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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是万人嫌
作者：讳疾
内容简介
 薛慈小时候给被关在别墅里的小朋友送蛋糕，被小朋友拿花瓶砸的头破血流。 长大了帮父亲处理公司文件，被他爹怒骂狼子野心，亲爹还没死就觊觎着家产钱权。 大哥把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弟弟接回家，遗憾地说你要是我亲生弟弟就好了。 喜欢的人把薛慈当替身，按在赛车旁亲吻时，低念的是别人的名字。 连追个星，他在酒局救下爱豆，第二天被曝变态私生饭搞潜规则。 最后薛慈得绝症，一个人躺重症病房。 他心想所有人都憎恶我，我也嫌恶他们。 再活过来的时候，薛慈乖僻任性，挑剔娇纵，从小脾气坏得让人想打他一顿。 可是当薛慈作天作地的时候，他大哥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黑发，语调平和，不太熟稔地哄着人:先吃饭。待会给你拿牛奶。 薛慈:？？ 大哥你怎么了！ 排雷：前后两世差异大，后文揭开原因 全员宠受，苏爽白/万人迷/甜宠打脸爽文 受以为自己是万人嫌其实真万人迷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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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纸张的锋利边缘划破脸颊，腥气浮动，面上显现一道艷丽红痕。
血珠要渗不渗。
硬壳文件夹材质坚硬，夹着厚厚一叠文件，分量不轻。摔到薛慈脸上的时候，一下便撞出块红痕。薛慈被打的微微偏开脸，雪白得过分的面颊上，红色清晰得触目。
那一下的冲击简直和一记耳光差不多。
散开的纸张无序飘落。
“滚。”
座椅在旋转下挤压出轻微的声响，黑色西服的中年人已经背过身去。虽然看不见他脸上暴怒而起的青筋，但从他微弓起的脊梁、几次忍耐克制的胸口起伏，便足已猜出他如今的怒不可遏。
那一字更是饱含明晃晃的厌恶。
薛慈没说话。
这种沉默并非是情绪的堆积爆发，只是薛慈静了一些时间，才像迟钝缓过神。
他微偏过头来，半阖着一只眼，有什么黏稠液体糊住了稠黑睫羽，让视线变得更窄小起来。薛慈甚至没去擦拭一下如今眼边的不适，只是用更加冷淡、像是暗含厌倦般的语气道：“只要给我时间实验，我能证明这套策划的利率在大哥的企划之上，需要用到的专项技术我也已经安排好……”
这番话被粗暴打断，像是踩中了男人最后的底线。
“给你时间？在大哥之上？”不屑的暴怒被压成低沉的音调，男人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薛慈，你不会还在以为，自己能和你大哥相比？”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想法，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别想染指属于薛浮的一分一毫。”
“……”
这样的话薛慈已经很熟悉了，不过上一次的版本是休想拿到薛家财产的毫厘。薛慈没再解释。为钱贴上来，还显得自己没有太过愚蠢，其他“图谋”被发觉，却是徒惹嗤笑。
薛慈也没再去捡起那些四散的纸张。
他转身离开了薛父的办公室，躺在地面的文件夹边角，还残存着淡红的血渍。
外面阳光刺眼。
薛慈被打坏了眼睛。
这件事是他在离开顶楼办公室，怎么也止不住眼角的血时才发现的。
大概是碰到了文件夹的某个锋利边角，他的眼角被划破，越来越多的鲜血泅湿皮肤，尖锐刺痛也愈加清晰。薛慈紧闭着眼，实在睁不开，眼前是重叠的黑影，似乎连带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的视力都受到了影响。
他现在看起来大概像个法外暴徒，肮脏落魄。
薛慈冷淡地想。
回到公寓后，他不得已叫来了薛家的私人医生。
只经过电话里几句简单沟通，对方来得很快。但来临时恐怕没想到伤势那么严重，原本配备齐全的医疗箱显然不够用。
医生快速地清洁完毕，轻轻拆下薛慈随意用来止血的纱布，然后轻“嘶”了一声。
作为见过各种严重伤势的外科医生，他本来不应该有这样不专业的反应，但是少年伤势太严重，低敛着眼，连平时那点乖张傲慢都被消磨得干净，竟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可怜乖巧来。
哪怕他素来对这位雇主并没什么好感，这时动作都下意识轻柔了一些，给薛慈滴上简单清理创口的药后，便请他去下层的手术室进行彻底的消毒治疗。
“我会现在让助手过来。”医生说道。
要完成这种小型手术，他一个人显然不够。
薛慈某种方面而言相当迟钝，医生比平时更柔和的语气丝毫未让他有什么触动。他保持着紧闭一只眼的动作，微微抬头，艷红鲜血在如凛雪般白皙的脸颊上格外刺眼，古怪得有一股惑人的魔力。他直勾勾地盯着医生，突兀问道：“我会瞎吗？”
一瞬间莫名晃神的医生，在薛小少爷的问话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当然不会。”
“伤势情况良好，只是撞击导致的角膜上皮划伤……”
后面的话薛慈不再关心。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晕眩与黑暗，像是中毒后出现的幻象，荒谬又瑰丽地攀爬在视线的每个角落。
医生上前了些，面容少见地带着点紧张。他扶住了薛慈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支撑在他单薄的背脊上，热度也过渡到少年清癯过分的身体上，“薛小少爷，你怎么了？”
薛慈却已经没办法回答他了。
…
等薛慈再醒来时，他身在病房，身旁并无亲属。
薛父没接电话，他大哥尚且在海外。薛慈的亲人不多，朋友更少的可怜，于是病房中除了陪护的医生，还有薛家的私医外，便没了熟面孔。
诊断结果在薛慈的意愿下，也被相当迅速地送到他的手中。
薛慈掀开仓促地浏览过一遍，原本便白的皮肤似乎更苍白了些。
很多事都有所预兆，比如越来越频繁复发的咳嗽咯血，熬夜时的胸闷气喘，薛慈故意错开的无数次的体检诊断……总之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哪怕以薛家的财力，也很难攻克癌症与死亡这个人类之敌。
何况薛家又有那么多东西，是薛慈不能染指的。
他的反应实在出乎预料的平静，又有医生过来做心理辅导，薛慈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点头，安静体贴，乖巧沉静的不像个癌症患者。
癌症的治疗中，情绪能取到的关怀作用其实很有限。但强烈的求生欲也的确能创造某些医学奇迹，它们被作为对抗病魔的一道防线，交谈中，薛慈心绪很稳定，再加上作为薛家次子，至少不必承担经济上的重担，医生略作检查后，便放心离开。
分明受到全方面的治疗，但薛慈的身体，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过十几天，中期肺癌转为晚期，他形销骨立，名医圣手都无力回天。这样的严重恶化实在让人心惊，连他的主治医生都建议薛慈转到京市某家专攻癌症肿瘤的私人医院当中继续治疗，薛慈却尚且保持着清醒神智，拒绝了。
也是成了将死之人，才让薛慈察觉自己原心存死志。
他在重症监护室度过了最后的几天，除去照料他的医生护士，再没见过熟人。做人到这份上，也总该惭愧自省——自己是否太过失败，乃至亲人厌弃、友人背叛，活二十几年情窦初开，难得喜欢也被轻视践踏。
薛慈脾气并不算差，甚至他从有记忆开始，便极尽全力地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一些，但身边能回忆起的每一个人，都好似避他如蛇蝎，甚至恨他入骨。
都说以真心换真心，但他的真心却是风中烛火，地下尘埃，没什么公平珍惜可言。
几日逼迫他的痛楚，让薛慈的身体不免虚弱，也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清醒过来。
他体内如被拨动反骨，失去最后一点畏怖不舍之心。
那些让他厌恶的画面与过去离他越来越远，变成走马灯般。
临死之前，薛慈想，世道对他实在不公平，他总要对自己公平一点。那些人憎恶他，他也嫌恶他们。
互相厌恶，也算两清。
……
“薛、薛慈……薛慈！”
耳边是熙攘慌乱的声音，像是一窝鸟雀叽叽喳喳簇在一块，哪怕音调清朗，也很难叫人心喜。
无数双手托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捱着薛慈，哪怕是占不到地的，也要去牵一牵他的衣角。
薛慈微微蹙眉。
他的意识缓缓清醒，堆积在身体当中的沉郁病痛似乎已经消失无踪了，但是左眼却依旧疼得厉害，像是被薛父拿文件夹砸破那天，睁也睁不开，只能紧闭着，感受眼角颤巍巍地渗出的血花。
“薛慈的眼睛流血了。”稚嫩的少年音传来，语调中的焦躁不安连着其他人也难言的烦闷起来。
又有人呵斥：“你别去碰他眼睛！”
“别碰他！”
“我看见了，刚刚是长灯明推的薛慈……”
“长灯明，来的时候你可没说是这种恶作剧。”
“少放屁，我没有！”有少年骂骂咧咧地说着，语气非常暴躁。
薛慈的身体还使不上力，只软软地靠在别人身上，勉力睁开的右眼，看见的是摇晃又昏暗的景象，一条走廊、楼梯，白炽灯光。
“老师来了——”
喧闹的周围刹时静了静。
训练营的带队老师分开这群八、九岁正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看到最中间眼角带血，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别人腿上的小少年时，顿时脸色比薛慈还要白了。
赵老师一听见有人受伤的消息，也来不及问清是谁，鞋都没穿好，便立即赶了过来。毕竟这个野外训练营中的孩子哪个不是精贵的小少爷，哪怕操着“训练”、“独立”的中心主旨，也是绝不能受一点小伤的。
何况这还不算是小伤。
更让老师感到窒息的是，这位受伤的少年来头还不小。
薛家的小公子。
赵老师上前一步，先将人抱起来了，走廊上灯火透亮，将影子照的摇曳。他手都是抖的，全身血液冰凉，让助手帮忙通知了医疗室驻守的老师，紧急抢救。
被按在雪白床位上的时候，薛慈听着医生的指示微微抬头，很安静地被处理着眼睛上的伤口。
在这段混乱的过程中，他也总算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没死，还回到了九岁的时候。
薛慈重生了。
说起来薛慈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这样一无是处惹人厌烦的废物，重生来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的情况，他也依稀记得，九岁的暑期他被送去了一个求生训练营。
其实求生自立的内容没多少，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乐，再深刻的意义，也可能是大家家世都不差，说不定以后能成合作伙伴。成年后才会用到的社交人脉，从童时起他们就开始经营了。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训练营，在薛慈的记忆占比中不值一提，受没受过伤他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自己在训练营中和其他人关系并不好，独来独往了半个月，最后提前几天收拾东西回薛家了。
再多的记忆，却也没了。
不过听刚才那群小孩的话，他受伤应该不是意外，是被人推的，还是性质非常恶劣的“恶作剧”。
薛慈依旧不在意。
——讨厌他的人再多不过，这几个小屁孩算的上老几。

第2章 事故
薛慈是临时加入的训练营。
在他之前，这群少年们磨合了几天，早已形成泾渭分明的几个小团体，也俨然有自己的领头者。像是之前薛慈听到的“长灯明”，就是最得人心的“老大”，身后总跟着一群少年。
薛慈则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晚来几天，身量瘦而矮，比同龄人低半个头。
训练营的其他孩子外向活泼，哪个都擅长做人群焦点，但薛慈安静孱弱，像是被养在橱窗中娇贵又漂亮的花。
连外貌都像。
这年龄段的孩子远没有到对审美敏感的时候，却在薛慈出现时，很难不盯着他看。
少年的肤像凛雪般白，五官精致，唇色殷红，漂亮如同一触就碎的梦。只是那双圆滚滚的漆黑眼珠，微带着婴儿肥的面颊，很显得可爱，中和了一些过于稠艷的颜色。
哪怕其他小孩都算样貌不俗，或俊朗或漂亮，和薛慈的相貌相比，都显得寡淡了。
他像是生在童话里的人，一身雪白皮肤，娇贵得碰都不能碰。
如果训练营的那些小少爷们再成熟点，或许他们对于这种让他们视线停留的漂亮玫瑰，便会再精心爱护一些。
但是他们现在处于最活跃亢奋的阶段，平时受到的教育，都让他们天生自信，更不掩盖自己的所求。好看的东西，当然要抢过来，或者更接近一点——
只是薛慈始终孤僻沉静，总不合群。
这样的态度没让少年们退回应有的分寸线上，反倒更激起了好胜欲，除了完成训练营的那些任务外，小少爷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薛慈身上。
更准确一些，是放在了找薛慈麻烦，用光他所有注意力上。
每次玫瑰般娇嫩的少年被气的转身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到他们身上，微微抿唇，像是恼怒。
这是少年们最乐此不疲的时候，又是紧张又是刺激。哪怕他们看着薛慈泅红的眼角时，偶尔也会心中闪过不安酸涩，却仍对这种幼稚的小把戏兴在其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缓一些心中蓬勃的兴趣。
但这样众人心照不宣的“游戏”，却好像在今天玩过了头。
走廊中，灯台的尖锐边角泛着冷光。
训练营对这群小祖宗的管理并不算严格，五点后便结束活动，七点后是熄灯时间。
薛慈对这种规矩一向很遵守，今晚在七点后还出寝室，完全是意外。
他收到了一封鬼魂的诅咒信，要晚上去走廊唱歌才能解除诅咒——这当然是那些小少爷们的恶作剧，他们嘻嘻哈哈地拿红水笔写下这封信，又塞到了薛慈的书桌上。
薛慈其实对这封信并不相信，他只是生气有人溜进他的房间，还弄乱了他的书桌，于是憋气来找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并不止一个，那群小少爷们甚至很聪明地关掉了电路，然后装神弄鬼地在背后放录音恐吓他。
薛慈到底年纪不大，当真被吓住了。黑暗当中，有人去摸他的衣服头发，又有人不经意间撞到他身上，薛慈本就腿软，一下没站稳。
男孩子摔一跤，哪怕薛慈身体弱一些，也不过是跌破膝盖受点皮外伤。但偏偏不巧，他的眼睛擦过走廊中装饰用的灯台上，瞬间的疼痛，让薛慈一下流了泪下来，虚弱的喘息后，是抽抽噎噎的哭声，委屈得能让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触动，何况这些年纪不大的少年了。
他们慌乱地打开灯，又去扶疼得站不起身的薛慈，一眼便看见惨白灯光下，薛慈柔软白皙的面颊上，那一道血痕有多刺眼。
他们正处在最胆大包天的年纪，却一下知道了什么叫后悔。
好在这件事不算无可挽回。
薛慈在医疗室检查完眼睛，发现情况倒没有想象中严重，不会影响视力留下后遗症，只是眼边伤口骇人得厉害，小心处理完，薛慈在麻醉的作用下昏昏沉沉躺下。
几名带队老师，还有负责训练的教官全都来了，肉眼可见的今晚难眠。
作为训练营的主要负责人，调查处理能力还是有的，他们将这件事的经过彻查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诅咒信、推倒、受伤……
薛慈会受到这样集体的欺凌事件，很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恐怕之前就遭受过许多委屈。
虽然是老师、教官，但是他们面对这些世家继承人，到底小心翼翼很多，当然也不会想插手处理这些少爷们间的矛盾，让小孩子们能自由“和解”是最好的，但闹出这样的事来，这趟训练营结束后，负责人员恐怕都得引咎辞职。
而且就是眼下的后续处理，都让他们焦头烂额。
闯祸的人要受到处罚，但是这次参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结果至多不过赔钱道歉，薛家不缺这点钱，那群小霸王却不一定会道歉。
老师们低声交谈时，薛慈也醒了过来。
麻醉的剂量很低，薛慈又对床边出现的人很警惕，几乎一下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半只眼的视野是完全黑暗的。
薛慈眼睫颤了颤，发现左眼被包裹在纱布之中，药物的味道很浓重。而身边站着的几个成年人，身上所穿的服饰有训练营的标志，警惕心才算放下来了点。
薛慈的醒来，也被年长者们注意到了。
张老师心中复杂，倒也有怜惜地俯下身去问他，“醒过来了，还疼吗？”
薛慈是从小乖到大的典型，小时候哪怕身体不舒服也很少提出，生怕给人添了麻烦。就像这一次，他也下意识准备说“不疼”，顿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次是重活一次。
他也不准备再讨人喜欢，做只温驯绵羊，只为了旁人的观感。
薛慈微微仰头，语调冷淡又嘲讽，极其没有礼貌：“疼，疼死了。”
疼死了又能怎样，你们也帮不上忙。
可他年纪小，没到变声期，又刚睡醒，声音听上去莫名绵软，有些娇气地像在撒娇一般。
那双又黑又水润的眼睛微抬起，和猫崽眼睛一般圆滚滚的可爱，蒙着一层雾气。这么又软又委屈地看过来，简直一下能击中人心脏。
几位老师顿时不太好了！
尤其是正面直对这种强大威力的张老师，简直连着心都颤了。
按理来说，失去这项薪资颇为优厚的工作兼职，他心中除了同情可怜，对薛慈到底还有些迁怒。只刚刚那一下，他顿时对之前的想法万分羞愧起来！
他实在太可耻了。
这个孩子才是真正受委屈的人啊。
薛家小少爷，平时也是集万般宠爱，来训练营后一直是最乖的那批。平时不爱说话，只这次受伤，才忍不住露出一点脆弱模样，一下子能让人心化成水。
他们几个大男人，都被激发出了无穷的父爱。
张老师俯身，学着曾在游乐园看过的亲子相处，轻轻吹了一下薛慈眼上的纱布：“乖乖，不痛了，痛痛飞走了。”
薛慈：“……”
薛慈：“？？”
张老师显然也察觉出了自己动作的可笑，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挠了挠下巴，让开位置对医疗老师道：“你看下，还有没有止痛药能给小朋友用下。”
医疗老师有些迟疑：“伤在眼睛，薛慈年纪小，不太好用。”
看着薛慈眼里雾蒙蒙的模样，知道小孩子痛得很，却没生气吵闹，一点不发脾气，只默默承受，心中更怜惜了。甚至顾不得对方是薛家少爷，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小孩柔软冰凉的黑发，语气轻和，“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薛慈简直觉得不自在，仓促挪开眼。
态度这么好……薛家是砸了多少钱？
哪怕被安排去睡觉，薛慈也实在睡不着，何况身边的成年人，还低声讨论送他离开训练营的事。
眼睛的伤口不严重不假，但到底是受伤，接下来的训练不好参与。何况薛慈对那些小霸王们，也要有些心理阴影了，再留他下来更不合适。
发生了这种事，老师们也去通知家长了。
按照薛先生那样爱子如命的性格，也不会继续留薛小少爷在这的。
薛慈听的，简直是辗转发侧。
他听这些老师的意思，是要让薛父接他回家。
薛慈简直要弹起来了。
他在将死之前，的确清醒许多，再想到父亲厌恶神情，也并不如先前那般低落。
连伤心都没了。
但要让他再去面对薛父的冷脸……
薛慈忽然觉得，还是继续留在这个训练营比较好，能晚一天都是好的。
反正他父亲，也很厌烦为他的事付出精力，更别说要处理这种小事。
于是装睡的薛慈，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不要回去。”
交谈中的老师们，都讶异地望向薛慈。
他背对着老师们，被子下拢起很小一团，细软的黑发在他翻身的动作中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
薛慈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妥协一点，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他躺在被褥中，声音很轻地说道：“不要告诉爸爸好不好？我很想参加完这个训练营，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同龄人相处，很开心。”
薛慈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补充道，“麻烦老师们了，这次只是意外，没有人推我，之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们要操心，还不如操心一下其他家的少爷们。
老师们都沉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好感，来源于薛慈过于出色的样貌，现在更多，却是对他的心疼了。
这个孩子懂事得过头了。
相比起薛慈，那群出来历练的小少爷们里，更彻夜难眠的，是他们中的小霸王长灯明。
他平时是最喜欢招惹薛慈的人，也是他提的主意，把薛慈半夜骗出来，装鬼吓他。但他最多，是觉得薛慈眼眶红红的模样可爱又好玩，真把人玩出事，是没想过的。
没想过薛慈会摔倒，没想到他会受伤。
看到薛慈眼睛流血的时候，他也吓懵了，直到旁边有人指责他推倒薛慈，才气急败坏地开始否认。
当时的确太暗了，情况又混乱。
长灯明原本很确认自己没推过薛慈，可是在其他人的言之凿凿下，他都开始自我怀疑，那段记忆也变得不甚清晰。
——是不是他真的，一不小心推倒了薛慈？
长灯明越想着，越觉得心口被揪起，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3章 照顾
天蒙蒙亮。
长灯明的眼皮微微搭下来，精神有点不济。
他想了一夜薛慈的事。
周边寂静不闻蝉鸣，除了他，恐怕没人还醒着了。长灯明辗转几下，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摸着黑去了医疗室。
他知道薛慈在那里治眼睛。
原本在医疗室中，是有几个老师要给薛慈守夜的，方便观察伤势。
但薛慈实在不习惯有人陪在床边，便强烈抗议。老师们反倒像心里塞了满罐的蜜般，觉得薛慈贴心又乖。
最后妥协下，守着的只有一名医疗老师。正巧，这名医疗老师刚出去洗漱，准备清醒些，只这么会的空档，便让长灯明溜进来了。
医疗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长灯明一边骂骂咧咧，怎么这么不注重安全，一边趁着这个便利溜了进去。
薛慈是真的困了，小孩子的身体精神没那么好，昨天折腾到半夜，再警惕也抵抗不住生理上的困倦。长灯明动作又轻悄，他无声无息地走到薛慈床边，正看到沉睡的少年。
薛慈睡觉的样子出乎预料的乖。
黑沉卷翘的睫羽垂下来，遮出一片细碎阴影，他细软的发微微滑下，露出凝白的肤。薛慈抿着唇，不知在做什么梦，连眉头蹙起的模样都很好看。
昏暗光芒中，长灯明几乎挪不开眼睛。
他没看过薛慈这样的模样，平时薛慈要么恼怒要么面无表情，这样乖巧又脆弱的时候，莫名戳中了他奇怪的萌点。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薛慈看上去长而翘的睫毛，又想捏一把白皙脸颊，但目光到最后，不由地落在他那包裹着层叠白纱的左眼上。
昨天见到的那幕又浮现在眼前。
薛慈一定很疼……
长灯明伸出的手，又猝不及防收回来了。也在这时，薛慈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向下压了瞬间，一下睁开了眼。
长灯明懵住了。
薛慈也懵住了。
任谁看到陌生人大半夜守在床边，还靠得那么近，恐怕都会懵住的。
但薛慈也不过怔了一瞬，在意识到对方是个小孩，而且是同为训练营的小孩的时候，便回了神。
薛慈没放松警惕，谁叫这群小孩也不是普通小孩，昨天还组织了一场暴力事件，纯粹是和他立场相对的敌人。
所以薛慈的语气不算很好，甚至显得很凶恶地质问：“你来做什么？”
在长灯明眼里，他看见薛慈像是被吓住的小动物，虚张声势地看着他，却没意识到自己脸颊微微鼓起的模样，还显得有点可爱。
长灯明紧盯着薛小少爷又白又软的面颊，拼命压抑住了去捏一下的欲望，欲言又止：“薛慈，那个，我……”
薛慈看他吞吞吐吐，推己及人，一下猜出他的目的。
这小兔崽子是打算趁乱来给自己一黑拳报复下吧？
薛慈面容冷下来。
他前世学习过一些体术防身，但是现在力气太绵软，反倒容易伤到自己。薛慈斟酌着要从哪个角度下手比较好压制对方的时候，也看到长灯明的脸颊微红起来。
这小孩还有点羞耻心么。
薛慈诧异地想，被发现了还会脸红。
不过敢来找事，就要准备好挨打。
薛慈半坐起身，脊背绷得很直，看上去随意的姿势却有着极强的爆发力。他盯着面前少年的站姿破绽，心想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好撂倒……
长灯明声音低了很多，含糊说了句什么。薛慈当然没听清，挑眉准备让他大点声时，门外传来值班老师的声音，语调十分惊诧，“是谁？”
医疗老师很快便进来了，他跨过门打开灯，见到被惊醒的薛慈害怕地坐在床边，眼角微红的模样；对比起明显不怀好意、半夜溜进医疗室，平日便为非作歹的小霸王长灯明，心中一下便天平失衡，推出事情始末后脸板起来，看上去相当严肃恼火。
“长灯明，”医疗老师点了他的名，“现在还在训练营，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不准欺负同学。”
长灯明一下被堵回去，在老师怀疑目光下，可以说是又气又恼，也不想在他面前解释自己是来对薛慈道歉的了……多丢脸啊。
他神色轻佻不屑，看上去很拽又不甘愿地“噢”了声，根本没把老师放眼底的神情，一下转身走出去，不经意还撞了医疗老师一下。
长灯明年纪不过十岁，却比同龄人要生的高很多，力气也大，竟然撞的那老师一个趔趄。
医疗老师抬了抬眼镜，气得不轻，但相比而言，还是更担心如今躺在床上的薛慈。
他温声安慰道：“薛慈你放心，老师会保护好你的。”
因为老师来了，临时被按下斗殴念头的薛慈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想到刚才老师叫的名字，又觉得长灯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虽然同属于训练营的成员，熟悉名字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世家中“长”这个姓颇为稀有，估计是泸京那边的长家。但在薛慈印象里，他记得重生前，长家这代的小少爷里，并没有叫长灯明的人。
薛慈也只这么想了会便作罢，猜测大概率是长灯明后来改了名。
他对这些并不算很清楚，薛慈在成年之后，便有意识地远离这些人脉，反倒没小时候接触的频繁。他不进行这些社交，也是有意表明态度，不会与他大哥争薛家家主的位置，向来有约束自己的分寸。
当然，也争不过就对了。
薛慈抿了抿唇，兴致不高。
等到了早上九点集合的时候，几队带队老师照例先分配了今天的任务。
薛慈站在队伍前端，和老师们离的最近。
他本来是有“病假”可用的，老师希望他先休息三天。但是薛慈要在驻地休息的话，会有医疗老师留下来陪他，想着要和人密切接触几天，装成小孩，薛慈便浑身不自在。
只是眼睛被划破而已，薛慈没觉得是什么大伤，便强硬要求继续训练了。
那些老师们也实在很难拒绝薛慈的请求。
在他们眼里，薛慈是因为珍惜和同龄人相处的时间，才忍伤继续训练的。面对这样听话的孩子，回绝都是种残忍。
也只能无奈带上了。
训练营的大多数孩子，都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话，目光一下就飘到了薛慈的身上。
薛慈背着手，站的比平时更直。身形瘦削，雪白一截小腿露出来，修长又漂亮。
他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话，当然也不会因为背后的灼热目光回头。但是这群少爷们开始之前就看到了薛慈，也看到对方眼睛上覆着的柔软纱布，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内疚……还有点后悔。
不知道他还疼不疼。
经历这种事，薛慈更不愿意和他们说话了吧。
台上的老师分配完任务后，并没有说解散。
他们微板起脸，如鹰般的眼睛扫过这群少年们。
张老师吐出一口气，颇严肃地开口：“昨天发生的事，我相信很多同学都知道了。在这里，我希望所有犯错的同学，都要向薛慈道歉。也真诚地希望，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当然，他后面也会对这群小崽子们严防死守。薛慈的房间，也被调到老师寝室的隔壁了。
被着重介绍的薛慈：“……”
这下都知道他被一群小学生欺负了。
又有另一名资历深厚的老师出来道：“薛慈同学很友善，说他昨天是意外摔倒，没有人推他。虽然根据我们知道的消息，有同学反馈说是某位同学……”
赵老师的目光不经意落到长灯明的脸上。
长灯明面无表情，只是头微微低下去了一些。
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下来，赵老师没有再说的太明。一是长家不太好得罪，另一原因，也是昨天走廊的摄像头正好故障，没拍到事故的现场，总不能没证据就指证孩子。
他虽没说的太直白，但其他少年们对长灯明，竟然露出了有点不忿的目光。
张老师则上前，点了几个小少年的名字。
这几名少爷出身优异，性格温和开朗，朋友也多。之前没怎么欺负过薛慈，张老师把他们喊出来，则是温和地说着：“薛慈同学受了伤，你们负责照顾一下他可以吗？老师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了。”
光说让同学们照顾薛慈，是没多少用处的。
他特意点几个固定的人，将这件事作为责任交给他们，这些少年对于薛慈，就会更注重照顾一些了。
张老师满意的想。
小少年们没什么不满，偷瞥一眼薛慈，要么中气十足，要么微低下头，都很顺利地应了下来。
唯独薛慈：“……”
他好不容易摆脱被某个老师当小朋友关注的噩梦，接下来就要被四个小朋友关注了……
薛慈忽然觉得，现在回去躺着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队伍解散后，那四个小少年已经飞快簇拥到他身边来了，还有意无意挡着其他人的视线。
“薛、薛慈。”拥有蓝色瞳孔，混血儿标志颇明显的少年先开口道，“昨天的事，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也有错，我听到他们的计划，却没阻止他们。”另外一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孩子也紧跟着道歉。
还有个小少爷正傻乐，认真安慰着薛慈，“没关系的阿慈，你蒙着一只眼睛也好看。现在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当然，他还没上前吹一下，就被其他人推走了。
薛慈只觉得牙疼。
果然这群人还只是小孩，还是把老师的话当圣旨的时候。哪怕是讨厌的人，既然老师开了口，也能拿出十分的热情来。
薛慈开始认真考虑，要怎么阴阳怪气，才能把这些因为听老师的话围在他身边的小朋友气走了。
他先假惺惺地露出一个笑容，满是恶意地道：“好呀。那先谢谢你们照顾我了。”

第4章 意外
薛慈和他们说话了！
小少爷们都一时愣住了。按照以往薛慈的性格，他是很不愿意跟人交流的，一贯独来独往，生冷孤僻。要不然那些正闹腾的少年，也不会乐此不疲地想要捉弄一下他，看他露出别的神情来。
但这时，薛慈甚至一改平时沉静性情，对他们露出了极可爱的笑容，漆黑眼珠转动，像积蓄星光般的明亮。他话语轻软，让少年们耳旁如有微风吹拂，羽毛挠动，直让他们面颊微红，心中和喝了蜜似的甜。
可、可爱！
现在他们还没法将这种感觉，准确归纳为被“萌到了”。
只是看上去更热情雀跃，干劲十足。
薛慈见他们没被击退，也不气馁。
他还有很多作死的机会。
带队老师见他们相处愉快，也宣布解散，让少年们各自去完成任务。
毕竟是一群小孩，还是群身娇肉贵的世家继承人，训练营的任务并不太难，比如薛慈这组今天被分配到的就是采摘一些常用植株。
这些植株的分辨方法和具体形态，都是之前训练营中上课讲过的内容，虽然要将图片和奇形怪状的实物应对起来，但只要细心点，完成任务还是十分简单。
薛慈对那些课程早没印象了，只不过他到底是成年人灵魂，分辨植物对他而言很轻松，十分钟内完成也不成问题。
但薛慈没有动。
他的左眼还被包裹在药棉里，视线被狭小地限制在一个角度中，但犹能看到蓝天碧树，天朗气清。
薛慈便在这极好的风景里左右晃荡，悠闲得很，一边去扯扯枝桠上新生的嫩芽，折一骨朵的花，要么手贱赶走叽喳的鸟雀。但他逛完小半个林子了，就是不去做任务，身边的小竹筐中更没有一星半点的草药植株。
薛慈的想法很简单，这是团体任务。他如果“划水”不去摘草药，势必就会让其他人的任务重些。
在团队里，这种偷懒耍滑的人是最令人讨厌的。前世他在公司被架空不做实事，尚且会被背地指着脊梁痛骂抢人功劳，更别提这些还不懂掩饰自己情绪的少年，恐怕早就忍不住想来骂他了。
谁都会在任务里“摸鱼”，但是像薛慈这么光明正大的，恐怕就很惹眼了。
干脆放开来骂他吧。
薛慈很懒散地想，他倒不会因为几个小孩的斥责生气，反倒是个顺势离开的好时机，和那群奉命照顾的小少爷一拍两散。
薛慈感觉的到，其他小少年的目光，都频繁地落在他身上，到最后几乎是不怎么挪开了。显然是极为不满，在用目光监视警告。
但薛慈当然是“冥顽不灵”啦，一心划水——
有时候任务用的草药就在指尖旁了，薛慈都刻意错开，去折旁边的槐叶，放在唇边吹出极轻快的音调，唇边还带着嘲讽不屑的笑意。
草叶的清亮乐音，虽然只是短短一截，却顺着风声错开极远。
原本还在零星说话的少年们，都浑不在意地走神，目光轻轻落在槐树旁的薛慈身上了。
薛慈靠在树上，是很懒散的动作，露出在外的一截小腿、手臂，都是雪白颜色，在日光之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他神色是很温柔的，细软黑发在肩边拂动，发梢无数次地触碰到他清癯锁骨，殷红的唇靠在草叶间，吹着小调的同时，唇瓣微微翘起，盈出漂亮的弧度，像是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精灵。
林间的精灵。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负责照顾薛慈的几个少年，原想让他坐在某块干净石面上休息。
毕竟薛慈左眼看不见，树林里有杂乱树枝草木，琐碎丛生，怕他不小心被绊倒受伤。但是薛慈却像对林中种种极感兴趣的模样，他在树枝间游走，姿态很轻松，连一朵新生的花都像能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会俯过身去，垂着睫羽观察那些未绽的花蕊。
这样的动作显得他无比美好，又很娇气脆弱般，像是一碰即碎的某种可爱事物。
哪怕少年们一开始就紧盯着，想要劝说薛慈坐回去休息，不要乱跑。但谁都不忍心去打扰现在的薛慈，一边是不忍，一边又害怕被讨厌。层层推诿，到最后也只能僵持着不动，一个个提心吊胆地看着薛慈到处走。
于是等薛慈发现自己逛完了一亩三分地，居然还没有小朋友找他吵架的时候，也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摸鱼得够明显了。
薛慈顺势看向紧盯着他的某个少年，发现对方只是慌忙跌撞地收回了目光，显然没有要来吵架的意思，微微抿唇。
……这群小孩还挺能忍的。
那他只能主动出击了。
薛慈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离他最近的少年身上。
少年是被老师“委以重任”的孩子中的一员，名叫许温卿，也是之前没开口说过话的那个。根据薛慈的观察，他应该是对老师命令排斥最深的，所以最好入手挑衅。
薛慈不过几步，就走到了许温卿面前，把身上的竹篓摘下来了，非常不容抗拒地怼他面前。
许温卿大致是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没动。
薛慈说：“我的眼睛还疼，恐怕找不了草药了。”这当然是借口，只是借口找的越多，才会让人越烦。
他刻意用颐指气使的语气道，“许温卿，你帮我做下任务，可以吗？”不等许温卿回答，薛慈的竹篓，就已经塞到他手里了。然后站在原地，抬眼等待许温卿的反应。
这群少年出身优越，在家中也多半是受宠的小霸王，这么被人差使干活，是绝对忍不下这个气的。
哪怕是老师命令，包容薛慈划水和被薛慈欺负到头上，也是两种概念，后者绝不可能被原谅。所以薛慈安心等待对方爆发，却见许温卿抬头时，露出微红的耳垂，吞吞吐吐说，“好、好的！你眼睛还疼吗？我去找老师给你换药好不好？”
许温卿是个讨厌随大流的人。而薛慈的出现，总让他想到自己那个被宠坏的弟弟。
就像身边的人多半喜欢薛慈，他也只是觉得对方最多长得可爱漂亮一些，只其他人反应夸张，恨不得将对方捧成月亮。
在其他同伴们火急火燎地连薛慈去哪玩都要担心的时候，就许温卿觉得他们操心过头。而这么被宠出来的小孩，不知道有多娇气，恐怕长大后会比自己弟弟还惹人嫌——
直到薛慈出现在他眼前。
将竹篓递给他，用猫崽般圆滚滚的眼期盼地看着他撒娇，要他帮忙做任务时，许温卿一下就明白了其他人的心态。
甚至明白了长辈为什么对他弟弟那么偏爱。
要是弟弟能有薛慈一半可爱的话，他恐怕也早立场不坚定了。
就是现在，许温卿也脸热的显出颜色了。
薛慈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愣怔。
他怔怔看着许温卿的脸，心道这是气的么，也不至于吧……比起说送他找老师，你还是先检查下自己有没有发烧比较好……
这个时候，其他小少爷也要沸腾了。
他们都没有见过薛慈对自己撒娇，找自己帮忙！
可恨，那个许温卿平时不声不响，倒也没有见过他有多亲近薛慈，怎么薛慈偏偏就要亲近一些他！
少年们绞尽脑汁地回想，许温卿是不是平时用过什么手段造成了不公平竞争。又开始想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变成薛慈最依靠的那个人……
在他们急的眼红的时候，同样奉命照顾薛慈，性格乐天从来不争不抢的景炎已经默不作声上前，将自己刚才采摘满植株的竹篓往薛慈手里一放，简言意骇，“这个给你。”
薛慈抱着竹篓，手下一沉，没反应过来：“……”
这个动作给其他小少爷开辟了新思路。对呀，薛慈虽然没有主动开口，但是他们可以主动帮忙啊。纷纷上前要将收集来的物品塞给薛慈，甚至还有其他组的也要来凑热闹。
这样一来又引发了争端，比如说薛慈手上总不可能拿下那么多东西，更有人恼火道：“让薛慈拿那么重的东西做什么？阿慈，我帮你拿。”
猝不及防被围堵截胡的许温卿，这个时候便像护食的野兽般，很是恼火，“你们走开点，薛慈是让我帮他！”
其他人都有志一同地无视了他的话。
甚至若有似无地，将许温卿往后挤开。
他们倒是没碰到薛慈。但薛慈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混乱场面，导致有点迟疑了。
这群人怎么回事，总不至于热心对待同学还有奖状拿，何至于如此——
薛慈想不出形容。
他们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殷勤了。
薛慈一时间甚至不觉得高兴，反而更加提防起来，怕这是那群小鬼某种共同协作的恶作剧。
而在这群躁动的少年中，长灯明看了眼自己竹篓里空荡荡压着的几根萎靡植株，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
头次开始后悔没认真做那些幼稚任务。
相比其他人完整又繁多的植株，他手上这点的确有些拿不出手，长灯明往前走了几步，想趁着其他人熙熙攘攘的时候将篓子扔进去，却被人眼尖地看到了。
“长灯明。”身边的人喊住他，是和他一向不对付的某人，语气古怪地道，“你不会也想过去吧？”
他表面笑着，内里却很意有所指，嘲讽道，“你就算想过去，他们也不会让你接近薛慈的。你不会忘记你做过什么吧？”
长灯明心下一紧。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人，平素他们争锋相对，如今更是火药味愈浓。但长灯明这次却没还嘴，像被扼住命脉般，心底也更烦躁起来。
他这短短一段时间，已经积蓄很多后悔与恼火了。
脚下的竹篓被猛地踢倒，里面摇散出来的植株也被长灯明踩在脚下。
他对面的人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他。
长灯明只是饱含戾气地看他一眼，到底没打架，迅速转身离开了。
那人僵了半天，等长灯明离开后，才长舒出一口气，更是心中嫌弃。
刚才长灯明的样子，的确还有些吓人。
长灯明离开的动静不算很大，却被如今正混乱着的薛慈发现了。
薛慈隔着人群，正看见长灯明离开的样子，忽然便有某种微妙预感。但是下一瞬间，长灯明身影消失在密林中，薛慈便又挪开了眼。
等到金乌高悬，临近午饭时间，带队老师前来清点了任务物品，薛慈的植株并不是最多的……主要归咎于他将其他人采的草药都还回去了，其中自然也包括许温卿的，最后自己采了些草草交差。
许温卿倍觉恼火，心道自己是无妄之灾，都是其他人要凑上来。
小少爷们临时在营地休整，搭了炊火——当然食物其实都是老师带来分发下去的，总不能让这群精贵少爷吃坏肚子。
带队老师们清点了下人数，发现有几个人没来报道，不免无奈地念叨几句。
这几个小少爷不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到傍晚才回来是常事，便也没太在意。
薛慈注意到老师点的名中，有长灯明的名字。
他没回营地。
薛慈盯着面前升起的火焰，有些出神，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想起来长灯明是谁了！
也想起为什么他在前世，没听过长家有个叫长灯明的少爷了。
长家三少爷，在一次外出训练营时，意外坠亡，从此成了长家禁忌，不得提起。

第5章 坠落
薛慈当年提前几天离开了训练营，又因为性情孤僻，对其他事漠不关心，自然不清楚训练营后期是否出过什么骇人噩闻。
长灯明之死是长家的创痕，人人缄默，生怕会触怒长家。这般成了不言之秘，知道当年意外细节的人极少。
薛慈也是在许多年后，于一场晚宴中听人无意提及，才知道长家有位过世已久的三少爷，每逢祭日，长家便会闭门哀悼。
训练营、坠亡……这些词连起来太巧合了。虽说他们现在身处的山林中地势平缓，不见断崖，应该不易失足，薛慈却不免会想，当年的长灯明，该不会就是在这趟训练营中意外丧生。
前世的他这时应该离开训练营了。
但如今阴差阳错，却还留在这里。
又更加巧合地，想起了长灯明的死讯。
平心而言，薛慈并不喜欢长灯明，不仅是因为先前冲突，更是性情上的不合。长灯明招摇霸道，在家中备受宠爱，天生是众人焦点，如何横行也有长家为其铺路，但薛慈却正相反。
他应当最嫉妒这种人。
薛慈的睫羽微微垂下，那些跃动火光，给他白皙面颊铺上层温暖橘色，却又沉溺在他漆黑的瞳中。
只是下一瞬间，薛慈便站起来了。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讨厌长灯明，却不至于想看个讨厌的人白送性命。
薛慈第一时间去找的，当然是带队的老师。成年人的行动力救援力，比他现在这具小孩的身体要强多了。
只是等找到老师时，薛慈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总不能开口，先说长灯明会意外摔死。
张老师现在看见薛慈就觉得父爱泛滥，心中甜得冒蜜，压抑好半晌才忍住没去捏一下薛慈看上去极为柔软的面颊。他耐心充足，半蹲下身，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道：“怎么了，找老师干嘛呀？”
薛慈：“……”
他一瞬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重生到了三岁的时候。
薛慈微抬起头，缓慢开口，“老师，中午的时候长灯明没有到。”
张老师听薛慈提起长灯明，还以为长灯明又横行霸道了，想安慰薛慈不用怕。等小孩说完，才心知误会，琢磨了一下薛慈的意思，“你是怕长灯明遇到危险？”
薛慈点头。
然后就被捏了一下脸。
“？”
薛慈迷惑。
张老师心中无声地疯狂循环“真可爱”，差点没克制住感叹出来，还好及时收住，保住了形象。
试问这样一个漂亮可爱，还友爱同学的小朋友谁不会喜欢呢。
要是人人都和薛慈一样乖，他也不会头发一掉大把了。
张老师默默思索完，反过来安慰薛慈，“没关系，长灯明中午不来报道不是第一次，他应该去自由活动了。”张老师说的很委婉。
“附近场地很安全——这里举办过无数次训练营活动，每次举行前都会有专人检查，驱赶野兽，树干上也做了标记，不会迷路。”
其实不止这些，张老师见薛慈依旧软软看着他，捱了捱他柔软黑发，安慰道，“老师不是给你们发放了求救设备吗？薛慈你也有的，遇到危险，教官和老师都会来救你们的。”
求救设备的确人人都有，且十分便捷，只要按一下就会冒出一道百里内能观测到的红烟。之前还有人在营地误触过，带队老师也俱都全部赶到，不敢大意。
但如果真的事事万无一失，长灯明又怎么会出事。
薛慈回忆了一下，之前长灯明离开的方向。
他们的安全活动范围是很大一片丛林，但如果一直往外走——
薛慈问道：“如果长灯明不小心离开了训练营的场地范围？”
张老师摇头：“薛慈，我们不建议有同学去标记场地外。不过如果真的走出去的话，那里也是安全的。”
所有的隐患，早在他们到达前排除了。
一切滴水不漏。
薛慈也开始无数遍检索自己的回忆，很难确定长灯明出事的时机。
很可能不是在今天，也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在这个训练营活动里。
薛慈回过神，并没有再强硬要求下去，很乖巧地道：“谢谢老师。”
只是等下午任务开始前，薛慈借着午休时间，暂时支开了跟着他的几位小朋友，向着长灯明离开的西面去了。
薛慈想，就当是出来散步，也避一避那几个小少爷，最多不过被带队老师批评句不省心，反正他也不是省心的人。
只赌一个万一而已。
薛慈步伐小，但走得很轻快。他观察着周边灌木丛被压倒的方向，试图从中找到长灯明离开的路线。
收效甚微。
大概过了半小时，薛慈便看到远处树林被漆上白色条纹，标志训练营的范围就到这里了。薛慈没有停下，脸不红心不跳地翻了过去。
但其实外面的树木上，也都做了引路标记，同样安全，并无差异。
当然，也看不见长灯明的身影。
薛慈的脚步慢下来，被枝叶裁碎的影子落到他面颊上，有点晃眼。
他已经走出很远了，现在折返，也不过是能在天黑前刚刚回到营地而已。
薛慈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准备回去了，只是走出几步，他垂眸看了眼长袜边沾上的被掸起的泥土。
松软湿润。
&#183;
长灯明还在暗骂，自己简直倒霉过头。
他昨夜整晚未合眼，今天便有点精神不济的昏沉。
心烦意乱下，长灯明离开营地，不知怎么走到了陌生密林里。
这地方长灯明先前没来过。
不过附近倒是有标记，不用担心迷路的事。
这里地面湿润，长灯明踩了满鞋泥。他不算特别洁癖的男孩子，这时候也受不了地皱眉，恨不得将那双鞋扔了。
可现在也只能强忍着。
长灯明愈焦躁起来，大踏步地向回走。
他拨开和他差不多高的浓密灌木，忽然看见一抹嫣红在眼前晃过，转瞬间便被那灌木遮住了，于是又伸手去压。这回看的真切，不远处的巨木旁，生着一丛艳丽好看的花。
其实说好看，也算不上特别惊艳，比不上长家花园中精心培育的品种。
但在这绿压压的丛林中，便显得极为出挑漂亮了。
长灯明对花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想到今天薛慈垂眸观花的模样，觉得这朵花很衬他，又觉得薛慈会喜欢才对，于是大踏步地过去准备摘花了。
长少爷的步伐急促且快，他也如愿将那朵花采撷下来，流出的汁水都染了满手芳香。
但等长灯明浑不在意准备离开时，他脚下所踩的地面突然坍塌。他一下便没站稳，踏空往后倒去。
那瞬间长灯明急促骂了声。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撞在了某处坚壁上，发出沉闷一声。
疼痛飞速席卷四肢百骸，但更糟糕的是，那塌陷不止于此，长灯明还在往下滚——混乱中，求生本能让他胡乱地抓住了什么，才停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疼。
长灯明抓住的是一根藤蔓，表面粗粝带刺，但他却不是因为手被刺啦的疼。
刚才摔的那一下，好像让他另一只手骨折了。
很尴尬。
虽然骨折，但还是勉强能抬起来的。长灯明忍着疼去够腰间的求救器，却偏偏颤颤巍巍，不仅没按下去，反而在轻微碰撞下，固定器断开，求救器咕咚咚地几声向下滚去。
长灯明：“……”
很离谱。
他手上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也开始想要不要直接放弃，松手摔下去。
光线太黑，长灯明看不大清底下，他不知道那塌陷处有多高，只是满心烦躁，又很沮丧。
当然，还有很多不断滋生的恐惧。
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长灯明。”
长灯明一下怔住了，显得很呆的抬头，正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年半蹲在塌陷洞口边缘，殷红唇瓣紧紧抿着，垂眸注视着他。
那一瞬间，长灯明差点心惊的真的松手了。
“你……”
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发出古怪的音调。
薛慈脸色很难看地，迅速按下了自己的求救器，一道红烟直射而出。而后薛慈又低头，看向艰难扯着藤蔓的长灯明。
薛慈顺着那些湿润泥土寻来，居然真的见到了长灯明。
可他来的也实在不算早，长灯明已经挂在半空中晃荡了。
只不过顿了会，薛慈微微蹙眉，像是极为不愿地卷起两边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他伸手去拉长灯明抓着的那根坚韧藤蔓，因为力气用得狠，指尖绷得极紧，止不住地颤抖着。手上青色经脉隐现，显得很勉强。
长灯明被他勉力拉上来了些。
只是长灯明非但没庆幸，还被薛慈的动作吓到了。他凶恶地道：“你不要拉我，往后退点，我可不想你砸我身上。”
这块地这么不坚实，长灯明怕薛慈也跟着摔下来。
自己摔下来就罢了，这么娇气的小鬼，磕碰下得哭死……
见薛慈不理他，只继续拉着藤蔓，双手似乎都被勒出血痕，很是凄惨模样，长灯明也有些急了：“你快松手，我不要你帮忙！”
薛慈：“……”
薛慈忍无可忍：“闭嘴！”

第6章 获救
薛慈少有高声说话时，小孩子声音又软，就算这样带着怒意的斥责，都显得很没威胁性。
不过长灯明还是听出其中愤怒，有些吃惊地闭了嘴。
……还怪凶的。
薛慈的手绷直，用力得控制不住地颤动，小声地喘息着。他是少汗体质，这时没累出汗，但眼睛却有些发红，和浸在水中一般。
小孩子积蓄的体力没多少，如今也已经将至极限了。薛慈眼前有些发花，他看长灯明被拉上来了许多，怕藤蔓断掉，便和他说：“你用另一只手拉住我的手，看能不能爬上来。”
长灯明：“……左手骨折了。”
薛慈：“……”
你是真倒霉啊。
薛慈无言，勉力将多出一截的藤蔓潦草系在石头上借力，又去拉住长灯明的手腕，但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很小——在这一过程当中，薛慈注意到那原本粗壮的藤蔓已经有些纤维被撕扯开，摇摇欲断模样。
他抿了抿唇。
长灯明注重的却是另外一点，黑暗当中，覆盖在他手腕上的除去薛慈柔软指腹，还有一点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睁大了眼。
有温热血液，从薛慈紧攥的指缝间流淌下来。
极其刺眼。
长灯明觉得自己心都快了很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感受那些渗出的血液，情绪有些失控，忽然提高音量凶狠地道：“我不想欠人情，松手。”
要不是怕仓促下，会将薛慈也扯下来，他可能已经松开藤蔓了。
薛慈眼前重影叠叠，还要忍受长灯明的噪音，他深吐一口气，神色阴冷：“现在掉下去，你就没命了。”
原想奋力挣扎的长灯明微微顿住。他看着薛慈的表情，觉得对方的倔强神色下，有隐藏得很好的害怕与脆弱。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薛慈闭了闭眼，湿润微风裹挟着泥土腥气扑在脸上，压抑云层像是下一瞬间便会下起雨，到时候的情势也可能会更艰难，“也许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我坚持不到那么久，到时候，我会松手的。”
长灯明看到薛慈垂下的眼，看到他无意中咬得出血的下唇，忽然便觉得心底很难过。
他好像犯了一个莫大的错误，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
那些沉重的负担，本来不该由薛慈承担。
薛慈那么柔软乖巧的脾性，肯定从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危险，现在却要被他牵扯进来。
“薛、薛慈，”长灯明结结巴巴地说，“你别哭好不好，如果我出事了，你也不要难过。”
薛慈累得够呛，这时候却莫名诧异。
长灯明哪只眼睛看到他流泪。
倒是长灯明一幅要哭的样子。
“还有之前的事，对不起。”长灯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你的眼睛还疼不疼……？我没有想过推你，如果我知道你会受伤，肯定先去把前天出馊主意的我打一顿。”
平时的小霸王，这个时候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以后还能补偿你。”当然说完，他又有些低落。
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薛慈累得实在开不了口，但是长灯明一幅希望他回应要不然就失去求生欲的模样，按捺了一下，最后生无可恋地叹出一口气：“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个话题吗。”
长灯明忧郁点头。
薛慈无奈认命，准备陪小朋友谈心转移注意力时，却见坚持已久的藤蔓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薛慈的手一沉，他反应极快地找个支点借力，但杯水车薪，手几乎被拉扯的发麻。
体力比他想象中消耗得还要厉害。
整个人都疲惫过头，似乎已经不见生路。却在这时，薛慈听见树叶被踩踏的声音，有人在树林中穿梭，脚步相当急促。薛慈的神经迟钝反应过来，迅速提高声音呼救：“在这里。”
脚步声一下变得沉重许多，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拨开树丛，看到艰难支撑身体、雪白皮肤都被溅上泥点的薛小少爷差点脑袋都晕了晕，心中极大惊骇起来，很后怕。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需要救援的还不是薛小少爷，两三步跑过去后，才发现半挂在洞口边缘，握住断掉藤蔓，被薛慈拉着手腕的长灯明。
极其危险。
救援人员心脏猛跳，动作迅速地让薛小少爷退开些，一气就把长灯明拉上来半截，半抱着救出来了。
这对一个身体健壮、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人来说并不困难，但只短短一刻，他就流了满身的汗。
带着两小孩退开许多，确认安全后，急促的心跳才平息下来。
要不是他正好在附近巡逻，看到求救信号说不定还赶不过来。
而满身狼狈的长灯明这个时候还回头看了眼洞口——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后知后觉的惧意让他出了身冷汗。
“你们这群小少爷怎么回事，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跑到这里玩闹——”脱离危险后，救援人员忍不住板着脸训斥道。正看见长得更白些的那个小少年歪着头看过来，抿着唇，有些无辜模样，却还是很乖地垂眸听讲，手背在身后，于是又一下有些心软，严厉语气都坚持不下去了。
长灯明也是刚回过神，挡在薛慈面前解释：“是我贪玩乱走，薛慈是来救我的。要不是他，我可能……”长灯明没说下去，但心底也很清楚，他要真摔下去，又没有求救器，等不到及时救援的话，大概真就死了。
也来不及后怕，长少爷顾不得手臂骨折的疼痛，看向救援的男人，理直气壮，“你身上带了伤药吗？”
当然是没有的，男人的主要工作范围，其实是巡视附近山林不让陌生人溜进来。长灯明那副横行的少爷模样，让他下意识听令，回答都迟疑起来，有点心虚：“没有……”
长灯明倒抽一口气。
用“怎么这么没用”的目光无声谴责。
男人都开始反省了。
长灯明也没办法，让他快点传讯。又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捧起薛慈的手。薛慈还没反应过来，任由他颇为强硬地把手抽出来了。
那上面交错血痕，有被割得极深的伤口，在皙白柔软的掌心上极为明显。
长灯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183;
带队老师们在半小时后见到了薛慈他们。
两个小孩都受了外伤，老师和教官们看见尚且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知道真相有多惊险。
等救援的人员和长灯明补充完具体细节，老师们更是冷汗都要把衣服浸湿了。
尤其是张老师。
长灯明就是他负责的学生之一，当初薛慈向他反馈长灯明没到时，他并不在意，选择了不加处理，如果后续长灯明真的坠亡，他恐怕不仅是工作出问题，还要承担牢狱之灾和长家的疯狂报复了。
再知道是薛慈主动去寻找，遇见了遇险的长灯明，示警同时，还在紧要关头拉住了长灯明，这才救他一命，张老师只差落泪了。
在场恐怕除长灯明，最感激薛慈的就是他。
再一看小孩因为救人，双手几乎都被划伤得不能看，心里当真又愧疚又感激，他蹲下身对薛慈道：“薛慈，这次老师多谢你。我没有保护好你，反而还是你帮了老师……等这次训练营结束，老师一定登门致谢。”
薛慈经过这么一遭起伏，身体上消耗的气力也大，一路走来脸色都是苍白的。直到张老师和他说话时，他才有些迟钝回神。
薛慈前世实在很难接触到什么正面情绪，对这种激烈情感很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很直白地感觉的到来自其他人浓烈的感激与善意，一时间居然还有些迷茫。
张老师当他可能是被吓到了，先让随队的医生去处理伤口，他跟在旁边。
虽然从客观而言，其实长灯明的伤势比较严重，但是其他人更关注的，还是薛慈的伤口。
也实在是薛慈看上去更惹人怜爱一些，又是因救人受伤。
他的眼睛伤势还未好，手上便又被缠上一层细软的纱布，被包扎时很配合医疗老师的动作，不喊疼不挣扎，乖巧沉默地让照顾他的护士都心软许多。
带伤后，薛慈看上去更孱弱娇气了。
不过只要知道薛慈所做之事的随队老师，都对他内心很赞许。
薛慈的品行，已经足够让很多成年人都汗颜了。
当然，这样危险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其他训练营的其他小少爷们，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十分焦躁地想来看一下薛慈小朋友，只是医生怕打扰薛慈，一个都没批进来。
其中又以负责照顾薛慈，结果跟丢的四人最为愧疚，连着又迁怒长灯明一次。
因为出了这种严重事故，薛慈又被通知了家长一次——这次他也没有阻止的发言权了。只是在带队老师拨打电话前，忽然收到一个消息。
张老师前来医疗室，对薛慈很慈爱地道：“薛慈，你爸爸来看你了。”
原本还在思索其他事的薛慈一下回归现实：“？”
他……怎么来了？
薛正景当然还不知道薛慈又一次受伤的事，他在得知薛慈眼睛受伤的消息后，便默不作声地登上了飞往训练营的飞机，只因为公司离训练营太远，一天后才到。
并且不止是他。
薛慈猝不及防，在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了他的……亲人。
不止一个。

第7章 解释
男人身穿烟灰色西装，袖扣被擦拭得熠熠发亮，服饰异常讲究妥帖地待在它应在的位置，好像每一处都被打理精致，无懈可击。除去眼底有些黯淡青灰，这几乎是一个外在形象称得上完美的男人，随时可以登上发布会或晚宴之类的场合开幕演讲。
他也的确是各大杂志版面近年来最垂青的名流，缔造一手商业神话，为推进医疗芯片发展进程的“华焰”公司的董事长兼任总裁。
在亿万身价量级的人物当中，他还显得相当年轻与俊美，于是常有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花边新闻。
虽然这位总裁的感情生活其实相当敞亮，丧偶导致的单身，有两个未公开详细信息的儿子。
薛慈就是其中一个。
薛正景今年三十五岁，但面容看上去很年轻，像是才二十六、七的青年，正身强力壮的年纪。举手投足皆为独属上位者的压制气势，很震慑人心，让旁人心生敬畏。如今训练营的总负责人赵明生，几乎冷汗都要渗出来，站在一旁微微弓身，低声解释什么，又不时观察薛正景面上神色变化，生怕有哪点惹这位大人物动怒。
当然，赵明生也的确是很心虚。
谁叫薛慈不仅在训练营过程中伤了眼睛，后面……还出了那种事。
“薛慈同学在过来的路上。”赵明生低声说。
薛正景微微皱眉，像是暗含不满。赵明生立刻提心吊胆地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准备听薛正景的指示，但相当意外的，薛总裁竟然没开口说话。倒是薛总身旁坐着的少年淡淡询问：“让弟弟自己过来？他受了伤，怎么好离开医疗室走动。”
薛正景非常矜持冷漠地颔首，让人点燃自己从内口袋里取出的一只细烟，手指挟住，没抽，只在白烟飘起的雾中平静地看向赵明生，无声谴责对方的不知眼色——还不快点带路？
赵明生却没反应过来，目光谨慎地落到那个少年身上，心道这果然是薛家的大少爷薛浮，从前只听过这位大少爷天才之名，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这位大少爷继承了来自父亲的俊美样貌，和同样不动声色的迫人气势，相比起来，薛慈简直和这些世家豪门上下的继承人都不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年纪还小还是如何，简直乖顺又可爱，讨人喜欢，惹人怜爱，脸颊都绵软得和一团羊奶糕般，不过样貌却生得更漂亮精致……他想着想着居然还走神了，任由薛总死亡凝视都没回过神来。
不过正是这种僵持时刻，门被轻轻叩响。薛慈很懂礼貌地询问道：“赵老师，我到了。可以进来吗？”
赵明生脸上几乎是不自知地形成一个笑脸来：“薛慈呀，快进来吧。”
他也没注意到，此时对面的父子两人，不管是薛总还是薛家的大少爷，这时候都做了一个相当同步的动作，猛地转头，视线落在了门口，目光炯炯。
门被推开，薛慈身边还跟着张老师。薛慈将手背在身后，看上去是个很孩子气的动作，细密卷翘的睫羽此时垂拢下来，目光被收束在狭小一角，也不乱看。任由谁见到薛慈，恐怕心底都会浮现出个第一印象——这是个特别乖的小孩。
薛慈心底有些提防。
他虽然知道父亲对他向来漠不关心……只这次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亲自过来接他了。但还是害怕自己的改变，注入一个成年灵魂的异常会被薛父发觉。
不怪他加以更阴暗的揣测，恐怕被发现后，他父亲会第一个热烈地将他送到实验室中。
薛正景猛地站了起来。
这动静很大，座椅划出刺耳尖锐的声音。薛慈顿了一下，很平静地抬眸看向他，一时之间，居然还有些恍惚。
父亲看上去很年轻，陌生的甚至让薛慈认不出来。
倒是那眼底深埋的怒火十分熟悉。
薛慈不止一次地直面过这样的怒火或者说是厌恶，这次薛父甚至表现的还要含蓄内敛一些，或许是有外人在旁边的缘故。
而另一个人的出现，就更让薛慈惊讶了。
要年轻许多、小了几号他大哥……薛浮。
薛浮读书时住校，工作后住公司，和薛慈的关系，也只是比陌生人亲近一点。
这“一点”具体表现在他们互相知道姓名长相。
连家中保姆和薛浮见面的次数，恐怕都比兄弟两人相见的次数多。
作为年少成名的天才的薛家继承人，和薛家这一代里出了名不成器的薛慈，哪怕是亲生兄弟，都没什么血浓于水的渊源。
两个人像活在两个世界。
薛慈记得初三时他发高烧，是难得回家的哥哥发现的。大概是看薛慈快烧死了，才为他喊来医生。薛慈又病又晕，大概也是烧得没了理智，竟忘记兄弟间的隔阂，努力去靠近薛浮，讨好地喊他“哥哥”。
一连喊了很多声。
迎来的是薛浮冷淡的一瞥，还有他几乎是厌烦地警告：
“离我远点。”
从此薛慈又被教会一点，知道不要自作多情。
他对薛浮近乎是畏惧的。
对兄长的最后一点孺慕之情，也在薛慈经历某件事后，早早被掐灭了根。
如今薛慈和现在还十四岁的大哥重逢，哪怕对方眼底不见厌恶神色，薛慈也下意识冷淡挪开眼，错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薛浮为什么来，或许是有竞赛在C市，或许是陪着父亲，但总之不是他要关心的事。
薛浮不知为何，已经站起身走到薛慈的身边。
薛浮也才十四，没成年，却比薛慈要高很多，这时候微微俯身，目光凝聚在薛慈缠绕着绷带的左眼上，看的很仔细，眼底居然生出很深重的忧虑神色，还有些不被发觉的怒火。
“眼睛，怎么回事？”
他已经听训练营的老师讲过，却还是要听薛慈再讲一遍。
薛慈几乎下意识地想退开。
但是他站立着，没有动，像是在野兽伏击下而保持警醒的猎物，很简单地回答：“摔倒了。”
“摔倒？”薛浮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蕴含冷意。年纪虽小，却像继承了父亲的气势，给人压迫感极强，“我听到的是被那些混蛋推倒了。阿慈，你——”
他猛地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吓人，没见到阿慈都不说话了。于是转而尽量温和道：“阿慈，你不要害怕，不用为混蛋隐瞒。告诉哥哥，哥哥会帮你报仇的。”
薛慈：“……”
薛浮的态度和他印象中实在很不一样。
因为过去相处时间太少，薛慈也记不清十四岁的薛浮，是个什么性格了。只对成年的大哥雷厉风行、格外冷冽的作风有所了解。甚至从旁人口中，也听到过他们都暗喊薛浮为阎罗王，因为不近人情，从没什么偏爱。
现在的差异，也只能解释为，或许薛浮在他还小的时候，也的确算个好哥哥，对他依稀有手足之情。只是随着时间愈长，他们年龄渐长，才变成了最后水火不容的模样。
……还是单方面的水火不容。
见薛慈不语，薛浮眼珠黑沉，看上去甚至显得很阴郁，“还疼不疼，阿慈？”
他自言自语，“一定很疼。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视力，以后会不会疼痛复发，会不会留痕迹……”
赵明生在一旁陪笑，对这位大少爷丝毫不敢怠慢，脸都快笑僵了，解释：“没有那么严重的，医生看过，是轻微外伤。”
“轻微……”薛浮重复道，一下十分凶戾地回头，给予赵明生一个目光，阴恻恻道，“不伤在你身上，当然只是轻微。要你的眼睛也被划破流血，不知还能不能这样轻描淡写。”
薛浮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实在可怕，赵明生居然一下被个小孩子吓住了，甚至生出他会不会真的想这样做的荒谬念头。还好下一刻，薛浮就被叫住了。
“薛浮。”薛正景平淡斥责一句，“不要没礼貌。”
“你弟弟还在这里。”
薛浮一顿，低下头道：“是，父亲。”
赵明生原本因薛总发言而感动的情绪一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薛正景向前走了几步，在这过程中，像想起什么，掐灭了手中的烟，助手非常迅速地往他身上喷了点香水。
松木的冷香盈了薛慈满面。薛正景蹲下身，捏着薛慈下巴让他抬头，仔细盯着他缠绕着白纱的眼睛。看了一会，眼底跃动火光更甚。
薛慈身体微微紧绷，像是面对天敌时警惕的猫崽，指尖被掐得泛白。
哪怕薛父没什么其他动作，他脑海所浮现的，还是薛父无数次冷漠、轻蔑、甚至……痛恨的目光。
“手。”薛正景突然道。
薛慈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被父亲轻轻抽出来。
薛正景低头凝视，目光像要蹿出火来，“解释。”
这句话可以说是很凶恶了，十分强势。薛慈微微蹙眉，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和薛父硬碰硬，正要开口，又听薛正景火气更大地说道：“赵明生，解释！”

第8章 大哥
赵明生猛地颤一下，才反应过来，薛总是在和自己问话。
他殷勤上前，虽然心虚，倒还是将先前发生意外的事娓娓道来，着重赞许薛慈同学心细胆大，见义勇为，也是在这途中手受了伤，刚刚包扎好。
不过越是汇报，赵明生的音量便愈小了，底气不足。
实在是现在的薛总看上去太吓人了。
周身冷冽气息，暗藏着滔天怒火，让赵明生恨不得将自己团成团，只占据一个狭窄角落，避免受到波及。
而薛浮，则是听的脸色发白，看向弟弟时，难得有些不赞许。
薛正景的手指绷紧，还微微有些发颤。他扶上薛慈的肩头，像确认小孩还完整安全般反复接触了几遍，才压低声质问他：“为什么做这么危险的事？”
危险吗？
薛慈并不觉得。
他甚至觉得薛正景现在的情绪陌生的可怕，像是担忧、懊悔……甚至是害怕。
薛慈不懂薛正景为什么害怕。
薛浮目光沉郁，他看向薛慈皙白柔软的手臂，上面交错缠绕着绷带。虽看不见伤势，却不难猜出被遮掩住的部位曾鲜血淋漓，便更觉心疼。他用几乎是低沉难过的语气对薛慈道：“阿慈，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看见你为了保护别人而受伤。”
“哥哥不希望有下一次，好吗？”薛浮紧盯着薛慈漆黑的眼，既是强势姿态，也是祈求。
这样直白的情绪是薛慈不擅应对的，他几乎下意识地排斥。只微微抿唇，瞥开目光，视线像是被风吹拂开的羽毛般落在别处。他听见薛浮低声叹息，但没有制止。
薛浮只是安静又爱怜地揉了揉幼弟柔软的黑发。
紧接着便听薛父硬邦邦的声音响起：“说的对。薛慈，听一听你哥哥的话。”
薛浮：“……”
父亲，学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开口。
不要挑拨我和弟弟的关系。
薛正景很在意地，看了许多眼薛慈被包扎住的手臂。他站起身，说道：“薛浮，先带你弟弟去医疗室观察伤口。父亲会处理一些……剩下的事。”
已经快退至角落的赵明生微微僵硬，露出一个相当勉强的微笑来。
薛浮很配合，轻轻碰着薛慈未被绷带缠绕的指尖，低声细语地和薛慈说话，想带他出去。薛慈早受不了这样奇怪氛围，也更不想和薛父继续对峙相处下去——相比起来，和薛浮在一起也不是那么不能容忍，于是很冷淡地“嗯”了声，乖乖和薛浮走了出去。
房间中，便只剩下薛正景、他的助手，还有赵明生了。
薛总坐了下来。座椅回旋，转向赵明生。开口时面色更骤然冷下来许多，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身旁的桌面上，和怀表指针走向的“咔嗒”声合为一体。他淡棕色的眼珠，更是锁定了眼前人物。
瞳孔细窄，像是某种擅于捕获的猎手。
这样气势的陡然转变，没了对待幼子时的收敛与克制，所带来的压力更加恐怖。赵明生的额头低垂，身体像一把弓般弯折下来。
“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薛正景说。
虽未提及具体日期，但赵明生却立即心领神会。他更加冷汗涔涔了，“那天的监控……因为设备问题，并没能拍摄下来。”
“赵先生。”薛正景的助手站在一旁，带着礼貌笑意提醒，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强硬，“您只需要负责调出就可以了。”
“片段损坏的话，我会负责修复的。”
&#183;
薛浮带着薛慈离开了房间，却没像是父亲吩咐的那样，带着薛慈去医疗室。
一是薛慈现在伤势得到了妥善治疗，要去医疗室并非是硬性需求，二也是薛浮刻意没那么“听话”，以免让薛慈误会他和父亲是同一阵营，产生叛逆心理。
将自己和阿慈划分为同一阵营，是快速拉进兄弟亲情的办法。
深谙沟通学的哥哥内心道。
他很有心机地率先问道：“阿慈，这也是哥哥第一次来训练营，看上去很好玩的样子。你要不要给哥哥介绍一下？”
交流是拉进关系的第一步。
薛慈想，薛浮现在果然还就是个初中生，对这种没什么新奇的训练营都感兴趣……好麻烦。
他全当在哄小孩。
“营地。”
“训练器材。”
“那边有搭建的灶火。”
“临时休息的帐篷。”
薛浮从一开始出于想对弟弟近况更了解的心态，渐渐皱眉起来，觉得这些设备真是再简陋不过了。
不仅简陋，还危险。
他看着都想倒抽凉气。
简直是越来越后悔，不禁皱眉抱怨：“……早知道，不该劝父亲同意你来这里。”
这句话声音很小，薛慈并没听清，于是他偏头……然后微微扬首，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薛浮：“？”
薛浮一低头，就看见薛慈仰头模样，漆黑圆滚滚的眼珠清透漂亮，面颊皙白柔软，是被万般娇养宠爱养成的颜色。
这个角度还显得特别可爱，顿时心□□撞一下，忍不住去捏了下薛慈的面颊。然后思索片刻，想到自己从网上学到的词：“嗯……歪头杀。”
薛慈：“？？”
这动作其实无声地透出一点亲昵来，薛浮面对自己弟弟，下手的力道当然很斟酌。
但是这幕落到别人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长灯明刚刚被处理好身上伤势，左手是骨折了要养上几月。但不幸中的万幸，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都不用将养，没多久长灯明就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他很可能马上就得被领回家捱训，所以长灯明心心念念着，要对薛慈正式道谢才行，这才趁着医生不注意溜了出来。
还没想到怎么溜进去看薛慈，居然幸运地在路上看见了薛小少爷。
当然，也看见了其他人对薛慈动手动脚的那幕。
长灯明顿时火就上来了。
薛慈那般柔软性格，被人欺负也不会还手，多半是自己生闷气。
尤其欺负他的人，还看着很高瘦，不知是成年人还是高年级的，属于强势方。
长灯明的速度从来没这么快过，他怒火高涨：“住手！”
这声音存在感太强了，薛浮的动作果然也停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薛慈被吹乱的发丝，才皱眉望去，正看到气势汹汹的长灯明。
薛浮当然不认识长家这位小霸王。
但是看着对方被绷带吊着的手，微微眯眼，很快确认了他的身份：“长灯明？”
长灯明被喊出名字，也不在意对方可能是什么世交亲朋，更懒得回复他。只死死盯着他挨着薛慈的那只手，“拿开你的手，少碰他。”
薛慈诧异望向长灯明，总觉得他反应大的有些古怪。
还挺嚣张。
薛浮自然也被挑起怒火。就是这个小子，先害得阿慈伤了眼睛，又害他入危险境地伤了手。如今还敢出现在他面前，气焰嚣张，不准他碰自己的弟弟。
谁给他的胆子。
薛浮性格沉稳，很少与旁人生事。平时更不屑和个小孩争吵，但这时却是露出极阴恻恻地神色来：“你应该后悔，自己断的不是腿，要不然你就不会在今天碰上我。”
他现在手心发痒。
非常想要打断长灯明的一条腿。
长灯明哪怕受着伤，眼前少年还比自己大几岁，但气焰竟也没被压下去，他咧开嘴笑道，“那你试试看。”谁会断这个腿。
虽然嘴上不停，他却很关注薛浮的动作，怕他继续对薛慈动手，面上好似只是顺口一提，“我们打架，不用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吧？”
这是自然的。
薛浮虽然不爽他的口气，却还是对薛慈温声哄道：“阿慈先去一边坐着，不要看。大哥去打……去教他做人要礼貌，马上来。”
薛慈莫名得很，堪称一头雾水。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薛浮和人打架的样子，更别说和一个小孩子争执了。
目光迷惑地落在长灯明身上。
而长灯明却在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后，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试探地重复：“大哥？”
薛浮当然很讨厌有人质疑他和薛慈的关系，他甚至恨不得公告天下，他弟弟薛慈漂亮可爱，招人喜欢。于是这时也十分敏感地回问：“怎么？”
长灯明说：“……是亲生哥哥吗？”
薛浮简直大怒，压着火气：“自然！我弟弟，薛慈！”
长灯明脚下一软。忽然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着薛浮的手，语气诚恳：“大哥！”
薛浮：“……”
长灯明：“……”
薛浮简直绷不住自己世家公子的气质了，他冷冰冰地看长灯明，骂道：“我看你好像有个什么病！”
薛慈默默退开两步，心道要消化一下现在的薛浮，只是刚离开一点，便被薛浮发现。薛浮牵着他手，勉力平静下来，语气温柔：“对不起，哥哥刚才有点失态。”
长灯明：“是的。”
薛浮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准备骂他：“你——”
“大哥，”长灯明真诚道，“在阿慈面前，不好说脏话啊。”
薛浮：“……”
另一边，薛父的助理已经将损毁的录像修复大半。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那天夜里的场面，薛慈是在人群中意外踉跄跌倒，而非长灯明刻意推倒。
这样就不好追究责任了。
不过薛正景还是非常迅速地决定让助理将录像收起，销毁。并决定该和长家做的文章，还是要做。
他不会让任何危险的不稳定元素，有机会再接近薛慈。

第9章 锋芒
薛父处理完这些事后，便去看两个儿子了。
薛慈和薛浮两人刚用完晚饭，训练营中没什么娱乐项目，薛慈便窝在厚被中看书。他靠在床头，小腿弯折拢起一片被褥，书便靠在腿上，竖摆着，床头灯光开得很亮。薛浮自己带了平板，坐在弟弟床头刷题，随着外面天色渐沉，也不时将灯光调亮一些，偶尔停下来再看看弟弟一眼，脸上便不自知地带出笑容来。
他弟弟太乖了。
可爱。
这样兄弟和睦的场景对薛慈来说，其实是很怪异的。但他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将薛浮赶出去——薛浮是临时来的，训练营方没给他准备房间。倒是每个学员安排的单人房间足够大，住下两三人不成问题，薛浮只能被迫（虽然本人看上去有些高兴）和弟弟住一块了。
这个安排让薛浮足够满意，毕竟弟弟受着伤，他哪怕睡在隔壁，恐怕也会忧心着半夜时不时掀被子来看一眼薛慈。
薛正景进门前，先在外面吹了会风，将周身的烟味散掉了。但不免的，也将阴天的冷意带了进来，他身上像裹挟着风雪，四周的空气都是湿润的，甫一进门，两个儿子便都抬头看他。
薛慈陷在被子当中，黑发随意披散开来，卷翘的睫羽沉沉垂落，肤色皙白在灯光下更显得极为柔软。他抬起头，迷茫望来，整个人都似只见黑白两色，唯独那一点唇瓣殷红漂亮。
薛父的目光都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他音调低沉，询问道：“下午去做了什么？”
薛浮没老实带着薛慈去医疗室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过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平素稳重的薛浮脸上还带着些微别扭神色，有些咬牙切齿的不甘。薛正景瞥一眼便能看穿薛浮遮掩下的小情绪，又开口问他，“怎么？”
目光却是落在薛慈身上，见小孩子面上整洁干净，和离开时一致，没什么受委屈迹象，略微放心些。
薛浮当然不好意思在父亲面前，再回忆一次自己被外人气到失态的场面，更不希望弟弟再回想起他丢脸的事迹。于是咳嗽一声，随意说了些和薛慈相处的事转移注意力，只是最后，还是带了点小心思般地报复说道：“我见过长灯明了，他好像有些暴力倾向。这样危险的人，还是让阿慈和他少接触为妙。”
薛慈在薛父进来时，注意力便被转移开。那一页的书捏在他指尖半天。这时候也干脆合上，目光落在大哥身上。
其实除去开始的龃龉，后面的长灯明可以说是热情周到。听薛慈说薛浮对训练营好奇，便带他们转了个遍，嘴上没停过，好玩生僻的地方都讲到了，薛慈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却乐得轻松不必开口，看他介绍。
不过薛浮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般想着，薛慈也没揭穿薛浮，去为长灯明“喊冤”。
薛正景却一幅很赞同的模样。
他说道：“自然，我会让他离你弟弟远点。”
薛正景和薛浮，似乎总爱提及他。
薛慈眼睫便又低垂下去，掩住了眼底的思绪。
他早不再是会为了亲人显露的一点宠爱而欣喜若狂的时候，对这种无由来的善意，甚至更多是提防和怀疑。
而这个时候的薛父还没有离开，他坐了过来，柔软的床铺微微下陷，薛父便靠在他身旁。薛慈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自己的头顶，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存在感极强。
“在看《芯片》？”
这本书的完整书名，叫做《超导体芯片研究分析适用并行策略》，是很多精密研究的基础，同样和现在薛家的研究方向相关。虽然是基础的工具书，薛父的书房里却还收藏着书籍初版。
薛慈在前世翻过很多遍，堪称滚瓜烂熟，也常看常新。
训练营房间中会摆上些藏书，装饰也好，督促学习也罢，很大部分都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显得太过深奥了。但是薛慈没注意到，在准备消磨时间时，便下意识挑选了这本对他来说最熟悉的书，没想到会被薛正景注意到。
薛正景没有问出那个最基础的问题，比如说“看得懂吗”。反而紧接着问道：“薛慈，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这本只是来源于一段普通问话，但既然是薛正景的提问，薛慈却不免对他话中的意思想深些。
是在暗示自己不该对这些感兴趣？
毕竟上一世的薛正景，看到自己在了解薛家企业相关时，便不自禁流露出防备目光，生冷厌恶，好像在看一个随时准备谋夺利益的敌人。
现在是从他这么小的时候，也要开始敲打了？
薛慈扣住书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前世的他，被问过几乎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薛慈畏惧于父亲的目光，畏惧于好似对他张开了嘴的猛兽，畏惧踌躇前路上，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选择了最会让父亲，让其他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没有。”
“只是这上面的图画，很好看。”薛慈别扭、笨拙地解释着，甚至可笑地去展开上面占比篇幅极低的黑白产品图，用来辅证自己的话。
薛父当然只是漠然转开了头，像是刚才只是个漫不经意的提问，下一秒就能被他忘记。
——
薛慈握住书脊，打开了那本《芯片》。
第275页。
书籍被展开，准确无误地落在一页黑白色产品构建图上，薛慈将书翻过来，对薛正景展示着那一页，指尖落在精密的机械图上，同时也相当流畅地说出对应的作用和原理构成。
薛浮一下子愣住了，他的目光紧紧落在薛慈身上。那本书同样是他的必学书目之一，但是他的理解却远不如薛慈来的透彻。
他甚至有些听的入迷了，觉得这样的弟弟……简直在发光一样，从容无比，和记忆中需要被他保护的柔软形象截然不同。
这让薛浮还觉得有些挫败。
薛正景的目光则是随着薛慈的声音，越来越亮了。
而薛慈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剖每一步——考虑到一个九岁孩子的知识面问题，他讲的很多不是自己后面贯彻理解后的想法，多是现在固有的理论，一看就是薛慈“硬背”出来的。其中还混杂许多生僻词语，用的却不为恰当，难免有炫技之嫌，但这样全面的知识点，也显得极为可怕了。
薛慈慢吞吞讲完，才将书合上。
他漆黑的眼，也对上了薛正景。
“感兴趣。”薛慈说。
这个对他而言曾高不可攀的巨兽，他憧憬与畏惧的全部源泉，已经让薛慈没那么再害怕了。
但薛正景，却好像不似生气。
他猛地凑近了薛慈。薛慈微微仰头，下意识想闭上眼，用来保护脸上最脆弱的一点。但最后只是眼睫往下猛压了一压，依旧固执地看着薛正景。再紧接着，薛正景把薛慈从被褥里生生抱了出来——就像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那么轻松，然后用“举高高”的姿势，挟着薛慈将他举了起来，脸上喜不自胜：“不愧是我薛正景的儿子！”
薛慈：“……！”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羞耻了，不要提现在是成年后薛慈的灵魂，就算他只有九岁，也受不了这种动作。
他面皮薄，皙白的脸颊几乎一下就红透，连着耳垂都是欲滴颜色。虽然薛慈现在心底一片冷漠，但外貌瞧着，看上去再羞涩可爱不过。
薛浮看着害羞的弟弟，都忍不住被可爱到了一下。但还是意志坚定地反应过来，对薛父严肃地道：“父亲，请把弟弟放下来吧，要着凉了。”
薛慈现在穿的是睡衣，其实不算薄，但是空气乍冷，加上薛正景身上裹挟着从外带来的寒气，也怪不得薛浮语气里有些嫌弃了。
薛正景其实很少这么情绪外露过，这次实在是太高兴了。听到薛浮提醒，薛正景便将薛慈放了回去——薛慈人瘦，但也有几十公斤。薛父动作却实在很轻松迅速，还给薛慈贴心掖了掖被角，顺手将那本书抽出来了。
“虽然你很有天分，但现在不必急于一时，父亲会给你找老师的，”薛正景又严肃道，“现在天晚了，不要再看书，对眼睛不好。”
薛浮忍不住赞同点头，手上的平板因过久没操作自动熄屏。
薛慈：“……”
他对薛正景突如其来的关心消化不良，忍不住提醒薛正景，他该注重的是薛浮才对，“……大哥才是对眼睛不好。”
被弟弟关心到的薛浮心里顿时和化了团蜜似的，心道还是阿慈最知道疼人，阿慈果然最喜欢他这个哥哥——顿时将平板收起来，躺在薛慈身旁，揉了揉他细软黑发：“阿慈，你本来就眼睛受伤了，要注意。不用担心哥哥，哥哥习惯了。”
“不过既然阿慈说了。”薛浮语调温柔地说，“哥哥陪你睡就好了。”
薛慈顿住。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
薛正景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觉得自己留下来太不像样了，于是只严肃生硬地道：“早些睡。明天就走了。”
灯光熄灭。
薛慈睁着眼，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睡着的。
大概在凌晨时分，他的门被推开。薛慈一下醒来，警醒地听着脚步声。
但是薛浮已经从床上起身，说道：“阿慈还没醒。”
薛正景一边低声打电话，一边有些烦躁地解释，“出了点问题。现在就要回去。”
薛浮有点犹豫：“要喊阿慈吗？他昨天睡得晚，小孩子又爱困。”
薛正景答：“不。”
薛慈原本想睁眼，这时又闭上了。
他想到薛正景既然不准备喊他，说不定就将他留在这里，过几天再接回薛家了。
能晚几天也好。
但只过了一会，薛正景直接将薛慈抱了出来，披上一件厚重大衣，将小孩全身包裹的严实，看上去是准备这么抱着走了——
而薛慈头皮发麻。不得不认清现实，薛父大概是不会看他睡着就把他留下了，只好装作刚醒来的模样，双眼困顿，声音含糊：“要走了？”

第10章 蛋糕
小孩子窝在厚重大衣里，微微仰头，露出半张脸，唇部都还被含糊地压在绒毛领下。他的肤色极皙白，又柔软似一触即红，黑发软趴趴地被夹在衣领缝隙中，乱中透出一点可爱来。薛慈眼睛半睁，漆黑眼珠中还含带一点困倦雾气，看着莫名可怜，声音也低软，和猫崽在叫唤般。
原本好好走路的薛浮身体几乎都偏移过来了，盯着半梦半醒的弟弟。
这个样子当真显得格外可爱。
连薛正景，因为事出突然而烦躁冷冽的气势都一下沉静，他也没有要将薛慈放下来的意思，一边走一边用哄小孩的温和语气道：“嗯，醒过来就到家了。”
“开心吗？”
薛慈：“……”
也没有很开心。
他也不装困了，圆滚滚的眼睛睁开来，落到远处那些渐次亮起的灯光上，明示：“我自己走。”
薛正景抱着他又穿过一道大门，脚步不停，直至将薛慈送进车里。因为薛慈包裹着厚重、密不透风的衣物，这动作还稍显笨拙。听到小儿子的话，非常自然地答道：“再睡会，爸爸会抱你过去。”
薛浮也跟着上车寄安全带，忍不住笑道：“弟弟是害羞了。”
“害羞？”薛正景微微皱眉，才反应过来般，“你现在还小，睡着由父亲抱，没什么可害羞的。”
薛慈：“……”
他现在有些希望，自己是真的睡着了。
要不然从没醒过也好。
最后在薛慈的坚持下，到下车的时候，他是换好衣物自己走的。只是身上披了件显然不合尺寸，有些过于宽大的长衣，像斗篷般，边角都要垂坠在地上，将他的身形衬得更瘦弱。薛浮忍不住伸手牵住他，避免弟弟晃晃悠悠地能走摔倒了。
乘坐上薛家的私人航机，他们飞往了洲城。
薛家根系所在的地方，最繁华的不夜之市，也是上辈子，薛慈病逝，长埋之地。
十几小时的长时间旅程，也的确颇耗费精力。
薛慈回到薛家，被送进主卧。他的房间和上辈子区别不大，只是添置了许多细节装饰，来不及多研究，薛慈便躺倒在床上，先歇息。
中途有人进来给他换药。薛慈困倦睁眼，认得是小时候薛家聘请的医生，后来年纪大些退休了，是熟人，便又重新合眼。
等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晨，作息刚好倒过来。
薛慈睡得有些熟，大概是昨天用过的食水里有轻微的安眠药物。他看着现在所处的房间，熟悉里又透出些生疏来。
前世，薛慈成年前一直住在这里。
他十八岁后搬了出去，从一时赌气，到终于认清，那是他难得做出的一件让父亲顺心的事。
一件正确的事。
再后来，薛家又迎来那位新少爷。他还特意跑去嘱咐，不准让那位少爷住进自己屋中——想来是很狂妄可笑的，新少爷又何必去住别人用过的房间，二手货色，晦气。
薛慈起身，拉开帘子去露台处，阳光透过大片玻璃一下落进来。外面是大片草地，也种植着精贵娇美的花木，铺着石子路，有庭园流水，几名园丁在悉心修剪某束花丛。
他这处能看到的景致确实很好，眼前也尽观薛家的大片领地，哪一处他都十分熟悉，但偏偏薛慈，却生出荒谬的鸠占鹊巢感。
这里不是他该留下的地方。
薛慈不免想起他后面租住的公寓，比薛家更让他自在。如果可以，薛慈更想现在就搬过去，只是他现在这具身体年纪……恐怕还要薛父同意才对。
想到现在薛父的态度，他又开始犹疑了。
难道还要等他再长大些，薛父态度立场才会更鲜明一点？
门被轻轻敲响，佣人在外询问道：“薛小少爷，您起身了吗？”
薛慈回神，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有男佣负责替薛慈更换衣物，只是看小少爷身上已经穿上整洁衣饰时，默默更新了一下小少爷平日的起早时间，又请他下去洗漱用餐。
“先生在四点去了公司，大少爷因学业繁忙，也重新返校了。”男佣如常交代完，“要将您早餐拿上来取用吗？”
薛正景公司上事务紧急，经常来去匆匆。而薛家大少爷要被教导的当然不止普通初三生的学识，有公司管理要学习不提，更是最近加入了研发科目课程，能请假去看薛慈是临时挤出的时间。到了今天，就算再怎么依依不舍地想看弟弟，也来不及等薛慈醒来就遗憾离开了。
要是薛正景和薛浮中的一人留在薛家，薛慈还挺想让人将餐点送上来的。既然都不在，他反而更愿意在楼下用餐。
用完餐，薛慈想到：“老师什么时候来？”
他小时没去学校上课，是请的私人教师，只是教导他的多是些才艺知识，陶冶情操。
是薛慈不争气，没陶冶出什么气质来，倒是人见人嫌。
“先生给您请了病假。”
这点薛慈是很熟悉的，他小时候经常能请假，一请就是几周，薛父其实不大管他的学业问题。
薛慈当然明白，这不是宠爱，更没什么要放纵他将他教坏的念头，纯粹是不在意而已。
但薛慈独自在家里，其实也很自由。他让人去找些书来，比如先前那本《芯片》的扩展书籍，更不乏一些枯燥高深的专业书目。
作为被薛家聘请的员工，佣人们当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更不在乎薛小少爷能不能看懂，只忠实执行他的命令。
薛慈在家闷了几日，都在看书。
后来连管家都来劝说他。
“小少爷想不想出去玩一下？”整日闷在屋中看字，薛慈本便伤着左眼，这下只怕对眼睛消耗更大。便是管家见他性格沉静，也觉忧心忡忡。
纪管家将至花甲，薛父初掌家时他便是管家了。
他不仅资质深，耳聪目明，处理事件极为妥当，更是难能可贵的忠心，从不做损害主家的事。对两个小少爷，几乎当做自己孙子一般疼爱。
薛慈在整个薛家，最不害怕的也是纪管家。
在前世，这位也是难得尊重待他，诸多照拂的长辈——虽然纪管家可能本身并不如何偏爱薛慈，但只薛慈是薛家少爷一点，也得了他二十几年的忠心。
现下纪管家来劝说，薛慈抱着不让老人烦心的原则，将书放了下来，非常没有诚意地道：“那我去花园走走。”
纪管家还是忧心，觉得薛慈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活跃不省心，于是想了想底下的儿孙最喜欢做的事，试探，“您要不要来打电子游戏？看电影？”
薛慈失笑：“那不是更伤眼睛一些？”
“……”倒也是。
纪管家并不气馁：“想起来了。之前您说想做蛋糕，虽然后来失败了——但这次我聘请了知名西点师，可以来辅佐您。”
薛慈去一次训练营，已经是重生后的成年人灵魂了，哪里还记得“之前”说过什么。
既是为了不露破绽，也是不想拂了老人家好意，薛慈只道：“好。”
不过他其实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还有做甜点这样的爱好。
薛家其实也常驻有甜点大师，但他们的水平太高，对教导新人却是苦手。这次纪管家请来的人却不同，一名男性一名女性，极擅长教导徒弟的同时，温柔耐心，更会激励别人。薛慈什么都不用做，顺着他们的话将鸡蛋打破倒进碗里，都能得到非同一般的热烈夸奖。
薛慈就着他们教学，按部就班。看着蛋糕胚被送进烤箱时，忍不住叹息道，现在钱也是很难挣的，还要这么会夸人。
其实薛慈倒是想错了，虽然纪管家付出的酬劳不菲，但是对西点师们而言最主要的任务也只是负责教导做点心而已。他们这么热烈，也实在是看薛家小少爷生的太可爱，又实在乖巧听话，忍不住便想逗他夸奖他。
最后蛋糕便在绝大部分都由西点师们完成、薛慈只负责做点基础工作下完成了。
不仅完成得很快，还非常好看。
淡黄色奶油均匀覆盖，热巧克力浆勾边拉花，上面图案是两朵相当可爱的白云——这倒是薛慈画的，在他制作时耳边爆发出了相当诚恳的夸赞。
在薛慈的坚持下，没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作为装饰。
很小一块蛋糕，出炉时却迎面传来浓厚的香甜气息。
纪管家也凑过来看了，相当满意地露出微笑来。
“小少爷要拿给先生吃吗？”他问道。
“……”
薛慈面无表情道：“不。”
纪管家笑了出来，“当然，比起先生我知道您更想送给谁。那天回来后，您就说要亲手制作蛋糕送给蔺少爷，我一直记着。”
“并且，”纪管家露出了有些骄傲的表情，“上午我已经和蔺先生沟通过了，他非常乐意您在今天造访。”
薛慈也早不记得蔺少爷是谁了。
他小时候就没什么朋友，这位蔺少爷，大概也只是因为家世和他来往的某位同龄人之一。但薛慈既然不记得，就说明他们关系很一般。
但是是将蛋糕送给关系一般的某位小朋友，还是留给薛父——
薛慈很快做出决定：“准备车，去送蛋糕。”
蔺家不远。
严格来说，是蔺少爷现在所处的地方不远，正在某栋别墅区内修养。
薛小少爷亲手做的蛋糕被珍重地包裹好，放在安保箱中。薛慈则坐在后座，漫不经心看着外面飞快掠过的风景，开始回忆温习今天看过的定理，然后在车辆猛地停下时，突然觉得附近景色有点眼熟。
紧接着，他也想起了“蔺少爷”是谁了。
“……”
为什么总是晚一步想起。

第11章 打架
这位蔺少爷不仅和他没什么交情，还和小时候的他有深仇大恨。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薛慈成年后经过太多磋磨，早是能对小时候那些恩怨无动于衷的时候了。依他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位蔺少爷行事不过如此，甚至不值得他分心出来记恨下。
只不过对当时的薛慈而言，那不仅是打击，还是他无数噩梦源泉的其一。
薛慈见到蔺少爷第一眼便被吸引。
他样貌很独特，皮肤很白，睫羽也是白色的，穿着黑压压的长衫斗篷，身边的人会给他举伞，整个人都像阴郁雨天。
薛慈没有小朋友和他玩，蔺少爷也是。
于是薛慈误将他们划分为“同类”，他在宴会上和蔺少爷说了很多话。约定下次见面，要带他去看薛家后园正开的新季玫瑰。
蔺少爷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他很快被带走了，但薛慈知道他叫蔺融雪，因病不常出来。
薛慈将他当做一个朋友。
他知道蔺融雪很少能出门，几乎是整天被关在屋里，所以蔺融雪没能来见薛家的玫瑰，他也不生气。回家后兴奋筹谋，要去见他的新朋友。
既然是见朋友，当然也要带礼物。
九岁薛慈所兴奋的，现在的薛慈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能回忆起被装在纸盒中香甜的蛋糕，和蔺家深灰色、高耸的大门。
薛慈被允许去见蔺融雪的那天，推开房门时，见到的是坐在床上的蔺少爷，房间中不见天光，昏暗沉沉。
薛慈小心翼翼去接近新朋友，蛋糕被他用双手捧在掌心。薛慈说：“我进来啦。”
蔺融雪没有反应，又过了很久说。
“过来吧。”
薛慈又靠近一些，将被保护得很好，没有因乘车而被摇晃开奶油花的蛋糕放在蔺融雪的面前，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蔺融雪面无表情地，将蛋糕拿出来，扔在了地上。
香甜的气味溢散开来。
蔺小少爷说：“讨人嫌。”
薛慈当然是生气的，他虽不招人喜欢，但因为是薛家少爷，还是很少被人这么直白地显示出自己的恶意。
他决定不要和蔺融雪做朋友了，只是愤怒转身离开时，蔺融雪拉住了他。
然后拿起床头某件物品，一下砸到了薛慈脑袋上。
“嗡”的一声。
薛慈眼前都是黑的，耳朵疼的厉害。
接下来是重重人影，门外佣人大概意识到情况不对，推开门时压抑不住地惊呼。薛慈头上鲜血涌出，腥味极重，他的睫羽上都沾染着黏稠沉重的液体，几乎睁不开眼。
后来薛慈包裹了几月的绷带。
这件事闹到后面也不算大，蔺家自然是诚恳道歉，上门赔礼。薛父也同样宽宏大度，两家还是商业合作上的伙伴，总不至于因为这些伤和气。
对薛慈的伤势，薛父当然也看过。极不耐烦地一压眸，警告地对他：“既然知道蔺少爷有病，你去接近他做什么？”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讨苦吃。
从此薛慈自然学会，避开许多自讨苦吃的场面。
可他一朝重生，现在还是九岁的薛慈，正走在自讨苦吃的路上。
前方似乎出了车祸，穿着警服的执勤人员四处忙碌，薛慈的额头微微磕在窗边，茫然地回神。
司机正问道：“前面是出了车祸，小少爷，要绕路吗？”
“不用。”现在正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时机，让他转变主意，“回薛家……”
薛慈却突然顿住了。
九岁的薛慈很害怕蔺融雪，再让他选择，他一定会早早避开，亲手将那块蛋糕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是成年后的薛慈，死过一次，别说现在和他同龄的蔺融雪了，就是蔺融雪成年后，都不一定比他更狠的下手。
当然，面对个小孩，薛慈不至于因为小时候的“黑历史”，就想报复回去。他只是陡然想到，他现在没办法自由申请离开薛家，但是大可让薛正景主动将他赶走——至于薛正景的厌弃。上一世他本便被厌弃，也不过是过得更坏，难道这辈子还怕再经受一次？
反而是这样不知何时会消失的亲情，更让薛慈坐立难安。
他只沉默了一瞬。
在旁人看来，薛小少爷倒是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绕路吧。”
车重新规划了路线，司机向管家报备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继续驶向了蔺家。
蔺融雪是蔺家独子，所住的地方却并非蔺家主宅，而是另一套医疗设施极完善的别墅。听说是蔺融雪生病缘故，需静养，长年来人拜访的主宅当然不是一处好地方。
薛慈来之前，便由管家拜访过。蔺家的佣人得过家主命令，是以非常尊敬，一切便如薛慈印象中那般，他被带往了别墅的最顶层——
只是登电梯时，有一名女佣忍不住提醒道：“薛小少爷。”
他们听说这位薛小少爷和蔺少爷是朋友，但女佣心中却十分诡异地生出忧心来，他看着白皙又柔软的少年，又想到害病阴郁的蔺少爷，害怕他会被如今的蔺少爷模样吓住，只小心翼翼地说，“您可以将蛋糕放在外面，等少爷自己出来……这个时候的他，通常心情不大好。”
薛慈微顿住。
他记不清上辈子是否也有这样的对话，有人提醒他不要进去。但是这个时候，薛慈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你们平时都不会进去看他吗？”
“是的。”女佣说，“少爷不喜欢。”
薛慈点头，表示清楚，然后说道：“请下去吧，不用守在门口。”
然后在女佣大气不敢喘的目光下敲了敲门。
他自我介绍下名字，平平淡淡道：“我进来了。”
门内很平静，大概过了半分钟，才传来少年人低哑的声音：“进来。”
和前世同样的发展。
推开门，果然是满室昏暗，窗帘被极严实的遮盖着。薛慈没有那些多余的好奇心，进来后也不曾打量那些显得有些阴暗诡异的装饰，他的目光只落在半靠在床上，枕着两只雪白枕头，肤色苍白过头的少年身上。
薛慈的睫羽微微颤动，他将蛋糕盒拎到面前，淡黄色的奶油有些被沾到纸盒边缘，但依稀能看到那一方蛋糕相当的精致可爱，淡蓝云朵上画着两个笑脸。
像两个靠在一块的小朋友。
薛慈说：“送你。”
于是蔺融雪站起来了。
他看上去相当瘦削，但比薛慈还是要高一些。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在暖气开的很大、甚至显得有些闷热的房间中显得很合适。
他的睫毛是苍白的、妖异的颜色，给他本人的特质也加上许多异化状态。他默不作声，走到薛慈面前，接过蛋糕，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几可称全神贯注，好像他的人生当中，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物品。
他将蛋糕抽了出来，指节上还沾了一点黏腻的奶油。蔺融雪又看向薛慈，在薛小少爷面前，当着他面把蛋糕摔在地上。
“啪叽”一声。
蔺融雪以为自己会看见那个小少爷不敢置信，眼噙泪水的场面，再不济，也应当是十分委屈地要哭出来，抽抽噎噎的神情。但薛慈只是低头瞥了眼蛋糕，便如常地看着他。
神色自然，像等待着什么一般。
蔺融雪：“……”
薛慈：“……”
薛慈等半天也没等来蔺融雪动手，猜想到是现在自己还眼睁睁盯着他，蔺融雪这小疯子没敢下手，于是贴心对他说：“我走了。”
相当干脆地转身。
蔺融雪原本还是冷漠神色。他转身准备回到床上，却突然间脸色青灰。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混乱难看，原本清透的眼珠，这时竟显得浑浊发红，眼白处是骤生的红色血丝。
他脚步很迟缓，转过身，冷不丁地突然举起了床头上用来摆放鲜花的花瓶，对着披散着柔软黑发的少年砸去。
高举而起——
但他的动作很快僵住了，花瓶被夺走，薛慈转身抓住他的颈项，猛地将蔺融雪压到了地上。“哐”一声极为沉重的巨响，蔺融雪的后背都被撞得发麻，而薛慈已经翻身坐了上来，压住他的腰腹部以下。蔺融雪喉咙还被强硬地锁着，不要说用力，甚至连呼吸都跟不上来，吐息急促。
薛慈手上绷带散开，一点腥气蹭在蔺融雪唇边。
蔺融雪眼睛的血丝突然淡去，他好像猛地清醒了过来，脸色难看地看着压着他的薛慈。
皙白柔软的少爷微弯着唇，冰凉细软的发梢轻轻拂在他的面颊上。如果不是他正压着人准备打，估计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
薛慈一下将手中花瓶砸碎了。
锋利的碎片一下迸溅开来，那些瓷器渣就躺在蔺融雪的脸颊边，薛慈则拿着剩下半截的花瓶，不规则的边角和刀刃差不多锋利，便这么抵在了蔺融雪的脸颊旁：“我告诉你。”
“用花瓶敲下脑袋死不了人的，这么砸碎了往喉咙上一划，很快就断气了。”
很多人都知道蔺融雪是个疯子，不能惹。
但薛慈比他还疯。
他乖僻起来的模样，也实在很嚣张。
蔺融雪好像也的确被吓住了。
他眼睛眨了一眨，被压制住的手牢牢攥紧，青筋爆出，身体经不住地颤抖着。
“我讨厌你。”
薛慈心道，谁不是呢。
讨厌我的人那么多，你这种程度的，我都懒得记。
蔺融雪颤抖地说道：“为什么我是怪物，你却那么受人喜爱。你一定很得意吧，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你……”
薛慈：“……”
等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妄想症？

