸣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我去年还说要去舅妈家果园敞开肚皮吃荔枝和葡萄。”又蹬蹬跑到宋思思跟前央求问道，“妈妈，咱们什么时候能去舅妈老家？”
宋思思点了下他的小鼻子：“小馋猫，你这会儿只能在舅妈家吃荔枝和葡萄，想去舅妈老家得等你长大以后。”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明年吗？”

第843章 果林飘香（完）
六岁的祁一鸣再过一年才七岁，当然不算长大，但宋思思答应了祁一鸣的请求。
在第二年的暑假带着他去了一趟齐悦的老家，祁母争夺孙子的谋划自然再次失败。
山下稻田金黄，山上果林连绵至天边，果实挂满了树枝，香气飘散，令人陶醉其中。
这次回老家的不止祁阳一家三口，还有三进院里所有老老少少，是游玩，也是来视察，却无一例外被眼前之景征服。
孩子们欢呼地奔入林中，由果林的工作人员带着孩子们去采摘水果，祁一鸣也实现了敞开肚皮吃到撑的愿望。
大人们则去了果汁厂。
干净无菌厂房，几个院校联合研制的半智能生产线正在工作，一瓶瓶果汁灌装出厂，然后被货运车拉走送到全国各地。
繁忙又有序的场面让外院的边教授惊叹：“我这几年去好几个国家做访问学者，每到一国我都会去参观他们的工厂，但从未见过哪个工厂比你这更干净更高效。齐悦，你做得很棒。”
齐悦跟着边教授学的安南语，后来从西南回来后也没放下，因着边教授一直住在三进院，她又陆续跟他学了俄语和德语，只是三年前她从医大毕业进了医院，工作繁忙才减少了学习语言的时间。
杨柳却是经常去寻边教授，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清大的朱柏青，几经折腾，两人还真成了对，因为两人忙着回家结婚，所以这次行程杨柳没来参加。
刘梅安家在津市也没有回来，不过她没有接受鲁广元，而是选择了她一个同事，是个东北人。
这些思绪不过一瞬，齐悦一脸不好意思地冲边教授道：“我没做什么，工厂如今能做得这么好是好几个院校极力协作的功劳，还有就是工厂里的员工，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她这话很官面，但确实是实话，当初她立意要建果园建果汁厂，不过是因着齐老爷子想要乡亲们多条路子创收，她几乎拿出大发服装厂所有能动用的资金砸入了这片果林和果汁厂里，一开始并不顺利，只依赖着大发服装厂输血，也因着这片土地上的乡亲们咬牙伺候着还不能挣钱的果林，及至去年果木长大结果，果汁厂运转。
果汁一投入市场，立马赢得全国老少的喜爱，又因为全天然无添加剂，让国民放心同时又有补充维生素的功效，医院的医生都会劝病人买上一两瓶当营养液喝。
果汁供不应求，收益自然让参与者满心欣喜，厂子盈了利，乡亲们的腰包鼓了起来，村子里一座座平房建了起来，带动砖瓦厂都红火起来，去年就寻了新的地方扩建了。
当然，也是因为齐悦投钱做了大项目，将农业和旅游结合，帽儿山自然也被囊括进去。
前几年，齐悦去县里去市里谈过帽儿山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事，但没有引起领导的重视。
但去年果汁厂火爆之后，领导们重新翻出齐悦之前的提案，很痛快地给了批复，只是提了两件事，一个是必须有公职人员的监管，另一个就是资金方面“上头”爱莫能助。
齐悦原本就打算自己出这个钱，而监管也是正常程序，她满口应下，只是去年她没时间回来，这次回来便是全面启动这一项目。
这次进帽儿山，除了雷军陪同，还有长到八岁的齐思琪，她见到小花那一刻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要扑过去，齐悦忙按住她，而后跟小花介绍：“小花，这是我女儿丫丫，你俩打个招呼。”
已经成年的花豹再叫小花其实有些不合适了，但它却没有半点不高兴，低下脑袋蹭了蹭齐悦的手心，而后偏头冲茂密的灌木丛嗷呜一声，一大一小的豹子应声跃出，落在小花身边，却是警惕地盯着齐悦三人。
齐悦惊喜交加：“小花，这是你媳妇和孩子吗？”
