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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之臣
作者：不止是颗菜
内容简介
 文案： 季明舒和岑森结婚的第一年，岑森远赴澳洲开拓海外市场。 第三年，岑森回国。 季明舒朝他脸上扔了一张离婚协议书，妄图结束这段丧偶式婚姻。 岑森闭眼按住纸张，安静三秒后又将其压至桌面，神色自若道：明舒，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你可能需要我帮你回顾一下婚前协议，离婚以后，你恐怕没办法继续收集稀有皮birkin，坐私人飞机去米兰看秀，眼都不眨拍下十五克拉斯里兰卡帕德玛蓝宝钻戒 等等！季明舒忽然清醒，我觉得还能再忍一下。 骄纵大小姐x腹黑大boss，可以算一个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的绝美总裁文吧应该 先婚后爱/日常向/慢热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季明舒；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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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夏夜里暴雨如注，闪电撕扯开层层乌云，闷雷紧随其后，轰隆作响。
帝都油画院，中世纪教堂风格的玻璃彩色花窗氤氲出内里的通明灯火，《零度》今晚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纪念创刊十周年的时尚慈善晚宴。
晚宴前有一场谈话会，来宾或在展板前签名摆拍，或在social。
这样的场合，若是不和相熟的人呆在一块说笑些什么，难免显得尴尬又格格不入。
好在季明舒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蒋纯今晚不来？”
“应该不来了。”
“也是，花几百万订了堆破烂，想做慈善暂时也怕有心无力。”
几道女声温温柔柔，不仔细听还真以为是关心惋惜。话题也点到即止，大小姐们交换眼神，又不约而同笑了下。
被簇拥在中心的季明舒一直没出声，虽然跟着轻笑，却不难看出她兴致缺缺，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
见状，有人不着痕迹地跳开话题，“明舒，你这裙子是不是前两天去巴黎试的那条？很美啊。”
“不是，前两天试的那条才做了个初样，这条是去年秋冬高定周那会儿定的。”季明舒答。
高定大家都做过，有个几件不是稀罕事，但礼服裙动辄百万，还不好重复多穿，像季明舒这样当普通晚宴裙穿出来也太过奢侈。
几人都没有掩饰歆羡的神情，如往常般，顺着话头附和夸赞。
季明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神色平淡。末了倒还算给她们面子，喝了小半杯红酒，又留下句“enjoy”，才和《零度》即将走马上任的副主编谷开阳一起离开。
季明舒一走，大小姐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今晚季明舒显然不在状态，说蒋纯笑话不感兴趣，夸她裙子也没反应，不知道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想什么呢你，还有功夫听那几朵塑料花儿拍马屁，快帮我去看着宴会厅，今晚可是你姐们儿的大日子，要是石青那个bitch敢在宴会厅搞事，你给我撕了她！”
谷开阳面上带笑，往宴会厅走时还频频点头朝来宾打招呼。声音从上扬的唇间飘出来，被压低的同时也被压扁了三分。
季明舒挑眉，没等她接话，后头忽地一阵骚动，两人相继回头。
不知是哪位大牌驾到，门口闪光灯的咔嚓声变得急促起来，原本还在做采访的记者都麻溜地放弃手头对象，争相涌到红毯尽头的展板周边，挤挨成一团。
谷开阳半眯起眼辨认，“好像是苏程到了，你帮我看着这边，我先过去。”
她反应快，话说到一半，步子就已迈开。
季明舒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的外间，本来没太在意，可忽然从缝隙间瞥见苏程身边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背脊瞬间绷直。
像是有感应般，立在苏程身侧的那抹身影也往她的方向望了眼，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和阵阵白光，仿佛沾染了夏日雨夜的丝缕凉意，冷冽又遥远。
一刻钟后，展板前的红毯拍摄采访全部结束，来宾被引入宴会厅，按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一一入座。
今晚宴会厅的布置设计出自季明舒之手。
厅中灯光如瀑，乐队现场演奏莫扎特的《g小调第四十号交响曲》。每桌中央都放有今早才空运抵达的暖玉白玫瑰，玫瑰花瓣新鲜饱满，边缘处还泛着温润的浅粉。穿马甲打领结的侍应单手托起圆盘，在这一室鬓影衣香间来回穿梭。
浮华声色，不过如此。
谷开阳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得知晚宴现场由季明舒亲自操刀，本想作妖的人早八百年就歇了心思，直至集团总裁上台发言，宴会厅内都没出现丝毫差错。
总裁发言完毕，又到《零度》主编may姐上台。
may姐最爱聊过期鸡汤，大约是想致敬“女魔头”米兰达的运筹帷幄，这回鸡汤里冷不丁还裹挟了杂志内部的地震性变动。
现场个个都是人精，在她cue到“新任副主编”时，大家都下意识看向了谷开阳。
谷开阳像只旗开得胜的小白天鹅，矜持起身，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悦。
也有人只扫她一眼，便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季明舒，比如苏程。
苏程今年四十有二，手握影后奖杯无数，又先后三嫁大佬，不论在演艺圈时尚圈还是在现如今的名流圈子，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稍稍偏头，凑近身侧男人，以一种探听小辈八卦的语气打趣道：“怎么没陪明舒？闹别扭了？”
男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季明舒，指尖轻轻敲着杯壁，频率和腕上铂金表的走针出奇一致。
过了半晌，他都没接话，好像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苏程只当他是默认，又悄声向他传授哄女孩子的办法。
他点头，目光并未收回——
两年没见，季明舒倒还和以前一样，即便是冷着没表情，那张脸蛋也明艳得不可方物，半分不输今夜各展神通的满室星光。
晚宴过后的after party被安排成了一场慈善拍卖会，留下来参加的宾客移步至另一侧的小厅当中。
“029号拍品大溪地天然黑珍珠钻石项链，由苏程女士捐赠……”
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拍品，季明舒却先一步扫完了名册上的拍品资料。
她心底轻哂，估摸着今晚有人要豪掷千金，博影后一笑了。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打了个旋儿，拍卖师便报：“起拍价，八十万！”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话音甫落，价格迅速刷新。
当竞价来到三百万时，不少人都侧目望向季明舒的右后方，甚至有人忍不住在这种场合窃窃私语。
季明舒没动，不用回头，她也能想象出那人频频举牌时气定神闲的模样。
“五百万，现在已经五百万了。”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
“咚！”
成交槌落下沉闷声响。
“这项链，五百万……？那男人是谁呀？”
刚入圈陪坐在末席的小明星也看出这项链成交价过分虚高，忍不住向身侧经纪人轻声打探。
“岑森……”经纪人若有所思地喃喃着，“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姑娘初入名利场，看什么听什么都觉得新鲜，捕捉到关键词又追问：“那男人叫岑森？他很厉害吗？”
小新人暂时搭不上岑森，今天带出来也就见见世面，经纪人懒得和她多作解释，只低着头，噼里啪啦在桌下按手机，给手下其他几位资历深点儿的女星传递一手消息。
现场和这位经纪人一样四处通风报信的不在少数。
京建岑家太子爷远赴澳洲开拓海外市场，已有两年未在国内露面。毫无预兆出现在今晚这样的场合，行事还一反常态地高调，这仿佛是一种讯号——
京建长达数年的内战，结束了。
若无意外，今夜之后，四九城里又将多出一位让人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
事实上，参加这场慈善晚宴原本不在岑森的计划之内。
可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临时受人所托陪苏程出席，不仅拿出了早年陪家中长辈出席各类活动时的耐心，还拍下苏程所捐、号称是多年心爱之物的珍珠项链。
这种时尚杂志举办的小型拍卖会本就是捐个心意拍个心意，岑森这般抬价，可以说是给苏程做足了里子面子。
苏程笑意吟吟，慢道：“改天老裴有空，你和明舒来家里吃饭。”
这便算是受了。
拍卖结束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岑森身上。
他仍坐在灯光暗处，松了松领口的温莎结，双腿交叠，往后靠。
今夜宾客众多，他和苏程到得又比较晚，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来了。
这会儿知道了，认识的自然要上前招呼攀谈，不认识的创造条件也要凑上去混个眼熟。
季明舒坐在自己座位上岿然不动，目光直直望向已然空无一物的展台，神情冷若冰霜。
谷开阳看得心惊胆战，斗败阶级敌人升职加薪的那点儿兴奋，早在岑森为苏程的珍珠项链多番举牌叫价时褪得一干二净。
她小声问：“你老公什么时候回的？你俩吵架了？”
“没。”
季明舒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因为前一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黑色皮鞋缓缓步入她的视线。
鞋款眼熟，系带方式独一无二，几乎在视线触到鞋面的那一瞬间，季明舒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它主人的模样。
“明舒，回家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寻常，让季明舒产生了一种他们是正常夫妻、每天都会见面的错觉。
“我开车来了…我真的……”谷开阳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被季明舒暗暗往外拽，有些站不稳，“你们回家就回家，干嘛拉上我，我不用送……”
“你要送。”
季明舒冷冷觑过去，将她剩余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油画院外暴雨初歇，夜色浓稠得没有一丝光亮，风吹过来，一半凉，一半带着夏夜湿热。
司机恭敬地拉开副驾车门。
见岑森没有坐上去的迹象，季明舒下意识就往前迈步，可岑森忽然抬手挡了挡，然后不着痕迹地看向谷开阳。
谷开阳打了个激灵，小碎步往前赶，特别自觉地坐上副驾，给小夫妻俩腾出后排宽敞空间。
“那个，送我到星港国际就行了，谢谢。”
谷开阳给司机报完地址，又从后视镜偷瞄了眼后座的冷漠夫妻二人组。
——两人目视前方，互不搭理，座位中间的距离大概能坐下一个两百斤大胖子。
宾利驶入主路，整整三分钟，车厢内都没发出半点声响，谷开阳感觉再这么安静下去，一车四个人可能都会活活憋死。
她正酝酿着话题想要打破车内静默，岑大boss忽然出声，“谷小姐升职了，恭喜。”
谷开阳遵从本能干笑两声，“谢谢，谢谢。”顺便商业互吹了句，“岑总好久不见，今晚也a爆了。”
季明舒从后视镜里白了她一眼。
“a爆了？”岑森对新新词汇比较陌生。
没等谷开阳解释，季明舒便顺口接道：“你觉得自己b爆了也行。”

第2章
季明舒这一开口，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后座气氛也更加微妙。
司机大气都不敢出，将谷开阳送回星港国际，又掉头驶向城北的明水公馆。
今夜夜空被雨水冲洗过，墨黑得分外纯粹。宾利在高架桥上飞驰，一路上，季明舒和岑森谁也没再多说一句。
明水公馆第13栋是季明舒和岑森的婚房，婚后两人也一直住这。
推开门，入目家具整洁，吊顶灯光明亮，玄关处的木质隔断上都没有半点灰尘。
岑森扫了眼，“最近没住家里？”虽然在问，但已然是陈述语调。
“对啊，出去包养小鲜肉了。”
季明舒靠着墙，双手环抱，声音闲闲的，有些轻飘。
岑森目光很静。
季明舒也得趣地翘起一侧唇角，脑袋偏了偏，扬眼望他，不避不让。
有些人就爱装样，明明她在国内吃根草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向他汇报，还明知故问她住没住家。
两年没见，他也不嫌这样的客套问候多余又可笑。
两人对视数秒，最后还是岑森先移开目光，他一向不喜欢在无意义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尤其和他这位脑子被钻石闪到短路的太太。
屋子里可能是太久没有人气，开着自动恒温也冷。
岑森边解衣扣边上二楼，季明舒远远看着，踢下高跟鞋，轻哂了声。
两人虽然夫妻感情一般，但婚后并未分房。二楼主卧宽敞，里头还有一扇门，通往更为宽敞的衣帽间。
季明舒进卧室时，岑森正好推开衣帽间的门——
衣橱四面贴墙，中央是表台和珠宝台，探照射灯亮起，玻璃柜里一片流光溢彩。
岑森立在衣帽间门口，插兜，半晌没动。
季明舒也没往他那边去，就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解礼服绑带。
“明舒。”
“嗯？”她从镜子里看了眼。
“收拾一下。”
岑森身体半侧，让出门口大半空间。领带从一边扯下来，扯得领口稍皱，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下。
季明舒这才看见，衣帽间里摆了满地的礼袋礼盒，根本没地儿下脚。
她有点意外，上前拎起近门的袋子翻了翻，终于想起来，“应该是品牌送的礼物吧，都这么多了。”
岑森去澳洲后，她大多时候都在国外旅行，回帝都也是住在市区公寓。
各大品牌登记的地址是明水公馆，她懒得改，礼物就一直往这边寄。
管家阿姨倒是打电话问过她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她当时在忙别的事，随口说放在衣帽间就好，没成想，就这么堆满了。
“这也太多了，不好意思啊，我收一下。”
季明舒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儿都看不出半分抱歉，更看不出有收拾的意思。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拆开一条披肩，边打量边思索，说：“这条披肩也太厚了，什么时候去南极倒是可以带着，给企鹅披上。”
“……”
多年克制让岑森已经忘记白眼，他面无表情，声音从最初极具耐心的温和变得冷而寡淡，“把你的东西收拾下，我要拿睡衣。”
季明舒抬头盯了他几秒，忽地一笑，“三句话不到就不耐烦了，岑总耐心可真不怎么样。”
她的手落下来，披肩盖住裸露的脚踝。下一秒，她又探出脚尖，沿着他的踝关节缓缓往上，吊在小腿内侧轻轻摩挲。
像勾引，更像挑衅。
岑森深深看了她一眼，话锋忽转，“你如果连洗澡都等不及了，可以直说。”
她唇角笑意迅速消失，转身踢开衣帽间的满地礼物，从衣柜里扯出套男士睡衣，揉巴成一团扔进岑森怀里，像是扔什么不可回收的垃圾。
岑森接了衣服，倒不急着去洗澡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明舒，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我们谈谈。”
不过眨眼功夫，他又恢复成平静温和模样。今天没戴眼镜，不然更像善心大发要普渡后进生的年轻教授。
季明舒嘲弄，“看不出岑总这么尊重我的意见。”
三天前，季明舒看到赵洋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接风洗尘，底下带了张会所包厢的图，拍的是江彻和陈星宇，但角落昏暗处，岑森的铂金表也不小心入了镜。
那支铂金表是岑家长辈送给他俩的新婚礼物，岑森那支的表盘是小王子，她那支是玫瑰花，vca的私人订制，独一无二。
也就是说，他回国至少三天了。
三天，一个电话没打，一条信息没发，径直去了星城和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
如果不是知道他丰富的感情史以及在床上什么德行，她觉得自己真得好好琢磨下，是不是一不小心上了骗婚死gay的当一夜之间喜成同妻。
听完季明舒控诉，岑森终于明白今晚她为何对自己处处挑剔。
他想了想，说：“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你对我的行程并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你有兴趣的话，以后我可以让助理每天给你报备一份。”
“……”
谁要你行程，四海之内皆你妈得看着你独立行走会不会迷路？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刺耳，还有点施舍的感觉？
季明舒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指着他鼻子飙脏话的冲动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边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一边逼迫自己闭眼冷静。
季明舒天生貌美肤白，参加晚宴底妆也上得轻薄，此刻站在廊灯下，红艳艳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显得明艳又清透。
和她认识近二十年，岑森从来看不上她大小姐的作派，但也从不否认，她从小就是明眸皓齿，一眼惊艳的美人。
美人总是容易惹人心软，见她气得头顶即将冒烟，岑森破天荒地主动退让了一步，“好了，这次算我不对。”
“算？算什么算，本来就是！”
季明舒刚刚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被“我懒得和你计较”的直男式让步撩了起来。
两人婚姻本就是双方家庭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虽然对他俩来说，结婚对象都不是那么称心如意，但这种家庭出生的小孩，自懂事起便有婚姻难以自主的自觉，毕竟也没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要追求爱情追求自由的道理。
在结婚一事上，季明舒和岑森都表现得分外配合，且在“人前恩爱”这一点上早早便达成了共识。
“你一声不吭回国，陪苏程参加有我在场的宴会，给苏程拍项链，还不提前知会我，你想打谁的脸？想告诉全世界我和你不熟吗？！”
季明舒一声比一声扬得高，颇有几分身高不够，声音来凑的意思。
岑森揉了下眉心，好像嫌她吵，解释也淡，“下午和裴局吃饭，他不方便，帮个忙而已。苏程都四十多了，应该没有人会觉得，我陪她参加是在打你的脸。还有，我并不知道你也会参加这个宴会。”
季明舒简单翻译了一下——哦，谁知道你也在，我又不关注你，who are you？
这大概就是季明舒最讨厌岑森的一点，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总是理智冷静，或者说，总是冷漠。
她是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鲜活，本就最难忍受不以她为世界中心的漠视。
话题无疾而终，洗澡的时候，季明舒还闭眼在想：如果能结束这种丧偶式婚姻，她愿意五年之内没有性生活。
在浴室耗了两个小时，季明舒才慢腾腾出来。
精致如她，每日的保养工序必是早晚一道不落。
没去澳洲之前，岑森和她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她的习性也有所了解。毋庸置疑，她就是那种贫血晕倒前都要强撑着给自己化个全妆的极端精致分子，美丽且肤浅。
这会儿季明舒换了条雾霾蓝的绸质吊带睡裙，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外，骨肉亭匀，纤得度。
长而黑亮的卷发吹干后蓬松柔软，光脚往前走时，随意垂落的发梢和裙摆一起晃动，还裹挟了浴室带出的袅袅水雾，纯真中又显出稍许风情。
岑森看了眼。大约是这只花瓶太过赏心悦目，没过两秒，他又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
岑森笑了声，没接话。
季明舒也不知道在警惕什么，不错眼地盯着他，沿着边边坐下，又一条腿一条腿地往上搭，见他没动作，这才拉高软被躺了下去，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颗漂亮又可爱的脑袋。
季明舒：“关灯，我要睡觉了。”
岑森也没多话，依言关了落地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一前一后，没多久，又被同化成一样的频率，安静整齐。
两年都没和人同床共枕，季明舒有点不习惯，左边翻翻右边翻翻，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岑森倒很规矩，平躺下来就没再动。
空气中有清淡的木质香，大约是冷杉，阴天的冷杉味道。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季明舒忽然感知到一种离得很近的侵略。等她睁眼，岑森已经覆了过来，手臂撑在她的腰侧，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
夜里光线黯淡，她隐约看见岑森深隽的下颌线条，往下，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往上，沉静墨黑的眼瞳里，欲望翻滚。
久不经情事，季明舒反应略显迟钝，被撩拨到肩带滑落才上来些感觉。
窗外月色如水，清凌凌地晃荡，睡前的不愉快也暂时被搁浅在这水边。

第3章
次日一早，艳阳高照，光线穿过别墅区繁茂绿植，带着雨后初霁的明净。
季明舒睁眼，往上仰了不到两公分，又重新倒了回去。
她的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禁锢着，不得动弹。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是很想动弹，浑身酸疼，小腹以下还有点胀胀的，麻麻的。
很奇怪，岑森不是重欲的人，以前一个月差不多一两次，平平淡淡解决需求，姿势都懒得变。昨晚却像攒了两年家财要爽个干净般，逮着她一次又一次，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结束。
他这样的在现实生活中应该算床上功夫厉害吧？季明舒也不太确定，毕竟她也没有经历过其他的对比素材。
她胡乱想了会儿，又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遥控，她按了下窗帘开关。
可窗帘才开小半，岑森便半眯起眼皱眉，从她手里夺了遥控重新关上，紧接着手臂又搭回她的腰间。
“你把手拿……”
“开”字还没说出口，岑森先一步将手收了回去，还拉了拉被子，不耐地低哑道：“别吵，睡觉。”
——打了褶的眉头透露出，他是真情实感在嫌弃她的聒噪。
拔吊无情，是他本人了。
好在季明舒也不急着起床，不轻不重踹他一脚，又侧卧向另一边，捞起手机。
昨晚那场宴会今早还在热议，不过话题都是围绕明星。
身为合照时的绝对c位，苏程自是频频被人提及，还有时尚博主将苏程评为昨晚的最佳着装，评论也多是溢美之词，基本围绕“影后一出手，野鸡靠边走”这一主题展开。
季明舒翻了翻，所有拍到苏程的图不是缺了一半，就是做了远景模糊处理，连《零度》官方发布的视频也是如此。
这倒不算稀奇，毕竟岑森在大众视线里一向隐身。
不过经了昨晚一遭，圈子里该知道的，基本都已经对他这位京建太子爷的回归了然于心。
京建是岑氏的家族企业，但内部派系相当复杂，内斗多年不断。
到这一代，岑远朝一系一支独大，把控着红头文件里的重点建设项目还有核心营收的君逸酒店集团，在京建拥有绝对话事权。
可岑远朝近年来身体状态不大乐观，急救室就明里暗里送了几次。
他这一病，西风渐起，虽不至于压倒东风，但上蹿下跳地扑腾，也着实在京建内部掀起了不少波澜。
身为岑远朝独子，岑森肩上责任重大，他的能力倒也与责任相匹，看着斯文俊朗，谦逊温和，出手却是出了名的凌厉干净。年轻一辈里，鲜少有人敢直撄其锋。
而且岑森向来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联合季家打压南岑旁支，季明舒这种京沪圈里赫赫有名的骄纵大小姐也是眼都不眨说娶就娶。
当初岑季联姻的消息一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宣布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婚礼并不会真正到来。
但随着订婚宴如期举行，岑森从君逸旗下的华章控股被调回集团总部担任开发部总监，这位太子爷要借姻亲助力入主东宫之势也愈发明显。
婚讯宣布至婚后回门那段时间，围绕岑森和季明舒的话题从不曾断。
直到新婚半年过后，两人八卦才从茶余饭后的谈资中逐渐淡出。
可就在这时，岑森忽然主动提出调任君逸海外部，说是要远驻澳洲，开拓海外市场。
这自然又引起了一片哗然。
岑森刚刚调回君逸总部的时候，便力排众议推出主打“温泉度假”概念的子品牌“水云间”。
那会儿看好项目的人很少，他强行推动项目又无法短时间内收到成效，难免在其他方面受到集团高层掣肘。
可他也不曾让步，只白刃肃清旁支宵小。雷霆手段下，一时也算“一手遮天”。
就这么一路扛压扛到了酒店落成，百尺竿头，本应借此更进一步，岑森却忽然来了调任海外这么一出，的确是令人费解。
眨眼两年过去了，现如今提起温泉酒店，住不住得起的都会下意识想起君逸水云间。
品牌印象如此深入人心，这便是无声却最直接的肯定。
而岑森也不声不响在这时候悄然回归，大家沉寂多时的好奇心不免被勾起，昨夜到今早，私下议论得厉害。
季明舒也收到了一大波狂轰滥炸，微信里，红色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只看预览便知，都是在变着法儿问她岑森的消息。
谷开阳倒没打探岑森的心思，一大早发来语音调侃：
“还没起？”
“岑总这床上功夫非同一般啊。”
季明舒只点开了第一句，可没等她放到耳边听，下面一句也顺着外放功能自动播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要暂停，手速却没跟上语速，按上去的时候语音刚好播完，暂停也变成了重播：“岑总这床上功夫非同一般啊。”
四下寂静，夹杂微弱电流声的戏谑重复两遍，有点像是听者意犹未尽的确认和肯定。
季明舒紧张地竖起耳朵——
身后原本均匀的呼吸，好像断了。
她僵了僵，将手机慢动作塞至枕头下方，身体绷得直直的，脚趾也不自觉蜷缩起来。
岑森已经醒了。
他睡在床的左侧，扫了眼季明舒侧得笔挺的薄瘦背脊，无声一哂。
没一会儿，他掀被起床。
季明舒听到脚步声从床的另一边渐趋渐近，立马闭上了眼，只是睫毛还不听控制地上下颤动。
很快，脚步声逼至近前，她没由来地屏住呼吸，短短一瞬，脑海中便模拟了好几种不输气势的对呛。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季明舒才反应过来——岑森根本就懒得揭穿她在假睡。
不知怎地，她心里升起一股闷气，睁眼盯着浴室方向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撒气似的重重靠在床头。
余光瞥见岑森那边的柜子上放了沓资料，她倾身，费力往前伸手，够了半天才勉强够上。
《君逸集团设计师酒店开发企划书》。
季明舒原本只是单纯扯来撒撒气，可看到封皮标题，眼神不自觉有了变化。
岑森从浴室出来时，就见季明舒靠在床头认真翻阅资料。
她的睡裙被蹂躏一夜，不规矩地向上翻折着，双腿舒展交叠，显得又长又直，还白得晃眼。
季明舒注意到他的响动，眼睛却还不舍得从资料上移开，只边看边问：“君逸要建设计师酒店？”
岑森“嗯”了声，稍稍抬起下颌，扣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季明舒没再说话，继续翻页。
她是季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虽然父母早亡，但姑伯长辈对她都是出了名的千宠万爱。大学毕业后嫁入京建岑家，更是让她坐稳了四九城名媛圈的头把交椅。
她的日常就是受邀参加各类party，没事打个飞的满世界度假，人生easy模式下人人称羡。
大概也没人记得，她其实是scad室设专业的高材生，不是大脑当摆设只会买买买的草包花瓶。
“我记得你以前是在scad念室内设计，有兴趣？”岑森忽然问。
季明舒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压根就没想到这便宜老公还记得这事儿。
好半晌，季明舒才回过神来。她悄悄掩住正合心意的窃喜，在脑海中酝酿拿乔的说辞。就像是公主屈尊降贵般，赏他一个脸面。
可没等公主殿下亲开金口，岑森又说：“过段时间酒店落成，我让人带你过去提前参观。”
……？
“参观？”
“难不成你还打算参与设计？”他想都没想，“不行，酒店不是给你练手的地方。”
季明舒忍不住说：“昨天的晚宴现场就是我设计的。”
岑森顿了顿，回头看她，“原来是你设计的。”
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
“你什么意思？”
“就是更不能让你参与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戴好腕表，半垂下眼，了然定音。
季明舒本来就有点心虚，听到这话，耳根泛红，人也瞬间就坐得笔直。
“其实昨晚不是我的真实水准！”
她声音一下扬了八个度，精准示范了什么叫做没理只能声高。
岑森要笑不笑的，眉峰很轻地挑了下，耐心等她解释。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昨天的晚宴早早就定下了“圆桌派”的主题，与十年前的《零度》创刊号遥相呼应。
可季明舒这边刚刚画好图纸，集团总部和赞助商那边突然闹翻，经费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时尚最不能缺的就是money，《零度》不肯简办，集团总部又不愿多拨费用，扯皮一周，双方才勉强达成一致，将创刊十周年的时尚晚宴和原定于下一季度的慈善晚宴合在一起，提前举办。
打上慈善的名号，再玩弄时尚概念和party主题显然不太合适，这便意味着先前的现场设计方案需要全盘推翻。
季明舒最厌变故，架子又大，上一次出手还是两年前为chrischou首参米兰时装周做早春秀场设计，这回若非卖谷开阳面子，她根本就不会搭理《零度》这事儿逼的case，临了居然还敢提出全盘推翻设计稿，她听到这事儿就完全没在客气地直接撂了主编电话。
季明舒的本意是甩手走人谁爱干谁干，但没经住谷开阳软磨硬泡，最后还是重新做了方案。
只不过时间紧迫，又要重头再来，新方案多少有点敷衍的意思。最终呈现出来的现场中规中矩，奢华不缺，但毫无辨识度。
季明舒自己对昨夜现场也不满意，但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也不占理，嘴唇张合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丧气地跪坐在床上。
岑森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见她没说出朵花，也并不意外，只目光淡了淡，“跪我有什么用，你不如三拜九叩跪去布达拉宫，也许还能感天动地。”

第4章
岑森不过随口一嘲，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工作繁忙，从明水出来，家事私事都被抛诸脑后，更别提反思自己的言行还有照顾那位大小姐的心情了。
下午两点，帝都cbd附近车流如织。风吹来阵阵热气，太阳明晃晃高悬。
午休过后的上班时分，白领大多端着咖啡纸杯，三两成群往公司回走。
今天是周五，大家说说笑笑的，状态放松。只有两个在君逸上班的女孩子收到群通知，原本还谈笑八卦的神色瞬间收拢，急匆匆往公司赶。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今天可能不来了吗？”
“谁知道，我要能看懂这些人心思，那我直接去盲买股票了。行了，快点快点。”
君逸总部在金融中心附近有两栋相连的大楼，呈几何错层结构，高高耸立，分外惹眼。
靠东面那栋是君逸旗下最具代表性的奢华型酒店君逸华章，另外一栋则是集团总部的办公大楼。
两点十五分，办公大楼内平日空旷的一楼大厅站满了公司管理层，级别由低到高、从外到内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站在最外边的都是会务组组长。
两点二十分，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大楼门廊。
前头凯迪拉克开路，停在右侧罗马柱前方，中间宾利十分霸道，径直刹在中央。
宾利副驾上下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他边扣西装边往后走，稍稍弯腰，颇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众人屏息，目光聚焦在车门上，没由来地从脚底升起股紧张情绪。
午后阳光分外炽烈，马路发烫，树叶绿得透光，夏日的燥热喧嚣中，又好像有种长焦镜头慢速推远的遥远沉静。
岑森从车里出来，慢慢站直。
他是剑眉星目又干净清冽的长相，配合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那就有一种天然冷感。远远看着，年轻，矜贵。
没等大家回神，前后两车的车门也齐唰唰打开，从里下来三男三女六位助理，他们都穿职业套装，手提公文包，十分规矩地跟在岑森身后，保持约莫半米距离。
今日过来迎接岑森的高层很多，但也有那么几棵老菜帮子刻意没露面，想给年轻人瞧瞧这世道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一行人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进电梯时，突然有人帮忙按了楼层。
“岑总，我是黄总的秘书，姓于，您叫我小于就行了。黄总最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休养，所以今天没能来接您。”
于秘书陪着笑脸，看似周到殷勤，身体却站得很直。语气软和，可也透着股不难察觉的高高在上。
“黄总还特地交代了，让我务必好好招待您，您有什么想看的想要的，知会我一声就行。”
空气一瞬静默。
周佳恒站在电梯侧边，身体微低，伸出右手为岑森开路。
等岑森进了电梯，周佳恒才转身，对于秘书说：“黄总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也是正常现象。于秘，麻烦你转告黄总，请他老人家安心养病，以后可以在家养养花种种草，集团的事情他老人家不用操心了。”
“岑总这次回来，会全面接管君逸，像黄总这样在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岑总都会尽全力为其提供最优质的退休生活。”
退休生活？
于秘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周佳恒说完，也没等他接话的意思，径直走进电梯，站到岑森侧后方，将楼层改为了第六十八层。
电梯门慢慢关合，岑森站在正中，神情温和又淡漠，至始至终都没给这打先锋的于秘书半个眼神。
一行人到达第六十八层被闲置已久的董事长办公室。
助理之一动作利落地在门上贴好临时铭牌；
另有两名助理分工配合，在办公室内测量并记录各项数据，以便布置岑森喜欢的桌椅用具；
总助周佳恒打开手提电脑，通过公司内网，向全体员工下达了一份早早拟好的通知——
“经集团领导研究决定，自今日起，岑森先生将由原海外开发部总监兼君逸澳洲集团总裁调任君逸集团总裁，请各部门积极配合岑森先生调任的各项工作，望在岑森先生带领下，君逸集团能够迈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落款签名是岑远朝。
与此同时，办公区域内的电脑接连传出新邮件的提示声响。
收到这封通知，整个公司都炸了。
“岑董身体是不是真不行了？那位才二十七吧，二十七还是二十八？太年轻了也。”
傍晚下班，君逸市场部某小组组织部门聚会。
本来每至周末，大家都很默契地希望回归私人生活，同事路上相遇也最好装陌生人，招呼都不要打。
可今天因为岑森的现身，君逸内部显得特别躁动，下班后还不少人约着喝点小酒，聚众八卦。
“年轻怎么了，人家哈佛毕业，二十二岁就主持了思康的并购案，当时那并购案把刘副董都弄得特别上火，可人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那叫一个利索。”
“我知道他厉害，水云间不也是他做起来的嘛，就是……直接接管集团，有点太年轻了总感觉。”
另一女同事插话道：“我觉得不是太年轻的问题，是太帅的问题，长得和明星似的，总觉着不靠谱。”
“帅还不好啊，难不成你乐意天天看余总那脸？”
余总是他们市场部经理，长相是出了名的意识流。
包厢内哄堂大笑，气氛陡然轻松起来。
“那他有女朋友了没？长这么帅不搞办公室恋情可惜了啊。”有女同事顺势调侃。
男同事轻嗤，开口便毫不留情戳破了刚刚升腾的粉红泡泡，“还女朋友，人早结婚了。”
“结婚了？”
“不是吧怎么没听说过。”
“他老婆是谁？”
“英年早婚啊。”
众人七嘴八舌。
八卦达人贡献真料，“他老婆是季家的。”
“哪个季家？”
“还有哪个季家，当然是华电那个季家。”
“……你知道吗？他竟然让我三跪九叩跪去布达拉宫，你敢相信这是一个男人说出来的话？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男人，你竟然还夸他，你简直是对他这人的刻薄一无所知！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咳！咳咳……”
水云间的人参私汤内，被君逸员工们议论的季明舒正裹着浴巾疯狂吐槽，她语速太快，被呛了下，下意识按住池边石块不停咳嗽。
谷开阳足足听她辱骂了一刻钟，肚子都笑疼了，给她递纸巾的同时，自己也扯了一张擦眼泪花儿。
汤池水温刚好四十度，不算很热，可季明舒情绪激动，泡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喘不上气，“不行了，不泡了。”
她起身，换了条干浴巾包裹身体，边挽长发边往池边走。
这眼季明舒专属的人参私汤在水云间汤池园的最深处，依池建造了小巧的亭阁，檐角挂有雕花宫灯，四周古意屏风环绕。白日可见绿树花草，夜里则是朦胧水雾与暖黄灯光交错，两番景致，各有意趣。
守在屏风外的服务人员听到动静，取浴袍的取浴袍，递茶的递茶。
没过多久，谷开阳也跟着出来了。两人一起去冲了淋浴，而后又聊着天往spa中心晃荡。
路过vip休息室时，谷开阳忽然停步，屈起手肘撞了下季明舒，扬起下巴示意，“蒋纯。”
季明舒稍顿，顺着谷开阳的目光望了过去。
服务员正在给蒋纯上水果沙拉，微屈的身体阻隔了大半视线。
饶是这般，蒋纯也眼尖地从间隙里看到了她俩，还很不怕死地主动喊了她俩名字，“季明舒，谷开阳！”
季明舒笑，和谷开阳默契交换眼神，迈开长腿，闲闲地往里走。
“蒋小姐，稀客啊。”
季明舒大大方方坐到蒋纯身边，双腿侧着交叠，毫不见外地拿起小银叉，在水果沙拉里挑拣出一小块青瓜。
蒋纯上下打量季明舒和谷开阳的打扮，忽然想起件事，难怪刚才她拿vip私汤年卡和君逸黑金卡都不能在园里畅行无阻，原来那眼汤池，是季明舒的。
她也叉起一块水果，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听说你老公回国了，昨晚陪苏程去零度的晚宴，还拍了条项链？那项链一百二十万顶天了吧，你老公抬了四倍还不止，真是大方。”
季明舒云淡风轻，“没办法，我们家阿森一向比较热心公益事业。”
我们家阿森……
谷开阳和蒋纯都被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明舒又冲蒋纯遗憾假笑，“你昨晚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哦对了，你昨晚怎么没去？”
蒋纯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都缩了回去，表情也瞬间凝固。
前不久蒋纯为了坐某品牌帝都首秀前排，眼都不眨下了四百多万的订单，还处处显摆和品牌方的友好关系，想在那群看不起她的名媛里扬眉吐气。
可秀还没办，品牌就因严重抄袭问题被数位时尚界泰斗联合抵制。
品牌方态度还很傲慢，间接扯出一片瓜田，事情扩散发酵，闹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最后名声臭了，秀也没办。
其实时尚圈很少给人扣抄袭帽子，大多只解释为流行、经典、类似创意，这品牌能把自己作到与“抄袭”二字紧紧锁死也是十分不易。
蒋纯气疯了，接连三天打电话疯狂辱骂品牌pr，可怎么也退不回已经下过的订单。
因为这事，她在圈子里闹了好大笑话，近来也只好低调，鲜少在人前露面。
冷不丁被戳到痛处，蒋纯将新学的礼仪忘得一干二净，水果咬得嘎嘣嘎嘣响，还面无表情蹦出一句，“没空。”
好在这时，她未婚夫严发来消息问她在哪，说要来接她一起吃晚饭。
她面色多云转晴，朝季明舒晃了晃手机，声音中带点幼稚的优越，“严要来接我用晚餐，我就不奉陪了。对了，岑总今天怎么没陪你？”
季明舒什么秀恩爱的女人没见过。
她不以为然地撩撩长发，恰到好处露出脖颈侧边的红痕，手托下巴甜蜜道：“他工作忙，一般都是晚上陪我。”顺便给蒋纯抛了个暧昧的wink。
蒋纯：“……”
真是婊得明明白白。

第5章
“你老逗她干什么，她比你们那圈塑料姐妹花可有趣多了。”
蒋纯走后，谷开阳摆弄着吸管，斜睨季明舒。
季明舒闲道：“就是因为有趣啊，你不觉得她特别像企鹅吗？好可爱。”
谷开阳一顿，白眼都不知道从何翻起。
逗完蒋纯，又做了个全身spa，季明舒的心情比泡温泉那会儿好了不少。
不同于刚刚向蒋纯张口就秀那般，季明舒和岑森实际上联系得很少，不管在国内国外，两人都不大会主动去找对方，更不用说晚上陪不陪的，通常在家碰面还得看缘分。
岑森一大早的开罪，让季明舒连这点缘分都不想牵扯。
她整个周末都没回明水，就在市中心的公寓潇洒自在，顺便琢磨着改了改设计图纸。
不得不承认，岑森那通嘲讽打击到了她的自尊心，她反复回看图纸还有零度晚宴的现场照片，突然庆幸，在这种场合，室内设计师通常没有姓名。
岑森也没回明水公馆，他刚回国，应酬纷至沓来。而且，公司那一出好戏刚刚开始，主角怎么好提前离场。
周一，自岑森那封接管集团的调职通知后，君逸员工们又收到一枚重磅炸弹。
内网毫无预兆地公示了数十位高层的人事变动通知，其中就包括岑森回公司那日，自己没有出面，让秘书来给下马威的现任总经理，黄鹏。
而这些所谓的人事变动，说得简单明了一点，就是开除。
六十八层总裁办外，一早便站了一排黑衣保镖。
今日君逸奇观——
数位高层怒发冲冠杀到总裁办讨说法，最后都被保镖毫不留情地拖出门送进电梯。
有的高层宛若失智，被拖出去后，全然不顾平日高高在上的形象，挨层挨层当着员工的面咒爹骂娘，撒泼姿态十分难看。
人大概都是不痛在自己身上不长记性的奇怪生物，若有几年前的南岑旁支米虫还盘踞公司，一定对今日场面见怪不怪。
真要对比起来，今日岑森下手还稍显温柔，毕竟上一次，他是直接让保镖将人扔出了集团大楼。
最后一位莅临总裁办的是黄鹏。
黄鹏这名字乍一看比较圆润粗犷，但他本尊身形清瘦，眉目温和，穿着打扮也很有格调。
近耳顺之年的人了，保养得还像是四十出头正当盛年的美大叔，与风度翩翩儒雅斯文这样的赞美十分合衬。
想来若非他这般爱拾掇，又喜欢上床前谈人生讲哲学，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也不会和喜宝似的不要儿子要老子了。
“黄叔，坐。”
岑森温和有礼请他入座，黄鹏却很难摆出往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姿态。
他站得直，声音里也有压不住的冷硬，“不敢，我和岑总怕是攀不上这门叔侄交情。”
“黄叔这是哪里话。”岑森微微后仰靠上椅背，开门见山道，“如果不是看黄叔面子，我怎么会管小风。小风现在玩得有点没轻没重，照我说，吃点教训才好。”
有些事准备太久，他已经不想多兜圈子。
黄鹏听到这话，瞳仁忽地一缩。
黄子风是黄鹏独子，从小便是混不吝模样，好的全都不会，坏的样样精通，十八岁的时候还和老子抢上了女人，家丑被他外扬得众人皆知轰轰烈烈。
奈何那小姑娘喜欢成熟稳重的款儿，弃他若敝履，死心塌地非要跟着黄鹏。
因着这事，原本就不甚和谐的父子关系愈发恶劣，这几年黄子风在外头也玩得越来越凶，说他是五毒俱全的社会败类也毫不为过。
“你把小风怎么了？”
黄鹏声音低了低，不难听出言语里的紧张。
他对这不成器的儿子一向是非打即骂，但怎么说也就这么一根继承“黄”位的独苗苗，若非他明里管束，暗里骄纵，也不会把黄子风惯成现在这样一个废物。
岑森双手交握，慢声道：“前几天我在星城，刚巧碰上小风和朋友玩过头，被警察给扣住了。我已经给局里打过招呼，黄叔不用紧张。”
这些天忙于应对岑家这对父子的大动作，黄鹏也没工夫去管黄子风在哪浪荡，这下仔细回想，他大概有一周没有黄子风的消息了。
自己的种什么德行，黄鹏心里门儿清。去年三男三女溜冰溜得没眼看，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人给捞出来。这回被扣这么久也没点动静，岑森显然是有备而来。
空气在此刻无端陷入静默。
黄鹏绷着的神情缓了缓，态度也忽地软和不少，先是谢了一谢，而后又开始攀扯旧时情谊。
“说起来你和小风也算兄弟，他上高中那会儿，嘴边天天挂着森哥，一晃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像你，不成器啊。”
说着，他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可惜岑森神色平淡，像没听到般，打开手边一份文件，并着取下笔帽的钢笔，一起往前推了推。
“退休是好事，黄叔以后也有时间多管教管教小风了。”
他今天只穿了件量身修裁的深色衬衫，抬手整理衣襟时，隐约可见他腕上的银色方形袖扣，和这办公室里新添的黑白灰金属元素一样，衬得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这场较量早有输赢。
见岑森完全不吃感情牌，黄鹏的和缓停在脸上，慢慢变得僵硬，然后又慢慢收了起来。
静默良久，黄鹏还是往前迈了步。
他直直看着岑森，拿笔速度很慢，腰也不肯弯，在文件末尾落下签名的时候看都没看。
岑森也没避让他的视线，待周佳恒确认完签名，他冷淡道：“黄叔放心，我给小风在兰楼定了一桌，当是接风洗尘，您现在过去，时间刚好。公司事多，我就不去了。”
黄鹏额头隐约暴起青筋，嘴角不甚明显地抽动了两下，而后一言不发，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他至始至终都没弯腰，但离开时的背影似乎已经不如进来时那般挺拔。
待人走远，周佳恒上前，好像刚才无事发生般，向岑森汇报道：“岑总，星城城北那块地金盛同意转让，而且陆董给降了五个百分点，我已经备礼让人送去金盛，法务部在走合同，预计这周可以签约。”
岑森点头。
“这是这周调整过后的行程安排，您过目一下。”周佳恒将平板递过去，“还有，南桥胡同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您和夫人今晚过去用晚餐。”
岑森看着平板，依旧点头。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问：“夫人在家？”
周佳恒眼观鼻鼻观心，“在柏萃天华。”
柏萃天华是帝都有名的酒店服务式公寓。在帝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高昂房价并不稀奇，柏萃天华之所以能做到众人皆知，靠的还是它所打造的圈层文化理念。
柏萃天华开盘之初，便有对购房者资质审核甚严、拒绝过多位明星购房需求的传闻传出。
当初是真有其事还是楼盘炒作已经很难求证，但现如今，这里还真被成功打造成了区块链大佬的聚集地。
季明舒在这的公寓是她伯伯季如松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占据柏萃天华顶楼整整一层。
一面是近二十米长的圆弧形全景落地窗，一面是如空中楼阁般的宽阔阳台，帝都南面风光一览无余。
季明舒在阳台养了很多花草小树，明明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照料自己的温室花朵，养的花草树木却野蛮生长出了奇异花园的架势，张扬又鲜活。
岑森到楼下的时候，季明舒刚好改出一张满意的图纸。
她拿着图纸反复欣赏，恨不得打电话给谷开阳让他们立刻马上重新举办一场晚宴，再将岑森按至现场，让他睁开狗眼看看清楚季大小姐的真实水平到底有多么惊天动地出神入化。
反复欣赏一百八十遍后，季明舒才满足起身，抻了个懒腰，踩着一地狼藉去给浴缸放水。
一个人住不用那么规矩，她特意将浴缸摆在了阳光房里。
等水放好，她随手打开音乐，合上临窗那一面的窗帘，将整个人都浸入温热的水中。
在楼下，岑森给季明舒打了两次电话，通是通了，但无人接听。
等上了楼，他又好耐心地按了一分钟门铃，里头半点响动也无，他这才刷卡开门。
怪就怪在房子隔音效果太好，在外一片寂静，打开门，里头却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
岑森站在门口，有一瞬间，以为季明舒这位大小姐青天白日都不甘寂寞非要找一堆低智生物在家开趴。
等看清眼前乱糟糟却空无一人的屋子，他又听到混在音乐声中女rapper失了智般的激情开嗓：
“hey boy，lookme！”
“……”
岑森循声望去，只见季明舒坐在满池泡泡中央，一手拿着扩音器，一手高举，摆出yoyo的手势不时往上顶。
“季明舒是仙女！”
“仙女！仙女！”
“颠倒众生的仙女！”
“仙女！仙女！”
虽然没有一句跟上节拍，但她挺会炒气氛，自己唱完一句，还颇为生动地模仿观众应和一句。
岑森被迫欣赏了三十秒。
当他以为这一段致命的激情说唱已经尬完的时候，rapper&#183;季用创作实力告诉他，一切还只是一个开始。
“季明舒是仙女！”
“仙女！仙女！”
“让你裙下称臣的仙女！”
“仙女！仙女！”
“你睡不到的仙女！”
“仙女！仙女！”
“你的取向狙击！狙击！skr~！”
一句“skr”伴随瞄准开枪的手势完美收官，空气却在这一秒陷入死寂。
隔着阳光房的玻璃，季明舒仿佛看见岑森脸上冷漠地写着一行字：哦，我睡到了。

第6章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不是浴室自嗨被不熟的老公撞见，而是浴室自嗨被不熟的老公撞见后，还要装作无事发生般让不熟的老公帮忙拿内衣内裤。
这直接导致了回南桥胡同的一路分外沉默。
岑森被季明舒尬到有点晃神，在车上想看份文件，可一打开，眼前就有流动弹幕在回放季大rapper的旷世杰作。
至于季明舒，大概是被自己尬到说不出话，全程闭眼，脑袋也侧向窗户那边。
到了南桥胡同，一路无话的两人不知怎地又双双拾起自己的演员本能，默契挽手笑容可掬，俨然是对恩恩爱爱小夫妻。
尤其是季明舒，得知要来这边，特意穿了条平日不大碰的朴素粉裙，口红颜色浅淡，渣女大波浪也被短暂烫直扎成了乖顺马尾，一副贤良淑德二十四孝的好媳妇模样。
胡同路窄，车开进去不好停，季明舒和岑森就在路口下车，挽着手往里走。
周佳恒跟在后面提礼物，时隔两年再见这对夫妻的变脸神技，他还莫名生出了些许亲切之感。
走至四合院门口，站岗的哨兵打开门，又一身正气地朝他们敬了个礼。
“爷爷，奶奶！”
季明舒在长辈面前向来嘴甜，进门看见一家人忙着在凉亭置办席面，眼都笑弯了。
岑老太太看见她，也不自觉跟着笑，“哎哟，小舒来啦！”
她将手里的碗筷交给周嫂，又讲究地擦了把手，这才握住季明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你可有口福了，我啊特意下厨，做了你最爱的红烧小排骨！”
“您亲自下什么厨，让我看看，”季明舒握着岑老太太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怎么都瘦了？我才多久没来看您，是不是哪不舒服？”
“瞎操心什么，我好得很呢！最近天热，衣服减下来了，就显得瘦了，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叫什么，视觉效果！”
岑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很有精神头，确实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季明舒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放心。
季明舒从小就人美嘴甜，开朗活泼，特别能讨大院里长辈们的欢心。
岑老太太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完全拿她当自家小孙女，前几年小姑娘嫁到自个儿家里来，她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炫耀自家讨了个可心的孙媳妇儿。
反倒是岑森这嫡亲孙子，已经懂事的年纪才半途回家，这么些年都是表面温和但实际冷情的性子，岑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亲近。
喜欢有，心疼有，愧疚也有，就是相处起来，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不止岑老太太，整个岑家的人和岑森都不如和季明舒亲近，随着他年纪渐长独当一面，眼下更有接任岑氏一族新掌门人的意思，小辈的甚至还有点怵他。
吃饭的时候，小表妹夹菜不小心碰到了岑森的筷子，竟然慌里慌张脱口说出了句“对不起”，场面顿时安静。
季明舒也怔了怔，目光在小表妹和岑森之间逡巡，有一瞬间产生了——这狗男人是不是对小表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以至于人家怕他怕得和小鸡崽一样——的离奇脑洞。
岑森没在意这小插曲，还很温和地给小表妹夹了一块排骨，做足了体贴兄长的模样。
可惜小表妹年纪小，不大懂得掩饰，僵硬地笑了笑，并不敢吃。
今天寻常家宴，人虽到得不齐，但也坐满了一桌，里头有怵岑森的，自然也有不怵岑森的。
见场面冷，他小姑岑迎霜便起了个话头，“对了小舒，你上次到我家给我改的那几个地方，我朋友见了特别喜欢，她最近在美国买了栋房子，想找个室内设计师好好给设计一下，收费啊预算啊，这些都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我最有空了。”季明舒一口应了下来，还顺口说了句俏皮话，“我就喜欢小姑你介绍的这种朋友，还能赚点零花钱买包呢。”
“哎哟，你这话说得，阿森包都不舍得给你买啦？”岑迎霜打趣。
季明舒顺势往岑森那侧靠了靠，甜蜜道：“阿森挣钱也很辛苦，不能总让他养着我嘛。再说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挺好。”
闻言，岑森转头，和季明舒眼含笑意对视了三秒。
来了，来了，那种“你这招人疼的小宝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眼神又来了。
季明舒有时候也挺佩服这狗男人的，长辈面前装深情宠溺的演技竟然和她不相上下。
等对视结束移开视线，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森，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岑迎霜自动屏蔽两人表演，小嘴叭叭地摆出长辈架势指点岑森，“你现在也回了君逸，小舒平时闲着无聊，那你可以安排她进公司多学习学习，发挥发挥自己特长的呀。”
发挥特长？
如何让跨国集团原地破产吗？
岑森停顿片刻，温声道：“我养着小舒就好，养她也是我应该做的。”
——大型情景剧《恩爱夫妻》第一场第三幕，咔。
也许是小年轻的甜蜜恩爱辣到了大龄单身女博士的眼，岑迎霜起身上了个洗手间。
回来还没坐稳，她忽然又盯着岑森打量。
紧接着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放下筷子问：“阿森啊，你这头发怎么长这么快？前两个礼拜明舒发朋友圈，你头发还这么短的呀。”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短。
“咳！咳咳！”
季明舒正在喝汤，猝不及防呛了下，差点咳到当场去世。
岑森十分贴心，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喂她喝水，还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唇角。
坐在旁边的几人也关切地问了季明舒几句。
季明舒缓过神来，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还没来得及庆幸那要命的话题被带了过去，岑迎霜又发挥出女博士求知若渴的科研精神，将刚刚的问题换了个语序又问了一遍。
她甚至还翻出季明舒的朋友圈，在岑森和图片之间来回对比打量，嘴里念念有词新奇道：“真的长得快哎，按图片比例你这十四天起码长了两厘米，正常人的生发速度应该是一个月一厘米，你用了什么生发素吗？年纪轻轻的用生发素干什么？什么牌子的，效果这么好，我也介绍给我们所的几个老男人试试！”
岑森不着痕迹睇了眼季明舒。
季明舒低头，两耳不闻饭外事，一心只吃烧小排。
毕竟她也不懂小姑这么心细如发且富有钻研精神为什么看不出图是p的。
这两年岑森一直在澳洲，忙得连春节都不回国。
季明舒作为岑太太，成天无所事事满世界旅行，如果不经常去澳洲看望自己丈夫好像也稳不住恩爱夫妻的人设。
可她也是真的不想和岑森这便宜老公有过多自找上门的交流，所以左思右想之下，她找了个p图师帮忙p同框图，然后再定期发一条岑家人可见的朋友圈，营造出她经常飞澳洲看望岑森，两人蜜里调油的虚假繁荣。
这么发了两年都没翻船，甚至到了此刻，小姑发现岑森头发离奇猛长也没质疑图片真假，好像也侧面证明了她找的p图师技术高超毫无破绽物超所值？
想到这，季明舒竟然有点欣慰。
大约是老老少少坐了一桌，岑迎霜起的话题在这种场合显得太无厘头，未等岑森应答，岑老爷子便威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书读得多，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三十多的人了还和小孩儿似的，难怪嫁不出去！”
“……？”
刚刚大家不还噼里啪啦都说得热闹吗？怎么到她这就食不言寝不语了？再说了这和她三十多岁没嫁出去有什么关系？这一家子还歧视上大龄未婚女青年啦？
岑迎霜觉得自己无辜，张嘴就想辩解。
岑远朝却适时睇了她一眼，示意她别顶嘴。
别人的话岑迎霜都不太听，但岑远朝这大哥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她忍了忍，默默把小论文给憋了回去。
因着岑老爷子发话，这一顿饭后半程吃得很是安静。
晚饭结束，岑老爷子叫了岑远朝和岑森上楼谈话，余下的人留在凉亭陪岑老太太聊天乘凉。
直至夜幕星点降临，岑家祖孙三代男人的谈话才算结束。
入夜光线昏暗，季明舒和岑迎霜说说笑笑，一时也没注意岑森出了屋子。等到岑森走上凉亭台阶，她眼角余光才瞥见他的身影。
哪想岑迎霜正说到兴头上，一下也忘了忌讳，“……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爱尿床的小姑娘，我估摸着你都不记得了。有回院里没人，你在我们家看动画片儿，看着看着睡着了，还尿在了沙发上！岑杨最爱干净了，没把你给嫌弃死！他把你给提溜到床上，愣是自己拆了沙发套给洗了，哈哈哈哈哈……”
岑迎霜冷不丁提到“岑杨”的时候，大家都没太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大家也陆续注意到了踏上凉亭的岑森，一时只觉夜风甚冷。
季明舒在第一时间便朝岑迎霜递了眼色，奈何岑迎霜没有注意。
她严重怀疑，小姑这是物理研究搞多了，想换个方向在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赛上冲刺一下奖项。
离开南桥胡同的时候不过八点，夜色已经深浓。
坐在车后座，季明舒难得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她扭头看向窗外，又忍不住通过窗户倒影悄悄观察岑森的神色。
可岑森靠在椅背上，侧影太薄太浅，她不自觉地也往后靠了靠，脑袋紧贴椅背……
下一秒，她毫无防备地在车窗上和岑森四目相对：）

第7章
这一眼对视给季明舒带来的尴尬丝毫不输几小时前岑森撞破的浴缸嗨歌。
岑森好像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忽然问：“看我干什么，让人裙下称臣的仙女。”
他说“让人裙下称臣的仙女”这九个字时，语调很平，但又有很短暂的字间停顿，有点像高中那会儿背古文，只不过他的生涩复述本身就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羞辱感。
季明舒反应稍慢，一时也没想到怎么接话。
岑森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又说：“称呼没叫对么，或许你更喜欢颠倒众生的仙女？”
季明舒：“……”
她这人就是太好心才会幻想岑森这种人冷嘴贱的衣冠禽兽会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有片刻郁郁。
她身体坐直，面无表情道：“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岑森没有如她的意，视线漠然转回前方，径直吩咐司机回明水公馆，一路没再开口。
明水公馆分为环水别墅区和湖心别墅区，岑森和季明舒所住的第十三栋正是湖心别墅，有专门修建的宽阔桥梁通往私家停车场，桥边还设有哨岗亭，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安全性和私密性极好。
车甫一停下，季明舒就拉开车门率先下车，紧接着头也不回噔噔噔走远了。
她的背影婀娜有致，还很有气场。隐形人周佳恒默默在心底评价一字：飒。
季明舒回到家，快步上至二楼，锁好卧室房门，还在想岑森等会儿来敲门的时候会不会说几句软话。
可等她卸完妆，楼下也没听见半点动静。
她走到阳台，恰巧看见岑森的座驾缓缓驶出湖心别墅，紧接着，一辆低调的帕萨特也跟着驶出。
开帕萨特的是岑森的贴身保镖。
他的保镖素来是三班轮值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
也就是说，他走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季明舒立马打电话过去质问：“你去哪？”
岑森声音清清淡淡，“我还有个局，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
有一瞬间季明舒以为自己听岔了，这狗男人还指望她做纯情的望夫石吗这是？他怎么就这么敢想，真是服。
她毫不留情地撂了电话。
可撂完后她又开始后悔，挂这么快干嘛，他该不会误以为她这是心虚吧？
季明舒越想越觉得可笑又可气，“臭不要脸，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还挺美！”
她扔下手机，回浴室贴面膜。
贴着贴着，她忽然一顿：不对，他好像也不能划进“长得不怎么样”的范畴。
首先他是真的不属于这个范畴，其次如果非要把他划进这个范畴，岂不是在侮辱她自己的审美？
这么一想，更气了呢。
另一边，将季大小姐送回明水公馆后，岑森又吩咐司机开往和雍会。
和雍会是私人会所，坐落于瑞英路的领事馆旧址，相较于其他的高档会所，它比较特别的一点是不开放入会申请，只会主动向京沪两地的部分名流抛出橄榄枝。
岑森晚上在这有个局，约了人谈西郊景区的配套酒店开发事宜。
正是华灯初上之时，整个帝都在昏暗夜色里泛起了潋滟灯火。遥望长安，东风夜放花千树，这座城市好像总带些热闹又孤寂的美感。
岑森没往外看，回国后一连多日应酬，铁打的人也会感觉疲累，他双手低低地环抱在身前，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
也许是因为大脑始终处于高速运转状态，这会儿想要短暂放松也很困难，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跳过很多画面：
一时是小表妹惊慌地说对不起，看着碗中排骨不知所措，惶惶又稚嫩；
一时是岑老太太对着季明舒笑容满面，转头看他却下意识多了几分客气疏离；
还有小姑岑迎霜提起岑杨时，满凉亭的寂静。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幼时从星城辗转帝都，第一次走进南桥胡同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很多人，很安静。
有些事已经久远得像发生在上个世纪，大家默契地缄口不提，不是因为它已经过去，而是因为，它永远也过不去。
周佳恒坐在副驾，看到后视镜里岑森眉头微蹙，休息得不甚安稳，他自作主张，调出首轻柔舒缓的小调。
窗外交通灯由红转绿，和着昏黄路灯斜斜打在半开半掩的车窗上，像是怀旧的光晕，朦胧跳跃。
岑森久违地有了些些睡意。
可不知怎的，他脑海中忽然又蹦出季明舒在浴缸里唱歌的样子，一想起那个画面，那几句自嗨的歌词也像配套设备般开启了3d环绕模式的循环播放。
星点睡意倏然消散，他揉了揉眉骨，莫名轻哂。
入夜风凉，站在和雍会门口，张宝姝抬头看了眼银光流动的门头，不自觉拢了拢手臂，轻轻瑟缩。
她今天是被临时抓壮丁，顶替经纪人手下一位出了突发状况的知名女星前来应酬。
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把握，可出门前又颠三倒四地和她说，不会说话的话就少开口。
那不开口还怎么好好把握？张宝姝有些不解，又有些纳闷。
和雍会等闲难进，有了张大公子点头，穿旗袍的女侍应才笑盈盈地引她上楼。
她捏紧包包肩带，不动声色地好奇打量。
也许是因为和雍会的前身是领事馆，里面装潢中西交融，既有小桥流水潺潺，也有留声机和油画，神奇的是，置身其中，并不会有半点违和感。
她要去的包厢在三楼，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南柯一梦”，有钱人很喜欢取这种云山雾罩的名字用以展现自己的品味不俗，张宝姝并不意外。
包厢门推开，室内宽阔，一眼望不到全局。
入目是带自动旋转盘的大理石圆桌，上头有精致餐具和饱满欲滴的鲜花，半扇屏风围挡，灯光往里变得朦胧幽暗，里头间或传来几声交谈。
张宝姝走近时正好听到低低一声，还略带笑意，“张公子，承让。”
张公子也笑了声，“记牌我不如你。”
一把没出完的牌被盖在桌面，混合其他牌洗到了一起。
见张宝姝来了，张公子稍一挑眉，也没太拿她当回事儿，边洗牌边随口吩咐，“给岑总点根烟。”
岑总？张宝姝下意识看了圈。
在场六个男人，三个坐着三个站着，站着的看起来不像正主，坐着的除了她知道的张公子，另有一位中年领导模样的男人，不过人家身边已有女伴，还是新闻主持熟脸。
剩下那位……
张宝姝看清他的面容，蓦地一怔。
这不就是零度晚宴那晚，给苏程那条珍珠项链抬价的男人？
她记得的，叫岑森。
见她半晌没反应，张公子不耐皱眉，“还愣着干什么，点根烟你还要先沐浴焚香么？”
张宝姝回神，忙弯腰去拿桌上烟盒，这烟盒也是她没见过的，揭不开推不开。
岑森转头，很浅地扫了她一眼，抬手稍挡，“不用。”
张宝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张公子看不过眼，伸出手指点了点，“添酒啊。”
“……”
张宝姝慢一拍，又很被动地去拿洋酒瓶。
她平日还算机灵，不然经纪人也不会这么快给她上位的机会，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手忙脚乱慌里慌张。
另外两名女伴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嘲弄，张公子的女伴更是特意选择在这时候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翘起手指给张公子揉额角，一圈一圈打着旋儿，酒红跳银色亮片的指甲在灯光下粼粼闪动，分外惹眼。
张公子一边享受着美人服务，一边熟练地切牌发牌，还懒懒散散道：“岑总，这不赖我啊，本来我是想叫辛芷慧过来陪你，可她经纪人说航班延误了，回不来，非给我塞这么一小姑娘。说是电影学院学生，刚演了部什么校园片儿，还说人清纯伶俐，不是，这哪儿伶俐啊。”
他转头问张宝姝，“你叫什么名儿来着？”
“张…宝姝。”
“呵，和我还是本家啊。”
“真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森忽然看她。
张宝姝摇头，“艺名。”
“真名叫什么？”
张宝姝有点难为情，吞吞吐吐没吱声。
岑森也不在意，目光移开了，又落到牌上，慢条斯理调整一手牌的位置。
他的手清瘦修长，握牌姿态也像在把玩艺术品。
犹豫半晌，张宝姝轻声答道：“我真名叫，张燕红。”
说完，她耳根红了红，自己也觉得这名字实在是土到掉渣。
果不其然，女伴们一听就忍不住笑，张公子更是直接吐槽这名儿像是上个世纪的丫鬟。
岑森倒没如此反应，只淡声说：“真名好，宝舒这两个字不适合你。”
明明是极其清淡的口吻，那两个字落在耳里，又平添出许多温柔情致。张宝姝一瞬怔楞，甚至都忘了去思考这名字为什么不适合自己。
后半程男人谈事，张宝姝听不懂，也没听进去，就好像是鬼迷心窍般，心痒痒的，胆子也莫名大了起来。
给岑森倒完酒，她又乖觉地坐到岑森身边，时不时递递东西，当是帮衬。
张公子先前看不上她，这会儿倒递来个“还挺懂事”的眼神。
西郊景区配套酒店开发的主动权在君逸。
岑森回国接管集团后，对集团目前开展和待开展的一众项目做了调整，像西郊景区的酒店项目，对集团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对张公子他们的项目来说，知名高端酒店品牌的入驻，对景区服务水平和整体定位的提升不可或缺。
所以今天才有这场局，一方妄图保持原态继续合作，一方静等让利但笑不语。
酒足夜深，张公子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从岑森手里讨着半分好，但合作不能中止，他不得已一退再退，到最后，退得剩条底裤还得对对方千恩万谢——好像是求着人来挣钱似的。
岑森和从旁帮衬协调的杨局都已先行一步离开，张公子扯了扯领带，有些烦躁。
见张宝姝还扭扭捏捏扯着包包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岑森，他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冲门口扬了扬下巴，“跟上啊，你哪来的蠢货？搁这儿立什么牌坊？”
张宝姝又气又怕，但也不敢顶嘴。都是姓张的，眼前这个“张”还轮不上她来得罪。
她小跑出去，正见车童弯腰，为岑森打开车门。
“岑总！”
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岑森略略抬眸。
张宝姝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快步往前。
停在岑森面前，她捏紧包带，略显羞涩地问道：“岑总，不知道您方不方便送我一程？我没有开车……不是，我没有车。”
说完她又立马补了句，“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那……我能和你加个微信吗？”
岑森轻笑了声。
张宝姝悄悄抬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包上。
这只包是经纪人借她的，香奶奶前两年的款，颜色款型都很好看，当然价格也不是她这种刚入圈的小艺人能日常负担得起的。
岑森也对这只包包的颜色和款型记忆深刻。
婚前那夜，季明舒背的就是这只包。
那夜醒来，季明舒见身边躺了他，气得直接把包里东西倒出来，将包罩到了他脑袋上，还拽着他脑袋让他这个夺了她贞操的变态原地爆炸。
“岑总？”
张宝姝忐忑地又问了声，还小幅晃了下自己的手机。
岑森回神，目光在她手机的微信界面上停顿了片刻。
张宝姝，原来不是那个舒。
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提醒得颇为直接，“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张宝姝稍怔。
一整晚都盯着他看，她自然不会遗落他手上的婚戒。只是他们这些圈子里的男人，结不结婚的，又有什么重要。
她下意识将岑森这声提醒理解成了一种另类的暗示，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在意料之中。
安静片刻后，她自认为很有勇气地抬起下巴与岑森对视，还直白道：“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岑森想都没想，“你们学校入学不需要文化分么？这种理解水平，能不能看懂台词。”
张宝姝茫然地看着他。
岑森上车，缓声道：“长相气质学历背景没有一样比得上我太太，你不如洗把脸清醒清醒。”

第8章
远在家中的季明舒并不知道，有生之年她那便宜老公口中还能吐出一句对她的赞美。
她睡得早，可睡前忘记调整加湿模式，房里有些干燥，睡着睡着就被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起床，眼睛半睁不睁地，推开房门，赤着脚往楼下走。
平日住在柏萃天华，她的卧室就放有冰箱，晚上喝水就起个身的事儿，方便得很。
想到这，她又在心里骂了骂岑森，问都不问把她塞回这儿，自己又跑出去应酬，简直是不干人事。
不巧，不干人事的本尊正在这时回来。
只不过季明舒半睡半醒又渴得不行，下楼也没注意他站在门口。
岑森晚上喝了不少酒，散局的时候就不大舒服，但他自控力强，醉了也是一副平和沉静的模样，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玄关换完鞋，岑森微偏着头，看向中岛台那道纤细婀娜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对那位叫什么姝的小明星漏说了两个字，身材。
长相气质学历背景，她都比不上季明舒，身材也比不上。
婚后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女人主动上门，也不是第一次利落拒绝。
都是花瓶，已经有了最名贵最好看的那只，何必再收残次品，他又不是专业收破烂的。
季明舒刚喝了半杯冰水，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忽然发现有一双手从身后环上来，紧紧锁在了她的腰间。
她大脑当机三秒，放下水杯转头，又刚好被岑森捉住了唇。
他寸寸逼近，唇齿温热辗转，呼吸间带有酒气。
季明舒想挣扎，他又伸手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身后一把扣住，另一只手捏控着她的下颌，吻得更加深入霸道。
靠。
被人下药了吗这是？
季明舒不停寻找喘息间歇，原本脚还自由，可踢了两下后，岑森干脆将她抱到中岛台上坐着，他的下半身与台面相贴，将她的腿也控制得死死的，一副要在这儿把她给办了的架势。
“……你变态吧你！放开我！”
被吻了大概有一分钟，季明舒终于寻到岑森的空隙，她用力地蹬了蹬脚踹他下身，手也挣扎开，一把按住他的脸将其推远。
岑森被推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季明舒也脱了力，坐在中岛台边缘，重重喘气。
一楼没开吸顶灯，只亮了一圈暖黄灯带。
在昏暗光线里，她的烟粉色丝质睡裙和雪白肌肤泛着浅淡光泽，唇却被吻得水光潋滟，整个人就像一只艳丽又清纯的女鬼，往外放着小勾子，不自知地勾人。
岑森显然就被勾到了。
他的手指反方向从下唇缓缓刮过，眼睛看向季明舒，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季明舒直觉不对，往后坐了坐。
可她也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岑森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嘛！你放我下来！变态！我可以告你婚内强奸的！”
上楼的时候，季明舒在岑森怀里拳打脚踢剧烈挣扎。
只不过她向来是通过饮食来严格控制身材，并没有经常锻炼，挣扎得再厉害，对岑森来说也就是小猫挠痒的水平。
“你告，今年你二伯调回了京市局，你跟他告多方便。”岑森说得不疾不徐。
他身上带着酒气，领口被季明舒扯得凌乱，漫不经心一笑，就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季明舒又扑腾了两下，进房之前，她忽地一顿——
烟味和酒气中，隐约飘来了一丝熟悉的甜腻气息。
她很快便闻出了是哪款香水。
仔细再闻了闻。
还真是。
这款香水在季明舒的认知里属于少女街香，商城里转一圈，闻到这味道的几率如果排在第二，那排第一的也只能香奶奶五号了。她念高中的时候喷过一次，当时还被朋友吐槽味道非常的绿茶婊。
“你在外面玩清纯女大学生了？哪来的香水味？你在外面玩完其他女人又回来碰我，恶不恶心？”
季明舒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嫌恶。
岑森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扔在床上，而后又倾身，双手撑在她的腰侧，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季明舒防备地往后缩了缩。
岑森低声道：“几年没学数学，时间都算不明白了？送你回来到现在才多久，我有这么短么？”
“……”
不要脸得如此堂而皇之，真是世间罕见。
季明舒愣是被他的逻辑绕得半晌没说出话。
岑森倒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他起身脱下衬衫，径直去了浴室。
季明舒盯着浴室的方向看了几秒，又扯着自己睡裙闻了闻，惟恐身上沾了她不喜欢的烟酒和香水味道。
很快浴室便传来哗哗水声，季明舒躺进被窝，仔细想了想。
其实她和岑森结婚这么久，对彼此也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岑森是那种对事业充满野心和欲望，对女人和感情却没多大耐心的男人。
她觉得逢场作戏解决需求的事情可能有，但在外面养女人应该还不至于，毕竟维持一段不正当关系，对他来说太耗费精力了。
想到这，她忽然自嘲般轻嗤了一声，又记起结婚之前谷开阳对她恨铁不成钢的批判——
“你对你老公的要求竟然就只有不要在外面养女人，养了也不要弄出事儿来下你的脸面？！你一白富美至于这么卑微吗？？？”
仔细想想，还真挺卑微的。
京北季家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出身在这种家庭，她自小便看过见过太多，也深知越是富贵的地方，越能藏污纳垢，十分和谐的婚姻和家庭在这个阶层太过罕见，像她和岑森这样的家族联姻，能够做到人前恩爱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对岑森大体上还算满意，人帅活好不粘人，钱还随便她花。
睡前她还在想：一直这样就挺好，余生也不用相互指教了，就这么瞎几把过吧。
很快又到一年一度的巴黎秋冬高定周，季明舒早早便收到各大品牌邀请。
她从八岁就开始看秀，堆金砌玉地养出了不俗品味，京沪名媛圈里，她也算是走在时尚前沿的风向标人物。
出发去巴黎前，季明舒在家里风风火火地做了一系列准备。
看什么品牌的秀就要搭配一身什么品牌的行头，她不是明星，用于摆拍的机场look可以省略，但下午茶look，晚宴look，以及她最喜欢的高珠展look不能省。
两三天功夫，季明舒就收拾了七个行李箱。
其实对她来说，这还算是轻装出行了，她还有做好的小裙子在高定工坊，到巴黎直接穿去看秀就好。
又要出门挥霍，季明舒心情甚好，这几天看见岑森也是笑眯眯的。
岑森不太理解这种属于花瓶的乐趣，他只知道，每次季明舒容光焕发地去国外看秀，回来行李数量必然翻倍。
而且在此期间，他的签账卡会时时更新动态，仿佛在提醒他，有生之年他娶的这只高级金丝雀在败家一事上恐怕是难逢敌手。
岑森大学毕业的时候，岑老爷子送了一架湾流给他当毕业礼物，他坐得少，和季明舒结婚后，季明舒倒是挺会物尽其用。
深夜乘坐专机前往巴黎，季明舒在飞机上睡足了十一个小时，一觉醒来，巴黎的天刚蒙蒙亮。
机场有专车等候，到达酒店时，套房管家已经为她煮好了咖啡，备好了各式早餐，各大品牌的邀请函和礼物也被摆放成了一个心形。
房间是管家提前为她挑选的，完全满足她提前定制的各项要求，甚至准备了小彩蛋——房间号是她的生日，床品角落绣有她的英文名暗纹。
在酒店用完早餐，季明舒换了套衣服准备出门逛街。
下楼时，她想起谷开阳，顺手拨了个视频过去慰问。
身为时尚杂志的副主编，时装周自然少不了谷开阳的身影，不过他们是团队出发，提前两天就已经到达。
收到季明舒的视频通话时，谷开阳正在亲自检查十几套用于拍摄的礼服细节。
她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眼花，见屏幕那头的季明舒戴着墨镜光彩照人，还有闲心走楼梯消食，她小嘴叭叭地吐槽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批判你们这种豪门联姻了，简直是太幸福了！”
“你知道吗？本打杂女工整整两天都没合眼！真的，你都无法想象我们集团有多抠嗖！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我以前没当上副主编的时候集团还挺大方，去四大副主编这种级别都给安排suite，怎么轮上我就标间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堆一屋子，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再抠嗖点儿干脆安排我们去睡天桥得了！”
“我说真的，我已经不想努力了！当同妻嫁牌位都不是事儿！”
季明舒：“不是，你说谁当同妻嫁牌位？”
谷开阳：“这不你自己挂嘴边的吗，又不赖我。”
季明舒正想反驳点什么，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一抹熟悉身影。
对面谷开阳还叭叭叭地没个完，季明舒脚步稍顿，不动声色地将摄像头换成了后置，对准酒店大堂正在check in的一对男女。
与此同时，耳机里也如她所料般传来了谷开阳的土拨鼠尖叫。

第9章
“我靠！那不是蒋纯她未婚夫？！严是吧？卧槽那女的，你再走近点儿我仔细看下！”
“还真是！就前段时间那小爆的古装剧那女二！卧槽严可真不是人，刚订婚就劈腿！不是，这他妈该叫劈腿还是出轨？？？”
两天没合眼还能如此亢奋地第一时间投入八卦事业，季明舒由衷觉得，谷开阳天生就是块奋战在狗仔战队第一线的料。
她调低耳机音量，勉强承受住谷开阳的这一通狂轰滥炸。
听谷开阳不带喘歇科普了三十秒严身边那姑娘的黑历史，并且还有继续科普下去的意思，季明舒推了推墨镜，压低声音及时叫停道：“行了，这些三十八线的生平你都了解得这么详细你是打算给她著书立传？”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镜头里严和那三十八线手挽着手亲密走进电梯，眼睛一眨不眨。在最后两人露出正脸时，还很精准地截了个图。
谷开阳忍不住提醒，“跟上去啊，看看他们住哪儿。”
“神经吧你，又不是我老公出轨。”
再说了她什么身份，干嘛要干这么猥琐的事。
季明舒略略偏头，扶了扶墨镜，和没事儿人似的出门逛街了。
一个人逛街怪没意思的，她只买了三个包一双鞋一件风衣外套，紧接着又去谷开阳那儿探班，一起吃了个午饭。
中午她回酒店休息，等下午品牌方派人来接她去高定工坊试裙子。
午休醒来，想到自己的新裙子，季明舒心情很不错，离开酒店时脑中还在开无声版演唱会。
只不过还没出酒店，身后就有人喊她，“季明舒？”
这声音很是耳熟，她回头，就见蒋纯穿了身粉色小香套裙，头戴贝雷帽，俏生生站在休息区，旁边还有酒店服务生在帮忙推行李。
季明舒顿了片刻，缓缓摘下墨镜。
蒋纯对季明舒这般反应很是满意，虽然她很讨厌季明舒，但不得不承认季明舒这种从小堆金砌玉养出来的名媛品味确实比较好，能让季明舒回不过神，自己今天这身打扮应该还算不错？她忽然有点沾沾自喜。
“你怎么在这？”季明舒问。
蒋纯以为季明舒想奚落她不是受品牌邀请，下意识便说：“酒店又不是你家开的。”
说完，蒋纯静默了三秒。
她忽然想起，这家酒店去年刚被君逸收购，还真是她家开的。
好在她反应迅速，又补充道：“巴黎又不是你家后花园，季大小姐是不是管得有点儿宽了？严最近在巴黎出差，我来给他惊喜，不行吗？”
提到严这未婚夫，她的腰板才挺直了些。
“……惊喜？”
季明舒一时竟不知摆出什么神色。
“对啊，我们家严就算出差也好歹有个地址，不像你们家岑总，忙起来一年到头都不见人影的呢。”
见蒋纯那一脸的幼稚得意，季明舒无言以对的同时，竟然还产生了一丝丝怜爱。
其实蒋纯原本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但她爹很有本事，硬生生从深城小渔村的拆迁暴发户混成了如今的餐饮业大亨，挣下了一桶桶的真金白银。
而且她爹很有野心，前几年从深城举家入京，愣是凭借巨富身家敲开了帝都名门望族的门，还和严家定下了亲。
严家也是曾显赫一时的高门大户，但一辈不如一辈地没出息，加上气运眼光都不行，早已呈现式微之势。
两家定亲，是很典型的new money和old money借势结合各取所需。
原本这种联姻出不出轨也没什么可多指摘的，各玩各的本是常态，季明舒撞见了也就当没撞见，吱都不会在当事人面前吱一声，最多在茶余饭后和朋友八卦一下。
但关键就是——蒋纯这姑娘太过真情实感，她是自己一见钟情并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严。
蒋家选择太多了，如果不是蒋纯喜欢，完全犯不着选严家这种毫无起势之意的破落户。
季明舒一反常态的安静和隐隐怜爱的眼神让蒋纯有点儿浑身发毛，她慢慢往前台走，边走还边回头偷看季明舒。
季明舒正在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提醒一句，就听见前头蒋纯不可置信地喊了声，“严！”
ok。
用不着她提醒了。
不远处严正和那三十八线小明星连体婴似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人衣着都和早上那会儿看到的不一样。
季明舒也不是什么纯情小处女，见两人姿态就知道这怕是出门前还来了一发。
其实蒋纯长相不差，但品味实在是差得可以，什么奢侈品堆叠到她身上都像是淘宝88包邮的仿款，再加上这会儿为爱癫狂企图动手撒泼，和严身边那朵刚被滋润过的楚楚可怜小白花就形成了天然对比。
果不其然，没吵上两句，严就将小白花护到身后，不耐烦地推开了蒋纯。
“你有完没完？在这闹有意思吗？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就不嫌丢人？”
“我丢人？”
蒋纯眼睛红了一圈，豆大的泪珠往下滚落。
刚刚一阵推搡，她的帽子有点儿歪，卷发和衣服也有点儿凌乱，形容实在狼狈。
那小白花像是排练过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戴好了口罩墨镜，又怯怯躲在严身后小声说：“阿……我不能被拍的。”
严拍了拍她的手，回头又皱着眉，多看蒋纯一眼也不愿，语气也是厌烦到了极点，“我们的事回国再说，你要愿意在这丢人你就在这继续闹，别拉上我。”
蒋纯怔怔的，似乎还不敢相信往日温柔贴心的未婚夫变脸如翻书，能这样对她。
严护着小白花往外走，小白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撞了下蒋纯的肩。
季明舒看不下去了，站在不远处，忽地轻笑了声，“真有意思，渣男和小三被当场捉奸不嫌丢人，还怪正牌未婚妻丢人。”她声音不高，在场几人却都能听见。
严这才注意到季明舒，他脸色不好，想叫季明舒不要多管闲事，可想起岑季两家，又将话头给忍了回去。
“你不是嫌丢人吗？外国友人听不懂中文，需不需要我来帮你翻译一下，丢得彻底一点。”
瞥见严手上的情人桥，季明舒又嘲，“一身行头都是正牌未婚妻送的，你还挺理直气壮。”
严：“你！”
严正下不来台，那小白花倒懂事，立马做出一副鼓起勇气想要一力承担的模样，上前瑟瑟鞠躬，“蒋小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好吗？不要在这……”
她还想上前拉蒋纯，季明舒挡了挡，冷淡打断，“你什么东西，让开。”目光又移回严身上。
她的意思很明确，道歉。
严心里窝着火又发不出来，扶额，舔了舔后槽牙，最后无奈点头道：“行，是我不对，是我丢人。这事儿回国我会亲自上门和蒋伯伯解释，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季明舒没拦。
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先哄蒋纯，拦下来也没多大意思。
她回头，走至蒋纯身边。
还没等她开口，蒋纯就边哭边愤愤道：“不用你假好心！看我笑话你很开心是不是？！你以为你老公会好到哪里去吗？都不是好东西！”
“……”
“我老公是不是好东西就不劳你操心了。”
季明舒最烦这种被害妄想症患者，本来还想象征性地安慰两句，这下倒好，直接省了。
她冷漠地戴上墨镜，噔噔噔地踩着高跟潇洒走远。
蒋纯的话并没有影响到季明舒试小裙子的心情。
这条裸粉色蕾丝纱裙季明舒早前已经试过一次初样，上身后裁缝又根据她的身形做了进一步的调整。
定制完工，呈现出的上身效果她还比较满意。
她让人帮忙拍了段小视频，给谷开阳发了一份。
谷开阳估计在忙，没有看见，半晌没有回话。
她又突发奇想，加了个小清新的滤镜，给岑森也发了一份。
季明舒：【怎么样？我新订的小裙子。】
季明舒发消息时，帝都已经入夜，灰蓝幕布层层遮掩，路边霓虹也渐次亮起。
岑森刚开完会，接过周佳恒递来的手机，很浅地扫了眼。
未读消息很多，先是数条来自签账卡的消费提醒，后又有季明舒发来的微信。
平日他和季明舒很少联络，非要联络也是直接打电话，季明舒主动给他发微信，也是罕见。
他松了松领带，点开视频。
这支视频很短，不过十来秒，内容是季明舒拎着裙子转了两个圈圈，最后回头wink。
他看完一遍，又重播了一遍，紧接着又重播了第三遍。
周佳恒跟在岑森身侧，发现岑森一直在重复看一段视频，有点好奇，却也不敢多加窥视。
直到回办公室，岑森才停止播放。
聊天界面还有季明舒发来的问话，他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随口敷衍，简单回了句：“好看。”
见岑森难得没有发挥“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杠起地球”的抬杠本事，季明舒心情还算不错，很是赏脸地跟他探讨道：“是不是有点网上说的那种浪中带点小清新，婊中带点小高级的感觉？”
岑森无声一哂，翻了下账单，纠正：“我觉得这不是小高级。”
十八万欧一条的裙子叫小高级，她真说得出口。
岑森抬头，又问周佳恒：“夫人什么时候到的巴黎？”
周佳恒稍顿，“今早五点。”
紧接着他又自动自发汇报了季明舒接下来几天的一系列行程，大概就是一些看秀安排，还有高层的午餐晚餐下午茶邀约。
岑森也不知道有没有仔细听，等汇报完，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了句，“她还挺忙。”
周佳恒眼观鼻鼻观心，识趣地没接话茬。
而另一边，季明舒心情甚是愉悦。
她特别自恋地将岑森那句“我觉得这不是小高级”理解为了赞美，打算给岑森买支领夹以资鼓励。
可正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叮叮叮地响起。
果然，谷大编辑的彩虹屁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谷开阳：【呜呜呜这是什么掉落凡尘的绝世仙女！】
谷开阳：【裙子不是高级定制！你才是！】
谷开阳：【我们小金丝雀宝宝营业美貌和消费金钱的样子真是令人着迷！！！】
谷开阳：【妈妈到底要赚多少钱才能把你从那个狗男人的手里抢过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季明舒截图，发给岑森，想让他体会一下正确的评价方式。
岑森收到图，目光落在最后一句的“狗男人”上。
所以她私底下和闺蜜，是这么称呼他的。

第10章
季明舒也很快注意到了图里的bug，她以为岑森不会看得这么及时，于是手脚麻溜地连带图后那句“多学一下”一起按了撤回，企图假装无事发生。
可她撤回不足三十秒，对话框里便陆续冒出一段：
岑森：【这是什么掉落凡尘的绝世仙女】
岑森：【裙子不是高级定制，你才是】
岑森：【我们小金丝雀宝宝营业美貌和消费金钱的样子真是令人着迷】
季明舒：“……”
脱离了感叹号的彩虹屁从岑森那乌漆嘛黑的头像发出来，像是冷冰冰带着嘲弄的机械复制，季明舒一瞬间竟然分不清他这是想展现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学习能力。
岑森：【学得像么。】
季明舒：【……】
她明白了，这狗男人原来是都想展示：）
没复述最后一句恐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写作手法学得不错，特意留白给人留有无限遐想的空间呢。
她放下手机，皮笑肉不笑地对店员道：“不好意思，领带夹不要了。”
多亏岑森的得罪，接下来为其三天的高定周行程季明舒完全没在手软，所到之处全都留下了她潇洒刷卡的身影。
平日在明星面前高冷的设计师们都主动邀她合影，表达自己对她的想念；高层们也百忙之中腾出时间，请她这位来自中国的贵客共进午餐晚餐；看秀自不用说，不是第一排的座位，邀请函根本到不了她的手里。
谷开阳见惯了这位大小姐的奢侈生活，还是不免柠檬地评价一句——呜呜呜，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tvt！
谷开阳是和杂志团队一起到的巴黎，身为新晋的杂志副主编，一堆事情等着她拿主意，自是不能脱离团体单独行动。
高定周活动结束后，他们还有一些补拍计划需要多逗留一日，毕竟集团扣嗖人设永远不崩，来趟巴黎没拍够本好像就亏了一个亿似的。
季明舒原本打算带上谷开阳一起坐私人飞机腐败回程，可谷开阳走不开，加上飞机本就到了保养日程，她干脆让飞机去保养，自己多在巴黎逗留一日，等谷开阳一起回国了。
虽说一起回国，但谷开阳在飞机上还要和同事一起赶工作，也就没有升舱。
好巧不巧，在头等舱里，季明舒又和蒋纯狭路相逢。
蒋纯比前几日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下巴就剩下个尖尖儿，也没意链虬纾┖芷铀氐t恤和长牛仔裤，素颜出行虽然有些憔悴，但也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季明舒把墨镜往下扒拉了点儿，看清蒋纯的小脸蛋后还有点意外。
她以前就看出蒋纯五官不错，但这是第一次见她素颜。原来名字没取错啊，这不就一标准的清纯小美女吗？
季明舒向来喜欢美人，平日对蒋纯高贵冷艳爱答不理，这会儿倒屈尊降贵主动逗了句，“蒋小姐看起来是情伤未愈啊。”
蒋纯：“……”
见到季明舒，蒋纯不像平时那般，分分钟就能切换成斗志昂扬的战时状态；也没像上次在酒店大堂那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咬季明舒两口。
她整个人都靠在椅背里，浑身散发出一种“ok，本弃妇随便你怎么羞辱”的迷之丧气。
空乘过来送酒，季明舒稍稍朝蒋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麻烦给这位小姐上一份餐点，还要一杯midsunmmer breeze，谢谢。”
蒋纯窝在座椅里毫无反应。
空乘看了看她，又看季明舒，一时不知是否应声。
季明舒笑，“我们认识，上吧。”
空乘稍怔，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速。
这未免也，太漂亮了点吧。她那一笑，完完全全就是在给“明眸皓齿”“明艳动人”两个词重新下定义啊！
空乘镇定离开后，又在备餐间向同事打听：头等舱的那位美女是不是什么明星？他为什么不认识？难道是因为不红吗？可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不红？
没一会儿，季明舒给蒋纯点的餐就上齐了。
空乘还另外给季明舒上了一小块点心，说是请她品尝新品。
季明舒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蒋纯却恹恹的，好像不打算吃东西。
季明舒没多搭理，她家不住太平洋，爱吃不吃。
四下寂静，蒋纯望着窗外，一副忧郁蒋黛玉的模样。
季明舒用完点心，又翻了翻杂志。
飞机上准备的这些时杂她早就看过，唯一没看过的就是谷开阳他们做的《零度》，《零度》是男杂，她又不是什么一手包办丈夫着装的贤惠妻子，干嘛要看。
她掩唇打了个呵欠，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窗外天空明蓝，云在脚下，像大片大片粘连在一起的棉花糖，光线薄热，隐约可见远处太阳的金光。
好半晌没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响，蒋纯用余光瞥了瞥，发现季明舒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罩正在休息，她心念一动，瞥了眼餐点和酒，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她已经三四天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了，不见着吃的也就算了，可吃的就摆在眼前，她的注意力都被香味吸走，低落情绪都消散不少。
她很轻地拿起三明治，又看了眼季明舒。
季明舒虽然没动，但睡得不甚安稳。
不知怎的，她梦见了蒋纯捉奸严的场景，只不过里头的人替换成了她和岑森。
梦里岑森比严渣得更为深入彻底，直接捏住她的手腕往外推，看着她摔倒在地，也懒得多给半个眼神。
旁边还有一群圈子里的塑料姐妹花在瞧她笑话，有人嘲弄地说：让她好好忍着，以后给小三端茶递水好生伺候，不然岑森就会把她扫地出门。
——季明舒活生生被气醒了。
她扯开眼罩，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一边平复心情，暗示自己这只是个梦；一边又忍不住暗骂岑森这狗男人，梦里都不让她清净。
她放下水杯，无意间转头一瞥，不想正好对上蒋纯在悄咪咪地吃三明治。
可能是饿傻了，蒋纯一下子咬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又被季明舒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哽，三明治堵在嗓子眼里，她掩唇猛地咳嗽。
季明舒就那么瞧着蒋纯咳得面红耳赤，一边找纸巾一边喝酒吞咽，忽地噗嗤一笑。
蒋纯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笑什么笑，不就是吃点东西吗？咳！咳咳咳！！！”
季明舒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托腮看向蒋纯，问：“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可爱？”
“……”
蒋纯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季明舒绞尽脑汁地想比方，“就像从来没出过南极，突然不怕冷能在亚热带生活了……但还是笨手笨脚的那种企鹅？”
有那种企鹅？
蒋纯怔了两秒，终于体会过来，“你是想说我土？”
“不，是土萌。”
蒋纯：“……”
真是谢谢您的夸奖了呢。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坐了坐正，干脆理直气壮地吃起了东西。
从巴黎飞帝都需要十一个小时，季明舒闲得无聊，时不时逮着蒋纯找乐子。
蒋纯一开始非常不想搭理季明舒，可之前酝酿的悲伤情绪早就消散一空，见季明舒在看一档自己也在追的综艺节目，她不自觉地就接上了季明舒的话。
“我觉得裴西宴挺帅的。”
“我也觉得。”蒋纯忍不住赞同，“又帅又有个性，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情商也高。”
蒋纯不住点头，“对对对，我还特地补了他小时候和他妈一起上的综艺，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妈，但他从小就好可爱哦，酷酷的。”
“是吧，我也觉得。”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预定在十五分钟后到达帝都国际机场，地面温度36c。ladies and gentlemen……”
快下飞机的时候，蒋纯脸上已经完全不见刚上飞机那会儿的丧气，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眼冒桃心，还非拦着不让季明舒调倍速，说什么她家崽崽的神仙颜值必须一帧一帧用心欣赏。
季明舒无语，干脆将平板扔进了她的怀里。
季明舒的行李提前一天就运回了国内，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登机箱。
下飞机，她本想和谷开阳会个面，可谷开阳他们杂志出了紧急状况，必须马上赶回去开会。她只得和蒋纯一道，大发善心地顺着机场免税店一路科普一路往外走。
蒋纯从来不知道选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一开始是和季明舒并肩，边走边听，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摇身一变，成了季明舒的推箱小妹，她主动找来推车，将两人的行李箱都放上去，一个人大包大揽地往前推，
到了出口，机场人流逐渐变得密集。
季明舒还在分析某款包包为什么经典，可声音忽地一顿，步子也缓了下来。
蒋纯十分傻白甜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季明舒按了按肚子，眉头微蹙。
“你肚子疼？”蒋纯四周望了望，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儿有洗手间。”
季明舒额角渗汗，艰难地往洗手间快走。
她穿很高的高跟鞋，这么快走一段，脚后跟火辣辣地发麻。
走进洗手间，季明舒眼前黑了黑。
跟过来的蒋纯小声惊呼：“怎么这么多人！”
前头排队的起码有七八个，而且这可能是机场一众厕所中最小的那个，只有四个位置，其中一个还是无障碍。
等了两分钟，队伍毫无进展。
蒋纯本来打算问问季明舒，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可看见季明舒那副完全憋不住的生无可恋模样，她眸光一瞥，馊主意脱口而出，“不然去这上吧，反正没人。”
她指了指一旁的男厕。
季明舒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可蒋纯特别殷勤，还跑进去帮忙勘察了圈，“真的没人，我帮你在门口守着。”
季明舒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也短了路，听蒋纯这么说，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丝动摇。
随着肚子袭来的一阵阵剧痛，动摇幅度更大了。
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艰难地戴上墨镜，压低声音对蒋纯道：“帮我守着，微信联系。”
蒋纯像是接收到了什么重要任务般，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季明舒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蒋纯：【现在不能出来，有男人进去了。】
五分钟后。
蒋纯：【完了，一个旅行团的过来了，你再等等，千万别出声。】
季明舒：【……】
真是信了你的邪。
蒋纯的通风报信刚刚到达，外面就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帮男人，小便池附近尴尬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男人停在她的门外猛烈敲门，“兄弟你便秘啊？拉这么久是不是掉屎坑了？”
“……”
隔间逼仄狭小，异味熏人，季明舒从耳后根到脖颈全都染红了。
她默默闭眼，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沦落到这种困在男厕不敢出声的悲惨境地。
而且她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能摆脱现在这种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局面。
最为凄惨的是，五分钟过后，她的腿蹲麻了，手机也自动关机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和门外的情报员意外失去了联系。
在失去联系前，来自情报员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不然你冲出来吧？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笑话！
她季明舒风风光光二十余年，向来是饭可以不吃，面子不可以不要！
她今天就是被熏死在厕所，也绝对不会冒着被人说“这个女的漂漂亮亮竟然变态到上男厕”的风险在外面还有人的时候跑出去的！
就这么倔强地死蹲了半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明舒也不知道自己沉默地挡住了多少次敲门，总之下半身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过了很久，洗手间忽然陷入安静。
季明舒的小心脏死而复生，以为外面终于没人了。
可在她尝试站起来的下一秒，外面又传来几声敲门响：“咚咚咚。”
令人绝望：）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脑袋埋了进去，一声不吭。
“季明舒，开门，是我。”

第11章
这声音不高不低，略略往下压，带有熟悉的沉静。
季明舒脑子里轰地一下！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
仿佛为了向她验证可能性，岑森又敲了下门。
“再不开，我叫人了。”
“不要！”季明舒条件反射，开口阻止。
蒋纯也在这时帮腔，朝男厕里喊：“季明舒，可以出来了！你老公清场了喔，外面没人了！”
季明舒：“……”
拜托，比起被这狗男人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样子，她更愿意在他还没来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或者直接按下冲水按钮把自己一起冲进下水道从此人间蒸发好吗？！
这小姑娘在外面站这么久没帮上半点忙就算了，竟然还招来个她最不想招惹的人过来看笑话，她到底在干什么？脑子呢？？失个恋还自带降智debuff吗？？？
岑森显然不是很有耐心，见她久不出声，也没动静，便打算叫助理，“周佳恒……”
“等等！”
季明舒扬高声调盖住他的声音，并及时伸手，往上摸索，艰难地拨了拨门栓。
下一秒，隔间门轻轻地朝外打开。
岑森垂眸，就见季明舒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在地上。
她双手环抱住膝盖，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埋得死死的，可岑森还是从她头发间隙隐约看见了她通红的耳朵。
没等岑森开口，季明舒便瓮声瓮气道：“我腿麻了，站不起来。”
她还挺会先发制人。
岑森神色寡淡，没有接话。
季明舒等了半天没等见动作，一时不知道这狗男人是想看她笑话装听不懂，还是太过钢铁直男真没理解她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直接命令道：“你抱我出去。”
岑森站在那儿还是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明舒心下忐忑，生怕他存了心不给自己面子。
好在安静几秒后，岑森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脱下西装外套，盖住她的脑袋。
紧接着又身体半倾，一手环住她瘦削的肩，一手从她腿窝穿过，搂住她匀称的双腿，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在身体悬空的那一刹那，季明舒的两条腿酸麻到了极点，好像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她腿脚密密麻麻地轻蛰。偏生岑森抱住她还掂了掂，那种酸麻顿时加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洗手间被岑森暂时清场，里面很安静。到了外面，交谈说笑和行李箱轱辘声混合在一起，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季明舒这会儿心虚得紧，听什么都觉得别人是在对她指指点点，一时也顾不得事后要接受岑森的哪般嘲弄，身体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还环抱住他的脖颈，怂得像只鹌鹑，一声不吭。
岑森身上有很淡的冷杉味道，清冽，干净。季明舒缩在他胸膛间，不自觉地多吸了两下。
岑森察觉，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外面蒋纯正在和周佳恒交接行李，见岑森把季明舒挡得严严实实，还来了个男友力max的公主抱，她羡慕嫉妒的同时，还在心底默默给严来了两剪刀。
其实她以前一直觉得，季明舒和岑森两人就是标准的家族联姻，需要一起露面的时候秀个恩爱，平时各玩各的互不搭理。
但见了今天这一幕，她觉得自己以前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什么都不知道就暗自预设人家的婚姻不幸福，简直是太恶毒了，她明明很善良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的呢？
前往停车场的一路，蒋纯都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反思。
坐进车后座，她目送岑森抱着季明舒上车走远，忽然扯开手上和严同款的情侣腕表，气鼓鼓地想：今天也是柠檬树开花结果的一天呢，渣男去死去死！
窗外太阳金光灿灿，盛夏的帝都，阳光灼热，空气也沉闷干燥。
坐在车上，季明舒还是用岑森的西装外套盖住脑袋，一言不发。
岑森也没管她，一直在和合作方通电话。
好不容易通完工作上的电话，家里的电话又拨了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瞥了眼季明舒，按下外放。
“阿森啊，你有没有接到小舒？”
听到岑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季明舒的耳朵瞬间竖直。
岑森“嗯”了声，“接到了。”
对面岑老太太又催，“那你们快点过来呀，今天周嫂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们喜欢的都做啦！”
等等，去南桥胡同吃饭？她现在这臭烘烘的鬼样子去南桥胡同吃饭？
季明舒瞬间从西装外套里冒了出来，不停朝岑森摇头。
岑森看着她，目光平淡，也不说话。
季明舒急中生智，又蹭到他身边，试探性地给他捶了捶肩，捏了捏背。
享受了十多秒的马杀鸡服务，岑森换了只手拿手机，说：“奶奶，我今晚临时要开个会，小舒时差没倒过来，也有点累，在车上已经睡着了。”
“这样啊。”岑老太太很理解，“那你先送小舒回去休息，下次再过来吃饭。”
“好。”
岑老太太又补上一句，“你也别太辛苦，要多注意身体。”
岑森又应了声“好”。
一直等到电话挂断，季明舒才彻底松了口气，捶肩捏背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很快便无事发生般坐回了自己位置。
岑森大约是见惯了她的翻脸无情，也没多当回事。季明舒自己倒有点小心虚，一直看着窗外不肯转头。
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吧，这本来就是回明水公馆的路啊。
她反应过来，转头去瞪岑森，岑森却已经双手环抱胸前，靠进椅背里闭目休息。
这两天岑森都在外地出差，两小时前才刚从星城飞回帝都。下了机场高速，他接到南桥胡同那边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季明舒今天回国。
他让周佳恒查了下航班时间，倒是赶巧，从巴黎飞回的航班刚刚落地。
于是他吩咐司机掉头回了机场，打算接上季明舒一起去南桥胡同吃饭。
他原本是坐在车里，让周佳恒下去接的。哪成想周佳恒人没接到，倒是打了个电话过来，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那头有小姑娘喊：“岑总，你老婆被困在男厕所里出不来了！”
回想起那一幕，岑森下意识地揉了揉眉骨。
回到明水公馆时已经黄昏，季明舒裹住西装往里走，墨镜始终不摘，唇也抿得紧紧的。
她步子迈得很快，进屋便一路往上钻进浴室放水洗澡。
听见水声，岑森只抬头看了眼，又继续换鞋。
等他走到冰箱前拿水，楼上又传来一串凄惨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这尖叫明显不是因为意外或恐惧，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音节，但岑森也听出了其中“我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我的一世英名竟然就这么毁于一旦”、“妈妈再让我死一次”的深深沮丧与懊悔。
他轻哂了声，又喝了口水。
岑森在楼下开了个视频会议，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见楼上没再发出半点声响，岑森上楼看了眼，这才发现季明舒竟然还呆在浴室没出来。
他在外面敲了敲，“季明舒？”
“干嘛。”
“你待厕所待上瘾了？”
他话音刚落，玻璃门就被重重推开。
季明舒头上戴了干发帽，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卸完妆，她脸上干净清透，还带着被水雾蒸出的粉晕，锁骨手臂小腿也都白嫩细长，整个人显得清纯又性感。
她光着脚往外走，还特地往岑森面前凑了凑，“你闻下，还有没有味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男厕所熏出了错觉，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臭臭的。
岑森声音略低，“有。”
“？”
季明舒立马又想低头去嗅。
岑森多日没有纾解，不大经得住诱惑，他喉结翻滚，忽然搂住季明舒，往自己身上按了按，手在她身后，从背脊游走至尾骨，同时还附在她耳廓上问：“想贿赂我？”
“？？？”
什么思路。
季明舒脑袋空白了一刹，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忽然被腾空抱起，又忽然被扔到了床上。
直到她躺到岑森身下，身前传来阵阵凉意，她才反应过来，岑森的意思是她为了面子故意勾引贿赂他让他不要再提起男厕所的事？？？
很好，不愧是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这思路怎么这么优秀，她怎么就没想到。
季明舒忽然主动搂住岑森的脖颈，理直气壮地问：“那我贿赂你，你接不接受？”
岑森眼瞳里有看得见的欲望，声音滚了滚，压得很低。
“接受。”
这份贿赂之礼稍有些重。
季明舒感觉自己死死活活地被折腾了好几回，本来就在浴室泡澡泡了很久，后来战场不知道怎么又蔓延回了浴室，一天这么泡了两回，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泡发了。
深夜的时候，季明舒醒来，发现岑森不在身边。
她有点饿。
回来就洗澡，洗完澡又伺候金主爸爸，她躺在床上，有点儿前胸贴后背。
挣扎了大概五分钟，她拖着发软的双腿往楼下走，准备找点吃的。没成想走到楼梯上，她就闻见中岛台那飘来阵阵香味。
她下意识望过去，正好望见岑森卷着衬衫袖子，正起锅利落装盘。
“好香，你在做什么？”她凑过去，“排骨饭？”
岑森“嗯”了声，放下衣袖，端起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排骨饭，往餐厅走。
季明舒眼巴巴地跟了过去。
岑森却转头望了她一眼，“没做你的。”
“？”
“为什么？”
她问完就觉得不对，总感觉他会像十八禁小说里那样邪魅狂狷又无耻下流地接上一句：“呵，小妖精，刚刚没把你喂饱吗？”
只不过现实往往比想象更为骨感，这念头刚从脑海一闪而过，她就听见岑森说：“我以为你在男厕待太久，应该没有胃口吃东西。”
这就是他说的接受贿赂？