第12章 张扬
锋利的碎片边缘从蔺融雪脸颊边滑过，留下一道黯淡的血痕。薛慈苍白清瘦的手腕低垂着，指尖还握在花瓶的瓶颈处，碎裂的另半截抵在地面上。
倒不是因为蔺融雪的话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只是花瓶举得久也累了，薛慈放在一旁支撑着歇歇。
他高高俯视着蔺融雪，漆黑瞳孔映出蔺融雪颤栗的身体。
哪怕薛慈样貌实在生得可爱，脸颊柔软稚气，他此时神情，也生生透出高不可攀的冷冽来。
“所以，你是嫉妒我？”薛慈沉默一瞬，冷不丁问道。
蔺融雪的眼睛无声睁大一点，他原本苍白的面容生出一点浅淡粉色，不是害羞，倒像怒意，仿佛刚才薛慈出言羞辱了他——
“别不承认。”薛慈将又开始奋力挣扎、试图逃出他桎梏的蔺融雪又压得死了些，力道非常均匀地散在对方的胸膛上，差点把瘦削的蔺少爷压得喘不过气来，才慢悠悠提醒：“你刚才自己说的。”
蔺少爷的脸又莫名红了些。他咬牙，“我只是让你知道，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你，比如我，就永远……”
他还没说完，又让薛慈给打断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慈看他，就好似在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目光低敛，皆落在蔺融雪身上。
从来没什么人喜欢过他，他才是真正的怪物、魔鬼、该被抛弃的累赘。
就算现在一切都被矫饰美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周边人也会抛下他，厌恶他。这是薛慈在二十几年的过程中无数往返，溺于其中，得到的最佳解。
而现在，居然有人说，羡慕他被众人喜爱。
薛慈只觉得荒谬。
当然这种话，他没必要去和一个小孩子……看上去还有妄想症的小孩子解释。
他只是说：“蔺少爷，你选错嫉妒的人了。”
是这样的吗？
蔺融雪当然更相信他眼前所见的，薛慈被万人宠爱，是薛家掌中珍宝。但是他的目光也正与薛慈的眼睛相对，那双眼无比漂亮动人，内底却枯燥无波，像被飓风摧毁过的林木，是荒星，是空洞，蕴含连常年处于痛苦中的蔺融雪，也无法触及理解的痛楚。
那一瞬间，蔺融雪好像与薛慈共情了一瞬，感觉到了无比的惶恐和孤独的未来。
如果薛慈如他所想那般，一切顺利，为天之骄子。那为什么……会露出这么难过的神色来？
难道私下里，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
只在下一刻，薛慈似乎又将那点过于浓烈的情绪收起来了。
他微微弯唇，审视地看向蔺融雪。
“不管怎样，蔺少爷，因为……”薛慈顿了顿，还是轻声吐出那个词，“因为嫉妒就要伤人，你比我想象中还胆大。”
蔺融雪愣了一愣。
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脸色更难看起来。
蔺融雪的确有病，但不是妄想症，而是家族的某种遗传病。有白化征兆，不能见光，发病时会性情大变，狂躁且极具攻击性，有施暴倾向。蔺融雪是目前为止，年龄最小就体现出发病征兆的人。
他年龄小，那些能用在成年人身上的抑制剂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不能注射，所以长年被关在蔺家别墅，从小连正常和人接触都是奢望。
蔺融雪最近处于稳定期，他没想到，和薛慈接触的短短时间，就发病了。等清醒过来时，已经被薛慈按在地上，被压制得翻不起身。他看见薛慈摔碎花瓶抵着他，很凶的模样。
而这个时候蔺融雪也没反应过来，他这次的发病时间，结束得出乎预料地快。
他在心中理完来龙去脉，便更觉悲愤许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承认自己因嫉妒而下黑手伤人；或是告知薛慈他的病情，告诉薛慈他就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定时炸弹。
蔺融雪的病情说隐秘，也隐秘，许多人并不知具体病发状态。
现在的蔺融雪，却格外不想让薛慈知道自己癫狂一面。
总觉得被薛慈得知病情，自己就矮了一头，在薛慈眼前彻底变为一个怪物。于是咬牙道：“是，不过我是一时冲动……”
他还没说完，便被薛慈打了一拳，一时有些头脑发晕。
在还没反应过来前，蔺融雪还看见薛慈，对他露出了一个相当可爱的笑容来。
&#183;
薛慈去蔺家做客，在人家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将蔺家的小少爷揍得鼻青脸肿。然后他整理好袖口，将衣衫上皱褶牵的平整，甚至去阳台洗了个手，才慢吞吞离开了蔺家。
走之前还对蔺家女佣递来的方巾表示感谢，对蔺家的管家露出礼貌微笑，说谢谢招待。乖巧地像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天使，直到离开了，蔺家的佣人们还在回味薛小少爷玉雪可爱，天真无邪。
直到发现他们鼻青脸肿的蔺少爷。
薛慈生完事，便回了薛家，如往常一般地看书。
纪管家打理完上下事务，便去关心薛小少爷玩的开不开心——回来的实在有些早，估计在蔺家待得时间还没有在路上多。
薛慈想了一下，现在蔺融雪会是什么模样，再想了一下薛正景黑脸神情，坐在凳子上，未勾到地的脚都轻轻摇晃起来。
“开心。”
纪管家想，开心就好，又很慈爱地问：“小少爷的蛋糕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薛慈说。
虽然蔺融雪一下没碰，但那整个蛋糕确实好好地躺在了蔺家的地板上，薛慈都没给收拾。
纪管家便也觉得很满意。他想蔺家的小少爷，也应该一并满意，十分喜欢才对。
也正巧，薛正景忙完了公司事宜，今晚正好回家，赶上了和薛慈一并用晚饭。
薛正景其实没什么胃口，对薛家主厨做出来的菜色更不感兴趣，只是不太想错过和薛慈相处的亲子时光。
薛家是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的，在餐桌上，只要将食物咽下就能开口。平时这段时间，薛正景都拿来问学习成绩了——后来属下听闻后汗颜地给薛正景提了提建议，总之后面薛正景便老实改成只问些生活琐事了。
薛慈现在一贯不怎么给薛正景面子，回应通常是简短几个字，好在纪管家上心，绘声绘色将薛慈做过的事讲述一遍。
听到薛慈和蔺家那位少爷来往时，薛正景的脸色微变了变。
汤匙意外和碗壁发出清脆碰撞声，薛正景抬起眼，问的详细了一些。
薛慈也注意到了。
大概因为蔺家和薛家同在洲城，往来相当频繁，所以薛父大概相当在意和蔺家的交往关系。
可这次要让薛父失望了。
薛慈低眉，温柔地吹凉匙中白粥，乖巧地咽下去，看不出丝毫的不对来。
纪管家平时不能随意离开薛宅，自然也没跟着薛慈行动。但薛慈小少爷去送蛋糕，对方友好收下这件事是清楚的，便也娓娓道来。薛正景一听没出什么事，也没在意。
只是刚用完晚饭，纪管家便接到电话，说蔺家主即将到访。
薛家所居是主宅，如果要来访，规矩会更严密些，至少提前一天电话询问、约定时间才是礼仪。何况是大半夜来访，又匆忙，还未同意便已出发，可以说是相当的失礼了。
但纪管家听到对方语气仓促，猜测是什么急事，还是告知了薛正景。
薛正景显然也奇怪，应下，“准备见客。”
于是大半夜，蔺家的家主蔺归州便带着蔺少爷前来了。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不过那个时候，蔺归州是上门赔礼。
这次，却是兴师问罪了。
蔺融雪站在蔺家主身旁，身上披着长衫，遮得严严实实，相貌也看不清。
蔺家主这次失了往日气度，脸上都是溢于言表的焦躁，还有些气恼一般，见到薛正景便开始告状：“薛总，这次你要讲讲理。你们薛家的小少爷来访，我们蔺家哪里做的不周到，大可提出……”
薛正景先打断：“不周到？你们做了什么不周到的事？”
蔺归州：“……”
蔺归州气急：“不是不周到！一个比方而已！要说失礼——”他将蔺融雪牵出来了，让儿子微微抬头，雪亮灯光下，不难看清脸上青红交错，和调色盘般，“你看看融雪脸上，被打成什么样了？”
薛正景端详，根本一个字没信：“你觉得，这是我小儿子打的？”
要说薛浮会动这样的手，薛正景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怎么帮薛浮辩解脱罪。但蔺归州说的是薛慈，薛正景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阿慈那般乖顺柔软的孩子，不被欺负都算好的了。
但这个时候，薛慈没在看书。他听到蔺家来访，抱着书走下来了。
这个点是小孩的睡觉时间，薛慈换了睡衣，布料宽松舒适，但依旧衬得薛慈手脚修长，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雪白，娇嫩白皙得一看便知是精贵养成的少爷。
微长的黑发柔顺披散，发梢还带着些微湿润水汽，看上去柔软又乖巧。
薛慈对着蔺家主笑了一下，看着便很招人喜欢：“叔叔。”
于是那一瞬间，蔺归州还陷入了某种怀疑当中。
面前这小孩实在不像能打人的模样，说是蔺融雪欺负他还差不多——他都开始怀疑蔺融雪的伤是摔的了，甚至喃喃出声。
然后便看见薛慈依旧笑的乖顺可爱，走到他身边，瞥了眼蔺融雪，神色自然地道：“我打的。”
蔺归州：“……”
刹那间，滤镜破碎，只剩一个乖僻的小恶魔在耀武扬威。

第13章 教育
不仅蔺归州惊得回不了神，连薛正景都挑了挑眉。
阿慈这一面，他是从没见过的。
但是眼前的薛慈神色肆意，眼眸明亮张扬，模样说不上是嚣张，但就是异常理直气壮；顿觉眼前仿佛出现只小猫崽对他张开粉色爪子比划，哪怕凶恶都凶恶的——
特别可爱。
薛正景都忍不住想揉下他细软黑发。
当然，薛慈到底闯完祸，苦主又正好上门，薛正景还是要克制一些的。
欲抬起的手又沉了下去，薛正景神色正经些，从内衬口袋中取出一支烟，递到蔺归州身旁，语气很亲和：“老蔺。”
蔺归州：“……薛总直说。”
薛正景很难得地露出痞气斯文的微笑来，与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截然不同，还显现出了一点年轻父亲的特质，“小孩子么，不懂事，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我们大人也不好插手。”
蔺总才不接茬：“该管还是要管。”
薛慈在一旁道：“也不算打架。”
薛正景脸不红气不喘地帮忙解释：“嗯，哪里能算打架，玩闹。”
薛慈：“主要是我单方面殴打。”
薛正景：“……”
被小儿子拆台，薛正景也有些失笑，不过他还是生不起气来，反倒有意识地将薛慈往身后藏点，绝口不提让赔礼道歉的事，“见笑。孩子脾气这样，家里宠惯了。”
蔺归州又被薛慈这个看起来不知多乖，没想到这般横行娇纵的小少爷气了下，当然不肯让步，“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今天的事，薛总还是要给个交代。”
薛慈被挡在薛正景身后，一半明亮灯光掩去，他身上被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薛慈抬眼可见的，是成年男性的脊梁，站得很直，这般伸展开来，颇有保护姿态，像极他曾经在美术馆所见画作，被刻画出的父亲姿态，不算宽阔，但坚实。
薛慈曾渴望许久。
如今他看到这个背影，却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喜悦，急不可耐。只觉这好似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虚假至极。
“家里宠惯了”。
这种词汇对薛慈而言是极陌生的。
他不知薛正景，为什么会那般随意地说出这个词来。
薛慈近乎恼怒地想，宠惯了？倒是很会推脱撒谎，那他就不和薛正景客气，让蔺家人看看真正被宠惯是什么模样了。
薛慈微微踏出一步，虽仍在薛父身后，但身体却已探出大半，让人看见他环抱着书的手，还有微笑的唇，目光却冷冽落在蔺融雪身上。
他音量微高了些，故作出极娇纵不讲理的少爷姿态，语调缓慢，暗含嘲讽：“就是要打他。我把蛋糕送给他，蔺融雪不仅砸了，还想动手，我依样还回去，又有什么所谓？”
薛小少爷生的比在场其他人都矮些，所以他微微仰起头，能看清他清瘦身形，修长突出的锁骨。
他像是倨傲姿态，抱着手臂，弯唇说道。
所有世家小少爷，所受的教育都应当是谦让有礼，便是有争执，也会私下解决，端正气度。
薛慈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更甚。
他是薛家小少爷，却不得家主宠爱，更比不上薛大少的地位。他恪守知礼，擅长退步律己，许多次发生争执时，薛父先训斥的总是他，就算薛慈心中顶撞委屈，却总是自我反省许多次。
在薛慈看来，他刚才的话已经属于相当放肆任性的程度，抓住把柄便得寸进尺，伤人后又言语张狂，定然会惹的薛父黑脸。
薛父也果然黑下了脸。
薛正景年轻时就生的英俊，结婚生子后也不损分毫，但这时，那点阴森怒气竟生生压下了他面貌上的特异，更显现出属于薛家家主的威严与雷霆。便是蔺归州看到他现在脸色，都愣了下——不知情的，恐怕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谈两家小孩打架的事，还以为是什么商业合作破裂了，那才闹成这个氛围来。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蔺家主，虽说听到薛慈的话，有些微妙心虚，但事实结果摆在那，受伤的还是蔺融雪么，薛慈又看着还气焰不低，他们还是受害方。
偏偏薛正景的态度陡然变了，连蔺家主都觉出不对劲，没紧接着开口。
薛正景现在正恼火着。
他原本态度那般温和地退步，也是看在自家崽动手打人的份上。现在一旦知道薛慈是先被欺负了，顿时便阴郁下来，心中暴躁。
果然蔺家人是疯子，对着阿慈这样的小孩也下得去手。
到底是当着薛慈面，薛正景没爆发出来，只是声音压低了点，问薛慈：“伤到哪了没有？”
薛慈见着薛正景一幅风雨欲来模样，还能生生忍耐住问话，应当是当着蔺家人的面，不好发作，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但薛慈实在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何薛正景是在和他问话，而不是关心蔺少爷的伤势。
他神色便更冷淡，语气更娇纵些，孜孜不断地挑动着薛正景的怒火：“当然没有，蔺融雪要拿花瓶砸我，我反手便抢过来了，砸碎了花瓶，好好——”
薛慈故意顿了一顿，言语中未尽之意鲜明，“好好威胁他一下。”
接下来是难耐沉默。
薛正景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忍耐着什么：“薛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薛慈对父亲的威胁，也不见退却，反正他前世也被威胁过许多次：“我就是做了又……”
“还砸花瓶，要是碎片飞溅，不慎扎中手，再严重些，飞到脸上或是眼睛上。你要怎么办？”薛正景深呼吸道，“便是打架你占上风，也免不了伤敌后自损。这般危险的事，以后不能再做。”
这是薛正景听到薛慈打架后，第一时间便想和薛慈提及的事，这下却是找到时机说出口。
蔺归州只觉得离谱，很离谱。
他还没走，薛正景怎么就这般“教导”起孩子了，就算他崽生的再漂亮可爱，也不能做这样欺负人的事啊。于是黑着脸准备谈论下孩子教育问题，却见一直站在身侧，披着黑袍不言语的蔺融雪开口了：“父亲。”
蔺融雪总算鼓足勇气，他声音很轻，像还含带病气，吐字却相当清晰：“我其实是让你带我来……”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道歉的。”
蔺归州：“……”
薛慈：“……”
薛慈堪称相当迷惑，他连对着薛父的反应都没觉得这么迷惑过。
这位蔺小少爷被打傻了？
可是薛慈下手都相当有分寸，蔺融雪虽然看着脸上青红，但也没伤着脑子，怎么被打还附赠赔礼。
蔺融雪说：“我之前不是故意的，只是犯了病。”
这个话题显然对他而言，有些难以启齿。
蔺融雪闭上眼解释：“也谢谢你打醒我，要不然我可能铸下大错。先前摔你蛋糕，只是因为不敢妄想有什么朋友，我只是想赶走你，也是因……”
蔺融雪没说下去。他微微仰头，露出苍白的脸，目光无声落在薛慈身上。
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他嫉妒那样的薛慈。
薛正景对人类幼崽脾气一向好，但那是对薛慈，对蔺家少爷，是没有半点爱怜的，反而语气更冷淡刻薄：“既然蔺少爷是因病发作才做出如此行径，我们也不计较。便祝蔺少爷早日恢复健康，也希望蔺总能多注意令子病情，不要酿成大错。”
他这话说的冷淡笃定，蔺归州气焰一弱，被压得有些出汗，像面对岳丈那般压力极大，下意识答，“一定，一定，我会上心。”
但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分明是带着儿子，让薛家给一份交代，怎么到最后变成他来道歉了？
但薛正景的耐力，到这时也坚持到极限了，不怎么客气地让人送客后，目光便全落在薛慈身上。
薛慈心有所觉。
因为早做好准备，他这时确实没什么负担，只安静等待薛父会发作的时刻。
少年神色无辜，手背在身后，抬起的眼圆而透亮，像猫儿趴在桌下偷偷观察人一般观察着他，怪显得可爱。
被那双眼盯着，薛正景的焦躁与愤怒终于平息下许多了。
他忍了忍，想到现在薛慈大约是被吓坏了的，便不好再教育他要保护好自己，反而温和地另起个话题：“薛慈，今天的事……”
薛慈表示在听。
“那个蛋糕，再给父亲做个。”薛正景语气平静，“不要浪费。给我，我不会扔。”
薛慈：“……”
他已经在今天下午做过选择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要再选一次？
薛慈无视问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就算不屑训斥他，再不济也会开口，要让他收敛脾气，莫惹麻烦。
薛正景当然有很多要说的，比如培养一下薛慈的安全意识。但今天经历太多，薛慈恐怕也又惊又累，强行把想法按捺下去，说道：“没有了。蛋糕明天做吧，先去睡。”
“……”
薛慈觉得已经够离谱了。
但当他一觉醒来，昨天的荒谬事宜非但没有被纠正，他还清早便接到了薛浮的通讯电话。
理论而言，薛浮不应该这么闲才对。但薛大少爷穿着制式讲究统一的校服，正坐在宽阔教室当中，背景是少部分在温书的同学，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阿慈，听管家说了昨晚的事。”
虽然薛父没开口训斥，但作为兄长的薛浮，的确也会偶尔承担起教导作用，严批幼弟。
“以后不可以打架了。”
薛慈洗耳恭听他接下来的教训。
“打电话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这个对话趋势不太对劲。
“还有，今天的蛋糕，可以给哥哥也做一份吗？”

第14章 初恋
薛浮平日是个相当冷漠的人。
哪怕他待人态度斯文有礼，举手投足都异常绅士，是众人口中交相赞叹的天才，熠熠生辉的天之骄子。但一旦提起他的性情，恐怕多半人都会想，薛浮性格冷淡，高不可攀。
他生来就如峰巅凛雪，和其他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而这样冰冷过头的少年，今天居然露出相当柔和温情的微笑，声音也如和风细雨。就是那些不闻窗外事的学子们，在温书闲暇，也忍不住暗暗抬头一瞥，好奇薛浮的笑容，以及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冷淡的级长露出这样一面。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级长的小女朋友了——他们这样的出身，就算现在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也很正常。
不过很快，其他学生就知道猜错了。
薛浮没有避讳的意思，他们当然也听清级长自称为哥哥，对面的人，则好像是他弟弟。
视频的声音不大，但依稀能听到被称为“阿慈”的小朋友，声音清冽又柔软，异常好听。
那一定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还会给会长做蛋糕。他们这些精贵的大少爷，可从来没有亲手下厨过。
其他同学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又有些艳羡他们的兄弟关系这样好。
不愧是作为天骄的薛浮级长，连弟弟都这样乖巧听话，比他们家中的小魔王通通甜上一截。
薛浮没那么小气，但和薛慈视频的时候，还是很心机地将手机屏幕挡得严严实实。他有意炫耀，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个柔软可爱的弟弟，但某些方面又实在显得过于神经质，不太愿意阿慈被人看见，仿佛这样就会引起觊觎了。
其他人当然不敢失礼到去探身看薛级长的手机，但这只是在常理情况下——
教室的门被推开，另一栋教学楼的年轻男孩子走进来。
那是目前初一年级的级长，同样也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制服外套被他随意披在肩上，头发微微翘起，不是印象中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模样。但能成为新生代表和年级表率，就证明他除了优秀家世，还有相当能笼络人心的性格和统率力了。
现在只在初中部，年级间的阶级并不深。
但这些世家培养的少年心性过于成熟的缘故，大多数人对年纪大的高年级生都相当尊敬。
澄一白显然不在此列。
他大大方方晃悠进了初三教学楼的地方，又迅速找到了薛浮，看到他与以往那张死人脸不同的温和神情，还觉得有些意外。澄一白笑容痞气，一下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注意到薛浮在和人通话后，澄一白倒是安静下来了，正好听到手机另一端的人说：“好的，哥哥。”
澄一白眼睛一下睁大了很多，对这个声音好听的少年有些兴趣：“是你的弟弟吗？”
薛浮看上去，竟没有很在意澄一白的冒昧动作，只是唇角又微微弯上去一些。
带了点炫耀的意味：“嗯，我弟弟。要给我做蛋糕。”
澄一白想了下自家老头子的那群私生子，有些提不起劲，“啧”了声。又实在很感兴趣地凑过去看，正好看到屏幕对面的男孩子极为端正地坐着，轻拢着睫羽，指节修长干净，长得异常的漂亮。
因为面颊柔软，带点婴儿肥，这点异于常人的漂亮又被冲淡许多，变成了可爱。
澄一白看到他第一眼，便觉得眼前一亮。
他也不多想，脱口而出：“薛浮，你弟弟比你好看多了。”
薛浮也不生气：“自然。”
“不太像啊，亲生兄弟吗？你不会是捡来的吧？”
“滚，”薛浮也不和他客气，骂他，“滚远点。”
当澄一白的脸在屏幕中猛地出现的时候，薛慈愣了一下。
当然，澄一白很快离开，和薛浮笑着斗嘴的时候，薛慈也反应过来，非常平淡地对他兄长道：“挂了。”
手机屏幕回到聊天界面上，一片安静。
他们本来就聊得差不多，薛浮倒也没在意阿慈挂断电话的事。只有薛慈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按在屏幕上的手，甚至误触进某个软件。
虽然面容年轻许多，薛慈倒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能在薛浮身边看见澄一白，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才对。
薛慈在前世就知道，他大哥和澄一白是童时好友，竹马之交。一直到成年，薛浮继承公司部分股权，担任总经理时，澄一白也是他极重视的朋友，代表澄家和薛家往来甚密。
连着他自己，不也是在去薛氏公司的时候，才碰上澄一白的吗？
薛慈微微闭眼，脑海中不可抑止地浮现出关于澄一白的过往。
澄一白自信、英俊、有正义感，像太阳。
如果薛浮在大学中，是最受同级学生们尊敬的人，那么澄一白毋庸置疑，就是最让人喜欢暗恋的人了。
他在薛氏公司碰见过薛慈一次，互通姓名身份，便像是他们已经成了熟人般，顺理成章地融入了薛慈的世界。
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莫名厌烦薛小少爷，对着薛慈的态度，也一贯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澄一白很健谈，真诚又温柔。
替薛慈解围，为他挡酒，喊他出来聚会，还会和薛慈讲关于薛浮的趣事，恶劣地喊薛浮的外号，然后对薛小少爷笑出虎牙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薛慈将他当做唯一的朋友。
澄一白朋友满天下，他不是循规蹈矩的大少爷，性格在某一点会体现为出乎预料地叛逆。他会拉薛慈去看他的赛车比赛，在生死车速后夺得第一。哪怕薛慈只是围观者，都因为惊险赛道和弯道超车，无数次地站起来，神色专注地盯着，心跳炸裂般跳动着为他加油。
那时候澄一白像发光一般。
薛慈对澄一白十分珍重，原本也只将他看做朋友。
但是那次车赛后，薛慈在无数喧哗声中站起，耳边是倾巢的欢呼和尖叫，他的身体都有些发颤，心脏疯狂、激烈地跳动着。
薛慈嫉妒过澄一白，他艳羡澄一白的性格，自卑于永远成不了澄一白这样的人，但是那一刻，嫉妒、羡慕、喜爱、珍重……全都混淆为爱。
他在震声的欢呼中，说了喜欢。
薛慈以为澄一白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并且像梦一般，回应了他。
澄一白是个在体贴不过的恋人，温柔，耐心，有无数超乎寻常的小惊喜。
哪怕他在与薛慈成为恋人后，对其他朋友依旧热心亲近，薛慈也从未在意过。
薛小少爷的人生像是在某一瞬间后，变得无比美好起来。直到同样的一场赛车比赛结束，庆祝后澄一白喝了许多酒，拉着他，偷溜出来看星星。
赛车的颜色被喷漆得鲜艳夺目，像灼热火焰。澄一白将薛慈按在赛车旁，低头亲吻他，唇瓣却不由颤动，低念出另一个名字。
是澄一白心中所念的人。
薛慈握住他的手，黑沉沉的目光紧盯着他。
后来，微醺的澄一白清醒过来，他说：“薛慈，对不起，你有一点像他。”
“是我的错。你是薛浮的弟弟，我本来不该对你下手。”
“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两人不算体面的分手，薛慈走的干净利落。
再让他想起来，那些甜言蜜语，都成了裹上其他人影子的毒药。
令人作呕。
薛慈除了熄灭的太阳，只剩下一颗破碎的、不值一提的真心。
“小少爷。”佣人在门口回道，“您要的书放在书房了。”
薛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手腕无意中紧绷的有点发酸。
他低声道：“谢谢。”
他的确恨过澄一白。
不仅是感情方面。更多的，是澄一白作为薛慈曾经的、唯一的朋友，他人生中最后一点值得回忆的地方，也被澄一白毫不留情地漆上黑色。
只是相比后面遭逢绝症，薛慈现在对澄一白的心态，竟然也诡异地平静起来。
那只是一轮陨落的太阳罢了。
薛慈的平静心态截止到下午六点。
薛浮通常住校，前世隔着几月也见不到他回家一次，不知为何最近回来的倒很勤快。为了弟弟的蛋糕，特意请了假，薛浮赶了两小时车程回的薛家主宅。
但这次薛大少爷除了回来外，还带了一位朋友。
这位朋友以往虽没拜访过薛家，但澄家和薛家是世交，澄家少爷在外同样名声斐然，既然能来薛家做客，从纪管家到薛家上下，都十分欢迎，不敢懈怠。
今日薛正景忙着工作，虽赶不回，倒也让管家去招待了。
澄一白天生自来熟，到了薛宅也和到了自己家那般。他看到园圃中养着的花，顺手折了几枚新品种玫瑰，拿草叶轻轻捆成一束——高低交错，乍一眼看上去，颇具美感。
薛浮奇怪：“你喜欢花？”他没听过澄一白有这种爱好。
“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澄一白无所谓地笑道，有些兴奋，“也忘了给你弟弟带礼物，拿束花正好嘛。”
薛浮：“……”
他想了想，要是弟弟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让人往阿慈房间送鲜花，于是道：“随便你。”
薛慈听纪管家说，家中来了客人。
薛慈没太注意，如常下来用餐。走下楼梯时，正看见澄一白微仰头，露出雪白的牙，俊朗的面容上是愉悦笑意。手抬起微微摇摆着，让他手心中的玫瑰颤巍巍更显含苞待放：“阿慈弟弟！”
？
弟弟也是你能叫的？

第15章 排挤
少年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他站在楼梯的螺旋处，低垂着细密眼睫，脊背挺直，身形清瘦修长。
薛慈穿着白色双绉衬衫，单色分明的缎料，却还不及他肤色皙白如雪，整个人如同落在地面的一片雪花般发亮。
那种冲击感比第一次从视频中见到他还要大。
澄一白是这么想的。
很漂亮、安静的人。
只是他以为薛浮弟弟会是乖巧温顺的性格，这样一看来，其实是很“冷冽”的性情才对。
其他人评价薛浮冷漠，但澄一白和他成为朋友后，却能发觉薛浮独独对亲人朋友的特例与悉心。
薛慈不同，他从目光到气息，都是很冷淡的，真正高不可攀，像触碰便会消失的雪花。
这引起了澄一白极大的兴趣，他几乎是下意识想靠近，想试探在被薛慈容纳进他的世界后，是不是会像他兄长一样，独独开放特例的一处给予温情。
澄一白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喜欢交朋友，也是经常被人喜欢的人。他很有信心，薛慈也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欣赏他。
薛慈的步伐只是迟缓了一瞬间。
他想过要不要现在，就转身重新上楼，留下个冷脸。但是权衡下，那股“作恶”的念头争得了上风，薛慈很快走下楼梯，站立在澄一白眼前，目光垂落在还盈着新鲜露水的玫瑰上。
薛浮看着弟弟的注意力全被那一束花吸引过去，有些吃味：“阿慈。”
他倒是很不遮掩想抢功的意图：“你要喜欢花的话，我可以……”
薛慈已经伸手，接下那竞相绽放的玫瑰。这一幕看上去莫名温情的满具美感，在指尖相触时，澄一白的脸甚至微微热了下。
冰凉却柔软的指尖。
虽然看上去冷，但是阿慈弟弟好像还挺好接近的……
澄一白这么想着时，听到薛慈问：“秋水池西南方向，迎春桃最长枝叶伸展到的荫地，那片花圃上种的玫瑰，你给摘下来了？”
花圃附近的确有水池和桃树，澄一白觉得薛慈记忆真好，笑着邀功：“当然，我选的最好看的那几支。”
薛慈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我每天都去浇水、剪叶修枝的玫瑰。每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撑着伞去看它，帮它避雨。”
“我很喜欢它。”
“那是我的玫瑰，被我圈养的玫瑰。”
“现在你摧毁了它，还带着它的尸体，来看我？”
薛浮是常年不在家的，只有纪管家在身旁困惑地想，小少爷有那么喜欢那丛玫瑰吗？好像在他催促应该外出走走的时候，才会去给花圃附近的花浇水才对。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是失职，他应该下次注意些，要保护好小少爷的花。
澄一白倒是被说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看着花开的艳丽，才想带给这位漂亮的小朋友。
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不对。
那束玫瑰，已经落在了薛慈手中。
他神色冰冷，漆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拥有无比艳丽颜色的花苞，手轻轻拢住，然后捏碎了它。
残破的花瓣落下，一点艷丽的汁液也染红了薛慈的指尖。
他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在在场其他人耳中，便是含带着让人难过的失落与委屈：“澄少爷，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何止有点过分。
简直非常过分！
薛浮一下忘了自己也是看着澄一白采花的旁观者，只剩恼怒了，着火地盯着这位第一次来就把弟弟欺负得这般委屈的好友。
澄一白也是大脑当机。
他迟钝开口：“对不起阿慈弟弟，我不知道这是你心爱的花。”
薛慈冷冷淡淡地看他，显然没有要原谅的意思。
“澄少爷可以叫我的名字。”他说，却不回应澄一白的道歉。
薛慈心中无比轻松，他就是要借口生事，胡搅蛮缠地找澄一白的麻烦。
而澄一白绝不是会当着薛浮面，和他弟弟起争执的性格，只能硬吃这个暗亏了。
他就是再娇纵不讲理，连朵花都要步步紧逼，澄一白又能如何？
针对完澄一白，留下冷脸，薛慈才转身上了楼。
被留在原地的澄一白，已经僵住了，陷入第一次见面就做了错事被薛慈讨厌的痛苦中。
“啊啊啊啊——”他小声又抓狂地叫喊，有些后悔，最后将希望落在薛浮身上，“哥，浮哥，求你了，上去帮我求求情！”
薛浮现在恨不得离他百米远，怕被阿慈想起来是他带回来的人而迁怒，这时嫌弃地道：“求情？你怕阿慈还不够生气？”
不过，薛浮的确是要准备上楼的。
他总得哄哄阿慈，不能气得晚饭都不用。
薛慈在这个年龄段本就有些偏瘦，身体又弱，平时都是被薛家精贵养着才长点肉，少喝点汤都能让薛家主厨无数次自省，更别提直接绝食这种大事了。
薛浮来找他，薛慈本来就没生气，寻借口针对一下澄一白而已。听到兄长的话，没怎么犹豫，还没给兄长哄的机会，便乖乖用餐。
这下，薛浮心中更是软成一团了。心道阿慈就算是生气，都舍不得迁怒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发脾气，太可爱了……便又留下来和薛慈谈心，教导阿慈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尽可说出来，他是薛家的小少爷，没有让他受委屈的道理。
薛慈一脸微妙诧异。
要不是薛浮的语气实在很真挚，他都怀疑薛浮是在阴阳他刚才大发脾气的行为了。
……不过薛大少哪怕前世，都一贯喜恶分明。遇到嫌恶的人冷颜冷脸，讽刺都十分直接，不足以让他多花一分心思口舌。
薛慈今日受了委屈，薛浮本来赶回来是为了吃弟弟亲手做的蛋糕，这时候他心疼薛慈，早把这事忘了。
倒是薛慈想了起来。
相比对澄一白，薛浮在薛慈心中都变得没那么需要提防警惕。
已经快到薛小少爷的歇息时间，但薛慈听说澄一白今天留宿在薛家的消息，都已经躺下，又翻身起来了。
柔和灯光铺陈开来，映亮薛小少爷雪白的肤。
澄一白还在薛家。
薛慈微微抿唇，决定在临睡前，还要让澄少爷心情不悦一次，便起身，先去了做甜点的烘焙室。
两位教导他做点心的主厨并不在。
但薛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上次做的事少，划水得厉害，也是因为两位甜点师尽心尽力，并不敢让薛小少爷进行真正困难的步骤。
按照薛慈的动手能力，他独自做蛋糕不是难事，很快便有了成果。将小却精致的蛋糕简单装饰后，薛慈把甜点均匀分成了三块，巧克力的香浓甜气都瞬间溢出来。
第一次，他主动去敲了大哥的房门。
薛家有许多客房，澄一白留宿在薛浮的房间隔壁。但现在还早，澄一白也实在睡不着，便还在薛浮的房间中和他说话。
门打开，看到外面白得晃眼的漂亮少年后，澄一白愣了一愣，然后惊喜地道：“阿慈……薛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多半喜欢打游戏，薛浮房间中还安排有游戏室，只是常年落灰，这次连朋友到来，都没有被临幸的机会。电视投屏也是关的，实在看不出这两人在玩什么娱乐项目，只有桌上堆满了各类书籍和公司案例，被杂乱地翻开。
薛慈端着餐盘和点心站在门口，心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来气你。
他没回澄一白的话，甚至相当没礼貌地无视了他，直接擦身走了进来。
薛浮以为是佣人或是管家，才懒得起身开门。在看到薛慈和他手中的蛋糕时，微微一怔，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来，立即起身，座椅都因他的力道被推开空档一截，脚步相当迅速地走过来，接住了薛慈手中的餐盘。
“来看哥哥？”薛浮用很显而易见地、压抑着喜悦的语气道。
“嗯。”薛慈说，“给哥哥做的蛋糕。”
薛浮简直心都甜化了。
香浓巧克力和覆盆子酱从被切开的蛋糕胚夹心处流淌出来，气息甜美，加上草莓点缀，更显外观漂亮。
澄一白听到是薛慈自己做的点心，顿时有了兴趣，又看清被整齐均分的三块蛋糕，心脏跳得快了点。
难道……是他想的那样。
薛慈弟弟这么不记仇吗？
薛慈将一块蛋糕递到薛浮眼前，又自己找了位置，坐在薛浮的斜对面。
“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薛浮觉得阿慈有点太过客气了，正好看到薛慈因为稍矮些的身高，而需要借力才能坐上座椅，鞋尖都触不到地面，微微蹙眉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顿时又被可爱到失语。
略费力地坐上去后，薛慈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蛋糕。
对甜食，薛慈小时候是很喜欢的，但他成年后却没有特别偏爱。
这时候品尝起来，居然和小时候记忆重叠了。
澄一白看到薛慈用小勺子很认真地挖着蛋糕，在香甜的蛋糕入口时，睫羽微微一颤，明明没什么别的表情，但澄一白就是觉得薛慈透露出了非常愉悦的气息来。冰冷模样，都因此消融许多。
蛋糕有那么好吃吗？
澄一白有些心痒。
他本来就不是会因为一点打击而退却的人，看着另一份端端正正摆着、插着小勺子的蛋糕，而这里正好有三个人，于是上前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来：“薛小少爷，这份点心是要……”
薛慈停了下来。
他难得搭理澄一白一下，用冰冷平静的语气道：“嗯，我吃两份。”
就着澄一白因为被排挤而略微呆滞的表情，丝毫没有欺负小朋友内疚感的薛慈平静地转过头。
而澄一白，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在心中无声呐喊道——
薛浮的弟弟为什么能被养的这么幼稚，生起气来的方式都这么可爱啊！

第16章 入学
薛浮和澄一白在第二天就要离开薛家。
他们本就是请假回来，不大好再耽误学业。昨天薛浮受到弟弟特殊关照，一夜好梦，连着今天也心情大好，喝着牛奶都时不时弯唇，目光温和地瞥一眼楼上。
澄一白虽然昨天被薛慈可爱到了一下，但依旧在“被讨厌”这件事上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薛慈醒得早，提前用完了早餐，在小阁楼上看书。桌面摆着温好的牛奶，清晨暖融的阳光照射出在光束下飞扬的细微乱絮。
“阿慈。”
门被轻声叩响，薛浮的声音传来。
薛浮马上要走了，虽然分离是很寻常的事，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舍，在离开前，也要来看一眼弟弟。
薛慈将书合上，让兄长进来。
门被推开后，薛浮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薛慈的书目上，但是下一秒，便又重新专注地落在薛慈身上，眼底似乎盈满温柔的情绪。
“哥哥要去上学了。”
“嗯。”
“在家可以放纵开心一点，不用天天看书，不过吃饭要听话，注意胃——对了，眼睛是不是好了些？听医生说可以拆绷带了。”薛浮的话出乎预料地多，他走到薛慈面前，动作轻柔地让他抬头，仔细端详薛慈曾受伤的左眼，像还是有些难过，“哥哥会早点回来看你。”
薛慈很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近，或是密切的关心——他往后仰了一些，睫羽轻敛下来，无声地脱离了和薛浮的接触：“好的。”
薛浮和他道别完，便准备离开了。
他脚步轻缓，在带上阁楼的门前，忽然道：“阿慈……你有因为什么特定的理由，抵触澄一白吗？”
薛慈突然顿住了。
薛浮再成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事实上，他偶尔会觉得薛慈对澄一白的态度有些奇怪，说是抵触逃避也不为过，像是受到伤害后下意识地排斥动作。但是仔细看去，薛慈神色态度如常，是被他们护在掌心中的小少爷。
情绪无根而生，太过突兀。
好似只是他因为过于担忧弟弟，而生出的某种妄想。
薛浮不会和弟弟抵触的人做朋友。
但他也同样不是因为自己的某种无端猜测，便抛弃好友的人。
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询问阿慈了。
薛慈安静沉默着。
他表现出的讨厌与针对，是很表象也浅显的。但薛浮的问话，似乎又有更深的含义，甚至隐隐指向为前世发生的事。
但是薛浮又怎么可能猜到。
就算知道了，难道还能为他与澄一白反目吗？
何况，薛浮在前世也只是个无谓关心的旁观者。
厚重的黑金色书封原文书被翻开，上面杂乱且密密麻麻的小字能让人看的头晕眼花。薛慈准备无误地翻到了某一页，视线落在上次看到的那一行上。
薛小少爷语气平淡自如，像是还带着一点疑惑：“没有啊，只是讨厌他摘了我的花。”
“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浮的疑问也落下来。
他似乎真的有点过于紧张敏感了——薛浮露出一个很浅淡，带着点安心的微笑来。
“哥哥想多了。”
门被合上后，天突然阴了下来，落在薛慈桌上的阳光吝啬的只剩下一束。
薛慈的指尖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敲打出的节奏，是某位音乐大师在死亡前，所创作的最后一篇乐章中的小节。
《逆向命运》。
&#183;
在诸多某城首富之中，最显眼的当属不夜之市洲城首富，薛正景。
除去洲城本身gdp排名极为靠前，薛家能当选首富，昭显了极为不凡的丰厚财力外，更重要的是——在其他那群皆年近五、六十岁，满脸严肃，略显中年姿态的首富中，薛正景实在是太过年轻，也太过英俊了。
比之时尚圈许多靠脸和身材出名的男性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他早年丧妻，到至今未娶，薛氏夫人的空位高悬，心动的年轻女孩和男孩都不计其数。
哪怕薛正景的花边新闻再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权、有钱、有貌，这哪里是嫁给利益？这就是嫁给了爱情啊！
当然，薛正景虽然妻子早亡，但名下有两个儿子，是薛氏未来的继承人，毋庸置疑。
薛正景对两位薛少爷的保护相当周全严密，但近年来，薛大少爷已经在商场中展露头角，出入过某些对外公开的晚宴会议。
对他的报道虽然少，流传出来的照片更没有，但几乎谁都听闻过薛大少爷的天才之名，知他样貌俊美非凡，冷淡却能力极强，几乎是那个圈子的几位顶层长辈都曾夸奖过，艳羡薛正景后继有人。
薛大少又是长子，哪怕薛家从未公布过公司股份继承份额，也有不少人认定了，这位恐怕就是薛家未来的掌舵人了。
至于薛氏的小少爷……不是旁人不好奇，而是薛小少爷流露出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
豪门当然会注重保护孩子，但薛浮当年在薛小少爷这个年纪，已经隐隐有外出交际，有竞赛报道，诸多媒体也知道薛大少的姓名为薛浮，哪里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真说起什么印象，那就是这位薛小少爷……好像存在感特别低。
诸多迹象，都很引人非议。
比如这位薛小少爷，是不是不太讨薛总喜欢？
哪怕是亲生的双胞胎，也常有父母偏心某一位。何况两位薛少爷年龄差得颇大，在薛大少如此优秀的情况下，小儿子天赋平平的话，当真会被悉心照顾吗？
当然，这都是外界的猜测罢了。
真正和薛家交好的那一层都知晓，薛小少爷是因为从前去外出训练营受过伤，让薛总后怕至今，才有点保护过度。他的确很少出来交际，但存在感不是一般的高——
那才是薛家的小祖宗。
要星星不给月亮，被万千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会娇惯成什么样。
按理来说，这般被分薄走父亲的宠爱，身为长子又能力出众的薛大少应该内心很不悦才对，至少对这位弟弟态度会冷淡一些。
但是和薛大少交好的人又哪个不清楚，他更是面对弟弟，显得极没原则的那个人。放纵起来还经常和薛总对着干，简直比已经够娇惯、够不会养孩子的薛正景还要显得过分一些。
你说他是“溺杀”，但提及自己幼弟时，那般情不自禁的愉悦目光又不似作伪，简直能一瞬从冰天雪地中化为春季，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上许多。而在这种时候，对他提出什么申请，比平时被通过的几率都要大。
而被旁人艳羡地诟病为“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不知被娇纵成什么样”的薛小少爷，正在和薛父进行已经维持到第四天的冷战。
过去三年，薛慈微微长高了点，脸上婴儿肥消退些许，哪怕年纪依旧不大，却已经能看出眉眼稠艷，未来会长成如何夺眼的大美人了。
只是他眼睛生得大，乌黑滚圆，像猫咪的眼睛般，才又显出某种特别突出的可爱特质来，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怜惜喜爱，遮了一点眉眼上的艷丽。
薛父曾经在这双眼睛下，无数次的败下阵来。唯独这次十分不心软，更是强硬，宁愿冷漠地扭开脸，视若无睹。
薛慈也没对薛父的态度有什么意外。
这三年来，他用过无数方法试图惹怒薛正景，让他将自己赶出家门，独自在外居住。但收获到的回馈……都十分奇怪。
薛慈微微深思。
薛父有时候显得生气，但在很快的时间内，这种生气又被转换为……甘之如饴。
就算是伪装，也伪装得太精妙了。
薛慈在薛家待了三年，虽然薛正景不限制他的出行，但对时间限制相当严格，出门必定有人监视跟随。而离开薛家的转机，在前些天本该到来。
薛慈小时候是由家庭教师教导课程，但是到初中时刻，本来应该同他的兄长一样，前往清璞附中入学，按照校规大部分时间会留校住宿。
可直到招生停止前期，薛父也没有那个意思。
薛慈当然开口询问了。
“清璞？”薛正景没怎么在意地道，“你喜欢清璞学院的话，我会聘请他们学院的导师来教导你的。”
这意思相当明显，不是让薛慈去上学，而是请老师到家中教。
前世的薛慈，因为不大舍得离家，初高中就读于非寄宿制的怀恩附中，对现在的情况，他有些没经验。
“我想自己入学清璞。”
薛小少爷的态度，相当笃定。
于是薛正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在学校不和家里一样，条件非常艰苦，食物粗糙难以入口，教室狭小不通风，老师的教学水平也不一定是单独辅导的高水准，还有很多难相处的同学和品行败坏的人，”薛正景冷着脸，注视着他又乖又软的小儿子，“连你休息的地方，都只是一层楼中的一个小隔间。薛慈，你确定你能忍受吗？”
薛慈：“……”
虽然我这辈子没上过学，但您也不好这么哄骗吧。
不要提清璞是私立的贵族学院和特殊地位，就算只是普通的公立学校，也不至于艰难成这样。
薛小少爷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哥哥也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行？”
薛正景：“……”大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总之就是不行。”薛父黑脸了。
然后掀起了长达几天的冷战。

第17章 新生
冷战具体表现在每天的餐桌亲子互动时间归零，薛慈在下楼用餐后会立即回到二楼，每天只能在卧室或书房见到他。
早上的问好和睡前的晚安自然也没了，连着几天，薛慈的话都只有零星几句，还是对着纪管家说的。
薛正景自然也生气。
他也依照薛慈的态度，可对薛慈而言没什么影响，反倒将自己憋得怅然若失。
冷脸，薛慈不怕。
黑脸，薛慈无视。
他倒是可以大发脾气，但对着小儿子，却又一句重话说不出来，相当外强中干。再态度暴躁一些，薛正景又不舍，怕心生隔阂。
也是到最后，薛正景才发现对真正闹起脾气的薛慈，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在这个时候，纪管家也忧愁地来禀告。
“小少爷最近食欲不佳，今天晚餐只喝了一点菌菇汤。”
薛正景这几天回薛家很勤快，和薛慈共进中餐、晚餐，当然也发现薛慈用餐时分量很少，还叮嘱过厨房多做一些合小少爷口味的食物，但这种征兆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薛正景的脸色也阴沉下来，面容满带冷峻寒气：“他这是要做什么？后面是不是还要绝食威胁了？”说到后面微微高声，只可惜还是只敢在书房说。
“先生。”纪管家却是低声道，“小少爷不是在威胁，他的确是胃口不佳。我先前劝说他用下午茶，小少爷也依样用餐，只是脸色苍白，十分勉强。他在勉强自己，才能维持正常。”
薛正景脑中神经被狠狠拨动一下。
薛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要吃这种苦？
他本意是不想让薛慈被人伤害，但成了如今这样，还越显得糟糕。
他真的做错了？
薛正景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今晚我的晚餐不用准备了，我出门有约。”
大概是薛家两位主人皆心情不佳，来往佣人间的氛围都沉闷许多。
薛浮难得有闲暇，回到家中，得知父亲今晚有邀约不在。
薛大少微微挑眉，也很快察觉出氛围的不对，一边解开规整袖扣，一边将他带给弟弟的礼物放在桌面上，差人将纪管家找来，开门见山问道：“怎么回事？”
薛浮年满十七，身形惊人高挑，相貌极为出色的英俊，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胜一筹。加上他表现出的手腕和才能，已经俨然有薛家未来家主的风范了，家中佣人相比对薛小少爷还有些隐隐偏爱、对小孩的宠溺，面对薛浮，就只剩对主人的谨言慎行了。
纪管家当然也很尊敬大少爷，将近来发生的事都复述一遍，只在提及薛小少爷时，有些私人化情绪的心疼。
“今晚小少爷也只喝了点粥就上楼，现下已经睡下了。”
薛浮点了点头，没去打扰弟弟，只是喃喃自语道：“看来要和父亲谈一下了。”
薛浮很清楚薛父的心思，因为父亲的担忧，也是他所想的。
在茶香缭绕的静室中，薛浮坐在次席，态度恭敬又贴心。
“阿慈以后总要接触到外界，总不能他大了您也要束缚住他，那样就不叫保护，而是囚禁了。”
“我当然明白您的顾虑，阿慈是我弟弟，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他。”
“现在让他接触到一些灰色面，以后才会对其心存防范。父亲，您应当像教育我一样放手教导阿慈。而且他已经到青春期，总会期盼和同龄人接触，会想要有朋友。”
十七岁的薛浮满是野心，也拥有足以承载野心的力量。
他唇瓣微微抿起，神色很郑重：“说句冒犯的话，您会老去，但我和阿慈年龄接近。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他一世。”
“记住你的话。”薛正景显得略微有些焦躁。他的指尖微抖，虽然夹着一根烟，却并未点燃。
他何尝不知道，薛慈总要和更多的人接触，他不能将薛慈包裹在玻璃花房中。只是下意识地将这一天设定得很远，以为它会久一点到来。
薛正景觉得薛慈还太小，但是现在的薛慈，已经学会要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薛正景本便因为和薛慈的冷战，心软许多，只差一步就要妥协。而这时候大儿子正好给了梯子，他便依样下了。
“我会去办理关于阿慈的入学手续。”
虽然招生已经停止，但对清璞股东之一的薛家而言，走一些非正常手续入学也是很正常的事。
薛浮露出放松的微笑来：“我会和阿慈谈这件事。”
“会告诉阿慈，父亲的顾虑和让步，相信那个时候，阿慈应该会感谢父亲，知道这些天的行为太任性了一些。”
薛正景将未点的烟放下来，随手扔到烟灰缸中了。
他面上没什么喜色，但眼睛就是亮了一些，非常无所谓地道：“小孩子气性，我不用他谢我，别气我就算好了。”
……
“父亲的态度很坚决。”薛浮露出苦恼神色，“他太固执了。”
薛慈也点头，他没想到薛父对他入学初中这种事，都有这么多的意见。
看来要想一些其他办法才对。
“不过我当然不舍得让弟弟失望。”在看到阿慈略微思索的神色后，被可爱到的薛浮捏了一下弟弟的脸，说道，“所以我先斩后奏了，去办好了手续。虽然父亲很生气，但在我的劝说下，也还是同意让阿慈入学了。”
峰回路转。
薛慈微微抬起眼，细软黑发就着这个动作在肩头滑下，他没想到这件事真能由薛浮解决，有些惊讶。
看着阿慈微亮的眼，薛浮笑眯眯道：“要不要谢谢哥哥？”
薛慈这次倒是真情实意了许多。
“谢谢哥哥。”
薛慈是在招生结束后才被加入进的学籍，其他学生已经进入校园后开始熟悉环境了，薛慈还在定制校服。
四季一共二十四套校服，现在是秋季，当季校服偏厚，白色衬衣被分为两层，深灰色的外套面料顺滑。偏向英伦风的设计很显身形，薛慈穿上后更衬得修长无比，比例漂亮，俨然是贵族小少爷的气质。
临时制作出一套校服的时间有些赶，但是很及时，至少让薛慈赶上了新生典礼。
清璞学院迎新仪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学院官方的新生典礼，另一种是学生们私下的晚宴。
薛浮带薛慈进入清璞的第一天，来参加的就是前者。
他们走进阶梯式的大礼堂后台，来往的高中部学生们注意到薛浮的存在，都前来打过招呼，只是说话的时候，目光便不经意地偏到薛浮级长牵着的小孩身上。
因为看上去才十几岁的模样，他们原本是不感兴趣的——就算感兴趣也是因为他跟在薛浮的身边。但是目光落下去，真正看清薛慈的时候，反而有点挪不开了。
好漂亮的小少年！
跟在薛浮级长身边，长得漂亮，抬眼看人时是一双猫儿眼，漆黑水润，不少学生不论男女，在见到肤色雪白，发如鸦羽的少年时都在心中默默叫了声“好可爱”。
薛浮级长显然今天心情颇好，唇角都微微弯起，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原来是弟弟啊——
很多与薛浮有过合作的人，瞬间就悟了。为什么薛浮经常把弟弟挂在嘴边，提起弟弟还会露出很愉悦的神情来，按理来说依照薛家的家产，就算是手足兄弟，也很难有真心感情才对。
原来是他们错了，这根本不应该带入自家又烦又性格古怪的弟弟，该代入相貌极为漂亮的小可爱，就算吵架都只舍得扇自己的那种漂亮。
有高中部的学姐忍不住半蹲下身，微仰起头，哄薛慈说话。
问小朋友要不要吃糖，要不要吃点心，语气相当温柔。
能进清璞高中部的学生通常是要么家世不凡，要么极为天才，能参加迎新典礼筹备的学生，更是两者兼具才对，所以大多都非常高傲，极具自信。
这些高中的学姐是人中翘楚，哪怕见到薛浮这种极为优秀的男性，都不会舍下傲气去搭讪多说两句话，最多在背后和闺蜜讨论一下学校的某某很帅就是太冷了，这下却根本忍不住矜持，温柔的声音都甜如融进霜糖，哄这个看上去可爱又漂亮的小少年多说几句话。
因为性格高冷从没有被这么多学姐包围的薛浮：“？？”
薛慈：“？”奇怪，他看起来很爱吃糖吗？
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不算小的薛慈，下意识往薛浮后面退了一步，躲在薛浮的身后。
他很少有受欢迎的时候，更别提被这么多女孩子围绕，所以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薛浮带他来的才会受到关注，还是把薛浮推出去比较好。
看到小少年害羞地缩在哥哥身后，紧捏着兄长的衣角，漆黑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很圆，透过前面的人悄悄地观察他们。顿时如同看到被惊吓的小猫崽缩在人身后，还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人类一般，整个人都要被可爱晕了。
而薛浮终于因为弟弟被太多人盯着而吃味，开始替薛慈解围，护住弟弟不让看，让其他人去准备即将开场的新生典礼了。
他也没注意到，后台处的新生代表，往这里瞥了一眼又一眼。

第18章 寝室
一年级新生的位置，本应在礼堂内中后排，按班级位次排开。但薛慈报名入学晚，恐怕没预留他的观礼座位，薛浮也放心不下让弟弟扎进人堆中，索性留了薛慈在后台观看。
离得近、又有屏幕转播，视野虽不算好，但架不住高年级学生们的热情，给薛慈搬来软椅小桌，空调又打高一度，温暖舒适。
只是周边学生都忙碌，唯独薛慈一人被按在柔软沙发椅上休息，显得很不合群。
薛慈：“……”
他略微低头。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学生，看到了薛慈，见他不吵不闹地安静乖巧，也只是有些好奇，随他坐在哪里。就是负责开幕发言的老师，到场后也不过轻瞥一眼，若无其事。
薛慈沉默装死。
开幕由教师代表演讲，不同其他学校领导的演讲又臭又长，这位老师讲话非常简短，介绍清璞校规校训，欢迎新生入学，便结束了，演讲稿大概写不满半张纸。
他行色匆匆地下台，随意搭配的风衣因动作迅速被吹开一角，露出半扎进去的衬衣角，看上去随性地像是临时被抓上舞台的。
薛浮当然要维护下清璞在弟弟面前的形象，轻声对薛慈道：“清璞下放给学生组织的权利相当大，很大部分就是因为教学老师除去是高中部任课老师外，大多本职在清璞大学任教，有研究科目和课题，非常忙。”
所以这样忙碌的老师不拘小节一点，也很正常。
清璞的大学部是世界一流名校，历史悠久，古老且排外，曾经只接收贵族血统学生，在数度改革后，才对外招生。
出身清璞大学几乎是一种标杆，学子皆是社会名流，驻足在社会各个行业顶尖。入学标准极高，哪怕你毕业于清璞高中部，分数线会低一些，但没有绝对的实力，也踏不破那道门槛。
在薛浮给弟弟解释完不久，他也需要上台演讲了。
薛浮是高三学子，作为连任六年的级长、优秀学生代表上台，甫一被灯光照亮，舞台下的学生们眼睛都亮了些。崇拜、憧憬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过来。部分消息灵通的，还知晓薛浮就是薛家的长子，少有天才之名，能力出众。
相比前位老师代表，薛浮的演讲稿要长些，更有许多话是临场发挥。底下学生们听的热血沸腾，对进入清璞后的未来无比期盼起来，折服于薛浮级长的学生更不计其数。
薛浮演讲完，很绅士地一点头，下台后便迫不及待走到薛慈身边逗他，“阿慈，哥哥刚才厉不厉害？”
薛慈微微抬头。
虽然他很想告诉薛浮，自己刚才根本没听，但略微沉默后，还是说道，“厉害。”
薛浮完全没听出敷衍意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而在这个时候，同样初一的某位新生整理好稿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薛慈那边，修长瘦削的手将那两张雪白稿纸叠起放进外套的内口袋里。然后目光微转，目不斜视地缓缓走上台前。
等少年一步一步离开，薛大少没怎么在意地瞥一眼，顺口问旁边的人：“他是今年新生代表？”
筹备完毕的那位学长很闲，过来和薛级长说话，顺便看几眼级长那个听说极其可爱漂亮的弟弟，回话道：“是啊，接触下来性格挺冷淡的。”
“封家的小辈吗，没什么印象。”
“嗐，这哪是。”那人道，“封家小少爷运道不好，赶上今年改制，新生代表不是从成绩好的那批挑选家世最强的上，而是直接按照成绩排，所以这位就是新选上的那个代表——叫什么来着。”
他确实绞尽脑汁，终于对姓名有点印象了：“谢问寒，好像是邯都谢家的继子。”
薛浮没什么反应，谢家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值一提，更何况还只是个继子，他也不认识。
但薛慈却微微怔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个新生代表的背影而去，看到对方正在后台排队准备，垂放在两侧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肤色很白。
“家世虽然一般，但是成绩是真的好，考高中卷都能满分不提，主要是实操研究科目有天赋，听说老许想收他做关门徒弟来着。”
老许就是之前上台演讲的老师，看着没什么特殊，但学术上声望很高。
“他就是谢问寒？”
薛慈忽然道。
察觉到弟弟的在意，薛浮也分神过来：“阿慈，你认识他？”
薛慈的交际范围很小，薛浮自觉不当错过弟弟的某个朋友才对。
薛慈神色迅速冷淡下来。
他垂着眸，看上去还有些乖巧，声音也并无异样。
“没有。”
“我不认识他。”
谢问寒的演讲也并不长，说完后便退场。虽然表现从容出色，但家世实在一般的缘故，连掌声都稀稀拉拉的。
那位学长难得能和薛级长搭上话，这时也八卦了起来，“对了，关于谢问寒，还有个小道消息。好像谢家不怎么喜欢他，连学费都是自己攒着交了半期，现在还没交完。也能理解，毕竟说不好听的就是拖油瓶——”他的话猛地顿住了。
因为谢问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台，走到了附近，拿起长桌上的水杯喝水。
他喉结微微滚动，神色平淡。
站的不算近，但因为刚才学长音量不小，只要他不是聋子，恐怕都听见了。
哪怕这是个刚入学的初一新生，高三的学长也觉得脸上火热，莫名尴尬起来，毕竟背后说人不是什么好名头。
薛浮倒依旧没什么所谓，虽然对方是和他讨论的八卦。但薛大少傲气惯了，从不在意这些细微末节的小事。
薛慈鸦翅的睫羽轻轻颤动。
他抬起头，观察谢问寒显得更细致了些。
谢问寒很瘦，比他也高不出多少。身上的校服并不算合身，微有些宽大，面料上有很细小的勾痕，看上去绝非是近来贴身定制的。用的水杯是普通杯子，哪怕被清洗的很干净，也免不了透出一点陈旧痕迹。
这样的人简直和整个清璞学院都格格不入。
谢问寒很快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他没有再看薛慈这边一眼，自然也没和那个议论他的学长争论。
薛慈看他离开，忽然开口问道：“我和他很像吗？”
这个问题简直奇怪到让人诧异，薛浮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薛慈：“怎么这么问？他哪里够和你比。”
这句话并非对谢问寒的刻意侮辱，薛浮对谢问寒本身也没什么偏见。只是换做是谁来和自己弟弟比，他恐怕都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没人能和阿慈相比。
何况谢问寒和薛慈间的差距，也的确太大了。
外貌、身世、能力，没有一样是能相提并论的。
薛慈却是心中想，其他没看出来，倒是不招人喜欢这一点很像。
不过还是他要更招人嫌一些。
薛慈前世就读的是怀恩中学，没想到谢问寒就是清璞毕业的学生。
这点在意也不过一瞬间，又被薛慈抛弃了。
他和谢问寒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
汇演结束后，迎新典礼也宣布解散。现在还很早，比起提早回到寝室中，早早歇下，更多学生选择和自己刚熟悉认识的朋友出校门玩乐。
尤其是初一新生，已经隐隐规划出自己的团体，现在正是交朋结友的时候，相对于学习知识，在校内和同阶层的学生发展人脉是他们更愿意花时间的一点。
薛慈和其他同学还没见过面，当然不会想着社交。何况他前世，就是独来独往过来的，没见什么不对。
清璞是强制性的寄宿制，通常两人一房，升上高中部才会改成一人一间。
但不管是薛家的意愿，还是薛慈本身的打算，最终薛慈入学，是单独住宿。
这只是很微小的特权。
可惜作为高三生的薛浮，周边的寝室都已经有主，没法将薛慈安排在高中部的宿舍楼。
要不然他还能时常来看弟弟。
薛慈也没想到，自己很幸运地躲过了某些骚扰……
薛小少爷虽然没什么交际活动，但薛浮却有不少场合要赶去，只能无奈地揉一下薛慈细软黑发，嘱咐道：“哥哥先走了，晚上不要乱给人开门，有事打哥哥电话。”
薛慈：“……好的。”
薛慈答道。
依照清璞的严格管理，在宿舍能出什么事。
结果刚过七点，薛慈便听到隔壁传来沉闷的踹门声。
清璞的宿舍条件不差，隔音却是一般，薛慈正好从靠近墙壁外侧的冰箱中取水，便听到了一下又一下的声响。
颇为扰民。
薛慈坐在沙发上看了会书，等那踹门声音终于平静一些后，才打开门。准备看是哪个学生，明天举报给巡寝老师，便看见全身湿淋淋的少年，正坐在隔壁门前。靠在门上，弯曲着腿，手微微环住了膝盖。
他实在是全身湿透了，绝不是淋场雨的那种湿——除非天上的雨像瀑布一样不断；眼睫上都挂着水珠，所待着的地面被水浸湿透了。
校服的外套因一看就是人为的某种缘故，被撕扯成破烂的一块布般搭在身上，那张清隽的侧脸，也浮现出一片青肿痕迹，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听到身边传来的轻微推门声，谢问寒一下目光锐利地转了过来，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冷漠与敌意，如芒刺骨。

第19章 接触
正与薛慈双目相对。
那视线如同沉进寒潭中的一枚石子，见到是薛慈后，睫羽控制不住地猛地颤动几下，顿时便挪开了视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黑色长裤上还留有几个灰色鞋印，像被人狠狠踹过几脚，因此哪怕谢问寒背脊挺得笔直，站起来时还是不禁将身体重心倾向为另一侧，看着有些狼狈。
他几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却听见来自背后少年略微疑惑的声音：“……你准备把门踹开？你没有房卡么？”
对方没有询问这一身狼藉从何而来，让谢问寒略微好受一些。但被人当成“傻子”，依旧让他不能接受。所以谢问寒没有立即离开，反倒停下来解释一句：“房卡坏了。”
清璞对学生管束严格，但隐私空间方面，却十分看重。所以宿管是没有哪个寝室的房间房卡的，丢失了只能在第二天找巡寝老师重新配置。
最合理的方法当然是等合寝的另一名室友回来，再进去。
但谢问寒是等不到的。
就是他的那名室友封决，折断了谢问寒的房卡，用相当轻蔑的语气说道，自己不能接受和一个不知哪来的杂种同寝室。
——
“这种穷人，万一有哪种脏病传染我怎么办？”
虽然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们相当精通，用怎样粗俗、无礼又直接的话，才能揭开别人最在意的伤疤了。
被临时堵住的谢问寒看向封决，没有动手，神色漠然无比——虽然不管对谁，谢问寒都是那样的死人脸。
谢问寒道：“明天我会申请换寝。”
事实上清璞对这方面很宽容，如果封决真的不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分配的时候就阻止和谢问寒分到一间。但是听到谢问寒的话，他却露出相当轻蔑、甚至是好笑的神情：“那怎么可以？我也不能让你去传染别人吧？”
这就是要和谢问寒硬刚到底了。
谢问寒俯身去捡被掰断的房卡，准备绕路走过去。他这样不吭声的懦弱模样，终于让封决失去了继续针对他的兴趣。
封决只是不忿能抢走自己新生代表地位的人是什么样，发现对方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孬种，针对也大为没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相比？掉价。
只是在谢问寒离开前，封决又闲闲挑拨他：“噢对了，听说你妈是小三对吧？也怪不得了，还是小三的儿子能忍一些……”话还没说完，已经背身准备离开的封决忽然转过来，拳头直接落到了封决的脸上。
皮肉相碰撞，发出的巨大沉闷的声响甚至让人牙疼，封大少身边跟着的人都惊呆了，怔怔看着谢问寒发了疯般一瞬间便挥了两三拳打在封决脸上。封决被打得偏开头，吐出的不知是酸水还是血水，爆发出惊天的喊叫，还带着点哭声：“他打我！你们给我打回去！快啊，愣着干嘛！！”
封决被收拾得很惨。
但是谢问寒也没好到哪去。
至少他现在，就是挨了打、被按在地上泼了秋季渗人的冰水，又被关在寝室外面，有屋不能回。
谢问寒冲动了，如果他没动手，遇到封决的针对，大可以去告诉老师。
但是现在封决可能看着比他还惨。
谢问寒没有让老师偏向自己的信心。
谢问寒以前跟着母亲，住的是廉价出租屋。
大门和一道摆设般，一踹就开。他没想到清璞宿舍的门，比很多星级酒店安保都要坚实，也以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不去参加聚会而回到寝室里的学生了，这才丢了脸，还是在薛慈面前。
难耐的沉默在谢问寒附近发酵。
薛慈盯着他脚下泅湿的那片地毯，把门微微敞开一些。
“来我这里洗个澡吧。”薛慈说，“外面地毯都被你弄脏了。”
这话听上去实在不算温柔友善，谢问寒略略沉默，扭头就走时，听到薛慈懒懒地道：“八点，校门关了，你出不去的。我没有室友，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再看到你的样子。”
谢问寒其实不很在意丢脸，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谢家待那么久。
只是他微微转身，看到少年白皙柔软的面颊，懒散垂下的眸，身后透过来的明亮、霜白色的灯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脚下立足的地方，寝室内部铺设的木质地板都被他身上水渍弄脏了。
薛慈却已经去浴室开好热水，拿了双新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都已经进来了，再局促也解决不了问题。
谢问寒低声道：“谢谢。”
薛慈将书页重新翻开，说：“嗯。”
谢问寒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薛慈的书上，但下一刻又克制礼貌地挪开。
他走进浴室，热水冲掉了一身寒气，被藏在衬衫下的青红伤痕也浮现出来，被热水冲的发疼发肿，但谢问寒一声也没发出，浴室中安静的好像只有窸窣落下的水声。
等谢问寒从浴室中出来，发现自己拿来烘干的校服不见了，只剩下一套全新的、被叠得整齐的秋季校服放在那处。
是他的？
谢问寒下意识地抵触拒绝，明明他连谢天宝剩下的旧校服都能穿着上演讲台，而他现在也的确很需要一套新校服。
谢问寒很快做出了决定。
换上后并不算严丝合缝的贴身。但再不合身，也不会比谢天宝的衣服更糟糕了。
多么讽刺，就算谢家在清璞学院中算不上家世显赫，但也绝对不会穷到连一套新校服的钱都拿不出来。
换上衣服后，谢问寒准备向薛慈道谢离开。
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他之前看的那部典籍正安静摆放在桌上，土红色封面上压着的纸条十分显眼。
谢问寒垂眸看去——
“你可以睡空着的房间。”
寝室中只有一间房门是关上的，那是薛慈休息的主卧。另外两间房则敞开，一间主卧一间备用，里面也铺设了柔软的枕头和床铺。
谢问寒的指尖发热。
这个小少爷怎么被养得这样天真，甚至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寝室里，也不怕危险。
谢问寒这么想着。他找到放在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留了两个字。
“谢谢”。
这么一对比，谢问寒才发现，薛慈的字相当好看，还很独特，和他练成的一笔一划的正楷截然不同。
谢问寒微微垂敛视线，最后将那张纸条拿走，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离开薛慈的寝室，轻轻关上了门。
&#183;
薛慈一向醒得很早。
寝室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薛慈看过一眼另两间房间，被子枕头都很规整冰凉，不是被人睡过后仔细整理的痕迹，是从一开始就没人睡上面。
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怎么在意，如常洗漱。
这时门被敲响，打开来正见到薛大少爷站在门口。
高年级生的校服更像是正式场合的礼服，薛浮每一处细节都打理的精心无比，容光焕发地过了头。
他给薛慈带了早餐，在听到阿慈很软的一声“谢谢”时，唇角都压抑不住地轻轻弯起。
至于薛慈说以后他会自己去食堂吃东西或点东西的话，当然是装作听不见了。等阿慈喝完小锅熬出来的细粥，薛浮便领着弟弟去他上课的教学楼。
在这之前已经开学几天了，薛慈算是插班生。
刚入学的新生连自己的同班都还没认熟，更别提认识高三的学长了——但奈何薛浮实在太出名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的事就在昨天，不少新生都对他极为敬仰。由薛浮带在身边的新生，自然也是万众瞩目。
薛慈和薛浮长得不太像，但样貌出色的惊人，比他哥哥还精致漂亮，脸颊柔软，眼睛滚圆，又显得很可爱。
如果不是薛浮在身边，恐怕有不少人会冲上去和薛慈说话，也就是这位矜贵又冷淡的学长在一旁，才让他们压抑住了冲动。
被无数人注视的薛慈：“……”
他发现，同意薛浮来送他，的确是个坏主意。
薛慈入学的是初一A班，作为整个年级成绩最优异的班级，人数只有三十不到，比其他班普遍少上十几个人。教室大，位置便隔得开，薛慈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身边都没什么人。
薛浮有些不舍，在班门外轻轻揉一下阿慈柔软黑发，吩咐他不要被人欺负，被欺负一定要告诉哥哥。
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实在温柔，以至于给许多新生造成误解，比如高中部的级长是个很温和的人。
薛慈拿下了薛浮放在头上的手，没怎么留恋地进了教室。
很多新生都发现了，他们多了一位同学。
这位同学长得好看不提，恐怕家世也是很了不得的——虽然他们其实都不知道薛小少爷长什么样，但是能临时入学直接进入A班，还是由学生代表的学长亲自送来，这样的家世又怎么可能差？
可惜老师没有介绍的意思，这位小少爷也看着很孤僻，不怎么说话。他们皆心痒难耐，但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去交朋友的……毕竟被拒绝了，还是很丢脸的。
其中最自信的封小少爷，还因为现在鼻青脸肿的，别说对插班生感兴趣，下课都不怎么挪位置。
只是坐在第一排的谢问寒，偶尔相当隐秘地，往后看一眼。
看到薛慈雪白手腕半支着下颌，他垂眸看书，身侧窗户被打开，细软黑发由风轻轻吹拂。
谢问寒想……这个人真的太不爱学习了，为什么会坐后面呢。

第20章 成绩
薛慈的确很不爱学习。
清璞的课程虽然比其他学院要难些，但总体水平还是在初中知识上下浮动。老师不是单给薛慈讲课，当然不像以往那些家庭教师一样会为薛小少爷制定专门的学习计划。薛慈听着耳边英文课老师的标准口语和流畅对话，课文被讲的很生动，他只觉有些昏昏欲睡。
这是薛慈在来之前就料想到的事，当然也不会任性到让老师单独给他开一门教学课程。
所以薛慈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看起了课外书。
厚重的典籍不方便带，便又换成平板，上面文字小而密，平板防窥，一眼看过去也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倒是薛慈的模样，看上去和青春期在课堂看小说的男孩子一样。
A班的老师都不是经验浅薄的，也很清楚这个叫薛慈的学生的情况。
长得好看，出身优越，又是极其特殊的、没有经过分班考试就直接插入A班的学生，当然很不好惹。所以没人去找这位小少爷的茬。
索性薛慈坐在最后一排，每次玩平板也不打搅其他人，和其他二世祖比起来，简直非常乖巧体贴了。
还有一些私心，就是薛慈的确长得太可爱，偶尔从平板中抬起头，半撑着脑袋看黑板的时候，那张脸展露出来，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每每能给这些教书多年的先生“萌”到——对年纪稍长些的女老师效果尤其出色。
这样可爱的小少年，就是学习不用心一点，至少不打扰人嘛……还挺能接受的。
老师们默默地想，都没在课堂上点过薛慈的名。
对老师尚且如此，对A班的其他同学来说，学习不好更不是什么毛病了，反而更让这样一个仿佛哪处都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有了一点“凡人”的特质般，已经渐渐有人试探着和薛慈说话了。
和薛慈相处，不似想象中的困难。
少年有和他外貌完全不相符合的好脾气，也没有世家少爷傲慢的特性，语气生疏却礼貌，总之让人心痒难耐地想多接近一些。
薛慈前世性格不算孤僻，但向来没什么好友，聚集在身旁的人多是看重他出身。也就是这辈子来接近薛慈的人同样不多，他才应付的过来。
同班同学的试探，在薛浮频繁来探望薛慈后，热情的火焰才被压了一压。
某位和薛慈搭上话的同学正兴奋的脸通红，说话还有些结巴。他没发觉从前排落到自己身上、若隐若无的凝视，倒是一仰头，看到了薛浮学长阴恻恻地出现在窗外。
这位高三学长的身形显得格外得高，几乎遮住背后的天空乌云般，冷着一张脸，淡灰色的眼瞳微微下移，便锁定住了和薛慈说话的那个学生。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就是有些股冷淡的厌倦意味袭来，透着窗，直接落在那个小男生的身上。让误以为薛浮级长温和近人的小少年受了极重的打击，声音渐低下去，几乎算的上落荒而逃般，一下便支吾着从薛慈身边退开了。
……薛浮级长怎么会这么可怕！
薛慈这才若有所觉地侧过身，看到薛浮站在窗前，对他微微弯唇，摆了摆手，像在打招呼。
薛慈略微沉默。他不想太惹眼，顺着兄长的动作出来了。
高中部和初中部隔得远，几乎横跨了半个校区。也不知道薛浮是如何在课程忙碌、还要参加一些必要聚会、处理公司事宜的情况下，抽出时间来初中部的。
薛浮也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关心一下薛慈的细微琐事。比如中午用餐合不合胃口，同学相处怎么样，老师的课程……当然，这个薛慈是肯定跟的上的。
薛浮心中清楚，虽然他从小被盛誉天才，但是薛家真正的天才……恐怕还是这个被娇养在家中的弟弟。
作为兄长的薛浮问候完，有些迟疑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事而为难。但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一下站出来，在薛慈眼前一晃。
“阿慈！”
他脸上笑容毫无阴霾，灿烂动人，拥有丝毫不下于薛浮级长的光环。
原本因敬畏薛浮而纷纷挪开目光的新生，眼睛便又瞥了过来。
是澄一白学长。
澄一白在清璞和薛浮一样有名，连任四年的级长，离经叛道又成绩极好，是老师的心头肉，没想到和薛慈一幅热络模样。
澄一白现在就读高一，迎新典礼那天和朋友练车没来，又赶着参加比赛，现在才回学校。听到薛慈入学的消息，眼前一亮，甚至开始后悔那天鸽了典礼去飙车。
他这几年没少来看薛慈，虽然薛慈对他态度冷淡，但澄一白堪称越战越勇，连在薛正景面前都有些刷脸熟了。
错过薛慈入学，澄一白后悔不及。这次来，特意带上庆祝他入学的礼物。此时便神秘兮兮地拿出来，给薛慈看，“阿慈弟弟，你看我准备给你……”
话语未落，薛慈瞥了眼，没等澄一白说完便抽身离开。
虽薛慈一贯不给澄一白面子，但这种情况其实很少发生，他不是那么不讲礼貌的人，每次都会听完别人说话。
只这个时候，薛慈想到澄一白真正的心上人。
——澄一白前世拥抱着他时，带着酒气的“谢问寒”三个字。
哪怕现在两人都是小孩，薛慈还是觉得，相比来见自己，澄一白恐怕更愿意见的人是谢问寒。
他也没准备帮忙把谢问寒喊出来，单纯不想掺进两人中间。
澄一白迷茫又无措地拉住他的手腕，看着还有点委屈模样：“阿慈，怎么了？你别不理我呀。”
薛慈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微微蹙眉。薛浮便也跟着不快，“你别弄疼阿慈。”
澄一白牵着薛慈手腕的这段时间，注意到从附近传来的一道目光，久久地凝聚在他身上。澄一白也是被万众瞩目惯了的人，其实很习惯被人凝望，但是这道目光锋利冷淡，甚至颇有敌意。澄一白当然谨慎地回看过去，正撞到谢问寒的眼睛。
谢问寒相貌其实很俊，气质也相当好，像世家公子。但澄一白只看一眼他的装束，便发觉出谢问寒恐怕出身一般。而被抓正着的谢问寒，也没挪开脸，他神色矜贵冷淡，好像只是随意地投来目光，分毫不心虚。甚至根本不算偷窥，给人感觉便是光明正大。
要是换在平时，谢问寒这种类型的人，澄一白是很欣赏的，甚至想和他做个朋友什么的。
但这个时候，澄一白就是莫名的心生敌意，甚至有些恼火。他平时挂在唇边的微笑都淡去了，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看上去正经许多。
谢问寒依旧冷冷地、甚至有些厌倦地盯着澄一白拉着薛慈的手。
澄一白的变化很明显。
薛慈几乎立刻发现了。
他顺着澄一白的目光，一下便看到坐在教室中第一排的谢问寒。
谢问寒的眼睛也正和澄一白相对视，两人间似乎有某种莫名气场。
“……”薛慈想。
快逃。
这下他更确定之前猜测，心道澄一白果然对谢问寒很特殊，谢问寒似乎也关注到了澄一白。但不管他们中间发生过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都和自己无关。
薛慈不算多骄傲的人，他只是不愿意在这种事上重蹈覆辙。
“你想找人的话，可以直接找。”薛慈说，“不用拿看我当借口。”
澄一白没反应过来。他一下从和谢问寒的对峙中脱离过来，有些错愕地解释，“没有呀，阿慈，我就是来看你的。”
这种急忙的解释看上去颇像某种遮遮掩掩的辩解，薛慈的目光沉下来，心道：就这么喜欢拿别人当借口？
从前是。连这么小的时候也是。
“放手。”薛慈道。
澄一白感觉薛慈好像真的有些生气，老老实实地松手。下一刻，薛慈神色和平时好像没什么区别，和哥哥打过招呼，便回了教室。
澄一白低头看着没送出去的礼物，有些莫名委屈：“阿慈弟弟……”
“是薛慈。”
薛浮纠正他：“不是你弟弟。”
薛慈一进教室，谢问寒的目光也挪开了，依旧冷冷淡淡地坐在位置上看书。
薛慈不怎么讨厌谢问寒。
他之前从澄一白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出于自尊，也不屑去调查“谢问寒”是什么样的人，不想了解他和澄一白之间有什么故事。他只是一下便将这个名字，和澄一白一起丢进垃圾桶里了。不过从这一世他和谢问寒的短暂接触中，倒知道这是个很努力的人，而薛慈对努力用功的小孩向来宽容。
就是澄一白在他心目中，算不上什么好人。
于是薛慈经过他座位的时候，点了点他桌面，小声道：“谢问寒。”
谢问寒不大喜欢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些厌恶。但是被薛慈念出来时，这三个字莫名显得好听。
薛慈说：“不要早恋。”
至少别被澄一白骗。
谢问寒猛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薛慈为什么会提醒自己这种话，明明他看薛慈……应该也不是很频繁才对。
谢问寒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神色倒还是很冷淡，没把薛慈的话放心上一般。
“知道了。”
薛慈又回后座看书去了。
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没几天，新生们便迎来了第一场月考。
其他班级的新生还好，压力不怎么大，只是对A班而言，月考是末位和其他班顶尖学子交换的轮换制。就算学生们对被分配在哪个班不在乎，也绝对接受不了被淘汰的屈辱。
不过再了解清楚点，就知道其实这制度不算严格，不是成绩差得太夸张，通常是不会被换下去的——毕竟也要考虑这群小少爷们的脸面。
但是谢问寒不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薛慈走的是特招生名额，就算成绩再离谱也不会被轮调。
谢问寒想起薛慈每日在座位后排，平时只是看平板或睡着休息，他没觉得薛慈有什么不好，到这时却有点莫名焦躁。
舌抵住齿间，尝到了一点腥味。
薛慈会被调出去吗？
谢问寒略微走神，老师没看出来，喊他上来答题。作为优等生的谢问寒重新抬头扫过一眼，顺利地答了出来。
但心里依旧结着散不开的沉郁。
&#183;
谢问寒和室友的关系依旧很糟糕，最近基本睡在图书馆。
这对谢问寒而言不算艰难，至少周边温度适宜，图书馆沙发柔软，他能随意学习到深夜，和从前相比，是再好不过的环境。
过去，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汲取某些专业知识上。
但最近几天，谢问寒却在将那些他从前不屑一顾的简单知识整理出来，总结出重点和分析，包括他的猜题压题，都用图书馆的打印机打印成一叠文件，重点分明思路清晰。
恐怕清璞的老师翻阅后，大概都会非常满意地将其作为教材。
里面的知识点简单，但非常简明扼要，一点便通，属于临时学习就能有显著提高那种。
谢问寒把整理几天的那本临考压题资料，趁着清晨教室没人，沉默地放进了薛慈的抽屉里。
就当报答那天夜里……薛慈打开的那扇门。
薛慈当然发现了。
往他抽屉里放东西的人其实很少——因为薛小少爷看着太精贵，送些普通物件都像是冒昧。
薛慈将书桌里的那叠东西取出来，垂着眼随意翻开两下。最初以为是其他人放错了，但很快薛慈发现，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看上去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薛慈一脸疑惑。
那里面是非常简单、基础的知识，但归纳起来相当用心。
结合最近的消息想了一下，薛慈很快猜出原委，毕竟他在班级上的学习状况，实在不像个好学生，所以帮他整理知识点并且压题的人，有可能是怕他会被月考淘汰出A班。
这样一来，做这份资料的人，就很好猜了。
首先家世应当一般，不懂清璞对某些阶层默认的潜规则。另外成绩很好，至少这份资料体现出的知识点非常稳固。
薛慈的目光，一下便落到谢问寒身上。
……小孩还挺用心。
他想。
谢问寒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薛慈就着温热阳光，垂眸轻轻翻动自己打印出的纸张，手腕在阳光下显示出雪白漂亮的颜色。
看上去特别乖顺可爱。
谢问寒微微抿唇，目光迅速地挪开了。
等到临放学的时候，谢问寒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在座位上坐了许久，才起身逛到了最后一排。
薛慈将那本资料带走了。
&#183;
清璞附中的第一场月考，大概想杀杀学生锐气，设置的相当难，知识面横跨相当广。
薛慈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初中的题目和高中题目在他看来都差不多。倒是语文科目中，考的作文是“亲情”，是非常简单却不容易写出彩的命题作文。
薛慈对亲情没什么感悟，不管是前世可怜又病态的追求、还是重生后的孤僻冷淡，都不适合出现在文章中。
但他写作技巧足够成熟，写的文章至少面上好看，加上一手好字。批卷老师惜才，好几个判过，都觉得就凭这手字都值得满分，加上前面题目的分数，一核算下来，居然是单科满分。
这让老师们都有些哑然。
哪怕是初中卷，这成绩也算是非常优异的了。
批卷的时候是盲批，改完了录分倒是可以看姓名。试卷被传阅过，老师们猜测，这张满分卷面应该是新生代表谢问寒的。毕竟谢问寒入学时，就因为好成绩引起过校方注意，刻苦也被他们看在眼底。其他的学子当然也优秀，却到底比他差一截。
结果录分成绩一出来，倒是都愣住了。
卷面上端端正正二字。
薛慈。
他们想都没想过的、靠着特殊途径入学的这个精贵至极的小少爷，竟然能考出满分的答卷来。
当然更让人惊骇的，还在后面。不仅是这些普通科目，连这次加考的微电子校量课和精密分析课都是满分，直接打破了清璞这么久以来的高分记录。
全科满分。
太让人咂舌。
甚至出分的第一时间，连久未关注过清璞附中的大学部校长都来了，特意调了下考场监控——不是不信任学生，但这分数的确高得离谱了。
很多老师都怀疑，这个全科满分的新生是否作弊替考，这么正式地复查监控，也算是打消所有人的质疑。
监控视频中出现的小孩很漂亮。他黑沉的睫羽被拍摄的纤毫毕现，卷翘黑沉，指节修长，文字游走。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因此更漂亮的是他的笔迹。真正做到下笔有神般，一步步皆解题清晰，几乎很快便写满整张试卷。
考场不允许提前交卷，所以薛慈做完题后没事干，就借着草稿纸演练着其他公式，姿态很闲适。
这样的水准和速度，都实在太惊人了。
他交出了最好的答卷，连那些挑剔的老教师，都不得不承认，薛慈的考卷实在没什么扣分点。
A班班主任简直脸都要笑开了，谁能有他运气好，班上能一连出两个天才——他也没想到，薛慈不是凭借家世来混学历的娇贵少爷，甚至比他哥哥入学时的成绩还要优秀！
班上另一个天才，自然就是以最顶尖的成绩入学的谢问寒了。
谢问寒其他门成绩皆是满分，只作文扣分多了些。换在平时，这分数也打破了过往记录，是稳稳当当的第一。但今年出了个薛慈，便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对于老师而言，都是一样的高兴。
有这么两个和他人差距极大的第一、二名高分，清璞这次新生月考批改的速度相当快，大清早便将前百名的“高分榜”打在布告栏上。
这次出来的成绩早，还许多学生没注意到出分了，只零星几个人路过，随便瞥一眼，发出“卧槽”、“绝了”的声音来。
“满、满分？我没看错吧？”有人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左右揉了两下，布告板上却没变动。
“是不是登错分了……”新生们犹疑说道。在看到那个恐怖满分的下面，还有另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觉得整个人都能裂开了。
这都是什么怪物。
A班的新生，也大多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分数榜的。倒是在早读时间，班主任喜气洋洋走进来发月考成绩，看着这群小崽子们都是满眼慈爱：“这次我们班表现相当出色，四百五以上的有十五名，全校前二十都出在我们班……当然，不要骄傲自满，下次继续努力。”
他端着保温杯，老神在在地说：“格外夸奖一下班上的几位同学。”
“谢班长，这次分数是513，离满分只差七分，继续保持。”
这个分数一出来，底下出现小声的惊叹声。
虽然成绩对他们这种家世的人而言不算决定性优势，但这分数实在高得离谱了点，对这样的谢问寒，也很难不生出崇拜意味。底下的封决，脸都微微黑了点。
成绩在谢问寒预料当中。他也很清楚，分数扣在了哪里。只很平淡地上前接了成绩单，坐下的时候，才听见班主任用更加雀跃的语气道：“谢班长成绩，位居全校第二，我们班还有个全校第一……”
谢问寒抬头：“？”

第21章 竞赛
过于热忱的微笑浮现在班主任脸上，他也没卖关子，不等底下反应过来，掀起更大的惊讶风波，就已经公布了答案。
“就是我们的薛慈同学——”
他开口说道，神色略微骄傲，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其他新生们仍一脸懵逼，还不懂老师为什么忽然提起薛慈的名字。
他们听着老班得意道：
“这次的成绩，满分。”
底下鸦雀无声。
不似谢问寒那个时候，还有人发出讶异惊呼。
实在是现在老师所公布的，不管这个分数、还是得分的人……都足以让他们头晕目眩了。
班主任早就高兴过一轮了，才能这么冷静，他接着说道：“薛同学分数打破了创校始的记录，校长领导很重视，特意前来复查试卷。大加赞叹薛同学知识面广，成绩出色，大家以后要向他学习。”这番话则是表明，薛慈成绩校长看过，绝对没有掺水，大家可以放心吸学霸了。
见一群小呆子还被震得没反应过来，班主任带头做起气氛组：“大家鼓掌，薛慈，你上来讲一下经验鼓励下同学。”
薛慈：“……”
初中的试卷拿满分，实在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薛慈站起身，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是被埋在黑发中的玉白耳垂微有些发红。
他的目光刚从窗外连绵绿茵中收回来，本来没怎么在意成绩的事，没想到还会被特意提出来树立个“典型”。
在新生们好奇目光中，薛慈速度很快地走上讲台。
要说传授经验，实在也无可传授，总不能告诉其他人，你们重生一次再学一遍。于是只套用万能公式：“好好学习，认真听讲。”
每天上课摸鱼看其他文献工具书的薛慈这么讲。
但是他的敷衍却没有引起其他学生的不满。
新生们看着漂亮的小少爷站在讲台前，身体被高窄讲台遮掩住大半，但也是他们第一次完整直面薛慈的样貌。见到他漆黑如星的眼，肤白唇红，身形修长。手腕背在身后，是一个很乖的姿势。
哪一处都生得好似娇艳玫瑰，含蕴芳香，却昂贵得不可触碰。
就算是这些被精心教养的少爷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像薛慈这样漂亮的……像玫瑰一样的人。
哪怕薛小少爷只是再简单又套路地说上两句，新生们都愿意支起脑袋听完。
现在薛慈安安静静待在台上，学生们也没催促起哄的。
但薛慈已经自认演讲完成，微微偏头望向班主任，用目光询问——能不能将成绩单给他了？
人近中年的老师却在此刻被激发出无限的慈爱，完全没意识到薛慈此时意愿，反而是向他坚定地投过鼓励眼神。
薛慈：“……”
也是这个时候，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的谢问寒微抬起手，鼓起掌来。他身旁的人自然也被带动着鼓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薛慈。
薛小少爷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微一点头作为结束语，主动领走成绩单，走下讲台。
薛慈没发现，谢问寒脸色平淡，和平日一般蕴着寒冰般，但耳垂却已经红透了。
谢问寒想……自己怎么会这么丢脸。
他当然不会自大愚蠢到以为，是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给了薛慈某种帮助。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经说明薛慈的实力了。
而他居然还整理那些极为基础的知识送给他……更离奇的是，薛慈收下，带走了。
想到这里，谢问寒心中浮现出极其羞耻的情绪来，微微低下头。
不过好在，他没有留名，薛慈应当不知道是他做的蠢事。
这是谢问寒为自己的自大买单时唯一的慰藉。
轰动从A班开始，传至全校都清楚这届出了个月考满分的鬼才，连即将毕业的高中部都有所听闻。
薛浮不必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弟弟的成绩碾压，来接薛慈的时候，高兴得准备举行一场宴会来庆祝——
当然被薛慈按捺住了。
这太离谱了。
薛小少爷脸上好不容易平息下的热度，在薛浮兴致勃勃地讨论下，差点又显露出来。他牵住薛浮的衣袖，才算止住对方脚步，小声说：“……大可不必。”
薛浮低头，看见弟弟害羞得很，轻轻牵他衣袖，模样看上去简直再可爱不过，一下子心花怒放，忍着没把阿慈抱起来揉搓下，免得将本就脸皮薄的弟弟逗弄得更不好意思。于是哄着小朋友说：“那哥哥带你出去吃饭庆祝？”
薛慈刚想拒绝，又听到薛浮略有所思道：“不过阿慈好久没回家了，父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也会很高兴的，回家庆祝也可以……”
薛慈：“……校外哪家店？”
清璞科技院。
几位清璞大学的大佬在会议室中照例开会，室内空调打得颇高，略微闷热，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有些烦闷的神色来，显得很苦恼。
不过倒不是因为空调温度。
在上首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导师率先说道：“这次微电子校量竞赛是熙华的强势项，听说他们这次带队队长是曾经验证过芯片推导理论的转学生斯坦利，加上其他学生的基础素质，就是冲着拿第一来的。第一我们可以不争……但是绝对不能输给怀恩那边！”
清璞、怀恩、熙华三所学院皆是世界上的顶级一流大学，互相开设的中学附中也一直生源竞争激烈。
熙华倒还好，办学理念和其他两所并不相同。倒是清璞和怀恩同是由贵族办学转变而来，同样历史悠久，两所学院间竞争已久，颇有宿命对手意味。
这次竞赛前面还有个前缀，就是“青少年”，赛制上只允许12到18岁的学生参与。含金量极高，备受媒体和国家机构关注。
每年优胜队伍中的成员，都能被芯片学方面的导师收走作为学生，更不乏这方面的博士学者来挑选弟子。
芯片学是现代科技延伸科技枝干的主体。微电子校量则是芯片学基础入门分支之一。清璞对其十分重视，从初中新生入学时就有相关考试就能看出，这也是升学录取的必选科目。
在过去的两年，清璞都拿到了这类校量赛的第一。因为他们拥有薛浮——在受家传企业熏陶下天生对这类竞赛具有极强应对能力的薛大少爷。
但是赛制又有很缺德的地方，学生最多连续参加两届，以起到选拔新生血液的效用。
所以这次的竞赛，薛浮既不能带队也不能参加。失去一张王牌不提，这次其他两个竞争学院的情况还不像去年那样简单，都各自留有底牌。
熙华是放在明面上的，带队队长斯坦利的天赋无可比拟。
而怀恩也有秘密底牌，听说这次参加团队人选全换，先前就有过长时间磨合。
倒是清璞的学生……当然也不能说不优秀。可是和去年阵容相比，少了薛浮的参加，显然是实力被削弱了。
不过多番商议下来，倒也确定了人选。
会议临近解散，许樟树赶着跑实验室，都准备跑路了，又临时像想起什么，倒着退了几步回来，“这次竞赛团的协助位还没确定吧？”
许樟树年纪不算大，但周边人都喊一句“老许”，就是因为他搞研究的年头长，其实比许多人资历都深。
这次他出席会议，穿的也不算正式，眼底还有沉沉黑眼圈，精神颇萎靡，但旁边老师对他的态度都很尊重，答道：“是的，还没确定下来。”
协助位是个比较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参与竞赛团队会带上一位新人，让他接触竞赛氛围，汲取相关知识，会帮忙做些打下手的小工作。今后正式参加竞赛也算有所准备。
而且虽是协助位，团队拿了奖，也会作为履历上浓墨重彩一笔。是个相当抢手的机遇，每个学校参赛都会带上一位。
许樟树道：“我看那个薛慈就不错。成绩好，有校量基础，而且是薛家的人，以后说不定也会正式参赛，这次可以当积攒经验。”
初一这个年纪，的确太小了，刚刚够到参加的基础年龄，以往这个机会还是会给初三或者高一的学生的。
但薛慈微电子校量拿了满分，光看成绩，比其他高年级生基础更扎实，总不能光看年龄就淘汰出去……
众人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将这个名额给出去。老许冷不丁又道：“那谢问寒也是满分，不然一起带上？”
竞赛人数不是固定的，通常是六至九人。带上两个协助位倒不会挤压原本团队成员，就是显得有点不够大气……其他学校，也大多只是带一位分羹的。
许樟树道：“既然两个学生都是电子校量满分，没有只挑其中一个的道理。”
其实那些老师们，同意得那么痛快，还有出于身世层面的考量。薛慈是薛家小少爷，除了他能力确实不错外，更是给了薛家一个脸面。
谢问寒成绩虽好……但优秀出色的人这么多，不是不能替代的。
总也不能让两个学生竞争，要竞争起来，薛小少爷赢了还好，输了就是得不偿失。
就当卖给老许一个人情。
其他导师们这么想。
参赛团队的名额，就这么定下了。