小花点了头，而后偏过头与母豹和幼豹交流，齐思琪已经兴奋地指着幼豹道：“妈妈，我要跟小小花做朋友。”
幼豹显然不喜欢被人擅自取名，它不高兴地冲齐思琪低吼呲牙，而后就被它父亲用爪子拍了脑袋。
幼豹委屈极了，扭过头去，却一下子被肉香吸引，它看到那擅自给它取名的小姑娘手心里有一大块肉，熟肉，香得它涎水流出来，它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但那可恶的小姑娘却点脚将肉举高，笑眯眯地对它道：“只有朋友才会相互赠与食物，小花花，现在你是我的朋友吗？”
幼豹嗷呜一声，眼神湿润，眼巴巴的瞅着她手心上的肉，其实它想跳起来抢的，但父亲在一旁盯着它呢。
齐思琪咯咯笑了起来，放低了手，幼豹立马伸出舌头卷走的肉，大口咀嚼着，美得它都眯起了幽黄的眼睛，就连那可恶的小姑娘用手摸它的脑袋，它也忍了。
但它却不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从来都是顺杆往上爬的。
“小花花，你吃了我的肉，咱俩就是好朋友了，那我就可以骑你的背了。”
齐思琪不等它回应，就跳上了它的后背，若非父亲在一旁盯着，它指定把这可恶的小姑娘掀下去，但她居然又递给了它一块肉。
……它决定继续忍。
齐悦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狠狠瞪了浑然不知害怕的齐思琪，齐思琪却满脸开心冲她挥手：“妈妈，我和小花花去跑一圈，你别担心哦。”
说着话就将第三块肉递到幼豹的嘴边，抖动了下腿喊了声：“驾！”
这是把豹子当马骑了！
但用舌头卷走了肉块的幼豹却是腾空跃起，齐思琪虽伏低了身体却还是差点被掀翻，吓得齐悦立刻跳上小花的后背：“小花，跟上去。”
小花已经成年，那速度自然不是幼豹能比的，风从耳边刮过，转瞬就跃至幼豹身侧，刚想浪起来的幼豹立马乖顺了，放缓了速度，平稳又安全。
雷军望着那一前一后骑着豹子远去的母女，眉头夹得死紧，但最终没有叫停，只与那只皮毛油亮漂亮的母豹两两对视。
好在一刻钟后，母女俩骑着豹子返回，脸蛋都是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可见玩得极为开心，雷军觉得自己这番担惊受怕也算值得。
下山后，雷军一脸严肃地对齐思琪道：“你胆子大，什么地都敢去，什么事都敢干，爸爸不拦着你，但你必须先学好本领。”
齐思琪自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对于爸爸的话也认同，点头道：“等回了家，我会老实跟陈爷爷学医，跟边爷爷学外语，绝对不偷懒。”
雷军脸上却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毕竟是多年的夫妻，齐悦只一眼就明白他的心思，笑着伸手揉着齐思琪的发顶：“你爸爸说的学好本领不只是文化知识，还有腿脚功夫，这是保护自身安全的本领。”
齐思琪眨了眨眼：“我一直有跟爸爸练军体拳。”
齐悦哑然失笑：“在你爸爸眼里，你练的那些就是花拳绣腿，真正的功夫是挨打练出来的。”
她说到这就开始心疼，忍不住劝说：“丫丫，要不你以后乖一点，不去危险的地方，也不去干危险的事，咱好好做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这样你也不用去练那挨打的功夫。”
齐思琪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妈妈，我要跟爸爸学挨打的功夫，等以后谁也打不着我了，我再去那些您看来危险的地方，妈妈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齐悦又感动又心疼，她也没有再阻拦，看着女儿从每天被摔得鼻青脸肿，到开始能躲避雷军一两招，最后父女俩将将战成平手。
战成平手这一年，齐思琪17岁，风华正茂，青春美丽。
齐悦却有些恍惚，她记得自己穿越而来的时候这具身体便是17岁，她也在17岁这一年遇到了雷军，与他相识相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