第12章
人和人之间也许有信任，但季明舒觉得，她和岑森之间没有。
站在餐桌边，她看着岑森慢条斯理地进食，脑子里满满都是上床前岑森说的“接受”二字。
——接受贿赂吗？接受了以后就不准再提男厕所了喔。
——接受。
啪啪啪！
啪完她下面又啪啪打她的脸，真是勤劳朴素感动中国的模范好丈夫呢。
而且这位丈夫在她的注视下理所应当享受自己劳动果实的样子真是，绝美：）
看着岑森吃了会儿，季明舒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已经气到可以省下明天的早中晚三餐了。
她一言不发跑回房间锁死房门，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
空气中还残留着欢爱过后的甜腻气息，她越滚越睡不着，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这是婚内被狠狠骗了一炮。
几幅画面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最后实在是气到睡不着，她忽然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算冲出去和那吃独食的骗炮渣男轰轰烈烈撕上一逼。
没成想房门一拉开，她就正好撞上骗炮渣男端了一碗新鲜热乎的排骨面站在门口。
面条和小排骨的色泽都十分诱人，上面还撒有精致的小葱花，关键是那味道。
季明舒盯着排骨面，轻轻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道：“你真是个好人。”
叮！好人卡一张。
她也没去看这“好人”是什么表情，虔诚地接过面条，一路捧着坐到梳妆台前，还把凳子摆得端端正正。
季明舒进食的时候是很赏心悦目的，吃得非常小口，全程还很安静，连嗦嗦的声响都不会发出一丝一毫。
也不知道她这算是名媛修养十分到位，还是在完美诠释什么叫做“炮资到位，停止逼逼”。
这一晚睡得还算安稳。
次日早晨八点，周佳恒准时打来电话，为岑森提供叫醒服务。
岑森接完电话，躺在床上，缓慢地捏了捏鼻梁。
记得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偶有闲余，他就会自己在公寓做饭。一晃工作多年，深夜下厨昨晚竟是第一次。
醒过神后，他转头看了眼。
夏日清晨的天光分外晃眼，季明舒却半丝反应都没有，安静得像根等待发酵的油条。
她睡觉不太规矩，大概是因为季家给她找了很多老师，但忘了找个老师教她如何从小睡出名媛的优雅姿态。
刚结婚时她还能尽力克制自己保持一个正常的睡姿，但没多久她就频频暴露本性，尤其是上床过后，防备性极低。
就像现在，她整个人都和八爪鱼似的粘在岑森怀里，光裸匀称的长腿也跨在他腰腹上。
岑森是个正常男人，一早醒来见身上挂了这么个衣着凌乱性感撩人的美人，很难不起反应。
遗憾的是时间来不及了。
他拉开身上的八爪鱼，动作也没见多少温柔怜惜。
只不过最后出门的时候还是稍稍一顿，合上了遮光窗帘。
以往从国外回来，季明舒最多也就睡上半天倒时差，但这次身心俱疲，她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
手机里躺了很多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她随便扫了几眼，包括蒋纯在内的多条微信，都是问她晚上去不去张二公子的生日会。
张家有两位公子，大的叫张麒，小的叫张麟。
张麒和岑森差不多大，已经接手家中不少事务，他们家做旅游资源开发的，和岑森估计也有不少业务往来。
张麟是老来子，家里疼爱，从小骄纵，今天这是刚满二十？季明舒仔细瞧了眼，还真是二十。
整生啊。
季明舒一路往下拉，找到张二公子的邀请信息，发了个“ok”的手势。
张二公子很快便回道：“谢谢舒姐赏脸！”
为着这场生日会，张二公子早已筹备多时，他人也机灵，生日会就办在自己正准备开业的pub，相当于给自己打了一活广告。
季明舒到的时候，pub里气氛已经炒热。张麟面子还挺大，四九城里的一圈熟人基本都到齐了，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网红和小明星。
季明舒是张二公子亲自迎进去的。
这位张二公子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吹彩虹屁这项技能倒是掌握得炉火纯青，站门口接了季明舒好一顿夸，左一个姐右一个姐叫得亲亲热热，幸亏他没亲姐，不然见着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儿估计得活活气回娘胎。
在外面这些social场合，主人什么态度基本就代表了客人什么地位，今晚到场的人里，能得张二公子亲自迎接的，统共也没几个。
不认识季明舒的见着张二公子这般殷勤，在心里对季明舒自然也有了个底。
到了前头落座，一群专业捧她臭脚的塑料姐妹花又接过张二公子的接力棒起身营业，一个个的舌灿莲花，彩虹屁吹得震天响。
季明舒也很给她们面子，说自己到晚了，主动喝了杯饮料，又和她们聊起前几天的高定周。
这是季明舒最熟悉的纸醉金迷浮华声色，应对起来自然也是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今晚张宝姝也来了，距离上次陪张大公子张麒应酬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就这短短一个多月，张宝姝觉得自己经历了过往十九年都没经历过的跌宕起伏。
她没毕业之前拍的那部青春校园网剧已经上线，一连在视频网站播了二十多集，口碑数据算不上爆，但也不算毫无姓名。
起码她通过女主的清新自然人设，轻轻松松就吸了五十多万的粉。
加上公司给买的数据流量，她现在也是坐拥百万粉丝，发条微博转赞评都有几千的新生代小鲜花了。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她运气好，初入演艺圈便能轻松崭露头角。
但她自己知道，人前的每一次光鲜，背后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夜被岑森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尊心寸寸崩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转身竟然又稀里糊涂地上了张公子床榻。
张公子嘴上贬低看不上她，上床的时候身体倒很诚实。
一连陪了三晚，她被压的网剧能播了；同经纪人手下的前辈知道她跟着张公子，也终于愿意拿正眼瞧她了；之前连个女四号都面不上的上星剧，也主动伸出橄榄枝邀请她饰演女二。
人一旦走过捷径，尝过名利唾手可得的滋味，就很难再脚踏实地一步步地往上爬，张宝姝也不例外。
其实外面传她和张公子的绯闻她是很愿意的，可惜张公子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她留，自那三日后，两人再未碰面。
这才一个月，别人不会怀疑什么，可时间再久一点，别人自然也能察觉，她和张公子的关系远远还没好到能用上“跟”这个字。
没有张公子，她能不能再得到更多暂且另说，就她目前得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全吐出去。
今天托经纪人混进这儿，张宝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碰上张公子，再和他叙叙旧情，重温旧梦。
张宝姝到得早，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张二公子，心想弟弟生日，做哥哥的怎么着也会露个面，可她迎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生日会快开始的时候，张二公子特别殷勤地从外头接了个人进来，pub内光线不甚明亮，她一开始晃了眼，还以为这么殷勤是接了他哥，可等她细看，却发现是个婀娜有致的女人，心底不免又是一阵失落。
嘈杂声中，她听到附近有人在讨论：
“那女人是谁？张二这么殷勤。”
“不知道g，但她背的包好像是……喜马拉雅bk？”
有人补充，“还是镶钻的款。”
张宝姝这才仔细看了看。
只不过隔得远，她看不太清五官，只能感知，那女人气质很特别，远远看着都很明艳动人，而且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艳，随手撩个头发都像在拍洗发水广告一样。
“别看了，不是一路人。”有人知道季明舒，顺手指了指红沙发，“这种背景的。”
大家秒懂。
那人又说：“君逸华章知道吧？她老公是君逸整个集团的老板，而且后面背景还深着呢，不然你以为张二殷勤个什么劲儿？”
君逸？
张宝姝忽地一怔。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夜岑森说过的话，“长相气质学历背景没有一样比得上我太太，你不如洗把脸清醒清醒。”
这就是他的太太吗？
张宝姝自己都没察觉，她的猫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沙发缝里。
夜晚的pub自是热闹，等人到齐了，张二公子头戴寿星帽，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发言，紧接着又为大家献上了五音不全的一曲，下面一片捧场哄笑。
蒋纯在快要切蛋糕的时候才来，原本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和季明舒搭话，没成想季明舒看见她，主动朝她扬了扬下巴，蒋纯自然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一众塑料姐妹刚刚嘲过一轮蒋纯被严三了的事情，正奇怪季明舒为什么不置一言甚至笑都不笑，这会儿见她主动叫蒋纯过来，神色更是怪异。
季明舒却坦然地很，还让人挪开一点，给蒋纯腾了个座位。
蒋纯有种莫名的骄傲感，私下扯了扯季明舒的小裙子，小声问：“你昨天从厕所……”
季明舒适时递了一个“请你闭麦立即失忆”的眼神。
蒋纯及时止住话头，又问：“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季明舒由上至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报复，一刀直直扎进她的心脏。
“你以后还是别打扮了，小土鹅。”
蒋纯：“……”
她是为了什么要来自找羞辱。
季明舒来的时候有人关注，蒋纯来的时候自然也有人关注。
张宝姝附近坐了很多小明星和网红，其中有一个就是严劈腿的那朵小白花。
她见蒋纯进来，还和没事人儿似的和朋友感叹起这京城的圈子实在是小，并故作矫情道：“怎么办，那是他前女友，好尴尬啊。”
她朋友安慰，“有什么可尴尬的，是严喜欢你，她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吧。”
很快又有几人加入话题。
以小白花的咖位，能傍上严自然要好生炫耀，这几人也都是明里暗里捧她臭脚。
小白花大多时候都维持人设，怯怯地不说话，只在关键时刻轻言细语补充，“严和她本来就是家庭关系才会订婚，她也知道严在外面有女朋友，想保持这种形式订婚，其实一个巴掌也拍不响的……”
她话音未落，忽地发现有双闪亮亮的高跟迈入了她的视线。
没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就扇了过来，她耳朵好像都有短暂的耳鸣。
“你听听看，一个巴掌响不响？”

第13章
pub内，音乐依旧热烈动感，光线也仍五彩交错，可这一巴掌扇下去，就像是自带聚光效果，以季明舒为中心，四周目光齐齐汇聚。
——“你听听看，一个巴掌响不响？”
——“响，巨响。”
吃瓜群众在心里默默回答。
小白花前段时间演过一个古偶网剧，网剧走得是无脑轻松风，虽然没什么逻辑，但讨论度很高，算是小爆，她这女二也算混了个脸熟。
这会儿循着声儿看过去，不少人都认出了她，一时偷拍的闪光灯伴随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其实大家也不大在意打人的纠纷缘起，更多的是惊讶于有人在张二公子的生日会上动手，这小姐姐是想打张二的脸还是存心闹事啊？
坐在不远处的张宝姝也完全处于愣怔状态。
刚刚隔得远她看不清脸，这会儿近距离看到季明舒，她竟然无意识地，开始认同起那夜岑森说过的话。
明珠在侧，又何须萤火。
场面就这样在一片热闹喧嚣中，无端静默了数十秒。
小白花的朋友回过神来，忙护住小白花，冲着季明舒喊：“怎么这样，你谁啊！动手打人这是想干什么？”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有没有素质？”另一人也接着帮腔。
小白花本人没有出声，只咬着唇一副没回过神的可怜模样。
但她很快便想起来了，当日在巴黎，也是这女人给蒋纯出头，逼着严道歉。
当时严好像不想跟这女人吵僵，那这女人，可能是有点背景。
想到这，她抿唇低头默不作声，白莲花三部曲走得那叫一个一气呵成。
她的朋友浑然无觉，还一副“我们委屈可受大了”的理直气壮模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让季明舒给个说法。
季明舒眼皮都没掀，接过小土鹅不知从哪变戏法弄来的温热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眼角眉梢都是不以为然的骄矜，完美演绎了“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的堂而皇之无所畏惧。
如果今夜现场有人和岑森交过手，可能会发现，这夫妻俩对付人的时候完全是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
没一会儿，张二公子就闻声过来了。
小白花的朋友也是塑料至极，见张二过来，声音蓦地婉转，还想借此机会朝他发嗔，“张老板，这小姐姐什么情况，好端端地跑过来就打人，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会，这不是不给你面子嘛。”
张二被嗲得麻了三秒，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搞明白这几个完全不搭边的女人怎么会有交集。
好在他还没开始喝酒，脑子清醒得很，分清楚是谁打的谁后，稍稍松了口气。
很快他便转头，殷勤问道：“舒姐，你手没事儿吧？疼不疼？要不我找人弄点儿药过来？”
季明舒轻笑，“没事，对不住了，你生日，我应该忍忍的。”
她可真没想过砸人场子，但好巧不巧，刚刚和蒋纯一起去洗手间，那小白花婊里婊气的“一个巴掌拍不响”言论就那么正正好落进了她的耳朵，一时动手，也没多想。
张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姐，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他又招人来，换了条毛巾给季明舒捂手，油嘴滑舌的奉承话一串串往外冒。
抽空他还回头扫了眼小白花及其姐妹，倒也没把她们怎么样，毕竟是他生日，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差。
可有人不识相，季明舒都不想在别人生日会多生事了，还有人要在她转身后做样子冷哼。
季明舒脚步稍顿，回头看。
冷哼的是小白花朋友，还挺傲，都不拿正眼看她。
小白花则是一直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眼眶里泪花儿打转，就是不往下掉。
季明舒觉得好笑，“都当小三了，还没做好随时挨打的自觉，职业素养不太到位啊。”
张二也突然来火，回头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们怎么回事儿？这都谁夹带进来的玩意儿，存心给我奔三的这十年添堵是不是啊？我生日你搁这儿哭丧，我跟你多大仇？”
小白花被这一惊，刚刚还非常有技术含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蓦地一摔。
张二更是气到脑子冒烟，话都不想说，只比手画脚让人把这几个晦气的弄出去。
周围人一片静默，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被张二这毫无逻辑的双标震慑到了。
直到生日会结束，蒋纯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拉着季明舒特别直接地问：“张麟干嘛对你那么谄媚，他们张家不是也挺厉害的吗？不至于这样吧，简直都没眼看了。”
“他哥自然不用，可他又不是张太太生的。”季明舒轻描淡写。
蒋纯一脸懵，“什么？他不是张太太生的？可他……他不是在张家很受宠吗？”
“受宠跟他是私生子又不冲突，你是没学过逻辑学？”
“没有。”蒋纯认真应声。
季明舒一哽，又问：“你来帝都几年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也真是被这只小土鹅的无知惊到了。
可蒋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我愚昧无知但我很理直气壮的蠢样儿，挽着她说：“以前也没人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教教我啊。”
“不要。”
“你刚刚都给我出头了，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你有没有听说什么叫做‘一声姐妹一生姐妹’？”
没听过，谁跟你这小土鹅是好姐妹。
季明舒递了个“请立即停止碰瓷”的眼神。
蒋纯却挽住她不放，还拿她在男厕上过厕所这事儿威胁，非要拉着她往自家的车上拽，说是要带她去看看自己在市中心买的豪华公寓。
一路上，季明舒被蒋纯缠着讲了不少豪门密辛，蒋纯听得一愣一愣。
进公寓电梯时，她们还在讨论圈子里一对模范夫妻。
蒋纯惊讶问道：“真有这么乱吗？我还以为他们很恩爱呢，那照你这样说，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没有多少人是真心相爱的啊。”
季明舒正想点头，告诉她“现实本就一地鸡毛”这一惨痛事实。
可蒋纯刷完电梯卡，又自我纠正道：“不对，我看你和岑森就挺好，岑森多宠你。”
……？
季明舒一时竟无法反驳。
蒋纯的公寓离柏萃天华不远，车程大约十分钟，也是黄金地段，只不过这边商业区更密集，晚上会有些吵。
但蒋纯自己很喜欢，她爱喝的奶茶店方圆五百米之内全部都有。
一进门，季明舒就被震到了。
蒋纯还献宝似地给她介绍，“怎么样，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我请设计师改的，它本来是个精装房，但原来的设计太不人性化了，还很丑。”
“能丑过你改的？”季明舒看着一面墙的城乡结合部塑料花推拉门衣柜，感觉自己一夜梦回九十年代，“你是打算在家里开农家乐？”
季明舒看着被蒋纯当成个宝的丑屋子，都不知道从哪下脚。
偏偏蒋纯还很固执，拉着毫无参观欲望的她来来回回介绍，妄图扭转她的审美。
季明舒停在书柜前，看了看里头的书：《我的私房化妆术》、《如何抓住他的心》、《气质美女是如何炼成的》、《提高情商的一百种方法》、《脱线天使的冷情总裁》……
见季明舒盯着那本名带“总裁”的书，蒋纯还抽出来塞给她，“名字是难听了点，其实还挺好看的，你看看。”
季明舒避之不及，一脸嫌弃，“拿开，我从来不看这种东西的，你什么品味。”
蒋纯：“真不看？怎么会有女生不看言情小说，你太奇怪了。”
我看言情小说也不看这种古早小白文好吗？季明舒面无表情腹诽了句。
蒋纯还拉着她强行安利，“不过我现在也不太看纸书了，你下个晋江app吧，晋江上面的小说还蛮好看的。”
季明舒没接话。
参观完丑房子，两人又坐在沙发上聊天。
季明舒向来是没什么时间概念的，只要不困就能睁眼到天明。
还是蒋纯忽地提醒了句，“g，快十二点了，你要不要给你老公发个消息报备一下，这么晚没回去，他会担心你吧。”
季明舒下意识就想说“他又不是我老板我给他汇报个屁”，可为了不打破小土鹅对美好婚姻的最后一丝期盼，她敷衍地“嗯”了声，又打开微信。
季明舒和岑森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彩虹屁上。
蒋纯扫了眼，也没看全，又惊讶又羡慕地感叹道：“看不出你老公这么会说话。”
季明舒：“……”
她想了想，如果直接按蒋纯的意思，和岑森报备自己还没回去，岑森那脑回路估计会觉得，她这突如其来的报备是在暗示自己被绑架了吧。
那说点什么再切入主题呢。
她想起岑森煮的面，有了主意。
季明舒：【今晚吃的什么鸭。】
发完，季明舒自己欣赏了下，很好，很正常的对话，也不会显得她莫名热情。而且萌萌的语气又会给蒋纯一种“我们夫妻关系真的很好”的错觉。
过了大概有三分钟，岑森还真给她回了信。
岑森：【没吃鸭。】
蒋纯看到这消息，眼冒桃心道：“你老公好萌哦，原来他私底下是这一型，真的完全看不出g。”
她赶忙推了推季明舒，催促道：“他说自己没吃东西，肯定是想让你安慰他，你快回一句！”
季明舒背脊发麻，觉得今晚的岑森萌得仿佛被盗了号。
下一秒，微信又进来了新消息。
岑森：【吃的笋。】
蒋纯&季明舒：“……”
丑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齐齐经历了从一头雾水到隐约明白点什么再到恍然大悟的一系列心理过程。
对视三秒，季明舒从蒋纯眼里看到了“以后别说我土了你老公比我更土”、“你老公的工作难道不需要联网吗”这两种饱含优越和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
打扰了。
卑微.jpg
今晚有和日本合作商的酒局应酬，桌上菜品一半入乡随俗，一半迁就合作方胃口。可岑森都不大喜欢，只一道油焖笋还下了几筷。
应酬结束已是深夜，冷风吹散大半酒意，夜空中没有星子。
回到家时，岑森发现，季明舒已经回来了。
早先收到季明舒的消息，他还问过周佳恒，夫人晚上在哪。
周佳恒说她晚上去了张麟的生日会，然后又去了蒋纯的公寓。
岑森还以为，季明舒这种派对动物，今晚不会回了。
季明舒本来的确不打算回，但一来蒋纯的公寓实在是丑得难以入睡，二来她好不容易握住一个岑森的把柄，打算回来守株待夫好好嘲弄一番。
哪成想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小说，不知不觉睡着了。
岑森扫她一眼，也没搭理。
等他洗完澡，季明舒已经换了一个姿势霸占床的面积，只不过手上还是死死地握着手机。
他走到床边，轻轻松松抱起季明舒，把她摆成一个规矩的姿势，然后又想把她手里的手机拿开。
季明舒就在这时醒来了。
她困倦地睁开眼，看了下岑森，又看了眼屏幕时间，意识根本没有完全清醒。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觉。
她这一翻身，倒是自动松开了手机，而且刚刚那一睁眼，无意间解开了手机的面容识别。
到岑森手里的时候，屏幕正好停在她睡前的微博界面。
准确来说也不是微博界面，而是微博推送的广告小说界面。
岑森瞥了眼。
“当上官浩然取下穆紫微的眼角膜和肾脏时，穆紫微的心就已经死了。三年后，穆紫微重回b市，原本只想平平淡淡地过这一生，可那冷漠绝情冷硬狠辣的帝国统帅却又紧紧地抱住她，‘女人，想逃？这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穆紫微眼里满是恐惧，‘你拿走了我的眼角膜和肾还不够吗？’‘不够，我要你的心’……”
岑森顿了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点开了第一张图片浏览了一遍。
季明舒好像睡得不甚安稳，刚刚翻了个边，没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小被子裹得紧紧的，光裸的手臂露在外面，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岑森：“……”

第14章
夜里寂静，月光洒在湖面，泛着温柔光晕。
明水公馆坐落在湖中心，周围绿植繁茂，风吹动时，会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季明舒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这梦反复纠缠，怎么也脱离不了，甚至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眼皮子像是被人缝合了似的，死活睁不开。
早上六点，天光熹微。
季明舒终于从梦中惊醒。
她的真丝睡裙被冷汗浸湿，背后的烟粉都氤深了一个色调，脖颈下颌也都有浅浅汗光。
她睁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数秒后，她动了动手指，摸了下自己的心脏。
噗通，噗通。
跳得很起劲。
还在，还在，幸好还在。
意识回笼，季明舒揪住一半枕头往上翻折，盖住自己的脸。
昨晚她就不应该看那种挖肾又挖心的小说，睡梦中她竟然给自己脑补了一出岑森为了给前女友治病挖她心挖她肾的离奇剧情。
现在回想起来，梦就是没有逻辑，先挖的心她不就死了吗，哪还能活着让人挖肾。而且岑森要敢挖她器官给小绿茶治病，她还不得先活刨了他们岑家祖坟？
不过话说回来，梦里的岑森真是太可怕了，还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亲自上阵呢，他是个变态吧。
季明舒转头看了眼岑森，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可见岑森呼吸均匀，一副熟睡模样，季明舒不知道怎么地，胆子又大了起来，悄悄凑近，伸出小手，冷不丁地赏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很轻，就是拍了一下，和昨晚在人家生日会上甩的那一巴掌完全没有可比性。
拍完，季明舒打算缩回去。
可岑森闭着眼，竟然还准确地握住她的腕骨。
“干什么。”他声音像是睡哑了似的，有些低。
“你，你醒了……有脏东西。”
季明舒懵了懵，完全没明白这狗男人怎么突然会醒，心跳被吓得加速，一下子话都说得不太顺。
岑森缓慢地睁开眼，偏头看她，“什么脏东西？”目光平静了然。
“……”
季明舒手上使劲，挣扎了下，可没挣开。
她干脆理直气壮实话实说道：“我梦见你挖我肾了，一晚上没睡好，打你一下怎么了。”
岑森：“……”
他手上力道略松，季明舒及时抽回了手，还装模作样地捂住肾，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八道。
岑森瞥了眼，“那是胃。”
季明舒一顿，立马又换了一边。可很快又察觉不对，人不是左右都有肾？那和哪边有什么关系？
她也糊涂了，左摸摸右摸摸，愣是忘了肾的具体位置在哪。
到最后她干脆捂住心脏，振振有词道：“你不止挖我肾，你还挖我心了，你在梦里怎么那么变态！”
“没挖你眼角膜？”
岑森轻嘲。
……？
季明舒脑子轰地一下，立马坐起来摸索自己手机。
柜子上没有，枕头底下也没有，抬头一看，竟然在岑森的床头。
“你变态吧偷看我手机你这是侵犯隐私知不知道？！”季明舒快要气死，抽起枕头就打他。
“那我侵犯的可多了。”
岑森稍微侧了侧，目光还在她胸前流连了片刻。
季明舒眼前发黑。
要不是婚前的财产分割签得明明白白，她现在恨不得拿枕头捂死岑森直接继承他的巨额遗产：）
一大早在床上这么吵了一架，季明舒也没心情补眠，起床梳洗打扮，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让岑森也无法再安然入睡。
等岑森被吵得也起了床，她就撩撩头发潇洒出门了。
原本这一波操作直接愉悦到了她的心情，可当她打开微信准备找人出来玩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手里握了个岑森的把柄还没用，一时又很生气。
她不甘心地在网上搜了搜，然后给岑森甩了张截图。
看到截图时，岑森也已经坐在了车后座。
截图内容是网上的一段科普解释：“鸭。在用作语气助词的情况下，替代‘呀’，表达一种单纯的卖萌倾向……表达的情绪类似于撒娇和卖萌，希望给对方对自身留下可爱和幼齿的印象……”
季明舒：【岑总，没事儿你也多上上网行么，这么闭关锁国我觉着君逸在你手里迟早破产：）】
岑森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忽地轻哂。
司机和周佳恒都因这声轻哂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但也就看了一眼，不敢多问什么。
跟在岑森这种寡言少语的老板身边久了，大家的聊天欲望和探究欲望早就变得很淡。
前段时间后面车上还走了个保镖，倒不是因为薪水不够和工作辛苦，纯粹是因为人家小伙子年纪轻轻，受不了一车人明明都长着嘴却一整天都放不出半个屁。
很快，季明舒也收到了岑森的新消息。
前两条是他针对之前的截图进行杠上开花的常规操作。
岑森：【原来你是想撒娇卖萌，下次我会注意配合的。】
岑森：【不过你已经二十五了，不用再给我留下幼齿印象了，我没有兴趣猥亵儿童。】
第三条则是君逸集团公众号的喜报链接。
点进去看，文章通篇都是炫耀集团在酒店业的辉煌成就，结尾处再顺便给员工们打个气，给领导们吹个彩虹屁。
当然，到季明舒这儿意思就自动变成了“放心，你孙子结婚了君逸都不会破产。”
季明舒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找到岑森微信头像，拉黑删好友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拉黑后，季明舒和岑森一周都没见面。
岑森有为期半个月的酒店检视安排，国内国外四处飞，一天至少三个会，确保随时都能跟进他着手安排的项目。
季明舒则是没经住蒋纯的软磨硬泡，答应监督她这只小土鹅进行变身大改造。
季明舒其实也不是很懂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种小说里男主要干的活儿，但既然接下了，她就打算恪尽职守严格完成目标不让任何一丝土气有死里逃生的希望。
“怎么还有五十八千克？”严格的季老师盯着体重秤质问。
蒋纯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喝奶茶了，烧烤也没有吃。”
季明舒在她还没来得及进行改造的丑屋子里转了圈，然后准确地在角落揪出三盒方便面，“那这是什么？买水果送的？”
蒋纯特别坦然，从她手里接过方便面，然后又重新站到体重秤上。
“你看，体重没有变，这个又不会胖。”
季明舒看了眼体重秤上原封不动的五十八，哽了三秒，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好在思维敏捷的季老师很快想到了bug，“你方便面都是干吃？吃完不消化能直接排出去？”
蒋纯：“……”
竟然没绕过去。
季老师继续教训，“还每天都在朋友圈和微博说要好好减重，你态度这么不端正还减什么重？怎么不留着力气回深城卖鱼没事儿刷刷朋友圈看着严和小绿茶喜结连理？”
“我是说了要好好减肥，我这不是天天说着吗？”蒋纯忍不住小声逼逼。
可见季明舒一脸“你再说一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夕阳”的表情，她又立马改口，“好吧，我错了，以后方便面也不吃了。”
“椭圆仪三十分钟，坡度八，别想偷懒。”季老师冷冷命令。
最近每天都要踩椭圆仪，蒋纯一听这三个字，就感觉大腿小腿都在隐隐作痛。
可季明舒已经站在椭圆仪旁边，死亡视线也已精准锁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走了过去。
其实这次蒋纯痛下决心要进阶升级，也是想给自己狠狠出口恶气。
那晚季明舒扇小白花巴掌的事被在场很多人录了像拍了照，虽然离场时张二按规矩检查了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删除了所有影像资料，但仍有漏网之鱼。
没两天，那小白花当小三被扇巴掌的事儿就被捅到了网上。
她现在也算是有点姓名的小明星了，网上自然有一小撮人讨论。
那小白花也不知道怎么和严卖的惨，严竟然和中了蛊似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发声明说他和小白花是正当交往，还为了她找到蒋家，警告蒋纯不要再搞小动作。
蒋纯当时差点气到晕厥，恨不得请水军买热搜搞臭他俩让他俩一起去吃大便！
可蒋爸做事八面玲珑忍性极好，和和气气地解了婚约，还拦着蒋纯，不让蒋纯多生事端，只说以后有的是让严后悔莫及的手段。
蒋纯不随她爸，是个急性子，恨不得现在就让严加入渣男去死去死天团。
于是死皮赖脸缠着季明舒让她帮忙监督，憋着口气想要华丽转身处处碾压那朵小绿茶，再找个岑森这样的高富帅让严把肠子从红悔到青再从青悔到白跪下叫爸爸！
对于她想找个高富帅吊打严的要求，蒋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她比季明舒小三个月，最近这些年家里暴富最不缺的就是钱，自然也没人要求她去找个正经工作赚钱养家。
蒋父对她唯一的期待就是能找个名门望族风风光光嫁了，当时她死活喜欢严，蒋父不甚满意。现在她能幡然悔悟，蒋父非常欣慰，马不停蹄地就给她安排了一场类似于相亲的家庭聚会，就在下周五。
蒋父给蒋纯找的那对象季明舒也有了解，季明舒早就弄了照片给蒋纯看过，长得还是很帅的，斯文俊朗，一看就很有文化。
经过一周的魔鬼训练，蒋纯安安静静的时候也算有了点名媛模样。
季明舒一边给她挑去参加聚餐要穿的衣服，一边教育，“他们唐家都是高知，你见了人不要胡说八道，不会说就闭嘴。”
蒋纯小鹅啄米般点了点头。
周五就穿着季明舒挑选的战袍去迎接高富帅了。
周五晚上季明舒睡得早，忘了问蒋纯相亲结果怎么样。周六一早，她又接到谷开阳找她借裙子的夺命连环call。
谷开阳他们杂志请了一对荧屏cp拍双人封，给女星准备的衣服却突然出了状况没法儿上身，现在急着找条一样的裙子完成拍摄。
裙子是今年的秋冬新款，季明舒刚好有一条，只是穿过一回不太喜欢，早被打入冷宫等着落灰，这会儿听谷开阳说起，自是答应得毫不犹豫。
谷开阳本来是打算派小助理到她家去取，她想着也没事儿干，便说自己送过去。
去给谷开阳送衣服的路上，季明舒终于想起蒋纯的相亲，打了个电话过去问。
蒋纯接电话还接得挺快，只是声音恹恹的，丧气都顺着信号爬到了季明舒这边。
季明舒：“怎么，出师不利？”
“应该不太利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那男的看我的时候，总是……似笑非笑的，笑得让我有点儿发麻。”
蒋纯还没起床，趴在床上给季明舒回忆了一下相亲的过程。
她回忆得很详细，连早上用的什么口红中午吃的什么菜她盛了几碗饭都说得清清楚楚。
季明舒不耐烦地打断她让她说重点。
她顿了顿，就跳到两人单独相处的重点了。
“他问我喜欢什么画家，我哪知道什么画家，我就听你说过，你老公拍过几幅八大山人的画，我就说我蛮喜欢八大山人的，他们的画很特别，那再多我也不敢说了。”
“等等，”季明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觉得自己说得很少？”
“我就说了一句哪里多了，难道不特别吗？我说的这么模糊也说错了？”
“不是，你以为八大山人是竹林七贤还是扬州八怪？还他们，他是一个人，不是八个人！我不是说了让你不知道就闭嘴！”
季明舒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蒋纯懵了下，“那他为什么不戳穿我还和我一起去逛超市了，他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
“你自己无知不要给别人扣锅！”
季明舒一凶，蒋纯就怂了。
虚心认完错，她又回忆起了逛超市时候的事。
“我们去那个水果区的时候，他就说了几种我没听过的水果，说他很喜欢吃。然后又问我，我喜欢吃什么水果。那我就觉得我不能输啊，我就说我喜欢吃梨，现在那个什么很火的，士多啤梨，我就很喜欢，但我们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这个梨子g……”
……？
蒋纯还在絮絮叨叨。
季明舒面无表情，用标准的英式发音打断她道：“strawberry，你仔细听听，strawberry，你念过小学吧？草莓，士多啤梨是草莓，不是梨。”
蒋纯：“……”
季明舒：“你出去千万别说是我姐妹，谢谢。”
打扰了。
蒋纯默默地自行挂断电话。
到了杂志社，季明舒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杂志社的人因为她和谷开阳的关系，基本都认识她，见她来了，都起身和她打招呼。
季明舒满脑子都还是蒋纯的鹅言鹅语，随意应了应声，一时也没来得及注意这些人脸上稍微有些奇怪的神色。
在副主编办公室见到谷开阳，她发现谷开阳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忙碌，而且一见她来就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陪着小心给她端茶递水，神色小心翼翼。
季明舒摘下墨镜，奇怪地问：“你不是赶着拍摄？”
谷开阳：“集团紧急下了通知，说不拍了。”
她随口追问：“为什么不拍？”
“那个，女方出事儿了，刚爆出来的新闻……”
谷开阳声音很轻，也极其含混，给人一种特别心虚的感觉。
季明舒觉得莫名，“你怎么回事儿？奇奇怪怪的。”
谷开阳见她这毫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来来回回挣扎，非常煎熬。
可想着早说完说也不过就这一小会儿事儿，于是做了做心理建设，眼睛一闭牙一咬就全盘托出了——
“好吧我说，那臭不要脸的叫张宝姝的女的和你家岑森出新闻了二十分钟前刚刚被人爆出来！”
“现在外面还没有发酵我们是提前接到的通知我觉得你可以先和你老公联系一下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千万不要冲动！”

第15章
……？
有那么几秒，季明舒完全没明白谷开阳在说什么。
“张宝姝”这名字，也就只有和她同音的“姝”字在她脑海中短暂留下了一个尾音印象。
“什么？谁和岑森？”
话刚问出口，季明舒就记起谷开阳还说了个定语——臭不要脸的女的。
她面上倏地一怔，而后一言不发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这事儿对外还没发酵，首页根本没有相关新闻，而且张宝姝论资排辈顶多算个四五线，不花钱买热搜谁会闲得发慌去主动关心这种糊咖小明星的恋情私生活。
季明舒对着搜索框，也不知道该搜什么，短暂地陷入了茫然。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有了以后要进行家族联姻的自觉呢？她一时竟想不起来。
她也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圈子里的豪门龌龊对她来说就变得麻木寻常司空见惯。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在她们季家，她一向尊敬的大伯背地里就养了三个小情人，其中一个比她还小三岁。
伯母也从来不管，总是摆出一副“你外面可以彩旗飘飘，但家里必须红旗不倒”的封建正房嫡妻姿态。
给她留下过模糊印象的父母，也和她潜意识里以为的夫妻恩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成年后她偶然得知，两人生下她好像也只是为了证明生育功能没有问题以及对双方家族有个交代，生完就撒手不管。
后来两人意外死在出门假秀恩爱的途中，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迟来的报应。
在外人看来，她季明舒父母双亡就是个孤儿，伯父伯母们却还对她千宠万爱把她捧成掌上明珠，可真是前世修来了一段好福分。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伯二伯都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在宠，从小到大几个表哥都没她过得奢侈滋润。
但她也很早就知道，当亲女儿不等于她就是亲女儿，这些好，是需要以她后半生婚姻为条件作出交换的。
所以从一开始嫁给岑森，她也就做好了两人不会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准备。
没有很多很多的爱，但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钱，说起来，好像也很公平。
只是当她站在这里，忽然得知她老公出轨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先是觉得迷茫，而后又觉得有点慌张和难受。
“舒舒，你…你别哭啊，你可千万别哭啊……”
谷开阳轻声哄她，手忙脚乱又语无伦次，见她快要站不稳，又忙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季明舒倒没有想哭，坐在沙发上也是下意识地双腿侧着交叠，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摆出惯常的优雅坐姿，只是她双目放空，手也有一点轻微发抖。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忽然说：“把拍到的东西给我看看。”
谷开阳没动作。
季明舒：“没关系，给我看吧。”
她想要看，那看到就只是时间问题，谷开阳很清楚这一点，沉默半晌，手指还是动了动。
这次的爆料是一段视频加几张照片，爆料的标题其实和岑森毫无干系，说的是张宝姝深夜密会丰长文旅的张麒张公子，两人形容亲密，然后用上了“疑似交往热恋”这样的字眼。
内里长文介绍了丰长文旅的雄厚背景还有这位张公子猎艳的丰功伟绩，可放出来的一堆证据里，除却分不清谁是谁的高糊偷拍照，剩下的就是张宝姝和岑森在车前的十连拍了。
这狗仔的业务水平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连张麒和岑森都没分清楚，还洋洋洒洒写了大几千字分析。
照片虽然没有拍到岑森的正脸，但他的车型，手上的婚戒和手表，还有在笑的侧脸以及站在不远处的周佳恒，都是确认身份的强有力佐证。
更别提和他肌肤相亲的季明舒，只一眼便能辨认出他的身形。
他竟然还在笑。
对一个名字都没听过的三百八十线小明星在笑。
他对别的女人都是这么温柔体贴的吗？他在床上是不是还会跟别的女人讲他老婆就是个无趣的花瓶？
季明舒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了般。
看到图片和听到消息时的冲击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后面还有一段在张宝姝公寓亲密共度八小时的视频，季明舒已经完全没有勇气点进去看，握住手机的手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没把手机朝墙壁摔过去。
她恍然间想起两人结婚的时候，依照双方家庭要求，办了个她不喜欢的中式婚礼。
当时想，人她也不喜欢的，那婚礼形式又有什么重要，凑合凑合过吧。
当时她很潇洒坦然，且在婚前，还和岑森对婚后生活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便是，两人恩爱夫妻的人设不能崩，不管在外面怎么玩，但永远不能闹出事情明晃晃地打对方的脸。
岑森那会儿保证得很简短，只说了“不会”二字，她也就信了。
没想到，不过短短三年，这信誓旦旦的保证就翻了车。
也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有点酸胀钝疼，不止是被这狗男人打了脸的惊讶和愤怒，更多的是类似于委屈和喘不过气的闷。具体让她说，也说不明白。
谷开阳见她这样，也觉得很难受。
两人是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她是家里砸锅卖铁送出去不敢有一丝懈怠的穷学生，而季明舒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
她刚出国的时候，就听留学圈子里传，室设的季明舒为了让自己的项目达到最佳效果随手买了套房，还传她的家境有多么有多么高不可攀。
在当时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新生，她着实被狠狠震撼了一把，而且那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留学圈子里口口相传的风云人物，会主动和她产生更多交集。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季明舒从来都是天边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和季明舒呆在一起久了，她会觉得，这个世界有这样的美好存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她一点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星星谢陨。
她沉默地走到季明舒身边，想安慰点什么。
可季明舒头都没抬，只轻声说：“让我静静。”
谷开阳转身看向窗外，捂了捂额，又往下抹了把脸，无声地往外呼气。
过了会儿，她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退出的时候她把门缝开得很细，不想让外面的人看见季明舒现在的样子。
她的小仙女，就应该永远漂亮鲜活。
“哎，今天你们组不是拍张宝姝和ee的双人封？”
在谷开阳坐镇、整个编辑部大办公区都很低气压的情况下，忽然有人闯入，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这么问了一句。
随即，来者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不成因为张宝姝那事儿取消了？那男的不是张公子吧，是君逸的岑总啊。”
她看向谷开阳，“哦对了，岑总不就是你那个白富美闺蜜的老公吗？你还有心情坐这儿，还不去安慰人家？还是说她们这些白富美就喜欢头上带点儿绿啊？”
恶意倏然明显。
“石青，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谷开阳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冷冷淡淡地落在来人身上，说出来的话也很冷淡。
有人工作的地方就永远不缺办公室政治，谷开阳和石青的争斗从一入社就开始，并且由暗转明誓死不休颇有几分缠缠绵绵到天涯的架势。
平日谷开阳和季明舒在一起玩，只要一提起工作就要骂几句石青，久而久之季明舒也记上了这号人物。
有几回在杂志社碰面，季明舒随口diss过几回石青的穿搭过时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做男装杂志，惹得石青好一阵子在杂志社都被人暗地里嘲笑。
石青虽然不敢明面上对季明舒做什么，但私底下一笔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恨不得有朝一日能让谷开阳和季明舒这对姐妹花连本带利还得清清楚楚。
现在很显然就是那个“有朝一日”。
“实话还不让说？人又不在这你谄媚个什么劲儿，不就是看人家有钱抱人家大腿？说起来你怎么不让人家给你介绍个高富帅嫁过去当富太太？多轻松啊，头上长点草就长点草呗，为了钱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石青说得很是起劲，嘴脸也是分外难看。
谷开阳“啪”地一下摔开键盘，一副冲上去就要打人的架势，旁边的小编辑忙拉住她，嘴里还劝着“谷姐算了算了。”
今年石青在杂志社一直被谷开阳压制，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口恶气，自然是愈发地变本加厉。
“你还想打人是吧？打啊！来来来，来打我。”
“我说错什么了，季明舒她平时不是很嚣张吗？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不就是仗着老公有几个臭钱？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季家算个什么东西！季家养着她就和古代养扬州瘦马有什么区别，最多也就是身份显得正经点儿，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啊，她敢离婚吗？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谷开阳眼睛都气红了，“让开！谁他妈也别拉着我！老娘今天不撕了这个bitch就不姓谷！！”
谷开阳话音未落，副主编办公室的门“砰”地一下就被推开！
季明舒今天穿的是一双绑带高跟，鞋跟被精心打磨成品牌字母的形状，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会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缎带略带光泽，绕过瘦白脚踝系成结，有种冷艳精致的美感。
她就踩着这双鞋滴滴答答一路敲到石青面前，目光由上至下缓慢游移，又伸手，稍稍抬了抬石青的下巴。
“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补了唇膏，颜色是哑光质感的正红，唇形完美精致，说出的话轻巧，缓慢，还很冷淡。
正如石青所言，站在面前便是浑然天成的盛气凌人。
季明舒：“包是假的，戒指是拿图找设计师仿的t家经典款，你对设计没有半点尊重又怎么配在杂志社工作。”
被拆穿的一瞬间，石青脑子里“嗡”地一下，羞愤得从耳后根到脖颈都染了一片红。
“看不惯我对吗？所以只要我稍不如意你就要跳出来羞辱我对吗？可你记住了，我季明舒再落魄，也永远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她抬着石青下巴的手倏然一松，像是嫌脏，又从旁边办公桌上随手扯了张纸擦了擦。
办公区内一片死寂。
季明舒擦完手，就戴上墨镜，拿起刚刚在谷开阳办公室打印的东西往外走，半点表情都没再留。

第16章
季明舒让司机径直开往君逸集团总部大楼，窗外风景翻飞，她也没有兴趣欣赏，不管是闭眼睁眼，总有很多和岑森结婚以来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本来想先通知岑森一声。
可打开微信，才想起她把岑森的好友给删了，新好友那儿，也没有来自他的申请。
本来就不该有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情点开来看。
她很认真地想，有时候是不是真有一些命中注定的东西，比如说：她和岑森命中注定就不会合拍。
记得小时候岑森刚到大院，她就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可真好看，于是特别难得地主动向他释放了几次善意，还把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分享给他，可他始终沉默寡言，对她爱答不理。
热脸贴了好多次冷屁股之后，她也没了那么好的耐心，甚至小小年纪就有点因爱生恨的意思，纠集大院的小伙伴孤立他。
不过岑森比她和她那群同龄小伙伴要大个一两岁，本身也不在意他们这群幼稚鬼的孤立。
这之后一路小学、初中、高中，岑森始终比她高两个年级，不管在哪都是挑不出错的模范生，老师交口称赞，上台演讲的十回里八回都是他。
她就觉得很烦，对他这种模板一样的存在感到愈发嫌弃和不耐，有时候在学校遇见，她也是目不斜视和他擦肩而过顺便带声冷哼，或者用泡泡糖吹个泡泡然后再“啪”地一声吹破。
岑森就更冷漠了，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是无视她的存在。
所以后来阴差阳错睡了一觉又顺理成章地结婚，岑森也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她哪哪都看不上。
只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多了一层伪装，他会裹上一层温和的外衣来养着她这只并不喜欢但愿意睡一睡的金丝雀。
——平日和谷开阳开玩笑说自己是金丝雀，仔细想想，竟然也意外地贴切。
周末上午，帝都cbd依旧人流如织。
为期半月的酒店检视刚刚结束，落地帝都，一大早又开了场会，岑森早餐还没来得及吃，边往办公室走边吩咐助理煮了杯黑咖啡。
“什么情况，哪家媒体报的。”
回到办公室，岑森戴上眼镜，接着看手头的新酒店评估资料，顺便问起先前的事。
刚刚回程时，周佳恒在车上略略跟他说了个大概，可马上要开的会需要集中精神应对，他也没心情多听。
周佳恒将来龙去脉详细讲了一遍，略微一顿，又说：“开会的时候，张宝姝小姐和张总那边都打电话过来道歉了，两边都说是个误会，新闻马上就会撤下。”
“误会。”岑森视线都没移，边在文件右下角签字，边沉静吩咐，“打电话告诉张麒，西郊的项目君逸决定停止跟进。私事都会连累合作方，我很难相信他们在工作上能有一个端正的态度。”
周佳恒垂眼，“是。”
岑森话锋一转，忽然问：“太太呢。”
可他不知想到些什么，没等回答，又自己接了话，“算了，今晚的安排取消或者往后推，你现在去取上次谢先生送的手链。”
周佳恒再次应“是”，见岑森没再开口，他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片寂静，岑森揉了揉眉骨，又靠在椅背里闭眼休歇了半分钟，预感今晚还要打一场硬仗。
“女士，请问你……”
“让开。”
季明舒看都没看大楼安保，踩着高跟，气势泠然。
平日几乎在季明舒跟前隐形的保镖终于出面，向安保人员说明身份。
季明舒也不回头搭理，就这么任人开路，自己则戴着墨镜双手环抱在身前，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岑森的专用电梯。
“那女的谁啊，好漂亮，还很飒欸，看起来好像明星。”
“她进的是总裁办的专用电梯，应该是岑总女朋友。”
“岑总不是结婚了吗？”
“那就是他老婆？”
前台正在低声讨论，安保那边顺势帮她们确认了答案。
对，没错，就是岑总的老婆。
于是在季明舒坐电梯的这几分钟时间里，岑太太大驾光临直杀总裁办的消息就像是通了5g网般在集团大大小小的群里迅速传开。
“总裁夫人这来势汹汹的架势我怎么感觉像是来捉奸的。”
“捉奸？岑总和他总助办的哪位美女有奸情吗？”
“不能够吧，每次出门女的都隔他一丈远了，还不如说他和周助有奸情呢。”
“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笔给你，同人文安排一下，谢谢。”
虽然有人看出季明舒的捉奸气势，但由于那条小糊新闻早在她来的路上就被扼杀于摇篮，所以也没人八卦到那位女明星身上。
集团员工都知道她来了，岑森也不至于眼盲耳聋到一无所知的地步，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保镖，为她开路本就是来自他的一种默许。
季明舒到达第六十八层时，办公室的大门已经为她敞开，岑森那极有气势的一排助理也都起身列队恭迎。
季明舒面无表情，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半步未停直接走进岑森的办公室。
岑森正坐着办公，还戴了副浅金色的细边框眼镜，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季明舒停在他办公桌前，心里还念了声预备备，然后把手中打印好但没装订的离婚协议书往他脑袋上一砸——
“离婚。”
她的声音早在来的路上就默默调试了好几次，务求达到不屑中带点冷漠，施舍中带点决绝的高冷质感。
说完，她的双手重新环抱到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睥睨。
“……”
岑森闭眼按住纸张，安静三秒后又将其压至桌面，没抬眼，有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在知道季明舒跑来君逸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应对准备，甚至还想好了如何简化解释流程，缩短废话时间。
但，不得不承认。
他从来没有想过季明舒会提离婚。
在回国后的这段时间，季明舒好像总在给他制造一些意外，而这一声“离婚”，更是意外中的翘楚。
他取下眼镜，轻捏鼻梁，然后打开了季明舒身后的投影设备。
“回头。”
季明舒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眼。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影像资料，虽然设备没有录到人脸，但季明舒很快将其与她在杂志社看到那些照片对上了号。
行车记录仪的声音有些嘈杂，录得不算清晰，但办公室内寂静，她认真辨听，好像听到了“不如我太太”、“洗把脸清醒清醒”这样的关键字眼。
就在这时，周佳恒敲门。
岑森：“进来。”
周佳恒往里走，见到季明舒，他仿佛并不意外，礼貌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向岑森一板一眼汇报道：“岑总，我已经向张总传达了您的意思，但张总还想亲自和您通话。”
“把电话接进来。”
周佳恒应声，又将手上的红色天鹅绒首饰盒放在他的桌上，“这是太太的手链。”
说完，他又悄然退场。
很快张麒的电话就接进了办公室，岑森直接将其外放。
然后季明舒就听张麒这个免费讲解员叭叭叭地讲解了一通事情的来龙去脉，总之在张麒的嘴里，岑森就是一朵清清白白坐怀不乱不为美色所惑的天山雪莲。
而岑森只时不时“嗯”一声，手里把玩着那条钻石手链。等季明舒听明白了，他就直接撂了电话。
“……”
季明舒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手链。
她认出来了，那是之前佳士得拍出的一条梵克雅宝，成交价倒不算夸张，依稀记得是一百多万美元，她还有点小喜欢。
不对，这好像不是现在该关注的重点。
她回了回神。
噢，所以，她从杂志社一路难受到现在回忆往昔展望未来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还差点为了这个狗男人嚎啕大哭人设崩坏——全部都只是一场误会。
……真是精彩。
她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在一瞬间跑了个精光，剩下的只有对自己这一路上演的荒唐内心戏感到一阵，淡淡的尴尬。
“还离么。”
“……”
沉默是此时的小金丝雀。
岑森松了松领结，神色自若地看着她，“如果我做得不够好，你实在忍受不了，非要离婚，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不过明舒，你可能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婚前协议，离婚以后，你恐怕没有办法继续收集稀有皮birkin，坐私人飞机去米兰看秀，眼都不眨拍下十五克拉斯里兰卡帕德玛蓝宝钻戒……”
“等等，”季明舒已经清醒，“我觉得……还能再忍一下。”
淡淡的尴尬又加深了些许。
季明舒也是没想到他这没联网的还挺能逼逼，竟然知道她喜欢收集bk还有拍各种宝石钻石，并且在此刻还拿出了一条有点小漂亮的手链贿赂她。
那她当然是十分感动并欣喜地选择接受了。
听到季明舒的回答，岑森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蓦地一松。
他面不改色，起身走到季明舒面前，然后抬起她的手腕，为她戴上那条钻石手链。
清淡的冷杉味道袭来，季明舒耳根有点红，也不知道为什么，尴尬之外，心里还有小小的，抑制不住的小喜悦。
她给自己催眠道：一定是因为以后可以继续挥金如土太高兴了。对，没错，就是这样。
她憋住想要往上翘的唇角，清了清嗓子，强调道：“你如果真的出轨，我也是真的要离婚的，这一次就算了，原谅你。”
“感激不尽。”

第17章
快到饭点，岑森让周佳恒定了附近一家餐厅。
季明舒本来不太想去，她每次和岑森在外面吃饭胃口都特别不好。
因为岑森吃东西不爱讲话，而且看着慢条斯理，但实际的进食速度很快。
吃完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你，还时不时看看手表，就像读书那会儿监考老师站你面前说“随便写写得了快点交卷还剩五分钟还剩三分钟还有最后一分钟”，这谁顶得住。
可是刚刚闹完乌龙，又收了手链的贿赂，她不好驳这便宜老公的面子，只好假装出一副欣然同意的模样。
岑森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做完，季明舒也难得大方地表示理解，“你做，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在这层转一下。”
岑森：“那让周佳恒带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季明舒比了个“ok”的手势，又越过岑森看了眼办公桌。
那份从他脑袋上砸下去的离婚协议书正静静躺在桌面。
她先一步溜达到桌前，若无其事地将其抽走藏在身后，然后轻轻快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得亏她摔下去那会儿岑森连个眼神都没落在这纸上，她没学过法律都能看出这份网上下载的离婚协议书到底有多不正式又有多么苍白，要是被岑森看到，还指不定拿捏着怎么嘲讽。
岑森办公室对面是总助办，总助办两面靠墙，另两面做了环形玻璃围绕的通透设计，里头所有工位都面朝总裁办公室。
季明舒一出来，总助办的几位助理就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很有默契地齐齐起身，朝她点头。
季明舒稍稍一顿，转头问周佳恒：“这些都是岑总的助理？”
她默数了下，一共九个，那加上周佳恒就有十个，他一个人要用这么多助理？是生活不能自理吗？
“是的。”周佳恒点头。
他引着季明舒往里，一一介绍道：“这两位是岑总的翻译助理，罗助精通四国语言，王助出身高翻院；李助主要负责岑总与集团海外部门的对接，黄助现在是负责岑总与集团内部还有京建的对接这一块……”
“……”
“分工真细致。”
季明舒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不是特别懂他说的那些具体职能，差点被绕晕，听完故作了然地点评了一句“细致”，又说：“你们忙，不用管我，大家……工作辛苦了。”
助理们又齐齐一鞠躬。
季明舒差点以为他们要集体喊上一句“为总裁服务”，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说起来，她这总裁夫人没少光临旗下酒店，但总部还真是第一回踏足。
溜达到饭点，她和岑森恩恩爱爱地挽着手，在员工们的注视中离开了集团大楼。
与此同时，八卦也在集团内部扩散开来。
“总裁夫人有点好看。”
“有点？？？我不同意你这个量词！”
“细心的我已经发现，总裁夫人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钻石手链，嘻嘻。”
“？姐妹你可真是个狼人。”
“姐妹你这么细致入微要不要来我们保洁擦擦灰？”
“夫妻恩爱鉴定完毕。”
这边季明舒和岑森塑料夫妻和好如初，另一边张宝姝却因曝光之事惹了身大麻烦。
“请您相信我，这真的只是个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
张麒不耐打断，“装你妈的逼还搁我这儿装，你他妈自个儿几斤几两重掂量不清？还敢玩儿我！我告你你他妈再敢在我面前晃悠一回老子不弄死你！”
“我……”
张宝姝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张麒就直接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唇色苍白，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其实最初不过是她一念之差，想利用自己和张麒的关系炒炒男友有深厚背景的低调白富美人设。
心想外面新闻这么多，再加上露水情分，张麒也不至于为一条似是而非的通稿找她麻烦。
哪成想初识那夜应酬，刚好有记者得到会所的内部消息，过去蹲原本赴约的另外一位女星的新闻，结果那位女星连人影儿都没蹲到，倒是顺手拍下了她和岑森的照片。
她心念一动，干脆让记者将通稿中的照片换成岑森，文字内容和视频不换。
这样后续可以再找人自行炒作，开扒皮贴深扒爆料中的照片不是张麒，而是有更深背景的京建太子爷。
她想的是即便岑森那边过来找麻烦，她也可以装不知情撇清自己，只说是记者搞错了，她是和张麒有那层关系。
可没想到，岑森根本就懒得找她，直接找了张麒的麻烦中断了两家合作，这便直接导致了张麒来找她的不痛快。
她大脑一片空白，既迷茫，也恐慌。
中午时分，cbd附近的法式餐厅顾客很少，空气中有温柔音符跃动，侍者无声地来回穿梭。
今天主菜是法式烤小牛排还有炒蘑菇，等侍应离开，季明舒又继续重复问了遍刚刚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对她笑？”
之前在办公室她一下子被糊弄过去也忘了细节，等到餐厅，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照片里岑森那少见的笑。
也是奇了，他在自己老婆面前就一脸冷漠连床事结束也不见露个温存笑容，在那三百八十线面前笑得还挺欢。
一想到这，季明舒就胃口尽失，左想右想，还是问了出来。
岑森晃了下红酒杯，深深地睇了她一眼，“我不是对着她笑。”
那是对着小精灵笑吗？
这狗男人说话说半句，又自顾自吃起了东西，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季明舒一头雾水，实在没忍住，又找回偷拍的图片看了看。
笑得那张图，岑森的视线好像是往下垂。
她暗自比划，顺着他视线，落到了张宝姝的包包上。
这个包……
连岑森这种对女生穿着打扮不甚在意的人都能一眼认出，从小在奢侈品牌中浸淫的季明舒又岂会不如他敏锐。
她立马就想起了自己拿包套住岑森脑袋一顿暴打并且放话说要弄死他这个死变态的一系列丰功伟绩。
沉默片刻，她放下手机，又拿起刀叉，无事发生般说道：“这家法餐还挺正宗，牛排不错。”
岑森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接话。
如往常般，这次用餐又是一次监考老师坐在面前催交试卷的煎熬体验。
正当季明舒受不了想让岑森自挖双眼别再盯着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岑森忽然问：“过两天江彻赵洋他们回帝都，会在和雍会聚一下，你去不去。”
季明舒抬头，“我去干什么。”
“随你。”
“……”
“你这是邀请人的态度吗？不想让我去就不要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那我还非要去。”
季明舒还有点小脾气了。
岑森揉了揉眉骨，再次感觉到了和这位脑子被闪到短路的太太存在严重的交流困难。
他不再多话，只说：“到时候我派人接你。”
江彻赵洋舒扬他们几个和岑森是大院里的同龄男孩，岑森回到南桥胡同后，几人便慢慢玩在一起，后来又一起上学，算是有着十几二十年交情的发小。
季明舒自然也认识他们，只不过她从小带着小伙伴孤立岑森，对和他玩在一起的小团体也没多少好感，学校遇见通通都是冷哼白眼和吹破口香糖泡泡的待遇。
当然，这只是来自季明舒单方面的不顺眼，他们几个男生都比她大，看她也就和看娇纵的小妹妹似的，没事儿还会和她逗逗趣儿。
倒是当初季明舒和岑森冷不丁地传出婚讯，这群发小惊得开了眼，直佩服兄弟胆子大不怕死财大气粗什么小姑娘都敢娶，甚至还隐隐有些同情。
和雍会的“南柯一梦”包间，一盏暖黄方灯斜斜照在半遮半掩的屏风后面，江彻点了支烟，猩红火光只细细一线，明明灭灭。
他点完，将烟盒推至岑森面前，岑森没接。
赵洋现在人模狗样在当医生，平日也不抽这玩意儿。
倒是舒扬朝新交的小女友扬扬下巴，示意她去帮自己拿。
赵洋和舒扬这两人一向是比较能闹腾的，尤其是舒扬，平日在外还要叫上几个公主热闹热闹，今天还是听说季明舒要来，才不敢叫不三不四的女人，不然季大小姐估计又得泼他一身酒骂他拉低自己档次还要骂他不配和自己共用一个“舒”字了。
岑森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闹腾的事情参与不来，通常和江彻的交流要多一些。
而且两人有共同投资的金融项目，凑在一起，多是聊工作。
这会儿几人也是坐在四方桌前，边玩扑克边说话，岑森和江彻一开口就是金融词汇，舒扬就很不耐烦听。
舒扬：“我说你们俩，好不容易出来聚聚能不能不要再说你们那些七七八八的项目了？”
“尤其是你啊森哥，你说你挣再多钱不都给季明舒那女人花了吗？我跟你讲她就是你有多少她能花多少绝对不嫌多，你难道还指望她给你勤俭持家帮你省钱多富上几代？我劝你可别这么拼了，人生在世对自己好一点，好吧。”
赵洋看了眼时间，顺势也问岑森：“森哥，你老婆怎么还没来？”
没等岑森接话，舒扬就直接帮他说了，“这还用问，季大小姐没三五个时辰梳洗打扮能出门？”
赵洋和江彻都忽地轻笑，对他的回答表示无声赞同。
舒扬喝了点小酒有点上头，又继续发表他的高谈阔论，“森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就叫挣最多的钱，养最贵的金丝雀！”
“我就比较经济实惠了，钱也不用多挣，这什么小鸟花瓶不是养是吧，普普通通就好，我能一天换一个，几年不带重样儿！”
他越说还越骄傲，嘚吧嘚吧地一张嘴停不下来。
岑森手里握着扑克，不经意间瞥见屏风后的闪闪高跟，抬头睇了舒扬一眼。
江彻也掸了掸烟灰，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加冰威士忌。
可舒扬没能体会他俩的提醒，还要把埋在地底下的地雷一个个地踩个欢实，“欸对了，森哥，李文音那书念完了，这段时间怕是就要回国，你知不知道？”
江彻刚刚是假咳，这下可真是被呛到了。
赵洋也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
“要我说李文音也挺漂亮的，而且那股子文艺气息还真有点儿特别，而且人家搞文艺工作的，不奢侈！”
他说着说着，很奇怪，终于感觉出有点不对，这点不对源自于他背上的寒毛竟然自个儿就直直地竖了起来。
大概停顿了那么两秒，他声调忽地提高，“但是！男人挣钱就是给女人花的，就像森哥，我就特别羡慕森哥，有懂花钱的女人帮他花钱啊！”
“小舒那么好的品味那么好的身材长得那么漂亮，你们说说满京城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四九城独一份儿！带出来真是倍儿有面子！这不就是男人存在的价值吗？你们说说森哥怎么就这么好的福分能娶到这种仙女儿似的老婆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暗中观察.jpg
舒扬：求生欲使我急中生智：）

第18章
包间内寂静三秒，岑森江彻还有赵洋都齐齐看向舒扬，岑森和江彻还好，赵洋对他的不齿和嫌弃简直是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可舒扬的脸皮比黄河底下的淤泥还厚，到了这会儿，他还坚强地假装无事发生，回头作惊讶状，“哎哟，小舒，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哥哥瞧瞧，这打哪儿来的大美人哪！”
季明舒皮笑肉不笑，捏着包包就从他脑袋上削了过去。
他惯会装样，立马就“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闭嘴吧你，我还没嫌你头发太油弄脏了我包包你叫什么叫。”季明舒想翻白眼。
这两名字带“舒”的从小就很能说，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这会儿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其他几人都识趣地不往里掺和。
江彻若无其事般出了对q，岑森也跟上对k，赵洋则敲敲桌边，“过。”
季明舒从上至下嫌弃了一通舒扬，和以往每次斗嘴一样取得压倒性胜利后，又径直坐到了岑森旁边。
岑森朝她示意了眼扑克，她理所当然地接过，还特别理直气壮地直接从江彻和赵洋那看了眼牌，然后对照着调换出牌顺序。
“9、10、j、q、k，顺子；三个4带两张；对5；好了，出完了。”
“……我去。”赵洋把牌一盖，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眼，“这谁遭得住？”
好几年没见过这种玩法，他还有点儿久违的懵逼。
季明舒已经开始清算赌资，“你一个包，你三个。”
“我为什么三个？”江彻懒懒抬眼，问。
季明舒：“他现在好歹也是个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的白大褂，你就一剥削老百姓的无良资产阶级，你三个怎么了。”
赵洋瞬间有种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错觉。
季明舒还对着江彻振振有词继续道：“再说了，你哥们刚刚才说，谁挣的钱多谁就要多为金丝雀做贡献，你三个，很公平。”
江彻不以为然，“噢，他不是我哥们。”
……？
“我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吧？”舒扬一脑袋问号，转头又看江彻，“不是，三个包你至于这么翻脸不认人么？”
江彻：“那你买。”
“我买就我买，买十个！”
季明舒实时上演变脸如翻书，笑眯眯托着下巴说：“谢谢扬哥。”
舒扬吹逼从来不过脑子，这会儿回过神想起季明舒的包包价位，心里都在滴血。
他转头想激激岑森，挽回点儿损失，“森哥，你平时怎么虐待她了？包都不给买，还要来坑我们的？”
岑森根本不受他激，只平淡道：“小舒比较勤俭持家。”
季明舒也适时奉上一个“良家妇女勤俭持家”的笑容。
舒扬：“……”
ojbk，你俩真是绝配赶紧锁死别再出来祸害良民了：）
这天的聚会季明舒坑蒙拐骗了十几个包，大家都让着她，好久不见，也喜欢开她玩笑。
季明舒则是在替代岑森，弥补气氛中他缺失的不甚活跃的那一角。
大家都是聪明人，全程都没有人再提“李文音”这一雷区。
李文音是岑森的前女友，绯闻期长达三年，实际任期三个月。
其实前女友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话题，但关键就是，李文音和季明舒两人很不对付，中学时代就互别苗头，闹了不少不愉快。
而且李文音看似洒脱，但时不时就要表现一下对岑森的余情未了。
季明舒和岑森结婚的第一年，李文音就靠一则初恋小故事——《我的前任结婚了》在微博大火。
那条微博后来虽然以“不想打扰对方生活”为由被李文音自行删除，但在网上被大量转载，现如今还时不时被人引用。
聚会结束回家，季明舒一路都没说话，她看窗户看手机看后视镜，妄图通过所有能反光的物质侧面观察一下岑森的微表情变化。
可岑森没有表情，更不用谈什么变化。他上车就睡，脑子里还和装了雷达似的一到家就醒。
季明舒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气，完全不想理他。
岑森对她的小情绪浑然不觉，本来还想养精蓄锐回家过过夫妻生活，没想到洗了个澡出来，季明舒已经睡死，他也没多在意，只在心里将过夫妻生活的日子往后挪了挪。
之前因张宝姝事件推迟的杂志拍摄已经恢复，《零度》那边换了一对荧屏cp，裙子还是要照借。
季明舒现在看那条裙子膈应得很，恨不得直接送给他们，自然是一口答应。
周四上午，她带着蒋纯一起去了《零度》，打算让这只小土鹅也受点儿时尚熏陶。
今天拍摄的这对荧屏cp是时下的流量花生，因合作一部偶像剧走红，各自的唯粉多，cp粉也多，粉丝们立场不同，三天一吵五天一骂的，愣是把这数不出啥作品的两人撕成了流量。
“阿澈那边的打光再稍微近一点儿……对对，就这样。”
谷开阳穿一身时髦的小西服，双手环抱着站在棚内指挥。她这新官上任有段时间了，副主编的架势摆得也是越来越足。
季明舒和蒋纯坐在摄影棚角落，边看拍摄边低声交谈。
季明舒：“昨晚干嘛去了你？本来准备叫你出来看电影，电话也打不通。”
蒋纯：“打不通吗？可能是信号不好吧，昨晚唐之洲请我看电影了。”
季明舒转头看她，“八大山人和士多啤梨之后姓唐的还愿意理你？”
蒋纯：“你几个意思，我虽然文化素养不高，但我很真诚的好吧？你跟我讲了之后我就给他发微信道歉了，他说没关系，还夸我可爱呢。”
季明舒用一种“他是不是瞎了”的眼神看着蒋纯。
蒋纯强行夸了自己一波，又想起昨晚和唐之洲一起看电影时的小暧昧，耳朵红了红，忍不住伸出鹅爪拍了下她，并强行转移话题道：“你还说我，岑森和那三百八十线的小绿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没看到起因经过怎么就到结果了？”
季明舒：“都说了就是个误会，那女的名字叫什么我都没记住，你问我有什么用。”
这事问季明舒确实没用，她从头到尾也就弄明白了岑森没有出轨这一件事儿，其他的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不过谷开阳很清楚来龙去脉，摄影师接手拍摄后，她就给季明舒和蒋纯讲解了一点事情的番外篇，大致就是张宝姝是如何作妖的，以及她的下场又如何惨烈。
“本来还挺有前途的一小姑娘，现在好了，直接雪藏。你说她惹谁不好惹张麒，那少爷特记仇。”
“而且这种小姑娘尝过风光的滋味，你要她退圈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那也不可能，反正以后的路很难走就是了。”
蒋纯想起抢走严彧的同款小白莲，半点同情心都提不起，只评价一句“还不是她自己作的”，稍稍一顿，她又问起别的事，“对了，你们说的那个叫石青的呢。”
谷开阳挑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蒋纯：“炒了？”
谷开阳：“对，说起这个我还觉得挺奇怪，那天的事说到底还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舒舒说不是她干的，那我也不知道集团为什么要炒掉她。”
蒋纯突发奇想，看向季明舒，“会不会是你老公干的？”
“……？”
“姐妹你是不是小说看太多了？”
蒋纯被她那不可思议的表情镇住了，一时闭麦，也开始怀疑自己推论的合理性。
倒是季明舒，听蒋纯这么一说，先是觉得天方夜谭，仔细一想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趁着中场休息，她给岑森发了条微信。
季明舒：【前几天我在谷开阳他们杂志社和一女的吵了一架，那女的被开除了。】
季明舒：【暗中观察.jpg】
她分了分神等岑森回信，可岑森好像在忙，半晌都没动静。
在这期间，蒋纯去上了趟洗手间，谷开阳出去接了个电话又回来了。
回来时，谷开阳面色有些奇怪。
季明舒抬头，一见她这神情就想起前几天被通知“出轨”所支配的恐惧，“你怎么了？又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
蒋纯也刚好回来，边擦手边在一旁补刀，“你便秘吗？”
“不是，我刚接到一个人物专访的通知。”
“谁？她老公？上杂志秀恩爱？”
蒋纯整个就一小说脑，想都没想就指了指季明舒。
谷开阳顿了顿，“她老公前女友。”
蒋纯&季明舒：“……”
气氛倏然变得微妙又尴尬。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蒋纯又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那……你们《零度》不是男装杂志吗？怎么还采访女的？”
“封面这不还拍着女的呢吗？”
谷开阳往后指了下，紧接着又说，“我想想办法，这选题也不一定非李文音不可，不过李文音这两天应该就回来了。”
她能想办法拒绝这位专访对象，可真没办法阻止人家坐飞机飞回祖国母亲的怀抱。
就在这时，季明舒的手机响了下。
岑森：【我做的。】
季明舒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稍稍一顿。
岑森：【你在杂志社？】
季明舒：【乖巧点头.jpg】
岑森：【那我下班去接你。】
季明舒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小开心。
她没忍住翘了下唇角，紧接着又坐直身子撩撩头发，十分高贵冷艳地对谷开阳说：“不用，就做她的采访，我倒要看看她能说朵什么花儿来。”
蒋纯在旁默默喝奶，和季明舒混多了，总觉得她的潜台词是“这个小碧池要是敢胡说八道看我不弄死她。”
作者有话要说：边塞诗人：别小开心了，我就是想过下夫妻生活。（推眼镜）

第19章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季明舒谷开阳还有蒋纯这仨凑一块唱得可能是闺蜜情深版民国谍战戏。
李文音还在大洋彼岸没有动身，谷开阳和蒋纯就已经把刁难她的采访问题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由于谷开阳只是在季明舒三不五时的碎碎念中单方面认识了李文音，而李文音从理论上来说，应该并不知道她是季明舒的好闺蜜，所以蒋纯还给她安排了潜入敌人内部探听回国真实目的和备用手段的谍战戏份。
只是这一戏份出演难度太高还有当场翻车的风险，季明舒和谷开阳双双举票否决。
在三人拿着恶毒女配剧本疯狂diss白莲女主李文音的过程中，封面拍摄不知不觉进入了尾声。
拍摄结束，女明星就着吸管吸了点儿水，凑到摄像机前看片，和摄影师聊了几句。
回头看见谷开阳和季明舒，她又笑着上前和这两人还有并不认识的蒋纯打招呼。
这女明星叫孟小薇，做人八面玲珑的，情商挺高。
她时尚资源不错，和谷开阳算是半熟，和季明舒也会经常在各种秀场展览晚宴上碰面。
季明舒对她印象还不错，虽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也能聊上几句。
聊着聊着，孟小薇就想起件事，“哦对了，明舒你大学念的室内设计对吧？听说前两年chrischou的米兰秀场就是你做的，那场秀很赞，我现在还记得呢。”
有人夸赞自己毕业以来唯一拿得出手的作品，季明舒自然是十分受用。
只不过她为了表现出“季大小姐天天被夸已经习以为常”的淡然姿态，只不以为然地轻笑两声，嘴上还说着云淡风轻的谦虚之词。
孟小薇又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星城台的综艺制片，他们最近在策划一档主打空间设计的综艺，叫《设计家》，大概就是素人设计师和明星搭档，一起合作设计这样的形式。”
“他们原本邀请的人里有一个台岛那边的美女设计师，可她政治立场有点问题，所以节目组打算换人，我觉得明舒你就很合适，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季明舒：“空间设计类的综艺？我吗？”
“对呀，明舒你能力那么强，外形又这么好，节目组那儿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孟小薇笑得很甜，眼神也十分真诚。
谷开阳&蒋纯：“……”
平日光顾着夸小金丝雀的美貌，都忘了捎带着夸一下内涵，彩虹屁这一波，输得可真是一败涂地。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读出了“必须要好好反思”的自省情绪。
孟小薇还在连夸带捧地游说，每一句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戳中季明舒的舒适点，又不会显得过分谄媚。
而且她的眼睛实在好看，看着人说话会显得格外诚恳，就这能力，死的说成活的估计也有人信，去卖保健品那也绝对是年度销售总冠军。
季明舒好长一段时间没听人夸得这么到位了，稍微有点儿飘，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人家一夸就“嗯嗯啊啊”答应。
其实说起来，她们的圈子离娱乐圈很近很近，想要出道当明星相对而言也比较容易。
以前大家族的观念都比较保守，对戏子看不上眼，更是绝对不允许自家小孩在外抛头露面。
但时代早已不同，这些年大量资本涌入娱乐圈，许多老一辈口中的“戏子”也开始玩资本操作那一套，并且还玩得很不错，其中一部分俨然已有新贵势头。
在金钱至上的社会里，有钱有资源的就是大爷，仅靠端着名门望族的派头内里只有一个空壳儿，实际也无人理会。
更何况九十年代以来权势更迭洗牌，京沪这一块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真正的old money。
见季明舒没有答话，孟小薇以为她是对上镜有顾虑，又轻声细语地说：“现在主要是上头对综艺节目的素人指标有要求，真正给到素人的镜头不会太多，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就是觉得这个节目很适合你，而且到时候也会有其他的设计师参与，你可能会比较感兴趣。”
“这样，你先考虑考虑，如果感兴趣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她转头，朝她炒cp的对象招了招手，“李澈，你过来一下。”
李澈算是最近两年比较有姓名的小鲜肉，也是唯一一个捆绑cp的情况下仍然不缺粉丝的男流量。官方年龄二十四，实际已经二十六，不过他长相干净，气质也是邻家阳光大男孩那一挂，完全不显成熟。
李澈边喝水边往她们这边走。
人至近前，孟小薇给季明舒介绍，“这是我朋友，李澈，他也会参加《设计家》那档节目，你们可以认识一下呀，说不准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呢。”
紧接着又给李澈介绍，“这是季明舒季小姐，很优秀的一位室内设计师。”
李澈笑了笑，朝季明舒伸手，“你好，我是李澈。”
“久仰，季明舒。”
李澈很懂礼貌，只和她轻轻虚握，时间也停留得很短，握完手还很周到地和谷开阳蒋纯也打了招呼。
这俩明星后头还有通告，几人也没多聊。临走前，季明舒还是给了孟小薇一个答复，“节目的事我再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联系你。”
孟小薇自是欣然点头。
傍晚时分，天边晚霞缓缓流淌，颜色深浅不一，透着淡淡暧昧，温柔又缱绻。
岑森的车准点停在《零度》杂志社楼下等待。
季明舒踩着高跟在外晃了一天，也累得慌，上车便问：“晚上吃什么？”
岑森说：“回家做。”
“你做？”
岑森看她一眼，没接话，但眼神已是明晃晃地在反问：“不然你做？”
季明舒被噎了两秒，又揉小腿，“你准备做什么？”
“炝炒雅笋，烫生菜，红烧小排。”
红烧小排？
季明舒的肚子好像更饿了。
今天岑森的工作不多，来接季明舒之前，还绕道超市，让周佳恒下去买了些菜，还特意嘱咐要买嫩排骨。
回到明水公馆，季明舒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还时不时探头探脑，观察红烧小排的进度。
不得不承认，岑森这狗男人脑子挺好，从小到大学习能力就明显优于旁人，进集团后也迅速表现出卓越的工作能力，就连在家做个菜都显得干净娴熟。
远距离望过去，他身形修长清隽，站在中岛台就自成一片风景。
走近，他的衬衫袖口往上翻折，堆叠出柔软褶皱，一双手瘦而长，指骨明晰，处理食材的手法也利落中兼具美感，很是赏心悦目。
季明舒这人活得比较简单，有吃有喝有钱花就很开心。
红烧小排上桌，她很有兴致地拍了张照，加上食物滤镜发朋友圈，并配文：“老公做的小排骨/爱心”。
可以说是继百万修图师疯狂p图长达两年后，终于秀上一波真正的恩爱了。
她吃也吃得很有兴致，虽然一小块一小块地夹得很矜持，但速度一点都不落于人后，不知不觉中，她一个人就消灭了整盘小排骨。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思考过岑森今日为何一反常态，会主动提出去接她，接了她又主动回家做她喜欢吃的红烧小排。
直到晚上两人在影音厅看电影，看着看着就被岑森压在身下动手动脚，季明舒才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点儿岑森的真实目的。
说起来，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岑森亲吻的时候，季明舒觉得他有种……很禁欲的性感，吻落得密密麻麻，呼吸温热，她耳后根都不自觉地红了一片。
这种感觉还蛮奇怪的。
以前季明舒也不排斥岑森的亲近，他很爱干净，动作也不粗鲁，反正亲密接触不会给人任何的不适感。
只不过要说多么喜欢多么欲罢不能也没有，就像是完成夫妻任务一般，一月打一次卡。
可这次和他在一起，季明舒心里是有一点小欢喜和小羞怯的。
尤其看他眼瞳里欲望翻滚，眼底泛红，那种欢喜和羞怯好像也不自觉地会加深一点。
深夜浴室，水汽氤氲，季明舒被岑森抱在怀里一起洗澡。
她浑身酸乏，明明还不困，不知道为什么缩在岑森怀里就是不停地打呵欠，一连打了几次，都冒出了眼泪花儿。
“困了？”
“不困。”
可能是亲密接触能加强人对伴侣的依赖和眷恋，一连憋了好几天没说出来的事情，季明舒在这会儿突然想起，就说得很理直气壮。
她戳着岑森的喉结问：“那天舒扬说，你前女友要回来了，今天谷开阳也跟我讲，他们杂志要做一个你前女友的专访，你什么想法？”
“李文音？”
“名字还记得挺清楚。”
岑森稍顿，“我没有想法。”
季明舒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非要逼着人做什么奇怪的保证就显得她好像很在乎他的样子，太卑微了！
她想了想，又强调道：“最好是这样，反正你要是敢婚内出轨让我知道了，我就跟你离婚，你等着瞧吧你。”
岑森发觉自己不是很喜欢听“离婚”这个字眼，颇为敷衍地“嗯”了声，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
泡了有一会儿，他放水起身，又拿了厚软的睡袍裹住季明舒，将她从浴缸中抱了起来。
回床路上，岑森发现，季明舒垂着眼睫，手里把玩着睡袍的系带，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不知怎地，他将人放下后，一手还握在她腰上没松，另一只手又撑到了她的耳侧，还忽然提起先前搁置的话头，“你也说了是前女友，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第20章
不得不承认，岑森那一句“我不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愉悦到了季明舒的身心，刚刚那点因入侵物种即将抵达产生的不快倏然间一扫而空。
躺进被窝睡觉，季明舒不知不觉又挂到了岑森身上，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光裸匀净的腿也盘上了他的腰腹。
岑森半睡半醒间调整位置，将缠在身上动来动去不安分的八爪鱼按进了怀里。
这晚，季明舒做了个梦。
不知是梦中时近黄昏，还是梦境本就自带暖黄光晕，所有场景好像都被浸泡在蜂蜜罐子里，一帧一帧拉扯出晶莹剔透又光怪陆离的旧时场景。
梦境前百分之五十都是冗长无聊又经不起推敲的高中生活细节，她一会儿在宿舍改校服裙子的长短，一会儿又被紧急通知要参加考试。
考到一半年级组长跑进来说：考错了，你们是文科生，不用考物理。
等出了考场，她一边开心还一边奇怪，自己不是才念高一没分文理科吗？而且刚刚做的好像是地理试卷。
然后岑森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梦境后半段——
在出考场的走廊里，季明舒远远看见，他和李文音一起从尽头走来。
他的身形挺拔又清瘦，附中学子时常诟病的蓝黑色校服在他身上也显得规整好看，两人走至近前，和她打了个照面，又冷冷淡淡地和她擦肩而过。
季明舒站在那儿，有点不爽，但她并不清楚自己在不爽什么。
很快场景又切换至放学后的教室，窗外蜜色夕阳投射在课桌上，余晖温热，好像还有细密的风在轻轻撩动窗帘。
教室里除季明舒之外再无一人，她趴伏在课桌上，思考晚上要吃什么。
就在这时，岑森走进教室。
他一个高三学生忽然进到高一的教室，还坐到她身边要给她讲试卷，简直就莫名其妙。
可梦里季明舒的脑子好像被僵尸吃掉了，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通，然后很紧张地告诉岑森，“我的试卷不见了。”
岑森：“没关系。”
他非常温柔地拍了拍她脑袋，而后稍稍倾身，吻了她。
这之后的事情就有点画风突变非常十八禁了。
她被岑森抱到课桌上坐着，而岑森就站在桌边，将她改短的小裙子往上掀开，又脱掉了她身上最后一层遮掩。
到后来她整个人都是仰躺在桌面上的，岑森仍是站在桌边，一前一后地动。
她双手捂住眼睛，但还是忍不住悄悄松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偷看岑森清净禁欲又恣意放纵的样子。
情潮涌动的时候，岑森还掐住她的腰，俯身问她一些羞于启齿的问题。
她余光瞥见李文音站在教室门口，心里紧张忐忑，却又有种隐秘的、无法言喻的蠢蠢欲动，她在岑森耳边甜软地说：“喜欢。”
然后，梦就醒了。
刚醒的那几秒，季明舒脑袋一片空白，手指尖儿都在打颤。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梦？
她心脏跳得特别快，而且身体中的异样感也并没有随着梦境结束戛然而止。
随即她眼前聚焦，终于看清一大早在她身上作祟，让她梦境画风突变的罪魁祸首。
其实岑森没想到季明舒能睡这么死，先前撩拨半晌都毫无转醒迹象，一直到最后释放她才堪堪转醒。
好在，睡梦中她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很诚实。
两人四目相对。
季明舒无缝对接了一下梦中场景，不争气地红了耳朵，目光也有点闪烁。
倒是岑森这个真正做了坏事的人十分坦然，等到最后一丝快感褪散，他抽身分离，一副“已经爽到了”的满意模样。
直至浴室传来哗哗水声，季明舒都还傻傻躺在被窝里，半晌没回过神来。
好端端地她为什么要做那种奇怪的梦？梦里竟然还是当着李文音的面，真是太羞耻了！
还有，岑森这狗男人昨晚就来了三回一大早起来为什么又不消停？
她还睡着觉呢，这和奸尸有什么区别！
不对，她才不是尸体！
季明舒胡思乱想这会儿，岑森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早上没忍住，在床上耽误不少功夫，从八点开始他的手机就一直在响。
他边和人通话，边单手整理领口，可领带没法儿单手打。他看了眼季明舒，走至床边，将领带递了过去。
季明舒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什么都没穿就裹着被子坐起来，接过领带帮他系结。
“……和汇那边松口只是迟早问题，他们的资金缺口太大，除了君逸他们别无选择，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可能是一大早就大动干戈，岑森的嗓音有点低沉沙哑，透着股身心舒畅的餍足感。
季明舒一边提醒自己只是过个夫妻性生活而已不要像花痴一样，一边不争气地疯狂回想羞人的画面然后疯狂地脸红心跳。
到最后，岑森电话都讲完了，她的温莎结还没系好。
岑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领带。
“我自己来。”
季明舒都不敢抬眼和他对视，裹紧小被子坐在床上，好半天才强作理直气壮道：“本、本来就应该你自己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电话开外放不就好了，非要折腾我！”
说到“折腾”这两个字，她比谁都敏感，在脸红之前就迅速躺了下去，还拉高被子遮过自己脑袋。
被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哂，她一动不动，反正铁了心要装死装到岑森离开。
早上八点半，周佳恒和司机终于等到岑森出来。
也是奇怪，在周佳恒的印象里，岑森向来是自律得有些可怕的，迟到这种事永远都不应该发生在这位boss身上才对。
但他也不敢问，就自己默默脑补了夫妻吵架之类的意外状况。
上午有集团例会，基本是和集团各分部对接的经理们来进行例常汇报。
君逸旗下酒店在国内分布最多的城市是帝都和星城，之前的酒店检视，星城都还没去，因为星城有君逸旗下四个系列的酒店共二十三家，一过去至少就要停留一周以上的时间。
这次例会又好巧不巧，牵扯出了星城分部那边高层搅和的糊涂事儿。
散会后，岑森便立即吩咐周佳恒调整近期行程。
周佳恒提醒今晚陈局的约最好别推，岑森声音低沉，“那结束之后就出发。”
办公室里，他处理完手头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莫名地，他脑子里又蹦出季明舒在他身下低吟的样子，又甜又欲。
他喉结滚动了下，又坐起来，喝了口黑咖啡。
其实他和季明舒已经认识很久了，但仔细想想，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并不算多。
比如季明舒会在出轨就离婚这件事如此坚持，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反应也有点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对“离婚”这个字眼，好像有种脱离掌控的，莫名的排斥。
转念想想又觉得可笑，现如今的季家于他而言并无太大用处，反倒是这门姻亲对季家百利而无一害，季明舒她还敢三天两头把离婚挂在嘴边，季家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他打开一份新的文件，没看两行，忽然又从旁边拿起手机，给季明舒发了条微信。
收到岑森微信时，季明舒正和蒋纯谷开阳打卡一家网红甜品店。
三人点了一桌子东西，照片也拍了不少，但都在喝寡淡的清茶。
季明舒和谷开阳是对自己的身材有要求，昨晚消灭一整盘红烧小排让季明舒感觉十分罪恶，虽然床上运动从晚做到早，但起来上称还是足足重了六两。
——没办法，脂肪就是金钱也收买不了的测谎仪，现实且无情。
蒋纯倒是想吃，可没等她伸出鹅爪，季明舒就在耳边疯狂逼逼。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以为你已经瘦成赵飞燕了吗？保持身材是女人终生的事业，严彧和那小绿茶还睁眼看着呢，就你这样还想让严彧后悔莫及和小绿茶一起双双吃大便？”
“别以为你现在和唐之洲有点进展就可以对自己没有要求，唐之洲今天情人眼里出西施能夸你一句肉嘟嘟的很可爱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骂你是个没文化的小胖子！”
蒋纯：“……”
这他妈谁还吃得下。
阻止完蒋纯放飞自我，季明舒又和谷开阳叽叽咕咕聊起上节目的事情。
她名媛包袱太重，有点拿不定注意。
谷开阳倒觉得是蛮有意思的一次体验，而且她素来是比较独立自强的女孩子，一直以来秉持的观点都是女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谷开阳：“参加节目首先是一种体验，其次你还可以借此发展一下自己的事业，星城台影响力还是不错的，你以室内设计师的身份参加过星城台的节目，以后也可以接到更多的case。你老公大方，钱也多得花不完，但自己挣的钱花起来还是比较爽，对吧？”
“不会啊。”季明舒托着下巴理所当然道，“我觉得别人挣的钱花起来更爽。”
“……”
仔细一想，竟然没什么不对。
正在这时，季明舒收到了岑森发来的微信。
岑森：【我今晚去星城，可能要去一两个月。】
他要去星城？
季明舒想起，那个节目的录制也差不多是一个月。
紧接着又进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岑森：【有事打电话。】
本来昨晚季明舒就想问他，自己如果去参加节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后来床上纠缠，她就把这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儿她认真及时地贯彻落实了岑森那句“有事打电话”，在他刚发完消息还没放下手机的时候就call了过去。
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岑森忽然让她稍等。
等了有半分钟，岑森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电话那头，季明舒切入正题道：“其实是这样的，星城台那边有一档节目想邀请我参加，是空间设计类的节目，大概就是和明星一起组队完成设计任务这样的形式，你觉得怎么样？”
岑森看着周佳恒在半分钟前送来的节目组名单，目光落在周佳恒标记的那行字上：
“第三组：李澈、季明舒（暂定）”
“注：李澈有和孟小薇解绑的计划，可配合节目组与素人组cp，素人外形极佳，可列入重点拍摄对象。”
他又翻了翻李澈的个人资料，不咸不淡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季明舒：“……”
岑森：“你可能更适合变形计这种节目。”
季明舒：“……？”

第21章
变形计？
挂断电话，季明舒脑子里还懵了下。
他是说，她适合去还没通网的犄角旮旯里杀猪种菜放牛进行新时代的社会主义大改造吗？
他还是人吗？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不就花了他几个臭钱他至于这么恶毒吗！”
“他自己怎么不去改造！”
季明舒气得一口气啃了三个马卡龙，语气中充满了“这世上竟有如此拔吊无情之人”的不可置信。
谷开阳下意识纠正，“那可不止几个臭钱。”
季明舒反手就是一个马卡龙塞进她嘴里，眼神显然在说：吃你的吧还不快闭嘴。
蒋纯并不知道季明舒和岑森的真实关系，还以为这是恩爱夫妻之间打情骂俏的小乐趣，所以她的关注点全都落在“季明舒先对甜品动了手”这件事上。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敷衍附和道：“消消气消消气，你老公肯定就是开个玩笑，他哪里舍得让你去参加什么变形计。”
说话的时候，她的小银叉也悄悄摸摸朝提拉米苏探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碰到提拉米苏，季明舒就“啪”地一下拍开了她的鹅爪，并给予眼神上的黄牌警告第二次。
蒋纯蔫了，怨气深重。
大约是最近被季明舒压制得太狠，下一秒她又忽然坐直身体，被钮祜禄小土鹅附体，小嘴叭叭疯狂反弹。
“说得好像变形计愿意邀请你参加似的，你可千万别去，农民伯伯们做错了什么要接待你这样的祸害，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系个鞋带都不会还指望你插秧种菜？我的天，怕是邻居家小孩跑来碰一下包包你还要嚷：啊！拿开你的脏手！这个包一百二十万！！”
季明舒：“……？”
一块提拉米苏就翻船了。
她是做错了什么要嫁给那样的男人又要认识这样的朋友？
回到家，季明舒仍然沉浸在岑森的恶毒diss中无法自拔。
上洗手间，她又发现大姨妈来了，一时带着淡淡的伤感陷在沙发里，仔细思考起了谷开阳的谆谆教诲。
其实上次出轨事件虚惊一场过后，她也有认真思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和岑森走到了离婚的那一步，她又要怎么继续过接下来的人生。
结婚前，季家人对她很好，但她并没有实际的股权和能大量变现的财产。
结婚后，岑森随她花销，但她和岑森签有婚前协议，如果离婚，她一分钱都得不到，只能净身出户。
这狗男人如果更狠一点，她这几年奢侈无度花销的东西也一样都带不走。
而且岑季两家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季明舒比岑森更清楚。真要离婚，季家先得跟她急。
这么一合计下来，除了柏萃天华那套公寓是真正写了她的名字，其他的都可以在离婚后一秒变为虚有。
想到这些，季明舒才有那么一小点儿危机感。
只不过她从小就被季家以联姻为目的养尊处优地培养长大，自己挣钱养自己的意识可以说是相当薄弱。
再加上她都已经略过过程直达结果，过上了大多数人都想要的纸醉金迷生活，非要让她对人生不满意给自己找点梦想折腾也是挺为难她的。
所以这点危机感，还不足以唤醒她自己都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独立意识。
但——
她骨子里的反叛精神可比独立意识强多了。
在沙发上悲伤了十分钟，她脑补了一下岑森让她参加变形计时面上的淡淡嘲讽，随即毫不犹豫地捞起手机回复孟小薇，紧接着上楼收拾行李。
季明舒这不是第一次和岑森唱反调对着干，所以岑森在前往应酬的途中，得到季明舒确认参加节目的消息也并不意外。
周佳恒问：“岑总，需要让节目组那边换人吗？”
“不用，”岑森揉了揉额角，“组队名单调整一下，重点拍摄也取消，她自己不说的话，也不用和电视台那边特地交代身份了。”
周佳恒稍顿，应了声“好”。
君逸是这档室内设计综艺最大的金主爸爸。
为了给旗下即将推出的设计师品牌酒店“君逸雅集”预热，集团给星城台砸下重金，从节目冠名到节目流程全方位地进行了干预。
而且里头还有两位新锐设计师本就是君逸看中，请来给“君逸雅集”做设计的，将在节目中占据重头戏份。
只是季明舒对此还一无所知。
半小时后，宾利停在“凤堂”门口，周佳恒先行下车，为岑森打开车门。
今晚这场应酬不好推，是岑远朝的老相识陈局攒的，不用想也知道，陈局这是要牵线，从他这儿给影视项目拉投资。
甫一下车，就有穿旗袍盘发髻的女侍应引着岑森往里走。
一路引至三楼包间，女侍应为他推开隔扇门，周佳恒也刚好收到季明舒出发前往星城的最新消息。
他跟在岑森身后低声汇报。
岑森听着，到了近前才发现，席间还坐了旧人。
李文音今日穿了条无袖的灰色高领毛衣裙，戴简单耳钉，头发低低扎成马尾，眉目清淡，口红颜色也是偏淡的水粉色。
远远望过去，文艺高知女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文音对岑森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波动，只在陈局引荐时主动抬了抬酒杯，朝他敬酒。
“小李刚从法国进修回来，是一位很不错的年轻导演啊，她最近筹备的那个项目，主题就很好，阳光，积极，向上！和现在那些，表现青春暗黑面的题材，那就有了质的区分！”
“阿森，你们集团不是现在也投资参与了一些影视项目吗？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扶持扶持小李这样有才华又有想法的年轻导演嘛！”
“来来来，小李，来给岑总敬一杯，岑总那可是这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年轻有为啊！”
李文音主动敬酒，岑森也举了酒杯轻轻一碰。可他并没有喝，碰完之后便放下酒杯，四两拨千斤地和陈局聊起别的话头。
直到酒局散场，岑森也并未和李文音有多余的言语交流。
他在人生的某个时间段里，曾对李文音这种和季明舒截然不同的女生青眼有加。但他对感情看得很淡，高中毕业和李文音交往了三个月，时至今日，竟然已经回想不起什么细节。
夜色深浓，岑森边往会所外走，边让周佳恒确认季明舒所在的酒店位置。
帝都这边还有些事需要周佳恒留下处理，今晚去星城的行程只有保镖随行。
“岑森。”
身后忽地传来熟悉女声。
岑森脚步稍顿，往后看。
席间李文音是坐着，只能看见上半身，这会儿站着，更显身材婀娜，气质优雅。
她缓步走至近前，很轻地笑了笑，又伸手，“好久不见。”
岑森淡声道：“好久不见。”
见岑森没有要握手的意思，李文音也只偏偏头，洒脱地将手收了回去。
很快，她又坦诚道：“其实我昨天就知道，你今天会来参加这场酒局，但人在江湖漂，为了拉点投资，也只能举贤不避前任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中又带点率性的俏皮，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实李文音知道，岑森这人冷情。但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前任的关系，当初分手也没有闹得死生不复相见那么难看，至少，她也能从岑森口中得到一句“没关系”才对。
可她话音刚落，便听岑森不加思索地接了另外三个字，“我介意。”
说出这三个字，不止李文音，岑森自己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不久之前，他也在另一家会所外，对另一个女生说过同样的话。
后面还有一句，那句是怎么说来着，他当时好像夸了季明舒，还夸得有点夸张。
岑森的短暂出神落在李文音眼里完全变了意思。
年少时遇见过太惊艳的人，以至于这么多年她都很难做到对当初喜欢的人彻底死心，哪怕是他结了婚，那种执念也从不曾从她心头褪却。
他的介意是不是因为…和她有同样的心绪？
李文音想要再说点什么，同样误会意思的周佳恒不知怎地，非常逾矩地轻咳了声。
岑森回神，想班时间，又冷淡道：“影视投资并不是君逸的主业，但既然陈局特意引荐，我可以让你从华章控股那边走流程，只不过这两年影视项目越来越不好做，风险系数也高，公司需要进行精确的风控评估，最后投不投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抱歉，我还有其他行程，就不奉陪了。”
等到上车前往机场，周佳恒第一时间便承认错误，“抱歉岑总。”
不管岑森是和前任余情未了还是怎么，他身为助理都不应该插话。
“没事。”
岑森没放在心上，又和他交代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情。
到达星城时已经凌晨两点，整座城市都已陷入寂静，岑森径直前往季明舒下榻的那家君逸华章。
前台早早为他准备了房卡，一路上至顶层套房，屋里开着暖黄灯光，却不见季明舒人影。
好半晌，他才听到床的另一侧传来声微弱的低吟。
走过去，他看见季明舒躺在床侧地毯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小虾米。
季明舒十点多到的星城，洗漱之后睡觉，肚子却隐隐作痛。她叫了客房服务，可红糖姜茶喝了一大杯也不见效。
这会儿她已经痛完了，只是没什么力气起身。
睡得半梦半醒见着个模糊的熟悉身影，她还以为自己又梦见了十八禁的温柔版岑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委屈，伸开双手往上，撒娇道：“抱抱。”