第22章 挑衅
夜深，图片馆已熄了灯，唯独在一处偏僻角落，少年支起白炽台灯，就着小片柔和的光芒，认真翻阅手中典籍。
那是许多精密研究的基础工具书，深入浅出的介绍关于芯片学科的基石。谢问寒以后是要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既然学校还没教授到，他就在图书馆中自学。
有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就用手中资料库权限查询，或是记录下来请教许教授。
许教授惜才，其他方面颇有照顾，更习惯点拨下谢问寒。
谢问寒正做着记录，手机“嗡”地响了声，是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知道谢问寒邮箱的人很少，通常都是许樟树给他发的一些生僻资料。这次打开，果然也是许教授的信息。但是一眼看过去，并不是关于芯片学科的内容，而是青少年微电子校量学科竞赛的信息。
名目听上去一般，但在国际上含金量极大的竞赛。
而他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
这个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谢问寒曾经意动，想要报名竞赛，但他从未拿过相关奖项，校方自然也不可能派一个没有任何实绩的新生去参赛，便也只能作为妄想。
这次许教授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名额，哪怕只是作为旁观副手、近距离学习的“协作位”。
谢问寒微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向许教授发去感谢的信息。
许教授也很快回复：
“小事，我只是提一下。”
过了会，谢问寒又收到一条他的短信：“你要是想谢，可以谢下和你一起参赛的那位新生小朋友。不是有他，没那么容易申请下来。”
谢问寒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若有所觉。
翌日刚上早读，薛慈和谢问寒便被班主任喊了出去。
两名都是非常常规意义上的“优等生”，也不用担心是什么坏事。
班主任见到他班上两个天才，倒是一视同仁地态度温和，让他们坐下，还倒了枸杞水给两人。
他顺手将放在抽屉里的资料拿出来，递到两人面前。
班主任是不用介绍关于竞赛的相关信息的——校量竞赛太出名了，相信就是谢问寒这种最开始出身比较贫寒的学生，也应该很清楚。
“这次跟团队参加竞赛学习的机会，在校方的讨论下，决定将这两个机会分给你们，希望两位同学能为校争光。”其实协助位哪能争光，老班开了个小玩笑。又为他们介绍完赛制，由清璞的高三生带队前往京市，赛程较长——清璞是肯定能进决赛的，所以大概会消耗半月时间。
谢问寒昨天知过底，平静点头，宠辱不惊。
薛慈看着发到自己手上的资料，微顿了一下，沉默得稍久了些。
他当然很清楚这个竞赛。
前世，他甚至差一点就能作为正式成员参赛了。
选拔成功后，他与团队磨合得很好，在临赛前一天，薛慈相当兴奋地回家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而那天，薛正景不咸不淡地打碎了手中茶杯，没回话。倒是在晚上找了个薛慈打扰他休息的借口，让薛小少爷站门口罚站了整夜。
也就是纪管家后面送上披肩和热茶，薛慈才没在大半夜冷风吹拂中，被吹的生病感冒。
但脑子却清醒了些。
他一直知道，父亲是不喜欢他去参加这类竞赛的。
当时薛慈和薛父的关系，已经很差了。唯独小少年还持一颗热忱之心，偏不信任父亲是真的讨厌他，又正是叛逆，抱着要与兄长一争高低，让父亲看见他优秀的心思。
在僵直着站了一夜后，薛慈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冷的。
他颤颤巍巍地询问，父亲是否愿意他去参赛。
薛正景难得的，露出了嘲讽笑意。
“你想模仿你哥哥，去参加竞赛，被哪位教授看上，收做弟子？”
当时的薛浮，是国宝级芯片专家齐博士的弟子，已经很有名气。
薛慈籍籍无名，是被诟病的庸才。
“可惜你哪点比得上他，也敢东施效颦。”薛正景轻描淡写说道，眼底轻蔑让人看得清晰。
薛慈有要强争一口气，才能让父亲刮目相看的想法。
但是下一瞬间，也被击碎所有的不甘与妄想。
“不准去。你就算到了京市，我也能让你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那天薛慈从薛家出来，浑浑噩噩向他的导师递交申请书，退出了竞赛团队。
那时他已经和团队成员磨合一阵，负责构建零件的重要环节，临时退出，显然不是什么好做法。饶是他是薛家的小少爷，对他一向很忍让的导师也沉下了脸，劝说他：“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也要为其他人着想。”
薛小少爷一意孤行。
他不愿意，谁都阻止不了他。
薛慈当时初三，带队队长是高三某位学长，这位崔学长野心勃勃，目标指向桂冠。
他平时和薛慈并不如何熟悉，但看过薛慈的入队测试，相当满意，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从老师那里得了消息，崔学长立刻前来，在薛慈面前放下身段，百般恳求他留下来。甚至微微皱眉，犹疑问他：“薛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慈如何答？
他不想把碎裂的、畸形的父子亲情暴露在人前，或许也是最后腆脸想遮掩下那可怜的一点自尊，在学长面前，只是露出了极为不耐烦的神情来。
“没兴趣了，不想去。”薛慈面无表情答。
后来，他被那名学长冲动下，打了一拳。
脸颊肿起，十分狼狈。
薛慈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一拳落在他脸上，都没什么值得疼的。只皱眉不耐说道：“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
学长红着眼，喘着气，让薛慈走了。
薛慈脸上的伤谁都看见了，却没人来问他是怎么受伤的。
他是自作自受、活该……而在过往的每一年里，他都没能再拿到竞赛的通知申请。
现在，这张曾经他向往过、憧憬过的邀请函，以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落在他的手上。
薛慈的睫羽微微颤了下，像是某只振翅欲飞的蝶一般，停歇了下来，遮住无边落寞的神色。
班主任看不到薛小少爷的失意，他是习惯薛慈这样寡言少语的。
只有谢问寒，他站在薛慈的身旁，因为时时刻刻目光无意识侧瞥，才看见薛慈此时的神色。
像是枯萎却依旧稠艷的玫瑰，紧紧扼住谢问寒的视线，让他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呆怔起来。
为什么……
明明应当被千娇万宠的薛小少爷，会露出这样难过失意的神色来。
谢问寒心底甚至有些冲动，他觉得无比烦躁起来，想伸出手，拢住那一片睫羽……随后思路被打断。他看见薛慈伸出手，将那张报名表很慎重地折叠进手中。
薛小少爷微微弯唇，像是难得心情好一般，露出个再乖巧可爱不过的笑容：“谢谢老师。”
谢问寒直到被班主任长久地注视着了，才仓促收回眼。
“……谢谢老师。”
刚才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两人离开办公室。
他们不是并行的，谢问寒要比薛慈快一步，直到折角处，谢问寒提前一步，便将将好站在薛慈要经过的位置。
薛慈还有些漫不经心想着前世的事，没怎么回过神来，差点撞到谢问寒：“？”
谢问寒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很难以启齿，他是靠薛慈才一并获得了机遇这件事。但真到了薛慈面前，却也好似没那么难以开口。
“谢谢你。”
薛慈更加迷茫：“？”
“就是这次……因为你，所以我也一并获得了参赛资格。”谢问寒微微瞥开眼，语气却十分慎重斟酌，带着珍重意味。
薛慈不是小孩子，只被这么没头尾的提醒一句，也能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
这么想来是十分荒谬可笑的。他前辈子因为家庭，没能参加成竞赛，这一世也同样因为薛小少爷的身份，居然办了件好事，让谢问寒这样努力的学生也一并跟去。
“客气。”薛慈道，“是你自己努力的缘故。”
谢问寒脸微有些发红，他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准备离开。薛慈想到什么，说道：“何况，之前你给我整理的资料也很用心，算是投桃报李。”
谢问寒原本打算快点离开的步伐猛地停下来，他听着薛慈的话，心脏比得到机遇时还要紧张激烈，简直快要突破胸膛跳出来。
巨大的羞耻感，一下便淹没了他，灌得谢问寒冷白皮肤，都因此浮现出滚烫颜色来。
他微微闭眼，才能抑止住冲动心绪，借着薛小少爷看不见他的优势，强自保持镇定：“什么资料？”
薛慈没想到谢问寒在这种方面，也能要面子得紧。含笑问他：“不是你放在我桌里的？”
谢问寒：“……”
谢问寒：“……对不起。”
薛慈这个时候上前，和他一并走了，“道什么歉？脸皮太薄。”
谢问寒动作快迟缓得不能动了。薛小少爷走在他身旁，近得甚至能闻见他发上冷淡的苏荷香气。
校量竞赛决定的人选很快传开来。原本这种单位的竞赛轮不到新生，这次偏偏选了两名新生加入团队——哪怕是协作位呢。
但这两人的成绩，又的确很好，是新生中出名的“学神”，再有抱怨也被压下去了。
薛慈和谢问寒下午课程被校方免去，被派去实验室中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进行竞赛相关的练习。
虽然是协作生，但代表清璞出去比赛，总不能显得太茫然丢人。
竞赛团队中的大多人选，都是上一届就参加过竞赛的成员，先前配合着做过几轮实验，颇有默契。
放在其他学校，可能有竞赛的正式成员对“协作生”冷脸、默默排挤，觉得他们是抢占功劳的米虫这样的状况。但是清璞没这种旧俗，两个学弟生得好看，又讲礼貌，没大少爷脾性，不知在他们那多受欢迎。
尤其薛慈，是薛浮的弟弟。
薛浮是他们上任带队的队长。
于情于理，这些前辈们都会照顾一下新生。
结果照顾着，倒是真把薛慈是“薛浮弟弟”这个概念忘了，薛小少爷沉静又乖，柔软得和猫崽那般可爱，每天只看两眼就能将心底那点怜爱全激发出来。从刚开始的客气，变成了每天迫不及待就希望能到实验室里，投喂一下薛小少爷。
比起他们那些豺狼虎豹似的弟弟，薛慈的出现，让这些高年级生不禁有些嫉妒起薛浮级长来。
连每天交给两名协作生的任务，都带一点私心——当然，他们并不讨厌谢问寒，这种私心不会太明显。最多是理论性的整理文献之类的劳动，交给薛慈来做。那些麻烦一点动手费眼还可能忙的没时间被他们投喂的任务，则交给谢问寒。
薛慈开始还没意识到这种差别来。
但是一连几天都如此，他本来便敏感，也发觉到了。
可薛慈的想法，也诡异和前辈们的想法，出现了一些差别。
学长学姐对他态度友善，自然是因为他兄长公开消息，他们和薛浮同级，当然更愿意照拂自己一些（某种程度上最开始的确如此）。
但薛慈也清楚自己有多不招人喜欢，前世便有太多人是看在薛家颜面上给他留有一点面子，不必太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
他人厌恶是随着薛慈成长而愈加显得明显的，就像是薛慈之前刚入学时，还零星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但是现在，和他相处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谢问寒因竞赛和他同进同出。
有这样招人嫌的印象在前，再看那些前辈分配任务的行为，便像是更鼓励谢问寒去动手尝试校量的学科基础。而薛慈得不到什么锻炼机会，只能整理那些非常简单的文献，分门别类给前辈送去，没有提高可言。
薛慈脱离这些基础太久了，并不知道那些文献对普通初中生来说是多大的“历练”。反而误以为自己是坐了“冷板凳”。每天被晾在实验室中也不急，整理好就去乖乖看些其他资料。
锻炼机会都在谢问寒那里，薛慈也并没什么不满。
至少前辈们表面功夫不错，对他态度也称得上和蔼可亲，不必非要究根结底。
在这种误会下，简单磨合的团队，两位新生和高年级生们一起前往了京市。
京市比不夜之城的洲市更加繁华，华灯结彩。
初到京市，长时间飞行让这群年轻学子累得厉害，加上他们玩心都不大重，直接去往酒店休息，都懒得出来。
这次旅程费用都是清璞报销，给这群少爷小姐们挑选的酒店当然也不差。
但出门在外，为了安全，大多是两两一间房的。
薛慈和谢问寒年纪相近，又都是男孩子，自然也被分到同一间。
薛慈没什么想法。
谢问寒本来也没什么想法。
直到他看见房中那张柔软洁白的大床，脑中便不自觉闪过封决那句话来。
“那种穷人，万一有哪种脏病传染我怎么办？”
薛慈先去洗了热水澡，出来便看见谢问寒卷了一个枕头，还有酒店中配备的毛毯，铺在了和整片玻璃相接的阳台位置。
他就睡在那里。
他们这间是酒店特色“海景房”，外面是海底世界，时不时游过去水母或是瑰丽热带鱼，有整面的特制玻璃墙，约为一米厚，但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海洋世界，仿佛沉在海底一般。谢问寒睡的地方，就是用来观赏水底世界的落台，一般是用来临时休息，好坐着观赏的，倒不是说不可以睡，但位置就是会显得狭小一些，睡着也不太舒服。
薛小少爷漆黑的眼落在谢问寒身上。
“怎么睡在那里？”身上还蕴着热气，薛慈声音像被温水浸软了一些，听着格外柔软。
谢问寒没睁眼，他背对着薛慈，说：“这里好看。”
“但是玻璃很凉。”薛慈没准备看书，他半坐上床，有些困倦地卷进被褥中，说道，“不要感冒。”
“嗯。不会的。”他天天睡图书馆也没见过感冒。
薛慈倒也没有再要求——他想谢问寒也许和他一样，不太喜欢和别人靠的太近，何况是睡在一起这样亲密的事。
薛小少爷理所当然占了大床，发现谢问寒确实不打算再挪动后，便熄灯道：“晚安。”
过了很久，谢问寒在黑暗中睁开眼，玻璃外面某只水母好奇地游荡过来，擦过少年人英俊的面颊。看上去隔得那样近，但事实上他们相距数米，此生也不可能接近。
谢问寒在黑暗中，安静地说：“晚安。”
这一夜休息的颇好，第二天，清璞学子们便赶往了竞赛场地。
不是要参赛，是旁观。
清璞和其他两大名校一样，因为上届的优秀成绩，可以免试入半决赛。他们这次前往赛场，主要是为了观察一下其他学院的竞赛水平——哪怕再不放心上，也要提防突然杀出黑马不是。
大概因为第一天比赛，赛题简单，来看的人不多，直播解说都不温不火，有气无力。
清璞带队队长是位高三学姐，叫沈佳怡，是沈家独一位的千金。她来到现场看完后，实在很失望，用比较直白一点的词语，就是“菜鸡互啄”。
菜鸡互啄到最后两个学院比赛，她也没继续观赏输赢的兴致，吩咐团队可以解散自由行动，她重回酒店温习下微电子校量组装——当然，两个年纪小些的新生，还是要跟着她的。
刚出比赛场地，走专门通道的沈学姐，便很狭路相逢地碰到了来自怀恩的学生。
怀恩这次的竞赛人员全更换过一次，没有上次相竞争时的熟面孔，沈佳怡之所以能认出对方是怀恩学生，主要是凭借他们衣领上戴着的校徽。
薛慈他们穿的也是私服，同样戴上了清璞校徽。
两家学院间的关系不算融洽，至多面子上来往。沈学姐是个骄傲性子，当做没看到那堆怀恩的学生，冷淡瞥了眼便准备走过，无视的彻底。
正巧这次怀恩带队的队长，也是十分傲慢又爱生事的性格，懒懒地抬脚一拦沈学姐，傲慢地挑眉，“沈小姐，大家都是朋友，不打声招呼？”
沈佳怡：“……”
谁和你是朋友。
怀恩队长名为夏溪，是夏家的首位继承人，出身当然很好，挑衅人起来也是一把一的好手。他目光落在被沈佳怡护在身后的两个新生身上，有些挑衅地笑开，才不管他们是哪家的小少爷，一眼就猜出，这两小孩是协助生：“不是吧不是吧，你们清璞这次还带两个协助生？”他的语气很有些嫌弃，“协助生”三个字被他拖得很长，念出来像是“拖油瓶”一般。
“看来就和我听闻到的一样，你们是真不想赢。我们怀恩这次，可是不打算带躺赢的累赘的……”他的话语当然是很嫌弃的。
谢问寒被骂累赘骂惯了，他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从来不上心半点，但这次，眼底却微微阴郁起来。
薛慈其实没注意到对方幼稚的挑衅。
他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怀恩队伍中间，神色随意的听着歌的男孩子身上。
薛慈曾经的学长崔原。
当时崔原高三，他则还是初三学生。
现在薛慈比以往更早地参与到校量竞赛当中，这位崔学长还只是高一，第一次参加竞赛，也没过去稳重，满脸都是年少轻狂的意味。
薛慈在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道歉。只是崔原被他坑害过一次，从此薛慈接近，都会流露出厌恶到反胃的神色。薛慈知情识趣，也知晓不去打扰对方，才是最好赔礼。
现在他们重新相遇，不同立场，也算薛慈觉得重活以来，最值得而有意义的事——他总算没再去害对方一次了。
薛慈的注视温和，悄无声息。
崔原很迟钝地才注意到，他抬眸看到站在稍后方的小孩，用崔原能想到的很直接的一句话——巨他妈可爱。而小孩还对自己眨了下眼，看着又乖又温柔。
他一个猛男，觉得心都能化了。
崔原没和队长似的那么极端，太有学院荣誉感了，大家以后还是能合作的商场伙伴。而且听到队长内涵这么可爱的小孩是累赘，太缺德了，于是拍了拍学长的肩：“夏溪学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你怎么还堵着别人女孩子欺负……”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比较爱怜被拉出来堵炮火的那个新生。
就这个时候，他们队伍的末端，天天和睡不醒似的眼神迷离的长少爷，突然“啊”了一声，拨开人群闯到了前面来，将他们夏队长都挤得一个趔趄。
长灯明也确实不是故意的，他也才高一，长得快比夏队长还高了，看见薛慈，眼睛都快直了，巴巴地喊他：“薛、薛慈？”
“是你吗？”
他盯着薛慈，眼睛都不带转了，语气都是带着点喜极而泣一般：“你怎么、怎么，怎么还这么小呀！”
薛慈：“……”
他一下从见到过去学长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对着眼前高而英俊的男孩子，脸上都冒出了个“？”
薛慈的确没发现，这人就是长灯明。
长灯明在训练营的时候比薛慈大几岁，但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他最多是比别人高一个头。
但现在他多长薛慈几岁，又是青春期个头猛拔的时候，两人的年龄差距一下便显出来，薛慈和他弟弟似的。
长灯明见薛慈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时候激动的话都不太利索：“我是长、长——”
他本想和薛慈抱一下，中间却横插了个谢问寒。
谢小朋友一脸平静，站位好似只是随意而已。
薛慈经过提醒，倒一下想起那个本该去世的长少爷了。
他想了想问：“长明灯？”
长灯明僵住：“唉，是长灯明，灯明……”
不过他也只是沮丧了一小下，便立即又重归兴奋，对着薛慈道：“你不知道，从三年前和你分开的时候，我就很想去找你了。但我父亲生气，把我送到C国的训练基地里训练，最近才回来。我一直想去薛家见你，但是一直就见不到……”
长灯明还不清楚，他早被薛家拉进黑名单了，这个时候还很兴奋地给其他人介绍：“你们知道的吧？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阿慈。当时我在一个户外训练营，跑到林子里失足坠崖，就是他拿藤蔓把我拉上来的。那时候我一看阿慈的手，都被藤蔓割……”
这段往事都被长灯明说腻味了，同团队的几个少有没听长灯明念过当时的“阿慈”救他英勇事迹，还来去就是一段，下意识都选择闭塞听觉。而夏队长则觉得很尴尬，他正两军对阵，长灯明出来把人家新生一顿夸……
没见到沈佳怡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
谢问寒挡在长灯明面前，但听着他说的话，莫名不自在起来。
那应该……算是青梅竹马？
薛慈当很愿意和过去的朋友相聚才对。
谢问寒的身体微微僵硬，意识想要后退一步，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听着长灯明的话，心想那时候薛慈那么小，手被划伤有多疼。
薛慈听长灯明的复述，许多年前的记忆回笼，打断了对方的话：“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他又说：“而且后来，长家也来道谢了。”
长灯明微怔，正色道：“我家是我家，我是我。”
“这么多年你都记着，已经足够。”薛慈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他倒是很认真地说道。只长灯明听着，似薛慈要和他划清关系般，一下子笑容都淡去了。
谢问寒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但他看到长灯明的神色，居然很不同情地窃喜起来。
沈学姐看到对方带队队长气成猪肝色的脸，打心底怜悯了些，但还是无情嘲讽道：“唉。叙旧完了。劳驾，让让——”
她也没真等人让，自带气场，带着自家新生挤出一条道来。
薛慈走的时候，目光又落到崔原身上。
他们擦肩而过，薛慈才很温和有礼地道：“崔学长，再见。”
希望你未来光明，也不会再和我这样的人往来。
崔原又被小孩特有礼貌的样子闪到一下，露有些憨厚笑容来，都没意识到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啊，好的……”
在背后，夏溪抓狂：“崔原，你怎么回事，你也和那小孩认识？”
长灯明也不可置信地道：“他走之前都和你打招呼了，没和我！！”
谢问寒则想到……薛慈他认识的人。
好多。
回去后，沈学姐特意布置了些任务给两个新生们。
她人护短，此时也颇恼怒地想，就算是协助位也能起很大作用，那群怀恩的少看不起人。

第23章 争锋
前几天竞赛结果陆续揭晓，入选的大多是名校的竞赛团队。进行到半决赛环节，三大名校才纷纷开始参与角逐，赛场直播随之热烈起来。
清璞抽到的赛题是“校量逆推导”，属于理论题。计算过程相当错综复杂，一步出差错便是满盘皆输。
和清璞相竞争的是一所老牌名校附中，先前表现亮眼，但面临这次的题目考校，连带队队长都紧张到有些手颤。
他们一步步推导运算，但巨大的信息量要短时间内，分门别类理清是很痛苦的。从转播的镜头当中，可以看到这群学生们苍白的脸色、脑门渗出的薄汗，加上专心致志如临大敌的神色，将赛场渲染出了十分严肃紧张的氛围——这才是大家对“校量竞赛”的普遍印象来着。
相比之清璞的学生，他们的行动只能用举重若轻来形容了。
因为清璞招生的特殊性，这群学生大多是世家中的少爷、小姐，直播都很默契地将镜头凝聚在他们的手和上半身上，脖子以上都看不清。
饶是如此，也能看出这群学生的手有多稳。猜测出他们神色有多平淡如常。
这次的赛题很麻烦。
但是对清璞学子而言，也只是麻烦而已，构不成困难。
就像沈佳怡平时是很爽朗随意的性格，但面对专业相关，便心细如发起来。
薛慈和谢问寒两名协作生也没闲着，被交代一些资料，拿去反复跑数据。
毕竟是正式竞赛，交给两名新生的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重要环节，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数据验算。
薛慈拿到手中，看过一眼就开始写，速度快得像是根本没思考闲暇——谢问寒看他一眼，默默加快运算的速度，头脑中如席卷风暴，以至他下笔时，笔迹都颤抖而有力，好在这种高负荷下，写出来的数据运算正确率极高，又快又稳。
只是比起薛慈，还要差一些。
谢问寒不知道薛慈的速度，其实是很不正常的，几乎是能得到的最大极限值。只觉自己水平落后太多，于是逼迫自己再快一些，脸色如冰。
薛慈也没意识到自己跑数据的速度对谢小朋友造成了多大打击，毕竟这种基础知识，对他而言更像是呼吸喝水的本能。
等跑完所有数据，验算几遍后，实在是没事情可做了。
其他在竞赛现场的人不可能瞧得那么细致，只觉得清璞这边，年纪小的那个新生看上去也太轻松了，都没安排什么任务啊。
别人在推导数据，他在闲闲翻资料，一看就是豪门出身来给自己镶金的少爷……不过离那么远，倒还是能看出那少爷唇红齿白，生得殊色。
数据量太大，清璞高年级生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根本抽不出神来关注下两个协作位学弟。还是沈佳怡第一个完成自己手上任务，长出一口气，才注意到在一旁的薛慈和谢问寒。
她不清楚，两人结束任务的时间比她以为的还要早，甚至露出了有点惊讶的神色：“就完成了吗？”
薛慈乖巧点头。
谢问寒揉了下自己的手腕，也不动声色地点头。
“这效率有点高啊……”
沈佳怡自言自语道。
她当然还是采用了两名学弟的数据，但出于谨慎，特意让人重新验算一遍，发现居然是百分百正确率，可以说相当精密，顿时也露出笑脸来，夸奖两个小朋友：“做的很好，果然是清璞的学生，很有天赋啊。”
谢问寒暗暗瞥了薛慈一眼。
他觉得受之有愧。
这次的赛题对清璞而言出乎预料的顺利，时间结束时，沈学姐都带着人验算过好几遍了。而他们的对手学院，才刚刚跑到推导过程的97%节点，听到宣布结束的时候，带队队长差点将手中钢笔芯都按劈叉了。
他们脸色苍白地瞥过一眼清璞团队，发现各个坦然平静，心中也做出最坏的打算。
果然，他们的推导过程中，还出现了些微错漏，最后也没做成完全推导。
但是清璞团队，不仅得出来了，还保持着百分百正确率。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比赛结束，清璞学子优胜。沈学姐意气风发至极，自信夺眼，和对方团队的队长友好握手，相互鞠躬。
这是比赛结束后的惯用流程，双方团队握手表示友谊第一的交流概念。薛慈本来也分到和人握手，但他们正对时，眼前的学生目光躲闪，微偏开头去，并不看薛慈一眼，很局促模样。
薛慈想了想。
顿时理解对方不想和自己接触的想法，很自觉地错开一位，是谢问寒上前和人握手。
对面团队的新生方才看到眼前是肤白胜雪，样貌极可爱的小少年，竟微有些脸红躲闪。等握手的时候，才鼓起勇气和对面的小少爷搭话，结果看见的是面无表情的谢问寒。
他：“……”
谢问寒：“……”
握手结束，比赛才正式宣告结束。
沈佳怡带队离开，正好碰见来看他们比赛的熙华学院团队。
熙华今天也有竞赛，是实操赛题，比清璞结束的要早些，趁着赛场就近，就来观察“敌情”了。
他们的队长样貌很显眼，五官深邃，明显的混血儿特征，归国不久，曾经拿过专业奖项，叫斯坦利。
按理而言，熙华才是实力最强劲那个，清璞的最大对手。
但是清璞和熙华间关系不错，沈佳怡也没像碰到怀恩学院那样水火不容，还停留下来和斯坦利聊了几句，非常客气的商业互夸。
“贵学院实力强劲，理论扎实。”
“哪里哪里，熙华才是能力出众。”
薛慈站在身后，注意到熙华团队里传来一道非常突兀阴鸷的目光。一个高瘦学生看着他们，满脸敌意，神情很轻蔑不屑，但是目光触及到清璞学生身上衣着配饰，带着的表带时候，又有点藏的不太好的艳羡嫉妒。
这个人很奇怪。
既讨厌排斥，偏也想要拥有。
两个队长没交谈多久，便互道再见，竞赛团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薛慈跟在人群最后，被莫名狠撞了一下，脚步踉跄。
前面的高年级生还没注意到，谢问寒上前一步，扶住薛慈，用手垫了一下，才没让他直生生撞在墙面上。他的脸色也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带着一些难以接近的阴郁意味。
他看到那个熙华学生，分明是故意的。
谢问寒转身，在叫住那个学生前，被薛慈轻轻拉了一下手。
少年指尖冰凉，指腹却很柔软，触感异常鲜明。
薛慈的神色也很冷淡，眼底漆黑如墨，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等比赛结束。”
又看了眼那人背影，将他的样貌身形，都记忆得清楚。
袁喆的确是故意的，甚至心中暗喜。
他家境不算好，举全家之力才供出他一个考上熙华的高材生，在熙华这种天才聚集的名校，也是其中佼佼者。但他的身边，却多是学习比不上他，就因为家境比他好，而能得到相同待遇的人。
就像这次，他是辛辛苦苦得到的竞赛机会，考了几年被选上，团队里却有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进来混资历的“协作生”。
他看不起那个协作生！
但因为同在熙华，他又不怎么敢得罪人家，只得忍气吞声。
这次来看竞赛，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一看就是娇贵少爷的新生在赛场上几乎什么也没做，就是米虫、败类、靠钱权压人偷别人成绩的抢夺者，他心里是极其不爽的，才故意撞他一下。
袁喆还觉得不够，甚至希望，有什么办法惩治这些权贵就好了。
他唏嘘想到。
&#183;
清璞又进行了一场比赛，这次是实操赛题，他们动手能力不差，很快也完成。
这次沈佳怡注意了一下，她的两个学弟，的确很有天赋。
尤其是薛慈，她试图探底都没探到，只能用家学渊博来形容了，要不然怎么能做到这么厉害。
最后进入决赛，果不其然是三大名校，还有一所是杀出重围、同样是老校的衡高竞赛代表团。
到决赛，就没有淘汰的说法了，只分名次。
衡高对能拿到第四名已经是意外之喜，也不想能竞争过其他三所院校的事，反而是最轻松的，简直恨不得直接颁奖就行。
而对清璞、怀恩、熙华而言，真正竞争从现在才开始，养精蓄锐到今日，谁不是为了最后的名次来的？
最终决赛分为三轮，前两轮是最经典的理论题、实操题的竞赛，难度很大，几乎要将微电子校量吃透才能解出来。
沈佳怡这时才拿出百分百的精力，解赛题解的脸色发白，第一轮结束，三所学院评分咬得很紧。
但是第二轮结束，分数一下就拉开来了。
熙华学院遥遥领先，怀恩略高一筹。
清璞学子便都只好想到，不提争第一，第二的位置绝不能丢。
不能输给怀恩！
但理想圆满，真要翻盘，只能在第三轮赛题上夺取优势——
题目一出来，沈佳怡拿到的第一瞬间，便是不敢置信，脸色微微灰败。
不止是她，其他三所学院也好像惊呆了，拿着赛题发呆，心道这次赛方也太缺德了，这谁能解出来。
还不如说就是两轮竞赛。
最后一轮赛题，主办方更换场地到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中，有如今最先进精密的器械，甚至作弊似的配备各种专业参考资料，但是要求却是——让这群学生们，修复一枚损坏的芯片。
微电子校量是芯片学的基础学科，学科尽头自然是芯片制作。但是在校量竞赛中出现修复芯片的赛题，简直就像让一群学生做专家的课题。
超纲了。
特别超纲那种。
沈佳怡焦躁至极，早知道第三轮是这样，她前面肯定会更细心一些不丢分——
她没发现，身边乖巧沉静的新生，正走到器械面前，微微踮脚去看那枚损毁的芯片。

第24章 修复
它被镶嵌在特殊晶体当中，半透明媒质温柔充斥在晶体每一个角落，包裹着那枚芯片。透过媒质去看，能清晰见到芯片上面金色的精密线路图，边角是黯淡青铜色“锈迹”，微微折卷起，从那个边角起始，“锈迹”蔓延到中心，几乎阻断了所有的线路连接。
哪怕其它地方被保存的相当妥当，也能发觉出这枚芯片其实很陈旧了，恐怕它的年龄比薛慈现在的年龄还要大。
“Pz101。”薛慈轻声道。
第一代医疗芯片，已经被淘汰近百年，却仍然是所有医疗芯片基础模型——被称为最稳定的结构，“生命源头”的旧式芯片。
薛小少爷声音很轻，但沈佳怡就站在他附近，听到那仿佛呢喃般的一句，也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地道：“对！这就是医疗芯片来着，我在《芯片集合》里看过，但是——”
说到这里，沈学姐的兴奋劲似乎都被扎破，又漏空了。
辨别出这是什么芯片又有什么用？不管是最新一代芯片还是旧式芯片，修复难度对他们这群学生而言都太大了。
甚至如果是近代芯片，情况还好些，他们至少学过最基础的拆分结构，能硬着头皮上。
不像这样，束手无策。
那器械台太高了，连沈学姐的身高也不过是堪堪能平视。以至薛慈在那为了观察芯片，踮脚踮了半天，踮累了才会休息下。他手背在身后，这个姿势莫名显得很乖，轻软黑发在颈项上拂来拂去。
谢问寒就在薛慈身边站着，莫名被撩的想去揪一下薛慈的黑发。
当然，他忍耐住了。
只是想着薛慈这个动作也……怪可爱的。
薛慈自觉在一旁等了半天，也不见沈学姐带头将芯片取出来修复。
竞赛已经开始计时很久了。
于是投过去一个困惑目光。
“不开始修复吗？”
沈佳怡面对来自新生的期盼目光，有些莫名的愧疚羞耻：“是我学艺不精。”
她想，如果是薛浮级长还在这里，说不定还有机会。
另一名学长道：“我们也不知如何入手。”
他话音刚落，也有学姐咬牙提议，“不如翻一下实验室里的资料？说不定会有相关提示，不一定是真让我们修复。”
他们的神色为难且认真，像带着一腔孤勇般坚毅，面对被损毁的芯片时，目光更是晦涩惧怕。薛慈顿了顿，平缓、慢吞吞地问道：“修复芯片……很难吗？”
如果问这话的不是薛慈，恐怕早就挑起众怒。
这群天之骄子是绝对按捺不下性子解释，反而要嘲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才疏学浅，对芯片学没有一点了解就来大放厥词的。
但说这话的人偏偏是他们实验室里备受宠爱的新生，他们的小师弟。所以在场这些高年级生们，忍耐度相当大，还有人和薛慈细细剖析解释——这个修复芯片的难度，不能和平时竞赛的题目相比。
薛慈便又沉默的久了一些。
他想，或许正因为这个芯片型号是过去的Pz101，所以高年级生们不了解这种旧式芯片结构，才觉得无处下手……要他看来，或者以他过去的经验看来，修复Pz101并不难。
薛慈在前世，有许多次“出风头”的经验。
他特立独行，他揭开公司腐旧陈规改良产品，他做过许多正确的事。但到头来被人排挤、厌恶、敌视，因为那些人不需要一个外来者来执行道理，不需要薛慈成为那颗招风而出尽风头的树。
就像现在这样，作为一名协作生，该做好基础工作，不必伸长手惹人厌烦。
所以在这之前，薛慈旁观学习，做基础的跑数据工作，并不曾提出异议，恪守本位。
却在这个时候，生出极为任性出格的想法来。
这是他从前没能参加的竞赛，是未被弥足的遗憾。
薛慈想，他早就为人不喜，想来，也不介意其他人更讨厌他一点。
薛小少爷微闭了闭眼，像是有些头晕而阖眼休息。
他垂敛的睫羽下，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似含着某种奇异光芒般。
后来薛慈抬头，他瞳中倒映出沈学姐的面容，咬字很清晰道：“我可以修复它。”
沈佳怡听得很清楚，但正因为这样清楚，反而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才对。她微愣了一下，失笑道：“薛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但她眼前，一向沉静乖巧的小孩，却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退步。
薛慈仰起头，露出一截雪白颈项，很瘦，便也显得一触即折的脆弱。
但这样看上去再脆弱柔软不过的薛小少爷，语气却没有半分迟疑：“我去修复Pz101。”
顿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小少爷身上。
他们就算再包容喜爱薛慈，再盛誉夸奖他为天才……芯片学却是很精密严谨的事，没有数万次的实验试错，不可能光靠理论就能解决问题。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但是薛慈的要求太荒唐了。
连高年级生都束手无措，一窍不通的赛题，要怎么相信一个清璞刚入学的新生，能做到这一点呢？
沈佳怡静静凝视着薛慈。
她是很犹豫的，却仿佛被薛慈这样认真的神情蛊惑住了。
情感和理智分离开来，理智告诉她，让薛慈说出这样的大话来，最后反会让他下不来台。到时候竞赛落败，会导致有人将责任推卸到这个无辜的新生身上。
最后，沈学姐语气软了一些，她劝道：“薛慈，你……”
“我和你一起。”她的声音却被少年人冷淡的声调打断。
“我不懂这些。”谢问寒问，“要怎么做？”
他在薛慈身边，目光只落到那仪器中的芯片上，专心致志，未有分毫偏移，好似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沈佳怡有点哭笑不得。
她想，大概也只有谢问寒这样未见高山，无从畏惧的少年，才会听信薛慈的话，觉得修复芯片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这种全盘托付的信任，又让她有些艳羡起来。
其实谢问寒很清楚深浅。
他也无比清楚，要修复芯片，是怎样困难的过程。
他同样不愿意薛慈在这个时间点，被架上刀尖。
但只是在看见薛慈露出一点失意神色，见他眼底黯淡却依旧燃烧的焰火，谢问寒脑海中如同被烈火燎原，顿时间连姓什么都忘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一往无前。要站在薛慈身边。
薛慈听到谢问寒的话，认真答：“我会教你。很简单……”
看着两个新生的模样，沈佳怡竟然也不想做这个恶人了。
她耸肩说道：“行……我答应了。你们去吧。试试也好。”
这可是正经竞赛，哪有这么宠孩子的！
清璞其他成员，顿时都露出不赞同目光来。
但是他们还没提意见，也全被沈学姐给堵了回去，哑口无言——
“反正都是来学习经验的，摆在那浪费。你们要有想法，也可以上手试试嘛。”
这、可是他们都不会啊。
高年级生们支支吾吾。
然后他们看到薛慈小少爷一脸恬淡，被鼓励到般，踮脚伸手去将器械中的媒质点滴抽离，敛着的睫羽既长又卷，幅度微小的颤动着，显得很高兴。突然觉得心底好像被什么扎中一般，揉了揉自己的胸腔。
——唉，好吧，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就当哄小朋友开心。
反正薛慈再怎么折腾……也应该不会把芯片折腾的更糟糕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沈队长又带着他们进和实验室连通的资料室查找资料，不提临阵磨枪也可以壮壮胆气，说不定竞赛的主办方，还真会给他们一点相关提示。
在高年级生各自分工的时候，薛慈已经将晶体中媒质抽空，取出了那枚掌心大的芯片。看着上面刻画的线路，像是欣赏某件艺术品般。
紧接着，他就开始连接芯片中的数据推导，一点点梳理其中内含的庞大数据海。
对谢问寒这个主动帮忙的，薛慈不算客气，忙于快速运算而分不开神的时候，就会将跑数据的任务交到谢问寒手上。
甚至越指挥越顺手——
“搭建数据海流程，扫描C1区域信息流。”
“阿默淄端连接，运行重复七次，反复刺激。”
“……不对，这份数据还要再细化一些。谢问寒，你帮我把分支目录下的数据都扫描出来。”
薛慈肤色本便是冷白色，在器械的光芒映衬下，更显出一种病态般的皙白来。他静静凝视着被连接的Pz101，像是由星空照耀下，抬头望星的那个人。
谢问寒先前从未深入学习过芯片学方面的知识，薛慈给他展现出来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强迫自己像一块海绵一样飞速汲取，薛慈教给他多少，他便完整地吸收多少。
这样的学习速度和效率都是极其可怕的，简直到耸人听闻的程度。
且这和谢问寒之前所学习的内容还不一样，相当于直接从小学课程踏入专业门槛，谢问寒却没有因此生出一点不适困难。
他想要快一些，再快一些的追上薛慈的思路。
直到后来，谢问寒已经可以不必经由薛慈先开口提出要求，就快速地跑完数据，将他需要的信息传进实验中了。
再经过无数次的试错、无数次的修正重组，在薛慈手下，那枚医疗芯片上的青铜“锈迹”重新被金色数据流盘踞。再加上仪器数次调试，芯片的最中心端，被誉为“数据心脏”的部位，开始重新勃发出能量来，俨然是还能继续投入使用中的前兆——
而这个时候，实在被竞赛题目烦的焦头烂额，忍不住出来透口气的沈学姐，一眼便见到那撞进眼底的，璀璨散发着光芒、完好无损像崭新一样的芯片。
她一下子呆住了。
甚至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的世界观，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薛慈还在做一些收尾工作，注意力全凝聚在芯片上，没注意到旁人的注视。
而正因为沈佳怡那样直挺挺的、僵硬的身形，也引来了其他高年级生的关注。
他们实在好奇，一贯优雅的沈队长怎么能做出这样仿佛被雷劈了的姿态，于是也纷纷出来。等他们看到被修复好的芯片，瞬时被其打破了世界观。脚好似被黏在了原地，目光被那无比瑰丽的数据流吸引得沉溺其中。挪不开眼和脚的同时，也生出让他们口不能言的巨大震撼来。
……什、什么情况？
芯片居然被修复了！！
而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高年级生，而是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初一年级新生。
再补充一下，一个作为协作位而被带进团队参与竞赛的新生……
他们仿佛被一道名为“天才”的巨大阴影笼罩住了。
薛慈结束了最后一个环节的运算。
他微吐出一口气，长时间的用眼过度，甚至让他的脑海都跟着无比的疲惫起来，略微晕眩。
薛慈揉捏了一下手腕，有些酸疼。
谢问寒见他下手用力，只怕力道不太对，第二天能肿起来，默默无声地将手伸过去帮薛慈轻轻按压关节。
薛慈不习惯被人靠这么近。
但是谢问寒揉得手腕舒服，一时也没收回手，低敛着眸，目光落到少年人修长漂亮、指腹却略微粗糙的手上。
“谢谢。”薛慈说。
“……不客气。”
安静的氛围下一瞬间被打破，沈佳怡突然冲过来，二话不说用力地抱了薛慈一下。
柔软怀抱让薛慈懵了瞬间。
谢问寒：“……！”
沈学姐简直要哭出来了，像是喜极而泣而发出的声音，“对不起薛慈，我没想到、我怎么会想要阻止你。”
平素教养良好的沈学姐爆发出激烈的赞叹：“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薛慈：“……”
她很直白地道：“真的，我感觉抱你一下，都被天赋之神眷顾了。”
薛慈便又怔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白如雪的肤上却浮现出一点端倪的薄红来。
他没想到会收到这样正面的反馈，几乎超乎预料。
等沈学姐看上去冷静了些，才说道：“不是我一个人修复的，谢问寒负责了一半工作量。”
虽是如此，但那50%的绝对核心工作量，都是由薛慈负责的。谢问寒怔了一下，立即纠正：“我只是负责机械性工作。”
沈师姐看上去都要哭了，“唉，两个天才，小谢你也让我抱一下。”
谢问寒：“……心意到了就好。”
而其他的高年级生，已经全部是在怀疑人生的水平了。
真的吗？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为什么现在的协作生都这么可怕了？
在两名可怕的协作生完成修复后不久，第三轮的竞赛时间也结束了。
出于最后一场赛题的特殊性，他们都是在各自实验室中完成。周边并没有实况直播，也没有旁观竞赛的观众，几个竞赛团队间，都不清楚其他人的战绩如何。
但清璞知道。
他们赢定了。

第25章 夺冠
镜头拍摄下，几乎呈现出一幅众生百态像来。
熙华队长斯坦利面无表情，微微仰起头，苍白瘦削的下巴对着焦黑镜头，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傲慢自信，显然对这次竞赛排名胸有成竹。
怀恩队长神色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微微黑脸，不时和身边的团队成员说些什么——从他的嘴型来看，很有可能是对主办方的某些诅咒。
至于衡高的队长，他是最淡定从容的那个。
他也根本没什么压力，和成员讨论的都是比赛结束了要去哪家店吃饭。
这其中最最显得反应激烈，格格不入的，就是清璞团队的成员了。
皆是一脸喜色。
还不是那种含蓄、内敛的喜色，而是直接溢于言表的迫不及待，且人人如此，好似他们已经获取优胜。这对于这些向来受良好教育，讲究着内敛风度的少爷、小姐们而言，是相当反常的景象。
也只剩两个协作生，大概因为只是跟着团队混功绩的，神色平静如常，也没有那样张扬的喜意。
在经历那种难度的竞赛题后，清璞众人还能笑得出来，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因为剧烈打击而导致群体性的精神失常……
但现在不是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好时机，主办方的评委团已经开始评判赛果了。
这群在芯片领域执牛首者的大佬们皆是一幅平静，甚至无聊的有些寡淡的神情。
在他们想来，这群学生的水平是给不了他们惊喜的。
衡高的仪器被推出，里面的芯片和之没什么区别。比赛开始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衡高队长倒是上交了一些推测的修复方案，因为方向错误，只拿了零分。
但即使这样消极怠工，也没人发出嘘声。
能来旁观这种竞赛的观众都有一定学识基础，当然知晓这次赛题的变态难度。几个学生做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
接下来到怀恩团队，带队队长夏溪就显得神色屈辱许多。
他展示着被损毁的芯片，提交出跑过几次验算的数据资料，和计划的修复方案。
夏溪脸色微有些苍白，却还是镇定地复述：“……我们用黄峒碱冲击数据波流，从中找到特异的双缝进行验算……”
他还没说完，便有一名评委教授打断了夏溪：“芯片的激化反应怎么样？”
夏溪脸色便更白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才在台上有些羞耻地继续说道：“没有反应。”
“想法很好，但构成理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评委摇了摇头，毫不留情道，“毫无作用。”
夏溪被打击的失魂落魄，也不再开口。最后评委给了均分0.5，作为十分制的赛题，更像是对他们付出精力的同情分。
沈佳怡看着，竟然诡异生出了点同命相连的同情来。
如果不是薛慈和谢问寒，搞不好他们现在和怀恩的情况也没差啊……这么一想，倒是将喜意收敛起来。看着倒像是认清高低后，才姗姗来迟的收敛分寸。
和夏溪形成巨大反差的，就是熙华团队的斯坦利了。
他气质从容，便是神色再傲慢些，那群评委们对斯坦利也没有一分恶感。
在竞赛舞台上，是要拿实力说话的。
而现在斯坦利展示出来的，就是强大的实力。
他将仪器中的芯片展示出来，陈旧芯片的中央区域被青铜色遍布，但是从被损毁的最初点来看，那里被重新搭建起暗金色的数据流，可以说，斯坦利已经修复了相当一部分的芯片——
在这瞬间，一些评委甚至站了起来。原本严肃面容上，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叹的欣赏情绪。
他们没想到，故意拔高难度设立的考核，当真筛选出了真正的天才！
虽然修复芯片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很简单的操作，但他们的经验学识如何能和其他人等同。
眼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是绝佳的天才，完全可以预定进自己未来的弟子席位。
一瞬间，竞争抢人的意识让这群专家们顿时热忱不已！
对视一眼后，皆神色和蔼地开始考校眼的斯坦利。问题接踵而来，态度却明显热情不少。
其他旁观的群众也沸腾起来，议论现在的学生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谁能想到青少年的校量竞赛里，能出现可修复芯片的天才。
斯坦利对盛名当之无愧，自然也不惧怕评委的多番询问，他缓缓陈叙思路，最后道：“如果给我更多的时间，我能修复到‘心脏’部位。”
没人会怀疑他的话，这就是天才与生俱来的骄傲。
熙华占用的时间太长，排在后面的清璞自然站的等久了一些。
沈佳怡清楚斯坦利很厉害，要是平时，她也不会介意对方用时这么长，天才总是有特权。但现在，有珠玉在，而他们清璞的宝贝还正站着等呢……
“薛慈，站的累不累？”沈学姐认真地道，“要不然我给你搬个椅子来，靠着听吧？他们还要讲很久的样子。”
薛慈：“……”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婉拒：“不用了。”
要不是因为薛慈要面子，清璞的学长都愿意背着他听完。累到谁也不能累着清璞的天才不是。
好在评委们也没忘记，现在还在竞赛中，后面有一所学院等着。就算再欣赏斯坦利，也要等竞赛结束后才能再挖人。
结束完和斯坦利的对话，熙华团队的评分为7.5，和面两所学院相比，拉出了惊人的高分——
当然，没有人有异议。
这才是实力。
根据往常的惯例，竞赛团队会选一名代表上去接受评委的询问，介绍自己的竞赛成果。而这名代表毫无疑问，该是带队队长才对。
但是这个时候，沈佳怡却微微推了薛慈一把。
黑发的小少爷回头望她。
看见沈佳怡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去吧，薛慈。”
“我什么都没做，不敢居功。”她认真地道，“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其他高年级生，也露出赞同神色来。
他们真的没那么不要脸，抢两个新生的功劳。但凡他们能帮上一点忙，也会乐意往身上贴金。
这是薛慈应得的。
薛慈微怔愣间，已经被推搡着上台。
灯光毫不吝啬地落在他身上，照的他的肤色雪亮。
漂亮的小少年站在台中，黑沉羽睫垂下，像能敛住温柔的梦般，在眼睑下透出细碎阴影。
一时安静。
这小少年太好看了，如果是现在是选秀选拔，恐怕他们都会很乐意地给他投上一票。但现在可是竞赛现场啊，脸好看又有什么用？
观赛者恍惚地想。
他们忍不住想到其他的方向，比如清璞的竞赛成果实在是太差，所以派出这样一个看上去又乖又好看的少年汇报，这样那些严厉评委们说不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嘴下留情许多。
这种议论传开来，已经在等候席的夏溪听到了，顿时咬牙抱怨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这招，早知道也该……”他四处扫了一下，发现团队中实在没有薛慈那样又乖又招人疼的少年，不由又沉沉叹口气。
真是没用。
原本昏昏欲睡的长灯明听到这种话，顿时清醒过来。心底却是直冒火，看着台上的少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利用薛慈……”
他要是受批评，不知该多难过。
评委席上的教授们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小孩是挺可爱的，他们要是有孙子，也该是这幅模样，都不好说重话了……不行，要保持竞赛公正性。
但很快，因为这位特殊的代表人起的争议便停歇下来。因为薛慈很利落地将仪器打开，将其中之物展示在所有人面。
那一瞬间，镜头都自动挪移到仪器上。
里面镶嵌着一枚陈旧却完好无损的芯片。
暗金纹路，熠熠生辉。
人们听到他清冷平静的声音汇报。
“Pz101芯片，修复完成。”
那一瞬鸦雀无声。
连着评委席都是。
直到有评委猛地站起，打翻了桌面上的瓷杯，才像停滞的空间被打破，骤发轩然大波。
清璞高年级生们在下面感叹地想，就该这样，不应只有他们被打击的世界观重组嘛……
谢问寒微微仰头，目光没有因为薛慈的动作而偏移，始终凝聚在他的身上。
台上少年像星星一样发光。
那些评委们意识到，芯片不是修复失败、不是修复部分，这枚Pz101号医疗芯片，被彻底地修复了！
他们根本不在意竞赛的赛果是什么了，惶急地问道：“你的队长呢？是她一个人的成果，还是有团队的支撑？”
沈佳怡意识到他们误解了，毕竟薛慈年龄太小，“协作生”的潜规则也是众所周知的。于是借势上了台，解释道：“老师们，这次芯片修复的工作全权由我们的团队成员薛慈同学、谢问寒同学完成，其他人只是给予了一些修复工作外的支持。”
这话说的沈佳怡自己都脸红，“修复工作外的支持”这话也太具有艺术性了。
被提及的谢问寒，也被沈学姐拉上台，只是他冷冷淡淡地否认道：“我只是辅助，一切修复工作由薛慈同学主导进行。”
“所以各位老师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询问薛慈同学。”最后，沈佳怡一气总结道。
不要提评委，其他观赛者们都已经彻底呆住了。
在竞赛中，有学生能完整修复芯片这件事已经够不可思议，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冲击在后面——修复芯片的学生，好像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新生！
就算是这些教授们的少年时期，也没有这样辉煌的履历天赋。
他们当然是抱着挖掘天才的想法才愿意做校量竞赛的评委，但是眼下场景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抱着挖黄金的心思来探险，你以为挖到一块金砖，结果才发现底下是一片金矿……
好在他们心脏坚.挺，才没有因为巨大惊喜昏厥过去。
薛慈被推至巅峰。
但不似以往背后的诅咒谩骂，他先面对的，是难得的鼓励与夸赞。
他们告诉薛慈，这是应属于你的荣耀。
薛慈不适应接收目光检阅，不适应旁人赞叹眼神，他应当是一事无成的废物，但只在这一刻，薛慈神色再平静不过。他平淡不惊，就好像接受惯了这样的赞叹声。
评委们还是相当艰难地缓过神，他们开始测验医疗芯片的修复度——确定不是只有面上好看。发现修复完善不提，Pz101的状态甚至被调试的相当良好，良好到找到相对应的仪器，甚至随时可以投入使用的地步。
确定这一点后，评委们开始提问。
薛小少爷的站姿向来非常漂亮，脊背笔直。他的手背在身后，看起来自有一股脱俗气质，像是被精贵养成的贵族少爷。他回答提问时，就像应对课堂抽查那般轻松简单，对答如流。
但他现在回答的，都是非常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精深的芯片学知识。
一开始，评委的提问还只是怀疑、试探的确定薛慈的水平，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修复者。到最后，越来越兴奋的开始考核各类知识，询问修复芯片思路，意外发现薛慈其实还有另一种修复方案，只是会造成芯片原本的资料丢失才没有采用——
对人才的爱惜，导致他们真正忘却时间，直到助手开始提醒超时，才结束提问。
最后一个提问的是某位方姓教授，他问道：“好，最后一个问题——你以后准备念哪所大学？决定好导师了吗？”
薛慈：“？”
其他人：“……！！”
老方，你不讲武德！
“开玩笑的。”方教授冷静地说，“我的问题结束了。”
决定评分的时间到了，但只要仔细一听，就能发觉大佬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老方，你不是想收斯坦利做弟子吗？我们二十几年交情了，让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在校量竞赛中，一人只能收一个弟子，也是这么多年下来默认的潜规则了。
方教授客气回道：“呵呵。老刘你现在门下学生才几个，我怎么好意思抢你看中的人啊，我忍痛割爱。”
“那这个叫薛慈的学生……”
“不行。”
“呸！”
与薛慈相比，斯坦利的光辉的确黯然失色。
斯坦利从一开始见到完整修复的芯片的震撼与动摇，到薛慈陈述修复思路时的深思。最后那张脸上依旧傲慢，高不可攀，眼底却燃起一片火焰来，牢牢锁住了台上少年的身影。
这才是他，此生的宿敌！
夏溪一脸恍惚，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地走到了清璞团队所在的位置。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发现，不好离开。干脆破罐破摔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们不是协作生吗？怎么会这么……”夏溪脸色胀红，还是很难直白说出对竞争对手的崇拜。
“协作生？”抱着双臂的沈佳怡转过身，脸上一片尽在掌握的从容自信，“不过是烟雾弹而已。夏溪，你没想到吧，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底牌。”
谢问寒：“……”
夏溪一脸恍惚。
其他清璞高年级生，也怀疑地想：啊？是这样的吗？最开始不是老师来和他们说这次有两名协作生的吗？
沈佳怡也很痛苦，她总不能说我们都被两名协作生吊打了，她甚至安排薛慈两人做的工作都是基础工作……这种笑话还是他们学院内部消化就行了。
所有对芯片学科有基础的人，都对少年人的惊人天赋感觉到了崇拜、羡慕、高山仰止……哪怕是嫉妒，因为差距太大，甚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
但是有人并非如此。
一直以自己虽然出身平凡却是天才而自傲的袁喆，几乎被打碎了所有的骄傲。
他其实一直想过，他虽然能力有些不如其他人，不如队长斯坦利，但都是因为他的家庭拖了后腿。如果他有其他人一样的条件，一定能比他们更出色！
但是被他所看不起的那个清璞协作生，却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惧。
比得上吗？
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条件，也能在十几岁就能做到修复芯片吗？
袁喆不敢想，他甚至还在之暗讽过薛慈，现在却都像巴掌一般打回到自己脸上。
不对、不对劲……他知道了，薛慈一定是作弊了！
在找到一个借口后，袁喆几乎立即相信且深信不疑。
他一定作弊了，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天才。
袁喆目光扭曲，无比嫉妒地看向薛慈，他要找机会，揭开这群丑恶权贵的真面目！

第26章 内涵
竞赛评分很快出来了。
事实上这根本无需争议，所有人都一致地通过了评分——以满分十分的成绩，薛慈带领清璞团队夺得了竞赛的总冠军。
十分，加上先前两轮的分数，刚好比原本排名第一的熙华学院高上0.5分。
也算众望所归。
甚至，评委们都想着要不是从没有“附加分”的前例，他们都是很想再给加分的，光是十分总分都不够体现一个能修复芯片的天才少年的精妙水平。
熙华也没什么意见。
从分数上看，好像只差了清璞一步。但真正细究实力水平，还是不要自取其辱好了。
颁奖仪式上，其他三所名校都是各自的带队队长代表领奖，也只清璞这边与众不同。
在一众领奖人选中显得格外年纪小的黑发新生，连登上颁奖台都显得要吃力一些。
那台阶做的相当高，既高且陡，连斯坦利这样的大长腿都要彻底迈开来才跨上去。薛慈一脚没走稳，差点踏空一步，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即露出慌乱神情，跑上前两步准备扶住。也就是在这时，薛慈身旁的斯坦利伸手扶了一下，稳稳按住了少年的手臂和后背，看着薛慈已经站稳在了台阶上，才松开手。
“小心一点。”
薛慈回道：“谢谢。”
熙华其他人想，队长真是转了性啊，平时看着很冷漠傲慢一人，原来本质乐于助人、友爱同伴。
他们也没反应过来，斯坦利这种狗脾气，恐怕看有人在他面前摔的鼻青脸肿也不会给个眼神，最多嫌麻烦地绕路离开。也就是在某种情况下，才限定式的乐于助人。
“谢学弟，怎么了？”沈佳怡看着突然站起来的谢问寒，刚才一瞬间，脸上神色十分紧张匆忙——
谢问寒看着薛慈被斯坦利稳稳扶住了。
他离得那么远，本也不可能帮到什么。
谢问寒的漆黑眼瞳中，似乎隐忍地遮掩住什么，垂下的眼藏住了所有情绪。
他说：“没什么事。”又平淡如常地坐了下来。
——只有站在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才配成为那个伸手的人。
谢问寒想。
颁奖台上发生的小意外不影响接下来的进程。
近年来享誉芯片领域、推进医疗芯片断代改革的方教授上前，为夺得排名的竞赛团颁奖，薛慈拿了奖杯、奖牌和证书这些荣誉性的奖励，在负责举起它们拍照时，自觉神色都很僵硬。
他活了两世，却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充足经验。
灯光并不闪耀，大多数媒体记者都调低了亮度，安静、却频繁地拍摄着照片，记录着这些少年天才们，荣耀而璀璨的初始一幕。而从今天起，他们还拥有更广阔的未来，会在国家领域的芯片行业中熠熠生辉，成为映亮未来基石的国家宝藏。
画面中的黑发新生，沉静漂亮，金色奖杯显得再土气不过，但因为少年的手指修长白净，也被相衬的金光闪闪起来。薛慈面容始终平静，偶尔弯起的唇角，都被记者们当做昙花初现的惊艳，飞快的记录下来。
领完奖，就是拥有名次的竞赛团队的集体合照，薛慈被推到最中间。
这次合照不需要那么正式，少年人又是最肆意张扬的时候，沈学姐笑着按住薛慈的黑发，其他人也相当放飞地摆着姿势。只薛慈站得笔直，不知有多乖。而谢问寒也是看上去最沉静不出格的那个，拍照姿势都平平无奇。
而在镜头定格的一瞬间，他才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少年的身上。
画面被永久保存下来。
他们合完照，清璞的学子们还正处于最兴奋的时候，嘻嘻哈哈地往外走。和他们擦肩而过下一个拍照的就是熙华的人。
斯坦利又和薛慈碰面，忽然脚步停了一停，迎面道：“薛慈。”
被簇拥在人群中，安静听着高年级生们接下来计划的薛慈也停下来。
斯坦利目光灼灼：“我决定了，你就是我……”此生的对手。
他话还没说完，发现被叫住的薛慈还要仰头看向他，一脸迷茫：“？”
斯坦利：“……”
唉，他忘了，薛慈还是个初中生呢。
他一个快成年的人，这么正式地和小孩宣战，好像显得怪怪的。
怪丢脸的。
斯坦利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下次见面再说。你要好好学习。”
薛慈：“？”
其他清璞学子也觉得，斯坦利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早听闻他脾性傲慢古怪了。
袁喆在熙华队伍的末尾，也只敢匆匆看薛慈一眼，不敢抬头让自己眼中的嫉狠显露的太明显。
凭什么、凭什么！
只是零点五分的差别，熙华便变成了第二名，先前获得的巨大优势仿佛不复存在一般，这让已经将桂冠视做自己囊中之物的袁喆根本无法接受。
他甚至已经将“获得微电子校量竞赛第一名”的功绩写进了自己的履历中，准备投给自己看中的导师、实验室，甚至是未来他进入大企业的问路石。一朝落差，也只不过是一名之差，便全不是那么回事，原本十拿九稳的打算落空不少。
这一切，都被那个作弊的协作生夺走了。
袁喆眼里的阴狠愈加明显。等到他们的团队合影结束，他忍不住找到斯坦利提出问题。
“一个清璞的新生而已，怎么可能修复损毁芯片？”袁喆脸色惨白的和鬼魂一般，他暗暗将斯坦利叫出来，小声提出质疑。
斯坦利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话，听出袁喆话底意味，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队长，你觉不觉得，他是作弊了，是那些评委、教授，偷偷帮他——”
“你在说什么？”斯坦利的脸色一下便黑了，他都不知道袁喆哪来这么大胆子，随口污蔑薛慈和在芯片领域贡献巨大的教授们，“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就给我滚出熙华！”
他几乎压不住火气，后面那句，都差不多像是吼出来的了。
其他熙华学生听到斯坦利发火，都吓了一跳。
斯坦利虽然不好相处，但很少有如此勃然大怒，失去风度的时候，都有些茫然，袁喆这是犯什么错了？
再看过去，袁喆满脸的汗，脸色也很难看，表情比队长还要狰狞。顿了顿才苦笑着说：“我知道了。”
竞赛虽然结束了，但是参赛团队不是立即能返校的，接下来还会有友谊赛、表演赛时间——其实主要是留给教授们挖学生，和未来弟子相处的机会。
清璞的两名新生，尤其是薛慈，自然盯上的人最多。不过教授们还是相当体谅地留给学生回酒店休息的时间，毕竟今天的竞赛题目极消耗精力，要养精蓄神。但还是非常心机地都找薛慈要了个联系方式、微信号什么的，问就是交流教导。
大多数的参赛学生，结束后都没立刻举办庆功宴，而是先回去休息了，整天下来怪耗费精力的。
熙华也是如此，学生们解散自由活动，回酒店就躺着了，唯独袁喆双眼通红，颤抖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想举报薛慈，但因为没抓到证据，只能暗示的隐晦一些，让相关人员去调查。
竞赛只是暂且告一段落，大部分媒体都没出相关新闻稿，只是简单介绍清璞夺冠、熙华第二之类的消息。而这个时候，某个体量不大的营销号发布了一篇堪称感人肺腑的励志故事。
微博上，出现这样一篇文章：
[快捷专访：
《从一个清贫的普通学生，到熙华学神、微电子校量竞赛第二名》]
这个标题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只要点进去，就发现正文文笔极好，故事平实却真实。讲述一个贫寒学生，努力考出小县城，进入世界名校的熙华的故事。并且凭借汗水获得过全校排名前列的成果，参加过校量竞赛，夺得第二。
不仅核心励志，其中穿插了一些小故事，都写的非常感人。主人公因为家境被同校的富二代欺负，与同学氛围格格不入，一度失败落魄，却乐观上进，取得了更优异的成绩让其他人改观尊重自己，才成就了现在的自我。
这熬得一锅又香、又浓的鸡汤，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不少人都觉得励志。
当然也有质疑的——
“怎么就家境贫寒了？家里有车有房的，只能说是普通人生活水平吧。”
“熙华不是听说学风很好，这么多欺负人的吗……”
“吹这么牛，还以为是熙华大学部的，结果就是考进熙华高中啊。”
“吹能不能也讲下基本法，拿个竞赛第二名，也能在文里翻来覆去的吹，这个第二名很牛吗？”
结果这条评论，被一个知名高校大V转发了。
大V说道：“这个真的很牛，非常牛。”
然后借着机会，将这个竞赛给其他人科普了一下，校量竞赛具有多么高的含金量、有什么实际性的重大意义，比如我们现在知道的知名博士张老、方老，当年可都是竞赛的冠军。
大家便又开始一水赞叹，惊讶。
还有人发现文章里，除了这个主人公拿了竞赛第二，他还感慨过：原本以为是第一，被一个十二岁的新生翻盘了。
顿时又转变了风向。
大家想，这个竞赛第二名牛逼，十二岁的学生带头翻盘第一，不是更牛逼吗？
纷纷开始流泪夸赞，说“这就是天才吗”，然后又说起我的十二岁还只是个藏不及格卷子/和同桌打架/因为捉弄老师被叫家长的熊孩子，甚至还开始带起了一个热门格式叫“＃我的十二岁＃”。
袁喆正关注着网上风向，看着那篇暗藏杀机的文章比想象中更快的掀起热度，心中暗喜。享受着夸赞和别人嫉妒的同时，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没人质疑他文章中内涵的十二岁小孩获得竞赛第一，反倒顺势夸奖起来，说比他更厉害，简直气得他又双眼发红。
这群人就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吗？
看来他还要做的更明显一些——这么想着，袁喆又联系了第二家自媒体账号。

第27章 天才
袁喆凭借那篇鸡汤软文，小有名气和热度，他又愿意花钱为自己做“宣传”，这次找到的自媒体账号，倒是体量要更大些。
宣传采用的是访谈式的对话稿。
袁喆讲的故事，最初还是自己的“励志”过程，怎么学习、怎么奋发向上，到了后面，便开始转进正题了。
“比如最近网上很火的校量竞赛，其实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厉害权威。”他矜持地讲。
紧接着开始爆料，比如“协作位”的存在，就是给有钱的富二代进去混个资历，躺赢。他在团队里，也经常因为家境问题，哪怕有出色的能力，也会被暗中排挤。
“所以最开始我看到，清璞队代表说自己修复了Pz101芯片的时候特别惊讶。不是怀疑他的能力什么的，只是觉得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太不可思议了……”袁喆道，“之前我就经历过，某些同学依靠自身权势抢夺别人的一作成果，我自己也曾经这样被人‘收买’，但我拒绝了。当看见这个新生发言时，我会第一时间想是不是他的学长、学姐，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
到这里开始，袁喆言辞就异常辛辣了。
袁喆生怕那群围观群众像上次一样，还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异常直白地说，“我在事后，向我的队长提出过疑问，结果被要求闭嘴。队长还说我再敢说出这件事，就让我滚出熙华。”
他适时地，在视频连接里露出一个苦笑来。
提都提不得，只是有疑问而已，居然会被威胁滚出学校——这听上去太耸人听闻了些，同是学生难道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采访者怀疑地想。
而且为什么熙华的队长要帮清璞学生说话？相比起天才间的惺惺相惜，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清璞的学生势大到一手遮天，连熙华的队长都不敢得罪他。
袁喆这时候还没敢表现的太明显，他要直接说出作弊的事，就要负法律责任了，只能这样引导他人去调查，揭露内幕，才是明智之举。
那采访者也帮忙润色两下，写成文章发了上去。
有前篇基础在，这次热度更盛。而且因为指向直白，一下掀开更大的争论来。
“你们看了那个励志熙华生的自述吗？我怎么好像觉得……是说那个牛逼校量竞赛排名有点水啊。”
“之前就想说了，十二岁天才我信，能在这个年龄修复芯片？hello认真的吗？”
“你们知道修复芯片难度多大吗，坦白言，就是目前领域顶尖的那几名能做到。”
“不会真是顶了别人的成果吧……”
这些言论不算多，但已经影响不小，正巧有竞赛相关的人员，看到就顺便给辟谣了。
“大家放心，竞赛流程很严格，绝对不会出现顶替他人成果的现象存在。”
薛慈的出身的确好，但是其他清璞的学生，家世也同样不差啊。谁会为了一些利益就自动放弃少年扬名的机遇。
而且第三轮竞赛过程虽然没被直播，但只要看过现场采访过程，见到少年对答如流、光芒耀眼的模样，恐怕都不会生出质疑的想法来。
有工作人员随意地回复道：“这个第一名是经过在场评委验证的，总不可能那么多教授帮着作弊吧？”
教授们也不是眼瞎，分得清谁是真材实料。眼见那么多人去挖同一个学生，总不是忽然心情大好要做慈善。
这件事本已将要平息，但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流言，让某些境外势力忽然找到了新的灵感。
他们当然没兴趣去对付一个学生，哪怕那个学生是个天才又怎么样——他们真正瞄准的，是作为校量竞赛评委的那些教授专家，尤其是推进芯片改革，使华国医疗芯片水平远超国际水准的方严农教授。
抹黑他们的功绩、打击他们的声望，才是他们潜伏在华国的目的。
而这篇关于竞赛的软文，正好给他们递了把软刀子。
甚至不能说是软刀子——他们了解后想到，这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啊！
华国怎么可能有年纪轻轻就能修复芯片的少年天才，他们以己度人，只觉得一定有内幕。而这就是攻讦那些教授们最好的借口。
一夜间，无数流言、污水，像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勃发而出，看似是针对薛慈，但内里真正想要攻讦的也是那些教授评委们，各种吸睛、耸人听闻的标题层出不穷。
诸如“校量赛博士评委帮富二代作弊夺冠”、“高含金量竞赛背后的黑幕”、“哀哉！学术科研成了权势场，真正的钻研者却黯然退败”。
箭头皆纷纷指向那些教授作弊，提前透题甚至协助参赛者修复芯片。
至于相关人员所说的现场考校问答如流？
有教授帮忙作弊，题目自然是提前对好，对答如流。
就算有人辟谣或是严格追查，提供了这一个可能，就留下了无数阴谋论的借口。
再怎么澄清，也会被认定是怕事情败露。而总有人觉得自己独具慧眼，看透了阴谋下的真相。
这一下掀起的火太大了，牵连到各方面敏感话题，近来又有严查学术造假之风。就这件事，直接有上级部门成立了审查小组，专门调查这次竞赛结果的公平性。
是严格追查，也是对教授名声的保护。
涉及到这件事的评委组大佬们听到事情始末，能被气乐了——虽然清楚上面会还他们清白，但还是想，到底谁这么缺德，能传出这种杀人诛心的阴损谣言来。
这事也不难查到，很快就追查到了袁喆身上。当然，他只是个起因而已，中间还浑水摸鱼地掺杂了不少势力。
而袁喆看着事情风波越来越大，有些害怕的同时，却还是加倍得意起来。
他成功了。
他感觉自己打破了黑暗、扳倒了权威，很快，薛慈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连那些帮他作弊的评委也一个都别想逃掉！
袁喆虽这么想，但发现其他队员阴恻恻盯着他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为正义做出的必要的牺牲，他安慰自己。
&#183;
“之前看到网上狂吹少年天才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大家可能不了解，但我们专业的都很清楚，以一个中学生的知识储备量是不可能修复成功医疗芯片的。就算有这种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网上营销天才人设你们懂吧……
结果营销翻车了，被发现是舞弊作假的，笑死。”
某位知名大v发出的微博被疯转，沈佳怡死死盯着那条微博，看着评论里的诸多嘲讽，忍不住没形象的骂了句脏话。
这群人真够离谱，不带脑子吗？
其他人都噤若寒蝉，显然很明白队长是在气些什么。
“竞赛作弊”的消息传播范围太广，作为其中的核心人物，薛慈也是被明面上攻击最多的人。
败类废物，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们所偏爱的小师弟受到这种明显与事实不符的指控，高年级生们心中都难受得厉害，又憋气又痛苦，也不敢在薛慈面前表现出来，怕他难受。
薛小少爷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
他早餐刚喝过粥，唇边微弯，刚刚还和他们讨论过表演赛要准备什么项目。
他这样高兴又赤诚，看得出心情很好，谁都不忍心拂了薛慈的兴致，更不敢和他议论网上的风波。
到底还是个孩子，知道被构陷造谣，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
谢问寒是这群年轻人里，对网上消息最不敏锐的人，也不清楚昨晚发生的事。
但是从清早起，团队中古怪氛围也让他依稀发觉什么，尤其在每一个人看完手机就脸色不好后——
谢问寒也打开了手机。
都不用搜索得更细致，谢问寒便发现了那些风言风语。他敛眸看下去，脸色越来越苍白，也越来越难看。
清瘦的、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手机的边檐。最后因为力道过大，手机屏幕一下掀翻在地上。
发出相当清晰的碎裂声。
其他人的目光转过来。
谢问寒忍了忍，还是低头捡起了手机，面无表情道：“没事。”
那副模样就是很有事的样子。
他们心知肚明，但都不敢开口。
偏偏他们收到消息，知道成立了调查组。前来调查的时候，是绝瞒不住的。
薛慈如果突然知晓，一定会接受不了——想到小孩发愣，那双漂亮黑瞳会微微发红，盈满泪水模样。他们都自觉是在往心上插刀一般。
沈佳怡微微叹息，觉得只能自己去做这个恶人了。她要将那些污蔑谣言告知薛慈，好让他留下消化反应的时间。
“薛慈。”沈佳怡叫住他。
其他人都若有所觉，找机会偷偷退避开来。
“嗯？”薛慈看向心事重重的学姐，见她神色肃然。
沈佳怡便挑拣着，将网上一些流言说出，安慰薛慈不要太难过，调查组会还他真相。
薛慈微微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沈佳怡，用迟疑考虑的语气道：“所以学姐今天不高兴，是因为这件事吗？”
沈佳怡愣了一下。
“嗯、嗯……没错。”
薛慈不是谢问寒那种真正勤学克勉到完全不上网的好学生，他说道：“我今天早上看到了这件事。”
“今天早上就——”沈佳怡显然惊住了，还结巴了两下，“看、看到了？”
主要是薛慈一幅心情很轻松的模样，完全瞧不见被恶意打击到郁郁的征兆。
他微微侧头道：“学姐会觉得很在意吗？”
沈佳怡当然在意。
哪怕被议论的不是她，她也会因为少年受到的不公指责而无数次愤怒难捱。
但于薛慈而言，全然不是如此。
他曾经接收过的恶意那么多，来自亲人、朋友、所能触及的每一个人。陌生人的议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看过就忘，薛慈连为之难过的闲暇都懒得抽出。
他微微仰头，看着沈佳怡的难过神色，说道：“让评委们受我牵连被非议，的确很不好。”
沈佳怡微怔住。她心情复杂地想——不是这么回事啊，是你，薛慈。
是你受到了最大的伤害。
她唇瓣翕动，没能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薛慈为什么会将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
肤色苍白的小孩却只是抬头看她，那双黑眸中并不见雾气。他安静说道：“表演赛可以让我自己来吗？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183;
校量竞赛后的表演赛是固定项目，但这次，大多数参赛的选手都没花心思，目光浮动不提，大多数人还神色愤懑。
表演赛的项目，都是随便推导一道校量题就下来了。
往常的评委席上，出现了一波陌生人物。
他们穿着制式严整的西装，戴着口罩，神色面容不怒而威，身边还有无数安保人员。
自然就是被派遣而来的调查人员。
在他们身前，评委大佬一个个面容严峻，如同被乌云罩顶，脸色漆黑无比，显然因为近来风波而极为恼怒。整个赛场都连带着噤若寒蝉，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清璞团队的表演赛是群体表演，其中并不见薛慈的身影。
这一点他们是很能理解的——任由谁在经历了那种事后，恐怕心情都不会好，不出面也是寻常。
但是下一瞬间，现场的灯光似乎被调明亮了一些。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衣饰低调。只袖臂上的位置，纹着“清璞”的校徽。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台。
因那身黑色衣服，又戴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衬的薛慈露出的额头、眉心部分肤色雪白，乍一看居然白得有些晃眼。
表演赛也是公开项目，邀请的记者媒体相当多，不能要求他们和之前负责直播的媒体一样会自觉遮去这些世家出身的少爷小姐们的相貌。为了防止信息流出的危险，清璞和怀恩学院的学子们都很自觉地戴上口罩，穿上低调服饰什么的——薛慈也是如此，甚至比他们捂得还要严实一些。
但灯光下，却依旧能看见少年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眸，灿若繁星。
对着这样一双眼，原本跃跃欲试对着他的脸大加拍摄的摄像机，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停滞，变得仁慈许多起来。
随着薛慈的出现，和他一起上台的还有被工作人员搬上来的巨大器械和各种零件，密麻得让人眼前发晕。
众人尚且诧异，薛慈怎么会这样高调，便听到他率先开口了。
“近来网上有许多关于我的传言，比如提前得知竞赛题目，有教授评委帮忙舞弊，或是我占用了其他人的研究成果。”
薛慈很平静地说出这段话，刹时间，底下的镜头拍摄都频繁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攒动。
其他人当然也很惊讶，这个小少年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网上关于他的污点消息，甚至表现得平静如常。底下那些前来调查的审查人员，有人微微挑眉，好奇诧异地看着他。
要解释，要诉苦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少年如果愿意在镜头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垂泪，大概许多人都会愿意为他停留，听他辩解。
人都是怜弱的。何况薛慈的年纪还很小，人们普遍对未成年人有一种宽容心态，小孩子更能激发人们的同情心，舍不得去苛责这样一个少年。
无数的目光落在最中央的黑发新生身上，人们看到了他微微垂眸，戴着特殊手套的左手拿起了面前仪器台面上的零件。
薛慈说道：“考题是可以被泄露的。”
“现场的提问是可以暗中对好的。”
“修复的步骤与方法，可以是其他人教给我的。”
“但是原理与核心，是无法从一个脑袋里，被剥夺到另一个脑袋里的。”
少年垂下眼，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指此时非常快速地整理拼接起一块精密零件，迅速到只能看见他指尖留下的残影。少年一边语调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话，手下的动作却未停，甚至愈加流畅起来。
其他参赛的学子们，都有些懵地看着薛慈的动作。
他们看得出那动作流畅而精准，却到底不明白薛慈在做些什么。
只有谢问寒因为和薛慈共同协作过，他黑沉瞳孔中散发出无比明亮、奇异的光芒来，紧紧盯着薛慈的动作，牙齿忍耐地咬紧一些，发出轻微却颤栗的声响。
他明白薛慈在干什么。
他看见了。
表演赛的时长有限，负责主持的工作人员见薛慈花费的时间已经超过时长了，试图上前提醒，却被评委席上的大佬拉住了。
“让他继续！”方老的音量微有些大，显然兴奋地过头，甚至没注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兴致无比高昂地说道：“如果是我想的那样——老天有眼。”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方老这么说道。
其他评委，皆是一幅跃跃欲试的神色。
就连负责纠察的审查小组，都有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看懂薛慈在干什么了。
因为他手里的零件已经渐渐成型，变成了在场所有人，都应该很清楚，并且在近来看过无数次的物品。
——Pz101医疗芯片。
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它在少年手中成型。
真正做到在偌大舞台之上，分明无数灯光镜头、众人审视、媒体直播，却寂静无声。
这种无声是对于一名真正的天才的敬佩。
他说的没有错，真正的知识无法被窃取。在人们怀疑修复芯片的另有其人、或薛慈受到了某些人的暗中帮助时，他只是在所有人面前，将医疗芯片重新组装了出来，留有余力地告诉所有人——
修复芯片不算什么。
微不足道地小技能而已。
这场表演赛简直足以载入史册了。其他团队的参赛人员目瞪口呆地想着，然后拼命开始回忆，自己最初的表演赛划水行为有没有太明显，要是被人裁剪进了前后镜头会不会显得太丢脸。
没人告诉他们，表演赛还有比正式竞赛的难度水准更高的时候啊！
台下，原本暗中窃喜的袁喆正等待着薛慈的真面目在所有人面前暴露。没想到果然是暴露了……但和他所想的暴露完全成了两个极端。
他看着少年在组装完成芯片之后，便找仪器测试了功能完整度。
而芯片所显示的状态相当良好，磨损度为零，数据运算速度达到了Pz101所能企及的极致。
良好的完全可以现在就投入使用。
袁喆脸上暗喜的、嫉恨的神色，在从某一刻起，僵在了脸上。
台上的薛慈，在测试完芯片后。便微微鞠躬，相当平淡地退了场，就和他之前的每一位选手一样。
只是在这之前，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灯光黯淡处，正僵坐着的袁喆身上。
那双黑眸微微挑起。
——简直好似微笑模样。
袁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所谓的天才，他是魔鬼才对。
来自于魔鬼的巨大阴影，打破了他的认知，让他无比痛苦地想要逃避。但他仿佛身处一处紧闭的小房子，四处都布满了被叫做“薛慈”的阴影。
这个人太、太可怕了！
底下，终于看到薛慈组装完Pz101的方老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解开了某道世界难题般畅快。他紧张地对助手道：“刚刚那段，录下来了没？”
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更扬眉吐气，十分得意：“那些记者们应该也录下来了全程吧？播，尽管往外播，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作弊的庸才。”
又转过身对来调查的审查队道：“对了，不是要调查吗？我看今天就挺合适的，你们找那个孩子好好问问，我们不能纵容不正之风啊。”
审查队：“……”
审查队：“……不用了。”
去调查一个能一小时内组装出医疗芯片的天才，是不是自己修复的芯片。这是什么新型的笑话吗？
早就说了，让他们前来调查薛慈的领导实在是多此一举！
那些明明只是来拍摄普通表演赛，却硬生生拍到天才炫技的记者们，都憋了一顿大招，随时准备往外发新闻稿。
不用过多技巧赘述，只要将视频上传，就足够攫取到足够多的目光了。
这群记者发出去的新闻，也都相当的简洁、极具辨识度。
诸如：“国之栋梁”、“大器”、“美玉”这样乍一看，没什么特殊含义的词汇，一点进去视频也看的一头雾水，直到加速到最后，观看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来。
“卧槽……”
袁喆仍然神思不属。
他意识都魂游天外了，突然间，面前被笼罩上一片阴影。
穿着西服，带着口罩的男人站在他身前。
“袁喆？”他们拿出手机，对了一下他的样貌。
袁喆被这样冷淡地喊了下名字，有些发懵，他总觉得对方的态度相当奇怪，像是对待犯人一般。作为一个学生，他再怎么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便见眼前的男人冷淡说道：“你涉及危害国家安全罪，请接受我们的调查。”
&#183;
那些新闻媒体都太正经了，受众的平均年龄恐怕都是在三、四十岁以上，不少喜欢上网冲浪的年轻人根本没注意到。
主要是标题起的太不够吸睛。
直到网上一个相当知名，芯片领域的高材生、经常转发些时事热点的大V转发了相关新闻。
还转了下之前那条嘲讽“营销天才人设结果翻车被抓作弊”的微博，置顶道歉道：
“对不起，我为自己的无知浅薄而向真正的天才道歉。”

第28章 魔鬼
这名大V名叫“开眼看世界”。一向以嘴毒、话直、敢做敢说为人设，以往和人掐架也有翻车的时候，但就是能梗着脖子红脸吵到底。
所以他一发这条消息，粉丝都是一连串的“？”
倒不是觉得他认错了，而是——
“好家伙，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被公关了？”
“emm好了我们知道‘天才’是真的有钱或许还有权了。”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改id叫开眼看世界。”
恰烂钱么，粉丝也就是调侃两声。结果这位更像是娱乐博主的大V还一条条回过去。
“这次是认真的。”
“人家是有才还有钱。”
“我建议你也道下歉，这样以后不会太悔恨。”
他这样严肃直白，围观群众反而想扒个大瓜了。顺势点开他转发的那条语焉不详的微博视频，虽然本身在做什么看不懂，却被在台上白得发光的小少年吸引住了目光。
少年戴着口罩看不清面貌，但肤色是真白，和旁边一截人明显拉开一层色差的白。
他站在巨大仪器前，身形被衬托得很渺小起来。但他神色认真，修长白皙的手似乎在快速组装什么，因为视频加速，快的看不清残影。
但其中又好似有一种奇妙节奏与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挪不开眼，看到了最后。
而视频的拍摄者也像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职责，介绍道：“在微电子校量竞赛的表演赛上，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幕。清璞队代表进行了他的表演——组装完毕Pz101医疗芯片。”
视频又播放了几秒画面就结束了。
屏幕熄灭，随后出现了“重新播放”的图标。只是拿着手机随便刷一下讯息的人们陷入了呆滞之中。
组、组装芯片？
他们刚刚看的只是青少年竞赛，而不是什么科研大鳄的研究视频对吧？
说好的正常中学生绝不可能有修复医疗芯片的实力呢——现在来个组装芯片，也太魔幻了吧。
热爱冲浪的年轻人们，在经过大脑短暂的当机后，按下了转发键。
他们要让其他人也一起当机。
这件事本便热度未消，许多人原本对芯片学这类高深知识不感兴趣，都忍不住点进去吃瓜。
“怎么那个天才少年修复芯片的话题又被炒作起来了？不是说翻车了吗？”
“这群营销号好离谱啊，还一个个传错了，把修复芯片写成组装芯片= =”
“咦，好像不是营销号……”
“呃，好像也不是写错了……是真的成功组装了！”
受限视频时长，大部分媒体发上来的都是片段或是加速画面。但也有完整录制的视频链接，播放量创了新高。
并不仅是看热闹的冲浪群众在看，还多有芯片学这一专业领域的研究人员反复观看，确认少年的动作真的太精准了，全程一小时零失误，完全可以当做专业教材。
部分芯片学的教授导师，真就拿这段视频当做授课教材之一，批评一下近来学生的浮躁心性，不知天高地厚。
也不知在多少天才心底，压下沉沉阴影。
有某知名高校的教授调侃道：“可以见得，今年芯片专业报考的学生数量还会持续走低。”
芯片本应该是热门专业，但是准入门槛太高，多是学生报考后毕不了业，或是在学校中混几年都学不到皮毛。
而如今还有一座沉甸甸的大神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可见高山，望无边际。
——原来根本不是芯片学太难，只能靠经验摸索。
是他们天赋太差。
网上热议渐起，天才之名持续走高。有不少相当权威的芯片领域相关人士都露面，难得赞美一个年轻少年前途无量，对芯片构成的熟悉度恐怕比很多专家都强。
于是有人在大佬面前趁机刷脸，问道：“这少年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直接保送X大啊？”
那位平时只解答芯片相关疑难的大佬回道：
“保送？几个老教授为了抢学生，都快打起来了。”
正十分“祸水”，引得大佬神仙打架的新生，在橘色的暖灯下，捧起手中甜滋滋的饮料喝了一口。
他肤色原是冷白的，在暖光下，添上了点微暖的热乎气。黑沉的羽睫懒懒地垂搭下来，显得极其的乖巧，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橙汁，像是舔舐着水的小猫崽般。
表演赛结束，再没了后顾之忧。清璞学生们也是真的高兴，于是来庆功宴的时候，基本高年级生都点了酒喝——大家也都是世家出身的少爷小姐，将成年就要面对各种应酬场合了，哪里有不会喝酒的。
但是薛慈和谢问寒还太小，所以只有他两是手里被塞进点好的果汁，勒令严禁酒精。
薛慈不讨厌这样的场合。
谢问寒也是。
他目光偶尔会安静地落在薛慈身上，看着小少爷在用某道餐品时显得更感兴趣一些，就把那道菜记在眼底。
薛慈口味偏好清淡，喜欢甜口菜，喜欢海鲜。庆功宴上的菜色里，最偏爱北极虾，剥了好几只，动作都很斯文。
薛小少爷偶尔会发现他的注视，便也抬头注视过来。
谢问寒这时候会很平静地收回目光，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好像他只是方才随意地瞥了一眼，恰好落在薛慈身上。
眼前伸过来一只漂亮白净的手。
是薛慈的手。
小少爷不沾阳春水，指腹柔软，但手腕只有瘦伶伶一把，看着有些可怜。他手里还端着杯子，其实是有些随意的动作，被他做的像敬酒。
“干杯。”
薛小少爷说。
于是谢问寒握着手中的饮料，和他轻轻一撞说：“干杯。”
橙汁在杯壁上晃荡出波纹，有些汽水差点撒出来，也晃出同样香甜的气味来。
谢问寒看着薛慈唇角微微弯起，也跟着他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露出一个好似微笑的模样。
在刹那间，见冰雪消融。
两个小孩相处的气氛和谐，高年级生们则很不顾忌形象地吹了整瓶酒。沈佳怡脸上还通红着，突然想到：“薛慈，今天方老和你聊那么久，是不是说把你收为弟子的事？”
这话也不用避讳，连他们都和教授联系上了，薛慈被方教授看中是所有人能料想到的事。
方老是国宝级的芯片专家，就是他们动用家世背景也很难和他的实验室搭上关系。薛慈要是成了他的弟子，未来在芯片方向上，路肉眼可见地好走许多。
其实不止是方教授，其他几位教授皆投来了橄榄枝。
“是。”薛慈也沉静回答，“方教授邀请我留在京市，进他的实验室。”
闻言，高年级生们倒是都露出了为薛慈高兴的神色来。虽然他们也被教授联络，但只是在以后报考大学后可以选择其作为导师。薛慈不同，他是一步到位，被直接邀请入实验室，就一定是嫡传弟子了。
而在旁一贯安安静静的谢问寒放下了手中瓷杯，目光落在杯壁折射的光滑投影上。
留在京市。
就是会从清璞离开了。
他忍不住问：“你会去吗？”
薛慈说：“在考虑。”
但从少年神色来看，让他答应的可能性不低。
谢问寒微微沉默了一下。
他说道：“恭喜。”
而这很轻的一声也让其他高年级生想起来，薛慈可能会从清璞转学离开，忍不住露出了不舍神色来。
见大家一下兴致低转，作为队长的沈学姐出来，决定还是讲些值得高兴的事，比如——
“这次袁喆摊上的事，估计几年内我们都不会再看见他了。”
袁喆以为自己不过是意难平在网上抱怨了几句话，哪怕是薛慈真是天才又如何？他所受到的最大惩罚不过是来自别人的白眼，或是勒令给薛慈道歉。
袁喆连怎么道歉才最能保留自己脸面的话术都想到了。
但这一旦牵扯到危害国家安全利益，构陷国宝级专家，损害公信度这方面的问题，可全然没有这么容易被轻轻放下。袁喆矢口否认，他表明自己从来没说过那些评委舞弊的事——至少明面上如此。但对方查出来的一桩桩箭矢，都指向了自己，连着那些潜伏的真正幕后推手被□□，他也没好过。
为他登报的那家自媒体被封杀，因嫉妒便造谣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也被公之于众，他受众人鄙夷，被嘲讽为红眼的疯子。
原还有人为他惋惜，觉得也是个栋梁，偏偏行差踏错。直到网上关于袁喆的爆料层出不穷——
中考前让小混混打断了和自己竞争第一的学生的腿，让人遗憾错失考试，复读一年。
污蔑同班学生偷钱，让那个贫困生被冷暴力至抑郁退学。
家中供他上最好的补习班，却让成绩优异的姐姐高中辍学打工，每月为家中输血。
皆是一桩桩够不上犯罪刑期，但又让人恶心透顶的事。彻底让那些微弱同情声被淹没成骂名。
袁喆简直要疯了，那些指控他根本都记不清。有些是做过的，有些是做过了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
他还听到负责监守他的男人，隔着远远的打电话——
“薛先生，您放心。”男人说，“我们会好好，看着他的。”
袁喆在网上肆意散布谣言的时候，还没蠢到直接将薛慈的姓名泄露出去。而后面紧接着掀起的浪潮，也将薛慈的信息保护的极好，人们大多只知道他才十二岁，是清璞的新生。
这也就导致了在薛正景知道小儿子被诬陷的时候，已经很迟了。
薛正景神色很阴狠，那些传谣的媒体都没想过自己得罪的正是被薛家万千宠爱的小少爷。而薛正景正要冲冠一怒，好好清洗这些暗嘲冷讽的时候，手下战战兢兢地道：“呃，先生。小少爷他自己给自己澄清了。”
澄的很清，洗的很白。
薛正景很沉默地追赶了一下现在的时代浪潮，对着那个组装芯片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每次进度条到头的时候，就重新跳回去看，神色极具耐心。
他才意识到，原来薛慈已经成长的这么快了。
&#183;
刚结束庆功宴，明明生理年纪在场最小，却还是和谢问寒一起把喝半醉的高年级生们送回房间的薛慈接到电话。
屏幕上是未被标注的号码，显示的是一串数字。
薛慈微微一顿，垂眸接通。
那是薛父的电话。
“好。”
“嗯。”
“明天会回洲城。”薛慈说，“现在太晚了，我要睡了。”
在找借口挂断前，薛慈听见薛父说：“你很厉害，不过也不用太独当一面。下次碰到这样的事，直接和家里说。”
薛小少爷的羽睫，便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薛慈才道：“不是大事。”紧接着，才挂断了电话。
谢问寒久久地注视着他。
薛慈也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刚才差点就无视了谢问寒的存在。这时候刷房卡进了门，很平静又客气地问道：“怎么了？”
谢问寒微顿一下，还是问出来：“……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的样子？”
“……”
&#183;
那天谢问寒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
第二天他们离开了京市，到校时是下午。
薛慈坐在车上，顺便回下好久没看的信息。
斯坦利给他发了短信：
[很抱歉，带出那样的队员。]
薛慈回：[没事。与你无关。]
下一条——
[阿慈阿慈我转学来清璞啦，我要和你一起上课！]
薛慈回复：[？]
对方秒发来讯息：[我是长灯明ovo]
薛慈顶着那三个意义不明的符号想了很久，回复：[与我无关。]
是真的与他无关，他可能并不会在清璞待多久。
长灯明没再发来消息。
到校区内，薛慈下了车，因为长时间旅途身体还处于疲惫状态中，学校相当贴心地又给半天假，明天才复课。
薛慈一早醒来，就见清璞附中内处处贴满了“喜报”，抬眼就能看见粗壮加粗的烫金红字：
《贺我校团队得微电子校量竞赛第一！贺薛慈同学独立组装修复芯片成功！》
薛慈微怔，盯着后面那条看了半晌。最后折返回寝室拿了口罩和帽子，牢牢实实遮严了再出门。
他们临时组建的竞赛微信小组有人在惊叹：学姐，去年也这么大阵仗吗？好家伙，我都要以为我们是拿了PDL的冠军回来了。
PDL是目前最具含金量的芯片大赛，还不是他们这群学生能参与到的比赛。
沉默了好一会，沈佳怡才冒头道：
“这次情况特殊。”
毕竟他们是断层式的获胜……虽然和他们这群高年级生没什么关系。
沈佳怡含蓄地说道：“薛级长提议校方一定要重视宣传这次的成功，提高招生竞争力。”
薛慈看完：“……”
原来是薛浮干出来的事。
昨天薛慈太累，薛浮按捺了一下激动的心，最后还是和弟弟说几句话就离开了。今天是带着恭贺他夺冠的礼物上门，神色很为弟弟骄傲，问薛慈：“喜不喜欢？”
薛慈缓了缓，说：“……喜欢。”
薛浮笑着道：“还有惊喜。”薛慈很不想问，还有什么惊喜了。
这次的成绩是清璞校方绝未曾料到的出色，原本以为是带两个协作生去学习经验，没想到最后压倒性获胜的关键就在这于两人。
尤其是薛慈的天赋，远超他们所想。
清璞是很想留住这样的学生的。
A班的班主任近来喜事连连，谁都羡慕他班里出的两个天才，得意的他最近走路都带风。通知薛慈校方特意举办讲座，让薛慈作为优秀代表发言演讲时也如此。
薛慈早预感不妙，听完后神色冷静地试图逃掉一劫：“为什么突然让我演讲？”
他顿了顿：“也是薛级长提议的？”
班主任笑呵呵道：“虽然是薛浮同学的提议，但还是因为薛慈同学太过优秀，校方才予以批准。”
薛慈：“……………”
&#183;
谢邸。
谢恩荣看着新闻上的消息，发现少年人熟悉的面孔，露出了有点意味不明的微笑来。
谢家在那一阶层中地位算不上太高，也就是近几十年起来的暴发户。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非常有钱。
谢家这位家主还有个为别人调侃的特殊爱好，被人戏称为喜欢“扶贫”。
他娶的几任妻子，背景都十分一般——甚至可以说是都很贫寒。
和他不上不下同属中间的阶层，都很喜欢通过联姻来获得更快攀升的阶梯，和那些真正的世家混上些关系。谢恩荣偏不，他曾经在外面公开表示道：“女人么，要那么精明强干有什么用，不如娶位温柔贤淑的妻子。”
关键是他在结婚的时候真不怎么出去乱搞，一心陪着家中娇妻，倒也还算让人敬佩的一点。
谢恩荣前两位妻子都不长命，没过两年好日子就死了。第三任是跟他最长的那位，也是为谢恩荣生下了一子一女的那位，某天夜里得了急病，去世了。
他现在这任妻子，则是几任里最显“磕碜”的一位，不年轻了，面貌至多是清秀。最重要的是，她嫁进谢家，还带了个都已经知事的拖油瓶。
正是谢问寒。
谢太太正巧本姓也是谢，谢问寒是跟着她姓。
但哪怕巧合撞了个姓，也还是外人的种，养不熟。谢问寒早早单出去住，还算知脸色。
谢恩荣看完新闻，招手喊了谢太太过来，对妻子道：“你儿子现在很厉害，都上电视了。”
谢太太看着电视里熟悉的面容，她微微有些颤栗，不懂谢恩荣是什么意思，只敢小声附和。
“自己考上清璞，又拿了校量竞赛的冠军，前途无量，以后应该会成为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才对——”谢恩荣感慨道，“你说对吧？”
他的手温柔覆盖在女人肩头，谢太太却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眼底昏暗无光，有些呆滞：“对、对……”
“他这么有本事，你会不会让他来帮你？”
原本还笑着说话的谢恩荣，声调突然变了。他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惊得女人几乎要弹跳起来。谢太太跟着露出了极其恐惧的神色，尖利地道：“我不会说的！我谁都不会说！”
下一瞬间，她就被狠狠地掼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拳脚，是落在她身上的无数痛击。谢恩荣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是痴迷的愉悦神色，他抓着谢太太的头发，猛地撞在了桌面上。然后才似反应过来，看着女人头上的青色淤痕露出了有点烦恼的神色，拨了拨她的刘海遮住，才继续和颜悦色地道：“你可以说出去，但谁会相信你呢？”
谢恩荣道，“这样过着不是也挺好的吗？你是受人尊敬的谢太太，家里下人见你都要弯腰，以前的姐妹不知道有多艳羡你现在的生活。”
谢太太神色麻木地点头，颤栗重复道：“我很好，我过得很好，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谢恩荣这才放开了她。
早在十年前，他就发现了自己的怪癖。
他明明没有暴力倾向，哪里都是正常人，却喜欢殴打自己的妻子来发泄压力。第一任妻子忍受不了，威胁曝光离婚，被谢恩荣处理掉了。
他迎娶了第二位妻子，却发现自己依旧改不掉这样的癖好，便开始有意着手准备了。
直到他现在这位妻子……谢恩荣哪里都满意，唯独这位妻子有一个貌似很不安分的儿子。
上次谢问寒来谢家的时候，差点发现了什么，谢恩荣让妻子赶走了他，号称“不要来打搅她现在的生活”。把那个已经懂点事的孩子像赶流浪狗般赶走。
但到底让谢恩荣留了个心眼。
谢恩荣不介意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发现这件事，他可以处理掉。谢太太是，谢问寒也是。
但谢问寒从高分入学清璞，到现在引起一些高知教授的注意，已经渐渐出离谢恩荣的容忍范围外了。
他不能让这个少年更高调下去了。
谢恩荣道：“太太，你打个电话，这周让问寒回一趟家。”
谢太太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但她绝不敢违抗男人，颤抖地拨了电话：“喂，是问寒吗？”
“妈妈想你，想你回家。”

第29章 禁闭
谢问寒很久没有接到来自他母亲的电话了。
女人声音软糯婉转，带着地方话里特有的吴侬软语的腔调。但是谢问寒的记忆却瞬间沉浸入某个雪夜中。
那时女人温柔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泪：“问寒，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你不要来打搅我了。”
他在细雪中被赶走，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离租的房子要走很长一段路，像落魄的流浪狗。他缩在银行外面，避开风雪，被流浪汉以为是冻死了而报了警。
现在他的母亲说，想要他回家。
谢问寒沉默了很久，直到女人催促中带上了哭腔。他才慢吞吞地说：“好。”
或许是一切都在向上发展。
他参加了竞赛，极具名望的教授和他有所联系。
校方更重视他的情况下，谢问寒再没被封决那些人骚扰过，现在母亲也重新和他联络——哪怕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也好。
他的生活在变好。
谢问寒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后排靠窗晒太阳的少年身上。
从薛慈来临开始。
这周正好赶上小长假，薛慈实在没理由再拒绝回薛家的要求，只好在电话中简短回应，敷衍答应下来。
对面的薛父完全没听出敷衍。他露出满意神色，开始策划趁着假期要带薛慈去哪些地方旅行——桌面上的杂志摊开来。标题是粗大一行红字：
《拉近亲子感情秘籍2.0》。
而薛慈要是能长出耳朵，只怕那双猫耳此时已经软趴趴地怂搭下来了。
身旁的清璞学生们大多也在议论假期的事，这群小少年们都露出快活向往的神情，恨不得下一瞬间就能飞出校外。他们兴奋地说，自己会去海岛旅游、会去学滑雪、会登上最高的瞭望台，在这几天假期里，好像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和旅途。
谢问寒走到了薛慈的课桌面前。
薛小少爷从阳光中抬起头，眼睛在强烈光线下有些睁不开，那肤色依旧苍白似雪，怎么也晒不黑一样。
谢问寒很突兀地说道：“糖。”
他垂下眼，飞快在薛慈的桌面上摆了一盒淡蓝色月亮型的纸盒，语速很快，耳垂却有点发红，“谢谢你之前的照顾。”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薛慈已经把谢问寒从“同学”提到了“熟悉的人”里面。他看着面前的纸盒，在两种选择间犹豫了瞬间，选择了收下。
薛慈当着谢问寒的面打开了他的礼物。糖果的包装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牌子，但非常漂亮地折成各种星月形状。
剥出的其中一颗是巧克力，薛慈低头含进嘴里，刹那间浓郁的香气溢散出来。不是很甜，牛奶巧克力的滋味却很醇厚，比薛家先前会定制的糖果还要好吃一些。
等巧克力化在嘴里，薛慈才抬头和谢问寒说话。
“谢谢。”他真实评价道，“很好吃。”
谢问寒常年冷冰冰的面上，似乎都可见冰雪消融。那点高吊起的紧张散去，他垂着眼道：“还有一盒没做好，放假后拿给你。”
原来是谢问寒自己做的糖。
薛慈正低头拨弄着糖纸，听到谢问寒的话本想婉拒，抬头却看到少年那双黑瞳中仿佛融着一轮太阳般熠熠发亮，拒绝的话便莫名慢了一步。紧接着谢问寒以一种相当轻松的姿态，脚步迅速地离开，坐在课桌前，背挺得笔直地翻着书，没有要继续谈话的意思。
……算了。
薛慈收回眼，开始考虑要回什么礼，才显得不那么失礼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其他同学看向谢问寒的目光多么震惊、不可思议，充满控诉！
怎么谢问寒能和薛慈关系这么好的样子，薛慈甚至还收了他的礼物——
其他学生们想，应该是一起参加竞赛的事让两人有了联系，谢问寒近水楼台，便和薛慈搭上线了。在这之前，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似从没说过话。
顿时心中又酸又妒起来，怎么和薛慈一起去参加竞赛的，不是他们。
唉……
都是他们不够努力。
现在谢问寒那也是老班的眼珠子，动不得，连封决都老实许多，他们也只能扼腕叹息，最多盯着谢问寒的目光更凶狠一些。
直到假期开始又结束，少年人们各自疯玩回来，薛慈在薛家做完了两本工具书的笔记。
新生们收心回到课堂上，前排突兀的空着的位置便变得很明显起来。
那是谢问寒的位置。
薛慈想到谢问寒和他说的那句话，放假后会将另一盒糖给他——当然也不是惦记着那盒糖，只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抽屉里还放着那两本又厚又沉的芯片相关书籍，暗红色的封面上滚着烫金字体，因为占据的地方太大，会从抽屉里探出一个边角来，薛慈偶尔会撞到书角，柔软皮肤磨出一点红印。
这是他带给谢问寒的回礼。
但谢问寒没有来。
放学后，班主任的门被轻轻推开。黑发新生乖巧地站在门口，不少路过的学子都想去摸一下这看上去太过可爱的小孩，发现是清璞共同的珍宝后便收回了手，心痛地想着要控制自己，以免被薛浮级长追杀。
薛慈敲门问：“老师，可以进来吗。”
班主任见到薛慈，嘴边的笑容顿时便扬起来了，他让薛慈进来坐，听到薛慈问起的是谢问寒的情况，顿时觉得薛慈果然友爱同学，有着超乎寻常世家少年的柔软心思——他还是第一个问起谢问寒的人。
班主任温柔又抱着点惋惜地说：“谢问寒同学生病了，他妈妈难过得厉害，病情影响很大……目前已经办了休学手续了。”
生病？
而且听上去还是重病。
薛慈问：“在哪个医院？”
班主任道：“是在家休养。谢家有专业的医疗室和医生。”
他们这些世家倒都会如此，会聘请医术相当好的名医作为私人医生，邸中设有完善的医疗设备。
但以谢家目前的地位，恐怕是没什么人脉请到医术高超的名医，医疗设备的维持也是一笔大消耗，还不如直接入住京市的一些大医院，未免有点死要面子的作态嫌疑。
薛慈微垂下眼，声音平和地回道：“谢谢老师。”
&#183;
殴打，洗脑，长时间被强光照射眼睛不予睡眠，这些酷刑都落到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身上。
女人哭得愈加悲悸，简直像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哭声，令人悚然。她尖利地喊着：“问寒，问寒，你服软吧，你答应他——”
谢问寒很久没有喝过水了，他喉咙干涸的像是被太阳烤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还是用相当嘶哑的声音道：“不。”
眼前是无比明亮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强光射眼。
但是谢问寒却沉浸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他回到谢家，被要求从清璞退学。
谢问寒面对母亲的泪水，如坠冰窟，愤怒无比地想要离开，争执中他发现对方手腕上近乎发黑的淤痕，又顺着痕迹地找到了更多的伤痕。
“他家暴你？”谢问寒压着怒火问，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却还是固执地对母亲说道：“我带你走，你要离婚——”
然后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谢太太尖利地尖叫着，斥责他：“你在说什么昏话，闭嘴，闭嘴！”
谢问寒嘴里都尝到了一点腥气，母亲的排斥与恶意，让他清醒过来。他不再强行拉着谢太太离开，却依旧存着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的念头，但很快，谢问寒发现自己也走不了了。
他的继父摘下了假面，而事情的恶意程度远超于一个年轻少年的想象。
他被监禁起来，相比肉体上被殴打的痛苦，更难以接受的是精神摧残。
他在被洗脑、被控制，谢恩荣无数次地让他接受“现实”，接受这样的生活。
他的母亲在一旁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这样活下去没什么不好，让他顺从命运。
谢问寒不是不能先嘴上服软，但他很清楚，那是第一道防线，被击溃后，他会慢慢变成同样可悲的怪物。
谢问寒宁愿死。
哪怕再痛苦，从他口中得出的答案也永远是否定。
他这样的态度，终于让谢恩荣无所谓地丢掉了鞭子，变成肆无忌惮的虐打。
“太可惜了，”谢恩荣感慨地说，“原本只是想让你听话一点，你还是有机会获得自由的，但你怎么就是不像你妈妈一样聪明点呢？”
谢问寒像死了一样。
他的胸膛没有一点起伏，紧闭着眼，脸色灰败。
“没关系，当个发泄压力的小玩意也好。”谢恩荣已经决定，控制不了他，把谢问寒永远囚禁在这个地下室也是一样。只是少年像是木偶一般，很少回馈反应，到底给不了他施虐时的刺激感。
他怜悯地说道：“你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切实际，有人会来救你的梦吧？”
“除了你妈，你没有任何亲人，没有朋友。”谢恩荣很切实际地说道，“学校那边，也办理好了休学手续——很快，就会变成退学手续了。”
“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名字，见过你的人也会忘记你，谢问寒这个人不复存在，永远活在这个地下室里。”谢恩荣试图再击破一次谢问寒的心理防线，但少年真正像失去生命，他无趣的、麻木的半阖着眼。
谢恩荣终于觉得无聊了，冷漠地离开了地下室。
而谢问寒一个人，无限沉坠进了黑暗中。
谢恩荣刚从地下室出来，便听到管家小心翼翼地请示：“有问寒少爷的同学来探病。”
除了谢恩荣和谢太太，谢家少有人知道隐情。所以管家待这位生病的继子少爷还很谨慎，有人自称是谢问寒的同学，且那位身上衣着、气势都是不折不扣的精贵小少爷，于是他做主将人请进来等候。
谢恩荣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谢问寒那样阴郁古怪的孩子，竟然真能有来探望他的朋友，真的太奇怪了。但等走进待客厅的时候，那皱眉的神色又无缝切换为一幅老好人模样，看着是位非常和气的先生。
连面对继子的朋友，都是盛情招待的。
薛慈坐在沙发主位上，面前摆着的点心饮品一口没动，等谢家主出来了，才懒懒抬眼。
谢恩荣还以为谢问寒这种层次能交到的朋友，必然很不怎样，就算同在清璞就读，应该也是普通家庭出身。
但只看薛慈的第一眼，他眼睛不禁有些发亮，小少爷生得漂亮精致，浑身上下哪一处都是用金银堆出来的娇贵，一看家世便非常好，且极受宠爱。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极高的提防和警惕。
谢家主面上还是很宽和的笑意，谢夫人和他一起出现，在一旁垂眸倒茶，也是贤惠体贴的妻子模样。
谢恩荣客气道：“你是问寒的朋友么？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爷？”
薛慈瞥他一眼，回话都没站起来，看着很娇气又不懂礼貌，满是小少爷的劣根性。他不答谢恩荣的问题，反问道：“谢问寒呢？”
谢夫人忙道：“他生病，现在在病房里修养，见不得客人。”
“病这么重？”
谢恩荣回：“是要精细看顾着，主要是有传染性，不好让人探病，得问过医生才行。”
“嗯。”这位看上去很不简单的小少爷像终于接受了他们的话，兴致缺缺。
没问是什么传染病，也没有非要见到谢问寒才罢休的模样，这让谢恩荣高悬的心有些松懈下来。
他笑自己太敏感了点，这少年和谢问寒差不多般大，就是个孩子，又是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极好糊弄。来谢家也只是随便看看，又能发现些什么。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就是看上去家世太好了，要不然……谢恩荣脑海浮现的画面，让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垂涎阴郁，但又克制地被塞了回去。
不行，这个孩子是得罪不了的。
他想。
薛慈没能见到谢问寒，也就是待了一会就走了，连桌上的点心都没碰，神色也是冷淡又不屑的，显然看不大上谢家。
谢恩荣将心底那点垂涎收起来，带着遗憾，有些意犹未尽地又在谢夫人身上发泄完施虐欲，才回到地下室，看着因为脱水晕过去的谢问寒，将他弄醒了，施施然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同学会来看你。”
谢问寒身上发了高热，浑身滚烫。他根本听不清谢恩荣在说什么，却从他意犹未尽地描述中，想起薛慈来。
他的身体猛地颤动，四肢上挂着的锁链被他的动作牵连出巨大的碰撞声来。谢问寒低哑的声音，像淬着毒：“你把他怎么了？”
谢恩荣觉得很好笑：“我能把他怎么样？人家有父母，又不是像你一样的野种。”
主要是看着颇有背景，谢恩荣很小心谨慎，不愿在这种事上翻车。
但谢问寒听到这句嘲讽之言，反而安静了下来，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谢恩荣像抓住了什么，他笑着道：“你不会觉得那小孩能救你吧？”
“他只是来问了句，我回答是传染病，他就忙不迭地走了。也没多在意你。”
谢问寒却只是想。
薛慈来看过我。
至少他是记得我的。
少年所坠落进的漫长黑暗中，好像悄悄出现了其他什么物品，不断描绘着一幅模样。
谢问寒闭上了眼。
&#183;
薛慈坐在车上，鸦黑的睫羽沉沉垂着，好一会，才从那种不适感中挣脱出来。
他难得在周末回了薛家，把电话塞给纪管家：“报警。”
少年脸色此时不大好，看着苍白无比，像晕机一般半阖着眼。管家看的心疼，比起报警更希望打私人医生的电话。见着没什么精神的小少爷，心慌不已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同时目光异常锋利地瞥向几个负责保护小少爷安全的人。
跟在薛小少爷身边的保镖，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薛慈睁开眼道：“让警方去搜查谭阳路谢家，就说怀疑……严查就对了。”
作为薛邸管家，哪怕谢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末流家族，纪管家也是有印象的。他忍不住问：“可以是可以，但是恐怕需要一个理由。”
薛慈没有理由。
他总不能说，谢恩荣的目光让他觉得恶心。
而谢问寒突然消失毫无预兆，甚至没有因为那盒未送到他手中的糖解释两句，就让薛慈起了疑心。
他怀疑谢问寒没有病。
可现在的谢问寒全无消息。
这些通通是薛慈的臆测，像是小少爷任性下的妄想，薛慈知道无法站住脚。睁开眼，正准备开口用薛小少爷的身份胡搅蛮缠时，便听见薛父的声音。
薛正景正好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深秋冷意。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见薛慈的话便微微仰起下巴：“去办。”
“小少爷说了严查，就只能更严，不能松。”

第30章 未来
“警官，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谢恩荣讨好地笑着，面对突然前来搜查，甚至可以说是闯进谢家的警察们也没有一丝不耐烦，还主动递根烟上前，语调很和气。
这对世家而言几可算是奇耻大辱了，没有任何通知消息就被搜查到本家宅邸，也就谢恩荣能笑得出来。
带头执行命令的警官轻推开了下谢恩荣的烟，语气倒是挺温和，姿态却强硬：“执行公务，免了。”
虽然他也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次上头的命令太强势了些，活像是抓什么潜藏多年的逃犯。结果查到谢家头上，人家还很配合，不免显得有些冤枉。
谢恩荣叹气道：“这架势，我都要以为是家里藏了毒了。”
警官道：“没问题的话，上头会给交代的。”
不过虽然谢家主看着很平静，他身旁谢夫人却是一副出神模样。脸色苍白，目光游弋，连自然垂下的手都暗暗发颤。依照这位警官的观察力，自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忍不住狐疑多看她两眼。谢恩荣便将谢夫人护在身后，解释一句：“内人性格内向，怕生。”
谢夫人颤抖地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微微咬着唇。
警官没再说什么。
恰有属下来汇报，说道：“没搜到什么异常。”
这位警官看见谢夫人似乎微吐出一口气来，身体不禁打颤的小动作平静许多，微微眯了眯眼。
谢恩荣坦然解释：“她从小就比较怕警察，觉得凶，警官不用在意。”
属下来劲：“怕什么哈，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只要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完全可以多依靠一下我们的，有事找警察嘛。”
警官抬抬眼：“别瞎皮。”
“瞎皮的在后面呢……”属下低声道，轻咳两下，“那位薛小少爷过来了。”
他们出任务前，知道这次突然搜查，主要和薛家有关。
谢恩荣的脸色，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下阴了下来。
他不禁想到之前来做客那位小少爷。
薛慈正站在客厅里
他身边除了出勤的警察，还围着一圈保镖。
小少爷站在那微蹙着眉，他肤色雪白，样貌显眼，便仅仅是站在那，都显出高不可攀的尊贵气势来。谢恩荣一眼便看见他，心中又恨又慌，但面上只是微微有些不悦，是对给自己带来麻烦的陌生人的正常反应：“这位小同学，你不是问寒的同学吗？刚刚还来过。怎么……难道是我们招待不周，还是家里下人不懂事，让您受了委屈。”
他叹息道：“怎么还弄出这种麻烦事来。”
一句话便把薛慈娇纵少爷的形象雕琢出来，好像小少爷只是因为一点小事，便大张旗鼓，消耗警力。
以谢恩荣的身份，连薛家家主都没见过，更不可能见到这位被悉心养在家中的薛小少爷，不清楚他的身份。此时脑海只是飞速想着，薛慈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能这么棘手麻烦，他一个未成年人，家里大人也都不管管？
薛慈是举报人，所以也能跟着警察进谢家。他没理谢恩荣的叹息，反倒问身旁的人：“什么都没搜到？”
旁边保镖点头。
薛慈又问：“应该重病在家修养的谢问寒呢？”
空气微微一滞。
保镖和警察确认过，恭恭敬敬地答：“也没有。”
薛小少爷那张漂亮还有些可爱的面容，此时出现了非同一般的冰冷意味。一双黑沉眼眸落到谢家夫妇身上时，甚至令他们想要微微颤栗。
居然真的是为了谢问寒而来。
谢恩荣甚至突然生出点后悔情绪，不应该动谢问寒的，至少不是现在。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谢太太的手，谢夫人的指尖冰凉，像流失了全部温度。
谢家主很爽快地承认了：“早送走了。就是个拖油瓶，他得的可是传染病，你不能要求我真把他留在谢家吧？传染我怎么办，传染我妻子子女怎么办？”
薛慈一时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两眼手机，从屏幕的反光上来看，似乎是某种平面建筑图。薛慈一边懒洋洋的翻页，到了某一点的时候，将它放大了一些。略微停顿后道：“在主宅府邸建立时，为了应对火灾、入室抢劫等各种自然或人为的意外情况，会建立隐匿入口的安全室。谢先生……我相信谢家也有，对吧？”
谢恩荣脸上的表情空白了瞬间。
薛慈抬腿往前走了两步——被谢恩荣拦了下来。与此同时，无数保镖的手也伸出护住了薛小少爷，面容凶恶，不让他有机会再靠近薛慈一步。
薛慈是出身薛家的名门，薛家主邸设置的安全室比之各个古老城堡都要隐秘精巧许多。谢家才发迹没几年，跟着人学出来的皆是画虎不成，没多精巧，薛慈只看一眼调查出的建筑图就知道安全室会被设立在哪里。
他神色平淡地扫了谢恩荣一眼，陈述道：“酒庄的地底，离这里倒是挺近的。”
谢恩荣不确定，自己此时的表情是不是扭曲了一下。
他恶狠狠地盯着薛慈：“搜查便算了。这可是我们谢家的安全室，这么大庭广众揭露出来，难道还能给我们钱，再建个谢家吗？”
薛慈笑了。
很嘲讽的笑容，唇瓣微弯，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他轻声说：“不是不行。”
只要你还有本事来讨。
要不是前有保镖，谢恩荣恨不得出手永远让那个漂亮娇纵的小少爷闭上嘴。
他的胸膛高低起伏，像是下一瞬间就会喘不过气来，哑声喊下人来拦，但是又被那些警察给控制住了。
到了这份上，还看不出不对，带队警官也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看到这位谢家主愤怒模样和谢夫人愈加难看的脸色，不是他们心思太阴暗，而是见过的这类恶性案件太多，都怀疑是不是谢家杀人藏尸了。
薛慈果然是世家出身的小少爷，对找安全室这种事异常得心应手，推测的点也没出错。在小酒庄的地下酒窖处，居然还有一处机关，酒柜移开就是一条密道。
搜查警察们正了正神色。
不是说有密室就能怎样，但从谢恩荣的神色来看，没鬼才是奇怪了。
那道密道狭长，不知能通往何处。通风后吹来的味道都是咸湿带着点古怪腥气的。但路还算好走，两边又安了白炽灯光，薛慈走在最前端，正准备下去就让人拦住了。
一边是薛家的保镖，一边也是那些警察。
“小朋友，这种地方你还是别下来了，在上面等着。”带队的警官道。
他们是真的怕看到什么太过头的场面，这薛小少爷还是个未成年人呢，不好让他见什么血腥场景。那些保镖也是同理，要保护的不止小少爷身体上安全，心理安全也是同样的。
“我没事。”薛慈被拦在通道口，全身上下衣料都是干净而昂贵的，和昏暗灯光、狭长带着臭气的通道极不相符。他微微皱着眉道：“万一还藏了安全室，我怕你们找不到。”
“……”
好吧，这的确是这些有钱人家小孩才知道的“常识”。
其实这也绝对不算“常识”了，薛慈的表现其实很古怪，但一时没人发觉不对。
他们也拦不住薛小少爷，就见小孩带头下去了。只好先派人在前走，把小少爷护在中间位置。
谢恩荣脸色难看，也只是犹豫了一下，竟然主动跟了过去。
&#183;
饥渴。痛苦。
强光依旧映在谢问寒的眼皮上，让他始终无法陷入睡眠。不知是十几小时还是几十个小时，每次谢问寒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他的意志又无数次复苏而来，像是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半人半鬼，不成人形。
四周灯光雪亮，但谢问寒一次一次坠入黑暗中。
他开始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想不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不起为什么会在日夜中受饥渴虐打的折磨，只有恨意越来越深——
他听见了阶梯传来的脚步声。
谢问寒对脚步声是很敏感的，这代表他接下来会受到可怕的折磨。他的手微微绷直了些，却依旧无法施展任何力气，只有长而粗的锁链被拉扯出碰撞的声响。
意识大概迟钝了几秒钟。
谢问寒微微抬头，那双因为强光本该睁不开的眼睛，此时强行掀开了眼睑，露出里面乌黑的瞳仁，死死地，盯住了入口处。
和以往不同。
以前最多来的是谢恩荣，又或许，还要加上他的母亲。
但这次脚步声繁杂，似乎有好几个人——或者好几十个人。连谢问寒在精神极端虚弱的情况下，都辨别出了不同。
他会等来什么呢。
谢问寒无所谓地想着，反正什么都不会更糟糕，什么都不会更好。
如果是很多人，他会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谢问寒会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像动物一样腐败，发臭，然后很快被处理掉。
但是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却在那些脚步到来时，奇异地凝聚了焦距。
黑色的警服十分显眼，肩膀上的警徽熠熠生光，落在他的瞳仁中。谢问寒的呼吸几乎猛地停滞了下，思维还没和逻辑对接上，却已经感觉到什么，放松了下来。
——他得救了。
这个念头飞速地生根发芽。
而在黑色的警服中，还有一个身形是极为显眼的。
他穿着白衣黑裤，简单装束，皮肤雪白。
全身上下唇瓣颜色最为明显，一点殷红，此时微微抿着唇，那双似含星辰的眼中是极深的冰冷意味，任谁都能看出小朋友的满腔怒火。
谢问寒视线明明已经模糊了，他根本看不清东西，却将那张脸和印象中的面庞对上了。
他好像看见了薛慈。
谢问寒这个时候反而没有恍然的惊喜，他以为自己死了。
人死前才会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场面——所以他看见了警察来救他，看见薛慈站在自己面前，满脸复杂的怒容。
谢问寒想合上眼，但又舍不得，他固执地睁开眼，又混乱不堪地想，为什么他临死前的梦里，还会出现谢恩荣的身影。
“草。”有新晋的警员忍不住骂了一声。眼前的场面倒不是杀人藏尸了，却没比他们想象中好多少，甚至更阴暗一些。
少年人像牲口一样被粗壮锁链锁着，神情麻木，露出来的部位全是伤痕。
那些伤处极为可怕，全身上下不见一块好肉，都是新鲜外翻的血肉或是黑色淤痕，让人目不忍视。他们走到这里，似乎都能闻到少年身上飘来的腥气……又或是某种腐烂的味道。
一边骂着，一边又行动很快地上前解救人质。
薛慈的眼在看到谢问寒的瞬间被人拿手掩住了。
但眼前的黑暗没持续多久，薛慈几乎是冷淡地掰开挡在眼前的手，明明还是少年，力气却一时显得很大。他上前几步，先关掉了探照强光灯的机关，看到谢问寒脸上的伤的时候，还是微微挪开了眼，只是蹲在他身边。
把一个未成年虐打成这样，又在地下室中囚禁的几乎快死掉。这几乎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谢夫人已经颤抖着说不出话，但是谢恩荣的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他发觉了其他人投向他的愤怒的目光，居然还能露出宽和的笑容来。
谢恩荣似乎完全不觉得他干了件多么畜生的事，只是后悔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被毁于一旦。
他甚至从大衣中取了一支烟出来，慢慢点燃，抖了抖火星：“家事而已，非要闹得天下皆知不成。”
他身边警惕挟制他的警察，都目瞪口呆起来：“家事？你说什么家事？”
“孩子不听话，平时那么顶撞我，管教一下也是应该的。”谢恩荣吐出一口白雾，“当然，我承认，手段过激了一点。”
他身边的人，都露出像是吞了苍蝇般的恶心神色，面容也更愤怒起来。要不是现在在执行任务，身上还穿着警服，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男人打翻在地，治治他的嘴脸。
谢恩荣脑筋还在迅速运转着，这件事处理起来的确棘手。最好的情况就是定义为“家暴”，如果再糟糕些，可能会被判为虐待罪。
虐待罪就很麻烦了，二年以上七年以下，作为谢家的家主，他也绝不可能去坐牢自毁长城。
谢恩荣的目光，隐秘地瞥了身边瑟瑟发抖的女人一眼。
太麻烦了，如果不是那个突然插手的小孩，他明明可以无声无息地处理掉这件事。
谢恩荣的目光，略微有些阴毒地落在薛慈身上。
现在薛慈没空去理他。
他在意识半昏厥的谢问寒身旁，并不敢去碰他一下，怕牵扯住伤口。但这个时候，谢问寒却在昏厥间拉住了薛慈的手指。
那些黏腻的血液都沾上了薛慈指尖。
薛慈没有洁癖，但平时也是极为爱干净的人，手上没沾过腥气，这时却什么也没说。没有抽出手，就让谢问寒那样握着。
警察拨了120，要了钥匙在拆解那些锁链，因为怕造成二次伤害，速度略微缓慢，急得额头上都全是汗。
薛慈看谢问寒的神色从麻木到显出了一点痛苦，脸上都是血，明明没有泪，却觉得谢问寒像在哭一样。
他看着谢问寒干涸的唇微微张开，发出很低哑的声音，便俯下身去听他在说什么，细软的黑发也落在少年的面颊上。
直到靠得近了，薛慈才听见谢问寒在说什么。
“恨。”
“我恨他。”仇恨几乎像阴翳一样掩盖住了这个年轻的男孩子，他变得面目狰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薛慈只是很轻微地捏了一下谢问寒的指尖。他不敢碰到别的地方，怕触碰到伤口，也只能用这样细微的动作，像是某种静悄悄的安抚。
他没办法劝说谢问寒不去仇恨，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
那些模糊的呢喃，最后变成了更阴暗的咒语。
“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薛慈靠得近，听见谢问寒那极为小声的嘶哑音调。少年咬着牙，齿间不断颤抖着，又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杀了他”、“杀”、“我会杀了他”。
带着伤的面容阴森可怕，略微扭曲。像是他活了过来，用的却是恶魔的身躯。哪怕谢问寒只是个小孩子，因为他无比阴森可怕的语气，听到的人恐怕都不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他真的想杀了谢恩荣。
这段时间的经历彻底地改变了他，就算重新走在阳光下，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属于人类的魂魄。
薛慈安静地听着，雪白的手腕上都淌下黏稠血液。他听谢问寒意识迷离间恨语慢慢低了下来，才俯在他身边，认真地说着：“他不值得。”
“不值得让你手染鲜血，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薛慈温和地垂着眸：“他会堕落到应有的地狱里。”
“而你重返人间。”
谢问寒渐渐不再发出声音。
等他被解救下来，警察抱着谢问寒往担架上放的时候，才发现他拽着薛慈的手怎么也拉不开。倒是可以更用力一点让他们分开，但谢问寒身上实在找不到一处好点的皮肉下手，一拉就全是血。
警察露出苦恼神色。
薛慈便只好说：“我和他一起去医院。”
他们在医疗车上，那位警官态度明显要温和欣赏许多，对薛慈说：“多亏你报警了，要不然还揪不出这个虐待犯。”
家庭为单位的虐待通常实施的很隐秘，谢家这种财力背景就更是如此。
报警人是这么小的少年，也的确很离奇。
薛慈垂下眼，低低应了声。
“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是同学。”
“哈哈，”警官爽朗地笑了一下，“那也一定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薛慈没再说话。
谢问寒被送入手术室抢救前，手终于和薛慈掰开了。而这时，他居然意识又清醒过来。
说清醒也不算清醒，就是神智很模糊。那双眼睛暂时还看不见东西，昏昏沉沉地对上薛慈的脸，然后发出像野兽般挣扎嘶吼的声音，护士都差点没按住他。
“谢问寒。”薛慈喊他。
这让原本还在挣动的少年，动作幅度略微小了点。
薛慈平静地说，“等你好了后，把还没给我的那盒糖送给我。”
旁听的护士：“……”
你是魔鬼吗，这小孩可怜成这样了还想着要糖啊。护士讪讪地想。
不过又看了一下薛慈巨可爱的那张脸，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原谅。
谢问寒显然也懵了一下，费劲地思考了会，慢吞吞地说：“……原本做好的，化了。”
“要重新做。”
“……再给你。”
“嗯。”薛慈看着他，轻声说，“快点好起来。”
&#183;
又是这个梦。
白宁想。
他无数次地做着这个噩梦，无比疯魔，无比让人恐惧。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像预知一般，不可抵挡地到来，是他不安又混乱的未来。
他又见到了那个男人，白发，苍白的肤，眼睛上蒙着血丝，是白家血脉发病时才会出现的征兆。但是男人的神色又正常——除了那双不蕴含任何感情的眼，举动都是正常而极具逻辑的，不像是发病。
男人的五官极为英俊，唯独脸上一道贯穿整张面容的疤痕横于其上，还有无数细小愈合的伤口，凹凸起伏，像是无数条搭在脸上攀爬的蜈蚣，恶鬼一般狰狞可怖，难看得令人呕吐。
白宁不敢看他，不仅是因为他觉得男人丑得可怕，更因为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宁。”
男人喊他。
嗓音是被破坏过的嘶哑音调，如同不祥黑鸦，很难听。
冰冷的枪管抵在他的脑门上，白宁的喉结微微滚动，他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千篇一律地哀求道：“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白家是你的了，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滚远点，我会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下一瞬间，他的哭喊戛然而止。白宁被一枪爆头，痛苦地倒下。
按照以往惯例，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白宁看到了有别以往的、不一样的画面。
衣饰考究，还风光无比的他在晚宴上看到了那个男人，忍不住地皱眉，耐着不适和母亲问道：“他是谁？”
“刚认回来的小玩意而已。”他母亲微微皱眉，目光落在男人丑陋的面庞上的时候，像被刺激到眼睛一般挪开了眼，很恼火地说，“耻辱。”
“他没法和你争的，二十八岁，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母亲优雅地开口，语气却是难得的奚落讽刺。
“十八岁的时候，也不读书，就在家里混日子。好像是他那位继父待他不好，他就把人杀了——听说还是分尸，全是血，养母都吓疯了。该怎么说，不愧是白家的种，骨子里一脉相承的疯子。”
“他那个继兄、继姐拿了全部的财产，把他送进去坐了十年牢。”
想到这里，母亲很叹息一般。
“怎么就不是死刑……要不然，白家也不会把这个耻辱接回来。”
白宁听到自己厌恶地嘲笑了一声。
“怪不得爷爷都不肯让他改姓白。”
“是啊。”母亲优雅地收敛了一下脸上神色，打理长裙，在端着酒杯迎上宾客时，漫不经心地道：“还是姓谢。”
梦到这里破碎。
白宁醒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很显然又做了噩梦。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守在一旁，医生也已经来了。白宁厌恶地锤打着自己的脑袋，却还是无法回忆起来梦里的具体场景。
只能依稀记得模糊几句话。
白宁嘶哑地问：“我有没有认识……姓谢的人？”
下人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白家往来的客人里，没有哪位姓谢。”

第31章 全部
少年的身体像给予雨露便能疯狂生长的枝芽，薛慈去看他的时候，谢问寒已经结束了两轮手术，伤势恢复了大半。
他手脚都打上了夹板，还不能动。倒是脸上的绷带先拆开了，露出少年人光洁清隽的面庞，隐可见未来的样貌俊美。
谢问寒先前脸上受过伤，被谢恩荣拿鞭子打破了相，有一条恐怖血痕横贯面上。但救治及时，没怎么留疤，印记很快也会淡去。此时谢问寒抬眼见到薛慈，身体便下意识地想坐起，往薛慈的位置挪移了一下，黑森森的瞳仁落在薛小少爷身上，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常年神色冷淡，也不爱笑。但此时这笑容看起来竟也不勉强，多一分嫌热烈，少一分略冷淡，就是将将好的热情，如有春风都化在唇边眼底。
薛慈坐到他身边，让伤员不要乱动，才拿手晃了下，问他：“看得见了？”
先前谢问寒被伤了眼睛，看东西都模糊有重影，刚刚诊治过。谢问寒老实摇头，“还看不清楚。”
“只是猜到你来了。”
这话说的薛慈都疑心自己身上有什么味，能被谢问寒恰好捕捉到又认出。他闻了下衣袖，真有熏好的苏荷香气，只是比较淡，谢问寒鼻子也是灵。
薛小少爷很快便没在意了，他除了来探病，也是来告诉谢问寒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事宜。
“谢恩荣已经被扣留，在审。”
谢问寒听到谢恩荣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目光微一沉，那唇边笑意便淡了些。薛慈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但是待刚经逢变故的谢问寒，也有点超乎寻常的耐心，语气便温和些，“数罪并罚，他的罪名会判的很重。”
其实最重要的，是谢恩荣可能犯了杀人罪。
不过这事太黑暗了，薛慈没打算说出来吓谢问寒。
薛小少爷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翎羽吹拂又落下，谢问寒听出他刻意体贴和缓的音调，心里又被烫了一下。其实他对谢恩荣已没什么特殊情绪，没有恨没有惧，只有希望他被绳之以法最后的畅快。
但谢问寒又好像突然通了怎么才能讨人喜欢，他微垂下眼，像被吓到一般，声音虚弱缓慢地问：“非法拘禁？虐待罪？还是……”
谢问寒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争执之声。
来自年轻人的怒骂威胁，响彻在整条走廊，连着在隔音严密的病房中都听得清晰。
谢问寒虽是就近就医，但是入住的这家医院其实名气很大，医疗设备完善，管理又严明，不是寻常人可以随便闯进闹事的——所以来闹腾的也不是寻常人。
谢问寒侧耳听了下，不愿意再让门外那人再骚扰医患，和门口保镖说道：“放他进来。”
保镖对闹事者很手下留情，因为这位身份有些特殊。
下一瞬间，他从门外闯进来，理了理自己狼狈弄乱的衣襟，眼神却凶狠。
这位正是谢问寒理论上的继兄，叫谢光辉，今年刚成年，身上穿着烟灰西服，带着散出来的酒香，不知是从哪里的宴会上临时赶来的。见到谢问寒的模样，表情微微扭曲了些，劈头盖脸地骂：“你个小三的野种，灾星，我们谢家倒了血霉才让你进门，还敢恩将仇报！”
他下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倒还能接着骂：“你还想告我爸爸？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怎么上的清璞？趁早撤诉，要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薛慈从病床边微抬起头，皙白肤色极为显眼，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继兄这时才猛地发现这还有个漂亮少年，微怔了怔。
薛小少爷平淡地看着他，说的话却很不好听。
“你以为这是撤诉就能解决的？”
继兄这才想起，下人来告知他父亲被控诉虐待罪时，好像就是有个谢问寒的同学在搅风搅雨，还将警察带来家中搜查……虽然他眼睁睁见着谢问寒身上的确受了伤，也不觉得老子打儿子能是什么大事，又何况被收拾的是谢问寒这个拖油瓶。
谢光辉平时欺负惯了谢问寒，听到他竟然敢起诉父亲，第一想到的甚至不是请求谅解，而是颐指气使地让他改变决定。
他们谢家是比谢问寒这种人生来高贵的。
他想。
谢问寒微微垂下了头，那双黑沉的眼中浮荡起极为阴暗的情绪，和在薛慈眼前是截然不同的阴冷模样。他的手微微捏紧，眼见青筋起伏，谢问寒搭着眼，语气却听不出异样，反而显得很可怜一般：“薛慈，你先回去吧。我现在这样……不好留你。”
他怕被薛慈看见自己可怕一幕。
但薛慈想错了，只以为谢问寒不愿意在外人眼前透露自己狼狈一面，毕竟有这样的继兄也实在丢人。
薛慈是很擅于和别人保持界限的性格，说是冷情也好，但这是谢问寒自己的事，薛慈想，也只有谢问寒自己来解决。
他没犹豫多久，便起身离开，只是留了几个薛家的保镖在门口，吩咐了句什么，大致是看着谢问寒，不要让他吃亏。
谢问寒用那双尚未恢复的眼，温柔地注视薛小少爷身形隐没在房门尽头时，眼底的光才刹那间沉了下来。
他神色冰冷。
不是以往那种因抗拒外界而生涩的冰冷，更多是为保护自己才做出来的姿态。
而是阴沉又麻木，带着一些戾气。
那一瞬间，谢光辉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好像谢问寒一下子变了个人，让谢光辉原本的嚣张气焰都一下歇了，没有方才那样大张旗鼓地闹腾起来。
明明谢问寒躺在病床上，是个病人，还被他爸虐得死去活来。
“你……”谢光辉干巴巴地开口，觉得这小孩怪邪性。就听谢问寒开口了：“撤诉不了。”
谢光辉恍然了一下，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也顾不得给这野种占便宜，黑着脸道：“你就是想要钱对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妈过完下半辈子的钱。”
“八百万，这个数怎么样？”他耐着性子，用商量的口气，“比一条人命都要值钱了。你不过是捱顿打，得这么多钱，不管怎么看都很划得来。”
谢光辉觉得，这还是因为谢家实在太有钱，才会同意给出这个数来，要不然谢问寒这个野种，是一分钱也分不到的。
他父亲的罪名坐得太实了，被众多警察现场抓获不止，伤情鉴定物证人证都有，就算请来最好的律师也做不了无罪辩护。要是从精神方面开脱，谢氏的董事又怎么能是个神经病。
最直接快捷，也最容易运作的方法，就是从起诉方入手，让谢问寒放弃诉讼。
虐待罪是自诉案件，有私下和解的可能。在谢光辉看来，只要钱砸得够多，谢问寒不可能咬死不松口。
他太穷了。
这种穷人是经不起利诱的。
但谢问寒好像看穿了继兄在想什么，他冷淡神色不变，忽然流露出一点怜悯神色来。
但又不是那种同情的怜悯，反而满是恶意，如同嘲讽，让谢光辉一眼见着便觉得很不适。
“谢光辉，你好像弄错了什么，你爸犯得是公诉案。”
“故意杀人罪，懂么？”谢问寒轻声道。
谢光辉这下切实又愣了一下，他张口骂道：“你有病吧，他要是杀人，你还能站在这里——”
谢恩荣其实没狂妄到告诉一个十几岁小孩那些隐秘往事，但是谢问寒却在这段时间里，通过那些蛛丝马迹不断推测完全，他想起谢恩荣通红的眼，他母亲身上被掩藏的伤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给谢恩荣致命一击的是哪点，所以在意识清醒后的短暂时间，他请求警方的不是调查取证自己身上的伤口，而是撒下一个与现实荒谬相合的“弥天大谎”，请警察去调查尘封已久的血腥冤屈。
谢问寒看着他的继兄，用异常平缓地语气说：“谢先生与妻子恩爱非常——虽然他前后娶过四名妻子，前三名都相继病逝。”
谢光辉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父亲情史，他当然很清楚这些事，尤其是他的母亲跟着父亲时间最长，为他孕育子女，感情甚笃，让他一度以为父亲不会再娶，便见谢问寒又掀了掀眼，浓郁墨色在眼底化开成一片恶意，“其实这三名病逝的谢太太都由谢先生亲手虐杀，被偷天换日。你妈死前应该有向你求救过吧，但是你什么都没发现。后来你爸亲手杀了你妈，你还在杀人凶手身边，在她墓碑前，哭泣献花，真是——”
病床上虚弱的少年刻薄地一掀唇。
“蠢货。”
&#183;
“不管怎么样，我要全须全尾地出去。”
谢恩荣昨夜没怎么睡好，眼底略有乌青，但迎接律师时倒仍光彩整洁，保持着自己公司老总的气魄。
见到对面的人露出有点犹豫的神情，谢恩荣很爽快：“需要多少钱，你随便开价。”
“这不是开价的问题。”律师好像觉得自己这位雇主可能脑子不太好，露出了尴尬神色，“故意杀人罪，还是连续几起，不是死刑或者无期都是努力争取的结果了。谢先生，我非常感谢你对我专业的肯定，不过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番话一出，惊的谢恩荣脸色微微扭曲，他一下子惊站起来，脸色发红发胀，下意识怒吼道：“你说什么屁话，这是污蔑，我要告你污蔑罪——”
头猛地磕到墙壁上，谢恩荣清醒过来，眼睛还是通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奇诡的梦，要说是心虚，可他这二十几年来从没有因为当年的事做过一次噩梦，又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寻常夜晚里想起这些。
不，也不算寻常。
谢恩荣抬头四望，在看守所里的狭隘环境令他压抑无比。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大儿子，想问交给他的事情办稳妥没有，但电话里只传来一阵忙音，让谢恩荣心中愈加暴戾起来。
那个蠢货，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不过他还是很有信心，谢问寒会看在几千万上和他和解。
他是谢氏的总裁，在这个地方也已经待得够久，备受屈辱。谢恩荣无法再忍耐，他等不及要出去了。
这个时候，狭窄的门被打开。眼前的警官换了一位，不是先前扣留他的那名男警官。
新警官年纪更大一些，面容很严肃，眼角的皱褶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身边跟着许多配枪警察，还有些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的文字工作者。
“谢恩荣。”为首的警官沉稳地喊他的名字，“二十一年前、十九年前、三年前你所犯下的杀妻案，俱已调查取证完成，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谢恩荣的眼睛在那瞬间爆突，喉咙像被塞进什么物件般发出“嗬嗬”声响，他一下跌坐在座椅上，手和脚都瘫软着使不上气力，突然嚎叫起来。
“不对、不对！这是梦，这是梦！”
…
谢家虽只是末流家族，但这段时间真是“风头无二”。丑闻一下席卷了整个洲城，就连相当有名望的那些大世家的人都知道谢恩荣这个人了——当然，是骂名。
谢恩荣居然被判了死刑。
也不少人在私底谈论。
毕竟能被判死刑，也是谢恩荣犯下的罪行太过惊悚出格了，还很恶毒。
他的罪行不知被谁抖落出来，真正叫旁人惊掉眼眶。
就算再心黑或者名声臭的世家弟子，也很少有对妻子亲人出手的。但谢恩荣一连杀了三个妻子，又想对现任的谢太太下手，囚禁虐待继子，纯粹是心里变态才能做出来的事，连着谢家口碑都变得臭不可闻，股市也受那些消息影响而变动大跌。
这消息最开始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但和谢家曾有过交往的人提及时，都是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模样。他们也觉得很冤，谢恩荣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人，最多就是市侩气重些，谁知道是变态杀人犯啊？
心脏悬得厉害，连着对谢恩荣亲生的两个谢家子女都抱着远离心思，让自家小孩千万不能接近他们，谁知道有没有继承谢恩荣的疯。
虽然从根源上而言，谢家两个亲生子女也是受害者，他们的母亲被父亲所杀，还瞒了这么多年。
谢问寒伤好后，便带着母亲，从谢家彻底搬了出来。
受薛家关注，这次案件办得兢兢业业，十分透明，一切事务都处理的很顺利。谢恩荣没有父母兄弟之类其他亲属，唯独剩妻子儿女。被执行死刑后，谢夫人依法继承了一半财产和精神补偿，谢问寒作为继子，也同样继承了部分财产及补偿。
谢问寒把他妈的股权变卖为现金或是不动产，存在账户中，请了最好的护工和心理医生照料她。在医生治疗努力下，谢夫人也开始恢复正常神智，却又开始因为自己做过的事，而万分痛苦起来。
她不希望自己好起来，不希望面对是自己将谢问寒骗回谢家备受折磨虐待的罪行。
虽然谢问寒并没有起诉她，甚至坚持她是不知情受害者，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在那几天中，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解开那道锁链。
但她没有。
她选择和谢问寒一并沉没在地下室里，暗无天日。
大部分时间都是护工在照顾谢夫人，谢问寒偶尔会来看她，但时间很少。
谢夫人恢复一点正常后，便开始每天惦记数着儿子会过来的日子，那是她唯一不那么焦虑的时光，像得到了上帝短暂的宽恕，可以解下她身上的痛苦。
直到谢夫人忍不住就那件事询问谢问寒。
“你恨妈妈吗？”谢夫人轻声、哀求地询问。
谢问寒当时正帮着谢夫人梳理长发，明明是很温情的举动，却被他做的一板一眼，像是某种任务。
听到母亲的话，谢问寒微微停顿了下，语气平缓地回答：“没什么感觉。”
他不恨母亲了。
也永远不会再期待她的爱，不再报予关怀。
明明得到的还算正面的回答，谢问寒不恨她，但谢夫人却在那瞬间顿住了。
她已经明白了谢问寒话里的意愿，垂下疲惫的眼，心里空荡荡一片。
她还是失去了，自己曾经亲手抛下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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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恩荣杀人案消息已渐趋于无人议论的时候，谢问寒又重新回到了清璞。
这让很多人都怪惊讶的，毕竟发生了那种事，谢问寒无法面对原本的生活环境，重新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也很正常——名校这么多，也不止清璞一个，就像原本在高三的谢光辉都迅速办理了转学手续。
现在谢问寒继承了一大笔的遗产，不似最开始那样拮据，只能依靠清璞的奖学金，想转学都转不走，处处受制于人。
谢家地位是真的很普通，但是也是真有钱，很多自称中流的世家都难以相比。
但谢问寒就是回来了，并且一开学就投入了紧密的学习当中，没空搭理别人一下。
许多人听了谢家的事，都觉得谢问寒怪可怜的，想找机会安慰他一下。结果看着谢问寒那张脸就被噎了噎，除了更冷淡些，一如往常，毫不在意旁人或关心或好奇的目光，搞得他们都开始怀疑传言里那个受了虐待被警方解救的谢家继子还是不是谢问寒——
不过有一点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谢问寒只有在薛慈面前，才会露出那张死人脸以外的表情。
谢问寒复学后做的第一件事，其实不是像其他人眼中的猛赶学习进度，倒是将放在包里，十分小心没让磕碰着的糖果纸盒取了出来，默不作声地放在薛慈桌面上。
他们来的都早，教室里还没坐着其他人。
薛慈仰头便见到谢问寒，少年瘦削了些，但身高明显抽条许多，精神颇好，曾受过的外伤已经看不见了，对他微微抿唇，露出有点害羞的笑容来。
眼前是谢问寒递来的纸盒，包装比上次还要更精致一点。
事情过去太久，薛慈都快忘了他们还有“送糖之约”。
这次薛慈收的很安心，毕竟为这几颗糖，他没少忙，添了许多麻烦事。
薛小少爷在心中微微叹息，甜食误人。
他和上次一样在谢问寒面前便拆开，挑了一颗月亮包装的糖果，里面是牛奶牛轧糖，甜度刚好，味道香醇，比上次手艺还要更精。薛慈咬着糖，换了一边。
薛小少爷皙白的脸颊微微鼓起，含糊说道：“这次不谢你了，是我应得的。”
谢问寒见薛慈接了，很高兴。但听到他的话，又有点失笑。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薛慈拆开第二颗糖后便准备收起纸盒，略微停顿一下，还是轻咳地说道：“底下，还有东西的。”
这次糖果盒比上次要重不少，但薛慈没怎么注意，只以为分量做的多。听了谢问寒的话，才发觉那糖果盒底部很厚，有夹层，抽出来是合同纸张。
薛慈目光微垂，原只是一扫而过，却在看见上面文字时微微顿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财产转让协议。
授权人是谢问寒，转让给，他。
谢问寒目光微微垂拢，并不敢看薛慈。
这上面的东西，哪怕对薛家的小少爷而言，都不能算是一笔小财产了。
谢问寒的指尖紧张地有些发颤，却依旧无比认真地道：“……这是我现在，全部的财产，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我想给你。”
薛慈：“……”
他忍不住提醒道：“作为未成年人你签这种合同应该不生效……”

第32章 大学
谢问寒：“……”
他略微慌张，怕薛慈以为他心不诚，立即解释道：“后面有我母亲的同意声明。”
薛慈略微沉思：“可是我也是未成年人，还要有我的监护人签字。”
谢问寒：“……”
薛慈：“。”
两人两两对视，谢问寒想了想：“今天再打印一份传给薛先生。”
薛慈定定看他几秒，然后才发现，谢问寒居然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
他一时都生出点无奈意味，不知道谢问寒怎么能这样轻易将全部财产交付于人。
薛慈把协议推到他眼前：“感谢是一回事。无功不受禄是另一回事。”
谢问寒微微抿唇，流露出一点不赞同神色，解释道：“……你救了我的命。”
“那还是更应该感谢警察和医生。”薛小少爷不解风情，油盐不进，很诚实地说道。紧接着他就看见谢问寒的羽睫垂敛微微颤动，却难掩眼中的失落。顿时有种把小孩子惹哭的头大感。
虽然光从生理年龄来看，薛慈比现在的谢问寒还小半岁。
他却也只能退步，哄一哄看上去比先前脆弱不少的谢问寒，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拥有这些财产，能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能改善你现在的生活，扩宽未来的选择。我不希望你是因为一时冲动，将那些赠予我，未来却会后悔。”
薛慈头疼于做知心哥哥，见到谢问寒失魂落魄模样，顿了顿还是道，“等你成年以后，仍有这种想法，到时候再决定自己的财产归属不迟。”
谢问寒做阅读理解：等成年了薛慈才会收下他的财产。
薛慈只是想，人心是会变的。
他清楚谢问寒只是因为遭逢不幸，自己又恰好帮了他一程，谢问寒才会在短暂时间内生出强烈依赖感。等这股冲动情绪过去，就会恢复如常了。
而在这之前，薛慈会尽量避免谢问寒的过度依赖，以免他出现感情错位。
自己不是个值得被喜欢依赖的好人选。
薛小少爷微仰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底映出谢问寒此时茫然无措的神情，在略微犹豫后，又说句软话安抚了现在处于迷茫期的少年。
“何况……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薛慈又拆开一颗糖，含进嘴里，脸颊微微鼓囊起，奶糖的甜蜜气息都盈满在空气当中。
“我很喜欢。”
谢问寒的脸又微微红了。
在有其他人进入教室前，生涩少年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如竹，纸页的轻轻翻动声原很明显，渐消融于其他年轻学生的议论声中。
谢问寒想着……
未来。
他应该设想的未来。
不过谢问寒怎么也没想到的，就是在这后的不久，他便迎来了薛慈暂保留学籍，前往京市的消息。
这本应该是早有预兆的，但谢问寒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怔愣许久，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他不是这样无用……或许也不用忍受分别。
谢问寒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过去与无能。
也在从薛慈离开开始，连那点偶尔的温情笑意也消失殆尽。
以往老师会夸过去的谢问寒勤勉，但面对现在冷冰冰的机械般的少年，反而觉得心里发毛，有点被一个孩子吓住了。
或许是经历过那种事的缘故吧……倒也有努力想和谢问寒进一步交往的同学，皆收效甚微，眼见着他一步步长成让人不敢辨认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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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当然不是为了打消谢问寒的依赖才离开的，最多只能算顺水推舟的目的之一。
他很喜欢清璞的环境，清璞的人，却反倒因为珍重而顾虑丛生，久久踌躇。怕重蹈上辈子覆辙，会在哪天见到那些师兄师姐厌恶神色，便又生出拉开距离的念头。
而他先前便受方教授邀请去往京市，想在芯片学道路上更精进一步，跟进实验室是最优选择。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当然也是选择京市后……便理所当然地能离开薛家。
因为这件事，薛慈和薛父生出了很大的矛盾摩擦，连薛浮也是反应激烈，绝不松口，一度让薛邸气氛压抑，连纪管家都不敢高声说话。
明明最反对的人是薛正景。
但最后先松口的妥协者，也同样是薛正景。
薛小少爷在飞机上戴上眼罩小憩，等落地时，才揭开眼罩露出那双通红眼睛。
虽上过药，却仍未消肿，看着有些可怜模样，精神恹恹。
薛慈想起之前他“哭闹”的事，有些不自在，但好在目的达到，他如愿离开薛家。在飞机将落地前，薛慈掀开眼，看着机舱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重新回到这里。
方老先生特地开车来接他，薛慈便先让薛家的人离开，上了方老先生的车，听他兴奋说起今天可去他家中做客，师母很期待见他，大显身手做了很多道菜。
薛慈攢动难安的心也渐平息下来，不时回老先生的话，礼貌乖巧。看着车窗倒影时，心底才又浮起来那个念头。
他确实已经离开薛家，离开命运既定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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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五年一晃而过。
薛慈是方教授门下最小的弟子，也是他最后一位亲传弟子。
许多和方教授同资历的教授，或是对手或是朋友，都又酸又妒，偷偷讽刺他就是眼光被小弟子惯挑了，活该现在再收不到新弟子。但方老每每听到这些“酸言酸语”，都很洋洋得意表示：那我确实如此，有这个小弟子足够了，不抵得上你们那一大堆徒弟？难道你们不想要？不嫉妒？
这话能将人气得仰倒，还无法反驳……主要是薛慈的资历太辉煌煊赫，都不太好挑毛病。
而拿了大堆奖项，拥有无数一作顶刊论文，在国际上推进几次芯片原理改动和发明的“Ci”，其实还是个刚刚才高考完的高中生。
也就是薛慈的出身本就需要低调，在芯片学界的发言辩论通常是虚拟形象，那十八岁的年龄标注被当成随便填写的年份，没人以为是真实讯息。要不然足够将那些和他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各国界大佬羞愧而死——和个十八岁（先前还没满）的高中生辩论，还没辩过。
Ci辩论前，甚至还在准备高考。
原本，不管是薛慈身为方老弟子的这重身份，还是他曾经得出过的学术成果，这些履历都足以让无数名流大学对其伸出橄榄枝，直接保送。参加高考这种行为不免显得有些多余。但方老认为，薛慈绝不能错过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还是应该体验一下，才半催促着薛慈去参加了高考。
知识深度和芯片专业这方面分数，薛慈当然是信手得满。但因为这么多年没学过标准化的教育流程，答分角度恐怕不会太全面，方老也没指望薛慈考出个特别高的分数——基础在那，总不会太低就对了。
反正也是保送方老目前任教的华大。
明明是方教授强烈要求的薛慈参考，事到临头，又比薛慈这个高考学子更紧张。连着方师母都每天炖汤熬补品给送来实验室，十分重视。
哪怕他们当年自己儿女高考时，还没这样如临大敌的警惕过。
薛慈被补得有些上火，但还是乖乖喝师母送来的煲汤。直到考完最后那门科目时，不禁松口气。
这画面被方教授看见，还以为薛慈是考试的压力太大，都有些后悔逼考，不敢问薛慈发挥如何。
也就是在分数出来那天提过一句，听到小徒弟语气稀松平常地说“不错”时，觉得还是要给爱徒留些面子，坚决不再问了。
薛慈顺利被录取进华大。
临近开学，薛慈作为大一新生去递交报道。
正是迎新时刻，各个窗口的人都颇多。
薛慈因为流感而戴着蓝色口罩，被淹没在人群里。他身边没带行李，排队还算是轻松的，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刷着手机屏幕。
薛慈身量在北方男生里并不算太突出，但因为人瘦削修长，比例又好，视觉上显得很高。他皮肤又如雪一般是冷白色的，那双手甚至白的晃眼，在人群里就显得很出挑了。
来采访新生的记者社学长一眼便看见在人群中排队的那位显眼新生，见他又没行李，算很方便被采访的人群，便笑嘻嘻上前提问：“那位学弟，欸，就是玩手机那位——”
薛慈被叫住，抬了抬眼，把手机放回口袋，也没解释不是在玩手机而是在看PDL最新流出的题目分析，静静看着来人。
学长走近了，都架上摄影机和话筒，看到薛慈的第一时间还是愣了下。
蓝色又形制普通的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偏偏还不减风姿，那双露出的眼睛生得极为漂亮，睁敛都是风情，看得出应该长相不俗。学长一边哀嚎，这届新生的质量也太好了，学妹肯定没他们份，校草人选又要换人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脑补内容时，面上还是十分冷静含蓄地笑着问他：“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薛慈很安静地点了点头。
学长问的就是很普遍的新生采访问题，比如第一天来华大的感觉，和一些相当常规的套话：“同学认为华大的表演系有什么特殊优势呢？”
这么好看的学生，当然是表演系的了。
学长理所当然地想。
不过华大的表演系虽然很不错，但其实还是比不上隔壁的京影与华影专业，分又高，也不知道为什么新生挑了这，按照新生的外貌条件，科里红应该不成问题吧。
薛慈顿了一下，非常流畅地将华大招生简介里关于表演系的优势挑拣了一下说出，他语句清晰逻辑分明，声音还怪好听，采访的学长都要被他说服了，笑着道：“怪不得同学报名了我们华大表演系。”
薛慈：“……”
他顿了顿，还是很平静地说道：“我报考的是芯片系。”
学长：“……”
薛慈：“？”
学长猛地睁大了眼，很震惊：“你不是表演系的吗！”
薛慈无言摇头，奇怪地道：“学长是不是认错了人？”
“……认错了。”
采访学长这才想起，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根本没问人录取的什么系。尴尬的脚趾扣地同时，连忙转移话题，仓促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带人扛着摄像机离开。
等走了才又开始后悔，这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的芯片系学生。
作为地位极其特殊的“冷门”专业，芯片系的学生都不是一般人，堪称神出鬼没，在校内很难见到。但是再想回头采访，却发现那个新生已经不见了。
这份新生采访后来发上校园网站，不知为何浏览量还出奇的高。不少人都向那名采访的学长打听——这个新生是谁？我要知道他全部的资料！
在得知采访学长根本也没留一下联系方式后，忍不住长叹一声发出感慨。
“学长，我相信你是个百分百纯直男了。”
采访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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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办完新生报道手续后便出了华大。
他不住校，买的公寓离华大也并不算远，只是因为在校内逛了一圈，快回公寓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薛慈去的偏门等司机，附近的学子并不多，灯光也有些昏暗。薛慈将之前做到一半的PDL题目解开，正好看到薛浮给自己发的消息。
“阿慈，子公司副业转到了京市，我在向父亲申请调岗。虽然目前没同意，但是半年内就可以实现。到时候你负责带哥哥熟悉京市好不好？”
薛浮的语气很温和，几乎带着请求意味。
薛慈下意识想到前世，薛家的业务是不是有转向京市——回忆未果，他对公司事宜一向不大关注，也轮不到他来关注。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薛慈还是给薛浮回了消息。
“可以。”
他哥哥发来一个微笑表情，很体贴地表示阿慈继续忙，今天开学，注意休息，不要疲累。
薛父也发了消息过来，倒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话：薛慈现在住的公寓面积太小，安保设施也不算太高，他在京市买了交通便利的别墅，写的是薛慈的名字，让小儿子尽快搬过去——可惜被薛慈婉（毫不留情）拒了。
薛慈觉得他现在住的公寓还算不错，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用奖金买下来的，也足够方便。
简单交流完后，来接薛慈的司机也到了。薛慈正准备上车，却发觉身旁经过一个神情恍惚的女孩子，似乎没注意到马路，神思不属地直冲冲便往前走——
哪怕车已经停下，没有危险，薛慈还是伸手拉了她一下，让她回神。
女孩也愣住，似乎猛地才清醒过来，发现在马路上发呆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她脚步停下，连忙对拉住她、又已经松开手的少年说道：“谢谢谢谢，不好意思……”她顿了一下，见到薛慈那异于常人雪白的肤色，又见到一双熟悉的眼，居然刹那间福至心灵，小心翼翼问道：“是薛慈师兄吗？”
薛慈也在拉住她的时候，才注意到这是熟人。
薛慈是方老最后一名弟子，但方教授后面还带过一些学生，眼前女孩子就是曾跟着方老在实验室学习的华大研究生之一。虽年龄上更长，但从辈分和关系上来看，这才叫薛慈师兄。
薛慈记得她的名字，是位很勤勉的学生，叫燕蔓蔓。他微微垂眸，态度和缓：“不是在实验室，就不用叫师兄了。”
“礼貌还是要的，薛慈师兄叫我小燕就行。”她浑不在乎地笑道。
出于同门，薛慈便让司机顺路送她一程。
燕蔓蔓看上去十分疲累，精神又有点不济，没有推拒。她看着十分绅士帮她打开车门，又坐在前座的薛慈，觉得这位很少见面、素有天才之名的师兄好像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以接近。
等到了燕蔓蔓的目的地，是一家京市出名的饭店，薛慈顺便又开门送她下来。
少年戴着口罩，眉眼却是不被削减分毫的漂亮。路边灯柱的暖光描绘着他的发丝，从背面而来，像是镶嵌着金光一般，燕蔓蔓下了车，眼前一晃，突然被这一刻的氛围烘托呆了，心中本便满溢的酸楚和压力被疯狂挤压出来，她微微一眨眼，忽然便落了两滴泪下来。
薛慈怔住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不大会哄人，尤其是哄女孩子，就只递了张纸过去。燕蔓蔓接了，却是越哭越凶。
她看着还在身边没走的师兄，心道自己已经够丢脸了，也不在乎更丢脸一些，自暴自弃又抽抽噎噎地道：“师、师兄，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冒昧，但是……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大家都是同门，薛慈微微顿了一下，问她出了什么事。
其实薛慈想的可能是燕蔓蔓家中出了什么事，经济上有压力，才这样失魂落魄，而他出手帮一把不算什么。
不过是他想岔了，真正让燕蔓蔓难受的是另一件事，说来还很狗血。
她有个网恋四年的男朋友，被人撬走了，小三还和她挑衅来着。正好他们一圈的朋友约在今天线下见面，燕蔓蔓不想丢人，谎称自己有更优秀的新男友，结果那个“新男友”其实是偏帮小三的人，临时放了她鸽子，嘲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搞得她孤身来赴洪门宴。
薛慈想了想，的确是怪侮辱人的事，不过——
他不解问道：“为什么还要来？”
那群朋友里好像没有特别偏帮燕蔓蔓的人，在薛慈看来，既然关系一般，根本没有线下见面的必要。
燕蔓蔓又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咬牙说道：“就是想来争口气。他们私下还骂我是丑逼loser，我就是想让他们睁开那双瞎眼，看看谁才是那只癞蛤蟆！”
燕蔓蔓当然并不丑，平时为了做研究都是素颜，相貌也算得上清秀动人，今天略施薄妆便更显得漂亮。她为人勤勉，又是华大芯片系尖子生，能入方老的门槛，能力当然也不会差，实在忍不下被说配不上渣男的这口气。
燕蔓蔓此时便低声请求道：“我一个人去还是有些虚，师兄，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过分，但……”
薛慈看了看天色，说道：“我和你去。”
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燕蔓蔓孤身一人和网友线下见面，那群网友又不算态度友善，现在天色又晚，实在不怎么安全。
燕蔓蔓也就是提了一下，当真没想到薛慈师兄居然这么好说话，连忙感激地道：“谢谢师兄帮忙。”打开微信，重新确定了一下地点。

第33章 面基
他们是打游戏认识的线上好友，正巧都有时间来京市“面基”。
约的地点是市中心的“赏味”，在京市出名的服务好菜品好却位置难订，而聚会发起者作为游戏会长，也是东道主，包了整间二层阁楼，手笔相当大气。
燕蔓蔓其实已经晚来很久，其他人都点好了菜。
短短一段时间里，聚会的玩家将线下面孔和游戏中建模对上了号，从最开始的陌生拘谨变得熟悉起来，纷纷热络地分了阵营，坐到一处说话，感情升温不少。
这群人里最被瞩目的，除了英俊多金的会长外。还当属在游戏中名声颇不好的女玩家桃花了。
桃花真名就叫楚桃花，玩这个游戏前就是论坛中风头极大、名声也极臭的“惯三”。
稍微正常点的玩家，都会骂她浪荡，骂她道德水平低，骂她不要脸还嘴臭。但桃花能在游戏中混的风生水起，当然也有能盖过那些缺陷的优点，比如手法犀利，对朋友厚道，还有非常浅显又直白的优点——长得特别好看。
楚桃花从来不介意在论坛上爆她的照片，惯来恃美行凶。那群玩家一边唾弃她是个惯三，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这反差实在让楚桃花觉得有趣极了。
当然，她要是长得不好看，也不会墙角一撬一个准。
她身边坐着的，也是自己新挖过来的墙角。是游戏里的副会长，真名许斯，相当干净俊秀的相貌，戴金边眼镜，笑起来便见两个小酒窝，极具少年气，是最合楚桃花审美的那类男生。
许斯和游戏中玩得好的几个朋友说笑完，眼见时间走到七点，忍不住抬了抬眼镜，用很复杂地语气道：“蔓蔓应该不会来了吧……”
燕蔓蔓游戏名叫野草蔓蔓，和许斯认识五年，网恋四年，关系稳定的仿佛随时可以奔现结婚，结果一朝被桃花撬了墙角，游戏里从此挂上渣男名号。
许斯提起燕蔓蔓的口气是很复杂的，有一点内疚，但更多的是埋怨。
埋怨燕蔓蔓见他被送上风口浪尖也没为他说一句话，埋怨燕蔓蔓不知进退、不够知情识趣，知道他们间的差距也不主动放手，非要撕破脸。
相比许斯口气中的遮掩，楚桃花就要直接多了。她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唇瓣也轻挑起来，带着甜腻又充满恶意的笑容，一点不心虚愧疚：“她不敢来也很正常，怕见光死嘛——不过也奇怪了，这里又没有能给她见光死的人。”心情极好的同时，楚桃花还含情脉脉给了许斯一个眼神，许斯红了脸，又扶扶眼镜。
和楚桃花关系好的玩家都配合地笑起来，好似她刚才说了个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一般。
他们这圈的人都从许斯口里听过燕蔓蔓的事，知道她好像是特标准的那种书呆子，没朋友不爱化妆，网恋几年还不敢发照片视频，估计长得实在不怎么样，许斯自己都私下抱怨过——游戏网恋就算了，要是进展到现实，燕蔓蔓实在配不上他。
哄笑之中，会长挑了挑眉，但没说话。只有和燕蔓蔓关系好的那个女孩子涨红了脸，有些恼怒地反驳：“蔓蔓来的，就是和她男朋友一起，才晚了一点。”
“噢？”楚桃花惊讶地反问。
她真不觉得许斯嘴里的恐龙能找到什么像样的男朋友，倒是想到之前燕蔓蔓被自己备胎戏耍放鸽子的事，好笑又恶劣地道：“阿软，你的消息该更新了吧，燕蔓蔓这回可没有‘男朋友’……”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门外传来侍应生礼貌地介绍声：“薛少爷，就在这间。”
门被体贴地推开，侍应生微微躬身，迟来的两人也进了门。
少女化着淡妆，浅蓝长裙，气质绝佳。乍一走进来，便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不仅是五官上的清秀漂亮，更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势。她进了门，落落大方地先打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听声音，正是刚刚还被他们讨论的燕蔓蔓了。
许斯微微睁大了眼，感觉……怪惊讶的。
与他先前对燕蔓蔓的预想完全不符，没想到是这样标志的漂亮女孩子。如果他提早知道燕蔓蔓的形象，说不定就不会做的那样不留情面了。
唯独给许斯一点安慰的，就是楚桃花相比燕蔓蔓，还是要漂亮很多，并不算亏。
此时楚桃花的笑容也微微敛起来了，觉得有些失望。
燕蔓蔓比她想象中似乎要优秀很多。
当然，还是比不过她的——楚桃花微微一撩肩边卷发，蔻色的指甲明艳漂亮。
紧接着，她就见到燕蔓蔓身后又跟进来一人，白衣黑裤，相当简单的装束。戴着蓝色医疗口罩，唯独露出一双眼。对视的刹那间，楚桃花都觉得自己动作微僵硬了一下，耳边寂静，只心脏落下沉甸甸的声响，“哐”一声激得她清醒过来，仿佛重新回到现实。
那双眼简直是远超过性别的漂亮，一出现便压下所有艳色，成为满室当中，独一无二的美丽，令所有人黯然失色。
这样稠艷的眼，明明不是楚桃花喜欢的那类取向，却让她的脸颊莫名发热。
会长在那瞬间愣住，微微直起身体。
忽如而来的寂静，搞得原本做好准备的燕蔓蔓又有点紧张了，她微微咳嗽，给其他人介绍：“这是我的、我的……”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薛慈学长是她的男朋友，便含糊过去，直接落了座。
薛慈也没开口，跟着落座，让侍应生将菜单拿上来，低垂着眼问燕蔓蔓要加什么。
都没人接着讨论游戏的事了。叫阿软的妹子脸通红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问：“蔓蔓，这就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认识的？”
燕蔓蔓笑容不变，正准备胡编。见薛慈将菜单合上了，开口道：“她是华大芯片科的研二师姐，我是今年新生，在入学前来华大了解专业，正好碰见师姐为我介绍。”
燕蔓蔓简直要晕过去，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居然让薛慈师兄喊她师姐，还带薛慈去“了解专业”，真是太造孽了……
但别人是没想到这么多的，阿软妹子直接“哇”了一声出来，顿时满眼的羡慕憧憬：“蔓蔓居然是华大研究生，还是芯片科，也太厉害了吧！！”
和许斯嘴里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差别也太大了。
许斯也是出身名校，但他的学历和华大出身相比较起来就没法提了，此时下意识露出一点尴尬神色。
他以往知道燕蔓蔓在京市读书，可京市的三流大学那么多，没想到居然是在华大。以往他还抱怨过燕蔓蔓不知是什么野鸡大学，能忙得脚不沾地，事又多又杂。
“嗯。”薛慈十分平淡地继续说道，“师姐导师是华大的方严农教授，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我少有机会能约到她。这次师姐请我来一起吃饭，我很开心，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要是华大其他教授，说不定这群年轻人还不大清楚，但那可是在国际上都声誉赫然，推进芯片改革的方教授！顿时对燕蔓蔓的印象从学神直接上升到神仙本人了——从几个在校生熠熠发光的眼睛就看得出。
薛慈语气很平静，也没用什么夸张词句，但就是将燕蔓蔓的优点不经意梳理一遍，夸的燕蔓蔓本人都有点面红耳赤地想原来我这么优秀的吗，笑容又更加矜持起来，从头到尾都没看那网恋四年的渣男一眼，连楚桃花都忘记去关注了。
楚桃花微微咬唇，莫名的，强烈的不甘心翻涌上来。她让许斯帮自己倒了一点红酒，笑着说道：“欸，当年我也想报考华大，差点我们就成校友了。”
她的朋友反应过来，怎么能让曾经的手下败将出尽风头，夸道：“对啊，桃花也是学霸。当年省单科状元，总分620，差点去华大，后来被京影截了胡。”
楚桃花微微一笑。
薛慈这才抬头看她一眼。
这是从走进包厢以来，他第一次看燕蔓蔓以外的女孩子，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美丽而动容心软，倒是又平静地道：“那还是差得挺多。”
“师姐是保送生。我总分七百多。”
楚桃花：“……”
其他人：“…………”
怎么说，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其他人纷纷恭维，因为薛慈的语气太平静自然，简直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怀疑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剩下被打击的挫败了。
燕蔓蔓见他们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还去安慰下垂头丧气的阿软，几年来从来没这么平静又畅快过。
她过去很喜欢许斯，毕竟他相貌英俊，温文有礼，条件实在出众，是很不错的男朋友。而她除了学历高一点，都是不出挑的平平无奇，吵架的时候面对许斯的指责，其他人的质疑，也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怪配不上许斯的。
但今天一看，许斯也就那样，还是个没底线的渣男，而她……好像比许斯出色多了，干嘛非吊在这一棵树上。

第34章 露面
现场的焦点，好像都转移到燕蔓蔓和她那个貌似非常厉害的男朋友身上了。
公会里多是大学党或是在职工作党，年纪最小的那个刚好也是高考完的大一新生。
今年是全国卷统考，没有内卷，难度非常之高。此时这位公会小透明便怯生生说道，“欸，可是我记得今年只有一位高考状元上了七百分，考了七零二……”
他刚说完，原本热络的氛围便静了一静。
众人觉得有些尴尬，这算是什么事，吹牛被发现了？
倒是薛慈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模样。
楚桃花娇俏笑道：“噢，不知道蔓蔓男朋友考的是哪一年的试卷，七百分这么容易呀？”
薛慈这才抬头，问那名新生：“你记不记得高考状元叫什么？”
今年的高考状元尤其低调，没接受众多采访，更没公开露面。小透明也就知道有这么个神人，再多的讯息是想不起来了，微微蹙眉，有些为难地回忆着。
然后就见薛慈大概是对他笑了一下——
戴着口罩，其实也看不清，但薛慈那双眼微弯起，含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意味，应当是在笑。
小透明晃了晃神。
“现在你知道了。”薛慈说，“介绍一下，我姓薛，叫薛慈。”
他刚说完，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意味，便见会长猛地站起身，座椅划出尖锐的一声，目光直生生落在薛慈的身上。
“我就知道是你，”因为太过急切，会长声音甚至显出一点干涩来，他目光专注无比，甚至显得有点怪异的专心，“薛慈。”
薛慈这些年基本都待在实验室，除了实验室的同门导师，当真没认识几人。听到这人熟稔语气，露出有些困惑神色来。
会长的表情有点无奈，但还是轻咳了声，“我是长灯明。”
薛慈微微一怔，从过去回忆中搜寻到这个名字。
他和长灯明相处的时间也就那几天，后面只见过一次，倒是偶尔会发微信联系，这几年来联系不见少。
薛慈当然不记得成年后的长灯明该是什么样子，倒是对方仅凭一双眼能认出自己，还挺稀奇的……
想到这里，薛慈平静地招呼：“好久不见。”
燕蔓蔓好奇地靠过来，因为怕被人听见对话，几乎是靠在薛慈的耳边，音量也小。动作亲近，像是情人间的密语。
她悄声问：“薛慈师兄，你和我们会长认识么？”
薛慈也低声回她，“以前一起参加过训练营，有些渊源。”
两人姿态亲近，看起来很相衬。原本长灯明还能赞叹一句郎才女貌，但确定那人是薛慈以后，莫名对这幕觉得不顺眼起来。面上仍然是带着爽朗微笑，打断他们间的话，“确实好久不见，你都找了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性格，应该恋爱都懒得谈。”
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其他人听着觉得有点别扭意味，和拈酸吃醋的语气差不多，连忙甩掉自己脑海里莫名想法。心道会长和蔓蔓那是清清白白几年的关系，哪可能突然间吃醋啊。
薛慈也觉得自己应该会和芯片专业携手度过余生，听长灯明的话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接了一句：“确实。不过总有特例。”
比如这次帮同门师妹的忙。
公会里几个女孩子都不免有点羡慕，心道这也太甜了，只有你是特例什么的……脸更埋低了一点，往杯子里多添了几杯果汁。
长灯明却觉得脑袋懵了一下，有什么情绪在心里炸开来，让他极为不悦恼怒起来。但面上没体现，情绪控制的挺好，和薛慈身边那人调换了位置说道：“这么有缘，吃顿饭都能见面。叙叙旧不介意吧？”
薛慈点了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长灯明的话。
楚桃花低着头，拿手机搜了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冷白的光印在她脸上，让她上了妆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难看苍白起来。
关于这届高考状元的讯息果然很少，连个正式的采访稿或者照片都没，但还是能看见零星出现的关键信息——
这届状元姓薛，702分，录取华大芯片科。
她不自知地咬了咬唇，慌乱将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正对上许斯有点不自在的神情。
许斯也刚刚收起手机。
楚桃花下意识流露出一个有点厌烦的表情来……真是，忽然便觉得许斯哪看哪不耐烦，没那么合她胃口了。
薛慈落座，添了份碗筷，但没怎么用餐，全程只见他戴着手套拆螃蟹。手法很精细，用蟹八件很耐心地剥出了蟹肉蟹黄，连着蟹腿都一点不剩地拆出整条，除了去壳外，几乎还能再拼成完整的一只。
蟹肉上皮泛红下皮皙白，一看便极鲜美。长灯明正得意于自己的社交能力，让燕蔓蔓插不上一句话，见薛慈一半心神都用在拆蟹肉上，也笑着问他，“你喜欢吃螃蟹？正好湖澄的青蟹肥，是一绝，我们可以在周日去湖澄旁边的鹤楼吃青蟹。”
“嗯？”薛慈反应过来，“还好。师姐也喜欢吃。”
他说完，将手下拼成整只的蟹肉放到了燕蔓蔓的桌上，让她自己沾醋吃。
长灯明：“……”
燕蔓蔓一下受宠若惊。
她的确很喜欢吃螃蟹，上来就看了那红蟹好几眼。但她今天涂了指甲上了全妆，席上又许多不太熟悉的朋友，还有楚桃花和许斯这两个老仇人在，就没好意思像以往一样埋头吃蟹，用餐都是挟一些好入口的食物。
这时看到薛慈拆出来的蟹肉，心中感动又惶恐——她没飘到忘了，师兄是来假装男友，怎么真可能指使他干活。
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师……师弟，你自己吃就行，我看你从入座开始，还一口没动。”
长灯明慢吞吞跟着开口：“是啊，你先照顾好自己。”
很正常的话，长灯明说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薛慈解释：“我不饿。而且前几天感冒，不和你们一起吃了，也怕传染。”
燕蔓蔓听完心中愧疚更盛，也是她将师兄拉来，没想到还耽误了师兄用餐，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去吧？不好意思，晚上活动我就先不去了。”
和燕蔓蔓关系好的妹子依依不舍看她，小声说，“没关系，明天还能一起玩。”
长灯明只觉额头又跳起一根青筋。到晚上，先回去？
他一下拉住燕蔓蔓，让她坐下，咬牙切齿地道：“好不容易见面，这么早走多可惜？”
燕蔓蔓被拉的踉跄一下，心想，看不出来会长还是挺热情一人，就是语气怪怪的。
长灯明又转头说道：“独碗独筷，怕什么传染？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他想了想又补充，“要不然我们临时加小桌吃，我身体好，不怕传染。”
薛慈：“……”
薛慈轻声道：“……也不必。”
“那你直接下筷，总不能我们一圈看你捱饿，这么瘦一丁点，我都怕你走回去饿晕了。”长灯明凶巴巴地开玩笑，突然轻咂一声，“蔓蔓啊，你是女孩子，身体弱，要不然坐远点？”
燕蔓蔓连忙表忠心，“不用不用，我没那么娇气。”
见他们确实不介意，薛慈才轻声说不好意思，把口罩小心摘下来扔进垃圾筐里，敛着眼将碗筷烫过一遍。
薛慈动作行云如水，也没其他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在这短暂时刻里，阁楼间轻声的交谈说笑都停下来了，落针可闻，都能听见风声一般，也就只有薛慈处理碗筷的声音。
燕蔓蔓飞快地瞥过其他人一眼，目光落到薛慈师兄脸上，又迅速挪开了，做出神色很平常的模样。
她差点忘了，对第一次见到薛慈师兄的人而言，这张脸的杀伤力有多大了。
哪怕是她，在实验室见到师兄时，也不是一样神思不属，连着一下午的实验都在犯错翻车，同门师兄师姐还一脸体谅地安慰她，搞得她一度以为方老选拔学生的第一要素就是心地善良。
不过说来，师兄果然是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还要好看上一点。
长灯明也有点怔住了。
薛慈生得好，从小便如此，他一直清楚，就像看薛家的基因，也知道绝不会差。
他上一次见到薛慈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候薛慈便生的很漂亮，但脸颊还带点婴儿肥，眼睛滚圆，显得很有点可爱。长灯明一度觉得，自己要有弟弟的话，起码得有薛慈的一半可爱，那他一定很宠这位小辈，要星星不给月亮。
五年过去，少年身姿抽条，婴儿肥自然也清减下去，少了许多可爱特质，容貌却是压不住的秾丽漂亮起来，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正好——
一眼荡魂。
掩不住的绝色。
长灯明目光落到旁边去，有些混乱地说：“呃，要不要我给你剥蟹？”
说完便陷入沉默，尴尬的长灯明手足无措。
燕蔓蔓是最能保持正常的一个，此时很大气地一笑，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不用啦会长，师弟我来给你剥。”
长灯明咬牙。
我忍。
此刻燕蔓蔓还有心思去观察一下众生百态。
见到楚桃花的目光直瞪瞪地望向这边，心中暗爽，不屑地轻嘲。许斯那种渣男，你要抢就抢吧，喜欢回收垃圾做慈善我也没什么办法。
又见到许斯也看着薛慈，心中警惕，毕竟她和对方相处过五年了，知道许斯虽然看着没什么毛病，但心眼有点小，这下被落了面子当然很不甘。她得防着点，免得对方嫉恨下对着薛慈师兄下黑手。
薛慈当然没让燕蔓蔓给自己剥蟹，他倒是依旧吃几口小菜，喝一点汤便停下手帮燕蔓蔓处理螃蟹或是龙虾之类吃起来麻烦的海鲜。以至燕蔓蔓十分诚惶诚恐，脸都是红的，觉得相当难为情，落别人眼中便是恩爱证据。长灯明有点莫名其妙的出神，无意中还掰断了手中木勺，黑着脸让人来换。
薛慈感觉到好几个人在看着自己。
只是他抬头望去，那些目光又像潮水般退去，连看了几下也没发现是谁在盯着自己。
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腻乎”才有人盯着看。
薛慈没当过谁男朋友，也就是平时去方老先生家里吃饭，看着老师这么对师母，他便跟着学，希望能学得像一些。
等到这顿后半程不知为何格外安静的饭局结束，众人都不想散，提议再玩一会，连作不起妖的楚桃花和许斯都没提前走。
长灯明去结账，账单送上来刚准备刷卡签名，才发现已经被人付了，有些惊讶地询问，才听侍应生说：“薛少爷付过了。”
明明是自己请客——
长灯明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声。
燕蔓蔓有点疑惑，她和薛慈师兄一直在一起，刚才也没注意师兄什么时候出去过，下意识问，“什么时候付的？”
薛慈答：“赏味是薛家旗下分业。”
他进门让侍应生带路的时候，就顺手把账单记自己名下了。
燕蔓蔓呆呆地“噢”了一声，心道这是等于“这店是我家开的”吗，后知后觉地发现薛慈师兄家里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又想到赏味的名气和价格，忍不住感叹，“那一定很赚钱。”
长灯明轻声嗤笑。
燕蔓蔓又微微红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俗气。便见到师兄微笑了下，平缓说道，“是很赚。”然后和燕蔓蔓提起赏味的经营模式，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燕蔓蔓思路被带跑偏，也忘了刚才的尴尬，眼睛晶亮地夸薛慈很厉害。
长灯明看到这一幕，又背过身，有点不爽地揉了揉胸腔，滋味奇怪。
&#183;
薛慈吃完饭，便新拆了个口罩戴上。燕蔓蔓终于又敢正视师兄了，刚才还搞得她怪紧张的。
离开前，几个女孩子结伴去洗手间。
薛慈也去男士盥洗室洗完手，便在拐角处等燕蔓蔓出来。
燕蔓蔓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其他人。
楚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的洗手间，似乎刚刚洗了脸，面颊上滚下晶莹水珠，妆容却丝毫不乱，比先前强势美艳的模样，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
她撞见薛慈，眼里似乎也不意外，只是迎面走上去。
薛慈微微偏开，让出一条道。
楚桃花没和他擦肩而过，反倒也跟着动了一下，紧挨在薛慈的面前，身上喷着的小苍兰香水味似乎都已经撞了满怀，落到薛慈的鼻尖。
薛慈便又退了一步，低头看她，眼底含着疑惑：“？”
那一步实在退得很快，很不犹豫。楚桃花微微一僵，含笑抬头，轻轻卷了下搭在肩上的发：“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假扮的蔓蔓男朋友。”
本来想离开的薛慈，听到她的话，微微停住脚步，目光莫测。
“后来就知道我想错了，你们间感情应该不错。她短时间内，应该也找不到你这样合拍……又优秀的人。”
楚桃花轻笑一声，略带自讽语气。
薛慈：“……”
他从和燕蔓蔓达成合作，前后好像不超过十分钟。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看上她，和她在一起呢？”楚桃花微微抬头，眼中水润多情。这个角度曾经过她精心测量，看过来是最漂亮无辜的角度，“你身边应该不缺优秀的女性吧？就算是我……也比她漂亮，比她有趣。你觉得呢，难道我不比她好吗？”
薛慈安静垂眸，撞见女孩子那双桃花眼，说道，“的确有一点比她好。”
“嗯？”
薛慈道：“比她自信。”
楚桃花：“……”
薛慈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比她更盲目自信。”
楚桃花微微咬牙，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正憋着气准备离开，又看到少年垂下的漂亮的眼。
她微一晃神。
然后手指间便已经夹了自己的名片，她塞进了薛慈的手里，语气很软，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反正嘛，你要是想和她分手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也就是塞完联系方式后，楚桃花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挖人墙角，更不是第一次挖燕蔓蔓的墙角。索性放开了道：“当然，就算不分手，也可以联系我。”
她的面颊莫名有点发红，换在之前做这种事，楚桃花从未脸红过。
她也不敢看，薛慈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自己，撩了撩额前发便离开。
薛慈也是怔了一下，微微皱眉。
楚桃花好像很讨厌燕蔓蔓，专针对上了。
他刚准备把那张名片扔掉，便见洗手间中传来激烈水声，没几秒钟水声停止，许斯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薛慈有点无言，又想今天是什么运气，能倒霉成这样。
许斯微微握着拳头，气势汹汹走到薛慈的面前。
薛慈已经准备好和他动手，微转了一下手腕，心中没多愧疚——许斯当初让第三者插足感情，就应该做好自己也会被插足的准备。
何况他其实还没那个想法。
许斯意料外的没动手，只是把薛慈手里名片夺过来，捏成了纸团，仿佛忍耐着什么一般，“桃花给你的？”
薛慈无所谓点头。
却见许斯好像语气弱了一点，质问他，“你凭什么勾搭我女朋友？”
薛慈安静半晌，提醒他：“……如果你没瞎，就应该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现在没做，我怎么知道你回去会不会偷偷加她？”许斯抬了抬眼睛，情绪像是有点激动，手都在发颤，“你把你微信给我，让我检查你朋友圈，不过分吧？”
这与众不同的脑回路震得薛慈半晌不出话，也是家教好才没骂他神经病。
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铃响，被按断了。一个男声颤颤巍巍，压低了音调兴奋地说：“欸，和谢哥说我晚点回去。他妈的这场面真的太精彩了，和你说，就是一女的勾搭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的，结果那女的原来也有男朋友！现在那男朋友来找那男的，没打起来还要那男的联系方式，好他妈刺激……啊？我也没看那男的长啥样，你一说是好有祸水内味啊。”
许斯懵了一下，顿时满脸通红，都没想到原来洗手间里还有人偷听。
薛慈忍了忍，还是说道：“这位朋友，你能听这么清楚，应该知道这里隔音不好吧？”
过了好半晌，洗手间的男声才说：“…………我先挂了，那个，有机会让谢哥来接我，我怕我回不去。”
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出来，对着薛慈讨好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刚开始在里面系鞋带，那个，你们继续？”