第22章
她的手大概伸了十多秒，就如愿投入一个略显清冷的怀抱，紧接着身体腾空，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梦里十八禁版的岑森好像真的比较温柔。
季明舒往他怀里缩了缩，还咕哝着提醒了句，“我来大姨妈了。”
潜台词是，梦里你也什么都别想做。
岑森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听她睡梦中说来了大姨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最好别弄脏床单，顺手从衣柜里找了条毛毯垫在她身下。
这年头，像他这样体恤酒店保洁人员的老板恐怕已经不多了。
将季明舒放置好后，岑森想要起身，可季明舒不舒服的时候特别粘人，还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他用了几分力道，才将这双爪子扯下来，勉强塞进被窝。
二十分钟后，岑森洗完澡上床休息，季明舒又像自带温度感应器般，非常迅速地滚进了他的怀里，两只手抱他抱得紧紧的，还不停往他胸膛里蹭，没有太多血色的唇瓣也贴在他胸膛间，温度淡淡。
岑森本来打算将她拉开，可她无意识地，忽然在胸膛间亲了亲，酥酥麻麻，又很柔软。
岑森稍顿，八百年没见的恻隐之心回光返照了下，朝她的方向侧躺，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季明舒从血流成河中清醒过来，见到身侧岑森，她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在明水公馆。
等看清酒店装潢，她又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岑森。
——没反应，但是个活的。
他怎么会在这？
季明舒并不知道岑森昨晚在帝都还有应酬，还以为他发消息那会儿就已经出发前往星城。
所以她昨天到星城之后，还特地没和他联系，就是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谁知道他还挺阴魂不散，自己又跑了过来。
醒了醒神，季明舒掀开薄被，捂住肚子小心翼翼地往床下挪腾。
她倒不是想照顾岑森的睡眠质量，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法儿大幅度动作，稍不注意，身下血河就会像二次决堤般轰轰烈烈下涌。
等进到洗手间，蹲上马桶，她才算暂时进入了安全区。
她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
没一会儿，她又觉得无聊，捞起手机翻了翻。
手机里躺了很多条未读消息，除却挥金如土的真假姐妹们日常发来问候，时常神隐的小姑岑迎霜竟然也给她发了条微信。
岑迎霜：【小舒，你和阿森一起去星城了吗？这次是不是要呆好几个月呀？】
季明舒没多想，随手回了个“小丸子点头”的表情包，又打字：“对呀，要一两个月的样子。”
等回完，她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什么。
小姑一向醉心实验，哪有工夫管他们在国内国外还是帝都星城，这消息应该是帮家里人问的吧。
那家里人是担心……岑森在星城逗留时间过长，会和安家有什么牵扯？可安家不是早就举家出国了吗？
季明舒对岑家旧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小时候岑杨离开，她还听信大人哄骗，以为岑杨就是单纯地出国留学。
后来长大才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里因果，只是岑家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外人也就知之有限。
没一会儿，岑迎霜又发来消息。
这条消息算是应了季明舒的猜测。
岑迎霜：【小舒，安家的事情你也应该也知道一些，安家最近回星城了，老爷子不太放心，所以阿森如果和他们那边有什么联系的话，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安家回星城了？那老爷子不放心也是情有可原。
季明舒想了半天，反复打字又反复删减，最后还是将那个“好”字发了出去。
只是和家里人说一声，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而且岑森也不一定会和安家人联系，即便联系，他也不一定会让她知道。
给自己做完当小间谍的心理工作，季明舒总算没再那么心虚。她起身，洗了把手，准备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
可门一推开，她就看到岑森站在外面，好像正准备抬手敲门。
她心跳漏了一拍，那点儿回笼觉的睡意顷刻消散。
“你，你醒了啊。”
“怎么？”岑森平静地看着她。
“没怎么，”季明舒卡了卡壳，又问，“那个…你怎么会在这，我醒来看到你吓一大跳。”
岑森简短地解释了两句，当然，李文音已经被他略过不提。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参加节目了？季明舒顺势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天下午要去电视台签合同，你把律师借我用下。”
“嗯，我让周佳恒帮你安排。”
季明舒点点头，侧身给岑森让路。
岑森进了洗手间，她又贴心地帮忙关门。
等门合上，她才拉着门把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星城向来比帝都要热，临近夏末，下午仍有近四十度的高温，路边香樟被晒得透亮，树叶都往下耷拉着，成为午后慵懒城景里不可或缺的一笔。
季明舒吃完午餐，睡了个美容午觉，醒来后又打扮了两小时，才堪堪达到出门见人的标准。
司机和律师在车里昏昏欲睡醒又睡，下午三点，才终于载上季明舒，出发前往星城广播电视大楼。
负责接待季明舒的是《设计家》节目组的制片助理，季明舒刚开始还挺不高兴的，这辈子还有人敢拿助理出来接待她，也是开了眼界。
可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自己换位思考上了，心想助理就助理吧，人家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这小助理也是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素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不知不觉就在气势上低了好几头。
好在合同是节目组早就拟定好的，素人都是一个模板，她只需要负责看着人签字就好。
可季明舒没接合同，只看向另一张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王律师，麻烦你过目一下。”
小助理：“……”
还自备律师，真是绝了。
被称作王律师的男人接过合同，戴上眼镜仔细审阅起来。
“1.12这条只对我的当事人季小姐提出了隐私约束条款，但未对节目组在隐私约束这一块做出要求，我认为这不太合理。”
“2.09这条的版权归属界定过于模糊，我当事人参与节目所设计的作品版权应当是无条件归属我当事人所有。”
“3.01这条管理我当事人的社交账号进行宣传内容定义过于宽泛，且在时效性上并没有做出恰当的约束，非常不合理。”
……
王律师小嘴叭叭地一口气给挑出了十多处漏洞，言语间似乎还对节目组法务的不严谨略带谴责之意。
小助理整个人都听懵了。
不是，她又不是明星，一个素人上节目怎么还对合同要求这么多？别人都是看都不看就直接签的呀。
她缓了缓神，镇定道：“那个，季小姐，我们这边的合同都是统一模板，大家都是这样签的，不会有问题的。”
王律师：“你不是节目负责人，你的保证也起不到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作用。”
小助理：“……”
季明舒刚刚催眠自己接受了一个助理的招待，转头王律师又在合同上挑出这么多漏洞，她本就不怎么样的脾气瞬间显了原形，“叫你们负责人过来。”
制片在接待李澈呢哪有空管你。
小助理默默腹诽，站那一动不动。
季明舒却没那么多耐心，边戴墨镜边说：“既然你们节目组这么没有诚意，那这个约不签也罢。”
“等等，季小姐！”虽说只是个素人，但合约再怎么样也不能砸在她手里呀，小助理忙道歉，“实在是非常抱歉，因为我们这边出具的合同，包括明星艺人也都是在模板基础上进行一些修正，如果季小姐觉得不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帮您联系制片，看看是否能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这还像句人话。
小助理让她稍等，自己急急忙忙去了这一层另外的vip会客室。
今天李澈过来录节目，节目录完，正好和他们签约，这会儿制片正在亲自接待，针对合同条款，逐条逐条给他带来的法务进行讲解。
差不多快要敲定的时候，小助理过来敲门。
制片问：“什么事？那位季小姐已经签好了吗？”
“季…季小姐她带了个律师过来，”小助理吞吐，“律师认为合同有些条款不太合理，需要修改。”
制片眉头一皱，和这小助理之前想的一模一样：她又不是明星谁还想占她什么便宜吗，能上星城台的节目还屁事儿这么多，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制片和孟小薇有点交情，原本是想请孟小薇和李澈这对荧屏cp炒话题。
但孟小薇和李澈私底下已经协定解绑，不大适合再同录节目。
前几天孟小薇给制片极力推荐季明舒，一方面是觉得季明舒很适合这档节目，做个顺水人情推荐一把也不错；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季明舒形象气质佳，如果能让她和李澈配合着炒个cp就更不错了。
制片也觉得她的思路很ok，便定下季明舒，还出了一版初期方案。
可昨天赞助商那边对他们的策划很不满意，不让李澈和季明舒一组炒cp，也不允许季明舒成为重点拍摄对象。
他们揣摩了下金主爸爸的意思，觉得金主爸爸是不想让其他设计师抢了自己要捧的那两位的风头，一时对季明舒这边的热情也淡了许多。
这会儿制片又听到季明舒对合同不满意，当即就想让助理转达“爱签不签，不签就滚”的意思。
可李澈忽地一笑，“季小姐？我认识。”
他推了推桌上的合同：“不如也给季小姐用我这份的模板吧。”

第23章
其实王律师提的那些合约漏洞也说不上是漏洞，它原本就是甲方特意针对没有话语权的乙方挖的合同陷阱。
这些陷阱也并不是特意要坑谁，只是甲方为了确保掌握绝对主动权使用的一点儿常见小手段，但凡乙方有点儿话语权，他们一开始也不会出具这样的合同模板。
比如说李澈的合同，就完全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改改条款损失不大，再加上李澈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怎么着也得给。
于是在季明舒公主病发作的边缘，节目组及时送上了一份让她满意的合同。
制片也是看人下菜碟，特别能屈能伸，前一秒心里还逼逼着“爱签不签，不签就滚”，后一秒到季明舒面前，又做足了没有架子的和蔼制片模样，对她这位素人也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和礼貌。
季明舒满脑子都想着和岑森唱反调，他不想让她参加，那她就非要参加。
而且合同改了，制片也出面道歉了，她也就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做计较，大笔一挥在合同末尾落下自己的大名。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是在一周后，签完合同，制片给她和李澈讲解了一些之后录制的分组情况还有相关流程，并亲切地告知两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与自己联系，临走时，还亲自将两人送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合，制片那张抽象饼脸慢慢消失。李澈稍稍侧身，主动招呼道：“季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明舒也礼貌地回以招呼，顺便道谢，“刚刚合同的事情，谢谢你了。”
李澈笑了笑，“小事。”
季明舒习惯了别人为她保驾护航，也觉得这是小事，所以便略略点头，没再客气。
电梯随着她的静默猝不及防陷入一片死寂。
李澈随行的执行经纪、助理还有法务都下意识看了季明舒一眼。
好久没见人对李澈这么冷淡，他们也真是从灵魂深处产生了疑问：姐妹，你不打算聊个三五块钱的，再加个微信要个签名或者合个影吗？
李澈虽然算不上顶级流量，但他的知名度和人气在鲜肉偶像里明显是属于上位圈的。
而且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时尚资源和影视资源都吊打其他同等级的小生一大截。
再加上和孟小薇解绑事宜已经提上日程，未来的上升空间不可小觑。
现在李澈走哪儿都是众人追捧小意奉承，季明舒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冷落，让他身边的随行人员感到极其不适。
李澈自己倒没觉得怎么，季明舒不说话，他又自顾自地挑起话头，温和道：“其实还挺遗憾的，制片说原本是安排我和你一组，但赞助商那边有他们的考量，所以调换了一下分组安排。”
季明舒：“这样啊，那太遗憾了。”
和谁一组有什么区别呢，毕竟我是来艳压群芳的。
随行人员：“……”
这是对家粉丝还是自家黑粉，要不要这么敷衍？
话题再次无疾而终，电梯内也再次陷入静默。好在电梯下得很快，这静默的尴尬也没持续多久。
下行至负一楼地下停车场，季明舒的明星派头比李澈还足，简短撂下“再见”二字，就戴上墨镜旁若无人地往外走了。
李澈的随行人员都是一脸无几把语的表情，李澈也稍稍一怔，随即又笑了下。
等上了保姆车，李澈的随行人员便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这季小姐派头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明星呢，拽得二五八万的，真是活久见。”
“她是不是签了哪家公司准备出道呀？我看她外形还蛮优越的。”
“不知道，家境应该不错吧，上次阿澈和小薇最后合拍的那个杂志封，就《零度》那个……小薇的裙子好像就是找她借的。”
“也是，她全身都是雕，手袋还是bk稀有皮，肯定很有钱。”
“手表看起来很像vca的风格，但那个表盘我没见过，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定制。”
他们说着说着还好奇地问上了李澈，李澈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她是个什么背景。
别说李澈不清楚了，孟小薇也只知道她家里条件好，和谷开阳关系不错，连她已经结婚这事儿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给制片瞎出炒cp的主意了。
几人讨论半晌也没定论，只严重怀疑季明舒这么拽是故意给李澈摆脸色或者是想吸引李澈注意。
说实话，季明舒真的没有故意给李澈摆脸色，更没有想走另类路线吸引他注意的意思。
只不过见多了明星陪酒陪睡曲意逢迎，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她早已失去了对明星的新鲜感。
而且她见个明星实在是太容易了，这一行当在她眼里又没有什么特殊光环。
李澈对她来说，就像念大学那会儿不太熟悉的选修课同学，本就无甚交集，更无须过分热络。
上车后，季明舒给谷开阳蒋纯就今天的签约事宜进行了汇报，顺便还原话复制了一份发给岑森。
她就是非常客观地复述了一遍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没有化身嘤嘤怪也没带卖萌表情包，但从她的陈述中，就莫名能感受到来自公主殿下的无限委屈。
事实证明，姐妹永远比男人懂事。
听说节目组就派个小助理接待，还在合同上面出纰漏，谷开阳和蒋纯几乎是秒速回信，还一唱一和激情辱骂了十分钟。
大意便是“天凉了星城台该破产了”、“狗眼不识公主谁爱参加谁参加我们宝宝不受这个委屈”、“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最娇弱的小金丝雀宝宝呢简直是人神共愤丧尽天良活该原地处死！”
姐妹群里都已经结束羞辱，岑森那边还毫无动静。
季明舒不想回酒店，径直让司机开去了星城最大的商场金盛国际。
金盛国际的品牌种类和货品齐全程度还算凑合，她逛了四十多分钟，刷了五十多万。
在她结束购物准备离开的时候，岑森那边终于回了信。
岑森：【习惯就好。】
季明舒：【……？】
岑森自己也刚谈完一个合同，谈得比较顺利，心情还可以。
这会儿空闲下来，他就顺手给这娇气包回了几条饱含人生哲理的提醒。
岑森：【你不是明星，对方对你了解有限，慢待你再正常不过。】
岑森：【平日你所享受到的优待，源自你的出身，源自你的丈夫是我。而你享受优待时，也有更多的人被慢待。你应该多体会这种感觉，对你有帮助。】
“……”
平时怎么没见他话这么多？
不安慰就算了他为什么要突然尬起人生哲学教她做人？
是因为她刚刚刷了五十多万他在暗示些什么吗？
狗逼男人扣扣搜搜！
但，鉴于刚刚花了点钱，季明舒也不好直接翻脸diss金主爸爸，于是极其敷衍地回了句，“您说得对。”
发完她就迅速变脸，将岑森的毒鸡汤截图发到姐妹群，妄图团结集体力量对这狗男人进行全方位的羞辱批判。
她自己还开了个头：“你们瞧瞧，这说的是人话？”
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她忽地一顿，发现不对。
等等。
这不是群。
怎么又发给他了？
季明舒懵了两秒，迅速删掉还未发出的文字。
可截图已经发了，岑森还回了个问号，似乎是不明白她突然发聊天截图的意思。
季明舒：【……】
季明舒：【你手机没电了，你看右上角的电量。】
哦不对，这好像是她的手机电量，她火速按了撤回，又啪啪打字。
季明舒：【我觉得你说的这段话很值得深思，我要截图保存下来留作纪念。】
季明舒：【真诚.jpg】
岑森半晌没说话，在网上搜了下快速给图片标红的方法，然后将她这张截图又重新发还给她。
季明舒点开，发现岑森在原有截图最上方的备注上划了个红圈圈——狗男人。
大意了，大意了。
季明舒秉持着刚花了金主爸爸的钱，必须维护好两人之间和谐友好关系的心态，闭眼吹起了彩虹屁。
季明舒：【您真是细致入微，观察力惊人，难怪能考上哈佛。】
季明舒：【您是怎么学会标红圈圈的呀？我都不会呢。您学习能力真的好强哦，随手一画都这么圆，数学和美术肯定也都学得不错。】
紧接着又迅速更改了备注，重新给他发了张截图。
这次备注改成了“亲亲老公”，可以说是集现代彩虹屁艺术与“这样你满意了吗”的微妙反讽艺术于一体，完美达到让对方觉得膈应却无话可说的目的与诉求。
季明舒对自己的灵机一动感到相当满意，笑眯眯地边吃沙拉边看手机。
她原本以为岑森会回一句“幼稚”或者直接不回，没想到两分钟后，岑森也甩来一张截图，上面给她的备注改成了——“亲亲老婆”。
季明舒：“……”
ojbk，在“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杠起整个地球”的这门课上，岑氏森森还是最优秀的学者。
技不如人，在下输了，并且沙拉都被这备注腻得有点儿吃不下了。

第24章
在岑森手上吃了瘪，季明舒浑身上下都很不痛快。
回程一路她都在反思：自己当初是中了什么邪要在删掉岑森微信之后又把他给加回来，这不是活生生地自讨苦吃吗？加不加的也并不影响她刷卡败家啊！
好在季明舒是那种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大小姐，既然岑氏森森她对付不了，那对付对付单纯小土鹅还是很信手拈来的，于是她又戳进“清纯女大学生无马在线聊天群”中，找起了蒋纯的麻烦。
季明舒：【蒋纯，出来。】
蒋纯：【嘎！】
单纯鹅妹对自己的命运仍一无所知，收到公主殿下召唤，态度十分积极，回应也相当迅速。
季明舒：【今天吃什么了？还有多少千克？录个体重秤的视频给我看。】
蒋纯距离目标体重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季明舒最近都是对她保持远程监控状态，时不时就随机突击，抽查她的早餐午餐。
至于晚餐，用季明舒的话来说就是——
“女孩子的世界里怎么可以有晚餐这种东西？是凉开水烫嘴吗？是水果沙拉不好吃吗？区区晚餐都戒不了还怎么当长安街上最靓的名媛，不如去当大胃王开吃播啊一天吃八顿都没人管你，还能养家糊口买海景房走上人生巅峰呢。”
死亡三连问一出，群内迅速陷入死寂。
季明舒：【出来，不要装死。】
蒋纯：【……】
季明舒迅速进行了一波表情包攻击。
过了会儿，蒋纯直接发出条语音，“报告季老师，是这样的，我早上吃了一个苹果喝了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加奶，十点多的时候唐之洲约我出去看画展，我就带了一个苹果出发去看画展在路上吃了鸡排哇那个画展厉害了完全看不懂诶！然后我下午什么都没吃，晚上我只打算吃一个橙子补充维生素c，我是不是保持得特别好？”
蒋纯语速很快，“在路上吃了鸡排”这几个字夹杂她不带喘息的长句子里，显得低而含混，季明舒仔细听了三遍才听清楚。
季明舒：【鸡排？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蒋纯：【不敢出声.jpg】
季明舒：【鸡排热量每100克将近230大卡，一块鸡排至少也200多克，也就是说你一块鸡排下去就是500大卡，踩多久椭圆仪才能踩掉500大卡你心里没点逼数？还有你这含含混混企图蒙混过关的态度就极其不端正！要是读书那会儿你这种人是要被留校察看的我告诉你。】
蒋纯：【其实我吃了两块（小声逼逼）】
季明舒：【……？】
季明舒：【肉是长在我身上吗？是我被抢了未婚夫吗？小白莲是冲着我耀武扬威吗？】
季明舒：【这个学生怕是废了.jpg】
季明舒：【上一个让我这么生气的人坟头草已经可以放牛了.jpg】
蒋纯：【看来我只有催吐才能挽回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
季明舒：【闭嘴吧美少女.jpg】
季明舒：【你已经不是我的姐妹了。】
蒋纯还想逼逼，可下一秒页面就显示：您已被群主移出“清纯女大学生无码在线聊天群”。
季明舒那边正逮着蒋纯狂撸鹅毛，岑森这边见她被教育得无话可说，低低地轻哂了声。
这次来星城的行程定得比较突然，包括周佳恒在内的数位助理手头都有要事处理，不能第一时间陪他出行，星城分部的高层便给他安排两位工作人员担任临时助理。
最先安排的两位临时助理都是女的，一位年纪稍长，做事还比较沉着稳重。另外一位大概是分部高层送来讨他欢心的花瓶，还是潘家园五十五两只赝得不能赝的那种。
今天上午刚打照面，赝品小花瓶就穿得花枝招展，上个班愣是整出了选美的架势。
岑森只瞥一眼，便以着装不够正式为由让小花瓶卷铺盖滚蛋了。
分部高层知道这事儿，也不知道是内心琢磨歪了方向还是怎么，立马又给他送来个二十来岁的男助理。
下午男助理穿着规规矩矩的工作装过来上班，心里还因上午滚了个女助理的事情分外忐忑。
见岑森签完合同还有功夫看手机，心情似乎还不错，他连忙煮了杯黑咖啡，小心翼翼地送进办公室。
“岑总，您的咖啡。”
可他话音未落，就刚好有内线电话进来，岑森都没抬眼，放下手机接起了电话。
男助理边放杯子边观察岑森的神色，还趁机偷瞄了眼他的手机界面。
白绿交错的对话框，是微信。
等等，那个备注，亲亲老婆？
男助理以为自己眼睛瞎了，三秒震惊过后，他又往前凑了凑，想看仔细点儿。
哪成想就在他确认完自己没有看错的下一秒，耳边就猝不及防传来“砰”地一声脆响！
杯碟落地，咖啡四溅，满地狼藉。
男助理直接懵圈，反应过来后立马手忙脚乱地收拾，还不停做出道歉的口型。
岑森还在讲电话，只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哆哆嗦嗦收拾着残局，还心存侥幸自我安慰道：大boss看起来这么禁欲竟然还喜欢和老婆调情，那应该是个外冷内热灵魂十分有趣的人吧，说不定还有点儿爱讲冷笑话呢，嗯，一定是这样，不害怕，不害怕。
等岑森讲完电话，这年轻人又想道歉，可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碎碎平安，碎碎平安。”紧接着脑子一抽干笑着说了句，“岑总您的名字和唐朝那位边塞诗人一个读音呢，好巧，好巧。”
岑森抬眼，声音冷冷淡淡，“我看起来像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出去。”
“以后不用来了。”
男助理：“……”
看来大boss是只喜欢对老婆外冷内热展现自己的有趣灵魂呢，卑微：）
岑森晚上结束工作回酒店时，季明舒也已经回了酒店。
看到岑森，季明舒只略略抬眼，恹恹地没搭理。
一则因为battle失利心情郁郁；
二则因为来了大姨妈，身体素质受到限制不能出去潇洒，每天蹲在酒店被迫当一块望夫石的感觉就像在玩囚禁play，而且是只有囚禁没有play。
季明舒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贴了会儿面膜，她突然灵机一动：既然节目一周后才开始录制，那她可以先回帝都浪一浪啊，等要录制那会儿再来这小破地方不就好了吗？
于是她就顶着一张硅藻泥面膜的脸突然冲出浴室和岑森商量，岑森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的意见在大多时候也不管用。
次日一早，岑森送季明舒去机场。
半路上，季明舒正在补妆，岑森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没讲多久，他的回答也都相当简短，无外乎“嗯”“啊”“哦”“好”几个语气词。
可挂断之后，他突然吩咐司机掉头，报了个地名，“去星大教师公寓。”
季明舒一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你有急事吗？”
岑森按了按眉骨，沉默片刻后说：“我要去趟安家，你和我一起去吧，吃个午饭。”
季明舒：“……”
本以为少在星城逗留就可以逃离当间谍的命运，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是免不了左右为难吃里扒外的这一遭。
她试探道：“那…不然先送我去机场你再过去？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吧。”
五秒后：“……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叫个专车去机场也可以，反正也没多远了。”
十秒后：“行吧随便你。”
季明舒其实只想当一只品种名贵的花瓶并不想深入了解冷漠boss背后的故事，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突然就有种被命运扼住了头盖骨的感觉。

第25章
其实季明舒对岑家旧事了解得很少很少，还是在初二那年才无意间知道，岑森有段比较狗血离奇的身世——
他和岑杨，在出生的时候被抱错了。
具体是如何被抱错又是如何在长大到七八岁时被发现，季明舒并不清楚，她只记得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第一感觉是震惊。
因为得知此事的前一天，初中生舒宝刚看完一本富家小姐被坏心保姆故意掉包的言情小说，女主自然是真小姐。
看完她就自动自发地代入了假小姐的身份，脑海中还在幻想：自己会不会是被抱错了，等她以后要结婚就会突然冒出一个白莲丑小鸭要来跟她抢身份抢财产抢老公，然后她使用各种手段都没能战胜小白莲女主，最后落得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没钱又没爱的悲情下场。
第二感觉则是，岑森可真是太太太讨厌了！
据说最开始岑家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们想将岑森接回来认祖归宗。至于岑杨，养了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十分深厚，以后就当自家孩子继续养下去。两兄弟还可以作个伴，反正岑家也不缺这点养孩子的小钱。
可万万没想到，岑森竟然不同意。
他小小年纪态度就异常强硬，特别直接地表明道：要接他回岑家，岑杨就必须走。
岑家是特别传统的家族，表面上一派和谐，实际上重男轻女重嫡系轻旁支都是有的，更遑论亲缘血脉之间的区分了。
所以岑家在面临选择题时，肯定是以满足岑森这真太子的要求为第一准则，几乎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直接对岑杨宣判了流放。
岑杨被打包送回星城安家，岑家还给了安家一大笔抚养费，让他们举家出国，在成年之前都不许再踏足帝都和星城半步。从此之后京建岑家也只有岑森，谁也不许再提岑杨。
当时季明舒就觉得，你回来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让岑杨哥哥走？原来岑杨哥哥不是去留学了而是被这个男版丑小鸭给逼走了。
这丑小鸭做人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了吧，小小年纪就这么狠以后长大怎么得了。
她真情实感地代入岑杨的角色替他感同身受，也真情实感地对岑森这块人狠话不多的移动冰山感到嫌弃和厌恶，这一真相也可以说是季明舒在青春期和岑森处处作对的直接导火索了。
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季明舒对岑杨那点儿时情谊逐渐淡却遗忘，她也越来越能站在岑森的角度思考问题。
其实至始至终，错的都不是他，谁也没有资格站着看戏，还慨他之慷。
迈巴赫从机场掉头，一路驶往星城大学教师公寓。
越接近星大，季明舒就越紧张，她没过一会儿就要举起小镜子检查妆容，头发也是捋了又捋确保如丝般顺滑。
下车前，她还换了一个颜色比较朴素的口红，又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件风衣外套披在身上，反正整个人都严阵以待地，看起来比岑森还要紧张。
没办法，她没有婆婆，岑远朝又身体不好，现在大多时间都住在京郊园子里养病，不让探视。所以她都没怎么跟公公婆婆这一辈的长辈打过交道。
安父安母养了岑森好几年，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单纯的童年期，再怎么不来往再怎么切断联系，肯定也是有点儿感情的。
这俩从情理上来说，也能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公公半个婆婆吧。而且这俩都是星大教授，她这半个儿媳初次见面，还真有点小紧张。
季明舒光顾着自己紧张，这一路也没察觉出岑森的过分沉默。
站在星大老旧的教师公寓楼前，她最后一次整理妆容，从包包里摸索出婚戒给自己戴上，又亲亲密密地挽住岑森的胳膊，做足了二十四孝贤良淑德好媳妇的模样。
只不过她这二十四孝儿媳妇在上楼这一关就被难住了。
星大教师公寓也不知道已经有了多少个年头，没装电梯暂且不提，这楼梯也真是又窄又小，又高又陡。
季明舒好巧不巧穿了双尖尖细细blingbling的cl，踩着上了两层楼整个人就已经不太好了，而安家，住在遥不可及的六楼：）
“不，不行了，我要休息下，我太辛苦了。”
区区三层楼，季明舒就活生生把自己爬成了一条只会喘气的咸鱼，她拖住岑森，一步都不肯动，神似大马路上还隔十米远就能原地躺倒强行昏迷求抱抱的专业碰瓷选手。
岑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身体微屈，低声道：“上来。”
季明舒：“……？”
她揉了揉小腿，还有点不敢相信这狗男人突然有了人性。
一路上到六楼，从岑森背上下来，季明舒悄悄观察：也是奇怪，平日没见他怎么锻炼，背着人一口气上六楼竟然也没大喘气。
他是背地里偷偷吃了新盖中盖牌高钙片吗？
不，一定是因为她表里如一，身轻如金丝雀。
这老公寓楼隔音效果估计不怎么好，两人这才刚上楼，右边那扇非常有年代感的防盗门就咯吱咯吱从里面打开了。
从门里探出一张瘦而清秀的脸，“请问是安…岑，岑森哥哥吗？”
女孩子大概十九二十岁的样子，头发用黑头绳扎成马尾，素颜，看起来就是个清纯朴素的女大学生。
岑森稍怔，随即又恢复正常，点点头，“嗯”了一声。
女生看着岑森，半天没移开眼，看到他身后的季明舒，更是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太好看了，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站在这里，这栋楼感觉都变得值钱了。
女生呆呆愣愣的，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将两人引进屋里。
这间屋子将近一百四十平，已经是整个星大教师公寓里最大的一套了，这还有赖于安父安母是双职工教授，才有资格拿下这么优越的面积。
但，就和某女明星说一克拉以下的统称碎钻一样，在季明舒的概念里，三百平以下的也只能统称为碎房了。
一进屋，她就被扑面而来的年代气息还有局促的空间弄得有点儿手足无措，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她眼巴巴地看向岑森，岑森却没理她，他的目光在这房间里的一事一物上流连，有种有别于平日的温柔情致。
那呆头鹅般的清纯女大学生把他们迎进来后既不做自我介绍，也不知道端茶递水，手忙脚乱地钻进了厨房通知陈碧青。
没过一会儿，系着围裙头发已经掺杂银丝的安母陈碧青就从厨房急匆匆跑出来了。
陈碧青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可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即便是衣着普通还系着围裙，身上也自带一种优雅的书卷气息。就是，不太像移民十数年的归国华侨，有点历经风霜的沧桑感。
老公寓里灰尘很多，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尘埃被照成一束束，漂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公寓里也很安静，只有厨房隐约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陈碧青站在离岑森三四米远的地方，几乎是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紧接着她捂住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岑森，眼泪就那么直直往下滚。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季明舒的心好像也被狠狠揪了一把。
这太奇怪了，她明明是个看纯爱悲情电影还能嘻嘻哈哈挑bug的杠精，但就是莫名觉得，如果她有一个很爱她的妈妈，看她的眼神，就应该像陈碧青这样。
岑森，她看了眼岑森。
没有表情。
面对自己叫了七八年母亲的人，他竟然就这样，面无表情。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很难再从岑森脸上找到多余的情绪了。
十二点的时候上桌开饭，季明舒始终没有见到阔别多年的岑杨还有理应存在的安父，小小的四方桌前，就只有陈碧青，岑森和她，还有岑森的妹妹，安宁。
岑森走的时候，安宁才一岁，还是个小宝宝，两人也没太多兄妹之情，自然是无话可说。岑森本就沉默，陈碧青又始终哽咽，只能通过不停夹菜来转移注意力，于是活跃气氛的重任竟然就这么落到了季明舒的身上。
季明舒如坐针毡，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陈碧青，随岑森叫吧，可岑森至始至终都没有叫，那聊点儿近况吧也不合适，直觉告诉她，安父岑杨都是不能踩的雷区，她甚至觉得问安宁现在在哪儿念书说不定都能顺脚踩一个暴雷。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就眼前的菜品展开话题了。
“这个藕夹好好吃呀，我以前都没有吃过呢。”
——那是因为她从来不吃油炸食品。
“这个青菜也好新鲜，还很香。”
——那是因为用猪油炒的，她平时绝对不会碰猪油这种体重杀手。
“这个鱼也好嫩哦……”
季明舒为了用实际行动尬夸这条鱼，夹了很大一块活生生往下咽。
下一秒：“咳！咳咳！”
她忽然抓住岑森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喉咙，咳得面红耳赤。
陈碧青：“怎么了，卡住了吗？”
安宁：“嫂子你还好吧，你咽一勺饭，用点力。”
季明舒信了她的邪，还真咽了，结果差点没痛到当场去世。
陈碧青又急忙起身，“我去给你拿醋。”
哐啷哐啷一碗醋倒下来，季明舒咽了两口，咽到鱼刺软化时，看着站起来围着她的三人，还有耳边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她竟然有点小欣慰。
为了活跃气氛，本宝宝真是付出太多了。
岑氏森森，你欠我的必须用一艘航母来还：）

第26章
这顿午饭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宣告结束。
饭后，陈碧青收拾碗筷，安宁帮着开电视泡茶切水果，岑森去了阳台接电话，季明舒就只好坐在沙发上，看安宁调出来的一档本地新闻节目。
节目主人公是一对星城周边城镇即将结婚的小年轻，男方在结婚之前意外发现女方有过打胎历史，无法接受怒而退婚。
女方这边先是挽留，挽留不住又说不结了也可以，但五万块彩礼钱不能退，因为你也睡过我了，分手费总得给。
双方上节目完全是就为了那五万块彩礼钱争吵。
季明舒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节目，一开始都不相信有人为了五万块就能上电视接受采访互相撕逼。
但当她看到节目下方滚动条播送的预告上写着“中年男子麻将桌上因十元赌资与牌友发生纠纷突发脑溢血，现已紧急送往星城市人民医院”时，又觉得这五万块真是撕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她边吃水果边看电视，看得还有点儿小投入。
见安宁干完活儿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的，她还让安宁也坐下一块儿看。
安宁红着脸点了点头，沿着沙发边边坐下，双腿并拢，手也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拘谨得好像这是季明舒家，而她只是个来做客的远方亲戚一样。
季明舒吃水果看电视的时候也是很有名媛气质的，明明这屋子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老旧，但她愣是坐出了在米兰秀场头排看秀的优雅感与奢华感。
安宁时不时就假装不经意地偷瞄她一眼。
没办法，她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比电视上的女明星还好看，就像是一颗在白日也能闪闪发光的明珠。
季明舒一开始没发现安宁的迷妹眼，后来拿纸巾的时候刚好撞上这道好奇打量的视线，她稍稍一怔，随即又笑眯眯地看着她，试图表达自己的亲切友好。
可安宁很害羞，被抓现行了就立马躲开目光不再和她对视，脸也一刹那就红成了番茄。
季明舒：“……”
这是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清纯少女，也太害羞了吧……
难怪和岑森不是亲兄妹，这小姑娘连岑森百分之一的臭不要脸基因都没有共享到。
下一秒她又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岑杨。
岑杨在大院的时候她还太小，记忆随着年龄增长模糊，她甚至都已经记不清岑杨的具体面容，只记得岑杨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哥哥，和安宁这亲妹妹的个性也是南辕北辙。
季明舒走神这一小会儿，岑森已经通完电话往客厅回走。
他径直走至沙发前，没坐。
季明舒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从他眼中读出了一种“吃完饭就要拍拍屁股走人”的意思。
不是，他特意跑来吃饭，就真的只吃个饭？
和安宁没有培养过兄妹感情无法交流也就算了，但是陈碧青……从进来到现在，他们母子俩也没说上三句话吧。
季明舒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好在这时陈碧青刚好从厨房出来，她似乎也看出了岑森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喊了声，“小森。”
空气忽然安静。
好半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季明舒觉得这种沉默实在让人太难受了，她憋了半天，终于吞吐着憋出句：“那个……我口红不见了，宁宁，你陪我去买支口红吧？”
安宁突然被cue，有点反应不过来。
季明舒行动力max，迅速起身提上包包，又将安宁拉起来，连拖带拽地将她拽出了屋子。
防盗铁门“咯吱”一声关合，屋内瞬间就只剩下陈碧青和岑森两人。
午后阳光静谧，夏末花草最后的芬芳被微风裹挟着吹进来，略带铁锈气息，熟悉到让人有种时光穿越的错觉。
岑森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宜人的午后，他因为心心念念要去买漫画书，提前结束了午睡。
背着书包去上学之前，他想去主卧看一眼小妹妹，可在主卧门外，他听到爸爸妈妈在说话。
好奇心驱使，他附在门上偷听。
爸爸安国平说：“他们岑家有权有势怎么了？还能从我们手里硬抢吗？简直是欺人太甚！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就要上报组织！我还就不信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陈碧青叹了口气，“岑家确实霸道，他们想接走阿森，但又不让我们看看那孩子，甚至连那孩子现在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听到这，安国平沉默了下。
两夫妻还说了几句声音很低的话，岑森没有听清楚。到最后，他只听见陈碧青略带哭腔地说：“你说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呢。”
那时候岑森年纪还小，陈碧青和安国平的只言片语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正瞒着他悄然发生。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有意识地偷听陈碧青安国平说话，真相也在一次次的只言片语中，被他慢慢还原。
后来岑家的车和保镖停在教师公寓楼下，陈碧青和安国平拖到最后一刻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意外地平静。
他曾在偷听中，听过很多次两人坚决反对将他送还岑家的讨论。
可到最后，他的爸爸妈妈，还是抛弃了他。
可能是过去太久太久，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岑森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已经不再年轻的陈碧青，忽然问：“这些年，没有出国吗？”
他自己在国外求学多年，想要分辨一个人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再容易不过。
陈碧青看着桌上的果盘，轻声道：“没有，我们一直在南城生活。杨杨…他出国了，他……和我们不亲。”说到这，她脑袋又低了低，“很多年前就出国了，也没怎么回来过。”
岑森沉默。
陈碧青又局促地问：“你，你过得还好吗？你和小舒是，三年前结的婚吧？”
“嗯。”
陈碧青点点头，“小舒很好，又漂亮，又可爱。你们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她急忙擦了下眼角，笑了笑。
岑森没有接话。
过了半晌，他忽然问：“爸呢。”
这一瞬，换成了陈碧青沉默。
很久过后，她才缓缓开口道：“他……过世了。”
“过世了？”季明舒稍怔。
从安家出来，季明舒就拉着安宁上车，准备去附近商场买点东西。
离这最近的商场也要一刻钟车程，季明舒觉得也不能一刻钟都干坐着，那多尴尬，于是她就在车上和安宁聊起了天。
说是聊天，其实更像一问一答。
安宁是个单纯诚实的小姑娘，基本上季明舒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所以季明舒也没能忍住诱惑，顺便向她打探起了安家的事。
“就在前段时间，爸爸生了病，妈妈想找岑森哥哥回来看看他的，但是还没等妈妈找到，他就没熬住治疗，过世了。”
安宁低着头说：“我们也是因为爸爸过世才会回星城的，爸爸过世前说，他想回家看看。”
安父过世了。
季明舒虽然惊讶，但也没有特别震惊，从在安家没有见到安父身影开始，她心里就早已产生诸多猜测。
“那…岑杨呢，噢，他现在应该叫安杨了吧？”
安宁摇了摇头，“哥哥他没有改名，我没有怎么见过他，他很多年前就去国外生活了，好像是岑家安排的，通常好几年才会回来一次。”
“这次爸爸过世，他说要回来，但一直还没有回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这样啊……”
季明舒略略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接点儿什么话。
好在商场已经到了，别的她不擅长，逛街倒是她铁板钉钉的拿手项目。
她收拾好心情，挽着安宁的手往里走，又开始逼逼自己那一套女人就要活得精致的金丝雀理论。
“你也上大学了，不能总这样朴素呀，你看看你这小脸蛋多水灵，好好收拾一下趁着年轻谈谈恋爱多好。”她转头看了眼，“还没有男朋友吧？”
安宁羞赧地摇摇头。
“大学可是恋爱的最佳时期，等你出了学校哪还能遇上什么纯粹的爱情啊，光是站在面前对视一眼就得考量对方的物质条件。”
安宁好奇问：“那你和岑森哥哥是大学同学吗？”
季明舒：“……”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站在面前对视一眼就得考量物质条件的那种塑料夫妻。
她转移话题道：“其实也不光是谈恋爱，女孩子就算是不谈恋爱，那也得对自己好一点，你不觉得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就很开心吗？”
这点安宁倒是同意，大学宿舍里，女生除了学习和恋爱，讨论得最多就是各种衣服包包护肤品化妆品。
她耳濡目染地，多少也了解一点，但一直没好意思迈出这一步，每天只知道埋头学习。
季明舒见不得好看的小姑娘这么朴素，本想先带安宁去买套护肤品，可忽然接到《设计家》节目组的电话，商场里信号又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便随手指了附近一个牌子，让安宁在那等，她出去讲完电话马上进来。
安宁自是答应。
商场一楼是珠宝和护肤美妆的专柜，安宁平日很少进这种地方，有点被数之不尽的探照灯晃花了眼。
她在季明舒指定的品牌附近晃荡，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舍友最近每天念叨的彩妆品牌，听说这牌子有一支口红很火。
她走了过去，目光在口红展示柜上流连，默默回忆舍友说过的口红色号。
终于，她在展示柜的倒数第二排找到了那只口红的试用装，拿起来在手上试了下色，确实还挺好看。
她今年大三了，还没有买过一支口红，一时有些跃跃欲试。
“你好，请问这支口红多少钱？”
她举起口红问柜姐。
柜姐上下扫她一眼，见她这穷酸学生样就提不起劲招呼，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又继续玩手机，毫无诚意地随口道：“对不起，这支是我们的热门款，不单独销售，需要2：1配货搭配销售的。”
配货？
安宁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太老土了，脸瞬间红到不行，手足无措。
可就在下一秒，她忽然闻到一阵淡而熟悉的果香。
季明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从她手中扯过那支试用装直接朝那柜姐扔了过去。
声音冷而讥诮，“搭配销售？搭配你这张臭脸一起销售吗？以为自己爱马仕呢还配货。”
爱马仕本公主都没配过货。

第27章
配货算是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最广为人知的配货奢侈品便是爱马仕的bkc三款热门包包，铂金凯莉康康。
比如1：1配货，就是说一支十万块的包，需要购买十万块的同品牌其他指定类型产品，店员才会给拿包机会。在不同地方不同门店，也有各种不同比例。
季明舒自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但规则这东西或明或潜，都是用来打破的。
当你是提镶钻喜马拉雅戴尚美钻戒穿香奈儿高定年消费最低都有八位数的顶级名媛时，全世界任何一家顶奢门店的sa都只会对你敞开大门笑脸相迎。
蒋纯当初和季明舒还不对付的时候，听说季明舒买爱马仕都不用配货，以为她在吹牛逼或者是偷偷买假货。
结果被季明舒的塑料小姐妹狂轰滥炸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科普狂怼，基本围绕我们家舒舒待遇有多么尊贵啦她的限量款都是走的拍卖啦blabla进行展开。
最后季明舒还笑眯眯地总结性发言了一句，“没有钱买不到的奢侈品，如果买不到，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有钱。”
她拥有将近七百只的爱马仕，其中一百多只是她最钟爱的birkin，包包比一般门店都全，在奢侈品中浸淫多年，的的确确没有哪个不识相的sa说过让她配货。
现在到了星城这小破地方倒真是活久见，一卖彩妆的二线牌子，档次没跟上去，规矩架势倒是比顶奢还大。
商场一楼迎来小范围的寂静，顾客和其他化妆品专柜的ba纷纷循声望向季明舒。
站在季明舒身侧的安宁整个人都懵圈了，比刚刚柜姐告诉她需要配货时还要懵圈。
她…她这小嫂子，也太，太霸气了吧。
被扔了口红的柜姐也沉浸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其实那口红虽然是朝着她的方向扔的，但并没有真扔到她。
那支试用装隔着一手宽的距离，正正好摔在她的高跟鞋边，地上留下一道玫瑰红的印迹，口红膏体断成了两截。
倒是这专柜的另外一个娘娘腔反应比较快，他忙上前上下打量自己同事，又很不客气地质问道：“小姐，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用不着动手吧？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娘娘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二线城市半桶水晃荡最爱狗眼看人低的gay圈姐妹气息，和他的同事一样有着该品牌一脉相承的白眼臭脸阴阳怪气三大待客法宝。
季明舒轻笑，“我这人就这样，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
娘娘腔刚刚没仔细看，这会儿从上至下扫了眼季明舒，态度忽地收敛许多，但仍是和自己同事站在统一战线上，摆出一副特别官方的态度。
“小姐，配货是我们品牌规定的，您有气也不必冲着我们来撒，我们只是小小员工，左右不了上头的决定！”
“品牌规定？来，我开个录音，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季明舒差点气笑，“宁宁，查下消协电话，问问咱们国家是批准了哪个品牌可以强行配货强买强卖，给你点油还真把自己当葱当蒜以为能炸出香味了。”
那娘娘腔是一时嘴快，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听季明舒这么较真，脸色更是倏然惨白。
毕竟就算是爱马仕，你直接进去问某只包的需配额，sa都只会笑笑说我们家不需要配货，然后再意有所指地暗示你，要不要看看珠宝或者成衣。
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哪个牌子敢明目张胆说自家规定必须强行搭配购买。
更为关键的是，配货本来就只是专柜最近流行的风气，他们这些ba为了拿业绩才这么忽悠顾客，真要闹到品牌方那儿去，后果不堪设想。
季明舒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做贼心虚，轻嘲道：“当个ba把你们给惯的，阴阳怪气甩脸色给谁看？我看你们这站个柜就以为品牌是自家开的都可以列入世界三大错觉了。”
她撩了下头发，双手低低地环抱在身前，又云淡风轻地继续道：“我也不想跟你们这种货色多做计较，给我妹妹道歉，她满意了，我也就满意了。”
安宁再一次懵圈。
她没想过让人道歉，但现在如果特别怂包地说一句“不用了不用了”，那不是打她嫂嫂的脸吗？
于是她就只能看着一男一女在眼神对视半晌互相犹豫不决之后，脸色极其难看地向她鞠躬，说：“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服务态度有问题，以后绝对不会了，还请您原谅这一次，口红如果您还需要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您包起来。”
安宁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季明舒站在一旁不咸不淡道：“我妹妹还不是很满意，那我也不太满意。”
她话音未落，两人就鞠躬鞠得更深了，若说刚刚的道歉还很咬牙切齿，这一次就颇有几分“算了算了惹毛了这女的没好果子吃”的躺平任嘲之感。
安宁看了眼季明舒，这才吞吐道：“哦，可，可以了，口红就不要了。”
受了这种闲气还能继续涂这家口红那怕是忍者神龟级别的钢铁战士。
既然安宁接受了，季明舒也就没再计较，在保安赶来之前就快速结束了这场小型战斗。
事后那被扔了口红的女柜姐还坐在自家柜台里丧着张脸哭哭啼啼，季明舒直接无视，挽着安宁扫遍整层专柜，给她挑了三十多支口红。
傍晚的时候，季明舒和安宁回到了星大教师公寓。
一想到要爬六楼，季明舒就觉得腿肚子在隐隐抽筋，有点儿不情不愿。
于是她让安宁先带着东西上去，借口说自己还要打几通电话。
安宁没有多想，提着季明舒给她扫荡的战利品先上去了。
等人一走，季明舒就坐在车里给岑森发微信。
季明舒：【我们要留在这边吃晚饭吗？】
季明舒：【我爬不动楼梯，你下来接我qaq】
等了三分钟，岑森没有回信。
正当她想咬咬牙爬上去算了的时候，旁边车门忽然被人拉开，她转头，正好对上岑森的视线。
“你……不留下吃晚饭？”
岑森“嗯”了声，神色平淡。
季明舒还握着手机，犹豫着问：“你和，你们……聊得怎么样？”
岑森看了她一眼。
季明舒稍顿，立马坐直，摆出一张“我只是出于礼貌问问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的正经脸。
“还好。”
他又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
季明舒也敷衍地点点头，望向窗外。
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件事，她的间谍大业仿佛到了要交情报的重要时刻。
她举起手机，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会儿，反复三次过后，她终于点进岑迎霜的对话框。
可打了没几个字，她又不知道想起什么，长按删除键清空了内容。
告金主爸爸的密真的有点小心虚，她决定先和姐妹们逼逼一会儿练练手感。
逼逼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季明舒突然转头拍了拍岑森。
岑森正闭眼休息，拍了两下没动静，她又偏了偏身，凑过去用食指和拇指强行扩开他的眼睛。
哪成想星城分部这边的司机没有岑森惯用的专业，从后视镜里见夫妻俩亲密，一个没留神就开到了红绿灯前，只能猛地来一脚刹车！
季明舒本就偏着身体，突如其来的刹车惯性带得她往前倒，眼瞧着就要摔到地上，岑森伸手，揽了她一把。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仰面躺在岑森腿上，和岑森直直地，四目相对。
“……”
季明舒一眨不眨。
别说，这狗男人还长得蛮好看的，这种死亡角度也看不见双下巴之类的毁容神器。
看了半分钟，她终于回神，撑着岑森的双腿借力起来，坐得规规矩矩，又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
“我，我跟你说件事，其实就是，就是小姑告诉我如果你和安家有联系的话就要通知她因为老爷子那边不太放心，我当时觉得你不一定会和安家有联系即便是有联系也不一定会让我知道所以我就答应下来了，那没想到……”
她顿了顿，“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是吧，所以我就是要通知你一声我要去告密了。”
岑森：“……”
见他不出声，季明舒又偷瞄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告密，实际上她还是在群里和蒋纯谷开阳一心两用地疯狂逼逼。
可岑森毫无预兆地，忽然夺过她的手机，淡声道：“不用了，我会和爷爷交代。”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本想和岑迎霜说话，看清内容后却顿了顿。
季明舒：【你们说我要不要给岑家人告密？告密了这狗男人会不会切断我的经济来源？背叛金主爸爸是不是不太厚道？】
谷开阳：【这样，你就直接告诉你男人，说你要给他爷爷告密，这样还能显得你饱受良心的谴责，其实你是一个直率而不做作的单纯girl，你男人稍微懂点事的话就会说我自己去说，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蒋纯：【还能这样……？】
蒋纯：【目瞪狗呆.jpg】
蒋纯：【谷编果然就是谷编，不愧是我们三个人中唯一一个有工作经验的女强人，瑞思拜！】
季明舒：【那如果他就是半点都不懂事呢？】
谷开阳：【岑总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低下吗？不至于吧？】
季明舒：【他本来就这么低下。算了，我先试试。】
两分钟后。
季明舒：【呜呜呜！咕咕不愧是我的宝贝聪明蛋！我爱你！！！】
谷开阳：【清纯女大学生的又一次胜利。/奸笑】
季明舒：【坦率纯真小白莲1号技能get！】
岑森缓了缓，看了眼群名——
清纯女大学生无马在线聊天群。

第28章
空气静默，并且是长久的静默。
季明舒愣住了，和岑森一样看着屏幕上的群聊对话，甚至都忘记要夺回自己的手机。
好在三十秒后手机进入了自动锁屏状态。
岑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移至季明舒那张精致而又懵逼的脸上，还很细微地，一寸一寸打量，像是想要近距离研究这张明艳艳的脸，到底和清纯女大学生有什么一丝一毫的关系。
季明舒：说不出话：）
就这么无声对峙了一分钟，在季明舒以为自己红颜薄命要活生生尬死在豪车之上的时候，酒店终于到了。
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季明舒甚至都等不及车童过来帮忙开门，自个儿就火速下了车。
她低头匆匆戴上墨镜，快步往酒店里走，手上一阵阵地哆嗦，还不忘打开微信清空群聊消息并老老实实将群名改成了“三个小仙女”。
上帝作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赶网上的时髦乱取群名了，也绝对不会再当面搞小动作说人坏话了：）
上帝再作个证，季氏舒舒是一只发自内心热爱金钱的小金丝雀。
只不过有那么两三秒，她的尊严战胜了物质，脑海中闪过了“只要永远不在那狗男人面前丢人现眼我愿意净身出户”的念头。
为了躲避和缓解与岑森相对无言的究极尴尬，季明舒没回房间，径直去了旋转餐厅用餐。
估摸着时间，她又在岑森过来用餐之前迅速闪现到了spa中心，这之后又要了一个酒店ktv的迷你包，在里面开了场长达两小时的个人演唱会。
一直耗到岑森平日入睡的时间点，季明舒才偷偷摸摸回到楼上套房。
房间里只开了落地灯，光线略暗。
卧室入目可见的大床上枕头被套都铺得整齐干净，还很平坦。
岑森人呢，还没睡？
她在门口换上拖鞋，悄咪咪进了书房。
书房也没人。
她又推开了通往客厅的那扇门。
客厅的空气中，好像有点伏特加的味道。季明舒循着酒气往前走，只见茶几上摆了好几支空酒瓶。
岑森靠在沙发里，脑袋微微上仰，双眼紧闭。
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但安静休息的模样，倒看不出醉酒迹象。
季明舒上前，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轻声试探道：“睡了吗？”
没有反应。
她站直身体，心里微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儿想要叹气。
其实像他们这种工作应酬多的人，喝酒都已经喝得有点生理性厌恶了，如非必要，平日都不会多沾。
像她大伯二伯，平日回家吃饭，都是滴酒不碰的，逢年过节家庭聚餐，也最多小酌。
今天喝这么多酒，他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在沙发边站了会儿，季明舒又善心大发，轻手轻脚给他盖上了毛毯。
可当她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岑森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缓缓睁眼。
“……”
季明舒略懵，反应过来后忙解释，“我给你盖个被子，就是盖个被子，什么都没干。”
她又问：“你…要不要回床上去睡？”
岑森没有答话，手上稍稍用力，就将人拽进了怀里。
他抱着季明舒，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深深浅浅呼吸，再次闭上了眼。
季明舒也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身体被抱得很紧，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在他耳边不停念叨。
“喂，你放开我。”
“别装睡，说话！”
“你还行不行，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你要吐的话先说一声，千万别吐我身上。”
“……抱够了吗？我手都要麻了！”
“别吵，再抱一会。”
岑森低低出声，松了点力道。
季明舒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真乖乖闭上了嘴。
四下寂静，两人贴得很近，呼吸在耳侧摩挲，心跳好像也近在咫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就很喜欢回忆从前。
记得念中学那会儿，他们附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合在一起的，她有四年的时间都和岑森呆在同一所学校。
她不是典型意义上的模范生，没少因为违反校规校纪被通报批评，但平心而论，她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不然后来也不能考上名校。
那时候每次月考期中考结束，学校都会出年级排名的光荣榜。她看完自己年级出榜，总喜欢跑去看岑森他们年级的。
但岑森的年级排名基本和他的狐朋狗友江彻一样稳如泰山，两人总是围着第一第二打着转地换。
有一次岑森跌出前十，她乐得和什么似的，放学就跑去岑家蹭饭，顺便给岑老太太告小黑状，言语之间表达的意思都是“岑森这次退步好大说不定是染上了网瘾或者偷偷交了小女朋友奶奶你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他”。
她的小黑状告得特别起劲，岑老太太也顺着她笑呵呵地说，回头一定要对岑森严刑拷打。
结果后来她跑岑森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才知道，他跌出前十是因为代表学校去参加青少年环保讲坛，缺考了一门，她整个人的气焰顿时就被浇灭得彻彻底底。
现在回想起来，读书那会儿，她好像总是见不得岑森好。
后来他和李文音那小白莲谈上恋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不爽。
缓了很久，她才觉得这是件好事，祸害就该像他们俩一样捆在一起齐齐打包扔进火葬场化成微生物为这美好世界做贡献才对。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后来有一天她会和曾经的“仇人”结婚，现在还会和他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
想到这，季明舒不自觉地红了下耳朵。
好巧不巧，下一秒，岑森就在她耳朵上亲了下。
带着酒气的呼吸温热濡湿，他嗓音也低低的，像是不甚清醒的呢喃。
“我问你，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会不会抛弃我。”
“……？”
这突如其来的矫情让季明舒迅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并且天灵盖为之一震。
这太不像岑森的画风了，即便是醉成了一滩烂泥，岑森也应该呢喃些“明天开盘a股快速冲高概率很大”、“xx项目资金空缺让负责人自己想办法”之类的资本主义独裁者日常口嗨内容才对。
季明舒起了身鸡皮疙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岑森说不定只是在她面前才铁板一块，在某些女人面前其实是多金多情又温柔缱绻的，他这半醉半醒，是因为认错了人才突然尬起了矫情霸总的画风？
她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但为了避免听到更多让她想趁醉分尸的话，还是强调了下，“你是在问我吗？我是季明舒，季明舒！”
“嗯，季明舒，我就是问你。”
“……”
还真是问她。
季明舒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同时还莫名软了三分，就连脸蛋也开始发烫。
她强行绷住，嘴硬道：“你，你做什么梦呢。什么都没有还想让我跟着你吃苦吗？你瞧瞧你自己这张嘴，要不是因为你有钱谁要嫁给你。”
见岑森没反应，她又小小声继续逼逼，为自己造势，“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好心，一般女人哪里受得了这个闲气哦，你真是活该单身一辈子吧你，还不对我好点。”给我买航母。
岑森低低地笑了声，也不知道是醉得太厉害没听进去还是怎么，也没反驳她，只把人给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为了现实妥协。
小时候爸爸妈妈私底下说了千次万次不会妥协，最后还是因为需要岑家的钱给安宁治病，送走了他；
岑家一开始要留下岑杨的态度也十分强硬，可最后还是因为他身上所流的才是岑氏血脉，他的回归意义大于岑杨留下的意义，最终选择送走了岑杨；
季家更不必提，他早知道季家私底下已有联姻想法，只不过因为他横插一脚，季家认为岑家势大更有利可图，这才暗自断了原本属意的联姻人选，将季明舒嫁给他。
什么亲情什么不得已，到头来都是一轻一重有所抉择罢了，偏偏他们还总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开脱，从不承认。
从前他只觉得季明舒肤浅，相处多了倒觉得，她活得比自己更清醒明白。
能说的，她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能说的，比如季家对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千宠万爱，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却从来不会宣之于口。
仔细想想，亲情这东西从来没有，也许会活得更洒脱。拥有过再失去，不管过多少年，总是意难平。
如果一无所有季明舒就会抛弃他，那只需要他永远有钱，就可以绑住一只熟悉的金丝雀和他作伴，这样想想，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她是鲜活而又真实地属于他。
凌晨两点，城市寂静。
岑森的手慢慢松了劲头，渐渐入睡。
季明舒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脱身，又将他放平在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季明舒有点累。
她沿着沙发边边坐下，又去看岑森的睡颜，手指还顺着他的眉目轮廓一笔一笔，轻轻往下。
他肤色偏冷白，剑眉星目，鼻挺唇薄，是只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那种长相。
读书时候有少年人的清澈干净，长大之后又有成年男人的沉静疏冷，好像怎么看都不会腻。嗯……只要他不说话。
季明舒托着腮回想他刚刚的问题，第一次发现，他好像也在渴望一些不肯宣之于口的温暖。
她脑海中突然跳出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岑森有一天破产了，只要他乖乖听话，就凭他这张脸，她也许可能大概……还是会愿意卖包包养他的吧？

第29章
无所事事的一周很快过去，因岑森的半途改道，季明舒没回帝都，就在星城玩了一整周。
那晚的醉酒谁也没再提起。
岑森大约是酒后断片，自己说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酒醒后又成了季明舒口中只谈工作不谈感情的资本主义独裁者。
至于季明舒，她巴不得谁都不要再提当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天群聊掉马导致的究极尴尬彻底翻篇。
很快便到《设计家》节目开始录制的日子。
录制前三天，季明舒就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录制流程详解以及每组要接受的设计挑战。
像综艺节目这种体量，设计对象多为家装、且多为新旧改造类项目，《设计家》也不例外。
其实家装在空间设计里只是非常小的一个分类，家装设计师的入门门槛很低，设计成品的档次也没有上限下限。
三亿豪宅的装修叫家装设计，十八线小城市的装修队五万全包还送家电那也能算家装设计。
季明舒是科班出身，虽然正经经手的项目不多，但她向来比较讲究艺术和情感的表达，还有创意理念的体现。
谷开阳对她壕无人性的认知最初就来源于，她念书时为了让自己的设计达到最好的视觉效果，直接买了套大平层实景呈现，而且据说，那套大平层的装修价格比房子还贵一倍。
好在季明舒后来有专程给她辟谣：那套公寓她表哥早就买了，只是一直没搬进去住，听说她要做一个实践项目，就刚好给她练了练手。
至于装修价格比房子贵一倍是因为，房子装修好后，她表哥在里面挂了一幅自己收藏的唐寅画作。
不过总的来说，因为没有控制后期装修费用的概念，她的设计风格的确是非常地阳春白雪不接地气。
节目第一天录制的地点在星城会展中心，节目组在会展中心搭了一个美式家居风的摄影棚，作为旁白采访主场地。
和其他比较正经的家居改造类节目不同，《设计家》这档节目主打噱头为“明星设计师”，每组都是两位明星搭配一位素人设计师，另外每组还会有一位神秘的特邀嘉宾。
《设计家》第一季计划播出十二期，每组的设计挑战各播两期，然后再从五组中选出较为优秀的两组，以合作的方式完成最后的终极挑战。
节目组给的官方说法是以素人设计师为主心骨展开设计挑战，但季明舒觉得，素人设计师在里头的作用应该是防止这群明星瞎搞，最后搞出个四不像的作品。
分组早已确定。
季明舒的搭档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不温不火丑帅演技派冯炎，女的是某偶像女团ace颜月星，对这俩，季明舒都处在只听过名字无法对号入座的状态。
虽然私底下已经确定分组，但为了凑出综艺节目的氛围，编导说，第一期会播一段抽签分组的流程。
也就是他们今天要录制的重头戏——“虽然我已经知道自己和谁一组但还是要装作毫不知情并表现出很惊讶很荣幸的样子。”
装个小逼的事情明星们自然是信手拈来，对季明舒这种social达人来说也自然是不在话下，毕竟这在她们圈子里属于塑料姐妹情入门必修课程，每个时髦精都是满分选手，早已修炼得如火纯青。
季明舒扫了眼，这个节目咖位最大的应该是李澈，其他都是些二三线演员歌手或者是综艺熟脸。
和她一组的冯炎可以看出性格脾气都很不错，打招呼的时候特别有礼貌，完全不会因为她不是明星就爱答不理，而且还夸她漂亮有气质以后请她多多指教。
对，重点就是夸她漂亮有气质还请她多多指教，她就欣赏这种人，屁话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只不过他这种不会来事儿的个性在娱乐圈应该不太吃香，比起同组另外一位少女偶像的全场活跃时不时cue到节目焦点李澈，季明舒保守估计，节目播出后冯炎的镜头至少要比颜月星少上一半。
颜月星这位女团ace，季明舒在来参加录制之前就特意上网了解了下，观感不太好。
假唱整容暗示粉丝集资的负面新闻不少，前段时间号称原创的个人单曲也被扒出从歌到mv都是抄的。
起先季明舒觉得网上新闻最多信一半，真人可能没这么能来事儿。
今天见到真人，她觉得网上新闻真的是最多只能信一半。
按这位小妹妹左一个“李澈哥哥”又一个“李澈哥哥”生怕贴不上人气嘉宾的事儿逼体质，还只爆出这么点儿负面新闻，不是公关手段了得就只能说是仗透行雷了。
抽签分组后还有一个每组派出代表抽选设计挑战的环节——当然，这也是个走流程的剧本。
季明舒这组派出的代表是颜月星。
本来十秒就能结束的事情她愣是给自己加了三分钟戏，季明舒站在镜头外，双手低低环抱，静静看她表演。
不行了，想到后面还要和这个drama queen录一个月的节目，季明舒就觉得自己迟早会和她产生矛盾撕上一逼。
季明舒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个预感，但万万没想到撕逼来得这么快。
颜月星领回剧本设定的设计挑战后，按照编导要求，组员要对其进行一番讨论。
其他组都是设计师看户型图纸实景照片，然后根据户主要求来阐述自己的大体构思，明星们只需要负责点头应和，等着分配具体任务就好，毕竟他们都不大懂专业知识，强行插嘴只会暴露自己没文化。
但颜月星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小嘴叭叭停不下来，不停逼逼自己的玛丽苏乡村名媛风审美。
“……我觉得哦，这面墙可以拆掉，小卧室和书房打通，全部都贴上粉色墙纸，门口的话就可以挂一个捕梦网，还有珠帘，这样会比较梦幻……”
季明舒眼都没抬打断道：“这是承重墙不能拆。”
户型图上那么粗的黑心实线线条她是瞎了吗？
颜月星僵了一瞬又立马捧脸羞赧道：“这样呀，我不知道欸。”
不知道你就少逼逼。
但颜月星显然没读懂季明舒的内心活动，消停不到十秒，给了季明舒和冯炎三句台词的时间，又开始发表高见。
她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地方分析道：“我觉得餐厅这里的光线不好，餐厅换到光线充足的地方，我觉得用餐的心情会比较愉悦，而且……”
“……”季明舒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听到这实在是忍不住用一种“你是个傻逼吗”的眼神看了眼颜月星，“这不是餐厅，是琴房。”
敢情这姐妹有理有据指手画脚了大半天，连图纸的顺序都看反了，真是服。
被季明舒第二次纠正，颜月星的脸色瞬间就挂不住了。
她示意摄像停一下录制。
等镜头关了，她立马放下图纸，脸上的甜美笑容也一秒就被臭脸替代，一个小三线莫名摆出了一线大牌的气势，“季设计师，请你不要一直打断我说话可以吗？”
紧接着又冲着小编导撒气，“你们节目请的这都是些什么没礼貌没素质的人，这节目以后还怎么录？”
季明舒双手环抱，靠进沙发椅背，懒洋洋地瞥她一眼。
没等冯炎和小编导出言调解，季明舒便轻描淡写地讥讽道：“哦，不打断你，让你继续不懂装懂胡说八道再顺便畅谈一下你的乡村名媛风？”
“你！”
“我劝你不懂就闭嘴，不爱录就别录，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耍大牌看清楚地方和对象了吗？”
她们俩的争吵总编导那边很快知晓，底下人没经过事慌里慌张，还问要不要把这俩人换一换组，总编导却觉得有趣，低声道：“换什么换，我正愁他们这组没卖点呢，快去调解下，不要闹得太难看。”
颜月星就没见过气焰这么嚣张的素人！
她是团里的ace，小糊团虽然不怎么出圈，但死忠粉多，被众星捧月惯了，私底下对待其他无名团员就和对待洗脚婢似的非讽即嘲。
公司也不管，整个团都靠着她拖飞机，也只有她的粉丝最多最鸡血，当然是谁能挣钱谁就是祖宗。
她气得要死，偏偏她想搭上的李澈就在附近，也不好太崩形象。
再加上编导助理们好一顿劝，她怄得不行，还是勉强录完了后续的一个采访。
季明舒也挺气的。
她今天可是顾及在录节目，不好太过嚣张，先前提醒就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甚至后来吵起来她也留了三分余地。
离开的时候李澈还上来搭话，季明舒怄了小半口气在心底，连带着谁都看不顺眼，冷冷淡淡地回答了两句，和上次一样旁若无人地出了电梯先行一步上车，也再一次让李澈的随行人员感受到这位素人设计师的不羁与飒。
今天的录制实在是谈不上开心，晚上睡觉时岑森靠在床头看文件，顺口问了句录制情况，季明舒贴着面膜玩手机，声音瓮瓮的，“不怎么样。”
岑森正准备应点什么，季明舒忽然收到编导发来的道歉微信，还有提前告知她，他们组的神秘嘉宾是人气爆炸直逼顶流的星二代裴西宴。
季明舒盯着“裴西宴”三个字看了两秒，毫无预兆地坐在床上“啊啊啊”尖叫起来！！！
“裴西宴！”
“我的搭档是裴西宴！”
“呜呜呜宴崽妈妈爱你！这是什么天降缘分！”
岑森：“……”
裴西宴是裴局和苏程的儿子，他自然知道。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老婆除了买包买钻石之外还兼职追星，追的还是比自己小了七八岁的未成年。
季明舒一个金丝雀打挺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同时还撕下她价值一千块一张的面膜给同为妈妈粉的蒋纯打夺命连环call，紧接着就保持跪坐姿势在床上疯狂逼逼了二十分钟。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节目组我一天的坏心情都被治愈了呜呜呜呜！我今天都被气得忘记看赞助商了！呜呜呜这是什么金主爸爸竟然请了我最可爱最冷酷的崽崽！”
“不行那个审美比你还辣眼睛的小作精一定会死贴着我的崽崽不放蹭热度！我一定要好好守护我的崽崽！”
季明舒说着说着还手舞足蹈，“啪”地一下就反手将岑森手中的文件直接拍到了他的脸上。
金主爸爸：“……”

第30章
裴西宴是个货真价实的星二代，母亲是家喻户晓、圈内地位极高的影后苏程，父亲身份神秘，一直被外界猜测。
有人猜是苏程的第二任丈夫某珠宝大亨，也有知情人士爆料是第一任丈夫某京圈政要，而且爆料还称，苏程近期将与该京圈政要复婚。
裴西宴被大众熟知是因为，六岁时他被苏程带上了一档亲子户外互动节目，他外形出众，小小年纪又很有个性，节目播出便圈下了大批姐姐粉妈妈粉。
可惜之后很多年他都不太露面，只偶尔会被拍到和苏程一起，或者在一些电影作品中客串，游走在娱乐圈的极边缘地带。
去年他饰演男主角少年期的电影《最后一次》意外迎来票房口碑的双双大爆，一夜之间，当年的桀骜不驯的高冷男孩再次走入大众视野，不仅没长残，还帅得有点天怒人怨，自然是轻轻松松就收割了大批少女心，人气也和坐了火箭似的一路飙升。
季明舒虽然早已不是少女，但也是被收割的其中之一。
她不太了解粉圈文化，对接机打投什么的都不太了解，但去年她为了见裴西宴，还厚脸皮地跟着她表哥跑去裴局家里蹭了饭。
当时裴西宴正好在家，和他们冷冷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就拎着袋冰牛奶上楼了，午饭也没下来吃。
如果换成岑森，季明舒怕是心里就已经给他贴上了“不懂礼貌”、“情商低”、“冷漠自大”等一系列负面标签，但，换成裴西宴，季明舒就只觉得崽崽真的是好有个性！好桀骜不驯！好有棱角！好有少年气喔！爱了爱了！
“你说我穿这个会不会比较好，显得比较端庄比较专业？”
季明舒换好套裙在全身镜前转了圈，又回头问岑森。
岑森抬眼一瞥，声音极淡，“像售楼顾问。”
“……？”
有这么美貌的售楼顾问？
被岑森这么一说，季明舒再仔细打量，也觉得这裙子好像有点太过职业。
她又陆陆续续换了四五套衣服，但只要一问岑森，就能被岑森挑出毛病。
“太紧。”
“颜色太艳。”
“你去选秀？”
季明舒接连被批判了好几次，耐心也终于告罄。
她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都搬出来往床上一扔，没好气道：“那你选！你选你选你选！”
没选出套好看的你就切腹自尽吧你！
岑森稍顿，放下手中文件，指着套黑色运动服道：“这套不错。”
季明舒：“？”
“你是去做室内设计，当然要穿休闲方便的衣服。”
季明舒：“……”
不，我不是去做室内设计，我是去保护我的崽崽：）
第二次录制是在三天后，季明舒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穿岑森说有点紧的那条衬衫裙。
她觉得这条衬衫裙能完美勾勒出她前凸后翘精致迷人的身段，将女团的那只小作精艳压得毫无存在感，同时又能体现她作为室内设计师的专业感优雅感和精英感。
只不过岑森说这裙子看起来有点紧，她寻思着可能是最近在饮食方面稍微有点儿放纵，于是就给自己安排了比较素的餐，中间还轻断食了一天。
录制当天，季明舒在酒店换上裙子，在镜子前转了圈，觉得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完美。
她对准镜子wink，双手一前一后比了个开枪手势。
不巧岑森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两人通过镜子无声对视了三十秒，季明舒突然想起之前在柏萃天华发生过的翻车事件，可能这几天饿得智商跟随体重一起下降，她没头没脑问了句，“……你要…听我给你唱段rap吗？”
“……”
“不了。”
《设计家》的第二次录制是直接入户。
季明舒他们组要改造的那套房子是星城老城区的一套学区房，建面八十九平，房主是一对新婚夫妻。
房子是女方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装修已经很有年代感了。
这对新婚夫妻的诉求就是将这套老房子改造成一个有艺术气息、有复古情怀的甜蜜二人世界，同时预留出一个房间，方便以后有了宝宝可以做成婴儿房。
季明舒看过其他组的设计挑战，其他组总有些“家里有生病的老人小孩，必须方便他们的生活”、“面积小到令人发指，但还是要一平米掰成三平米用”等等可以进行深入挖掘和展现空间设计艺术的挑战点和可看点。
相比之下，他们组被分配到的这一挑战没有什么难度爆炸的改造问题，也没有能够催人泪下的背后故事，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毫无亮点了。
摄像从他们下车开始就一路跟拍。
刚好是小学生上学的时间，前面呼啦啦的一大群小学生排排站过马路。
小作精颜月星立马捧脸星星眼，开始了她的表演，无非就是说自己有多么地怀念小学生活，小学的时候有多么有趣，言语间还流露出一种她小学时期就很受男生欢迎的优越感。
季明舒觉得这种节目无关话题后期肯定会来个一剪梅，也懒得搭理，一心只盼着可以快点见到裴西宴。
半小时后，季明舒冯炎还有颜月星已经在老房子里实地观察结束，裴西宴的保姆车终于出现在了小区楼下。
远远听到摄像组导演组在说裴西宴来了，季明舒和颜月星就悄咪咪掏出了小镜子整理妆容。
“裴西宴裴西宴！”
“真的帅！”
“照片带了吗等会儿过去要签名。”
“带了带了！”
服化组的小姐姐们也在窸窸窣窣地低声讨论。
季明舒眼都不眨，盯着边脱口罩边往里走的清冷少年，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裴西宴虽然才十六七岁，但身高已经直逼一米八，按这涨势高考结束怕是得有一八五，身上很有少年人的那种清澈感。
他在编导介绍下，和他的搭档们一一握手打招呼。
到季明舒的时候，季明舒摆出练了三天的完美笑容，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也温柔矜持，“你好，我很喜欢你的作品。”
裴西宴抬眼轻扫，又礼貌疏离地应了声，“姐姐你好。”
握手只不过是轻轻虚握，触感都不太明显，收回手后季明舒就站在冯炎附近，状似不经意地挽了下碎发。
啊啊啊！宴崽！姐姐爱你！妈妈爱你！妈妈不洗手了呜呜呜！这就是触电的感觉！好像一秒年轻了十岁！
季明舒内心火热表面平静的这会儿，编导已经开始给他们讲解接下来的录制内容还有赞助商广告的简单拍摄，季明舒没听得特别清楚，整个人还处在恍惚出神头晕目眩的状态。
冯炎将词卡递给她，她仍是心不在焉地先看了眼裴西宴，才去看词卡内容。
“让设计走进家庭，君逸雅集，您的……”
等等，什么玩意儿？
季明舒一顿，仔细看了眼。
“这个君逸是？”
冯炎热心，低声回了句，“就是君逸章华还有君逸水云间的那个君逸，听说他们集团为了做新的品牌酒店，砸钱赞助了我们节目。”
季明舒：“……”
她想起来了，当初那份设计师酒店的文件里就有提过定名这一块的问题。
当时有十几个备选名字，刚刚乍一看她还没认出来，现下突然想起，“雅集”的确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君逸是这个节目的赞助商。
岑氏森森，是这个节目的赞助商。
很好：）这狗男人的嘴真是比缝过针的牛仔裤破洞还紧，他这么守口如瓶怎么不去国安局或者去国外当间谍呢。
季明舒缓了三十秒，不知怎的有点儿头晕犯恶心。
等压下那阵不适，她又鼓励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了想，这不也是公费追星呢么，没什么不好，对，没什么不好。
季明舒又悄咪咪问了下冯炎，把自己刚刚落下的课给补了下。
原来编导刚刚是说，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定初步的装修方案，分配去跑市场买材料找施工队等任务。
原则上节目组会提供十万块的硬装基金和十万块的软装基金，装修费用是不愁的。
但每一户人家都许愿了一样新家礼物，编导明示道：为了增强节目的可看性，他们建议嘉宾们通过劳动来换取挣取部分经费，在施工完成的时候，用来给户主购置礼物。
季明舒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向冯炎确认道：“就二十万？”
这就够装个低配厕所吧，还装修费用不愁，节目组怎么说得出口？
冯炎还确定地点了点头，“对，二十万。”
刚刚那种头晕目眩犯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编导交代完这些，剩下的便交由他们自行发挥。
季明舒作为设计师，分配任务的权利自然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这些任务也早有剧本，节目组有专门的跟组编剧给他们写好了一些可以制造cp感和矛盾感的剧情，但也只是作为参考，他们还是拥有比较多的自主权。
季明舒看到写好的安排里是颜月星和裴西宴一起去建材市场。
她面不改色一通调换，最后笑眯眯地对裴西宴说：“小宴你就和我一起去建材市场吧。”
裴西宴稍顿，声线略低，“我可能更适合去找一些装饰品这样的……”
懂了懂了立马安排。
但当季明舒提出自己和他一起去找装饰品，他又推脱说设计师是节目的主心骨，应该负责更重要的部分。
季明舒不开心了。
乱七八糟地在想：宴崽是不是讨厌她？宴崽是已经忘记他们在裴家见过面了吗？呜呜呜妈妈什么都没做是不是因为长得太漂亮了崽崽怕节目播出后传姐弟恋？呜呜呜一定是这样的tvt
不管如何自我安慰，季明舒的心情都差到爆炸。
分配完任务，一行人下楼，出发前往各自目的地。
季明舒和颜月星一组，半个字都不想说，窝在后座又丧又郁。
可裴西宴没上自己那辆车，忽然走到她们车的旁边，敲了下季明舒那面的车窗。
季明舒按下车窗，心情正蓦地雀跃，就见裴西宴掩唇轻咳一声，略带尴尬地说了句，“明舒姐，抱歉，森哥希望我和你可以，保持下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岑氏森森，你死了。

第31章
季明舒：【你让裴西宴和我保持距离？】
季明舒：【你还是人吗？】
季明舒：【认识你之后我只想知道杀人判几年.jpg】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来自岑森的回信。
岑森什么都没说，只针对她最后发的表情包，甩回了一张故意杀人量刑的法律条文截图。
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十年起步，死缓死刑并占c位。
季明舒：【？】
季明舒：【我看你是不想要老婆了.jpg】
看到这张表情包，岑森倒没再接着杠，只按住语音缓声道：“和当红明星接触过多，对你没有好处，你稍微收敛一点。”
他看了眼时间，又说：“对了，我今晚飞洛杉矶，一周后回来。但我会先回一趟帝都，再过来星城这边。”
“周佳恒已经到星城了，你有事的话，可以联系他。”
星城分部这边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更为棘手。
这些年京建内部不安宁，岑远朝花了大力气肃清，反倒君逸下头的这些具体事务有些疏于管理。
作为君逸集团的第二大根据地，星城分部就这么任由高层把控多年，已然呈现割据势态，想要一朝突破瓦解不太现实，只能各个击破慢慢磨了。
岑森不可能为了一个分部的内部矛盾停下手头其他工作，便先让周佳恒过来盯着，自己暂时抽身，去谈更为重要的合作。
季明舒收到这么两条语音，顿了三秒。
这就是他拆散燕雀cp的理由？
可再给岑森发消息，就如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她气懵了，反手就是一个“死生不复相见”豪华套餐，拉黑删除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心底还不忘画圈圈诅咒这狗男人一路顺风，惟恐圈圈功效不够，她还顺便画了几个多边形和三棱柱。
气完了季明舒又想，岑森这边已经断了前路，从裴西宴那儿或许还能突破一下。
崽崽年纪不大，哄上两句估计就能把“他和岑森是怎么认识的”、“岑森让他们保持距离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一股脑儿全告诉她。
她还能给崽崽洗个脑，让他别听岑森胡说八道。
可她万万没想到，裴西宴这小孩原则性强得不得了，答应了岑森和她保持距离，就绝不和她有任何身体接触，对视都极少，更别提近身游说了。录节目的时候只要见她有靠近的意图，他就会自行闪避。
季明舒很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点儿刻意保持距离的特殊，在裴西宴一视同仁的冷淡中变得不甚明显。
他全程安静冷酷，只听安排，把“多做事少说话”这句名言实践得分外彻底。
与他相比，颜月星就是非常典型的反面例子了，组里其他三个成员加起来说的话都没她一个人多，干的事儿却是最少，扫个地都得时不时停下喘气休息，顺便在镜头面前碎碎念叨撒个娇卖个萌。
这些也就算了，可她不光是不干活，还净添乱。
季明舒：“你买的这是什么？六千五？你是疯了吗？”
在“资金困难”、“你是主心骨”还有“崽崽不理我”的三重压迫下，季明舒短短几天就明白了生活的艰难。
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过设计预算的概念，只觉得二十万装个厕所都不够，还要改造整间屋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后来她悄咪咪问过其他组有经验的设计师，自己也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普通家庭的家装案例，才知道节目组给的资金已经算是合理范畴。
而且她也连续跑了好几天建材市场和家具市场，亲自在市场里转悠才知道，原来很多材料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贵，包括软装，如果不追求知名家具设计师的经典作品和限定产品，选择空间其实很大。
短短几天，无物不奢侈的季大小姐，已经针对这二十万装修基金列了一张长长的excel表格，精打细算到了个位数，并且一再和组员强调，不要买任何不实用、和设计方案不符的装饰品。
哪成想颜月星丝毫不顾及团队协作，冷不丁就整回来了一张售价六千五的地毯。
面对季明舒濒临撕逼边缘的质问，她还理直气壮故作天真道：“地毯啊，你不觉得很好看吗？这是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今年出的限定款，家居市场都只剩下这最后一块了欸。”
季明舒只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出自哪家的设计，眼都没抬便说：“退掉。”
“为什么要退？这块地毯很百搭啊，放在客厅沙发那一块会很有那种后现代的感觉吧。”
第一次录制的时候被季明舒吐槽过审美太过乡村名媛，颜月星很不服气，回去就恶补了几天功课，现在嘴里时不时就要蹦出几个“后现代”、“高饱和度”之类，乍一听好像很有艺术气息的词。
季明舒也顾不上摄像机没关了，只觉得头昏脑涨心里还堵得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怼。
“你能不能闭嘴，你知道什么叫后现代主义吗？这叫个屁的后现代！”
她拎起地毯往颜月星面前一扔，“你要是不懂就少说话多做事，大学毕业了吗？唱的歌是自己原创的吗？你脑子里对原创设计有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一个被时尚圈集体抵制无法进入中国市场的品牌死性不改转手和家具商合作一块破地毯还敢卖六千五，重点是还有你这种半桶水晃荡的人真情实感吹起来了？”
简直气笑。
颜月星一下子就被嘲懵了。
冯炎还想当和事佬，可一句“算了算了”还没说完，季明舒就直接打断，“不能算。”
她盯着颜月星冷冷道：“要么你现在给我去退了这地毯，要么你自己受了折现，总之我的作品里不需要这种被集体抵制的垃圾！”
她列excel精打细算计算成本，可不是用来给这种玩意儿糟蹋的。
这小姑娘还想和她玩手段，吃大便去吧！
一连合作多日，包括跟组拍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看明白了——
别的组素人设计师都是镶个边，时不时还要委婉应付明星嘉宾不合常理的奇怪想法。
这组的设计师却是实打实的主心骨，从能力到气场全方位碾压，在组里简直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冯炎和裴西宴基本都是她让干啥就干啥，颜月星倒是个爱折腾的，但完全争不过这设计师，每次都只有受气的份。
她有心想耍大牌，可裴西宴都搁这儿安安分分等着分配任务，她也没那让节目组重视的资格，导演组根本就不搭理。
所以毫无疑问，这次的地毯之争又是季明舒全方位获胜。
颜月星委委屈屈抱着地毯去家居市场退货，沿路对着摄像机还碎碎念叨了不少白莲语录。
只不过季明舒没工夫管那么多，改造工期很紧，方方面面都需要她来调节把控。
她以往所有作品，包括念书时做的那些概念作品，都不需要她本人亲自参与付诸实践，多少有点儿纸上谈兵的意思。
而这是她第一次做比较生活化的室内设计，也是第一次出完设计图后实际参加装修改造。
刚参加录制的那两期她还心不在焉，真正进入状态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投入。
中午吃的是节目组准备的盒饭，虽然有菜有肉荤素搭配得当，但放在塑料盒子里卖相实在是谈不上精致。再加上处于装修改造期的屋子满是灰尘，味道也很难闻，季明舒完全没有胃口。
其他人都在吃饭的时候，季明舒还在琴房测试隔音材料的效果。
从琴房出来，她眼前忽地空白了一瞬，大概缓了四五秒，整个人才从僵硬的状态恢复过来。
季明舒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身体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最近时不时地头晕目眩犯恶心，有点传说中怀孕前期反应的感觉。
可她和岑森很久没做了，上一次做的时候也有保护措施，而且前段时间她还来了大姨妈，怀孕应该不太可能。
她走至阳台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忽然想起颜月星时常抱怨过这屋子味道难闻，可能有甲醛会被毒死，她心里也有点儿不踏实。
像墙漆什么的都是赞助产品，她上网搜过，都是国家认证过的环保等级，但这种事，谁又说得清楚。
季明舒大概是没听过“一问百度都是病，二问百度坟已定”的说法，胆小如雀不敢去看医生就算了，竟然还上网搜了下自己的身体反应。
搜完她脸都白了，心里愈加惴惴。
这之后几天，季明舒吃也不想吃，睡也睡不好，每天施工现场建材市场四处跑，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谁也不知道她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脑补了些什么。
一周很快过去，岑森也终于返程。
在机场候机时看到季明舒平日常背的包包品牌，他还顺便进去买了支新款。
岑森原本的打算是先回帝都，和老爷子聊一下安家的事。
哪成想甫一落地，周佳恒就打来电话说：“岑总，夫人在节目录制现场晕倒，半小时前已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知道了。”
他机场都没出，又径直飞往星城。
季明舒是在搬运家具的时候突然晕倒的，头晕目眩犯恶心，眼前一阵白光，随后便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节目组紧急将她送往医院，又通知了她填写的联系人。
她填写的联系人是周佳恒。
作为岑森的总助，他的靠谱程度大概也就是岑森的一百倍，基本上电话是随时在线一打就通。
接到通知的半个小时后，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医院。
可季明舒一直没醒。
昏睡到傍晚时分，夕阳余晖从落地窗投射进来，洒下一片橙红光泽，季明舒才终于缓缓睁眼。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她的意识才逐渐回笼，并察觉出自己是突然晕倒进了医院。
她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岑森，心脏猛地一沉。
——连岑森都来了。
意识到她醒来，岑森回走至床前，面不改色地说了句，“醒了。”
季明舒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无悲无喜的，内心经过了千般挣扎万般不舍，还是平静地问了句，“我怎么了？”
岑森沉默。
“没事，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季明舒眼睫低垂，一只手在打点滴，一只手在被子里紧紧握成了拳，想到那些还没去过的国家没吃过的美食没收集到的铂金包心里就一阵阵地钝痛，甚至已经纠结上了要不要接受化疗，化疗会不会变得很丑。
“……”
“饿的。”

第32章
窗外蜜色夕阳愈来愈低，岑森站在病床前，身影倒是被拉得越来越长。
季明舒先是懵了几秒，等回味过来岑森那两个字的意思，她一颗悬在崖边的心蓦地被拉了回来，冰凉手脚也逐渐回温。
可再看岑森表情，不知怎的总觉得，有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感。
她默默拉高被子，想要遮住脑袋。
奈何一只手还在打点滴，被子边缘绊到输液管，进而碰动针头，她龟缩行动没能成功，还忍不住轻嘶一声，抽了口气。
岑森安静地看着她，神色疏淡，见她半天没能理开输液管，才上前拉开被子，扶稳输液支架，而后着又不急不缓地按了下自动升降按钮，让她上半身可以半坐起来。
岑森：“先吃点东西。”
季明舒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床头柜，才发现上面搁了保温桶和病历单。
她拿起病历单扫了眼，专业术语看不懂，但“低血糖”这三个字还是很一目了然的。
“……”
所以她还真是饿晕的，怎么觉得也没比癌症合理到哪儿去呢。
季明舒垂着眼，稍顿片刻，又僵硬地放下了薄纸。
真是丢死人了……
这间病房很大，还有一面视野宽敞的落地窗，可因两人的静默，空气似乎也变得逼仄又尴尬。
季明舒像个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小宝宝，两只手都搭在平坦的肚肚上，轻轻抠着指甲，全程都没再抬头和岑森对视。
偏偏今日，岑森也不像往常那般没耐心，还升起床上桌板，倒粥，试温，离十成十的模范丈夫只差亲身上阵哄喂这一步操作了。
这和季明舒想象中的她醒了他就边接电话边回公司完全不一样，一时指甲都不敢抠了，整个人都不敢动。
“喝一点，不烫。”
季明舒点头，仿佛粥里有毒般艰难吞咽几口，很快放下勺子。
“喝不下？”
“嗯……”季明舒本想说“你能不能出去不要盯着我”，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生硬的彩虹屁，“这个味道一般，没你做的好喝。”
话刚说完她就想起，岑森好像从没给她煮过粥，于是她又迅速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低血糖而已，随时都可以。”
“……”
又是这种似有若无的嘲讽，小金丝雀的玻璃心碎了。
季明舒这厢哑声，岑森那厢也有一手“你不说话我也能一声不吭，大家最好一起沉默到天荒地老”的好本事。
季明舒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白粥，忽然怀疑这狗男人是在钝刀子割肉，对她施以慢性折磨。
可偷瞄他表情，又不像。
在尴尬癌发作的边缘来回试探了一百八十个回合，季明舒不得不承认，不管这狗男人初衷如何，她已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耐心给折磨到了。
她忽地放下勺子，扬高声调道：“你…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我想再睡一下！”
没等岑森回答，也没敢看岑森，她手脚并用踹了踹被子，急急忙忙躺下。
最要命的是，她面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了，怎么心理暗示都没用，“丢死人了”的念头持续占据上风，像二倍速循环播放的弹幕般，睁眼闭眼都不消停。
岑森看见她红透的耳朵，心底微微一动。
不过只那么一瞬，也容不得细想。
他收拾好白粥，退出病房，又带关房门。
季明舒在听到关门声后只保持了四五秒，便迫不及待回头，看到岑森还站在窗前，又非常没骨气地蜷了回去。
岑森忽地一笑。
一直侯在外头的周佳恒略感诧异，抬头去看时，岑森脸上那丁点儿笑意又已经收了。
他边看时间边往外走，随之而至的是一串工作安排，“星城这边宣发找家公司合作，分部企宣能力不行，迟早要换。”
周佳恒：“嘉柏？”
“你安排。”岑森声音沉静，“荣佳置地的帐也差不多到要收了，你找个时间去和他们陈老板谈一谈。另外魏成丰和黄鹏的私下联系先不要管，也不要让另外几个人干涉，还不到时候。”
“是。”
周佳恒跟在他身侧，见他公事已经说完，想要问点什么，可最后还是出于职业操守的惯性，硬生生忍住了。
病房内，季明舒蜷在床上一动不动，颅内高清回放自己最近在岑森面前造过的孽，越想越觉得羞耻，揪着枕头无声发泄了几个来回，到最后可能是累的，竟然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点滴已经打完。
温柔的护士小姐姐在一旁边收空瓶边细心嘱咐她：刚吊完水，最好吃些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暴饮暴食吃重油重辣食物容易引起肠胃不适等等。
季明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在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岑森这狗男人竟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外面不会连个接她回去的人都没有了吧。
目送着护士小姐姐离开病房，季明舒失落地收回目光。
可下一秒，房门又再一次被人推开，还带进几缕秋夜稀疏的风。
岑森半倚在门口，清清淡淡地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出声，“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季明舒抱着双腿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很重地跳动了下。
不知不觉已入深秋，夜晚温度很低，风也冰凉，季明舒裹了件风衣外套。
上车看到后座放着的某品牌购物袋，她没忍住多瞟了两眼，“这是客户送你的吗，还是要送客户的？”
“在机场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岑森从另一侧坐上车，看了她一眼。
“……”
给她的？
季明舒狐疑地打量着他，伸手去拿购物袋。
拆包装盒的时候，也时不时要看他一眼。
等见到包包的庐山真面目，季明舒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小雀跃，平直的唇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下。
还蛮好看的嘛，品牌配色款式大小都是她喜欢的。
“喜欢吗？”
季明舒不错眼地打量着包包，内心极度满意，面上却绷着骄矜神色，高贵冷艳地点评道：“就……勉勉强强吧。”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仍旧绷着气势问了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有么。”
难道没有？又是倒粥，又是亲自来接，还送她包包，怎么看怎么像居心不良！
上回他反常地去杂志社接人，又反常地给她做红烧小排，还不就是等着喂饱她图谋不轨？
想到这，季明舒捏紧包柄，心里惴惴。
这狗男人不至于吧，她今天可是刚从医院出来，至于这么急不可耐毫无人性吗？
可没过几分钟，车停进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岑森说要去超市买菜给她煮粥，仿佛又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想。
她提着新包包下车，对岑森十分戒备，往超市走的路上还不断提醒他，自己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患，身体虚弱需要好生休养，不能操劳！
岑森瞥了她一眼，“知道了。”
“……”
那一脸的平淡敷衍，知道什么我看你屁都不知道。
岑森并不知道她在乱想什么，也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反常的事情，今天又对她有什么特别。
一切好像都是很顺其自然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并且觉得都是理所应当。
平日季明舒就极少踏入超市，这更是她第一次和岑森一起逛超市。
看到门口推车还有那种很可爱的小汽车样式，她多看了几眼。
岑森忽然伸手拨了下她的脑袋，淡声道：“别看了，你的体重不合适。”
他的手还有点凉，明明是拨她脑袋，她却觉得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猛地跳动了下。
等回过神想要辩解，岑森已经推着推车往前走了四五米。
她快步跟上去，和岑森一起握住推车手柄，平复好心跳又没话找话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我以前都不知道。”
“上大学的时候，”他边挑调料边说，“也没有特意学，下载菜谱照着做就会了。”
“我也照着菜谱做过，我怎么不会。”
岑森将一瓶孜然粉放进购物车，转头用一种“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她。
季明舒识趣闭嘴。
超市灯光明亮，季明舒四处张望打量，发现有很多小情侣一起推着车，有说有笑，有的还很黏腻。
一路行至水产区，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腥，季明舒掩住口鼻，还没往前多走两步，某个玻璃缸里的鱼忽地扑腾一下往外溅起水花。
她下意识护住岑森送的新包包，等那条鱼安静了，还很爱惜地拎起来擦了擦。
擦着擦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她连bck都当通勤包似的到处拎着跑，干嘛要这么仔细一只也没有很珍贵的普通包包。
不知想到什么，她立马停止了擦包的动作。
看了眼在挑选活虾的岑森，她语速很快地说了句，“这边味道好难闻，我去看看零食，等下再过来找你。”
说完她就立马转身，停顿两秒，又小快步迅速逃离了岑森的视线。
岑森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倒也没有多想。
只不过想到季明舒一脱离他的视线范围，就能时不时干出点匪夷所思的事，他也没在水产区多逗留，让人处理完虾，就打算去找那只不能独立行走的小花瓶。
季明舒拎着包包在零食区幽幽地飘来飘去，肚子终于感受到了迟来的饥饿。
平日她对膨化食品的欲望很低，可这会儿她竟然十分想拆开一包薯片先吃再结账。
好在最后形象战胜了食欲，她往前飘了飘，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眼不见，肚子是净了，可她脑子里还是静不下来。
有那么一些她并不是很想想清楚的事情萦绕在脑海，像布满地雷的雷区，稍微深思就会将现有的平静生活炸出一个大坑。
她在货架前来来回回徘徊了很久，想把“岑森”二字剔出去。
可就在想法出现的下一秒，身后就猝不及防响起岑森那把沉静声音，“买好了。”
她吓一跳，肩膀都不自觉哆嗦了下，紧接着就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盒东西，头也不回急匆匆往前走，“我也买好了！”
走了会儿，她不经意间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拿了一大盒，还是那种纸盒上标题超大标志超明显的安全套，里面足足有十几二十盒。
什么是地雷，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地雷啊。
季明舒脑子一懵，看到周围还不少男生，想都没想就回头将盒子往岑森怀里一塞。
等抬头一看，季明舒恨不得原地去世。
岑森人呢？！