第35章 再见
继续当然不可能继续，许斯也没能恼羞成怒地对这个偷听男生下手，因为这时燕蔓蔓和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从洗手间出来，大概感情升温得快，这时还颇亲密地挽着手。
见到薛慈师兄，燕蔓蔓正准备打招呼，就发现了站在薛慈身旁，神色不大自然的许斯。
她对这位前男友是一点好感也没了，甚至很不留情面的防备。顿时眉头紧锁，流露出嫌恶神情来。
讨厌是小，更重要的是，燕蔓蔓怕这位前男友偷偷对薛慈师兄下黑手，当即便挡在薛慈身前，质问：“许斯，你想干嘛？”
不问还好，一问许斯竟露出心虚神色，更把燕蔓蔓气得够呛。
果然是小肚鸡肠，这是找师兄麻烦被她逮着了？
燕蔓蔓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薛慈不习惯背后非议人，在这么多人眼前，也不好提刚才楚桃花做的事。便只冷淡瞥了许斯一眼，低声和燕蔓蔓说道：“不用理，走。”
燕蔓蔓又恼怒看许斯一眼，准备离开，见他脸上落魄失望神色，还有些奇怪。
被边缘化的偷听男生又暗叫了句精彩。
之后薛慈都和燕蔓蔓待在一起，没人能找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结束用餐后，众人便商议去游戏厅玩，大家到底都是因游戏而碰面结缘，这决定挑不出错。
燕蔓蔓想去，但是看着薛慈又有些犹豫——师兄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对自己如同苦行僧般严苛，实在想象不到他会去游乐厅的模样。
薛慈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环境，对游戏更不感兴趣吧？
燕蔓蔓想。
在她印象中，师兄更适合拿着仪器进行研究，或者就研究公开演讲，参加研讨会什么的。
薛慈倒是看出她犹豫，不很在意：“我看着你玩就行。”
燕蔓蔓更有点不好意思。
等到了游戏厅，师兄果然是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打游戏。燕蔓蔓觉得这样像排斥师兄一般，玩起来都不太放得开。薛慈什么也看不懂，光站在一旁，恐怕会很无聊，便自告奋勇，带着薛慈这个导师的得意门生开始“堕落”的打游戏。
平时长灯明从不带新人，对新手菜鸟更是很不耐烦，今天倒像是转了性，见燕蔓蔓带薛慈玩游戏，时不时嘲讽一句燕蔓蔓操作失误，最后干脆自己上手，教薛慈操作按键连招——
薛慈也没什么所谓，跟着打发时间，也好让燕蔓蔓不那么不自在。燕蔓蔓便眼见着刚开始连走路、跑步、位移技能都要教导的师兄似乎一听就会，拿着她的小破号打竞技场，居然直接把对面控死连招斩杀，惊得差点没兜住下巴。
“师……师弟！”燕蔓蔓一时嘴快，差点说漏，后面改回来了。还是激动得五体投地，眼睛比知道薛慈是高考状元时还亮，“求求你带我打游戏吧，我受够那群撒把米鸡都比他们打得好的队友了！求求你，我想上分！”
长灯明在一旁听得不大爽，辩解：“我教的操作，要打也是先和我打吧？”
燕蔓蔓“呵呵”一笑：“会长你别逗了，你排名选手怎么会缺队友……”
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薛慈的眼上，垂下的羽睫也影影绰绰落下阴影。他做什么事都专心，打游戏自然也是。修长手指在键盘上起伏，敲打键盘的音量像是乐谱般颇有节奏，很迅速便组成一套连招，薛慈计算着技能Cd，看着对面血量百分比和减伤时间，打出一套连招，在对面玩家大技能好前的一秒钟，刚好控死斩杀。
对面：……
[地图]：牛逼，高段位拿小号炸鱼你＊＊＊
[地图]：我＊＊＊
薛慈抬起头问燕蔓蔓，“炸鱼什么意思？”
“就是高玩拿小号去低端局虐菜，不过……”燕蔓蔓感慨，“不过师兄你是刚玩，这不是虐菜，这是对面真的菜啊。”
她一边感慨，一边去看屏幕左下角的聊天频道。看到对面被和谐的星号，顿时恼怒起来。技不如人，怎么还开始喷脏了？
顿时一挽袖子：“师弟让开，我来和他对喷，教育他什么叫做人该懂礼貌。”
薛慈缓缓抬眼，目光落到和平时好似大不相同的燕蔓蔓身上。
燕蔓蔓微微一僵：“……”
忘记了，在薛慈师兄面前怎么能这么粗暴，她还是要保持一下形象的。轻咳一声道：“会长，还是你来吧。这种事你比较拿手。”
长灯明：“……”
长灯明缓缓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打游戏从来不骂人的。”
这下不仅是燕蔓蔓，就算其他听见的公会成员脑门上都蹦出个问号来。又见长灯明微微俯身去碰薛慈的键盘，说道，“等着，虽然我不骂人，但也能让他道歉。”
薛慈见长灯明靠过来，也往沙发后坐了一些，给他腾点位置。
长灯明手长脚长，这么靠过来显得还是有些拥挤。而薛慈虽然给他让了位置，但也避免不了和薛慈捱得极近。
薛小少爷柔软的黑发似乎都擦过长灯明的面颊，浅淡的苏荷香气也满溢在鼻尖，而他好像微微一动，便足以碰到少年皙白柔软的肤。这种想法让长灯明免不了有些难安，他莫名地走神起来，脸颊有点发烫，盯着屏幕的时候任由那些文字滚动，却一个字都没看进眼里。
他呆在那里的时间太久了，薛慈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长灯明这才回神，瞥了眼左下角不断滚动的星号，飞快打字：道歉。
对方依旧没停下嘴炮。
长灯明又打字：下把带你。
滚动的对话栏突然沉寂，过了一会对面红名说道：
[地图]：真的吗？谢谢哥。
[地图]：不好意思刚才嘴贱，你不要和我计较！
长灯明秒退了竞技场，浑身清爽。
薛慈：“……”
他安静抬头看长灯明，顿了顿说道：“你为什么说带他？”
长灯明浑不在意：“逗他的，谁让他骂人。”
但看着薛慈的表情，又有些不自在起来，感觉不仅欺骗了对面，还教坏了薛慈小朋友。下意识伸手揉了一下薛慈的黑发，“咳，小朋友不要学。”
薛慈：“……”
他伸手拨开了长灯明的手。
因为线下聚会里来了几个女孩子，也不好真玩到半夜，到了大概十点多，就各自拆了组让把女孩子送回酒店。
燕蔓蔓要回校外宿舍，自然也是名义上的男朋友薛慈去送她，长灯明很想跟着去，但到底他也要负责送人，找不到借口。
薛慈和燕蔓蔓出了游戏厅，正打电话和司机确定方位，耳边便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含糊男声。
准确的说，是薛慈耳熟。
“好巧，又碰见了诶。那个白衬衫黑长裤的就是我先前和你们说的那个关系很复杂的男生——”
那男声小声嘟囔，正是先前洗手间偷听的少年。
他年纪也不大，要不然也不会八卦欲如此旺盛。看上去刚成年，长相很英俊阳光，有酒窝，是讨女孩子喜欢的样貌，看上去还怪可爱的，就是嘴上没什么把门，叨叨念起来没完。
少年身边也围着一群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同伴。眼见着薛慈望过来，同伴们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少年声音太大，又被听见了，连忙推搡一下他，让他赶紧的闭嘴。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小声抱怨。
直到被围绕在他们中心，始终沉默的人开口说了句：“还说？”
这声音很清冽悦耳，音色好听。但就是显得十分冷淡，极不好接触的样子。
他脾气大概也不怎么好，因为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少年一下就闭了嘴。
那人又说道：“去道歉。”
少年便扭捏走过来了。
他先前都是根据衣服和身形辨人，等走近了，看见薛慈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一怔，反应有些大，猛一后退鞠躬，将燕蔓蔓惊得迷茫地后退两步。
“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少年声音沉闷地道，“也不应该在听到后四处议论你的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燕蔓蔓好奇地看向薛慈。
当时确实有些尴尬，但对方既然郑重其事地来道歉，薛慈也没有太计较，“没事。”
少年这才直起身，又好奇瞥薛慈一眼，才回到自己同伴身边去了。
虽然他还是忍不住地嘟囔道：“看过了，真的很好看！”随即迎来其他人的重锤。
薛家的司机效率很快，已经到了小少爷指定的地点。薛慈帮燕蔓蔓开了车门，见她坐稳才去了后一排。
在上车的瞬间，刚才那群男孩子们也等到了司机，纷纷散开来。一直被他们围绕在最中心的人暴露出来，视野平坦，正好见到薛慈上车关上车门的一幕。
短暂一瞥。
见到的也只有薛小少爷苍白的肤，和那双垂敛的眼。
那人却忽然顿住，拨开人群追了过来。
他腿长，速度也快，但人力又怎么可能追上车速。被甩在身后的同伴也有些发晕，不知道一贯冷淡的谢哥怎么突然间这么激动，还跟着跑了一程，直到谢哥停下来，他们都跟着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
“怎、怎么了？”
“谢哥刚刚没喝酒吧……”
他们心底都暗自吐槽，怎么和发酒疯一样。
谢问寒停下来了，只是目光还落在车消失的尽头，等其他人簇拥上来问什么事的时候，他垂下眼，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其他人就是觉得谢哥好像更冷得吓人了，怪心惊胆战的。
“苏薄。”
被点名的苏薄猛地打了个激灵，抬起滚圆的眼睛，两个酒窝都被吓没了，呆呆地问：“啊？谢哥怎么了？”
“你之前在洗手间听到的事，再讲一遍，不要漏细节。”
苏薄差点没崩住。
要知道他之前兴奋回来八卦的时候，谢哥是最不耐烦听这些的，还让他少去关注别人的隐私，搞得苏薄只能压抑住自己的八卦之心。
而现在，谢哥居然主动要听八卦——
苏薄又激动，又不敢激动。
等谢哥冰冷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苏薄读懂其中催促威胁意味，连忙打起精神，一五一十复述起来，还应谢哥的要求，减去了自己的艺术加工。
结果越说，声音便越小，因为谢问寒的神色越来越阴郁难看，连他这样看不懂眼色的人，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
好半晌。谢问寒说：“你们先回去。”
也没人敢上去详问谢哥发生了什么，苏薄悄无声息地离开，顺便搭上自己一个好兄弟，低声问：“阿留，你记不记得先前你喜欢的那个女明星传来结婚消息的时候，你当时整天‘房子塌了’的表情？”
阿留脸色难看，好悬没和他翻脸：“你还提！”
“这不是重点——”苏薄连忙安抚他，“重点是，你没注意到谢哥也是一脸房子塌了的表情吗？”
阿留灵光一闪：“谢哥的爱豆也结婚了？不对，谢哥什么时候有的爱豆？”
苏薄没忍住踢他一脚，“笨啊！想想谢哥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阿留这会反应过来了，他想起刚才街边，并肩而立的薛慈和燕蔓蔓，恍然大悟：“谢哥喜欢那女的！”
苏薄跟着长叹一口气，很为谢哥心疼的样子。
阿留若有所思：“那能怎么办，人家可有男朋友了。要不然我们想点办法……”
把那男朋友撬走，嫂子可不就单身了？
反正根据苏薄的话，那男朋友桃花债还怪多……
谢问寒很想抽烟。
但他都已经抽出来了一支，无名指和中指捏了半晌，用力的有些发颤，最后还是又放了回去。
抽烟不好，牙齿会发黄。他本来就不够讨人喜欢，总要保全一点优点。
谢问寒脑中还是不断地重复着刚才见到的一瞬间，少年的侧脸。
他们这么多年没见，认错人应该也很正常。
那不会是薛慈。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薛慈也不会有女朋友。
谢问寒手指间的烟还是没能拿稳，一下落在地上。
谢问寒垂眸去看。
心里的醋坛子也没落稳，一下翻了个底朝天。
街边的路灯渐稀，道路也越来越窄。燕蔓蔓见到车不好往前开了，连忙说下车，又让薛慈不用送。
薛慈倒是让燕蔓蔓下了车，只是自己也跟着下来，陪燕蔓蔓走完短巷中最后一程。
燕蔓蔓极不好意思，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到了公寓楼下，她请师兄上去坐会，被薛慈婉拒，也没留，只是不断地感谢，甚至微微鞠躬道谢：“师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薛慈去扶她，有点严肃地说不用太客气，燕蔓蔓这才直起身。
她瞳孔微微发亮，眼角却带着一点湿润意味。燕蔓蔓擦了擦眼睛，笑着出声道：“我是不是太丢脸了？”
“不过这次，师兄，还是多谢你。要不然我可能要被嘲笑死吧。”燕蔓蔓认真地道。
她对许斯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只是终究意难平，不愿输这一口气。
薛慈顿了顿才否决她。
“不是。”
燕蔓蔓：“嗯？”
薛慈垂眸道：“不是我帮忙。就算你自己一个人，也绝不会被嘲笑。”
“你本身就很优秀。”薛慈不大会安慰人，可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和你分开，是他的损失。不过对你而言，是好事。”
燕蔓蔓愣了下，才笑开来：“嗯，是好事。”
从她情窦初开时，到现在的不甘，足足五年。
现在，那五年已经是过去式了。
燕蔓蔓终于和过去的时光释怀和解。
“那师兄晚安。”燕蔓蔓和他招手，“路上平安。”
&#183;
开学事忙，时间也不赶巧。
方老教授教给薛慈布置的实验正好到紧要环节，抽不开身。薛慈每天只见出入实验室，忙得恨不得干脆睡在实验楼。正常的课程倒是没时间去上了，好在方老大方，给薛慈直接开了一个月的长假条。
芯片系的存在和表演系差不多，很多学生都快将上课当成副业了。因专业请假的人更是挺多，长年上课人数不足一半，每年都有因为出勤率或学分不够而延毕的一大堆倒霉蛋。
但到底是新生，刚开学就不来上课，这么“嚣张”的学生，薛慈还是独一份。
芯片系的人又实在很少，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足两百人，等新生们都差不多熟悉的时候，薛慈这个专业第一和录取分数第一还没露过面。
连寝室，都是申请的单独外寝。
都有人将薛慈戏称为“神秘人”了。
今天正好轮到芯片系的月考时间——这个专业实在和其他专业不同，严苛复杂，异常繁忙。虽然出勤率不见得高，但半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是寻常事，要不然也不会毕业率低到令人发指，有不少人都是考进来后就转了专业。
因为是第一次大月考，试卷出题不怎么难。至少都是笔试题，没有实操题。
张旭特意起了大早，但他一向粗心大意，等到了教室才反应过来没带特殊材质的铅笔，又懒得跑一趟宿舍，便向身边的同学借。
坐在他身边的少年戴着口罩，安安静静玩着手机，看上去像不大好说话的样子。但他桌面正好有多的铅笔，张旭不过试探问问，对方便直接递给了他。
“谢啦。”
张旭喜滋滋接过。
他是个挺自来熟的人。正好老师没来，考试没开始，就不急着回座位，反倒和少年唠起来，“进来前知道芯片系特别累，但没成想能累成这样。唉，当初我拼死拼活才和家长争取来的权力，真的入学了，到每天复习考试的时候又特后悔。我现在就是不想认输你懂吧……”
张旭又说，“我好他妈羡慕我们系那个叫薛慈的，我打听到，老教授给开的假条，怪不得连老付都不开口念他。”
老付是他们芯片原理课的老师，相当难说话，哪怕有假条从他手上走过，都得记个名字。
“他好像是特有背景，所以和教授关系很好来着……你说，那薛慈是不是也害怕月考，所以才让教授开假条啊？”张旭的思维发散开来，推己及人，不由得满脸憧憬，很是艳羡嫉妒。
被他搭话的同学终于抬头，回他：“月考还是要考的。”
张旭想，这位同学还是太天真了，他们那种有背景的人手段很多的。感慨：“不一定啊，谁知道怎么录分呢。”
眼见考试快开始，他准备回去了，张旭顺便和这位看上去冷淡，但其实脾气很好的同学伸出友谊之手：“欸，我叫张旭，你呢？”
同学很平静地回话：“薛慈。”
张旭：“…………”

第36章 表演
张旭闹了个大红脸，结巴着连说几声对不起，才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时探头看一眼薛慈。
薛慈倒是没怎么在意张旭说的话。
手机上PDL的测试题刚解完最后一道，负责监考的老师也走上了讲台，让前排同学将试卷下发。
印着试题的双面卷刚拿到手中，便让这群芯片系新生叫苦不迭。甚至有人夸张地“嘶”出声，脸色难看，心如死灰。
这套月考题虽然免去了实操，但笔试题就没那么留情了。难度相当大，都是脱离教科书的试题，很多涉及到高年级才会学到的知识点，要是基础不扎实，根本难以应对，很让一些临阵磨刀的新生感受到了绝望。
薛慈拿到题，粗略看了一遍，没觉得太难。
他对题目的难易程度敏感度实在太低，根本分辨不出来这套是新生们眼中的“死亡试卷”。在薛慈看来，这些都是相当基础的专业题。拿到手便一题一题解下去，思索题型几乎不用时间，这么将整套试卷答完，也才花费一小时不到。
考试总时长120分钟，最多能提前半小时交卷。薛慈做完月考题无事可做，便只能用草稿纸给自己出题，顺着解题思路一步步推导下来，稿纸被写得密密麻麻。
薛慈以前字迹最多算是端正，没什么特色。重生一世，倒是有刻意练过，不仅是字形好看，且颇有风骨，就是随意落笔的草稿符号都排列的都很漂亮出色。
到了中半程，监考老师起身开始检查。
巡考老师走到薛慈附近——因为不允许监考老师一直盯着某位考生试卷看，以免造成外部压力，他也没站太久——就是没忍住多瞥了几眼，来来回回地在那一排巡视。
这位老师倒是不知道眼前学生就是芯片系的入学第一，纯粹是被试卷和稿纸上的字迹吸引，赞了好几句字迹铁画银钩，落笔如刀。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内心遗憾这是个好苗子，就是还是不太懂考试套路。
这套月考卷出的有些小心机。
题目量很大，光靠一道道解题时间是来不及的。
偏偏前面几道题型颇为简单，只做到一半就开始暗藏玄机，有许多误导向知识点，要一步步抽丝剥茧地处理，很耗费时间精力。
这时候就要浏览全卷，从后往前解题，才能时间效率最大化。要不然考试时间快结束，试卷才写到一半，心理上就先开始焦灼了。
像巡考老师，他觉得这个字迹漂亮的同学落笔流利，基础应当不错。但卡在一道题上用时太久了，非要解出来才作罢，卷子半天都没翻动一下，在分数上就很吃亏——
他看了看时间，提醒道：“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同学们抓紧时间，先做简单题型。”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翻动纸张的细小声响。老师满意地点头，就看到被他看好的那个学生，已经站起身将试卷交到了讲台上。
老师：“？？”
一般能在这个时间交卷的考生，要么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学神，要么就是干脆放弃准备等待补考的学渣了。
巡考老师有点拿不准那个学生是哪一边的。根据他的经验是前者，但这次的月考题目，对于新生而言应该很吃力才对。索性上讲台，翻开他交上来的试卷。
草稿纸似乎被带走了。
老师没来得及看名字，就先被答题卡上的文字吸引了，不仅是笔迹跃然突出的好看，答题角度也相当标准精彩。
甚至可以说专业。
毫不夸张地讲，就算是他来做这些题目，也不会比这个新生做的更精彩了。
保持着略微惊愕的神色，监考老师才想到去翻看试卷上的姓名——
端端正正两字。薛慈。
略微震惊后，这个答案居然有点意料之中的意味了。
不愧是方老底下最受宠爱的弟子，就算这几年再低调，他们这些芯片行业相关的教师，还是会想起当年薛慈在校量竞赛上，一举组装一枚医疗芯片的惊才绝艳。
那个才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也是华大的新生了。
他感慨地想。
月考成绩出来的很快。
第一名的归属不出预料，是专业第一的学生薛慈。
但就是成绩实在太高，甚至和第二名的分数都有了断层，这样可怕的落差，引起的争议颇多。
倒不是觉得薛慈得第一不应该，就是有些质疑，是不是在老师批改的时候，看到薛慈的名字分数便给的松一些——这不算太正式的考试，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质疑声也不算大，学院却直接将薛慈的答题卷放在了官网里做“展示”，点进去便能看见。
那些想挑差错的芯片系学生看完，纷纷闭嘴，改为打印出来挂在墙上，每每月考前都要拜一拜，准备依靠玄学力量通过难度日益增长的考试。
对薛慈时常请假的议论却切实少了许多。
他们的确艳羡少年是独有的“特例”，但是当实力上被完全碾压后，这种想法便变成了“天才嘛，有特殊对待也很正常”了。
薛慈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同学的态度变化，和那些隐约敌意的消解。等他结束和导师的合作实验，终于有时间闲暇投入到正常的校园生活中的时候，也没安分地上几天课。
最近几日下午的课程都暂停，用以鼓励学生们准备校庆节目。
华大正逢两百年校庆，又是满校区的桃花盛放的季节，当天会对外开放，邀请各界人士前来参观。而华大不仅是身为不少学子的梦中学府，地位特殊，单是万顷桃花盛开，也是难见景象，到时活动会异常盛大。
每个系的学子，还会有单独彩排节目。
而由于芯片系实在人数少得令人发指，要出节目的话，几乎人人都有投票表决权。
薛慈自然也参加了。
可惜他投票的划水节目没被选中，最后当选的是虽然抓眼，彩排起来却麻烦的舞台剧表演。
一群理科生，跨行演舞台剧，连剧本都是另请人写的，但兴致却相当高。
不过能录取芯片系的学子都相当骄傲，除去少数人愿意当幕后工作者，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担任主角。
这就导致哪怕是类群像的舞台剧，主演的角色分配很快定下来了，却空了一堆配角——或者说炮灰角色，无人垂爱，最终只能抽签选取，谁抽到就谁上。
薛慈很幸运的什么也没抽中，既不用穿着厚重表演服一次次参加彩排，也不用扮演树木草叶之类在台上一蹲就是半天。
不过到底是群体活动，芯片系的学生又少，班长简直是全情投入地让他们调动起来。要求就算是不负责幕后，也侥幸没抽中各类炮灰角色的学生，也要来做做后勤之类。
班长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完全没考虑过薛慈的存在，也并不是特意针对他说的话。
毕竟学神太脱离于凡人了，每天都忙碌于实验室，恐怕一毕业就会被国家级的机构“招安”，时间太过宝贵，哪里有空参加学生们举行的彩排节目。
薛慈看上去又一幅冷淡模样，没见他和什么人说过话。
天才么，高傲一些才是正常的，并不会有人觉得天才傲慢些是什么毛病。
甚至薛慈没有抽到任何角色，也有班长的特意安排在里面。
但薛慈却听进去了：其他学生彩排时，他要来负责后勤。
薛慈的确是少爷出身，但他前世颇受磋磨，这辈子就算任性妄为许多，有一点少爷脾气，在某种细节方面，却有些异于常人的原则和坚持。
其他学生便很错愕地发现，后面彩排的时候，薛学神居然每每必到——还帮忙送水或者整理表演服，做着调灯光幕布之类的琐事。哪怕事不算特别多活不算特别重，也让他们这些学生惊得心惊胆颤，久不能回神。
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能使唤学神做事？
负责统调的班长眼睛都快落下来了。
不说薛慈应当有那些天才睥睨众生的傲慢，就算是光从他的衣着举止来看，也应当是出身不差的少爷，怎么会愿意帮忙端茶送水……
就是那些正排练角色的主演学生，也没有好多少。他们在闷热时脱掉一层表演服，干渴不已地接过递来的矿泉水，准备往胃部灌溉时，就看见一旁戴着口罩抱着纸箱分水的人居然是薛慈，差点一下把水呛进肺部，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咳嗽声。
十分狼狈。
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在怀疑：是我看错了吧？
怎么会看见薛慈在给他们送水？
薛慈虽然少和同学相处，又很少摘口罩，但是身形修长，比例很好，皮肤又白得显眼。在人少的芯片系中，基本能一眼认出来。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他们不敢确信，排练起来都战战兢兢。
直到薛慈后面每次都来做后勤，众学生也依旧没能适应多少。甚至因为感觉薛学神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而排练加倍地提心吊胆，十分用心地背台词动作，不敢有丝毫错漏。好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来为他们做后勤的薛学神。
也在这一过程中，模糊地生出一个想法来……
薛慈这个人，好像也怪好相处的？
薛慈没那么多想法。
不过他做后勤的时候，便在后台看着其他新生排练，觉得这群新生表演的十分认真，也颇为精彩。
剧本名为《刺杀》，是原创剧本，角色繁多，但形象鲜明，关系复杂混乱也能让人分清。
背景设定在魔法王国，主线是一名魔法师背弃帝国和恶龙结成契约，他以前的战友、师长、亲朋都纷纷劝说魔法师回归光明，可最后魔法师执迷不悟，他们只能忍痛大义灭亲，展开厮杀，魔法师无数次死里逃生。
最后才揭开，恶龙并非恶龙，它是由前任国王召唤而来清除异己的工具。恶龙始终效忠主人，却被囚禁在龙谷之中，漫长等待着将它推上刀尖后逝去的主人。而魔法师正是要将真相告知世人，才被现任国王以维护帝国为由颁下刺杀令。
集狗血于一身，有纠葛、有反转，在短短四十分钟能演完整场故事，节奏也算紧凑。
当然，更让芯片系学生们满意的，还是出场人物足够多，足够他们发光发热。
在无数次排练下，芯片系学生们所准备的舞台剧已经相当完善了，只等着校庆那天到来。
而在前天，薛慈也收到了来自兄长的视频电话。
“阿慈。”
薛浮已经进入了薛氏公司，开始正式接手各类复杂的公司事宜了。
他现在是那一阶层中最出色的继任者，风头极盛，应酬当然也极多。按理而言应该比还念书时要忙上许多，但薛浮每天和弟弟联络的时间却没削减，就像是今天一样。
这位在外人眼中相当冷戾，不通人情的薛大少，每每对着薛慈却笑的异常温和，总是和哄小孩般小心翼翼的语气：“哥哥明天早上到京市。”
薛慈想到他先前提过的话，“分公司转移到京市了？”
一说到这个，薛浮便有些咬牙。倒不是其他阻力，就是父亲不肯松口。他只能无奈摇头，“还没有，明天我是请假过来的。休了年假，在京市待三天。”
薛慈完全没意识到来自兄长的暗示。
直到薛浮眼巴巴望着他，提及：“明天好像是华大二百年校庆，听说桃花也开的很漂亮，只要有华大本校学生带路就可以进去观赏——”
薛慈纠正错漏：“不用。登记身份证就可以进去了。”
“阿慈。”薛浮叹气，“可是哥哥想你陪着去华大。”
他目光中带着一点请求，一贯不介意在弟弟面前透露弱势的一面，“哥哥好久没见过你了。”
薛慈一顿，“昨天才视频过。”
“那又不一样。”薛浮露出苦恼神色，“从毕业后我就开始后悔，早知道该留校读研。上次和阿慈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带哥哥去逛逛你的学校，好不好？”
薛浮大学也选在京市，那时还经常去实验室照看薛慈。等他毕业，近乎是被押解着回了洲市。
薛家在上升期，人丁又实在稀薄，少有分支，薛浮常工作到半夜，几乎没有抽空来京市的时间。
他这样软语请求，薛慈也听惯了，从不会心疼。但薛慈又很清楚，薛浮接下来将会有的软磨硬泡……
黑沉的羽睫微微一阖，便听薛慈无奈地应下：“好。我会陪你的。”
薛浮毫不吝啬地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来，让属下准备着相机跟随，到时候要多拍几百张照片。
“不过，”薛慈回忆了一下他们系上台表演的时间，“下午三点的时候，我要去后台准备舞台剧表演。”
薛浮对华大这些演出传统似乎很清楚，问道：“是芯片系的演出节目？”
“嗯。”
薛浮一下就兴奋起来，畅想弟弟穿着演出服扮演角色的模样，应该会非常的漂亮，不禁有些期待，“是什么剧目？”
“原创剧本，魔法神话背景。”
见到薛浮好像挺有兴趣，薛慈又将这幕原创剧本的大概讲了一遍。
“阿慈演什么？”薛浮听完剧本，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几个和薛慈对应的角色了。
作为主角的魔法师，正义隐忍，就是悲剧色彩太重，薛浮怕自己会看的太过入情，忍不住上台捣乱舞台秩序。
引起众人争夺中心的恶龙？那样魔法师会为了第一次见面的“恶龙”而孤注一掷的剧情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但是好像又会出现更加不圆融的矛盾——比如那样老国王又怎么会抛弃恶龙。
而国王也是个重要角色，虽然是反派人物，但形象极为鲜明，一句话愿意让诸多名门贵族，法师与骑士抛却心中正义，去灭口昔日的好友，好像挺适合阿慈的……薛浮想着，嘴里也喃喃出声，几句含糊的话听得薛慈有点疑惑的皱眉。
“这些角色当然不是我来演。”薛慈看着他兄长，有些莫名地道，“我是负责后勤。”
薛浮猛地抬头：“？？”
在不可思议之后，薛浮虽然对学生们的表演兴趣大打折扣，并且在内心无数次抱怨（无辜的）组织者到底会不会选角。第二天薛浮还是踏入了华大，和许久未见的弟弟看过一夜间竞相绽放，红透了的簇簇桃花，还难得有玩乐心思地参加了华大各个社团举办的小活动。
诸如射击活动、流动书屋、鬼屋探险，赢了几个周边给薛慈的同时，还难得不挑剔地品尝了些学生们自己做的小食品摊。
薛浮记得弟弟的小偏好，买了一袋现切的奶糖递给薛慈。
薛慈手上都是轻便的小玩意，却已经没空位了。被哥哥逮住机会往嘴里喂了颗奶糖，有些无奈地叼着吃完，听见薛浮问他怎么样，便也回答：“还可以。”
薛慈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说道，“没有实验室里一位师弟带来的好吃。”
“师弟？”薛浮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他专门给你送糖做什么？”
薛浮的眼睛眯起，看上去有些警惕模样。
“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有，他经常带些小零食来。”薛慈看了一眼钟楼上的时间，“汇演要开始了。”
他也要去准备了。
薛浮这才没追问下去。
各系汇演的礼堂倒真的只有本校学生能凭学生证领票入内，一人最多领三张。
薛慈领到的位置视野不错，在前排偏近中心。将薛浮带到了位置，他便提前去了后台。
芯片系的学生们并不算太紧张，只是百无聊赖间对对台词。

第37章 演技
沉重的裙摆拖曳在地，柔滑丝绸做成的法师袍密不透风，扮演“国王”角色的新生手中拿着权杖，上面镶嵌的熠熠发亮的宝石十分晃眼，乍一看像是真货。
和普通排练时不同，这次学生们穿戴满了全套的服饰，化了全妆。
因舞台剧的特性，学生们妆容都颇深，五官被清晰凸显出来，或俊朗或漂亮的面容，给这出舞台剧增色不少，也显得更正式起来。
薛慈像以往一样负责后勤，接过水的新生们低头含糊地说着谢谢。
现在还是春季，但后台闷热，穿着演出服的学生们不停拿剧本扇风，额头上也沁出些汗来。薛慈目光瞥过，估算下室温，便打算去控制室将通风开大些。他与忙碌的演出者擦肩而过，经过摆满道具的路径。身旁搭建好的微型瞭望台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忽然间摇摇欲坠，发出“吱呀”摇动的声响，向前方倒塌而下——
瞭望台虽是简单制作的道具，用材轻便，但内里却切实撑着三根钢筋。这一下倾斜，发出巨大噪声，“轰隆”如乌云罩顶，压覆而下。
有被惊扰而看过来的学生们微微抬头，目光瞥到那坍塌的道具时，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脸色却是刹那间便白了。
道具是在薛慈身旁倒下来的，但因为底座还勉强支撑，并非是在瞬间坠落。薛慈反应又快，他立即停住动作，退开几步，足够全身而退。
偏偏这时，还有在瞭望台道具旁靠着读剧本的新生。
他扮演的是一名白袍法师，装束隆重，本便行动不便，在发现倒塌的瞭望台时，新生更是被吓住了，腿有些发软，只睁大眼看着向自己脸上压下来的沉重道具——
也是在这一刻，薛慈在瞬间扑过来撞倒他，翻滚着挪出了瞭望台倒塌的范围。
“轰”地一声。
微型瞭望台彻底支撑不住而倒下。
有学生下意识惊叫了一下，随后更多人涌动着过来救援，围绕着差点被砸中的薛慈和那名新生。
那一瞬间的确很惊险，碾压在耳旁的巨大声响几乎要震破耳膜，还有因碰撞而四处飞溅的零星道具。
薛慈压在扮演法师的新生身上，有什么碎裂的零件撞在他的脊背上，让薛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声。
眼睛出于保护意识紧紧闭上，等事故平息，安静半晌，薛慈的羽睫猛地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被薛慈压在身下的新生也惊呆了——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道具倒塌，幸好薛慈过来救了他。
冰凉细软的黑发落在他的面颊上，新生无措至极，又对上薛慈刚刚睁开的眼。
黑沉沉的瞳色，但眼睛生的漂亮至极。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新生的脸还是在刹那间红了个透底。
“谢谢。”他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没事吧？”
好在他绯红面颊没引起太大关注，人人都以为他是刚才受了惊吓，脸才涨红成这样。
班长忧心忡忡地过来帮忙扶起薛慈，确认两人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才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念叨着，又向薛慈道谢。
作为舞台剧的倡议者和总策划，要是在校庆上出安全事故，班长也同样难辞其咎。
这个时候，新生却发现自己有些站不起来了……倒不是还吓得腿软，只是在刚才的危机时刻，他在地上翻滚时扭了脚。新生掀开演出服和长裤看了两眼，脚腕已经高肿起了，不禁有些错愕。
伤势有些严重，他甚至难以独立支撑着站起来。
班长看了一眼，连忙让后勤人员送他去医疗室。又皱眉检查薛慈身上是不是也受了些隐秘的伤——
薛慈背上倒是被溅射的道具砸了下，但现在痛楚消减，没多大感觉，只不在意地说道：“没事。”
班长略微放下心。
等放心后，现在的局面就有些尴尬了。
比起校庆演出，学生身体才是第一位，所以班长毫不犹豫让人先去治伤。
可造成的后果总是需要承担的，表演马上开始，却有个角色放了空窗。
芯片系学生不多，就算有备选，也是备选的主演角色。
而白袍法师这个角色，戏份不重，偏偏意义比较重大——他是标志着主角魔法师从纯粹的善开始转换为混沌的恶的重要角色。要是直接删减掉，剧情便很不圆融了。
班长一边让人去问，有没有能背下台词临时顶上的学生；一边也准备临时删改剧本，做两手准备了。
后台上挂着的钟表指针不停，分针再转几圈便到上台时间。薛慈目光从刚才因翻滚摩擦而发红的手腕上收回，见到班长火急火燎模样，其他人脸上也是同样焦虑，微抿了抿唇。
“我可以演这个角色。”薛慈突然道，“台词我都记得。”
其实不仅是白袍法师的，薛慈来当后勤许多次，又看过几场连续、完整的演出，就是那些主演的台词，他都记下来了，更不必提一个台词只十几句的配角。
只不过……
薛慈说道：“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没有经验，可能不太好。”
班长在薛慈说可以上场，还记得住台词的时候，眼睛便发亮了。哪里还管有没有“演技”这类的问题——严格来说，他们可都是外行人。
要不是还保留着一分对学神的敬意，班长简直要扑上去抱紧他亲上两口。这时候疯狂点头道：“不空窗角色就行，谢谢学神救我们于水火——”
班长咧嘴大喊：“快快，帮学神换道具化妆对台词！”
薛慈也是听着他连念了两次，才知道这个“学神”称呼是指自己。
受伤新生走之前，倒是先把演出服换了下来。
那身白袍法师装，原本是根据每个学生的身形私人订制的，十分妥帖合身。但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又来不及再定制，反正薛慈身形和受伤新生差不太多，大一点就大一点吧。
想是这么想，真正换上的时候，效果却出奇得好。
宽大繁复的白袍曳地，款式虽繁琐，却都是层叠白色面料，独有一颗红宝石坠在腰间，无比吸睛，让所有人目光都会在他被收束的腰身一截略微流连。
演出服的确略大一些，正好遮住薛慈修长清瘦的整只手，只露出一点莹白指尖。肤色和洁白面料相衬，像是整个人都比旁边其他人白上一个色阶，不用道具光都能显出一点——“神性”来。
而这位白袍法师的确是个很神性的角色。
《刺杀》中的所有人都有欲望与缺陷，包括一直在与帝国斗争的魔法师也是如此，最后被拖进泥潭当中。但薛慈临时替补的白袍法师约西亚，却是唯一一个不显露缺陷、欲望、污点的角色。当然，能维持下去也主要归功于他死得比较早。
总之，穿上演出服的薛慈，和剧本中的约西亚角色还是很贴合。
班长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虽然他觉得以薛慈的身段，就是穿什么也不会显得丑才对。
校庆表演已经轮到芯片系的演出了，几位主演纷纷走出后台。
魔法师、国王的对峙正在上演，白袍法师约西亚出场很早，更要抓紧时间。
班长当机立断地道：“先给学神化好妆。”他的目光有些期期艾艾地落在薛慈戴着的口罩上。
这么说起来，他倒是想起，自己好像都不太记得薛慈长什么样？
这也没办法，实在是薛慈忙碌又低调，他敢打赌，不仅是自己，就是班上其他同学，也应当有很多人记不清薛慈的长相——
班长看到薛慈的动作，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猛地一晃，略有些呆滞，极没有礼貌地直生生落在他白如细雪的肤上。
也绝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没礼貌。
要化妆，自然是要把口罩摘下来的。薛慈现在就是很乖地摘了口罩，微仰起脸，乖顺沉默地等负责化妆的学生给自己上妆。
细密而长的睫羽垂落。
一下像惊碎了某片梦境般。化妆师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带来的道具，她轻抬起薛慈的下巴，觉得手中冰凉触感也如丝绸般滑，她甚至忍不住地微捏了一下，把自己吓了一跳，见薛慈没有生气，才红着耳朵去拿起粉刷，轻轻在薛慈脸上扑了两下。
与此同时，她的脸颊也滚烫得可以热杯牛奶了。
那张面容带给人的冲击实在太大，化妆师开始庆幸薛慈平时都是戴着口罩的，在她再一次手颤抖着将粉都抖成了烟雾的时候，终于将化妆刷收了起来。她合上盒子后，冷静地提议道：“要不然就这样吧？”
“我觉得……”她含糊地说，“没必要上更多妆。”
舞台剧上的妆容要贴合人设，要说服观众。但是薛慈的脸，很明显“说服力”已经极大了。
主要是她也快撑不住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
他们都支支吾吾地提议：“……好像是这样？”
“嗯……应该可以直接上台来着。”
“要不要通知下主演……”
还有人恍恍惚惚地念叨：
“剧本里的约西亚，有绝世美人这种奇怪的人设吗？”
他声音太小，没被旁人听见。虽然此时此刻，应当有挺多人都这么在心中念叨。
薛慈脸上的妆被清洗，手上又被塞了剧本，有同学脸颊通红地走过来对台词。
上妆上到一半，薛慈只以为是时间不够，没提出异议。倒是抓紧了上台前最后一小段时间，将台词重新背过一遍。
偏偏和他对台词的同学，像是忽然紧张起来，还有些磕巴。
舞台前，《刺杀》迎来了颇多赞美声，到底芯片系新生们都很用心，拿钱堆出来的服化道也十分精美。
剧情已经进行到作为主角的魔法师，和以往一同在学院毕业的同窗好友反目，进行完一场大战，险胜逃回龙谷。垂死之时，恶龙分给了魔法师一缕龙息，让他不仅伤势恢复，还实力大增。
而这个时候，薛慈扮演的白袍法师约西亚就出场了。
薛慈踏出舞台时，一身圣洁白袍，身段极为漂亮，腰间红宝石显示了这位法师不同于凡的地位。他神色冷淡，肤色苍白，灯光从上方和身后纷纷落下，随着他的步伐而挪动，十分高洁而不可攀。那瞬间，几乎要有人误以为薛慈所扮演的是神明才对。
虽然他手中的法师杖否认了这一点。
原本便很安静的礼堂，在那瞬间更静寂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抑止地落在刚出场的白袍法师身上。
离得远些的人，看不大清晰，只是凭借身段评判，这个芯片系的学生长相似乎相当好看。
但离得近的人，却是相当直白得受到了冲击——甚至神思不属地开始反省。是妆容、氛围、甚至道具服的加成太大了吗？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眼前的白袍法师这么漂亮——不管是他们在现实中，或是在网络上，无数遍搜寻，都第一次见到这样纯粹惊艳、不可抵挡的美貌。
“这是芯片系的节目？那那个白袍法师是表演系的吗？”
“他为什么不在校草评选里！！我有点后悔投给我男神了！”“有人知道他名字吗？说真的……我想等下去要个微信号。”
“应该得先排队……”
这对薛浮而言更是惊喜，没想到弟弟原来是扮演了角色的。
他还以为是薛慈害羞，才不肯说。又或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隐瞒了下来。这时候薛浮抛开了原本在远程连接的会议，直接兴致大涨地架起手边摄影机开始录制阿慈的表演剧目。
礼堂中刹那沉寂下去的氛围，并没有对薛慈造成多大的影响，他也并没有闲暇抬头去看台下观众一眼。
但是和他演对手戏的魔法师、也是身为第一主演的学生不开口，这种失误就无法避免了。
扮演魔法师的学生正是今年芯片系新生中的专业第二，沈家的大少爷沈念林。
大概是天才相斥，这位沈少爷说不上讨厌薛慈，但也明显不喜欢他，能避免接触便不接触。
他的冷待很明显。其实薛慈并没有得罪过沈少爷，只是因为开学时两人间闹出的尴尬，沈念林便不冷不热延续至今。
他月考分数被甩下太多，有想讨好他的人，便经常说些薛慈分数得来并不算光明正大之类的话。
沈念林并不觉得薛慈会作弊，但也懒得帮自己的对手说话，更不把那些跟班讨好之语放心上。直到学院着手澄清，沈少爷看过薛慈答题也算心服口服，却有人悄声说当初流言是从他身上传出来，这回被打脸打了个结实，心中恐怕很记恨。
沈少爷心中恼怒，还不知怎么解释，便心有怨气恼到了今日。
他上台的时候，也知道舞台出了意外，白袍法师换人选为薛慈扮演。没留下来知悉更多，便上台准备演出，当然没能看见薛慈换演出服后出来的形象——如今和薛慈在舞台上撞见了，才和底下的许多观众一样，一齐怔住了。
可观众可以不说话，主演却不能不说话。
现在沈念林思绪混乱，心中乱成一团，他目光久落在薛慈的面容上，竟是忘词了。
也就是沉默的时间不算久，才被观众们当做了表演的一部分。
魔法师见到这样的白袍法师，的确是应当沉默的。不管是故人重逢，还是别的缘由也一样。薛慈等不到他开口说台词，只能擅自改动剧情，变为自己先开口。
“瑟林，我们又见面了。”白袍法师神色是冷淡的，眼中却是悲悯的平和，还有被掩藏的细微情绪，“要见到你……还真是艰难。”
这句台词终于提醒沈念林想起了后面的连锁剧情，他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艰难的笑容：“约西亚。我的挚友。”
“我想过很多次，这次来收割我灵魂的法师应该是谁。”
“我没想到，约西亚，是你。”
“为什么连你，也同样接下了国王的刺杀令——”
魔法师抬起了他的法杖，似乎已经习惯了来自昔日挚友的背叛，他脸上的怒容淡去，变成平淡的、冷静的、漠然的神色，随着灯光转暗，毫不留情地展开了袭击。
相当意外的，观众们这次都没根据主角的视角来走了，十分不敢置信地痛批这个因为得到龙息，就开始无法无天，连昔日挚友都不留情的主角。
“约西亚还没有动手，他就开始攻击了，这算个什么事？”
“果然薄情寡义啊。”
“这部剧的主角是反派吗？”有人吐槽。
在这里，观众应该看到的是主角在被追杀暗害、坠入低谷后，得到了力量后开始反击的小高潮，但不知为何，这次观众们居然相当不买账。
这个情节也的确是拿来给主角增加争议的，但其实并不是在这个时候，至少主角反击时应当是高光点——而接下来的剧情中，白袍法师落败，伤重不治。而帝国势力的骑士出场，看见了濒死的法师，并且嘲讽打击了身为主角的魔法师。
“瑟林，你以为，为什么国王陛下会仁慈的直到三个月后才颁布了追杀令。”骑士傲慢地骑在马上，没有看在一旁落败，半跪于地，身边光线黯淡的白袍法师。
“因为约西亚，这个愚蠢的白袍法师，居然妄想你只是被恶龙蛊惑才犯下大错。他用自己的法师塔与法杖作为担保，隐瞒你叛变的消息足三个月。在你杀死布莱尔的消息传来后，作为愚蠢的担保者，他被摧毁了法师塔、折断了法杖，并且代替你受净化之刑。在受刑后，又主动请求尊贵的国王陛下，让他来将你带回帝国。”
骑士露出傲慢的笑容：“看来约西亚法师，比我想象中实力退步的要大。”
原本的约西亚和瑟林的实力齐平，就算瑟林得到龙息，实力更进一步，也绝不该那样轻易地便击败身为大法师的约西亚才对。
但瑟林被增强的力量蒙蔽了眼，甚至无法正确思索其他。
他不知道约西亚因他而失去了法师塔这样的力量源泉，失去了从小到大的魔杖，身负重伤，才会这样轻易地被击败，甚至沉浸在自己强大的力量当中。
这番话对瑟林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瑟林的双眼猩红：“他想杀了我，对不对？”
“不。”骑士步步紧逼，“我才想杀了你。”
剧本当中，无数人因为利益、财富、国王的命令与欺骗，甚至因抱有相同理念，想要阻止瑟林诋毁帝国的荣誉，他们纷纷追杀瑟林，但只有约西亚，是被蒙骗着，想要带瑟林走入正途的。
可是瑟林杀了他。
也是从这时候起，瑟林从一个悲情却正面的人物，变为了绝大多数的善与混沌的恶。
约西亚在第二幕的对话中，支撑着他身躯的法杖已经折断，他缓缓躺下，在主场变为骑士与瑟林的时候悄然退幕——代表着死亡的下场。
本应该是悄无声息的一段剧情，但是观众们显然不这么想，甚至爆发出了相当激烈的争议。
“怎会如此，我的美瞳要哭出来了。”
“麻烦剧透一下瑟林什么时候死！”
“我的天啊，约西亚后面会复活吧，不复活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无语了我追的cp昨天be了，今天看个节目还要被刀。”
“怪不得约西亚开场说，‘要见到你还真是艰难’，这一句台词里是有多少辛酸。约西亚牺牲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见到瑟林，但瑟林却只想杀了他。”有观众垂泪道。
——如果有看过剧本的芯片系学生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句台词应该是为了救场临时加上的。
“约西亚动作有时候会突然僵硬下，很忍耐的模样，是因为先前受过刑罚吧？真的全是细节！”
——这倒的确是真的，不过是因为薛慈先前被道具零件砸了一下，偶尔有些隐痛。
薛浮在底下看的，眼睛也有些发红，手上的摄像机都忘记拍摄地搭在膝盖上。
他不是很能共情的性格，但是看到阿慈死去的那一幕，心脏却猛地揪起，久不能释怀。
就好像真的曾见过，薛慈承受着误解而死去的场面一样。
他额上甚至渗出了一点汗，胸腔处缓慢的痛楚延展开来，变成了巨大的惶恐和失落。这让薛浮猛地站起来，摄像机从他颤抖的指尖中落下，他却只顾得上穿过人群，离开座位，准备前往后台。
只有亲眼见到薛慈，亲眼见到他站立的、呼吸的、注视着他的弟弟，才能安抚下薛浮那无比恐惧的情绪。
约西亚的戏份明明已经结束了，但此时的舞台底下，所有的讨论都是延展着约西亚而展开。

第38章 确定
主角瑟林黑化，观众们讨论，一定是因为他误杀了约西亚。
国王震怒，颁布下一级刺杀令，观众们讨论，一定是因为约西亚死在了瑟林手上。
分明是已经退场的炮灰角色，但后面的剧情中，观众们却总是想到那个在误解当中黯淡死亡的白袍法师，想到他低垂悲悯的眼，紧握着法师杖突出青筋的手。
他们心神被剧情牵动，不能忘怀，哪怕剧本发展到了下一目，也依旧有人小声提及“约西亚”的名字。
观众席被黑暗笼罩，苏薄很大声地吸了一下鼻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试图寻找共鸣，忍不住想和人大声宣泄下自己的情绪——恰好这时舞台上灯光大亮，苏薄偏头，借着舞台灯光看清了身旁的谢哥。
一时间把眼泪鼻涕都吓回去了，猛地打了个颤。
谢问寒神色和平时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气势就是更冷冽许多，黑沉沉的眼连光都照不进去，他神色平淡地注视着舞台，唇微向下弯着，很微小的弧度。苏薄却十分清楚现在的谢哥大概处于一种心情极糟糕的状态，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发现谢哥心上人已经有了男朋友。接下来他们一周都不大好过，战战兢兢。有不长眼的竞争对手撞上来挑衅，直接被谢哥给玩破产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出表演，谢哥又生气了。
苏薄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源头。
薛浮来到舞台后台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后台有不少器械和贵价道具，当然不是陌生面孔能随便进的。
但是将薛浮拦下的学生态度倒很客气。毕竟薛浮一身定制服饰价格不菲，他相貌又极其英俊，哪怕眉眼冷峻面色含霜，第一眼给人印象也极好。
薛浮更显焦躁了些，但还是解释道：“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他刚演出完。”
学生们商议道，可以让薛浮打个电话，喊弟弟出来接人。
薛浮这才想起还可以电话联系，拨动号码时，手指都不知为何有些发颤。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诡异又不祥的预感，手机中的两声忙音被无限拖长，像等待审判一般，额间细汗都渗了出来，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其实没等多久，电话便被接通。
薛慈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哥哥？”
审判结束，刀未落下。
激烈跳动的心脏温驯地落回到心底，薛浮微微闭上眼，喉结猛地滚动了两下。他声音有些干涩低哑，连薛慈都听出了异样。
“我来找你。”薛浮道，“后台进不去，阿慈，能麻烦你来接我下吗？”
略微沉默后，因为薛浮不同寻常的语气，薛慈难得没有拒绝兄长，只是说道：“好的，你在那里等我一下。”
在舞台剧结束后，所有演员都会再次登台致谢，所以薛慈暂且没有换下那身演出服，只是将其他道具配饰放好，和班长提过一声，便去门口接他兄长。
负责监守进出的学生是没时间看演出的，索性他们本身也兴趣不大。
在看见薛慈出来的时候，便很是呆怔地愣住了。
薛慈还戴着演出用的满头银发，肤色雪白，唯有唇瓣殷红显眼。那张脸远看便已是极让人心惊的貌美，离得近了，更挑不出瑕疵，反而因靠得太近，更无处躲避起来。几名学生有些晕乎乎的，脸颊飘红甚至滚烫，迷离间甚至觉得眼前人是从哪处走出的精怪，有些羞于搭话——
直到薛慈走到他们面前。
“同学，麻烦了。”薛慈颇有礼貌地说道，“这是我哥哥，我带他进去坐一下，不会添麻烦。”
见几人不开口，薛慈略微沉思，又请求道：“很快就出来，可以吗？”
他们慌乱间反应过来，根本没意识到刚才薛慈说了些什么，只听他问“可以吗”，想都不想就点头应好，面颊通红。等薛慈带着人离开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些许悔恨。
“忘了问他的名字了……”有人后悔不已道。
薛浮看着弟弟身上的演出服，还是有些不自在。脑中不可抑止地浮现出方才舞台上，薛慈唇角流血，阖上双眼的模样。而每每回忆起一次，便更觉胸腔中隐痛传来，呼吸都艰涩许多。
薛慈见薛浮一副出神模样，好几次不是要撞栏杆就是踩幕布，和个小孩子似的不好好走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有些无奈提醒：“要撞到了。”
“在想什么？”薛慈问他。
薛浮终于回神。
他看着眼前还望着他的薛慈，黑沉眼中倒影出自己的面庞，反而颤抖不安地拉住了薛慈的手。
少年指腹冰凉而柔软，明明是经常做实验的一双手，却没留什么指茧，反而每一寸都是精心养成的匀称骨肉，无比修长漂亮。
薛慈应当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薛浮想着，却压抑不住地有些沉闷的心疼。他将薛慈的手指完整包裹进掌心，感受来自于他骨血亲情的温度，他攥紧于手中，无数次地确认阿慈就站在自己面前。有温度、有呼吸、是活生生存在于世的——却还是有种莫大惶恐，像是下一瞬间薛慈就会消失。
薛慈被薛浮突然牵起手，也有些奇怪，尤其是发现薛浮神色复杂不已，甚至还显得有些痛苦后。
“怎么了？”
薛浮鬼使神差地问：“阿慈，你要是受过什么委屈，告诉哥哥好不好？”
空气有一瞬安静。
后传来薛慈轻微地叹息声。
“没有。”薛慈道。他甚至有些莫名，薛浮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是应该这样才对。
薛浮还是高兴不起来，冷着脸道：“阿慈，让哥哥抱抱——”
薛慈：“？”
薛慈九岁以后便不让兄长抱他了，这时候也没有开特例，十分冷酷无情地拒绝完。还有些头疼，“哥哥，你今天很奇怪。”
薛浮没能抱住弟弟，再确认一下薛慈的存在，很有些遗憾。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沉思半晌，有些别扭道：“以后不要穿这件演出服了，看着堵得慌。”
薛慈还以为是薛浮嫌弃他穿起来古怪难看，也不在意，顺便解释道：“这件演出服不是我的。演出前后台出了小意外，我临时顶上的角色。”
“你演得很好。”薛浮又想起来要夸奖弟弟，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在薛慈出场时，薛浮才觉得演出有趣起来，像是整片舞台被投下一注光。偏偏最后的结局……
薛浮微微抿唇，“只是以后不要演这种……死亡结局的角色了。寓意不好。”
这能有什么寓意可言，不过是台上的排练。而且大多数舞台剧，都是悲剧或是开放式结局。
且就算再寓意不好，又怎么能比得上他这个死而复生之人来的不祥？
——薛慈略微有些出神，思绪拐到了奇怪的地方。不过也没有反驳薛浮，只是回答道：“这次是意外，以后应该也不会参加这类演出了。”
薛浮又后知后觉地遗憾起来。他虽然不满剧本中约西亚的死亡，却也觉得那瞬间的薛慈有种别样吸引人的特质与魅力。
正逢这时薛慈收回手，被薛浮按住了。
薛大少有些不满地说：“牵着走。”
薛慈：“……”
薛慈颇为无言：“你是小孩子吗？”他异常坚决无情地收回手，顺便瞥了眼满脸不高兴的兄长，提醒他：“下次自己逛华大。”
于是在阶层里叱咤风云，冷戾无情，往往一皱眉便能引起无数人心惊胆颤的薛大少爷，这时候被噎了一噎，只能委屈收起自己溢于言表的不满，还小心翼翼瞥一眼弟弟的神情。
后台通风开到最大，又调了空调，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闷热了，但依旧充斥着难安躁动的氛围。人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像等待着什么一般，偶尔有低头发信息的学生，手上都是渗出的汗水。
薛慈结束表演后，许多芯片系的学生都只有一个想法——
一定要要到联系方式。
但因为某种众所周知的缘由，暂时没人上前做那个打破默契的“第一位”，看到薛慈离开，还有些焦急。但很快薛慈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带着他的哥哥。
虽然是薛慈的亲生哥哥，却和薛慈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薛浮比他们这些新生只大个四、五岁左右，也就是刚步入社会的年纪，却俨然比他们成熟许多，气质冰冷傲慢，高不可攀。
他目光没什么审视意味，只是随意扫过后台，被薛浮看到的学生都情不自禁挺胸直背，神色严峻。
面对薛浮，新生们都有一种看到父辈、而不自知的尊敬感。
在长辈眼下，自然都分外老实，瑟缩成一团。虽然还是有人偷觑一眼薛慈，却没人敢上前要联系方式了。
一直僵持到演出完成，薛慈和其他主演、配演上台感谢鞠躬。
似乎有很多人在拍照，不过都颇礼貌地关上了闪光灯。
薛慈被安排在左侧偏中心的位置，他抬眼时，见到观众们的热切神情，应当很喜欢《刺杀》这部剧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口中喊的不是主角“瑟林”，而是“约西亚”。
直到下一个演出开始，底下观众似乎也没有从《刺杀》中抽离出来。
底下，有一名学生结束了他的拍摄。
校庆演出不是正式的舞台剧，也没有不准摄录的规定，有人拍摄记录也很正常。
只是在众人没预料到的时候，这名学生随手将拍摄的舞台剧上传到了网上。

第39章 重逢
剧本谢幕，在帷幕遮掩下，穿着厚重演出服的学生们纷纷退场。
他们速度颇快，借着转场和主持人解说的时间，和下一个表演系学生准备的节目做了个交接。
擦肩而过的瞬间，拖曳的欧风长袍和表演系的学生们的合唱服摩擦交叠——他们本不应该靠的这么近，但是接替的表演系学生似乎有意走近一些，目光或大胆或含蓄地落在“约西亚”的身上。
好漂亮。
离得近了，更能清晰看到对方的面容，肤色凝白，哪一处都生得完美至极，几乎符合每个人眼中最苛刻的审美。薛慈微敛着眸，并未停顿地向后台走去。让不少人生出现在不顾演出，也要冲过去要到他联系方式的冲动来。
可惜机会相当短暂，“约西亚”的白袍消失在转角处，而台前帷幕拉开，灯光雪亮，他们暴露在了观众眼前，不得不打起精神，露出有些敷衍的笑容来。
事实上，礼堂并不像刚才那样坐的满满当当。
有不少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座位，肉眼可见地空出了许多的空位来。
苏薄发现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微微撩动额发，偏头和身旁闺蜜说了句什么，也同样离开了座位。这才忽然发现不少人都提前离场了，有些奇怪。
“他们怎么都走了？”苏薄喃喃道，“这次演出很差吗？我觉得还挺好的。”
刘留翻了个白眼：“他们是去要‘约西亚’的联系方式吧，再晚点估计找不到人了。”
苏薄震撼：“是这样的吗？他们也、也太不矜持了吧。”
受到打击的苏薄暗暗吐槽，然后就看见身旁的谢哥面容冷淡地站起来，从空荡荡的座位旁经过，直接往外走——
望着谢问寒的身影，苏薄大惊，悄声问道，“谢哥也去……呃，要电话号吗？”
刘留鄙夷看他，轻嗤：“怎么可能。”
就谢哥那样不假辞色冷淡至极的性格，哪里会做出主动追求的举动来，何况他喜欢的还是女生。就算碰到“约西亚”那样漂亮的学生，也不可能突然改变性向吧？
谢哥可不是普通人。
或许只是觉得里面闷，出去透风。又或者是想抽烟了。
刘留想到。
薛慈将演出服迅速换下，交给了负责道具的同学。
沈念林也正好脱下身上的魔法师袍，他上前两步，连着那本道具书一并递交给面前道具组的人。两人的举动不约而同，伸出的手差一点便碰到一块。沈念林侧眸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反应大得出奇，他猛地一下抽回手，夸张地后退几步。
薛慈便下意识看他一眼。
在薛慈奇怪的目光下，沈念林脸有些发红。他镇定地回看薛慈一眼，有些许傲慢恼意般，将手中道具扔到椅子上，离开了。
负责收道具的学生小声安慰薛慈道：“你别理他。沈念林就是那个脾气，看谁都不顺眼。”显然，他是知道沈念林和薛慈不合的其中一员。
薛慈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干系，只是觉得沈念林反应奇怪。正巧这时班长也过来传消息，薛慈便忘了刚才的事。
班长说道，先前在事故中受伤的同学没什么大碍，已经回寝室休息了，让大家不必担心，顺便又感谢了薛慈一遍。
薛浮先前听薛慈提过，是原本扮演约西亚的学生出了意外，他才临时顶替。
只是那时候的薛浮以为这“意外”应该是对方迟到，临时有事之类，没想到是后台出现道具事故。他微微蹙眉，很谨慎地多问了两句：“阿慈，你受伤没有？”
“要受伤也不会能上台表演了。”薛慈答道。
学生做的道具，果然还是太不靠谱了点。薛浮神色严肃，像还是有些不满。
“你要离危险远点，多注意安全……”
薛慈顺着他的话轻微颔首。
他还没说完，听了一耳朵的班长倒是凑过来。班长没听得太清楚他们先前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为薛慈邀功：“当时道具做的瞭望台倒了，要是压人身上，估计会头破血流。是薛慈抱着人滚出了被砸的范围，要不然可不止脚扭伤——”看到薛浮越来越黑的脸色，班长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薛慈慢吞吞地看班长一眼，目光又不动声色落到兄长身上：“……”
“你总是这样。”薛浮脸色郁郁，被弟弟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有危险第一个凑上去，总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虽然气得不轻，薛浮也只是发泄般地去揪了一下薛慈的脸，触感极好。不过见他瓷白细腻的脸颊上飞快浮起一抹红色，像被捏疼，又开始心疼了。
每每薛浮想教训下弟弟都是如此，语气凶又凶不起来，很快便泄气；要是体罚，更舍不得挨一下弟弟的手指头。能在这种情况下，薛慈还没长歪，全凭自己根正苗红。
凶狠是凶狠不起来了。薛浮硬起来的口气很快又软下去，和薛慈商量，“下次要做什么，也要想到哥哥。你碰到危险，哥哥会担心很久。”
薛浮从来不是直接外放的性格，在旁人眼前，也总是如未化坚冰一般，不可捉摸。但是在他唯一的亲生弟弟面前，却总是不吝啬透露柔软的一面来示弱。
薛慈的眼便正好对上薛浮眼中浓郁的忧虑神色，不过几秒，他便微不可察地挪开了眼。
“……知道了。”
薛浮微舒出一口气。像揭过刚才的情绪一般，温和问他：“还要去看演出吗？还是和哥哥一起再逛逛华大？”
除去芯片系的学生们准备精心，其他专业的表演其实也并不差。薛慈很快做下决定：“去看演出吧。”而没注意到后台其他同窗们满脸纠结的神色。
薛慈准备和兄长直接坐在未被订座的后方，也不妨碍其他人看演出。偏偏一踏出后台，便被堵住了。
薛浮和薛慈也实在是相貌上没什么相似之处，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人，恐怕很难猜到他们是兄弟。
所以来人虽然也多看了薛浮好几眼，却将他当做了有力的“竞争者”，眉眼之间颇有敌意。刻意挡在薛慈身前，流露出最温柔的那面：“不好意思，可以……要个手机号吗？”
薛慈有些莫名，礼貌拒绝完，却发现他后面还陆陆续续前来了更多的人。
女生占了多数，但男生的数量也不少。有的比较直接地要薛慈的手机号，含蓄地也是过来问能不能认识下。
比起弟弟，薛浮这方面的经验还是要丰富许多。
薛慈可能待在实验室中，没碰到过太多告白，但他从小到大却是情书收到手软，一下便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
薛浮对那些男生实属冷淡，也极具敌意，很看不上眼。但是对女孩子的态度又要好一些，到底是薛慈已经成年，在大学中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虽然他本身倾向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但对弟弟几乎宠爱的有些放纵。
只要是阿慈喜欢的，其他都没关系。
所以薛浮用冷厉目光神情挡退那些看不上的男性，却留了几个看上去羞涩含蓄的女生，悄声和薛慈道：“他们是想追你。”
“如果有喜欢的，可以接触一下。”薛浮鼓励道。
薛慈微怔了一下。
他并没有关于爱情方面的想法，能回忆起来的全部，也是上辈子最后错误初恋的惨淡收场。那些记忆深刻，取代了所有期待憧憬，让薛慈一直秉承着独身一人也很好的想法。
又或者更深层的意愿当中——
无数次被人抵触的事迹告诉薛慈，他是不应当被爱，也不应该爱人的。这样只会让双方都变得不幸。
再抬起眼，薛小少爷眼中平静无波，相当果断地拒绝：“抱歉，我没有这方面想法，请让一让。”他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让后面的学生们也能听清。
但是意外的，愿意离开的人却很少。
他们早做好了准备，像是“约西亚”这样相貌的高岭之花，当然很难采撷的，被拒绝一两次再正常不过。
狭窄的道路随着往来学生的增加，更加难以通行，薛慈因为被挡在里面，难得露出了苦恼神色来，有些进退两难。
也正是在这时候，队伍末端传来少年冷淡的音色：“麻烦让一下。”
人群居然相当配合地挪移出了一条道路，因为来人在华大也相当出名。大一金融系的新生谢问寒，相貌极俊美，气质冷淡，听说是平民出身，一举一动却显出拥有世家出身的气势来。
作为金融系的专业第一，谢问寒相当低调。不过比起这件事，还有另一个特质更吸引人——比如他是在校内论坛当中，被评选出的华大校草第一。
别的不提，就是这群来要薛慈手机号的学生中，还有不少将谢问寒当过自己“墙头”，曾想去追一追的。
不过谢问寒本人看上去太冷，也太有距离感，能把想法变作事实的人少得可怜。
在人群默契挪开一点位置后，谢问寒的眼便正撞见薛慈的眼。
他们相距五年没见。
薛慈本应该是认不出他的，但是在这瞬间，面前更深刻英俊的五官和五年前少年落魄坚定的眉眼重合。
薛慈曾经看见过谢问寒最狼狈、甚至是凄惨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谢问寒全身湿淋淋，像被抛弃的宠物一般抱着膝盖坐在门边。
后来薛慈也见过他被虐待的全身是伤的模样，死气沉沉的眼。
但是脱离完黑暗的家庭后，谢问寒似乎将自己照顾得极好，已经脱胎换骨的成年了。他身量很高、俊美逼人，也十分优秀，沉默的自卑被从骨血当中洗去，再看不出少年时的阴翳。
他变化这样巨大，薛慈却偏认出了他——不过薛慈倒没有开口喊他的名字。
在薛慈想来，就算对方还记得“薛慈”这个名字，也应该对不上他的相貌了。
在最快速生长的阶段结束后，他们都变了许多。
谢问寒也果然没叫薛慈的名字。他只是略有急促地收回了眼，很冷淡地瞥过围绕在薛慈身边的人。
明明那一眼也没什么情绪在，但被谢问寒盯到的学生，都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像是阴冷的蛇攀爬进衣领，又或者被暴雨前湿冷的风刮了刮脖子，就是一种被盯上的不适，甚至让他们微瑟缩了下。
“他有女朋友了。”谢问寒说道，虽没有具体指明，但其他人都分外默契地清楚了“他”是谁。
谢问寒似乎有点不自在，语气都是生冷的：“你们可以走了。”
要是薛慈这么说，恐怕追来的学生们都会有些不相信，觉得是临时找出的借口，而不肯离开。
但偏偏说出这话的是谢问寒……
他那样的冷淡神色，又是绝不屑于说谎的身份，让他们不自知地相信了谢问寒口中的话，紧接着便是觉得可惜了。
“约西亚”居然有了女朋友……
虽然以对方的条件来看，这似乎也很正常。
大多数人都抱憾离开。而有少部分根本不在乎薛慈有没有女朋友，只想发展一段关系的学生，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眼前光明正大地留下来，透露自己的念头。只好也暂且离开，准备以后再找机会联系上薛慈。
很快，剩下的人便没几个了。
薛浮也信了那句话，从谢问寒开口后，便做思索神色看着弟弟。
阿慈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而且还没有告诉哥哥……
薛浮虽然不在意薛慈谈恋爱，却很在意对象有没有经过他的眼。不然总担忧在他眼中十分单纯善良的弟弟会被骗身骗心。
还有几个人未曾走远，薛慈便没有先解释女朋友的事。
倒是眼见着谢问寒上前一步，眼中的冷淡消融，看着有了些人气。
“好久不见。”谢问寒说道。
薛慈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对方隔了这么久还能认出自己——
他垂了垂眼，回道：“好巧。”
“你也报考在华大？”
当然不是巧合。
谢问寒的手很僵硬地垂在身侧，他感觉到黏腻的汗水似乎在不断增加，神色却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切是上天注定的故人相逢，“嗯，华大的金融系很好。”
在这短暂对话中，薛浮也终于从“弟弟谈恋爱没告诉自己”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了谢问寒的身上。
意外的，他居然记得谢问寒这么个人。
严格来说，薛浮对谢问寒印象很好。在薛浮来看，这个出身普通的少年，相当的……具有才能。
从一个末流世家的继子，且出身算的上相当恶劣糟糕的情况下，谢问寒拿到了一大笔赔偿和遗产。
和他只知道享乐的继兄不同，也和全用来购买不动产等着微薄升值的母亲不同，谢问寒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全拿来做了股票投资——当时他还没成年，还是找代理人进行的操作。
在所有人都预料到谢问寒会挥霍完所有财产时，他居然在股市严寒期攫取了相当令人眼红的利益。像怀抱宝藏的龙般，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甚至有许多小世家不惜放下身价，去做空公司设下陷阱，做相当令人不齿的种种行径，只为了抢夺谢问寒手里的庞大现金流。但最后的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些小世家纷纷落马，成为了谢问寒手下资产中的一笔。
这足以引起很多人的警惕了。
甚至有算是顶流的世家想要招徕这个崭露锋芒的少年，都被拒绝。
因为触及部分利益，这个野心太过的少年还被联手封杀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谢问寒应该相当落魄，但谁都没想到他还能活过来，并且有了相当稳定的合作伙伴。居然有中流世家愿意供他驱使，听说那些世家的继承人都还跟在谢问寒后面鞍前马后，打破了这些封锁，造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局面。
有些世家表示很看不上谢问寒这样的出身，却不得不承认他拥有极出色的能力，和让他们都垂涎三尺的财富。甚至有时候还要放下身段，请求和他们不曾重视的谢问寒合作。
不过薛浮之所以关注过谢问寒，却是因为他和薛家的合作当中，主动让利，几乎到只出力不赚钱的地步。
薛浮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想找个“靠山”，不过谢问寒始终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甚至是在他被那些世家封锁的时候。后续才从父亲口中意外得知过，以前谢问寒被继父虐待，是阿慈报警让人搜查。后面在财产分配上，薛家也出面提了两句。
倒不是为谢问寒多争取些什么，只是让他得到应获得的那份。
而这正好是谢问寒原始积累的由来。
所以对方的主动让利，大概是为了报恩。
薛浮不见得有多在意那成利益，但对谢问寒能记恩却颇有好感。
这时候谢问寒和薛慈说话，也不觉得意外。
甚至觉得谢问寒能一眼认出阿慈，并且率先关注他，是相当合理的行为。
是应该一直记得阿慈的好才对。
薛浮满意点头。
这时候，薛慈倒是先说道：“多谢刚才帮我解围。”他指的是谢问寒刚才借口他有女朋友，让其他人离开的事。
谢问寒目光闪了闪。
他微闭上眼，把眼底的冷意戾气强压下去，不让薛慈看出异样，才神色如常地说道：“应该的。”
我欠你的，本就什么都还不清。
“华大这么大，我们难得碰见。”谢问寒认真说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等薛慈开口，谢问寒又转向薛浮，“薛慈哥哥也来。”
薛浮又很微妙地被讨好到了。
能有眼色地喊他薛慈哥哥的人实在太少，因此哪怕薛浮更想要和弟弟双人用餐，也还是给面子的矜持点头。
谢问寒直接打电话预订了餐厅。
目光又似很随意地落到了薛慈身上：“……薛慈，要订你女朋友的位置吗？”
薛慈微顿了一下。
“女朋友？”他还以为谢问寒清楚，那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
“我没有女朋友。”
&#183;
水饺炒饭是个小up主，在草莓视频人气颇高。
其实他拍摄剪映的视频，也就是普通的日常。但是和其他up主不同在于，他拍摄的是在华大的日常。
华大，全球学子梦想中共同的最高学府，就算只是随意拍摄下草木，都能很好满足观众们的好奇心。而今天水饺炒饭的视频，是他录摄下来的华大校庆表演。
原本水饺炒饭准备多剪几个节目，加快做成合集。但看完演出后一时高兴，他将拍摄的舞台剧《刺杀》，从剧目开始到结尾，都直接放上去了。
而且这次也没配个音或者解说之类，看起来相当的敷衍。连水饺炒饭自己都觉得，他就是在拍摄结束后用手机随便剪了一下上传，比较随意。
就是单纯觉得今天这出舞台剧太惊喜了，可以给更多人观赏。
华大校庆演出的标题也果然很吸引人，没一会就有了数十万播放量。
弹幕纷纷夸奖：
“不愧是华大的演出，舞台道具也太高级了吧！”
“这个服装设计好美，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道具也好专业啊。”
“我和你们不同，我只想知道华大的学生颜值都这么高吗？awsl，我也要上华大！”
“谁又不想上华大呢，主要是这个分数……”
对剧情的讨论也不少，毕竟《刺杀》撒了一波又一波的狗血，很适合舞台剧的改编。
直到这里讨论都是正常的，直到某个情节过去，主角瑟林获得龙息归来，白袍法师出场——
弹幕诡异地消失不见，只零星飘过几条上幕剧情的讨论，看上去就像被清屏了一样。
水饺炒饭的拍摄技术比起业余人员，已经算是相当有水准了，但到底不是专业设备，环境光又黑暗。也就依稀能辨认出每个演员长什么样的水平。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掩盖住白袍法师在出场刹那带来的惊艳。
他在光中走出。
银发如瀑，由雪堆成的肤骨般，只见侧脸，却觉容色无边。
连模糊画质都遮不住的从骨中透出的好看。
弹幕大概沉寂了有几分钟，才开始疯狂刷屏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直接嗨老公呜呜呜。”
“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勾引到我了，给你个机会得到我！”
“饺秘书，五分钟，我要这个大美人的全部信息。”
水饺炒饭回到寝室后，因为太累，直接仰头入睡，也忘了看一眼自己的视频账号，要不然此时他就会发现，私信箱已经被塞爆了。
而此时，“约西亚”出场的那段也被人剪录下来，转到了微博中，直接又掀起了另一轮热潮。

第40章 受伤
这个时代并不缺美人，屏幕前的光鲜面孔或清丽出尘、或妖冶明艳，类型多种，每每让人赞叹后也就是点个赞就划过了。
但或许是《刺杀》这部剧目中的约西亚有剧情加成，光效灯光或妆容正好，当目光落到白袍法师身上时，视线便怎么都挪移不开了。
模糊的像素掩不住骨中透出的秾丽颜色。
他们旁观着“约西亚”从出场到落败，只短短几分钟的剧情，便倾心醉于对方落眸时的貌美，在他的身形消失于舞台上时，更强烈迸溅出不舍感。甚至十分不满足地去搜寻各种关键字，希望找到关于“约西亚”的其他资料，但奇怪的是一无所获，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互联网上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声势浩大的搜索频率甚至形成了一个末位的热搜。
即便只是末位，也足够带来巨大的曝光了。一开始看到热搜、疯狂被鼓吹的美貌、以及疑似是某高校表演系传出来的舞台剧片段，都让人相信这是一场签约公司的新出道艺人的营销。但浑不在意地点进去，看见短暂的模糊视频或者那几张截图后，简直是立即被攫取了心神。
哪怕是营销，这脸好像是真的好看——
而且从舞台剧来看，业务能力也不错？
粉了！
甚至有追星大粉相当直接地把一些善于造势的演艺公司@了出来，表示你们谁家的艺人来认领一下吧，不要吊胃口了我今天就成十年老粉还不行吗！
演艺公司们也面面相觑，并不清楚这是哪家挖到的好苗子。这种资质，加上很明显“命中带红”的运道，应该会成为本年的主推吧？
可不管微博上怎么舞，热搜排名越来越高，兴奋的人们还是发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公司出来宣布对“约西亚”本人负责。
按以往惯例，等热搜自动消失，热度就会渐渐消减，这应该是最好的公布时机。
但“约西亚”的身份不仅没有揭晓，还勾得人心中愈加心痒难耐，热度不见低，越来越多的人每天打卡一问这位白袍美人的真实身份了。
连很多演艺公司都看的蠢蠢欲动，着手调查，希望能将人挖角到自己的手底下。
他们预感，这是一座令人垂涎的巨大宝藏。
水饺炒饭也是这时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做的日常vlog爆了，并且被不知被谁搬运到了微博上。他的私信爆满不提，微博也漫天转发着他拍摄的视频片段——准确点说是“约西亚”的视频片段。还有推测“约西亚”是新出道的艺人所以宣传造势的。看的水饺炒饭一阵无言，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只有少数评论，大概是华大的学生提及，这不是什么高校表演系的节目，是他们华大芯片系的演出节目。
但因为当时众人看的太入神，除去水饺炒饭这个up主出于攒素材的念头进行了录制，都没几个人拍段视频证据……有也是相当高糊摇晃的画面，根本看不清舞台那种。
这种言论便全被当做了恶作剧，可信度为零。
毕竟华大的分数线本就让人望尘莫及，说是华大表演系他们还能相信一下，芯片系……那种极端天才聚集的专业，会有这么专业的舞美，甚至有这样样貌惊艳的演员吗？
跨行过头了吧？
倒是偶尔能从电视台上看见的芯片专家，连皱纹都透露着严肃的面容，微秃的头顶，很符合他们对芯片行业从业人员的想象。
水饺炒饭隐约觉得这样的大肆传播是种冒昧行为，将他在网站上传的视频删了，又在没多少粉丝的微博上挂上声明。
那段视频仅是华大校庆演出，“约西亚”也只是华大的普通学生，希望大家不要去挖掘隐私。可惜他的微博体量很小，转发连百都不过，和其他热门转发比较起来实在是可怜巴巴。
在这种火热氛围当中，连平时不怎么关注“演艺圈”的澄一白，随手玩一下微博都在首页上看到了转发的视频片段。
转发人是澄一白关系颇好的兄弟。
澄一白这人向来朋友满天下，结交朋友也只看眼缘。里面会有薛浮这样仿佛是长辈那阶层、威严冷淡的天之骄子，也有人撵狗嫌、他们这辈口碑最不着调的纨绔。
这名转发的兄弟，就是澄一白好友圈中的知名纨绔，花花公子。同时有几个漂亮女友，还能在外包养小明星，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典型，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对女友还算大方，他的女朋友和情人也都互相知道其他人的存在，配合默契，从不争风吃醋。
然而即便坐享齐人之福，这位纨绔少爷还是经常在微博上转发些美女的自拍照片，或清纯漂亮或性感撩人，通常都是他想追又追不到的漂亮女性。
澄一白也经常欣赏他转发的那些照片。
别的不提，他这位兄弟的审美品味的确绝佳。就算澄一白不是好色的人，也能平和欣赏他转发的那些美人，旁观端详都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但这还是他兄弟第一次转发视频。
还是一个看起来很营销账号风的视频——澄一白怀揣着好奇心，随手点开。
这视频昏暗模糊，和他兄弟平时对照片的审美截然不同。澄一白正有些没耐性地准备关上，就发现镜头落在刚出场的白袍少年身上。
他的视线微微摇晃，却在瞬间被捕获住了。
不知不觉地看完全程，澄一白发现自己耳朵滚烫，一股奇怪情愫在心中飞快生长发酵，直到他手中的手机自动熄屏，澄一白都还没缓过来。反倒是低头看到手机中的倒影，有点被自己现在的模样吓到了。
一幅神思不属，满怀春心的模样。
很离谱。
澄一白摩挲着手机，想起他看到的白袍少年，觉得那张面容无比熟悉。
他顿了顿，打开屏幕，在那个兄弟转发的微博下评论道：
“转性了？平时不是只看美女？”
他的话更近似调侃，却在发出的瞬间，便收到了回复：
“我现在突然觉得，把性向局限在单一性别，会让我错失一半的选择。”
这意思就是说弯一弯也无伤大雅了。
澄一白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点不适应的恼怒来。他没有再回话，反而重播了一遍刚才看的视频。
他虽然一时无法确定白袍少年是谁，但和他演对手戏的另一人倒是认识。虽只短暂出现的一瞬，澄一白也在记忆中迅速浮现出他的名字。
沈家的大少爷沈念林。
目前就读于京市华大的芯片系。
有这么个范围在，就很好确定身份了。根据心中印象搜寻了下，澄一白想起一个可能。
少年的面容比起从前，变化极大，眉眼却仍可见从前。而澄一白也想起来了，他初见时的惊艳，只是不似如今这样悸动。
澄一白将视频保存在手机中，打开微信，找到了薛浮的名字，发送了过去。
&#183;
相比起后续掀起的浪潮，搅动风云的中心人物薛慈却毫无所知。
他应下了谢问寒的邀约，和兄长一并在谢问寒预定的餐厅中用餐。
说是餐厅，其实更类似不对外营业的私人厨房。八大菜系各有主厨，其中苏菜、川菜、鲁菜更是其拿手招牌，人间至味。
这家餐厅平时不提供点菜服务，通常是主厨安排食谱，每日各有不同，十分具有个性。但这次前来的是老板和他的朋友，当然是破例让点菜，只要喜欢便加进当日菜谱中。
主菜预定的是松鼠鳜鱼、开水白菜、佛跳墙并青莲糕，还有几道创新菜，都极为工序复杂繁琐，入口却精致细腻，余香久不散。
薛慈自从来到京市，虽然薛父有安排几名厨师照料他饮食，但也比不上在主家被照顾的精心。薛慈又是经常不回公寓的，忙起来就在实验室附近随意吃点应付。偶尔外出用餐，那些京市名气极大的餐厅，也不见符合他口味。
谢问寒请吃饭就是真的请吃饭——没那么情调高雅，适合谈公务，有乐声琴音和美酒佐伴。只有相隔不远的桌面，菜一道一道上桌，香气极浓却不至于混杂一处，香味分明，不断勾动胃中馋虫。
除去菜色实在味道极鲜，和平时在朋友家做客也没什么区别。
被片成花的鱼肉外面酥脆，内里滚烫白嫩，含着一股鲜味，佐伴着糖醋卤汁，口感十分鲜明地迸溅在口中。开水白菜汤底澄澈，虽鲜却不腻，菜心轻薄成花型绽放，取之也蕴满着鲜味。
连着春季笋丁，都爽滑轻脆，清爽含着“春鲜”两字，清透似舌尖拂过山风。
薛浮一向口味挑剔，难得有符合他口味的餐厅，也多用了几筷子。
这次不是在给谢问寒面子，而是单纯对厨艺的欣赏了。偶尔分心，也是在关切弟弟，自然没注意到对面的谢问寒没怎么动筷，反而是目光一直落在薛慈身上。
如果这时候他抽出心思多看一眼，也能及时地生出警惕心思来了。
偏偏薛浮没有，错失时机，还想着给弟弟添汤。
薛慈也极欣赏这家餐厅主厨的厨艺。
最偏爱松鼠鳜鱼和青莲糕，还有在餐前上的一壶龙井清茶，味美回甘，香气极为清冽。
薛慈注意到谢问寒一直看着他，却不觉不自在，只是略含疑惑。在上菜间的间隙，倒是想起来之前说的那件事，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女朋友？”
他们相距几年没见，谢问寒不知道他近况也是寻常，只是怎么会得知错误的讯息。
谢问寒的手不自知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他回想起之前在听到薛慈回答那句话时，毫无怀疑，几乎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表情上都难以遮掩地露出喜色和端倪，实在很难再欺骗自己，他是有其他纯良心思。
但是现在他和薛慈间的差距仍隔天堑。
那些金钱堆积出的人脉和资产，并不足以成为他跨越差距的桥梁。更不足以让谢问寒洗掉骨髓中的怯懦，向薛慈坦诚以对。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去追寻那轮明月。
无数日夜中的反复思索，从知晓心意以来的自责与鞭挞。谢问寒万分痛苦，他目的不纯，所以无数次羞愧而自知，但是过去铭记的却步和将自己画地为牢应该遵循的“规则”，在见到薛慈时都被通通打碎。
他的“知耻”成了笑话。无数次反思限制也是笑话。
他就是想得到那轮明月。
但是现在也并不是个显露的好时机。薛慈对他更像是对一名久未重逢、不大相熟的友人。
在薛浮看过来时，谢问寒已经收敛好几乎掩不住的野心，平静地“解释”了这回事。
“我的舍友苏薄告诉我的。”谢问寒说，“他在舞台上看见你的演出，然后告诉我，曾经在‘赏味’里见过你。你有女朋友了，并且似乎还被其他人追求着。”
谢问寒说的大体都是实话，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谈话技巧和改变，将他从先前那件事中完整摘出，杜绝给薛慈留下任何恶劣印象的可能。好像他从没有去过赏味或游戏厅，只是个听室友八卦谈起一嘴的旁听者。
薛慈倒是很快回忆起那个偷听后，还来道歉的男生。
他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谢问寒不是需要隐瞒的对象，他就顺便将先前的事解释过一遍。
因为一些意外，他假扮了实验室师妹的男友。
薛浮听完，倒是觉得有意思。
“阿慈很欣赏那个女生？”哥哥揶揄地笑道，“那弄假成真也不是不行。她既然会提出这种请求，至少也是对阿慈有好感吧。”
谢问寒原本听过薛慈解释，而略微放晴的心情，在听过薛浮的话后，又相当迅速地急转直下，神色似乎更显得冷淡了些。
甚至想到不管怎样，燕蔓蔓都是做过薛慈短暂的女朋友，心里便无比酸涩，甚至有些嫉妒起来。
既然燕蔓蔓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谢问寒甚至生出让薛慈也来“帮忙”的冲动，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现在这样做，破绽和心思都太明显了。
何况薛浮就在一边。
“正相反。”谢问寒端起温热杯壁，眼眸低垂，像是很不经意地说道，“就是因为怕弄假成真，所以请求朋友帮这种忙的时候，都会选择挑选绝无暧昧可能的人，才能断绝以后出现的麻烦，到时候朋友都做不成。”
“是师妹的话……”谢问寒目光落在薛慈身上，隐晦地打探，“这位师妹平日和你关系亲近吗？”
薛慈：“私下没有联系。”
谢问寒眉角似乎都轻微上挑：“那就对了。”
薛浮因为听到谢问寒断言“绝无可能”，觉得是在否认阿慈的魅力，不禁微微挑眉，有些不满。又听到谢问寒道：“而且薛慈对师妹应该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传出去就是给人误解了。”
薛慈当然对燕蔓蔓没有暧昧意味。
他被传两句没关系，但总不能影响师妹以后找男朋友。觉得很有道理的薛慈对兄长道：“哥哥，慎言。”
憋了一口气的薛浮：“……”
他没什么气势地说了句好，也忘了刚才的不满。
用完晚餐后，这次的邀请十分体贴周到，谢问寒的车就停在门口，准备送他们回家。
薛浮虽然还想和弟弟再逛一下京市的夜市，但看着薛慈上车后略疲惫地闭目养神，还是转变主意，颇体贴期待地道：“回去休息吧。阿慈，你不介意收留哥哥一晚上吧？”
薛慈睁开眼，语气平静温和：“我是单身公寓，只有一张床。”
客房都被薛慈改造为书房，还有收纳那些仪器了。
薛浮不死心：“我可以睡沙发。”
薛慈道：“薛家有房产在京市。”
薛浮答：“还没装修好，我睡不惯。”
“助理应该帮忙预定好酒店了。”
“睡不……”
“哥哥。”薛慈看他，“你经常出差，应该不至于睡不惯吧？安助应该很清楚你的喜好。”
未得逞的薛浮只好暗暗将这笔记在了安助身上。
谢问寒在前面听着他们谈话，对薛浮的大印象又做了一个更新。
虽然在公务上是相当强势冷淡的继承人形象，但好像私下……不，是在薛慈眼前，会有一些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在谢问寒看来，也是一种示弱的伪装。
有点棘手的人物。
按照路程，谢问寒应该是先将薛浮送回酒店。
只是薛浮看了眼导航，强调，“先去阿慈的公寓。”
谢问寒很理解薛浮的担忧，准备转向时，薛慈抬头看了眼。
“不用了，还要绕路。”
他的音调有些低，听起来柔软模糊，应当是有些疲累，“先去酒店。”
既然阿慈开了口……薛浮看了眼谢问寒，勉强将他划入可以信任的范围内，轻轻颔首。
薛浮下车后让薛慈回家打电话，又有些含蓄地瞥弟弟一眼，直到薛慈无奈开口答应，明天还会再陪他去华大时，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车上就剩薛慈和谢问寒两人。
谢问寒将音乐关了，车窗合上。车内一时寂静无比，只有一些碰撞交缠的风声。
谢问寒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抵达薛慈所住的公寓时，在外面停了车，回身提醒：“到了。”
少年的眼轻轻阖着，看上去有些困倦，但背部却微微挺直，和座椅隔了些距离。
谢问寒轻皱了一下眉。
他很快注意到薛慈那点不对劲的地方，在餐厅中正襟危坐当然很寻常，但已经在车上，且是相当疲累的情况下，也没有靠在座椅上……又想起薛慈偶尔动作时的小心，和舞台上演出时的略微僵硬。
谢问寒微微抿唇，音色一时听上去十分冷淡。
“你的背怎么了？”
薛慈睁开眼。
看到谢问寒已经很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他从前座翻过来，黑色的眼紧盯着他，急促地问：“受伤了？”

第41章 涂药
谢问寒黑沉沉的眼底，平日的冷冽消融不见，有着一点催促般的惶急，和他先前冷淡矜持的形象有些不搭。
前座到后排的位置不算狭窄，但谢问寒身量高，腿长手长，翻过来后空间顿时显得促狭低窄许多，根本伸展不开手脚。他半蹲在薛慈眼前，捱得很近，吐息似乎都要落在薛慈的膝盖上。
当然不至于是受伤这么严重。
薛慈刚准备回答“没事”，便撞进谢问寒的眼底，无比专注认真地凝望着他。
——他一幅不问清不罢休的模样。
黑沉卷翘的羽睫微颤了颤。薛慈大概停顿几秒，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遍。
不过是后台出的意外，有倒塌迸溅的零件砸到了他背上。
零件体量的确很小，薛慈当时也只是疼了一下，便没怎么在意。
但等到演出开始，被砸到的位置才迟钝地开始回馈给不重视它的主人以痛觉来。不似被利器划开皮肤的直接刺激，而是缓慢返上来的钝痛。薛慈不便靠在任何地方，以免让那刺激更觉鲜明。
“不算受伤。”薛慈说，“只是有点疼。”
薛慈解释完毕，微妙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
似乎更生气了。
谢问寒说，“你应该有固定聘用的私人医生吧？”
“叫他过来。”谢问寒心平气和地商量，“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喊我熟识的医生过来诊断。”
两人间大概沉默对峙了几秒。在麻烦别人和麻烦自家医生之间，还是薛慈先打了电话，通知完家庭医生临时加班，然后目光重新放在谢问寒身上，似乎对他的印象有些改变。
薛慈迟疑地道：“……那么，晚安？”
方才的些微生气似乎只是错觉，谢问寒又变成礼貌知分寸的模样。他微微点头询问：“医生过来还要一些时间——你介意我看一下伤口，然后帮你上一点药吗？”
谢问寒率先打开了车舱内的某处储物设备，薛慈有点意外地看到了很多常用的求生工具，这辆车似乎被幅度不小地改装过，拥有许多便捷功能。
而放在储物设备最内层的就是一剂外伤药膏和干净收纳的棉签。谢问寒把药膏递过来，示意薛慈检查其中绝无手脚，然后目光落在薛慈身上，有些许征求意味。
被砸伤的地方在背脊处蝴蝶骨往下，虽然有些不便够到，但只要回去对着落地镜，上药似乎也不是难事。
本可以拒绝的薛慈在碰到药膏的时候，注意到被捏得有些温热的边角，微微顿了一下。
谢问寒靠得似乎太近了，眼底的意味也太鲜明，像是被拒绝后就会露出极为失落的神色。面对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意外展现过最狼狈脆弱的一面的少年，薛慈似乎总有些多余的耐心和柔软，像对待当年那个少年一样没有变化。
黑沉的睫垂落下去。
“好的。”薛慈说，“谢谢你。”
在说出口的瞬间，薛慈有些迟疑。他想重新改口，以便不增加更多的麻烦。但这时候谢问寒的眼似乎都亮起来，唇边不经意地透出点温柔意味，似乎薛慈能接受他的帮助，对他而言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这是我应该做的。”谢问寒说。
他相当有动力的在那瞬间回到驾驶台，又升起一层暗色的车窗，隔绝了全部视线的可能，车门锁死，背后的两排座椅被操作着平躺下去，形成一个足够的空间来。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恐怕在瞬间就会疑心他们是要做什么坏事。
车内灯打开，落下一层雪亮的光。车内一切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包括薛慈长而细密的眼睫，微抿起的殷红的唇，还有撑在座椅上，苍白清癯手腕上略微明显的青色筋脉。
空调温度被打高了一点。谢问寒的目光重新落在薛慈身上，有些迟疑地不知道该怎么催促。
薛慈没有动，略微考虑后轻声提议：“要不要去我家？”
……那样好像显得更怪异了。
所以薛慈在下一瞬间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是在车上就好了。”
谢问寒当然也不会提出去薛慈家中的要求，对他而言，进入薛慈的私密领地是相当亲密的事，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薛慈背过了身去，开始解开衬衫。
谢问寒可以拿灵魂起誓，他虽心怀爱慕，但提出上药的请求时却没有任何旖旎缱绻的心思念头，也不至于思想龌龊到这种地步。
但他还是在看到薛慈站起身解开衬衫，微微掀开下面衣角，露出一截细瘦腰身和雪白皮肤时，喉咙非常不适宜地滚动了一下。
薛慈的腰际形成一个非常漂亮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似冰雪堆成，谢问寒只在看了两眼后，便很仓皇地闭上眼。并在不断上蹿的热度中开始认真反省自己算不算是自讨苦吃。
在短短一段时间中，薛慈平时规规整整穿在身上的衬衣已经被他很不规矩地掀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部还有弧度漂亮的蝴蝶骨。
最开始的略微尴尬度过之后，现在的薛慈已经相当平静，甚至开始想谢问寒为什么不说话了。
“怎么样？”
闭着眼睛的谢问寒头脑空白了片刻，才意识到薛慈是在问伤势，他及时闭嘴，才没有将舌尖的“很细”两个字吐出去。
谢问寒睁开眼。
目光触及的雪白背部上，有三处相当明显的伤口。
薛小少爷显然被养的身体过于娇气了点，他皮肤又白，稍微碰撞一下都能留下明显的青痕，又何况是被高处跌落的零件砸中，放置了一天不管……以至于此时，那三处伤口微微泛青，晕开了一大片红肿颜色，看上去相当的触目惊心，像是受过虐待一般。
那一点绮念迅速地被另一种铺天盖地的情绪碾压。谢问寒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微抿的唇角透露出点他此刻的心情糟糕，连扭开药膏的手都略微有点颤抖。
他才想起来答薛慈的话。
“很严重。”
低郁的声线让薛慈感知到一些此时谢问寒的不愉情绪。
即便心情相当恶劣，谢问寒将药膏在棉签上抹开，又触及到薛慈的伤口处时，动作还是格外轻柔。
看不见后方，突然压近的呼吸让薛慈下意识退缩了一点，漂亮的脊背绷得笔直。
“别动。”透明色的药膏化在伤口上，谢问寒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在说完那句话后，声线又更低沉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很疼吗？”
薛慈说，“不疼。”
但身体还是略微绷紧了些。
注意到这点的谢问寒心里又被密密麻麻地戳了一下，脑海有点混乱。
上药的过程很短暂，却像消耗了谢问寒极大的精力。他确保每一处伤势都被照料到后，薛慈便立即放下了衬衫，一颗一颗地系扣子，刚才捏着衣衫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略有一些泛白。
做完这一切，薛慈才转过身，发现大概是因为车上位置实在狭窄，要找个可以容纳的位置有些困难，谢问寒刚才是以半蹲又或是半跪的姿势做完这一切的。薛慈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又道谢一次，缓了缓说道：“辛苦。”
“其实你不用做这样的事。”
“举手之劳。”谢问寒回道。
他到底没有更直白地显露出来。
因为是你，所以做什么都很愿意。
只是……
谢问寒打开车门时，有别于车内温暖温度的料峭凉风吹来，谢问寒低头凝视着薛慈，语调很轻松随意：“小少爷。”
“希望您能更看重一点自己的身体。”
他略微靠近，因为比薛慈身量要高出一个头，还略微俯下了身。呼吸似乎要轻巧地擦过面颊，但事实上谢问寒只是非常克制、有分寸地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为薛小少爷扣上了第一粒扣子。
“要不然会让人很担忧。”
这是薛慈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
只是第一次这么说的人是薛浮，他以兄长的角度而言。那么谢问寒呢，他又是以——
那瞬间薛慈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谢问寒已经退开两步，回到了车上。他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礼貌地告别：“晚安。”
薛慈回答他：“晚安。”
道别似乎就到这里结束，也无需再添加更多黏腻的不舍。
薛慈向公寓走去，而没注意到那辆车停在原地，直到很久后才驶离。
&#183;
薛浮看到好友发来的消息，已经是在一天后了。
虽然看上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公务繁忙的薛大少还是相当给面子地点开了澄一白发来的视频，在注意到熟悉的布景舞台时，微微眯起了眼。
是阿慈当时的演出。
果不其然看到“约西亚”的出场，薛浮虽然心梗，但又无法挪开目光。他看完了一遍，才关掉视频，给澄一白发去一个“？”
他不知道那天澄一白也来了华大。
澄一白回复消息的速度惊人，相当单刀直入地询问：“是阿慈？”
薛浮眼皮子抖了下，回复：
“是。”
就像知道薛浮的疑问一样，澄一白相当配合地解答了视频的来源，并且好心地附上了几条微博链接。
链接内容是条热转微博，阿慈似乎因那段视频而爆红，不少人在问他的信息。薛浮虽然对这点不太在意，但看见评论中不少喊“老婆”的言论，或是一些虎狼之词时，还是眉头跳了跳，有些危险地皱起眉。
他相当迅速地联系完公司公关部，想必第二天关于薛慈的私人信息就会消失在网络上。
做完这一切的薛浮才懒散地给澄一白发了句：“谢了。”
他还以为澄一白是特意来告诉他阿慈信息泄露的事。
澄一白虽然没猜到薛浮为什么要谢他，但相当不客气地应了下来，然后问薛浮：
“明天我来京市。”
澄一白含蓄地说：“你同意的吧？”
澄一白跳过级，今年大四，正是实习期，可以不用顾忌课程繁忙，也还没彻底接手公司事务，有相当多的闲暇满世界的乱跑。他来京市也不意外，只是薛浮没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一问自己，莫名地回道：“我假期结束，已经回洲市了。”
你不在京市也不错。
澄一白没蠢到把这句话打出来，反而像是退而考虑一般：“我可以找阿慈弟弟玩。”
“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
薛浮面无表情地再次纠正他。
因为澄一白平日虽然爱玩闹，却是极懂分寸的性格，薛浮一时也没意识到什么危机感，只是暗含警告地道：“阿慈课程很忙，你不要太过打扰他。”
“当然。”
澄一白爽快应下，愉快地关上手机。
找薛浮这个极护崽的哥哥报备完成，接下来就是前往京市了。
他行动力一贯很足。
澄一白以前就要到过薛慈的手机号，虽然这么久没联系，但是薛慈显然是个念旧的人，没改过联系方式。
他编写了字数相当长的一条短信问好，措辞礼貌，以身为薛浮朋友、和薛家往来友好的澄家继承人的身份来拉近关系。
他们少年时期还互相熟识……虽然每一次的相处都没有特别融洽，但关系总比陌生人来得好点。
紧接着问薛慈愿不愿意带他参观一下华大，还非常贴心地预留给了拒绝的空间。
反正他也会自己找上门。
如果发信息的是其他和薛家有往来的世家子弟，薛慈大概还会态度友好地去接个机，再不济也会安排人迎接。
他虽然不擅长社交，但薛家少爷的礼仪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偏偏短信的发送人是澄一白。
薛慈没拉黑他，已经是因为涵养好了。
所以他只回了三个字。
“忙，没空。”
澄一白收到这样一条满是冷淡拒绝意味的信息，也没觉得气馁，反而迅速将薛慈和小时候的薛小慈对上了号。
可爱，没变。
他心想。
第二天，澄一白落地京市，便光明正大地坐在了华大芯片理论课的教室当中。
华大在几大名校当中，算是对进出学生管制的最不严格的一所，但也需要出示学生证。
这耐不住澄一白有钱有闲，混进来没费什么功夫，甚至还弄到了芯片系新生一班的课表。
芯片系学生少，按理来说多个面孔很显眼。可是华大不禁止别系学生旁听，再加上因为某些意外——指芯片系的校庆演出——来旁听的学生大大增加，老师更不怎么管了。
薛慈进教室的瞬间，一眼便看见了澄一白。倒不是对他有多关注，而是现在的澄一白，正好是前世和他认识时的年纪。
他对这样的澄一白印象更深刻些。
刚二十一岁的张扬年纪，澄一白新染了红发，很显眼。他生着一张极为英俊阳光的面容，笑起来能露出虎牙，又天生健谈，很招女孩子喜欢。哪怕刚坐到教室当中没多久，已经有女生红着脸和他搭话，而澄一白兴致勃勃地和她聊天，轻易便逗得女孩子的脸更加红起来。
不过如果能凑近一些，就会发现他们的话题其实并不暧昧。
澄一白很有兴致地询问有关薛慈的事，而女孩子想到那天校庆时的薛学神，有些害羞，红着脸轻声复述。薛慈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看见这一幕，倒是想起来，这本来就是澄一白的特质。
前世他们认识时，他就清楚澄一白极受身边男女的喜爱，并不缺恋人。也未曾提防澄一白给予他的恋情，更像是标好价格的施舍。
薛慈敛了敛眸，心情出乎预料的平静。
从校庆那天开始，哪怕薛慈足够低调，同班新生也默契帮他隐瞒，薛慈也还是经常被人堵住告白，只好又重新戴上口罩，省去一些麻烦。现在他倒是开始庆幸，虽然不知道澄一白为什么有闲情逸致地跑到华大芯片系的课程上来，但他应该一时间注意不到自己。
薛慈抱着这个美好的想法刚坐在和澄一白对角线的位置上，就见澄一白起身坐了过来。
他反应很快，一下抢到了薛慈旁边位置，撑着头微微侧过脸，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来：“阿慈弟弟。”
薛慈目不斜视，但因为他热情惊喜的语气，翻动书页的手还是微顿了一下。
“不要那样叫我。”
澄一白很有界限地退一步：“阿慈？”
“薛慈。”纠正完，薛慈眼也不抬，神色平静，“澄少爷也对芯片感兴趣？”
澄一白当然也不会说，我对芯片不感兴趣，只是对你感兴趣。
他答道：“突然想了解一下。”
然后继续笑吟吟看着薛慈，像抱怨般的口气撒娇道：“这么久没见，你对我还是这么冷淡。”
薛慈没理他。于是澄一白又换成商量口气：“这样吧，我叫你名字。就算你不喊我一白哥哥，也应该直接叫我名字，这样才公平一些……”
他还没说完，就见薛慈放下书瞥他一眼，黑沉漂亮的眼眸倒映出他的面庞。薛慈冷冷淡淡地喊他：“澄一白。”
那一瞬间澄一白顿住，好像心被什么击中一般，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名字能被喊得这么好听。
“在。”澄一白答道。
“安静。老师开始讲课了。”冷漠无情的学习机器薛慈说道。
虽然课程中的理论薛慈能倒背如流，融会贯通，但今天谁都不能阻止他认真听讲。
“好。”
澄一白居然当真老实下来。他端坐起来，乖得和个小学生一样。不过没多久又故态复萌，换成撑着脸颊看薛慈的侧脸。
怎么越看越可爱。
澄一白想。