第33章
陌生男子的身形与岑森极为相似，还都穿了件黑色大衣。
但仔细看，大衣款式不尽相同，且男子相貌平平，与岑森相去甚远。
猝不及防被塞了这么一大盒安全套，这陌生男子有点回不过神，一会儿低头看看怀中的东西，一会儿又抬眼看看季明舒，满脸都写着茫然，心里还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以为是天降好运的小惊喜。
“小姐，你……”
他的话才刚刚起头，忽地有道温和男声从另一侧响起，“抱歉，我太太认错人了。”
岑森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季明舒挡在身后，神色清淡。
他看了眼男子手中的“好运炸弹”，面不改色接过来，又扔进了购物推车。
男子一怔，讪讪点头，心里也自觉自己脑补过多十分尴尬，没再多说什么。
刚刚季明舒拿了东西就慌慌忙忙往前走，岑森跟上去时，这陌生男子先一步从另一条道汇了过来。
见人推着车，行进缓慢，岑森便绕至一旁，隔着一个展台跟在季明舒身后。
哪成想这么近的距离，季小花瓶也能突然弄出一番令人匪夷所思的神操作。
此刻季小花瓶躲在岑森身后，被自己尬到天灵盖发麻，大气都不敢出。
岑森往前一步，她也就跟上一步。
可发现岑森往人工收银台走，她忍不住扯了下他的外套后摆，超小声命令道：“去自助结账！”
岑森脑袋略往后偏。
季小花瓶如惊弓之雀，也跟着偏了偏，极力躲避他的眼角余光。
好在岑森没有嘲讽也没多计较，顺她心意走了自助通道。
扫描完商品条码，岑森拿出手机结账。
季明舒一心盼着他快点弄完带她离开这个丢死人的鬼地方，未料他忽然问了句，“你又删了我微信？”
季明舒卡壳了好几秒。
大爷，这都哪个年代的事情了，您老才发现？如果能单方面自助离婚，您岂不是得等到家里催崽才能发现自己已经没了老婆？
但此刻不能得罪救星爸爸，她躲在身后小声甩锅，“手误吧应该是，或者是微信出错了，垃圾软件！”
岑森：“……”
悄悄瞄了眼他的神色，季明舒又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发好友申请，“加了加了，你通过一下。”
可岑森看都没看，直接收了手机，淡声道：“再说吧。”
季明舒：“……？”
她为什么从“再说吧”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听出了“看你表现”的意思？
岑森抬步往外走，季明舒也没空多想，又鬼鬼祟祟揪住他的衣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回到酒店套房已是晚上十点，季明舒不出意外地第一时间钻进了浴室。
岑森也没管，提着食材直接去了厨房。
季明舒在浴室里边泡澡边玩手机，看见微信里知情人一溜烟儿的问候，她发了条朋友圈统一回复：“谢谢大家关心，已平安回到酒店。/爱心”
并附上了一张乖巧小萌妹的表情包。
转头点进“三只小仙女”的良家妇女群，她又煞气腾腾，以“我季明舒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开头，刷屏吐槽了整整五个版面。
谷开阳和蒋纯先是一阵默契的“哈哈哈哈哈”，在被移除群聊的边缘疯狂试探。
紧接着又极有经验地在季明舒炸毛之前，顺着她的心意diss节目组，diss颜月星，甚至还diss上了无辜路人以及同样无辜的岑森，总之就是摆出了“顺雀者昌，逆雀者亡”的架势。
季明舒被这么无原则地哄了一阵，终于消了点气。并且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世上只有姐妹好，男人都是狗尾巴草。
想起岑森还不加她微信，她又忍不住在群里多骂了两句。
可蒋纯加入彩虹屁队伍不久，功力还不够炉火纯青。
而且她一直以为季明舒和岑森夫妻恩爱，所以自然而然地以为，季明舒这种骂，是一种打情骂俏的骂。
于是她自作聪明地夸起了岑森，一连夸了两个版面不带停歇，季明舒眼睛看直了，根本没找到机会插话。
等夸完了，这只小土鹅还联系自己和唐之洲的实际情况，真诚地发了一段语音，建议道：“打是亲骂是爱，我们都知道你很喜欢你老公，但你在群里骂骂就算了，在你老公面前还是尽量表现一下自己温柔的一面嘛，不然你老公可能感受不到你这种比较另类的喜欢，你懂不懂？因为我就发现，男人的脑回路真的很简单，他感受不到你这种绕弯子的表达。”
“……”
谁喜欢他了？
是你这只小土鹅脑回路太复杂了吧？！
我就是单纯的骂他骂他骂他！！！
季明舒：【闭嘴！】
蒋纯懵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群名变成了“两只小仙女和一只小土鹅”。
可能是浴室水雾氤氲，温度太高，季明舒感觉有点儿热。
她盯着语音转换文字后的那一行“我们都知道你很喜欢你老公”，怎么也挪不开眼。
过了好半晌，她逼迫自己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一边，起身擦了擦身体，匆匆离开浴室。
就季明舒洗澡这一小会儿，厨房已经飘出了袅袅粥香。
她窝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宫斗剧，又纠结了百八十个来回，终于光着脚晃进了厨房。
“那个，你在煮什么粥，还挺香的。”
她双手背在身后，肩背薄瘦挺直，颇有几分公主殿下前来巡查的气势。
“青菜虾仁。”
岑森仍在处理食材，眼都没抬。
季明舒踮起脚尖往前张望了下，又鼓起勇气别别扭扭问了句，“那，你需不需要我帮忙，就是…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没有。”
简洁干脆，一语击破玻璃心。
“……”
岑氏森森今天比较温柔——世界三大错觉榜首：）
季明舒被噎得转身就想走，岑森却忽然停下动作，回头说了句，“你如果很闲，不如改改你的设计图。”
季明舒顿步，“我的设计图怎么了？”
这次的设计她出得很快，在节目组给出房屋改造实景之后的两三天里就定好了主题和改造方案。
房屋男女主人是因一部音乐剧电影结缘，那部电影里有一首整个故事的总结曲《epilogue》，也就是这次季明舒的设计主题——“尾声”。
它很契合屋主提出的轻复古风格，又有从序曲走至尾声的美好意义，季明舒灵感上头，出图出得特别快，最后的实景渲染效果也很完美，他们组就连颜月星看了效果图也放不出半个屁。
所以是有什么问题？
岑森擦了把手，慢条斯理道：“你有很多设计理念，包括你的实景图都很有学院派的风格，但屋主是普通人，家居不等于展厅，实际功能永远是第一需求。”
简而言之就是，不接地气，住不了人。
季明舒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反驳，可一下子竟然不知道从哪着手。
她穿烟粉色的真丝睡裙，光着脚倚靠在厨房门口，就那么傻傻地靠了十分钟，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
岑森：“别想了，先喝粥。”
季明舒回神，这才闻到青菜虾仁粥的鲜香。
她这一路几经打岔，肚子饿了又饱饱了又饿，已经空到不行，一时也没空多想其他，只盯着岑森，眼巴巴地跟着他一起往餐厅走。
可就这么平地走路，她也和鬼上身似的突然脚滑，“噗通”一下往后一坐，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
岑森站在餐桌边回头，看她就像看一个小疯子。
她也是一下摔懵了。
双手撑着地板坐在地上，尾椎骨又麻又疼，莫名还觉得这疼一路蔓延到了头盖骨。
最可怕的是岑森竟然就那么站那儿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似乎是确定了她凭借自己的力量这辈子也无法独立行走，这才上前，颇带几分怜悯地将她打横抱起。
岑森：“你是饿到没有智商了吗？”
啊啊啊！拿开你沾满血腥的臭手！我不要你帮忙也能坚强地从哪跌到就从哪站起来！！！
季明舒从精神上独立着，身体上却只能做一只卑微的小花瓶，紧紧搂住岑森的脖颈，疼到屁股颤抖也只能绷着脸面无表情。
岑森忽然笑了下。
季明舒的玻璃心又碎了，“你笑什么？你刚刚是笑了吗？”
岑森没承认也没否认。
季明舒悲伤道：“我跟你生活不下去了，我们八字可能不合。”
她边说还边伸手捏岑森的脸，还是特别亲昵的那种，两只手捏着往两边扯。
一路捏着到了床边，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于是又慌里慌张地匆匆松手。
岑森似乎不打算计较，将她放到床上，让她身体朝下趴着横躺。
季明舒下意识扬起脑袋。
岑森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身体稍倾，忽然也回捏了把她的脸蛋，声音是低低沉沉的，还带着没倒时差的微哑，“那你觉得你能和你谁生活下去？”
季明舒哑声。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特别奇怪的姿势四目相对。
心脏都不约而同地，重重一跳。

第34章
君逸旗下的酒店套房光线都很有讲究，酒柜和书架上是一排明亮聚光的探照灯，浴室镜面是led环形感应灯，而床边竹篾落地灯，呈现出的是似漏非漏的柔和暖黄。周身寂静四目相对时，似乎还能在这静谧中平添几许温柔暧昧的情致。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心跳也在耳边清晰可闻。
成年男女，接下来要发生点什么好像也是顺理成章。
——如果，季明舒的肚子没有饿到叫的话。
直到次日起床，继续去参加节目录制，季明舒都还在想昨晚的事。
她满脑子都是两人四目相对即将亲吻的画面，对自己肚子那不争气地一叫，无意识地感到懊悔，甚至她还不受控制地，顺着昨晚的场景脑补还原了本应发生的羞羞情事。
“明舒，明舒？”冯炎喊了她两声，“你一个人在笑什么？下车了。”
颜月星顺着话音看了她一眼，神色略带鄙夷，见摄像机还没开，她也懒得演，阴阳怪气地说了声：“发春！”
说完她就率先下了车，边叫化妆师帮自己整理妆容，边忐忑回头，假装不经意地往车里望。
这些日子，颜月星被季明舒给压制得满肚子都是火，偏偏她是少女偶像，心里有一千句一万句脏话，也不能像季明舒那样面对镜头无所畏惧。
而且季明舒这女的特别邪，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一点也不懂得谦虚隐忍，干什么都横冲直撞明着来。
这些日子十成十地领会到了季明舒的嚣张跋扈，颜月星嘴贱完，难免心生后悔惴惴不安，生怕季明舒反应过来冲下车，左右开弓给她来上两巴掌。她觉得这种事季明舒是绝对能干得出来的。
不过这会儿季明舒从脑补中反应过来，倒没功夫去找颜月星算嘴贱之账，因为她很快又沉浸在“我竟然会对岑森产生非分之想”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太羞耻了！
太不真实了！
季明舒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断暗示自己快清醒一点。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没和岑森发生点什么而感到懊恼，并且还自行脑补呢？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过性生活了才会如此饥渴！
而且她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岑森那种从小就和她八字不合的男人，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只是非常单纯地喜欢他的钱而已！
对，没错，就是这样。
说服完自己，季明舒还郑重地点了点头。
昨日兵荒马乱，夜里睡眠又浅，岑森根本还没把时差给倒过来。
今天一大早又召集分部高层开会，一群平日衣冠楚楚的人坐那儿互相指摘推卸责任，足足吵了三小时。
岑森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坐在主位，他们就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吵出了争遗产的阵势。
会议结束，岑森脑子里还回荡着群鸭沸腾的喧嚣。
他一个人进了办公室，并吩咐周佳恒不许任何人进来，自顾自靠在办公椅里听了半小时钢琴曲，才稍稍缓过神来。
都说女人聒噪，比起这群男人，他觉得季明舒都能称得上是温柔小意了。
想起季明舒，他又捞起手机，打开微信，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平日岑森很少刷朋友圈，看到季明舒的相册栏放了照片，他顺手点进去扫了眼。
没成想这眼一扫，就扫了大半个小时。
季明舒的朋友圈和他想象中大差不差，但除了凹她的优雅名媛豪门太太之外，也有很多条极具生活气息，甚至还冒着些许傻气。
周佳恒拨内线进来提醒他下午还有应酬时，他才刚刚看到今年年初季明舒发的新年照片。
她和岑家的小辈一起堆雪人，裹着毛茸茸的大衣外套，脑袋上还戴了顶小红帽，笑眼弯弯的，明艳又可爱。
他一边存照片，一边淡声吩咐公事。
而另一边，吃着酒店专送便当还在刷手机的季明舒，惊得差点把饭盒都给摔了。
她刚刚打开朋友圈就看到多条提醒，点进去看，竟然是岑森给她点了上百个赞。
而且就在她怀疑这垃圾软件是不是真出bug了的时候，岑森还在实时地继续点赞。
一个提醒两个提醒不断往外冒，点赞内容却越来越古早，并且开始出现了在线点评。
岑森：【照片没有聚焦。】
岑森：【衣服颜色太艳。】
岑森：【时态用错。】
岑森：【成语用错。】
季明舒直直盯着评论提醒，满脑袋问号，他以为自己是班主任吗还边看边批改！
季明舒：【？】
季明舒：【你在干什么？】
岑森：【看你朋友圈。】
虽然朋友圈这种东西她一直是公开分享，但岑森其实并不在她以为的分享范畴之内。
而且这男人是怎么回事，看就看，还非要点个赞写条评语，“朕已阅”是吗？太莫名其妙了！
季明舒也不想跟他多作理论，直接从源头遏制，将朋友圈公示时间改为了最近三天，然后又发了个得意洋洋的吐舌头表情包。
没成想岑森不按常理出牌，冷不丁给她发来张过年时堆雪人的抓拍照，还一对一地点评。
岑森：【这张最好看。】
季明舒：【……】
岑森：【比较可爱。】
季明舒：【……】
她耳朵一红。
这，这狗男人，不是在勾引她吧？突然打直球是怎么回事。
她莫名心虚，迅速将手机藏进了包包。
心不在焉地吃完便当，上楼时她又刚好撞上冯炎和裴西宴在锯木头。
他们锯的木头多半没有用处，只不过是为了增强节目的可看性，让观众以为这些定制家具也有嘉宾们的功劳。
这会儿摄像机没开，他俩也只是在练习，毕竟真的录制时，锯的姿势太奇怪也很有可能被人吐槽。
她蹲过去捧着脸围观，但思绪仍在外太空游离。
冯炎随口问了句，“明舒，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啊。”
季明舒回神，“我没事，我是在想……我们方案的实用性，应该怎么具体地增强一下。”
这问题冯炎和裴西宴也说不上话。
他们是明星，生活上大多养尊处优，能够欣赏季明舒的高大上设计，但并不懂得如何让设计贴近生活。
岑森昨晚说季明舒的设计实用性不够，季明舒也是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的。
但改造工期已经过半，硬装上没有太多可以更改的余地，只能从软装着手。
她觉得家居性不够强的根源问题是收纳空间不足，今天过来时，她就去这栋楼的邻居家拜访了一下，根据观察，她暂时性地修改了几件定制家具的图样。
比如说沙发。
星城地处南方，冬日不供地暖，大多数家庭习惯使用电烤火炉取暖。
她在邻居家看见，他们把电烤火炉放在了茶几下面，但电烤炉体量都比较大，放在茶几下面一则占用茶几底部空间，看电视时腿脚不方便伸展，二则不够美观。
所以她修改了一下定制沙发，将长沙发底座下留出长方体空间用以收纳电烤火炉，外面做成上下推拉的小木门样式，两侧沙发底部则做成收纳柜。
当然，更为具体的还要等今天回去后，再从设计图上做整体修改。
季明舒又蹲了会儿，见他们将木头换了个方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冯炎：“什么问题？”
季明舒：“就是，你们会不会突然给一个女孩子点很多赞，然后还存一个女孩子的朋友圈图片，把它发给那个女孩子，告诉她这张照片很好看，还夸她可爱？”
冯炎和裴西宴动作稍顿，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紧接着又双双摇头。
宴崽还是个小孩子没有恋爱经验也就算了，冯炎年纪也不小了摇的哪门子头。
季明舒又逮着他问：“那你觉得这种举动一般是表达什么意思？”
冯炎：“这…可能是喜欢？”
“喜什么喜欢不就是聊骚？”
颜月星翻了个白眼，对这三个加起来都超过六十岁还假装纯情的举措感到分外无语。
冯炎怕这两姑娘又闹起来，忙朝季明舒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计较。
这段日子大家也算是看清了颜月星的真面目，镜头前是可爱萌妹少女偶像，镜头一撤就是个小太妹。
她起初倒是想保持良好形象搭上裴西宴，奈何前有季明舒护崽，后有裴西宴闪现技能满点，同在一起录节目，她根本近不了身，话都说不了几句，她也就懒得白费这心思了。
她和岑森是夫妻都能直接上床了还聊什么骚。季明舒没在意颜月星的胡说八道，只托腮深思着冯炎所说的话，岑森是喜欢她吗？
好奇怪，平时完全感受不到呢，就偶尔来这么一下。难道除了间歇性失忆，还有间歇性喜欢？
她又和冯炎探讨了下。
在这个过程中，裴西宴始终保持礼貌疏离的态度，没有参与话题，只不过途中他出去接了通来自岑森的电话。
岑森打电话给他，是问他季明舒有没有修改设计方案。他刚刚给季明舒发微信问了，但季明舒好像没有看手机，一直没有回复。
裴西宴应了几句，末了想了想，又提醒，“森哥，就是，最近好像有人在追明舒姐。”
岑森：“什么。”
裴西宴觉得自己一个男生，不应该这么八卦，只让他去问季明舒。
但岑森又问了遍，他无法，轻咳一声，简短道：“有男人给明舒姐的朋友圈点很多赞，还把明舒姐的照片发给她，夸她好看可爱，就这样，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他又咳了声，似乎是对告密这一行径感到不好意思。

第35章
挂断电话，岑森沉默了会儿。
适逢周佳恒过来送文件，岑森忽地一顿，抬眼问：“男人给女人的朋友圈点赞，夸她照片好看可爱，就是在追求她么？”
周佳恒满心满眼都是工作，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问题，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了，他又在想：岑总这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隐喻什么？或者是感情方面出现了什么棘手状况，需要他这位总助自行意会主动替他分忧解劳？
前后不过十多秒的功夫，周佳恒已经斟酌出了得体回答。
可岑森似乎看出他想歪了，很快收回目光，在他开口前先说了句，“别多想，我随便问问。”
“……”
已经多想了。
岑森：“你先出去。”
周佳恒稍顿，略一点头便回身往外走，心里却难得地多了几分不解和忐忑。
他跟随岑森多年，十分了解岑森脾性。岑森想什么做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意会并做出妥当的处理。
只不过岑森极少提及私人情感问题，今天这态度，他一时竟有些琢磨不透。
不止是周佳恒琢磨不透，岑森自己都没怎么想明白。
办公室内寂静，他摘下眼镜往后靠，又下意识地揉了揉眉骨。
在感情方面，他从来都淡，说不得有多了解女人，对交往对象也没有过很强烈的喜欢不喜欢，至多也就停留在欣赏的地步。
而季明舒，从学生时代起，就有许多不在他欣赏范围之内的劣根性。
张扬跳脱，肤浅虚荣，嚣张跋扈，极度地以自我为中心。
在季明舒幼稚地对他多番挑衅时，他还曾觉得，除了张脸，这女生简直一无是处。
好在两人的交集本就不多，高中毕业后更是少见。
只不过每次回南桥胡同，他都会被动地从岑家人口中听到一些和季明舒有关的消息。
比如说她考上了什么大学，从国外寄回了什么礼物，现在出落得有多漂亮，哪家的男生在追求她。
也有过几次不正式的遇见，但都只是匆匆一瞥，话都没有说上。
一直到附中百年校庆，同学组织聚会，他才与季明舒正式重逢。
他和季明舒不同级，按理说聚会也不该碰面，但成年后的聚会又不是叙叙同学情谊那么纯粹简单，不过是为圈子人脉、资源互换占个名头。
再说得现实点，无用之人早被剔出了“同学”的范畴。
说来奇怪，岑森至今还记得，季明舒那晚穿了条银绿色的吊带长裙。
那条裙子的款式简洁大方，裙身百褶却精致繁复，行动间，细密褶皱如水波摇摆。
腰间还有一根极细的同色腰带收束，更是衬得细腰盈盈似是不及一握。
季明舒到的那会儿，岑森已经喝了不少酒。
他自觉清醒，却在见到她时有那么一瞬，误以为自己醉得不轻。
季明舒的两位伯伯，一位从商，一位从政，都非常需要得力姻亲作为助力。
那时岑森刚巧得知，他们暗地里已经为季明舒物色好了联姻对象。
他们物色的联姻对象是江南纺织起家的苏家，苏家北上发展数年，在政商两届都颇有建树，虽无法和岑家相提并论，但也已是新贵里的翘楚，势头很猛，前途不可限量。
苏家那小儿子岑森也认识，双商不错还一表人才，是苏家这一代的重点培养对象。只不过他在私生活上不甚干净，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想到这些，再看眼前的明眸皓齿楚楚动人，岑森心底竟然有些惋惜。
可能是从惋惜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有些想法，所以才会在季明舒误饮加料酒时，出面将她带走。
其实岑森原本想将季明舒送去医院，可季明舒乖乖巧巧坐了没几分钟，就冷不丁爬到了他身上，还面对面跨坐着，揉他的脸，骂他。
骂他崇洋媚外，骂他眼光不好和李文音那种小白莲谈恋爱，紧接着又颠三倒四地骂他不应该和李文音分手，他们这种不可回收垃圾就应该紧紧锁死谁也不要放过谁。
他晚上喝了很多，为带这没良心的女人提前离场，还被起哄喝了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早已不甚清醒。
一时也没空思考，这女人哪来那么大怨气，时隔数年重逢，还记得给他来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可刚骂完，季明舒又主动亲了上来，从他的唇一路亲至喉结，像慵懒的小猫咪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舔舐，声音甜甜的，骂人也像撒娇。
岑森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自然经不起这样活色生香的撩拨。
有那么几秒他还想过，这是不是季家搞出的什么手段故意引他上勾。但软玉温香在怀，他竟觉得上了这勾也没什么不好。
正好，他缺了这么一只精致的花瓶当做摆设。
回忆在走进酒店套房的瞬间戛然而止，岑森睁眼，揉了揉眉骨，又重新打开桌上文件。
最近可能是太累了，他竟然会因为裴西宴那小孩的一句话胡思乱想。
季明舒是他太太，夸一句好看可爱再正常不过，又哪里谈得上追不追求，喜不喜欢。
不知所谓。
可没过多久，他又停笔，拿起手机给季明舒发了条消息。
*
岑森：【今天录制什么时候结束？刚好顺路，可以过来接你。】
季明舒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累成了一条咸鱼。
跑装修是个体力活，普通人尚且觉得辛苦，更何况是季明舒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她无精打采地倚在窗边，给岑森拨电话，声音蔫了吧唧，“刚看到你的消息，我录完了，好累，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岑森：“我已经到了。”
季明舒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
小区停车坪角落，有辆熟悉的车正打着双闪。
正好这会儿工作人员收拾完了设备，也在招呼她，“季老师，走吧？车已经来了。”
她掩住电话回头，“噢，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了。”
“啊？季老师你已经结婚啦？”
“完全看不出来欸。”
工作人员都对她已经结婚这事儿感到分外惊讶。
其实素人参加录制，节目组都会事先做一些背景调查，但季明舒是孟晓薇推来的人，金主爸爸那边又否决了她和李澈炒cp、还有将她列为重点拍摄对象的计划，节目组也就没在她这镶边花瓶身上多耗精力。
再加上季明舒没有佩戴婚戒的习惯，人又时尚年轻，谁也没往结婚的方向上想。于是简单的婚姻状况，就这么成了灯下黑的盲点。
季明舒没空和他们解释这些有的没的，随意应付了两声，又去洗手间整理了妆容，便迫不及待地往楼下跑。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一天，两条腿都已经濒临打颤，一上车，她就弯腰揉小腿肚，嘴里还“呜呜呜”“痛痛痛”地，嚷得恨不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岑森放下文件，轻描淡写道：“你可以穿平底鞋。”
“？”
“你懂什么？高跟鞋是女人最后的坚持！我就是死也不会穿平底鞋来参加录制的！”
“……”
岑森冷淡地“哦”了声，又继续看文件。
哦？
哦？？
哦？？？
季明舒不可置信地盯了他十秒钟，见他这般若无其事还很悠闲，而自己累到四肢发软半身不遂，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忽然侧了侧身，一条腿两条腿，迅速而又利落地全都搭到了岑森身上。
“我痛，帮我揉。”
她说得理直气壮，岑森转头看她，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在撒娇还是在命令。
而季明舒说完，就很无赖地不再理他，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岑森垂眸，看了会儿她的腿，半晌没动静。
“我痛！痛痛痛痛！”
季明舒动了两下催他，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岑森心底微动，不知在想什么，还真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上手帮她轻捏腿肚。
“……”
真捏？
季明舒下意识缩了缩。
其实她只是想小作一下折磨折磨这狗男人，哪知道这狗男人今天这么好说话。
好在她很擅长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很快便释然放松并心安理得地窝在座椅里，享受着每秒几千上万的独家服务。
岑森捏腿这么难得的事情不吹个牛逼实在是太可惜了。
季明舒打开微信，正在想怎么发朋友圈比较不做作。
忽然手机一震，谷开阳发来消息。
谷开阳：【啊啊啊啊姐妹挺住！】
谷开阳：【李文音的采访出来了！】
谷开阳：【我给你看一下重点，本咕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季明舒：【？】
谷开阳甩来张标红的采访截图。
缩略图可以看到题头的“李文音采访稿”六个大字，季明舒心底咯噔了下，点开扫了眼，迅速抓住重点——
李文音：“我觉得把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拍成电影，应该是每一个文字工作者的梦想。我写的这个故事对我而言非常地……怎么说呢，非常地特别，也不可复制。”
……
李文音：“对，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原型的话，就是我和我的初恋。以前我也在微博上写过一篇《我的初恋结婚了》，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过会被大量转载，后来因为怕给他带来困扰，我就选择了删除。”
……
李文音：“我想拍这部电影也并是不想去打扰他，只是想说，人年轻的时候总会不懂得珍惜，幼稚又莽撞，可能因为我的幼稚莽撞，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但另一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曾拥有过彼此最美好的年华。”
……
李文音：“是的，这段故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也很有意义，所以我会尽全力去呈现出它最完美的样子。也希望它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因此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回忆起自己最无法复刻的时年，这也是我对他最真诚的祝愿。”
？？？
祝愿？
什么狗屁玩意儿这个小白莲敢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一遍她如果不糊这小白莲一脸大便她就不姓季！！！
季明舒有点控制不住体内的煞气，双腿也跟着忽地一抽。
岑森见状，抬眼瞥她，“怎么了？”
季明舒那把愤怒的小火苗已经燃烧到了五脏六腑，感觉自己一开口都能喷出玄雀神火。她忍了又忍，哽着心头血若无其事说了句，“没事。”
端庄贤淑的我一定不能生气气！！！

第36章
虽然心里暗示着不能生气，但遇上这种事还能心态平和笑呵呵，那怕是浑身冒着佛气的笑面弥勒佛转世了。
有那么几秒，季明舒还非常想将手机怼上岑森的脸，让他看看他那惊世白莲前女友是怎么婊里婊气漫天作妖的。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既然岑森说过不会再留恋从前，那她就不应该无缘无故迁怒于他。
没准李文音就是吃准了她脾气暴躁会跟岑森闹，故意使这么一招离间他们夫妻感情，这会儿正等着看她好戏呢。
对没错就是这样。
不能中计，绝对不能中计！
但是真的好生气哦！！！！
季明舒拿起靠枕，闷了会儿脑袋，而后又噔噔噔地踹开岑森，放下双腿坐直身体，整个人都气咻咻的，在发火和质问的边缘反复横跳。
平日季明舒总是直来直往，但一旦涉及李文音这死对头，她便和魔怔了似的，总有很多耿耿于怀不能宣之于口。
外面小学还没到放学时间，但附近小店都开了张，小摊贩们推着车也在陆陆续续出摊。
“停车！”季明舒忽然喊了声，看着外面的小摊说，“我饿了。”
司机机灵，立马接话，“夫人，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季明舒：“不用，我自己去。”
一下车，季明舒就径直走向油炸小摊，要了份鸡柳。
油炸小摊和文具店一样，是小中大所有学校的校外生活标配，除了飞涨的价格和贴在车上的二维码，一切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小贩动作麻溜，从铁盘里夹了些鸡柳上秤，夹多了些，又从小秤上夹起两块轻轻一抖，扔回铁盘。
他这一系列娴熟而又旁若无人的操作仿佛是在告诉季明舒：死心吧，我的小摊不能用美貌买单。
其实季明舒是从高二才开始严格控制饮食的，她小时候也很爱吃垃圾食品，雪碧可乐，薯片辣条，油炸烧烤，都是她的挚爱。
读初中那会儿她也仗着自己年轻，新陈代谢好，隔三差五就和小姐妹们一起去吃夜宵。
可高一结束后的暑假，班上组织了分班前的最后一聚，她混着啤酒吃了很多重油重辣的串串，回家后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厕所跑个不停，最后被家庭医生诊断为急性肠胃炎，足足吊了三天水。
那会儿伯母边心疼边教训，表哥表弟们也围着她逼逼叨叨，她被这群唐僧给念叨怕了，只得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我再也不吃垃圾食品了，不然以后就嫁给丑八怪！”
小表弟眼尖又较真，还非给她摁回去一根指头让她重新发。
季明舒心虚，弱弱地又发了一遍，这才得了个暂时清净。只不过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又觉得安静得有些过分，肚子也疼得愈发明显。
她蜷缩在床上，眼泪巴巴地揉着小肚子，想起聚会时班上女生们说“李文音居然钓到了岑森”、“命真好”，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在记忆里，那应该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发誓时她没把誓言当真，但那夜过后，她对肠胃炎有了挥之不去的深重阴影，一看到垃圾食品就心有余悸，竟然就真的履行了诺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油锅里裹着面包糠的鸡柳翻腾出金黄油花，季明舒思绪回笼，又戳了下玻璃柜，“加根火腿肠。”
不知何时，岑森已经跟了过来。
他看了眼季明舒，并没有从她眼底看出对油炸食品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
东西很快炸好，季明舒捧着鸡柳，又将火腿肠递给岑森，“帮我拿下。”
岑森半晌没接。
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将火腿肠往他脸上怼了怼，还酸溜溜地挑衅道：“你念书的时候没帮女朋友拿过零食吗？”
岑森终于接过从她手里接过竹签，还顺便回想了下，“没有。”
“……”
鬼才信。
零食都没拿过那李文音是在回忆个鬼哦。
季明舒气闷地走向一家牛肉粉店，岑森却在身后出言提醒，“前面那家味道比较好。”
“你怎么知道？”
岑森声音平淡，“我以前在这里念书。”
……？
季明舒怔了两秒，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小学。
——星城师大第二附小。
校名的红漆有些斑驳，和老旧的哨岗亭一样，似乎已经多年没有翻修。学校里面的马路被两侧繁茂树木遮掩，越往里越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地能见到远处的砖红色教学楼。
岑森以前在星城的时候，就在这里念书？
不知怎的，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条小街，忽然间多出股旧时光的熟悉味道，让人莫名地，想要多加了解。
*
直到跟着岑森进了粉店，季明舒仍在仔仔细细地四处打量，她很难想象，小萝卜头时期的岑森，曾在这里长久生活。
岑森以为她是犯了公主病不能接受这种朴实的环境，还在塑料凳上铺了两张纸巾。哪成想季明舒根本没看见，打量完便自顾自扯了张塑料小凳落了座。
老板上下打量岑森，眼神似乎在说“一个大男人比这漂亮女娃娃还讲究像什么话”，岑森倒面不改色，坐下径直点单，“两碗牛肉粉，微辣。”
季明舒纠正道：“我不要牛肉，我要三鲜。”
“好嘞。”
这会儿小学生还没放学，老板三五分钟就利利索索地给他俩煮好了粉。
老板是个实诚人，差别待遇搞得非常明显，岑森那碗算是正常分量，可季明舒那碗，三鲜粉上的三鲜料堆成了小山。
遗憾的是，季明舒的小鸟胃注定要辜负老板这番加量不加价的美意。她长期控制饮食，生理和心理都已有了惯性，几根鸡柳下肚，热量数字便在脑海中飞速打转。
这会儿她吃不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和。
许是觉得气氛过于安静，她边搅和还边问岑森：“你小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家店吃吗？”
岑森往碗里加了点辣椒，“没有经常，一般都回家吃。”
提到回家，季明舒不免想起陈碧青和安宁。就见了那么一次面，岑森好像就没再和她们联系，他是打算就这么不管了吗？
季明舒托着腮，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我看朋友圈，安宁好像开学了。”
岑森抬眼一瞥，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转的，忽然问：“你是想问岑杨回没回来吗？”
“……？”
“我没有。”
季明舒下意识否认，内心还十分懵逼。
天地良心，她现在每天累得和狗似的，哪有空去想面目模糊的岑杨啊。
岑森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也没接话。
季明舒从懵逼中回过神来，觉得他突然话锋一转带到岑杨是因为不想聊家庭问题，倒也没再勉强。
毕竟这事儿和她关系本就不大，她也自问没那个本事，去充当调和剂修复塑料老公家里乱成一团的亲情。
下一秒，她倒想起了和她关系大的事儿。
李文音那采访可真是情真意切对他们的恋情怀念得不得了呢，不就三个月能有多稀罕？她是没见过男人？就这么块又冷又硬的臭石头，也就李文音那小白莲还当块宝巴巴捧着！
不想这事儿还好，一想她就浑身难受，疯狂想要作妖。
冷不丁地，她拎起醋瓶，哐哐给岑森加了小半瓶醋，还盯着他的碗虔诚道：“我觉得加点醋比较好吃。”
岑森筷子一顿，也没多说什么，只把两人的碗给换了个位置。
从粉店出来时太阳已有西下迹象，对面小学生放学，不是伸长脖子在找家长，就是在排排站上校车。
季明舒站在路边，忽然也和小学生似的，拽着岑森不肯动了。
岑森：“怎么？”
“脚痛，走不动。”
一次警告，季小雀开始作妖了。
岑森垂眼一瞥，“那我叫司机开车过来。”
季明舒：“这里是单行道，车掉头过来还要绕好大一个弯。”
她连驾驶证都没有，倒是很懂交规。
岑森没管她，打算拨电话。
她却伸手盖住手机，理直气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
岑森用一种“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但你没有”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安静片刻，又问：“那你想怎么样，背你吗？”
季明舒双手环抱望了望四周，故意做出云淡风轻的姿态，还半眯着眼，“小时候我每次走不动，岑杨哥哥都会背我。”
“……”
岑森继续翻司机电话。
“……？”
他这什么大便态度？
她又不会真要他在一群小学生面前背，但好歹也稍微表示一下作为丈夫的温柔体贴吧，以前难道没背过李文音吗？怎么背她就不行！
季小雀越想越气，越想越上火，不假思索便道：“也不知道岑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岑杨哥哥从小就聪明，这些年在国外应该也发展得不错吧。说起来我都没见过几个像他那么优秀的男孩子，而且他还特别善良，小时候胡同附近的流浪猫都是他喂的。”
就在季明舒小嘴叭叭胡编乱造的时候，司机已经接到通知将车开过来了。
岑森上前拉开车门，忽然又顿了顿，回头看着季明舒，不咸不淡说了句，“他的中华传统美德很多，可惜我都没有。”
季明舒：“……？”
没等她所作反应，车门便“砰”地一声紧闭。

第37章
那“砰”地一声响在耳边，还颇有几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意思。
季明舒二十多年还从没被人甩过车门，骤然被甩，脑子里先是一懵，而后又冒出一长串问号，岑森他是疯了吗？竟然这样对待他明媒正娶回去的结发妻子？？是不是人？？？
她快步上前，把另一侧的车门也甩得震天响。
季明舒的语言组织能力向来很强，在上车这前后不过数十秒的时间里，她就已经编排好了一长串振聋发聩直击灵魂的质问之词。
可在对上岑森视线的那一瞬，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等等，他该不会……在吃醋吧？
这么一想，季明舒眼神闪了闪，莫名有点小心虚。
谷开阳：【这还不是吃醋难道是喝油？】
蒋纯：【醋瓶本瓶，鉴定完毕。】
蒋纯：【不过这就是传说中的朋友即本人吧？公主殿下，在我们面前秀恩爱不需要这么委婉，请直白一点，please！】
谷开阳：【加一，而且你除了我们俩，哪还有别的朋友？】
季明舒：【？】
谷开阳：【说错了，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俩，还有哪只野鸡的感情故事值得你如此操心？】
季明舒：【……】
是本野鸡没错了。
卑微：）
那天回到酒店，季明舒就和岑森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僵持状态。
两人没有吵架，也谈不上冷战。在酒店时还是会一起吃饭，晚上也会睡在一张床上，甚至早上起床，两人还能并排站在洗手台前一起刷牙。
——就是互不搭话。
岑森是习惯性沉默，季明舒则是有更为纠结的事情，一时也顾不上和他破冰。
持续纠结了一天半，她最后还是把怀疑岑森吃醋这事儿，转化成了一个拙劣的朋友故事在姐妹群里讲了一遍。
虽然这会儿彩虹屁小分队成员已经鉴定“吃醋”，但季明舒依然不敢确信。
因为岑家的家事不好往外宣扬，所以她在转化的过程中，省略了岑森和岑杨之间更深一层的关系，可就是这更深一层的关系，让她内心深处更偏向于岑森并非吃醋，而是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岑杨。
在季明舒翻来覆去的纠结中，《设计家》的录制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前前后后一个半月，季明舒扔掉了六双高跟鞋，在基数极小的情况下愣是瘦了整整四斤。
最后一天录制，裴西宴给搭档的几人以及工作人员都送了礼物。
礼物都是些规规矩矩惹不出是非的东西，冯炎是剃须刀，颜月星是护肤品，都是他自己代言的产品。
季明舒的稍显特别，是一盒维生素，abcd应有尽有，里面还有让她好好补充营养以防随时晕倒的小纸条。
裴西宴还未成年，走的也一直是和他个性完全吻合的冷酷boy路线，显然不可能这么周到体贴。
可季明舒愣是从团队准备的这满满一盒维生素中看出了宴崽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感动得连发三条朋友圈狂吹裴西宴的彩虹屁，还说裴西宴的下一部电影一定要请全朋友圈的人包场支持，见者截图存档，人人有份！
一时间，她这三条朋友圈下全是跟她一块儿吹彩虹屁还有调侃她阔绰大方的。
花他的钱追小孩，是挺大方的。
岑森看完动态，面无表情关了手机。
录制结束，季明舒自然要回帝都。只不过岑森在星城这边的公事还没处理完，不能跟她一起走。她也无所谓，心里还悄悄打着自个儿先回去好生会会李文音这小白莲的主意。
季明舒是打算走，但在她的原计划中，她还要在星城多呆两天，去某家网红美术馆拍拍照。只不过谷开阳悄悄递来个小道消息，说明天的某场高奢品牌酒会，李文音会和一个投资人一起参加。
得到这消息，季明舒招呼都没打，就提前出发飞回了帝都。
飞机降落在帝都t2机场的那一刹那，季明舒看着窗外将斜未斜的夕阳，心底油然生出一种外出打工多年终于返回家乡的感怀之情。
呜呜呜！
纸醉金迷的帝都，本金丝雀终于回来了！这是本金丝雀最闪耀的主场！
还没出机场，她就已经揪住谷开阳和蒋纯，约了个水云间的温泉三人行。
泡在当初想进不得进的人参私汤里，蒋纯有点兴致缺缺地撩了撩水花，“这人参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季明舒上下打量她一眼，戳了戳她圆润的肩膀，“你以为有多特别，能一泡掉三斤？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稍微有点作为女孩子的自觉，看看你这肩膀，你这锁骨。哦，你没有锁骨。”
“……”蒋纯也真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个多月没见你能不能稍微温柔点。”
季明舒上手摁了摁，笑眯眯地温柔道：“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你有锁骨，只是你的锁骨长得比较隐晦。”
蒋纯拍开她手，一脸“你可快闭嘴吧”的便秘表情。
谷开阳最近一个多月都和蒋纯混在一起，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背叛了公主殿下，将弱小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这会儿见蒋纯受到欺负，谷开阳便拍了拍蒋纯的肩安慰，“她也就跟自己人横，你看她明天见到李文音敢不敢这么横。”
季明舒踹了她一脚，“我有什么不敢？哎我发现你还挺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啊，什么极品墙头草，倒这么快。”
季明舒忙着对付谷开阳和蒋纯这俩弱小，也没注意放在池边的手机叮叮咚咚地进来了一串新消息。
这新消息是《设计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发来的。
季明舒他们这组的录制昨天上午全部结束，正经的节目组做事还是规矩，合同写得明明白白，一天都没拖。
同期录制的其他组也基本都同时结束了改造工程，最迟的是李澈他们组，因为出现了些意外情况，今天白天还补拍了一段。
就和电影杀青要办个杀青宴一样，综艺录制完毕，节目组也攒了个杀青局，一则感谢大家多日辛苦，二则提前预祝节目红红火火。
可昨天录制结束导演说这事儿的时候，季明舒去了洗手间，根本没听见。
导演让和季明舒相熟的工作人员转达，工作人员应是应了，可后期收尾工作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儿节目杀青宴现场，被嘱托的工作人员终于想起还没通知季明舒。
她心底一慌，赶忙给季明舒打电话发微信，只是始终没有回应。
不巧制片人又逮住她问：“设计师那边都到齐了吗？”
她硬着头皮，心虚道：“到…到齐了，只不过c组的季明舒，季设计师，她临时有事，来不了。”
制片眉头一皱，“什么事？”
“不知道……”
制片正准备训她几句，可刚好有人跑来通知，说赞助商那边的人来了。他一时也顾不得这么多，赶忙去外头迎人。
这次赞助商那边来的人可不得了，听说是君逸集团的太子爷，真真算是等闲难见的人物。
这太子爷也是因为重视旗下“雅集”项目的开发，又刚好在星城办事，才能拨冗前来参加。
如果能让这主儿对他们节目另眼相待，这第二季第三季的金主爸爸不就有了着落吗？
想到这，制片瞬间笑眯了眼，看岑森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位行走的财神爷。
岑森和季明舒已经多日没有交流，两人好不容易稍有松动的关系一夕之间像是回到了回国之初，而且最近季明舒很奇怪，时不时就盯着他打量，但又没有追究那日的车门事件，也没给他甩脸色翻白眼，很不像她个性。
被制片迎进主厅，周佳恒上前，帮岑森脱下大衣外套。
岑森抬手整理衬衫衣襟，似是不经意般在大圆桌上扫了眼。
在主宾席上落座，岑森稍稍抬头，问了声制片，“都到齐了吗？”
制片忙应：“到齐了到齐了，除了小裴要上课没法儿来，其他人都到齐了。”
“嗯，是吗？”
制片一顿，又补充道：“噢，还有一位季设计师没到，她今天有些私事，临时来不了。”
想起赞助商这边一开始就对季明舒不甚待见，他呵呵一笑，“这季设计师……还是年轻了些，女孩子嘛。说起稳重成熟，那还得说到吴设计师和杨设计师，两位这次的表现那也是相当不俗啊。”
他夸的这两位正好是君逸看中塞进来的。
夸完，他观察了下岑森的神色，倒也无甚变化。
节目组也不止总制片一个人知道，早期赞助商挑明拒绝重点拍摄季明舒的事儿，这会儿季明舒也不在场，也都跟着总制片一起，欲言又止地踩踩季明舒，再夸几句君逸看中的设计师。
颜月星听这风向，也忽然笑了声，“季设计师还是挺会折腾人的，哎，我跟她呆了一个多月，也是累得不行了，可能还是缺乏经验吧，好羡慕你们d组和e组哦……”
她意有所指的话还没说完，主宾席那边冷不丁地重重放下酒杯。
满座倏然安静，齐齐望了过去。

第38章
岑森就那么神色沉静地坐在那，目光在颜月星身上落了不足三秒，又很快移开，情绪难辨。
制片心里“咯噔”一声，忙起身给岑森添酒，紧接着又岔开话题道：“不知道岑总常不常来星城，这邀月楼的蟹可是星城一绝啊，待会上来您一定尝尝！”
虽然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但制片还是看出了金主爸爸心情不悦。
他心里敲着小鼓，将希望全都寄托于金主爸爸心胸宽广不与他们多加计较，当然，金主爸爸要是能顺着自个儿的话茬轻轻揭过这页，就再好不过了。
非常不幸的是，岑森并没有接他这茬，自顾自地起了身往外走，连句“失陪”都没留下。
恰逢服务员上菜，宽敞包间里，主角一个往外走，一个喊着“岑总”“岑总”忙往外追，剩下一桌人面面相觑，场面瞬间变得特别诡异。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走了？”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
“也太不给老杨面子了吧……”
“老杨哪那么大面子。”
包间内大家嘀咕讨论，包间外夜风疏冷。
周佳恒跟在岑森身后，边走边抻着大衣。
岑森穿好后，稍稍抬手理了理领口，由始至终，他都没给制片半个眼神。
制片火急火燎的，不敢拽岑森，只好死拽着周佳恒，非要问个明白。
周佳恒跟在岑森身边久了，遇事也比较淡然，他轻而易举便掰开制片的手指，上车前，还冷淡地说了句，“杨制片还是少论是非的好。”
“……？”
谁论是非了？刚刚他们不还夸着君逸要捧的那俩设计师吗？
杨制片这会是真心没搞懂，只能眼睁睁看着岑森的座驾倒出车位，从主路上疾驰离开，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赞助不会要黄了吧”的念头。
车上，不消岑森吩咐，周佳恒便查出季明舒的行踪，并一一报予岑森。
岑森“嗯”了声，看向窗外，心情似乎不佳。
他知道季明舒有很多毛病，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听别人来指摘自己的太太。
周佳恒见状，忙主动承认错误，“抱歉岑总，是我失职了。”
岑森能屈尊降贵去参加节目杀青宴这种局，显然是因为季明舒。
可他作为贴身助理，连季明舒下午就回了帝都这事儿都没查清楚，确实失职。
更为失职的是，他就那么放任那群不长眼的在岑森面前议论季明舒，活生生地撞枪口……
“今年年终奖不用领了。”
岑森看着窗外，眼都没抬。
周佳恒肉痛了下，明知迁怒，倒也没有二话。
《设计家》的赞助早已拨出，节目也已录制结束，这会儿因为一时不快中断合作，显然不太现实。
但今天在场内涵过季明舒的，若往后还能在君逸的投资项目中露面，他这总助就该卷卷铺盖麻溜走人了。
他这会儿唯一祈祷的就是，《设计家》这节目能顺顺利利播出，千万不要再作出和总裁夫人有关的妖了。
岑森这边骤然离场，惹得节目组人心惶惶。季明舒那边泡完温泉，才刚看到工作人员发来的微信。
她看了眼时间，回了句“抱歉，我不在星城”，就没再多加理会。
她的心思这会儿全都扑在“明天要如何艳压李文音”的事儿上了。
季明舒和李文音的恩怨缠缠绵绵二十多年，大院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结仇根源最早能追溯到小学一年级。
那会儿季明舒把国外带回来的糖果，送给班上长得超好看的小男生。小男生收了，却转送给李文音。李文音知道糖果是季明舒的，还咬着糖果在季明舒面前炫耀。季明舒气得不行，便和她打了一架。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像是冥冥中早有注定，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季明舒和李文音就不对盘，此后多年芥蒂也越来越深，全无和解可能。
次日下午，c家酒会在obe art center举行。
季明舒看邀请函才发现，这次酒会的关键词是休闲，所以她原本想用华丽的高定礼服裙艳压李文音的主意在这儿根本不适用。
挑来挑去，她最后选了条酒红色的及膝抹胸裙。既不显得过分隆重，又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再配上珍珠白的小手包，完美！
可好巧不巧，李文音今天穿了条珍珠白的抹胸连体裤，还拿了个酒红色小手包。
她挽着投资人的手浅笑逢迎，举手投足间都是往外满溢的娴静书卷气。
以季明舒为首的一圈名媛凑着堆远远打量她，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她挑剔。
不知是谁调侃了句，“明舒，你和她今天这打扮有点像红玫瑰和白玫瑰欸。”
马上便有人反驳：“白玫瑰，她也配？”
“就是，你会不会说话呀，欸你不知道她妈妈以前是明舒家的保姆吗？”
“啊？还有这事？”
“对啊，还不是季家好心才收留她们母女俩，结果她从小就和明舒作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女生声音温柔，言语间却是掩藏不住的讥诮。
蒋纯站在季明舒身边，心里“卧槽”一声，忽然有种李文音拿了灰姑娘逆袭剧本，而她们这一群全员皆是恶毒女配的错觉。
不止蒋纯有这错觉，季明舒更是从小就在心里扎了这根名为“李文音”的大女主刺。
时隔多年，她这刺也未能拔出，时不时地发作，折磨得她想要割肉剜骨。
不同于季明舒她们这些千金名媛无事可做，到了酒会也只热衷对他人品头论足。
李文音来这酒会是特意着人引荐电影名导，想请人家做电影监制，为她荧屏处女作保驾护航的。
她自然也瞧见了季明舒，但她这么多年从未把季明舒放在眼里，姿态也一如既往地摆得很高，连半个眼神都不屑多给。
李文音这种态度摆明了是要无视，季明舒心里不爽，倒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冲上去挑事。
她喝了杯红酒压气，又若无其事般和蒋纯一起看台上表演。
蒋纯压低声音问：“你们不打算正面battle？”
季明舒：“怎么正面？”
蒋纯：“你不是专程来艳压她还要警告她不要拍那破电影的吗？那你们至少要来个放狠话泼红酒之类的环节吧。”
季明舒：“你小说看多了吧还泼红酒……”
蒋纯边吃蛋糕边小声逼逼，给季明舒传授各类情敌battle的制胜法宝。
季明舒也是骨灰级小说读者，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蒋纯给她支的招都是傻子女配才会干的那种，实在是太掉档次。
蒋纯说着说着，忽地一顿，“她去洗手间了，快，快跟上去！”
她边说还边推了把季明舒，“你可以拿扫帚把她锁隔间里，或者是给她泼水！”
疯了吧是，这什么场合厕所怎么可能有扫帚。
季明舒被推得起了身，边胡思乱想边不由自主往洗手间走。
艺术中心的洗手间也很有艺术气息。
若不是门前女厕标识明显，往里一推可能会以为误进了什么高级化妆间。
季明舒在洗手台前心不在焉地补着妆，眼睛盯着镜面，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身后隔间的动静。
大约过了三分钟，李文音才从隔间出来。
见季明舒在洗手台前补妆，她略微一顿，倒也没有特别意外。
季明舒第二次往脸上拍粉饼，待李文音走至身侧洗手，她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好巧。”
李文音轻笑，没有抬眼，“我看不巧。”
季明舒：“……”
洗完手，李文音扯了张纸巾，边擦边从镜子里看季明舒，声音了然，“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幼稚。”
“？谁幼稚？”
季明舒一秒进入作战状态。
“季明舒，你有钱有闲，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再玩这种小时候的把戏了。”
李文音又拿出口红，气定神闲地补了层浅淡唇色。
季明舒怔了三秒，忽地气笑，声音也拔高了不止一个调，“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你在我面前演什么聊斋呢，谁在暗地里作妖你心里没点数？连怎么做一个安静闭嘴的前女友都不会你搁我面前装什么知性优雅？”
“你知道我要拍电影？”李文音顿了几秒，忽然看她一眼，“岑森告诉你的吗？”
这事和岑森什么关系？
见她表情，李文音忽地轻笑，“我猜，岑森肯定没有告诉你，君逸给我电影投资的事情。不过他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你喜欢他这么多年，又使了手段如愿嫁给他，还没得到他的心吗？”
她已经收拾停当准备离开，和季明舒擦身而过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轻轻飘飘在她耳边说了句，“真可怜。”
那一声“可怜”，带着从学生时代起便烙在季明舒心上的耿耿于怀，让季明舒的心脏蓦然攥紧，好像不能呼吸。
李文音的高跟鞋滴滴答答往外敲，一路渐行渐远。
而季明舒建设多天的心理防线，被李文音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轻易击溃，这会儿只能撑着洗手台，让自己强行站稳。
接到季明舒电话时，岑森正在江彻的高尔夫球场和他一起打球，除了他俩，舒扬和赵洋也在。
四人都站在一块，离得很近。
见是季明舒电话，舒扬还不怀好意地调侃了声，“哟，小舒舒还查岗啊！”
这是僵持多日季明舒第一次打来电话，岑森没理他，径直按了接听。
也不知手机出了什么毛病，明明没按外放，声音却大得周围三人全能听见。
电话那头季明舒的声音有点颤抖，还有点刻意压制却压不下去的歇斯底里。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又记不记得自己跟我保证过什么？你投资李文音纪念你们爱情的电影是什么意思？！想要打肿我的脸让全世界看看我有多可笑吗？！”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稍稍平静，“我跟你已经无话可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离婚。”

第39章
秋日下午，阳光和煦，微风宜人。
可随着电话那头断线的“嘟”声响起，以岑森为中心，周围温度迅速降至冰点。
离婚？
季明舒刚刚提了离婚？
舒扬还不如悄悄躲进云层的太阳会看人脸色，“卧槽”一声，嘴巴没把门就惊讶问道：“你和李文音旧情复燃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卧槽森哥你怎么搞的？还搞得季明舒都知道了！这怎么办？”
岑森没接话，快捷键拨给周佳恒，声音低沉，“安排一下，马上回帝都。”
江彻闻言，放下球杆，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出声。
赵洋也没出声，但他想的问题，其实和舒扬一模一样。
这也怪不得，他俩都是浸在女人堆里的人物，情场浪子，阅女无数，没有什么忠于爱情忠于婚姻的观念操守。
这会儿以为岑森出轨李文音，还在季明舒面前翻了车，想法也都是偏向于如何维护自个儿哥们的利益。
岑森走后，两人边打球边讨论。
舒扬：“没想到李文音魅力还挺大啊，这才回来多久，又搭上了。”
赵洋想了想，说：“个性吧可能是，季明舒她主要就是那个性，一般男人真遭不住。”
舒扬：“这倒没错，欸，你说，他俩不会真离吧？”
赵洋：“哪能啊，你当季如松季如柏是死的？没京建在旁边挺着，季家还是以前的季家么？不过这事儿主要还是看森哥意思，他如果想离，那没这事儿也得离。”
“说的也是，”舒扬点点头，“不过岑老爷子和岑老太太都那么喜欢季明舒，肯定不能同意啊。还有岑伯……不是我说，就算离了，那李文音也不可能进门吧，岑伯那关就过不了。”
听到这话，赵洋轻嗤，“得了吧，还进门，你难道就没看出来森哥压根就没想离？不然这么快回去干什么。季明舒那也只是说说而已，你瞎操哪门子心呢。”
……
他俩越聊越起劲，岑森走了不到五分钟，两人都已经聊到了离婚后财产该如何分配。
江彻对婚姻的态度和他们向来不同，但自己兄弟，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远眺绿茵尽头，只不咸不淡说了句，“别说了，少管闲事。”
不得不承认，江彻这句“少管闲事”很有远见，只可惜他的提醒力度太低，不过转个身的功夫，赵洋和舒扬这俩大嘴巴就不小心把事儿给漏了出去。
岑季两家的联姻在小圈子里本就备受瞩目，骤然生变，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
傍晚时分，这事儿风风雨雨几经变幻，已经传到了季家人的耳中。
季明舒最先接到的，是大伯母和二伯母的电话。
她俩说辞差不多，都是听说她要离婚，打来问问什么情况。还说岑森要是欺负了她，让她受了委屈，季家肯定要帮她讨回这个公道。
季家娶回去的媳妇儿也都是名门之后，涵养好，话术也周全熨帖。
如果没有最后那些“劝和不劝分”的经典语录，季明舒可能会真的以为，她们就是打电话来护犊子的。
她敷衍两声，心情在跌至谷底后，好像又浸入了一湾寒潭。
大约是她不甚明朗的态度让季家有了危机感，两位伯母劝完，大伯季如松竟也亲自打来电话。
“小舒，你和阿森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都在传，你要和阿森离婚呢？”
季如松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则是一如既往，温和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季明舒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连续接了几通电话，对季如松的问询并未感到意外。
她将手机开了外放放在一边，语气平静，“是我提的，伯伯，我和他已经过不下去了。”
“还真是你提的？”季如松本来不信，这一听，到底还是急了，“小舒，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哪！”
季明舒垂着眼，没接话。
季如松这会还在公司，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背在身后，被这侄女搞得整个人都有些头大。
他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小舒，伯伯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是成年人，做事不能随着自己的小性子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建和伯伯合作的南湾项目有多重要？”
“今时不同往日了，京建不一定要和我们季家合作，但我们不和京建合作，这个项目还有人能吃得下吗？所有开发都要止步！”
他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还有你二伯，你二伯兢兢业业几十年，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他现在那个位置你以为好坐？要是没有京建在旁边撑着，多少双眼睛盯着想把他给拉下来！”
季如松恨铁不成钢又不忍责骂的话语落在耳边，让季明舒原本就一团乱的脑子变得愈加混乱。
她慢慢放下手中衣物，又慢慢伸出双手，掩住面颊。
其实季如松如果一上来就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骂她，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们养她就是为了联姻，和古代养扬州瘦马根本就没有区别，他们也根本没有资格摆出长辈姿态对她横加指责。
可季如松没有。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季如松和季如柏对她的付出是有目的，但那些付出也不等同于虚情假意。
小时候，学校里有同学嘲笑过她没有爸爸妈妈，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她被气哭了，跑去和季如松告状。
季如松知道后，二话没说就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去到学校找领导谈话。
放学将她领回去时，季如松还给她买冰激凌，边牵着她的手往大院方向走，边耐心哄道：“小舒是季家的小公主，怎么会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呢，下次再有人胡说，你还是要记得告诉伯伯，伯伯帮你去抓坏人，好不好？”
大人刻意放慢的脚步和窄窄的胡同早已泛黄，此刻想起，历历种种却仍清晰如昨。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对着电话那头哽咽道：“伯伯，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很难受，我现在很难受。”
她不能去想岑森和李文音在一起的画面，也不敢去深想李文音说的那些话，更无法说服自己，她只是在气岑森打她的脸而已。
明明只是联姻，可倏然间多了别的东西，利益也变得不纯粹。
傍晚的夕阳像流质咸鸭蛋黄，橘里透红。
季如松站在窗前，也忽然沉默。
他记得，季明舒父母双亡被送回季家老宅，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时分。
那时小姑娘像个小小的粉团子，穿蓬蓬的公主裙，手里抱了只漂亮洋娃娃，还不谙世事。
小姑娘见到他便笑弯了眼，阿姨教她喊“伯伯”，她蹦出口，却变成了好笑的“萝卜卜”。
那光景，季老爷子还在，他也才刚接手华电部分业务，年轻气盛的，对亲弟弟留下的小女儿也是打心眼里疼爱。
不像如今，千帆过尽，什么感情都淡。说来也是奇怪，这人年纪越长，竟变得越来越身不由己。
他扶着窗前栏杆，声音也逐渐缓了下来，“小舒，伯伯不是想要逼你，只是希望，你能稍微为季家考虑一下。现在你情绪不好，伯伯也不多说，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再和阿森好好谈谈。”
季明舒双手环抱着双腿，脑袋埋进臂弯，久久没有出声。
季如松叹气，自行挂断了电话。
岑森回到明水公馆时已是晚上九点，明日大约不是晴天，夜空中没有半颗星子。
二楼主卧的房门没关，衣帽间也开着灯，门口摆了两个印着老花标识的行李箱。
岑森神情如常，走近衣帽间，看着正蹲在里头收拾行李的季明舒，淡声问了句，“你想去哪？”
季明舒背脊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柏萃天华？”
“你二伯刚给我打过电话，他觉得，你需要在家好好冷静一下。”
柏萃天华的房子是季如柏送的，比之季如松，季如柏的心向来要更硬几分。
季明舒听明白这意思，倏然起身，转头盯了岑森几秒，行李也不收拾了，提起门口的箱子就想往外走。
岑森却忽然伸手，将人一把拦住。
“你想干什么。”
季明舒垂下眼睑，声音偏冷。
岑森深深睇她一眼，“季明舒，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
两人错着一个身位，停在擦肩而过被拦的姿势上一动未动。
长途疲累，岑森的声音低沉嘶哑，还带着些许说不上来的烦闷。
“李文音的电影，不是我批的投资，我也没有想过打你的脸。你发脾气前，其实可以先问我一句。我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回来处理你一时不高兴的大小姐脾气。”
听到后半句，季明舒忽然想笑，“你现在觉得我是一时不高兴在闹脾气，对吗？”
她松开行李箱，抬眼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扬声质问道：“你说李文音的电影不是你批的投资，那君逸给她的电影投资是不是事实？”
岑森神情冷淡，没接话。
“那就是事实了？”
季明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气得生疼，她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越来越快，“你的公司，投资你初恋情人拍来纪念你们纯洁爱情的电影，你现在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甚至你现在知情了也没有阻止的权利？岑森，你二十七了，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你只懂工作不懂人情世故连这么基本的避嫌都不懂吗？！”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通过陈局牵线找到君逸投资，陈局和我爸是老相识，不好拂他面子，所以我让她从旗下的投资公司走正常评估流程。”
岑森自认已经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解释也很客观，“她能拿到这笔投资，是因为做评估的团队觉得，她的电影能够得到比投资更高的回报，最后投不投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季明舒怒极反笑，越往下说，声音也变得愈加颤抖愈加哽咽，“你是要告诉我你手下的人这么不会看眼色吗？你如果有任何避嫌的表现他们会看不出主动规避吗？！”
她又点点头，“好，我不跟你追究这些，那你现在知道她拿到了君逸的投资，知道了她要拍什么东西，你现在就打电话让集团取消投资，你现在打电话封杀这部电影！”
“季明舒，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岑森声音很沉，攥住她想要挣脱的手。
季明舒看他，毫无预兆地，泪珠忽然滚落。
她用力挣开岑森的禁锢，用手背擦了擦脸，可眼泪成串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完。
岑森心底涌上一种说不上的躁意。
季明舒往后退了两步，“我现在很冷静，你不肯对吗？还是你办不到？君逸的岑总，京建的岑总，你要封杀一部还没开始拍的电影真的很难吗？你到底是办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办！你不愿意，可以，我们离婚，我受够了！”
说到最后，季明舒已经歇斯底里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她不愿触及的情绪，全都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往外倾泻。
她满面泪水，肩膀和手指都在颤抖。
没错。
她季明舒就是个恶毒女配。
她就是喜欢岑森很多年就是不愿面对真实情绪就是不愿承认。
她就是嫉妒，嫉妒李文音从小就拿了灰姑娘逆袭大女主的剧本，嫉妒李文音明明长相身材家世什么都不如她却得到过岑森的心并且只要再次出现岑森就会对她动恻隐之心，而她季明舒，嫁给岑森三年岑森就是不喜欢她而且永远也不会喜欢她！
其实如果只是商业联姻，她也可以欺骗自己可以装聋作哑的，可为什么一定要是李文音呢？他是不是没有一秒钟考虑过她的感受？他明明知道她和李文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闹了。”
听到季明舒说出让他封杀李文音，不封杀就离婚的言论，岑森只觉得她这会有些不可理喻。
“我没有闹。岑森，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吧。”
她一根根掰开岑森的手指，声音破碎断续，还有着脱力后的平静。
她绝对不允许这场可笑的婚姻被李文音这位阴魂不散的前任剥掉最后一丝尊严，岑森可以不喜欢她，可以不爱她，但是不可以和她保持着婚姻状态但是和李文音藕断丝连，绝对不可以。
岑森只觉太阳穴突突起跳，心里燥意愈发明显，一些不愿挑明的话，不知怎的，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离婚？你三番五次把离婚挂在嘴边，是真的觉得离婚之后会过得比现在舒服吗？季明舒，你离开我还可以做什么。”
“你扪心自问，离了婚季家的人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你圈子里的人还有几个愿意做你陪衬，你不是小孩了，说话做事都要为自己负责任。”
季明舒闭了闭眼，“是，我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一只被你养着的金丝雀！所以你也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我，不止是你，你的朋友，我的家人，他们都觉得我离了你就是个不能独立行走的废物！”
“我是不如李文音，我没有她有才华也没有她不要脸，分手了还要打着怀念曾经的旗号纠缠前任！更没有她的好本事还真能让你这位前任打着妻子的脸去成全她的梦想！所以现在我想飞出去了可以吗？我就是飞出去立马被雷劈死也不关你的事！你给我让开！”
季明舒用力推开岑森，这次连行李箱都不拿就想往外走。
既然岑森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那这些东西她就不必恬不知耻还打包带走了。
可她还没走出房门，岑森就忽然从她身后攥住她的手腕，一路扯着她将她整个人往床上一扔。
他松了松领带，面上有一层薄薄戾气。
他倾身覆上季明舒，将她两只细细的手腕扭到身后紧紧箍住，另一只手则是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接受自己的亲吻。
他很少吻得这么急，这么烈，也并没有细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想要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季明舒刚刚哭过，眼睛红红的，略有些肿，眼周和脸蛋上都是咸咸涩涩的味道。
岑森从她的唇吻上她的眉眼，又到耳垂，脖颈，锁骨，像是在她身上一簇一簇地燃着火。
最开始被扔上床的那大半分钟，季明舒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一直到岑森开始解她衣扣，她才开始挣扎。
“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变态！”
她的手被控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腿脚的踢打也平直而又无力。
一直等到岑森再次吻上她的唇，她才找到机会狠狠咬他一口，一时间，两人口中都有铁锈味道蔓延。
岑森被这么一咬，好像清醒不少，心底那股燥郁也慢慢消散。
他撑在季明舒的腰侧，指腹缓缓从流血的下唇上划过，好像不觉得疼，眼睛一直盯着季明舒，一寸寸地仔细打量着，好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半晌，他起了身，站在床侧慢条斯理整理着领口，目光也变得沉静。
“我和你伯伯一样，都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你就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季明舒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没等她起身，岑森就走出了卧室，“砰”地一声带关房门，并将其反锁。
她怔了三秒，鞋都没穿就上前拧门。
真锁了。
岑森把她给反锁在这间卧室里了？！
季明舒站在门口，感觉脑子像是要爆炸了般，思绪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岑森为什么不让她走。
是觉得她这样走了让李文音背上小三罪名太过委屈？或者他是想等三堂会审完让季家把这些年她花掉的钱先清算一遍？
真是太荒谬了，二十一世纪还有人吵架吵不过就把老婆反锁在房间里，这是囚禁吗？
从房间里出来，岑森就站在楼梯口，半晌没动。他闭着眼，回想刚刚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好像也完全找不出什么逻辑。
他心底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让季明舒离开。
好像所有失控都是从季明舒说出“离婚”二字开始，从在星城，从上飞机，从这一路一言不发地回家。
他揉了揉眉骨，打电话给周佳恒，“李文音那部电影，君逸无理由撤资。你再另外找一下李文音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十分钟后，他拨出周佳恒发来的那一串陌生数字。
“喂，你好。”女声温柔知性。
“我是岑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又再次响起那把温柔嗓，“噢，你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明舒……和你说了什么。”
他直入主题道：“李小姐，我和你交往过三个月，而这一段已经过去将近十年，我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拍出一部电影作为纪念。”
李文音一怔，又轻笑道：“现在电影都需要一些宣传手段，观众不会为没有故事的电影买单的。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我也并没有想要破坏你和明舒之间的感情……如果有的话。”
岑森声音冷淡，“这些我不感兴趣，我打这个电话也只是想通知你一声，你可以继续拍，但我太太和我，都不喜欢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拿来消费，所以，我不能保证李小姐的电影能顺顺利利上映。”
说完，他径直撂断了电话。

第40章
天气预报实时更新，明日帝都有雨，气温将骤降至8-10c，请市民注意保暖，安全出行。
明天才气温骤降，夜里先起了端倪。
明水湖上泛起片片涟漪，屋外落叶被深秋夜风卷起，在彻夜暖黄通明的路灯映衬下，有种朦胧萧瑟的美感。
岑森整夜没回卧室，也没去客房休息。
打完那通电话，他就靠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眼假寐。
南面四格窗半开半掩，夜里寥落的风往里轻送，树叶窸窣的声响也在耳边摩挲，细细听，还能听到低低虫鸣。
至始至终，楼上都很安静。
他锁掉那道门后，季明舒没有绝望哭喊，愤怒叫骂，也没踢门踹门，徒劳挣扎。
她太累了。
哭过之后，脑袋变得很重，像是沉甸甸地积着一团浆糊，一动就不停摇晃，钝钝生疼。
她的嘴唇、脖颈、脸颊，也有挥之不去的被狠狠亲吻过的触感，好像仍旧留有岑森的唇上余温。
她蜷缩在床尾的位置，怀里抱着枕头闷脸。
其实她原本是想缓一缓，平复下情绪起落后的不适，没成想她抱着枕头，就这么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一整夜，她都在梦李文音。
李文音爸爸是季家司机，和季明舒父母一起，葬身于外出秀恩爱途中的意外车祸。
他走后，季家怜他家中只剩遗孀孤女，给了笔丰厚的补偿金。
可李文音妈妈没要，直言自己丈夫的死是场工作途中的意外，季家没有对不起他，她们母女也没有理由接受这笔巨额补偿。如果是出于人情心存歉疚，她更希望季家能为她提供一个工作岗位，让她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获取生活来源。
她都这么说了，季家自是满口答应。
所以后来，这厉害女人顺理成章带着李文音住进了季家，成为了季老太太的专职保姆，还踏着季家这块跳板，找到了远胜她丈夫的下家。
记得她们母女刚到季家那会儿，家中上下事事照拂，李父为季家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不在了，情谊仍在。李文音到了上学的年纪，季老太太还发话，让她跟着大院里的小孩一起去念子弟学校。
不论季家是真心帮扶还是不想落下寡恩的名声，李文音的人生都的的确确因为季家有了质的改变。
幼时季明舒和她争吵，被激得口不择言，曾气鼓鼓地指着她骂，“你不过就是个保姆的女儿，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不巧被季老太太听见，挨了好一顿骂，还被打了下手板心。
季明舒那时并不明白，季老太太惩罚她，不是因为她骂李文音给李文音带来了伤害，而是不允许季家的女孩子说话如此没有涵养。
她只觉得好生气好生气，明明她没招没惹，是李文音先跑来讥讽她，说这么大人还玩洋娃娃也不害臊，可最后挨骂挨罚的都是她！
这样的事情小时候发生过很多次，不止在家，在学校也是。季明舒吃多了闷亏，也学聪明不少，慢慢地，不会再轻易受到李文音激怒。
而且到了初高中，大家没有小时候那么纯粹，会更多地关注家世出身亲戚背景。
在这一点上，季明舒有天然优势，有时候不用她多加解释，就有一批人会自觉地站在她这一边。
但这并不代表初高中的李文音没有别的办法在她跟前阴魂不散：
季明舒和室友改短校服裙，第二天就能被刚好换班值勤的李文音抓住扣分；
季明舒不爱运动，跑步龟速，李文音就能超她一圈并在超过时对她不屑轻嘲；
季明舒和朋友说某位学长长得帅气，没过几天李文音就能和那学长说说笑笑，一起去食堂吃饭，讨论高年级题目……
诸此种种，在季明舒的梦里依旧反复。
梦中场景变幻起来光怪陆离，后半段，李文音身边还多了岑森。
她好像是以一种不存在的第三人视角，全程看着和李文音和岑森，看着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夜市上手牵着手，看着岑森温柔地揉着李文音的头发，唇角带笑。
就是这样透明漂浮着旁观，她也感受到了自己心里细细密密的酸涩。
岑森不知道季明舒梦到了什么，只见她横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小小的虾米，眉头紧皱，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枕头。
他没开房里的灯，也没发出任何响动，就着窗外朦胧浅淡的月光，将季明舒抱至床头躺好，又将她伸展在外的手臂轻轻塞入被窝。
做完这些，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眸打量季明舒的睡颜。
心底有些想要伸手触碰的欲望，可不知为何，他的手停在床侧，始终没有抬起。
坐了半晌，他又起身，给季明舒掖了掖被角，而后无声地退出房间。
凌晨三点，夜风收歇。
窗台边，秋海棠未眠。
次日一早起床，季明舒的眼睛还酸酸胀胀，上手一摸，能感觉到眼皮微肿，有细微的刺痛。
其实情绪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昨晚哭闹一场，醒来后，她心里空空荡荡的，再想起梦里场景，什么欲望都很浅淡。
在床上呆坐半晌，她起身去浴室简单洗漱。
床头手机处于静音状态，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会时不时地因为新消息进来而亮起屏幕。
洗漱完，她拿起手机扫了眼。
微信里消息太多太多，相熟的不相熟的，安慰的试探的，一个都没落下。
她往下划拉着没翻到尽头，又往上回翻，看到谷开阳和蒋纯昨天深夜还在无条件地辱骂李文音给她出主意的消息，心底不由一暖。
谷开阳并不知道她对岑森心绪的变化，以为她只是因为被岑森和李文音打了脸，发着火不痛快，还自制了张表情包：【舒宝别怂就是干.jpg】
谷开阳：【你们圈子在传你要离婚？！绝对不行！哪能就这么便宜那狗男人和小bitch！他爷爷奶奶不是很喜欢你吗？你今天就跑他爷爷奶奶面前去哭唧唧！他爷爷奶奶肯定会出面替你把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干干净净！我们宝宝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
她一条条看完，唇角稍弯，给谷开阳和蒋纯发了条消息：【我没事。】
这条消息发完，她指尖忽地一顿，下意识扫了眼床头。
不对，昨晚她是直接睡在床上，没有盖被子的。而且她还是横着蜷缩在床尾，根本没有起床时这么规矩。
不知想到什么，季明舒放下手机，走到卧室门口，拧了拧房门。
不同于昨夜拧门时不管用多大的气力都毫无动静，她只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心里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幸好岑森还没变态到真要把她锁在家里。
她悄悄往外探了探脑袋。
外面好像没人？
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下，屋外雨声淅淅沥沥。
中岛台的方向有隐隐约约的粥香，季明舒走过去，才发现小砂锅里温着粥，是皮蛋瘦肉。
她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这会不禁拿起小勺舀了两口。
她动作很快，喝完又立马放下勺子向四周张望，等确认没人，才揭开盖子继续舀粥。
虽然还没喝饱，但她很克制，只喝了浅浅一层，勺子洗干净放回原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变动。
手机这会还在不停地进消息，她仔仔细细看了遍，没有岑森的，短信箱也没有。
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通了随便她去哪吗？
那这粥就是道别粥…？
季明舒在客厅坐了会，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情。
可事太多，一件件压过来，还矛盾重重，她也理不清头绪。
她脑子里有道很清晰的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犯贱，不要去想昨晚岑森突如其来的吻，更不要去深想自己为什么会躺回床头。
很多事其实不过是他顺手为之，最多有些恻隐怜悯，谁在意了，多加解读，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自作多情的笑话。
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毕竟人家反手就能给你来上一记响亮耳光教你清醒清醒好好做人。
昨晚教的还不够吗？
那些脱口而出的话，不正是他心中所想。
记起这些，季明舒觉得屋里空气变得逼仄又压抑。
她什么都没拿，忽然起了身。
正好这时，蒋纯也从睡梦中醒来。
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看到季明舒给她回消息说自己没事，她一个咕噜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专注地敲敲敲。
蒋纯：【转账200000元】
蒋纯：【你真的要和你老公离婚吗？你现在人在哪？】
蒋纯：【你二伯给我爸爸打了招呼，不让我收留你！我爸为了防止我救济你，把我的卡也给限了，我先给你转点应应急。不要怕！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蒋纯：【宝宝别怕，我偷电瓶车养你.jpg】
季明舒边看消息边往门口走，有些想笑。
可手刚搭上门把，她忽地一顿。
房门没锁。
大门锁了？

第41章
蒋纯：【？】
蒋纯：【你老公是个变态吗？他是不是偷偷进修了霸道总裁强制爱？还锁你？？？】
蒋纯：【对不起我竟然觉得有一点点带感……】
季明舒：【？】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蒋纯：【不过话说回来，只是锁了门而已，你们家电梯难道不到地下停车场的吗？你可以从停车场出去呀，我记得网上还有人爆料过，说你们明水公馆的停车场简直就是在开豪车博览会呢！】
季明舒：【我家在湖心，你以为湖底还能开豪车博览会？】
蒋纯：【o.o】
蒋纯：【那你不然试试把床单结成一长条，从二楼阳台爬下去？】
季明舒：【……】
和这只小土鹅聊天太降智了。
好在谷开阳还是个正常人，下意识便建议她找专业人士过来开锁。
只不过明水公馆这套房子安装了智能安全系统。如果强行开锁撬门，警报就会立即响起，别墅区安保也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非要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季明舒在客厅徘徊了会，最后还是看向了南面的四格窗。
岑森今天有一场重要应酬，在苏园。
胡同小巷里挂着不显眼的古意牌匾，深色小门往里却是别有洞天。
早上出门时，天灰沉沉的，暴雨如注。到了中午时分已有休歇，只余小雨淅沥。
岑森和人坐在亭中喝茶。
今天他要见的这位常先生，是京建和华电合作的南湾项目投资人之一。
常先生出生江南，少年时远赴香港，多年未再归家。
他的太太也生于江南，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灵秀温婉，会说一口吴侬软语。
两人相携二十余载，鹣鲽情深远近闻名，连应酬公事，他也不忘时时提及家中的老婆孩子。
见岑森手上戴有婚戒，常先生笑呵呵的，还多提点了句，“你们年轻人，其实不必太忙于工作。钱这东西，既赚不完，也带不走。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出去走走，聊聊心事，脑子里那根弦才能松一松。”
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又笑，抿了口茶。
岑森没接话，但也跟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余光瞥见不远处周佳恒抬手掩唇，无声提醒。岑森放下杯子，望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稍带歉意地略一点头，“失陪一下。”
常先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岑森起身，沿着滴雨回廊往洗手间方向走，周佳恒也不动声色跟了过去。
停在无人处，岑森问：“什么事？”
周佳恒垂着眼，上前附在他耳侧，低声说了句话。
他略略一顿，回身看了周佳恒一眼。
周佳恒心里叫苦不迭，根本就不敢抬头。
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想给老板通知这种修罗场事件。
——老婆翻窗逃跑，屋外保镖竟未察觉，一直到娘家人前来哄劝才发现，人不见了。
这叫什么事儿。
好像越是这种高门大户，婚姻生活就越趋近于魔幻现实主义。周佳恒跟在岑森身边许久，听得多见得多，但自家老板成为当事人玩起囚禁play，倒还是第一次。
岑森安静的这会儿，周佳恒又低声汇报道：“季家两位夫人已经回去了，季董和季局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今晚会去南桥胡同拜访。”
岑森“嗯”了声。
周佳恒又说：“夫人除了手机身份证雨伞，什么都没有带，季局给柏萃天华还有夫人交好的那几家打过招呼……所以只有谷开阳小姐收留了夫人。谷小姐一小时前给杂志社请了假，现在两人都在星港国际，具体的楼层门户也已经查到了，您看……”
岑森：“只带走了手机和身份证？”
周佳恒应了声“是”，忽然福至心灵，又斟酌着补了句，“监控只看到这两样东西，护照和结婚证应该都还在。”
岑森抬手示意打住，眼眸微沉，声音也有着连日未休难掩的低哑，“先不用管。”
周佳恒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岑森昨晚彻夜未眠，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季明舒。
季明舒在他面前出糗的样子，季明舒穿漂亮裙子转圈的样子，季明舒在床上害羞的样子，还有季明舒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甚至他强迫自己去想工作上的事情，思绪也会冷不丁忽然跑偏。
其实理智始终在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什么，是季明舒处理不好和李文音的私人恩怨在无理取闹。
但只要想起季明舒的控诉，他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还错得离谱。
天光微亮的时候，他去厨房洗米煮粥，本来还想做一碗红烧小排，可家里没有准备新鲜排骨。
等粥煮好的过程中，他又站在中岛台前写短信。
写了足足有十分钟，删删改改，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他又一键删除，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后来出门时的锁门，也只是下意识反应。他并不认为一张门就能关住季明舒，但也没想过，她为了离家出走，还真能干出爬窗这种小学生行为。
如果说误进男厕不得出、私下辱骂被抓包、转身塞套塞错人是季明舒人生中不可逾越的三座尴尬高峰，那下雨天翻窗出走还一路乌龙把自己搞成难民，大概就是她人生中不可逾越的狼狈巅峰了。
她翻窗离开明水公馆后，撑着小碎花雨伞在路边等出租。
可她平日养尊处优车接车送，压根就没有什么便捷打车的概念，等了大半个小时没见车影，才后知后觉捣鼓起打车软件。
捣鼓了十分钟，好不容易有人接单，她的定位却出现了偏差，在风雨交加中和司机解释了五分钟位置，司机还不耐烦，低啐一声，紧接着又撂她电话单方面取消了订单。
平白受了闲气，雨势又急，如果不是谷开阳收到消息及时来接，她都想爬窗回去等天晴再走了。
被谷开阳领回星港国际后，季明舒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她身上香香的，还带着新鲜的袅袅水雾，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没有新风系统过滤的空气也都觉得清新。
谷开阳难得见她这般楚楚，不免心生爱怜，还给她插好吹风，亲自帮她吹头发。
她接受得毫无心理负担，坐在化妆桌前摆弄瓶瓶罐罐，小嘴叭叭地，不停吐槽司机吐槽岑森。
谷开阳毕竟是职场中人，也不是富家小姐出身，想事情想问题都要比季明舒和蒋纯更现实一些。
她很清楚季明舒这婚牵扯太多利益，等闲脱不了身，所以也根本没再提离婚一事，只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季明舒莫名，“什么怎么办。”
“……”
谷开阳边拨弄着她的头发边耐心引导，“我这里肯定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你自己也说了，你觉得岑森根本就没有尊重过你，甚至你家里人，岑森的朋友，也都没有多尊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如果立不起来，又要怎么赢得别人的尊重？”
见季明舒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她又说：“算了，这些长远的我都不跟你说。我只问你，岑森的钱你现在不想用，你二伯又摆明了要切断你的经济来源来逼你回家，那你哪来的钱养活自己？蒋纯转你那二十万够你撑几天？”
季明舒稍顿片刻，又转头，无辜地看着谷开阳。
“……？”
谷开阳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该不会指望我养着你吧？”
季明舒特别理直气壮，还萌萌地点了下头。
谷开阳顿时感觉眼前一黑，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你不会不知道我工资多少吧？”
她这些年在帝都奋斗打拼，买下这间loft公寓和代步的甲壳虫已经耗光她所有积蓄。
升任副主编后，她每月工资要寄一部分给父母，一部分用于日常生活，还有一部分得拿来添置首饰衣物用以维持时尚杂志副主编这光鲜亮丽的身份，仔细算算，还真没有多少结余。
其实如果只是养着季明舒吃吃喝喝，倒也没什么问题，关键就是，这大小姐日常去趟商场都能随随便便刷掉六位数，她拿什么来养？卖血吗？卖血也养不活吧！
季明舒倒是乐观，捧脸托腮道：“我录节目好像还有通告费？不知道打没打。哎，你就放心吧，我不会乱花钱的。”
多年职场经验训练了谷开阳的直觉，她狐疑地看了眼季明舒，并没有真正放心。
谷开阳的这间公寓建面四十平，但挑高有4.5米，做成一个小复式后，实用面积接近六十平，按理来说，两个女孩子住起来是绰绰有余了。
可季明舒住惯豪宅别墅，呆在这么个小窝里，初时觉得新鲜，多坐一会儿，就觉得狭小逼仄。
而且从狼狈中恢复过后，她潜藏的公主病又慢慢发作了，“你这只有海蓝之谜吗？”
“……？”
“海蓝之谜你不能用吗？”
“喔，没事，只是我最近在用那个莱伯妮的铂金。”
将就着做完每日养肤的流程，她又在香水架上东挑西选。
谷开阳有近百支香水，平心而论已经是可以喷到地老天荒的水平了，可季明舒看完，竟没有一只瞧得上眼，毕竟她从十八岁起，用香都是调香师为她量身定制。
事实证明谷开阳的预感非常准，接下来的大半天，她莫名陷入了被公主殿下疯狂挑剔的泥淖地狱。
“你的地毯为什么不是羊毛的？算了，我现在买一块吧。”
“我觉得你家最起码应该安一个空气净化系统，安那种三恒的，帝都这空气哦，会得癌症的。”
“胶囊咖啡机这种口感你平时怎么喝下去的。天，我真是受不了你，等着，我给你买一个。”
“不行了，这个投影的屏幕看得我好难受，你家是没音响吗？这效果你电影会员都白开了。”
……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睡觉，谷开阳已经心力交瘁，季明舒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推了推谷开阳。
谷开阳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也含混不清，“又怎么了？”
季明舒严肃道：“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应该认真赚钱，早日升上主编，然后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起码邻居素质不是这种。”
她指了指天花板。
谷开阳困得要死，集中精神细听半晌，才听到极其轻微的床上交缠声。
她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埋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也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和岑森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能和你这种公主病生活这么久还死活不肯离婚，一定是对你爱的深沉：）

第42章
天花板上的缠绵到凌晨三点才正式宣告结束。
谷开阳早就进入梦乡，季明舒躺在床的另一侧，裹紧小被子，闭着眼，却始终没有睡着。
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铃。
谷开阳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又捞起手机，点早餐外卖。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杂志定稿日，需要早到，她再没睡饱，也得起床洗漱化妆。
收拾停当后，谷开阳往楼上看了眼，刚好瞧见季明舒也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
她边擦除多余口红边问：“你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我定的闹钟吵到你了？”
“没。”
因为她根本就没睡。
谷开阳也没多问，看了眼时间，忙交代道：“早餐我买好了，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有，在餐桌上，如果凉了你放微波炉里叮三十秒就好，门卡我也给你放餐桌上了，记得吃早饭啊，不行了，我得去上班了。”
“嗯，你去吧。”
季明舒应了声，双手圈住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心脏因彻夜失眠跳动极快。
听到大门被“砰”地一声带关，她也没动，只静静地闭上了眼。
事情发生两天了，对比初时的情绪激烈，她的内心已经回归平静。
可就是在这种平静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对未来生活的迷茫。
其实早在误会岑森出轨张宝姝的那会儿，她就迷茫过：如果离了婚，她该如何生活。
后来犹豫要不要去参加节目，她也有认真思考谷开阳劝她发展事业的建议，只是舒坦了二十多年，她很难居安思危，把日子过得像下围棋似的走一步想十步。
虽然落到如今境地，她嘴上还和谷开阳贫着，不愿面对这婚离不掉还有她离开岑森后真的很废柴的现实，但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
想岑森会不会道歉妥协接她回家；
想她既然已经明了对岑森的心意，又还能不能满足于和他保持从前塑料夫妻的生活模式，甘心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喜欢和尊重；
还想到了，这一切的根源是不是因为——她不好。
夏至到冬至这段时间，白昼时间越来越短，秋末冬初的天一直到早上七点半才倏然大亮。
外面响起新一日的车水马龙，谷开阳的小甲壳虫已经汇入其中，季明舒闭着眼慢慢侧躺，而后又蜷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入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季明舒起来时，外面阳光已经很晒。
她下楼，顺便打开手机扫了眼账单，昨天随手添置护肤品和家居用品，竟然已经花掉近十万块。
她翻看《设计家》节目组制片发来的消息，之前没注意，原来参加节目的报酬早就结了。
可关键是她那会儿看不上这点小钱，随手填的那张卡既没带出来，也没绑定手机，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所以她现在，只剩蒋纯接济的最后十万块。
她安静地坐了会，又拿起门卡，换鞋出门。
谷开阳工作的杂志社离星港国际不远，季明舒去附近茶餐厅打包了一份下午茶，便径直前往《零度》。
今天是定稿日，杂志社上上下下都非常忙，大家为着手头工作来回穿梭，根本就没工夫多搭理她。
她瞧见眼熟的小助理，这才拉住问了问，“你们副主编呢？”
小助理知道季明舒是谷开阳闺蜜，推推眼镜，为难地说了句，“谷姐她…她现在在总编办公室，应该是在被训话。”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轻，几乎只余气声。
季明舒：“为什么被训话？”
小助理小心翼翼道：“昨天谷姐临时请假，工作没交接好，不小心出了点问题，今天定稿的时候就特别麻烦，整个版面都赶着换，所以……”
季明舒一怔。
小助理又说：“季小姐，你找谷姐的话，不如先去办公室等吧。”
“不用了，”季明舒忽然将打包的下午茶点心塞给小助理，“你们吃吧，不要说是我送的，也不要和你们副主编说我来过。”
“啊？”
小助理看着季明舒说完便转身远走的背影，整个人都是懵的。
秋冬的帝都，天亮得晚，黑得却早，六点已不见夕阳。
从马场去会所的路上，周佳恒给岑森汇报星城那边后续收尾工作的进度。
岑森靠在座椅里闭眼假寐，没接话。
周佳恒汇报完，稍稍一顿，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地转了话头，又道：“今天夫人下午两点半出门，去茶餐厅打包了点心。三点到《零度》杂志社，三点十分出来。沿着淮南三路一直走到淮南二路和东景街交汇处的卢森德超市，买了一袋食材。四点半走回星港国际，没再出来。”
岑森仍未接话，只是低低环抱的双手换了个方向。
宾利一路开往和雍会，今天江彻回帝都，见一个芯片研发团队的教授，顺便和他约了在这见面。
江彻最近正是热恋期，春风得意的，稍稍有些好为人师。
见私下会面不太喝酒的岑森进来便点了瓶威士忌，他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有个问题。”
岑森略略抬眸。
江彻的手臂伸在沙发背上，脑袋微偏，一副不正经的懒散样子。
指间的烟漏出点点猩红，烟雾袅袅，衬得他声音也低哑慵懒，“你特别不擅长处理沾上感情因素的事情，不知道怎么面对安家，也不知道该拿你老婆怎么办。”
岑森又垂了眼，平日从不碰烟，今天却就着江彻的火点了一根，低低地夹在指骨间，任它明灭。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刚到南桥胡同那会儿，季明舒可喜欢你了，天天带着小零食去找你玩。”
“有么。”
他只记得季明舒特别公主病，还特别幼稚，似乎拉着几个小孩子一起孤立过他。
“怎么没有，那时候舒扬还天天笑话她热脸贴你冷屁股来着，还说她这么快就把岑杨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没良心。”
江彻提起岑杨，岑森倒有了点印象。
因为舒扬和岑杨名字里有个同音字，关系一直很好。也因此，舒扬最开始并不待见他，他们这几个发小，是后面才玩到一起去的。
江彻掸了掸烟灰，“我客观点说吧，其实季明舒的个性，我还挺欣赏的，比较单纯，也比较直来直往……”
岑森睇他。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跟你老婆这种女生相处，就应该直接一点。李文音这么点小破事情还能闹得满城风雨，你自己应该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舒扬和赵洋都不如江彻了解岑森，当初岑森和李文音那一段，江彻是全程见证过的。
要说岑森会为了李文音不顾岑季两家交情，执意离婚再娶，他第一个不信，首先岑森就不是个恋爱脑，其次李文音真没那个本事。
他想到什么，还忽然懒洋洋地调侃道：“我还说句不该我说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一听季明舒出事就往回跑，出了事就借酒消愁还抽烟的行为，特别像我和周尤吵架的时候我会干的事儿。”
岑森稍顿，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很淡，“不该说就闭嘴。”
江彻轻哂。
两人见面自然不是为了闲聊，江彻也不是爱操心人家感情生活的老妈子，不过几句，话题又很快转回了合作项目的公事。
晚上九点，夜幕星星点点笼罩住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岑森和江彻在和雍会的包间里低声交谈，谷开阳也终于加班完毕，赶回了星港国际。
她正担心着季明舒没有好好吃饭，回家一看，就见季明舒举着流血的手指，正蹲在茶几前翻找医药箱。
“季明舒，你干什么了你，你手怎么回事儿？！”谷开阳紧张得鞋都没换就上前，不错眼地盯着她正在往外冒血珠的手指，“痛不痛啊？”
“废话，当然痛！”季明舒可怜兮兮地皱着张脸，见谷开阳全神贯注在帮她贴创口贴，又忍了下，强行无事道，“不过也还好，就轻轻划了下，过会儿就不痛了。”
谷开阳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又继续追问：“怎么搞的，你碰什么了你，想要吓死我是吧？”
“我还不是想着你工作辛苦，想下厨给你做几道菜。”
“……？”谷开阳一脸黑人问号，“你，做菜？”
她回头看了眼厨房，别说，锅碗瓢勺还真有动过的痕迹，“那菜呢？”
“你好烦。”
季明舒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自顾自起身，坐到沙发上，理直气壮中略带一点心虚，“这不是缺乏实践经验，还在社会主义建设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吗？”
菜没做出来在谷开阳意料之中，她现在比较震惊的，还是季明舒这四手不捻香的大小姐竟然突然想起了做菜。
季明舒想要揭过这页黑历史，于是又坐直身体，严肃认真地和谷开阳讲：“阳阳，我今天认真思考过了，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能一直这个样子靠别人养。蒋纯今天特意给我打听了小道消息，说李文音那电影，君逸前两天就撤资了。”
谷开阳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那，那这不是好事吗？我就说了你和岑森肯定是有误会，等等，那你怎么突然又想到不能靠别人养……”
“不管他是公事公办让李文音走正常流程，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电影内容，他起先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也不尊重我，这是事实。”
“他不尊重我是因为，他觉得我就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没有必要尊重。其实归根结底都是怪我自己，又要钱，又要尊重，要得太多了。还有我二伯他们，不就是吃准了我离开岑森就活不下去吗？”
谷开阳被季明舒的一脸严肃shock到了，迟疑道：“你这是要变身钮祜禄舒舒？”
“你正经一点，我说认真的。大家不都是在很努力地生活吗？虽然岑森这人是比较一言难尽，但他工作态度还是值得表扬的，我听他助理说过，他有次为了谈一个并购案，连续半个月每天都只睡三小时。还有你，每天这么辛苦工作这么认真，还要因为我这个拖油瓶被总编骂，我也应该……”
谷开阳：“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被总编骂？”
季明舒一顿，反应机敏地倒打一耙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都怪你打断我思路，我一下子都忘记要说什么了。”
她又看了眼时间，“都快十点了，你还不去睡觉？谷开阳你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谷开阳想起今天下午助理送来的那盒她很喜欢的点心，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晚季明舒和谷开阳都睡得很早，季明舒闭着眼，想起下午去杂志社时听到的话，想起失魂落魄往回走时遇见的那些路边小贩，紧了紧被子。
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在靠自己很努力地生活，她季明舒为什么不可以。
不得不承认，今天收到蒋纯发来的消息时，她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窃喜，可如果她就这样没骨气地回去，岑森这辈子都会看不起她吧。
她好贪心，现在不仅想要岑森的钱，还想要他的尊重，想要他喜欢自己，想要他的心。
季明舒和谷开阳早早入睡时，帝都的夜生活不过刚刚开始。
岑森平日是很克制的人，除却应酬，很少参加娱乐活动，也不进夜店。
但今天江彻过来，舒扬又不停给他俩打电话，让他俩去pub，说是要请酒赔罪，两人也就挪动了。
这家pub便是当初季明舒为蒋纯出头的那家，经由张二公子的生日会宣传，已然成为帝都派对动物们的新宠娱乐场所，里头那些爱玩的人，平日也常打照面。
岑森和江彻过去时，夜场正到最嗨的时候，舞池里摇晃着红男绿女，五色灯光交错。
两人沿着卡座一路往前，一片音乐声和嘈杂声中，岑森忽然听到，附近有人提到“季明舒”，他循着声音，略略转头。
“就一扬州瘦马我真不知道她成天傲个什么劲儿，还要和她老公离婚，我真是要笑死了，她要真离婚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倒过来写算什么本事，我还能跟她姓呢，哈哈哈哈哈。”
“也怪不得她要离婚吧，她老公要投资初恋情人的电影欸，卧槽，我真是没见过如此新颖别致的打脸方式，她老公真是绝了。”
“听说要拍的那电影还是纪念两人恋爱的？季明舒要是能忍就见鬼了，没见她平时多高贵冷艳？”
“哎别说，季明舒这女的还是真漂亮，这婚要是真离了也不错，我也弄来上上，看这公主什么……”
这男的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道白光，感觉额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缓缓往下流。
“啊——！”
卡座里女生们惊叫出声，慌忙起身躲避着酒瓶碎裂的玻璃渣片。

第43章
江彻站在两步之外，对这突如其来的动手略感意外。
岑森的性子从小沉静，还有点和同龄人不甚相符的清高，从来不屑于和不必要的人争论打斗。
若真得罪到他，他也会以更直接的方式扼住对方痛点，不见血地精准还击。
上一次见他动手……江彻仔细回想，更加意外，因为这竟是他第一次见到岑森动手。
pub内的重金属音乐仍是震耳欲聋动感热烈，五彩光线也仍朦胧变幻，昏暗夜色中，光怪陆离交错，欲望隐在其中靡靡暗涌。
卡座附近的空气中充斥着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但也难掩浅淡的血腥气息。
岑森拎住那男人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提起来，继而掐上他的脖子，指骨冰凉，手背隐约可见青筋。
男人额角还在不断往外冒血，从眉眼间流过，因缺氧和惊惧迅速变色的嘴唇被粘稠的血映衬得愈加惨白。
岑森没有放手的意思，目光沉冷得像块冰，低低的，没有温度，满面鲜血在他眼前也似无物。
刚刚和男人一起谈论季明舒的几个女孩子都吓得手脚发软，尖叫过后又慌乱地找人帮忙。
可很快，岑森的贴身保镖就一涌而入，他们穿黑色西装，身材健硕魁梧，神情则是和他们老板如出一辙的漠然。
他们站在卡座外为岑森保驾护航，仿佛里头闹出人命也无所谓，反正是摆明了态度：谁也不准出手相救。
其实岑森这两年很少在人前露面，混迹夜场的纨绔们，大多也很难将他和君逸太子爷对上号，但今儿个江彻在场，傻子也能察觉出他的身份了。
本来还有些人想管管闲事的，但这会儿也都歇了心思知趣退开，毕竟谁也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开罪岑家未来的掌门人。
旁人可以不管，但张二这夜店老板不能不管。
听说岑家那位和江家那位大驾光临，一来就把人往死里打，张二头皮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儿啊。
生日会开业那天他老婆跑来一顿操作！他还只敢陪着笑脸。
今儿个万年不见的正主竟也跑来这小庙，还朝着搞出人命的方向一路不回头，这满京城多少不求上进在开夜店的，怎么就他这么倒霉？！
“森哥森哥！”张二见那哥们儿被掐得都快没气了，一迭声地喊着岑森，心脏都差点顿停跟那哥们儿一块去世了，“您怎么来了，哎哟我还才听人说起，怪我怪我！”
江彻略略抬手拦他，声音也懒洋洋，“别急，他自有分寸。”
怎么可能不急？！
他这场子要是闹出人命家里老头还不得给他剁手剁脚关禁闭？！
张二在外头进不去，心肝脾肺肾都像是放在铁板上煎，火烧火燎的，只能哆嗦着给江彻点烟，盼着能从这位太子爷口中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可江彻不爱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只闲觑他一眼，嘲弄道：“你这胆子，开什么夜店。”
张二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岑森松了手，将人扔在地上，心里蓦地松了口气，冷汗也将t恤背部浸深了一个色调。
岑森站那儿一动未动，没有人知道，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没有顾及到江彻所说的“分寸”。
舒扬听到动静，从包间出来，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张望。
刚巧灯球旋转，光线映照到岑森线条利落棱角分明的侧脸，白衬领口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
“卧槽，森哥这是怎么了？”他目瞪口呆。
李文音也缓步上前，轻轻搭上栏杆，注视着楼下正慢条斯理擦手的男人。
舒扬想起什么，正想警告李文音，可李文音注视了一会儿，忽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他追在后边喊了两声，人先一步进了电梯。
楼下出了这事儿，张二正调人清场，顺便叫人把这半死不活的兄弟拖旁边等救护车。
音乐歇了，灯光还在延续夜场的迷离。
李文音下楼，站在重重保镖外忽然喊了声，“岑森！”
岑森没应，也没回头。
她又继续问：“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谈谈？”
江彻不爱掺和，都准备撤了，岑森却觑他一眼示意留下，又径直坐在那滩还未收拾的血迹旁边，冷淡道：“你要谈什么，就在这谈。”
保镖略略侧身，放李文音走进卡座。
李文音没坐，站在岑森面前，声音温柔清淡，“听说明舒为了电影的事情，在和你闹离婚？那晚你给我打电话，我并没有想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抱歉。”
她略略垂眼。
岑森没说话，也不看她。
江彻则是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压根就不想听这些女人的小把戏。
李文音保持着垂眼的姿态，继续道：“当初我以为可以举贤不避旧人，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君逸撤资是应该的，真的很抱歉。”
“但是电影，我想我是有这个资格继续拍下去的。”她忽然又抬了抬头，直视岑森，目光坦荡又清明，“这和你无关，就本质而言，拍不拍拍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我们做不成情侣，做不成朋友，至少不要成为敌人。”
“我知道依你的个性，根本就不会有不能保证我电影顺顺利利上映的想法。我和明舒有矛盾，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阿森，你不应该去插手我们之间的……”
“季明舒是我太太。”
李文音话未说完，岑森便直截了当地打断道。
他解开领口染血的衬衫扣透气，没什么情绪地抬眼，看着李文音。
“李小姐，我以为上次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人拦着你拍电影，做你自己的事。但我想做什么，也是我自己的事。”
“还有，我和你，就是我和你。我和季明舒，是我们，你听懂了么。”
江彻听到这句，眼都没抬，给假装不经意实则试探公司某绯闻的女朋友周尤发了句，“我和她就是我和她，我和你是我们，听懂了么。”
对面沉默片刻，发回一个小女孩点头的表情包。
江彻舒了口气，知道这是满意的意思。
可李文音就不能舒气了。
她脑子里甚至轰隆了下，之前这一切包括季明舒沉不住气提离婚都在她意料之中，怎么会…？
她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也不愿朝着岑森喜欢季明舒这种方向上想……
可不待她整理思路，岑森就已经起身往外走，不愿和她废话。
舒扬刚好从楼上赶下来，见岑森走出卡座，正想和他说话。
岑森却忽地看向他，冷淡道：“这是最后一次。”
舒扬一脸黑人问号，怎么了又？他逮着后出来的江彻问：“他说什么呢，什么最后一次，几个意思啊？”
江彻：“就是还有下次，这朋友没得做了的意思。”
舒扬稍怔，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他该不会以为李文音是我叫来的吧？我操，我可太冤枉了！”
他一脸懵逼，“我这不是上回大嘴巴整了事儿特意叫你俩过来赔罪么，我刚在包厢里和小妹妹唱着歌儿，这姐们自个儿和原家那体弱多病的忽然跑来打招呼，那我也不好赶人走。”
“我都懵了！而且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你们这下头就出了事儿，然后她又一溜烟儿跑下来…欸她下来作什么妖了又？我操，我可真是被这姐们给坑惨了！”
江彻眼皮都没掀，“和我说有什么用。”
这事儿自然是和岑森解释才有用，可岑森这会显然没工夫搭理舒扬。
他从pub离开，身上染血的衬衫也没换，坐到车后座便径直吩咐了目的地，“星港国际。”
他靠在后座以手支额，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血腥刺激，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在心底蠢蠢欲动。
黑色轿车在稀疏的夜风中一路疾驶至星港国际。
停在对面的马路旁，岑森下车，问司机要了根烟，单手插兜倚着车门，一直看着某盏黑漆漆的窗，心里那些燥郁，好像也慢慢被秋夜冷风吹得平静。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季明舒和谷开阳一起起床。
也不知道季明舒是真的下定决心还是三分热度没过，大早上的就边喝着粥，边和谷开阳探讨：她到底做什么才能养活自己。
谷开阳打开平板，看最新的时尚资讯，随口道：“这还不简单，关键是你得少花点，你那个花法不是我说啊，除了季家和岑森可着劲儿让你造，还真没几个人能养得起。”
“我那不是控制不住吗？”季明舒喝了小半碗粥，又颇为优雅地擦干净嘴唇，端端正正地扣手手道，“说正经的，你觉得我干点什么比较好，我的钱马上就要花光了。”
谷开阳想了下，“做代购？你季大小姐去各大奢侈品店帮人买包买限定不是很容易吗，这转手就能挣一道钱，很轻松了。”
“不是，你有没有脑子，能消费这些东西的大部分也都是我那圈子的人，你是想我被人嘲笑至死吗？谷开阳你太恶毒了！”
谷开阳抬手示意打住，“那你觉得做什么能和你原来的圈子没有接触？做网红？出道当明星？？？”
季明舒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她就是个玻璃心，根本承受不住网友的负面评价。
而且圈子里对明星网红虽然没古早时期那么排斥，但她季大小姐自己凹在名媛逼格里出不来，根本就不想抛头露面靠脸吃饭。
谷开阳又说：“那你要做你喜欢的室内设计，也不可能和原来的圈子没有接触啊。你本来也只做创意类的空间设计，那这些东西的客户需求在哪？你脱离了你原来的圈子去哪找高端客源？”
“你想想，平白一个大别墅和你非亲非故的会交给你一没什么作品的来设计吗？所以不管做什么，你首先就是要跨过心里那道不能和原来圈子接触的坎，知道吧？”
季明舒撑着下巴，还没想明白，手机忽地“叮咚”一声。
小土鹅情报员一大早便向她传来圈内的最新大事件。
蒋纯：【omg！你老公昨晚在张二那儿打人了！！！】
蒋纯：【好多人都在，江彻舒扬张二他们，还有你那白莲小情敌！】
季明舒一怔。
岑森打人？
李文音还在场？
那他是为了李文音……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一手情报又继续传来。
蒋纯：【被打的是莫正伟那小胖子，我估计你都不太认识，听说是因为他在那儿说你坏话被你老公听个正着，然后你老公一个酒瓶子就砸下去了！差点没把人给弄死！这事情现在炸开了锅，听说那小胖子现在还躺三院里做检查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jio得今天的岑氏森森能苟住一条命。
江总：不，我才是今天的mvp。