第42章 伪装
修长指尖紧握着笔支，流淌出相当流畅漂亮的文字，偶尔薛慈还能不借助工具地画上几幅示意图，精细的像是经过无数次测量。
澄一白虽看不懂笔记上的内容，却能粗略领略到那些示意图上的精密规律，对他来说哪怕是很繁琐无趣的内容，都因为出自薛慈的手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有意思起来，让澄一白头次生出，好像芯片学也不错的念头来——
直到台上的讲师将他叫起来。
澄一白那头红发太惹眼了，还有紧盯着薛慈的动作也很明显，一看就是别有目的……比如说是来追人的其他系学生。
薛慈绝对能算作老师偏爱的得意弟子，敢打搅他的人一向会受到“特殊对待”。
被喊起来回答屏幕上题目的澄一白算得上对其一头雾水。他目光隐晦地瞥向薛慈，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
他的小动作果然也引起了薛慈的注意。然后小少爷放下笔，撑着面颊，微微拉下口罩，仰头对他露出一个冷淡嘲讽的笑容来，便乖巧地收回所有视线，不再给予任何反应。
薛慈想：讽刺感满分。
澄一白能被自己气死。
事实上澄一白的确在看见薛慈仰头对他露出笑容时呆怔了一下——然后满脑子飘过的都是一个念头。
草。
真的很可爱。
近距离看比视频中要蛊惑人心多了。
虽然薛小少爷冷淡倨傲的模样也很不错，但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会更加可爱一点……
一瞬间因为纠结，魂游天外得厉害的澄一白紧闭着唇，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个笑容，以至于台上的老师不得不出声提醒他好几遍。
老师都快怀疑，作为澄一白这样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豪门少爷，这是他因为耻于被叫起来罚站，而用这种方法做出的无声抵抗了。
事实上澄一白当然不会觉得丢脸，他一向脸皮厚，现在还有点飘然的念头。在被提醒后，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我不会。”
那态度直接，连台上老师都因为他语气上的不遮掩给气笑了。
“这可是芯片三大原理之一，”台上的斯文男性抬了抬眼镜，“连这个都不懂的话，你能明白这节课我在说些什么吗？”
老师用有点威胁意味的语气道：“我觉得以后我的课你都不用来了。”反正你看起来也不会是芯片系的学生。
这句话倒是难得激发了一点澄一白的斗志，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微妙地瞥过薛慈一眼，顿时用他很清朗的声音讨饶：“老师，我只是基础差了点，想学习芯片理论的心是真的，您不能剥夺我热爱追求理想的权利啊。”
嘴还怪贫。老师不吃这套，似笑非笑，“噢？我看你连课都不听，有你这么热爱的吗？”
“那不是，老师您教得这堂课让我获益匪浅，胜读十年书，我听的很认真的。”澄一白露出相当具有杀伤力的笑容，“不信我给您背一背重点。”
澄一白语速相当流利地将薛慈刚才记在笔记上的内容复述一遍。他记忆力好，脑速转得快，完整背一遍下来也不见错漏。
发现这点的薛慈略顿了一下，轻微瞥他一眼。
一字不差。
能被称作芯片系的学神，薛慈的笔记向来完善，的确都是这节课的重点。还有部分自己考究的理论分支，原理吃透，说是精华也不为过。
连台上讲师听完都有些讶异，他看得出澄一白不仅不是芯片系新生，而且之前恐怕是毫无接触过相关内容的，居然能答得这么精彩……哪怕是看的薛慈的总结，短时间内记在心底，也是相当厉害的天赋了。
一时间，对澄一白这个“混子”学生，都有些改观起来。
“还不错。”老师缓和了一些语气，“坐下吧。”
坐下后的澄一白继续盯着薛慈，察觉小少爷悄无声息的目光落过来时，更露出明显的笑意来，“是不是觉得我还挺不错？”
“芯片学好像是很有意思。”他说，“薛慈，你之后教教我好不好。”
教学花费的时间当然不是一日两日，其中更有许多亲密接触的时机，这也是澄一白的策略之一。
理所应当的，薛慈依旧不发一言，态度冷淡。
但他心中却远没有这样平静了。
澄一白的确脑子很活，要不然也不会被澄家放养了快二十年依旧是地位稳固的继承人，他父亲几个私生子都没有丝毫动摇过他的地位。而在“浪”了二十年后，接手公司的适应力更快得出奇，一下便让澄氏市值更蒸蒸日上数年。
但这样天赋不论从哪看都很出色的澄一白，唯独对芯片学是绝无兴趣的。
前世的薛慈还没有专业选修芯片系，但经常会看一些专业书，也没有放弃自己私下的实验室研究。每次澄一白来找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恋人关系——都会百无聊赖地躲开那些泛着冷光的器械，相当任性地在薛慈做记录的时候轻轻盖上他的专业书，或者是打乱他刚写出来的实验报告。
虽然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但澄一白对于“芯片”的态度是很鲜明的。
他曾经定义过，“芯片是精密却无趣的学科”。无数次向薛慈抱怨，“再学下去你会像薛浮一样变成个无趣的人的”。
而薛慈总是对朋友相当宽容，在他们成为恋人后，更开始近乎纵容偏爱起来，他没有在澄一白面前再做过自己的研究，每次澄一白来到自己公寓中的时候，也会悉心将那些资料锁好，以免被澄大少爷看到，懒散地跑到自己面前不讲理地说着头疼。
但在前世薛慈从未踏足的华大课堂当中，澄一白的主动到来，还有愿意可以解释。但澄一白居然会回答芯片理论老师的问题，会记下他的笔记内容和薛慈说很有意思，甚至让薛慈教教他——
这简直和前世颠倒了命运轨迹一般，让薛慈产生了无比的错位感。
也让薛慈生出一种错觉，比如澄一白是有变化的，不同于前世的他。
他和澄一白之间的结局也变得重新充满变数。
这种想法是极其危险的。
……他不应当生出这样会让自己重新堕落噩运的妄念。
薛慈微闭了闭眼。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因为长时间的文书记录工作也变得相当有力起来。此时居然折断了那支特制的黑色水笔，锋利的边缘划过薛慈的掌心，让他清醒过来。
他漠然地擦干净手，换上一支崭新的笔。
那一下用到的力道应该很大，薛慈本人也显出一种不耐烦的怒气来。
澄一白的目光在那瞬间凝滞，略微有些目瞪口呆。
像是动物本能般的直觉让澄一白察觉到了薛慈的怒气，他看着小少爷苍白掌心上的一条红印，无比的心慌起来，主动认错：“对不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有什么话应该留到闲暇时间再提才对——澄一白无比在意地盯着那道痕迹，迟疑地想那条殷红的痕迹会不会在下一秒渗出血来，他要不要去找点伤药过来包扎。
“澄少爷。”薛慈连眼皮子都没再掀开一下。他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试图和这位大少爷交流，“澄家的实力应该足够聘请一位具有教授头衔的老师来指导您才才对。”
可是我只想由你来教导我。
这句话澄一白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保持着安静坐在薛慈的身旁，虽然偶尔落过来的目光中会带上一点委屈意味。
薛慈平静下来得很快。
他不想理澄一白就是真的不给眼神，仿佛澄家的大少爷，无比夺眼璀璨的他摇身一变成了透明人。
而澄一白相当快速地接受了这种待遇，并且根据薛慈的课表，跟着他上完一天的课程。
他的沉默几乎让薛慈以为这位大少爷的信心应该早被严重挫伤，不会再做那些多余又无聊的事。但事实上澄一白不仅跟着他上完一天课程，在薛慈今天的行程已经完全结束后，才拦住他，说出了在那节不愉快的理论课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有时候很粗心，注意不到有些行为会惹人生气。”总是精力充裕得仿佛没有极限的澄大少爷，这时候连每根发丝都安静地垂俯下来，很是低声下气，“如果有哪里伤害到你，薛慈，对不起。”
“……”被拦住的少年面容被挡在口罩下，很难辨别他此时的神情，但想必不会很愉快才对。
和前世一样年龄的澄一白总能引起薛慈更多的记忆。而就算是在前世，澄大少爷好像也没有这样“委曲求全”地垂首和别人道歉过。
触怒他的当然不是这时候的澄一白，薛慈也没办法告诉他那些狼狈的过去。只是本不应该再有交集的他们，在这个时间段又不让人庆幸地重逢。
薛慈明明尽力避开过他，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仿佛封印着坚冰，终年不化。他的眼底印出澄一白柔顺垂下的头发，仿佛失意的神情，这样的神色本来从未出现在永远自信的澄大少爷脸上。
……除非醉酒后。
他们间氛围凝滞地停顿了两秒。
然后是薛慈平淡的语气：“你现在没有做错什么，不用和我道歉。”
薛慈只把眼前当成个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只是澄一白，我们合不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相比起后面那句话，澄一白好像更迅速听到的是前面一句。他露出有点兴奋的神色，眼底淬上光，“印象和气场都是可以改变的，至少也要先试试。薛慈，我这次来，其实还给你带了赔礼。”
被随意揣在口袋，却时常被抚摸两下边角的首饰盒被拿出来，澄一白像生怕薛慈不接受，打开了递到了他眼前。
里面装着一枚形制古朴的男戒，是按照贵族标准的最高规格制作的。戒面是比等重的黄金更加昂贵的透明色青石，里面像是永久封存般、折射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宝石雕刻的玫瑰花。
每一片花瓣似乎都是柔软的，含带着露水，它像是在展览柜中，被灯光照亮那般的新鲜具有生气，仿佛是被封存进了戒指中的真正鲜活的玫瑰。
“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折断了你的玫瑰？”澄一白用一种怀念的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薛慈的表情，“现在，我赔给你。”
其实不止是玫瑰。
但是薛慈什么异议都没有提出，他只是微叹了口气，拒绝掉了来自澄一白的礼物。
“澄一白。”薛慈微垂下眸，神色平淡，“我早就不喜欢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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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一白依旧没离开华大，出现频率频繁到几乎要让人怀疑，澄家少爷在四年学习生涯中的最末点决定了转学。
并且澄一白是真的有在听课，他开始汲取芯片相关的学识，靠着在什么领域都很出色的天赋，很快达到了芯片系入学标准，很多导师都开始眼熟这个红发“新生”。
除了每次都占据离薛慈最近的位置这一点异常外，澄少爷像是真的改性，有兴趣研究一下芯片相关了。
薛慈没有霸道到连澄一白蹭课都要管，只是以漠视的态度容忍了对方行为，直到这个平衡被谢问寒的出现打破。
谢问寒偶尔也会来蹭课。
不过和澄一白不同的是，在薛慈的印象里，谢问寒是出于对芯片基础的温习才来芯片系课堂的，目的直白纯粹。
谢问寒是真正对芯片学科有兴趣和天赋的人，从他在初中时候就能参加校量竞赛就能体现，以及他在其中展现的极其可怕、像海绵一般的吸收学习能力。
如果不是那一年的薛慈太过天才，日月之辉，他应该会刷新年纪最小就能受到芯片教授导师邀请的记录才对。
当然，最后谢问寒并没有进入那位导师的门下。
他甚至没有继续在芯片学科方面深造。
这也是薛慈最开始没能想到谢问寒也就读于华大的原因，在他看来，谢问寒就算不报考华大的芯片系，也是选报了其他名校的芯片系，而不是金融系。
虽说华大的金融系同样出色，还是热门专业，但对于谢问寒而言依旧是种埋没。
后来薛慈问起，谢问寒也同样不在乎地解释过。
迫于某种隐性的压力，和他前任继兄之间的恩怨，谢问寒不得不放弃更偏向于学术方面的芯片研究，而改选择更“实际”的发展方向。
每个人都会有被迫和不得已。这点历经前世的薛慈十分清楚。
而薛慈拥有相当良好的、世家间默契的不刨根问底的品质。他遗憾于谢问寒不能再深造研究，却尊重他的选择，并不深究，给他留下了足够空间。
因为先前帮忙上药的情谊，两人间保持着良好的往来关系，所以虽然谢问寒被迫没能报选芯片专业，但因为他的兴趣不减，薛慈经常会寄送给他一些专业书，分享目前国际上对芯片的最新技术研究进展，两人时常交谈的微信中都充满着纯洁的、学术的信息，很少讨论到自己的私事。
谢问寒来上理论课时，发现薛慈身边的位置被红发男性占据，也没有丝毫在意般，只是安静地坐在薛慈的另一侧。
薛慈知道谢问寒今天会来，也将昨天准备的报表分析递给他。
谢问寒接过。
“谢谢。”他客气地说道。
这一点原本不足以引起澄一白的注意力，但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性就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他已经记不得曾经和谢问寒见过，还以为他们是初见的陌生人。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澄一白觉得厌恶了。
明明薛慈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亲近，谢问寒也相当有分寸和距离感，两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但澄一白就是放不下那点警惕意味，虎视眈眈地盯着谢问寒看。
澄少爷的视线不算多欲遮欲掩，薛慈自然也发现了。
他也没忘记上辈子澄一白对谢问寒的心意，这种程度的关注很正常。
听说澄一白当年是对他一见钟情的。
薛慈又想起来了，好像在几年前，那时澄一白就很关注谢问寒了。现在双方成年，这种好感更加容易发酵。
他被夹在中间，澄一白的目光不时透过他望向谢问寒。
倒是没有吃醋的意思，但对方频繁目光很难让薛慈完全忽视。在又一次长久凝视后，薛慈合上了书脊。
“觉得我在这里碍事的话，可以直接坐过去。”薛慈的语气沉静，更类似于商量。
澄一白一下回过神来，还以为薛慈发现了自己对谢问寒的敌意——阿慈和谢问寒好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澄一白当然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相当迟钝地“啊”了一声，一脸蠢样。
澄一白唯唯诺诺：“这样就可以。”连忙竖起书，遮住自己太过明显的表情。
薛慈：“……”
薛慈：“。”
谢问寒倒是很坦然，像完全没注意到澄一白的视线，全心投入进了学习中。偶尔就一些学界更新而导致他还来不及了解的知识询问一下薛慈，大多时候都在听讲和自学。
课程结束，谢问寒把屏幕上布置的课外实验记下来。顺便就一些艰涩问题问完薛慈，垂下来的眼中略有一点迷茫：“课堂上的知识还是太过浅显了一点，我感觉越来越难以跟上你的思路。”
“原本还打算，毕业自由后，我还能重新走上这条道路。但是没有实验室和导师的指导，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妄想吧。”谢问寒随意地说道，语气并不算太颓丧，但因为认真思索过，其中透出来的意味更显得无可奈何起来。
“……不会的。”
薛慈听到他的话，“艾德蒙&#183;利安德尔从三十岁才开始从事芯片研究，改造了工业芯片年耗的弊端。雍容莲女士在六十七岁自学机械齿轮，研发出了我国航天芯片的核心主体。只要你愿意，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就连前世的薛慈自己，也没有专业的导师，而是自己摸索，从没有压抑过兴趣的萌发。
谢问寒似乎有一些无奈，但听到薛慈的话，心情显然好很多，“我怎么能和那样的天才相比……”他似乎想到什么，笑意微微收敛，目光久落在薛慈身上。
他应当在思考一件相当令人为难的事，所以眉眼中都透露出心绪的混乱繁杂。迟疑了颇久，谢问寒才缓缓道：“我对芯片组装的启蒙，薛慈，当初就是你教导我的。”
谢问寒大概是很艰难地犹豫过，才提出了这个请求：“……在课后，我能不能占用你一些时间。聘请你教导我关于芯片方面的实践课程？”
谢问寒的声音很低，但是不妨碍就坐在他附近的澄一白听见了这句话。
幸灾乐祸的澄大少爷顿时露出了很轻蔑的笑容，有一点莫名的傲慢。
这男绿茶玩的都是自己玩剩下的，他早就想过借补习拉近关系，未遂。
按照薛慈的话：想补习？你不至于请不起补习老师吧？
澄大少爷甚至想好了，他可以友情地帮谢问寒牵连人脉，做出一副大度模样，然后看着谢问寒失魂落魄的尴尬神情。
紧接着，澄一白竖起的耳朵差点猛地耷拉下去，脸上的得意微微凝滞，因为他听见——
薛慈看着谢问寒，大概只迟疑了几秒钟。
“算不上教导。”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了解一下实践方面出现的问题。”
现在的谢问寒实在很类似前世的自己。
薛慈想。
但是上辈子的薛慈只能无数次的自己摸索，现在却能让另一个人避免重蹈覆辙。
谢问寒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很迅速，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神色：“谢谢……你。”
澄一白猛地睁大眼睛。他难以接受这种差别对待，刚想要反驳质问，却又先一步地自己心虚起来。
从没有历经过这样直接碰壁的大少爷心想，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至少他找薛慈，的确居心不良，能提出的问题也是可以推测到的基础浅显。而谢问寒，既然是出于学术方面的求助，他们探讨的话题又似乎比较专业，薛慈拒绝的可能性当然很小。
只是出于单纯的同学情谊而已。
澄一白有理有据地安慰完自己，虽还是有些醋意，但到底按捺住了。
直到今天的课程结束，他们各自起身离开。始终面容冷淡，神色从容，像是从没有注意到澄一白存在和敌意的谢问寒，在和薛慈一并离开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底含带着极嘲讽的冷意，唇瓣微微弯起，不见笑意，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漠然挑衅。
——不自量力。
那一瞬间澄一白的脸色阴郁下来，他十分确信，谢问寒从头到尾都清楚他的存在，他的所有举动，并且怀抱着和他相同的敌意。
装得很像。
很厉害。
澄一白目光阴沉下来。

第43章 捅刀
“很晚了。”天边夜色浓郁的像扯上了一块幕布，谢问寒合上书脊，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黑发的小少爷，轻声提醒他。
薛慈站起身，将手上材质特殊的手套脱下来，露出一双白皙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谢问寒的目光点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短暂停留后挪开了眼。
实验台上的精密线路拆解到一半，暂时用锡流瓶封锁了起来。今天的教学进度相当迅速，而谢问寒实在是个天赋惊人的好学生，所以薛慈没像往常那样多留下来一段时长，而是看了看天色道：“我回去了。”
“我送你。”
谢问寒说。
他态度坦然，而作为“学生”，送教导他的老师回家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对教学地点的选择，他们租用了校内的一间实验室。
华大当然也会提供给芯片系学生公用的实验室，但相比而言，租用的实验室器材更加完善，还能防止某些外来人员的捣乱——现在那名外来人员就在实验楼外面等着。
澄一白头上的红发又被他染成了稍显低调的白金色。他好像能每时每刻都围绕在薛慈身边，除此之外，还总有时间去做一些多余的事，简直像是永远不用休息一样精力充沛。
在看到薛慈从实验楼走出来后，澄一白相当夸张地举手挥动着吸引薛小少爷注意力，那头白金色的毛发似乎有一络悄悄地竖了起来，笔直地吸引着四周好奇看过来的学生们。
“薛慈！”他挥舞着手，音量算不上很大，但那张英俊的外貌实在太过吸睛，许多人看见澄一白脸上灿烂至极的笑容，都误解为他是来接女朋友的。
所以更多的人望过来，顺着澄一白的目光，落到薛慈身上。
戴着口罩的小少爷微微低头，把面容更遮掩起来了一点，脚步未停。
而相比遮得看不清长相的小少爷，显然是他身旁的那名身量高些的男性更引人注目点。
谢问寒的容貌虽是非同一般的俊美，但眼底冷淡意味却让人无端生出想避开的畏惧感，敢直视他的人远没有旁观澄一白的人多。
谢问寒目光平淡地落在澄一白身上，像是看着取闹的某种动物般，那种轻蔑意味相当明显，至少澄一白感觉到了。他纡尊降贵地也回视给了谢问寒一个充满嘲讽的眼神，但难得没有针锋相对下去，只是上前迎上了薛慈，相当敏捷地把小少爷的前路堵住，然后继续露出他独有的、极吸引人的灿烂微笑，让旁观者都因此脸红。
“这三天我不能来华大了。”澄一白长吁短叹。
薛慈：“……”
还有这种好事？
就好像他们曾经做过某种约定般，澄一白对薛慈老实报备：“薛慈，要是没看到我的话，不用担心我。”
当然，更深层的含义是——也不用担心他是放弃了。
澄少爷委婉暗示。
薛慈面无表情，并没有动容意味，反而指明重点：“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那怎么行？”澄一白仿佛没有听出对面人要划清界限的意味，他诱引地说着，“薛慈弟弟，你应该很想知道原因吧？”
对面人沉黑的睫羽微微垂下，澄一白都能想象出他殷红唇瓣张合模样。而薛慈的确是开口了，他看着挡路的澄一白，平静告诉他——
“没兴趣。”
澄一白头上那根毛似乎又耷拉下来了。
虽然薛慈没兴趣，但他偏要勉强！
澄一白只是失落了瞬间，便仿佛没听见薛慈刚才的答复，泰然自若地接了下去，自顾自解释，“这几天我和京市的一些车队对接，三天后有赛车比赛。最近有点手生，所以要抓紧时间约人练习一下车道，白天没时间过来，不过……”
——澄一白的时间利用率超乎寻常的高，在每天追着薛慈跑的情况下也没忘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他吹了一口气，头上的白金色长毛微微拂动，“你愿意将晚上的时间抽出来一点陪我的话，我很乐意和你在一起。”
那句不经意透出目标的真心之言很快被抛开，澄一白笑眯眯地凑近：“薛慈弟弟这样的乖少爷，应该没现场看过赛车比赛是什么样吧？‘猩红Ack’，我的小老婆，薛慈弟弟想不想感受一下激情和速度？”
澄一白只是想逗逗薛慈，却发现薛慈听到他提起“猩红”，这辆他改装的宝座后，反应有些大。
那双眼猛地抬起来了，睫羽轻轻地颤动着，对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出乎预料的反应。难道薛慈这样的乖小孩，真的对赛车有兴趣？
澄少爷惊奇地想。
薛慈对赛车的确……曾经有兴趣。
那是相当危险、甚至显得有些暴力的游戏，命悬一线的极速冲刺是刺激大脑产生更多兴奋情绪的助力。薛慈不懂其他人疯狂迷恋这种危险竞赛的缘由，但他在前世旁观澄一白的比赛时，曾数次折服于速度带来的魅力，是仿佛潜藏在骨髓中的离经叛道重新沸腾起。
这种将人生分割为两段的体验像是一场勾建梦境的桥梁，而作为在赛车届极其出名的车手，澄一白把这种“疯”和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不要命甚至让澄家对他都屡有怨言，他们不希望第二天睁眼看到的报纸上刊登着澄家的大少爷坠亡在某场山道比赛中。但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们大少爷这让人心惊胆颤的爱好。
那些世家公子们虽然爱玩的有许多，但澄一白这样疯且不要命的也确实很少见。
很难说在前世，于众声贺彩中向澄一白坦白心意的薛慈，是被像朝阳般的澄一白吸引，还是也受了赛车胜利者光环的笼罩，而产生的某种憧憬错觉。
不过哪怕是前世，澄一白带薛慈上过好几次其他赛车，也没让薛慈踏上过他的“猩红”。
澄大少爷只是笑嘻嘻地对他强调——
“猩红是我的小老婆。”澄一白说，“能坐上它，当然要等你是我的大老婆才行啦。”
已经习惯了澄一白口花花的薛小少爷，还是会在他说这种话的时候目光偏离落在其他方向，然后耳朵微微发烫。
但薛慈当然等不到坐上猩红的那天，他的初恋相当短暂并且糟糕的结束，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
而薛慈再也没去看过赛车比赛。
他前世本来就是很循规蹈矩的人，在薛家诸多条例的限制下，和澄一白相恋就是他做过的最任性放纵的事了。而对赛车的兴趣，也被永远封存在澄一白喝醉的夜里。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澄一白，居然问他要不要乘坐猩红——哪怕是句玩笑之言。
薛慈长久的沉默，几乎让澄一白以为对面的少年是答应他了。直到薛慈微微仰头，那双黑沉的眼像是被打碎的湖泊般漂亮。
“你的‘小老婆’，”被闷在口罩下的声音沉闷地说，“是谁都可以上的吗？”
澄一白有点意外，薛慈会接他这个不靠谱还有点黄的梗，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那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的……”
“不过是你的话，没问题。”
薛慈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想必口罩下的神色也不会显得更热烈，“澄一白。”
“嗯？”
“视力不好，就去配副眼镜。”
谢问寒就在旁边。
前世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就算薛慈脾气再好也接受不了他这样的愚弄，又何况薛慈的脾气实在也算不上很好。
澄一白微微怔住，脸上露出迟疑神色，他还没懂是什么意思。薛慈便绕开他离去，澄一白转身准备再拉住薛慈的衣袖，却发现谢问寒这个一贯碍眼的家伙，终于不复那一脸漠然，难得直接地伸手挡住了他。
沉不住气了？
澄一白相当嘲讽地看向他，微微掀唇，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好狗不挡道。”
谢问寒没有被激怒。
他幼年时期受到过很多类似的屈辱，但自从他近成年后，已经很少有人在他面前用这样顶撞的言辞了。
谢问寒目光都没落到澄一白身上，声音也低得让其他人都听不清：“相比于我，还是你更像疯狗。”
“我很好奇，澄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死缠烂打的疯狗模样。”谢问寒语气平静，任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都不会怀疑他在说什么刻薄话，“尊重别人这项礼仪，显然不包括在澄家的家教里。”
“他不喜欢你。配副眼镜看清楚。”
很少有人能领略到谢问寒的嘴毒，因为谢问寒不是会逞嘴上功夫的人。
但此时，这番话真正切中痛处，澄一白瞳孔微微一缩。他的拳头捏紧，要不是现在薛慈就在附近，他可能已经相当没有风度的拿暴力解决问题了。
谢问寒说的至少有一点没错，他的确是在死缠烂打。澄一白虽然受许多人喜欢爱慕，但也总有不喜欢他的人——以往澄一白都会相当克制地放手，体贴地不让对方因此烦恼，甚至还能保持着单纯的朋友间的联络。偏偏换到薛慈这里，他好像忘记了进退有度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现在的做法是极不体面，礼仪尽失的，简直有堕于澄家继承人的脸面。
但澄一白只是在面色愤怒过后，居然微微笑了起来。
“你在嫉妒？”
身为一名上流家族的继承人，澄一白当然并不像他展现出来的那样落拓大方，毫无心机。
“嫉妒我能不加遮掩地说出来，让他知晓我的心意，而你——”同样精准地，澄一白异常毒辣地往谢问寒弱点捅上一刀，他笑起来，“你什么都不敢告诉他吧？”
“懦夫。”
谢问寒的脸色在那瞬间，显得阴冷无比。

第44章 爱意
薛慈也是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心中情绪渐消，他恢复冷静，才想起要等一下谢问寒。
只是他回过身，看见的是谢问寒和澄一白相对视的场景。
两人挨得很近，目光相触，似乎一时间只专注于对方，独特的气场不允许任何人的插入打搅。薛慈错眼看去，身量相似的两名男性竟出现十分相配的感觉。
薛慈面无表情。
瞬间闪过的怪异之感让他很难追究，自己是在意澄一白心有所属却撩拨他作为借口，还是在意谢问寒与其他人的牵扯。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相当短的时间便消失，薛慈从来不是会促成他人姻缘的热情性格，所以异常冷硬地打破了那两人间的温情对视。
“谢问寒。”薛慈离得颇远，他微微仰头，字句清晰。虽然只喊了谢问寒，但是同一时间——澄一白也迅速地抬头看了过来。
“走吧。”
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消散，刀刃般锋利碰撞的目光收回。谢问寒和澄一白谁都没有先将拳头砸在对方的脸上，以给对方向薛小少爷博取同情的时机，但是这场无声争斗也鲜明地分出了胜负。至少现在，谢问寒用那双黑沉的眼瞥了澄一白一眼，其中无声给予的“同情”，起到了不错的挑衅效果。
现在薛慈喊得是他的名字。
谢问寒很快追上了薛慈的步伐，和他并肩而立。
澄一白看着他们的背影，保持了沉默，不管其他看到这幕的学生们会将其疯传为哪种传言，他现在的想法只有一个。
死缠烂打换一种说法就是坚定不弃，勉强算是一种美德。
澄一白思索着，不管怎么说……薛慈，至少对赛车比赛看起来还有点兴趣。
就如同澄一白所言的那样，这几天他都没出现在芯片系的教学课上了，对他熟悉的某些新生还曾经悄悄讨论过。
虽然不知道澄一白是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在京市的社交圈中混得如鱼得水，还能和京市最顶尖的车队约战，但他的确做到了将“猩红”的名气在京市赛车圈内迅速打响。
人人都知道这位世家公子车技一流，开起来比他们这些老手更不要命，还相当爱炫技，加速过弯道之类的操作信手拈来，引得其他车队的追随者都会因此心跳尖叫……更让人齿痒的，就是这样花哨如同孔雀开屏的人，好像还真的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甚至有人已经偷偷将“狂徒”的名号冠在澄一白身上了。
澄一白练新赛道的时间并不怎么久，但是赛车的技巧像是刻在他血液中的本能一样，很快就在京市车道上开出了十年老手的风范。就算是和他对抗的车队的粉丝，偶尔都会因为他的精彩操作而震呼。
可惜澄一白心中想着，希望能为他惊呼的人选，并不是他们。
白天虽然没能再晃悠在薛慈身边，但是每天晚上的堵截是不可少的。澄一白看到从教学楼走出的薛慈后，便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薛慈面对他也是总结出一套具体的应对方法了，直接目不旁视地绕路离开，任由澄一白在耳旁谈天说地，也不会分出一点心神看他。
这次澄一白终于不像是报备般的分享他今天在练车时经历的所有事迹。事无巨细地告诉薛慈今天某某做出了什么愚蠢失误，又或是对手的某个女朋友很漂亮这样的繁琐小事了——薛慈听见他微微吸气，好像澄一白紧张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而澄一白在深呼吸之后，才谨慎地问他：“薛慈……今天晚上是我的比赛，我希望你能来看。”
已经做好了要花费相当多的精力，才能鼓动薛慈的澄一白乐观地率先安利：“这大概是能代表京市赛车最高水平的比赛了。在弯天公路，申请了封道进行比赛，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能在最好的视野下旁观……当然，还配备了追踪的飞行器和观看的设备。”
“在现场观看，和在屏幕上的转播是不一样的。”澄一白说道。因为谈论的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他好像也没有那样的紧张了，目光沉稳地看向薛慈，“不仅很有意思。来看看的话，说不定你就能发现我们其实还挺合适的，你会对我有好感也说不定呢？”
澄一白没个正形也习惯了，这时候也就是占下薛慈的口头便宜，用相当轻松调侃的语气，微微上扬着唇角说道。
但一直无视他的薛慈却在瞬间停了下来，让澄一白略感意外。
刚才的那一段话……简直像某把雪亮锋利的刀刃一般，劈开薛慈对外相当坚硬的心性。
哪怕澄一白用的是调侃语气，但对薛慈而言，这却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他的确是在重活一世前，旁观澄一白比赛的时候，无意间将心意交付出去。
对薛慈而言，澄一白的话像是某种命定的咒语一般。
这辈子他不应该重蹈覆辙。
他应该是对澄一白和他的比赛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但薛慈现在停下了脚步，黑沉细密的羽睫以一种颤栗的速度微微颤动，心脏深处的盔甲因为某种因素而裂出缝隙。
他不应该在意。
……但这是因为不在意，还是因为害怕？
催促着他去验证未来的某种激烈情绪碰撞着，薛慈决定干涉自己做出一个危险决定，重新正视他对澄一白的感觉是否是可以被改变的未来。
那双黑沉沉的眸抬起，薛慈侧过脸，正好和澄一白的目光相对。
原本还在随心所地的和薛慈扯皮胡闹的澄一白，因为那突然撞上来的漂亮的眼，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话语被堵在喉咙当中，他怔怔地看着薛慈，像是第一次见到心上人而张口结舌的青涩小鬼。在尴尬的沉默后，居然是他先一步扭开面颊。
澄一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脸红了，有没有被薛慈看到。
“好。”在他还在检讨自己不争气行为的时候，薛小少爷略显得清冷随意的音调传来。
薛慈微微抿唇，神色很平静，谁也猜不出他刚才做出的是什么决定：“具体是什么时间？”
澄一白感觉脑海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一种奇异感觉升腾。
他想到……如果这是美梦，那么希望不要醒来才好。
“明天晚上八点，六点钟就要抵达，因为会封路。”弯天公路离这里相当远，交通也算不上太便利。怕薛慈觉得麻烦而不来，又或是因为某种私心，澄一白兴致极高道，“我来接你？”
“……不用。”
八点比赛已经能算作夜场了，夜里的车道会使难度和危险性都倍增，这并不算一场安全的比赛。
看来澄一白应当是相当自信，才会决定应邀。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在薛慈心中闪过一瞬，他看向似乎非常兴奋、看不出来异常的澄一白，有意要提醒他一些事。
“我会去邀请谢问寒。”在薛慈看来，澄一白真正想要邀请的人是谢问寒才对。
他也想借此提醒自己，澄一白的真正心思，他不应当一无所知的重蹈覆辙。
果然，在提及谢问寒后，澄一白露出了有些不自在的神色。
澄一白将这当成了薛慈愿意答应邀约的附加条件，一时脸色变换，相当为难。
他当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有个谢问寒在一旁碍眼，但是又怕拒绝后薛慈便不答应了——或许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确保安全距离。
在脸色几经变换青红后，想让薛慈看见自己比赛时表现的念头，比起对谢问寒的厌恶，还是占据了上风。以至澄一白唇瓣几度张合，最后不甘不愿地回答道：“好吧。”
薛慈看着他既想表现出来高兴，又努力压抑的神色，没有揭破什么。
那句“不用抱太大希望，他不一定会接受我的邀请。”也暂且被吞咽进了嘴里。
今天薛慈有晚课，没施行和谢问寒之间的教学计划。但既然比赛时间就在明日，时间紧迫，薛慈还是在微信上，将情况如实告知给了谢问寒，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同去。
薛慈心中并没有什么把握。谢问寒在除去芯片学习方面外的兴趣一向浅薄。
但是他收到信息后回复的速度也快得出奇，答复是简单的两个字。
“好啊。”
没有不甘愿的意味。
薛慈微微合上眼，开始思及谢问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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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大前天的朦胧细雨，前日的阴云密布，今天的天色好的出奇，天空中几乎不见一片云雾，星光黯淡，但一轮明月却亮得极具观赏性，光依靠洒落下来的银辉便足以看清道路。
他们在前往去弯天公路的路上，路边虽然有两排路灯，亮度却实在黯淡得出奇，远不如那月色映照的明亮。好在这条路线算的上平坦，正常开车也绝不会碰到什么危险。
澄一白是驾驶者。
他想到后座两个人是坐在一起的，便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有些不甘愿。
谢问寒端正地坐着，背脊都没有碰到靠背，看起来就如同是坐在会议室当中那样严整。而薛慈靠在窗外，看着雪亮的月光撒在道路上，沥青路面在某种特殊角度下会反射出一点漂亮银光来。
眼前这幕几乎和印象中的某一幕展开了重叠。那天薛慈坐在澄一白的车上，他探头望向外面，见到的也是同样的一片道路。
恍惚之中，薛慈几乎要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经历过死而复生的奇事，他走在洲城的道路上，而不是身处京市。
也就是偶尔余光瞥到身旁的谢问寒，才能勉强将过去与现在区分开。
薛慈收了收心，车厢内十分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弯天公路是一条绕山公路，上下起伏程度很高，近似天险。起始点道路的宽度还算足够，但是到中段的时候，道路的宽度便会开始骤然缩短，距离只可勉强提供两条赛车并行通过——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一辆车的边缘要紧挨着山体，另一辆车贴紧的同时，另一边车轮还得挨着公路微微悬空，那样才能勉强经过。
在普通公路上的车辆恐怕都做不到这样和谐友好的让道，又何况是赛车比赛了。
他们不互相碰撞推挤，把其他人撞下去都算好的，更勿论老老实实地占据里面一条道路，将空荡的另一侧让给其他人超车。
所以决胜的关键也就在前半段，中段的名次几乎是固定死的，而后段的反超——虽然也有这样的奇迹，但能做到的人显然不多。
澄一白老老实实地将薛慈和谢问寒送上了附近山顶营地，找到的特殊角度是最适宜观赏赛车全程的地方。
当然，以肉眼来看的话，也未免太过勉强了一点。澄一白取出高精度的望眼镜设施，相当“大气”地扔给了谢问寒一个，阴阳怪气道：“你自己组装吧，应该不会看不懂怎么用吧？”
然后又殷勤地调试完手上那个，确定好距离远近都足够合适，才眼巴巴地递给了薛慈。
谢问寒的确不明白怎么用。
这幅望眼镜显然不是平时他们常用的设施，其中安装了相当精密的芯片设备用来扩大折射远处的场景，如果调节得当，甚至可以用它来看见此时的月亮上的丘陵，还能自动追踪快速漂移的车辆。
但这样高精的仪器，要用它来看清楚山路对面的赛道景象的话，也是要经过恰当的调节才能正常使用的。
谢问寒没有使用过类似的设备，就算他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又或者说是学习能力极强的天才，他也没到拿到陌生仪器就能一看就懂的地步。
而面对这种相当幼稚的刁难，谢问寒也没有开口讽刺回去，只是开始研究手上设备的一些零件，试图推导出它正确的应用方法。
而薛慈接过澄一白的望远镜后，也注意到了两人间的小摩擦。
因为澄一白脸上略微得意的神情，薛慈不禁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来……
说那样的话，是为了故意引起谢问寒的注意。然后让谢问寒温声软语地请求他帮忙，澄一白才会矜持地接过去帮忙组装好吧？
就像莽撞的少年人，总是更愿意欺负自己喜欢的人，来引起他注意那样。
薛慈微微沉默了一下，觉得那副场面稍微有点让人不适。而既然谢问寒是自己带过来的人，他有责任不让澄一白占到他的便宜。
然后薛慈便将自己手中已经调试好的望远镜递给了谢问寒。
澄一白看到这一幕，脸顿时就有点垮了下来。他当然是不敢对薛慈生气的，但那点委屈与怨念也十分鲜明地挂在脸上：“薛慈弟弟，你怎么可以……”
破坏你的计划？
薛慈抬头瞥他一眼。
澄一白被那一眼瞥的心生荡漾，也没忘了鼓起勇气提出抗议，“那是我给你安装的，怎么能给他？”
这话澄一白觉得很有道理，很理直气壮的模样。而薛慈略微沉默后，将准备递出去的望眼镜放在了桌上。
澄一白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唇。
然后就看见薛慈接过谢问寒手上未加调试的望眼镜，对着山体方向一边调节组装，一边和谢问寒说着使用方法。修长皙白的指节在黯淡的灯光下都被映出苍白漂亮的颜色，薛慈柔软的黑发似乎都要蹭在谢问寒的面颊上，两个人靠得极近，看的澄一白微微睁大了眼，醋意又开始疯狂翻涌起来。
等那副望眼镜被调节好了，薛慈才将它递给了谢问寒。
谢问寒还是那样平静冷淡的神色，但藏在黑发中的耳根却略微有点发烫。和薛慈指尖无意识相触碰到的时候，更能感受到指尖上柔软的接触感，眼底的冷意便更是消融一分。
“谢谢。”谢问寒低头看着望眼镜。
薛慈瞥过一眼澄一白的神色。
因为被破坏了计划，对方显然是一脸不甘愿的菜色，微微咬着牙，让薛慈看着生出了一点满足感。
薛慈会调节这种相当稀少被运用到的望远镜也并不太奇怪，他出身薛家，又被千娇万宠着长大，会使用什么器械都引不起别人怀疑——虽然从本质而言，这是前世的时候，澄一白教给他的方法。
澄一白还处在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悔恨当中，在营地的其他人倒是过来搭话了。
他们都是和澄一白竞赛的车队成员的粉丝——其中还包括几个爱慕者或是情人之类的人，虽然拿到了观看的资格，但是那些还在加赛练习的车手并没有时间来送送他们之类……他们也租用了和薛慈他们同类的高精望远镜，除了体积上有些不同，操作方式倒是没什么区别。可等他们搭好后，才发现并不会调节，看过去都是雾蒙蒙一片。
然后他们看见了薛慈和澄一白的举动，应该是会调节这些让人头疼的设备的人了。
澄一白是赛车手，还是敌对的赛车手。相比较下来，还是薛慈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有两个漂亮的姑娘上来询问，能不能帮她们一个忙，然后在看见薛慈那双漂亮的眼睛的时候，微怔住了。
有个姑娘相当夸张地倒抽一口气，在其他人的目光看过来时，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闭上嘴。
她旁边那个乌克兰混血的姑娘倒还是要镇定一些，她挪开了目光，不去看那双她觉得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漂亮的东方人的眼睛，低声请求道：“能帮我们看一下那个望远镜吗？”
她用稍微生涩的中文解释道：“我们都不会用。”
薛慈没有拒绝。
在他起身过去后，谢问寒也跟在了后面。发现薛慈的确是在调试仪器，而没有和他们多解释原理用法的时候，内心短暂地因为这种差别待遇而欣喜了一下。
相比起戴着口罩，面容都遮掩在仪器下的薛慈，英俊得很有些过度的谢问寒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哪怕他们所支持的赛手并不同，车队的粉丝们还是很乐意和谢问寒搭话。
其中有人问谢问寒：“你也喜欢赛车吗？”
在一旁等待薛慈的谢问寒，因为还处在别人的营地范围内，所以也选择了礼貌的回应。
“不。”谢问寒说，“我不喜欢。”
并不仅仅是因为澄一白的存在，谢问寒讨厌任何无法掌控、会超出预计的事物。赛车这种在他眼中更像是争强斗狠的竞赛，更尤其让谢问寒无法理解。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几名车队粉丝面面相觑。
对方是这样态度，就代表他们少了许多话题可聊，但是这群狂热的赛车粉们倒是也没有生气，目光瞥向一处，继续温和地问道：
“那你是来给他加油的吗？”
那个“他”自然是指此时神色还有些懊悔的澄一白。
谢问寒再次相当迅速地否认了，这下就算是欣赏他那样容貌英俊的姑娘们，都有些接不上话。
谢问寒的目光略微有些晦暗。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迎接澄一白的是惨败。
要不然，谢问寒总觉得自己会迎来某种相当大的压力。
当夜色浓稠更盛，天际那轮月亮也更显得清透明亮的时候，就算是张狂到不提前做热身的澄一白，也不得不离开前往赛道了。
就算是离开的时候，澄一白也没忘了冷瞥谢问寒一眼，其中暗含的警告意味浓郁——当然，也被谢问寒给无视了。
弯天公路上，被山体遮挡而无法被望远镜观测的地方都漂浮着飞行器，镜头投映着初始赛道的景象，并且如实地反馈在了公路对面营地里的投屏上。
澄一白的宝贝赛车“猩红”是相当好辨认的，像燃烧着火焰一般的颜色，车身线条相当流利简洁，让人不禁开始怀疑，这辆车出名的优秀特质不应该是它的性能，而该是它那独一无二、美貌绝伦的外表。
猩红占据着第三条赛道。
而它身边的赛车，就是京市最为出名的车队的赛车了，几乎都是改装或者定制过的车型。像“猩红”那样还留有后座位置的赛车反而是少数，大部分都是一人座，将所有的空间都让渡给了性能和配置。
这些车的外型无疑都是相当优异的，就算是谢问寒这样对这种危险游戏毫无兴趣的旁观者，都不得不承认它们视觉上给人带来的享受。唯独有一辆车的外型比较独特，比起其他车型的流线设计，这辆车庞大的甚至显得有些“粗壮”了，车身也是相当格格不入的粉蓝色。
大概是注意到薛慈和谢问寒在镜头转向淡蓝车型时，短暂的沉默。隔壁的粉丝们纷纷为它正名。
“盖亚是很强的。”
“盖亚”，大概就是那辆车的名字了。
“那是我们队长希神的车。”

第45章 比赛
在粉丝们狂热的言语安利下，就算是对赛车并不感兴趣的谢问寒，也听多了那辆车的主人是京市中最年轻也最天才的职业赛车手这样的话了。
他也是这次比赛车队的队长，名为希光，人称希神。
谢问寒对这些名号并不感兴趣，但既然他狂妄成这样，倒也期待一下希光能有与之相配的实力——至少可以让澄一白大败而归。
在其他人的欢呼中，一身黑色紧身装束的裁判盯着时间读秒。发令枪响起的瞬间，在各自赛道上准备竞争的赛车也疾驰而去。
最领先的自然也是最惹眼的，像是燃烧的一簇火焰般的“猩红”极为吸睛，第二名的赛车在它身旁紧追不舍，却如何也越不过那条线。
而被旁边的粉丝们赋予众望的“盖亚”却表现平平，处于赛车的中后段。
要不是他们说那是车队的队长，几乎没有任何能引起人注意的特质了。
对于这种局面，身边的粉丝们也并不急躁，而是用自信满满的语气道：“这就是希神的风格了。”
“到后面才是正式开始。”
“猩红”率先进入了第一条山道，飞行器投过来的画面模糊起来。薛慈戴上调节好的望远镜，顺便还提醒了谢问寒一声。
仪器中的精密芯片发挥了它的良好效用，使视线一下被拉到了赛车身边。
如同身临其境，他们就站在疾驰的赛车身旁，脸上甚至能感觉到被疾速搅动的风扑面撞在皮肤上的触感——那应该只是在身边吹拂的山风才对。
再精密对焦一些，就可以始终只追随一辆赛车移动，看清它的每一个操作。不过薛慈没有那么做，他看的是整体赛道。
当然也能观察到，混迹在车队中段位置的“盖亚”在一条弯道过后，速度得到了相当巨大的加成，“盖亚”以和自己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速度冲了出去，甚至很不客气地将己方车队的赛车撞开了许多，像横行霸道的巨兽般狰狞地闯出一条路。
薛慈好像有些明白，这位队长走得是怎样一条路线了。
在薛慈观看着比赛的时候，同样拿着高精望远镜的谢问寒却将手中的仪器放了下来。
相比其他人对比赛的全情投入，他的目光只落到了身边薛慈的身上。
山风在小少爷脸颊旁吹拂而过，原本柔顺垂下的黑发此时烂漫地被吹的漂浮起来。星点银辉落下，恰到好处的映亮着他的眉眼、手腕、鸦黑的发，让他像是从月光中走出的神明一般。
谢问寒略微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薛慈的身上，看见薛慈微蹙起的眉眼时，他的眼也跟着沉下去。
薛慈似乎很投入。
他是喜欢这种比赛的。
谢问寒在短暂的思索过后，也无声地重新拿起望远镜覆在眼上。
或许他应该去了解一下赛车了。
赛场上的情势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除去颜色和款型外几乎算是其貌不扬的“盖亚”在几个弯道后逼近了第一的位置，和他其他的队员脾性有所不同，希光的赛车风格相当的野蛮，他在接近澄一白后，车头便猛地向旁边碰撞着，轰隆的巨响似乎都要透过漫长的距离穿透过来。从澄一白的“猩红”被碰撞的偏移而不得不减速的表现来看，那一下的撞击应当是极为猛烈的。
原本拉开的优势很快被追上，“盖亚”占据了第一位置的同时，车队的其他赛车迅速地追了上来，并且呈合围的姿势，将“猩红”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就是有再高的驾驶技术，再花哨的技巧，也很难在这样的包围中突破封锁。
这当然不能算卑鄙，率先挑战一整个车队的人是澄一白，而狂妄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队形进入了盘山公路的中段，也是最狭窄最危险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就算是再熟练的老手，也会在这一段路上多花费心神。赛车的速度不由自己地减缓许多，以免掌控不了超高的车速而发生意外——
但澄一白依旧被牢牢限制在这个队形里。
薛慈微抿起了唇。
眼前这幕太过熟悉，几乎像是某种预示一般，脑海中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不断轮换，让薛慈难以分辨出真正的结局。
前世的某场比赛里，澄一白同样是这样被限制着的。
但是最后他赢了。
狭窄的车道仅能勉强地供由两辆赛车并行，但不管是“盖亚”还是它的主人都是霸道性格，它牢牢地占据在公路中间，没有丝毫要让道的意思。
想要通过碰撞让它让出一席之地几乎是妄想，相比其他赛车厚重得更能被称为累赘的底盘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它的优秀特性，没有任何一辆赛车能在暴力碾压上胜过它。
这些场面被诚实地反馈在薛慈的眼底。
薛慈想，他应该保持清醒——这是一场他从未见过的比赛，澄一白的对手也不再是洲城的那些人，当然也会有不同的赛果和结局。
但想法没能维持多久，在紧迫的山道上，即将进入下一个弯道时，澄一白的“猩红”开始了几乎是疯狂的加速。
薛慈听到了身边那些年轻女孩的惊呼声。事实上，他的感触神经也在那瞬间跳动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他轻微的呼吸似乎在此时止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澄一白几乎是在玩命的那一幕。
“他会掉下去的！”旁边有人说道。
“要出意外了——”
“我的天！上帝！”
火焰般醒目的猩红在那瞬间完成了高速的漂移过弯，它的大部分车身横陈在外，几乎悬空在千米高的山道外，只凭借前侧车轮的用力，便完成了这个在狭窄车道上过弯的动作。
山风都似乎因此停止，气流的对冲决定着现在只要有轻微的失误、甚至是一只鸟撞上了车窗这样的意外，瞬间失衡的力道都足以将现在的澄一白给掀翻下去，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但这一切没能发生，借由漂移过弯而产生的高速，澄一白的赛车前端别在了“盖亚”的车前，再经过几个原地的车身转圈，车头便重新回到了正确的位置——然后它鼓足了马力，一骑绝尘地将“盖亚”抛在了身后。
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大概只用了十几秒。
“盖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着匀速，然后才开始加速追赶，很难不说是刚才受了疯子的刺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那样漂亮却危险的操作，在短短一瞬间内鼓动着人的热血，给头脑带来了非同一般的刺激体验。身边的车队粉丝在澄一白用漂移领先后的瞬间爆发出了不顾虑阵营的欢呼，有人夸张到开了一瓶香槟庆祝。
甚至有位男性喜极而泣，和身边的人抱在一起，大声尖叫着胜利者的名字。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大概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会在这场比赛结束后“爬墙”，变成澄一白的粉丝。
薛慈微微闭眼，能听见身体内侧，心脏在一瞬间压下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他已经能预见结局了。
火焰般的“猩红”第一时间穿过了终点，守在那边的裁判掐秒计时，还有同样守候在远处的粉丝，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嘶吼声。
紧追在其后的是希光的“盖亚”。
既然是肉眼能分辨的名次，希光起码落后于澄一白两秒以上。车门被打开，靠在座位上的希光是个相当年轻俊朗的少年，估计也是刚成年的年纪，那双眉紧紧地皱着，压抑不住的轻轻喘息。
等心跳声平复下许多后，依旧能看见他额头上黏腻的汗水，显然不管是心理上还是体力上，刚才那场比赛对他的消耗都很大。
澄一白的车门也随之打开。
他身上的汗比希光身上还要多，对春寒时节而言过于单薄的衬衫衣料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但是身体状态又明显比正在虚弱喘息的那家伙要好不少。
他解开安全带，非常有气势地跨了出来，身上的汗水非但没让他显得狼狈，倒更透出一种独特野性的魅力来，银灰色的发柔软地贴在他的肩颈上，月色下更显得发亮。
澄一白的长相是相当俊朗的，还是在不管什么群体的审美中都异常吃香的英俊。此时澄一白的笑意明显，高扬起的唇角中还可见他洁白的虎牙，他微微扬起手，对着某个方向招摇地摆了下——
“我赢了。”
哪怕听不见，人们也能从他的嘴型中读出这三个字。
在终点等候的粉丝们不明所以，他们没听见澄一白的声音，但因为胜利者的这个动作相当帅气，都纷纷尖叫欢呼了起来，像是在庆祝他们新诞生的王者。
只有在终点对面，隔着数千米的距离，架着高精望远镜的人群才会发现，刚才的招手是冲着他们的。
一时也有人惊喜地“啊”了出来，虽然他们也很清楚，澄一白招手的对象应该并不是他们，而是隔壁营地的两个人才对。
就像是很久之前那样，在澄一白穿过终点时，周边爆发出了相当反应激烈的欢呼声，像是落进油锅中的一滴水炸开的动静。
而薛慈所看见的澄一白身负光芒，笑意舒朗，傲慢又自信地对他说道：“我赢了。”
在淹没了他的诸多音量里，薛慈颤抖地、轻声地告诉他爱慕之言。那一刻的心动如此天崩地裂，就算在震碎耳膜的欢呼之中也听得清晰。
就算是重活一世，薛慈对相似的景象也充满畏惧。他怕自己会如命运一样走上既定的路线。但他现在看见澄一白获得胜利之后向他招手的模样，甚至是阴暗地庆幸着——
他的心好好地待在原处，再无悸动心绪。
他依旧会艳羡憧憬，无比欣赏他的胜利，嫉妒澄家的大少爷能这样恣意随性，光芒万丈。却不会再因此生情，对澄一白念念不忘了。
薛慈没有拿下覆在眼睛上的望远镜。他无比沉静地轻声回应道：“恭喜。”
对澄一白的胜利所说。
也是对自己。
耳边传来仪器摔落在地上的声音。薛慈取下了望远镜，看向身边的谢问寒。
谢问寒的手指微微僵硬，脸色苍白，被月光一笼，简直像是鬼魂那般脸色难看。
薛慈的目光先落在他的手指上，确定谢问寒没有受伤之后，才俯身捡起了望远镜——这种精密器械虽然相当娇贵，但是也并没有因此摔坏。薛慈重新调节了一下精度，递给谢问寒，“怎么了？”
谢问寒定定望着他，那双眼睛是奇异的黑沉。几乎映不进任何的光，便是他有一张这样英俊的外表，也因为这神情显得有些恐怖起来。
但薛慈没觉得害怕……反而是觉得现在的谢问寒有点害怕一样。
哪怕他的指尖没有颤栗，冷淡的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但薛慈就是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微妙不同。
薛慈又问了一声，他皱眉走近一步，也没有观察到谢问寒哪里不适。而谢问寒也终于缓过神来，他的眼微微阖上，情态显得有些可怜，喉结滚动着说，“澄一白刚才的表现，很出色。”
即便是对厌恶的人，谢问寒也能毫不犹豫地夸出声，因为这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从不会因此而犹豫。
但……
谢问寒闭上眼，他的声音很轻：“薛慈，你会……喜欢上他吗？”
这个问题有点超乎预料。
薛慈相当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谢问寒的模样，被掩藏在冷漠下的纠结无措被薛慈很好地发掘出来。
在深入地考虑了一下后。薛慈温和地安慰他：“我不会喜欢上他。”
哪怕是谎言，谢问寒也愿意相信，并且无法抑止住地欢喜起来。
他的神色未动，只是睁开眼时，那双黑眸簌簌地落进星光里，态度神情都软化许多。他撞上了薛慈的眼，踌躇地思索着会不会因暴露的太明显而被他有所发觉时，薛慈果然犹豫地开口了：“谢问寒，如果你对他有好感的话，并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也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这句话说完，谢问寒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无法很好地理解薛慈的意思。
直到思维相当迟钝地对接上，谢问寒脸色才猛地变了。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巨大的打击，面色古怪地说道：“……我没有。”
至少，不应该，是澄一白。
出身于世家的良好教养，让薛慈现在也保持着不追根究底尊重他人的习惯。薛慈用宽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不再问这个可能让谢问寒尴尬的问题。
谢问寒迟钝地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又重复道：“我真的没有。”
薛慈侧过头来，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着道：“好。”
谢问寒：“……”
他已经很难再维持冷淡自然的脸色了。
旁边营地的那群车队粉丝们接到了电话，其中那名乌克兰混血的姑娘率先走了过来，她对着薛慈和谢问寒说道：“他们要准备颁奖了。”
虽然是私人组织的比赛，但是这类具有荣誉感的仪式显然不会缺少。那姑娘问道：“会等我们过去再开始——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虽然谢问寒现在对这个颁奖实在没什么兴趣，也有点排斥在这个时候看到澄一白的那张脸，但是薛慈答应下来了……并且他们总不能徒步走下山，也只好沉默不言地跟着上了车。
这个营地距离赛车终点的车程并不算长，在其他人对澄一白高超车技的赞叹中，他们抵达了营地。
车门还没开，澄一白就带着极其灿烂的笑容凑了过来，目光紧紧落在薛慈的身上。他的声音其实还是显露了一点紧张情绪，澄一白干涩地问道：“薛慈，你应该有在看比赛吧？”
薛慈点了点头。
得到满意答案的澄一白笑容顿时更烂漫了点，像是围绕在主人身边追闹着要奖励的小狗勾一样兴奋地绕了几圈，然后用仿佛发着光的眼睛看向薛慈，委婉暗示，“那你一定觉得我的表现还……评价一下？”
不知是不是澄一白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薛慈对他没有那种防备的隔阂和强烈抵触了，但似乎又变成了另一种态度，让他心里略微鼓噪不安起来。
但接下来薛慈的回答又让澄一白继续觉得高兴了。
薛慈简单回答道：“车技精湛。”
从没有人的赞美能让澄一白像现在这样高兴过，那种快感甚至超过了先前取胜时的刺激，比第一次碰到赛车方向盘时的兴奋都要痛快许多。澄一白轻微咳嗽一声，或许是那夸赞实在激发了他无数的信心，又或是今天的薛慈太过温柔好接近。无比膨胀的澄一白扭开头，指尖都似乎在发烫。他大胆地提出要求来：“赛车圈有一个惯例，冠军在当天可以随便提出一个要求，任何人都不能拒绝，薛慈，你觉得——”
这个惯例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不过范围其实只局限在参赛的车手和他们的粉丝之间，提出的要求也不会太让人为难，才一直保留了下来。
薛慈不算他的粉丝。
澄一白暗暗地准备钻这个空子，当然也不会提出太过火的要求，他正在思索着要怎么才能让薛慈答应下来时，便见薛慈目光含蓄落在他身上，似乎只是思虑瞬间，便轻声道：“好呀。”
还没等喜悦冲昏头脑，又听薛慈温温和和地道：“不过惯例应该是‘最后的冠军’才行。澄一白，你和我也比一场吧。”
澄一白怔住。
薛慈……也会赛车吗。

第46章 失控
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澄一白隐约预感到，薛慈所提出的“要求”或许并不如他意，他对这其中的危险发展十分抗拒，下意识逃避开对自己不利的选择。
何况赛车也并不是普通的驾驶，就算将其当做生命一部分而热衷追逐的澄一白，也不会去否认其中的危险性。
“薛慈，”澄一白斟酌地看着他，“这很危险。如果你对赛车有兴趣，我可以先教你一些技巧……”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基础的学习对我而言有些多余。”薛慈平静地看着他，“今天，就现在吧。我们来做一个赌约？落败者要满足对方的任意一个不触及道德和能力底线的要求。”
原本作为胜利者彩头的小情趣被以一种更加正式的形式提出。出于双方的身份，不管是薛家受宠的小少爷还是澄家的继承人，都让这个赌注变得极具含金量。
谢问寒在听到这句话后，平静的神色略微波动起来。他沉默地看了薛慈一眼——然后出乎意料地继续保持着沉默。
他选择尊重薛慈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澄一白应该拒绝薛慈才对。但是看着薛小少爷低敛的睫，他一时心生荡漾，拒绝的话语重新卡在喉咙中，暂无声息。
这对他而言是危险预兆，澄一白很少去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是现在薛慈的话对他而言诱惑力太大了，简直像是恶魔俯在耳边的低语，无数次诱惑他点头。
不触及底线的……任何一个要求。
他们私人的感情生活，当然也包括在这个底线里面。
澄一白并不是个下流的小人，所以他不会提出多么卑劣或者过火的索求来，但是借此延长和薛慈相处、接近的时间，比如试做三个月的男朋友之类……这样的要求当然是被允许的。
他心动了。
“可以。”澄一白听见自己胸膛中，心脏砰动的沉重声响。低沉的声线顺着风清晰飘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答应下来之后，澄一白甚至有一种因为“胜之不武”、“趁人之危”而产生的羞愧感。
听到他的回应，原本在一旁脸色窝火，阴沉着脸教训着某位车手的年轻队长也瞥头看过来。
喜欢赛车这种刺激竞技的人里面出现“叛逆少年”的几率似乎相当高，这位年轻队长也挑染着一络暗红色的发，深刻英俊的面貌，情绪一向直白的不加遮掩，此时他满脸的不爽。
而就算他对澄一白再看不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从洲城而来的车手很有砸场子的本事，所以当澄一白被约战的时候，他耐不住好奇地看向了薛慈。
提出和澄一白对战的那个少年发黑如墨，露出的肤色却皙白，就是从他站立的姿势来看，也能看出少年是家教良好的世家少爷，一幅乖学生的模样。
这种人对赛车的兴趣说不定还没有对书本的兴趣高。就算有车技，也是烂得出奇吧。
希光满不在乎地想着。将这场比赛定义成了澄一白哄他小男朋友——噢，或许是未来小男朋友的游戏。
但是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让兴致缺缺的希光，又把头给转了过去。
薛慈在和澄一白商议赛车的地点。
澄一白的反应出乎预料的剧烈，鼻子都皱了起来：“在这里？！”
面对少年分外沉静的黑色眼睛，升起来的音调又渐沉了下去，澄一白很坚决地说道，“薛慈，弯天公路太危险了，对你来说很不适合。我们可以随便选任何一条赛道……但不是在这里。”
“我记住了它每一段路程，每一条弯道。”薛慈并没有事先背过这里的地图，但是过目不忘的能力发挥了它应有的效用。随着飞行器传来的图像、和用仪器看到的场面，车道在薛慈的脑海中拼接为一张完整的地图。
薛慈依旧很温和的回应他，“你可以跑完它，我为什么不行？澄一白，这个赌约不是送给你的礼物。”
但那是不一样的。
澄一白皱眉，犹豫道，“在今天前，我不知道薛家的小少爷有赛车的兴趣。”
“那说明你对我缺乏了解。”其实那算是前世的兴趣，他独自实验过无数次技巧。而薛慈将这份兴趣保留下来，到今天仍不为人所知。
“不管怎么样……”澄一白依旧犹豫。
然后薛慈打断了他，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澄伯父当初也是这样劝说你的？”
“……”
“很好，”澄一白说道，“你说服我了。”
澄家人一向不赞同继承人做出他们眼中的高危举动，推己及人，澄一白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再追究。不过松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你的赛车？”
“还没有准备。”薛慈说，“我可以现在买。”
“。”
澄一白重新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薛慈连合适自己的赛车都没有，又是第一次跑这样的高难度赛道，很难不让他生出累赘软弱的顾虑。
薛慈说现在买就真的是现场买，他向那些车队车手提出了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价钱后，看热闹得正兴奋的希光说道，“不用这样。我的车可以借给你……当然，我队员的车也同样可以。”
把车当“老婆”看的车手不算少，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希光为了看热闹也是不余遗力。薛慈感谢后表示愿意付出借用的酬劳，然后挑选了一辆相对而言中规中矩，容易上手的赛车。
为了将硬件上的差距缩到最小，让这场比赛看起来不是那么的不公平。澄一白同样舍弃了他的猩红，而准备另选一辆赛车。
在澄一白考虑要借那一辆的时候，希光看他一眼：“你要加钱。”
澄一白：“……”
他面无表情说：“好。”
两人比赛的路段虽然同样是在弯天公路，但是受时间限制，澄一白提出不必跑完全程的需求。他划掉了最危险的中段赛道，只留下最后一截路程，然后略微有点紧张地瞥了薛慈一眼。
薛慈这次没有反对，看过路程图长短后，点了点头。
谢问寒看着那一条赛道，也垂下了眼。他面容冷淡，旁人难以猜测他在想什么。
澄一白的审美一如既往的能在某一点体现出来。他挑选的赛车大体为跳跃的宝蓝色，就像他的座驾猩红那样显眼。
而薛慈选择的赛车主体为银灰色，车体修长轻巧，具有极强爆发加速设备，是将速度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的赛车。当然，对弯天公路而言，这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优点，轻巧的车形和更快的速度都代表它更容易侧翻或者从山体上摔下去，不稳定的特性带来的是更大的风险而非收益。
以至于薛慈在选择完赛车后，希光都有点迟疑，绕着车走了两圈——
怎么看怎么不占优势。
“这辆车有什么我没发掘的优点吗？”希光摸着下巴道。
薛慈不介意为他解惑：“离我最近。”
希光：“……”
连他都开始怀疑，这个看上去很乖的小少爷是不是真的能比赛了。
薛慈却已经侧身进入了车里，调节座椅的姿态看上去很专业，让希光暂时打消了疑虑，至少不是第一次碰赛车。他又看着小少爷脸上戴着的东西，叫住了他：“喂。”
“把口罩摘下来扔了。”希光面无表情地说，“戴着那个，小心被闷死。”
赛车内的环境和其他时候不一样，身体素质可以不好，但氧气不充足，影响到反应速度的话，就是车毁人亡的惨案。薛慈被叫住后顿了一下，态度良好地反省。
“我忘记了。”
他及时补救地，将脸上的东西摘下来，“谢谢。”
车门合上。
但年轻的车队队长却呆在了原地，直到赛车的轰鸣声让他醒过神——希光倒退了好几步，最终脸色通红地憋出一个字来。
“操。”他骂了句脏话。
刚才他看到的……
希光顿时明白澄一白为什么会态度如此扭捏了，就算是他，也很难平常心对待才对。
这个薛慈他怎么……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除了谢问寒，没人注意到刚才希光和薛慈之间经历的小状况，众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在赛场上了。
这个地方角度不佳，但是用飞行器和望远仪器也勉强能看清楚全程。
两辆赛车停留在他们各自的赛道上，等待着发令枪的响起。
澄一白难得的心性有所变化，就算是他第一次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而在赛车上脾气相当恶劣的澄少爷，自己都没想过，他还有替别人担忧的一天……
枪响，已经预热完毕的赛车在瞬间疾速奔驰而去，像是被拉张到极致的弓射出的那支箭一样。
薛慈透过车窗和投映的屏幕，将面前弯弧极大的公路状况尽收眼底，脑海中也绘制着相对应的地形图。
他精心测算好每一条距离，每一个弯道。
手上的赛车触感极其陌生，薛慈的大多数经验，也远只停留在前世。但仅需要一小段距离的疾驰，曾被打磨的无比熟练的手感在那一刻尽数回归，薛慈仓促地进行完磨合，计算着现在的速度与动力加成。
他的运算速度极快，眼底只有漫长延伸的公路，在这一过程中，甚至完全忘记澄一白的存在。在即将抵达第一个大弯道时，轻巧迅速的银灰赛车瞬间借由摆身加速。而从后视镜看到这幕的澄一白在那瞬间心跳微微失衡——
太快了。
薛慈的速度快的简直失去控制，根据澄一白的经验，他仿佛已经预见赛车会在阻力失衡后，疯一般地脱离栏杆桎梏，跌落山崖的场面，一时脸色无比难看起来。

第47章 了断
他一时受内心贪欲蛊惑，答应了这场比赛。
却从没想到这可能害的薛慈因此丧命。
无尽的懊悔像地狱烹起的烈火般焚烧着澄一白的心绪，他面容微微扭曲，颤抖的手指攀在方向盘上，努力保持着精微的操作不出现失误，车体微微倾斜，阻挡在薛慈的车身侧边，试图通过撞击来产生阻力，阻挡薛慈的车身向外飞出的危险趋势。
但薛慈驾驶的银灰车辆像鹞子一般，飞速掠去。
澄一白的车辆落空，车轮的摩擦力几乎要溅射出火星，在空荡山谷中发出鹤唳般的轻鸣。
这些意外也被其他人尽纳眼底。
京市车队的车手们纷纷议论起来：“赛车好像失控了。”
“不会出意外吧。”
“情况不太妙，‘银星’的速度太快，要冲出赛道了——”
“银星”是薛慈驾驶的赛车，而无需他人再解惑，就算不懂赛车的谢问寒也看的无比清晰。
他手中紧握着望远镜，仪器上某个锋利边角深陷入他的掌心中。那双黑色的眸在瞬间覆盖上一层淡淡血色，而他的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魂。
疾驰着像是下一瞬间就会冲出赛道而腾空的赛车，让他全身的血脉都翻滚沸腾。又因为那危险趋势与可能，血液重结成冰，冷冽冰凌划破他身上每一寸皮肤，无比的疼痛剧烈。
这些都没有让谢问寒畏惧什么。
唯独远距他数千米，薛慈可能发生意外的几率，形成了巨大阴霾笼罩着他。
“薛慈。”他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像是要将名字刻入骨血中的冷戾语气，“薛慈……”
如果现在那些专心于比赛的车手们，有谁不幸地走神看到了此时的谢问寒，恐怕都会因为他那恶鬼般苍白可怖的神情而生出极大的心理阴影。
但好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赛道上的激烈形式所攫取了，他们的目光大多都凝聚在“银星”上，看到它那几乎称得上失控的速度，也不免为之心惊胆颤，眼睛几乎要落出来。
是危险情势带来的血脉偾张。
在众人目光下的薛慈，反而很没有被瞩目的自觉。
他没感受到命悬一线的危机，或者是想起和澄一白的赌约而激发好胜心。
贯穿向前仿佛望不见尽头的道路和在一旁的宝蓝色赛车是他视线所能触及的全部，而压在操作杆上的手都用力的有些发麻。
在肌肉因为疲惫而松懈前的一刻，薛慈完成了最后一步的操作，“银星”保持着高速甚至加速的状态漂移过弯，占据了大部分的道路。
在来到第一个弯道时，精确压住那一条底线，险而又险地没有侧翻出界，反倒是保持着“银星”非同一般的速度通过了弯道发挥。
这一幕来的太快，太稳了。许多人觉得只是眨眼的时间，好像危机就被化解完毕，薛慈的赛车已经抛下那条危险弯道疾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
不同于澄一白超高难度和技巧的炫技，使所有人心跳加速为之捏汗。当薛慈完成漂移的那瞬间，观看比赛的人员都有一种……“就这么简单？”的感觉。
倒不是说薛慈先前的状况就不危险、不让人心跳加速，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高速下代表的危机，推测出会发生的意外。但薛慈就是相当平淡地处理完了赛车多余的速度，发挥稳定出奇。简直像是在普通的驾驶而不是刚做出高难度的山道过弯那样……
要用具体的词形容，就是“精确”了。
精确地将车身镶嵌在固定的位置通过，不浪费一分速度，也不多出一分不必要的风险。像神明随意摆动着祂的积木那样掌控着赛车，给人理所当然又荒谬的感觉。
人人脸色古怪。
澄一白也微微发怔。
绝没有减速的“银星”在那瞬间超过了他，但万分庆幸的是，没有意外发生。
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才松懈下来，澄一白才发现有汗水滴落打湿着视线。他很快地调整完心态，将担忧抛出，迅速追赶。
他的实力一向发挥很稳定，操作细致，但因为刚才怔愣导致的落差太大，薛慈的“银星”又几乎是以毫不浪费的稳定最高速驶完全程，像是机器预设般的走在它应有的路上，这一段的差距在短时间内变得极其难以被追上。
澄一白紧打着方向盘，在最后的一段道路进行冲刺，逼近着薛慈的车辆。
赛道的尽头，两辆赛车几乎是同时过线，在缓冲道上拉出很长一段距离。
薛慈的车辆很快停了下来，而澄一白因为刚才的加速而不自觉驶出更远，两人都暂且待在了车舱内，平复着刚才极速热烈的跳动的心脏。
薛慈的脸色很苍白，他微微低下头，乌黑的发乖顺垂落，一点唇瓣却殷红漂亮。
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舔了一口，有点腥气，是不知什么时候咬破唇而渗出的血珠。
薛慈的呼吸没多久便平缓下来，背部也只有一点黏连汗水。他状态恢复的很快，打开车门的时候，外部清新料峭的冷风涌了进来，但带来的充沛氧气也远比车内部要舒服。
零星有些人来到了两辆赛车的周围，不过有更多人是去看飞行器传来的录像回放了——
刚才的状况，很难辨别谁才是第一。
逐帧卡到最后一幕，画面清晰展现出，两辆车肉眼所见是“同时过线”，但事实上率先通过终点线的车辆却是“银星”。虽只拉开大概十几厘米的距离，但在反复的比对下也同样确认无疑。
相比队长希光的公证宣布，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嘴快的喊了出来——
“胜利者是‘银星’！”
这下更没什么派系争斗立场的区分让人犹豫了，何况薛慈刚才的表现稳得如同十年老手，也实在很精彩反差，足够他收取无数美誉称赞。
不少人在瞬间欢贺出声，大声鼓噪地叫着胜利者的名字，重叠的无数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戳破。而他们之所以还没像潮水一样涌入去拥抱胜利者的缘由也只有一个……
身量极高的少年，正挡在车前。
谢问寒身上具有某种极其冷淡又排外的特质，以至他虽然非常英俊，但其他人总觉得他不好接近。这时候他站在最前面，都没什么人向车边簇拥了，只是依旧在欢呼着。
而在众人高声中，薛慈也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的手还搭在车门上，随意地垂下，可见骨节每一处都匀称修长。很难想象是这样一双适合玩乐器的双手，能做出刚才无数危险精密的操作。
街边光芒黯淡，唯独月色高悬清朗，银霜落满黑发。
这样光芒下显出的肤色都极为苍白，但薛慈就是显得比其他人还要白上许多，他漆黑眼睫微微一颤，露出那样极漂亮的一双眼。含笑注视着挡在面前的谢问寒，殷红唇瓣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弧度来。
薛慈也想不到这种场面下，要说什么话才好。
他只是在看向谢问寒时，枯燥平淡地像以往每一位胜利者那样。
“赢了。”薛慈轻声说道。
星月都似融在他眼中，熠熠发亮。
谢问寒那瞬间感觉到头脑有被冲击的晕眩感。
他一瞬间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热衷于赛车这种游戏，原本的寡淡无趣借由某种火引点燃，一发不可收拾。现在的薛慈的确显得相当有魅力，背后的欢呼声浪在谢问寒的世界中都一时寂静起来，他看见薛慈微弯的唇瓣，感觉灵魂都被其捕获。
谢问寒哑声说：“很精彩。”
虽然他更想说的，是另外一句话。
现在的场合显然不怎么合适。就算是谢问寒还挡在面前，也已经有人不畏惧他而走过来。
跟在希光背后的是他的车队成员，那些年轻的男性们也嘻嘻哈哈地跟了过来，然后一眼看到了月色下的薛慈。
薛慈直到上车前都戴着口罩，在场除了原本就认识他的两人，也只有希光看见过他的样貌。
对于其他对薛慈印象陌生的人而言，这一眼下来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少年惊人的容貌展露在眼前，仿佛臆想中的仙人之姿，就是赛车上的超绝天赋也很难让人忽视那张漂亮的脸。
原本想勾肩搭背地调侃新冠军帮他们报了一箭之仇的年轻人们，不可避免地怔在了原地，有点呆呆地看着月色下的黑发小少爷。
两种绝色混在一起的杀伤力巨大。
希光看见其他队员的神色，哪怕他刚开始见到薛慈的时候也呆了一下，现在却不满意他们露出这样丢脸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踢了身边的队员一脚，让他们至少别这么丢份，看上去像是没见识的色中饿鬼。
只维持了一小时不到的“过气冠军”也走了过来。
虽然对赛道的熟悉是一种优势，但是连续进行两场比赛带来的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澄一白身上带着未干透的薄汗，脸色苍白，神色专注地落在薛慈身上。
澄一白不是第一次输。但没有一次印象像现在这样鲜明，给他的教训如此之大。
他很久没失败过，也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失败里，与其说对薛慈的担心导致的失神，不如说轻敌和傲慢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他将薛慈当成了娇贵漂亮的玫瑰，经受不了一点风雨摧折，却没想到对方是足够和自己平分秋色的对手，拥有无可比拟的天赋，提不起绝对的警惕全力以赴的话，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是同样的结局。
他走到薛慈眼前。
其他人也相当体贴地让开了一条路。
“恭喜你。”澄一白说，“我应该为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他所质疑的那些话，对一名车手而言更像是侮辱。
澄一白眼中倒映着薛慈的面貌。
小少爷发黑如墨，肤色赛雪，他似乎微笑了一下，并不在意澄一白先前说过的那些。
“不必这样正式道歉。谢谢你的关心。”
薛慈走近了，澄一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跃动声比之前还要更沉重，震破耳膜般的响动着。直到眼睛遍布干涩触觉，他才微不可见地眨了一下眼，而薛慈已经站立在他面前。
“我想现在，”薛慈微微仰头道，露出一截雪白漂亮的颈项，“就提出我那个要求。”
澄一白没有立场，也没有魄力拒绝这样的薛慈。虽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接下来要听到的话或许并不会那么令他能接受。
但他点了点头。
“澄一白。”
薛慈很轻地喊他的名字，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平静地就像第一次见到澄一白时的模样。
簇拥在一旁没走的车队成员们有些好奇地望过去，想知道薛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一脸神色冷淡的谢问寒，耳朵似乎也往这里偏了一些。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要求出现了。
他们看见无比漂亮柔软的小少爷说道：“以后我在的地方，你都不能在场。”
“如非必要，我想以后我们不会再遇见。”殷红唇瓣微微张合，说出的话却极无情冷淡。那瞬间澄一白的脸色更苍白起来，就算是旁观者都肉眼可见他的变化，甚至免不了觉得澄一白这幅黯淡神色有点可怜。
……他们不是朋友吗？
希光怀疑地想。现在看来，倒更像仇人了。
耳道像充血般的泛出嗡鸣痛感。澄一白胸腔处的那颗器官仿佛一落再落，直接沉到了底。他猜测薛慈最严厉的要求，也不过是让他不要再骚扰。但没想到场面会比他想象的更绝情难堪。薛慈规定的如此严苛，不留一点情面，最后一点侥幸都被打破。
有薛慈的地方，他都不能在场。这样一来，不过是永不相见的好听说法。
澄一白佩服自己还能笑的出来。
他依旧是那样没心没肺的笑容，认真地和薛慈探讨道：“小少爷，这有点强人所难。”
“澄家和薛家合作的并不少，我以后要接管澄氏，你是薛家的小少爷。更别提我和薛浮是好友，要完全避开你在的地方，这个赌约对我而言就太严苛了。”
薛慈想了一下，的确如此。
于是他更改为了更宽松的版本。
“公务事宜上的接触不包括在内。”薛慈将条件修改为双向的限制，“同样，我也会尽力避开你在的地方。”
“……”
澄一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像是所有生气和精力都被抽出殆尽，澄一白苦笑了一下，“我能不能问一下理由？”
“不是你提出这个要求的理由。”澄一白想了想，“薛慈，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很……害怕我？”
澄一白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天生就该讨所有人喜欢。
但这世界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厌恶，他和薛慈没有利害关系，没有家族冲突，而他如果想要讨一个人的喜欢，应该是很轻易的，至少那个人不会讨厌他。
但直到澄一白成年后，才开始回味过来薛慈对他的态度不同于哪点。
薛慈对他并不是厌恶，只是仿佛存在天性中的防备、抗拒……甚至于害怕。
这种形容澄一白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有什么特殊或者险恶的地方，值得薛慈害怕自己？
但事实如此，那些敏锐微小的情绪，在如今眼前的薛慈身上已经见不到了，但它确实曾存在着。澄一白甚至觉得，这就是薛慈对自己态度的症结所在。
澄一白希望在今天这个无比糟糕的日子里，至少能找到这个答案。
薛慈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明白澄一白希望得到得到的谜底是什么。
但是前世所经历的事，他却无法告诉任何人。
告诉澄一白，我们曾经成为过朋友，成为过恋人。然后你心有所属，我们糟糕的结束，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现在的他，只是想把错误的开始，从根源扼死在它开始的时候。
这对澄一白而言并不公平。
但是命运又何尝对薛慈公平。
薛慈微微垂下眼，视线落在了虚空的焦点处，然后他闭上了眼。
“对不起。”
这是薛慈能对澄一白的所有交代了。
他不再爱澄一白，也从没有恨过他，只是没有精力再重新来一次伤筋动骨了。
这句话中的确包含歉意。
薛慈选择斩断错误的起源，而澄一白只是被他斩断舍弃的其中之一。
澄一白却突然开始慌乱起来。
他看不见薛慈垂眸的神情，却发现从他身上涌出的无边孤寂情绪，像是要将小少爷单薄的身形俱都吞没其中。这并非澄一白本意，他无比懊恼，自己似乎提出了一个难以解答，很不应该的问题。他结结巴巴地安慰薛慈，然后舌根微微发涩，泛上来一点苦意。
澄一白喉结滚动着，像其中塞着什么东西一样，让他的发言艰涩无比起来。
“别再想了。”
澄一白说：“薛慈。我答应你。”
&#183;
最后自然是比赛完，人员解散。
希光作为京市最顶尖车队的队长，一向具有容人大量。换平时，他这会碰到两个特别天才的车手，早跑过去试探一下能否收编入队了。
但此时的薛慈太过沉默冷淡，身边还守着个谢问寒，希光再不知情识趣，也不会挑选这个时机上去触霉头。
至于澄一白……他那一幅落魄失神模样，就算是和他说什么，恐怕也听不进心里。
只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才流失，长吁短叹。
澄一白纵然再失神，也没忘了他的责任中，还包含着把带来的薛慈两人送回去。
不过理所应当的，被拒绝了。
毕竟他们刚才所达成的协议，使现在的他和薛慈实在不合适进行最后一段时间的相处，薛慈的拒绝在情理之中。
饶是如此，澄一白也将这个责任托付给希光，让他帮忙。便又听见谢问寒冷淡地抬起眼说：“不必，我安排人来接了。”
澄一白定定看他一眼。缓了缓才笑道：“很考虑得当。”
“那就麻烦你了。”
澄一白说完，也上车离开。
谢问寒偷偷瞥薛慈一眼。
薛慈似乎在想些什么，他面上神色从容平淡，和平时无异，只谢问寒一眼看出他在出神。但是薛慈没反对他的话，他便也跟着沉默，不发一言。等先前便安排布置在山下等候的车到达，才率先让薛慈进去。
薛小少爷才反应过来，借着月色看他一眼。
“谢谢。”薛慈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相当安静。
薛慈彻底拒绝了澄一白，但谢问寒却不似想象中那样高兴。
他无数次回忆着那时的画面，莫名想到，薛慈这样不假辞色的严厉拒绝。是否是因为澄一白不遮掩的心思，让他难以接受？
……薛慈是不是，不接受同性恋情？
又想起薛慈先前鼓励过他的话，谢问寒又默默改成：不是不接受同性恋情，只是不接受其他人对他的同性恋情。
幸好自己掩饰的很好。

第48章 公司
澄一白遵循了那个赌约。
华大芯片系的课堂上再没出现这位不速之客，薛慈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谢问寒来的比之前频繁许多——他修完了金融专业所有学分，上满课时，只差最后的考试实验分就能拿到最高级别奖学金。有相当多的时间可以用在芯片专业的学习上。
要不是芯片系到底地位特殊，从没有接纳攻读双学位学生的特例，要不然今年始，大概会正式多出一名新生了。
光是从专业水平上来看，谢问寒绝不落后于芯片系的平均水准，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拔尖的——毕竟他有芯片系专业第一的学神作为“老师”，自身天赋也极为出色。除去没有导师和实验室接纳外，几乎无短处可言。就算是毕业后想从事相关研究，也能拿出相符合的能力，只需再夺几项奖项，便能运营出份完美履历。
属于春季的料峭与湿润一并过去，高悬金乌带来的是沉闷燥热。在夏季正式来临之前，各系华大学子们开始了这学年的最后一次测试。
对大多数系新生而言，期末的到来更似挑战，熬夜苦读，不求高分只求及格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最大的压力，也不过是来源于明年的补考或重修，对芯片系新生而言，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要是有两门以上挂科，就面临着被劝退和转系，芯片系感人的毕业率就是这么被一层层筛选下来的。而能坚持到现在的新生，对芯片专业都拥有着极浓厚的兴趣，当然不会甘心被这样淘汰。
平时的不松懈，再加上临阵磨刀的通宵夜读。偶尔还会有人弄点“玄学”元素保佑，拜文曲星的不少，还有许多拜起了本系的薛学神……
漫长的三天考试终于捱过。
除去理论课的卷面折磨，这次芯片系还新添了实操课程，让新生们运用工业芯片，将它安装在巨型器械内运转。试题不算难，不少学子都低空飞过，很是庆幸。
而全系的满分只有一个。
自然也是薛慈。
这个分数也不出人预料外，薛学神又以相当夸张的分数占据了全系第一的位置，和其他系专业第一被镶嵌在华大的布告栏上，每天流动播放。而薛慈的位置旁侧，便是金融系新生里的专业第一。谢问寒黑发黑眸，神色冷淡地望着镜头。
两人的位置紧捱着，注视着过往的行人。
其实看到布告栏的学子实在很少，因为在考试结束后，华大学子们率先迎来了最期盼的时候。
——长假到来了。
方老实验室中的全部项目俱都完成，这位老先生也的确有心给薛慈放放假。
在方老看来，小弟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闷。薛慈从十几岁的时候沉在实验室做研究，当时能耐的下性子，是成熟有定性，生来天赋出众。但几年俱都如此，长到十八岁也没什么私人娱乐爱好，就让方老觉得有些忧虑，还有点愧疚这小孩了。
他把薛慈当成衣钵传人，悉心教导，倒也让这小孩付出太多，错过许多乐趣。
而今年，薛慈成年后的第一个长假。方教授如何都不肯再留薛慈在实验室，而是近乎强势地把他“赶”回去，享受一下自由时光。
对薛慈而言，“自由”没能享受到，倒是没理由再留在京市了。于轮番电话轰炸下，最终薛慈只能在假期开始后回到洲城——
最繁华的不夜之城。
再一夜阖眼醒来，眼前不是京市公寓内自己亲手布置的装潢，而是在薛邸中，薛慈住了十几年的那间主卧。
窗帘垂拢，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只偶尔露出一隙光芒。薛慈起身，足踝踩在温凉地板上，他拉开帘子，站在玻璃露台前。外面的景致漂亮，只是原本的草地被铲除，变为了大片的玫瑰花园，精致娇贵的花被照料的极好，以至于能在这个时节依旧含羞待放，向它们的小主人无比献媚。
薛慈的确很久没回洲城。
但他的房间依旧被佣人悉心打理，每日保养，维持着最初模样。而窗前能看到的景象，也换成了小少爷最“喜欢”的玫瑰。
大概是纪管家吩咐下去的。
薛慈想。
他起身没多久，房间外传来佣人敲门询问的声响。薛慈让他们进来清理，自己先去了楼下。
……结果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薛浮坐在餐桌前，合上了手上的厚重书籍，随手摆放在一边，透过装着鲜花的透明玻璃瓶底部，可以看清那本书上的烫金字体。
是专门为薛大少定制的书籍资料。
薛浮在看到薛慈的瞬间，眉梢便微微扬起，笑意溢于言表，温和地喊他：“阿慈。怎么就醒了？”
“你昨晚回来得晚，在飞机上应该也没休息好。”平日对旁人不假辞色，冷戾疾行的薛大少爷，偏偏在自己的弟弟眼前向来温声软语，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对薛慈道：“再回去睡会？等会哥哥喊你。”
薛慈顿了顿道：“不用了，现在精神很好。”他的目光掠过薛浮，还是抵达于坐于桌首，气势威严地让人难以忽略的男人身上。
“……父亲。”薛慈说。
他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看见薛正景。
就算薛大少爷已经开始接手薛氏企业底下的公司事宜，但薛氏扩张了这么多年，薛正景还是没能因长子的加入而轻松一些。公司许多决定性事务都需要他的拍板，也让薛正景无比的忙碌起来，就算是同留在洲城的薛浮，也很少能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看到父亲。
昨天薛慈回来的时候，依稀记得薛正景是不在的，也没想到一夜过去，这位相当忙碌的薛总居然回来了。
薛正景虽然外貌上还是极其英俊的青年，但习惯却已经靠近中年人了。
他将手上的洲城日报折起来，被薛慈叫了一声，才非常纡尊降贵地收起手上的报纸，像是才发觉幼子的到来一样，矜持地挑眉看了薛慈一眼。
“瘦了。”薛正景说，“也高了。”
从那一眼开始，薛正景的目光便没有再挪开过，他紧紧盯着薛慈，仔细打量着年幼离家的小儿子的变化。
薛慈微微垂着眉眼，温驯地任由父亲端详，比起上次回到家中，薛慈样貌又更显得稠秾漂亮许多，简直似一天比一天变化更大。但薛正景更注意到的还是他因为身高抽长而更显清癯的身形，又或者此时薛慈的乖巧模样，像是某种无害又可爱的动物幼崽，很难不让人心中生出怜爱之情。
于是薛父原本打算的严厉不失慈爱的训话，还是变为了另一种更温和的形式。
“我看你在外面，也不像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模样。”薛正景挑剔地说道，“等毕业后，绝不可再留在京市。洲城又不是没有同等水平的实验室，就算缺，也可以再建。”
薛浮：“……”父亲，您可真会说话。
“阿慈好不容易回来，父亲，您让他放松一下再说这些。”薛大少爷在其中温声转圜。
薛正景严肃冷厉地看了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让手边佣人先将薛慈的早餐端上来。看幼子乖顺地坐在座位上，垂着鸦黑睫羽喝牛奶时，才又提及一件事。
“薛慈，今天和你兄长一起去公司。”
薛正景没有任何一点铺垫和预兆地说道：“你成年了，也应该到熟悉公司事务的时候了。”
薛慈漫不经心地听着来自薛正景的话，但突兀听到这句话，还是走神呛到杯中牛奶，隐忍地咳呛了两下，以掌心捂着唇部。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唇都泛着殷红印记，眼底像积蓄着一汪雾气般。
薛小少爷抬眼望向他的父亲，声音中还具备着一点疑虑：“……公司？”
那眼底的茫然意味太重。薛浮微笑着和他的弟弟解释：“是哥哥现在管理的分公司。当然，不会现在就压榨你。”就算是行为上更为溺爱幼弟的薛浮，对父亲提出让阿慈接触公司事宜的要求也没有反对。
薛慈是薛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自然也应该参与到薛氏家业的运营管理中。这是薛慈应当具有的权力，作为隐性的竞争者，薛浮很注意不会触碰这点红线。又何况所面对的对象，是他最宠爱的幼弟。
薛浮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依旧温和说道：“阿慈可以先来哥哥办公室里看批复的文件适应一下，有不会的地方问哥哥，我会一步步教你的。”压抑不住心里那点心痒难耐的意味，薛浮还是伸出手挼了一下薛慈的发顶，把轻软冰凉的黑发按下去后，脸上顿时出现了非常单纯的“快乐”意味。
薛正景瞥了长子一眼，唇更绷紧一些，语气平淡地道：“你是我教导出来的。”
个中意思就是，你都是我教出来的，薛慈就算有问题，也该是先问他这个父亲。
可惜来自薛父的含蓄暗示没能被薛慈接收。
薛小少爷现在略微有些心绪混乱。
他当然不是因为怕管理不好公司事务而心烦，要说经验，薛慈前世也还曾参与到过公司管理当中。虽然接手的只是一家极小的子公司，基本处于被薛氏这个庞然大物放逐的地位上；底下的人也实在不怎么配合，欺上瞒下，互拖后腿，对他这个上司更说不上如何尊敬，时常阳奉阴违。但除去最初的艰难时刻，那些属下被薛慈大换血地裁员，换为用的顺手的部下后，薛慈也的确把那近为弃子的公司做出了一些成绩。
哪怕被他换掉的餐位素食者，都十分委屈，去薛家大少爷处状告他的“罪行”，或私底议论他的无情冷血，嘲讽他眼高手低，薛慈都不如何在意。
他的目的达到，也的确做的很好。以至最后薛慈生出野心，甚至想凭借这些弃子来与薛浮一争高低。
……或许也并不是一争高低，只是天真以为，凭借这些就能让薛父看见他，让大哥看见他的存在。
但最初所畅想的，当然与事实相悖。
他的行动及野心，都触及了他父亲的底线。而薛父甚至不需如何针对，只凭借一些示意，便有大把的附庸愿意将不知天高地厚的薛小少爷打落尘埃，让他吃到一些应有教训。而薛慈也在这些教训中，一次一次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地位和应当安分守己的事实。
但是前世中，薛父绝不允许他染指的公司事务，如今却又递到薛慈的眼前来。甚至无需他多努力，伸手便可触及。
如此荒谬。