第44章
后面蒋纯还发来一长串带感叹号的夸张之词，季明舒都没看进去。
她盯着聊天界面，眼睛一眨不眨，思绪像是陷入循环往复的怪圈，确认质疑之后，又再一次地确认质疑。
谷开阳见她看着手机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
季明舒抬头，盯了她三秒，忽然脱口而出：“岑森因为别人说我坏话，把人给打到住院了。”
“咳！咳咳咳！”
谷开阳口中的粥还没咽下去，被季明舒这话呛得不轻。
见她反应如此魔幻，季明舒也稍稍清醒。
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可能是那小胖子顺便把他给骂了也说不定，像岑森那种连口都懒得动的人怎么可能一言不合就动起手，还是为了她呢。
虽然心里这么找补解释，但一整个上午，季明舒都很没出息地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愉悦之中。
名媛圈的贵小姐贵太太们消息最灵通，见风使舵的本事也使得最游刃有余。
前几日除了品牌pr正常邀请，圈内的大大小小活动竟无人邀请季明舒出席，即便有，也是藏着看笑话的满满恶意。
可今天这一上午，“姐妹们”的嘘寒问暖和社交活动邀约就没停过。
【亲爱的，明天我店里有一个新品展示会，好久没见你啦，有没有时间呀，我让人来接你好不好？】
——这是以矿产开采起家的甘德集团董事长女儿fiona发来的消息。
fiona在国外进修了两年珠宝设计，回国便自创同名珠宝品牌。奈何天赋有限，设计出来的产品总是充斥着tiffany卡地亚vca等大牌的经典缩影，价格还十分高昂。
不过她彩虹屁吹得还挺深入人心，季明舒卖她面子，也在她店里挑过几样还算过得去的珠宝首饰，但没戴过，不是转手送人就是柜里蒙尘。
【舒舒，我的演奏会最后一站回帝都哦，这周六晚体育中心，我给你预留了vip座，有空一定要来哦，太想你啦！】
——这是音乐世家白家的小女儿echo发来的消息。
白家父母根正苗红，年轻时候都是国宴上御用表演的国家级歌唱家，年纪大了转政途也顺风顺水。
echo上头的哥哥姐姐也都是走父母以前走过的康庄大道，偏生到她就不知怎的凹上了钢琴家人设，弹得不怎么样倒是仗着家里有人铺路造势，开起了钢琴演奏的世界巡演。
……
诸如此类的消息还有很多，季明舒没有看全也知道是些什么内容。
毕竟十个名媛里五个都是独立服装设计师，另外五个不是做珠宝设计就是玩音乐开画展挂名慈善基金会，精不精通热不热爱的都二说，主要是名头放出去体面好听。
平日季明舒看不上她们这些把艺术把设计挂在嘴边，实际都是半桶水晃荡的金鱼脑，今天却忽然托着腮反思了下：人家再不行，那好歹也是在认真经营事业，怎么也比她眼高手低什么事情都不干的要强。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放下手机，坐到电脑前认认真真敲起了键盘。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季明舒正打算从电脑前起身，去冰箱拿杯酸奶，门口忽地传来一阵门锁响动。
她抬头一看，竟是谷开阳。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季明舒略微有些惊讶。
《零度》这种时尚杂志，加班是家常便饭，以前她就没见谷开阳在正常的时间点儿下过班。
谷开阳没接话，神神秘秘的，在门口换了鞋便“嗖”地一下蹭到她身边，还冷不丁问了句，“你在干嘛。”
“我就是整理下之前做过的一些设计作品，”她上下打量着谷开阳，总觉得奇奇怪怪，“你怎么了？”
谷开阳看着她，没藏住，嘴边窃窃偷笑，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拿出一只精致的蓝天鹅绒首饰盒，晃了晃。
季明舒一顿。
谷开阳颇为虔诚地将首饰盒放在桌上，郑重打开，而后又站起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放在小腹，学着周佳恒的语气说道：“谷小姐，岑总最近得了枚粉钻戒指，是太太去年就很中意的那颗浓彩粉钻，经过重新切割，色级已提升至fancy vivid pink，而且已经按太太的尺寸进行修改，烦请您转交一下。”
季明舒看着桌上泛着粉色光芒切面精致的椭圆形钻戒，没能回过神来。
谷开阳学完周佳恒讲话，又兴奋地一屁股坐到了季明舒身边，小嘴叭叭道：“你都不知道我刚揣着这戒指回来有多紧张！幸好你老公助理派车和保镖送了我一程！天啊我刚在车上悄悄查了下，这戒指成交价三千二百万！还是美元！你老公这波也太有诚意了吧！”
季明舒：“……”
她盯着那枚戒指，半晌没移开眼。
也不知道谷开阳上个班的功夫到底经历了什么，回来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在季明舒耳边疯狂逼逼“岑森好岑森妙岑森呱呱叫”，就差没直接帮忙收拾打包把她给送回明水公馆顺便附赠两片安全套了。
其实季明舒在今早收到蒋纯线报时，就不争气地动摇了一秒。
这会儿盯着粉钻，她又不争气地动摇了三秒。
她将戒指从盒子里摘出来，上手试了试。
傍晚夕阳的光线只剩浅浅一束，还带些将歇未歇的昏沉，而粉钻光芒耀眼，每一个切面都剔透发亮，旁边镶嵌的一小圈碎钻也随着指骨微屈微伸的弧度反射出夺目光彩。
呜呜呜太好看了！
这就是公主应该拥有的戒指！
和她的美貌一样都是这么的惊艳这么的令人无法呼吸！！！
季明舒沉醉在对戒指的喜爱中无法自拔，谷开阳磨破嘴皮子的碎碎念像是过了筛般被她全然忽略，只最后听到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整个人像是喝了醒酒汤般倏然清醒。
——戒指等于回去？
“谁说我要回去？”
“一枚破戒指就想打发我？”
“上回我甩离婚协议书他也就拿了条手链打发我，每次都这样有没有诚意？！”
谷开阳：“这戒指比那手链可贵了不止一点点，我觉得还挺有诚意的欸。”
季明舒摘下戒指打量，忽然自行推理一番并下结论道：“他上回应该是没做坏事所以才那么理直气壮随便拿条手链敷衍我，这回送这么贵的不就代表他很心虚吗？渣男！”
谷开阳：“……？”
鬼才逻辑，瑞思白。
季明舒动摇的心重新坚定起来，她收起戒指，将其扔进小抽屉里再不多看，坐在电脑前又正了正身子，继续整理作品。
次日一早，君逸总部要开一月一度的高管早会。
岑森穿白衬西装端坐上首，戴一副淡金色线边眼镜。
等下头汇报完，他眼都没抬便直接道：“蓝经理，我很好奇是谁提拔你到今天的位置，汇报工作时全是应该可能也许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语，君逸要你有什么用，你不如和管培生重新走一遍培训程序重头做起。”
“还有整个企宣部，连续两个月拿出来的方案都像是体制内老员工仗着编制吃白饭，君逸不是养老单位，脑子已经转不动的自己去人事部走程序走人。”
……
他批评人时，声音总是冷淡又不近人情。如若不剜在自己身上，倒还能听出几分错落有致慢条斯理的语言美感。
整场会议大家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结束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岑森半步没留径直回了办公室，周佳恒留下帮他收拾笔记本资料。
有人忍不住向周佳恒打听道：“周助，岑总这几天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
平日岑森也清冷疏离，但说话行事还是能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不至于今天这般，冷漠到了近乎刻薄，蓝经理这么一朵君逸公认的娇花也被他拎出来毫不留情地当众diss。
周佳恒笑了笑，没接话。
旁人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个子丑寅卯，倒也不觉稀奇，只摇摇头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回去工作。
周佳恒虽未回答问题，但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毕竟又有谁能比他这贴身总助承受的无形迁怒更多呢。
一出会议室，周佳恒便找了个无人角落，给手下办事的去了电话。
“消息散出去了吗？蒋家小姐知不知道君逸撤资和老板打人的事？”
……
“散出去了？那为什么没有半点动静？”
……
“太太今天有出门吗？戒指没退吧？”
……
通完电话，周佳恒心里更为忐忑，根本想不明白小姑奶奶这回怎么这么难哄。一时间，他去往总裁办的步伐愈发沉重，心情也犹如上坟。
这之后的一周，岑森陆陆续续给季明舒那儿送了四五样礼物。
季明舒照收不误，但没有半句回复。
周佳恒都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提醒岑森，这怕是诚意不够，您礼物送得挺勤，倒是露个面……再不济也打个电话啊。
可岑森只冷淡地瞥他一眼，始终没有行动。
周佳恒并不知道，这几日夜深人静，岑森都会自己开车开到星港国际，停在马路对面静静看着那扇有时黑黢黢，有时又亮着暖黄灯光的窗。
每次停在那，他好像都能想清楚一些事情。但更深一层的，他潜意识里又不想承认，不想揭穿。
明明最初，他对季明舒没有这样的感觉的。
这一周，季明舒将自己的过往作品做了细致整理，还将学历和在校期间获得的荣誉整理成一份漂亮简历，放到网上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接室内设计的工作。
但正如谷开阳所言，她做的设计方向其实与她的社交圈子重叠度很高。
而这个社交圈子里的人，在没有熟人引荐的情况下，通常只会找更有名的设计师来完成作品。
她挂了一周，竟然连个来问的人都没有。
深夜，季明舒蹲在电脑前有些沮丧。
这一整周，花钱的欲望在骨子里蠢蠢欲动，她全都忍住了。可余额还是在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变少。
“赚钱好难”、“做个普通人真的好辛苦”、“不想努力了我只是一只貌美如花的小金丝雀宝宝”、“呜呜呜小香新出的包包好好看”、“岑森这狗男人打电话过来我就勉强原谅他”等各式念头在脑海中轮番攻坚，让她倍感疲累。
谷开阳上班累成狗，回来就睡了，季明舒在电脑前坐了会，忽然起身，揣上门卡和手机悄悄摸摸出门。
以前季明舒都没怎么踏足过便利店，最近却是驾轻就熟，和相熟的收银员都能互相露个笑脸。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小杯素菜关东煮，还买了一支咸蛋黄冰淇淋，然后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边吹夜风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独食。
路灯从树梢间歇落下一地暖黄光晕，她吃完最后一根菠菜，又剥开冰淇淋，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忽然有点想念岑森。
明明才十来天光景，却像是比他去澳洲两年还要长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他，明明他总是那么冷淡，想上床了才做小排骨哄哄她，还嫌弃她的设计，让她三拜九叩跪去布达拉宫。
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来了。
冰淇淋吃到一半，季明舒觉得有些冷，可剩下半支不吃又有些浪费，她起了身，打算回家再继续吃，好歹不用吹风。
可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心脏也不期然猛地跳动了下。
可没等她搜寻到什么，微信忽然进来一串消息，来自许久未曾联系的华人设计师chrischou。
chrischou：【舒，不知最近是否方便？】
chrischou：【我要来帝都开秀了，你为我设计的米兰秀场是我近几年见过最有灵气，与我作品最为贴切的舞台，希望能有机会与你再度合作。】
chrischou：【这是本次秀场相关资料，盼早日回复。】
季明舒精神一振，打开chrischou发来的附件消息。
其他她都还没仔细看，目光精准锁定大秀场地，眼前忽地黑了下。
认真的吗？
君逸华章？

第45章
季明舒吭哧吭哧咬完剩下半支冰淇淋，嘴巴鼓成了一只小河豚，一边冷得哆嗦，一边看着手机，匆匆拔腿赶回公寓。
岑森坐在车内，视线一直跟着她缓缓移动。直到她进入大厦，才略略收回目光，从车里出来。
他倚在车边，仰头看着楼上某扇小窗再次亮起浅淡光晕，忽然想起刚刚季明舒坐在石凳上一本正经吃关东煮的样子，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
他的金丝雀，好像悄悄打开笼子，在门口探头探脑了。
季明舒早将那一瞬间的奇特感应抛诸脑后，回到公寓，她搓搓手又摸摸胳膊，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不过她这会儿精神很好，披了件外套坐回电脑前，又偷偷戴上谷开阳的黑框眼镜，很快便进入工作状态。
chrischou出生于南方小城，父亲是画家，母亲是上世纪末非常有名的沪上名媛，双方结合，算是女方下嫁。但男方中年成名，身价暴涨，画作畅销海内外，在九十年代的苏富比秋拍上，其画作《纸醉金迷》就曾拍出近千万的天价。
所以在chrischou十岁出头时，他的父亲就带着全家移民至la谋求长远发展。
时至今日，他们一家在北美的华人圈子，也的确成为了声名赫赫的存在。
chrischou本人也很出色，算是近几年时尚圈最为闪耀的一颗新星。
他是很典型的学院派设计师，毕业于帕森斯，在校期间便先后实习于lvmh集团旗下奢侈品牌和全美最权威的时尚杂志，毕业后又进入lvmh集团工作，后来辞职自创chirschou同名品牌，第二年便在纽约时装周开秀，后续秀场开遍四大时装周，反响不俗，销量也节节走高。
他设计的色块t恤前两年引爆fb、ins，国内外的潮流达人时尚博主几乎是人手一件。年度时杂评选，也基本都将他的色块t评为了最受欢迎街拍单品，季明舒那会儿也是直接拿下过整个系列的。
这回他回国开秀，是因服设协会等机构极力邀请，并给予多方赞助支持。且他本人认为，这一季的设计作品需要在幼时生活过的这片土壤呈现，才能达到最为贴切的效果。
在没细看相关资料之前，季明舒对君逸华章这个大秀地点是非常意外也非常疑惑的，她上楼时甚至冒出过“是不是岑森出手安排”的念头。
毕竟帝都适合办秀的地点可不止一两个，又何必非要安排在君逸华章这么一个场地租金十分高昂的酒店。
看完资料，她的疑惑倒打消不少。相关赞助单位财大气粗，且其高层都与京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选君逸华章也很合情合理。
而且，华亭路的那家华章酒店有四面大楼，中间的玻璃水榭和草坪空地用来办展，从场地面积和showroom安排等各方面来看，都非常合适。
可在君逸……
那她不就有点自找上门的意思么，岑森该不会误会她这是主动求和吧。
季明舒在电脑前托着腮思考了会儿，最后还是给chrischou回了消息。
没办法，机会太过难得，她实在是无法放弃。
chrischou之前和季明舒有过合作经历，对她很有信心，她这边回复ok，他那儿也就没让试稿直接敲定，两人在网上聊了会儿，又约了时间见面详谈。
在大秀未发布前，设计师的作品都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只能由设计师本人来亲自跟她交涉。
而且给她看完相关设计稿和设计理念后，人还要把东西给带回去。
这次见面直接约在了君逸华章，季明舒也无从反驳，因为chrischou这次回国是直接在华章下榻，聊完他们还得去看实景场地，于情于理，这见面地点都很合适。
出门之前，季明舒忐忑地换了好几套衣服。到酒店的行政酒廊后，她整个人也有些坐立不安，生怕岑森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直接尬穿地心。
可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这次会面从下午两点持续到下午六点，chrischou还热情地留她在酒店用了顿晚餐，岑森都始终没见人影。
也是，君逸旗下有那么多家酒店，平日办公也是在总部大楼，他又怎么会这么巧在这出现。
回去路上，季明舒一时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安心，口红脱了大半她也没心情补妆。
这之后一整周，季明舒都在公寓里折腾她的秀场方案，而且她特别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谷开阳他们杂志对chrischou这次大秀非常关注，可季明舒愣是没给她这副主编透露一星半点的相关消息，天天抱着电脑和防贼似的，还美名其曰自个儿这是坚守职业道德。
谷开阳气得掐住她脖子疯狂摇晃，还说要将她这没良心的女人清理打包扫地出门。
季明舒自是不怵，因为她接了这场设计之后就，有！钱！了！
国内的服设水平还处在一个长路漫漫亟待探索的状态，尤其是高端服设这一块，华人设计师要斐声国际很是不易，像chrischou这种级别的能回国开秀，相关单位机构自是鼎力支持。
chirschou给出的秀场预算高达八位数，还不是一二这种小数字开头。
对比秀后常规的对外销售，这样砸钱开秀可以说是不计成本了。
要做出价值八位数的秀场，季明舒这位合作设计师的报酬自然是十分丰厚。
只不过这丰厚的报酬也不好挣。
光是设计方案，季明舒就和chrischou不眠不休地磨了一整周。
方案定下进入实景布置阶段后，季明舒还要到现场亲自监督。
“不对，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够了够了！”
帝都已经进入初冬，户外的风冷飕飕的，刮起来像是冷刀子割肉。
季明舒虽然不是女明星，但早已培养出了女明星同款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近零度的低温，她也就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落肩毛衣，外面罩一件单薄的驼色风衣外套，修长白嫩的手指露在外面，指骨都冻得通红。
这是她连续第四天到华亭路的华章酒店指挥t台布景了。
chirschou虽是华人，但他的风格一直都很欧美，这次他罕见地在作品中加入了旗袍和苏绣元素，一则是为了设计之外，商业性地迎合庞大的中国市场，二则是为了给他母亲一个生日惊喜。
他母亲在沪生活多年，年轻时最爱各式旗袍。他这一季的早春作品，也可以说是给他母亲的一次献礼。
季明舒得知他父母多年恩爱，在定秀场主题之前，还特意找来他父亲的画集琢磨。
最后定下的“纸醉金迷”主题，也是应和他父亲最为出名的同名油画作品。
主秀场季明舒设计成了旧上海时期的一艘搁浅轮船，酒店原本便有的水榭琴梯被保留下来，稍作加工处理，错层交互，一路延伸至轮船上方，便成了模特走秀时要走的主t台。
另外为了给观众营造一种沉浸式的感官体验，季明舒还和chirschou合作设计了秀场主题同名的沉浸式影像艺术装置，在君逸户外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全封闭式的视觉空间。
灯光上季明舒也下足了功夫，为了达到设计稿中的华丽效果，突出秀场主题，一系列灯饰都是从国外某灯具设计师手中专程订购空运回国，光是这些灯光布景就花了大几百万经费。
这会儿季明舒指挥的也是灯光布置，这些玩意儿金贵得不得了，不容有半点闪失，她也不允许花了大价钱弄回来的东西没有放在它合适的位置。
“a1的换到a4，c1点位不对，根本没有准，麻烦重新装一下。”她站在寒风中指挥着，见工人半晌都没装对，她只好亲自上前，“这儿，对，对，稍微再左边来一点点。”
见位置对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打量。
没等她满意点头，那工人表情忽地惊惧，“小心——！”
他话音未落，季明舒所站的位置便发出水晶灯落地碎裂的声响，“砰”地一声过后，还有密集的细碎咔嚓。
现场随即发出接二连三的惊呼！
季明舒脑袋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用力拉了一把。
她穿十厘米的窄细高跟，被那么一扯，脚踝几乎是同步传来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
很快又是一声碎裂巨响！不过下一秒，她的耳朵被人捂住了，脑袋也是被人捂着藏在怀里，
比起那声巨响，她听得更为清晰的，是所伏胸膛的心跳。
咚、咚、咚。
有力又熟悉。
初冬凛冽的风里，她闻到了令人安心的冷杉气息。
她的鼻头冻得通红通红，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像在发怔，又像在贪恋。
岑森的保镖们第一时间便冲了上来，陪护岑森巡视的高管也紧急叫来工作人员处理现场，并上前嘘寒问暖。
“岑总，您还好吗？”
“哎哟岑总，你的手都流血了！”
“快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拧一把低声喊：“没砸到呢叫什么救护车！”
过了好半晌，岑森才平淡地应一声：“我没事。”
他仍是紧抱着季明舒，眼都没抬。
周佳恒站在下面，边平复心跳，边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请各位高管离场。
人都走光了，季明舒才略略回神。
她轻轻推了推，岑森也顺势松了松力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将皮肤衬成一种了近乎透明的白，手垂下来，夹杂碎玻璃渣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故意做旧的轮船甲板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季明舒有些手足无措，呆了会儿才想起从包包上解开装饰的丝巾，往他眼前一递。
他没接，反而将手伸到她的面前，目光平淡。
她稍稍一怔，迟疑地将丝巾覆上他的伤口，又迟疑地系了个结。
——两人终于迎来了季明舒期待已久的四目相对久久无言的尬穿地心名场面。
她硬着头皮迎上岑森的目光，好半天，忽然冒出句，“我的丝巾好贵的。”
“那个……灯也好贵的，碎掉了怎么办。”
说完，季明舒认命地闭了闭眼，想回到十秒之前缝上自己的嘴。
可就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面前忽地响起清淡男声，“我赔你。”
作者有话要说：命都赔你（doge）

第46章
封闭的沉浸式影像装置还未安装完成，秀场处在半露天状态，凛冽冷风呼呼往里灌着，那句“我赔你”也被风吹得不甚清晰。
季明舒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稍稍退后半步，和岑森拉开距离。可脚踝刚抬，就由下至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轻“嘶”出声。
“扭到了？”
岑森垂眸打量。
季明舒没接话，但鼻子和眉头都皱巴巴的。
岑森微忖片刻，忽然脱下大衣，又往前，将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紧了紧衣襟，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头。
季明舒条件反射瑟缩了下，想挽碎发，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岑森那只缠着丝巾的手就毫无预兆绕过她的肩骨，身体向下稍倾，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双腿，只轻轻一抬，便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若说刚刚季明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这会儿她就是明明想要质问，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两人距离很近，她不错眼地盯着岑森，温热呼吸全都喷洒在他的下颌边缘，湿湿软软。
岑森偶尔垂眸和她对视一眼，目光幽深沉静。
他手上缠绕的丝巾泛着沉冷的红，偶尔一两点合着丝巾绮色尾摆在风中飘扬垂落，有种艳丽吊诡的美感。
一路行至酒店顶楼的行政套房，岑森将季明舒放在沙发上，自己也缓步坐到另一边，手微微往前伸，任跟进来的医生帮忙处理伤口。
这样面对面坐着，季明舒才看到他的左手还在不停往外渗血，伤口也变得更加地触目惊心。
医生帮忙消毒，取玻璃碎渣，季明舒下意识别开眼，心脏也蓦地缩紧，不知是被岑森的伤口吓到，还是医生帮她处理脚伤太痛。
岑森自己倒是神情平淡，垂眸看着伤口，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由始至终，眉头半点没皱。
伤口处理好后，两位医生分别嘱托了几句，一同起身，收拾医药箱。
周佳恒在一旁恭敬引路，偶尔还低声说一句，“这边请。”
一行三人很快离开，随着房门“咔哒”，轻轻关合，房间内也只剩下季明舒和岑森两位伤患，空气静默下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尴尬。
仔细算算，两人大约有一两个月没见面了，帝都都已经由秋入冬，天气预报还说这周会降初雪。
以往两人沉默，多由季明舒出言打破，这回季明舒也下意识在想，该聊点什么话题才符合眼下两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处境。
可就在这时，岑森看着她冻红的双手，忽然说了句，“天气冷，出门多穿点。”
“……？”
“噢…知道了……”
季明舒略懵，不懂岑森那张刻薄的嘴怎么会说出关心的话语。
岑森说完便起了身，就着房间内的咖啡豆和咖啡机煮了两杯美式。只不过他尝完后，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
季明舒跟着尝了口，也觉得这豆子太苦。她不甚明显地皱皱眉，将杯子放下，又没话找话问道：“你今天怎么在这？”
“听说你在这边设计秀场，今天有空，刚好过来看看。”岑森给她夹了块方糖，声音平静微低，“其实前几天就打算过来，但我在国外出差，走不开。”
季明舒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把咖啡给咽了下去，只不过脸蛋还是被憋得蒙上一层红晕。
其实她心底隐有自恋猜测，但也从没想过，岑森是真的来看她，而且还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岑森接着秀场这话题，又提起另一茬，“刚刚在下面看了你的设计，很精致，也很华丽。”
“……？”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下一秒，岑森话锋一转，又走回了以前的路子，“但你的作品，还是存在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季明舒一时想不起来。
“不够人性化。”
岑森放下咖啡，看着她说：“我不知道设计师的作品风格如何，但既然他很认可，那就证明你的主秀场没有问题。从我外行的角度来看，也能看出你的设计很有艺术感。我觉得不够人性化的一点是，你对观众坐席的规划似乎不够合理。”
季明舒刚想说话，他又反问：“你想安排观众坐在琴梯的三角区和回廊对吗？”
“……”
还真是。
岑森：“据我所知，看秀是一种非常近距离的体验，琴梯的三角区和回廊空间太小，你现有的打光也完全是从t台出发，没有顾及到观众区的舒适度，这种亮度和光源折散方式，是很容易让观众产生视觉疲劳的。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可以稍作改进。”
季明舒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思路托腮回想。
她意外发现，岑森这外行人说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其实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国内外很多秀场都有这样的通病，大家挤挤挨挨坐小板凳，体验感相当一般，甚至还有秀场闹出过还未开秀观众就坐塌长凳的笑话。
这些对观众区的普遍忽视，大多基于开秀方姿态高于看秀方，还有经费控制、后期拆卸、赶场换秀等各方面的原因。
可这次chrischou的国内首秀没有这些客观条件的限制，要在这一方面进行改善并不困难。
至于灯光的受众感知度，这的确是她没有考虑周到的大问题。
她刚想问问岑森有没有更好的建议，岑森的手机屏幕就倏然亮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至落地窗前，和人通话。
季明舒稍顿，回头看他，顺便还仔细听了听，
对方应该是个美国人，两人在聊夏威夷的某个合作项目。岑森全程都是用的英文，发音很好听，沙哑低沉中带了些小性感，还带些有别于欧美夸张语气的矜持克制。
季明舒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出了神，还不自觉地犯了困。
为了赶设计，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咖啡似乎都喝到了免疫的程度。陷在软塌塌的沙发里，睡意趁她不备汹涌席卷，她很快便合上双眼，沉沉入睡。
岑森通完电话回到客厅，就只见季明舒的脑袋不停往一侧偏，眼睫浓密，呼吸匀停。
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会儿，他将季明舒轻轻抱到了卧室床上，又拉上了遮光窗帘。
明明是白日，卧室内的光线却因窗帘遮蔽变得昏沉。
岑森坐在床边，帮季明舒拨开碎发，掖好被角。就和她离家出走前一晚，他坐在床边所做的一样。
只不过时隔多日，他好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那些忽明忽暗的念头在脑中翻腾反复，最终都指向他不想深思却潜意识却已经承认的某个事实。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了些想要亲吻的欲望。
他向来是怎么想，就怎么做，称不上正人君子，也没有趁人之危的认知。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单手撑在季明舒的耳侧，微微俯身，一点点靠近，撬开牙关，舔舐轻咬，还不餍足地从唇瓣往下，到白细的脖颈、漂亮的锁骨。
季明舒睡得太沉，茫然无觉，只在侧身时，随手抓住只裹满纱布的手枕在脑后。
医生刚刚嘱咐岑森，不让他的左手再多受力，可这会儿被抓住当了枕头，岑森也没有将手抽回。绷带慢慢染红，他只坐在床边，时不时俯身，亲吻他的小金丝雀，带些无意识的迷恋，
季明舒醒来时天色已晚，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息。她迷迷糊糊伸手开灯，边揉眼睛边从床上坐起。
等醒过神，她一眼便看到附近桌上放着的染血绷带。
她后知后觉看了看四周，脑中忽然冒出疑问：她是怎么睡着的？又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脑中稍稍空白三秒，她的视线再次落到染血绷带上，前因后果也不自觉地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床边有双明显平底鞋，明显为她而备，她慢慢趿上鞋子，一瘸一拐地往外探了探——
岑森不见了。
之前被锁两天的阴影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季明舒下意识走到房门前拧了拧把手。
下一秒，房门开了。
周佳恒还站在门外。
见她醒来，周佳恒温和地笑了笑，又略略鞠躬，恭敬道：“夫人好，今晚洛桑学院访问团抵京交流，岑总必须出席，他特地吩咐我在这边等您。”
季明舒”噢“了声，想起绷带，又问了句，“他的手……”
“岑总的伤口刚刚好像崩开了，但已经换过药，没有大碍。”
季明舒点点头，扶着门框，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说了句，“那你送我回去吧。”
周佳恒不意外地应了声“好”。
季明舒回头拎上包包高跟，等上了车才补充，“送我回星港国际。”
“……？”
周佳恒唇角僵了僵，忘了接话。
帝都的夜晚光影明灭，流灯簌簌。
保时捷和拖延时间般，花了一个小时才缓慢行驶至星港国际。
还未下车，季明舒就收到岑森微信。
岑森：【还不回家吗？】
季明舒没理，从后视镜看了眼周佳恒。
周佳恒早就锻炼出了滚刀肉的本事，这会儿眼观鼻鼻观心，熟练地躲避着，不与她对视。
又有消息进来。
岑森：【碎掉的灯已经重新下了订单，这两日会到。】
季明舒很高冷地回了个“嗯”字。
岑森：【丝巾明天给你送过去。】
仍是高冷的一个“嗯”。
过了半晌，岑森终于发来条语音，问出最为关键的一句，“我的手打字不太方便，明舒，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季明舒：【不知道。】
季明舒：【合理怀疑你在卖惨。】

第47章
季明舒质疑完，就见岑森的对话框上方，一会儿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出现“对方正在说话中”，可这么来回变幻好半天，最后岑森也只回出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季明舒只好将其默认为无话可说，认罪伏法。
她收了手机，径直下车，周佳恒这耳报神倒很乖觉，也立马跟着下了车，比在岑森眼前还要恭谨殷勤，抢着帮她拎包拎鞋，还在前头开路送她上楼。
她进屋前，周佳恒还补充了句，“夫人什么时候想回家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季明舒皮笑肉不笑，扬手拜拜，毫不留情地合上了房门。
周佳恒闭了闭眼，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点，谷开阳还在他们那周扒皮杂志社加班。
季明舒在门口换完拖鞋，哼着歌一瘸一拐进了浴室，心情莫名愉悦。
当她脑补出岑森被揭穿卖惨无言以对的样子，心情就更愉悦了。
只不过往化妆棉上挤卸妆油时，季明舒不知想到什么，忽地抬眸，定睛看向镜子。
奇怪。
谷开阳的口红是过期了吗？
为什么今天脱色脱得这么快？
念头不过一瞬，她也没有深思，很快又继续哼歌卸妆。
之后几天，季明舒脚伤未愈，行动不甚方便，但她心情一直保持在一个十分愉悦的状态，工作效率也高。
她在家参考岑森的思路更改了秀场观众区的设计方案，还日日赶往酒店，紧跟秀场的实景搭建进度。
这几天她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亲切有加，就连蒋纯谎报最新体重被隔屏抓包，她也温柔地表示理解。
季明舒：【唐之洲都不嫌弃，那你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女孩子瘦成一把骷髅也不美观。】
蒋纯：【……？】
当初季明舒那番“喜欢你时你是宝，嫌弃你时你就是个臭小胖子”的真知灼见还言犹在耳，蒋纯根本就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真情实感的“偶尔放纵论”。
这会儿她的温言软语在蒋纯脑子里拐了好几道弯，直接就变成了新发明的某种反向鞭策战略。
蒋纯颤了颤心肝儿，连忙摆出一百八十度伏地的诚恳认错姿态。
蒋纯：【我错了，我无条件向组织承认错误tvt！还请公主殿下宽恕呜呜呜！】
蒋纯：【过段时间chrischou大秀，我一定在爱马仕里塞满小钱钱，偷渡出来养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受苦了！！！】
季明舒：【不用。】
回完这句，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了眼周佳恒送来一排橘色盒子，手指还不自觉地在腮边敲了敲。
半个月后，chrischou早春大秀在帝都华亭路的君逸华章酒店如期举行。
开秀当天，酒店门口名流穿梭，豪车云集，记者在外蹲守，闪光灯和咔嚓声此起彼伏。
昨日彩排，季明舒就全程在场，根据模特走位还有chrischou的意见，对整个秀场做了最后的细节调整。深夜累到不行，她还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去吃了顿宵夜，相互交流经验。
其实两年前chrischou的米兰首秀也是出自季明舒之手，只是那会儿chrischou办秀还没有这么高的规格，他本人也没大牌到能请季明舒全程参与秀场布景。
印象中，季明舒只去看了趟场地出了份设计图，就没再多加操心。
说实话，两年前那种天马行空出设计图的感觉，和这种全程参与设计看着秀场落成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以前很高高在上，只需要想，不需要考虑别人怎么去将她的想象付诸实践。
这两年间，很多人夸过chrischou米兰首秀的服设作品和秀场设计，她也会理所应当应承这份夸奖，觉得屏幕上的一切华美展现都是chrischou和她两个人的功劳。
但当她亲自参与其中，她才知道一场秀的成功，背后到底包含了多少人的精心设计和默默努力。
开秀之前有四十分钟左右的social时间，名媛明星，编辑买手，还有时尚达人们都陆续到场，在媒体访问区签名拍照，接受采访。
距离开秀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有中英交替的广播提醒各位宾客提前入座。
季明舒和chrischou来了个givefive，才拿上手包，从后台匆匆走往自己座位。
她看秀历来都坐前排，这回自己亲自参与秀场设计，倒在pr安排座位时主动挑了个三排之后的角落入座，说是想看看后排的观秀效果。
蒋纯也在这排，只不过两人中间隔了好几个位置，季明舒刚想和她打招呼，就有一道高大身影阻隔了她的视线。
她稍稍一顿，抬眼看——
竟是岑森。
岑森整理衣襟落座，还带几分绅士的矜贵，后排角落愣是被他坐出了继承皇位的尊贵之感。
季明舒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的酒店，我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
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这种办公都不联网的上世纪老古董看得懂时装秀么，瞎凑什么热闹。
最搞笑的是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戴了副金丝边眼镜，这怕是办公室的文件还没看完就直接过来了吧。
季明舒从上至下打量着他，目光又很自然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等等，都半个月了，还缠着纱布……？
合着他卖个惨还没完了？就算骨折都该好了吧？
季明舒刚想说点什么，秀场却已进入最后十秒的倒计时，“ten，nine，eight……”
当倒计时来到“one”时，音乐适时响起，沉浸式影像装置变幻出鎏金光彩，金色小人在众人头顶一点一点跳跃，最后变成一架金色的小飞机穿越led大屏，在正中以尾迹云的形态勾勒出chrischou的英文logo，还有环绕立体的美式女声简洁报出一句，“welechrischou。”
时装秀和名流晚宴电视节目都不一样，没有主持人，也没有开场白致辞。
logo显现完，又以碎金形式渐渐消失于屏幕正中，紧随其后的便是动感鼓点和愈加明快的音乐节奏。
在变幻的音乐声中，追光灯落在开秀的知名国模身上，模特踩着琴梯，面无表情往前走。
——没想到坐在后排，观秀体验也很好。
季明舒在心底暗暗比了个“耶”，提心吊胆多日，此刻也终于松了口气。
岑森也适时点评一句，“不错。”
季明舒瞥他一眼。
不错什么不错，看得懂吗他。
岑森还真看懂了，他慢条斯理道：“你设计的舞台和这位设计师的作品，让我想起了九十年代曾拍出近千万天价的一副油画作品。那幅作品叫《纸醉金迷》，属于抽象表现主义，画面非常简单，主要是用线条和色彩……”
“……”
“你是不是查了资料？”
季明舒忍不住低声打断。
岑森很淡地瞥了她一眼，镜片反光，也看不出他的具体表情，只能听出他的声音很是云淡风轻，“在我的知识范围内，这属于常识。”
常识。
季明舒哽了哽，竟是半晌无言。
不过她很快便想起两人还处在冷战状态不宜过分热络，于是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说话，只安静看秀。
倒是岑森偶尔会在旁边清淡地点评一句，“这件不错”、“这件也不错。”
其实准备数月，真正的show time也才一个小时。
所有作品展示完毕，chrischou穿着他这一季的新品t恤上台，用不甚熟练语序混乱的中文致辞发言。
大意是回顾这几年创立品牌的感想，这一季作品中加入中国元素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含义，还有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场秀到此算是圆满结束，季明舒情不自禁和大家一起鼓了鼓掌。
可谁也没想到，chrischou刚刚那一鞠躬那一停顿并不代表发言结束。他握着麦克风，话锋一转，忽然看向季明舒的方向，直cue她为“舒”，还给了她一个室内设计师的title，前前后后足足感谢了两分钟，都是在说她为今日秀场所付出的努力。
前排名媛们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听是听过季明舒曾为chrischou设计米兰首秀，但那时chrischou还远没有今日的知名度，亲眼见过秀场的人也很少，很多人都觉得这事儿估计还有猫腻。
但这最后时刻chrischou竟然亲自感谢……也就是说今天这精致复杂，兼具现代摩登和旧上海纸醉金迷风情的秀场是季明舒设计的？
近日私下狂吃岑季离婚瓜的小姐妹们都有点小懵逼，不敢相信这位只会买买买的大小姐还真能弄出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秀后还有after party，showroom对各位来宾开放，有对走秀款设计感兴趣的都可以过去下订。
季明舒和蒋纯一起往showroom走。
岑森还坐在原位置上，翻着新品展示册吩咐周佳恒，抬眼一瞥，却正好瞧见季明舒不小心和一个年轻男人撞在一起。
季明舒也是不注意，点点头，又抱歉道：“不好意思。”
“没关系。”男人温和一笑，和季明舒错身而过的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又迟疑地问了声，“你是，明舒吗？”

第48章
听到这声问询，季明舒下意识抬头。
男人身量很高，大约在一八五左右，和岑森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也和岑森差不多。身上西装是chrischou今年六月发布的秋冬新款，熨帖合身，气质温和干净，眉目还很俊朗。
但她不认识，也没见过。
她状似不经意般扫了眼身边的蒋纯，没成想蒋纯也直愣愣地转头看她，满脸都写着无辜和呆滞。
季明舒：“……”
小土鹅也不认识。
她本来还以为这是最近刚进圈的新面孔，来和她套个近乎，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她懒得多猜，开门见山直接问：“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唇边笑意扩大了些，声音如敲金击玉般清朗，“小舒，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这三个字落在季明舒耳中，像是打开魔法盒的钥匙，不经意间就带出一片陈旧泛黄的儿时回忆，她盯着男人，怔了怔，眼底疑惑慢慢褪却，男人的轮廓也慢慢变幻缩小，与记忆中某张棱角模糊的面孔无缝重叠。
只不过她的声音仍有些犹疑，“岑…岑杨哥哥？”
男人又笑，十分干脆地点头承认，还玩味道：“难为季大小姐贵人事多，还没把我连人带名全给忘掉。”
季明舒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反射弧太长，半晌没说出话。
站在一旁的蒋纯也不傻，一听这姓就觉得里头满是故事。
姓岑的，岑家人啊这是。看年纪，难道和岑森是兄弟？
可如果是兄弟的话，季明舒怎么会和他多年不见还差点没认出来呢？
短短数秒，蒋纯就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兄弟阋墙的豪门继承权争夺大戏，还推了推季明舒，咬耳朵低声问：“这谁？长得还挺帅的，岑森的表哥表弟还是什么同父异母私生子？”
季明舒被这一推，终于回神。
可她回神过后，心底也没什么震惊之外的多余情绪，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岑森的方向。
好巧不巧，大秀结束后，琴梯自动回缩，旧轮船的t台造景正在缓缓旋转。就在这短短数秒间，它旋转的位置正好将showroom方向和看秀区阻隔开来。
季明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岑杨适时抬手看了眼手表，忽然说：“抱歉小舒，我今天还有点事，不能和你多聊了，过几天我请你喝下午茶，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吧。”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后又递至季明舒眼前，“这是我的微信，加一下。”
“噢，好。”
季明舒都来不及思考，就被动地拿出手机，加上他的微信。
岑杨当着她的面将备注改为“小舒”，还晃了晃手机，笑着说：“我最近回国才注册微信账号，你是我的第三个好友。”
没等季明舒接话，他又收了手机，“好了，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直到岑杨走出视线范围，季明舒仍如坠梦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么一个大活人，小时候说消失就消失了，过了十几二十年，说出现又出现了，真是魔幻。
蒋纯站在一旁，盯了会儿岑杨的背影，又严肃兮兮地盯住季明舒，质问：“说吧，你和这岑杨哥哥是不是有什么奸情？！一看见他你就和被黑白无常勾了魂魄似的杵这儿半天不动……欸你和岑森闹矛盾不会是因为还有这么个青梅竹马小哥哥在里头搅事儿吧？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季明舒还没开口，蒋纯又松开挽着她的那条胳膊，小声逼逼道：“季氏舒舒你变了，你对我都有小秘密了！”
季明舒用一种“你莫不是被歌者文明降维打击了”的眼神盯着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一言难尽无几把语。
而另一边，岑森一直坐在原位，还没看清季明舒撞到的那男人长什么模样，就被旋转t台阻隔了视线。
他不急不缓地嘱托完周佳恒，起身走往季明舒的方向。
只是大秀结束过后现场忙乱，等他走至季明舒之前所站的位置，人早就不见了，四周也看不到人影。
倒是一刻钟后，周佳恒发来showroom的一线情报，“夫人和蒋纯小姐正在试衣服，除了您说的那几套，夫人似乎还很喜欢开秀模特穿的那条白色裙子。”
“买下来。”
周佳恒应了声“是”，没再提及还有什么男人。
岑森也就没有多问。
chrischou的这场早春大秀声势浩大开场，又以惊艳赞叹结束。
秀后数天，娱乐八卦和时尚媒体都还时时提及频频讨论。
只不过前者多侧重于前来看秀的明星——明星的服装穿着发型妆容，合照顺序座位前后，还有娱乐圈未解之谜的姐妹情谊同框身高，都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大肆议论的好素材。
后者则更为专业深入，讨论的都是chrischou这次在国内开秀的意义，这一季三个系列设计的优缺点，这次作品和他以往的风格有什么异同，在哪些方面属于继承哪些方面又属于颠覆……当然被频繁提及的，还有此次秀场的设计。
比如谷开阳他们杂志就在专访中写道：“十二月刚刚迈入初冬，chrischou便在帝都君逸华章酒店发布了明年的早春成衣系列……”
“chirschou再次邀请室内设计师季明舒合作打造“纸醉金迷”早春秀场，并创作同名沉浸式影像艺术装置用以发挥极致感官体验，现场琴梯回廊与镜面倒影交相辉映，沉浸式装置使人梦回上海滩时代，主秀场的旋转轮船也别具匠心。”
“本季早春大秀从秀场到时装都已走出chrischou的固有风格，在现代简约艺术和中国元素复古风情的结合上，chirschou和他的室设搭档都交出一份臻至完美的答卷。”
chrischou最后两分钟的致辞感谢，几乎是直接性地将季明舒推至台前，给她在室设这一块抬咖抬逼格。
和《零度》一样，很多时尚杂志和媒体写评时，都会下意识地对这位室内设计师进行深入挖掘，结果挖完发现，她没有什么其他作品。
当然，这也关系不大，直接吹学历，吹她是chirschou御用搭档就完事儿了。知道她是顶级名媛还不怕死敢往上写的，还会直接给她安一个名媛设计师的title。
一时间，彩虹屁纷至沓来。
以前季明舒屁事儿不干都有人天天夸她人美心善品味好，现在干了件正经事儿，那夸奖更是可以全方位地平面立体多维展开了。
季明舒看都看不过来，chrischou走后，她就直接趴在床上咸鱼躺了足足两天，满脑子都在二倍速播弹幕——
岑氏森森还有良心吗？什么时候才会求本宝宝回家？这次工作赚到的小钱钱能撑到那个时候吗？我怕不是要等到死？！呜呜呜工作也太辛苦了！本雀宝承受得太多了tvt！
就在季明舒咸鱼到身都不肯翻的时候，那日在秀场偶遇的岑杨给她发来了消息，说自己有个朋友在西京三号买了套四合院，希望找人帮忙做设计。
季明舒下意识回了句，“不了不了。”
回完她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好累最近不想工作，只好委婉地解释道：“我不太会做中式设计，而且刚刚办完秀，灵感好像有些枯竭了，不过我认识一位很优秀的中式设计师，可以推荐给你。”
岑杨说好，她便从通讯录翻出之前录节目认识的别组设计师名片，给他推了过去。
没过多久，岑杨又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个下午茶或者吃个晚餐，多年不见，想和她叙叙旧。
她刚刚才推了一个设计的活儿，不好再接二连三地拒绝，况且，岑杨的要求她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对小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她始终记得，岑杨小时候对她很好。
没多犹豫，她回了一个“好”字。
季明舒这咸鱼的日子躺得浑浑噩噩，也没注意时间，临近见面才发现，岑杨约她吃晚餐的那天是平安夜。
平安夜的法式餐厅里，空灵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跃动流转，橘调灯光下，精致餐具剔透发亮，杯盏桌椅每一处细节都极具法兰西的优雅风情。
季明舒被侍应领着一路走往岑杨预定的位置，沿途看到的，都是出来过节吃大餐的年轻情侣。
岑杨远远朝她抬了抬手，又起身，帮她抽出软椅。
季明舒有些不自在地落了座。
岑杨也回到对面落座，给她倒了一点红酒，笑着问了句：“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别扭？其实我也有点。”
倒完红酒后，他按着杯底往前推了推，又继续道：“抱歉小舒，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今晚会出来吃大餐的，好像都是小情侣。”
岑杨说得这么坦然，季明舒倒不好意思做出不自在的模样了。
她抿了一小口酒，又轻轻耸肩，“没关系，刚好我也很久没吃法餐了。”
岑杨点点头，和她一起点餐。
曾经熟悉过的人要再热络起来太过简单，两人从菜品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去吃法餐的经历。
那时两人都小小的，不大懂事，季明舒装模作样地伸出小短手切牛排，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啪叽”一下，就把牛排切到飞起来，直直飞到了岑杨脸上，岑杨没和她这小不点计较，还很有大哥哥的责任感，把自己的牛排切好，和她交换了餐碟。
这些事情过去太久，季明舒平时很难记起，但岑杨一提，她也都慢慢想起来了，而且越想越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又好笑又好糗，她不甘示弱，也想起些岑杨幼时笑料拿出来还击。
一顿完整的法餐能吃上足足两小时，和岑森这种“多说一句算我输”的人一起吃，季明舒总觉得既无聊又难熬，和岑杨这种信手拈来都是话题的人一起吃，却出乎意料地全程都很尽兴。
而且长大后的岑杨和小时候一样，极懂分寸，聊得话题都很日常轻松，没有一上来就和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苦大仇深忆往昔。
一直到最后喝咖啡时，岑杨脸上的笑容才淡了淡，提起一句敏感话题，“听说你和他结婚了，他对你好吗？”
虽然岑杨全程照顾氛围和谐，但季明舒来之前就隐隐有种……他一定会问到岑森的感觉。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也端起咖啡略抿一口，认真想了想，回了句话。
岑杨听完稍怔，半晌才“嗯”一声，又轻描淡写岔开话题说：“我送你回家吧。”
季明舒点了点头，拿上手包，起身。
法式餐厅的音乐依旧空灵舒缓，灯光也依旧很有情调。
一小时四十三分三十秒。
岑森坐在不远处，垂下手腕，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
这时节，不管在哪圣诞气氛都很浓郁，法餐厅里也放着圣诞树，窗上也都贴着圣诞雪花，只有岑森一人坐在角落，与这欢快热闹格格不入。
看着岑杨和季明舒离开餐厅，他也缓缓起身。
今天他是自己开的车，没有提前通知，想直接去星港国际接季明舒吃晚餐看电影，倒不想在楼下刚好遇见她打车出门。
来时他远远跟着季明舒所乘的出租，离开时他又远远跟着前头那辆白色奔驰。
迟来的初雪飘落。
他开着窗，好像感觉不到冬日风冷。
作者有话要说：——他对我有时很好，有时不好，但我喜欢他。

第49章
从餐厅到星港国际不过半小时车程，可因平安夜人流激增，这半小时被拉长了足足一倍。
在餐厅时，季明舒和岑杨聊的都是儿时趣事。等汇入灯流车海，两人好像才迈入成人世界，互问一句现实生活。
季明舒的现实生活也没什么新奇事情可多赘述，不过是沿着幼时便可窥见的成长轨迹一路往前，这些年也没走偏。
倒是岑杨，原本是京建岑家独一份的天之骄子，一朝突逢大变，虽不至于从云端跌落泥土，但从他身份改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童年时期的高高在上，已是他人生再也无法企及的终点，岑家太子爷所要经历的往后余生，也是他永远没有机会再次踏足的旅途。
可能是亲情缘浅，季明舒从初二那会儿得知真相开始，就更能对岑杨的处境感同身受。
总觉得某国王储突然告诉她，自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她会开开心心搬过去当尊贵的小公主；
但换成一对十八线小城镇的贫民窟夫妇前来领人，她可能会原地晕倒死抱着季家门廊圆柱不肯走人。
听季明舒委婉说起自己的观点，岑杨只是笑笑。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从一旁储物柜里拿出盒口香糖，边拆边望向远处的酒绿灯红，声音平静，“没你想的那么不能接受，我这些年挺好的。”
季明舒偏头看着他。
“其实一开始不太好，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
停在红灯前，岑杨给她递了片口香糖，回忆起来很是云淡风轻，“说真的，可能是因为过去太久，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刚从南桥胡同搬走的时候，我连续失眠了半个月吧大概……那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想爷爷奶奶，想爸爸妈妈，想舒扬他们。”
他看了眼季明舒，“当然了，还有你这小不点儿。以前总觉得你这小姑娘可真是吵，但没你跑家里来吵了，也挺不习惯的。”
季明舒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岑杨又说：“要说没怨没恨过也不现实，我现在不是在做风投么，刚工作那会儿压力大，我总是会想，如果我还是岑家的岑杨，哪里需要像现在这么辛苦。”
他稍稍一顿，又轻笑了声，“不说这些了，真的都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大家都挺好的，各归各位，在哪不是生活。”
“在哪不是生活”这话说起来容易，体验起来可真是太难了。
——离家出走数月的小金丝雀本雀对此深有体会。
她想安慰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开口，也就只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那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吧，有没有交女朋友？”
岑杨半眯起眼回忆，“上大学后陆陆续续交过几个，不太合适，都分了。这几年工作忙，也没时间交女朋友。”
红绿灯转换，车又缓慢地往前挪移，他想起什么，又问：“我刚从星城过来，听安宁说，你和他前段时间去过星城？”
“嗯，去吃了顿饭。安宁和……安伯母还好吧？”
岑杨不假思索答道：“挺好的，本来我想等安顿好了接她们到帝都来一起生活，不过她们说习惯不了这边，就不过来了。”
见岑杨说这话时神情坦然，季明舒不免有些疑惑：那会儿陈碧青不是说，岑杨和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也不怎么和他们联系吗？怎么感觉岑杨对他们也没有那么排斥？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经由陈碧青提及的寥寥数语，她想象中的岑杨应该是一副因身世转换始终不能释怀的冷漠阴郁模样，可今日见到的岑杨积极向上，落落大方，对往事好像也早已不甚在意。
——明明这就是天意弄人过后最好的结果，但季明舒总觉得不太真实。
到星港国际后，岑杨停车，绕到副驾为季明舒打开车门，见季明舒还在出神，他又往里俯身，想帮她解安全带。
季明舒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挡了挡，“不用，我自己来。”
她解开安全带，拎着包包匆匆下车。
外面在下雪，比在路上那会儿下得更大了些。
岑杨仰头看了眼，问：“这是不是帝都今年的第一场雪？”
季明舒点点头，伸手去接，“前段时间天气预报就一直在说，没想到今天才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其实她好想和岑森一起看初雪，也好想和岑森一起过平安夜啊。
可岑森秀后都没有再联系过她，只让周佳恒送了次衣服……好像谁很稀罕他的破衣服似的。
不过就算联系也没有用吧，岑森这种能为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莫得感情的资本机器，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和老婆一起过平安夜圣诞节的浪漫情趣了。
这么一想，竟然没有那么失落了呢。
“……小舒？”岑杨喊完一声没有回应后，又喊了声。
“啊？”季明舒回神，抱歉地看向岑杨，“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怎么了？”
“没有怎么，就是觉得还能和你见面，这种感觉很好。”
岑杨轻笑，露出两排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身影挺拔修长，站在冬夜飘雪中，显得特别地清润温暖。
季明舒也不由得笑了笑，那笑意在嘴角停了很久才稍稍变淡。
她看着岑杨，有些感慨地说：“长大之后再叫你岑杨哥哥，好像不是特别合适了，我好像也没有立场站在你那一边同仇敌忾了……但不管以前怎样，以后如何，我都是真心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快乐。也是真心希望，你可以永远像我记忆中那样温暖阳光。”
岑杨也看着她，唇边挂着浅淡不及眼底的笑，忽然上前抱了抱她。
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岑杨看着遥远又模糊的驾驶座，目光安静笔直，始终没有说话。
——小舒，抱歉，从很久以前起，我就不是你记忆中的岑杨哥哥了。
回到公寓后，季明舒照常卸妆洗漱。家里安安静静的，平安夜的谷开阳，仍旧奋斗在加班不加薪的第一线，也不知道哪个点儿才能回来。
季明舒贴好面膜后看了眼手机，岑森这头猪真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发过，简直令人窒息。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越想就越想不通。
他不是也在国外念的大学吗？对平安夜圣诞节就这么不重视？他这么不崇洋媚外还念什么哈佛？发条merrychristmas股价就会暴跌三十个百分点吗？是不是人？他怎么娶到的老婆？
季明舒陷在平安夜不被问候的意难平里无法自拔，蒋纯还好死不死在这种时候撞上枪口秀恩爱。
蒋纯：【图片1】
蒋纯：【图片2】
蒋纯：【唐之洲送我的戒指，好看咩！】
季明舒：【……】
季明舒：【我教你的手指□□是不是一天都没练过？又短又粗还不如我脚趾长得好看你也好意思戴戒指，别告诉我你已经发了朋友圈，这样吧你非要发朋友圈就摘下来拍个盒子照就得了别丢人现眼。】
蒋纯：【……】
蒋纯：【发了。】
蒋纯被怼已经是习惯成自然，季明舒要是夸她两句她还会不自在，总觉得季明舒在酝酿什么大招，擎等着她美得飘飘然再把她给一招轰下来。
这会儿得到季明舒的常规回复，蒋纯就放心大胆地和唐之洲撒了撒娇。
她鼓起脸，举着小胖手问：“舒舒说我的手又短又胖戴戒指不好看，你觉得呢？”
唐之洲揉了揉她脑袋，“你怎样都好看。”
蒋纯点点头，又给季明舒发消息。
蒋纯：【唐之洲说我怎样都好看，嘻嘻。】
蒋纯：【心满意足.jpg】
好在她还懂点儿分寸，在季明舒正式进入攻击状态前，她又及时地奉上转移注意力的最新情报。
蒋纯：【对了，今天我和唐之洲在久方百货这边看电影，还遇上李小莲了。】
季明舒：【李小莲？谁？】
蒋纯：【……李文音啊！你能不能对你的情敌保持一点最基本的尊重！】
季明舒：【……】
季明舒：【她和谁一起看电影了？】
蒋纯：【一个男人，还蛮高的，不过今晚电影院人也太多了，我都没看到正脸，而且那会儿不都进场了嘛，电影院里乌漆嘛黑的，出来也没看见他们。】
季明舒下意识就想到了岑森，心情有些烦躁。
蒋纯：【不过肯定不是你家岑森，一看就没你家岑森那种“我站这一分钟能挣一个亿”的霸总气质。】
季明舒：【……】
季明舒：【下次说话请注意正确的断句方式，不然就不要说话了谢谢。】
蒋纯：【……？】
蒋纯：【我又做错了什么？】
蒋纯忍不住诉说起了自己及时通报消息不被表扬反被炮轰的委屈，季明舒懒得看她逼逼，正打算放下手机去洗面膜，谷开阳却忽然打来电话。
她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谷开阳像是被电锯杀人狂追杀了般，上气不接下气，前言不搭后语，“你知道，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回来了，我在电梯，我看见岑森，和一男的，在楼下……”
季明舒当机一秒，“接吻？”
“……？”
“不是你想什么呢？就两个男的，不是，一个男的……”
季明舒忽然想起什么，鞋都没穿就跑到窗边扯开窗帘。
岑杨那辆白色奔驰没有疾驰离开，而是开到了马路对面，停在一辆迈巴赫旁。
两个男人站在两车中间，双手插兜，齐齐抬头，看向——她？

第50章
三十秒后，季明舒匆匆趿上高跟出门，勉强保住卸妆之后仅剩的一点精致。
她将左右四部电梯按了个遍，然后戳那儿傻等，顺便默默怀念起了柏萃天华的顶层专属电梯。
三十秒，没到。
一分钟，还没到。
这么慢！辣鸡楼盘tvt！
一分零十八秒后，终于有电梯开门了。
季明舒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里头，顺便把还在玩手机的谷开阳给推了出去。
谷开阳被赶出电梯时懵了懵，刚刚那是季明舒？卧槽我没带门卡啊赶着去上坟呢这小姐妹！
说起来，季明舒这心情和去上坟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一路忐忑，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心虚，关键就是也不知道岑森什么时候来的，在楼下又和岑杨又聊了什么，最最最关键的就是——刚刚岑杨送她回来的时候抱了她，该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季明舒心底咚咚咚地敲着小鼓，敲了没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
这狗男人给李文音投资电影还那么理直气壮人五人六的，她和岑杨见个面怎么了？老朋友拥抱一下怎么了？
他岑森把初一到十四都做全了，她季明舒才伸出小jiojio踩了下十五的边边，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对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一想，季明舒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她还反思了下，这可能就是三观太正道德感太强带来的后遗症。不好，非常不好，太损己利森了。
星港国际这栋大楼人员来往非常频繁，虽然坐上了电梯，但下楼期间几乎是两楼一停三楼一顿，时不时就有人上下，足足耗了五分钟才从三十三楼下到一楼。
外面下着雪，温度低，风也冷。
季明舒裹紧小风衣走到路口过马路，合着人流匆匆行至跟前，才后知后觉发现，岑杨和他的白色奔驰已经不见了，只余岑森双手插在大衣衣兜里，倚着迈巴赫的车门，目光淡淡，一副审判者姿态。
这可真是活生生的，地狱空荡荡，岑森在路上。
季明舒下意识便问：“岑杨呢，走了？”
“走了。”
岑森应得简短，声音像是放在雪裹了裹，清清冷冷。
季明舒的小雀心肝不由一颤，僵硬片刻，又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问了句，“那你们，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你觉得呢。”
岑森垂眸看她。
季明舒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
好半晌，她又换了个方式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岑森：“六点半。”
……？
六点半她才刚出门吧，所以从她出门到岑杨送她回来，他是全看到了？
季明舒下意识便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下电梯时那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解释什么呢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凭什么向岑森这狗男人解释！
前后不过三四秒的功夫，季明舒的态度就倏然转变，她挺直腰杆，还伸出根手指戳了下岑森的胸膛，振振有词道：“请注意你现在和我是待离婚的关系！你都敢给李文音投资电影了，我和岑杨吃顿饭抱一下怎么了！我还没审判你呢，你别妄想能搁这儿审判我！”
岑森目光静静，没说话，只忽然握住她戳在胸膛上的那根手指，继而又握住她的手，特别自然地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
季明舒脑子一懵。
“前几天在谈一个并购案，七十二小时连轴转，没有睡觉。今天上午回来，休息了几个小时，本来想晚上接你吃饭，顺便看个电影。你已经吃了，但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
他的目光仍然平静，声音也没有起伏，平得像是在开会做报告，可季明舒却从这日程报告中莫名听出了一丢丢的委屈感。
而且重点是，他六点半竟然就来接她吃饭看电影了。她刚憋出来的那点儿气势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种特别后悔特别愧疚的感觉。
沉默半晌，她垂着眼睫小声逼逼了句，“其实那个法餐，我也没有吃饱。”
沉吟片刻，岑森说：“那去吃饭。”
他顺手帮季明舒清理了下落在风衣上的雪花，牵着她走往副驾。
车门打开，季明舒迟钝地坐了进去，刚想伸手扯安全带，岑森又先她一步倾身，将其扣拢。
扣安全带的这几秒，两人离得很近，季明舒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冷杉味道，也能看到他短短发梢上有六瓣雪花正在悄悄融化。
不知怎的，季明舒心念一动，忽然很想亲他一下。
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现在嘴唇一定是凉凉的，像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果冻一样。
正好这时，岑森也转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明舒靠在椅背里，神情矜持，可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呜呜呜亲我亲我快亲我！亲了我我就不让你跪下认错了！！！
可惜，对视三秒过后，岑森便不解风情地直起了身体，从另一侧拉开车门，仿佛刚刚那一波把手揣口袋的神操作是附近阿飘看不过眼附身帮忙完成的一样。
“……”
呵，看来他还是比较喜欢跪下认错：）
季明舒心里正奔腾着萌坨坨，忽然接到谷开阳打来的电话。
她“喂”了声，又一本正经说道：“我有点饿，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怎么了，有事吗？你是不是加班没吃饭，要不要我帮你带点？”
“不，不用了。没事，我就……打错了，嗯，打错了。”
谷开阳迅速利落地挂断电话，看着对面迈巴赫疾驰而去的车影，站在马路边上好半天都没回神。
冷风呼呼吹着，还是卖花的小姑娘叫了她一声“姐姐”她才从游离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连忙买了把花，又给蒋纯打电话，“你在哪？”
蒋纯在吃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我和唐之洲在碧桥这边吃火锅。”
谷开阳：“那你今晚回不回公寓睡？”
蒋纯脸一红，咽下肥牛卷，又喝了口可乐，掩着手机小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唐之洲很纯洁的！当然会回家睡！而且我爸每天零点都要打电话查岗的！”
谷开阳才没心思管人性生活，“那你收留我一晚，你先吃着，我去你家楼下咖啡馆等你，季明舒这女人跟她老公走了还把我门卡给带走了！”
蒋纯：“那你不会让她给你送来？”
谷开阳：“你脑子是被火锅底料给塞住了吗？这么千载难逢的送神机会我还上赶着上门打扰？我谷开阳今晚就是冻死在天桥底下我也绝对不会给季明舒再打半个电话的！”
蒋纯：“……”
真是绝了。
平安夜，市中心节日气氛很浓，到处在播圣诞歌，广场上马路边，全都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这架势，还会持续落上很长一段时间。
虽是节日，但近零点还开张的基本都是日料店和火锅店，余下那些面馆烧烤就餐环境太过一般。再加上岑森不爱吃日料，两人剩余的选择也就只有火锅。
这家火锅店服务十分到位，深更半夜服务员都还很有精神，边和两人说着“圣诞快乐”边给两人递毛巾、送圣诞帽。
季明舒是个小鸟胃，傍晚吃了顿大餐，这会儿早就吃不下什么东西，意思意思点了几样蔬菜，就将平板递给岑森。
岑森也没点太多东西，下单后将平板交给服务员，又看了眼桌底季明舒光裸的小腿，“冷不冷？”
季明舒：“还好。”
这点冷都扛不住，还做什么美丽动人的名媛。
其实毛衣裙搭风衣也是她的冬日日常穿搭了，主要是出门时有点急，她都没来得及换靴子，穿了双高跟鞋就噔噔噔跑了出来，这会儿脚还真有点冷。
岑森闻言，正准备脱大衣，可服务员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桌边，手里还拿了条毛毯，面上笑吟吟的，“小姐，冬天要注意保暖哦，这是给您的毛毯。”
“噢……谢谢。”
季明舒也是第一次来，对这周到服务略感意外，笑着接了。
岑森抬头瞥了眼服务员。
服务员浑无所觉，还无懈可击地问了句，“先生，您需要一条吗？”
“……不用。”
岑森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有吃过火锅了，竟然不知道现在做火锅这种半自助的餐饮，服务都已经如此到位。
季明舒是一个出门在外比较麻烦的女人，吃火锅的时候，调料不会自己弄，水不会自己倒，带壳的食物也从来不会自己剥。
可就是这么麻烦的一个女人，岑森也全程没能帮她做点什么，万能的服务员全都在第一时间帮忙做了。
离开时，季明舒还夸了几句这家店的服务态度可真不错，不比那些人均几千的日料店和法式餐厅差。
岑森没说话，只随手揉了揉小票，毫不留情地将其扔进垃圾桶。
服务员站在门口送客，有点儿搞不明白这男顾客到底是哪不满意，全程服务如此贴心，临走时竟然还满脸都写着“你们店我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餐饮行业真是太难做了。
两人吃完火锅已经很晚，商场原本还开着的西门也已关闭，只剩从影院下去的一辆电梯还在运营。
一路走至影院，岑森忽然问了句，“要不要看电影。”
“啊？电影啊，也行吧。”
季明舒心里冒着粉红泡泡，面上却应得很是勉强为难。
这么晚还在售的只有今日首映的某部爱情片，从零点到早上六点排了三场。
零点场看的人很多，到他俩要看的两点场却空无一人了。
影厅里光线昏暗，爱情片的节奏也慢，见没有旁人，季明舒边看边下意识地就着电影内容碎碎念。
看到男主误会女主和男二上床的时候，她忍不住吐槽道：“太狗血了，现在投资方是钱烧得慌吗怎么什么电影都投？这男的也是脑子有泡，女主那么明显喜欢他他竟然还会误会，是个傻子吧，蠢得没边了都。”
岑森没说话，倒是在心底附和了声，确实是蠢得没边了。
今晚岑杨和他说了很多，他没怎么听进去，也不甚在意，不过有一句话，他倒是听得清楚也记得很清，“小舒现在喜欢你，但并不代表她会永远喜欢你。”
现在，喜欢你。
他看向幕布的眼神莫名柔和，唇角也往上，很浅地扬了下。
季明舒正被剧情气得不行，转头却见岑森在笑，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人是变态吧女主都这么惨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有没有人性？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我的jiojio还没伸全就缩了回来，太惨辽呜呜呜！

第51章
这部电影剧情简单狗血，属于看开头就能猜结尾系列，但季明舒还是看得特别地真情实感。
从影院出来后，她还拍了张票根发朋友圈，给人进行无剧透版的技术性排雷。
她拍票根的时候，岑森正好站在她的右侧，左腕上的定制手表不小心入了镜，p图时她注意到了，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没裁剪也没遮挡，就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般，直接发了出去。
凌晨四点，还有不少派对动物没有入睡，季明舒这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上百个赞。
舒扬也没睡，和朋友在酒吧瞎几把嗨牌。
看到季明舒的动态，他放大图片眯眼观察，忽然眼睛一亮，乐了。
舒扬：【图片】
舒扬：【凌晨四点陪老婆看电影，森哥牛逼。】
舒扬：【以后谁再说我们森哥是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我第一个跟他急，这职业素养，这业务能力，不是我吹，卖啤酒您都能拿第一！】
舒扬：【江彻，江总您学着点儿。】
他们几个发小有微信聊天群，群主是江彻。
平日江彻舒扬赵洋在里头都算活跃，只有岑森基本处于坟前长草状态，但极偶尔地，他也会诈诈尸，往群里转发些时事热点，行业动态。
这会儿舒扬搁群里调侃，也就是仗着夜深人静没人在线不会被怼。
哪成想江彻今晚和周尤吵了一架，回家装孙子伺候洗脚什么的，好一通哄才勉强把人哄睡，这会儿两人躺一张床上还什么都不能干，他心里正憋着火，赶巧舒扬撞上枪口自找羞辱，那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而且江彻这人向来是“我不开心你们一个个都得死”的现代陪葬制度忠实拥护者，把舒扬给叼了一顿还不给人辩驳机会，直接踢出了群聊。
如此这般还不尽兴，他又揪出身处睡梦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赵洋进行了一通翻旧账羞辱，最后轮到了岑森。
——可能是觉得自己嘲讽力全开的时候无人围观太过寂寞，他还把舒扬给拉了回来。
江彻：【岑森，凌晨四点看电影发什么骚，有本事就带你老婆回家滚床单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江彻：【明早九点容跃那边还要签约，看你这逼样也不用去了，和你这种老婆脑合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舒扬适时插上一句。
舒扬：【这么晚还在外面晃，估计是因为老婆带不回家。】
江彻：【也是，我估摸着今年都别想带回家了。】
两人一唱一和，倒有几分前嫌尽释的意思。
“你在看什么？”
下电梯时，季明舒见岑森盯着手机，随口问了句。
岑森淡声道：“没什么，看到你刚刚发了朋友圈。”
季明舒想起自己发的图片，有点小心虚，没好意思再多追问。
岑森垂下眼睑，往群里转发了条他和江彻合作的精诚资本与容跃科技达成第三阶段战略性合作的财经新闻。
新闻上写得清清楚楚，签约仪式于12月23号上午9点在澳大利亚堪培拉举行，都已经是四十三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岑森：【不知道是谁倒了八辈子霉。】
岑森：【你说的最后一句，反弹给你自己。】
江彻：【……】
江彻：【三岁吧你，还反弹。】
岑森没有再回，因为电梯已经到达一楼。
夜深风冷，车还停在西门，岑森脱下外套披在季明舒身上，两人一路并肩往西门回走。
凌晨四点的帝都，夜色墨黑深浓，宁静路灯下仍有飘雪偶尔滑落，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新雪，鞋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岑森：“困么。”
“有点。”不问还好，这一问，季明舒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
上车后，岑森看了眼时间，平淡建议道：“回明水吧，上午我还有个会要开，睡不了多久。”
季明舒摩挲着安全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目光直视前方雪地，好像在认真思考什么。
等车启动，她才矜持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既然你早上还要开会，那就先去明水住一晚吧。”
“嗯。”
岑森打着方向盘转弯，脑袋也略微偏向驾驶座那侧车窗。
在季明舒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唇角往上，轻轻牵了下。
季明舒应承后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放下椅背往后躺，“我有点困，先眯一下。”
岑森又“嗯”了声，还提醒，“座椅后面有毛毯。”
季明舒伸手揪出一条，整整齐齐盖在身上，双手也在小腹上规矩交叠。
明明是有睡意的，可看着车顶，她怎么也睡不着，一面觉得和岑森一起看初雪过圣诞的感觉好满足，一面回想起离家出走前夜岑森那些伤人的话，又觉得连个道歉都没得到就被拐回去，自己也太没骨气了。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她左边翻翻，右边翻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将座椅立了起来。
“怎么了。”
季明舒盘腿坐在椅子上，抱了个4s店品味独特的福字枕头，脑回路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忽然瓮瓮地应了声，“没怎么，就是，就是我觉得我得和你解释一声，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岑森瞥她一眼。
“我和岑杨就是单纯地吃了顿饭，而且我之前也没注意他约的日子是平安夜，他抱我那也就是，朋友之间的抱，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岑森不以为意地应了声。
“……”
季明舒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了？就这样？
他好像完全不吃醋呢……好吧这不是重点，不吃醋就算了，那作为等价交换条件，他不是应该主动交代下和李文音的事情然后再和她道个歉吗？这男人怎么这样。
正当季明舒琢磨着要不要再问得明显一点的时候，岑森终于体会到了她煞费苦心九拐十八弯的深层含义。
车从明水公馆通往湖心的桥上通过，他降低车速，说：“我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来了，终于来了。
还不算无药可救！
季明舒坐直了些，打算洗耳恭听。
可五秒过去，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岑森都一方向盘漂亮地甩进了车库，她也没能听着下文。
下车时她还是懵逼的，手里揪着那丑抱枕不肯放，一路带到了卧室。
这一天出去吃了两顿饭，深更半夜还看了场电影，季明舒简单冲洗完本来还想好好问问岑森，可思想的纠结最终没能敌过身体的疲累，她一沾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
年底事多，岑森忙于工作，也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好不容易腾出半天时间，还要哄季明舒。
好在把人给哄回来了，他感觉头脑轻松了些许，洗漱完从另一侧上床，将季明舒揽入怀中，沉沉入睡。
季明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岑森早就出门上班。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脑袋，对这多日不曾踏足的卧室有种陌生而又熟悉的亲切感。
今天才是正儿八经的圣诞，手机里自然少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消息。
季明舒略略看了几眼，忽地瞄见《设计家》节目组制片发来的祝福和通知，说是《设计家》的后期制作已经完成，节目也已定档，一月中旬便会登陆星城卫视。
还告诉他们这些素人设计师，可以提前申请带节目关键词的微博认证，他们这边可以打招呼快速通过。
这么快就定档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往上还有同组的冯炎以及不同组的李澈发来的圣诞祝福。
好歹也是明星，季明舒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可就是在给李澈回消息的时候，季明舒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回想起李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其实还挺遗憾的，制片说原本是安排我和你一组，但赞助商那边有他们的考量，所以调换了一下分组安排。”
赞助商那边有他们的考量……
那会儿季明舒还并不知道《设计家》的赞助商是君逸，也对和李澈分不分在一组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根本就没在意。
现在仔细一想，这难道是出自岑森的手笔？
她不由得坐直了些，又斟酌用词，问了下李澈。
李澈这明星当得还挺闲的，消息几乎秒回，还是回的语音。
只不过季明舒没兴趣听他磁性的嗓音，直接转成了文字——是有这么回事，赞助商那边有他们自己已经定好的设计师，很多人都知道的，考虑到赞助商，节目组在镜头剪辑等方面可能都会有一些自己的考量。不过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多说，季小姐你不用失望，是金子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季明舒盯着这段转换出来的文字，愤怒的小火苗蹭蹭蹭冒上了头顶。
李澈说是说得挺委婉，但这意思是个傻子才看不懂吧？他这意思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节目有内幕，君逸不想让你压过自己捧的设计师，所以你要做好最后镜头一剪梅的准备？！
岑森这个死猪蹄子！
她辛辛苦苦忙了一个多月他要是敢给她来个一剪梅她就敢把明水公馆给烧没了！！！
季明舒越想越气，想到自己昨晚傻乎乎地被他哄骗回来还没听他一句道歉就更气了。
她一个咕噜翻下床，洗漱好后出门，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让人将自己送回星港国际。
司机一听她又要去星港国际，头皮有点儿发麻，下意识地就想给周佳恒发消息报备。
季明舒深呼吸，保持最后的平静说了句，“我就是去拿点东西，不用告诉周佳恒。”
星港国际的loft小公寓内，谷开阳刚从物业那补办了张门卡，想趁着这难得的一天假期，做个送神后的大扫除。
她一边拖地一边哼歌，心情美美的，还想着自己可真是小神婆，昨晚那一波操作简直6到飞起。
还真不是她塑料姐妹嫌弃季明舒，主要是季明舒这种大小姐真的只适合同吃同喝，不适合同住！
太要命了！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岑森这种男人才能无条件地挥洒金钱为她奉上爱的供养！
谷开阳嗨了还没五分钟，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门卡感应的声响。
“你……你怎么回来了？”
谷开阳回头，懵逼三秒后，神情逐渐僵硬。
季明舒臭着张脸，“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你什么表情，是不是嫌弃我？！”
求生欲使谷开阳疯狂摇头。
与此同时，岑森从超市采购完食材，坐在车后座正闭眼休歇。
今天的小排骨很嫩，也很新鲜，他的小金丝雀一定会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喜欢个p

第52章
半小时后。
岑森给季明舒发了条微信。
岑森：【明舒，怎么了。】
他本来编辑的是“又怎么了”，但今天舒扬和赵洋正好在群里科普说：千万不要对女人用“又怎么了”这样的句式，这会让她们觉得男人非常没有耐心。
他发送之前想起这句科普，便特地删除了“又”字。
季明舒专程等他来问，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没回复，还作里作气地故意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屏幕朝下盖在桌上。
谷开阳倚靠着另一侧沙发斜眼睨她，满脸都写着无几把语。
季明舒刚回那会儿，便小嘴叭叭地将岑森控诉了一通。
她听完觉着没多大事儿，还下意识帮岑森说了几句话。
后来却懒得说了，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季明舒都能角度刁钻地找出新罪名把岑森钉死在审判架上。
反正季明舒存了心要找茬，那她老公就是左脚先迈门槛、比她多吸一口新鲜空气也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想到这，谷开阳抄起抱枕蒙在脸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也不知道这对作精夫妻作到何时才是个尽头”的浓浓绝望。
季明舒对她这种塑料态度极其不满，还拿挠痒痒神器戳她脸上的抱枕。
“谷开阳，起来！你现在什么态度，你是不是和那狗男人一样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俩多少年的感情了，你说实话，是不是收那狗男人的钱了，竟然站他那边？”
“行吧你不说话我也看穿了，你现在已经不爱我了，我也不是你的小公主了，果然被工作磨平了棱角的女人都是这么功利！”
她边说还边配合控诉内容，戳得很有节奏。
谷开阳感觉自个儿被折磨得有点神经衰弱了，忽然拿下抱枕，发出了句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岑森？他这不是没出轨也撤了资吗？你也做了场完美又成功的秀证明了你不是个废物，那他都把你带回去了你干嘛不继续名正言顺挥霍他的金钱？”
“我发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最近这段时间你突然就骨气冲天了啊，一下子对你老公要求变得那么高……而且你对你老公要求高就算了，你为什么对我要求也这么高？！”
季明舒和她对视三秒，忽然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是啊。”
“啥？”谷开阳刚刚问得太多，一时都不知道她回的是哪一句。
“我是喜欢岑森啊，就前段时间突然发现的，忘记告诉你了。”
季明舒说得特别坦然，那语气就和出门忘了买可乐让她凑合凑合喝家里的雪碧一毛一样。
谷开阳懵了会儿，“不是，你说真的？”
季明舒：“骗你干什么。”
自内心偷偷承认，还有向岑杨承认过后，她好像越来越不赧于提及自己对岑森的感情。
她甚至还隐有感觉，自己再多承认几次，可能都敢直接向岑森表白了。
“……”
谷开阳半晌没说出话。
她认真回顾了下这几个月季明舒住在她家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别说，如果加上“季明舒喜欢岑森”这个先决条件，很多不合理的事好像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她早前就一直奇怪，季明舒这么多年都安心当着米虫，怎么被李文音激一下就突然觉醒尬起了独立自主的坚强女性人设，原来追根究底是自尊心作祟受不了被喜欢的人看不起，离家出走这是等着人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明水公馆。
岑森给季明舒发完消息后，便一直坐在家里客厅处理公司事务。
可他精神有点无法集中，时不时揉揉眉骨，时不时又瞥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大概过了半小时，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却是周佳恒打来，向他汇报岑杨那边的小动作。
听完，岑森只平淡地应了声“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其实从岑杨回国那日起，他便收到了消息。这消息还是岑远朝亲口告诉他的。
岑家念着往昔情分，让岑杨在国外的这些年开了不少绿灯。岑杨也不负培养，朝着行业精英的方向稳步前行。
可以说，只要他肯放下过去，未来铺在他脚下的，也是一条闪着金光的康庄大道。
但偏偏，他没有办法放下过去。
其实岑森对他筹划的这一切没有半分兴趣，他离开岑家太久，似乎都不知道这个看似温情实则冷血的姓氏，如今已经成长到了怎样的地步。
曾经势均力敌的华电季家都只能对京建俯首称臣，他岑杨所做的一切，连以卵击石都称不上。
比起欣赏他的无谓挣扎，岑森这会儿显然对做排骨更感兴趣。
挂断电话后，他走至中岛台前，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开始处理小排。
无所事事地逼逼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季明舒终于住嘴。
她和谷开阳都饿得咕咕叫，双双举着手机讨论，今晚到底是点“黄焖鸡米饭”还是“无骨酸菜鱼”，正在这时，门铃突兀响起。
季明舒伸出小jiojio踢了下谷开阳，谷开阳被奴役惯了，起身起得很是自觉。
“谁啊？”谷开阳边从猫眼往外看，边问了句。
门外响起一道很有礼貌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谷小姐家吗？我是君逸华章酒店餐饮部的工作人员，是来为您和季小姐送餐的。”
听到“君逸华章”，谷开阳毫不犹豫开门。
外头的送餐人员稍稍鞠躬，又笑着将保温食盒往前递了递，“您好，里面有两份是我们酒店准备的便当，另外还有一小盒红烧排骨，是给季小姐的。”
谷开阳也笑了笑，“好的，谢谢。”
将人送走后，谷开阳提着食盒火速窜回客厅。
她正准备问问红烧排骨点名给季小姐是怎么回事，季明舒就翻开食盒捧出小排骨，盯着打量几秒，忽然小声骂了句，“臭不要脸！”
——骂人的时候，季明舒脸上还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谷开阳整个人都在状况之外，满脑子问号：这不是在骂我吧？不是，你骂就骂怎么还脸红上了呢。
“那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吃，不然给我……”
“你怎么想得这么美？！”
谷开阳话没说完就被季明舒打断。
季明舒还警惕地抱住小排骨，将杂志横摆在茶几上强行分出三八线，用实际行动表明塑料姐妹之间只能共苦，不能同吃小排骨。
不知不觉，帝都已入深冬。
小金丝雀短暂回笼又再次出笼后，也已在外放飞了大半个月。
上次回笼时，她机智地带走了护照。临近年底，谷开阳事多，也没工夫陪她，她闲出了鸟，便约上蒋纯去海岛度了一个礼拜的假。
她朋友圈天天更新九宫格和小视频，热辣比基尼赏心悦目，每每一更，都能收到成百上千条的赞和评论，生生把朋友圈玩出了网红微博的架势。
相比之下，蒋纯发得还算收敛，因为她常看网上有人吐槽：朋友圈里某些人出去旅个游，天天发自拍发视频疯狂刷屏，看着都烦。
可看到季明舒人气爆棚的朋友圈后，蒋纯终于顿悟：大家烦的点不在刷屏，而是在于刷屏的人不够天生尤物：）
另一边，岑森一直在思考季明舒回家后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二次出巢，但他始终没有找到症结所在，想找个机会和季明舒好好谈谈把问题彻底解决，但季明舒不配合，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他公事繁忙，也有些分身乏术。
君逸旗下子公司上百家，外加他自己注资的公司、岑远朝掌管的京建逐渐移权，他的二十四小时利用率都已精确到了分秒，项目数据活动应酬在脑中翻飞，就连周佳恒这万事通都记不起，他还在节目赞助这事上狠狠地得罪过季明舒。
虽然季明舒不回复，但岑森还是会隔三岔五给她发消息，都是些短平又不痛不痒的问候和报备。
岑森：【睡了吗。】
岑森：【吃了吗。】
岑森：【今天出差。】
岑森：【回帝都了。】
看见季明舒发在朋友圈的比基尼小视频和九宫格，他也只有四个字。
岑森：【暴露，少发。】
季明舒气笑了，终于给他回了一个“大清已经亡了一百多年”的表情包。
但对其他消息，依旧是采取“不接不回我没看见”的三大无视战略。
季明舒结束度假回到帝都，已经是一月中旬的事了。
《设计家》节目的预告已经登陆星城卫视开始轮播，大概是为炒话题迎个开门红，制片说，他们组的拍摄会安排在前两期播放。
毕竟现在裴西宴流量爆炸，颜月星她们团闹妖蛾子，也有一定的话题度。
可越临近节目播出，季明舒对岑森就越冷漠。
因为她真的真的，没有在预告里看到自己的正面镜头！死猪蹄子！！！
谷开阳他们杂志年末要举办一个媒体答谢沙龙，主题策划是“减压日”，意在一年到头工作繁忙，年底放假不如轻松一下。
这个沙龙活动的室内设计请了季明舒做顾问，季明舒没有跟进实景布置，只在配色和空间布局方面提供了一些意见，给他们作为参考。
《零度》的沙龙，季明舒自然会收到邀请，但她兴致缺缺不想参加。准确来说，离家出走后的所有社交活动，她都没想过要参加出席。
一则和李文音在酒会battle失败给她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二则不想被人问及婚姻问题。
她和岑森的婚姻颇受圈内人关注，但现在也没人能说清他俩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要说前段时间岑森为她打人，她暗戳戳秀深夜电影票根都是真的。那之前岑森要投资初恋电影，季明舒为此离家至今未归也是真得不能更真。
而且李文音那电影最近已经在选角了，她还挺有本事，君逸宣布撤资后，竟然又从原家旗下的影视公司拿到了大笔投资款，还请了拿过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的黄百力给她那小破电影做监制。
季明舒只要想起自己出现在活动现场，大家表面笑意盈盈，背地里戳着她脊梁骨指指点点，就特别郁闷。干脆不参加，眼不见为净。
可谷开阳这小机灵鬼，愣是从季明舒这一系列的烦恼纠结中窥伺到了送神良机。
当周佳恒百忙之中抽空来到杂志社，让她帮忙转交礼物的时候，她眼皮子都没掀就冷冷道：“周助理，你不累我都嫌累，你觉得这样转交礼物有意思吗？你回去问问你们老板到底有没有诚意，到底还要不要老婆。”
周佳恒也是个机灵的，稍稍一顿便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说了一箩筐好听的话，还承诺事成之后好处多多。
谷开阳低着头疯狂签文件，强行绷住自己的高冷女强人人设，说话语速很快。
“不要搁这儿奉承我，我不吃这一套，反正小舒受了这么长时间委屈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你老板财大气粗投资节目眼都不眨，但小舒辛辛苦苦一个多月，他一句话就要剪镜头也没个解释，你觉得合适吗？”
“你老板的烂桃花还漫天飞舞着，飞得我们家小舒连个沙龙活动都不敢参加生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你觉得合适吗？”
“你老板戳人脊梁骨一时嘴贱一时爽，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觉得合适吗？”
周佳恒大气都不敢出。
谷开阳也不抬眼，直接朝他扔了张沙龙活动的邀请函，“看着办吧！”

第53章
帝都一日冷过一日，《零度》“减压日”答谢沙龙举办当天，谷开阳早上五点便起了床。
她洗漱化妆都轻手轻脚，可还是把季明舒给吵醒了。
季明舒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裹紧小软被，眼巴巴地目送谷开阳出门，眼里满是羡慕和留恋。
她季明舒是真的对各类party、salon不感兴趣吗？
不，不是！party animal是永远不会对社交活动感到厌倦的！
可这不是不想被嘲笑么。
在这天光熹微的清晨，季明舒不禁回想起了往日四九城第一名媛纵横社交场合的无限风光。
为自己伤感了三十秒，她又躺回被窝，勉强想出几个宅在家里的好处，而后再度入眠。
九点的时候，门口响起很轻微的门卡感应声响，有人推门而入。
季明舒没醒，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唇色浅淡的小嘴巴咂巴咂巴，好像在做什么红烧排骨齐齐环绕的美梦。
公寓客厅局促，来人三两步就已走到屋子中央，他抬头望了眼二楼，从二楼的木质栏杆间隙，依稀看见了季明舒双眼紧闭的睡颜。
他脚步轻轻，踏着木质楼梯缓缓往上。
季明舒睡得很熟，但也不算毫无危机感，在来人坐到床边，想要伸手帮她捋碎发的瞬间——
就像武侠片里反派想趁人熟睡捅刀子，但人总能在反派亮出刀子的一刹精准诈尸，她忽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多日不见却日思夜想的冷峻面容。
季明舒盯了三秒，伸手揉眼，不知咕哝了句什么梦话，又翻身侧向另一边。
大概过了半分钟，她忽然翻回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来人，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
岑森。
活的。
“你怎么在这。”
她仍平躺在床上，这会儿刚醒，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
岑森垂眼，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臂，想起她一连发了四五天的比基尼照，眸色暗了暗，“《零度》今天有场活动，我来接你一起参加。”
季明舒还没太反应过来，呆呆应了声“噢”，手肘略略使力，想从床上坐起。
岑森适时伸手，帮她把枕头竖起来。
她往后坐了坐，软软地靠在床头，双目无神望着岑森，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岑森本想帮她理理头发，可也不知道她晚上是怎么睡的，头发乱糟糟地蓬了一脑袋，配上呆怔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个小疯子。
她还浑然不觉，稍稍醒神后，很注意形象地示意岑森走开一点，“我没刷牙，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
岑森依言起身，仍然看着她。
其实他一直觉得，季明舒素颜比较好看。她五官线条流畅，皮肤滑嫩白皙，不化妆的时候清清淡淡，还有点难得的纯真稚气。
可季明舒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自己睡相太差流了口水，下意识便摸向唇角。
岑森稍顿，终于挪开视线看了眼时间，“现在起床么，造型师已经在楼下了。”
造型师？
季明舒大脑重启完毕，终于接上岑森先前发出的讯号——他是来接她去参加《零度》“减压日”答谢沙龙的。
果然，活久了什么都能等到。
岑森是那种极度不喜无用社交的冷漠实干派，记忆中，他好像只在刚结婚那会儿和她一起去参加过几次活动，而且都是那种政商云集名流汇聚，必须带正牌太太出席的精英逼格挂活动。规矩多，目的性也极强。
而《零度》这沙龙明显是休闲玩乐性质的，不用想也知道，到场的都是些闲得没事儿干的圈内名媛，摆拍发通稿或站台表演的明星，还有一些蹭活动刷逼格的网红。
所以他去干嘛，他难道不会觉得自己这种开口就是几个亿的正统霸总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那么年轻时髦的场合吗？
见她没出声，岑森又问：“或者你还需要再睡一会？”
季明舒摇头，顺便把脑子里刚刚想的那些偏离重点的事情全都甩了出去。
她干嘛要去管岑森参不参加沙龙，现在她还和岑森处于单方面冷战状态呢，态度就不应该这么亲切友好！
她瞬间变了神色，抱着小被子冷冷睇他，“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在这，是不是谷开阳给你的门卡，你和谷开阳串通好了是不是？无耻！”
大半个月没见人，就发几条微信报备敷衍，现在快过年得了空才串通她闺蜜过来示好，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把她哄回去好应付岑家人。亏他这一大早还装得和没事人儿似的，以为谁都得了失忆症会顺着他表演无事发生吗？连烟囱都没有！
还有谷开阳这通敌叛国的塑料小姐妹，算了，回头再收拾。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摆足气势准备迎战的时候，岑森又沿着床边坐了下来，脑袋微偏看她，忽然说了句，“对不起，明舒。”
空气一瞬静默。
“很多事情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节目，电影，还有吵架时出口伤人。”
“我不能保证，我能一夕之间改变行事作风，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处理和你有关的事情，一定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
他说话时很沉静，也很认真。
季明舒不免愣怔。
她认识岑森近二十年，这是第一次从岑森口中听到略带几分真诚的道歉。
这道歉来得太过突然，她这会儿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揪住小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岑森还是伸手帮她理了下碎发，身体也随之倾了倾，距离在一瞬间拉得很近，几乎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明舒条件反射地从耳后根开始泛红，心跳也不争气地加速。
岑森近距离打量着她，忽然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那吻浅尝辄止不带情欲，还有些难得的温柔，连带着他的声音好像也变得低哑温柔起来，“明舒，跟我回家。”
呜呜呜这谁顶得住！！！
季明舒心里已经疯狂地冒起了甜泡泡，乖巧蹲坐在甜泡泡中央的小金丝雀也和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可她的潜意识还是在不停暗示自己：稳住稳住不能崩，以后家庭地位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都说了没刷牙！”
她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巴，眼睫低垂，又小声逼逼道：“你…你早有这个觉悟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岑森很有耐心地“嗯”了声。
她心脏跳得很快，都快把被子那一块地方给揪烂了，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揪。
“那……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保证，那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自己说的，你以后要对我好，对我不好让我丢人的话，我就真的要……”离婚二字堵在嗓子眼，她有点不想说，“反正你就等着瞧吧。”
岑森又“嗯”了声，接着她的话头说道：“你离开的这半个月，我让人重新装修了明水的衣帽间，在原有衣帽间里加了楼梯和电梯通往三楼，楼上靠左的四间客房改成了你的新衣帽间，阿姨帮你按照品牌和四季重新整理过了，你喜欢的那几个品牌也来家里，按你的尺码添满了新款。”
“我还让周佳恒联系过高定工坊，不过那几家都说你本人到场量身裁剪，效果会更好。”
“……”
季明舒半晌没说出话。
岑森沉吟片刻，又想起什么，“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家里的游艇有点小，我给你定了一艘azimut60，本来想定100英尺的，但100英尺进港有些麻烦，这艘应该够你夏天出海聚会了。”
“……”
他是突然被佛祖点化了吗？
季明舒处在“这狗男人竟然会主动给她投喂了”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恰好这时，岑森手机震了震。
是周佳恒发来的消息。
周佳恒和造型师都坐在楼下车里干等，没接到通知不敢上楼，也不敢打电话怕打断老板好事。
可再不做造型，《零度》那边的活动怕是赶不及了，再加上造型师在旁边一直问，他只好发了条消息小心问询。
岑森回了句“上来”，然后也不等季明舒回答，便掀开被子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楼下走。
季明舒不经思考便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迟钝回神。
他身上有一贯好闻的冷杉浅香，她多吸了两口，有种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的感觉。
可她不敢偷笑，不敢在岑森面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岑森知道她喜欢他的话，估计也不会对她这么费心思了吧。
想到这，她只好没话找话，在他耳边暗戳戳地竖好自己坚强独立的人设，“别以为几件衣服一艘游艇就能打发我，我现在也是可以自己挣钱的，你以后不准看不起我。”
“嗯。”
也许是觉得自己一直这么单调地应“嗯”会让季明舒觉得敷衍，岑森酝酿片刻，又低着声在她耳边补了句，“为岑太太花钱是我的荣幸。”
岑太太。
季明舒没忍住，藏在他背后，偷偷弯起了唇角。

第54章
由于《零度》这场活动偏轻松休闲，所以造型师只给季明舒做了个慵懒自然的心机卷发，妆容也上得比较清淡。
服装方面，季明舒自己选了条烟粉色的无袖抹胸连体裙裤，质感垂顺，能很好地展现出她流畅的肩背线条，也能将她的身材比例衬托得十分优越。
选唇色时，季明舒拿出最近买的一大盒化妆品和造型师探讨。
两人意见略有分歧，季明舒又捧着盒子问岑森，“你觉得我涂哪个颜色比较好？”
岑森本来想说“都好”，可对上季明舒期待的眼神，他又面不改色垂眸，在盒子里认真挑了会儿。
最后他拿起一管玫瑰色唇彩，从色调质感与场合搭配展开，进行了集团月度总结般的深度分析。
季明舒和造型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说完，季明舒迟疑地从他手中接过唇彩，拧开看了眼，忽然陷入静默。
“……”
“那个，你分析得很好，只不过这是一支液体腮红。”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好在造型师很会说话，忙调侃直男都是这样分不清楚化妆品的，虽然是腮红，但能选出这么好看的颜色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季明舒也没有辜负岑森那一番深入浅出的认真分析，选了支同色的哑光口红。
上唇效果的确不错，很提气色，也很适合今天的妆容打扮。
可这般磨磨蹭蹭来回纠结，两人到达活动现场时，已经成功错开《零度》主编may姐的过期鸡汤发言。
季明舒挽着岑森往里走，状似不经意般问了句，“你觉得今天现场怎么样？”
“很有创意。”
岑森点头，似乎是颇为认可。
她忍不住小声炫耀道：“我是这次活动的室设顾问，配色和布局都是我做的。”
“是么。”岑森看了她一眼，再一次给予肯定，“你最近的几次作品，都很有灵气。”
季明舒的唇角又往上牵了牵。
岑森这狗男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直男得像是骨子打了一排钢钉，有时候又特别会！
比如他刚刚夸的那句，夸一位设计师有灵气，无疑是对她的最高赞美嘛。
她心情很好，一路往里参观，不自觉地就与岑森走得更近了些。
岑森也不动声色地由挽手改为牵手，还和她说起以前在国外念大学时参加过的类似活动。
他虽然是念的管理，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得欣赏艺术。
其实从走进现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认出了季明舒的设计风格。
夸赞也不是违心讨好——比起她做慈善晚宴时的不走心，最近几次设计相对而言，都比较完整成熟，她也给出了一些很有个人特色的小亮点。
而且她的设计风格和她本人高度贴合，不管是做家装、秀场，还是沙龙这种展览式的创意设计，她都有自己从一而终坚持的极端精致，非常好认。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形容十分亲密。
有人在不远处注意到她，很快便三两成团小声议论道：“欸，季明舒来了。”
“哪呢？”女生顺着话音望过去，略感意外，“还真是……她都多久没出来了，上次chrischou的秀我都不知道她坐在哪个角落，after party也没见她参加，我还以为年前她都不会露面了呢。”
另外一个女生接着话头问道：“她旁边那男的是谁，还挺帅的。这么亲密，新欢么。”
蒋纯刚好端着小蛋糕路过，听到她们小声议论，终于能扬眉吐气地微笑着，用一种“你们真没见识”的鄙夷语气解答道：“你们不是天天议论季明舒和她老公会不会真离婚，季明舒没她老公就什么也不是了么，怎么连她老公都不认识？”
……？
这就是季明舒老公？
岑家那位不近人情手段凌厉的未来接班人？
这么年轻？
长这么帅？
季明舒可是连顿老公做的排骨和老公陪着看的电影都要晒出来发朋友圈的人，这种颜值怎么从来不晒？！太不真实了！！！
几人纷纷陷入漫长沉默和震惊犹疑。
其实也真不能怪她们没见识，她们只是四九城权贵圈里的边缘人物，和核心圈层还离得太远。
而且岑森是年轻一辈里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精英实干派，和那些三不着六天天在外鬼混的富家子弟有本质区别，露面次数极少，都没怎么给人认识他的机会。
本来像他这种老干部型的太子爷，玩咖们连名字都不太能记住，最多知道京建岑家有这么号高不可攀的人物。
可偏偏他有季明舒这么一位走哪都是焦点的名媛太太，所以就造成了这种——京建的发展动向大家都分外关心，岑森的大名吃瓜群众也如雷贯耳，但就是无法将其与本尊对号入座的尴尬局面。
当然也有不少人认识他，外面也有关于他长相个性的传闻，但无图无真相的，谁知道是不是季明舒在外头吹逼。
在她们沉默惊讶懵逼三连的时候，蒋纯已经施施然地端着小蛋糕，去找好地方拍照了。
——季明舒好不容易和她老公一起出来参加活动，她才不会那么不识相地凑上去当电灯泡。
蒋纯识相，但季明舒往日的塑料小姐妹们就不是那么识相了。
能和季明舒成为塑料小姐妹的自然比边缘人物要高阶许多，这里头认识岑森的比不认识岑森的也多了不少。
见到他俩一起出席杂志沙龙这种规格较低的休闲活动，原本因为季明舒迟迟没有归家所产生的疑惑通通打消，大家又纷纷凑上去和季明舒聊天捧臭脚。
岑森本来还在和季明舒一起玩签筒，可一阵香风毫无预兆地包围式袭来，耳畔随之响起温言软语极尽优雅的各式夸赞。
他站在季明舒身侧，太阳穴突突起跳，面对时不时要cue到他的问话，他只略略点头，始终注意和这些季明舒“交好”的大小姐们保持一个礼貌疏离的安全距离。
偏生季明舒习惯性地周旋其中游刃有余，岑森站在旁边，被她衬得像是一尊沉默的吉祥物。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季明舒才察觉出岑森呆在这到底有多格格不入，她打发岑森去帮自己拿蛋糕，心里想着再聊两分钟就撤。
可岑森前脚离开，后脚就不知是谁夹在香风中怯怯地提了句，“小舒，今天那个李文音，好像也来了。”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僵冷下来。
李文音？
可真够阴魂不散的。
很快有人回神，站在季明舒这边帮忙说话，“她来就来呗，最近她是不是搭上了原家那个病秧子，还哄得人家给她投资电影，也不知道拍那种鬼东西想膈应谁。”
“她就是嫉妒明舒啊，这谁看不出来，念书那会儿就是，现在满口电影艺术，骨子里那种小家子气真的改不了。”有个女生是季明舒以前的同学，李文音以前和季明舒作对的那些事儿，她也了解一点。
众人都跟着附和。
季明舒却忽然没了心思和她们继续往下聊。
她总有一种上次香家酒会场景重现的错觉。同样的轻松休闲主题，大家也同样地站在她这一边帮她讨伐李文音，可偏偏到最后，她在李文音面前输得很难看，很难看。
她望着岑森离开的方向，愣怔了会，又一言不发地抬步跟了上去。
被她撂在身后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默契地远远跟在后面。
大家心思各异，有的想看李文音笑话，有的想看季明舒笑话，还有的纯粹就是凑个热闹。
还真不巧，季明舒跟过去时，岑森和李文音正好打上照面。
李文音刚从侍应的托盘中取了杯红酒，回头看到岑森往甜品区走，略感意外。
下一秒，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季明舒，以及和季明舒相隔数米跟上来的那群无聊千金，捏着红酒杯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很难去形容这一刻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明知岑森这是陪季明舒出席，明知岑森上次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甘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岑森有无数种理由不再与她继续前缘，她能理解。但他怎么可以和季明舒这种趣味低级，把没脑子当率真的女人绑在一起过一辈子。他也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季明舒，因为季明舒根本就不配。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促使着她很想做点什么，哪怕是使一些非常低级的手段，只要能让季明舒明白，她和岑森根本就不应该强行捆绑在一起就好。
她叫住侍应，从托盘里又取了杯酒，而后款款走向岑森，将酒杯稍往前递，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得体，“又有很久没见面了，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见到你。”
季明舒站在五米开外，手上捏着小小的镶钻手包，指甲被钻石咯到发白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拜托你不要接，就算是礼貌性的，能不能这一次不要那么讲礼貌。
因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最讨厌的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了。
明明她才是岑太太，明明她面对别人时很有底气，可她面对李文音时就是不行，岑森没有当着李文音表过态，她这辈子好像就都没有办法站在李文音面前理直气壮说一句，“请你离我的丈夫远一点。”
其实距离岑森给出反应不过五秒钟，可季明舒却觉得这五秒钟像是播了一部电影那么漫长。
——她看到岑森垂眸看了眼那杯红酒，又缓缓抬眼，看向李文音。
他的眼神应该是没有太多温度的，因为他下一秒便视人如无物般，从甜品台上拿了块蛋糕，径直转身。
而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
未经细致拆解的动作时间短促，以至于季明舒和他对视时还能看到他眼底的漠然。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有了勇气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块蛋糕，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没等岑森问她谢谢什么，她又越过岑森，接过李文音手上那杯红酒，没有半瞬迟疑地往下倒。
这种场合提供的红酒品质相当一般，懂酒的看眼颜色闻闻气味便心里有数，只不过这酒落在地上淅淅沥沥，声音倒是分外响亮。
季明舒没有去管裙裤上被溅湿的星点污渍，终于理智气壮说出了那句在她脑海中萦绕过无数遍的——
“李小姐，麻烦你以后离我的丈夫远一点。”