第49章 颠倒
薛慈走神的时间太长了。
连薛父都开始疑心自己或许步伐迈得太大，薛慈没那么好迅速接受。而薛浮更是用若有所思的忧虑目光看向薛慈，里面的强硬不断消融。在薛浮几乎就要忍不住松口，向父亲争取给阿慈更多时间，至少让他从毕业开始再接触薛氏那些繁琐事宜时……倒是薛慈先开了口。
“好。”
薛慈轻声说道。
最初的混乱与怀疑被他暂且拨开，薛慈很难辨别清自己内心的摇摆，他的应答更像是一种试探，对薛父行动的试探。
如果是另有目的，他父亲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甚至让他走近前世的高压红线，哪怕只是堪堪触及。
薛慈今生从没打算再插手薛家权势，除去不在意，更多也是不想为争夺那些不可实现的欲求，而无数次地自取其辱。
但他原本应当避开的忌讳，却莫名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似乎不再值一谈。
薛慈生出了极强烈的探究欲。
他无法厘清这一切根源，也总要看清楚薛父的目的是何。
在薛慈答应下来时，他微微抿唇，无比细致地观察着面前两位薛家掌权者的神色变化，但预想中的忍耐和神情变动都没有出现，反倒是薛浮露出安心感叹的神色，又伸出手轻按了一下他的发顶。
“阿慈长大了。”薛浮说。
薛正景倒更显得平静一些，只是目光落到薛慈身上，有种莫名的自信与骄傲，“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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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人的处事风格，或许都很雷厉风行。
薛正景这次难得在家中待久了一些，不过也就是午休结束，便重新回到公司处理事务。而薛浮要去往分公司时，自然也带上了自己的幼弟。
哪怕事先就清楚，去公司就在今天。但真正要前往的时候，薛慈还是迟疑了瞬间。
“现在吗？”薛慈略微停顿，他低声道：“……太早了。”
“晚上的时候回来吃饭，不会再去公司。”行程是之前就安排好的，薛浮将晚上六点后的活动全部砍掉，毕竟阿慈难得回来，他总要省出带弟弟去玩乐的时间。
“这么算来，也不很早。”薛浮低声对弟弟说道，不知想起什么，唇边也有了些许笑意。
薛慈沉默颔首。
薛浮又说，“阿慈要是困了，下午可以在我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躺一下。”
在薛慈辨别出这句话有什么未解深意、是否是某种陷阱前，他已经低声应了一句。
抵达薛氏的分公司刚好在下午两点。
这家公司规模并不小，由薛浮全权掌控后，收益更提升许多。涉及项目虽广，但目前而言最主攻的业务还是研发适用芯片的诸多器械。
薛慈与印象中比对了一下，倒是和前世没多大区别。
薛浮算个很勤勉的上司，来得比大多数职员还要早，要么就是有事外出办公，整日不来公司。像这样中午才抵达的情况却很少见。因此就算一路行来所碰见的人数量不多，那些白领们却都注意到了今日迟来的年轻上司的车辆。
当然，还有车辆上下来的人。
在助理帮忙开车门前，薛大少的动作居然还要更快一步。他将车门打开，甚至很想再扶一把薛慈的模样。
等薛慈下来后，便捱近一些，低声给他介绍公司内部状况。
这些讯息前世薛慈就很清楚。
但为了不露破绽，自然也难得提起精神，像是第一次抵达一般地回应起来。
“知道了。”
“好。”
“我会好好使用。”
负责带小少爷参观了解职能的秘书无所适从：“……”
薛浮温声细语说话的模样，也实在惊掉了许多人的眼。要知道哪怕面对薛父，薛浮的态度也只是正经肃然，何曾有过这样亲昵体贴模样。连他贴身的助理都没见过，公司其他人就更是前所未见了，纷纷侧目而视，心底讶异，目光也更隐秘频繁地扫过薛总身边的人。
虽然被口罩遮挡着面容，并不太看得清面貌。但少年身形比例太出色，偶尔露出的皮肤肤色凝白，只凭那双眼，便也推测的出那是怎样一张漂亮的面容了。
薛大少爷年轻有为，是这个年龄段里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但身旁绯闻却少得出奇，不管男女，都没个暧昧对象，克制清苦的像是苦行僧般，也少有貌美者会用美色自荐，因为清楚冷淡的薛浮不吃这套。
这会身边突然冒出来个美人，从薛浮的车上下来，姿态还亲近，能想象的到可掀起的风浪有多大了。
就算是许多并不关心八卦的职员或高层，对这件事都激发了非同一般的关注。
当然，倒也不是放在明面上的关注。毕竟最大boss的八卦不是那么好探听的，薛浮率人风格又一向冷硬不留情面，为好奇心而送掉一份高薪工作实在不合算。所以最胆大的人，也不敢在工位上公开讨论，只敢去私底下询问一些关系亲近的同事……
这些同事里，当然也包括负责招待薛小少爷的行政秘书之一，张秘。
秘书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嘴严，要是老板私事，任旁人如何询问，他也不可能透露半点。
但是这次情况例外，薛浮没有要求他保密，反而授意是要让张秘将这件事都通知到位，以免总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薛家的小少爷。
此时张秘听着那些同事的猜测，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深吸一口气，用恭敬的神色道：“少胡说，那是我们小老板。”
“小老板啊。”面前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暧昧中还带着些微猥琐。
“……”张秘无语，“想什么呢，正经小老板，薛家的小少爷，一句话能让你卷铺盖走人那种。让人都打起精神来，别不长脑子还不长眼睛。”
知道薛家长子的人有许多，从他十六岁起便是洲城日报青睐之子。但见过那位小少爷者却极少，许多人甚至没曾想到，薛浮大少爷并非独子。
而就算知道有这么个小少爷的人，也疑心两位薛家少爷关系恐怕不会太和睦，哪会想到两人能这样亲近的出现，顿时都有些超乎预料，很是吃惊。
不过也彻底老实下来，不敢再非议那位薛小少爷。
薛慈此时已顺利坐在最高层的办公室中了。
自然是他哥哥的办公室。
薛浮姿态倒是很随意，让薛慈在办公室中随意翻看休息。反正休息室是敞开的，被助理相当懂事地放满包括零食在内的物件，躺椅沙发电脑都有，游戏机中也购买了许多时下年轻人最热爱的游戏。就是办公室薛浮处理文件的地方，都加了两张沙发软卧。
薛慈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致，在薛浮同意之后，薛慈翻看起了桌上堆叠的一些文件。
越看便越有些心惊。
倒不是这些文件中的企划有多大规模，而是这些的的确确代表着是公司的核心企划，为薛浮正在着手处理的重大事宜。竟然不加防备地让薛慈浏览其中机要和各类供应源与预算，要是他心中有异，完全可以通过这些资料截流薛浮的企划案。
一开始便接触到这些，而非是做好外表的面子工程，自然让薛慈心绪有些复杂。
薛浮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
不管怎么来看，或是薛父态度如何，他们都是竞争对手才对。
小少爷翻开文件后，修长指尖抵着书面，垂下的眼睫轻微地颤动着。久久未动，像是对上面的内容很有一些迷茫。薛浮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满心绪的温柔，走过去看薛慈看的是哪份文件。发现上面是对并盛公司的收购计划，回想了一下前后，才开始给薛慈讲解其中机要。
薛浮眼底下十分柔软的幼弟，在他讲述时微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目光看向薛浮，黑沉沉的瞳中似乎有什么难以抑止的情绪，倒是让薛浮有些在意起来。
“怎么了？”薛浮还以为是薛慈觉得枯燥，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用词晦涩也太过投入，也没注意到薛慈才这个年纪，刚接触这些会不会太过提不起兴致，“要是有兴趣，晚上哥哥回去给你做个详细文档，不用勉强自己现在就要上手。”
“哥哥最开始处理这些，也手忙脚乱了很久，烦的连夜跑回薛家不肯上班。”薛浮笑起来，面不改色地说自己的窘事，只是到底没能哄的阿慈对他笑一下。
薛慈这样直视着薛浮很久，才给出一点回应来。
他缓慢地说：“好。”
下午时间对薛浮而言十分繁忙，涓滴不能浪费。但对薛慈而言又很自由，反正薛浮也并不要求他做些什么，薛慈只管随意翻开那些文件，也一样被允许。
等到五点，薛浮由秘书通知，要进行线下会议。虽然是例行会议，但因为有几名股东参与，不好简略。薛浮只能略微皱眉着起身，重扣了一下最上面的衣扣，语气冷淡地答应下来。
接着，又想到薛慈。
“阿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薛浮问，“反正你以后也要参加这些例会。”
要是说公司管理，薛慈还有些经验，参与股东会议却是前所未有，谁叫那些稍有身份的人都不会给薛慈这个面子。这一下跨越颇大，薛慈那瞬间察觉了自己的意动，却又快速想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于是相当干脆的拒绝：“不去。”
在薛浮开口前，薛慈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借口，“我想再熟悉一下环境。”
薛浮的神色变成了些微遗憾，“那好。”
将薛慈带到自己会议位置的身边，不经意地炫耀一下这是自己弟弟的念头破灭了，薛浮却也没再强求，只是离开前难得多话地叮嘱几句。
“我手机开着，要是有问题打电话给哥哥。”
在一旁低头不发一言的张秘内心十分崩溃：要是能让薛小少爷有什么不满直接打电话给boss，他这个秘书也是不用再做了！
等薛浮离开之后，张秘的压力非但没有削减，反而更大了。毕竟是独处的时候，才能更清楚这位小少爷的性情如何——
他主动出击，为小少爷添一杯他先前要过的糖奶比例适宜的咖啡，恭敬道：“小少爷，您想知道些什么信息，我都会如实为您禀告。”
但薛慈对那些公司内幕，却不像有兴趣的模样。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没什么需要，你去工作吧。”薛浮没有专业的生活秘书，每个秘书都有各自的职能分工。就算是他，也不会让秘书时刻守在身边照料。
张秘头脑一蒙，几乎开始疑心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少爷，但他见薛慈平淡垂下的眼，又重新否认这个猜测，小心地道：“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在您身边，为您答疑解惑，提供您需要的服务。”
薛慈说：“那就做你平时的工作。”
张秘：“……”
“我没什么需要你的地方。”兄长离开，薛慈反而没再去翻看那些文件，而是坐到了一旁的软椅上，翻开自己随意从休息室书柜中抽出的书。
张秘想到，果然还是刚成年的小少爷，听说又被保护的很好，还没入社会，是不到对那些权势感兴趣的时候，宁愿看一看书。他见薛小少爷的确没什么要使唤他的意思，从善如流地退到一旁，处理自己手上的文件，只是也没放下对薛慈动态的观察，力求做到既不碍眼，还能反应迅速地为小少爷提供服务。
虽然只是平常的例会，但这次似乎有预料之外的内容，以至薛浮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没回来。最后快六点时，薛家大少爷才给薛慈打了个视频通话。
在接通的瞬间，薛浮脸上的冷厉神情变得温和起来，没让薛慈看到他的丁点情绪。
“对不起，阿慈。”薛浮说道，“哥哥这里有些事要处理，可能要忙到七点多。你先去哥哥预定的餐厅用餐，等明天哥哥再陪你一起吃饭好不好？”
这种语气，倒像是薛慈很需要兄长的陪伴了。
薛慈略微无言，刚想答他等到七点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又反过来衡量了一下，果断应下，“好。”
薛浮松了一口气般。又低声道歉几句，才挂断电话。
挂断的瞬间，寂静如同无人存在的会议室的氛围继续降至冰点。薛浮黑沉的眸中积蓄着某种情绪，神情也更冰冷平淡起来，几乎无人敢同这样的薛浮对视，又或去触一触他的怒火。
薛浮的手轻轻敲在桌面上，带来了无言的威慑力。
“可以了。”薛浮说道，“你们谁先说。”
电梯门打开又闭合。
薛慈乘坐的是专门直通总裁办公室的电梯，张秘毕恭毕敬地守在一旁，原本是到楼下负二层的停车场，但薛慈又不必和兄长再同进同出，便重新改道为到一楼的大厅当中。
张秘正想到要不要紧急安排车接送小少爷，又纠结地考虑到薛家的小少爷如何也不会少人安排出行，自己有越矩嫌疑。正在衡量时，电梯已经先一步打开，张秘行动倒是比脑速更快，先一步挡在薛慈身侧，为小少爷开路，同时也用暗示目光扫过擦肩而过的人员，让他们都警醒一些。
消息果然也传的很快，相比之前那些只是畏惧薛总而有所收敛的目光，这次则正经恭敬许多。哪怕有诸多好奇，薛小少爷所走过的地方，也没人敢大胆抬头直视，都是微微垂首避让，显得十分谨慎。
这份因尊重敬畏而起的安静持续许久，以至于在待客厅中突然爆发的争闹声十分明显，一时引得无数人侧目而去。
争吵者之一显然还很年轻，少年音色十分好听，但是因为高声吼叫与争执而显得有些嘶哑嘲哳起来。
秘书只听了一耳朵内容，冷汗便下来了，连忙对薛慈躬身道歉：“抱歉小少爷，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失职，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秘书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嘱咐下去：“快点解决。竟然让他都闹到小少爷眼前了，你们是不想干了？”
被叮嘱的人露出了一些犹疑神色：“可是……”
“解决不了就报警，让警察解决。安保部在干什么，让他进来不止一回了。”秘书平静地回答他，那瞬间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漠然冰冷，让他的下属微有些瑟缩犹豫：“好。”
那些争执声已经低下去了，难以听清。薛慈的目光却落到那个方向，询问：“那是？”
“有罪犯以我们公司名义诈骗，那位是受害者之一，所以前来公司，要求我们赔偿。”秘书神色正直，话语中虽然不偏不倚，但是透出的意思却很直白明了。
哪里是索赔，是找不到犯罪者就来勒索了。
公司则处在完全无辜的位置上，要说有什么错，也就是名气太大以至被诈骗犯给当成名目。这种情况下，愿意赔偿是出于人道关怀，还来公司总部争吵喧哗，就是勒索。
这种琐事显然不属于薛小少爷关心的范围内。薛慈微一垂眸，也没给出什么回应。只是在离开公司之前，原本已经平息的声音又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谁都能听出那其中的不甘。
“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来。”
“我要见薛浮！”他说，“我不走，让我见薛浮，让我见他！”
秘书感觉自己的冷汗要流的更多了，心中叫苦不迭，已经开始反思事后该怎么向薛总解释这件事。
只是要赔偿的话，这么清楚地喊出公司顶头上司的名字，其实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薛慈的步伐停下，平静地说道：“他倒是很清楚兄长的名字。”
秘书紧紧垂下眼：“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是有备而来。”
薛慈却已经转变了方向。
“薛小少爷！”秘书慌乱当中，声音略微大了一些，“您不适合见到这样的事。那样的勒索犯，我们无法确定他会不会对您造成威胁。”
他声音艰涩地说道：“那样的人也不应当脏了小少爷的眼睛——”
“要是能让他一个人，在公司内部，就能威胁到我。”薛慈的声音相当平静，“那确实应该考虑重新聘用安保人员了。”
张秘只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以他的位置来看，出声阻挠两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再多，恐怕今天被辞退的就是他了。所以也只能低着头，紧跟着薛小少爷的步伐，心中无数次的祈祷。
至少“那位”不喜欢将那些事挂在嘴边，薛小少爷只是去看他一眼，总不可能一眼便发觉其中的端倪。
张秘却没发现薛慈现在紧抿着唇，神色复杂难辨，那双黑沉沉的眼中更似浸开了一层墨般。
抵达待客厅时，里面复杂的人员组成，让薛慈一时没辨清自己的目标在何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
少年被无数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押解着手，扣在地上。他的身体颤抖着被压在地面，肩膀弓起的力道形成一个可怕的弧度，不断痉挛，像是被压制在地面的野兽恶狼，凶恶地向他能见到的每一个人嘶吼着，脸颊却还是被按的贴在地上，狼狈无比。
有人伸手去按住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短暂的呜声。
非常奇异的，明明那具身体瘦得出奇，看着没什么力气，但是挣扎起来的力量却十分地大，要是角度不如何好的话，至少三个成年人才能按住他。
少年的身体弓起，还在沉闷地喊着什么，脸被按在地上看不清具体神色，倒是偶尔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是青红的淤色。
当然也不会有人刻意殴打他，但是既然产生了身体纠纷，想要不有些擦伤也是极其困难的情况。
薛慈低头，垂眸看着像野兽般低俯在地，疯狂挣扎的少年。
“先放开他。”
薛慈的声音很轻，但是安保都极其会看来人的身份，犹豫了一下，便纷纷松开手。
少年速度很快，像是弹跳一般地从地上狼狈爬起。他半支起身体，那双眼睛却已经率先望了过来。深色的，狼一般的眼。看到薛慈的时候，却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种相当难以言喻的神情，然后变成了深深的提防，又或者警惕，像是在衡量着某件物品的价值一般，冷冷的注视着薛慈。
而薛慈也在那瞬间确认了他的身份。
虽然状况差别实在大得有些离奇，但少年相貌相比起前世并无什么变化，身高也相差无几。只是更清瘦许多，外表上要狼狈许多。
前世的定制装束，名表名车，在这时却变成了洗的发白的蓝色衬衫，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裤。连脚下踩着的球鞋，都因无数次洗刷而显得有些发黄。
他剪了利落却普通的短发，脸上除了淤青还有灰尘。
没了前世的自信从容，谈吐不凡，只是冷冷盯着薛慈，不发一言。

第50章 私生
薛慈低敛着眸。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注视着少年，又与他目光相触。
前世发生过同样的状况。
只不过那时更狼狈的是薛慈。他大肆换血公司岗位，裁剪不少尸位素餐者，许多人虽只敢在薛大少爷面前诉苦流泪，但也有不忌惮薛正景威严，跑到薛总眼前“状告”他罪行的。
薛慈心中恼怒亦慌张，也紧随其后，试图向薛父解释——
不过他们都太过自以为是了。这样的琐事还远不到让薛正景为之忧心的程度。
告状者被不胜其烦的薛正景赶了出去，薛慈的待遇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被隔在办公室门外，略微难堪地站着，心下虽松懈一口气，却有更多茫然无措涌上来。
虽然从年幼起，薛父的态度对他都是如此。放任自流，不屑多费一分心神，就连斥责批评都十分稀少。但哪怕到今日，薛慈依旧无法平静接受这样……像对陌生人一般的态度。
告状者被赶出了公司，薛慈作为薛小少爷，还留存了一分薄面，至少那些秘书相当客气，只是恭敬将他“请”出，也没有一定要盯着薛慈走出公司大门。
而在薛慈踌躇时刻，办公室内部的门被打开。
薛父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他微微侧过头偏向一旁，像在注视什么，或是和什么人说着话，格外俊美深刻的五官甚至微微含带着一些满意的弧度。
薛慈少能见到薛父这样温和的时刻。这或许说明父亲今日心情并没有因为他变得更加糟糕。薛慈犹豫着向前跨出一步，借着交错的角度，终于看见薛父身侧站着的少年。
少年白衣白裤，精心修饰过的外型显得异常清爽俊朗。他含笑站在薛正景身侧，不时低头回答着什么，从薛父的表情来看，两人的对话应当十分愉快。
薛慈在那瞬间停住脚步。
其实对少年身份的猜测有诸多可能，某位世家的小公子，朋友的儿子，再不济也是位年轻的、跟在薛正景身边学习的学生。但面对和薛父长相并不如何相似的少年，薛慈却在瞬间腾飞出了一种抵触与警惕，并在瞬间得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某种猜测——
少年也看见了薛慈。
面对薛小少爷，他投过来的目光熟稔平和，那副模样简直像是早就知道薛慈的存在，或是和他见过很多面一样。
薛正景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小儿子就守在一旁。他冰冷的视线覆盖在薛慈身上，像是某种审视一般，但只平淡打量一眼，又很快挪开。
他的人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开，是因为他身旁的少年停了下来，对薛慈露出相当友好温和的笑容，简直就似破开阴翳的一束希光，让人生不出任何抵触欲望。
除了站在他对面的薛慈。
“薛慈？”他含笑喊着薛慈的名字，那简单两个字像被他无限玩味在唇齿之间般，叫得无比轻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未悬。”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薛未悬，他父亲在外的第三个儿子。薛慈对他的存在是难以抑止的愤怒不解，又或者是嫉妒于哪怕是私生子都得到了比他更多的关注与照料，与薛未悬见面时的强烈屈辱感甚至一直保留了下来。
薛慈与他的几次会面接触都极不愉快，薛慈心有芥蒂，从此刻意不关注和薛未悬相关的任何讯息。反正这位私生子到底没被认回薛家，他也大可自欺欺人到那天到来为止。
要不是薛浮将薛未悬带回家，不顾忌地被薛慈听到了某些话，薛慈甚至都不会再想起他的存在。
最后争执一场的结果，也不过是薛慈搬出薛家，刚好给这位新来的少爷腾了位置。
或许等他死后，薛未悬更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小少爷了。
薛慈重活以来，也从未关注过这位三少爷的讯息。
但他也无比清楚对方的存在。
只是薛慈以为自己见到薛未悬时，或许会重燃当年无措愤懑，但事实上他如今亲眼再见，心中却毫无波澜。
又或许是现在的薛未悬太显得狼狈了。薛慈就算有情绪起伏……也全集中在，薛未悬怎么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上。
难道是现在的他，还没能被薛家所知？
前世薛慈第一次见到薛未悬时，已经毕业进入公司，是现在时间节点的四年后。
而未被薛家所承认的薛未悬，便是现在满身反骨的模样。
这样看来，他能变成四年后的样子，不知是在成长期中脱胎换骨，还是归功于某位薛家人的悉心教导了。
两人对视的时间太长，身边众人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大气不敢喘。而那固执要和薛慈对峙到底的、拥有狼崽一般眼的少年，也终于率先一步挪开眼，嘴上却是不客气地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看什么看……”
这句话一出来，张秘脸都白了一层，出口训斥他：“你还敢对小少爷口出狂言——！”说这些污言秽语！
要不是顾忌薛慈还在一旁，张秘看上去很有冲上去动手的迹象。
薛未悬怔了一下，念起他话里称谓，“小少爷……”
张秘脸色更难看了。
薛慈平静瞥了旁边的秘书一眼。张秘自知失言地退开一步，便听他们的小少爷发了话。
“你叫什么？”
薛慈当然清楚薛未悬的姓名，只是现在的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薛未悬紧盯着他，突然露出那种无所谓的放浪神色来：“齐未悬。”
“……”这有点在薛慈预料之外。
现在的薛未悬大概是还跟着母亲姓，“薛”姓是后面改的。薛慈正这么想时，又看见眼前人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容来：“当然，你叫我薛未悬，也是可以的。”
这下不仅张秘，其他稍微知道些机要的人员脸上都尽失血色。恨不得自己立即聋哑，或是从一开始就不站在这里。反正接下来的话，他们是最好一个字也别听见。
出现这种意外，他们已经想好要如何面对薛总……甚至是更上面的那位的怒火了。
没能看见薛慈脸色大变的模样，薛未悬颇觉得无趣，但是也没有再挑衅，而是开始了“正经事”。
“小少爷？你是薛家的少爷对吧。我还不知道，薛浮原来有个弟弟。”
薛慈对他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丝毫未发觉其中泄露的一点恶意。
“既然你也是薛家人，那就简单了。”薛未悬敞亮着说道：“借我点钱。”
现在张秘真的要克制不住去捂他的嘴了，但还是没能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反正我们是同个老子，半个兄弟，我向你借点钱，不过分吧？”
薛慈那瞬间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向我借钱？”
薛未悬没想到薛慈先不是质疑“同个老子，半个兄弟”这句话，而是重点在钱上，不免有些紧张地提起耳朵。
“怎么，不能吗？”薛未悬还是那样强硬的姿态，除去他微微瞥开的眼，看不出一点心虚意味。
“我以后会还你。”薛未悬说道。
薛慈当然不怀疑，以后的薛未悬能付出这笔代价。
他只是突然想到，到时候的薛未悬会不会后悔，自己在竞争者眼前露了怯。
“你要多少钱？”薛慈说。
旁边的张秘欲言又止。虽然他不知道薛小少爷为何还没有发怒，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薛未悬就这样哄骗钱财得手。不禁低声在薛慈耳旁道：“这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豺狼，已经来向薛总要过几次钱还不罢休。小少爷，你不能被他缠上了……”
“要了几次，大哥都给了？”薛慈很平淡地道，“看来身份上是没有问题了。”
张秘一下闭上了嘴。
而薛未悬抬头打量面前的薛小少爷。
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物装束，气质高傲冷淡，满是被教养得很好而不知世事险恶的高贵气势。估计也就是个没步入社会的学生，是最好哄骗的对象。薛未悬这么想着，但是准备狮子大开口的价钱又往下压了一压：“二十……五万吧。”
我当然不是看他一个学生，哪怕是薛家的小少爷，身上恐怕也没什么钱才这么“心慈手软”。
薛未悬想。
只是总不能开个高价，一下子把人傻钱多的小少爷吓跑了。
五万对薛氏的小少爷而言，当然算不上什么。但张秘却更觉得忧愁起来，只怕薛未悬胃口太大，而五万只是一个试探的开始。
薛慈果然点了头。
“五万给你。”没等薛未悬高兴起来，薛慈紧盯着他，黑沉的睫羽轻轻垂敛下，“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薛未悬犹豫了一下，他看着薛慈，觉得眼前这小少爷不像个白皮黑馅的，还是谨慎地道：“卖器官不行。”
“……不是。”
“好。”薛未悬爽快地说。能得五万块，不管是一件事还是十件事，都是他赚。
薛慈给他转了五万过去，薛未悬打开自己二手收来的旧手机，打开软件转了半天才进去，查收到账户上的钱，才一气把手机塞进兜里。
薛未悬想到，薛家果然很有钱，这么个小少爷拿个几万块眼都不眨。
他积极地问道：“什么事？”

第51章 沾惹一身腥
餐厅内部十分安静，在客人的示意下，乐声也一并停止。侍者上来为他添了一盏薄荷茶，又微笑着退开。薛未悬有点不太适应地将手拢在那半透明玉石色杯盏上，只觉得里面的沁凉都透到了指尖上，惊的他脑门上青筋都在跳。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见窗外正在转圈的风车，和喷泉激打而下，被亮如白昼的灯光照射出的七彩弧光。
薛未悬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大概是餐厅。
哪怕薛慈给他提供了一身面料十分柔软、制式剪裁看上去都充满了昂贵代价的衣服，他还略微打理了一下头发和脸上的青红伤口；薛未悬还是觉得那些餐厅的高级侍者看过来的目光都有着惊诧，像是在窃窃私语着怎么会有他这种小混混出现在这种地方。
只是偶尔落过来的视线，都让薛未悬如坐针毡，觉得里面透着非议。
他到底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他和对面的薛小少爷一样。
薛慈在他对面，低垂着眼看着餐单。那本菜单连外皮都是让薛未悬看的头晕目眩的外文，想必里面那些连成笔画的单词，他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的。
薛小少爷依旧戴着口罩，薛未悬望过去的目光忍不住的凝聚在他苍白如玉石的皮肤，还有那卷卷翘翘的眼睫上。
好长。
薛未悬会感慨，他一个男人的眼睫，长这么长干嘛。
过了大概没几分钟，薛慈看了一眼天色，突然开口问他：“你要点些什么？”
薛未悬想也没想地拒绝：“我不饿。”
他又不认得菜单上的字，总不想再出糗。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来吃饭的，要是薛慈让他付钱，薛未悬很怀疑自己兜里的钱足不足够支付这一顿饭下来的费用。
薛慈没再说什么。
他也不饿。
面前是同样的冰薄荷茶，半透明的玉石杯子，底部积着碎冰块，杯檐还缀着一点清新的小叶片。薛慈用细长银勺伸进去微微搅拌，发出清冽的碰撞声响。薛未悬的眼睛微微上挑，有点惊讶这小少爷怎么喝个薄荷水的姿态都显得这么……
薛未悬把“好看”那两个字的评价划掉。
嘟囔说，怪做作的。
薛慈将口罩摘下来了，玉石杯子的边檐抵着唇部，他抿了一口，嘴中也充斥着那股清新香味。
薛未悬先前一直没在意这位小少爷还遮挡着脸，反正他猜测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不能把信息随便泄露出去，他也就不介意这点怪癖了。不过薛慈摘下口罩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过来。
瞥这一眼，便微微怔住了。
薛慈和他的父亲半点不相像，却是另一种更夺人秾艷的样貌，好看的让薛未悬的动作都微僵了僵，那双眼睛在紧盯着薛慈一段时间后，才颤抖地往下滚着合上。
果然是好看的不像话。他想。
能生出这样相貌的小少爷的母亲，想必也是一名极为艳丽漂亮，或许还端庄出色的大美人。
薛未悬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微微抿上唇，神色冷淡了些许。
他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其实那些侍者并没有如何打量他。毕竟光是坐着不开口的话，薛未悬先前的姿态十分端正，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他外表又还算能骗人，乍一眼看过去也像是某位世家公子。
但薛未悬现在显得不耐烦起来，索性往后一躺，座椅被他用脚推出一段距离，发出“吱呀”的噪音来，也是那些侍者们十分克制，才没有望过来。薛未悬就这样半躺在座椅上，半翘着腿，有点吊儿郎当地说：“这也太久了，他怎么还不过来？”
这副模样，更流露出了一点他混迹在市井街头的气息，就算是身上的衣装再唬人，也藏不住他本身性格上的痞气了。
薛慈抬头看他一眼。
“不要翘椅子，会摔跤。”
薛未悬微微一顿。
薛小少爷又垂下了眼，搅拌着杯中的薄荷茶，继续平静无波地说，“不要躺着翘腿，不礼貌。”
薛未悬身上感觉更僵硬了一些。
他并没有回薛慈的话，只是过了一会，自己又悄悄坐好了。
薛未悬臭着脸想，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到底是自己的金主，目前为止不好得罪。
没让薛未悬不自在多久，他们等待许久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地赶来了。
这家餐厅原本是薛浮依照着弟弟的口味，而精挑细选出来的，离洲城最大型的游乐园很近。用餐结束之后，他们可以走上这里特色打造的紫藤花长廊，在巨型风车下散步完，可以去游乐园。薛浮让人带上了相机，准备拍下许多张意义珍贵的合影，毕竟他能和阿慈相处的时间很少……但薛浮没想到，这样本该是极美好的一天，却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轨道。
薛浮收到了薛慈的短信，知道阿慈在里面等他。
但之前所期待的共同用餐，在这时却让他无比地犹豫起来，甚至带了一点像即将上战场般的踌躇。
在公司里面发生的意外，那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而被阿慈发现的事，薛浮已经通过属下的汇报知晓了。
他发了很大一通火，但对现在的情况，也于事无补。
薛浮甚至开始恼怒起来，他还是太心慈手软，发挥了本不应当的微弱同情。没想到现在却被阿慈发现，这让他束手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幼弟的可能到来的质询。
薛浮当然可以编造出各种理由来哄骗薛慈，也可以让那个私生子改口，对薛慈承认他只是上来图财的骗子，甚至是永远的消失而绝后患——
但是他已经隐瞒了阿慈这么久，又怎么忍心还要将谎言一次又一次地编造完善，用来欺骗无比信任自己的弟弟。等到以后万一被揭穿，作为兄长，他可能永远也再得不到阿慈的信任了。
谎言像是滚雪球一样需要不断缝补，薛浮很清楚。
而薛浮想起这种可能便觉得心虚，再想起惹出这一切事端的薛父，都有了一些怨气。
还是让父亲亲自来和阿慈解释吧。
薛浮冷淡地想，已经做好了打算，到时候阿慈问起来，便全推到父亲身上，让他来解释。
……反正归根结底，是父亲惹出来的麻烦。
做好万全准备，薛浮走入餐厅。侍者上前接引，恭敬地将薛家大少爷带往了二层的位置。
薛慈借着靠窗位置，已经由巨大的单向玻璃处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车辆，和从里面下来的兄长。他手中的玉石杯子转了两圈，又重新覆在了唇边，留下很淡一层的水渍。
侍者微微侧身鞠躬，给薛浮让出一条道路。而薛浮来到二层之后，脸上也再看不出慌乱神色，他唇边含带着一点温柔笑意，修长的腿跨了过来，在看到薛慈的时候，步子一下迈得很大，转眼便到了薛慈的眼前。
“阿慈……”相比平时，薛浮的声音更轻缓许多，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幼弟。但是他走得近了，就算是薛浮眼底再只容得下一人，也没眼瞎到身边明晃晃的多一个活人还看不见。
薛浮最开始发现那里坐着个人，但也只以为是薛慈在洲城的好友，只垂眼瞥了一下，看清那人的样貌后，脸色才一下难看了起来。
他虽然做好了阿慈的得知私生子存在的准备，却还没做好他们三个人直接共处一室的准备。
薛未悬性格圆滑又嚣张。而他虽然每在薛浮面前叫得再凶，面对薛浮这种看着无比冷淡叵测的人，心中却还是有一分敬畏，十分警觉地清楚薛浮其实并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人物。
这更像是狼崽对于危险的一种回避和直觉，要不是他现在的状况太过左右支拙……薛未悬其实并不想和薛浮这种人接触。
以往他每次来找薛浮，其实都刻意控制了次数，从来只提钱的要求，而非要挟他得到一些不该要的东西——所以从没有真正踩到对方的底线。薛未悬想过自己这般刀尖起舞，也总有一天要阴沟翻船，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薛浮对于让薛小少爷知晓他的存在，居然会这么不满。
薛未悬看着薛浮的脸色，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边的杯子，过于消瘦的手蹦出青筋。他脸上神色未动，但背微微弓起，像是炸起了全身上下的毛。
薛浮就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薛未悬，不发一言，黏稠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烧灼的液体流淌着，紧扼着人的喉咙。
这种诡异的对峙一直持续到薛慈抬起了眼。
他说：“坐。”
薛浮在拉开的某张座椅上，哐当一声地坐下。
发出的巨大声响，对于拥有良好家教的薛家大少爷而言，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然后薛未悬就眼睁睁地看到了让他万分警惕的薛浮脸上的变化，一瞬间的落差堪称京剧变脸继承人。
薛浮神色和缓，微微低下了头，微抿起的唇角莫名透出了一种无辜意味，像是在刻意示弱。
“你听我解释。”
薛未悬：“……”
薛慈顿了一下。
他平缓开口：“哥哥，又不是你的儿子，你要解释些什么？”
虽然有点坑爹的意味在里面，但这一刻，薛浮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想将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全部撇清。
“只是，”薛慈的神色还是很平静，那双低敛的眉眼透出姣好的、令人心软的端谨气质来，“哥哥如果很欣赏他的话，就应该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他以后才会成为一名令你满意的弟弟，而不是放任他继续过现在难以为继的生活。”
那一瞬薛未悬的表情只能用“裂开”来形容。
他知道薛慈要让自己办的事，原来只是来陪他见一面薛浮的时候，都觉得这小少爷的钱也太好骗了吧。
不要说五万，给他五百块都干。
哪怕这有可能会得罪薛浮……但和救命钱比起来，实在也不算太为难的事。
不过薛未悬也实在没想到薛慈会说出一番这样的话，他并不想痛哭流涕的感动，而是除了震惊之外，总有些警惕，并且疑心薛慈喊他过来，难道是为了更好的折辱他吗？
要不然，他怎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薛未悬要紧抿着唇，才不至于让自己泄露出丢脸的神色，脸也不会因此而有些发红，是那种既羞恼又纠结的复杂心态。
而薛浮——
他听见薛慈说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也更像是晴天霹雳来着。缓了半天，才崩住了自己的神情，强按捺下混乱情绪，试探说道：“阿慈，你、你……”
薛浮脸上的迟疑神色更重：“是在吃醋吗？”
薛慈：“……”
“没有，哥哥。”
在应对弟弟的情绪上，薛浮也不算很拿手，但就算迟钝如他，也能发觉现在的薛慈并不是在和他闹别扭之类，而是连声音都似乎含带着冷意。他不敢再胡思乱想，斟酌地说道：“阿慈，你不要生气。我从没有这种想法。”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一种……”薛浮犹豫了一下用词，“说为父亲做出的微小补偿也好，或是一种同情心理也好。我从来没想过将他带在身边，或者是当成做手足兄弟看待。”
薛浮认真地看向薛慈，眼底神色温柔又直白坚韧，“我承认的弟弟，永远只有你一个。”
虽然薛未悬对薛浮也没什么手足之情，但这样被明晃晃的嫌弃，他脸色还是有些难看起来。那双眼顿时沉了下来，薛未悬撇开头，一下站了起来，抱着手臂忍耐着火气说道：“够了吧，小少爷？你让我来这，是特意看你们的手足情深，还是证明你在你哥哥眼底实在是重要？”
“闭嘴。”对薛未悬，薛浮实在没什么好耐性。听到他不耐烦的嘲讽之言，眼底顿时阴郁森冷起来。他还没和薛未悬算他敢闹到薛慈眼前的一笔账，倒是让他得意忘形起来了。
而与此同时，薛慈也开口说道：“你坐下。”
相比薛浮的声音而言，薛慈声调很轻，几乎要被他兄长的声音给盖过去了。但薛未悬还是奇迹般的听了个清楚，身形微微一僵，还是坐了下去，紧闭着唇齿，也不知道是先听了谁的话。
而薛未悬身形僵硬的像个木偶后，薛慈的目光才重新落到他的兄长身上。
薛浮刚才所说的话似还犹在耳旁。
薛慈微微一阖眼。
比薛浮刚才认真剖析，还要更清晰的，反而是已经相距他十几年——或者说是前世的记忆。
薛慈和他兄长的关系一贯平常。薛浮是众人眼中天骄，薛氏未来的继承人。薛慈平平无奇，是点化不了的愚钝次子，还极不受宠爱。
许多人都会感慨，薛浮这样惊世之姿，怎么偏偏就得了个那样的弟弟。
薛慈有时候也会想。
但偏偏更多时候，他心里却是为他兄长在各类媒体上所散发的光芒而觉得骄傲不已。即使他不像其他那些小少爷般，还能和周边朋友炫耀。薛慈没有朋友，无人可倾诉，也不妨碍他在心中得意洋洋地想：
那是我哥哥。
我的血肉至亲。
薛慈一直以为薛浮的冷淡，是他性情生来如此。
毕竟薛浮是优异长子，天资卓绝而目下无尘。又谁会用那些世俗的要求，来规定一个天才？
薛浮对每个人都是一致的冷冽平淡，不假以辞色，而他这个关系并不算亲近的弟弟，获得同等待遇也再寻常不过。
本就应该如此。
何况薛浮对薛慈，其实也并不算如何差劲，至少对比薛父起来，还少有一些温柔体贴。会在薛慈高烧得神志不清时为他叫来医生，也会偶尔问及薛慈现状，给予一些来自兄长的些微关怀。
薛慈无比孺慕兄长，也理所应当的以为薛浮对每个人都是那副模样。所以他并不是不重视自己，只是性情如此。
所以在他发现薛浮对另一个人……另一个弟弟，原来会更加关注，甚至悉心教导扶持，而没有一分不耐的时候，才会心下生出郁气来。
薛浮带薛未悬回到了薛家。
薛慈嫉妒，无奈，对薛未悬充满敌意，却始终没有做些什么。
因为将薛未悬带回来的是他的兄长，和他为同一父母而出的血亲。
薛慈对留在薛邸的薛未悬，始终抵触又不屑。
他想，哥哥不过是看薛未悬可怜，在外面流落十几年，所以才悉心照料，才将他接回薛家，才将他视为薛家后人来教导。
直到薛慈在深夜回到薛邸，他的兄长和薛未悬都未睡，书房的灯光明亮，房门半掩。
薛慈从门前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明亮灯光更像冬日阳光般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似照出他所有阴暗心思，将薛慈无所遁形的映亮，要看他蜷缩着露出难堪的姿态。
他听见薛浮感慨地说，声音中不无遗憾。
“未悬，你要是我亲生弟弟就好了。”
那一瞬间薛慈连血液都因此凝结，全身仿佛淬着冰般说不出话，牙齿都跟着打颤。
他还无比清晰的听见，薛未悬似乎发出了一声苦笑。用同样遗憾又有些羞涩的声音回道：“就算不是，我也一直将你当做我的哥哥。”
并不仅仅是因为嫉妒。
薛慈可以接受他的哥哥有了另一个弟弟，接受父亲有了另一个儿子，接受突如其来的薛未悬侵入他的生活，甚至受到更多的宠爱。薛慈需要时间适应，哪怕那个过程会让他痛苦纠结，甚至漫长的需要十几二十年才能磨合完成。为了家庭，薛慈都愿意慢慢适应，去接受自己被改变的生活。
但薛浮的话里透露出的意思，却是更希望薛未悬能取代他的存在。
取代他成为薛家的小少爷，薛浮的弟弟，父亲的第二个儿子。
薛慈这才发现，原来他才是那个被“可怜”的人。
薛浮所有的在意，都只是突如其来的怜悯。
接下来便是爆发争吵。
薛慈实在是个从小乖到大的小孩。他很少和薛父发生争执，更没有对兄长有过顶撞的时候，以至于他闯进书房当中，突如其来的爆发，像是积蓄许久的死火山的喷发，连薛浮都因此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深深皱眉望向这个从没有对他高声过的弟弟，眼底甚至不见多少怒意，只是烦躁和不解。
“薛慈，”他说，“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滚出去。”
于是薛慈彻底从薛邸滚了出去。
如果不是重活了一世，变成了几岁的小少年，遭逢了连薛慈自己都无法抗拒的变故，他想必也不会再滚回来了。
而现在的薛慈，又开始如他所说，连发疯都克制无比。薛未悬的存在是引子，他原来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和对方相关的一切。
薛慈没兴趣将这种沉郁发泄在现在毫无反抗能力的薛未悬身上。
所以他将薛未悬带到薛浮面前，也无比清楚地告诉薛浮。
选择带走你最欣赏偏爱的弟弟，他会成长为足以让所有人满意的薛家少爷，代替他这个无趣的、不被期待的存在。
让一切回归到它本该的、正确的道路上。
不要再一次次互相折磨了。
但现在的薛浮，也偏偏如此笃定，确信无比地回答他。
薛慈开始有点头疼。
他没伸手去揉一揉额尖，只是低头搅拌了一下薄荷茶，碎冰已经融化，而原本极为纯净的液体当中，也出现了絮一般的微小杂质。
薛慈在短暂沉默后，那张皙白的面容更显得颜色如雪消融般苍白，殷红唇瓣微微张合。
“哥哥，你不用这么笃定决断。”薛慈音色平缓，那双黑眸像化开一潭墨般黑沉寂静，“我不是在质问你或者是试探你，不需要你用绝对到堵死每一条路的语气来应对我的话。”
在薛浮又忍不住要出声为自己辩解前，薛慈率先说道：“总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合不合适。或许你之后的想法会发生改变，会觉得薛未悬做你的弟弟……”
薛慈说：“也很不错。”
薛浮内心忐忑。
他有点猜测不出薛慈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疑虑阿慈这样单纯，或许会被薛未悬这种油滑的人所哄骗，从而接纳他。一想到这里，薛浮便觉得万分抵触起来，他不能容忍薛慈除了自己外，还会有别的兄弟。
同时也万分后悔起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去管薛未悬的事，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惹得一身腥，连面对阿慈，都是抑止不住的心虚。
祸害。
薛浮充满火气的想。

第52章 断舍离
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余地。
薛浮就算现在告诉薛慈——我很冷静，十分确信，只怕阿慈也并不会因此就取信他。
他微微叹息，拧眉对一旁的薛未悬说道：“你先离开。”
是命令式的口吻。
薛未悬微微扬起头，露出一段颈项，很瘦，苍白无比。眼底有点不驯意味，并不甘愿就这样低头。
“让我来的人不是你。”薛未悬说。
他收的是薛慈的钱，收钱办事。
薛浮暂时还没时间腾出手来解决薛未悬，薛未悬倒是敢明晃晃跟他对上了。这的确挑起了薛浮的一点怒意，薛大少爷微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指尖相交错，是他平日在谈判桌上会做出的动作，气势上近乎是扑面压倒来的强势，眼中如墨一般化开阴郁意味，“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薛未悬的脸色更显苍白了。
他唇部嗫嚅地动了两下，只发出一点气音。他到底太年轻，就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见识过许多浑人浑事，也远没有到能和薛浮这种身份的上位者争锋的气候。薛未悬的脊背几乎挺直了，后背开始有冷汗渗出，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起来——打断这一切的是薛慈。薛小少爷微微蹙眉，音色很冷淡：“好了。”
于是薛大少戛然而止了压迫，收敛气势，看上去还有几分心虚的乖巧。
薛慈这才和薛未悬说道：“多谢你来一趟。你先回去。”
有什么好谢的，反正我拿了钱——
薛未悬想这么轻松地回答他，但是现在依旧恐惧的情绪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铁青着脸点头。站起来时，他深深望了薛慈一眼，离开了这个和他本该毫无交界的地方。
餐厅内部一时寂静。
侍者早非常有眼色的站在很远的地方，显然不敢听到他们的谈话。薛浮面对阿慈又气势低落下来，温暖灯光下，他先招了招手让侍者过来点餐，对着薛慈仍然是轻声细语：“先吃点东西，这么晚了，阿慈。”
他记得薛慈的胃不好，三餐规律不能乱，让阿慈到现在还没用餐，已经是他的失误。
“等回去，”薛浮的语气中透出请求，和一点斟酌意味，“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薛浮的举动实在没什么可指摘的点，薛慈顿了一下，垂眼重新接过了餐单。
这家餐厅的水平并非浪得虚名，也的确是薛慈所偏好的口味。但两人的用餐过程十分安静，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薛浮现在正在内疚当中，也不敢再引起阿慈注意力，怕他失了胃口。
这不是薛浮想象中和阿慈共进晚餐的场景，他心中懊悔意味更浓，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打磨说辞。
两人用餐完毕。薛浮原本想送阿慈回薛邸，但思索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于是重新选定了自己名下一间公寓作为目的地，是他平时加班到半夜后，会去临时歇下的地方。
薛慈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密码门打开后，灯光自动亮起，空调运转，浴室开始传来加温热水的声音。薛浮让弟弟先坐在沙发上，去给他倒杯饮品——
可惜别墅里摆的是整面的红酒，冰箱里冰镇的也都没有年轻人爱喝的饮料那些。薛浮挑了半天，最后对着冰柜里一支支酒犹豫不决，还是去倒了杯热水摆在薛慈的面前。
氤氲的热气飘起。薛慈敛眸看着水杯，轻声道谢。
薛浮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让特助把一些资料整理完发给自己。此时薛浮神色镇定了一些，打开投影仪，将那些调查汇报投映在雪白墙面上。
汇报大多是相当详尽的文字描述，但配图也不少。
“阿慈。”
薛浮说，“这就是我最开始……和他接触的原因了。”
薛未悬的生平报告尽写于纸上。
薛浮早就调查过他，证明薛未悬的确是薛家的血脉，而非骗子。
他这十几年都过得很艰难。
首先是他的出身。
薛未悬的母亲家世平常，是个孤女，自幼寄养在小姨家。她小姨待她不错，但寄人篱下，终究没那么自在，十八岁时毅然决然参加了个小选秀，出道成功，却在经济上依旧并不宽裕。
但她却有张十分漂亮的脸。
年轻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子在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却不是人人都有机遇。后来薛未悬的母亲还是顺应了这圈子中的某些潜规则，得到了资源，小红一时，再后来被送到了薛正景身边。
当时薛正景刚刚丧妻，给他送女人的人并不少，但只有薛未悬母亲成了。偏却没有像旁人所想那样飞黄腾达，反倒莫名走了下坡路，就像那些无数曾经璀璨又迅速湮灭声息的小明星一样，糊都糊的毫无存在感。
唯一不平凡的一点，是她隐瞒下了一个孩子。
和薛正景的孩子。
当她抱着正足月，白嫩可爱的孩子上门，信誓旦旦可以做亲缘鉴定时，却激发了薛正景骇浪般的怒火。
薛慈当时刚两岁大，又小又软一团，看着极其轻易就能被伤害。而一个女人带来一个私生子，妄想和薛慈分薄宠爱，妄想借此成为薛夫人，入主还空悬的薛家女主人位置。
不管是哪一点，都踩到了薛正景的底线。
她以为孩子对薛正景而言会很重要——对他们这种世家而言，的确很重要。但只有被“承认”的，出于和结发妻子孕育的孩子才叫重要。至于私生子？倒是有些太浪荡纨绔的花花公子会意外弄出来，那已经是极不光彩的事，更别提会带回家中。
这对薛正景而言，更像是污点。将他和那些毫无能力的纨绔放置在同一水平线，时时刻刻提醒他阴沟翻船的屈辱。所以薛未悬和他的母亲没有从薛家讨要到一点好处，只有最低额度的生活费，比起施舍，对薛正景这种出身和实力的人而言，更像是一种刻意而为的侮辱。
薛未悬母亲其实还攒了点家底，有一套房和些旧情人送的名牌珠宝，因此虽然带着个孩子，难以重回演艺圈，也没过的太艰难。但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几年，薛未悬母亲突然病如山倒，就像她曾经的父母那样，患上了严重心疾和遗传病，钱像流水般花出去，几乎掏空家底。在薛未悬七岁那年，找不到合适心源的她本该病逝，又莫名受人资助，做完手术活了下来。严重后遗症却不断消磨她的健康和精力，常年住院，以致薛未悬还没成年就出去打起童工，初中念完便辍了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薛未悬年纪小，能做的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凭借他的身高和出奇得大的气力，干过黑厂苦力，跟过人学高利贷追债。受他那位“大哥”赏识，也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一身在混混间磨砺出的痞气，又凶又狠。
要是他是个普通人，这些得来的钱也足够他过得很好了。但他偏偏有个重病在床，要靠药物吊命的母亲。
这些钱不够用。
薛浮第一次出手干涉和薛未悬相关的事，那时薛未悬已经躺在手术台，差点被骗得摘掉全身器官。
他到底有薛家的一丝血脉，薛浮难以忍受这样的事发生，薛未悬的器官被用在别人身上，所以出手帮了他，也给了他一笔钱。
薛未悬其实一直知道他是薛家的种，不过他比他妈要清醒，不做从薛家敲到点什么的梦，知道薛正景这种人他惹不起。也就是薛浮帮了他一次，他知道从薛浮这里有活路，才凑上前来要了几次钱——每次虽然耍泼无赖，但点到为止，很懂分寸，这么陆陆续续要了几次钱。
“薛慈。”薛浮缓缓开口，他将投影仪关掉，“薛未悬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希望你和他离得太近。”
薛未悬从小在社会上混大，能为拿钱将欠债人打得半死，逼得跳楼，可以说骨子里根就歪了，像秃鹫一样闻到血肉香气便冲上去叼啄下最后一点皮肉。他不是可怜鬼，需要的也不是同情，薛浮可以让自己接触他，却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弟有可能会接触到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危险源。
薛慈微有些出神。
前世的薛未悬也是这样吗？
后来薛浮对他心存欣赏，薛父将他带在身边教导……薛未悬能成长为那幅样子，也果然很有潜力与心性。
出神间，薛慈也没听清薛浮说的话。等他回过神来，薛浮已经在提及另一个话题了。
他神色有些莫名的冷酷意味，沉吟片刻后说道：“除此一点同情外，我没有再插手和薛未悬相关的任何事。阿慈，如果这让你觉得不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薛浮的保证十分笃定，绝不犹豫。
前世的薛慈，或许很需要这样的保证或是宽慰，来作为一剂定心剂，哪怕是应付他的言辞也好。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兄长的确定与偏爱，薛浮却偏偏要给他，令薛慈微有些恍然。
不过也只持续了一瞬。
他的心又被完好无损的封锁起来。薛慈静静盯着薛浮，就如同以往的每一年、每一次，出现在薛浮面前，都是沉静无比，无波无澜的模样。
偏偏眼里情绪望不到底，也看不透。
“哥哥，”薛慈说，“我要见父亲。”
薛正景很忙。
昨天能抽出时间回到薛家，已经是行程外的打算，自然也堆积了一些工作到今日。但是听到薛慈要他回来，居然没多问两句原因，便推了工作回到了薛家。
薛浮虽然敢在小事上自作主张，但真正涉及到关于阿慈的事，并不敢隐瞒，提前在路上电话告知了父亲。
薛正景比他想象中要更平静许多，只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副沉稳态度甚至让薛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转达不到位——于是又重复一遍。
“阿慈知道了私生子的事。他看上去……有些难过。”
这次薛正景沉默的久了一点，语气却依旧沉稳。
“我知道了。”
“我会处理好。”
薛正景回到薛家的速度比薛慈想象中要快。
薛父打量了一下小儿子脸上的神色，目光着重扫过他的眼底，见没有红肿或是别的痕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坐在了薛慈的对面。
薛正景面对旁人，摆出这种姿态，能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但对面的是他的小儿子，强硬姿态就更化成一种温和体贴的收敛。
薛慈没有先开口，而薛正景优先想到，作为他的小儿子，薛慈现在最应该想问的问题是什么。于是他坦然地回答：“我没有出轨。在和你母亲的婚姻期间，我一直只有她一位爱人，一位妻子。”
薛慈和薛浮的母亲是相当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婉具有才华的女性。和薛正景相濡以沫，感情并不差，许多人都调侃当初的薛太子在娶妻生子后便收心顾家起来。就算他们这一圈有不少表面婚姻，私底下各玩各的，薛正景和他早逝的妻子也绝不属于这其中。
解释完这一点，薛正景面无表情而显得冷戾惊人的神色又和缓了一些，他说道：“大体的事，薛浮应该告诉过你了。但还有一些他调查不到的事，我也可以告诉你。”
薛慈从薛父开口起，便保持了沉默状态。此时他微微掀开眼，那双眼漆黑如墨，映着某种情绪，但薛父没有注意到。
薛正景回忆了一下过去。
那段往事其实算是他阴沟翻船的一段典型了，薛正景当时还相当年轻，视其为屈辱，是禁区，绝不允许人提起。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心态也早发生变化，就算要在自己的小儿子眼前提及过去，也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只要薛慈不因此而心生隔阂便好。
他音色低沉：“多年前我和别的女人有那一段，是因为当时被下了药。后来我报复了那次事件的主导者，但对她手下留情了。”
“没想到，她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正景的声音有些阴冷。显然当初薛未悬的母亲能瞒过他的属下，没吃下避孕药，对他而言是第二次的阴沟翻船。
“这种屈辱，我只当它不存在。薛慈，你也不必在意。”薛正景在薛慈面前十分收敛，很注意的不露出那种行事时的狠戾。但他今日确有被触怒，还是流露了一些本性，“要是那个私生子还敢犯到你面前，我会让他从此都‘安静’一点。”
薛慈看着这样的薛正景却并不陌生。
没有一点被“看重”的喜悦心绪。
前世他就应该清楚，他的父亲有这样一面。
亲生骨肉又算什么？
他也是薛正景的亲生骨肉，是与兄长同出一胞的次子，只要被薛正景厌恶，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累赘。
这么看来，大概是上辈子他触怒薛正景的时机不多，还没能领教到他真正狠戾的一面——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一点，原来薛正景还算对他留情。
被强烈讽刺欲望冲击，薛慈甚至唇角压抑不住地微微翘起。但其实现在的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明亮的像是夜幕中熠熠生辉的星辰。
“父亲。”薛慈声音很轻，是一种轻声细语的斯文声调。他突然问道：“……当初薛未悬的母亲重病，是您给她安排了心脏手术？”
薛正景在今天第一次流露出些微讶异神情，虽然很快便被收拢起来。薛正景下一瞬间拧眉问他：“是薛浮告诉你的？”
薛慈安静地看着他。薛正景缓了缓说道：“这是我对她最后一点仁慈。”
心脏手术不仅手术费用巨大，要等到合适的匹配心脏，运气和人脉都缺一不可。
当初薛未悬的母亲能活下来，简直像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原来是薛正景在背后做了推手。
但薛慈突然说：“不是仁慈。”
薛正景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唇角微微紧绷。
“她活了下来，可病灶缠身，疲惫病苦，这样的活着，倒说不好和死了相比哪个更痛苦。”薛慈微微弯起唇，眼底却不见一点笑意，“更主要的是，她隐瞒你生下的儿子，在母亲死前也永不会脱身，负债累累地为医药费奔波……父亲，这算是惩罚吗？”
这是薛正景光明正大的阳谋。
他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甚至薛未悬和他母亲知道后，还会对他心存感激。就算重来一次，也依旧会祈求薛正景为他们主导那场心脏手术。
但他却也有意识地主导着他们母子两人在余生都因此痛苦，不能解脱。这也是薛浮明明可以直接给一笔钱让薛未悬衣食无忧，让薛未悬不必因为母亲医药费再去铤而走险，却始终十分克制的原因。他不是觉得私生子弟弟不值得他花这一笔钱，而是只能在父亲的限制下做到这一地步。相比起来，比起一个私生子弟弟，薛浮并不会做出让父亲不高兴的事来，这是他的权衡。
薛正景的下颌崩紧了一些，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阿慈，你想多了。只是他们命不好而已。”
的确，只是命不好而已。
薛慈觉得前世的自己，或许也只是薛正景眼中“命不好”的其中一员……今生会有什么变化，难道他要心惊胆颤的等待，薛正景会有哪一天反省起来，接着收回自己的“宠爱”？
薛慈今天的确让薛正景意外。
那是自己亲手看大的小孩，保护的无比周全的幼子。薛正景也没想到薛慈能想到这一点——但应该只是猜测而已。
薛浮哪怕调查到这些事，也会很有分寸的知道什么不应该告诉阿慈。
所以他只要隐瞒过去就好了，真正纠结起来，他不过是隐姓埋名的做了一件好事。
薛父站起身，想将手覆在阿慈的额头上，嘱咐他不要胡思乱想。
薛正景是个情感很难外露的人，小时候他还经常会对幼子做这样抱一抱、摸一摸额头的亲密动作，但从薛慈离开洲城，长成少年开始，这样的动作就少很多了。此时也难得外露自己安慰的心思。
薛慈在他面前，还是个小孩呢。
当然会因为父亲多了个私生子，家庭中可能插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感觉到惶恐不安。
薛正景的目光瞬间显得十分温柔，但薛慈却反应颇大地后退一步。他的指尖落空，薛正景微微一顿，倒是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薛慈……”
“父亲。”薛慈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微垂下了头，薛正景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薛慈柔软的黑发，柔顺的贴在耳旁，微显得有些长了。
“我相信您，的确很不喜爱薛未悬。”薛慈微敛的鸦黑羽睫，遮住了眼底的郁色，“只是父子血脉亲情，您应该知道他曾经经历过的事。看见他这样落魄狼狈，差点被害身亡，你对他有没有一点……同情怜惜？”
薛慈无法说出他所背负的秘密，无法告诉薛父前世种种。他只能借由薛未悬问他——
看见不受他宠爱的儿子无比落拓，乃至死亡，薛正景会不会曾因此叹息，哪怕生出一点同情愧疚——
“没有。”
薛正景容色冷淡，他微微皱眉，实在疑惑薛慈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薛慈，”薛正景说，“他根本不能算我的儿子。”
薛慈听见心中刹那寂静下来，仿佛有一朵雪花无声消融在烈日之下，真正悄无声息，不见踪痕。
薛慈意外发现自己并没什么难过情绪。
他在前世临死前，早就知道薛正景是这样的父亲了，不过是又确认过一次。
“我知道了。”
薛慈说。
“我有些累，先去休息。”薛小少爷根本没等待薛父回答，便自己转身上楼。薛正景微微皱眉，看着薛慈的背影，半晌后打电话喊了家庭医生过来，自己倒是没跟上去。
或许是今天的变动对薛慈而言太大了。
薛慈回到了自己房间，透过落地玻璃看去，只见繁星。花圃中虽点了灯，但光芒微弱，看不清大片的玫瑰花田。
薛慈拿出手机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
他想来看看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但书籍可以再买，资料可以再整理，储存着芯片技术的u盘能重新复刻，生活用品那些薛慈也并不需要，看来看去，足够让他带走的，好像也就剩这片夜空。
剩下的，还有还薛家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养育花销了。
这其中的心血债，很难分割清楚。
但培养他的花销——倒是能预算出一个大体的数字。
薛家也并没有在生活方面如何亏待过他，薛慈虽然在成年后都是用芯片专利的资金来花销，但成年前享受的却都是薛家小少爷的待遇。

第53章 金钱和交易
这是相当大一笔金额。
薛慈没什么表情。
反正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
“老师。”薛慈给方老打了个电话，“之前我在IAM上投交的芯片技术，大概什么时候会通过评选测试？”
现在其实夜色已晚，但是芯片这行业个个都是熬夜狂魔，方老自然也还没睡，听到小弟子的话顿时也来了精神，“关于新线路航天芯片应用那项技术通过可能还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审评，毕竟是完全颠覆了先前的应用技术，还要进行时间强度测验。倒是小型工业芯片已经通过了测验，会在一个月内刊登发出，确定专利……”
薛慈略微沉默了一下，问道：“有可能快一些吗？”
方老停顿一下，想道：“是可以快一些……我去催催的话，十天内可以确定下来。只是阿慈，你怎么突然想要快些通过评审了？”
他这个弟子可谓是徒弟中最“佛系”的一个了，哪怕投稿了IAM这么久以来都没问一句进度，方老都有些为薛慈的心宽担忧。
“有一些事。”薛慈还是没有将他现在经历的那摊烂事告诉导师，倒是想了一下又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售卖所有权的话，小型工业芯片专利买断价格应该在多少左右？”
薛慈以前是从不为钱这种事担忧的，方老调侃他道：“怎么，你还有缺钱的时候？”
薛慈居然低低应了一声。
方老略有些惊讶，他收薛慈做学生后，对他的家世也是有些了解的，洲城首富之子的身份可不一般——但因为薛慈低沉情绪，并不像有倾诉欲的模样，也绝了追问念头，给予了弟子充分的隐私权利，只是回答他：“快速脱手，大概在三千万左右。运作一下卖给需要的企业的话，五千万是有的……”
三千万。
薛慈拿这个数字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再加上之后一年内可能拿到的航空芯片专利，这样一凑倒是相差无几，还能留下用来做研究的金额，今后也不至于太过拮据。
理清这一切，薛慈垂下的眼中都平和沉静许多，“谢谢老师。”
方老声音略微严肃：“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弟子！倒是……”
方老停顿一下，哼哼唧唧地说道：“有什么事，你要是愿意，就不能麻烦下老师？我这个长辈摆在这里，也不是纯当个摆设的。”想到这里还有些憋闷，他其他好友的弟子，天天就是老师长老师短的。薛慈虽说被他拿去炫耀许多次，眼馋了那群老家伙许久。但真正相处起来，却面皮薄得很，除去研究上的一些事基本不请方老帮忙，让他做点什么。这让方老心中憋了许久，倒有些开始艳羡旁人黏糊糊又乖又软的小徒弟。
薛慈有些失笑。
也是他在这一晚上，难得能笑出来的时候。温和地和他老师说道：“好。”
又说了些贴心话哄老爷子，这才挂了电话。
被薛父喊来的家庭医生倒是上楼了，轻敲了两下门，站在门外尊敬地询问道：“薛小少爷，我来为您检查。”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薛慈说道。但对方一直站在门口，他才打开门，让医生回去。
薛家的医生自然也有察言观色的本领，见薛小少爷虽然面容苍白，极孱弱的模样，但除此外看不出哪里有病气，最多是神色有些沉静。于是小心翼翼请求，例行做了一些简单检查后，让薛慈保重心情，才提起医药箱回去回禀。
薛慈在他离开后的瞬间，阖上门，熄灭了房中的灯光。
他合衣躺在了床上，柔软被褥包裹住日益显得清癯的身体，传递来略显冰凉的触感。
鸦翅般的羽睫轻轻颤动着，后来薛慈眼睛睁开，目光落在了外面的夜空上。
很快就到白天了。
翌日一早。
天际泛着鱼肚白，在薛家大多数佣人还未起床梳理自己的时候，薛慈已经离开了薛家的大门。
他到底是薛家的小少爷，便是那些通宵巡逻的安保人员看见了，也只会恭恭敬敬让出一条道来，并不会刻意询问小少爷要去哪里。等负责清理房间的佣人和准备行程的纪管家发现小主人不在的时候，薛慈都已经离开薛邸百里远了。
昨天薛大少爷没回来，餐厅中便也只有薛正景一人。他显然神色不郁，哪怕看着报纸，最后的目光还是会不断偏移开来，落在空荡荡的座位上。
昨天的阿慈显然是生气了。
但薛正景却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而薛慈又为什么生气——
难道他对那个私生子不留情面，不是薛慈想要的吗？
出于些微的心虚和茫然愧疚，薛正景虽然对薛慈早早离开的事十分不满，但还是没打电话进行追问，算是他作为父亲对最宠爱的小儿子的难得体贴，给时间让薛慈自己处理情绪。
至于薛慈会永远想要脱离薛家……这种可能性，薛正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在他看来，薛小少爷和薛家密不可分，而且从小到大都乖顺省心惯了，就算薛慈再怎么生气，也做不出“离家出走”这样任性的事来，又何况是要脱离薛家。
太荒谬了。
而薛正景的平静处理，最后接到的却是长子慌乱的来讯——
“父亲，”薛浮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其中还很显得疲惫起来，“我联系不到阿慈了。”
这一句话让薛正景的心脏刹那间仿佛漏跳一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薛慈可能被绑架威胁，遭遇危险之类的场景，但薛浮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略微放下心。
其实这话对薛浮而言有些艰难，他的声音茫然，“阿慈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
对于一个十分和弟弟亲近的兄长而言，这也的确是巨大的打击了。
薛正景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微微顿了一下，神色奇怪地打开了和薛慈的联络方式，信息发出去，是一个鲜红的符号。
他也被拉黑了。
薛正景：“……”
看来这次薛慈确实有了点脾气。
他想。
&#183;
薛慈实在不是一个做事喜欢大张旗鼓的人，所以除了薛家的两位当权者正在因此心碎外，其他人都并不知晓薛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薛家。
不是和往日那样，只是不住在薛邸。而是身边有关薛家的人员都换了个遍，由薛家所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脉也断绝了往来。衣食住行，样样做了分割。先前在洲城名下的资产，都由律师转交给了薛正景，而薛慈直接在市中心路段租了一套loft公寓，设备十分齐全，找钟点工清理完便可以直接住进去。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虽然这辈子薛小少爷总有人精心照料，哪怕远在京市，身边的管家、厨师、助理也从没有少过，但前世那些年，薛慈却是自己独自过了许多年。
他脾性怪异，往来间少和人接触，没有朋友，更不适应和别人共居，钟点工阿姨都很少请。
自立能力没有因为这些年被精心照料退化多少，薛慈将常用的生活用品买齐，在沙发上合眼休息了几小时，再醒来时天色都黯了下来。
薛慈睡眼略微惺忪地起身，煮了一点碧梗粥，再看了一眼账户上的余额。
积蓄不算少。
这倒不是薛家给他的分红或零用，而是这些年薛慈参与一些研究竞赛的奖金和发明的专利款。薛慈物欲上要求不算高，也就是对吃食要精细一些，平时泡在实验室中，昂贵仪器又都由国家拨款或是老师和研究方提供，实在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这么一算下来，日积月累而来的金额就很巨大了。
薛慈平静冷淡地拿这笔钱做了一个规划，他无法确认后续的收入，但是至少现在的金额足够他生活三年外，还能拿来做一些其他的投资，和……多余的事。
薛家拨通了薛未悬的电话。
这是在昨天转账的时候他记下的联络方式，电话响了很久没被接通。
薛慈不厌其烦地重新拨打了两次，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打通，少年的声音冷淡，一股凶戾意味，很不客气地道：“哪位？”
不等薛慈开口，他相当迅速地道：“不过不管你哪位，我都没钱，要么我给你干活，要么别打了。”
薛慈听他说完，才说道，“我是薛慈。”
对面显然安静了刹那。
薛未悬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凶巴巴道：“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算了……你找我什么事。”
薛慈要和他说的事，也实在不方便在电话中聊完：“见面谈。”
这次约定的地点不是在哪家高级餐厅了，薛未悬想到昨天经历便脸黑，懒得去，和薛慈说非要见面，就由他来找自己。自己可忙得很。
地点在薛未悬所租住的巷口。
传闻这也是京市里的“贫民窟”，细密的小房子一栋挨着一栋，四处都是违章搭建，当然也不分什么门牌号，路也杂，都是走惯了这条道的人才能辨认的出。
薛未悬昨天才收了薛慈的钱，这时候态度也不好太凶恶，虽然仍旧奇怪薛慈为什么非要见他。
他一个薛家少爷，居然愿意来什么贫民窟……但也就当做是薛小少爷玩心大起，想看看他落魄模样，或是好奇他们这种一无所有的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无所谓地告诉他了。
薛未悬想着薛慈这种少爷，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围着几层保镖的，那细窄巷子也开不进豪车，估计就是停在巷口在车里等他。
结果接到薛慈的电话，看到薛小少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巷口的破败路灯下，身边还围着许多不怀好意的混混偷看向他，一时都惊得头皮发麻。
薛慈倒是还戴着口罩，站在巷口。四处都能见到被随意抛在地的塑料袋、看不出颜色的包装纸，又脏又混乱，旁边的路灯上还贴满了各种男科小广告，唯独薛慈站在那里，身形修长漂亮，皮肤雪般白皙，衣着也显然十分考究。哪怕垂敛着眼并不说话，都是肉眼可见的再单纯好拐骗的小少爷，和这条贫民巷子形成鲜明对比，熠熠发亮的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条巷其实不仅穷，还非常乱，所以租金异常便宜，带着孩子的人家宁愿去租贵点的房子，都不敢住这里。
混混、小偷、妓女和嫖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薛慈居然一个人过来，还是这样白嫩嫩的小绵羊模样，也好在没出什么事，要不然薛未悬自己都……
别的不提，至少薛家肯定不会放过他。
薛未悬一脸戾气极重的模样冲上去，吓跑了那些窥伺在一旁的混混。他年纪小，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很让人忌惮，人人都知道他能打，力气大，巷子里住着的人都不愿和他硬来——毕竟一个少年能独身住这几年，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警告完那些偷偷窥看的人，薛未悬才语气不善地和薛慈说道：“和我来。”

第54章 还把我当弟弟
薛未悬一开始绝没有想着要将薛慈带进自己的家里。
要不是这条巷子实在太乱，薛慈又生着那样一幅出挑样貌，薛未悬怕发生些自己也难以阻拦的意外，才这样慌乱匆忙地领着薛慈回到自己的私人领地。
那是靠近巷尾处的一间窄屋，只有一居室，破败的红色木门，“吱呀”着一推就开。里面物品简陋到干净的地步，倒是没什么灰尘或者气味，只是物件相当陈旧了，恐怕连住在巷中的小偷都不愿意光顾他的浪费时间。
天色还亮，但是屋中没有窗户，木门一锁上，便不见光。薛未悬神色有些严肃地摸到门边，拽了一根拉绳，镶嵌在头顶的灯泡明明灭灭地闪着光芒，灯丝滚烫，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薛未悬舒了一口气，却又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要是他知道薛慈会进到他家里，他应该会抽出时间打理一下这过于破败的房屋，至少会换一个好用点的新灯泡——不，他一开始就不会把自己的地址告诉薛慈，让他过来！
薛未悬后知后觉地看向薛慈。
少年在暖橘色的灯光之下，肤色更如玉一般柔白，黑沉的睫羽轻轻颤动，最后那双漂亮的眼锁定在薛未悬的身上。
薛未悬微怔了一下，才想起来恶声恶气地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见我？”
狭窄居室里，暖色光束之下，甚至可见被照亮的细微灰尘，薛慈的神色在这样环境下却依旧平淡沉静，他拿出了被他随意放在背包的合同文件。
只有薄薄几张纸，还带着仿佛新印刷上的油墨香气。
薛慈将那几张纸递到了薛未悬的眼前。
有些事的确是要面对面谈才行的。
“和我做一个交易，”薛慈说，“你可以看一看合约内容。”
……合约？
薛慈又要他做什么事？
别又是像之前那样，无厘头的让他去和薛浮见面什么的……
薛未悬其实很抗拒，但是想到压在自己身上沉重的债款，女人在病床上日益消瘦的脸和黯淡浑浊的眼，他还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虽然那笑容更像是木偶牵动了一下唇角似的惨淡。
这小少爷出手阔绰，他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好啊。”薛未悬说，“薛小少爷又有什么指教？”
他接过了薄薄纸张。
薛未悬虽然初中读完就辍学，但他脑子其实并不笨，甚至还很聪明，常用字都是认得的，这里面部分的法律条款也认的清楚。但他读起来还是非常缓慢、非常艰难，不是说里面的条例有多内容艰涩——
薛未悬看完最后一条内容，神色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相当的混乱。
质疑、困惑、警惕。各种情绪在他面容上交织闪现，薛未悬难以想明白薛慈为什么要给他这样这样一份合同。
不是说里面的内容多耸人听闻，而是从表面上来看，薛未悬完全没能从里面看出薛慈的获利点，他还没有见过这样毫无压榨意图的甲方。
这份合同太不合理了。
上面写明，薛慈将在未来的七年内，支付足够薛未悬母亲治疗、用药、养护的医疗费用；支付薛未悬重新复学，从高中到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薛未悬并不奇怪薛慈知道他的情况，毕竟这玩意都不用调查，问问周边邻里都能得到答案，它无比清晰地扎中了薛未悬致命的弱点，虽然里面关于复学一条显得有点怪异，但它的其他方面，都完美的像是糖裹砒霜。
有这样一份契约在，就算要薛未悬出卖自己的灵魂，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签下，谁叫哪怕是他的命，都不够换来这样的酬劳。
但偏偏就是薛慈要他付出的代价……太低了。
不，不应该说是低，而是匪夷所思。
薛慈要求他所支付的代价，是在毕业后的二十年内，将薛慈七年内付出的金钱等额归还——因为货币贬值和购买力的降低，不收取利息其实已经相当于亏损了。
还有一条附加条件，是如果薛未悬今后能回到薛家的话，不得和薛慈有任何利益冲突。且如有必要，需要尽自己能力帮助削弱薛家对薛慈的联系和牵制。
这一条薛未悬看半天都没太懂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回到薛家。
而且薛家的小少爷，为什么要自己帮他和薛家……姑且算是切断联系好了。
薛未悬深吸一口气。要不是这份文件看着实在正式，他都要怀疑这是薛小少爷想出来涮人的游戏。他指出那条附加条件，尽量声音平淡的地问他：“这个……你要我怎么做到？薛家对我的态度，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薛慈微垂下眼，飞快地瞥过一眼。
“如果你没回到薛家，这条就不生效。”他说，“我要你首先答应我。”
“……”这可能是个很可怕的陷阱。
但是薛未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或是有什么资格拒绝。就算是将他身上的全部利益榨取干净，都换不来这样好的福利。
哪怕薛慈只是逗他玩，拿他开涮，这里面所提到的条件，都太让人心动了一点。
“我去找笔。”薛未悬说。
他其实都有点记不清这栋房子里到底还有没有能用的笔了，那玩意他辍学的时候就已经扔了，只留了一支来记账。
薛慈倒是很平静地又取出一支钢笔，递到薛未悬眼前——
薛未悬没用过钢笔。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充满昂贵气息的。
但他也只是保持着镇定神情接过来，随意找了个桌面垫着，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以前的字其实还写的很好看。
但薛未悬太久没动过笔了，用的又是不擅长的工具，渍出来的墨迹让他微微皱眉，瞥了几点化开的墨点，有点在意地把那个签名签得很丑的合同递给薛慈，看着薛慈也就着低矮的桌面签名，手腕微微转动，便落下两个无比苍劲好看的字来。
连续签了几张，一式两份。
薛慈会负责找人公证。他将合同重新收到背包里，薛未悬看着薛慈的侧脸，忽然间福至心灵地想到——
“你不会和薛家决裂了吧？”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薛未悬问的别别扭扭。
薛慈顿了一下。
“也可以这么说。”
薛未悬很想再追问一些细节。其实从他的角度来看，薛家对这位小少爷应当照料的十分精心，连薛浮那种气势可怕的魔王，对弟弟好像也总有独特偏爱，纵容宠溺。薛慈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薛家，这根本不符常理。
这种疑问让薛未悬如噎在喉，但他这样的性格，是不可能去对薛慈说出些关心的好话来的。于是薛未悬微黑着脸问道：“那你还有钱吗？要给我妈治病，可不是一个月一两千就能解决的。”
何况那里面，还有供他重新上学这样的代价。
薛未悬觉得完全可以修改一下合同，他不用薛慈负责自己的生活费，更不用去上学。
读书对现在的他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了，他完全可以去赚钱，还能供一部分母亲的医药费。等他活到成年后，能挣钱的路子就更多了。
面对薛未悬的疑问，薛慈轻轻眨了一下眼。
“有钱。”
薛未悬想提出的意见微微哑火，语气依旧不算好，“噢？你确定薛家之前给你的钱，够你这么挥霍？”
养他和他妈七年，要消耗的金额太大了，就算对薛慈这样从小锦衣玉食，能把金玉珠子当弹珠玩的小少爷而言，都是一笔要谨慎考虑才能拿出的金额了。而到时候薛慈哪怕反悔，薛未悬觉得自己都不好没脸到去纠缠他。
薛慈看着在他面前，满脸别扭的薛未悬，安抚他：“不是薛家的钱，是我赚的钱。”
薛未悬愣了一下。
一脸“小少爷你把我当傻子骗”的神色。
“之前给你的钱也是我赚的。”
“……”
“这是芯片技术的专利资金。”薛慈简单解释了一句，“你不用担心这方面问题。”
薛慈见薛未悬依旧满脸魂游天外，提议道：“如果你非要想些什么才能安心的话，可以开始考虑准备入学哪个高中，准备报考哪所大学了。”
……这明明还是你想的比较远吧！
薛未悬都有点无力的感觉，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有些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外。好像从昨天看见薛慈的时候，他既定的、灰暗无望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大的转折变化，规律被冲碎的七零八乱，而他居然只有一种想要顺其自然接受的感觉。对他这种性格的人而言，未免太可怕了。
甚至直到现在，薛未悬居然鬼使神差地顺着薛慈的话去想了，他以后要上什么大学、走上什么人生……
“你……”
薛未悬的声音很含糊，薛慈一时没听清，微偏过头看向他。
薛未悬便又大声了一点，几乎像是气急败坏一样问他：“你上的是什么大学？”
薛慈说：“京市华大。”
就算是薛未悬这种早几年没接触过学校生涯的人，也听惯了以前老师念叨的华大。不会不清楚这是众多名校之首的高等院校，全球学子的梦，分数线高到离谱，还要求学生通过特殊资质的考试。顿时脸都有些僵了，目光诡异地看向薛慈，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不过薛未悬还是咬牙道：“我会考上华大的。”
薛慈面对他，第一次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神色。他很快收拢情绪，懒散地道：“好。”
“预祝你成功。”
最后薛慈离开的时候，当然还是薛未悬去送他一程。
倒不是情绪上会依依不舍。
薛未悬黑着脸踢开一个安全套盒子：“这里不安全，你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不对，千万不要再来这里了。”
薛慈略微思考了一下：“说的也对。”
“你在准备就读的高中附近租一套房吧。”薛慈诚恳地道，“这里也不适合你再住下去。”
“你是要准备上华大的学生。”薛慈依旧用那样平静的语气，笃定的甚至让薛未悬都有些脸热，“以往往来的那些人，都应该减少联系了。”
还要换房子。
薛未悬脸色还是不太自然：“我知道了。”
等走出那一条狭窄又混乱的巷子，重新步入到洲城繁华的街道上。薛未悬打量了一下身后没不知死活的人跟着，才对薛慈摆了摆手，转身折返回去。
他走的很快，像是背后跟着吃人的妖怪。
手机响了一声。
是零钱到账的声音，薛未悬打开软件，等它慢悠悠转完圈，才发现是薛慈给自己转的钱。
根据合同上的约定，薛未悬母亲的医药费薛慈会直接缴纳到医院。
而这新打的一笔资金，下面也有备注，让薛未悬重新选个清净点的地段，再购置一些生活用品。
这周他可以到各个高中去看一下环境，确定能适应后，薛慈会去安排他重新入学。
薛未悬粗暴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面无表情地往家里走。只是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起来，等见到低矮的房屋，他进门关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才拿衣袖猛地擦了一下通红眼角。
呆呆站了一会，薛未悬才走到床前，把藏在床褥夹层里的一本黑皮笔记本拿了出来，中间卡着一支圆珠笔。
他趴在床上，用圆珠笔写下今天的借账。
赫然是薛慈刚才转给他的那笔钱，还没写几笔，呼吸便微微急促起来，带着哽咽般的气音。
&#183;
薛小少爷几天没着家，身边的管家助理都被他请离了，薛家名下的所有公寓别墅里也找不到他落脚的地方，那些往来的世家更一一询问过，确认薛小少爷不仅没来他们这，连联络方式都断了。种种迹象都让薛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一次普通的矛盾。
薛慈这是在离家出走？
薛正景头疼无比，查到薛慈现在租住的公寓后，便直接让人去请。
薛家的保镖倒是找过来了。
只可惜薛小少爷冷冷淡淡，软硬不吃——那些保镖也真不敢和薛小少爷硬碰硬，不提会不会在意外间磕绊到小少爷哪里，回去不会被轻易饶过；就算是让小少爷哪不顺心了，等到了薛家，不是尽可以收拾他们。于是一时手足无措，都是各类好言相劝。
薛浮忍耐不住，先跑来了，准备先将弟弟哄回去，结果吃了闭门羹。
薛大少爷摸摸鼻子，心中埋怨起父亲，能将阿慈惹成这样，于是只好伫立在门口，安静站了好一会，等薛慈心软。最后果然等到了薛慈开门。
但是这次薛浮却没迎上去，直接揽住弟弟，或揉一揉阿慈的头发。因为他正好对上的，是薛慈那双冷淡平静的眸，如同山巅一点雪色，尽是漠然与生疏。
薛浮胸腔中的心脏似乎都因此安静一瞬。
“哥哥。”薛慈神色平静。
他好像并不疑惑薛浮会来到这里，只是平静注视着他，思忖后道：“你还愿意把我当弟弟的话，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
薛慈从小到大，都很少对薛浮提过什么要求。
薛浮又怎么忍心拒绝他。
但是这次情况却和以往不同，薛浮直觉薛慈要说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
“阿慈……”薛浮的唇微微翕张，声音略微低沉。
“我想离开薛家。”
薛慈垂下了眼，神色依旧沉静。
薛浮脑中仿佛都能听到轰鸣声，他缓了缓说道：“阿慈，我不知道你还有任性的时候。”
薛慈没有说话。但薛浮却头疼无比起来，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地意识到……
阿慈是认真的。

第55章 来陪陪我
这大概是薛浮第一次拒绝自己的弟弟的请求。
他让其他人都暂且退下，不管是保镖还是助理，都恨不得此时自己聋了耳，耸搭着眼往后退，老老实实进了楼梯道，还将门贴心地合上。
薛浮深吸一口气，认真对薛慈道：“阿慈，是什么让你不高兴，能不能告诉哥哥？”
“不管父亲做错了什么，我会认真和他商讨错误。”
“我希望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和哥哥谈这个话题。”
但薛慈的态度平淡却坚决，像是一块融不开的坚冰，甚至让薛浮都生出了一种沮丧之感。他紧蹙的眉心略显焦躁，失了平常的淡然自若，他凝视着薛慈，拿出了平时在商场和对立者谈判的气势来，“阿慈，你太天真，我们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你知道没有父亲和哥哥的保护，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我知道的。
薛慈这个时候，甚至生出一点荒谬的喜感和无奈来。
不被父亲、兄长保护？那样的日子，他过了足有二十几年，直到死亡。
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过不得的。
薛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样无波澜的眼，甚至让薛浮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退却感。
“我已经决定了。”薛慈说。
“……”薛浮没有烟瘾，但这时候手指却微微捻了一下，生出了强烈的用尼古丁来维持镇定情绪的冲动。
他脸色在瞬间变的很苍白，像是鬼魂一般，目光深陷地落在薛慈脸上，温柔地巡拂过他面容的每一处，然后告诉薛慈：“……抱歉，哥哥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他说：“阿慈，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总是无往不利的薛大少爷，在这时候眼底的光却彻底黯淡下来，像是陨落的星，脸上也同样是一种无力的、急躁的情绪，他俯下身，轻轻地抱了薛慈一下，“不过这是哥哥给你的时间。阿慈，父亲可能没有这样好的耐心。”
薛慈的唇微微抿起。
像是有风吹入湖泊般，仅泛起些微的涟漪，便再没了痕迹。薛慈的眼低低地垂落下去，没有说话。
&#183;
薛慈的举动并不算遮掩，很快，薛正景就知晓了来自于小儿子的反抗。
他收到了资产转让和金额汇款，在大概估算完那几乎是现在薛慈身上剩下的所有资产后，薛正景又陷入了难以按捺的暴躁当中，在会议室中甚至冷笑出声：“倒是有点我当年的样子，薛慈，破釜沉舟么。”
底下汇报的属下都一下子噤声，少有敢发出动静的。
薛正景当然也去调查了目前薛慈近况，得知他资助了薛未悬，也不过是眉眼轻挑，略了过去。再调查了薛慈的账户基金——大多数都来自于国际汇款，是薛慈的专利收益，倒是让薛未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薛慈的收入已经到能够养活自己，甚至随意挥霍的地步了。
但是还不够。
薛慈难道觉得凭借这些，会过得比薛家小少爷要好？
薛正景公正地点评到。
他也开始分析那天所发生的事，无非是薛慈觉得他冷血无情，太过可怖。但这只是薛正景行事手段中非常寻常的做法罢了，他面对敌人远要更雷厉风行，不择手段。薛慈反应这么大，不过是被他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远没接触过相关的灰色面。
薛正景的经历、性格和地位，都注定着他不会去和自己的小儿子道歉，反而是采用了冷处理的方法，他无比自信自己和小儿子的血缘联系无法被切割，薛慈就算是恼怒，也只是他迟来的叛逆期而已。
但这种念头止于薛正景收到了来自薛慈的一大笔汇款，金额巨大到甚至引起了上头的监督——
整整六千万。
薛正景一时间，除了想到去调查这六千万薛慈是怎么获得的。在下一刻，他的意识和薛慈的意识也微妙嵌合了一部分。
薛慈是想拿这些钱，“偿还”给他，作为他当了这么多年薛小少爷的代价，弥补他的养育之恩？
薛正景怒不可遏。
&#183;
那笔钱的确是薛慈最近才拿到手的专利资金。
中间的联系人是他的老师方老先生。
原本薛慈不准备将这个小型工业芯片的专利卖出多高的价钱——毕竟他现在需要尽快偿还“欠债”，尽快和薛家脱离关系，一笔迅速到账的资金才是薛慈所需要的。对专利售卖出去的目标，自然也只定在了三千万。甚至更少一些。
能谈到现在这个资金，连方老都有些迷茫地在电话中提到：“对方似乎非常需要这个专利，希望能尽快完成转让，甚至愿意出六千万的加急费用……比我预算的最高收益，还高了一千万。”
方老琢磨了一下：“可能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人傻钱多’？不过这个技术运用下来，成本是肯定能收回并且获利的。看在他们那么爽快的份上，我还答应了可以帮忙免费指导一次。”
方老的人情，绝不是那么好得的。从这一方面来看，倒是说不稳赚了还是亏了。
薛慈眼中浮起一点暖意，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老师。”
至于报酬，方老却不肯接，只让薛慈回京市后多来看望下师娘，近来方夫人很想念这个小徒弟。
这件事进行的太顺利，连薛慈的收益预计也达到了最高。薛慈在挂电话前，还是略微犹豫地问了一下，“老师，那个收购专利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薛慈还是想着要问清楚些保险。近来方老和对方接洽许久，也不至于记不清，爽快说道：“似乎注册名叫逆命。”
逆命公司……
薛慈确认一遍，在薛家旗下的企业中，倒是没有叫“逆命”这个品牌的。但是能拿出六千万流动资金的公司，又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但根据前世薛慈管理公司的经验，并没有接触过这样实力强劲的芯片公司。
或许是这辈子的不同之处。
得知和薛家无关后，薛慈也将这事抛到脑后。
薛正景在公司里勃然大怒一事，掩不住多久便被传了出去。人人知晓那位低调的近乎没有存在感的薛小少爷惹怒了薛家的家主——这个时机好像就是在薛小少爷进入薛家分公司之后发生的，两者过于相近的时间线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难道就是小少爷愚钝，让薛家主大失所望？
但哪家还没个纨绔子弟，也就养着罢了，薛大少爷如此天纵之资，也不愁未来薛氏无人继承。而这小少爷好似是被赶离薛家的，薛正景果然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几乎没人会想到薛慈是自己离开的。
薛家权势的诱惑力太大，就算是再纯善的人见到这样巨大的财富后，也会难以割舍，又何况是从小到大都经历着这种权力财富洗礼的薛小少爷了。
他们以己度人，倒是心中暗生了警惕，暗暗提点自己以后不能和那位薛小少爷捱的太近，以免被薛正景迁怒。
这倒也很方便薛慈。
至少他留在洲城的日子里，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打扰。
薛慈重新换了一间租房，虽然大概率只要薛家想查的话，总能查到。
——所以他已经决定在处理完薛未悬的事后，便赶往京市了。
拥有柔软黑发的小少爷抱着从图书馆租借来的厚重书籍，拿着一袋用来应付早餐的面包，半抱着乘上了电梯。
和他就住上下层的邻居是一位年轻的白领，他们总能在电梯中遇见。那位年轻人暗暗瞥了薛慈许多眼，似乎很想说些什么的模样，最后在薛慈抱着书籍走出前轻咳一声：“我帮你拿吧？……要不要认识一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从电梯中追了出来，跟在薛慈的身后，目光隐晦落在薛慈柔软的黑发，和口罩下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耳后肌肤上。
薛慈有点诧异。
他实在不是擅长和别人交好的性格，就算将这种行为归属于邻里间的正常来往，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去交往的必要。他低垂的眼抬起，转身和对方对视的时候，那个邻居怔了一下，扭开了脸。
“不用了，谢谢。”薛慈说。
他回答的是不需要帮忙的话。
年轻白领反应有些迟钝，面颊滚烫像是发烧，大概迟疑了几秒钟，才不气馁地准备继续上前搭话，但这时薛慈的手机恰好响了，薛慈换成单手抱着那些沉重的书籍食物，用另一只手的手肘顶了一下，快速地接起电话。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通电话吸引走了，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欲言又止的神情。薛慈打开密码门，将对方关在了外面，公寓内部骤然亮起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些沉重的物品被薛慈随意堆放在门口的木柜上，而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在此时清晰地传进耳中。
“薛慈，”少年人的声音冷淡清冽，却又像含着一股笑意般，“我也回洲城了。”
“我想来找你。”薛慈刚才没看屏幕，但接通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了来电属于谁。作为为数不多接触频繁且良好的人之一，薛慈勉强将对方纳入了朋友的范围内。
“谢问寒。”薛慈平静到显得有些冷淡地喊他的名字，“来找我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短暂的一会，声音懒散地拖长了一点，听上去像在撒娇一样：“薛慈，我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在洲城没有朋友，只能来见你了。”
“陪我一下好不好？”
谢问寒的音调总是会在尾端微微拖长一点，消融了冷冽意味，而变得异样的……还有点可爱起来。他的问题其实有些步步紧逼，但偏偏体现出来的形式太温和没有攻击性了，又总是将自己处在弱势的位置上，以至薛慈都没发觉这其中有什么不对，被动地考虑了一下：“……”
“好。”
薛慈现在的时间没有那样紧迫，他愿意分出一点时间来陪伴这位似乎很是失意的朋友，耐心地询问：“我现在出来？”
谢问寒显得更高兴了一点，语调里就能显露出来的高昂：“可以……我等你。”
谢问寒一边看着苏薄发过来的“心情不好应该怎么办”攻略，一边提议道：“我们去酒吧喝酒？”
当然还有很多发泄的方式，滑雪、蹦极、攀岩，但是要现在就能做的、且最方便快速的办法的话……
谢问寒看向了攻略的最末一条。
和朋友把酒言欢。
敞开心扉。
洲城无比繁华，有不夜城美称，遍地迪厅酒吧，纸醉金迷之地也并不少。
薛慈在这里居住许多年，但少有朋友，更少应酬，一贯很少外出玩乐，酒吧这种地方也嫌人多吵闹，从没去过。但偏偏谢问寒和他提了出来。
薛慈没怎么犹豫。
“好。”

第56章 来酒吧学习
洲城这个地方留给谢问寒的记忆并不好。
朝不保夕的苦难童年，将他拖入地狱的杀人犯继父，懦弱无力精神失常的母亲，欺凌他的继兄，歧视他的同学——他几乎没经受过任何一点来自他人的善意，以至他在很小的时候，目标中就囊括了逃离洲城这个内容。
他想自己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然后他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处给予他苦难，每日如蒙阴翳的土地上。
这里是他所有怨恨与肮脏欲望诞生的地方。
但是人总是会变化的。
就像谢问寒无数段阴沉的记忆当中，竟然开始出现独一无二的灼热光芒。和薛慈所经历的每一段呼吸，每一帧回忆，都足以压过让他日夜沉溺困于其中的梦魇。
就像薛慈曾经告诉他的。
而你重返人间。
他依旧不喜欢洲城。
但在洲城，谢问寒碰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他登上了飞机，回到了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地方。当脚步落在这片土地上时，恰逢白日与黑夜的交织点，路边的银白灯柱在刹那间敞亮起来，街边种植的无数排的洲城特有的植木淮松散发出清爽香气，昭示夏季的来临。谢问寒什么都没带，也没安静等待着来接自己的车，只是找个僻静的角落，一边看着苏薄那些人给自己发来的攻略链接，一边给薛慈打了个电话——
“薛慈。我也回洲城了。”
“我想来找你。”
&#183;
谢问寒和薛慈约定的地方，距薛慈的住所很近。是一家叫“LM”的酒吧。
虽然是少有的非会员制的高档酒吧，但据说酒水很好，环境轻松气氛热烈，来的客人都颇有身份很讲规矩，还有在无数酒吧里最好的乐队和驻唱歌手。
看着不乱，在洲城还很有名气。谢问寒浏览过攻略上的推荐，认认真真选择了这个地点。
薛慈带上了手机和现金，带着深灰色的口罩便出了门。
因为离得近，他比谢问寒来的还要快一些，在一旁的果汁店要了一杯果汁等人。
现在客人不多，还有许多空位，薛慈独据一张原木小桌，手边是店面推荐第一名的橙汁。但他连口罩都没摘，看起来只是随便找个地方玩手机（事实上是在解PDL的测试题），非常随意的模样。
哪怕他垂着脸，屏幕上的微光打在睫羽上，从这个角度恰好将那双唯一暴露出来的眼也遮的严严实实，但还是吸引了众多目光，连来果汁店的人次都多出许多。
他们能看见一双无比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像是弹奏乐器般的具有某种独特旋律，一截清癯手腕，肤色冷白，如同在灯光下被惊叹无数次的天成玉器才能达到的美感。
有几个频繁经过店面的人，终于忍不住停留下来，问薛慈要不要一起去LM。
他们目光非常热烈，热衷社交得超乎寻常。
当然，还是被薛慈婉拒了。
“我在等人。”他说。
其实就算是不在等人，薛慈也不会加入这种额外消耗能量、浪费时间的活动。
这是预料之中的回答。
谁叫这个黑发少年一看就是一幅分外冷冽、拒人于千里外的冷美人模样。但哪怕是预料之内的回答，还是让他们中的某些人露出了遗憾失落的神色。一位穿着花衬衫，风度翩翩，相貌英俊的混血男性并不气馁地继续邀请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LM吧？如果之前你来过，我一定会印象深刻的。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跟着我们，有人带着，才能更体会到LM的一些独特魅力……”
他的话语中带着鼓动诱惑的意味，且态度非常绅士，风度翩翩。既然来LM，这种行为本来就代表着一种社交行动，他很自信地用这个技巧交到过许多朋友。在薛慈抬眼看向他时，男人还是在那双充裕着东方魅力的、黑沉的眼中微微沉陷进去，然后他听见这个冷美人说道：“我要等的朋友来了。”
这就是对他的搭讪的一种礼貌性的道别了。
男人微愣了一下，顺着薛慈的目光看过去。
同样非常年轻、大概是在读大学生的少年站在他身后。
异常清爽的打扮，少年唇边微微含带笑意，拥有一张俊美得过分的面容。如果是平时，这种类型的小男生太能挑起他的征服欲和搭讪欲望了，他一定会相当果断的决定今天的目标就是他。但是这时候，男人却诡异生出一种——
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某种野兽盯上的颤栗感。
并且这种警惕欲让他失去了全部的搭讪的兴致，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脸色灰败。
谢问寒的耳力实在极佳，在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男人的话了。这个时候他依旧用平淡神色，甚至是含带着些微的笑意，态度平缓地回答他：“不用了叔叔，我们更想拥有私人一点的空间，就不跟着您一起了。”
他态度上是挑不出错的有礼，除了在叫“叔叔”的时候让男人黑脸了一下。
作为经历十分丰富的成熟男性，他其实年龄并不算太大，至少没有到让一名大学生叫他叔叔的地步……但男人也有只是黑脸了一瞬间，然后就非常知情识趣的放弃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放手，这大概是成为让他十分后悔的一个决定。
在深刻巩固了一遍男人的样貌特征、对应上他的身份职位后，谢问寒目送着对方离开，然后才转向薛慈，神色有一些愧疚：“抱歉，堵车来晚了一点。”
薛慈倒是不怎么在意，“是我家离这里近。”
谢问寒似乎比分别的时候还要长高了一些——作为一个早就该脱离青春期的少年，这个变化实在是太突出了。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显著差别。
他精神奕奕，带着温柔笑意，在目光转向酒吧的时候，好像还带着一点期待的雀跃，就像是个普通的期盼着和朋友聚会玩乐的学生那样，一点看不出疲惫迹象，看不出在一小时之前，他还乘坐在京市飞往洲城的飞机上。
跨越万里而来。
两人一同进入了LW。
LW的入口相当隐蔽，作为一家对外营业的娱乐场所而言不算太称职，但是作为一家在京市都有口皆碑的酒吧，这显然增加了更多的让人找到它的乐趣，顺便更挑起了所有人的期待感。
经过一条略显狭窄的长廊，灯光一下黯淡下来。守在门边的侍者微笑着上前，检查过两人的身份证，确定他们都成年后，才放他们进来——
在这一步骤当中，侍者看见了两位少年分外出色的外表。
谢问寒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那样俊美冷冽的一张脸，显然十分昂贵的衣着，良好的气质，是他们酒吧最喜欢的那类客人。然后在看到薛慈的身份证，检查过他的外貌后，这种欣赏就爆发为了骤然的惊喜。哪怕在黯淡的无数束彩光下，可见度其实并不那么清晰，侍者都要很有克制力地才能挪开眼睛，礼貌地躬身，对他们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请进，小先生们。”他说。
在有两人为薛慈和谢问寒引路前，又询问道：“请问两位需要面具吗？”
谢问寒问：“面具？”
“是的。”侍者微微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让他们看见自己身后悬挂的一些造型各异的面具，大多为柔软的金属材质，金银两色，十分精致。
然而这样精致的面具，在谢问寒眼中，他还是不客观的评价道：“丑。”
虽然这么说，谢问寒还是拿起了其中一个，戴在脸上，给薛慈看。
“怎么样？”
“……”薛慈看完，说道，“我开始有点怀疑你们这里是不是正规场合了。”
谢问寒失笑。
侍者也忍笑着道：“绝对正规。我们在这之前还检查了两位的身份证。”
薛慈也挑选了其中一个，但是没戴着，只是拿在了手上。
侍者十分迅速地问好需求，带他们来到卡座处，薛慈在小沙发上坐下，看着桌面上的光屏，上面是推荐的酒水。
这里是可以自助点单的，但是侍者依旧没离开，站在一旁等待他们点完酒支。
这个时候，谢问寒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问他，“薛慈，你的酒量好吗？”
“不对……”谢问寒自言自语道，“应该问你会不会喝酒才对。”
他看着薛慈，又若有所思，“你也可以只看着我喝，只要和我说话就可以。”
薛慈有点无语：“……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晚了一点？”
他对喝酒没什么太大的偏好，连前世去应酬的时候，看在他薛家少爷的身份上，敢逼薛慈喝酒的也是少数。而那一部分“少数人”，通常薛慈也不会太给面子。
但是薛慈也不是滴酒不沾的性格，反而非常古怪的，他的酒量不错，就算这辈子没怎么碰过酒水，这种天生的体质也不会因此变化。
他目光随意地掠过酒水单上的各种酒名，还有简单的介绍之类，点了几支酒精度数比较低的鸡尾酒，目光落在谢问寒的身上，平淡地道：“不醉不归。”
他既然是来陪谢问寒的，当然也会让他玩到尽兴为止。
谢问寒微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声音懒散。
“好。”他说道，“不醉不归。”
侍者合上自己的点单薄，显然有点兴奋。虽然早猜到这两位客人应该是属于不差钱的小少爷那挂的，但是出手阔绰还是超乎他的预料。这些点单的酒水之中，他会取走一部分提成，并且在他离开的时候，他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小费，这让他脸上的微笑都变得更加真实热切许多。
薛慈已经摘下口罩，戴上了被他称为“一看就很不正经”的面具。
银色的动物造型，像是在月光下偷溜出来的一只小狐狸。
谢问寒一直含笑看着薛慈，始终没有挪开眼。
他们点的酒很快被送上来——
端酒的人并不是刚才那位侍者，而是两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少年、少女了。
两人看着年纪都不大，脸上化上了不易被发现的淡妆，在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更被凸显出了漂亮精致的五官。他们过来倒酒的动作十分熟稔，有一些特制的酒，是连着酒瓶一起端上来的，据说是要让客人检查纯正性——其中那个男孩子递出来给他们看了一眼标签，如葱段般的手被很好地展示了出来。然后非常熟稔利落地掀开了酒塞，将酒倒在装满圆形冰块的大阔口琉璃杯中，看着晶莹的酒液顺着散发着冷气的冰块滑下，凝聚到那光滑的下半部分滴落，顿时散发出醇厚的、惊人的酒香来。
两杯酒被递到薛慈和谢问寒眼前，他又开始倒下一种类的酒，这次少年先把酒倒好递给了谢问寒，然后走向薛慈那边。他轻柔地、充满着诱惑力地微微俯身，靠薛慈靠得很近，高悬着酒瓶，激撒出来的酒液落在阔口杯子当中，撒出来了一些雾气般的水珠。少年的目光也远离了酒杯，柔情无限地，带着一种比酒水还要醉人的暧昧气息，贴近了薛慈……
薛慈还在看着眼前的酒，眉眼未动。
然后少年手中拿着的酒瓶就被人扶住了。
凭借着他的力气，也没转动。
少年愣了一下，看向钳制住他的人。
是另一位客人。谢问寒的眼像是沉进寒潭中的墨一般，黑沉无比，冷冽危险，但是他唇边又带着相当温和的笑意，这两种剧烈的反差让他看上去危险又极具魔性。少年在瞬间思索起来，千回百转，感觉明白了谢问寒的意思。
虽然他更中意的，是带着银色面具的这位客人。但实际上，这两名客人随意勾搭上其中任何一名，能得到的好处都可想而知了。所以他没怎么犹豫，便准备转投谢问寒的怀抱，身体迅速站直了，柔柔地准备靠过去，“我来为您倒酒。”
谢问寒站起来了。
在少年思索着要不要装作没站稳，投入他的怀中时，谢问寒已经相当迅速地借力把他拉了过去，换了个位置。那瓶红酒也不知怎么的，就从少年的手上落到了谢问寒的手上。
谢问寒弯下身，用比少年刚才贴着薛慈，还要更近一些的距离，在薛慈耳旁道：“他倒的不好，还会撒出来，我来。”
如果是一些正式点的场合，“倒酒”这样的举动一般是下位者对上位者做的，薛慈说不定还会拒绝。但这只是朋友私下的聚会，薛慈没那么在意这些细节，谢问寒愿意来倒酒，他也点了点头，只是侧身更让开一些位置，以便谢问寒施展。
那两个来送酒的少年、少女，好像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薛慈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不，”谢问寒突然开口，唇边还是带着温和笑意，看不出一点不悦，“我还有些不熟练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也可以教我些倒酒的技巧。”
“当然，还有介绍这些酒水。”
谢问寒目光平和地看向他们，“你们会的吧？”
那少女茫然地点了点头，没见过客人要自己动手的……她就当怪癖了。
而被谢问寒目光紧盯着的少年，脸色却微微一僵，心里升上来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他能理解，或许眼前的这种大少爷可能看不太上他这种人吧，所以不允许他做那种调情举动，以免带坏了身边这位少爷。在他们酒吧，这只能算是情趣，两厢情愿当然好，要是他纠缠着被举报，可是要砸饭碗的，所以只要客人露出反感情绪，他都会立即收手，端正做好自己的工作。
但是谢问寒的做法，就好像是要他站在一旁看着……看着他来做一样。