第55章
这么多年，季明舒对李文音的厌恶早已深入骨髓，区区一杯红酒，显然不够使其烟消云散。
她越过岑森的那一刹那，心里想的其实是将酒直直泼向李文音，或者是将酒从李文音的头顶倒下来。
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也不想给负责这场活动的谷开阳添麻烦，更不想让岑森看到自己做坏女人时丑陋的模样。
红酒倒在地上似有余响。
场面有那么几秒，陷入了一种仿若静止的沉默。
可李文音也不是什么被欺负了只会“嘤嘤嘤”的傻白甜，季明舒这杯酒就和清明祭死人似的当着她面往下倒，边倒还边让她离自个儿的老公远一点，如果她毫无反应，那今天还没走出这扇门，就得被人扣上不知廉耻勾引别人老公的帽子。
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稳住心神，并想出了强有力的反击策略。
——直接朝季明舒泼酒。
季明舒挑衅在先，她如何反击都不为过。而且季明舒刁蛮任性众人皆知，不管怎么说和谁说，她都占理。
就和学生时代一样，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季明舒都不可能从她手里讨到半分好处。
可就在她准备泼酒的瞬间，岑森忽然转身，目光冷而笔直地看向她。
李文音一怔，手中酒杯却已无法收回。
岑森没有多加思考，一只手握住季明舒细白的手腕，将人轻轻往身后带。另一只手稳而准地拧住李文音腕骨，往里折，硬生生地在最后一瞬，让酒杯变换了倾斜方向。
紫调的红色液体顺着李文音的手臂往上回流，杏色a字裙很快被染上酒渍，那酒渍还顺着她的手臂、衣摆，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她抿着唇，面色发白。
一则岑森是真的没有在怜香惜玉，毫不留情地折她腕骨，她很疼。
二则她也是真的无法相信岑森如此不念旧情，为了季明舒这么个女人跟她动手。
岑森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冷淡，连基本的礼貌都不带，就是单纯地耐心耗尽，在给她下最后通牒：“李文音，适可而止。”
那一瞬间，李文音忽然觉得眼前男人很陌生，和十年前那个清隽温和的男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轻轻摇头，自言自语地喃喃，似乎很难接受现实，“阿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真正了解岑森的人就会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
李文音不过是陷在自己不断美化的回忆里，陷在自己带有滤镜的幻想里，不可自拔。
她已经忘了，即便是十年前那个清隽温和的男生，在接受她的追求后，也没有给过她多少温柔怜惜。
她所怀念所喜欢的，也许从来不是岑森，而是和岑森交往后所获得的来自同龄人的嫉妒、艳羡；是那些因岑森而带来的便利和绿灯；还有成为人群焦点，头顶学神女友光环的存在感。
她这一生，再也没有过那般风光的时刻。
《零度》控场的pr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突发状况，正想上前调解处理，还呼叫对讲机召来了几个保安，以防有人刻意闹事好轰人离场。
可她刚迈步，就忽然被人拉住，“别管。”
回头一看，竟是活动开始后就神出鬼没的谷开阳。
“谷姐，那边……”
谷开阳顺着她的话音望向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唇角还稍稍往上翘了翘，又再次强调道：“我说了，别管，我来负责。”
——她们家小公主这口气憋多少年了都，好不容易等到岑森出手，怎么能够轻易打断。
pr显然不能理解，但谷开阳都这么吩咐了，她也只能挥散安保，当睁眼瞎。
这事发生在甜品台前，蒋纯刚好就在附近。
被这夫妻混合双打的动静吸引，她从懒人沙发里坐了起来，一下子目瞪鹅呆到蛋糕都忘了吃，只不自觉地挥舞着小叉子在心底默念：削她削她继续削她啊！让我们小金丝雀宝宝受足了委屈的李小莲大bitch必须原地去世当场灰飞烟灭！！！
只不过小土鹅的愿望注定落空。
李文音纵有万般不是，也都是岑森正经交往过的前女友。当众对前女友大打出手还言语羞辱，正常男人都干不出这事儿，何况岑森。
其实岑森能出手阻止外加毫不留情警告，已经让季明舒倍感意外了。她原以为岑森拉她，是要帮她挡了那杯酒。他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
她站在岑森身后，过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想象中，岑森为了维护她，和李文音站到对立面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她扒拉着岑森的袖子偷偷看了眼李文音，没想到正好对上李文音难得不加掩饰的厌恨眼神。
嗯，莫名的，就很爽。
她一下子也忘了场合，婊里婊气地冲李文音温柔一笑，还耸耸肩，眼里满满都是“不好意思哦我老公要护短我可真是拦不住”的无可奈何。
下一秒，岑森回头，她又瞬间变脸装傻白甜，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一副不想与这女人多加计较的良善模样。
没想到岑森还真的很吃这套，主动牵住她，还揉了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看好戏的塑料小姐妹们都是在纸醉金迷里浸淫了十几年的人物，那眼力劲儿厉害得不要不要的，先前她们站在后头围观都安静如鸡，这会儿预感到了收尾时刻，一个赶一个地上前唱大戏，一边安慰季明舒，一边还不忘diss李文音。
“亲爱的，你就是太善良了，这都什么人呀，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不计较，我都快气死了！”
“小舒本来就心地好嘛，你难道今天才认识小舒？欸对了，我突然想起我朋友说，她最怕得罪写书画画还有拍电影的，惹他们一个不痛快，谁知道要在他们所谓的作品里被丑化成什么样儿，现在这年头打着文艺创作旗号泄私愤的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对啊，照我说这种人就应该封杀！”
“还有那些私德有问题的也应该封杀。”
“我看这年头最可怕的还不是打着文艺创作旗号泄私愤的，而是打着文艺创作旗号做白日梦的，真是没见过幻想有老婆的男人结婚后还对自己念念不忘一往情深的。”
“你这不就见到了嘛。”
好几个女生都没忍住，咯咯笑了起来。
笑完又有人说：“小舒，以后这种活动我们还是不要来参加了，什么人都能蹭到邀请函。”
“没有邀请函也能蹭着有邀请函的一起进，这谁拦得住。”
大家相视一笑，默契地看了眼李文音，眼神都是如出一辙的不屑。
季明舒平时被夸不觉得，这会儿跟岑森站一块儿还被这么夸，实在是有点心虚。而且这群塑料花儿们的嘲讽和眼神真是太到位了，她都不好意思回头看李文音的表情。
但就……还是很爽啊tvt！
她爽得有点儿晕头转向，又怕过了头会引起岑森对她反感，对李文音怜惜，于是匆匆应承了几个邀请她挥洒金钱的活动，便抱歉地说要先走一步。
她边说还边在外围找了找谷开阳和蒋纯，谷开阳大概是通敌叛国太过心虚，没见人影，倒是蒋纯一眼就能瞄到。
她悄悄朝蒋纯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而后拉上岑森，在一众塑料花儿的簇拥下，先行一步离开了这场乌烟瘴气的活动。
“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我对李文音有点过分？”冬日雪纷纷，回家路上，季明舒忍不住问了岑森这么一个问题。
“不会。”
岑森在看平板上的日程安排，回答得不假思索。
季明舒稍稍安心，偷瞄岑森几眼，又挽了挽耳边碎发，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边玩手机边问：“李文音说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可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一样……你和李文音谈恋爱的时候，难道有比较温柔吗？”
半晌没等到岑森回答，她又兀自碎碎念道：“反正到时候电影上映我就知道了。”
岑森盖住平板，“电影不会上映。”
……？
他不止一次警告过李文音不要拍，可她不听，君逸撤资后还非要争一口气从原家拉投资。那他就很难保证，这电影会在哪一环节出现无法解决的问题了。
毕竟一部电影从初见雏形到正式上映，中间流程繁复，等待时间漫长。现在影视这一块又非常敏感，上映前一天说撤就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问题出得越晚，付出的代价就越重。没等观众看完做出评价，谁又敢说自己真正上映了一部电影。
“不会上映？”季明舒迟疑着重复确认。
岑森“嗯”了声，又说：“再等等，不急。”
压在季明舒心口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被岑森亲手搬开了。她扭头看向窗外，可怎么也拉不平自己上扬的唇角。
宾利一路从活动现场开往明水公馆，在即将驶入城郊的分岔路口，岑森看向不远处的生鲜超市招牌，忽然问了句，“明舒，今天想不想吃红烧排骨？”
“……”
季明舒现在听到“排骨”两个字，就有点条件反射地脸红心跳。她仍是看着窗外，等到红绿灯快要变换才磕磕巴巴应了声，“也…也可以，好久没吃了。”
司机会意，转弯开向超市。
季明舒应完声，还和十几岁的纯情少女似的脸红到爆炸，心跳也特别特别快，不得已，只好打开一丝窗缝透气。
帝都的雪总是下得厚而凛冽。
冷风裹挟着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季明舒发梢，岑森忽然倾身覆过来，帮她拿掉发上雪花，又附在她耳后，哑声说：“回家我给你做。”

第56章
季明舒的衣服被红酒弄脏了，岑森去买排骨时，她没有跟着下车。
等岑森回来，宾利便一路疾驰至明水公馆。
傍晚时分，雪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片将沉未沉的青灰色，光线黯淡。湖心岛上，树木绿植都银装素裹，路灯一路蜿蜒，光晕温柔。季明舒忽然发现，这竟是她第一次看到下雪的明水公馆。
回到家，岑森提着超市购物袋往厨房中岛台走。
季明舒看了眼身上的红酒酒渍，和他招呼了声，便匆匆上楼洗澡。
洗澡之前，季明舒还站在放置睡衣的衣柜前纠结了足足五分钟。
她时不时挑拣一条往自己身上比划，可怎么都不满意。鹅黄太幼齿，酒红太性感，遮手遮脚的整套睡衣太保守，蕾丝小裙又有种送上门的迫不及待，一点儿也不矜持。
想了想，她挑出几件拍照，发到群里让蒋纯和谷开阳帮她参谋。
谷开阳仍然处于装死状态，蒋纯倒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蒋纯：【绿色那件不错，不过你问这个干嘛，你要开睡衣趴吗？什么时候我也想去！】
季明舒直接无视了她的后半句，【哪有什么绿色？】
蒋纯：【第二张不是绿色？】
季明舒：【……明明是雾霾蓝，你色盲吧。】
季明舒：【算了，我真是疯了才会问你意见。】
蒋纯：【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不知怎的，两人又开始了每日一轮的表情包大战。在这表情包大战的过程中，蒋纯终于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季明舒图中的背景那么高大上，明显已经不是谷开阳的小鸽子窝了！
她追问了好几句，可季明舒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一个正面回答。
谷开阳一直在默默窥屏，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冒了个泡。
谷开阳：【穿什么不都一样，反正都是要脱的。】
聊天群猝不及防陷入静默。
三十秒后，蒋纯开始刷屏。
蒋纯：【呜呜呜我只是一只单纯的小萌鹅。】
蒋纯：【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污染纯洁的心灵！】
蒋纯：【我怀疑你们在搞黄色并且已经有了证据！】
……
没人理她。
谷开阳一语道破天机后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并将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季明舒则是动作迅速地扔下手机，捧着红到爆炸的脸蛋想要降温。
好奇怪，谷开阳那么一说，她心里的小鹿就和瞎了眼般，三百六十度疯狂乱撞。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挑什么睡衣，匆匆取了一件便窜进浴室。
其实谷开阳说的好像也没错……
不对，想什么呢！
她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脸蛋。
都怪谷开阳！罪恶！下流！
季明舒：【谷开阳，你死了！】
*
一小时后，浴室水汽氤氲。季明舒洗完澡，坐在浴缸附近的软椅上，仔仔细细擦身体乳，这身体乳有很清淡的山茶味道，她给头发也抹了同款香型的精油，吹干后稍稍松散开来，长而微卷的黑发显得蓬松柔软，又慵懒自然。
收拾停当后，她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圈，随即点点头，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末了还不忘给自己涂上一层水果味道的唇膏。
她下楼时，岑森的饭菜也已经做到了收尾阶段。
红烧排骨颜色红亮，珍珠肉丸莹润可爱，白灼生菜青翠欲滴，香气诱人阵阵扑鼻。
她的手背在身后，在餐桌前逡巡了圈，又小碎步走至中岛台探头探脑，问了句，“还有菜吗？”
岑森边擦刀刃边说：“还有一个番茄蛋汤，已经做好了，可以上桌了。”
“那我帮你端吧。”
季明舒主动请缨。
她在谷开阳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是学着做了一点点事情的，起码现在敲碗等吃，她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岑森将刀具插回原处，声音温淡，“不用，我来。”
“喔。”季明舒乖巧点头，然后又乖巧地缀在岑森身后，小尾巴似的一路跟至餐桌。
其实季明舒是个闲不住的人，吃饭也爱热闹，偏偏岑森吃饭规矩，不爱讲话，两人只能坐在餐桌的直角两侧安静进食，连咀嚼声都很轻微。
可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表面安静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黄色废料——比如季明舒，这会儿她优雅地啃着小排骨，心里却止不住地在幻想饭后运动。
她想着想着，放在桌下的脚也不自觉地晃荡了两下，偏巧正好摩挲到了岑森的小腿内侧。
她一顿，咬着筷子尖尖看向岑森。
岑森也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好半晌，他忽然说了句，“先吃饭。”
……？
季明舒本来还绷得好好的，岑森这么一说，她的脸颊脖颈都迅速升温。不是，他几个意思？什么叫先吃饭？她难道看上去有很欲求不满吗？
季明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实在不知道从哪开始，而且这人自己干了心虚的事儿就是没法理直气壮，她有点儿羞愤，只能以脸埋碗，匆匆扒完了米饭。
*
其实说到底，也是岑森这人不对。
在车上暗示得那么明显，给了人浮想联翩的空间，回到家又画风突变，成了禁欲系坐怀不乱柳下惠，而且他吃完饭之后竟然还有心思收拾碗筷，收拾完碗筷竟然还有心思开视频会议！
季明舒蹲在影厅沙发里等了半天，感觉自己的心都等老了，什么旖旎的心思也都随着时间流逝和岑森的毫无表示烟消云散，随之慢慢增长的是气愤。
她越想越气，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就径直跑进了书房。
书房里，岑森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做最后的会议总结，忽然门被推开，他略略抬眼，就听季明舒生气地说了句“我睡觉了！”
——而后噔噔噔地扭头离开。
岑森浅淡地牵了下唇角，又垂眸，对着电脑屏幕继续总结，只不过语速略略加快，“这一块业务投资回报率太低，空间压缩只是早晚问题……”
与会人员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嗯？刚刚好像幻听了？不应该啊怎么会在总裁那边突然幻听到女声呢真的好奇怪啊——的迷思。
未待这种迷思结束，岑森的发言就已进入尾声，“今天就这样，大家辛苦了。”
紧接着，屏幕一黑。
岑森摘下耳机起身，左右松松脖颈。
走至卧室门口时，他发现季明舒很记仇地锁上了房门，不知想到什么，他又牵了下唇角。
*
季明舒回卧室后就抱住枕头盘坐在床上，等待门口动静。等了三分钟，门口终于传来轻微声响，还不算太晚。
她竖着耳朵继续听，可十秒过去，二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
不合理啊。
怎么就没声儿了。
她憋了会还是没忍住，搬开堵在门口的椅子，又悄咪咪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那条缝越开越大，到最后她整个脑袋都探出去了，外面也是一片空荡不见人影。
啊啊啊岑森这狗男人就是个死猪蹄子！刚刚要么就是她幻听了要么就是这死猪蹄子发现房门打不开就直接放弃了！不管是哪种岑氏森森都必须死！！！
季明舒太生气了，明明是两个人吃的小排骨，为什么心心念念的只有她！她“砰”地一下甩关房门，心里还疯狂放着狠话：既然你对小排骨如此不上心！那你就永远都不要吃了！！！
可就在她甩关房门回头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
她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差点被吓到顿停。
缓过劲后她还有点懵，话都说不清楚，“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我快吓死了，你……”
她不经意瞥见身后衣帽间洞开的大门，忽然顿悟，他是早就料到有今天所以才给她往上一层扩大衣帽间吗难道是。
岑森在这事上从不多话，只轻笑了声，在季明舒还小嘴叭叭停不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怀中人按至墙边，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搂住她，而后堵住了她的声音。
屋里的灯一直是明晃晃的，季明舒几次三番想伸手去关，可没关上就算了，原本没开的灯也被她打开，到后来岑森也不再给她关灯的机会，轻轻松松换了一个位置。
季明舒这次离家出走的时间比较长，岑森也相应地素了这么长时间，虽比不上去澳洲的那两年，但也不知为何，忍耐力好像随着年岁增长，在逐渐降低。
*
深夜的时候，明水湖开始下雪，落雪的扑簌声与浴室水声混在一起，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彼此。
季明舒闷闷地坐在浴池里背对着岑森，还在不停催促他去漱口，催完她用手扇了扇风，还双手捂了脸，非常恨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学水下憋气的功夫。
岑森倚在洗漱台边，随意穿上的白衬衫衣领凌乱，扣子也扣错了位置。
他垂眸看向季明舒的方向，无声轻笑，眼神也意味不明地暗了暗，拇指指腹从下唇缓缓擦过，似是意犹未尽般，食指指腹又从另一边擦了回来。

第57章
明水湖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早上七八点的时候，落雪的扑簌声响还有一阵变得急促非常，岛上常绿树木都被厚重积雪压弯了枝桠。
外面天光仍是偏暗的灰白色，但积雪反光有些刺眼。岑森按着遥控收拢窗帘，又忽然想起给昏睡中的季明舒敷药。
敷药这项业务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手法略重，不甚熟练，睡梦中的季明舒皱了皱眉，还无意识地踹了他一脚。
他偏头躲开，没计较，只稍稍用力压住季明舒的脚踝。敷完药后他看了眼时间，解着衣扣起身，往浴室走。
离过年不足一月，君逸的年终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员工们大多都可以松口气摸摸鱼，等着休假，回家过年。
但岑森身为集团总裁，是没有什么所谓假期的。非要忙的话，也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就像他在澳洲那两年一样。
只不过今年他一反常态，一月中旬至年初八这段时间，他没让周佳恒安排任何需要出差的行程。年前工作安排也较为简单，只需去公司处理日常事务，再零星参加几次应酬。
浴室水声淅沥，季明舒昏昏沉沉，还以为外面下雨。她翻了个身，原本肿痛的地方莫名传来一阵清凉。她瑟缩了下，意识在嘈嘈切切最后戛然而止的“雨声”中逐渐回笼。
等她费力睁开双眼，又正好看见岑森走出浴室。他微微抬起下颌，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几乎是未经思考的，她立马闭上了眼睛，还裹紧小被子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岑森这变态实在是太可怕了。季明舒现在觉得昨夜之前的自己简直对岑森这变态一无所知！
禁欲，性冷淡，不存在的。这变态回国后第一次交公粮都没昨晚那么狠。
昨晚进浴室后她以为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而且今早刚蒙蒙醒，她还被摁着当了回砧板上的无辜咸鱼，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
现在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此生再也不会肖想红烧小排骨的生无可恋状态。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她正胡思乱想，忽而有清冷的吻落在额间，她神经紧绷，不敢睁眼。
岑森也没逼她，只声音低低地交代道：“我去公司了，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先别出门。中午你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晚上我回来给你做。”
季明舒闭着眼不停摇头，下半张脸没出息地缩在被子里，声音瓮瓮，“我不要你做。”
“……”
他明白过来，有点想笑。
“行了我自己会解决的，你快走快走！”
季明舒开始赶人，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岑森也没再多说什么，帮她把碎发挽至耳后，便起身离开。
带关房门时，他的目光仍落在床边那一团蜷缩的虾米上，眼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55、56、57、58……”
周佳恒看着手表秒针规律挪移，强迫症使他在计数凑满一分钟时才倏然停止。
一小时五十三分。
嗯，今天老板比平时晚了一小时五十三分才出门。
他看见不远处岑森边按指骨边微微松动肩颈，不知想到什么，心念微动。
岑森越走越近，他迅速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还伸手为岑森挡了挡车顶，顺便招呼道：“老板，早。”
“早。”
岑森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但周佳恒在他身边跟了数年，总归比旁人对他多些了解。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的岑森都很冷血无情，可今天他气场温和状态放松，明显就是心情很好。遇上这种日子，可真是比突然被通知升职加薪还要难得。
周佳恒机警，在车上汇报完工作，又铺垫了一长串员工的过年福利安排，而后不露痕迹地提了嘴自个儿被扣掉的年终奖。
果不其然，岑森眼都没抬便应声说：“年终奖照发，你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
周佳恒有点不好意思，“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板您。”
他搓了搓手，斟酌道：“我这儿还真有个事儿得麻烦您帮忙，我不是有个六岁多的小侄子吗？我和您提过的，长得特别像我，特别可爱……”
岑森揉了下眉骨。
他赶忙进入正题，“我那小侄子之前在南城上学，然后我哥和我嫂子想把他转来帝都，还要念青小，青小那多难进……”
岑森抬手打断，“等会给我接赵局电话。”
“哎，谢谢岑总，谢谢岑总。”
周佳恒喜得连连应声。
青小不是一般小学，纵然他自个儿就在赵局面前有三分薄面，也没法打包票一定能把事儿给办成。可换上岑森打招呼，那前前后后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如果是寻常日子，他也不好意思和岑森开这个口。
几千万上亿上百亿的项目都还在后头排队，他搁人面前提小孩转学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提了岑森大概也会用一种“你是不是钱挣够了想回家养老”的眼神睇他，哪能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周佳恒在心里默默将季明舒来回感谢了一百八十遍，又非常知恩图报地提及年前还有一场私人收藏拍卖会，其中有几套珠宝如何如何难得，哪套适合送长辈，哪套适合送晚辈，哪套又适合送夫人。
岑森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不知怎的，脑海中全是昨夜季明舒在他身下低吟的娇娇模样。
他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声音也变得沉哑，“拍下来。”
宾利在三十分钟后到达君逸总部大楼，岑森又开始了一日的繁忙工作。
而另一边，季明舒醒醒睡睡，直到傍晚才彻底清醒。
——在此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回家后的第一天她是在床上度过的。
经过昨夜的无声无息，谷开阳这人精自然猜到季明舒和岑森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羞羞事情，她一大早便在群里以功臣自居，浑然不见昨日通敌叛国的装死和心虚。
上午十点——
谷开阳：【季明舒，姐妹，什么时候来搬行李？还搬不搬？不搬这些爱马仕我就勉强笑纳了好吧？】
下午三点——
谷开阳：【姐妹？？？还没醒？？？被你老公干得下不来床啦？？？】
蒋纯：【？？？】
蒋纯：【二次方懵逼.jpg】
蒋纯：【咕言咕语太可怕了！】
蒋纯：【妈妈我要退群！！！】
蒋纯：【呜呜呜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只纯洁的小萌鹅辽！】
谷开阳笑嘻嘻，一副妈妈带你看世界的不怀好意模样。
蒋纯这小土鹅也是意志不坚定，小萌新操守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咕言咕语彻底洗脑，伸出了试探的小鹅jiojio开始探索全新领域。
傍晚季明舒打开聊天消息时，群里从蒋纯一句“岑总看起来还蛮性冷淡的欸”开始，朝着群被封禁的方向一聊不回头，一个老司机和一个小萌新愣是活生生地探讨了四百多条两性话题。
这期间谷编大人还金句频出——
“明骚的男人一半真骚另一半其实是小学鸡，但闷骚的男人90%都很欲。”
“岑总这种男人一看就是干大事的，绝壁是花样百出。”
“季明舒不吃饭又不运动，体力怕是不太行，我简单目测一下，她估计得有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季明舒默了默，内心腹诽：她现在能下床只是不想下好吗？！没听过什么叫做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吗！
不过谷开阳前两句还是说得蛮对的……岑森这变态真的好欲。
她和岑森结婚也挺久了，以前过夫妻生活的时候好像不怎么会害羞，因为都是黑灯瞎火又很模式化的，差不多就得了洗洗睡。但昨晚他竟然俯身……而且后来还故意抱她去镜子前，放缓动作哄诱她看！
回想起细节，季明舒忽然又抓起被子往脑袋上蒙了蒙，浑身都臊得发红。
由于昨晚给季明舒身心都留下了剧烈冲击，她都没什么心情去关心李小莲沙龙过后的最新动向，也没什么心情去收拾谷开阳。
《设计家》节目组制片发来消息，让她转发今晚节目开播的微博，她也佛里佛气地应了声“好”，从真人到微信都散发出一种peace&love的岁月静好白莲感。
季明舒平时不太玩微博，只看看新闻点点赞，偶尔下场帮裴西宴撕个逼。
还是节目组不厌其烦发消息，她才勉强认证了一个室内设计师的黄v，名字也从以前脸摁键盘随手打出的一串字符改成了规规矩矩的“季明舒”三个字。
她的号上原本只有几百个粉丝，一半是打广告的僵尸粉，一半则是圈子里玩微博的塑料花儿们非要互关。
认证通过后，节目组给她买了三万粉，还特地用一种“不用谢”的语气通知了她一声。她当时无几把语，连消息都没回。
这会儿她登上微博和节目官微互关，转发了微博，然后就直接下线，连新增粉丝和新增私信都没多看，满脑子琢磨的都是今晚岑森回来会不会继续折腾她，岑森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她如何面对岑森比较自然……
没成想结果倒还挺如她所愿——今晚岑森临时要见一个长期合作的地产老板，人家远道而来特地拜访，于情于理都不好推辞，至于几点回家，现在还不好说。
季明舒看完岑森发来的消息，只回了个“好”，而后退出聊天界面。可三秒之后，她忽然又点进去，往前划拉了会儿聊天记录。
奇怪，这狗男人是什么时候养成向她报备行程这习惯的？不过这是个好习惯，嗯，可以保持。
于是季氏舒舒独守空房的夜晚，就简简单单欣赏了一番新扩建的衣帽间，等到八点，她又打开电视看《设计家》的首播。
她猜想应该是岑森重新和节目组打过招呼，她并没有被一剪梅，开篇的抽签分组和抽选方案都有她的镜头。
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镜头都很美，就和自带苹果光似的，整个人都美得惊艳且突出，衬得旁边花里胡哨的少女偶像颜月星和三十八线小龙套似的。
她并不知道这会儿有八卦论坛在讨论——以前吧只觉得演员和idol有壁，没想到素人和idol都有壁。
季明舒对这上镜效果还挺满意，边吃提子边看，可越看就越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怎么感觉播出来的内容和当时录制的内容，很多环节的前后顺序甚至说话语序都对不上呢。

第58章
大约播了有三十多分钟，节目进入广告时间。季明舒盘腿坐在床上，摁着遥控往前回放。
她记得第一次去会展中心录制时，颜月星这小姑娘就挺不讨喜，戏多话也多，审美还奇差。
但刚刚播的这半小时内容里，颜月星除了和她同框时颜值气质被吊打得有点虐心，其他方面好像没有什么问题，看着还挺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甚至还有点萌萌哒。
反倒是她，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敏感了还是怎么，总觉得有几个颜月星讲完话后带到她的镜头，神情都有些不够友好。别人都很捧场在认真倾听，她却心不在焉，也不笑。
而且关键在于，她记得自己录制的时候也装出了一副很捧场的样子。
毕竟她季氏舒舒纵横社交场合多年，在镜头前怎么可能连这点表情管理都做不好。
季明舒略感郁闷，可拿起手机一看，给她发消息的全都在吹彩虹屁，什么寥寥几个镜头就可以看出我们舒宝光彩照人气质高级美颜盛世无懈可击之类的。
她一一回完谢谢，又和谷开阳蒋纯说起自个儿觉得有点小奇怪的部分。
蒋纯闭着眼就是一顿胡吹海吹。
蒋纯：【你想太多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就一个字：美！】
蒋纯：【哦对了我表哥来我们家做客了，刚刚我不是在看电视吗？他也在客厅和我一起看，还指着电视里的你特别惊奇地问，欸，这是哪个明星？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蒋纯：【我说不是明星是我朋友哈哈哈哈哈！没等他继续问我就告诉他，已婚：）】
蒋纯：【哎，不过这也证明，我们小公举令人嫉妒的美貌已经藏不住辽：）】
谷开阳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打字，但也回了条语音，“节目后期剪辑肯定和你们当时录制的时候有点出入，还蛮正常的，你想想要真的按你们录制那会儿放，那什么女团的小姑娘还不得把星城广播大楼给炸了？”
说的也是。
季明舒兀自点点头，很快又发现，岑杨也给她发了消息。
岑杨：【小舒，我在看你的节目，很美。】
季明舒：【谢谢~】
季明舒：【鞠躬.jpg】
岑杨：【对了，你明天有空吗？双环大厦有一个kiosk做的宇宙主题艺术装置展，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我这刚好有两张票。】
季明舒稍顿。
自上次平安夜出去吃饭过后，岑杨就会三不五时给她发消息问候。也偶有几次邀约，比如约她看画展，约她去哪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有一次她是因为没打招呼便出国度假，的的确确赴不了约。其余几次她都是找借口拒绝，因为她总觉着自己这么个已婚少女和他这未婚男青年单独出去玩，有些不合适。
仔细算算，她这也一连拒绝三四次了，再继续拒绝好像有些伤人。季明舒想了想，便握住手机敲敲敲。
季明舒：【之前住在我闺蜜家落了很多行李，我这两天已经回家了，明天可能要过去搬行李，没有办法去看展欸。】
季明舒：【不过过几天我朋友要在京西办一个假面舞会，应该挺有意思的，有兴趣的话你记得去玩，工作之余也可以放松一下。】
发完，季明舒自己还默读了一遍。嗯，拒绝完再发出一个邀请，这样就不会显得很失礼了。
而且岑杨和岑森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类人，从小就不爱凑这种一群人瞎嗨的热闹。
即便他这回想去凑这个热闹，舞会现场几十上百号人，那也很光明正大，没什么不合适。
正在这时，房间外面传来上楼的熟悉脚步声。
季明舒背脊都不自觉地直了直，敲手机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季明舒：【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先不聊了。你去的话直接报我名字就可以了，不需要邀请函。】
岑杨眸色略深，正在打字的手也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长按删除键，将内容一键清空。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从季明舒着手。
季明舒是个看起来张牙舞爪，娇蛮任性，但内心很单纯也很善良的小姑娘，从小就是。
可偏偏除了季明舒，他竟找不到一点近身的办法。
他回身看向窗外帝都冬夜的熠熠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陌生，和他辗转反侧多年所怀念的城市，一点也不一样。
岑森走进房间时，身上带有很浓重的酒气。季明舒边下床边掩住口鼻，声音被捂得有点闷，“你喝了多少，好难闻。”
岑森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怎么，没主动敞开房门透气就算了，竟然还带关了房门，合上了锁扣。
季明舒下床时背对着他，没注意到他暗戳戳的骚动作。
她在总控开关那儿调了换气模式，又回身去开房门。可她还没碰上门把，就猝不及防被岑森一把捞进了怀里。
满是酒气的吻从她唇边落下，又缠绕着往里，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季明舒刚开始还强行推了几把，但两只细细的手腕很快被岑森反剪至身后紧紧控住，吻也惩罚性地变得更加霸道，甚至还有点色情。
季明舒身体发软，脑袋也晕。但当岑森想要进一步动作时，她的身体记忆又忽然苏醒，下意识便开始反抗。
“不要！”
“你是泰迪精转世吗你。”
“我还痛呢！”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声音娇娇软软，对岑森并没有起到什么阻碍作用。
看着这狗男人埋在她锁骨下方还不忘解她背后衣扣，她脑子一抽，竟然用下巴磕了磕他的脑袋。
这招傻是傻了点，牙齿都被她自个儿磕痛了，岑森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他听到季明舒磕痛牙齿之后的倒抽气声，还是缓了缓动作。
他抬头看着季明舒，眼里满是情欲，声音却清冷沉静，“我今天给你买了钻石，一整套。”
“……？”
季明舒皱了皱鼻子，嫌弃道：“航母都不管用，我说了我痛！”
“我也痛。”
他的声音忽然就变得低哑，边说还边按着季明舒的背脊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让她自己感受。
“……”
季明舒被戳得一激灵，忽然就想起了昨夜被有氧运动所支配的恐惧！啊啊啊！这个死变态怎么不去坐牢！！！
——两人的博弈最后以季明舒贡献出纤纤十指作为结束。
岑森似乎还不甚满足，季明舒洗手回来，他也没有进入所谓贤者时间，只直勾勾地盯着她嫣红的唇。
季明舒原本是不太明白的，可想起之前岑森做过的事，忽然就明白了。
她凑上去捂住他的眼睛，强硬道：“想都别想！这辈子都别想！你这种思想不干净的男人就应该去坐牢！！！”
岑森的酒意还未全散，低低地“嗯”了声，仿佛带了点笑。
他握住季明舒的手，又毫无诚意地低声道了句歉，而后又将她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季明舒还没有睡意，想起回家这两天，这男人就和进入发情期似的一言不合就要做，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心里还挺不高兴的。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手疼，你帮我揉揉。”
都说男人在床上都很百依百顺，岑森也不例外，她这么一命令，他还真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起来。
季明舒窝在他怀里窝了会儿，不自觉就成了关心老公的小娇妻，“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有没有吃醒酒药之类的。”
岑森半阖着眼揉手，难得和她聊起工作，声音还静静的。
今天他应酬的那老板不是什么斯文人，早年做灰色产业起家，一路走过来有那么点刀口舔血的意思，为人也就比较粗犷豪放，劝酒的理由一个接一个，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厚喝不够，感情铁喝出血。
岑森向来不大擅长应酬这一类人，对方总会莫名自来熟，莫名热情，脑子里好像没有“分寸”二字，见谁都是小兄弟。偏偏有生意往来，也不好因小事冷脸。
说完他顿了顿，也不知道是正经说话还是调戏，忽然来了句，“你以为赚钱养你很容易么。”
“……？”
“我可真是太委屈了！”
“你不想养还有的是人想养呢，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这人怎么还不知足！”
岑森阖眼轻哂，没反驳她。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窸窸窣窣地聊了会儿天。岑森有点累，没多久就睡着了。
“岑森，岑森？”
季明舒轻轻戳了下他的喉结，而后又去吹他睫毛，没想到还真睡了。
她趴在床上，手肘撑着下巴，细细打量枕边男人，并且陷入了深思。
这一会儿一会儿的，还真不知道该说他体力好还是不好，昨天折腾一宿都没怎么睡，今天喝个酒撸了撸就不省人事了。
哎，可能是他快三十了体力不支？
还真是，再过两年多就三十了。
而她还是永远不会长大的十八岁小仙女。
呸！老牛吃嫩草，老男人！！
可这老男人长得真好看，每一处都正好长成了她喜欢的模样，就连……做下流事也喜欢。
季明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老男人的脸蛋。见他没反应，又蠢蠢欲动地，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小口。
亲完她就别过头开始偷笑，自个儿把自个儿甜得想要打滚。
在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喜欢他的这个事实后，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变得很甜蜜，亲密接触的疲惫之余也会觉得甜蜜。
这么反复偷亲了好几个来回，她忽然有点惆帐，戳着他的鼻尖小小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

第59章
季明舒问完，许是知道得不到答案，原本只有三分的惆怅扩成了五分。
她微微叹气，又翻身平躺在岑森身侧，盯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不知不觉间困意席卷，她眼皮子翕动的频率越来越缓，最后耷拉上了就没再睁开，呼吸也变得均匀且绵长。
身边微醺的男人仍是闭着眼，只不过忽然侧了侧身，一只手搭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冬夜月光浅淡，昏暗朦胧中，他的唇角似乎往上，稍稍牵了下。
一夜无梦，季明舒昨天休息久足，难得和岑森一块儿早起。
岑森醒来拎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二话没说便起身放水洗澡。
季明舒随之光脚落地，撑在床边缓了缓神，也跟着进了浴室。
见她进来，岑森转头，“我吵醒你了？你可以再睡一会，还早。”他的声音和睡哑了似的，有点儿沙。
季明舒在浴室外间边挤牙膏边皱着鼻子嫌弃道：“不是吵醒，是被熏醒了。”
她絮絮叨叨，“等会儿我得让阿姨上来换被子，满床都是酒气，真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受不了你。”
怎么睡过去的。
岑森稍顿，想起昨晚落在唇上的吻和落在耳侧的小声喃喃，忽地轻笑出声。
季明舒还挺警觉，往后仰着，朝里看了眼，边刷牙边囫囵质问：“里（你）笑什莫（么）？”
“没什么。”
岑森轻描淡写，应得随意。
见季明舒还举着嗡嗡嗡的电动牙刷盯他，他也坦然，慢条斯理地脱起了衬衫，脱完衬衫他还伸手往下……季明舒在心底暗骂了句不要脸！立马收回视线。
主卧浴室很大，有桑拿房，嵌入式镜面电视，甚至还有品酒台。往里走至浴室尽头也是别有洞天，一侧通往东面阳光房，一侧通往西面露台的无边泳池。
夏天的时候泡在泳池里边品酒边欣赏山色湖光，足不出户都是度假。
季明舒还把梳妆台搬到了浴室，刷完牙，她就坐在梳妆台前，边做早间护肤流程边和里头淋浴的岑森说话。
岑森洗完澡出来，季明舒才刚敷完面膜。她的头发被浅粉猫咪束发巾绑至脑后，露出巴掌大的光洁脸蛋，这会儿她正拿了管喷雾打着旋儿地往脸上喷。
“什么东西？”
季明舒喷完，用手轻轻拍打，又用六角海绵吸掉多余水分，然后才招了招手示意岑森弯腰。
岑森停顿片刻，还真撑着她的梳妆台，倾了倾身。
季明舒抄起喷雾就往他脸上猛喷了几下，“补水的，你都快三十了，也该补补了。”
“……”
岑森抹了点闻了闻，好像就是纯净水。
可垂眸看见季明舒素颜的皮肤仍像剥壳鸡蛋般细嫩光滑，一排灯打下来也找不到半点瑕疵，他一时也不好去判断这些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玩意儿的瓶瓶罐罐是不是真有效用。
季明舒仍在涂涂抹抹，而且边涂抹还边奇怪地瞥了眼岑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你都长胡子了，还不刮掉。”
其实就是很短的青色胡茬，不凑近仔细看都看不到。
岑森随意“嗯”了声，起身拿剃须刀清理，颇为顺从。
他清理完，季明舒也已护肤完毕。
可她刚准备起身，岑森就忽然按住她，从身后倾身，绕过她的脖颈，凑上前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蛋，“干净了吗？”
季明舒一怔，声音不争气地压低又压低，“干…干净了。”
这动作很亲昵，季明舒看到镜子里岑森略略偏头贴着她的脸颊，面容清隽又略显慵懒。
她连呼吸都小口小口的，眼睫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抹护手霜，嘴里还在说些嫌弃他的话催他赶紧离开，生怕哪没做好会暴露自己冬日怀春的小心思。
这天早上两人就像一对刚结婚的恩爱夫妻一样，女方帮着男方戴袖扣系领结，男方在空气中喷香水让女方在里头转圈圈，收拾完两人又一起下楼吃早餐，聊今天的日程安排。
岑森出门时，季明舒还喝着牛奶跟了出去，笑眯眯地和周佳恒打了个招呼。
周佳恒受宠若惊，也忙应了声“夫人好”。
目送宾利远走，季明舒轻快回屋，还盘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偷笑了好一会儿。
如果以后每天都可以像今天早上一样就好了。当然，如果这狗男人出门前还能留下一个早安吻，那就更好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好贪心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后，都会像自己一样变得贪心，得寸进尺都不够，还肖想着过丈。
她拍了拍脸蛋让自己清醒，又上楼换衣服，准备去谷开阳那儿搬行李。
昨晚因为岑森回家，节目的后半段她也没有看全，去谷开阳家的路上，季明舒爬上微博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涨了两万粉丝，不少人发来私信夸她美，还有人问她接不接室设项目之类的。
她翻了会儿都没见着什么不好的评价，一时也就忘了去看落下的后半段节目。
事实上，昨晚《设计家》的第一期首播只播到他们这一组分工去市场采购家居用品，镜头多数集中在裴西宴和颜月星两人身上，季明舒的部分剪一个cut大概都不足三分钟。
而且节目剪辑估计是发现季明舒和颜月星这俩站一起，怎么看都是季明舒更像明星，所以后半段她俩同框的镜头都没几个，整期节目看下来画风都很love&peace，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一档综艺节目，低级庸俗没关系，撕逼争吵也没关系，但无聊就很有关系了，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收视率。
即便有裴西宴和颜月星的粉丝捧场，《设计家》的首播收视也十分普通，网播量也堪称惨淡。
收视和网播都这个逼样儿了，就更不必提讨论度，也就刚播的那一会儿，八卦论坛里有粉丝开了几个帖子，后续大家沉迷撕逼吃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家装改造节目。
倒是有那么三两路人看节目时，发现季明舒这设计师的颜值很不错，可发到论坛让人评价，除了被人闭眼嘲水军之外，回帖还不过一页，就“噗通”一声沉到了查无此人。
一切都很平静，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完全违背节目组的初衷。
节目播出到次日清晨，《设计家》节目组都在会议室里连夜紧急开会，讨论新的宣传方案。
没有人知道，其实昨天那期节目根本就没播完！
按照原计划，第一期是要在季明舒和颜月星就地毯事件大撕特撕的时候才戛然而止留下悬念的。
微博和各大论坛的水军通稿早已备齐，节目后续的营销宣传也会第一时间跟上。
美艳素人和少女偶像撕逼，再加上节目中还有裴西宴这么个自带话题的当红流量，不愁炒不起热度。
可人算不如天算，昨夜台里临时横插重要的本地新闻，星城城区发生恶性杀人事件，上头一道命令下来，来录晚间新闻的主持人都被逮了过去录口播，哪轮得上他们一小小节目组说不。
《设计家》第一期节目的最后二十分钟精华毫无预兆被拦腰截斩，制片和台里商量着继续播也没被批准，因为台里还要紧着后头十点档的收视率王牌剧集，只敷衍着让他们再剪剪，放到下一期播。
下一期播，第一期都这个逼样儿了下一期还有人看吗？？？制片看着这平平无奇毫无讨论之点的首播节目，简直想亲身上阵日了那傻逼杀人犯。
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了一周，到《设计家》第二期节目播出当晚，有一批水军忽然空降各大论坛，开始就第一期节目刷屏讨论，什么裴西宴颜月星还挺有cp感，裴西宴好冷萌，颜月星好可爱，素人长得挺美的就是脾气好像不怎么好……
虽然资深坛友们不屑地骂着糊逼节目水军快滚，但这种花了大价钱的刷屏式讨论，怎么着也能引起一丢丢关注度。
而且到晚八点整节目正式播出，这些关注度也开始有了真实的转化率。
季明舒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说好不出差但还是临时出差了的岑森不在家，谷开阳和蒋纯一个忙工作一个忙恋爱都没有空，她也就只好应邀和几个塑料小姐妹去外头看音乐剧。
大家对音乐剧这种东西吧，其实都没什么兴趣，但天天在外开趴胡闹也不像话，总得三不五时体现一下她们这群名媛品味高雅的一面。
漫长的一场音乐剧结束后，旁边昏昏欲睡的塑料小姐妹终于睁开了眼，并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季明舒有些想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并且很配合地和她拍了张自拍，任由她发朋友圈。
vivian：【今天和舒宝一起看音乐剧，耶。】
她这条朋友圈的图片内容很丰富，文字内容却很简短，主要吧，也没办法不简短，这姐妹全程都处于半昏睡状态，估计连她们看的这场音乐剧到底叫啥都没记清楚，也不能指望她就音乐剧内容聊个一二三四了。
余光瞥见她点了发送，季明舒也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给她点个赞，再留条“么么哒”的评论。
可没成想，手机的飞行模式一关，微信就和自体爆炸了似的，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而且vivian突然也惊讶地吞吐了句，“小…小舒，我朋友说，你上热搜了，微博热搜……”

第60章
季明舒没说话，不用这小姐妹通知她也已经知道——自个儿被骂上热搜了。
#设计家#
#设计家季明舒#
#季明舒颜月星#
热搜前十占了三个，十五开外还有被节目组强行带上的吃瓜群众裴西宴冯炎，一个家装改造节目为了草热度这么搞，简直可以说是不计成本了。
季明舒抿着唇，面无表情，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那捏着手机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一起来看音乐剧的其他几个小姐妹没和她还有vivian坐同一排，这会儿散场过来找她们，也都知道了热搜的事儿，凑到一堆七嘴八舌，惊讶讨论：
“什么情况呀这是。”
“这颜月星是谁？看着就像个十八线小外围，是不是拉着我们小舒炒作呀她。”
“不用想肯定是。”
“欸这节目的赞助商不是君逸吗？怎么会搞成这样，节目组是不是疯了？”
……
说实话，这些小姐妹塑料归塑料，但当她们和你站在同一阵线对别人火力全开疯狂羞辱时，还是很能起到安慰作用的。
就像这会儿，要是没有这些小姐妹一捧一踩好生哄着，季明舒估计会被气得路都走不稳，更别提正常离开剧院坐上专车了。
回家路上季明舒一路都坐在车后座看手机，司机从后视镜里瞧着，总觉得她神情不大对，提心吊胆的，有点害怕这小祖宗一个不高兴又让他半路改道。
要知道上回这小祖宗说要去星港国际拿东西，那可是一拿不回连个响儿都没留呢。事后他被周助好生警告了一通，还说要有下次就扣他年终奖。
这可不马上过年了呢吗，哪能在这节骨眼儿上被扣年终奖？
司机打定主意，一会儿这小祖宗真要闹脾气，那他也必须先给周助打个电话把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
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小祖宗虽然一路脸色越变越差，但还是顺顺当当地回了明水公馆。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到，心情好不好，他可就管不着了。
【傻逼你他妈祖宗十九代死绝了！】
【去你妈的什么货色还在我们家星星面前人五人六，欠日的货！】
【你妈死了你爸死了全家都死了！】
微博的评论和私信里，诸如此类不堪入目的辱骂源源不绝，甚至还有颜月星的粉丝把她在节目上的截图扣下来p进遗照发给她。
季明舒坐在客厅沙发上，水晶灯明晃晃，照得眼睛生疼。她揉了揉，忽然有大颗大颗泪珠砸落。
娇生惯养二十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用这么难听的话辱骂，她很生气，气得好像快要爆炸，但生气之余，她也有点手足无措的慌张和害怕。
呆坐了大半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给岑森打了个电话，可只有机械女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停滞的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被这女声推动，缓慢地转了下。
哦，他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从帝都到巴黎，差不多要十一个小时，也许还会延误，死猪蹄子。
她颤抖着放下手机，圈住双腿将脑袋往里埋，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言语攻击。
其实就这么短短半个小时，有很多人在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关心她，谷开阳，蒋纯，岑杨，李澈，冯炎……甚至还有刚下晚自习被经纪人提醒看新闻的裴西宴。
可她全都不想接不想看不想回，她就只想听到岑森的声音，就只想看到岑森，仅此而已。
另一边，岑森刚刚抵达戴高乐机场，巴黎正是下午，天光晃晃。
临近过年，他不想出差，周佳恒也的确没有给他安排需要出差的行程。
可这次是岑远朝直接打来电话，让他飞一趟巴黎见投资方，谈京建和季家合作的南湾项目。
南湾是南城以东、占地二十五平方公里的一个近陆岛自贸区，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季家鼎盛时期联手苏家拿下南湾项目的开发权，并成立南湾开发建设公司，季苏两家掌握公司51%股份，另49%由南湾区政府掌控。
随着季苏两家的联姻取消，苏家内部权势更迭，新的掌权人认为南湾项目投资周期过长，风险指数过高，宁肯亏损也要转让股份决意退出。
季家不想外人插手丧失主动权，便只好找上新亲家岑远朝合作。
岑远朝对这项目有点兴趣，而且岑家不像苏家资金闭环小、分不出精力折腾这种长线投资的大项目，组建相关团队考量过后，岑远朝便拍板，接手了苏家的份额和季家联手开发，并在初期就为基建设施豪掷百亿。
这么大个项目，周期跨度又长，也不可能只靠他们两家持久输出，所以两家一直在不丧失主动权的情况下寻找合意的投资人。
这次有法籍华人巨富对项目有意，岑远朝特地让岑森亲自出面相谈，毕竟未来的南湾开发，还有整个京建都要交到他的手里。
周佳恒照例随行出差，下飞机，他和岑森说起巴黎这边的行程安排，手上还不忘给工作电话开机。
开机不足十秒，便有电话进来。
“喂？”他稍稍落后一步按下接听，可越听，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岑森的手机还在开机中，他看了周佳恒一眼，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佳恒通完电话，便垂首灰脸汇报道：“对不起岑总，夫人参加的《设计家》节目出了问题，抱歉，是我失职。”
“说清楚。”
总助本能使周佳恒下意识组织出了精简的语言，他简短将第二期节目播出后季明舒被骂上热搜的事情和岑森复述了一遍，又低声道：“我现在立刻联系节目组和相关媒体撤下新闻。”
这件事周佳恒自知有无可推卸的责任，前不久岑森和季明舒和好后，岑森还特地问过他，之前是怎么和节目组说的，有没有让节目组剪光季明舒的镜头。
他如实回答“没有”，他只让节目组改了季明舒和李澈的cp，还有让节目组不要将季明舒作为拍摄重心。
岑森为防节目组误会意思直接剪光季明舒的镜头，还曾交代他去打声招呼，让季明舒正常出镜。
本来是一句话的小事，可他稍稍想远了些，为了不让节目组用力过猛直接从没镜头改为重点打造，他没有开门见山透露季明舒身份，而是让节目组先将成片发来看看。
那会儿季明舒他们组的节目份额还只弄出了小半期，也就是首播那期的前半段。
周佳恒挑来看了遍，发现节目组并没有误会他的意思，给季明舒来个一剪梅。
而且季明舒和其他素人设计师出镜的频率是相当的，至于表现，中规中矩，很正常。
他也就放心了，没有多嘴多舌再做交代。
可他到底是很少接触娱乐节目这一块，压根就没想过还有魔鬼剪辑这种事情。
而且他每天要具体负责的工作很多，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浏览大量的原始拍摄素材，和最终的成片一一进行对比。
所以他听到这消息时，脑子都是懵的。
他周佳恒跟随岑森多年，一直都小心翼翼从未行将踏错，可就这么个小节目组，竟然让他栽了两回跟头，还一回比一回严重。
他的心凉透了，哪还敢想年终奖，现在只想结果了这节目组，再处理好网上舆论，最后自个儿在异国他乡找块地先死会儿。
只不过岑森这会儿显然没有什么心情处置他。
手机开机后，岑森径直给季明舒打去电话，大概响了三声，季明舒就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一片静默，呼吸都听不到，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停在机场大厅没有再动。
和投资方约的时间就在今晚，对方好不容易腾出一个晚上专程招待他，还早早便告诉他，自己这边安排了怎样正宗的法式大餐，要怎样让他感受到纯正的法兰西风情和对双方合作的期待与诚意。
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赶回帝都，这次合作不必再多抱念想。
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说了句，“明舒，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季明舒一直绷着绷着，并安慰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等岑森知道了肯定会给她讨回公道，可终于盼到岑森电话，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忽然就没忍住，委屈得哭出了声。
她边哭边抽噎，还不忘断断续续地骂他，“你…你算什么老公……投资个节目还能让你老婆被人骂……你说你是不是暗戳戳地恨我？呜呜呜岑森你混蛋！我什么都没做…根本就不是节目里播的那样，我，我没有欺负别人！嗝……”她哭到后面都开始打嗝了。
“嗯，我混蛋。”他闭着眼，声音愈发低哑，“不要哭了，乖。”
季明舒一边扯纸巾擦眼泪一边骂他，就这么骂了足足有五分钟。
可听到岑森压低声音，让周佳恒立马订票返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岑森临走前说起过这次的合作有多重要，她又哽咽着喊了声，“不要！”
“什么？”
“你不要回来，你就呆在巴黎好好反省吧你！”
岑森只顿片刻便明白过来。
良久，他问：“你可以吗？”
“我有什么不可以，我表哥都知道帮我撤热搜，等你这种偏远地区的得到消息我坟头都被人骂得长草了，你不准回来！”
季明舒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也有种发泄过后的轻松感，甚至还有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被人安慰的满足感。

第61章
事实上，岑森给季明舒打电话的时候，岑季两家的人已经先一步收到消息并有所行动，热搜挂了不到两小时，与之相关的话题就在某一秒钟消失得无影无踪。
《设计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监控实时舆论热度，眼看着真实转化率在往上飙升，大家心里喜滋滋的，可下一秒，热搜突然没了。而且各大论坛里，很多节目相关讨论帖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失。
节目组工作人员莫名，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合作的营销公司。
营销公司那边回答说：“现在还不清楚是为什么突然撤噢，微博那边没有给答复，几个论坛也都回复得比较官方，不是说帖子不合规，就是说帖子被举报……不过我们会进一步联系几大论坛高层，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这营销公司的pr声音甜中带盐，礼貌温柔，还亲切有加。
打电话的工作人员是个愣头青，被这么一哄一忽悠，就七荤八素地连声应了句好好好。
等通话结束制片问起，“他们那边怎么说的？”
工作人员一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这pr小姐姐说了一大堆，其实什么都没说。
撤热搜不知道为什么，删帖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能有个准确答复也不知道。
制片本就焦头烂额，在办公室内来回徘徊，这会儿忍不住插着腰骂了句：“你是不是猪？我就问你是不是猪？还不赶紧的打电话再催！”
工作人员缩了缩肩有些心虚，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变成了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节目组的几个负责人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生怕这又和上期节目播出时那般，撞上了上头下什么新指令，然后又倒霉催的刚好波及到了他们节目。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好半天都没讨论出个什么结果。
到最后，终于有人试探着说出了，大家隐有想法，但都不愿深想的某个猜测，“该不会是季明舒……自己找人撤的吧？”
空气安静了四五秒，才有声音响起，“应该…不会吧，就一设计师，以前还没什么作品。”
“我也觉得……她好像是孟小薇介绍来的，孟小薇那是为了自个儿和李澈解绑，人塞过来后她也没再多问一句，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和背景……”
大家虽然这么说着，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声音都越来越小，心里也越来越虚。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季明舒来头不小的可能性，好像要远高于倒霉催的被上头新指令波及。
制片几乎是没有迟疑地，用尽所有方式联系到了正在闭关拍戏的孟小薇。
孟小薇是个聪明姑娘，有了人气后就决心转型捯饬作品，她这几个月都死磕在深山老林很少上网，在制片打来电话前，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而且她对季明舒的了解本身也很有限，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制片后，她越想就越怕这事儿连累到自己，赶忙发消息，给季明舒道了个歉。
她一听就觉得有问题，制片那儿说三分留七分的，出了事儿那肯定也是他们不厚道在先。
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也不管季明舒有没有背景，先给季明舒道个歉肯定没错。
道歉完后，孟小薇又联系了谷开阳，想从谷开阳那探探话儿。
谷开阳平日对她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态度还颇为亲近，今夜接她电话，语气中却有着不难察觉的冷淡。
孟小薇不想惹人厌烦，没绕弯子便直抒来意。
谷开阳没正面回答，只轻描淡写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能不能得罪也已经得罪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噢对了亲爱的，听说你在荷山还要拍两个多月对吧？过年之后那张单人封本来是留给你的，但社里预估了下，档期可能会有点对不上，所以我们还是等你拍完戏再约吧。”
孟小薇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谷开阳那边便直接堵了话头：“时间不早了亲爱的，你拍戏辛苦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忙完，今天就先不聊了。”
迁怒的意思这么明显，孟小薇要是还听不懂，那就在娱乐圈白混了。
而且谷开阳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言语间透露的意思基本也坐实了，热搜和相关帖子的被撤被删，确实和季明舒有关。听谷开阳那口气，季明舒八成也是真有不能得罪的背景。
人毕竟是她介绍过去的，一个弄不好，两头都要得罪，她一边给制片报信，一边让助理整理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她能找补的机会。
其实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十分简单，常在圈中走的人一眼便能明白——节目组估计是和颜月星那边有合作，拉了个素人垫背炒热度。
今晚节目播出前，《设计家》节目组就预备了很多通稿在各大论坛预热造势。
等大家被吸引去看节目，又有一批新的通稿投放，从最新播出的这期节目进行不同角度的深入剖析，这期间，不断有真路人和真粉丝下场争吵，热度开始小范围升高。
就在这时，颜月星忽然发了条只有一个微笑表情的微博，随即秒删。
颜月星怎么着也是小糊团里唯一有姓名的ace，微博有近千万粉丝的少女偶像，粉丝虽不能与top流量相比，但很死忠，平日都打了鸡血般，妹妹指哪儿打哪儿，妹妹随便发张照片随便干点什么屁大点事儿也能闭眼吹上九重天。
她这暗示意味明显的微博一出，舆论热度瞬间就被往上推了一个层级。
粉丝疯狂怜爱，原本觉得只是节目组炒作冷眼旁观的粉丝也都纷纷下场，浑身散发着“谁欺负我家星星谁就得死”、“我可以受委屈但我们家星星绝对不可以受委屈”的腾腾煞气开始出征。
可各大论坛里，讨厌颜月星的队友粉和对家粉不少，水军和粉丝带风向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单。
常混饭圈的不少别家粉早早预言：季明舒很有可能是被恶剪了。
她一个素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diss颜月星，怎么没见diss冯炎和裴西宴呢。
而且节目里的季明舒对颜月星极其不耐烦，颜月星还和个软萌受气包似的默默吃苦耐劳，这也太假太魔幻了。
有黑粉快速拉完节目，直接甩出早年颜月星翻白眼耍大牌的gif动图，并发帖嘲讽道：【笑死，yyx竟然还有脸上节目草善良受气包人设，以为大家都失忆了吗是，建议大家服用一下这张图清醒清醒，感受下老娘世界第一大牌的气场，顺便怜爱设计师1s，设计师的颜我舔了，如果有集资出道的想法我愿意贡献一百块。】
网络上的你来我往可以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热搜被撤和讨论帖被删之前，网上局面大概呈三足鼎立态势：
颜月星的粉丝一部分负责辱骂季明舒，一部分负责微博论坛贴吧控评；
微博路人基本只看热搜通稿，大部分在怜爱颜月星抨击季明舒，小部分看到颜月星粉丝辱骂在呼吁拒绝对素人进行网暴；
论坛的资深八卦儿和饭圈人士较多，对节目的撕逼持观望态度，对节目片段的分析解读也比较多元化，有些人的思路跑得特别偏，竟然还觉得季明舒diss颜月星的时候又美又飒。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于热搜被撤和讨论帖被删之前。
岑季两家的人对娱乐圈这些事其实都不怎么了解，骂上热搜？那就撤。开帖继续骂？那就删。
季明舒二伯是很典型的上位者，应对舆论的手段十分粗暴。
事情在深夜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在撤热搜删帖之余，又额外来了个一刀切，想着利利索索永绝后患。
可这简单粗暴的一刀切，让许久已经没有新瓜可吃的八卦小天后们震惊了
【卧槽牛逼了，某设计师什么背景？！撤完热搜还删帖，现在直接是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说真的我是万万没想到，一个糊逼节目组撕逼炒热度的瓜能吃到这份上，瑞思白。】
【所以现在是这设计师真的很有底气，所以上节目才手撕了某ace？另外节目组不知道吗难道，就这么耿直地把节目给播出来了？卧槽我怎么觉得节目组和颜月星都要倒霉了。】
【我只不过是写了下论文的开题报告就落了这么多课！呜呜呜求课代表补课！】
深夜，夜猫子还在各大论坛活跃，路人已经完全不关心这糊逼节目到底是谁在婊气冲天了，大家只关心季明舒到底是什么背景。
到底是论坛能人辈出，在诸多乱七八糟玄乎莫测的爆料里，还真有知情人士半真半假透露了季明舒的真实背景。
【我真的很惊奇这事情是怎么搞出来的……星城是地方太小了没有通网吗？星城台真的是fong辽。我有朋友单方面认识这位小姐姐（因为这位小姐姐圈子逼格太高所以只是单方面认识）。这位小姐姐是裴西宴的姐姐粉，可能是因为裴西宴才会去参加这个节目的。】
【我朋友家里搞矿，十八岁就开法拉利上学，然后她还特别真情实感跟我讲，她这种在圈子里也就是普通人家，这位小姐姐才叫白富美，背景带京字，夫家也是带京字并且是真高门大户半隐形巨富。】
【再补充一下，这位小姐姐十五岁就参加过巴黎克利翁舞会，就是那个顶级名媛才能参加的舞会，去参加时装周的时候是高奢品牌总裁邀请吃饭的那种级别，嗯……反正就是贫穷限制想象力系列，我是真的搞不懂怎么会有这一出，就说这么多吧。】
这些爆料在路人看起来眼花缭乱精彩纷呈，在颜月星粉丝眼里就很扎眼扎心了。
我们家星星一路辛苦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有背景就可以随便在节目给我们家星星甩脸色吗？！
深夜人的情绪也容易被调动，粉头在群里泣血呼吁，绝对不能让我们家星星被强权扳倒，我们要守护我们最爱的少女！
十多岁的小姑娘也被煽动得大半夜的作业不写澡也不洗，熬干了血也要维护自己的偶像，用手机用电脑血洗季明舒的微博评论区。
季明舒一觉醒来才发现，撤热搜删帖子后，势态竟然变得愈加不可控。
还有颜月星的粉丝在她微博下面艾特各种官媒，说季明舒仗着有背景胡作非为，还要查他们家的钱是不是挣得干净。
而另一边，颜月星一夜没睡，在终于搞清楚季明舒的背景后，她的团队连夜和节目组那边沟通，公关也在加班加点地出方案。
她这会儿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她的粉丝闭嘴。

第62章
可能是刚醒，季明舒有点懵，昨夜哭过之后眼睛到现在还很肿痛，但如愿得到岑森安慰，这会儿看到微博上更加疯狂的辱骂，她也没什么特别剧烈的情绪波动。
昨晚她还以为自己会气到失眠呢，没成想和岑森通完电话，她很快就睡着了。
只不过一觉醒来，原本应该被压下去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还是蛮迷茫的。
刚巧谷开阳打来电话慰问，她打着呵欠说自己没事，又边刷牙边听谷开阳声情并茂回顾昨天深夜发动的“季明舒事变”。
谷编不愧是谷编，随口一取都能取出这么耸人听闻的叙事标题，季明舒活生生给吓清醒了。
可仔细一听，主要内容好像就是她家里人出手后，引发的一长串网上冲浪连锁反应。
谷开阳说，她家里人特别刚，发现屏蔽“季明舒”三字后热度不减，还在各大论坛陆陆续续屏蔽了“设计师“、”jms“等衍生出来一系列的关键词。
靠着这波操作，季明舒一夜之间便在各大论坛拥有了自己的专属称号——静音师：）
八卦小天后们还为她创作了衍生热词和内涵短语，什么“安静如季”，“天黑请闭嘴”，“天凉了，请你吃顿季季红。”
本来挺郁闷一事儿季明舒愣是听笑了，牙膏泡沫都喷到了镜子上。
刷完牙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她二伯，又是撒娇又是发誓，保证自己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儿，她二伯才撤回了前头搞出的这一系列动作。
最后季明舒还不出意外挨了顿训，无非就是些不应该抛头露面、你得好好和岑森处感情的老生常谈。
她耐着性子“嗯嗯啊啊”，擎等着她二伯来一句“你自己好好思量”然后被挂断电话。
可没成想她二伯今儿一早提溜着训完她，不知怎么还多了条新论调：“小舒，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这两年准备准备，也该要个孩子了，生完你可以休养一两年，三十之前还能生个二胎，也不耽误事儿。”
“……？”
季明舒怔了怔，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二伯还有心情想起小孩，还一下想到了二胎。真不愧是时刻紧跟国家方针政策、政治觉悟全家最高的季局呢，她愣是被哽得半晌没说出话。
说起来，她和岑森结婚都三年多了，还真没想过孩子的问题，两人好像也根本没这意识，从结婚起便在安全措施上有着高度一致的默契。
至于家里，估计是因为前两年岑森去了澳洲，催也没用，干脆不催。
挂断电话后，她在床上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顺着她二伯的思路想到了生男生女一胎二胎，呆了近半个小时，她才想起要处理正事。
昨晚岑森安慰过后，她便抱着手机写了一篇微博长文，可还没发就直接睡着了。
这会儿事态有了变化，她清醒后回顾昨天的长文，也觉得很多地方不甚妥当，所以她又抱着手机删删改改了一会儿，还揪来谷开阳这和文字打交道的大编辑给自个儿审阅。
上午十一点，季明舒发文——
“我承认，我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但我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节目录制共计五十三天，颜月星小姐是以何种工作态度参加节目，自己心里清楚。
“至于节目组的剪辑师，技术如此高超，不知年薪是否已达百万？没有达到的话或许可以考虑跳槽，我请你。
“有部分颜小姐的粉丝在我微博评论下发长图编料，凭空臆测我家人偷税漏税。那么我也可以正面回复，我的家人每年为国家所纳税额敞敞亮亮，欢迎任何形式查证。仗势欺人的不是我，而是自以为是的颜月星小姐和我曾相信的节目组。
“这是一个拥有更多粉丝和拥有更多发声渠道，就能占有更多话语权的自媒体高速发展时代。我想如果没有我的家人，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我的动态，我今天发的微博也不一定能出现在大家面前，但既然出现了，那我就必须为自己还原以上真相。
“原本以为《设计家》是一档有想法不随波逐流的家居设计类节目，其初衷是让设计走进生活，未料目的是让热度和金钱走进口袋。
“结果演变至今，我深感遗憾，同时我也深以为，为博热度不惜下限的艺人和节目组不应有如此广阔的生存空间，这是给其他兢兢业业奋斗在娱乐产业第一线、为好作品不懈努力的工作人员们最为响亮的一记耳光。
“最后，感谢大家的耐心阅读，我是季明舒，一名室内设计师，不是静音师。”
季明舒的微博发布不到一分钟，就有上百条评论，都是来自一直蹲守在她微博辱骂的颜月星粉丝，他们大概没看内容，逮着就是一顿狂喷。
可随着她的关键词解禁，微博被搬运至各大论坛，底下的评论画风也开始反转：
【说话还蛮有条理的，刚中不失理智，小姐姐我相信你哦（主要还是因为你漂亮！doge脸）】
【不是扒出来是华电大小姐吗？yyx粉丝脑子有泡还艾特官媒查税，xswl简直是今年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了最后一段我觉着事情真相就是名媛大小姐隐藏身份去参加感兴趣的小节目，结果被节目组和小糊咖阴了一把，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现在想要整控整个娱乐产业哈哈哈哈哈！】
其实从昨晚起，节目组那边和颜月星那边就一直在试图联系季明舒，想要道歉和解。尤其是颜月星那边，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本颜月星最近在谈一个大制作的女二，这大制作自带话题还有逼格，官宣过后，她根本就不用靠《设计家》这么一档家装设计节目博热度。
可不知怎的，原本只差签合同一步，制作方忽然单方面地取消了合作，还说他们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甚至连个试妆照的热度都不让她蹭！
公司早早便将这大制作女二的事儿暗示给了粉头，粉头又给下面的小粉丝们舔了舔饼，于是大家嘴上说着“非官宣不约”，粉群却早已欢天喜地开始集资，准备庆祝。哪成想，非官宣这事儿还真约不起了。
不止粉丝失望，颜月星为了这大制作也早早排出进组档期，可突生变故，之前的一些准备都用不上了。
团队只好从《设计家》这档寒假综艺着手，弥补空窗期无曝光所带来的损失。
至于选定恶剪季明舒这一方案，一则是节目组愿意配合，二则颜月星本人非常不爽季明舒，三则打压素人的成本很低，所以都没怎么深想，他们便和节目组敲定了合作，能吸多少新粉暂且另说，起码能虐粉固粉草点儿热度。
——如果他们打压的素人不叫季明舒，那他们和节目组的合作也算是圆满且成功了。
颜月星的团队忙活了一夜，可收效甚微。和节目组那边沟通不畅，和粉丝群联系也没有用。
粉丝群那边和魔怔了般，愣是认定颜月星受了欺负，团队越制止他们就越气愤，甚至还有人直接去日了经纪人和公司的微博，骂他们怂逼不干人事儿！我们家星星不能忍气吞声！你们不为星星出头我们来为星星出头！
就连颜月星亲身上阵发微博说是误会，粉丝也一口咬定她这是被公司胁迫，甚至从微博客户端的不同，推测出颜月星的微博已经被脏心肠的公司控制，这条微博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等到季明舒亲自发声，颜月星已经心如死灰，躺平等死了。
难怪她一直看重的那部戏忽然就断了合作，那部戏的第一出品方叫君和影视，是华章控股旗下的全资影视投资公司，追根溯源，隶属君逸集团。
而合作中止的通知，就是在《设计家》杀青宴后的次日清晨传来的。
想起那夜阴晴不定的男人冷冷瞥她，而后又一言不发起身离场，之前那些不明白的事，终于都明白了。
另一边，明水公馆。
季明舒发完微博后没有再看，不想影响自个儿的心情。
她只趴在床上翻阅微信，可一溜烟儿的未读消息看下来——竟然没有一条属于岑森。
不是…她善解人意归善解人意，岑森这狗男人难道也是发自内心觉得安慰两句就万事大吉了？真是服。
她对着岑森的聊天界面，想要说点什么，可又怕打扰到他工作，这么一斟酌纠结……就不小心错过了三分钟前君逸集团官微突如其来的诈尸补刀。
对，没错，君逸这种连领导人都散发着古墓派气质的集团也是有微博的，他们不仅有微博还有微信公众号，推送内容都是“一片红心向太阳”、“酒店发展蒸蒸日上”的画风。
相比微信公众号，君逸的微博活跃度比较低，上一条还停留在去年三月转发的酒店业改革新闻。
这回突然诈尸，集团官微连发三条。
一条是转发季明舒的长文微博，并附上“支持”二字；
一条是艾特《设计家》节目组的律师函通知，君逸将对节目组违反赞助商条款的内容进行追责；
最后一条的内容画风比较清奇，竟是代季明舒发追责函——
君逸集团：【1.请《设计家》节目组立即下架各大网站的相关节目视频，停止对季明舒女士的伤害，并希望节目组尽快提供录制时的原片素材，还原录制真相。2.网络不是任何人散发恶意的庇护所，请恶意攻击过季明舒女士的颜女士粉丝立即向季女士道歉，以下律师函中包含的名单为初步整理，后续我们会扩大统计范围，发函不是口头警告，如未在相应时间内公开道歉，我们将不计成本，无限期追踪追责。】
吃瓜群众还只吃到季明舒家庭背景深厚这一环，众说纷纭的，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假。
所以看到最后一条微博大家都很不解，赞助商不是该支持节目组吗？不支持节目组就算了，帮设计师发追责函算怎么回事？
不少人闻风而来，在下面问，集团官博竟也开启了在线回复的模式。
路人乙：【不计成本，无限期追踪追责，这能让人坐牢吗？太较真了吧。】
君逸集团回复：【不能让人坐牢，但能让人道歉。】
路人甲：【为什么你们要发这个，这也太有正义感了吧，惊呆了……】
君逸集团回复：【不，因为季女士是总裁夫人。】

第63章
于是季明舒斟酌个微信的功夫，又再次荣登热搜了。
原本因为昨夜关键词被屏蔽没有及时吃上热瓜的群众，从热搜里一边啃新的知识点一边补落下的旧课，纷纷表示学习的感觉真是令人身心愉悦。
还有娱乐八卦的公众号总结能力超强，将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梳理得图文并茂，并取标题为——点击就看霸道总裁在线宠妻！
这篇公众号推送后来一度被奉为年度吃瓜经典，里头还整理了很多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
比如在季明舒发声的第一时间，冯炎李澈和裴西宴就给她的微博点赞转发；刚出事的时候，某小众白富美博主就预言节目组和颜月星药丸。
与此同时，各大论坛的讨论也五花八门展开，有人扒出了季明舒曾两度和chrischou合作秀场舞台；有人认认真真看了这两期《设计家》节目，表示季明舒的设计还挺可圈可点；更多的是截图欣赏季明舒的美颜暴击还有拿她做表情包动图。
其中最出圈的表情包动图就是季明舒指着地毯质问颜月星的那张，还有季明舒对颜月星不耐烦扭头就走的那张。
文字内容则被替换成了“天亮请闭嘴”、“你个死败家女”、“我和你这个傻逼无话可说”、“给你一秒钟立马滚出本总裁夫人的视线”等等。
下午的时候，全网相关节目全部下架，节目组和颜月星工作室前后脚发布道歉公告。
有意思的是，双方似乎没谈拢，颜月星工作室这边只字不提“恶剪”，道歉也只针对粉丝网暴季明舒这件事，看起来就特别白莲，好像所有事情他们毫不知情全是节目组自个儿干的似的。
节目组可能是不忿，竟在星城tv上线了三个视频，三个视频的时长加起来近两小时，点进去看，赫然是无删减版原始素材，没有滤镜，没有磨皮，还能看到现场正在收音。
【天，我以为节目播出时的对比就够惨烈了，没修过的对比简直就是大小姐和她的丑丫鬟。】
【静音师这颜值这皮肤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顺便吹一波宴崽太帅了，十六岁为什么这么高？！】
【划重点划重点！视频一的3分18秒到4分01秒jms讲的话全被删了，yyx自己作妖竟然还能剪成jms乱发脾气，瑞思白！】
【看未删减我发现，季季红和冯炎裴西宴三个人好像都不理颜月星欸，他们三个都有商有量的。】
【裴西宴微博关注了jms和fy就是没有关注yyx，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没人理我tvt】
论坛大神们用倍速飞快地拉完视频，然后从冗长无聊的原始素材中剪出了一个重点cut。
谁也没想到，这个cut会直接引爆全网！
“你要是不懂就少说话多做事，大学毕业了吗？唱的歌是自己原创的吗？你脑子里对原创设计有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一个被时尚圈集体抵制无法进入中国市场的品牌死性不改转手和家具商合作一块破地毯还敢卖六千五，重点是还有你这种半桶水晃荡的人真情实感吹起来了？”
这一段有理有据狂怼颜月星却没被剪进正片的地毯之争，在一下午的时间内被疯狂转发，季明舒的粉丝几乎是每秒都在成百上千地暴涨，她那条长文微博的评论最赞画风也陡变变成了——
【啊啊啊啊啊总裁夫人气场全开我死了！！！】
【总裁夫人吐槽出了我的心声！那个丑地毯六千五还有一堆网红安利！！！】
【我单方面宣布我恋爱了！夫人出道吗？！呜呜呜我愿意用我全部的零花钱送我们夫人c位出道！】
【看完这个原始素材我觉得节目组有毛病，恶剪季女士捧颜女士？！很明显捧季女士节目就火了啊！】
季明舒：“……”
她特别好奇君逸官微到底是谁发的，一口一个季女士，搞得现在到处都有人叫她季女士。
拜托，她只是个永远只有十八岁的小仙女好吗？季女士听着也太像一脸严肃的全国人大政协委员和让全体学生瑟瑟发抖的教导主任了。
她在姐妹群里吐槽这事儿。
谷开阳：【？？？】
谷开阳：【姐妹你的重点真的跑很偏。】
蒋纯：【颜月星还被叫颜女士呢，她比你小多了，你可不吃亏。】
季明舒：【请鹅闭嘴，谢谢。】
蒋纯：【红了就翻脸不认人，我看透你了季氏舒舒！】
随后蒋纯又对她进行了一波表情包攻击，这回用的还是她的表情包，静态到动态都有。
季明舒有点儿遭不住，直接关掉手机往床上一瘫。
——事已至此，这场闹剧算是尘埃落定了。她要的公道讨回来了，还莫名被附赠了爆炸级的关注度。
不得不承认，现如今网络舆论的力量真的很强大，而且这舆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季明舒从来没想过，原始视频一放出来，她竟然会莫名进入圈粉模式。
说句欠揍的话，被迫成为公众人物的感觉真的有点小奇怪，她这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索性也就懒得去应对了。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补眠。
不过补了没三分钟，她忽然又捞起手机攻击岑森。
季明舒：【死猪蹄子。】
季明舒：【我红了。】
季明舒：【我们分手吧。】
季明舒：【当然如果你能从巴黎带点礼物回来，我可以酌情和你再生活一段时间。】
等了五分钟岑森那边也没有回应，现在巴黎应该是上午，不可能没起床，那就是在谈公事？
想到这，季明舒也没再等，手机一盖，心安理得地进入了梦乡。
季明舒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她双目无神，边打呵欠边想今晚吃什么。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她也就没关房门，这会儿她耳朵很尖地听到楼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还有脚步声。
她下意识便想到了他们家请的阿姨。
可不对，他们家阿姨虽然也住在家里，但保姆房司机房和主人区并不相通，得直接从别墅的后面进，而且家中有人的时候，没打电话阿姨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季明舒呼不知想到什么，很快醒了瞌睡，匆匆下床往外走，某种猜测叶也在心里呼之欲出。
她压抑着，不敢让自己那隐秘的期待变得太过强烈，可站在楼梯栏杆处，看见在楼下换鞋解领带、真真实实存在的岑森，她好像还是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砸中了。
岑森刚刚到家，听到动静，略略抬眼。
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疲惫似乎在对上季明舒视线的那一瞬，顷刻消散。
冬日夕阳一束一束，从南面四格窗低低地投射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换完鞋便倚着门，刚好倚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交界处，周身还萦绕着一股困倦的气息。
可他抬眼看着季明舒，忽然清浅地扯了下唇，又稍稍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天光似乎在某一刹忽然变亮，季明舒没有半刻迟疑，光着脚便从楼上跑了下去。
不知怎的，往下跑的时候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回想起了很多中学时的场景。
红色塑胶跑道。砖色教学楼。蓝黑色校服。
那时天空的蓝好像要比现在明亮，草坪也是嫩绿，大抵年轻，回忆起来总是自动带上了鲜活的光晕。
而那时的岑森也是清朗又疏淡的，他总是离她很远很远。偶尔撞见，她也会不屑一顾与之擦身。
可在每一次不屑一顾过后，她好像都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男生清隽挺拔的背影。
时隔多年，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又光明正大地投入那个男生怀里。
其实季明舒从楼上朝他飞奔而来的那一幕，后来岑森也总是想起。
烟粉色睡裙，如瀑黑发，还有她眼里闪动的星星。
那一刻他好像终于可以确信，自己对季明舒的感情，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她身上有山茶身体乳的浅淡清香，他闭眼伏在她颈窝处，任自己沉溺在她气息之中，不想挣脱。
冬日黄昏那个小别后的拥抱大概持续了一分钟，抱好了季明舒也不肯撒手，只往下抵着他胸膛瓮瓮地问：“你怎么就回来了，合作谈好了吗？”
岑森低低地“嗯”了声。
季明舒又抱他抱得更紧了些，本来想问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可话到嘴边又不经思考地莫名变成了，“你为什么不抱着我转圈圈，电视剧都是要抱着转圈圈的。”
不等岑森开口，她又小声逼逼道：“算了，你也是个快三十的老男人了，没什么力气，估计也抱不起……啊！！！”
季明舒话音未落，便毫无防备地突然腾空，她下意识搂着岑森脖颈，屋内景物在四周旋转。
“行…行了行了，快放我下来！”
她闹得挺凶，身体素质却很不行，三两下就被转晕了。最后落地时她踩着岑森脚背还一直往后仰，得亏岑森搂住她才没摔跤。
季明舒正缓着头晕，岑森趁她不注意忽然发问：“下飞机才看到你的信息，没有给你带礼物，怎么办。”
季明舒还有点眼冒金星，一句“没事”都到了嘴边，又在说出口的前一刻倏而清醒。
“那还能怎么办，分手呗。”她超小声挑衅，还伸出根手指戳着岑森胸膛。
岑森眼眸暗了暗，声音沉哑，略沙，“不过我也是从巴黎回来的，你收下我这份礼物，怎么样。”
季明舒：“……”
这么会的狗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64章
最终，季明舒还是面上勉为其难、内心羞怯欢喜地收下了岑森这份不远千里、自送上门的礼物。
晚上十点多，季明舒被抱进浴室。她脸上红扑扑的，下颌汗湿，几绺碎发贴着细瘦脸颊。
岑森将她放进温水中，还帮她拨开碎发，清净的眼瞳望向她，声音是一贯低沉，似乎带一点点笑意，“体力不行，多锻炼。”
季明舒想都没想就在他脸上拧了一把，然后又按住他的脸往外推了推，“你烦死了！”
七分害羞三分撒娇，就是没有字面意义上的讨厌。
其实季明舒知道自己体力不好，但并不知道岑森的体力竟然能好到一次次突破她的想象。
他昨晚才到巴黎，今天傍晚便已归家，期间还和投资方谈了个合作，就算前前后后有人接送，还在飞机上补了眠，这不作停留的来回奔波都是极耗体力的。她还以为送礼过程估计就意思意思来个二三十分钟，没成想太小看他了。
浴池里温水潺潺，季明舒洗好头发后，岑森用梳子帮她顺了顺，而后又拧干水分给她戴干发帽。
这些事情岑森以前没做过，这会儿也是季明舒指点一步才做一步，动作略显生疏。
好在季明舒并不介意，她伸手塞了塞漏在外头的湿发，眼角余光往后瞥，还忍不住偷偷扬了扬唇角。
季明舒晚上没吃饭，被揪着做了几小时运动，体力已经耗尽，更是饥饿。
洗完澡后，岑森就着冰箱里剩余的食材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还将最后几片午餐肉都给了季明舒。
填饱肚子后，季明舒也难得贤良淑德了一回，没再折腾他干这儿干那儿，只躺在床上给他讲这两天发生的糟心事儿。
其实岑森已经从周佳恒那听过具体且详细的实时汇报，但周佳恒的汇报里，显然不会包含季明舒的主观感受。
听她时而生气时而好笑的絮叨，岑森忽然偏头，认真说了句，“对不起。”
屋里窗帘是拉开的，落地窗外的冬日夜空中，天色墨黑如洗，还难得缀有几颗安静的星子。
岑森将她揽至怀中，修长指节从她的柔软长发中穿过，声音似是被发梢未吹干的湿润浸染，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季明舒忽而鼻头一酸，虽然比起“对不起”，她更想听到岑森说一句“我喜欢你”，但这句“对不起”，也一瞬勾起了她压在心底的委屈情绪。
昨夜如坠冰窖般的惊惧齿冷，并不是一觉醒来就能全然忘却的。
她不是明星不是网红，不需要依靠粉丝网友的喜欢来赚钱生活，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坏事，那又凭什么要求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来面对他人无端的谩骂诅咒。
她才不要顺势说什么“我没事”“我很好”“我不怪你”，明明就是他的错！
想到这，季明舒在他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顺着他的话茬理直气壮道：
“我可真是太委屈了！”
“那三十八线的小粉丝还给我p遗照呢！你知道那遗照p得有多难看吗？哦那小粉丝还挺注意逻辑，可能觉着我这么年纪轻轻死不了，还给遗照上的我p了皱纹和白头发！气死我了！”
“说起来都怪你！你就是典型的认错态度良好但是坚决不改，不行，你今天必须补偿我！”
“好，补偿。”
季明舒不依不饶，“你准备怎么补偿？我现在就要方案，快快快，别想蒙混过关！”
岑森想了会儿，“给你开个室设工作室好么。”
“……你是人吗？”
“补偿就是让我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挣钱养家？”
季明舒不可置信地问。
所以她是不是之前独立人设尬过头了，岑森现在误以为她很想当女强人？？？
岑森稍顿，又想了半晌，“那给你买个岛怎么样，买一个……可以看到极光的。”
前段时间，他和南湾项目另一位投资人常先生见面，常先生惯常将妻儿挂在嘴边，还说起自己最近在国外给妻儿买了个私人岛屿，他打算在岛上建一栋别墅，然后找专人定期维护沙滩，以后过去度假想必十分清净惬意。
常先生还说，如果他有需要，自己可以介绍稳妥的卖方，有的岛海水质量很不错，还能看到银河极光。
当时他便有片刻意动，后来事情太多，一时也没记起。现下提起这一补偿，他也不确定季明舒会不会满意。
诚然，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被金钱珠宝游艇飞机私人海岛这些物质上的极奢追求蒙蔽双眼，但季明舒会。
她没有片刻犹豫就开开心心地应声说“好”，且态度陡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刚刚她气势汹汹就差怼上岑森的脸，这会儿又温柔小意靠进岑森怀里帮他捏肩，眼睛亮晶晶的，还不忘兴奋追问这岛具体位置在哪，面积多大，能不能自主命名，产权期限多久，方不方便开趴体，能看极光岂不是很冷……
岑森也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见季明舒有兴趣，便联系周佳恒让他去办。
周佳恒连着两回办错事儿，回国也没听岑森要怎么处理他，正提心吊胆着这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会儿来了工作，周佳恒陡然振奋，一个激灵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鞋都没穿，两眼发光坐在电脑前，不停打电话和人联系。
毕竟职场如战场，别看平日他寸步不离跟着岑森俨然总裁身边第一心腹，其实岗位竞争特别激烈，总助办那么多助理虎视眈眈，都巴不得他早点倒台好自己上位呢！
想到马上就将拥有自己的小岛，季明舒笑眯眯的，第一时间就跑群里通知了蒋纯和谷开阳，并让她们以后尊称自己为“极光岛主”。
两人难得默契，同时发出了“神经”二字。
蒋纯还怨念道：【你能不能看看几点了，扰人清梦你会被浸猪笼的。】
季明舒：【还没十二点呢睡什么睡，吃了睡睡了吃，叫你鹅真的是辱鹅了，猪笼给你自己准备准备吧。】
季明舒全神贯注打字，聊个天也摆出了打游戏拿一血的架势，岑森插不上话，便看了眼自己手机。
这个点，他们发小群还很活跃，江彻正在问快过年了，送什么东西能讨他女朋友开心。
岑森：【珠宝，游艇，海岛。】
他刚哄人成功，好心传授经验。
可江彻并不领情。
江彻：【你怎么这么庸俗，能不能有点新意。】
舒扬：【？】
舒扬：【我喜欢森哥这样的庸俗。】
赵洋：【这得看女人类型，就和做手术似的怎么能一概而论呢，这招哄小舒可能好使，小鱿鱼这种肯定不行，她这种有点小倔强的姑娘吧你不能谈钱，也用不着谈新意，得谈心意，我说的没错吧，江总？】
江彻：【嗯。】
江彻：【以前还没谈的时候送她一项链，她觉得我在羞辱她。】
岑森：【……】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正在快乐分享自己岛主身份的季明舒，忽然觉得自己运气还挺不错。
他沉吟片刻，又给周佳恒另外安排了一项工作，让他没事儿的时候多搜罗点贵且稀有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周佳恒浑身散发着“工作使我快乐”的人性光辉，连声应好，顺手将自己前两天听来的“小行星命名权”写进了贵且稀有备忘录。
转眼便至小年，帝都隆冬，大雪愈盛。
这时节的故宫红墙白雪，古意盎然。季明舒不爱凑那拍照的热闹，和岑老爷子岑老太太还有岑森一起，去京郊岑远朝养病的园子住了两天。
岑森也不知道办错了什么事儿，这两天都被岑远朝提溜着训话，而且一训就是半小时起步，声音大得她站赏雪回廊里自拍都能听见。
岑森现在是她心上人，被这么训怎么着也是有点小心疼的。她装聋作哑，时不时在岑远朝发飙发得正上头的时候进去送个冰糖雪梨银耳燕窝。
岑远朝面色不虞，到底不好对她这儿媳妇发火，每至这时便挥挥手，让他俩一块出去少在这现眼！
季明舒小声问：“你干什么了，爸怎么那么生气。”
“没事。”岑森神色如常，还帮她摘了头上沾染的雪花，“工作上的事情。”
季明舒当然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临近过年了还天天去公司，回家也电话不停，电脑开着从没关过。
其实以前季明舒是不大关心岑森工作的，反正关心了也听不懂。
而且她从大学毕业起就经常听家里人和外边人夸，夸岑森工作能力多么强，他这人多么有野心有魄力有手段……所以她也一直默认，岑森在工作这一块儿是万能且没有敌手的。
只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傍晚，岑森还没回，季明舒在房里给岑季两家的长辈小辈准备新年礼物，她正打算去问问岑老太太，岑迎霜和团队一起去德国调研了那还会不会回来过年，可还没走到岑老太太房间，她就听见岑远朝和岑老爷子在书房说话。
岑远朝身体不好，不刻意提起精神，声音总有些虚。
“……谈都谈好了，竟然不等签完合同再回来，愣是让阿杨给截了道胡，我现在真的搞不懂这孩子在想什么！”
岑老爷子倒温和，“阿森这孩子有分寸，你用不着担心他。”
岑远朝沉默，似乎是叹了口气，“担心也没用，他主意太大，我现在也管不了他了。”

第65章
在岑远朝眼里，季明舒这儿媳妇上节目上热搜，都是些小孩子玩闹的小事儿，所谓舆论也不过伸根手指就能解决。
他压根就没往岑森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儿，连合作都没谈到百分百稳妥就径直回国这方面想，岑森在他眼中也根本就不是这种会头脑发热，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
所以他对岑森此次行径颇为不解。
偏偏岑森年纪越长越不愿对他多加解释。
其实季明舒也觉得岑森不是这种人，但这次岑森连夜赶回，好像的的确确就是为了她这么点小事。
虽然他赶回来的时候网络舆论风向已经转变，但他不是也身体力行慰问了她受伤的心灵还送了个能看极光的岛么。
季明舒略略走神的这一小会儿，书房里头的谈话已经换了和岑森无关的话题。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开。
一路回到房间，季明舒都有些心不在焉。在书桌前坐着发了会儿呆，她又推开半扇漏明窗赏雪。
隆冬落雪如鹅毛般绵密厚重，隔着半丈回廊狭弯，清凌凌的风往里灌。她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思绪好像游离得很远很远。
“……博瑞的资产重组最快也得到年后才能完成，上半年能不能回a股很难说，重组股改结束他们和海川的关系也未必能比现在亲密，不是还有几家有协同效应的企业有意注资么？”
“说是这样说，但海川和他们不亲密难道能和我们这边亲密？他们能截胡这回的投资，那基本和我们这边是没有合作可能的，即便有合作意向，那狮子大开口的可能性也很高。”另一人如是反驳。
南湾开发公司总部设在华电大厦第十一层。
法籍华裔文森特的项目投资被岑杨任职的海川资本截胡，准备用于博瑞重组后的新能源业务开发，南湾二期环岛立交桥的建设资金预算因此缺出了一个大窟窿。接连几天，相关项目的负责人都汇聚于此与会商讨。
南湾二期的环岛立交建设倒也不是没有planb planc，只是相比于成功拿下这笔投资就能顺利执行的plana，余下方案都不是最优解。
而且钱中挤钱，少不得对在座各位有些牵一发动全身的利益影响。这几天的博弈，主要也是围绕剩余方案的利益分配展开。
其实南湾的发展前景和回报潜力比博瑞的新能源项目高出不止一个层次，但相比投资周期和短期回报率，后者又有明显优势。
有人提议与海川资本交涉合作，但岑季两家与会的负责人似乎都并不赞成此种想法。
——他们对海川资本大中华区的负责人再熟悉不过，能有今日一事，本就是岑杨故意为之，又何须多谈“合作”二字。
会议结束，岑森看了眼时间，还打算回君逸签几份年前要下发的文件。
可周佳恒忽然在身后半步开外的地方喊了他一声，“老板，有电话。”
岑森顿步，略略回头。
周佳恒上前将手机递至岑森手中，而后又不动声色退回原位，轻咳一声道：“是海川的……岑杨先生。”
岑森垂眸看向来电显示，神色平淡地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岑杨没有含蓄招呼，开门见山直接道：“快要过年了，我给爷爷奶奶还有爸妈小舒都准备一些礼物，过两天送去南桥胡同，希望岑总不要介意。”
岑森没有应声。
“不过岑总现在好像也没心情介意，文森特那边的事情，真是抱歉。”
岑杨的声音清朗温润，有些话用他那把敲金击玉的嗓音说出来，总会让人感到迷惑，好像很难分清是讽刺还是真抱歉。
“南桥胡同就不必了，你直接送到陵园吧，都给妈。”岑森说话的语调很随意，就像在讨论明天天气，随后还略带讥嘲地附赠了句，“多谢了，安杨先生。”
周佳恒最近求生欲爆棚，这会儿坐在副驾也不忘默默记下新知识点：以后不能叫岑杨，得叫安杨。对，岑总都叫的安杨。
岑森说完这句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也不知是“送到陵园”勾起了他的回忆还是“安杨”这名字刺痛到了他。
岑森也不甚在意，只补了句：“原本我以为，你还不至于拿女人开刀，真是高看你了。”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凉，尾调浅浅往上勾着，含了十足的轻视和冷淡。未待岑杨应声，他又利落挂断了电话。
在商场征战的人不会觉得任何事情是意外偶然，文森特那边突生变故的第一时间，岑森就已查清岑杨从中动的手脚。
季明舒被恶意剪辑的事情，表面看就是颜月星和节目组合作挑了个好日子作了个大死。
但早前季明舒和岑杨见面，便不经意提过自己参加节目时发生的一些事，这其中就包括她录制时节目组的偶尔慢待还有和颜月星之间发生的不愉快。
岑杨是有心人，顺着她那些不经意提及的事情往深里查了查。节目播出前，又用了点手段在里头推波助澜。最后节目组和颜月星分锅分得明明白白，他了无痕迹，手也干干净净。
其实他的本意不过是让季明舒和岑森再闹一场，和岑远朝一样，并没想过岑森会因此事提前回国。
但岑森亲手将失误奉上，他没有不捡的道理。
——他从未想过回到岑家，也没有想从岑家再得到什么，但岑家这样冷血的家族，不配得到片刻宁静，永远也不配。
从那年岑森的有你没我开始；从那年岑远朝不给半句解释送他离开开始；从岑远朝知道他骨子里流的不是岑家血脉就不愿意出手相救开始。
他曾经有多爱这一家人，后来就有多恨。
岑杨的礼物最后是送到了陵园还是送到了南桥胡同岑森并不关心，反正季明舒没有收到就好。
除夕之前，岑森和季明舒从京郊别院回了明水公馆。
只不过岑森仍是日日忙碌，季明舒几次三番想要问他项目投资被岑杨截胡的事情，可不是他忽然接到电话被打断，就是她自己莫名一怂转移了话题。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对他发问，最后好像都逃不过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可以全部处理完再回来的……如果岑森是为了她一时冲动，她好像会有点愧疚。那岑森如果是另有安排并不是为了她一时冲动，她好像也并不会为这答案而感到高兴。所以她很纠结，绕来绕去的，一直没问出口。
过年的这会儿，不少在国外发展的名媛公子都会拨冗回到帝都，四九城比往日愈显热闹，聚会一场一场接连不断。
二十九刚好是vivian生日，季明舒和蒋纯都带了礼物去参加生日party。
vivian这小姑娘热衷追星，早十年就干出过撒谎让司机送自己去机场给韩国欧巴接机的壮举，这几年国内国外也追了个遍，还很跨界，画家钢琴家运动员都追。若非客观条件限制，她怕是在中外之余，还能追上古今。
这就导致生日party现场特别混搭，一会儿来个摇滚歌手嗨首歌，一会儿又来了个钢琴家演奏世界名曲，还有男团跳舞，运动员表演花式足球什么的，现场热闹且分裂。
见季明舒心不在焉，蒋纯边吃小蛋糕边问：“你怎么了你。”
季明舒托着腮，叹了口气，又无精打采道：“没怎么。”
蒋纯随口猜测道：“你不会是怀孕了吧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明舒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蒋纯还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拿她最近怀孕的小嫂子各种食欲不振精神恹恹的表现给季明舒举例。
季明舒及时叫停，转移话题道：“等等，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个事儿，就是，你平时有没有给唐之洲准备过什么礼物，就比如说你做了对不起唐之洲的事，唐之洲比较辛苦比较累的时候，你会给他送点什么或者是安慰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对不起唐之洲的事儿？不是，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岑森的事儿吧？你出轨了？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
蒋纯咋咋呼呼，眼睛瞪圆，蛋糕都糊到了嘴边上自个儿都不知道。
季明舒闭了闭眼，随即抄起一张纸巾盖住蒋纯的脸，又挥挥手，示意这只和自己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小土鹅现在立刻马上进入静音状态——让她安静一会儿。
蒋纯是静音了，但现场的混搭表演不会静音。见不少人都对着舞台录视频，季明舒不知怎么想的，也掏出手机录了几个短视频发给岑森。
发完她还斟酌文字。
季明舒：【我在参加朋友的生日party，你在公司是不是很辛苦，要不要看看表演轻松一下？】
没一会儿，岑森给她回了条：【表演尺度有待收紧。】
她回看自己录的视频，噢，原来刚好录到了男idol撩衣服。
季明舒：【我这边等下切了蛋糕就能走，你在公司吧？要不要我带块蛋糕给你？或者你想吃什么别的，附近有家煲汤的店我来的时候从车里看到还开着张呢。】
聊天界面顶部几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始终没有内容发过来，季明舒有点不解。
岑森比她更不解。成年男人，最怕的大概就是老婆突如其来的关心。
他想了半晌，最终回复道：【想买的东西超出限额了？】

第66章
限额限额限额！
说的是人话吗？！
季明舒很郁闷，从party现场出来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司机开车前往君逸总部大楼的途中，她也是气闷地望向窗外。
可能是因为明天大年三十，司机大叔的状态比较放松，等红绿灯的时候还挺幽默地跟她聊了几句。
奈何她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死盯着窗外到底在看什么，嘴角抿着向下耷拉，明媚容色平添三分冷艳。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识趣地没再说话。
车厢内一瞬陷入静默，季明舒的脑内小剧场却正欢快地闹腾——
岑森这只狗！她看起来难道就是那种做什么都只是图他钱的女人吗？好吧以前她是，但现在她可不是还图他这个人吗！他难道是“我眼瞎心盲但我帅且有钱”这星球来的？竟然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也不用脚趾头想想，不喜欢他谁会因为一个小小海岛就轻易原谅被网暴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喜欢他谁要冒着被自己公公训斥的危险硬着头皮冲进书房送汤！
不喜欢他谁要配合让他折腾一整晚！累得半死不活还要为了满足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从神态动作语言等方面全方位传递出“老公你真的很棒棒”的暗示讯息！
生气！她可真是太生气了！！！
到君逸后，生气的季明舒高冷地戴上墨镜才缓缓下车。
她今天去参加生日趴，里头穿了条酒红色的小礼服裙，外面是一件高定米白大衣，高跟鞋blingbling，从鞋面闪到了细而高的鞋跟，水晶串成的细带疏疏落落绕过纤细脚骨，每一步都闪耀着细碎流光。可能是有赖于这身打扮，她手上提着的保温桶也莫名有了一种爱马仕新年限定款的气质。
岑森这会正在和江彻视频通话。
江彻瞥见他旁边显示屏上的高清监控，笑了下，还挺有闲心地截了个图发到群里，并顺便中断通话。
江彻：【图片】
江彻：【不聊了不聊了，你老婆来查岗了。】
赵洋：【小舒啊这是，监控里都这么美？啧啧啧！】
舒扬顺势吹了个究极彩虹屁：【没错！季明舒！就是这么一个在零下八度的低温天气里也浑身上下都写满高级和矜贵的女人！】
岑森没多搭理他们，瞥了眼监控，拨内线叫周佳恒下去接人。
可内线刚响一声，他就挂断了，因为周佳恒已经屁颠屁颠出现在了监控画面的角落。
周佳恒连着两回办错事后，总助觉悟忽然有了一个质的提升。
知道季明舒要来公司探班，他特地交代司机在快到公司的前三个红绿灯路口就先给他报个信。
季明舒下车往里走的这会儿，他早在门口恭候总裁夫人的大驾光临了。
他小心翼翼陪在季明舒身侧引路，神色分外恭敬，恭敬得都有点儿谄媚，“夫人辛苦了，这个我来提吧，夫人您这边走。”
高冷舒舒半个眼神都没给，只“嗯”了声。
走进总裁办的专用电梯，高冷舒舒看了眼亮灯的六十八层，忽然问了句，“明天就过年了，周助你不回家？”
周佳恒：“回的回的，岑总特地给我安排了飞机，明天一早回家。”
他还笑着给她分说岑森有多体贴员工，“岑总还给我父母准备了一车的礼物非让我带回去呢，说是前两年在澳洲没回家过年，让我这次回去好好陪陪父母，这些礼物都是他的心意。”
“岑总还给我放了足足七天假，年夜饭都给想好了，让我去我们那儿的君逸华章吃，有亲戚朋友过来都可以直接睡酒店……”
周佳恒越絮叨季明舒就越觉得憋屈。
拜托，谁想听这些！
本以为周佳恒伴君如伴虎，肯定特别能和她志同道合一起吐槽这过年都不放假的岑扒皮，万万没想到这哥们儿给点小恩小惠就喜滋滋的，对岑森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太没出息了，太令人失望了！这样没有气节的小油条不配成为季氏舒舒的朋友！
她本想示意周佳恒立即停止逼逼，但下一秒周佳恒又忽然提了一嘴，岑森这几天正为提前回国所遭受的损失做补救有多么多么辛苦。
季明舒稍顿，忽然问了句，“那个，损失了多少？”
周佳恒及时刹车，面上浮现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可季明舒不停追问，加之这也不算商业机密，周佳恒犹豫片刻还是迟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亿？”
“…美元？”
周佳恒又伸出另一只手，比了个零。
“……十亿？”
周佳恒眼观鼻鼻观心，快速道：“十二期投资款加起来是十亿，美元。”
季明舒沉默了。
虽然她对金钱数字比较麻木，也知道岑森的身家远不止这个数额。但她也明白，十亿美元作为一笔个人投资款项来说，已经很多很多了。
来时路上酝酿的那些怒火“咻”地一下就被这盆价值十亿美元的冷水给浇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她心底也慢慢滋生出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她，这笔投资不会丢的。
“夫人，到了。”
电梯到达顶层，见她半晌发怔，周佳恒按住电梯提醒了声。
一路走进总裁办，季明舒都飘飘忽忽，那种愧疚感越接近岑森就变得越加强烈。
走到岑森的办公桌前，她眼睫低垂，只默默地打开保温桶，小声道：“给你打包的鸡汤，你喝一点暖暖身体，这家店很多人排队的，都说是真材实料。”
岑森默了默。
之前他在微信里问是不是要买的东西超过副卡额度的时候，她明明很生气，还指责他把她想得太过物质。
而且刚刚监控里，她那气势也不像是来送汤关心，更像是要把保温桶里的热汤泼他一脸找他算账。
他摘下眼镜，就着季明舒推至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小勺。
嗯，味道很正常。
他抬眸看了眼季明舒，“坐。”
可季明舒蹭在他办公桌边，手里把玩着保温桶盖，扭扭捏捏地不肯动。
保温桶盖朝里的那一侧有水汽，季明舒把玩着盖子外面那一圈也没多加注意，里头的水就那么滴滴答答地全都落在了地上。
半晌，她放下盖子脚步微挪，刚想和岑森说点什么，就猝不及防来了个脚底打滑，紧接着一个侧向九十八度半的高难度旋转伴随高定小红裙迎风飘扬以及飘逸秀发在空中肆意飞舞——
她完美地跌坐在了岑森怀里：）
岑森一手还拿着汤匙，动都没动，只腿上感觉忽地一重。相比之下季明舒就主动多了，在坐下的那一瞬间，便自动自发环上了他的脖颈。
“……”
“……？！”
季明舒懵了懵，大脑大概空白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后知后觉对上岑森沉静的眼眸，分明从岑森眼底的沉静中看到了“没想到你这么主动”、“很好，投怀送抱的手段非常别致”，“既然做得如此明目张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等多种情绪。
不！她不是故意的！刚刚一定是有阿飘附体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她才能完成得这么顺畅自然无懈可击！
想到这季明舒下意识松了手。
可岑森已经放下汤匙，双手都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等…等下！”
“我不是，是地板太…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岑森的目光已经落到她锁骨以下的位置，只不以为意地“嗯”了声，又应承：“年后换新的地板。”
显然不拿她的解释当回事。
季明舒不争气地红了红脸。见岑森目光色情，她心底的羞赧不知怎的，也慢慢朝着破罐子破摔的方向进化。
察觉到岑森的手开始暧昧摩挲时，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地抱住他并缩进了他的怀里。
岑森意动，她又小小声说起正事：“我前几天听到爷爷和爸在书房说，你提前从巴黎回来，结果被岑杨抢了一笔项目投资，对不起啊……”
岑森眼底暗色略略褪去。
季明舒又心虚地细声说：“不然那个岛就先别买了吧，能看极光那都在北极圈了，肯定特别冷，一年也去不了几次，维护费用很高的。”
“还有，我以后也可以少买一点东西，还有你上次送我的那个戒指，都没机会戴，不然我把它赔给你怎么样。”
“小钱而已，我还没穷到要让自己老婆卖首饰的地步。”他揉了下季明舒脑袋，身上疲惫仿佛也倏然轻减。
保住了小岛和戒指，季明舒有点开心，毕竟她也就是意思一下没有真的想要卖。
她坐在岑森腿上不安分地晃荡，不知怎的又追问起了岑杨的事，还帮岑杨小声解释，“其实岑杨也挺不容易的，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差不多这个意思，你懂吧？他这些年肯定是有些意难平的……”
岑森当然懂，他甚至还很能理解岑杨为什么会时隔多年仍无法释怀。
其实这里头还有些关于岑家的事情不足为外人所道，季明舒这种亲近的人也并不知情，他也不想让季明舒知情。
永远快乐简单，远远好过背负过往负重前行。
就像他也不想告诉她恶剪事件真相，去破坏曾给过她幼时温暖的岑杨哥哥美好形象一样。
只不过，不破坏不等于他能允许季明舒一直在自己面前提其他男人。
季明舒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岑森就忽然封住了她的唇，温柔亲吻。
她也是个不争气的，没几秒便在这温柔中迷失，而等待她的，就是下一秒被这忽然凶猛的温柔深深往里，攻城掠地。
她坐在岑森怀里前后挣扎，实在是被吻得有点儿喘不上气了，呜咽着想要出声。
可岑森半点机会都不给，她眼角余光还瞥见，岑森在桌面触控面板上摁了个键。那按键略略发光，上面隐约有一道斜杠，“请勿打扰”的意思？
她也来不及深想，因为这吻结束，岑森又抱着她起了身，将她放在了办公桌空余的一角。
办公桌远比岑森大腿冷硬，坐着不怎么舒服。
见岑森漫不经心用指腹擦了擦下唇，季明舒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可岑森也顺势倾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他眼瞳深黑，清清净净地凝视着她，随意松松领口，喉结微动，隐隐露出锁骨。季明舒忽然有种……这男人好欲的感觉。
空气安静，对视避无可避。季明舒耳朵发红，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是要…要办公室play吗？”

第67章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季明舒还是很识时务的一个女人。
办公室内百叶窗缓缓下落，灯光也由强烈的白光转换成了柔和的暖黄，光影昏昏昧昧。
办公桌方向传来衣服和文件一起落地的窸窣声响，还有压抑的婉转低吟。
季明舒坐在桌上，双手无力攀附在岑森肩上，几次落下，又几次搭了回去。
想到外面还有人，她都不敢出声，眼里含着一泡泪，只能委委屈屈在岑森脖颈上咬了一口。
岑森额前的黑发略有湿意，情至深处，他偶尔会附在季明舒耳侧说些什么，声音低低哑哑的，欲望难耐，就连眼底也泛着红。
其实季明舒的担心有点多余，临近过年，员工基本都已放假，君逸总部大楼人很少，顶层总裁办的人就更少了。再加上岑森还挂了”请勿打扰“的提示，哪个不长眼的敢多近半步，窥听半分。
但就是吧，季明舒这一进去就几个小时不出来的，对面总助办的几个助理有点儿不知该如何自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能从彼此眼中读出“光天化日做有氧运动我们在这合适吗”的究极尴尬。
别人打电话过来说有文件急需岑总签字批复，他们一边面不改色回着“岑总在忙”，一边又忍不住默默脑补些忙得过分激烈的场面，就更尴尬了。
晚上七点多，岑森拨通内线，沉着声通知他们下班。他们巴不得赶紧消失，忙收拾东西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季明舒再三确认外头没人，才敢戴上墨镜拉高衣领，跟在岑森身后小步小步往外走。
她走路的姿态不太自然，似乎随时都能软下去，膝盖也微微发着红。
可能是办公室play已经尽兴，晚上回家，岑森没再折腾，季明舒缩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老天爷难得在连日大雪过后露了个笑脸。
季明舒和岑森很早就起床前往季家大宅。
中午他俩留在季家吃团年饭，席间二伯季如柏旧事重提，围绕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展开，全方位开启了婚后三年的催小孩进程。
“二伯，我才二十五呢，你急什么，那好多女孩子在我这个年纪婚都没结，还在念研究生找工作呢。”季明舒放下筷子撒娇。
可季如柏不吃这套，思辨能力还特别好，“还二五二五，这年一过你就二六了。而且你这不是没念研究生也没找工作么，跟人家有什么可比性。再说了，读研找工作难道还影响结婚生子？思槐你说说，你们学校是不是还挺多那小姑娘，边读研究生边结婚生孩子来着。”
季思槐是季明舒的大堂哥，任职于帝都某所知名高校，三十出头便已评上副教授职称。
他笑着应声道：“还真挺多，别说研究生了，本科生都挺多的。去年一大三小姑娘想找我当她导师，我瞧着小姑娘脑子活，综合素质也不错，想着能保上研的话倒是可以来我实验室，结果那小姑娘大三还没念完，就直接生孩子去了。”
季如柏满意听完，又用一种“听见没，我说的那就是政治正确”的眼神瞅着季明舒。
紧接着季如松和她的大伯母二伯母一众堂哥们也都齐唰唰望向她，还都一副“你二伯说得对”的表情。
季明舒一口汤含在嘴里，硬是没咽下去。
好在岑森温声出言，为她解围道：“明舒还小，我们可以先做做准备调理身体，过一两年再要孩子也不急。”
说完他又轻抬酒杯，给她大伯二伯还有堂哥们敬酒。
岑森都这么说了，大家自是不好多劝，毕竟天天蹲他们家碎碎念也没法儿强行帮着他俩造人。
好不容易应付完季家这一遭，晚上到了南桥胡同吃饭，岑家长辈也像是和季家长辈通过气儿似的，没说几句就举出各种例子旁敲侧击，他俩不接话，便直接问起了他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不过岑家这边比季家那边要好，因为岑迎霜赶着过年的当口回了家，她这大龄未婚女青年冲在被长辈问候的第一线，替季明舒挡掉了不少子弹。
年夜饭后夜幕也已降临，电视打开，广告喜气洋洋，岑家凉亭正屋也是一片欢声笑语，小辈们吃完饭后，都一溜烟儿地跑出胡同，去自家汽车的后备箱搬烟花，往四合院回走途中，还互相比着谁的烟花更新潮更高级。
季明舒和岑森在正屋陪着长辈们说了会儿话，季明舒说晚上吃得有点撑，岑森便说带她出去散步。
大人们都揶揄他们小两口夫妻恩爱，季明舒三分配合做戏，七分发自内心感觉甜滋滋的，和长辈们娇嗔几句，便起身挽住岑森往外走。
帝都冬夜气温很低，半空中有呼出的一口口白气，两人沿着狭窄的胡同小巷一路往外散步。
其实季家以前也住这条胡同，不过念高中那会儿季家举家搬迁。十几二十多年了，这条胡同小巷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人还是那些人，路也是那条路。
季明舒看到巷口的电线杆，忽然指着说：“你还记不记得。”
岑森看她。
“就小时候我和同学经常在这边跳橡皮筋，那个橡皮筋是可以拆开的嘛，我们就经常把一边固定在这个电线杆上。”
“然后有一回我们分完组后，少了个站那儿撑着橡皮筋的人，刚好你放学回来，我就让你帮个忙。”
“你记不记得你那时候特别冷漠！用那种冷飕飕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就回家了。我当时可真是太生气了！和我那几个同学骂了你好一会儿呢！”
“是吗？”岑森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季明舒白了他一眼，心里默默逼逼了句：你不记得的事情可多了。
她趁着这机会好好给岑森翻了翻旧账。历数她以前赤诚以待真心想和他做好朋友，结果他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还不停做混账事儿的种种罪状。
岑森听得认真，却始终安静，因为季明舒说的那些事，他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刚到南桥胡同的前两年，他还沉浸在有安父安母有小妹妹的世界里无法抽离，就连上学听到同学叫他名字都会特别抗拒，总会在心底默默纠正：我不叫岑森，我叫安森。
英语老师温柔地问他有没有英文名，如果没有的话她可以帮忙取一个，他也毫不犹豫地在登记表后写了一个anson，这英文名甚至一直沿用至今。
虽然不记得季明舒说的那些事，但想来，当时的他对整个世界都不信任不关心，估计也没有办法去接受季明舒一看就“别有企图”的好意。
不过听季明舒数着他的儿时百宗罪，岑森倒忽然想起江彻从前说过的——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刚到南桥胡同那会儿，季明舒可喜欢你了，天天带着小零食去找你玩。”
……
“怎么没有，那时候舒扬还天天笑话她热脸贴你冷屁股来着，还说她这么快就把岑杨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没良心。”
岑森转头，“江彻说，我小时候刚到南桥胡同那会，你很喜欢我。”
还在逼逼叨叨的季明舒话音忽顿，“是啊，就是那种，出于对颜值欣赏的喜欢，你懂吧？”季明舒倒没否认，只是小心解释了下。
“我长残了么。”
“……？”
“没吧？你这样还算长残，那别人怎么活。”
季明舒从不吝于对岑森外貌的夸奖，毕竟这也是对她审美的一种肯定。就连刚结婚那会儿她单方面挑起纷争，到最后她也会放句狠话说：“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懒得跟你吵！”
岑森好像是笑了下，又问：“那你现在对我，还有出于对颜值欣赏的喜欢么。”
“……”
这样子套话是要被浸猪笼的！
两人已经走到巷口的电线杆前，季明舒嘴唇抿得很紧，小心脏也不争气地砰砰乱跳，可就是不接话。
巷口冷风拂面，长街上路灯细碎，映着深夜又忽然飘落的雪花，还有对面小孩晃着烟花棒欢笑追闹的童稚小脸。
季明舒正在想怎么回答，岑森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大衣，手从身后往前绕着，环住她的腰。唇也贴在她的耳侧，清冷濡湿，带些痒意。
季明舒脸热，略躲了下。
说起来…这有点超过联姻夫妇的恩爱范畴了吧，其实之前几次好像也有点……
她之前一直有去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一则怕是因为自己喜欢，所以给岑森的行为加了很多滤镜；二则怕问出了口，得到一个令自己感到失望的答案。
可现在她很清晰地感受到，好像不是她在多想。
“那，那你先回答我。”
“嗯？”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她问完也没停留，赶忙为自己解释，“不是我自恋，就是你最近一直，就对我好得有点过分。那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是你的错，因为你给我造成一种这样的错觉你知道吧，比如之前因为我从巴黎提前赶回来，给我买这买那还……”
“才看出来么。”

第68章
其实季明舒后来回想，那个除夕夜是很平淡的。
岑森在巷口抱了她一会儿，雪越下越密，两人便沿着出来散步的路牵手往回走。
回到四合院后，他们在正屋和长辈们看了会儿春晚。快零点的时候分吃饺子，她吃不下，偷偷将大半转移给了岑森。
再后来雪停，岑森陪她去外面堆雪人，她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我喜欢你”四个字揪着岑森过去看，可岑森看完还要听她说，她也就很没骨气地说了。两人在雪人面前腻了会儿，又回房窝在被子里一起玩手机，说说笑笑。
岑森的笑都是很浅淡的，神态轻松，唇角稍往上扬，牙齿都不大会露。但平时不笑的人偶尔笑那么一下，也会让人觉得特别温柔。
再再后来，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聊天聊累了，就互相抱着沉沉入睡。
就是那样平淡的一个夜晚，让季明舒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傻傻坐在床头，分不清是真是梦。
她一度觉得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没有爱人的能力，能有一次单箭头的喜欢都算难得。而除夕夜，她好不容易亮起的单箭头，忽然有了来自对方的回应。
刷牙时，季明舒满口白沫都没吐尽，就含糊不清地转头问：“里（你）昨晚是不是说喜欢窝（我）？窝（我）不是寨（在）桌（做）梦吧？”
岑森已经洗漱完毕，额前碎发略带湿意，一副清爽干净的样子。
见季明舒头发乱糟糟的还仰着张小脸发问，他又接了杯清水递到她面前，“好好刷牙。”
紧接着又拧了把毛巾。
季明舒直勾勾地盯着，原以为岑森表白之后忽然转性，还知道拧毛巾帮她擦脸。
可她偷着乐了不到三秒，就瞧见岑森慢条斯理地按着毛巾，擦了擦自个儿衣服上被她不小心喷出的牙膏沫子。
季明舒：“……”
一点牙膏沫子就嫌弃成这样，这要她怎么相信这狗男人是真心喜欢她能和她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生儿育女共度余生呢？
未待她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岑森又拧了把毛巾，帮她擦脸。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也称不上娴熟，但胜在仔细。
擦完后，他还稍稍倾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不是做梦。”
他的唇冰冰的，还有牙膏的薄荷味道。
粉色泡泡从心底一点点地往上升。
季明舒缓慢地点点头，又转身面向镜子，默不作声快速漱口，并决定——将刚刚的疑问重新压回灵魂深处。
岑家有守岁的习惯，吃早饭的这点儿，大人们基本都刚沾床，餐厅里除了季明舒和岑森，只寥寥坐了几个精神头好的小萝卜头。
没长辈在，季明舒也就没多在意规矩，边吃饭还边刷了会儿微博。
前段时间的恶剪事件大反转后，她的微博足足涨了四十万粉。过后事件平息，她清空了所有微博，可粉丝数还是在稳定增长，私信也满满当当，都是在问她考不考虑出道，为什么要清空微博，什么时候营个业……
平日女明星草个假的白富美人设都能多吸不少粉丝，多引不少热度，这活生生一如假包换还很有个性的顶级名媛摆在眼前，自然是相当惹人好奇。
季明舒原本不想多在公众面前冒泡，只盼着大家早点儿忘了这事儿不要三不五时地带她出场。
但她这边平息了，颜月星和节目组的后续撕逼还和连续剧似的没完没了，身为事件关键人物之一，她这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从八卦议论中彻底退场。
再加上她昨晚实在是太想炫耀了！岑森向她告白的那一刻，她就很想向全世界宣布，我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我季氏舒舒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不接受任何反驳！！！
所以她在朋友圈嘚瑟完，还没忍住，将两人手握烟花棒的照片发上了微博，并配文道：“和岑先生一起度过的除夕。”
她被微博限了流，发完半晌也只刷出零星回应，也就没有多加蹲守。
可等这会儿再看，她那条秀恩爱的微博转赞评都已经破了五千，微博左上角还有小小的“热门”蓝字。
季明舒没怎么玩过微博，并不知道这是有人给她买粉丝头条才会出现的标识，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凭本事上了热门。
于是她托着腮，边小勺小勺舀汤，还边和岑森拿乔，“我微博现在有五十万粉丝了，随便发条微博都能上热门，你知不知道？”
岑森极其敷衍地“嗯”了声，眼都没抬。
他这一大早就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戴淡金色细边框眼镜，这会儿正坐在季明舒对面，边吃早餐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随意且居家。
可这副随意且居家的样子落在季明舒眼里，再配上那一声极不走心的“嗯”，瞬间就变成对她这位五十万粉博主的漠不关心！
她忽然起身，蹭到岑森身边坐着，还将自己吃了一半的包子塞到岑森嘴里，半是撒娇半是警告地道：“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去微博上挂你！”
“……”
岑森放下平板，指骨修长的手捏着包子，细嚼慢咽，吃完了他才垂眼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季明舒拖着他的手臂，理直气壮，“我刚刚跟你讲话你还一直看新闻，这不就是对我不好对我说的话毫不在意吗？”
她满脸都写着“你的小娇妻现在很不高兴”，岑森喝了口汤，揉了下她脑袋，又缓慢道：“以后改正。”
季明舒这才满意，又挑拣出自己微博底下的那些嚷嚷着“总裁夫人太美了”“总裁夫人求出道”的评论给岑森实时播报，想给他施加点儿压力让他正视下自个儿貌美如花的老婆行情到底有多好。
旁边几个也在吃早餐的小萝卜头打量着他俩，占据着圆桌一角窃窃私语。
男萝卜头一号：“以后找老婆可千万别找表婶这样的，太吓人了！”
男萝卜头二号：“哥你也是，我觉得爸爸说得挺对的，长得漂亮的都不顶用，我们要看内在。”
女萝卜头一号：“说得好像你们能找到表婶这么漂亮的老婆似的……”
女萝卜头二号：“就是，小小年纪就直男癌！”
男萝卜头一号：“你还田园女权呢你！”
女萝卜头二号：“岑必庚你能不能不要学个词儿就乱用，傻不拉几！”
小孩子吵架的时候也不会想要瞻前顾后，没一会儿，这几个萝卜头就由小声逼逼转化成了大声逼逼，而且已经脱离原先议题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就在这时，岑森忽然放下碗，抬眼轻扫，沉声道：“不吃饭就去写寒假作业。”
就这么清清淡淡一句话，几个小孩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忽地端正，且安静如鸡，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季明舒瞧了眼那几个小脸紧绷的萝卜头，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以后她和岑森生了小孩，应该也不用她怎么操心吧。岑森这种镇塔大boss的冷面气质，随便给个小孩估计都能调教得服服帖帖。她这位慈母，只需要偶尔表现一下自己的温柔体贴，带着小朋友逛街shopping拍拍照就好了。
想到这，季明舒笑眯眯地看着岑森，对他的表现一脸满意。
不过这份满意也没维持多久，因为他那位阴魂不散的前女友大人存心不想让人好过，大年初一就开始给人添堵了。
继电影宣布开拍后，李文音竟然又开始卖书！卖的是电影同名小说，还请了好几个知名作家作序推荐！
也不知道李文音这大招是想方设法憋了多久，前期没有听见任何宣传，就搁这儿大年初一冷不丁地发了条长微博，从封面设计的理念一直逼逼叨叨到随书附赠的礼物，字里行间都在述说自己的用心和对这本书的珍视，可以说是将“贩卖情怀”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李文音当年那篇《我的前任结婚了》吸了不少微博粉，这几年在国外进修，她也不忘时不时地往微博上发几句听不懂看不懂的外语，拍拍画展艺术品，给一些高评分的文艺片和书籍写影评书评，再极偶尔地放放自拍，分享一下品茶插画出席高端活动的日常，微博粉丝竟也慢慢涨到了近百万。
她这种走文艺逼格挂的博主活粉很多，大年初一忽然憋出个影视同名书籍出版的大招，粉丝自是积极响应。
再加上她早有准备，没多久她这条长微博的转赞评就纷纷破万，#李文音新书#和她的电影名也悄然登上热搜。
更夸张的是，一两个小时里，她的新书预售就已登顶各大图书网站的榜首，她还发了条感谢微博，说什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买，编辑刚刚通知她说首印就要加印了blabla。
季明舒看到这微博的时候差点没被气死，她毫不客气直接把手机怼到了岑森脸上，“这就是你说的不急不急！电影不会上映！电影会不会上映我不知道这书可是马上就要上市了！你前女友以为自己是当代李清照吗她？！还要出书还要加印还想让你们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流芳千古呢！！！”
季明舒太气了，“而且她微博粉丝为什么比我多这么多！转赞评也比我多了一倍还不止！我也太没有排面了！！！”
岑森：“……”
他闭着眼，从脸上拿下手机，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给季明舒解决哪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抽出四十米大砍刀：她敢出书我就敢给你上坟！

第69章
其实出书一事，拍电影之前李文音就在同步筹备，也确如她微博所言，她为这本书的上市花了很多心思。只不过出书盈利有限，她没有像筹备电影那般尽心竭力提前预热。
她上一次和岑森季明舒见面还是在《零度》的答谢沙龙，沙龙活动后，季明舒那帮姐妹不遗余力地四处给她泼脏水，说她妄图插足他人婚姻还恬不知耻要拍电影膈应人家，她这种婊出天际的极品绿茶前任简直就是谁沾上谁倒霉。
这些言论或多或少都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不过她原本和季明舒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影响终归有限。何况这年头名利场中打滚，谁又清清白白无可指摘。
她对这些言论不甚在意，她在意的是岑森为季明舒出手，她在意的是季明舒什么都不做，又在男人这事上称了心，如了意。
其实她大多时候都活得很明白，她知道自己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做很多事情之前都应该多加权衡，周围也有一些人会这样提醒……但好像遇上关于季明舒和岑森的事情，就不行。
晚上回家，家里灯火通明，李文音的妈妈冯淑秀正在阳台修剪花枝。
冯淑秀这些年养尊处优，闲来无事也学着城中贵妇们莳花弄草，修养气质早已不是当年的司机遗孀和季家保姆可比。
“妈，我回来了。”
李文音边换鞋边看手机，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
为了书和电影，她过年都不得片刻休息，回来这一路她还在和编辑商量这本书预售期不同渠道的赠品问题。
冯淑秀没回头也没应声，可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在李文音准备回自己房间的那一瞬，她忽然喊了声，“站住。”
李文音稍顿，抬头看了眼阳台，又回身往客厅走。
两人在客厅相对而坐，李文音问：“妈，怎么了？”
“你说呢。”冯淑秀神情很淡，声音也很平静。
李文音默了默。
见她面上了然却不说话，冯淑秀又问：“电影我让你不要拍你不听，现在还一声不吭折腾本书出来了，你非要把季家和岑家给得罪个干净才算完是不是？”
李文音随意地垂着眼，解释也淡，“妈，你想得太严重了。我和季明舒这辈子也不会对付，得罪不得罪的，她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而且我出书拍电影都只是为了赚钱，为了扩大名气，为了往更高的位置走。一不违法二不犯罪，他们能拿我怎样。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也不是面团，不会任他们搓圆揉扁的。”
“还嘴硬！这钱好赚？”冯淑秀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重声警告，“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有多大的本事就干多大的事，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听到这话，李文音扯了扯唇，原本低垂的眼眸也抬起来，一瞬不瞬对上冯淑秀忽而锐利的视线。
“妈你不是抚恤金都不要，非要死赖在季家做保姆，妄想着攀高枝，这才嫁进邹家的吗？我还不都是和你学的。”李文音极尽讥讽。
“你跟我学？你学到了多少？”冯淑秀并没有因为她的讥讽恼羞成怒，先是反问了一句，而后又深呼吸，给她摆事实举例子，声音甚至还比先前责备时平和了许多，“邹家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就像你的最佳选择是原家一样。岑家你攀不上，你不要想，也不要和季家作对。”
李文音盯着冯淑秀，冷笑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般，那笑还持续了好几声。
说来，李文音也是真是觉得好笑。这些年外头一直有人议论，说她妈好心机好本事，一带着拖油瓶的司机遗孀，硬是从季家保姆飞上枝头，嫁进了邹家做太太。
邹家在四九城的交际圈里走的是清贵路线，说得好听点是清贵，实际就是穷还摆谱。
尤其是当家做主老不死的邹老太太谱儿最大，一万个看不上冯淑秀这带着拖油瓶的保姆，当初要不是李文音她继父狗血地以死相逼，这婚是死活结不成的。
虽然最后结成了，但这么多年冯淑秀和李文音也还是和古代外室似的住在四环这小洋房里，过年都不让回老宅吃年夜饭，那一大家都嫌她俩碍眼。
可就是这般待遇，冯淑秀也不怒不怨，面对老公温柔小意，时常一副知足模样，满脸都写着“这辈子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李文音最看不惯的就是她妈这副德行，更看不惯她妈自己眼皮子浅，还非要拦着她爬得高一点，爬得再高一点。
她李文音，除了出身，又有哪点不如季明舒？凭什么从住进季家的第一天起，冯淑秀就要和洗脑似的告诉她两人身份不同，自己永远也无法拥有季明舒所拥有的一切？
受够了。
真是受够了！
李文音忽然拎着包包起身，一言不发往门口走。
冯淑秀在身后再次喊了声，“站住！”
李文音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没动，也没回头。
“小音，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平心而论，妈这些年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为你谋了不少东西，好名声，好学历，好地段的房子，还有原家这么一个好对象。但你自己如果不珍惜，非要掐着那点儿心气和季明舒作对，那你跌下来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再多扶你。”
李文音讽刺扯唇。
这就是她妈，没钱的时候是粗糙的利己主义者，有钱的时候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怕她得罪岑季两家影响她邹太太的生活质量，就这么急着和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撇清关系。
听罢，她头也不回地选择了离开，将门摔得震天价响。
冯淑秀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辈子活得明白清醒小心翼翼，会养出李文音这么个敏感要强心比天高的女儿。
其实心气高不是坏事，但能力配不上心气，迟早都会惹出祸事。
冯淑秀对李文音跌重的预言很快实现。
无他，季明舒坚决贯彻落实“这书一天在我面前晃悠你就一天别想得到好脸色”的方针，对岑森实行“不说话不对视不同床”的三不冷暴力。
不理岑森，季明舒只好理理她的塑料以及非塑料姐妹花。
谷开阳：【？？？】
谷开阳：【这事儿你老公也很无辜吧，你可别作过头了。】
季明舒在群里说起这事，谷开阳不怎么赞同。
可蒋纯却难得地和季明舒站在了同一阵线。
蒋纯：【？？？】
蒋纯：【不不不！】
蒋纯：【谷编你是时候正儿八经谈个恋爱了，不是，你谈过恋爱吗……？你自个儿想想你天天特别懂事，回家就洗衣做饭拖地，看到男朋友衣服上有口红印也一致对外觉得是小婊砸陷害，你看看能谈几天？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不作男人也不爱，踹死特密！！！】
季明舒：【我宣布以上发言是鹅言鹅语的高光时刻！】
谷开阳：【……？】
谷开阳：【信了你们的邪：）】
可很邪门的是，岑森好像就是鹅言鹅语中那种“女人不作男人不爱”的男人。
季明舒一生气，他二话没说就开始着手解决李文音出的那本书。
这事解决起来简单，过年休假，李文音这书还在预售阶段，没有真正上市。如果上市了再找点问题召回，确实有点麻烦。
大年初五，李文音预售不足一周的书忽然被全平台下架。
编辑通知的原因是：上头抽检文稿，李文音书中有不少出版严令禁止的内容，比如高中生早恋。
说起来这部分内容也是因为她找的出版方背景深厚，为了销量，有些擦边违禁的内容出版社那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过去，以至于顺利拿到了书号和cip。
真要抽检她的书，那是很不经查的。
这消息太过突然，李文音收到大面积的粉丝质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锅推给了出版方。
出版方在内容审查上确实有私心，也有不容推卸的责任，但李文音这本书他们是当重点之中的重点来做的。
首先是首印就开得很高，再加上预售效果好，他们加钱让两个城市多家印厂同时开工，这会儿已经完成了近五万册的印刷。
给她书选的纸张也都是价格很高的好纸，内里还有不少彩插，封面用了特殊工艺，忽然被通知下架且内容有问题需要整改，出版方简直是亏出了血！
就在这种倒霉时候，李文音竟然未经任何协商沟通，直接把锅全部推到他们身上让粉丝来群殴他们，他们自然是不肯干！
出版方官微直接在微博开撕——当初内容是你写的，定稿你也是亲自过目的，敏感内容也是你自个儿说可以保留的，这会儿清清白白装白莲花？人家diss完就直接甩聊天记录。
可李文音也不是傻子，你把锅推回来我就得接？
她冷静下来，又发了一条明为道歉实则撇清自己的高阶白莲微博，说这件事都是她自己的错，自个儿没有出版经验，误以为出版方都能通过的稿件就一定没问题，顺便po出了当初的出版合同，将其中责任归属部分划了重点。
出版合同上，书号都已经下了结果出不了的问题肯定是归出版方承担。
李文音粉丝又多，出版方官微再一次沦陷。
这短短时间李文音已经冷静下来，书出不了没关系，她的损失不大，无非就是拿不到稿费而已。她还可以利用这次预售无故下架事件为自己的电影造势。
出版方察觉出这苗头就更不肯干了！
这女人简直是绝了，推完锅还要踩他们捧电影上位？谁让你上位谁就是孙子！他们这边粉丝没李文音多，那没关系，买营销号，转发抽奖啊！
虽然不让出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双方屁股也都不干净，但出版方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比一个谁更不干净。
双方这么你来我往地battle得厉害，加上李文音的同名电影已经开拍，男女主也都有热度，一时间还不少人关注此事。
李文音觉得自个儿虽然被泼了不少脏水，但对这不请自来的流量，也是满意且欢迎的。
可年十五新年结束的那天，娱乐圈又传出瞬间登顶热搜的爆炸性新闻——苏恪贩毒被捕。
娱乐圈吸毒常见，贩毒不常见，苏恪到底是谁有什么代表作红不红，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李文音那部已经开拍的电影的男主角。

第70章
“苏恪贩毒？”看到这新闻时，季明舒刚好敷完面膜，她匆匆撕下面膜纸，还未来得及清洗便跑出洗手间，“这事不会是你干的吧？”
岑森靠在床头看书，抬眼温声问：“我是黑社会吗？”
季明舒：“……”
岑森慢条斯理翻页，金丝边眼镜微微反光，“我总不能逼他犯罪。”
季明舒听懂了，这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我虽然不能逼着人家犯罪，但我可以揪住他们犯罪的小辫子告小黑状。
她还真没想到，岑氏森森原来是一位优秀的朝阳区区外群众。
她蹭到床边，瞄了眼岑森手里的书。果不其然，岑氏森森的总裁逼格也培养得十分到位，看个书都是纯外文版。
她按住书，冷不丁凑上去亲了一口，又迅速坐直，居高临下道：“表现不错，奖励一下。”
岑森轻哂，微垂着眼继续看书。
季明舒大晚上主动亲他，无非也就是仗着来了例假可以为所欲为，说是奖励，其实更像折磨。
季明舒心里也很有逼数，撩拨完就心情很好地起了身，小手手背在身后，走个路颠啊颠的，嘴里还哼着调子跑到了十里外的宫斗剧主题曲。
岑森看了眼她的背影，平日冷硬的面庞似乎也在落地灯光晕中变得柔和了不少，嘴角也带着向上的、似有若无的弧度。
其实如果不是李文音太能惹是生非，岑森是没想这么早出手，也没想做得这么狠绝的。
若说其他丑闻，遮一遮压一压，或者等风头过去，对电影影响都不大。可贩毒，这已经不是丑闻和劣迹艺人的事儿了，这是犯罪坐牢的事儿。
而且所有相关的被捕新闻都写的是，苏恪在李文音那电影剧组被当场抓捕。
李文音的电影在帝都某所国际高中拍摄，当时正在拍男主一个人留在教室、女主在后门偷看的暗恋桥段，毫无征兆地，警察突然冲入，控制嫌疑犯苏恪。
事发突然，剧组当即停工，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带走接受调查，据说女主角还耍大牌不肯去警局，最后闹得很难看，差点被强行押走。
一时间，伴随苏恪贩毒甚嚣尘上的，还有许多电影相关的话题。
当初苏恪是在资本人气演技等多方考量下，李文音亲自选出来的最佳男主，她知道苏恪不干净，但她也知道苏恪不干净的同时，背后还有几分过硬的背景，没什么意外，很难倒台。所以她在官宣男主后，还很放心地发过微博为苏恪站街。
哪成想，巨变只在一夕之间。
从警局出来后，李文音的电话就时刻处于占线状态。
起先她以为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电影刚刚开拍不久，男主出事，他们可以换男主。
可女主女二男二和通了气似的，招呼都不打一声，齐齐发微博表示将退出电影拍摄。
拜托，这谁还敢拍啊？外面都说他们剧组是毒窝呢！
要说别的热度蹭蹭也不亏，可这会儿他们就算是当一辈子十八线小透明也不想和李文音剧组沾上半毛钱关系了！
比这些明星更现实的是资本方，因着电影前期宣传有一定热度，本来李文音谈好了几个广告植入，可这会儿也纷纷来电表示要取消合作。
原家那边做得更绝，都不再亲自联系，直接让助理冷冰冰地通知她：一期投资他们不会追回，但后续的投资很抱歉，全部取消了。
在接到这通来自助理的电话时，李文音才算真正清醒，这世上也许并不存在真正的欣赏。
当初冯淑秀给她介绍原家那病秧子，她看不太上，但秉着结个善缘的想法，态度也是进退得宜的。
对方也不出所料地很欣赏她，频频约她出去看电影看画展，和她聊古典文艺学，中西方电影历史……
慢慢地她也对其有所改观，觉得他是有些真才实学，也是真心欣赏艺术。
于是她使了点儿小手段让这男人死心塌地认为，她拍这电影并不是对初恋还有念想，而是纯粹为了拍出最有灵气的作品，纯粹为了艺术创作。
并非自夸，她是很清楚自己对某一类型男人到底有多大吸引力的，后来如愿拿到来自原家的投资，便是最好证明。
不过她不清楚，所谓吸引和欣赏，都抵不过一条使其初期投资失败的丑闻。
最后打来电话的是冯淑秀。
冯淑秀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只简简单单给她指了最后一条路，“岑家已经给邹家放话，永远不想看见你出现在帝都，你处理好剩下的烂摊子就出国吧，不要再回来了。”
李文音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想起很多旧事。
想起小时候看见季明舒穿着漂亮小裙子和她的伯伯伯母撒娇；
想起念初中时班上男生私底下议论季明舒有多漂亮；
想起自己请同学们吃饭唱歌，好不容易有一次像样的生日，转眼大家就都在议论季明舒生日去参加了巴黎的克利翁名媛舞会……
很多很多年里，她站在离季明舒最近的地方，却隔着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只有和岑森交往的那三个月，她才从潜意识里真正觉得，自己和季明舒站在了同一根起跑线上。
那是她最怀念的时光。
李文音离开了，在发布道歉公告，宣布电影拍摄停止后，无限期地离开了。
可就如蒋纯所言，绿茶者，恒婊之。李文音离开发个停拍公告还要在最后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无法将之付诸纸上，跃于屏前，是我之憾。但无论如何，那都是我最为怀念的时光。”
原本粉丝还都在可怜李文音运气差，可她自己忽然将出书搁置和电影停拍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得不使人多想：这些该不会原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吧？
而且大家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书不能出，后脚电影又要停拍。
有心人顺着她以前发过那些文章扒她初恋原型，再加上季明舒她们交际圈也不是密不透风，很快便有知情人委婉指路——李文音的初恋原型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静音师”她老公，现任君逸集团总裁，岑森。
岑森在网上也是有公开资料的，但也就是年龄学历从业经历这种无关紧要的内容，没有露过正脸。
可越是没露过正脸大家就越好奇。
因为李文音那文里可是把她初恋长相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活脱脱就是个从校园言情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而这校园言情文的男主角长大之后又成了女生最爱的总裁文男主角，还冲冠一怒为红颜，给他貌美如花的老婆撤热搜删帖，集团官微连发数条微博给他老婆讨公道。
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写成了两部小说，这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
李文音这所谓的最后一条微博一发，吃瓜群众是好奇了，季明舒却差点被气死了。
一夜之间，无数李文音的粉丝跑来给她发私信，问她是不是插足了李文音和岑森的感情，还问她良心会不会痛，问她和岑森是不是家族联姻，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有什么意思……
关键就是岑森还在她身边睡得特别沉！手箍着她的腰箍得特别紧！她想坐起来踹他一脚都动弹不得！
季明舒本来就有点儿起床气，这会也根本懒得多加思考，便啪啪啪地打起了字——
“从小我就学习很多礼仪，老师们会告诉我这不能做，这也不能做。不能骂人，这是没教养；不能和人当面起冲突，这只会显得自己素质很低；不要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要做一个宽容豁达的人。
“我也一直觉得，私底下的矛盾应该两个人当面说开，而不是搬到网上让围观群众吃瓜评理。但李小姐似乎是吃准了我不会当众和你撕破脸皮的心理，把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计较，当成了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我想请问一句，李小姐多次强调初恋已婚，自己不想打扰，却在当事人再三表示不要歪曲事实出书拍电影的要求下，还在一意孤行贩卖自己所谓的初恋情怀，李小姐自己不觉得‘又当又立’这四个字是为你而生量身定制的吗？
“希望李小姐自爱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丈夫的生活，将惊世白莲戏码止步于此。也希望大家永远不会在自己开开心心结婚之时，遇上一个写《我的前任结婚了》，还写上热搜，时不时就要出书拍电影缅怀过去的极品前任。李文音”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呜呜呜我的粉丝终于要超过辣个女人了！！！岑氏森森就是个小垃圾！竟然都不给我买粉！！！

第71章
距离季明舒上一次发微博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还有人在她上一条新年微博底下打卡等她营业，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等来这么个正面刚的大瓜。
【底盘稳，刚得狠！总裁夫人is rio！】
【前排瓜子可乐雪碧小板凳通通一块！】
【？发生什么了，李文音是谁？】
【当初我在某导演那篇《我的前任结婚了》博文下留言说：“不想打扰前任你就不该发这篇文章”，那条留言得了高赞，结果某导演把它删了还把我拉进了黑名单，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实不相瞒我老公的前女友也是这种极品，谈恋爱的时候就三不五时在我们面前找存在感，因为有共同的朋友也不好多说什么，后来我和我老公结婚，她还在我们结婚那天发朋友圈放两人以前的合照，说什么回不去的从前，怀念。本怂包没敢撕，但后来越想越气，度蜜月都超不开心，老公觉得我受委屈了，就在朋友圈发了条：“我不想回去，别再提我了谢谢。”本怂包就心满意足辽：）】
【楼上让我想起了我的血泪史，几乎是一毛一样的经历，但同人不同命，我前夫当时没帮我撕，我生气他还嫌我作，后来哺乳期出轨，就是和他的极品前任：）】
……
其实微博一发，季明舒心里那口恶气也就出得差不多了，真没想过这条微博会引起一众女性同胞及小部分男性同胞的强烈共鸣。
这条微博还被一位近千万粉的高人气情感博主转发，并附言：“不是所有现任都有总裁夫人撕人的底气，那么我们也就只好希望，某些心里没有逼数的前任能主动进修一下‘前任的自我修养’这门课程。/微笑”
没一会儿，#前任的自我修养#就悄然登上热搜话题榜单，排名从三十开外一路冲进前十，季明舒每秒刷新，都能看到自己后台的粉丝蹭蹭蹭往上涨，转赞评私信也都是爆满状态。
转发破三万时，岑森终于醒了。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睡哑了似的，有点儿沙。
季明舒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机往背后藏了下，“就…就是看看微博。”
明明之前怒气冲冲，可微博发完后，她又莫名有点心虚。
怎么说呢，她其实并不想让岑森看见自己比较泼的一面，在微博上手撕他前任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端庄不大气。
可这事儿干都干完了，闹这么大，删也不好删，瞒也瞒不住。
季明舒心一横，忽然抱住岑森凑上去好一顿亲，又仰着脸软声撒娇道：“我跟你讲件事，你做下心理准备，你必须接受！”
“什么事？”
岑森垂眸看她，声音还算平静，但太阳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起跳。
“事情是这样子的，就李文音她昨晚发了微博……”
季明舒边组织语言还边举起手机，给他图文并茂绘声绘色地展示来龙去脉，“……你看你看，她粉丝这样骂我！说我是小三呢！那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对不对？而且我早上起来就有点起床气，你也知道的，所以我也发了个微博，就这个，就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岑森的神色，又说：“其实我发完就觉得不太好，和她计较这个有什么意义，但是发都发了……”
半晌没等到岑森主动接话，她抱住岑森手臂边晃边强硬道：“反正你不准生气也不准觉得我是个泼妇！我就是告诉一下你有这么件事，但是你得忘掉，你心里的季明舒只能是个小仙女！”
“嗯，小仙女。”
岑森看完微博，可有可无地应了声，放下手机，也放了心。
季明舒试探道：“你…你对我发的微博有没有什么看法？”
岑森想了想，“语句通顺，逻辑清晰，写得不错。”
“那，那你不会觉得我有点咄咄逼人吗？”毕竟怼的也是你前女友。
岑森又想了想，“我知道有这么件事，但我已经忘记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小仙女。”
季明舒：“……”
这种硬着头皮说情话的感觉为什么特别像她在逼一个良家妇女进窑子。
她用一种“行吧看得出你已经很努力在跟上时代了”的眼神看了岑森一眼，心满意足去了浴室。
季明舒去浴室洗漱的这会儿，微博上又有了新进度：君逸官微沉寂多日后，再次下场点赞季明舒，态度十分鲜明，立场也十分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官博这一系列的行为中看出了总裁大人强烈的求生欲。】
【妻管严鉴定完毕。】
其实这赞是周佳恒点的，前几次下场也是他这总助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撰写的文案。
不过周佳恒的意思自然也就代表着岑森的意思，说一句“求生欲强烈”“妻管严”也不算冤枉了他。
与此同时，圈子里也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季明舒此举有失身份，一名媛成天正事不干在网上和人撕逼。
但也有人觉得岑森都不介意还用集团微博表态那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不如看看家里人给自己安排了什么缺鼻子少眼的联姻对象。
季明舒二伯得知此事，打电话给季明舒，把她给训斥了一通，训斥内容无非就是些让她少抛头露面，少在网上说话，还有赶紧安排怀孕生子的老生常谈。
季明舒“是是是”地装了会儿孙女，给岑森递眼神求解围这才得以从她二伯一二三分点展开叙述的上级领导训示中解脱。
好在这件事除了几个白富美博主披露更多李文音白莲事迹细节，没再生出什么意外，也没在网上掀起更大的波澜。
至于李文音，她一直都没回应。
本来以为季明舒在歪曲事实的李文音粉丝目睹完君逸官微下场，又目睹了几个公认的白富美博主爆料，小心脏早就变得拔凉拔凉。
坚持等了几天，他们也没等到李文音解释，倒是某天半夜，李文音悄悄清空了微博，还改了名，换了头像。
——后来蒋纯称，李文音的这一举动，标志着驱逐李小莲行动的革命性胜利，有着打击白莲教教徒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的深远影响，而季明舒同志经此一役，也成为了驱莲师协会终生成就奖当之无愧的荣誉获得者。
季明舒显然并不是很想要这荣誉，这几天微博粉丝超过李文音，已经是给她最大的荣誉了。
不过超过之后她的心态就变得佛了起来，她本来也没想当明星当网红，所以没再发过微博，更不想再引来更多的关注。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情终于随着新年结束娓娓落幕。年后帝都虽然不再飘雪，但气温还未回暖。
正月二十，岑森正式回公司上班。
岑森这次休假休了近二十天，据他所言，是他工作以来休得最长的一次。
可即便如此，季明舒也觉得他每天都在工作，只不过是把办公地点挪腾到了家里。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岑森确认彼此心意之后，季明舒就有点儿被岑森影响，总有种“他这么有钱还这么努力，那我也应该找点事情做才配得上他”的感觉。
似乎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要和他走得更近，会很贪心地想要入侵他的领地，想要跟他有更多话题。
所以看到岑森密密麻麻的上半年工作计划时，季明舒也蹭进了他的书房，一本正经地托腮表示：“我也想写一个新年计划，你教教我。”
岑森放在键盘上的手略略一顿，“哪方面的？旅游还是，购物？”
“……”
季明舒用一种“我看起来就这么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吗”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
岑森也用一种“对你看起来就是这么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眼神与她对视。
十秒过后，岑森举了白旗，因为季明舒一直在书桌底下光着脚摩挲他的小腿内侧。
他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季明舒，“我记得你之前对君逸雅集的项目很感兴趣，酒店今年四月就会落成，项目这边已经物色了三十多位设计师为客房进行设计，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参与比稿，但前提是，你的设计稿要通过项目组的不记名盲选投票。”
季明舒接过文件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等看完，她忽然笑了声，拨了拨头发状似不经意地碎碎念道：“这布达拉宫怎么和我们家书房这么像。”
“……”
岑森刚开始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等他回过味来，季明舒又蹭着坐到了他的腿上，吧唧一口，甜腻道：“谢谢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本宝宝终于三跪九叩到达了布达拉宫并成功感天动地

第72章
季明舒还一直记着当初她想参与君逸设计师酒店项目却被岑森嘲讽三拜九叩跪去布达拉宫也许能感天动地的那事儿，大仇终于得报，她自是心情愉悦。
深夜云收雨歇后，她懒散窝在岑森怀里拨弄他的眼睫，还迷迷糊糊地想：狗男人就是狗男人，嘴上说着是因为她设计水平有所提高才让她参与，但身体倒很诚实，明早八点要去公司开会还不忘折腾到凌晨三点……
没等多想，她也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新年过后君逸第一次高层例会，岑森西装革履准时出席，会议结束后，以岑森为首的一众高层浩浩荡荡下楼，到各部门的工作区域进行巡检。
岑森和往常一样，神情温和中透着疏离，所到之处以他为圆心展开，半径十米内都无人造次。
大家规规矩矩站着听领导讲话，可真正在听的大概只占三分之一，另有三分之一在想自己的工作私事，还有三分之一在看见岑森的瞬间，便下意识想起了这段时间总裁和总裁夫人的那些八卦。
网上都说他们总裁是妻管严呢，可看总裁这“你们祖上十八代每一代都欠我一百八十亿”的模样，真是想象不出他被夫人管得屁都不敢多放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项目部的同僚们倒是有幸窥见了一丝。
因为巡查结束时，周佳恒顺便留了一步，让君逸雅集项目a组的负责人先别敲定设计师名单，说是这边还要增加一份设计师资料，负责人问资料，周佳恒说暂时还没准备好，问名字倒是有了。
——季明舒。
周佳恒走后，负责人问项目组成员，“季明舒是谁？你们听过吗？”
大家集体用一种“老大你平时不上网也不看公司群消息吗”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有人为他解答：
“当然听过……”
“是总裁夫人……”
岑森这边上着班，季明舒也认认真真写了新年计划，这计划里倒也不全是工作，里面包含了开party、出去旅行、参加高定周，还有和岑森进入情侣模式开启约会等五花八门的内容。
蒋纯看完给了她一个诚恳的建议，“我觉得你这计划里还少了特别重要的一环。”
“什么？”
“备孕生小孩啊。”
蒋纯说得特别理所当然，还给她叨叨起了她二伯那套。
季明舒觉得她特别怪，“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平日这小土鹅三句离不开这好吃那也好吃的，过个年冷不丁就提前跨过贤妻直接进入了良母阶段。
蒋纯神秘羞涩中不乏小嘚瑟地笑了下，然后伸出小鹅爪，在她面前疯狂摇晃。
季明舒的钻石戒指太多了，平时随便挑拣一只戴着权当好玩，大多都没什么特殊含义。蒋纯不这么明示，她还真没反应过来。
宕机三秒后她问：“你和唐之洲先上车后补票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我和唐之洲还是很纯洁的好吧？这是订婚戒指！”蒋纯没好气地拍了她一巴掌。
“……”季明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才一个订婚戒指，订婚仪式都没办你就想到生小孩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蒋纯皮笑肉不笑，“实不相瞒，我没订婚的时候就想到生小孩了。”
季明舒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和闺蜜出来喝个下午茶也要被灌输一通“要和爱的人早早产生爱的结晶”之类的想法，如果不是蒋纯没提二胎，她甚至都想怀疑这是她二伯把思想工作开展到了她周周围围，打算给她来一个闺蜜包围正主的洗脑战略。
其实季明舒也不是不想生孩子，她就是觉得自己刚和岑森确认心意没多长时间，都没怎么好好过过二人世界，直接三步上篮未免也太亏了，她还想和岑森好好补一补学生时代没谈恋爱的遗憾呢。
可一想起岑森这么忙，她又丧了，出门那会发的微信现在还没回呢，还谈恋爱！
搁学生时代这种男朋友早被女孩子甩了三千九百八十六个来回了！
也不知道岑森是感应到了她心底的怨念还是怎么，没过多久，微信就回过来了。
岑森：【明天我要去星城出差。】
这微信还不如不回tvt！
岑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你去的话，我可以带你考察一下威仕特在星城开的设计师酒店。】
可没等他发出，季明舒就回了个“好”字，后面还加个了雀跃的感叹号。
岑森半掩着唇，忽地轻笑。
岑森这次去星城出差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五六个高层，再加上跟在后头的助理们，拉拉杂杂加起来得有十多个人。
季明舒戴着墨镜站在岑森身边还有点小激动，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以总裁夫人的身份和他还有集团高层一起出门。
当然她面上是看不出半分激动的——全程摆着张夫妻同款扑克脸，再加上哑光丝绒质感的正红色口红，垂坠感极好的驼色风衣，后跟极细极高的长靴，她整个人都显得飒里飒气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分分钟都能上谈判桌的职场白骨精气场。
星城那边被换过血的高层不明就里，出来迎接的时候，还以为是岑森身边的总助换了人做。
当然，季明舒的谱儿也就绷到下榻酒店为止。
晚上到顶层旋转餐厅用餐时，她就特别雀跃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有那种女强人的感觉？”
岑森解了颗领口扣子，附和着“嗯”了声，又将自己切好的牛排交换给她。
季明舒托着腮还在回味那种感觉，“我现在吧突然觉得，当大老板也挺好的，就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深不可测…唔……”
她微往后仰，不满地皱着眉，垂眼看着岑森塞进她嘴里的甜点。
岑森虽然没说话也没做什么表情，但季明舒还是很有逼数地猜到他的心理活动肯定是——想要吃好喝好过好这辈子的话你最好还是放过公司。
没等她不死心地再发表什么高谈阔论，岑森便先和她说起《设计家》节目会恢复播出的事。
这事是经过季明舒同意的。
节目组那边三天两头痛哭流涕道歉都是其次，她主要还是考虑到了其他设计师。
节目到目前为止只播了两期，也就是她所在的那一组录制内容，如果后面的节目都无法播出，对其他参与拍摄的明星和素人设计师都不公平。
尤其是素人设计师，节目录制期间她就和一些设计师有过交流，很多人的设计理念都不比国外顶尖的室设师差，但就是缺少一些崭露头角的机会。
有这么一档节目，不管后续收视如何，起码是给了一个展示自我和让业内人士看到他们真实水准的平台。
再说了，她那两期已经重新剪辑，颜月星已经销声匿迹，节目组也得到了惨痛的教训，其实继续播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岑森提起这节目，她倒是有了个想法，“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回访一下之前我做改造那家的户主。”
君逸雅集这种客房设计她其实没有太多经验，不过她之前给那户人家做过的家居设计和酒店客房设计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她想回访一下，看看真正居住起来，房主会给出怎样的反馈。
岑森看了眼手机里的行程安排，“明天我要晚上七点才结束，后天要晚上八点。”
“晚上去回访？这不太好吧。”
季明舒想了想，“这样，我明天下午自己过去，然后你这边结束就去接我，怎么样？”
岑森：“你自己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你找人送我过去就行了，难道我在你眼里都不会独立行走？”
岑森沉默地切着牛排。
刀叉切割的轨迹都明明白白在说：对，没错，你就是一只不会独立行走的小花瓶。
季明舒没忍住又在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次日下午，季明舒特地穿了身朴素的米色高领毛衣，搭小脚牛仔裤。路过水果店时，她还让司机停车买了个果篮。
到小区后，她拎着果篮循着记忆摸索到她曾呆过一个多月的那套老旧学区房。
她一边敲门一边还在心底表扬自己记性可真不错。
听着里头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可迟迟没等到来人开门，季明舒礼貌地问了句，“请问王先生和李小姐在吗？”
里头终于传出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声，“我小叔叔和小阿姨都不在。”
“你是王先生和李小姐的侄子是吧？”
“是的，你是谁？”男孩子显然是从猫眼里看到她长得漂亮，才跟她多讲两句话。
季明舒耐心道：“小朋友你好，我是之前给你叔叔阿姨做过房屋改造设计的设计师，今天过来是想回访一下，看一眼就走，你如果不敢开门的话，可以先给你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男孩子在屋里犹豫了会，把里面那扇门给打开了，但防盗铁门还是没开。
“你就这样看一下吧，家里没有大人，我还是不给你开门了。”
“你是哪次的设计师啊，我叔叔阿姨过年之前刚请人重新装了遍，听说我们家以前还上过节目，我叔叔阿姨每天都在家里念叨，那节目都是坑人的骗子，搞得住都不能住，除了送的家电，都是些摆着好看的东西。”
季明舒站在门口，透过防盗铁门的缝隙看到里面已经变得毫无设计感的客厅，脑袋懵了懵。

第73章
晚上七点，谈完合作从酒店出来，岑森站在门廊，目送合作方离开。
冬末春初的星城，路旁枝丫光秃秃的，还未有发芽迹象。入夜晚风湿冷，岑森略往后偏，问：“还是没人接？”
周佳恒垂眼答：“没人接，但电话是通的。司机说夫人到那儿之后，就让他先回去了。”
专车缓缓驶上门廊，岑森没再多问什么，只任由周佳恒为他拉开车门。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里闭眼假寐，昏沉夜色里，他面上神情也不甚明朗。
到季明舒回访的小区时，附近小学早已安静休歇，但广场舞天团正迎来每日一次偶尔加次的高光时刻。
小区外就有四支队伍，舞种和歌曲都很不同，加上附近拉二胡唱戏的大爷，晚间文艺汇演成功做到了横跨中外古今。
跳就跳吧，关键是他们还把小区大门给挡了，门卫室保安也不知道在哪潇洒，迈巴赫前不得前，退不得退。
岑森示意司机停车，自己下车往里走。
可走路也不甚顺畅，短短两百米距离，他就被三个阿姨拦住询问婚姻状况。
等他摆脱阿姨走进小区，时间已近八点。
老旧小区里路灯也不舍得多开半盏，只各户人家的窗子透出几分光亮。
有人在看电视，时而撕心裂肺时而欢声笑语。
有人这个点才做饭菜，炒菜声合着油烟往外飘。
有人在教小孩写作业，隔了十丈远距离都能感受到孩子爸妈恨铁不成钢的暴躁与愤怒。
不知怎的，这样的环境，给了岑森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我叔叔阿姨每天都在家里念叨那节目都是坑人的骗子，搞得住都不能住，除了送的家电，都是些摆着好看的东西。
——季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你们设计师有设计师的想法，也都是在尽力满足我们之前提出的那些要求，但我们没想到搞出来是这个样子的呀。
——这过日子是过日子，你看这连个放冬天大棉被的柜子都没有，这怎么住？你们弄来那灯是挺好看的是吧，但是那灯往那儿一搁就是一平米，我们这房子总共才多大呀，它搁那儿亮也不是很亮，很碍事的呀。
……
季明舒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一直处于怔怔出神的状态。
下午她隔着那扇防盗铁门看到面目全非的改造房屋后，刚好遇上业主王先生夫妇下班回家。
他俩见到她也挺不好意思的，但那不好意思在带她参观了一圈房屋后，又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埋怨。
她留下果篮，勉强维持礼貌离开，浑身就和泄了力似的，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想说，就一直坐在楼下发呆。
她的品味从小被夸到大，上大学和诸多名媛一样选修设计，别人都挑珠宝设计服装设计，她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就选了个空间设计。
好在她学得不错，老师常常夸她有灵气有想法。
和岑森结婚后，她没有工作，但她也只是不想工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之前离家出走，她想向岑森证明自己不是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如愿所偿给chrischou做了秀场设计，风风光光地名利双收了一把。
所以她时至今日也是笃定地认为，她季明舒只要想做好，那就一定能够做好。
——当然，她的笃定也就到今天下午六点为止。
“冷么。”
岑森显然在安慰这门学科上成绩平平，开场白既不温暖也不柔情。
季明舒抬眼，慢吞吞道：“不冷你就不打算把外套给我穿是么。”
“冷也不打算。”
……？
季明舒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狗男人在说什么胡话？
“你要感冒也早就感冒了，不在这一时半会。”
季明舒：“……”
特别奇怪，她明明是很想骂人的，但内心就是莫名在认同岑森这些拔吊无情的资本主义实用论。
所以岑森朝她伸手时，她也就和中了蛊似的，傻傻牵了上去，还乖乖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岑森没想到她会这么乖，见她垂着眼不开心的样子，来时路上预设的一些劝解思路，不知怎的，忽然烟消云散。
“回访结果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脱下外套裹在季明舒身上，又揉了揉她脑袋。
季明舒本来顺着他冷漠无情的思路走，已经没那么委屈了，可他莫名其妙温柔起来，酝酿了大半个晚上的委屈又翻了倍地往外涌，倾诉欲也瞬间达到了顶峰。
“哪里是不一样，简直就是太不一样了！”
季明舒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越说越难受，“……我们不是最后还要给业主准备一份礼物嘛，他们资料上说会弹钢琴，之前家里还有琴房，所以我们准备的礼物是一台新钢琴。”
“钢琴很贵的，那时候剩下的费用不够，我们就只好配合节目组设定的剧本去商场当销售，我当时还走坏了一双高跟鞋呢，可他们竟然把钢琴给卖了！”
“最重要的就是他们说我的设计只是摆着好看，一点都不实用，你都没看到他们当时的表情有多嫌弃。你说…你说，我的设计是真的很不好吗？”
季明舒太难过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岑森，望了会儿，又忽然揪着他的衬衫扣子，挑他的不是。
“你太坏了，说好七点结束来接我的，八点才到。”
“连蒋纯他们家唐之洲都会亲亲抱抱举高高，你连外套都不给我穿，存心要让我感冒生病。”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就是个骗子！”
说骗子的时候，季明舒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哭腔，她抱住岑森，往他衬衫上用力地鼻涕眼泪一把蹭。
胸膛间忽地浸湿一片温热，岑森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再揉揉她脑袋。
那一刹那，岑森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员工受挫他的确可以毫不留情朝人扔文件，让人回去好好反省这点小事都抗不过去还能干点什么。
因为他是老板，需要给人一种能够使其信服的威严感。
但季明舒不是他的员工，而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很缺乏安全感，也很依赖他，每每他表现出一点点关心，她就能获得很多很多的安慰。
“不哭了，回去给你做排骨好么。”他的声音低低哑哑。
“你是人吗你，现…现在还想着排骨！”季明舒一抽一抽的，说话断续。
岑森稍顿，沉吟片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季明舒闷闷地靠在他胸膛上，没接话。
岑森也没再多说，等季明舒抽泣声缓下来，他轻轻抬着她脸，略显粗糙的指腹尽量温柔地，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眼泪。还亲了亲她微红的眼睛。
“明舒，我喜欢你的，没有骗你。”
昏昧夜色里，季明舒从他清净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还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回到酒店后，岑森下厨做菜。
除了固定栏目红烧小排骨，岑森还做了沸腾鱼片，滑嫩的黑鱼鱼片腌制后下锅，白嫩嫩地堆满一碗，最后再泼上小锅热油，葱姜蒜花椒等香料混合着鱼香瞬间扑鼻。
季明舒眼睛还和小兔子似的红红的，但是坐在餐桌前就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几下。
其实她晚上是不怎么吃东西的，但伤心难过也很耗精力，人间不值得，岑森这狗男人也不值得，但是小排骨和沸腾鱼是值得的。
吃完后季明舒好像就恢复了精气神，抱着岑森手臂，靠在他肩上，自顾自反省总结碎碎念。
“其实确实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之前就告诉过我的，但当时方案已经不好改了，我只改了几个地方，原本以为够用了，主要还是我的问题。”
“不过这种自住式的设计我觉得和酒店还是有区别的，你们君逸的酒店定位都比较高端，主要还是以舒适和设计新奇感为主，我不能吃了这次设计的亏，然后给你们出的设计图都是各种收纳对不对，住设计师酒店也根本用不上，我还是得跟你一起去考察考察设计师酒店才是正经事。”
……
这晚上季明舒说了很多很多。
岑森也给了她一些建议。
最后季明舒困了，竟然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岑森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熄灯后，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想起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人家唐之洲都会亲亲抱抱举高高，心里忽地一软，在她耳边很低很低地呢喃了句，“宝宝，晚安。”
说完他想起身，可季明舒忽然搂住他脖子，带着点儿抓到小把柄的得意，又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娇憨，“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再说一次，快点，叫我宝宝！”

第74章
岑森显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启肉麻模式的男人，至少目前还很难在季明舒清醒的状态下开启。
他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吻了下，又说了声晚安，就打算上床睡觉。
可季明舒不好糊弄，搂着他脖子不肯松，秀气的鼻子也皱巴巴的，非要听他再喊一声。
岑森眸色幽深，目光从她披散的卷发一路流连至滑落的吊带。
很快，他又倾身落下温热的吻，这吻比起之前，显得特别有侵略感。
季明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瞪着他呜呜两声，还手脚并用地挣扎，可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在他身下软成了一滩水。
情潮翻涌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那么一声亲昵低哑的“宝宝”，可当下她脑袋一片空白，也没法确定是不是幻听。
她只记得自己那点儿骨气早早就被撞到散架，愣是被岑森逼着，破破碎碎又呜咽地喊了好多声“老公”。
次日清晨，阳光从明净的落地窗外洒进一片温暖金色，空气中残留有暧昧的甜腻气息。
季明舒身上酸疼，起床也和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巴在岑森身上。
就连刷牙也是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眯，哼哼唧唧撒娇。
“牙刷，拿着。”岑森将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到她手边。
她不接，“没力气，都怪你，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岑森：“……”
季明舒：“不然你帮我刷。”
岑森垂眸看她，“自己刷，我快迟到了。”
“那我不刷了。”很明显在耍无赖。
岑森默了几秒，“张嘴。”
她没绷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不过很快又敛了下去，乖乖张嘴，就像一只漂亮慵懒的小布偶猫，正窝在主人怀里等着顺毛，还时不时伸出小爪子和主人互动。
岑森这主人也是拿出了百般耐心，刷牙洗脸梳头发，一步一步伺候得特别到位。
其实最开始他的动作生涩又不自在，但从镜子里看到季明舒偷笑，他歇下去的耐心又慢慢燃起，对这些琐碎平常的亲呢也多了些兴趣。
季明舒和岑森在房里黏黏糊糊时，帝都随同过来的高层们早在房外的vip休息厅等待。
上午，岑森要和这些集团高层去星城的君逸水云间视察，因为后续会有一个规格很高的旅游高峰论坛在水云间酒店举行。
离约定时间还余一分钟，套房方向的门终于推开，大家齐齐起身整理着装，打算在半条走廊外，向岑森行注目礼。
可一分钟过去了，这注目礼全都行给了空气，门口不见人影，女人的娇嗔声倒是很清晰地落入了众人耳中。
“亲亲，不亲不让走！”
……
“嗯，那再亲一下！”
……
“不行我好困，我都没睡几个小时，等我睡醒了再画。”
……
年纪大点的高管什么场面没见过，都一副神在在的老僧入定模样。
年轻点儿的面皮薄，不敢看不敢听，只能时不时整理袖口，时不时整理衣襟，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季明舒并不知道外头有人在等，手忙脚乱地给岑森系好领带，又去给他开门。见还有一分钟，便半挂在他身上撒娇，要早安吻。
如愿以偿后，她把岑森往外推。还抱着门，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挥手拜拜。
不探还好，这一探，季明舒浑身都僵硬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尴尬从脚底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季明舒：“……”
岑森：“……”
众高层：“……”
周佳恒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怎么，一大早脑子和被浆糊糊住了似的。
从房门打开听到声音那会儿开始，他就呆若木鸡杵在那儿，没有想出任何补救措施。
这会儿看见季明舒路露出半个脑袋，他脑子一抽，竟然还站在最前头给她鞠了一躬，“夫人早上好。”
众高层不明就里，立马跟着鞠了一躬，招呼道：“夫人早上好！”
那招呼声有老有少参差不齐，活像一群被强行降智的草台班子。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房门重重关合那一声，“砰——！”
蒋纯：【季氏舒舒你太好笑了哈哈哈哈笑死哈哈哈哈哈嗝！】
季明舒：【……】
季明舒：【死透了没？要不要我给你加瓶敌敌畏？】
谷开阳：【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一声“同志们辛苦了”哈哈哈哈哈哈！】
季明舒：【……】
季明舒：【希望你的话像你的钱一样少一点.jpg】
季明舒：【拉黑了以后有事漂流瓶联系.jpg】
季明舒万万没想到，她在群里吐槽了好一会儿“周佳恒这猪脑子怎么混上总助的”、“他们一整个集团的高层脑子都不太正常”、“岑森这狗男人竟然不告诉我外面有人他一定是故意想看我出糗”之后，不仅没有得到预期的安慰和一致对外的吐槽，反而还被这两朵塑料姐妹花疯狂嘲笑了一通。
她感觉自己幼小的雀心再次受到了999点伤害，于是非常玻璃心地发了一条朋友圈：【人间不值得。】
岑森：【但小排骨值得。】
“……”
他到底用不用工作？
为什么这么闲？？？
拉黑了。
这一大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分尴尬，季明舒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就感觉自己心跳顿停呼吸停止，自然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睡觉。
她在电脑前画了会儿草图，没灵感，又往后一瘫继续刷手机。
她这会儿刷手机才发现，安宁也给她那条朋友圈留了言，和其他妖魔鬼怪的画风相比，安宁留的那句“姐姐怎么了”就显得特别纯真懵懂。
她在列表里找到安宁，给她解释了下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没出什么事儿。
其实到了星城，季明舒以为岑森会带她去看下陈碧青和安宁的，但岑森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好像那次去安家吃饭就是单纯吃个饭，他并没有想在多年之后和从前那个家阖家团圆的意思。
季明舒和安宁随便聊了几句。
安宁无意间提到她们学校最近要办运动会，她也就顺着话茬问了句“你有没有参加什么项目”。
安宁：【没有，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参加。】
季明舒：【先天性心脏病？】
安宁：【嗯。】
安宁：【其实当初也是因为要给我筹钱治病，爸爸妈妈才同意把岑森哥哥还给岑家的，岑森哥哥好像是因为这件事，一直也不肯原谅爸爸妈妈。】
季明舒对当初的事情没有太多了解，以为是岑家特别强势，安家留不住，被迫同意了交换。
那现在看来，这交换并不是被迫，而是他们为救亲生女儿，放弃了非亲生的儿子。
她好像忽然明白，岑森为什么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了。
安宁发完这句好像觉得不是特别合适，又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
季明舒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跟安宁聊这个话题，所以只顺着她的病情关心了几句。
想起她们住的那楼层，她又问：【岑杨不是回来了吗？你们住在老小区也不方便，怎么不和他一起搬来帝都呢。】
安宁过了很久才回一句：【我和岑杨哥哥不太熟。】
季明舒想起岑杨说过的话，一时有些不确信：【他没有问你们要不要搬到帝都去住吗？】
安宁犹豫半晌，回答得小心翼翼：【问了，但那应该只是客套吧……我们很少讲话的。】
季明舒懂了，也就没再追问。
她和岑杨也很久没有联系了，尤其是过年那会儿他截胡了岑森的项目投资之后。
其实她也隐隐约约明白，岑杨大概并没有他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洒脱，但她也并不愿意对岑杨多加什么恶意的揣测。
反正商业竞争什么的，还是交给他们男人自己进行真正的决斗比较好。
季明舒振作精神，又坐起来画了会儿图。
别看岑森这人经常是一本正经冷漠脸，但其实骨子里还有点儿当人生导师的天分。
昨晚他给的那些设计建议，她觉得都很有道理，是可以在蹲马桶的时候认真思考的那种。
岑森说，她在学校学的就是高端设计，以往接触过的case也都是以追求设计美感为主的艺术型创作。
术业有专攻，其实她没必要因为自己不擅长而造成的失败耿耿于怀，只要能从这一次的失败里，汲取到一点和生活温度有关的创作灵感就已经足够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从旁边拿了叠白纸，手动记下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灵光。
季明舒在酒店忙碌画图的时候，岑森也已从水云间离开，马不停蹄赶往临市参加一个行业会议。
会议持续到下午五点半，结束后还有一场应酬。
岑森要回星城，八点便准时离开，没有参与转场活动。
在上高速之前，路面忽然传来一些奇怪的震感。
司机觉得不好，请示过后便减速停车，靠在宽阔路边，开了双闪。
司机：“有点像是地震啊这，不过应该不是我们这地儿，这一会儿就过去了应该。”
周佳恒收到即时消息，“星城发生了5.8级地震。”
岑森一言不发，给季明舒打电话。

第75章
岑森这话一出，车上气氛陡然凝肃。
司机好像在这会才终于意识到，这位是帝都来的集团总裁，不是他平日惯常接送、爱和员工拉家常的老领导。
他识趣地闭了嘴。
周佳恒也没敢开口劝慰，只不停打电话和星城那边的人保持联系。
就在这时，更为突然的消息传来了：由于承双路段出现山体滑坡和路基垮塌现象，星双高速即刻全线关闭。
——他们回星城要上的高速，正是星双高速。
星城那边情况更是不容乐观，最新传来的消息是民用车辆已经禁止通行，这也就意味着根本没法儿派人出去找季明舒。
岑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周佳恒汇报完，他径直下车，给江彻打了个电话。
星城是江彻的主场，不管是找人还是开绿灯，他出面都更为直接便利。
电话只响两声便被接通。
岑森开门见山，“我在承双回星城的路上，星双高速被封了，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像是灌进了夜风，沉冷，却也利落。
江彻正在机场等待转机，漫不经心轻哂，“怎么，你赶着回星城关心我？我今天又不在。”
岑森：“别废话。”
江彻本来还想调侃，倏而想起什么，“你不会把季明舒留在星城，还联系不上了吧？”
他知道岑森来星城出差，依稀记得岑森说过，季明舒这次也跟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安静似乎是在印证他的猜测，他一瞬收起懒散模样，沉吟片刻，冷静安排道：“星城地震，周边那些卫星城肯定会派消防救援，位置发我，我找人带你回去。季明舒有可能去哪也给我发一下，我帮你找。”
他顿了下，“星师大公寓那边，你也不用担心。”
短暂沉默后，岑森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江彻：“别废话。”
岑森和江彻有着十几二十年的老交情。
江彻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不需要迎合旁人，所以性格不甚圆滑，一直也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岑森相对而言经历较多，心智成熟得早，性格沉稳冷静，待人接物也周到妥帖。
这些年里，岑森向来是更能掌控全局的那一个，几个发小捅了娄子不敢找家里，基本都会找他帮忙收拾烂摊子。
江彻和陈星宇创立的江星科技刚起步那会儿，竞争对手特别多，几次被对手搞到资金周转困难，江家那时候也不怎么支持江彻，背后都是岑森在一力注资扶持。
现下这种岑森拜托江彻帮忙的局面，好像还是第一次出现。
说实话，岑森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能是幼时那段被人安排被人抉择的经历给他留下过深重的心理阴影，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于站在主导者的位置，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夜风疏冷，他回身，单手握着车把，手背上静脉血管都被握得突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又忽地松开，只轻扣车窗，问司机要了根烟。
司机忙将烟往外递，还热络地拢着，给他点火。
他倚在车外，目光沉静地望向星城的方向，指尖明灭着漏出丝丝缕缕的烟雾，一路飘远。
岑森是在当夜凌晨一点到达星城的，网上与星城地震相关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想不知道都难。
震感最为强烈的主震在晚上八点十五分，持续了近十七秒，到凌晨十二点间还陆陆续续余震数次。
震中位置是星城郊区的枫阳县，离星城主城区很近，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的相关数据还在统计中，从已经对外公布的消息来看，不算特别严重。
可对岑森来说，事情很严重，因为季明舒始终联系不上。
季明舒的手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以拨通，只不过没人接听。
但十二点多再拨过去，就只剩机械的女声通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酒店监控也早就调了，根据工作人员所回忆的时间段查找，可以看到她下午的确是出去了一趟。
可她出去之后就一直都没回来，酒店房间没人，监控没有准确时间段也很难排查。
当岑森到达下榻的君逸华章时，江彻那边终于传来了准确消息，季明舒下午出门是去打卡了网红咖啡馆，从咖啡馆出来她好像就……径直回了酒店，而且她今天下午接的最后一个电话定位，也是在酒店。
岑森站在酒店大厅，看了眼江彻那边给出的最后定位，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回来星城，季明舒就心心念念想去打卡某家网红咖啡馆，可因为急着回帝都和李文音酒会battle，这地儿最后也没去成。
这回去是去成了，但这咖啡馆和她想象中的差得太多，不管是装修风格，还是大受欢迎的甜品，亦或是老板挑选咖啡豆的品味，她都很不喜欢，喝了半杯咖啡她便起身，连照都没拍。
可能是昨夜岑森折腾得太狠，她逛街也没什么兴致，很快便回酒店，吃了两片维生素睡觉觉。
对季明舒来说，这一天稀松平常，平静得都有点儿乏善可陈。
所以她被吻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醒来时，整个人都有点儿晕。
“你干什么你，大晚上还让不让人睡。”
她推了把岑森的脸，还不忘拢住自己的真丝吊带睡裙，声音软糯又娇气。
可回应她的只有长驱直入加深又加深的亲吻。
这亲吻的力道很大，她连呜咽声都没办法发出，身上一凉，刚刚被她拢了两把的睡裙也被扯开。
季明舒被这么一弄，算是彻底清醒了。
岑森真的很不对劲，澡都没洗就要得这么急，而且是特别用力的那种，最关键的是他还一直在她耳边亲昵地叫她“宝宝”。
喝了假酒吧这是。
可怎么没酒味呢？
假酒可能就是没有酒味吧……？
季明舒边胡思乱想，边搂着岑森咬唇承受。
这会儿她就像一条被摁在砧板上的咸鱼，无从反抗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岑森左边翻翻右边翻翻。
……
一切结束后，季明舒被岑森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还一直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直亲她，比平日事后的态度要亲昵很多。
季明舒怀疑地看了眼岑森，指尖捏着被子边边，小心翼翼地问：“被附身了你就眨眨眼？”
岑森：“……”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被附身，他将近半分钟都只是安静地盯着季明舒，季明舒都忍不住眨眼了他还没眨。
季明舒缓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小声问：“你到底怎么了，感觉你今天特别不正常。”
“没事。”他没多说，只忽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进浴室洗澡。
没有人能够理解岑森这五六个小时里的心路历程。
在见到季明舒的那一刻，似乎只有占有才能证明，季明舒是真真实实地，还在他的怀里。
察觉出岑森今晚异常沉默，季明舒也没多问。
等洗完澡回到主卧玩手机，她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
充上电后，她的手机差点儿被四面八方涌进来的消息震到爆炸。
“……地震？”
季明舒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半点感觉？”
说完她好像又有种，睡梦中整个世界确实摇晃过那么一会儿的感觉。可这也不对啊，5.8级地震的震感应该很强烈了吧，她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她捞起床边的维生素看了眼。
竟然不是维生素，是安眠片。
她吃错药了！
一系列强有力的消息冲击过后，季明舒恍然大悟，“你该不会以为我出事了吧？”
岑森没说话，关掉了床头灯。
季明舒不依不饶凑上去，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以为我出事了对不对，是不是特别担心我？你是不是傻，我在星城又不认识几个人还能去哪，你就不会叫人到房间来看看吗？”
“我叫了。”
可来房间查看的工作人员入职不久，连他们套房总共有几间房都分不清楚，将次卧认成了主卧，有三间卧室都没查看到位。而且人家在房间里边找也边喊了她的名字，根本就没回应，正常人哪里想得到，总裁夫人误吃安眠药睡太死了呢？
季明舒趴在床上捧脸看着岑森，忍不住笑，“你承认了。”
岑森没回答，只将她手机放回床头，又闭眼道：“睡觉。”
季明舒：“下午睡太多，睡不着了现在。”
岑森：“那我睡了。”
季明舒伸手扩开他的眼皮，“不准睡！”
岑森：“我真的困了。”
“刚刚怎么不见你困，你刚刚不是挺厉害？做完就困，你是七老八十了吗你，快点起来陪我聊天，给我讲讲怎么地的震。”
岑森不为所动。
“不说也可以，那你再叫我一声宝宝我就饶了你。”
季明舒小腿在空中乱晃，时不时凑近去拔他眼睫毛，时不时又去挠他痒痒。
岑森实在是有点遭不住了，翻了几次身都摆脱不了，只好翻回来抱住季明舒，将她脑袋压在自己颈窝里，声音低低沉沉地喊了声，“宝宝。”

第76章
有了岑森这声宝宝，季明舒总算是心满意足。她就和喝了蜜似的，乖乖巧巧蹭在岑森怀里，没再作乱，只不过上扬的唇角怎么也拉不平。
这夜星城没再发生余震，两人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岑森和总部还有星城这边的酒店负责人们开了个三方视频会议，就近了解各酒店应对地震所做出的措施。
君逸旗下酒店都是走的高端路线，建楼之初防震标准就定得很高。
而且酒店方也有所准备，每个季度都会安排消防地震等培训演习，员工们都很训练有素。
昨夜地震过后，酒店的墙体自查、顾客疏导安抚等工作已在第一时间有条不紊开展。
了解到这些情况，总部高层都安心不少，岑森也没再在星城多呆。
帝都那边早就担心得不行，一直催着他们赶紧回去，他调整了工作安排，下午便带着季明舒回了帝都。
回程路上，季明舒一直在给昨天发消息关心她的微信好友们报平安。
见她半个多小时都不抬头，岑森瞥了眼。
好巧不巧，他这一瞥，刚好看到一个眼熟的备注：李澈。
李澈：【明舒，你还好吗？看你前两天发朋友圈好像是在星城？】
季明舒：【我没事，多谢关心。/可爱】
岑森：“你和李澈很熟？”
季明舒头都没抬，“不熟。”
岑森稍稍沉吟，“不熟的话，你不应该回这个表情，回第一个表情比较得体。”
“第一个？微笑？”季明舒抬眼，略带诧异地问，“你不知道微笑是什么意思吗？”
岑森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微笑不就是微笑的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季明舒稍顿，“你平时谈工作应该不用微信吧？”
“用不上，我基本只和你聊微信。”
“那就好。”她放了心，又低下头继续回复。
岑森按了按领结，边看平板边用余光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就这一小会功夫，她和李澈你来我往又说了三四句。
他下意识便沉声道：“明舒，你已经结婚了，应该和这些男明星之流保持距离，不要给人留有遐想空间，造成不必要误会。”
“……？”
这能有什么遐想空间造成什么误会，人家看到地震的新闻关心下这不是人之常情？
她忽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地凑近问了句，“你是不是吃醋呀你？”
岑森：“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免得你和男明星过从甚密，再次登上热搜被人网络暴力。”
“这样啊……”
季明舒故意拖长尾音，还缓慢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澈发来了新微信。
季明舒眼疾手快，将手机略略往自己小腹上一盖，然后又刻意侧到一边，不让岑森有瞥见的机会。
岑森：“……”
也不知道发来了什么消息，季明舒举着手机不停打字，还笑眯眯的。
岑森盯着她看了会，还是没忍住，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李澈发来的消息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回家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而季明舒并没有回复，消息还停留在输入框里：【你！就！是！吃！醋！了！】
岑森：“……”
季明舒得意地歪着脑袋，给他比了个胜利的“耶”。
他平平静静垂眸，删掉输入框里的消息，重新键入一条——
【谢谢你对我妻子的关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发送。
季明舒万万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么一出，忙抢过手机撤回，“你疯了吧你，人家会以为我们俩都是神经病的！”
她撤回得有点晚，因为李澈一直在等她回信。倏然看到这条消息，李澈莫名有些心虚。
其实他之前的确是对季明舒有点意思，但知道季明舒已经结婚、结婚对象还不容小觑之后，他也就打消了追求的念头，反倒想通过和季明舒交朋友，跟岑森搭上点儿边，可好像用力过猛，弄巧成拙了。
他扶了扶额，开始想补救措施。
李澈补不补救的，季明舒和岑森都没有很在乎，回完那条消息，两人就和异性保持距离这项问题展开了深入研究。
这项研究一直持续到回帝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季明舒慢慢发现，岑森这人占有欲也是挺变态的，虽然嘴上说着不阻止她和异性联系，只要保持安全距离即可，但实际上恨不得她把微信里所有性别为男的联系人全部删除。
而且他还很双标，自个儿还有好几个女助理呢，可到他那儿就变成了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季明舒非常不满，但她自己说不过，只好向谷开阳取经，时不时就拿谷开阳那些“女人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即便是结婚也应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男女平等不能双标”之类的理论和岑森据理力争。
岑森对此不置可否。
除这项研究外，回帝都后季明舒的重点工作都落在了君逸雅集的客房设计稿上。
为了做出满意的设计方案，她小半个月都没出门，天天闷在家里。
而且她还挺有公平竞争的意识，虽然有点想看其他人给君逸雅集做的客房设计方案，但又觉得自己提前看了的话会有种作弊取胜的心虚感。
几经挣扎，她还是没向岑森开这个口，只默默收集了这些设计师公开的设计作品揣摩研究。
越揣摩越研究她就越觉得，这世上有灵气有想法的人真的很多，她季明舒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不过在她了解到竞争对手们有多么出类拔萃的同时，她也对这次的酒店设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热情。
蒋纯没见过季明舒认真工作的样子，还一直以为季明舒搞的那些设计就是在纸上画画素描，再指挥人按自己的想法装修摆设就算是大功告成。
所以这回季明舒小半个月都不肯出门，她一直怀疑季明舒是偷偷背着自个儿在搞什么大事。
最可疑的就是，谷开阳最近也不肯出门，她白天疯狂上班，晚上想约人出来也是百般推脱。
蒋纯胡思乱想，越想越伤感。
半个月后，她往群里郑重发布了一条小土鹅即将退出群聊的通知书，通知书里虽然不小心夹杂了几个错别字，但也称得上是真情实感字字泣血了。
她最后以“你们如果不想跟我玩了可以直说，我会主动退群的”为结束语，还附上了一个心碎的表情，然后默默退出了群聊。
季明舒刚出关就看到这茬，又莫名又好笑，直接把人给拉了回来。
季明舒：【……】
季明舒：【演苦情剧？】
蒋纯：【你们都不理我tvt！】
季明舒也懒得跟她逼逼，直接往群里传了个还未渲染的概念版模型视频。
季明舒：【我做了半个月才勉强做到这，谁有功夫理你。】
蒋纯点开，瞬间就被这高大上的视频给镇住了。
蒋纯：【全都是你做的？】
季明舒：【不然你做的？】
蒋纯无言以对，只能用满屏的感叹号和省略号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正在这时，谷开阳也突然冒泡解释。
谷开阳：【我最近在录节目，签了保密协议。】
蒋纯：【……？】
蒋纯：【你一编辑你录什么节目？】
蒋纯：【有这时间谈谈恋爱不好吗？】
谷开阳：【……】
谷开阳：【就是一个谈恋爱的节目。】
谷开阳说得云淡风轻，季明舒和蒋纯却同时发出了一排问号表示震惊：我们咕咕竟然谈恋爱了！！！
蒋纯：【你什么时候去的？】
季明舒：【节目叫什么？】
蒋纯：【具体是怎么谈的？】
季明舒：【真谈还是假谈？】
两人配合默契对准矛盾集中火力展开盘问追击。
谷开阳：【……】
谷开阳：【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季明舒：【那你就五言四语八言七语！】
蒋纯：【对！有嘴你还怕说不清楚？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清楚？谷开阳本鹅郑重警告你，你已经从思想上出现了问题！】
谷开阳被两人一通炮轰，没遭住，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向组织交代了问题。
她年后便参加了一档素人恋爱节目，这档节目是和他们杂志有合作的一家视频网站自制的。
当时刚好是个饭局，视频网站某个负责人夸了她几句年纪轻轻就做到副主编不容易，他们主编may姐大嘴巴，顺嘴接了句，“小谷年轻漂亮又有能力，一心扑在工作上，男朋友都没找呢。”
那负责人一听，眼睛忽地一亮，就非要给她介绍这档节目，介绍来介绍去，无非也就是他们节目对素人质量的要求如何如何高，她有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适合这档节目，最后碍着业务合作，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其实各大卫视和各大视频网站都陆陆续续在做同类型节目，谷开阳也对这些有一定了解。
不说真谈恋爱，起码参加这节目能认识几个精英。况且这事儿是may姐同意的，不会太耽误工作，对她来说没什么坏处，所以她最后还真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白天都正常上班，只晚上需要回到别墅和其他参与录制的素人一起生活，习惯了之后也还挺好。
蒋纯问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有没有看上的？】
谷开阳：【没有。】
谷开阳：【不过今天搬进来了个男四号老熟人。】
蒋纯：【谁？】
谷开阳：【周佳恒。】
季明舒：【？？？？】
晚上岑森回家，季明舒就和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对岑森发动疑问攻击。
“周佳恒去参加恋爱节目了，他还挺有空啊他。”
“这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你是不是知道谷开阳在参加那个节目？”
岑森答非所问：“谷开阳？她的确是应该好好操心下自己的感情问题，而不是身为单身人士，一直向已婚人士灌输自己都没有实践过的奇怪理论，破坏他人婚姻和谐。”

第77章
很好，非常好。
季明舒感觉自己对岑氏森森的认识又攀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岑氏森森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他那侧面表述的意思翻译得直白点儿就是：没错，我就是知道你这位闺蜜在参加节目，周佳恒也是我安排过去的，希望你这位闺蜜以后可以专注自家，不要再闲得没事挑拨我们之间的夫妻感情了。
季明舒：“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是工作不够忙？他竟然还有安排自己助理去勾搭老婆闺蜜的闲心！
岑森盯着她看了会儿，点点头，“你还真信了。”
他扯开领带，忽然轻笑了下。
季明舒：“……”
也不知道是她看劈叉了还是怎么回事，岑森那笑有点儿莫名宠溺，就好像在说“噢亲爱的我就喜欢你说什么都信智商不够用的蠢样子”。
她起了身鸡皮疙瘩，踮脚捏住岑森脸蛋，往两边扯了扯，“不准笑！”
“好，不笑。”
岑森以额抵额，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低声问：“一起洗澡吗？”
季明舒：“流氓！”
耍流氓的过程按下不表，但在这过程中，岑森还是被季明舒缠着解释了下周佳恒上节目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还真是个巧合。
周佳恒家里人这几年一直在催他找对象，他总拿工作当借口推脱，他家里人没辙了，只好想了一损招儿，那就是不声不响给他投简历报了个恋爱节目。
以他的简历，初选复选自然都是轻松通过。直到节目组通知他去参加面试他才知道这事儿。
周佳恒其实不想去，岑森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去，但知道谷开阳也参加了这节目后，他又给周佳恒批了假，并提点周佳恒，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和谷开阳发展发展。没意向的话，也可以促成谷开阳和其他男嘉宾的发展。
虽然岑森解释得还挺合情合理，但季明舒还是想提醒下谷开阳，周佳恒目的不纯不是什么好鸟，可谷开阳对周佳恒中途加入节目成为男四号这事儿似乎还挺满意，言语之间都是止不住的夸赞。
谷开阳：【我一直以为周佳恒就是那种老妈子一样的助理，可他在君逸挂的职竟然是大中华区副总裁，你们敢信？】
谷开阳：【而且他本科清华研究生南加州，这学历很能打了啊，我以前对他偏见可太深了……】
也不怪谷开阳对周佳恒大为改观，实在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入住别墅后的第三天，节目组才允许大家公布年龄学历还有所从事的职业。
前三天那几位嘉宾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谷开阳误以为，他们这都是哈佛剑桥毕业、各行各业年入千万的精英骨干，以至于她那几天回别墅的时候压力都特别大。
没成想真到职业大公开那会儿，王者瞬间变青铜，他们报出来的学历和工作都是那种听着光鲜，里头水分挤一挤都够淹死一头牛的类型，她谷开阳坐那儿腰杆都不自觉地直起来了。
更遑论周佳恒，周佳恒那条件搁这群所谓精英里，可真是优越到没朋友。
反正看女嘉宾们那些人间真实的反应就知道了，之前有个女嘉宾和某男嘉宾已经发展挺双向挺明显，可这几天周佳恒一来，女嘉宾就各种开始寻找机会和周佳恒独处。
听谷开阳这么夸吧，季明舒也不好泼冷水上眼药，毕竟现在他俩还处在改观的阶段，也没发展出啥。
可季明舒还是不放心，等赶完酒店设计的稿件，她就打着关心岑森身体健康的旗号，专程挑白天周佳恒上班的时间去了趟君逸。
总裁办公室内——
季明舒狐假虎威地坐在办公椅上，学着岑森平日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范儿，淡淡问道：“周助，你在君逸的实际职位是大中华区副总裁？”
周佳恒谦虚道：“挂名而已。”
“什么时候挂的名？该不会是参加节目之前某人给你临时挂的吧？”
她若有所指地看了眼被她赶到会客区喝汤的岑森。
周佳恒：“那倒不是，从澳洲回来就一直是这职位。”
季明舒点点头，又问：“周助你好像不是帝都人，那你考清华是不是很难？”
周佳恒仍是一副谦虚模样，“还好，我当年高考全省第三，清北都不是很难。”
“……”
季明舒半晌无言。
岑森不知道是听不下去了还是怎么，忽然示意周佳恒先出去催份文件。
等人出去了，他才问季明舒：“你觉得周佳恒不好？”
“不是不好，”季明舒支着下巴想了半天，“就是我觉得，谷开阳是我闺蜜，她男朋友如果是我老公的助理……好像会有点奇怪。”
岑森温声道：“周佳恒一年年薪应该够买三套谷开阳的公寓，在集团还有持股，而且他做助理只是一种历练，又不会永远当助理，你操心太多了。”
季明舒不服气，“那是我闺蜜我当然操心！”
岑森想都没想便说：“那也是你闺蜜要恋爱，不是你要恋爱。只不过是参加节目，她觉得不合适的话，双方自然也不会发展。”
就你有嘴！
就你会逼逼！
季明舒的死亡视线锁定着他。
见他浑然无觉还在喝汤，季明舒气咻咻上前，盖住了他面前的汤碗，找茬道：“我凭什么就不能恋爱？我直接和你结婚都没感受过恋爱的过程你不觉得愧疚就算了竟然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真是看透你了！”
岑森：“……”
变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直到听见办公室门被甩得震天价响，岑森才勉强捋清季明舒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控诉。
他揉了揉眉骨，忽然间有些明白，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了。
办公室外，拿回文件的周佳恒刚好又撞上季明舒。
他还没来得及招呼，季明舒就和小炮仗似的对准他突突突一通狂怼，大意就是他参加节目录制的时候如果没有好好照顾谷开阳如果敢玩弄谷开阳的感情他就死定了之类的。
周佳恒觉得自个儿比窦娥还冤，他哪敢玩弄谷开阳的感情，是闲自己命太长吗难道？
他现在每晚回那别墅，和谷开阳也就是相对而言比较熟悉的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季明舒听他真诚解释一通，然后又和他打探了别墅里男男女女的配对情况。
她听出来了，照周佳恒的意思好像就是，谷开阳这会儿应该没有有意向的男嘉宾，也没有男嘉宾对她有意向。
谷开阳没有有意向的男嘉宾这很正常，但是怎么能没有男嘉宾对她有意向呢？
不行，这太没排面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又明示周佳恒，让他对谷开阳表现得殷勤点儿，至少在有摄像头的地方要表现得殷勤点儿，还向他传授了各种追女孩子制造浪漫惊喜的方法。
这些方法周佳恒有没有用来给谷开阳制造排面那还得等节目播出才知道，反正季明舒走后，周佳恒就将这些方法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他的老板。
岑森看了下。
每天订花让同事和其他女嘉宾艳羡——这条显然不适用于季明舒，季明舒没有同事，送花也就是她一个人在家默默欣赏。
送礼物——这条也不适用于季明舒，因为他隔三差五就会给季明舒送礼物。
他忽然问：“现在谈恋爱一般都是怎么谈？”
没等周佳恒回答，他又自顾自道：“不该问你，你又没经验。”
周佳恒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吐槽：说得好像您很有经验似的。
岑森稍顿，其实认真说起来，他也是有经验的。
只不过那段经验在他脑海中现在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记起，也没什么值得怀念。
他摘下眼镜支着额头想了好半天。
终于拿起一旁的手机，慢吞吞地打出一排字。
【宝宝，今晚有时间约会吗？】
他盯着这排字看了会儿，好半晌才克服自己心底对这种肉麻语气的不适感，点击发送。

第78章
奢华宽敞的衣帽间内，季明舒举着手机边拍边问：“你觉得这套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了？”
她正在试的是一条卸了裙撑的酒红缎面小礼服裙，裸肩设计，腰间还有一条blingbling的碎钻细腰系带。
这条小礼服裙对身材要求极高，但她骨架小，皮肤白，裙子穿她身上不紧一寸也不余一寸，还衬得她愈发地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视频那头的蒋纯似乎被美得移不开眼，好几秒都一眨不眨，还是季明舒喊了两声她才回神，“哦，是有点正式，不过去西餐厅或者看话剧演奏会的话就还好，对了，你们晚上去哪？”
“就是不知道要去哪啊，他只问了我有没有空约会，然后说下班了回来接我。”
说前半句时季明舒眉头微皱，似乎还真有点儿郁闷。可越往后说她那唇角就越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且每一个做作扭捏的小表情似乎都在疯狂暗示：“没错，我现在就是一只沉浸在恋爱中的小金丝雀宝宝tvt！”
蒋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大下午还没睡醒呢就被人掰开嘴强行塞了把狗粮。
她勉强将这把狗粮咽了下去，但总觉得不是那么真实，因为她实在脑补不出岑森那种“我跟你废话一秒钟都少挣了一个亿”的冷面大佬向人发出约会邀请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她也不需要脑补，因为季明舒太爱嘚瑟了，挑完衣服没憋住，非要给她看聊天截图。
岑森：【宝宝，今晚有时间和我约会吗？】
蒋纯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嗯，有点儿疼，不是做梦。
蒋纯：【这是你老公？】
季明舒：【不然呢？】
蒋纯：【你有没有给你老公打电话，看起来怎么像被盗号了？】
季明舒：【……？】
季明舒：【你会不会说话？】
蒋纯：【不是，太魔幻了这消息发的，你自己寻思寻思，岑森叫你宝宝合理吗？唐之洲都没这么油腻呢……】
季明舒：【你成功做到了一句话得罪三个人。/微笑】
蒋纯：【……】
蒋纯：【卑微.jpg】
蒋纯的冷水显然浇不灭季明舒搓手手等待约会的热情，要知道她和岑森结婚近四年，除了平安夜那次看电影吃火锅，还没正儿八经约过会呢。
认真化了个约会妆，设计了一个慵懒随意又满是小心机的发型，她又换了条相对而言没那么正式的烟粉色一字裙，完美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
可换完装她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想起某只扔在柏萃天华的手镯应该很衬今天的打扮，她想了想，还是知会了岑森一声，又让司机送她去柏萃天华。
下午四点五十七，君逸的高层会议仍在僵持，两个重点项目的负责人为了资源竞争吵得面红耳赤。
平日大家都是领导，对上对下装也能装得斯文和气，可真到了利益说话的时候，领导也和菜市场为了三毛钱零头找摊贩撕逼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非要找出点儿区别的话那就是更悍更猛，更高更强，就他俩那架势，要不是会议桌太宽手又太短，估计都能撸袖子直接在这一决胜负打出个你死我活了。
其他的与会人员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顶多口头上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劝慰，更多还是指着端坐上首的大boss岑森表态。
可岑森无波无澜，手指搭在桌面轻敲，目光静静的，看不出有什么真实想法。
有些人在心里默默笃定岑森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毕竟他一贯的风格就是，要么不说话，一说就开大。
耐心等了三分钟，岑森终于有了开大的趋势，“黄经理，宋经理。”
争吵倏然停止。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主座。
岑森抬眼，清清淡淡说了句，“五点了，今天先到这，散会。”
……？
散会？
包括黄宋两位经理在内的所有与会人员都没太反应过来。
虽然平时开会确实有一个时间预估，但大boss主持会议哪还有什么到点散会的概念哪，念书那会儿校长讲话讲一个早自习班主任还能让他别逼逼了吗？
大家处在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不过神，岑森却已经起身整理衣襟，周佳恒也默契上前为他收拾会议资料。
他们就那么看着岑森不急不缓走出会议室，然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疯狂脑补岑森莫名离场的真实含义。
两位经理这会儿也已反应过来，想起刚刚在岑森面前吵得那么不体面，冷汗涔涔的，总觉得这是要秋后直接问斩的节奏，于是死拉着周佳恒这救命稻草不让走，非要问个清楚明白。
周佳恒无言以对，就是字面意义的散个会而已，用不用吓成这样？刚刚开会的时候一个个的不都很能呢吗？人家要哄老婆哪有心思听你俩在这battle。
五点半，岑森的车准时停在柏萃天华楼下，他给季明舒打了个电话。
季明舒漫不经心应了声“等等”，然后拿着小望远镜趴在窗边往下望。
虽然她早就无事可干专等岑森来接，但约会拿乔的必经程序还是得走一走。
只不过这乔拿得她自个儿百爪挠心的，不过五分钟，她就遭不住匆匆下楼。
见她穿了条小粉裙子故作高冷地撩着头发，岑森下车，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季明舒瞄了眼驾驶座，“你自己开车？”
岑森“嗯”了声，拿起副驾上的粉白玫瑰递到她面前，又上下打量她，夸道：“今天你好像，格外漂亮。”
总裁就是总裁，“格外”这词显然是用心进修过的，从根源上就堵死了女生们反问“难道我平时不漂亮”的可能性。
季明舒递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小心翼翼护着花坐进了车里。
这捧花只有十一朵，花束不大，但胜在新鲜精致。
季明舒爱不释手，一路上拿着自拍了大几十张，等红灯的时候她还示意岑森偏头和她一起拍。
可岑森那个角度入镜总有点不和谐，她干脆拍了张岑森开车的侧身照。
季明舒：【和岑先生去约会~/可爱】
另配图两张。
朋友圈一发，点赞和留言瞬间飙升。
赵洋：【老夫老妻的，你俩也太酸臭了。】
舒扬：【我觉着我得去宠物医院看看病。】
赵洋回复舒扬：【不用看，你这是狗粮吃撑了。】
谷开阳：【今日份的舒宝美颜已吸收！】
蒋纯：【宝宝安排一下？】
岑迎霜：【二胎安排一下？】
季明舒一一回复，可没等她回完，岑森便停车提醒，“到了。”
“这么快。”
她略感意外。
其实也不算快，毕竟她拍照p图就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岑森却没解释，只顺着她“嗯”了声，又倾身帮她解安全带。
他们到的是一家法式餐厅。
季明舒一想起要和岑森在外面吃饭还是吃时间非常漫长的法餐，就有点儿条件反射地脑袋痛。
但约会嘛，饭总是要吃的，于是她眼一闭心一横就直接进了。
可非常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用餐并不是一次监考老师坐在面前催交试卷的煎熬体验，反而很舒心很愉悦。
岑森吃得很慢，又非常顾及她的感受，帮她倒水倒红酒，还会找话题和她聊天。
而且他聊天的话题调节得很巧，正经的聊一会儿，没营养的又聊一会儿。
季明舒感觉还挺神奇，他怎么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尬起了健谈人设？
平日他只有在教育她的时候还有上床聊骚的时候才有这么多话吧。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喜欢他一直看着自己说些有的没的，就有一种…他是在用心和她相处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在外头漫无目的地逛街，还顺着之前在餐厅聊起的上学往事继续往下，十分难得地谈了谈心。
一切都很完美，也符合季明舒心目中对情侣约会的定义——如果他俩没有去看那场4d电影的话。
大概逛了半小时，季明舒有点走不动了，岑森便提议去看电影。
在影院买票时看到有4d场次，岑森问她要不要试试，她这种恋爱脑当然是老公说看什么就看什么，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长达两小时被动蹦迪的噩梦就开始了。
电影以一段飙车戏进场，季明舒屁股还没坐热，座椅就顺着电影镜头毫无预兆地乱他妈摇，她手里甜筒直接糊了一脸。
擦完脸，她打算喝口可乐压压惊，可椅背又顺着电影里的开枪镜头冷不丁给她来了一拳，还正正好砸在她蝴蝶骨上，半杯可乐都洒到了地面。
最可怕的是平均间隔时长不足三十秒的冷气和水雾，堪称人间真实版“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打”，她裹着岑森的外套都冷得打颤，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今天妆容清淡且十分防水，不会被喷成黑山老妖婆。
电影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被椅子殴打得有点儿半身不遂，裙子皱巴巴的，每个小卷都精心设计过弧度的发型也已凌乱不堪，整个人狼狈得就像在电影院被岑森凌辱了十八遍一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岑森也同样是花钱受罪两小时，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绷住了高冷霸总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设。
他起身整理衣襟，又朝季明舒伸手。
季明舒握住他的手颤颤起身，站起来时还往他怀里趔趄了半步。
他顺势抱住季明舒。
季明舒精疲力尽又气又累，眼睛明亮湿润，靠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小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气死了！我要和你离婚！”

第79章
季明舒说要离婚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岑森显然也没把她的气话当真，只不过这场4d电影看下来，后半场约会确实做到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垮棚。
岑森本来还安排了江边兜风、去露天清吧喝酒听歌等环节，但走出电影院，季明舒就表现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有“赶紧回家我还能再抢救抢救”的强烈归巢欲望。
见她这般，岑森也就只好临时取消了后续安排。
好在帝都初春的夜风温柔宜人，回家一路吹着小风，季明舒心里那股子气闷的情绪也被吹散不少。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她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岑森。
岑森这种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古董，进电影院的次数恐怕都屈指可数，又怎么能指望他事先知道4d观影是一种怎样的降智体验呢。
他能主动邀约送花，吃饭的时候用心和她聊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嘛，来日方长，不着急。
这么给岑森开脱了一波，季明舒心里总算得到了些自我安慰。
可下一秒她刷了刷微信，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决堤，笑容逐渐消失，神情也逐渐僵硬。
出于对今天约会的欣喜，她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会发一条新的朋友圈更新约会进度。
在进影厅之前，她也将两人的电影票根放在一起拍了张照，并附言：【和岑先生一起看电影~/开心】
发完她就没有再看手机，所以也不知道，其实两小时前谷开阳和蒋纯就给她进行了温馨提示和高能预警。
谷开阳：【没事儿吧你俩，约会看4d电影？】
蒋纯：【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有点想笑！】
谷开阳：【？？？】
谷开阳：【人呢？】
蒋纯：【估计进去了已经。】
谷开阳：【行吧。】
谷开阳：【真正的爱情不仅要经过装修旅行的考验，更要经过一起看4d电影的考验，亲爱的加油喔！】
蒋纯：【哈哈哈哈哈你这个魔鬼！我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哈！！！】
更过分的是这俩还一直在关注她的动态。
蒋纯：【hello雀宝，两小时没发朋友圈了您还健在吗？】
谷开阳：【可能在闹离婚了。】
蒋纯：【噗！】
蒋纯：【你别说话我都有甩离婚协议书的画面感了已经！哈哈哈哈哈！！】
季明舒脸臭得不行，忍住骂人的冲动往群里扔了张图：【我不和没有性生活的人说话.gif】
其实那条带票根的朋友圈一发，不止她被无情嘲笑，岑森他们发小群里更是热闹了足足两小时。
舒扬：【4d电影哈哈哈哈森哥真的是绝！】
舒扬：【我真情实感以为这波森哥是找了代练直接晋升王者，原来还是个倔强青铜！】
江彻：【而且是倔强青铜i。】
赵洋：【我觉得我得在我们医院给森哥预留一个床位哈哈哈哈哈！】
岑森对这长达两小时的嘲笑一无所知，对季明舒一路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也未有察觉。
因为在他看来，4d观影体验虽然不佳，但也只能算得上是这次约会行程中的小小插曲。
到家时见季明舒没什么表情，他还以为她只是有点儿累，自以为体贴地给她放了热水泡澡，还往水里加了舒缓精油。
他本来还有鸳鸯浴的念头，可季明舒抱着睡裙进浴室后就面无表情地直接将门锁死，洗完澡也是蜷在床的一侧迅速进入睡眠状态，没有半点要和他交流的意思。
被冷落一晚，岑森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了昨夜的4d观影已经直接导致了季明舒对这场约会的不满。
而且她的不满还非常保鲜，不进冰箱都能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她明明醒了却没缠着他要早安吻就是最好例证。
说来也巧，岑森今天上午的工作安排就是和某院线总经理打高尔夫，谈君逸雅集在影院片头的广告投放。
其实投个广告的事儿完全用不着岑森出动，只不过这院线总经理是他高中同班同学，前几年在集团旗下子公司历练，最近刚刚升任总经理，两人借着这机会叙叙旧，也是为以后可能存在的合作机会打个基础。
打球间歇，对方接了个工作电话。
岑森总在想季明舒，便也放下球杆给季明舒发了条微信。
岑森：【抱歉，昨晚约会没有安排好，下次一定补偿。】
收到这条非常岑氏森森的微信时，季明舒还窝在被子里没有起床，昨晚那通殴打的后劲儿还挺大，她腰酸背疼的，尤其是蝴蝶骨和尾椎，一按就痛。
——你以为还有下次？
负气敲完这句，季明舒顿了顿，一键清除又重新写。
——这是我最糟糕的一次约会体验tvt！
这句比较好，生气中带点儿撒娇，控诉中又用表情符号卖了个小萌。季明舒看了几遍，还挺满意，按了发送。
可岑森的关注点总是比较清奇，不仅没有顺着她的撒娇卖萌往下接话，还查户口似的问道：【你还有过什么比较满意的约会体验。】
婚前他就查过季明舒，知道季明舒这些年并没有正儿八经交过男朋友。
但季明舒是在国外念的大学，国外dating文化盛行，同时和好几个人dating也不是什么值得批判的事，所以并不能排除她没有约过会这一选项。
季明舒默默回了一排省略号。
她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校花，追求者无数，和男生约个会有什么好稀奇的。
岑森还想再问，他的高中同学却已经打完电话往回走，摇头叹气抱怨三连：“现在这院线真不好做，平台方三天两头地要优惠补贴，宣传排片儿什么事儿都能找我这来。”
岑森收了手机。
他高中同学又继续道：“对了，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哦，说到你老婆了是吧。”
他笑，“别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俩会走到一起。我记得我们念高三那会儿季明舒才念高一？就军训那会儿，大家不都讨论初中部升上来的这些小妹妹么，季明舒那时候可真是水灵，我们寝室那厉涛还给她写过情书呢。”
“哦对了我还一堂弟，校篮球队的，叫周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说起来他和你还挺有缘分，有段时间他和李文音关系挺好，然后我们毕业之后，他还差点儿和你老婆谈上了，缘分啊！”
“是么。”
岑森看着远处茵茵绿草，声音温和清淡。
他高中同学还越说越来劲，仿佛这层关系有多值得攀上似的，“对啊，他那人比较慢热，其实季明舒刚升高一他就盯上了，没机会发展啊，那时候追你老婆的人从学校南门排到北门了都。还是后来听说你老婆对他有点儿意思才出手，可时间不对，还是没成……”
岑森在球后方保持身体重心平衡，做好击球准备，明明姿态完美，可还是不受控制地过度挥杆，没能开出好球。
而另一边，见岑森没再追问，季明舒也放下手机终于起床。
她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估摸着时间，造型师也快到了。
她洗漱完贴了张面膜，又下楼将昨晚带回来的玫瑰花悉心修剪放进花瓶，紧接着回到楼上继续走护肤流程。
听见楼下阿姨给造型师开门，季明舒将房里岑森的衣服收拾了下。
他昨晚出门约会穿的是一件大衣外套，看电影时她裹了会儿，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她拎起来直接扔进竹篓，可转身时忽然瞥见衣服口袋露出一截褐色皮质的……钱包？
她抽出来看了眼，不是钱包，是一个小笔记本。
从后往前快速翻了翻，后面是一片崭新的空白，前面几页有岑森的字迹。
他字如其人，线条锋利冷硬却也极具美感，只不过写出来的东西就不是那么冷硬了。
约会日程安排：
一、预定玫瑰花。
注：花束不宜过大，不好拿。
二、五点三十去接明舒。
三、六点二十到达餐厅。
注1：明舒不太喜欢鹅肝。
注2：吃饭时注意互动聊天，放慢用餐速度。
互动话题选择：室内设计、音乐、画展。

第80章
其实当下乍看本子上一二三四分门别类的，季明舒下意识以为这是岑森写的工作计划，直到瞥见自己名字，她才反应过来，仔细查看。
看完她有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
怎么说呢，真的好严谨……严谨到她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以前念书写论文时的那种瑟瑟发抖和不知所措。
造型师已经上楼，很有礼貌地在外头叩了叩门。
季明舒缓了缓，将本子放在一旁，上前拧开门把。
下午的活动是户外茶会类型，虽然邀请函上没有着装要求，但依照惯例还是得穿该品牌近两年新款才算礼貌得体。
季明舒挑了条墨绿色流苏裙，造型师也觉得合适，只不过裙子是从上往下穿的款式，她便建议季明舒先换衣服再做妆发。
做跟妆造型这一行的都极善话术，奉承马屁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总是自然真诚。
而且他们经常为明星名媛服务，知道的八卦和小道消息很多，妆发几小时，只要你愿意听，绝对不会让你无聊。
这会造型师正在讲前几天给某大热电影女二号做造型时，女二号冲助理发火还有冲主办方耍大牌的事儿。
季明舒偶尔“嗯啊”两声，八卦左耳进右耳出，手边倒是一直把玩着岑森的小本本。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打开小本本，又随手拿起一支眉笔，在上头写了句话。
“亲爱的，你在写什么呢。”造型师瞥了眼，但没看清，好奇打听道。
“没什么。”季明舒写完便自顾自合上了本子，抬头看镜子，又略略偏头指着头发说，“我觉得这边可以稍微松一点，绑得太紧了。”
造型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用梳子细柄往外挑了挑，“还紧吗？”
“嗯，可以了。”
造型师放下心来，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继续给她讲那女二号的八卦。
季明舒不傻，人家今天能给你讲别人的八卦，改天也能给别人讲你的八卦。
可她又按捺不住想要分享宝藏老公的心情，思来想去，只好给蒋纯和谷开阳强行分享了。
蒋纯：【？】
蒋纯：【我怀疑这是秀恩爱。】
蒋纯：【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打.jpg】
谷开阳：【我做错了什么？】
蒋纯：【我又做错了什么？】
季明舒做作道：【他电话号码只报一遍都能立马记住，干嘛要写这个，还写得这么细致。哎，我现在心里有点五味杂粮的。】
谷开阳：【好了不要说了，我们已经get到他对你的重视了。/微笑】
谷开阳：【我们叱咤风云脑力惊人的岑总为爱降智在笔记本上精心编排约会流程，awsl！这是什么冷漠的可爱男人！】
谷开阳：【女人，你满意了吗.jpg】
满意，非常满意。
季明舒不自觉偷笑。
蒋纯：【虽然很甜但——】
蒋纯：【不是五味杂粮是五味杂陈吧好像tvt】
蒋纯：【抬杠学专业第一.jpg】
蒋纯：【顶锅盖.jpg】
季明舒：【……】
季明舒：【好了专业第一你可以闭嘴了。】
咕雀鹅铁三角的日常斗嘴一直斗到了品牌活动现场。
蒋纯本来不打算参加，因为她早就得知前未婚夫和小白莲今天也会出席活动。她已经很久没见这俩臭不要脸的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火气。
不过谷开阳和季明舒都说要帮她撑腰，加之现场众名媛都是季明舒的塑料姐妹，万一修罗场了吃亏的肯定也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又心安理得地来了。毕竟今天宴崽也会来走个过场，她好久没在活动上舔到崽崽精致英俊又冷酷无情的神颜了，实在是有点想念呢。
活动现场开了十二盏小喷泉，白色大三角前一对年轻璧人在四手联弹，甜品台是铜边玻璃的螺旋阶梯造型，明星们在展板前摆拍签名，接受采访。鬓影衣香鲜花簇簇。
“你怂什么你怂，出轨的又不是你，当初那一巴掌也是我打的和你又没关系。”
季明舒暗地里用扁平气声给蒋纯壮胆，明面上仍是唇角弯弯笑得楚楚动人，还时不时和熟人遥遥举杯致意。
蒋纯：“我知道，就是有点尴尬。”
“他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再说了你现在都和唐之洲订婚了，大家各自美丽不好么。”
季明舒放下酒杯背对众人，小嘴叭叭一通分析，分析完还给蒋纯打了万一发生修罗场的各种预防针。
可就在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颇具兴味地喊了她一声，“嘿，季明舒吗？”
她稍稍一顿，回头看。
可能是因为小雀脑记忆力有限，面前这位有些眼熟，但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到底是谁。
不过没关系，来人很快便自报家门企图唤醒她沉睡的记忆，“我是周振。”
“……”
季明舒终于想起来了，她想起来的同时，脸上也稍稍浮起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久不见。”
蒋纯递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她简短介绍道：“周振，我高中学长。”
周振略略挑眉，似乎对她这介绍词不甚满意。
但季明舒除了一句高中学长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多余信息可供介绍，难道还要在前面加一个定语：差点成为我初恋的高中学长？
她不善叙旧也不想叙旧，连蒋纯都没给周振介绍，便礼貌地点点头又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场面一时有点干。
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其实也没什么恩恩怨怨不能放下。随便换一个和她没什么渊源的老同学她也许都会耐下性子和人聊聊往事，但李文音不在这范围，周振也不在这范围。
无他，周振就是她曾经有过好感结果没两天就和李文音一起去食堂吃饭、还说说笑笑很开心的高二学长。
李文音那会儿明摆着就是和她作对才故意接近周振，当她那点出于对颜值欣赏升起的好感渐渐淡去之后，李文音也很快从他身边消失，等升上高二，又和已经毕业的岑森正式确定了关系。
那会儿李文音春风得意，但季明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也就是在那会儿，之前和季明舒无甚交集的周振从她室友那听到口风，知道她之前对他有点好感，又主动出现在她身边，频繁地向她传达出一种追求的讯息。
好歹也是个帅哥，季明舒虽然没一口答应，但也没直言拒绝。
后来寒假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两次，她觉得这男生还不错，本来想说不然谈谈也可以，可没想到这哥们看起来慢热腼腆，结果是个海王，不仅有小鱼塘还管理着七大洋。
那年代不流行微信，但听他室友爆料，光是□□他就能同时hold住五场谈话，一部哈利波特能带不同女生看六场。
季明舒也算是开了眼。
后面告白她自是拒绝。
由于差点被这位海王欺骗感情，季明舒觉得很没面子，此后多年她都从未对人提及这段幸好还没开始的初恋。
再遇故人忆往昔，季明舒显然不想多加搭理。
可周振这位故人不是特别识趣，季明舒的态度都这么明确了他还杵这儿不走非要和她聊，自以为恰到好处地提起以前的暧昧，又话锋一转说起自己毕业之后在国外的发展，言语间似乎觉得自己发展得不错还挺优越，就莫名有种想让季明舒对自己从前的拒绝感到后悔的扬眉吐气之感。
季明舒客客气气听了半晌，正想打断。
忽然有女人走来，宣誓主权般挽住周振手臂，亲昵地喊了声，“阿振。”而后又用不那么善意地目光上下打量季明舒。
她这声“阿振”发音不太标准，大概是个abc。
季明舒扫了眼她身上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流苏裙，事不关己地垂眼晃着红酒。
这位abc也很快注意到季明舒的裙子，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这条裙子她当时也想买墨绿款，但到处没货，她不开心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要了白色。
吃瓜小土鹅暗中观察着一切却不说话，只掏出手机打了一排字给季明舒看：【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季明舒抿唇。
“这两位是？”abc看着她俩，问周振。
周振倒不尴尬，简单给她介绍了下，又给季明舒介绍这abc是他未婚妻，还有意无意地介绍了几句人家背景。
季明舒笑笑，“噢”了声。
这俩不知道是刚回国不清楚国内圈子什么情形还是怎么回事，杵在季明舒跟前不走。
一位话里话外都想表现自己现在混得好你当初没和我交往是你的损失，另外一位大概患有男友被抢综合征死死粘着她家海王表明自己正宫地位。
季明舒有点不耐烦了，给蒋纯递了个眼神。
蒋纯特别上道，忽然顺着abc未婚妻的话赞叹道：“打算去挪威度蜜月呀，太浪漫了，我都没有见过极光呢。”
abc舒心地笑了笑，客气了两句。
蒋纯又看向季明舒，“欸你老公给你买的岛手续办得怎么养了，你都说好了要带我去看极光的，我们能不能直接坐你老公买的那个大游艇过去呀？”
周振和他未婚妻都稍稍一顿。
蒋纯恍若未觉，仿佛岑森不是季明舒老公而是她老公般，夸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天花乱坠。
“……对了你老公今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哎明舒是真的命好，老公只要有空就会来她，还会给她做饭。”
季明舒不动声色掐了她一把，示意她适可而止，等下活动结束一起走没人接岂不是很尴尬？
可一抬眼，她就看见蒋纯嘴里那个她都快不认识了的绝世好男人站在不远处，正深深看着她。

第81章
蒋纯这人就很奇怪，有时候比小不懂还机灵，一个眼神就能顺当接茬。有时候又活像八百度近视，人都走到面前来了还毫无所觉。
季明舒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岑森停在周振和他的abc未婚妻身后，意味深长地和她对视一眼，又看向蒋纯，似是在认真聆听这位自来水粉丝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的夸赞。
周振和他的abc未婚妻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两人又不是傻子，蒋纯对岑森那堪称天花乱坠的夸赞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俩：人家老公随随便便甩你几十条街，请不要自我感觉这么良好谢谢。
不过相较于abc未婚妻的臭脸，周振的情绪管理能力还是要强上不少，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并没有很相信蒋纯说的那些夸张之词。
他这些年都在国外，不知道季明舒已经结婚，更不知道季明舒的结婚对象是岑家那位能翻云覆雨的太子爷岑森，所以才有想在季明舒面前显摆显摆的心思。
从蒋纯口中听到这一消息过后，他确实有点儿尴尬。
但蒋纯所说的那些未免也太过夸张，岑季明显就是家族联姻，岑森对季明舒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也单方面认识岑森，毕竟岑森是他们中学时代的风云人物。而且他堂哥和岑森是同班同学，两人还有过同寝的交情。
他印象中的岑森可不是什么能给老婆洗衣做饭的绝世好男人。
夸完一段，蒋纯稍歇。
周振笑笑，适时插话，“想不到明舒你和岑学长结婚了。”
季明舒没心思理他，满脑子都在想：是因为在户外所以他们都感受不到岑森自带的制冷buff吗？蒋纯太过投入没看见就算了，这俩也不打算回个头？
周振看起来是真没打算回头。他满心都想着在未婚妻面前挽尊，还饶有兴致地装起了逼，顺着话茬忽然大谈自己堂哥和岑森的交情，言语间把周岑两家摆到了一个差不多的位置，还点到即止地提起李文音，末了笑着总结：“这样说起来，我和岑学长也算有缘分。”
有什么缘分？
吃过同一坨屎的缘分？
季明舒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是受不了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原本只礼貌稍弯的唇角忽然扩大弧度，眼睛也亮起来，冲周振的方向甜甜地喊了声，“老公！”
周振和他未婚妻都怔了怔，等反应过来，又不约而同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岑森没看他俩，只抬眼，视线在半空中和季明舒交汇。
从季明舒亮亮的眼睛里，他莫名读出了一种“你如果不配合我的演出我就让你千秋万世断子绝孙”的威胁。
稍许，他微微点头，很自然地走至季明舒跟前，帮她挽了下耳边碎发。
季明舒也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娇中带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工作忙完了吗？”
岑森面不改色“嗯”了声，“下午没什么事，就想着早点来接你。”
他转头和蒋纯打招呼，而后看向周振，温声问：“这位是？”
不待季明舒介绍，周振便自报家门，“我是周振，学长你好，我也是附中的，比你低一级，比明舒高一级。”
他还补充，“不知道学长你记不记得周献，他是你室友，也是我堂哥。”
岑森纠正，“只有军训那三天是室友。”
周振神色略略一僵。
岑森：“不过我和你堂哥上午刚见过面，谈了个合作。”
周振一松，刚要说话。
岑森又继续道：“但没谈成。”
周振讪讪，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可惜。”岑森轻描淡写。
周振：“……”
他显然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
岑森的戏弄意味这么明显，傻子才听不明白，周振未婚妻脸色难堪。拉了他两把匆匆将人拉走。
蒋纯在一边憋笑憋得辛苦，人走之后差点没当场笑晕过去。还是季明舒拧她一把告诫她注意场合，她才勉强收了收。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蒋纯一人能扛起一个夸夸群的奢华彩虹屁，岑森今天还很有耐心地多和她说了几句。但蒋纯自问受不起这份殊荣，很快便以找谷开阳为由从季明舒身边撤离。
这会活动其实才刚刚开始，连给贵宾看的可定制新品都还没拿出来，季明舒也不好直接和岑森离开，两人便挽着手在活动场地内随意晃着，虽形容亲密，但莫名沉默。
“……这款它经典的地方就在于包面上特别有代表性的衍缝菱形棱格纹，它要经过九十五道精细工序来制作，明针暗缝……”
品牌主讲在介绍这一季经典包款的推陈出新，来宾和记者围了一圈。
季明舒终于忍不住，撞了下岑森，抬眼小声问：“你上午和周振他堂哥谈合作，他堂哥…说了什么？”
“你说呢。”
岑森四两拨千斤。
季明舒默了默，也明白，他这直接杀过来就差兴师问罪的架势那八成是没讲什么好话。
她心底有点岑森为她吃醋的小高兴，更多却是不想解释的别扭，毕竟差点被鱼塘管理这事儿可不怎么光彩。
“你别听人胡说八道，我和周振没什么。”
她只这么解释了一句，也没解释太多。
主要是岑森也没表现得非常在意，那她急吼吼地上赶着撇清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整场活动下来，岑森都挺正常，还陪着她定了些季节性新品。
后续有一场小型的品牌古董包拍卖，季明舒其实没看上，但周振他未婚妻看上了一只，周振图表现，一直跟另外一位女士叫价，一副很势在必得的样子。
那位女士见状，后期也没再跟，可就在成交之前，岑森眼都不眨直接将周振的报价抬了一倍。
这价格显然已经高得有点儿离谱，别说周振舍不得，他未婚妻也舍不得，最后只能忍痛看着岑森拍下这只包。
季明舒也没想到岑森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意外道：“我不用这个，我有一只了。”
岑森云淡风轻，“随便拍拍，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送给闺蜜。”
周振和他未婚妻坐得不远，听到这话差点没怄出血。
蒋纯也坐得不远，就坐他俩前面一排，听到这话惊喜转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明舒疯狂暗示。
——最后这只包季明舒还是没舍得送，毕竟是岑森为她拍的，但她答应将自己之前收藏的那只同款送给蒋纯。
为此蒋纯连拍了她三天彩虹屁，小学生似的在谷开阳面前炫耀。
谷开阳不和她计较，但季明舒对待闺蜜一向公正无私，于是悉心另挑了一款送给谷开阳。
一只包包引发的闺蜜吃醋大战暂且不提，当日回家，岑森非常二十四孝地准备了丰盛晚餐，还醒了一支年份很好的红酒。
最近岑森公事繁忙，都没什么时间下厨，季明舒已经很久没有一饱口福了。
这顿饭有很多她喜欢吃的菜，当然还有久违的红烧小排骨。
她吃得非常满足，满足到早将周振引发的小小不快抛诸脑后。
饭后，她甚至还很贤良淑德地和岑森一起穿着围裙洗了洗碗。
虽然小排骨出场的时候她就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心里还隐有期待，但她并不知道，今晚这顿小排骨的代价比平日要高太多。
岑森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浑然不见白日的温和。
她以前承受不住的时候，说几句好听的，服个软，岑森就会温柔一点。
但今晚完全没有，他整个人就很强势，不容她半分反抗，哭爹喊娘都没用。
季明舒一抽一抽的，汗如雨下，终于在一次次的溃不成军中察觉出了岑森的不满，特别主动地坦诚自己和周振那点都算不上什么事儿的往事。
岑森额角黑发微湿，眼底泛着红，在她身后沉哑着问：“你对他有好感？”
她断断续续，“那时候…那时候他长得好看，有点好…好感，不是很正常么。我还对……对好多，男明星有好感呢。而且我只是有个好感，你不是还和…还和李文音谈了么你……”
季明舒说完，就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说话，这种时候揭短又不能赢奖金！
果不其然，迎接她的又是一阵死去活来。
她早已放弃反抗，小声呜咽，揪着窗帘布，抽抽噎噎地忏悔着自己再也不想吃小排骨再也不贪口腹之欲了。
但即便如此，岑森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整个人就很绝望。
这种事遭不住的多是女方，季明舒中途一阵还很有骨气。到后来，骨气？不存在的。
她没办法了，从忏悔小排骨又转为了诉说自己对岑森无尽的爱意，什么只喜欢他一个人只爱他一个人之类的说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不仅如此，她还疯狂diss周振——
“就他那样我能和他有点什么？”
“他没你高没你帅没你有钱。”
“我图他什么图他能同时跟五个女生聊天看六场哈利波特？”
别说，这招还挺有效，至少岑森忽然就变得温柔了很多——当然也不排除后继无力的可能性。
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岑森忽然附在她耳旁，低哑着问了句，“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季明舒：“……？”
我还是个宝宝呢！！！

第82章
说实话，季明舒对生小孩这事的确不甚热衷，今年两家家长多番明示暗示，她总是撒娇搪塞。
但要说有多排斥那也没有，她偶尔还会顺着双方家长的示意，对未来有儿有女的美满生活加以幻想。
之所以进退模糊，可能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小孩也不是说有就能有，对新生命的到来她也根本没有太过具体的概念，所以也无从深思。
没等到她回答，岑森缓慢磨动，又哑着嗓子再问了遍，“我们生个宝宝好么。”
季明舒没力气说话，声音呜咽绵软，拒绝也不真切。
察觉岑森已经到了，她下意识伸手，去够桌上小盒。
可下一秒，她忽地一怔。
嗯？没了？
她又倒了倒盒子，可什么也没倒出来。
勉强拉开抽屉，里面竟然也空空荡荡。
季明舒这会儿本来就被岑森弄得反应有点迟钝，这下更是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当初她在超市错手抱回来的那一大盒，就这么用完了？那么大一盒搁便利店卖都得卖小半个月吧？！
“等…等等……”
她不死心，半撑起身，还想往抽屉深处摸索。
岑森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额角汗珠滚落，眼底沉沉，轻轻一按便将她不盈一握的软腰给按了下去。
咔——！
金丝雀孵蛋记，正式开始录制。
次日醒来，季明舒双目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望了近五分钟，眼神游离涣散。
昨晚后半夜风收雨歇，她累得宛如一只死雀，按理说应该一沾枕头就睡个不省人事，可她统共没睡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还不停做梦。
梦里她生了崽崽，不知道是男是女，长相模模糊糊，从旁人夸赞中可以推断出稍有几分可爱。
只不过这可爱崽崽很气人，集聚所有熊孩子的坏毛病于一身，三分钟能把人气晕两分半。
就在她衣不解带素面朝天在家带崽的时候，忽然又惊闻噩耗——岑森出轨了！
梦里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形容，比当初她误会岑森出轨某张姓十八线时深刻太多。
而且这梦还挺全须全尾，真情实感消化完这一噩耗，又马不停蹄给她安排了一场岑森回家摊牌的名场面。
岑森穿一丝不苟的名贵西装，站在客厅，径直提出条件。
其余条件季明舒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岑森说孩子归他，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用的是那种以前很熟悉现在却很陌生的冷漠口吻，眼神坦然且冰凉。
梦里她怎样都无法接受现实，天塌了般，直接进入世界末日。
以至于醒来后，她好像都还能感受到梦里那种伤心绝望和不可置信的意难平。
“怎么了？”
岑森刚醒，见她发怔，下意识便将她抱回怀中，声音低醇沙哑。
明明只是三个字的简单问询，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和梦里冷漠绝情的岑氏森森判若两人。
季明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进他怀里，冰凉手脚开始回温，闷闷地咕哝了句，“没什么，做噩梦了。”
岑森也没多问，亲了亲她的头发，“还早，你再睡会。”
季明舒“嗯”了声，环在他身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点。
可没过一会，她又忍不住戳着岑森胸膛小声说：“我梦见我生小孩后，你出轨了。”
岑森稍顿，下意识以为她这是不愿意生小孩编出的幼稚借口，默了两秒，顺着她说了句，“那我们不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做梦了！”季明舒戳得更重了点儿，“我梦见你出轨之后回来找我摊牌，连坐都不愿意坐，就站在客厅里跟我讲什么财产分配，还有孩子必须归你之类的……”
季明舒不停碎碎念，念到最后还狐疑地猜测了句，“我该不会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吧你说，很多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岑森沉吟片刻，反问：“小说里不是还写挖肾挖心么。”
“……”
“好了你别说了。”
这一话题因岑森翻黑历史被季明舒主动跳过，她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些别的，手指还在他胸膛上闲闲地画着圈圈。
忽然她想起件事，“对了，君逸雅集那个设计稿，什么时候出结果？”
“应该是今天下午，我行程结束得早的话，会去旁听项目组的比稿。”
季明舒意味深长地“噢”了声。
岑森不接话，只同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副“你贿赂我我可以考虑暗箱操作”的样子。
季明舒稍稍挣扎了下，还是决定牢牢守住自己的节操，推着岑森催他起床。
岑森轻笑，倒也没缠。
到公司后，岑森一切如常，边喝清咖，边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只不过处理到一半，他忽然摘下眼镜，拿起眼镜布慢条斯理擦着，又叫来周佳恒，“让文律师来一趟。”
周佳恒稍顿：“是。”
文律师是岑森的私人律师，只处理他的私人财产问题，一年也难得出现几次，忽然叫来，实在是有点莫名。
半小时后，文律师到达君逸总部六十八楼。
岑森开门见山，“文律师，我想取消之前和我太太拟的那份婚前协议。”
文律师没太懂他的意思，迟疑道：“您是想变更一些条款么。”
“不，我是想，让我太太合法共享我婚前婚后所有财产。”
“……？”
文律师满脸都写着“您难道是被下蛊了吗”？
岑森神色如常，手肘微撑桌面，十指松松交握，又道：“另外我希望重新拟定一份，如果夫妻双方在婚后有婚外情相关财产该如何补偿分配的协议，比如说如果我有婚外情，那我净身出户，类似这样的条款。”
“……”
这蛊还下得不轻啊。
文律师在心里捏了把汗，委婉确认了几句，得到肯定答复后，又了解记录了岑森的相关诉求，并一一告知这些诉求可能会带来的相关后果。
岑森毫不犹豫应声确认。
文律师虽然琢磨不透岑森意图，但也清楚自己没有立场置喙，于是便按吩咐行事，回去准备合同。
等人走后，岑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靠在椅背上回想今早季明舒所说的梦。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季明舒时至今日还担忧他婚内出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给季明舒一份足够的安全感。
思来想去，好像他力所能及的，也就只有在物质上给予更多的保障。
周佳恒适时进来送文件，并提醒他今天中午还有饭局，是时候出发了。
他“嗯”了声，又问：“君逸雅集的比稿会是几点？”
周佳恒：“下午两点。”
岑森略略点头，不置可否。
季明舒的设计稿件是直接打包发到了君逸雅集项目组负责人的邮箱。
负责人原本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总裁夫人这份稿件，向上面探话吧，也没人肯给他一个准信儿，就连周佳恒也满口机锋，根本搞不明白真实意图。
他为此头秃了两天，临近比稿，他按捺不住提前看了眼稿件——顿时安心了。
“……我觉得052号‘b612星球’主题的设计也很不错，小王子和玫瑰花这个大众熟知的童话故事首先就做了一个很好的背景铺垫，设计师给出的设计理念也和她给出的具体方案、设计背景很贴合，有种非常灵动自然的和谐感。”
“另外从运营角度出发，我们雅集所面对的顾客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年轻女性，包括之前出的网红酒店推广预案，受众都很明确，那这份稿件是有命中我们这一部分顾客群体的。”
比稿会上，负责人正在挑选自己比较满意的设计稿件。
岑森半途进来，示意大家继续，只在一边旁听，由始至终都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意思。
可负责人细心观察到，052号展示3dmax设计效果图时，岑森扫了眼，目光便定住了，还几不可见地露出了些微笑意。
第一家君逸雅集目前初步预计配套68间套房，走的是个性化高端路线。
除却先前直接定下来的23位知名设计师，剩下45间客房设计全部出自这次的青年设计师比稿。
比稿中途稍有争执，但最后还是统一了意见。
季明舒记挂着比稿结果，又怕打扰到岑森工作，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手机，心想如果通过项目组那边肯定会给邮件回复。
可坐等右等她也没等来邮件，心里不禁有些没底，就连逛街都没精神。
蒋纯不是很理解她那点儿身为设计师的气节，只觉得她作得厉害，振振有词劝道：“不就一间客房，他岛都给你买了，你非要设计他还能不让你干？”
“你说你矫情什么，丑就丑点儿，大不了那间套房不对外开放，以后就作为你这位总裁夫人的私人套房辣你自己眼睛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
“你会不会说话？”
蒋纯一脸无辜。
季明舒上下打量她两眼，又停在她手里吃了一半的肉松小贝上，“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第83章
季明舒懵了两秒，确认道：“b612星球主题？”
“是我的，那个就是我的！”随即她也反应过来，声音欣喜，“你是不是认出来了？你肯定是认出来了！”
岑森默认。
季明舒的风格他的确很熟悉，不管主题如何变换，她的设计他总能一眼认出。
这会儿听说自己的方案不仅入选还得票率最高，季明舒开心得都能原地起飞，也顾不上这是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顾不上身边还一只隔三差五就要揪她小辫子和她battle的小土鹅，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疯狂朝着岑森输出。
蒋纯半咬着肉松小贝，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就这还名媛呢，大庭广众之下亲亲老公都喊得出来，害不害臊？
偏偏岑森很吃这套，边看笔记本上季明舒添的那两句话，边听电话那头的甜言蜜语，唇角微翘，也不打断。
一直等季明舒说完，他才接了句，“你在哪家商场，我去接你。”
季明舒报了地址，他“嗯”了声，让她喝杯咖啡稍等。
临出门前，他合上小笔记本，随手扔进了床边抽屉。
其实当时在本子上写完约会安排，他也觉得自己幼稚得稍显荒唐，就那么三言两语，有什么值得珍而重之。
但他并不否认，那些三言两语他其实也用了很长时间去复盘揣摩。
比如他揣摩了很久，为什么有时候两人聊天，聊着聊着季明舒就不愿意继续；为什么季明舒和自己吃法餐时不情不愿，和岑杨吃又气氛轻松。
有些事情原以为只是不必多想的细枝末节，可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在意。
在短暂惊喜过后，季明舒又生出了多余的担忧，见到岑森便不停追问得票最高的作品细节，以免是和其他设计师撞脑洞闹了大乌龙，一直到君逸雅集项目组的负责人和她联系，她才算是彻底确信。
作品虽然入选，但并不代表季明舒可以无事一身轻。
签完合同后，她要根据酒店实际情况对设计图加以修正，实时跟进定制家具的完成进度等等，一时也忙碌非常。
尤其涉及特殊工艺和特殊材质，真要完全按照设计图付诸实际，就得满世界飞。
日子在一天天的平静与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帝都也由春入夏。
六月，季明舒去大阪拜访某位木雕工艺大师，顺道转至东京给某位圈中塑料姐妹花的画展捧场。
回程在成田机场候机，她还去免税店给岑森挑了支领带夹。
好巧不巧，这支领带夹正是去年她在巴黎看秀时准备买给岑森，后因岑森嘴贱气得直接放下的那一支。
她拍了张照发给岑森，问：【喜欢吗？】
岑森：【喜欢。】
季明舒笑眯眯地刷了卡，反正配饰也没什么过不过季的说法，而且这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年代感的老古董根本分不清过不过季。
消费完金钱也还没到登机时间，季明舒坐在休息室里优雅地搭着腿，刷了会儿微博。
微博这东西她只爱看不爱发，上一条还是当初正面battle李文音时写下的小作文。
底下高赞评论早已换了一轮，现在基本固定为：“坐等总裁夫人营业”、“给我一张总裁正脸我能p出1g甜糖”、“这是什么暴躁的完美女人”等等。
其实吃瓜热度早已退却，她的关注增长速度也已降低很多，但陆陆续续地，还是有看了《设计家》重新上架版本的观众循迹而来，发私信表达对她的鼓励和喜欢。
她没事儿就翻翻，还会真情实感地回消息。
这会儿她打开微博也是照例看消息回私信，可点进未关注人消息，她忽然发现其中一条来自某金v官博，格外引人瞩目。
没点开的时候，季明舒下意识以为终于有人找她打广告了。可点开一看，她才发现这是一档纪录片节目的录制邀请。
【季小姐您好，我是《旧景》栏目的总制片，我们栏目计划于今年拍摄一部老公房保护性改造的公益纪录片，我本人很喜欢您在《设计家》这档节目中给出的改造方案，所以希望可以邀请您参与设计，盼早日回复。】
季明舒怔了怔。
又是改造节目？
她可真是上怕了。
她下意识便写出了一排婉拒说辞，可目光落在“老公房保护性改造”还有“公益纪录片”这两关键字眼上，又莫名有点犹豫。
问问吧先。
问问也不吃亏。
抱着这种想法季明舒加了制片，趁着候机聊了几句。
这制片也是很实诚，分分钟洞悉季明舒的种种顾虑。
上热搜？不存在的，我们这纪录片题材冷，不会请明星，估计也没啥人看。
改造设计不一定适合人住？不存在的，我们改造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将上世纪的沪上风情和现代设计相结合，作为保护性建筑对外开放展出，不给人住。
总之这就是一个由政府牵头的公益性质设计项目，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季明舒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一听就觉得，好像可以试试？
她将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岑森，想让岑森给点参考意见。只不过她还没等到岑森回复，就已到了登机时间。
东京回帝都实际飞行不过两三个小时，季明舒非常勤俭持家地选择了商务舱。
上了飞机，她调整座椅，在身上盖了块毛毯，然后舒舒服服抄起报纸装起了商务人士。
她看报纸基本只看财经版，一目十行找京建和华电的相关新闻。
这会儿找了半天也没找见，她已经准备放弃，可翻页时忽然看到一则“博瑞重回a股失败，新能源开发业务阻力重重”的新闻，她又停了停。
她对博瑞不了解也不关心，注意到这则新闻纯粹是因为它副标题里提到了“海川资本”。
如果没记错的话，岑杨就是海川资本大中华区的负责人。
不知怎的，她直觉这事儿可能和之前岑杨截胡岑森投资的事情有关，于是耐着性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报道。
金融相关词汇季明舒半懂不懂，看下来她自己总结的大意就是：
博瑞内部矛盾积深，资本重组失败，结局不容乐观，大概率会被吞并收购。
作为博瑞资方，海川资本在其间有多处决策失误，以致损失惨重，大中华区负责人近日已引咎辞职。
另外报道中有提，精诚资本意欲低价收购博瑞。
——精诚资本，和京建没有半毛钱的从属关系，但这好像是岑森和江彻合伙开的公司。
季明舒懵了懵，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下飞机，季明舒切换模式，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岑森关于那档纪录片节目给出的意见。
他和写议论文似的先提出论点——可以参加，然后拿出正反多方面的论据进行论证。
季明舒只瞥一眼便径直给司机拨了电话，“你好，请问到机场了吗？”
不知怎的，司机应声应得有点含糊，“啊！到…到了！夫人请稍等。”
过了近半分钟他才回话，“夫人，车就停在国际出发出口2的外面，请问您是从哪个出口出来？”
季明舒抬眼往后看，正是国际出发出口2，“噢，就停那吧，我马上出来。”
她的大件行李照旧已经空运回国，这会儿她单手插在绸质风衣的兜里，戴黑超墨镜，另一只手推了个轻轻巧巧的行李箱，颇有几分明星风采。
只不过她心里记挂着刚刚在飞机上看到的新闻，有点儿心不在焉，走得也快。
看到熟悉车牌打着双闪在停车道旁等待，季明舒心底闪过一丝怪异，但没来得及细想，她的动作已经先于大脑，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坐下后她终于想起哪里奇怪了。
这司机怎么不给她提行李？这司机怎么不给她开车门？这司机到底想不想干了？他——
季明舒不期然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她往前探了探小脑袋，撒娇般打了两下司机的手臂，又箍住他脖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出差吗？”
岑森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沉吟片刻，认真道：“听说这叫惊喜。”
说完，他还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一束玫瑰花。
季明舒本来还绷住了高冷脸，可看到这花，无论如何也绷不住了，三两下便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然后抱着小玫瑰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她又凑上去亲了下岑森的侧脸，“表现不错！”
岑森面色平静，对她的亲吻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说路边不能久停，而后又倾身，帮她系安全带。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
季明舒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道，可能是出门时喷的，这会只余柑橘后调。
不过短短一周没见，岑森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想念这只短暂出笼的小金丝雀，虽然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但那和躺在身边真真实实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系好安全带后，他也没有起身，单手撑着她的椅侧，视线落在她只擦了唇膏的唇瓣上，喉结微动，不自觉靠近。
要，要接吻吗这是。
可外面还那么多人呢，
几天不见季明舒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红，眼睫微微颤动，而后又慢慢闭上。
一秒，两秒，三秒，她终于感受到了岑森的温热呼吸，忍不住稍稍往前，想拉近点儿距离。
可没想到她往前的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撞上了他的唇。
空气一瞬寂静。
岑森依旧保持着几厘米的短暂距离，未动分毫，只忽地轻笑，“看不出来，你这么想我。”

第84章
想不想的这很难说，羞恼倒是事实。
回程一路，季明舒负气地看着窗外，不理岑森。岑森几度挑起话题，她都忍着没接，只在心底默默反驳。
可岑森途中接了个江彻打来的电话，还没避她，直接用蓝牙外放。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虽然两人只字未提岑杨，但她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博瑞”和“海川”。
岑森通完电话，季明舒忍不住先开了口，“我在飞机上看了财经报纸，报纸上说精诚资本有意收购博瑞，精诚资本是你和江彻合伙的吧？”
“嗯。”
季明舒又问：“那收购……你们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前方是机场高速收费站的etc出口，几辆车在排队，岑森放慢车速，似是思忖，“也没有很久，去年我回国的时候才有计划。”
这还不久？
“那…那上次岑杨截胡那个十亿投资，是不是也在你计划之中？”
其实坐飞机的时候，季明舒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前她总听人说岑森手段了得能力卓群，难道就是卓群在被一个刚回国的人截胡之后疯狂收拾烂摊子？回过头仔细想想，这很不合理。
就在季明舒脑补岑森carry全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时候，岑森却泼来一瓢冷水，“不在。”
“……”
打扰了。
岑森慢条斯理补充：“他还不值得我计划。”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直视前方，神色疏淡，侧面轮廓线条流畅利落，明明只是正常的开车坐姿，却莫名给人一种稳操胜券的沉稳质感。
季明舒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合时宜地被苏了几秒。手指拨弄花瓣，心底小鹿乱撞。
好半晌她才回神，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从车窗瞄到岑森在认真开车，她又默默掏出手机，在键盘上飞速敲出一行字，嘴角还不自觉往上翘。
季明舒：【呜呜呜，我家岑氏森森a起来也就没有其他男人什么事了！】
蒋纯：【？】
蒋纯：【未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随意投放狗粮，红牌警告一次。】
谷开阳：【季氏舒舒你变了。】
谷开阳：【你以前还骂他b爆了。】
蒋纯：【因为她现在已经变异成了岑氏舒舒！】
季明舒：【……】
季明舒：【我给你俩带了礼物你俩想想清楚。】
【蒋纯撤回了一条消息】x2
【谷开阳撤回了一条消息】x2
人间真实：）
季明舒并没察觉她聊天的这几分钟里，岑森已经转头看了她三次。
路口停车等红绿灯，岑森忽然慢声问道：“你在和岑杨聊天么。”
“？”
“你在想什么？”
季明舒满脑子问号，想都没想便大大方方给岑森看聊天对话。
岑森还真看了眼，且在季明舒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往上滑了滑。
【呜呜呜，我家岑氏森森a起来也就没有其他男人什么事了！】
看到这句，岑森很轻地挑了下眉，又略略点头，继续开车。
……？
季明舒懵了懵，愣是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
小别胜新婚。
这夜，明水公馆的灯亮了整晚。
季明舒全方位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a，次日醒来躺在床上，整个人就特别安详，且厌世。
以前岑森起床还会清理下垃圾，但自从说起生宝宝的事情过后，家里也就根本没再添置这种注定成为垃圾的计生用品。
只不过宝宝好像没那么容易一击即来，季明舒这一两个月例假都来得很准时。
季明舒心底都已经对自己的体质有些小小疑虑了，可岑森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这直接导致了季明舒高度怀疑——他根本不是想要宝宝，只是想自己爽而已。
她的怀疑也不是没有证据，不做措施之后，这狗男人的运动热情和运动持久力直接提升一个档次，以前她只是偶尔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是每回都被折腾得活来死去。
一大早看到岑森从浴室出来，穿规整的白衬衫西装，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侧边还别上了她送的领带夹，十足的斯文矜贵模样，她在床上，忍不住有气无力地骂了句，“衣冠禽兽！”
岑森闻言回头，走到床边帮她盖好被子，又拢了拢她凌乱的长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坦然承认：“嗯，现在是衣冠。”
——晚上再禽兽。
季明舒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别乱动，刚给你涂了药。”
岑森捉住她的脚踝，自然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季明舒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好在岑森还懂得见好就收，“我去公司了，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起身之后，他好像想起什么，又倾身，附在季明舒耳边喊了两个字。
他倒很会抓重点，季明舒一听，还没攒足的气分秒消散，别别扭扭的，竟然还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亲亲。
虽然岑森嘱咐她在家好好休息，但季明舒一想起手头那些忙不完的设计工作就闲不下来。
而且昨晚吃饭时，她和岑森好好聊了聊那档纪录片节目，深思熟虑过后，她还是给了制片一个肯定的答复。
节目最终定名为《旧街印象》，最后会以旁白解说的纪录片模式播出，设计师除了给改造项目做介绍，出镜频率不会太高。
这和《设计家》就有本质上的不同，《设计家》其实是录制大过设计，而这档节目是设计大过录制。
六月底七月初，君逸集团旗下的设计师品牌酒店君逸雅集主体大楼竣工，装修工程正式开始。
这一阶段设计师们并不需要亲力亲为，时间允许可以时不时过去看一眼现场指点，时间不允许远程盯梢也没有什么问题。
季明舒的时间不是很允许，因为她又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旧街印象》这一新项目的挑战。
其实起初季明舒听制片说他们要还原沪上风情，还以为改造地点需要出差到沪，没成想原来是在帝都的沪街。
沪街大隐隐于市，地理位置优越，但由于种种历史原因，这边既难做到完全动迁，也未得到很好的建筑保护。
他们要进行保护性改造的老公房是沪街为数不多已经动迁的一栋，三层小洋楼，破败外表也难掩旧时的民国风情。
这次改造是内外双管齐下，外部以修复为主，因涉及墙体构造等专业问题，制片方请到了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
内部改造则是由季明舒和另外几位室内设计师、再加上建筑师配合完成。
最初制片方预估的改造时间是两个月，但他们大大低估了改造的难度。
而且——这制片方也有点儿想一出是一出，原本说得好好的，改造无人居住的老公房用以展出，可制片和编剧忽然来了句：“不够温情，不够人性。”
于是他们一拍脑袋，又和相关部门达成协定，这栋老公房旁边那栋住满老弱病残的他们也一并包了。
季明舒刚得知这消息时，心里是万驼狂奔并打算直接撂挑子谁爱干谁干的，但制片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最后竟然就稀里糊涂地应下了。
由于临时加重任务，大家一整个夏天都耗在这个项目上，也不过堪堪完成三分之二。
到秋末项目正式完成的时候，季明舒感觉自己整个人也被完完整整改造了一遍。
没人住的那栋改起来还好，有人住的那栋真是令人万分头疼，她每天好像都能听到一万只鸡鸭鹅叽叽喳喳，一夜梦回小农时代。
住户们不愿拆除自己搭建的违规建筑，因为半平米公共用地争得你死我活等等，这都和季明舒一直以来的生活分属两个世界。
她以前只听过贫穷限制人的想象力，现在才发现其实富有也会限制人的想象力。
不得不承认，这项临时增加的改造计划死死戳中了她的短板，她真的不太擅长去设身处地让设计贴近生活。
不过再艰难，最后一切还是得到一个圆满的收尾，拍摄结束时，季明舒好像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感悟。
改造延期带来了不少后续问题，比如电视台给的播出档期没法儿换。
没办法，后期制作只能玩命开赶，改造竣工后的一周，宣传片就已上线。
季明舒悄无声息转发了官博的宣传片，本来以为是走个过场形式，没想到沉寂大半年之后突然诈尸，她的人气数据依旧非常可观。
主要是她这波诈尸太过赶巧，最近有一个三不五时录vlog晒包晒表晒衣帽间的知名白富美博主被扒皮，剧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转，从微博到各大论坛，轰轰烈烈闹了三天。
起因是该白富美博主给某只爱马仕开箱的时候，充当背景板的一只小香被一位小粉丝质疑花纹不对，结果小粉丝被其他死忠粉群殴。
该小粉丝愤愤不平，愣是找出了该只小香不对劲的种种证据投稿到了相关bot。
白富美博主背假货的事情就此闹开，该博主推锅说小香是朋友送的，还在小号直接内涵送礼者是某位已经退网的塑料姐妹花。
姐妹花脾气爆，退网都被她炸了出来，澄清完自己没送假货，还用大号diss这白富美学历造假，被富商包养，直接引爆了路人扒皮粉丝护主这场长达三天高潮迭起的连续剧。
季明舒不知道也不关心这种和自己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破事儿，但吃瓜群众可以一竿子就将她们打到一块！
【网上这些草白富美人设的，我只认总裁夫人。】
【假白富美天天晒包晒表晒衣帽间，真白富美却在做公益改造。】
【以后请不要什么三百八十线外围野鸡都吹红三名媛了好吗，总裁夫人还没吹，请安静闭麦。】
和那位被扒皮的白富美博主不合的其他博主也纷纷爆料：
【不是一个档次，登月碰瓷了。】
【总裁夫人有七百多个爱马仕，怎么可能为了一个kelly拍开箱。】
【柏萃天华大家知道吗？顶层主人姓季，了解一下。】
季明舒莫名其妙收获一波热度，还收获了近千人想看七百多只爱马仕的“血书”，有点儿懵，还是靠蒋纯讲解她才勉强搞懂事情的来龙去脉。
谷开阳这种做杂志媒体的就是很会抓热点，“你可以出一期vlog随便拍拍嘛，你录的那个纪录片节目不是要播了？顺带可以宣传一下。”
季明舒也不知道谷开阳怎么能想到出一期vlog实名制炫富这种冠绝古今的馊主意，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羞耻得快要窒息。
不过谷开阳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比如说宣传纪录片就很可以。
她倒不是想大红大紫走上人生巅峰，只不过这次拍摄足足花了四五个月，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如果没人看没人关注的话，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
于是她休养两天后，便拜托周佳恒找来了一整个团队——帮她录视频。
……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非常不擅长家居设计，这次也是到拍摄开始我才得知计划有变，会增加居民楼的改造设计。
“一开始还挺沮丧的，因为很多时候我都不太懂得居住者的真正需求，甚至我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擅长，那就不需要去懂得这一部分。
“但在这次改造中遇到了很多让我比较有感触的事情，比如有一户女主人腿脚不便，还有一户家里老人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室设在这种时候就是要完全地去为屋主日常生活而服务。并不是有艺术感才叫室内设计，有温度的生活，它也是一种室内设计。”
……
这支视频只有短短的三分四十秒，但很有层次地分为了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季明舒对保护性改造的设计心得，一部分是对居民楼改造的一些体悟，还有一部分是实打实地为纪录片进行宣传。
她还挺会物尽其用，最后还提了下年底试营业的君逸雅集也有她的设计作品。
怕没人看，季明舒听谷开阳建议搞了个转发抽奖。
她不太懂抽奖行情，生怕抽少了显寒酸，想了想便发：【转发抽一位送爱马仕birkin，抽十位清空购物车，抽一百位送千元红包。】
谷开阳看到她不声不响发出来的微博，忽然给她发来一排问号：【姐妹，是不是过于豪了？】
季明舒：【……有吗？】
更豪的还在后面，君逸官博第一时间转发，加抽一位，可终生免费入住君逸旗下任意酒店。
底下评论瞬间爆发。
【四舍五入这是送了一套房啊。】
【君逸水云间私汤套房8999一晚，你家是这个房价？】
【官博到底是什么马屁精转世，是总裁本人在用吗？】

第85章
季明舒阔绰出手再添君逸豪气加码，这支宣传视频很快便被推至热门，转发迅速破万。
《旧街印象》的相关工作人员刷到这条微博，眼前以二倍速全屏覆盖模式飘过一排弹幕：呜呜呜活蹦乱跳的经费在燃烧啊快救救孩子！！！
美术后期等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办公室质问制片，为什么要把经费花在这种刀背上！
制片懵了懵，随即否认三连：我没给我无辜我们哪还有这个经费？
大家冷静下来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所以这宣传是设计师本人弄的？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众所周知这设计师是君逸的总裁夫人。
总裁夫人如此热爱艺术，瑞思拜。
其他工作人员很快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为这从天而降的热度感到欢喜雀跃，但制片还是有点儿无法相信，为此他专程给季明舒打了个电话进行确认。
因为他实在不能理解，季明舒这么个录制费设计费还有具体条款都要派律师团反复拉扯四五遍才能勉强搞定、生怕制片方占她一毛钱便宜的鸡毛设计师为什么会愿意在拍摄结束后大爱无私地割腕放血，这简直都可以列入年度迷惑行为大赏了。
打电话时，制片委婉地表述了自己的困惑，季明舒也委婉地给出了回答。
制片默了默，总算听明白了，她的话如果说得直白点儿大概就是：我在意的不是那点录制费设计费而是我的身价，抽奖都不够使你以为我稀罕你们给的那几个臭钱！
嗯，总裁夫人如此热爱艺术，瑞思拜。
在古代，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二十一世纪，重奖之下必有热度。
季明舒这条宣传微博的转发从破万到破十万用了不到半天功夫，而且还朝着二十万一路狂奔，底下评论也在飞速增长。
【awsl！会动的总裁夫人！】
【美颜警告！birkin警告！】
【呜呜呜不就是纪录片！我看不就行了！蹲守总裁夫人下次营业！（委屈巴巴.jpg）】
【一个女人，拥有了美貌和智慧，她竟然还拥有金钱！】
【你错了，她还拥有一个二十四孝的总裁老公。/狗头】
季明舒虽然不是明星网红，但自带话题体质，大半年才发这么一条微博，不仅在微博被翻来覆去转发，还在各大论坛掀起了一阵关于名媛白富美的讨论。
而且还有知情人憋不出爆料：季明舒真的是个神壕！
微博那支短短三分多钟的视频，粗糙点儿的自己架个手机支架就能拍了，精致点儿的也就多买个环形灯。
可我们总裁夫人愣是请了一支十几个人的拍摄团队，妆发打光角度剪辑一条龙包干，每一秒出镜都真真正正做到了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盖！
吃瓜群众捂着心脏表示：我以后再也不说我是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了，卑微。
季明舒其实只是发个节目宣传的微博，没想到被各种衍生出来的爆料支撑着，热度足足持续了两三天。
到周末这热度好不容易有降下去的趋势，可不知是哪位业内人士忽然跳出，爆了一张岑森前段时间参加亚太金融资管高峰论坛的照片。
照片中岑森坐第一排，穿量身裁定的正装，戴金色细边眼镜，双腿交叠，靠着椅背，精英气质十足，矜贵疏离似乎也要溢出屏幕。
【okay！这个总裁我认了！从此我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都有了脸！！！】
【这对夫妇到底是什么神仙颜值？呜呜呜霸总夫妇未免也好磕了！！！】
【说真的霸总夫妇直接cp出道好吗？这脸这气质这身材不出道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还有人翻出季明舒除夕夜秀恩爱发的那条微博，将她当时配的那张两人手握烟花棒照片和这张爆出来的单人正面照放在一起，来来回回洗脑：【快看我们总裁大人！开会时一脸冷漠，回家宠妻就双手交握点燃仙女棒！是糖啊姐妹们！！！】
更有甚者将他开会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快点结束你的逼逼，我要回家陪老婆放烟花.jpg】
一时间，各大论坛都充斥着烟花警告。
这张正面照片爆出得太过突然，也不是通过什么媒体，岑森知道的时候，已经传播得非常广泛了。
他的确不大喜欢在公众面前曝光私人信息，不过有之前季明舒她二伯在风口浪尖强行管控舆论的教训，他也没让人搞什么大动作，打算等过两天热度降低，再慢慢清理痕迹。
季明舒听了他的想法，对他还有点儿刮目相看。
她还以为这老古董对网络的理解程度也就比她二伯好那么一丢丢，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懂嘛。
说到古董程度，季明舒对岑森实在是有些先入为主的误会。
岑森虽然对社交媒体不甚热衷，但他对网络动态并非一无所知。
君逸官博能在第一时间给季明舒的抽奖加码，就是经过了他的首肯。
而且这几天他也看了季明舒的微博，他还仔细看了微博底下的评论。
其中有一条点赞数并不是非常高的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什么总裁夫人的微博数量和实际能看到的微博数不一样呀？】
底下有人回复：【那是因为她将部分微博设置成了“仅好友可见”或者是“仅自己可见”。】
岑森默默记住了新知识点。
话说回来，季明舒这波宣传的效果十分显著，原本查无此片的《旧街印象》因她吸来了一大批年轻观众。
大家原本只是想磕磕节目里季明舒的神颜，可一集下来，大家发现这纪录片的内容也不是那么乏味。
而且季明舒在室内设计这一专业领域，还真不是随便糊弄抬逼格的花架子。
通过节目就可以看出，她真的很有想法也很有主见，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从《设计家》到这档纪录片的过程中，还学会了为别人考虑。
《设计家》里，季明舒完全占主导地位，对待组员非常强势。
在这档节目里，她也是改造设计的主导者，其他几个设计师个性不如她外放，会不自觉被她带着往前走。但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停下来切换角色做倾听者，咨询其他人的意见。这一点很拉好感。
节目首播连放两集，如果说第一集的内容还比较硬，第二集的内容就显得比较生活化了，因为第二集播的是居民楼改造。
这集一开始就是沪街的邻里居民们买菜砍价打麻将等生活实录，进入改造主题后，矛盾就来了。
大妈大爷们为了半平米的公共用地改造用途争得面红耳赤。
且他们争论起来还很有思辨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季明舒这室内设计师站在角落半晌都插不上话，满脸都写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弹幕这一段里迅速激增刷屏：
【总裁夫人为什么突然可爱哈哈哈哈哈！】
【我发现了，这其实是一个冷幽默纪录片，手动狗头。】
【总裁夫人：我有点儿懵，我是谁我在哪我做错了什么？】
【总裁夫人：各位大妈大爷别吵了，这半平米我买了！！】
首播结束，节目颇受好评，播放率和讨论度也比制片方预期的要高很多。
而季明舒再次原地吸粉，粉丝默默来到了三百万。
与此同时，谷开阳参加的那档素人恋爱网综也已经播出到了第三周。
恋爱节目自然比纪录片什么的更有话题可供讨论，第一期播出后网络热度就很不错。
在前两周播出的两期节目中，谷开阳既没有受男嘉宾喜爱，也没有很受观众欢迎。
因为谷开阳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默不作声暗中观察，其他几位女嘉宾都会对中意的男生或明或暗表露点儿意思，可她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种“我不需要男朋友”、“我一个都没看上”的路人甲状态。
但最新的第三期节目播出了背景公开的环节过后，谷开阳的形象瞬间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这位不声不响的路人小姐姐竟然是《零度》的副主编！
还有人发现了花絮彩蛋里的小惊喜，下一期男四号即将出场，似乎与谷开阳有感情线。
网上大家深扒蛛丝马迹乐此不疲讨论细节，可节目进度其实远远落后于现实进度。
在录制结束的时候，谷开阳并没有成功牵手，她拒绝了周佳恒最后的告白。
当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事实上，谷开阳对新加入进来的男四老熟人周佳恒还挺有好感。只不过周佳恒对谷开阳并不来电。
周佳恒喜欢那种温柔娇小的女孩子，谷开阳这种独立自强的职场女强人和他的择偶路线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可以做朋友，但做不成恋人。
至于节目最后的男方告白女方拒绝，也只是为了保全女方面子，和节目组提前商定的剧本。
节目结束后，谷开阳为此情绪低落了几天。
蒋纯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按剧本走？他告白你就接受啊！整懵他！！！】
谷开阳：【？】
谷开阳：【姐妹，过于粗暴了。】
季明舒和蒋纯一样也很不能理解，她的闺蜜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对她不来电？！尤其这人还是周佳恒！她想不通，心里暗戳戳地计划着去公司找他麻烦。
谷开阳简直就是她心底蛔虫，没等她有动作，便直言不让她对周佳恒公报私仇，说什么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之类的。
季明舒意难平，不能找周佳恒麻烦，就只好找岑森麻烦。
岑森并不知道周佳恒和谷开阳的进展，莫名被挑了两天刺，还以为季明舒快来例假了心情不好。
季明舒的例假总能拖拉个一周，想到一周不能近身，岑森便在例假之前安排了密集的有氧运动。
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活埋了，季明舒觉得自己也是很棒棒。
早上起床，她浑身脱力，岑森都做好了早餐，她还处于瘫痪状态，刷牙洗脸穿衣服全都要他伺候。
就连下楼吃早餐，她也惯性撒娇要抱抱，而且她还是以一种面对面、双腿盘在岑森腰间的羞耻姿势被抱下楼的。
反正都已经黏糊到这一步了，她也不介意更黏糊点儿，早餐全程她都坐在岑森腿上，边玩手机边让岑森投喂。
原本吃得好好的，岑森似乎也很享受投喂过程，可季明舒喝了口纯牛奶后忽然感觉有点儿上头，那股淡淡的奶腥味在一瞬间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半句解释都没，放下手机匆匆下地，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岑森没有多想，还以为她拉肚子。余光瞥见她留在桌上的手机，还拿起来看了眼。
这会儿季明舒的手机正停在自己微博界面，可以看到她刚刚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新微博。
【好喜欢我的老公！好喜欢他抱我！/害羞/害羞/害羞】
岑森稍顿，想起了之前在她评论里看到过的疑问，下意识往下翻了翻。
【大猪蹄子怎么可以不喜欢我们家咕咕！生气！物以类聚所以岑氏森森也是个大猪蹄子！】
【哎，我为什么还没有怀上宝宝呢qvq】
【出差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tvt】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o.o！】
……
最早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私密微博可以追溯到过年表白的时候，紧挨着的是她那条对外公开略显克制的除夕夜秀恩爱微博。
【啊啊啊啊啊他说喜欢我了！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我季氏舒舒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仙女！！！】
看到这，岑森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金丝雀宝宝：别他妈笑了，本宝宝都呕出胆汁了！

第86章
大概过了半分钟，岑森才发现浴室方向传来的声音不大对劲，他放下手机走近。
可没等他抬手，季明舒就面色惨白地推开了门。
洗手台水声哗哗，她一只手还撑着台边，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能原地死亡。
岑森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沉声问：“不舒服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季明舒顺势靠进他怀里，细白手臂松松地环在他腰间，声音瓮哑，“不用，是那个牛奶，味道太冲了，早上喝起来好难受。”
岑森轻轻抚着她薄瘦背脊，脑海中有个念头倏忽闪过，但他了解不多，不能确定，也就没有随便开口。
相较而言女人对呕吐就要敏感许多，尤其季明舒还默默焦虑了好长一段时间自己为什么没有怀孕，所以在恶心反胃的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孕吐。
可她知道如果这会儿说出这一猜测的话，岑森肯定会陪她去医院检查。他今天要谈南湾项目的新投资，要是因为这事儿放鸽子又黄了怎么办。
而且她对自己的猜测很没信心，要知道当初节食晕倒她还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呢，没准就是肠胃不适什么的，小题大做闹出乌龙多尴尬。
这么一想，季明舒又故意窝在岑森怀里，撒娇抱怨道：“明天早餐我不要牛奶了，就喝果汁或者咖啡，纯牛奶那个味道真的特别腻。我上高中的时候有次升旗前喝了杯纯牛奶，也是恶心得不行，升旗还没结束我就去洗手间吐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岑森更加不好说出自己的猜测。
若无其事揭过这页，目送岑森出门上班，季明舒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她倚着门板做贼似地往姐妹群里发了句——
【姐妹们，你们可能要喜当干妈了。】
谷开阳和蒋纯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又解释：【当然也不一定，就是我今早喝牛奶觉得奶腥味好重，有点反胃，然后呕了一次。】
谷开阳：【嗯…是正常的牛奶吗？】
季明舒：【……？】
季明舒：【本总裁夫人难道已经抠搜到要喝变质牛奶了？你以为本夫人是你们杂志那个周扒皮老板？】
谷开阳：【我不是那个意思。】
谷开阳：【奶腥味什么的，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多想你知道吧。】
季明舒最近纯洁得有点过分，谷开阳暗示到这份儿上她才恍然大悟。
季明舒：【我不知道，请你闭嘴。】
季明舒：【色请网友，举报了。】
蒋纯原本是一只单纯无害懵懂无知的小土鹅，可在这群里呆久了，深受她俩污化，现如今面对这种级别的对话也早已波澜不惊了，甚至她还摆出了专业妇科医生的谱，认真询问起了季明舒近期的身体状况还有床上运动频次。
季明舒回答得模模糊糊，末了还扭捏道：【可能只是肠胃不适也说不定。】
妇科医生小土鹅一锤定音：【什么肠胃不适，你这八成就是怀孕。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婴儿啊，还无缘无故吐上奶了。】
谷开阳：【她可能以为自己能萌吐奶。】
季明舒：【谷开阳】
季明舒：【闭嘴警告x2！】
三人偏离主题斗了会儿嘴，很快又回到孕吐这一主题，蒋纯和谷开阳都认为她是怀孕了，劝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再不然先买根验孕棒试试也可以。
季明舒觉得去医院还是得要岑森陪着，买验孕棒试试这一方案倒还可行。
她想了想，上楼换了套衣服，又戴上墨镜，鬼鬼祟祟出门。
许是季明舒的离家出走给司机大叔留下过深重阴影，见她戴着墨镜、神色略显紧张，司机大叔也不自觉地跟着紧张起来，途中还不停套话问她去哪儿，去干嘛。
季明舒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答得囫囵敷衍。
司机大叔愈发觉得总裁夫人怕是又要作妖，将人送达商场，他马不停蹄给周佳恒打了个电话报备。
周佳恒听到这消息略略皱眉，“保镖呢。”
司机答：“他们跟着夫人进商场了，就是不知道跟不跟得住。”
周佳恒听到有保镖暗中保护，还是放心不少，“知道了，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他正要陪岑森去见城西池家那位草了多年不争不抢人设，却忽然夺权改弦更张的池礼池二公子。
池礼不是个简单角色，周佳恒早知岑森与这人有些私交，但不太清楚交情深浅，所以这会儿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和岑森提起季明舒的事儿。
万一岑森搭错神经又要为了季明舒撂下这笔南湾项目的巨额投资，那他周佳恒可就是京建第一罪人。
可万一季明舒真在搞事而他没有及时告诉岑森，那他离卷铺盖走人的日子也不远了。
“你在想什么。”
岑森站在车前，瞥了眼发呆发到忘记给他拉车门的周佳恒。
“哦，没…没什么。”
周佳恒回神，忙上前为岑森拉开车门。
车往前开出一段，周佳恒思想斗争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汇报道：“是这样的岑总，刚刚夫人出门了，去了汇嘉百货中心。只不过司机说，夫人有点不对，戴着墨镜，好像有点紧张，他怕夫人又像上次不声不响搬去星港国际那样，所以……”
周佳恒正努力琢磨着把“鬼鬼祟祟”和“离家出走”这两词儿形容得委婉一点，可岑森头也没抬打断道：“放心，她不会离家出走。”
周佳恒：“……”
他依稀记得上次季明舒离家出走时，他们岑大总裁也是这般自信地要去超市买排骨回家做饭。
岑森顿了顿，忽然又交代：“你联系赵洋，让他安排个稳妥的孕检，就这两天。”
“……？”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
周佳恒稍默，紧接着又应了声是。
季明舒并不知道自己鬼祟迂回买验孕棒的行为，已经不自然到司机大叔都神经紧绷了。
她跟着导航晃晃悠悠，穿过商场到对面街上才找到一家药房，要了几支验孕棒。
正当她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回家测试的时候，忽然又接到了一个令她略感意外的电话，这个电话来自岑杨。
“小舒，我要回美国了。”
他的声音和初初回国时一样，只不过温润清朗中好像夹杂了几分疲惫。
季明舒怔了几秒才应声，“为什么？”
岑杨沉默。
季明舒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多余，于是又问：“什么时候？”
“今天，我现在正准备出发去机场。”
他大概正要上车，季明舒听到短促的行李箱滚轮摩擦，紧接着又听到了“砰”地一声后备箱关合声响。
岑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这次走，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短暂沉默。
他继续道：“小舒，对不起。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的确是做了一些对你不好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季明舒不是傻子，虽然岑森瞒着没告诉她，但当时出事截胡，前前后后的时间点撞得那么巧，她心底早也隐有预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岑杨好像很难生起憎恨的情绪，甚至听到岑杨说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她心底还有些难过。
好像那些没事就找岑杨哥哥玩耍，有事就找岑杨哥哥帮忙的童年时光，真的永永远远过去了。
季明舒站在药店门口，沉默半晌还是说了句，“我去机场送送你吧。”
听说季明舒去了机场，周佳恒整颗心都在突突起跳，奈何岑森正和池礼聊具体的投资内容，他打断不是，不打断也不是，挣扎难度比之前加大了百倍。
大概挣扎了二十分钟，池礼注意到周佳恒的紧张忐忑，垂眼理着袖扣，说了句，“你助理似乎有话要说。”
岑森略略回头。
周佳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俯身，低声向岑森汇报：“夫人去机场了。”
岑森安静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拿起手机，给季明舒打了个电话，可电话这东西发明出来大概就是让人在关键时候失联的。
池礼见状，安安静静地摘了钢笔笔帽，在合同末尾签字，又示意法务盖骑缝章。
“签了，不耽误你。”
岑森也未客套，“嗯”了声，便让周佳恒收起合同起身离开。
周佳恒顿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两人私底下的交情。
还未走出包间，岑森忽然接到岑杨打来的电话。岑杨还没开口，岑森就问：“明舒在你那？”
岑杨顿了几秒，“是。”
岑森：“想干什么。”
岑杨：“你觉得呢。”
“她人在哪。”岑森声音低了低，可以听出明显的紧张情绪。
岑杨沉默，其实他本来还想再故弄玄虚兜上几句，可实在不知道该接点什么，只好反问：“你觉得我会绑架她么？”
这瞬轮到岑森沉默。
“关心则乱。”岑杨撂了这么四个字，就径直挂断电话。
季明舒都听懵了。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她决定来机场送岑杨后在车上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伤感了好一会儿，直到进了机场才想起要通知岑森一声，结果手机没电了。
见到岑杨后，两人聊了几句，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要通知岑森，便向岑杨提出借手机打电话。
岑杨反问她是不是想打给岑森，她如实应是，然后岑杨就说他来打。反正她就是想告诉岑森自己来机场送岑杨这么件事儿，谁来打好像也没关系，所以她就说好。
结果呢，他就说这？
脑洞要不要这么大还扯上了绑架？
而且岑森怎么回事，他也不想想她在机场能出什么事儿，是不是傻了。
这两人脑回路好像和她都不在一个频道，岑杨挂断电话，还双手插兜颇为欣慰地评价道：“小舒，他确实很关心你。”
季明舒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我老公不关心我难道关心你么”。
岑杨的班机还早，而且听电话里那意思，岑森似乎还有要赶来机场的意思，季明舒便和岑杨多聊了会儿。
岑杨正说到自己回美国之后打算给陈碧青和安宁办移民时，季明舒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克制地往后拉了拉，她懵了懵，还没回过神来，就落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岑杨顿了顿，将还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只安静地看着面前两人，忽然感觉昨日种种，恍如梦一场，很多事情其实早已尘埃落定，只有他执着于曾经不属于他的一切，平白浪费许多光阴。
还好，一切稍迟，但还来得及走回原点。

第87章
机场人流来往熙攘，细碎交谈声和行李箱轱辘声中夹杂广播，电子屏实时更新，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离别和重聚。
原本岑森的出现也算是为这场告别画下了一个句号——季明舒从他怀中缓缓退出，岑杨也识趣地打算退场。
可忽然“啪嗒”一声，季明舒口袋里莫名掉落了几支不明物体。
岑杨率先反应过来帮忙捡起，顺便拿着看了眼，表情有点儿精彩。
岑森也没管是什么，冷淡地一把夺过，垂眼看了看。
而后两人齐齐看向季明舒。
季明舒：“……”
空气大概静默了数十秒，依旧是岑杨最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温声道：“恭喜。”
季明舒挽了下头发，又抿了抿唇。
虽然怀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但验孕棒就这样掉出来，实在是尴尬到快要窒息了。
她状似不经意地瞄了眼岑森，没成想岑森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她一心只想快些结束这平添尴尬的告别，小碎步挪移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又清清嗓子，对岑杨说了句，“那个，你还要安检过海关，还是早点进去吧，我们就不多送了，下次去美国再约。”
岑杨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挥手作别。
机场一直有前序航班抵达，也一直有飞机在轰鸣声中起飞远走。
岑杨走后，岑森问：“今天鬼鬼祟祟出门就是为了买这个？”
“我哪有鬼鬼祟祟，”季明舒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会来，你今天不是要谈那个投资吗？有没有谈好？”
岑森：“合同已经签好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岑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岑森垂眸，瞥了眼验孕棒。
季明舒顿了顿，组织语言解释，“就是…我早上不是吐了么，然后谷开阳和蒋纯说可能是怀孕了，我就想买来测一下，我一个人总不好去医院对吧。”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要谈合同？我本来是想测出结果再让你陪我去医院检查的。”
岑森默了默，没在这话题上多作纠缠，“我已经让赵洋安排了孕检，现在就去。”
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可没见他打电话啊。
季明舒脑袋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跟着岑森上车后，她有点儿懵，又有点儿紧张。
有些人一紧张就容易话多，季明舒就属于这类，上车后她不停碎碎念，将接到岑杨告别电话后的所有事情都念叨了一遍。
念叨到他俩讲电话那会儿，她还觉得有点好笑，“对了，你刚刚在电话里为什么那么紧张，也太奇怪了你们俩，你不会真觉得岑杨要绑架我吧，什么脑回路……”
“万一是呢。”
岑森忽然打断。
季明舒：“……？”
岑森看着后视镜里跟在后头坐着贴身保镖的帕萨特，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还在岑家的时候，被绑架过。那时候岑家刚好知道他的身世，面对巨额勒索想要放弃。”
“这些年他一直对岑家心怀不满，所以我不能排除，他筹码尽失之后要绑架你实施报复的可能性。”
岑杨被绑架过？
什么时候的事？
季明舒半晌没消化过来。
而岑森已经收回视线，缓声总结道：“好在他还有点脑子。”
其实这些故纸堆里的旧事他原本不想告诉季明舒，但季明舒被保护得太好，没有亲眼见过人性的恶与凉薄。
如果今天岑杨不是真的想通了要和过去挥手作别，而是想不计后果对岑家进行最后的报复，那也完全可以凭借一点旧情一个电话轻轻松松将季明舒骗走。
这种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他想到的时候都很难保持自控。
季明舒消化完后半点都没感到后怕和心惊，只觉得讶异，“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为什么要放弃他？”
岑森垂眸，淡声道：“你对岑家人了解得太少。”
所以不知道，他们骨子里本就冷漠。
去医院的一路，季明舒都在消化岑杨曾被绑架这件事，有了这事儿分散注意力，她先前那些紧张都消失得了无踪迹。甚至到医院做完检查等结果，她还有些出神，一半在想到底有没有怀，一半在想岑家那些过往。
等检查结果时，岑森在打电话，听周佳恒实时汇报工作进度。
他面色一如既往沉静，可看着休息室的门，不自觉就走了神。周佳恒连喊两声，他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季明舒的检查结果是护士长亲自送到休息室的。
“岑先生，岑太太，恭喜。”
护士长笑意吟吟地递出检查单。
岑森接过扫了眼，季明舒也凑过去看了看。
其实两人在听到那声“恭喜”时就不约而同大脑空白，至于看检查单，不过是本能反应，那些指数再怎么看也看不懂。
足足空白了半分钟，两人才听清护士长交代孕早期的注意事项。
一个安安静静不说话，一个听她交代淡淡点头。
护士长见他俩这般反应还暗自心想：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怀孕了都这么处变不惊沉着淡定。
护士长离开休息室后，里头静默了阵。
季明舒从神游状态回神，拉了拉岑森的衣角，“我，我真的怀孕了。”
岑森指尖动了动，没说话，只缓缓转身，将她揽入怀中。
季明舒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怀孕的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这消息，只觉得像在做梦，不真实，又有点奇妙。
她也伸手回抱住岑森，可抱了会儿，她觉得岑森好沉默，又半是撒娇半是不满地抬头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不是你说要生宝宝的吗？那我怀孕了你不高兴吗？”
岑森以额抵额，注视着她的眼睛，好半天才低哑着说了句，“我很高兴。”
季明舒往后望了眼，见没人进来，忽然偷偷撩起衣摆，露出平坦白嫩的小肚皮，不讲理道：“那你亲一下你的宝宝，证明你真的很高兴，真的很喜欢他。”
岑森默了默，将她扶至沙发落座，还真撑着沙发边沿缓缓俯身，在她小肚皮上落下一吻。
季明舒没忍住，翘了翘唇角，主动站起来抱住他，补充命令道：“但生了宝宝之后，你还是得最喜欢我！”
岑森“嗯”了声，揉揉她脑袋，低声保证，“最喜欢你。”
护士长想起还有个孕期检查手册没给他们，本来过来一道给了，可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里面传来肉麻对话。
“……”
打扰了。
初初得知怀孕，季明舒和岑森都没什么实感，两人回家路上商量了下，决定暂时不告诉家长。
岑森是因为本来对家里人感情有限，并不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告知。
季明舒则是因为深受宫斗剧里瞒孕情节的影响，总觉得前三个月不能大张旗鼓搅得众人皆知。
回到家后，两人仍处在不真实的飘浮状态，虽然努力想要表现如常，可实际都已深受怀孕影响。
季明舒看个剧，看完一集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内容。岑森做个菜，青椒炒肉做成了青椒炒红椒，还加了两次盐。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他俩一个玩手机一个看书。季明舒心思根本不在手机上，可见岑森专注看书，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瞄了眼，过十分钟又瞄了眼。
忽然，她发现了新大陆般抢过岑森的电纸书，带些抓到把柄的小得意质问道：“十分钟才翻了一页，你在看什么？”
岑森按了按眉骨，承认道：“在想宝宝的事。”
季明舒躺倒在他腿上，“我也在想。”
“嗯？”
季明舒叹了口气，有点儿惆怅，“就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我自己都不成熟呢，突然就要养小孩了。而且我妈妈小时候也不管我，我都不知道妈妈应该怎么对小朋友。”
岑森帮她顺着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接话。
季明舒忽然抬手戳了戳他喉结，犹豫着提了个从前一直好奇，但一直没问的问题。
“那个，我想知道，你妈妈，我是说亲生的那个……你有见过吗？”
“见过一次。”
岑森眼底情绪不明。
季明舒：“我小时候也见过她很多次，但突然，她就和岑杨一起不见了。”
其实从前季明舒不太喜欢刨根问底，一则不好奇，二则不想掺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特别自觉地坚守着家族联姻的原则，主动给彼此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从不追问他和岑杨为什么会被抱错，也不探究她正经婆婆为什么完全神隐，更没问过岑森这些年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今夜，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完完全全走进岑森过去的冲动。
这种冲动从他对岑家人礼貌有余亲近不足就开始酝酿，一直到今天他在车上说“你对岑家了解还不够”，她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分给了岑杨很多同情，却从来没有特别深入地去想过，岑森明明有家人，为什么活出了一种六亲不认的孤独感。
岑森指尖一圈圈绕着她的发尾，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她的问题，“她早就过世了。”
岑森的亲生母亲出自名门，在嫁给岑远朝前本来和青梅竹马订了婚，可青梅竹马还没结婚就因车祸身亡了。
她在岑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不是岑远朝的孩子，但她并没想过这也不是自己孩子，还下意识以为是婚前和自己青梅竹马怀上的，所以她想方设法地瞒着整个岑家。
可以说，岑杨长到七八岁才暴露身份，都是她的功劳。
她一直对青梅竹马念念不忘，一腔心血都倾注在了岑杨身上。
后来岑远朝意外发现岑杨的血型与他夫妇二人并不匹配，暗中做了两份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他顺藤摸瓜，很快便查到了安家。
当年安家也是帝都的书香门第，刚好和岑家在同一医院生产，护士粗心，抱错了两家小孩。
而安家老爷子在儿媳陈碧青生产后便因某些敏感问题退岗，全家都搬往了星城，生活也逐渐归于平淡。
再后来便是岑远朝确认岑森身份，要接回他。
岑远朝原本很坚定地要留下岑杨一起养，可知道抱错事件后，自己妻子莫名崩溃了，崩溃的原因不是抱错，而是她全心全意呵护的孩子并不是她所以为的爱的结晶。
岑远朝得知真相气极，连带着对岑杨都生出了厌恶之感，岑杨遭绑他都不顾匪徒撕票威胁直接报了警，好在岑杨命大，还真被警察救了出来。
再再后来岑森提出有他就没岑杨，岑远朝也就顺势将岑杨送回了安家。
而岑森的亲生母亲自此一蹶不振，他回岑家时两人见过一面，她看他的眼神不止是陌生，甚至还掺杂了厌恶。
那时她就和岑远朝开始办理离婚，岑森回岑家的第二天，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岑家。
岑家对外只宣称她陪岑杨留学，次年她因病去世，骨灰就埋在西郊陵园，自此她和岑杨一样，成为了岑家禁忌。
屋外小雨淅沥，落地灯晕暖黄，岑森的声音平淡低沉，整个故事从他口中讲出来，都十分地漠不关己。
季明舒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事情的完整版本是这样。
她小时候也见过他亲生妈妈，不过那时候人家还是岑杨的妈妈。
印象中，那是个很温柔恬淡知书达理的女人，没想到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那样冷漠，就连仅有的一次见面都未置一词。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起那位小时候的温柔阿姨曾用厌恶的眼神打量岑森，就很难受很难受。
屋内寂静了很久，她忽然抱住岑森的腰，又起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两下，三下。
“老公，你不要难过，我和宝宝以后会对你好的。”

第88章
宝宝会不会对岑森好犹未可知，但这夜过后，季明舒对岑森确实肉眼可见地温柔了一丢丢。
日子不紧不慢地拨转了两个多月，十一月底，帝都渐有入冬迹象。
季明舒成功度过了宫斗剧里的安全瞒孕期，周边亲戚朋友基本都已得知她的怀孕喜讯。
她这一孕，岑季两家长辈的关注和看重，可以说是完全担得起“家里有皇位要继承”这一调侃。
中西厨师甜点师营养师两家全给配齐活了，只要她想吃，什么东西都能在第一时间新鲜出炉，季明舒也不客气，今天点开水白菜，明天点文思豆腐。
岑家还不知道打哪儿请来了胎教老师，别人家搞胎教也就是讲讲故事放放碟，岑家就特别夸张，还配合胎教老师的要求，请专业人士到家里来给小胚胎现场弹奏陶冶情操。
好在季明舒生来就是个会享福的，换了别人搞这么大阵仗估计还怕折寿。
除此之外，季明舒还收到了不少长辈们送的礼物，都是些珠宝豪车古董字画，余下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岑老爷子给的卡，还有岑远朝划到她名下的那两座价值连城的园子。
这事儿也不知道被哪个嘴碎的传了出去，圈里人都直叹季明舒命好，说她这怀继承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最关键的就是这还只是怀个孕，平安生产那还了得？现代版的母凭子贵可算是开了眼了。
可季明舒本人对这些东西表现得特别淡然，对“母凭子贵”这一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其实早在确认怀孕后的一周，岑森就拿了份文件叫她签字。
她随便翻了翻，发现文件的内容很不一般，条款看似不偏不倚，但细究起来似乎都偏向于乙方，而她季明舒，就是这个乙方。
当时她很迷惑，在家族联姻里，本来也没什么夫妻财产共享的说法，哪对结婚不是得签好几十个文件夹的婚前协议？
她和岑森也有十分详尽的婚前协议，所以这份新鲜出炉的婚后财产分配补充合同又有什么意义？
没等她问，岑森就主动解释：“婚前协议不作数了，婚后财产，夫妻共享。”
季明舒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岑家可不止是什么有房有车的普通家庭，毫不夸张地说，岑森的身家每分每秒都在变动，具体有多少大概连他自己都难以估量。
而“婚后财产夫妻共享”这八个字的分量，代表着只要她季明舒稍动心思，就能瞬间改变整个京建的格局，所以他是疯了吗？
大概消化了半分钟，季明舒果断撂笔，背过身，怎么都不肯签字。
岑森也不逼她，只淡声道：“你签不签，婚前协议在我这边都已经作废。”
季明舒一听，转过身来戳着他胸膛质问：“你想干嘛？现在就开始为出轨之后给我补偿做打算了吗？岑氏森森你有没有良心？哦我知道了，看来我之前做的梦全都是真的，真没想到我活了二十几年还当了回预言家啊。”
岑森：“我是想给你多一点安全感。”
季明舒反正就是一副不听不听你就是个渣男的样子，“你个大男人非要签协议才能给老婆安全感吗？你怎么就这么不靠谱？有你这么个不靠谱的爸爸以后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她小嘴叭叭一顿掰扯，还越扯越远，越扯越离谱，“你说我要你股权有什么用？我看得懂吗？欸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是不是设了什么套还想给我安排个法人什么的，以后有经济罪就让我顶替你去坐牢？我不懂法还没看过小说吗我？”
“欸，你沉默了，你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你这渣男我孩子还没生你就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岑森：“……”
他自然看得出季明舒是在故意胡搅蛮缠，但面对季明舒的胡搅蛮缠，他竟有些无力招架。因为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只独独没有想过季明舒不愿意共享他的财产。
两人坐在床上静默半晌，季明舒一鼓作气的气势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冷静下来，虽然还是不敢接受，但一想到岑森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心里就止不住地往外冒甜泡泡。
她偷瞄岑森，发现他好像被自己弄自闭了，又忍不住戳了戳他，小声辩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安全感也不是你这么给的。”
其实她真的没有想过要把婚前协议作废。以前她很有自知之明，觉着两人联姻吃喝玩乐都花他的自己一分没挣还要平分财产未免也太不要脸。
现在则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爱岑森，也相信岑森，相信两人可以圆圆满满走完一生，所以她不再需要额外的财产股份为自己平添保证。
而且男人真要变心，那什么筹码都是拴不住的，勉强拴住了也只是个空壳，无非一方强求，大家都不好过。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是她季明舒眼瞎，愿赌服输，认栽了。
季明舒和岑森说了自己的想法，岑森自然也有自己的说辞，两人来回拉锯，谁也没能彻底说服对方。最终以各退一步、重新找律师拟定合同、季明舒的所有股份全权交由岑森处理为结束。
当然实际上，婚前协议已经作废，季明舒仍将合法共享岑森的所有财产。
她都已经合法共享岑森的所有财产，长辈送的那些东西，包括划到她名下的园子，自然也算不上什么。
母凭子贵更是无稽之谈，不管是臭小子还是臭丫头，以后惹她不开心了，一个个的，她保证能让他们后悔投到自己尊贵的小肚子里。
转眼便至年底，又是一年隆冬。
这时节，季明舒光着小肚皮才略略显怀，平日穿个宽松毛衣完全看不出来。
她好生遮掩打扮了一番，陪岑森去参加了君逸雅集开业仪式的剪彩。
她只当这是个寻常活动，没成想现实生活中还真有专程为她和岑森而来的霸总夫妇cp粉。
活动结束后，粉丝给他俩出了一组高清狗粮图，动静版本都有，实在是赏心悦目，一不小心又引起了一波吃瓜群众磕糖的热烈讨论。
那位给他俩拍照的粉丝特别激动，还亲身上阵在论坛开帖讲解。
【啊啊啊啊我今天见到了活生生的总裁和总裁夫人！我们公司是君逸合作方，有发邀请函，然后我们老板有事去不了就让我去了简直幸福到螺旋爆炸！岑总太帅夫人太美真的是神仙颜值！前4p是直出无修啊姐妹们感受下这美颜暴击！】
底下有人留言问：【那个动图，十几个黑衣保镖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怎么和拍电视剧一样？】
楼主热情解答：【真的就是这么多保镖！剪彩之后有一个招待会，两人露了个面就走了，然后我远远跟了出去，呼啦啦一大帮保镖围着！炒鸡震撼！因为保镖太多了我都没拍到！但我的眼睛可以作证我们总裁大人是紧紧牵着夫人的！快看p6的小糊图！勉强还能看到两只小手手！啊啊啊这糖是真的甜！！！】
还有名侦探火眼金睛：【总裁夫人好像穿的平底鞋？怀了？而且里面的毛衣也是宽松款的。】
这一观点瞬间炸锅！
——于是季明舒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照常打开微博私信回准备回复，就莫名收到了一大波关于怀孕的问询还有恭喜。
瞒是瞒不住的，也没什么好瞒的，她想了想，还是发了条微博，统一感谢大家的关心并承认自己确实已经怀孕，顺便明目张胆地给君逸雅集打了个广告。
这条直接醒目的广告直接导致了她给君逸雅集设计的b612星球主题套房往后三月都被提前预定，这还是因为君逸雅集官网目前只开放三个月内的预定，不然也不知道得爆满到何年何月。
虽然一开始是有点儿粉丝捧场的意思，但接二连三有b612星球套房的图片流出，大家发现这套设计是真的很特别，很有新意，还很适合拍照。
一时间有钱的小姑娘小网红们都天天守着官网预定，只为去b612星球拍照打卡，君逸雅集的网红酒店之路也由此开启。
与此同时，《旧街印象》这档纪录片节目也在年末圆满收官。
节目正值口碑发酵期，季明舒微博天天涨粉，她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室内设计方面难得的发展机会，比如被推荐参加一些规格很高的设计比赛，还有被推荐赴欧美国家进行学术交流等。
岑森很支持她以兴趣为基础发挥所长，但前提是不能太过劳累，在电脑前只要坐超过一小时，家里就会有人阴嗖嗖地给她断网。至于为期近一周的出国交流，岑森也专程腾出时间全程陪同。
不知不觉又到一年除夕。
今年除夕，岑森和季明舒只在岑季两家分别吃了午饭晚饭，而后便回了明水公馆守岁。
深夜的明水公馆亮堂得像是一间漂亮的水晶屋，屋外还在飘雪。
季明舒窝在岑森怀里，两人边看喜庆的春节联欢晚会，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笑。
岑森在外经常给人留下清冷疏离话少安静的印象，回到家和季明舒独处却总是很有话聊，两人腻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话题好像都特别有趣。
晚上哪个菜不够好吃，哪个菜放多了盐，生完宝宝之后要把他扔下然后两个人去哪旅游，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婆里谁谁谁真的好烦难道不知道小明爷爷活到一百岁就是因为不多管闲事吗等等。
细碎而温暖。
季明舒孕后特别嗜睡，十一点多的时候，她有点儿撑不住了，眼皮子耷拉，嘴里倒还念念有词。
“岑氏森森，去年的今天你和我告白了你记不记得。”
“我当时真的好开心的。”
岑森“嗯”了声。
“其实这一年我都好开心。”
“我好希望这辈子都这样。”
“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
“不，你必须一直喜欢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然还强撑着带了点儿命令的语气，听到岑森又“嗯”了声，她和只慵懒小猫咪似的翻了翻身，满足地抱着他睡着了。
岑森始终垂眼，看向她的眼神莫名温柔。
他不是一个情绪特别外露的人，很多话只会在心里安静回应——
其实这一年，我也很开心。
我也希望这辈子都这样。
我会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
零点的时候，新年的烟花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璀璨明亮恍若白昼。
季明舒被吵醒，眉头紧皱，迷迷糊糊间倒还意识到了这是零点跨年，下意识往上搂住岑森脖颈，又凑近，在他耳边说道：“新年快乐，嗯……我爱你。”
岑森在她耳侧落下一吻，声音沉哑，“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何其有幸，我这一生，能做你的不二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