第57章 敞开心扉的好地方
这种古怪情绪在旁观一会后被打散。
谢问寒似乎只是最开始捱近了点，在薛慈退开后，也依旧保持着这个距离。他微垂着眼，哪怕戴着面具，也可从露出的下半张脸里，推测出那是一张无比英俊深刻的面貌，唇边更含带着温和笑意。谢问寒修长手指握住瓶身，流利地倒出酒液，酒星溢散，飘香浓郁，那样漂亮的花招实在使得很厉害，和他们酒吧中专业的调酒师相比也不逞多让。
倒好的酒被递到薛慈眼前。
他似乎说了点什么，薛小少爷也微微弯了下唇。
分明是极拘于礼仪的距离，两人谈话都似隔着一定的空间，但是在这种暧昧如同浓郁酒香一般充斥于整个空间中的氛围里，就实在太古怪了。酒吧耀眼绚烂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映亮了一双蕴含着深层情绪的眼。
连身边毫无这种情绪敏感度的少女，好似都在瞬间察觉这种非同一般的氛围，不自在的目光游弋起来。
他们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偶尔会被问到酒的来历口感，便会开始介绍。后来谢问寒终于让他们两人回去，给了一笔不菲小费，少年拿着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觉得——
那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至少戴着金色面具的那位客人，对戴着银色面具的客人……他突兀想到谢问寒那双黑沉的、毫无波澜的眼，在扫过来时流露出的可怕情绪，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警觉地意识到，总之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负责倒酒的侍者离开，谢问寒终于可以和薛慈单独的、进行一些私密性的谈话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私密谈话。
谢问寒也喝了一点酒，开口的大多是他，比之前话要多了不止一点。谢问寒会提起他这些年的生活，认识的朋友，考上华大的经历……当然，还有他拿到那个继父的财产和赔偿款后，去做了些什么。
甚至还包括他的母亲。
这些年谢问寒已经很少去见他母亲了，女人在医生和护工的照顾下过得很好，如同已经释怀过去。她信仰了上帝，每天都会在周末去做礼拜，清晨与睡前会进行祷告，似乎这样已经对她的灵魂进行了救赎。再见到谢问寒的时候，那种时刻压抑她的愧疚难安已经褪去许多了。
谢问寒说起这一切时都是很平淡的神色。
这样或许也很好。
他母亲已经释然那些过去。他也是。
薛慈则作为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或许酒精太容易降低人的警惕心，也太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哪怕这里并不算一个很适合交心的地方，却正好可以保守所有的秘密。
灯光绚丽晃眼，坐在卡座里也能听见其他人狂欢庆祝的声音。另一个厅边转角处是LM设立的舞池，有不少男女在其中随性舞动，激发出的汗液与荷尔蒙无数次鼓噪地促成这样的狂欢夜。而薛慈和谢问寒坐在这样一个角落里，低调的和这个酒吧格格不入。但他们尽可以随意交谈，敞开秘密，也不必担心在嚷闹环境中被人听见。
薛慈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很多酒，哪怕都是低度数的酒精，也让他面具下的半张脸浮出了明显的淡红色。
也是他的皮肤太白，酒精作用便相当轻易的在脸上显现出来，那是极惑人的殷红色，在黯淡复杂的光芒下都无比惹眼漂亮。
“你很厉害。”薛慈真心实意地说。
命运对他何曾公平，但薛慈虽然也受过许多磋磨，却到底不是在那样贫瘠的缝隙中艰难求生，未曾碰到过那样的继父……虽然他的亲生父亲，在前世也不算对他很好。
遭遇近可称得上悲惨的谢问寒，到底立起来了。
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光明前程，更有自己的事业目标，在芯片学科上也同样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来。薛慈微微蹙着眉，大概沉默了几秒钟，酒精没让他醉倒，却让他的思维因此而迟钝了一点，“如果我在你一样的环境下，会更糟糕。”
薛慈嘲讽地笑了一下，“如果我不是薛家的少爷，说不定什么也做不成……”他话还没说完，谢问寒忽然突兀地伸手，握住了薛慈的手。
谢问寒本就是体温偏低的体质，但是这一瞬间才发现，薛慈的指尖比他还要冰凉，那种寒意似乎从他们相触的地方传导过来，要连谢问寒的手都一起冻上。但那一瞬谢问寒却是握紧了指腹下柔软的一片肤，眼睫猛地颤了颤，口齿都慌乱的不清：“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
“就算你不是薛家少爷，也依旧……”谢问寒想，你救过我。
不仅是从他那个已被执行死刑的继父手上，将破破烂烂、被虐打的他救了出来，连着谢问寒堕进深渊的灵魂，都一并被打捞出。
因为薛慈，谢问寒才没有变成一个漠视法律与道德、沾满血腥的怪物。他心中野兽自愿钻进了牢笼，愿意在以后的每一日，将桎梏自己的钥匙交到别人的手中。
他比谁都清楚，矜贵的应该不可一世的薛小少爷，却有一颗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心，以至引起了野兽的觊觎。
谢问寒在那个时候，想过一定要杀了那个人渣。
将他的骨头一根根拆解，肉块细细剁碎，让他在临死前，品尝到如出一辙的灰暗绝望，让他此生此世，都后悔诞生于这个世界上。
但谢问寒没有这么做。
也好在没有因为一个人渣，把自己也变成披着一层皮的怪物。
谢问寒曾经将他对薛慈的所有情绪当成感激，但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种感激，是牵连着他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锁链。
来喝酒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薛慈已经相当能确定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抬眼看了谢问寒一眼。眼角微红，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湿润水汽一般，以至于让那一眼极具风情。谢问寒微微一顿，没了声音，只是沉默盯着眼前薛慈。
薛慈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应该是来陪谢问寒的，而不是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但是薛慈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薛慈不在意被人知道他离开薛家的事，保持沉默也不是为了隐瞒什么，只是单纯无人需要他告知。此时他用红润的、仿佛沾着水汽的眼看向谢问寒，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已经离开薛家了。”
“从此我就不是薛少爷了。”薛慈的眼里实在平静，吹拂不起一点涟漪，他似乎笑了起来，但唇边的笑意却没有一点抵达眼底，“我帮不了你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了。谢问寒。”
薛慈不是一个喜欢揣测别人的人。
但他前世所经历的所有……哪怕是表面上的好态度，来源都很好追溯。
因为他是薛家的次子，哪怕再不受宠，再被厌弃，他身上都有大笔的利益可以被榨干。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前世他彻底和薛父闹翻，躺在ICU的时候，哪怕薛正景没有正式将他除名，门前也再冷落不过了。
因为他从此以后不再是薛家的小少爷，也带来不了任何利益。
在薛慈眼中，其他人对他的好感……除去他的导师以外，也都兜兜转转绕不开这个圈子。
谢问寒成立了公司，正在做投资和各类项目，可是他却帮不了他什么，身上已经无利可得。他突然固执地要告诉谢问寒，至少告诉他这一点，不要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奇怪的期许和期待——薛慈看见谢问寒微微抿了抿唇，他的喉结滚动，眼睛是漂亮沉郁的黑色。
他说：“我知道。”
谢问寒知道？
薛慈有点哑声。随后将这个意思理解为“我知道了”。
混沌的思维让他无法将这个回答推向某种猜测的方向——比如谢问寒是得到了他离开的消息才回来的。
薛慈只是闭着眼，又喝下一杯装在碎冰当中的深蓝色酒液，辛辣的口感被融合的冰球消减了许多，他的舌尖微微发麻，尝不出高浓度的酒精背后代表的危险，只是在睫羽沉沉地舒展，几乎疲惫地快要抬不起来的时候道：“你不想问问我原因吗？”
如果是平时的薛慈，他当然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他注定无法解答的话，又怎么会无故的提起，用几乎是诱引的语气，观察旁人会不会走进他的陷阱。
谢问寒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薛慈的身上。
他说：“……我不想知道。”
“薛慈，”谢问寒的声音像是来自深海底的塞壬的引诱，“我只想你……做你想做的。”
没有理由。
也没有劝告。
哪怕是稍微理智一些的人，也该在安抚完薛慈后告诉他。你应该回到薛家，回到亲人身旁，哪里有什么血海深仇，是时间不能抚平的。
但谢问寒却做了助纣为虐的伥鬼，勾引无辜人类下海的塞壬，他和薛慈说，做你想做的。
除此之外，我会为你踏平一切。
那双黑沉的眸眼中，好似生出一点璀璨光芒一般，刺目，夺眼，令人心悸的发亮。薛慈被这一点光芒刺得几近要灼伤般，他挪开了视线，但是突破围栏肆意生长的思绪却无法因此停止下来。
他的视线延伸至茫然的末端尽头，那里空无一物，被酒精腐蚀的理智也一点点重归，让薛慈无比的头疼起来。
“对不起。”薛慈的声音略微喑哑，带着一点抱歉意味，“我失礼了。”
谢问寒的目光微微垂敛收拢。
他很知情识趣，没有在这个时候乘胜追击，反而温和地道：“酒喝得太多，有点头疼。我让人送一点蜂蜜水上来……薛慈，你应该也需要。”
薛慈有点失笑，“酒吧里会有蜂蜜水吗？”
谢问寒说：“总会有的。”
只要钱够。
侍者果然十分迅速地搞到了蜂蜜水，还是温热的，两个年轻人在酒吧的这个角落像是养生人士一样开始喝温热的蜂蜜水。
薛慈的唇瓣上沾染了一点水渍，他喝的有点急。酒精的摄入还没使那点殷红从他的脸上褪去，但依旧能看出他苍白肤色应如融雪一般的白。这种反差更衬得他唇瓣殷红得显眼，像被最娇艳的玫瑰花汁水所浸染成的颜色。
一点猩红。
谢问寒的目光仓促地从他的唇瓣上掠过。
那只是很迅速的一眼，谢问寒却能在心底清晰勾勒出形状与颜色，这样的遐想甚至让他的指尖都跟着发烫。他微微出神，以至错过了某位年轻男性接近的信息，来不及用目光阻止。等他抬眼时，对方已经站在了眼前，不安地发出邀请。
那名年轻的男孩肩上挂着个耳机，很清爽俊朗的样貌，背后是推挤着他来的朋友们。
“我在旁边偷看你们很久了。”他小声地说道。
事实上不止是他，两个相貌极出色的新人出现在LM里，身边还没伴，两人没接吻没拥抱，看着不是一对，当然也有很多人盯着了。
可惜两个新人始终没有要进一步交往的样子，他们戴着面具，代表不会和别人主动交流，只是一杯又一杯地点酒说着话，在LM这种环境下——别人做来是无聊，他们做来是高冷。以至许多人心痒难耐，却又蛰伏着不敢轻举妄动。也就是男孩子看他们似乎喝酒告一段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正好玩游戏时走神输了，被损友们怂恿着过来邀请。
他邀请的对象是薛慈。
看着薛慈微微侧首，对他的话似乎有些不解的模样，男孩子又连忙地解释：“我不是变态，也没有偷看很久……就、就是。”他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也就看了一会会。主要、主要是有点好奇。”
“我是想来邀请你一起跳舞的。”
舞池中的人们正嗨，无数人身形摆动着，男孩子指了一指，看着薛慈始终安静看他的模样，并无意动，心里也知晓了自己的邀请有多混乱糟糕，苦恼地抿唇，脸上滚烫，“对不起。”
薛慈说：“没关系。”
他现在也需要一个清醒的时机。
薛慈站了起来：“我们……”
谢问寒意识到薛慈是想答应，神色不动，但是站起来的偏偏比薛慈还要快，冷冽英俊的眉眼始终微垂拢着，先一步道：“我也一起。”
但是在他的话说出的瞬间，却被另一阵尖叫和欢呼声淹没了，热情得好似就在刚才，LM的老板宣布了全场免单。
不过只要细心一些，就能发现那些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男女，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的手俱都举了起来，不吝啬地鼓掌尖叫，一时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些挥舞的白色的手腕。
他们朝向的地方是一个舞台。
上一个演奏的摇滚乐队已经下场了，这次上来的是一个新乐队。工作人员正在帮忙往上搬沉重的乐器，还有人在调试器械，总之就是还在准备工作当中，并没有开始表演，就已经掀动了无数人的热情。
刚才和薛慈搭讪的小男生，似乎都显得激动了一点，眼角微微挑起，有些高兴地道：“是林神的表演啊！今天不是周日，还以为他不会来来着。居然能撞上他的主场，运气真好——”
薛慈微微怔住了。
他看向在LM的中心，经过布置却还是显得有些狭窄的舞台，心里几乎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薛慈的神情很快平静下来，他问身边的人，“林神？林白画？”
“咦……”薛慈能和自己说话，他是很高兴的。但这个问题小男生却偏偏答不上来，踌躇地道，“只知道他姓林，不知道叫什么。”
他们这些酒吧里的粉丝，都是林神、林神的喊的。
薛慈的前后态度倒是没什么差别，偏偏谢问寒注意到了薛慈短暂的出神和犹豫，几乎瞬间锁定薛慈大概认识这个人……至少会有点在意，眼底微微一沉。
在这个酒吧里，有薛慈在意的人。
他的目光也落在舞台上。
薛慈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确定，因为在底下客人的欢呼当中，被他们喊“林神”的人终于出场了。
不同于其他乐队手惹眼得近乎夸张的造型，“林神”连染发都没染，不打耳钉，没个纹身，略长的黑发遮着眼睛，身上是一件画着死神形象的体恤。
上台后，也没见说个骚话，或是和底下的客人互动，掀热一下氛围什么的，握着麦克风就开始唱了——
而在他开口的第一句，底下尖叫的客人们也在瞬间安静下来，任由他的歌声流淌在整个LM里，安静的不像是一个酒吧。
唱的歌底下人都没听过，但是非常好听，让人好奇这是哪一首冷门佳作。
只有薛慈知道，这是林白画原创的曲目。
在某个大热的综艺访谈节目上，主持人问起林白画的过往，他说在出道之前，自己就在酒吧驻唱。
过去的日子，林白画过得朝不保夕，他和最开始的酒吧签过合同，唱一晚上只给八十块，唱满两年才能离开。后来赚得多了点，也因为唱得好，从小酒吧换到大酒吧。再唱，就□□了。
这样被他轻描淡写描述的过往，赚足了粉丝的眼泪。
当时林白画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了，被盛誉为没落乐坛最后的神祇。他的确非常具有才华，以至于粉丝凭借爱豆的实绩，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几乎得罪大半个娱乐圈。最后名声毁誉参半，堪称娱乐圈里最“腥风血雨”的体质。
说来也有意思，薛慈少年时没做过和同龄人一件搭边的事，成年后备受磋磨，倒是找了一个精神寄托，开始追星了。
当时他很喜欢林白画的歌，也连带着喜欢林白画的人。
不过这种喜欢又没那么热烈，只是为林白画花钱花的大方。也没想过凭着薛家的权势见一面林白画——真正算来，连他的演唱会，薛慈都没时间去个现场，追星追的像个假粉。
但不知他的这点微小爱好是被谁打听到了，薛慈去了场难以推脱的酒局，在场的除了他的合作伙伴，还有星耀娱乐的老板……和星耀娱乐旗下最大牌的艺人林白画。
林白画话少，脸臭，冷淡无比。
显然不是自愿来的。
薛慈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比林白画还冷淡，半点看不出他是林白画的粉丝，连星耀的老板都开始心里打鼓。
他的那个合作伙伴向来心狠手辣，也喜欢搞这些财色交易。把林白画安排来，还真不是就让他们吃个饭认识下，而是打着送上薛慈的床的念头。薛慈不受用，他便自己受用了，照样下了药。
那到底还是自己偶像，薛慈心冷，不是心狠，用了人情将林白画带出了酒局。又喊了私人医生，为林白画诊治好，一根手指没动地送了回去。
偏偏这事第二天就被曝光了，林白画铁了心弄死星耀娱乐以及勾搭上的几个公司主事人，掌握的证据数不胜数，就为了扳倒错综复杂的权色交易。薛慈也跟着成了牺牲品和罪人，虽然没曝光信息，但是都知道有个背景很厉害的“薛某”作为私生饭，勾结星耀老板和某公司老总，意图潜规则未成功。
没能给他定罪，但是粉丝倒是将他翻来覆去的骂了万万次，直要他臭不可闻，做个恶人。
薛慈等到事情平息，也没等到澄清或是道歉。
他的第一次追星，以此惨败告终。
难得做件好事，却没得到回报这种事，薛慈已经习惯了。
他的记忆也被身边的欢呼声打断，台上光芒万丈的歌手已经结束了第一支曲子，正在调节麦克风，身边的人们都被他的歌声俘获。现在的林白画还没出道，仍是在酒吧里做个小驻唱歌手的时期，却已经非常的具有“火相”了。
而薛慈抬头看他，像是在欣赏某件艺术品，眼底再无被感染的热烈情绪，只是平淡地听着他的歌。
谢问寒垂下了眼。
相比其他人的欣赏，谢问寒眼中冷硬的像个怪胎。

第58章 新的演唱者
一连唱了七八首曲目，底下的客人愈加兴致高涨，有人很俗地往上面扔了大把钞票，还有扔花扔宝石的，某个富家少爷激动的时候，还直接将手上的名表摘下来扔上去，以至保镖都得看顾他一点，以免大少爷继续这样激情挥霍。
林白画一眼没看那些宝石名表，只是唱完歌，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下了台，有侍者上去清点那些昂贵的打赏礼物。
借着安静下来的空隙，谢问寒靠薛慈近了一点。
他唇边仍含带着一点笑意，眼底却是黑魆魆的一片，只是酒吧光芒较黯淡些，才没让人发觉他的悚然异样。
“薛慈。”谢问寒说，“你很喜欢他吗？”
像是最贴心的朋友那样，谢问寒说道：“那等会他结束表演，我们可以去请他喝一杯。”
薛慈移开了眼，态度很平静，也同样决断。
“不。”
略微停顿了下，薛慈又平淡补充，“歌还行。”
谢问寒唇边笑意似乎更浓了点，连着眼角都似微微上挑，是和平时冷冽神色完全相反的热烈情绪。他轻声说：“这样啊……”目光又落到在台下应酬的林白画身上。
薛慈不喜欢他，但还有其他人很……“喜欢”林白画。
比如刚才那个往台上扔名表的少爷，便让属下和保镖将林白画请了过去，言笑晏晏地坐在位置上，仰头和林白画说些什么。
林白画没什么表情，低垂着脸，时不时开口应一声。虽然也不能说是不配合，但就是给人一种勉强营业的感觉。那少爷大概从没有碰到过这样不会奉承讨好他的人，尤其是他刚才还打赏过一块名表，几句话间，笑容就冷淡下来了，言语也没有方才那么客气。
“喏。”大少爷一指桌上排着的几支酒，“请你的，给个面子？”
他都这么说了，林白画当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少爷指一杯，他就喝一杯，连续喝空几个杯子，大少爷面色稍霁，刚准备大发慈悲地开口让他不必喝了，倒见林白画喉结微微滚动，手就捱在杯口旁，“喝不了了。”
大少爷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在酒吧卖唱的，才几杯，就喝不下了？”他嗤笑一声，“我又不是要嫖你，搞得这么贞洁烈妇。”
这话实在算不上好听，林白画脸色又苍白一点，他低声说：“再喝，嗓子会坏，唱不了。”
“这些都是好酒，怎么会喝坏嗓子？”少爷神色淡淡，“还是说你们卖的都是些假酒？那我可是要找麻烦了。”他身边守着的那些保镖，顿时都站起了身，各个身形健壮，看着很不好惹。
这边的动静颇大，又有个刚才还万众瞩目的歌手在这待着，不少人望了过来。连LM的老板都被吸引过来了。
谢问寒笑着说：“那个歌手好像有点麻烦。”
薛慈应了一声，但什么也没准备做。倒是和刚才来搭讪的男孩子说了句什么，让男孩子神色遗憾地离开了。
LM老板穿着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着十分斯文的模样。一点不像是酒吧老板，倒更类一位来放松的白领。
他到了场上，几句问清矛盾，对着那位大少爷便是一幅抱歉神色。
“言少今天的酒水由鄙人买单。”老板微一鞠躬，又将目光转向林白画，“还不机灵一点，给言少赔罪？”
林白画微抿了抿唇，没说话，只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了酒，中间还没吃点其他东西，几乎要让人疑虑他会不会酒精中毒的时候，老板终于叫了停，让他下去，又给大少爷点烟，“他只知道唱歌，一点规矩不懂，言少别和他计较。”
大少爷没去叼烟，但还是给了一些面子，嗤笑道：“我和他计较干什么——噢，待会还是他唱，我倒要听听嗓子是不是真能坏了。”
林白画回到后台，紧皱着眉，脸色实在难看得吓人。和他同个乐队的队友便只好让他先去洗手间催吐，等林白画脸色苍白地回来了，又递给他一瓶水让漱口。
“偶尔就是会碰见这种难缠的客人的，”队友安慰他，“这大少爷已经不算特无理取闹了，好歹出手阔绰不是？”
林白画不发一言，队友们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了，另一人不在意地说：“你先好好养下嗓，待会让轩子他们先去，反正今天唱够时间就行。”话音还没落，LM的人便来下了通知，指名让林白画中场休息完接着唱。
“草。”队友憋了半天，出来一句话。
林白画沉默了一下，低着头翻出一颗润喉糖来，压在舌底，一言不发地继续上台。
作为一名状态型歌手，酒精让林白画的思维无比迟钝起来，急促的饮酒，刚才又催吐过一次，的确有些影响他的发挥。此时那嗓音略微显得低哑，虽然节奏和拍调都踩得很稳，但和之前的表现相比起来，就没有那样尽善尽美了。
这让大少爷愈加脸色难看。
他是灌酒，但又不是给灌硫酸，就算伤嗓子，还能这么快就体现出来？这分明是在舞台上给自己摆脸来了。
他身边几个狐朋狗友，一看言少神色就知他心情不爽利，纷纷凑过去讨巧出主意。
比如言少不喊停，这歌手就一分钟都不能歇，让他唱个整夜。又比如现在喊他下来，不想唱，就继续给言少敬酒。
还有人更直接，在台下开始喝倒彩了。
林白画的水准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痴迷他歌声的粉丝。从他登台表演以来，大概从没有这样被喝倒彩的时候，一连唱错好几个节拍，声音更低哑起来。
他也不是以后腥风血雨的最红歌手，无法无天的“林天王”，什么状况都能镇住场。越出差错，便越慌乱，脸色比被强迫喝酒的时候更难看。
不止是林白画在意，连其他听歌的客人都被打搅到了，纷纷用不满的目光看向闹事喝倒彩的几人，有人难以忍耐，去向酒保投诉。
LM的老板便又来了一趟。
他依旧是十分和气斯文的态度，在听到大少爷身边人酒气浓重地说“唱的什么几把玩意，耳朵都给唱聋了”的时候，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又陪着笑道：“您说的对，我这就把他换下来，今天肯定罚他工资——您看喜欢什么节目？看跳舞还是摇滚，魔术表演我们这也有，随您喜欢。”他语气客气，奉承地恰到好处。那纨绔子被捧的飘飘然，刚准备答话，便听言少懒散说道：“谁都不要，我就要他继续给我唱。”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收了声。
这言少太棘手，LM老板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了，正想着要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旁边的客人又猛地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起哄声，人影攢动起来，往中心的舞台处靠近了一些。言少爷吊着眼望过去，才发现台上的主唱居然换了人，一首歌结束的时间，新人上来接过麦，让林白画下去了。顿时勃然大怒，觉得老板是趁着和他说话的时间搞了出狸猫换太子——这不是阳奉阴违，让他挂不住脸？人顿时便站起来，要开骂。
老板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解释，“不是我们这边换上的人。那个人……好像是客人。”
“客人想要即兴上台表演的话，LM是不会拦的，反响好还会给免单，也是调动气氛……”
老板小心翼翼观察着大少爷的脸色，心中也很稀奇。
这客人来的太及时了，要不是他确实没安排，也要疑心是自己让去解围的。
言少显然也这么想，狐疑看他，准备吩咐他的时候，新上台的主唱客人已经开口唱了第一句。
毕竟是在众多人眼前登台表演，要是没什么本事的话，恐怕也不会来自取其辱。
所以这位客人唱歌多半是好听的，但底下人显然没想到，会这么、这么的……
就在一刻钟前，台上的主唱屡屡失误，颤抖的声音甚至要盖不过那一桌客人喝倒彩的声调。薛慈微垂下眼，兴致显得不高。
他唇瓣微抿紧了一些，忽然说道：“难听。”
谢问寒若有所思看向他，声音依旧温和，“那些人太吵了，影响他的状态。”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比如刚才林白画经历过的那些冲突之类——谢问寒收敛起眼中情绪，平缓地道：“我去让他们安静一点。”
“不用。”薛慈突然说，“你不要去帮他。”
帮？
这句话其实很有些值得人琢磨的意味，谢问寒想到为什么薛慈的第一反应是这句话的时候，便见薛慈站起身，黑沉的眼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流漂亮，一下将谢问寒的心神勾走，忘了方才在思考些什么，又见薛慈殷红唇瓣微动了一下。
谢问寒没听清。
他顿了一下，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薛慈还是那样平静的、毫无波动的神色，他侧过头来，微歪着脑袋看他，“你要不要听我唱歌？”
在那句话后，就是现在这个状况了。
谢问寒微抬头，目光紧落在台上的薛慈身上。银色光柱落下，映亮他的每一寸皮肤和眉眼。
他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后悔刚才的回答——
他不应该说要。
他想听，却又极端自私的，只想薛慈唱给自己一个人听。
他不愿被迫与其他人分享这一份秘宝，就像是恶龙的宝藏被从洞穴深处挖掘出来，敞亮放在帝国每一个人眼前，对恶龙而言是再痛苦不过的惩罚。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台上的光芒太亮，正对着面容照过来，一时有些刺眼。薛慈半阖着眼，调整着麦克风的位置，触及的地方还留下了上一位歌手的温热体温。
因为是临时上场的，身后的乐队不清楚如何奏乐，后台更调不出合适的BGM来，在酒吧这种场合，薛慈用的却是最不适宜的清唱。
曲调很慢，十分清新悠扬的节奏，是如今还没重新翻红的一首老歌《叶陨》。
作曲人是一位乐圈老前辈，这是他临终前所作，怀念因重病而未能回归的故里，和五十年前，天人永隔的爱人。
歌词是缱绻的、温柔的，甚至是充满希望与意趣的。
“数橙黄叶片上的脉络。
一条条，比桥要宽，比思念要窄。
我亲吻它，把它埋在树下，第二年长成又一棵树。
你来到这里，树叶摩挲过你的面颊。
是我在亲吻你呀。 ”
但偏偏这样甚至显得有些温暖的歌词，在唱出来的时候，却透出极其深切的悲伤……甚至是绝望来。那样压抑的情绪像是一根根蜿蜒藤蔓，肆意生长在空气中，堵住人的口舌，堵住他们的呼吸，让他们连眨眼都变得无比艰难，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绪上的感染力太夸张了，共情力强的客人，甚至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落下了一滴泪。
无知无觉，无声无息，只是心里闷的难过。不是掀开来的直观的悲伤，只是在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刀了个千疮百孔。
林白画不仅是嗓音条件优越，天生老天爷赏饭吃，他的灵性、感悟力、不必系统学习就天生对技巧的应用是无人能及的。
相比起来，薛慈没那样多的技巧。他的声音是好听的——说话都好听的人，唱起歌来只要不跑调，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但是比起林白画那样的恐怖全才，光是音色好听，又好像总有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
偏偏现在，至少在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想起刚才林白画唱的歌了，更没人能反应过来，他们之前还嘟囔着不要看客人的表演，要林神回来压场子了。
林白画正在后台休息。
他情绪不高，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只含了一口冰水，拿着冰块压在喉咙上想事。但听着前台传来的歌声，突然发了愣，任由那冰块在指尖化水，湿淋淋的从喉结处流进了衣领里，无比冰凉黏腻，也没让他回过神来。
那一口冰水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咽下去了。

第59章 做坏事不能被发现
一首《叶陨》唱完，靡丽彩灯下，弥漫着浓郁酒香的声色之地里却十分安静。只见台上的雪亮灯光，映着少年人的面容，连他鸦黑羽睫都照亮的清晰。麦克风被他握在五指之中，偶尔会传来一些被放大的风声。
戴着银狐面具的客人——也是新主唱微微低头调节麦克风的时间，才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热烈，连成一片细密海洋，说这是线下巡游的演唱会都有人相信。
倒是没什么人欢呼，也没人往台上扔点打赏玩意。
言少爷十分安静地注视着舞台，没再提将人赶下去的事情，LM老板陪坐在一旁，也识时务地并不吭声。
有客人让薛慈再唱一首。
薛慈原本打算唱完《叶陨》就下场，只是他抬头时刻，目光正与谢问寒的眉眼相撞，他望见对方不见底的黑眸，忽然又想起另一首曲目。
略清了清嗓音，薛慈哼唱了两句前奏，才唱起来。
这倒是近来大火的一首流行歌，名叫《奔赴深渊》。原曲是极悲观、阴郁的曲调，字句都显出沉闷的厌世意味，薛慈唱来却显得有点放浪不羁的享受纵情一般，让人觉得曲中的“深渊”，也没有那样的可怕了。
薛慈的目光落在舞台下，人群中的谢问寒身上。
他们在无数人眼前，分外隐秘地相触着。
又一首结束，客人们很给面子，脸上都露出挽留情态，等待着薛慈继续唱下一首。但被众人所注视的薛慈却只是调转了麦克风方向，示意这一场表演的结束，没有一点犹豫向台下走去。顿时不少来客站起身挽留，反应比之前林白画下场时还要激烈——
真正的光芒万丈。
这也是可以预见的。
毕竟林白画是LM的驻唱，就算今天结束演出，明天、下周、哪怕是下个月，他们总能等到对方再登台的时刻。但如果只是来酒吧消费的客人，恐怕以后能不能碰见都是两说，自然生出更急迫的挽留情绪。
如果说薛慈进LM前，惹眼程度是三分，这时候便直接飙升至十分了。不少人起身，准备在薛慈下舞台后堵住他说话搭讪，而谢问寒也从方才的那首曲目中顿时清醒抽离，起身向薛慈奔赴而去，周身不可触碰的冷冽气息甚至很有些让人心惊，不少挡在他身前的客人都主动让开一步。
不过虽然“拦截”的人多，场中速度最快的却应属于言少的手下了。
因为薛慈是客人，来“邀请”他的保镖比对林白画说话时客气许多，虽总有一点抹灭不去的盛气凌人，但态度勉强算的上是强硬却恭敬。薛慈被拦的停住脚步，听他们高声介绍，目光也微动，转向了正自信地对他露出微笑的言大少爷身上。
薛慈神色冷淡，“好。”
他答应下来，保镖们便将他引到了言少爷眼前。
谢问寒看见这一幕，眼底的戾气又更鲜明的掀动起来。
他步伐迅疾，走近的时候正听见言少爷对薛慈调笑道：“你唱得很好听。”
单是作为一句夸奖，倒并不算过分，偏偏言少爷又直接地道：“不如你把工作辞了，专来我手下，给我唱歌听，我给你钱。”
好似是他瞧着一只声音悦耳的金丝雀，便要将它养在笼子里一般轻松的语气。不过对于这种大少爷而言，或许是人还是宠物，对他而言的确没什么区别。
他这话一出，身边跟着的那些纨绔子都不知为何发笑起来，有人上前打趣：“这不是和包养差不多。”
“那还是差一点的——”更有人嘻嘻哈哈地拉长语调，用一种大家默契共识的猥琐语气道，“有的能做。有的不能做嘛。不过看这学生这幅模样……”
他目光落在薛慈无比雪白的肤，和那半张漂亮的面容上，还略微晃了晃神，才意味未尽地说，“说不定真能全包了呢？”
顿时其他人又爆发出默契笑声来，言大少爷只懒散盯着薛慈，好似也懒得管他们的那些笑话。
薛慈的眼垂下去，看着很乖。像是第一次被放出鸟笼中怯生生的金丝雀，哪怕被开了下流玩笑也不敢回话，只自己受着这点委屈，看的言大少爷心中还真有些许意动，有点发痒。
这点突然而生的怜惜，让他出声打断了身边人的笑话，等他们一时噤声安静，才接着追问薛慈，“你看怎么样？”
薛慈声音轻缓：“我身价很高，那要看你出不出的起这个价钱了。”
和钱相关的事，在言少爷眼中甚至不能被看做是个问题。他只是心中惊了一下，心道还真的能买啊……
问他：“当然可以，你想开价多少。”
薛慈笑了一下。
那一瞬笑容如同霁月清辉，脱俗晃眼得漂亮。然后薛慈不带一点铜臭气地开了个价钱。
那笔数字过于巨大，以至言少爷又晃了晃神，怀疑地道：“你在开玩笑？”
薛慈的神色偏偏还很认真的补充：“年薪。”
言少爷被他气得要磨牙，有点胃疼地说：“……你还真敢开口啊。现在MB这么贵了？一张嘴要个几千上亿的——”
他话音没落，在一旁听见这些话的谢问寒脸色变得无比凶戾难看起来。那些还遮挡着不让人接近的保镖被他一脚踹倒了一位，跪地发出巨大沉重的声响。
然而相比这边的动静，另一边桌子被掀翻滚地、无数酒杯齐齐碎裂的高声调、背部躺倒在地的撞击声以及皮肉相触的声音又盖过了那些动静，攫取着所有人的目光，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一处，伴随的是刚才还神色自若的调笑着的纨绔子不敢置信的吼声——
而躺在无数碎裂的酒瓶当中，被淋了一身酒水，还被踩在地上的，正是言家的那位大少爷。
薛慈还是那样乖巧沉静的神色，身上是那种学生群体中自带的单纯、干净的气息，光是看着他微垂着眼的模样，谁都会忍不住对他心存怜惜，爱怜无比。不管他做错什么都想护着他，也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会无比坚定地认为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如果不是薛慈现在伸出一只脚，牢牢地踩在了言大少爷的胸膛上的话。
而垂下的眼，是在观察此时大少爷混乱又惊慌的神色。薛慈半蹲下身，动作很迅速地拿了个酒瓶一砸，在玻璃碎裂的声响当中，把那半截拥有锋利碎片的酒瓶抵在了少爷脆弱的喉咙上。
这一系列动作连贯无比，如果是小混混做，恐怕充满痞气。但薛慈做来，简直有种优雅气度，让人甚至很难察觉到其中的威胁性。
但那酒瓶真的锋利的如同刀片一样。
鬼哭狼嚎的跟班的呵止声停住了。那些终于反应过来、准备扑过来收拾冒犯者的保镖也停住了。就这样额间悬着汗，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大少爷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尖锐的疼，大概是被划破了一点皮肤，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可能真的是疯子。他对上薛慈依旧沉静，仿佛没有一点惧怕的眼，声音都忍不住有点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得罪了我、我，我会让你走不出洲城！”
言少爷的保镖都要流汗了，面对这种狂徒，至少应该先稳住对方啊，光威胁又有什么用，对方哪里知道你言少是什么人物——他们的大少爷未免被保护的太有些天真了。
但那个看着乖顺，骨子里却是个乖僻狂徒的学生，却微微弯起眼，露出一个笑容来，准确无误地喊出他的名字。
“言喻少爷。”
“言森见到我的时候，可比你要有礼貌多了。看来他的好教养，一点没传到你身上。”薛慈轻声说道。
言森是言喻的父亲，鼎有名气的言家家主。
“不要说让我走不出洲城。今天我哪怕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不必过今夜，言森都得压着你上门来给我赔罪，懂吗？”薛慈的语气实在冷淡，也听不出威胁意味，但是言喻身上流的汗，比被踩在地上，拿酒瓶抵着喉咙的时候流的还要多。
以这个角度，他只能仰头看薛慈。对方语气的平静冷冽，和只有上位的世家才能培养出来的嚣张漠然，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心中有些悔恨起来，怎么会看走眼到以为这是只漂亮无害的金丝雀……
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平日或许不会嚣张肆意，但真要嚣张起来，可都是杀人不见血的“阴”。
言喻不发一言。薛慈又忽然道，“现在言家的第三代中，似乎只得言喻少爷一位，也是顺位的第一继承人。”
言喻声音干涸，半晌挤出来一个字：“……是。”
哪怕只这一字，都有些有气无力。
薛慈笑了一下。
“言森会想要更多的选择的，”他轻声说，“既然是继承人，当然要好好挑选一下，不是吗？”
言喻想到那些未被承认进言家、低贱肮脏的私生子们，胸口仿佛喘不上气来的疼，不可思议地望向薛慈。

第60章 朋友也可以约会
难道真凭着他一句话，就能改变他父亲，甚至是整个言家的重要决定吗？
言喻不敢想。
但他的身体却无比诚实地颤栗起来，神情早已不见先前的张狂肆意。相比起身体上受到损伤，他更加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超然地位，这种恐惧甚至可以让他放弃原本在意的矜贵身段，嗓音干涩地道：“对、对不起，是我口出狂言，冒犯了您。”
那语气已经是接近哀求了，“希望您不要和我这种小人计较。”
那些个跟在言少爷身后吃汤喝肉的纨绔子，一时都一副天塌模样。显然他们是决没有看过言大少这样忍气吞声、伏小做低的时候的。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面色惨白地看向薛慈，喉结滚动两下发不出声，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刚才看中的勾魂美人就成了要命的阎王。
薛慈倒是没再去看他们挤出来的干涩难看的笑容。
他手上的碎酒瓶挪开了，也不再踩在言喻的胸膛上。薛慈站起身，目光冷淡地瞥过现在失魂落魄的言喻，看他那头黄毛发梢上滴落的酒液，像刚淋完一场雨般狼狈，被浇了个透彻。
目光如同一片雪花消融，点在言少爷身上，落下一点冰凉后便再无痕迹，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但言喻没感觉到有多轻松。
反倒依旧有无形磐石强压在他胸膛上，沉甸甸的，比方才薛慈那脚更重，他喘不过气来，连站起身都一样是脸色惨白的痨病鬼模样。
薛慈对待其他人倒还是很客气——比如LM的老板。
神仙打架，“小鬼”自然不敢旁观，免得被殃及。但薛慈掀出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打破了一排的烈酒，对LM老板还能笑得出来。还是那种随意又抱歉的笑意，签了赔偿账单，拿卡出来付款。
今天就算是言喻买单，老板都不一定敢收，又何况是这位比言喻还厉害，活生生的阎王了。
LM老板扶正了将歪掉的眼镜，对薛慈陪笑着说不打紧。根据LM店内的规矩，他今日消费都是该免单的——先前表演的反响，那可真是非同一般的热烈。
“那是喝掉的酒。”薛慈和他讲道理，“这是器物损失赔偿。”
这种世家少爷，还怪讲规矩。
老板不敢再推拒，迅速算了金额，给薛慈打了折，算完账单，恭恭敬敬地送人走出去。
薛慈刚走出两步，正好看见被保镖们壮硕的身形拦在外面的谢问寒。
谢问寒：“……”
薛慈：“……”
就算是薛慈，也有些行凶暴露后的不好意思。
薛慈说，“让你看笑话了。”
他不等谢问寒答话，看见那群保镖们还直生生伫那，脸上略带茫然神色。
按道理，这些保镖是应当收拾敢伤害言少的任何人的，但是言少都已经先服了软，自然也无措起来。听见谢问寒在背后冷冷淡淡地说道“让开”，才一气让出一条道来。
谢问寒从容不迫地和薛慈碰了面，挑剔地瞥了那群壮汉一眼，声音冷淡，带着凌人的傲慢，“言森让你们跟着言喻，可不止是保护他肉体上的安全。也是看顾好他，以免这蠢货做出会牵连全家的蠢事来。在这一点上，你们连一个都成不了事。”
没看顾住言少爷的保镖们，顿时都露出了心虚与惶恐来，唯唯诺诺地垂首，生怕被继续挑拣出错。但是那两位少爷并未再关注他们，薛慈与谢问寒一并离去。隐约还能听见谢问寒轻声说道，“那言喻嚣张成那样，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尚不及你分毫，作态倒是摆了个十成十。”
薛慈只一声轻笑，像懒得计较。
林白画在后台中发呆，虽然听到LM内场传来的巨大声响，但他不是爱看热闹的人，没去看。只队友回来对他挤眉弄眼地说，找他麻烦的那个阔少爷碰上了硬茬，现在正狼狈着，要不要去看好戏。
林白画顿了顿，才说道：“懒。”
他又问：“后来的那个主唱怎么不唱了？他下台了么，我想去找他。”
林白画对貌美的美人不感兴趣，对折辱他的权贵如何被打脸不感兴趣，只对能唱出那两曲歌的歌手感兴趣。他站起身，才发觉队友诡异地看他两眼，脸上神色似有些纠结，“你想去找他？”
“林神，别了。”队友神色诚恳地劝说他，“他就是那个‘硬茬’，比阔少爷还来头大的世家子，那种人我们还是别去接触的好。”
林白画一下怔在原地，神色难辨的诡异僵硬。
&#183;
薛慈和谢问寒离开了酒吧，外头月朗星稀，彩灯绚烂。走出很远，早离开LM附近，能确定绝没有人跟着的时候，薛慈才将脸上面具解下来，有些压不住地露出一点笑意。
“言喻今晚恐怕被吓得不轻，”薛慈笑道，“你倒很配合我。”
谢问寒也跟着摘面具，瞪着一双黑沉的眼和薛慈对视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应：“嗯。”
薛慈刚才也就是唬弄一下那言家的少爷。要论出身，薛家的确比言家要势大许多，像是主干与分枝的差距。主干可轻易舍去繁缛枝叶，分枝没了主干却只剩枯死一个结局了。
但薛慈现在都已经背出薛家，当然不能、也不会再拿薛家压人，好在被养出来的一身贵气总装不出假，拿出来骗人刚刚好。又有面具遮一遮样貌，就言喻那样吓得失魂落魄的模样，恐怕也不敢再去调查下今夜教训他的是什么人。
薛慈的眼睛像在发亮，如同今夜繁星的光都照在他眼底。他打趣地道：“果然口罩面具这种东西要常备，做坏事刚刚好。”
谢问寒看着薛慈的神情，也不带掩饰地跟着笑起来，恐怕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他的神色有多温柔愉悦，跟着认真地道：“对。”
除此之外，谢问寒又想了想，“也不全是唬他。”
这低声一句，薛慈未曾听清，“嗯？”
谢问寒神色认真，“他今晚得罪你，是一定要倒霉的。”
薛慈将这句话当成个美好“祝愿”，笑起来，“那就祝他人恶有天收。”
今夜已经很晚，薛慈一连经历碰到前世让他揪心的前偶像、和言家大少爷斗狠这两件事，精力消耗的差不多，也懒得再想他和薛家种种，更没时间惦记前世那些扭不开的恶缘了。
他先和谢问寒提了告别，两人各回住所。
“阿慈。”临别前，薛慈听见谢问寒这么喊他，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
“薛慈。”谢问寒的确喊了他，只这会又好像是正常的称呼了，神色自若地看向小少爷，发出邀约来，“明日你还有空吗？”
现在的薛慈，什么时候都算有空。
两人又这样平淡无奇地约定下来。
谢问寒将那本“散心秘笈”吃了个通透，但凡里面提到的活动，都去试了一遍。
洲城本便地广繁华，玩乐之地更多如繁星，堪称各省市中的上游。今日谢问寒和薛慈去马场赛马，认领了两匹温顺漂亮的马驹；明天就是跑到人造的雪山雪场里滑雪，去岩壁上攀岩，去出名的陨山崖角玩蹦极。也有跑得远的时候，就在洲城的附属县区，在游客罕至的熔岩洞穴中看风景——虽然最后还是被薛慈玩成了材质调研和研究，最后发现这种万万年形成的特殊石质说不定是一种导体，可以用在芯片实验的研究中。以至于其他游客是购买旅游纪念品，他们是成了采集样本。
只不过两人依旧玩得开心，谢问寒甘之如饴。
旅游区内的商贩看他们两两成行，并肩站在一处颇相配，以为他们是一对来约会的恋人，过来推销“情人石”。
“情人石”只是些色泽漂亮的心型石头，女孩子说不定会更喜欢些。商贩口吐莲花，赋予不少爱情传说，加上嘴皮利落，一连串的称赞相配与吉祥话下来，那些热恋中的恋人，就算不想买也被捧得飘飘然，冲着它“长相厮守”的寓意，也要纳入囊中了。
但薛慈毫无波动，只细细打量石质是否特殊，有没有收容价值。在确定这只是人工量产的造物，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时候，便准备拒绝商贩。又听见耳边传来谢问寒冰冷平淡的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正卖力推销的商贩神情顿时僵住，很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误会了。”
“不过你的石头挺漂亮。”谢问寒低垂着眼，“拿一袋吧。”
一袋中的情人石分量不少，商贩带过来的货居然一次性卖出去了，他兜里塞满着钞票，空手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飘忽的，有点不敢置信，这可真是开张吃三年啊。
薛慈没想到谢问寒会喜欢这种人工制造，漂亮却无用的石子，还一次买了这么多，便又多看几眼，试图找出它们有什么格外意趣的地方，“你要拿回去收藏？”
谢问寒看他一眼，紧绷着唇角，“送人玩。一个朋友送一块。”
“换成是我，这一袋送十年都送不完。”朋友很少的薛慈真情实感地评价道。
“……我也差不多。”谢问寒含糊地说，“先送你一块。薛慈，你挑一下。”
于是薛慈当真去挑了一块，还挺认真，从这些长相差不多的情人石里挑出了个形状略不一样的。
他虽然不欣赏，以至不会主动购买这种机械量产品，但如果是朋友的礼物，就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反而会认真保留起来。
只是在薛慈挑完石头后，看着身边来往的那些行人情侣，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笑着道：“这样看来，我们倒真像是来约会了。”
谢问寒轻轻应了一声，“……嗯。”
“……朋友也可以约会。”

第61章 回到京市
从那夜开始，言家就开始走了背运。
谈好的合作，对方宁愿违约赔款也不继续跟进；原供应商突然断货，怎么谈也决不松口；申请的融资条约，在三天内被尽数打回，一件都没成。除经济封锁外，人脉链还断了。言森原本挤进的圈子，被有意无意地排出，不得其法，倒是有位曾结姻亲的好友隐晦暗示他：言森兄弟，你别做无用功了，好好问问这些天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言森虽然嚣张，但也很知进退，打压的都是没背景又不如自己的，实在不知道得罪哪尊神佛。等他充满苦闷的回到家中，满身郁气，吓得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的言喻崩不住了。
言喻心理压力本就极大。他很想将犯过的浑事隐瞒下来，跟着他出去的保镖及跟班都被三缄其口，一点不敢提。但言家接连走背运，父亲都把工作上的不顺利带到家里来了，他战战兢兢，怕被发现后打断两条腿，还是主动找父亲招供了那夜出去得罪人的事。
——果然被言森打没半条命，还是言母拦着，勉强能爬起身。
知道症结，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言森去LM调查一番，知道那天夜里是薛家的小少爷，带上礼物和闯祸的儿子，去薛家负荆请罪来了。
薛正景事忙，接待他们的人是薛家大少爷，也能算半个掌事人。
言森老实道歉完，就见薛浮的脸上神色变了。
“你、你们就这样欺辱我的幼弟？”他咬牙切齿。
薛慈离开薛家这件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少。但言家这个层面，消息处于不太灵通的那挂，他又不刻意打听，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日日在人前提薛家私事。就现在，言森还不知道薛小少爷离开薛家的事，十分惶恐。
薛浮就不一样了。他以为言家两人是知道这事的。
在这个关窍上，薛慈还没离开多久，就被旁人欺凌。薛浮本便放心不下薛慈，愈加觉得这两人是仗势欺人，还来打探薛家态度，要将阿慈当软柿子捏。面上神色倏然冷淡下来，将两人直接赶了出去。
并且记着仇，在后续上没留手的睚眦必报。
从那日起，言家就发现自己不仅是倒霉，还是双份的倒霉了。
有个言家找晦气，薛浮心下越想越不忍。又正式和薛父提了一次，就算是哄骗，也要将阿慈先带回薛家。
薛正景神色诡异，又像是生气，又似恼怒。指腹重重磕在桌面上，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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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和谢问寒一连“厮混”许多天，终于准备回京市了。
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被打包整理好送去托运，占比大部分的反倒是他和谢问寒这些天游玩下来的纪念品，诸如那些熔洞碎石类的材料。
谢问寒也是准备在近日回京，只他除去整理行装外，还有件颇重要的事——这也是谢问寒在来到洲城后的唯一一次，整天都没和薛慈待在一块。
他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这些年谢问寒来见她的次数愈少，以至谢夫人哪怕精神好上许多，都没办法清晰回忆起谢问寒的样貌了。
但她也很难生出怨怼。
毕竟谢问寒让人将她精心照料着，平日衣食住行也是上乘，物质上而言并不缺乏。
又何况只要得知过去那些事的人……恐怕都不会觉得谢问寒鲜少来看她，是什么怪事。
连谢夫人自己都清楚。
谢问寒来看她的时候，谢夫人还在教堂内做礼拜，赞歌的声音从半掩的门中传出，除去年老者的歌颂外，偶尔也会传来孩子的童声。
受洗了整一下午，谢夫人才回到疗养院中。
她的身体不大好，最近的检查结果表明她已不适合外出。但失去信仰，对她来说是比病魔更快摧毁身体的途径，所以依旧遵循每日礼拜的行程。
谢夫人回来，见到正坐在桌边，冷淡翻看书的俊美少年，一时间居然觉得害怕起来。
从她被医治健康以来，她就越来越害怕谢问寒了。
不仅是因为每当见到这个孩子，便会回忆起她曾经的罪孽。更因为谢夫人偶尔会觉得……他就是罪孽本身。
她又无数次回忆起，谢问寒身上的血脉来源。头昏脑涨的时候，眼前也会明灭忽闪，然后飘过前些天医生给她看的诊断单。
情况不乐观。
面对她曾经养育过数年的独子，谢夫人竟然有些无话可说的惆怅感。好半晌，她才小心站立在谢问寒身旁，开口便是：
“我的时间不多了。”
谢问寒没什么大反应，只将手上书籍合上，声音平缓，“我会为您聘请最好的医疗团队，相信您会平安无事。”
哪怕是说起这种话题，谢问寒的面容都冷淡无比，不见一点动容。说熨帖倒也熨帖，可除礼貌外，真是什么也不剩了，又哪里有不舍或是伤心。
谢夫人又苦笑一声，声音涩然，“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必再去消耗那些。我死后，也拟了遗书，将财产都留给你。”
谢夫人还不知晓，或许换在以前，那笔巨额流动的现金对谢问寒还有助力。但现在的谢问寒，已经不缺那些钱了。她始终没能在谢问寒脸上再看到一些感激神色，有些许失望，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临死前，还是想将一直保守的秘密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这倒是谢问寒没料到的。
他神色微动，黑沉的目光又望向谢母。谢夫人没有停顿多久，神色凄苦，“我其实是你的养母。”
谢问寒站了起来。
这消息太过突然，以至谢问寒都有些错愕。
他从前对亲情极其渴望，现下虽不再那么在意，但那块空悬缺失的板木，到底让他有些反应。喉结略微滚动，谢问寒神色隐晦，“讲。”
好在现在谢夫人兀自沉浸在伤神中，没去看谢问寒的神色，要不然又要被他此时凶戾气息吓得失神，这时候只叹气道：“你母亲是我一生的好朋友，所以将你托付给了我。她的死因……我怀疑和你父亲有关。”
只这一句，便也透出不祥意味来。相比谢问寒原本的身世，也不如何光明敞亮。
他神色未变。
“继续。”
谢夫人也未曾发现谢问寒的语气异样的平静，她实在太疲惫了，只挑拣着说重点，“你的父亲是白家的人，白家二爷。而白家……他们没有一个正常人。”
说到这里，谢夫人竟还有些咬牙切齿，“你往后，一定要离白家远一点，离他们都远一点。”
要换做以前的谢问寒，他对白家一无所知。自然除了茫然便只能无为警惕。
但如今的他，先前隐约听闻过有关白家的事，虽语焉不详，倒也够谢问寒勾勒出个大体形象了。
白家势大，钱多，世家上流，地位超然。
但却有人人皆知的恶疾。
愈是血缘亲近的白家人，愈有疯病。
谢问寒的神色沉下来。
恶疾、疯病……
他的唇舌内都沁着血腥味。
谢问寒绝不想和白家有所牵连，他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已来之不易。但谢夫人将这件事告知他的时机太晚了，晚到谢问寒来不及做任何布置。
而他更没想到的，就是在他还思虑谢夫人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和真假时，便在离开疗养院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问寒少爷。”
两辆车差点相撞，而拦住他的疯子还满脸平静地从车上下来说话。
那人一身唐装，旁边撑伞的保镖将伞抬高了些，露出他过于苍白的皮肤，和一头枯白的发。
他五官周正，显得十分儒雅。紧盯着谢问寒，明明至多四十岁的年龄，那双眼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朽，尽是灰败与苍老。他便这么静静看着谢问寒，忽然道：“白老先生有请。请您回京市。”
谢问寒：“……”
要不是他这些年对谢母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清楚，他几乎要怀疑眼前人是谢夫人给他下的套了。
&#183;
薛慈莫名没联络到谢问寒。
虽说他们也没约定要一起回京市……但薛慈看着手机界面空荡荡的回复，临时转了行程，去谢问寒落塌的酒店找他。
他的机票已经退了，正坐上车，才收到谢问寒的回复。
“好的，路上平安。”
后面还跟着个笑脸。
薛慈看到后，跟着回复完，才关上手机，重新预订了回京市的机票。
一抵达京市，薛慈新找了一处租房。
先前的租房虽是他自己租的，但来往过的薛家人太多，未免有不方便的地方。
新住处依旧离华大较近，安保系统完善，只比先前的住房要小一些，内装饰都是薛慈亲手安排的，和先前差别不大。
忙完这些琐事，薛慈便去了老师家中。
方老先生手上其实很宽裕，但还是喜欢住在华大校区内的筒子楼里。不提其他，来往上课都要方便一些。
师母早便盼着薛慈来做客，知道他要来心中便很欢喜，清早起来去买了新鲜筒骨和猪蹄。筒骨与山药炖成汤早早熬着。红烧猪蹄是方夫人拿手菜色，做的油润鲜亮，挂着汤汁，切成小块好入口。
又炒上两盘时下最鲜嫩的小青菜，煮了一锅酿酒蟹。
这时节螃蟹不算肥，但耐不住方夫人手艺上佳，掀开蒸锅便能闻见那股非同一般的鲜味，引得人食指大动。方老先生又馋又记恨，打小报告，“也就是你来，才做成这样丰盛。真不知道我前些天吃的都是些什么菜，清水挂面，像话吗！”
方老越说越激动，声音高起来，被方夫人狠狠瞪上一眼，“有吃都堵不住你嘴。”
薛慈在一旁，端着师母盛给他的汤，略微忍笑。

第62章 折桂
方老先生虽然抱怨，嘴上倒是没停下来。
一边拆着酒酿小蟹，一边啃着炖得软烂鲜甜的猪蹄。
碗筷边摆着酒壶，是自酿的白酒。方老给自己满上了两杯，却没给薛慈倒上一点——到底是从薛慈十几岁看到他成年，在方老眼里，薛慈和当初的小朋友也没什么差别，自然想不到要给小朋友喝酒的事，给薛慈眼前摆着的都是椰汁和饮料。
师徒两人聊了会研究的课题，也聊了会生活上的琐事。方老似乎警觉地知道些什么，竟一点也没问到和薛家相关的事，薛慈便也沉默，并不提及。
酒足饭饱，薛慈拿出给方老和师母带的礼物。不算如何贵重，却很贴心意。方老矜持点头，这次没有拒绝，更没露出高兴模样，只是胡子悄悄翘了起来，让薛慈和他一并来书房。
他让薛慈来做客，除了夫人实在想这名最受宠的小徒弟外，也是有正经事的。
今年PDL的选拔开始了。
PDL是国际芯片交流研发竞赛的简称，百年前始举办，在这之中诞生了无数项改变人类历史科技发展的新兴芯片技术，更出现过许多如星月般熠熠生辉的伟大人物。至今国内许多芯片类相关竞赛，都是超脱于PDL的模式进行选拔的。
比如薛慈先前参与的微电子校量竞赛——但就算含金量再高，在PDL眼前也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微电子竞赛题目较浅显简单不提，年龄规定在青少年之间，又有诸多限制。但要是PDL的竞赛，是在全国四十岁内的研究人员中竞选，这个范围就很宽泛了。有不少年少成名的大鳄和顶尖天才都想争取，各国不过几个名额，每每派出的都是行业的顶尖者。
薛慈当然想要参加PDL，他从很久以前便开始准备和训练。但即便是薛慈，也不觉得自己在这个年龄，便能获得参加PDL的名额之一。
他太年轻了。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这的确是PDL竞赛的潜规则之一。每个参赛者大多只能参赛一次，只有相当优异、名望出众者，才会获得参与第二次的机会。所以哪怕是那些自负天骄，都会沉心多打磨些年月，出了更多经验以及科研成果，卡在年龄的最大限制上，才会参与PDL的竞争。
而方老既然特意、正式地来告诉薛慈，当然不会是让他“多关注一点”这样的口水话。
方老是动了让薛慈去参赛的心思。
这次PDL是华国赛区，在华国举办。方老先生作为国宝级的芯片教授，获得了珍贵的直荐名额之一。
虽然在正式参赛前，还要经过一些能力测试，但是通过直荐入选者，参赛已是十拿九稳。
薛慈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样高的期待。
“我不能答应。”薛慈在考虑后，还非常认真地给自己的老师建议，“相比起来，大师兄作为参赛人选要更合适一些。能力、资质、成果各方面，都没有短板，不管怎么比较，都比我……”
方老先生打断了薛慈，“一方面，小陈他不愿意去。”
“不愿意？”
方老笑起来，“他害怕。”
薛慈显然没想到这个可能，有点疑惑。
“是人就会害怕，小陈怕会在PDL上折戟，反而影响现在的心态，和研究上的投资。他更希望能充分准备，等到下一届再参与……那个时候走的也不是直荐名额了，压力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大。”
直荐名额虽然方便，但免不了会受更多关注。要是发挥不佳，不仅是自己跌份，也堕了方老先生的威名，更显得辜负期望。要自己竞争来的名额，就算表现低落，也只能说明其他参与者更技不如人么。
陈师兄的选择也是可以预见的。
“这是其一，”方老先生说完，“其二。我并不觉得你比小陈差在哪里。从一开始，我就更加属意你。”
“薛慈，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方老先生这么说的时候，眉梢微微扬起，是少见的“喜而外露”的神色。从收下薛慈开始，他便时常如此骄傲，比他年轻时更气盛。
薛慈的确值得他骄傲。
年少时跟随他摘获大堆奖项，功绩煊赫，参与数次芯片研究辩论赛，推进原理改革。在解决能源损耗问题上的项目研究，远超数国水平。作为他的弟子，薛慈在国际上署名为“Ci”，其实已有不少项成果，成名已久，比国内的名气要大得多，只是没人将“Ci”和“薛慈”对应上而已。而这次方老其实已打定主意，是时候将这层身份公开，为薛慈确立一下实际层面上的人脉了。
他先前还一直在犹豫，因为薛慈除去是他的弟子，更是薛家的继承人之一，薛家未必会愿意他公开，彻底走上芯片科研这条路。但现在看薛慈的选择，这不是皆大欢喜？放老先生很不负责任地想。
“我先前一直教导你们，科研要胆大心细，沉得住气，才能厚积薄发。”方老先生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透着笑，“薛慈，现在我再教你一句话。”
“天才成名不怯早。”
“真正的天才，多早成名都不算过了。你刚成年，或许觉得自己资历轻，但在老师看来……”方老哼哼说道，“就是年轻才好，十八岁正正好。老师就是要看你在比赛上一举成名，名满天下的样子！惊掉那些洋鬼子的狗眼，看看我们华国新生代！”
方老先生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已是拍案而起，声音慷慨高调。便听书房外传来夫人的怒吼，“死老头，不准在小慈面前骂骂咧咧！”
方才激昂得像是只斗胜公鸡的方老立即将手从桌子上收回来，灰溜溜坐下摆手，“嗐，刚才声音大了点，不扰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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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准备好资料信息，参加了赛前的体检。
对他来说这个体检倒不见得有必要，一般是给其他参赛人准备的。
——其他参赛者都是近四十的中年人，醉心研究，体质不见得有多好。就算是再天才，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强悍。
旅途多有劳顿，以往又都是奔赴它国，国家生怕在这劳累旅程上出了事，哪位犯个高血压、心脏病之类，救治不及时都可是国家的重大损失了。所以体检是必要项目，还得身体情况合格。要有隐患，会专门配备专科医生随行。
作为这群参赛者中绝对的年轻人，薛慈体质过关。
只是医生检查出他胃不大好，多提了几句。没有开药，只要求以后要注意多将养。
薛慈一边应声，一边看体检报告。
他的肺部不见病灶，检查结果显示十分健康。薛慈略垂下眼，想起上辈子的病症，也没吱声，收拢起来一并放在资料信息里上交。
…
虽然经过无数轮确认，但是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偷觑薛慈摘下口罩后的那张漂亮面容。
他太好看……不对，不是重点。是太年轻了。
历届的PDL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年轻的参赛者，以至于在登记薛慈是由导师直荐来的名额时，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合理，反正不会是通过选拔来的参赛者就对了。但这位工作人员依旧忍不住确认道，“薛慈，十八岁。您是方老先生的学生对吗？”
薛慈脾气很好，又回答一次，“是。”
工作人员忍不住咋舌，“竞赛难度非常高，并不是普通进修项目。您确认是您来参加，而不是方老先生的其他……”其他学生来参加吗？
这句话没说完，便重新被工作人员吞进嘴里，他显然意识到了这种质疑具有多强的侮辱性。当面说出来，哪怕他没有恶意，也太不过脑子了，对方完全可以投诉他工作上的轻慢，这让他慌忙道歉起来，“对不起，希望您原谅我刚才的冒犯。”
薛慈没显出生气神色，或许他已经听过了无数次类似的质疑，但还是相当耐心地回答对方刚才的话。
“确认是我，老师对我很有信心。”
工作人员有点哑然，觉得这是一个揠苗助长的故事。方老先生或许太期盼弟子成才，不知慧极必伤的道理，过于望徒成龙了，才做出这个决定。想必眼前的少年也是被逼着来的，他的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没等工作人员流露出同情神色，就听薛慈道：“我对我自己也很有信心。”
工作人员：“？？”
这样狂妄的年轻人，哪怕他本身是超凡脱俗的天才，也依旧难以给人好感了。可这时一脸懵住的工作人员抬头，又见到薛慈那张漂亮的脸，细密垂下的睫羽，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生不出任何恶感，甚至开始有点莫名信任起薛慈的实力来……
他将资料登记收纳完，红着脸将加盖印章的文件递给他，让人带薛慈去往做能力测试的部门，同时认真地对薛慈道：“加油，祝您竞赛顺利，折桂归来。”

第63章 杀鸡用牛刀
薛慈的能力测试通过的很顺利。
完成得分高得令人咂舌，但也没引起更多关注。毕竟不管怎么说，要是连这种赛前小测都通不过，作为方老的弟子而言就太差劲了。
参赛者如何挑选薛慈不得而知，从某天起，和他一起进行PDL赛前训练的人就多了起来，大多是近四十的中年人，头衔很高，面容严峻且不苟言笑。
他们对待薛慈这个年纪都快能做他们儿子的年轻人显然是有些尴尬的，但态度很快放平和起来，只是很少和薛慈一并合作实验。
说是赛前训练，但其实能训练这些芯片领域大鳄的人又有几个？最多是搜寻一些历届考核内容，让这些天才自由探讨对垒，提供最好的实验室环境和完善设备，由他们进行高强度的反应记忆训练就足够了。
在这一过程中，虽没有限制自由，但对外界也算半封闭环境。也就是搞芯片研究的多半太“宅”，都是能泡在实验室中十天半个月不出门的人物，有需要联系的决策直接电话会议，很耐得住。在这种状况下，要请假出训练基地的薛慈就十分显眼了。
最开始不习惯，但连着这些天训练下来，这些足高了薛慈一辈的人物倒也习惯了这次同行有这么个小辈存在。薛慈平日勤勉，看着天赋和学识也很不错，不禁起了一点惜才之心，盯着薛慈和盯着自家小辈差不多。听着他要请假出基地，便神色严厉追问，“是要去哪里？”
“小薛，听说你要请假？”
“年轻人要耐得住性子！怎么突然要出去。”
“小薛啊，这个阶段怎么要出去？不会是去约会吧……”
这一路被追问过来，薛慈都形成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了，老实对每一个长辈回应道：“是去学校请假。”
最热的时节已经过去了，夏季结束的同时假期也走到了末端。作为一名今年升任华大大二的学生，其他的PDL参赛人员最多担心手下的项目会不会因此搁置，进度会不会滞涩，而薛慈还要考虑到严苛的芯片系学科不能随便逃课。
“……”一时间，那些前辈们都沉默了。
“……那好，尽快去吧。”
薛慈之前跟着方老做项目，请假一事也算驾轻就熟，开学起就批下了长假条，并且肉眼可见的以后应该也会经常请假。
但是当系主任再批薛慈假条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略微有些微妙的神情。
这可能是他这些年来批复过的理由最正当的请假了……
“参加PDL竞赛的赛前训练”。
作为芯片学界的研究人员之一，他虽然早知道这届的PDL非常夸张、异常离奇的有一名十八岁的参赛选手，且那名选手还是华大的学生。但是薛慈居然还特意来请个假，不免让他有种“腥风血雨竟在我身边”的感觉。
这段时间薛慈引起的争议实在太大了，不少人都觉得方老太过纵容溺爱徒弟，竟拿PDL竞赛名额这种事来打磨弟子，未免不够慎重负责。哪怕薛慈通过了赛前测验，证明基础能力并不差，也依旧没能浇熄一点众人躁动情绪和烈焰般拱起的流言。
——能通过那是应该的，到底方老底下弟子基础不会差到哪去。但是PDL赛场上的题目和那些小打小闹的测试不一样，薛慈要是上场后被对方比得颜面无存，不仅是丢了华国芯片科研的脸面，赛果还直接影响到后续资源的倾斜。方老地位虽高，但正因为身在其职要履行其责，要是出错，承担的压力和后果更大。
这么弯弯绕绕地想完，看向这个垂眸领假条的学生，系主任竟有几分犹豫，出声提醒了他两句。
薛慈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
他依旧是来时的模样，乖顺又沉静，像是在象牙塔里不知世事的小王子。
“好的，谢谢老师。”他说。
也好在训练基地的环境是半封闭的，不论外面吹多大妖风，都影响不到薛慈这。
基地中有心理医生和疏导，他们都颇为关注薛慈这个备受争议的少年，毕竟有前所未有的压力落在他的身上。但好在薛慈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哪怕某些学者抗议的批评信都快寄到了训练基地来，也有许多上层领导表达了不满，还是没能动摇薛慈的参赛名额。他稳稳当当地入选了PDL，前往竞赛场地。
这次举办地点在华国，也正好选在了京市，行程上不算劳顿。其他国家的参赛者也已经提前抵达，入住了各自的建筑馆，再过几天，就开始抽签决定比赛顺序了。
华国举办这类竞赛，一向秉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竞争概念。哪怕比赛的时候其实从没手软过，不过在开始之前，面对这些竞争对手们态度还是好得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
比如眼前的G国代表团。
为首的男性梳着金色的大背头，肤色苍白，五官端正深邃，紧皱的眉头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和华国代表的队长舒博士握了握手，开口说话时声音低沉，弹舌音很重，不是G国的通用语，而是一种古语发音，带着生僻、复杂的被弃用许多年的特殊语式，以至身边的同传都翻译不及，投来略微疑惑的目光。
舒博士却十分镇定，好似没察觉到对方刻意改变的发音，毫无语言障碍地用G国古语种交流起来，这么来回了几句，对方的目光落在代表团后方，垂着眸无比安静，看不大清面容的少年身上，略微恶意地问道：
‘那是你们的助手吗？’
舒博士略顿了一下，依旧流利回复道：‘不，他是我们的的正式队员。’
对方听上去没什么诚意地笑了一声：‘一直听闻华国人非常显年轻，这次大开眼界，果然是显年少啊，他成年了吗？’
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舒博士略皱起眉。
显然这次他们的内部争议，竟然不知怎么被传到外界去了，连G国的代表团都十分清楚，特意来嘲讽一下。
‘他是很优秀的成员。’作为队长的舒博士板着一张脸，硬邦邦地说道，看上去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略微侧身准备离开。
而对方轻笑一声，慢悠悠评价：‘至少他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这次交流算不上愉快，两方成员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走过。
薛慈跟在诸多前辈身后，被有意无意地遮掩保护着，但当他经过G国的代表团时，步伐忽然停了下来。用比对方身为一名G国贵族还要“标准”，或者说更加复杂、华丽、像诗歌吟唱般的古语法和他说道：‘谢谢您的赞美，先生。我的比赛会更让您赏心悦目。’
惊讶只是在瞬间。
原来他会G国语，那刚才说的话，都被这个少年听进去了？
G国代表很快收敛起惊讶表情，一点没有利用别人被抓个正着的愧疚感，他微笑着，十分矜持高傲地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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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L比其他任何竞赛都要更注重个人能力，确保团队内没有短板，因为竞赛分值里，回合制的比重尤其大。
这就涉及到一个对战上的策略问题。虽然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但是策略能帮助他们更轻松地取得胜利。像现在的情况，最能采用的典型就是“田忌赛马式”对战。他们团队中最弱的那个少年，去对战G国代表中最强的队长，作为被舍弃的一局。
但是这样一来，薛慈的失利是必然的。
其他人不会管薛慈对战的是什么人，胜负结果才是他们最关心的。而作为争议最多的选手，在PDL开始前就备受质疑，薛慈输掉一场的压力比他们任何人都会大。
薛慈是一个很优秀的少年。
他以后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就算现在还欠缺点经验，但要毁在这里，那就太糟糕了。
舒博士考虑了一下，还是将原本预计的阵容划掉。
他根据对面的实力强弱推测了几种出场顺序。然后将薛慈安排在了最不容易遇见强手，也并非是关键局的第三场。这样一来，薛慈的压力最小，碰见的G国代表成员实力应该也是平平。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妥善的安排，更多的，还是要由薛慈自己应对了。
舒博士紧锁着眉头想。
第二天碰面，已经是在赛场上。裁判公布双方的对阵阵容，这般一公开，舒博士便露出了有些难看的讶异神色。
对方的出场阵容很明显是乱序抽出来的，毫无规律可循，十分随意。这样便罢，可G国的队长偏偏正好是第三场。
竟还是和薛慈撞上了！
舒博士心中复杂，目光去寻薛慈，想宽慰他一两句。
而G国代表团内，其他人还和他们的队长学了一句华国的古语。
“这就是‘杀鸡用牛刀’吧？”他们认真问道。
G国的队长理了理衣领，面上毫无波澜。他才和那个小朋友说完“拭目以待”，今天就要亲手教导他了。

第64章 原来你是这样入选的
除了舒博士反应稍大外，其他成员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连薛慈都是极沉静神色，让舒博士疑心他已经放弃才这样平静。
那一幅忧虑神情太重，以至他其他几位同僚都看过来，稀奇难道老舒也有怯场的时候？他不擅长这种答题类竞赛？
考核形式是机器抽查决定的，第一轮是知识面类竞赛。系统出题，答题者在光屏中作答，每轮五分钟时限，大题和难题也只有十分钟，对比题目难度而言，属于快问快答型。
这是PDL的常见考核形式，大多数参加者都进行过类似的基础训练，实则不难，是只考知识面储备量的简单考核。
但这其实对薛慈而言，还是有些吃亏。少年人的知识储备量总不能和长他年龄一辈的人相对比，哪怕再聪明，也少了二十年知识摄入的黄金期，又何况G国队长在年轻时亦是闻名内外的天才。
从一开始起步的基础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并不能抵挡掉所有的苛责，毕竟是薛慈自己要求参赛——舒博士的目光从比赛评分的光屏上挪开，抿了抿唇。
那里已经变为了“1：1”的比分，一胜一负，薛慈的压力不算大，但也不小。
薛慈准备上场了。
他穿着华国代表团的统一服饰，黄白相间的沉稳颜色，却无比衬出少年人修长身形。脸上没戴任何遮掩物，肤色如雪，唇红齿白。哪怕对面是G国代表团的队长，三十岁便在各个科研报刊上常出名的人物，还是有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了没有任何名气的薛慈身上，很难说不是受到了某方面的蛊惑。
那种超脱于国界审美的稠艷美貌，能在任何场合上都拿到优势——但是很遗憾，不是在现在，PDL的竞赛现场上，一切都只能由冰冷的考核系统做出判断。
不少人都无保留的对少年投过去怜悯或是安慰的目光。
薛慈很无所谓。
他站在了光屏面前，上面浮现出他的名字。“薛慈”。
另一边站着G国代表团队长，他光屏上的名字很长，保留了G国古老的贵族血统流传下来的中间姓，不过更多人愿意喊他“雷蒙德”。
此时雷蒙德便隔着两边并不算远的距离，用发音略微奇怪的中文喊他。
“小朋友。”雷蒙德说，“我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
薛慈用了昨天雷蒙德对他说的话。
他垂首，唇边微微弯起，不见笑意：“拭目以待。”
考核开始前的交锋没有任何意义，比赛很快便开始了，由系统抽查的问题浮现在眼前。
「回答索米亚之弦的芯片定律详解，请用三个实践案例说明。」
「C&.代航空芯片不共融金属弊端该如何解决？」
「绘制工业芯片……」
题目由浅至深，越到后面越繁复复杂，也不再是简单几句话的提问，有大段描述的问题光是阅读完毕就要花费一半的作答时间，五分钟的限制在这其中显得十分捉襟见肘。
雷蒙德神色始终未变，好似眼前的考核提问在他眼里都是简单数学运算一般，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相比起来，薛慈的答题时间却比雷蒙德要多上许多，手指始终未曾松懈停歇下来，往往时间已经到了，眼前一幕光屏消失，薛慈才刚落完一笔，一幅没答完的模样。
一次两次便好，但次次这样，便让人些许担忧了。
舒博士身旁的那位学者微一皱眉，低声说道，“小薛似乎有些慌。”
舒博士反倒平静许多，薛慈还能答得上来，不是一头雾水地僵持着，表现已经比他预料得要好。其他人见薛慈考核认真，也好歹交代得过去。
此时他微微颔首，“尽力便可。”
到后面考核的题目更为生僻古怪，作答时间延长至十分钟。连先前一直游刃有余的雷蒙德，这时候思考的时间似乎都要长了一些。答题也不像刚才那样迅速，几次时间只剩几秒时才勉强答完。
而薛慈就更是如此，那截苍白手腕从未停下，甚至让人开始忧心少年看上去孱弱的身体是否还能支撑。
这种表现让雷蒙德不禁有些恶意地揣测——
连那种简单题目都要思考良久，十分吃力。现在的考核题，这位小朋友真的答得上来吗？不会是乱写吧？其他参赛者在赛场下默默解答，也感觉到其中棘手，些许焦虑起来。
或许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也能解出，但十分钟的限制太为严苛了。
略微的走神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就在雷蒙德揣测的那几秒里，他的作答时间已不大够挥霍，最后他略去了其中某一道步骤，直接写下结论。
答题结束，时间刚好。
他身边的薛慈也停了下来，少年轻轻揉动了一下他苍白清癯的手腕，空白光屏上的冷光映亮了他的面容，愈显得薛慈肤色皙白，不见血色，像是犯了某种错误后的失魂落魄，楚楚得令人怜惜。
不管他取得了什么成绩，都不应该有人舍得苛责他。
那一瞬，雷蒙德这么想到。
不过他虽这么想，却也从没心慈手软的打算。
又何况来评判胜负的，是不通人性，公正又无情的系统。
就像先前的两场比赛一样，参赛者的作答被系统公布出来，然后根据回答的准确性给分。
虽然一个是用中文回答，一个是用G国语回答，但关键的算法语言是相同的，并无障碍。于是在公布的瞬间，雷蒙德没去看自己的答题内容，而是将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薛慈的答题光屏上。
非常漂亮的字迹。
那些方块字似乎有某种独特魅力一般，显得十分利落有力。薛慈回答的相当周密，尽善尽美，关键数据也相当准确，要不是系统实在没有加分这个程序，雷蒙德甚至怀疑薛慈会因此得到额外分。
雷蒙德微牵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是想嘲讽一下对面的少年，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白费力气”。
他想。
他们还是同样的得分，薛慈这种做法太过浪费时间力气了。
但是这种答题卷面带来的观赏性也是十分直观的，华国代表团的那些长辈们都露出了满意神情来。
这就是国情不同了，薛慈这样严谨的回答方式是老师们最喜欢的态度，就像是高数课堂上教了两种解法，教师们还是会不厌其烦去讲第三种、第四种解法。
答题习惯上的不同解法，在其他人看来总能达到类似“炫技”的效果。但精妙就妙在薛慈虽然炫技了，但是就是没“翻车”。
接下来系统上出现的每一题答案，薛慈的光屏上都布满了字迹。光看他作答表现的时候总觉得薛慈几次写不完答案，但是结果公布下来却发现他每一题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符，找不到任何一处的扣分点。
从一开始的满意、赞叹，一直公布到后面，连华国代表团的那些前辈们，都露出了稍微有些错愕的神情。
如果说前面那些题型恰好是薛慈擅长的方向，从而回答的严谨全面的话，现在看来，薛慈擅长的面是不是太多了？
航天芯片的线路知识，回答全面。
能源损耗站修复，理论精通。
新型芯片改进……
雷蒙德的回答也是满分。
但他的表现是可以预料到的，雷蒙德成名已久，在芯片方面获得过两项杰出贡献奖，是G国内出名的天才，才不这么让人咂舌。但薛慈作为一名在校的本科生，在这之前只因为“方老学生”这个身份有一些存在感。他表现出的这种全方面的知识储备量，就有些让人目瞪口呆了……
何况他现在才刚成年。
在场的哪一个，没成为过同龄人的噩梦？
但这些担任“噩梦”角色的知名学者们，还是在瞬间生出了“这小孩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错愕的想法。
只有过目不忘和勤奋刻苦两种天赋同时叠加在一起，大概才能成就这么一个各方面的全才才对。
雷蒙德的神色越来越沉。
随着题目难度的增加，薛慈的回答篇幅要更精炼一些，但依旧十分准确，没有足够坚实的基础的话，是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
甚至到最后的难题设置，薛慈依旧答得一丝不苟的完美，这让雷蒙德略微有些焦躁，他瞥了薛慈一眼，无声说了句什么。
啧。
这个小孩是怪物么。
很快到达最后一道题的公布。在这之前，两人的分值都不断刷新着比赛的分值上限，达到了相当恐怖、不可思议的，目前为止双方都是满分的白热化局面。
雷蒙德此时有些混乱的思绪突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答题光屏——
为了节约时间，雷蒙德在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省略掉了某步运算步骤。
这可能成为扣分点，也可能不会。
他的唇瓣抿紧，深刻五官在那瞬间显得锋芒毕露。但对于运算系统而言，它并不会考虑到参赛者的心情。最后它还是揪出了那一个几可忽略不计的小错漏，给雷蒙德扣掉了0.1分。
雷蒙德的分数依旧很高，这样复杂的高算力问题能被他在短时间内解出已经是件让人敬佩的事，其他人都在称赞G国代表队的队长名不虚传。还有顺着他的思考方向解下去，恍然大悟地表达敬佩的同僚。但雷蒙德只觉得胸口沉闷，他的额间渗出一些汗水，蓝色眼珠挪动，紧紧咬在另一块光屏上。
那个小孩应该也会出错。
这样的考核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太超纲了。
雷蒙德甚至觉得有点恍惚，这是他第一次，将获得胜利的希望寄托于其他人犯错上。让他觉得可笑，又有些羞愧。
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他就已经输了。
仿佛某种预兆一般。
薛慈的答案显示出来。
他们的答题表现和之前不同，像是在这一瞬间交换了一般。雷蒙德的答案布满整片光屏，拥有相当复杂繁琐的计算步骤，过程中不止一次的涂改和重推。但是薛慈这次的解答反而相当简短。
和雷蒙德是正好相反的两种解题思路，简短却精炼，关键数据完全正确。
系统给了他满分。
在那一瞬间，就算是拥有良好修养、时刻都矜持沉稳的华国前辈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如同欢呼的赞叹声。
G国代表团还没从“那个小孩能和队长旗鼓相当”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还要面临“队长居然输了”的冲击。
比分从“1：1”瞬间变至“2：1”。
薛小少爷从光屏前下来，神色如同往常一般平静，完全看不出赢了对方代表团实力最强劲的对手后应该有的狂喜，唯独微挑起一些的眼睛能泄露一点情绪。
“承让。”薛慈说。然后例行和对方握手。
——虽然他也不确定，雷蒙德是不是还想和他握手。
显然雷蒙德不像薛慈想的那样小气，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人修长漂亮，看不出一点薄茧的手上，非常迅速地和薛慈握完了手，然后用G国的通用语问他：
‘所以你才会被选入华国代表团参赛？’
薛慈：“？”
雷蒙德继续道：‘无可比拟的学习能力和理论基础。你的能力很适合在这种类型的考核中发挥，连我都……’
他停顿了一下，用稍微带点奇怪口音的中文道：“甘拜下风。”
华国代表团听见薛慈都让雷蒙德说出这种词了，露出了一点骄傲神色。
薛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但雷蒙德的话毕竟算是相当诚恳的夸奖。于是薛慈回道：‘谢谢。’
雷蒙德收回了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深沉瞥过薛慈一眼，才下场离开。
雷蒙德有点惋惜。
他将薛慈当成那种专精于培养某一处长项的考核型选手了，其他方面自然疏于研究。
很遗憾的是，这种选手在真正的研发项目上都不会走得很远。而雷蒙德以为，薛慈本来应该拥有更加光明、远大的前途才对。

第65章 命运的抉择
PDL的各个赛场考核都会在官媒上直播，但观看热度并不算太高。
这不代表PDL在内部不受重视，或是它在学界的地位有所动摇，大多数的芯片专业研究人员都不会错过这一场盛宴，但这也代表着更多的普通人对其毫无兴趣。
——要看懂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那些运用到的基础理论对于芯片专业的学子而言尚且十分繁复，更不必提其他毫无基础的人群来看，就全权是枯燥。他们察觉不出一分乐趣，试图理解都是折磨，这使得观看直播的人数少得可怜，哪怕各国的关注都没使观看量攀升一截。
最多是在赛果尘埃落定的时候，才会进行宣传，让人们清楚这次华国代表团又创下如何佳绩。
但这届的PDL观看热度却有着显著的提升。
最开始的变化来源于一些长者观看直播的时候，他们的子侄辈的年轻人也会跟着瞥一眼。在发现是那些难以理解的高阶竞赛的时候，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年轻人们应该会浑不在意地挪开眼才对，但事实上是他们的目光停滞，都被屏幕中的某一个短暂的身影攫取走了视线，一时难以调动离开。
少年人在一堆中年人里实在是太显眼了，何况他还拥有那样一张漂亮的面容。连只关注那些枯燥内容的长辈都会提及他的存在，说“这次PDL里有个很年轻的参赛者”。
而这名参赛者还不止是皮囊上的好看。
对答题时间上的精准把控，处变不惊的态度，就算读不懂题目，观看者们也能从系统评判的结果上，了解他们的胜负。薛慈赢了那个似乎很厉害的金发男人，夺得一场胜利的同时会极有风度的说“承让”。
……这不比每年都能炒作出一位的初恋男神帅？！
于是那些枯燥的内容离奇地变得有趣起来，不少人还难得地打开了重播的录制反复观看，虽然观看片段十分的集中，但观看率到底是提升上去了。
负责这方面的宣传部门还想到，大概是因为这次PDL是主场举办，民众们都十分热情啊。
暂时无人想到，在默契升高的观看率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潮。
除去薛慈以正当理由请假，缺席了华大的开学典礼外。另一名原本应该以学生代表身份、出现在典礼上演讲的优秀学子，也同样缺席了这次的典礼。
他甚至没有提出具体的理由，就被批复了这次的长假。
没有人追问。
谢问寒比薛慈更快地抵达了京市。
但他没有去往华大，反而相当微妙地，暂时停留在了某座精巧藩篱之中。
白邸。
世家顶流中的顶流，被数人向往又被无数次诟病的名流，真正名权皆备的簪缨世家。尽管人尽皆知白家血脉中流淌着疯病，但却没有人不向往那可怕悍然的庞然大物。
只要白家人招一招手指头，有的是人愿意翻涌上去成为他们掌下的一只狗。
以至谢问寒那初具规模的预想，规划出的巨大利益足以让许多世家退步，折服于他世俗的财富当中。但是这些趋之若鹜者里，却并不包括地位超然的白家。
现在的谢问寒不足以让白家为他让步，不过他那些成就，倒是还成为了某种讨人喜欢的筹码。
“像你父亲一样。”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轮椅之上，须发尽白，偶尔可窥见他黑色疲累的眉眼。他看上去苍老得过头，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垂搭地耸下来，年轻时十分凶戾的白家家主到老了也不见一点慈眉善目模样，反倒让人心下诡异的发凉。
就是这样一位虚弱的、衰老的、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停下呼吸的老人，却是白家掌着生杀大权的主宰，没人敢因为他孱弱的身体就在他眼前冒犯。就算还不知事的几岁孩童，都十分畏惧这位曾曾爷爷。
谢问寒没有回话。
作为一名从小没见过父亲的孩子，不论是他的养父，还是那位据说是白家三爷的亲生父亲，都不在他所熟悉的范围内。索性白老先生也并不需要谢问寒的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生前也喜欢做这些生意，做的很好。第一年将营业流水换成了一株给我的血玉珊瑚，现在便摆在我卧房门口。”
白老先生道：“我想起来，你回白家我还没给过你什么东西。那株血玉待会差人送到你房中去，全当留个念想。”
谢问寒依旧低垂着眼，一边给白老先生推着轮椅，一边低声应了句“是”。
他那位父亲已经死了两年。
而他被接回来的契机，在于白父第二任妻子留下来的名正言顺的白家第三代少爷前段时间刚病死，几名私生子又实在被养的上不得台面，便将他这位白三爷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长子”寻了回来。
根据白家人的解释，是他出生时被当时精神混乱的母亲抛下，耗费许多年才找了回来。
但以白家的权势，要真想找一个孩子，也不过是旦夕间的事——譬如现在，不是很轻易便能寻回？
这样的理由拙劣得像是毫不在意被人戳破，只作为表明上应对往来的借口。
谢问寒也果然不在意。
他熟知这些世家中的规则条例，扮演白家的第三代少爷扮演得很合格。至少方老先生对于自己三儿子这条延续下去的血脉十分满意，其他人便也改头换面地称他为“问寒少爷”，十分尊敬。
那一株血玉珊瑚更成了最好的接纳证明，想必从今天起，来寻他挑衅的人员也会锐减。
那株价值连城的昂贵宝石被大张旗鼓地从方老先生的院中抬了出来，又送到了问寒少爷那里。白家许多人看在眼中，十分嫉恨，但敢表现在脸上的人并不多。不巧，宝珠女士是其中之一。
她是白老先生长子的配偶，也生下了白家第三代的长子白宁。
白宁少爷天资聪颖，备受方老先生宠爱，是最有望继承白家的少爷之一。
然而这份宠爱在谢问寒回到白家后被分薄走不少。近日白宁便总是心神不宁的虚弱模样，甚至害了病，人看上去浑浑噩噩。他父亲确定过几次白宁不是被人下黑手，而是忧思过重后病了，也不免觉得有些丢脸，封口不让人说——只是认回来一名新少爷而已，竟能让白宁忧心成这个样子。要传出去，不知会担多少的恶名和讽笑。
宝珠女士也宽慰儿子。
“他在外流落了十八年，眼界人脉都不能和你相比。白宁，他如何和你争？”
这样的话又在浑噩间和另一句话重合在一起，那是他梦中的话。
“他没法和你争的，二十八岁，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十八岁弑父，养母吓疯了。”
“坐了十年的牢……”
白宁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整夜整夜的做同样的梦，那样真实的触感让他无比相信那是一个……“预知梦”。
这个叫谢问寒的男人、仿佛从地狱上爬出来的恶鬼。
一开始他在白家，没有人将他当成一回事。这样除去案底外，二十八岁一事无成的废物比白家的下人还要轻贱。然而他一步步踏上来，鲸吞蚕食着白家的涓滴，等白宁知道自己的父母亲人都被他所杀的时候，身边再无所依，已经连孤注一掷和他拼命的勇气都不剩。
他甚至才知道爷爷的死亡，都是谢问寒所赐。
那位叱咤风云一辈子的白老先生都没狠过他。
梦境在醒来后又被无数次遗忘，直到前端时间，他那位堂弟病死，才像打开了某种开关。白宁终于能在现实中回忆起“预知梦”的全部，和谢问寒的名字。
这一年正好是谢问寒杀父入狱的时刻。
白宁隐约记得的。
梦中，他堂弟依旧病死。
为了不使白三爷血脉断在这里，白家去寻找三爷血脉。自然查到了谢问寒身上。
可作为杀人犯的谢问寒很让白老先生失望，白家的疯子太多，实在不必要再添一个，于是转而将其他私生子找回来培养。也就是十年后，那些蠢货内斗死光，才退而求其次将出狱的谢问寒又找回来，从此掀开白家长达一生的……
噩梦。
而现在的谢问寒，是还没被认回来的。
白宁面临两个选择。一，保下入狱的谢问寒，帮他回白家，拉拢讨好，让谢问寒放过他和他的亲人。
二，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杀了他。
只是这样的方法，务必要永绝后患。只要留下谢问寒一口气，白宁都害怕他会报复回来。
正在白宁已经在摇摆中决定好，眼中冷厉杀意越来越忍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白家接回位新少爷的消息。
这样的小事其实不必他上心，反正那群私生子自己都会内耗死。直到白宁听见新回来的少爷，叫做谢问寒。
他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谢问寒！
还不是作为杀人犯，被白家强保下来的谢问寒。
白宁神魂不属地听底下的人汇报，这位新少爷不可小觑，虽然流落在外，现在的资产却比他们这群白家长大的少爷还要丰厚，想必手段深沉，深不可测……而白老先生，似乎很满意他。
白宁听的全身发颤，每一处骨缝间都钻出冷意来，半晌发不出声。
梦里形容狼狈的谢问寒，尚且让他们痛不欲生。这辈子谢问寒风光归来，他们还有活路吗？
白宁悲从中来。
而被他所惦念的“恶鬼”，此时回到房中，打开电脑，认真看起了直播回放。

第66章 团队的弱点
薛慈的表现比他想象中更出色。
电脑屏幕上的光芒映亮了谢问寒的眉眼，他苍白皮肤和深刻面容都被映照清晰，黑色眼珠原本是如深渊般浓郁的黑色，但因为此时眼前不断浮动的画面，又像是被太阳晒融的焦糖一般，变为了一种甜腻、温暖的情绪。
独独对他面前的这一。
如果让那些白家的从属看见这一幕，大概是十分好奇讶异的。他们从没有想到，自从抵达白家便永远是矜贵冷淡神色，拒于千里外的问寒少爷，也会有这样透露出一点温情的时刻。
谢问寒感觉到的是十分的遗憾。
这应当是薛慈生环节当中的一次重要时刻，而他却无法参与。
当然，以谢问寒目前的能力与脉，是参加不了PDL的，打破常规的有薛慈一便已足够。但他有足够多的方法可以拿到入场券。成为观赛员、后台勤务、裁判助手，甚至是支持PDL举办从而提供金钱支持、器材供给的来自企业的年轻投资。
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去接触到作为参赛选手的薛慈，不动声色，满含平静地祝贺他得胜归来。或者像夸今天的天气不错那样，同样不泄露一分心意地夸奖薛慈做出的每一步精密回答。
但是这一切的盘算计划，都被中止在白家的到来里。
他被暂且限制住了自由，也不想在未卜的窥看与周围的不明恶意下，暴露自己的软肋，将本来与此事毫无关联的薛慈牵扯其中。
谢问寒的耐性一贯很好。之前能不动声色地忍耐许多年，现在也一样。
屏幕上的进度条很快走至尽头。谢问寒敲下了停顿键，修长的指尖触及到被定格的少年的面庞时，眼底如有灼灼烈焰，燃烧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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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不骄败不馁。”
作为最后的总结陈词，舒博士的目光平静扫过这次PDL华国代表的全体参赛成员们。在提到“胜不骄”的时候，尤为重点地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薛慈。
薛慈坐的很端正，没玩手机，手紧贴在桌面上。舒博士看过来的时候，他便将头微微又上仰一些，正好让这位长辈看到他无比清透漂亮的黑色眼睛。于是更多的苛责还是被卡在喉中，咽了下去。
薛慈的年龄只比他的女儿大一些，在他眼里还就是个小孩。实在很能激起舒博士的怜爱之心，让他不忍厉言过重。但是相比起来，他又很怕薛慈会因为这样光耀的成绩迷失自我。
这种担忧并非是无的放矢。薛慈实在是太过特殊了一点，哪怕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他们在薛慈这个年龄却还是做不到如此厚誉。
——有史以来PDL最年轻的参赛选手。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海绵记忆。在第一场对战里，就赢下了G国代表团的天才队长，还赢得十分漂亮。
重重荣誉叠加起来，简直似一件厚重华服。无比光芒四溢，却会将少年遮盖的喘不过气来。
不管是谁，在这样层叠光环下，恐怕都很难压抑那一时的飘飘然。而做研究最惧怕心性不定，更怕在道路上就被名利腐蚀一空。面对薛慈，他们整个团队都有一种爱护心态，所以在他赢下第一场竞赛后，反倒没多少称赞夸奖，而是敲打为多。
现在对上苍白清癯的少年，便这样乖巧仰头望着他，又觉得有些许不忍了。
……会不会太过严苛了？
对于薛慈这样的少年而言，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鲜花掌声，反而是来自长辈的严厉训斥。付出与得到的不对等，应该会更让患得患失吧？
舒博士绞尽脑汁的反省。
在他的示意下，整个团队里都没对薛慈做出更多的夸奖。好像他先前赢过了G国的队长是再寻常不过的表现，而事实上，华国的代表团以一分差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虽然这是每一位成员的功劳，却不可否认薛慈拿到的那一场胜利是最艰难、也最有价值的一场。
身为前辈毫无表示，反倒严厉苛责，会不会更像是嫉贤妒能？
他还是要做点什么。
舒博士给自己找好了一个借口，觉得还是不能只一贯打压孩子。他准备给团队当中唯一的年轻准备一个微小的奖励，祝贺一下他的优良表现，再提点两句，这样的举动应该不算腐蚀意志。
于是在探讨会结束之后，舒博士回去准备了一个芯片原理循环模型。
这个模型他给自己的女儿做过。
同样是他二十岁那年，恩师给他的生日礼物中的一样。
非常有趣的“小玩具”，在他们这样将终身贡献给芯片研究的员眼中，远比其他的娱乐方式都要合适用来放松。
出于对年轻喜好的考虑，虽然将模型揣进了兜里。舒博士略微犹豫，还是让助手去给他打包了一方蛋糕，提在手上，一并送去给薛慈。
在一点微妙的自尊心的驱使下，舒博士有些担忧自己的举动会被发觉。好在他一路提心吊胆的走来，并没有碰上同僚，好歹保全了舒博士的一点脸面。
直到舒博士来到薛慈休息的院中。他按下门铃，等到薛慈的回应后板着脸输入了密码锁进到了玄关处，薛慈很懂礼貌地上门迎接，也不禁流露出一点茫然神色：“舒老师，您怎么来了……”
在看到舒博士手上提着的蛋糕盒后，薛慈明显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更加的……有一点困惑和奇怪起来。
舒博士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整理好要和薛慈说的话。
但他实在是不擅社交的性格，到这个时候，面对眼前茫然困惑的年轻，舒博士反倒说不出什么漂亮的社交辞令来。站在门口，便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满意。
“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小薛。”前辈的脸还是耸搭下来的，看上去十分沉稳，神色严厉得如同刚才不是夸奖而是批评。在说完这句话后，没有任何铺垫的，舒博士将蛋糕递给薛慈，又把兜里的模型拿出来放在他的手上。
“这是给你的奖励。”
很直白。
薛慈看着没有明显的能源动力，却在不断运转的模型，爆发出了相当的兴致与热情。他仔细打量过每一个零件，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认真对舒博士道谢，“谢谢您的奖励……这个蛋糕也是给我的吗？”
舒博士矜持地点了点头。
年轻应该会很喜欢甜品吧。就像他的女儿，也会要求他从实验室下班的路上打包回来一块草莓小方。
“谢谢您。留下来一起吃吧？”薛慈邀请。舒博士并不喜欢甜食，正要拒绝的时候，他听见薛慈说道：“其他老师也带来了一些点心鲜奶，实在吃不完，我们可以一起分享。”
舒博士愣住了。
他几乎是用一种有点飘忽的神情跟着走了进来，然后和他的每一位都带了“微小的奖励”的同僚面面相觑。
“……”
大家都很尴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窒息。
当然，最为严厉的舒博士最尴尬。
他严厉要求薛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大家默契低头，不发一言。
索性这日的尴尬没延续到第二天，PDL竞赛依旧继续，这次抽选出来的赛题不是第一轮那样强制要求全员参与的，只要选出五依次对战即可。
出于各种缘由考虑，薛慈不在这五对战的名额当中。
而这次题目又正好可归咎于实操题，考验的是有关芯片的研发能力。
在雷蒙德眼里，恰好又验证了一次自己的猜测。
研发实操，薛慈，不行。
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在短暂生涯中专精一项已是天才。但在雷蒙德的心中，一名天才选择了理论研究专家这样的方向，还是对于才资源的一种挥霍和浪费。
G国本来也算是芯片强国，这次险胜一分。
在后面的三轮竞赛中，恰好都是理论方面的考核，各有胜负。最后五轮竞赛下来，华国代表团的评分要更高一些，但这不代表G国因此淘汰，比赛的赛制是看各个代表团的表现分综合排名的淘汰制，因此就算是两名强队提前碰上，也不会导致某队阴差阳错地进不了决赛。
系统的评判十分公平，G国虽然评分低于华国，但在总排名中依旧傲视群雄，进入决赛圈的可能性很大。
华国代表团的分数暂且领先，轮空一局。
他们碰到的理论题比例相当大，更全方面体现出了薛慈这名选手知识面上的毫无短板，他参与的考核都是全胜局。这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强大能力，被不少国家代表团所注意到，列为了重点的观察对象。
而从和薛慈交手过的那些里得到的重要情报之一——薛慈是专精培养的理论型选手，实操能力是短板。
不，甚至不只是短板问题，应该说是相当缺陷。
这将成为华国代表团的重要攻破点之一。
在薛慈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其他国家的代表团已经针对他列出了一系列的攻破计划

第67章 小丑竟是
几日下来，赛程进行的十分紧密。最后华国以微弱优势胜出，保持着暂且总分第一的名次进入了决赛。紧随在其后的则是A国、B国、G国的代表团。但哪怕是排名最靠后的G国，其实和华国的分差也并不太大，竞争很是激烈。
宣传报道更胜以往，民众们观看热情也比以往更大，造就了这届PDL的庞大声势。
薛慈身上的参赛服穿得很规整，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明明是不显肤色的黄白配色的制服，竟也能看出薛慈唇红齿白，生得极好看。
镜头在其他人那边的时候，还显出了严谨的科学研讨芯片交流会议的气魄。只落在薛慈这边时，陡然变了个画风。
一堆中年人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少年，还长着一张过于漂亮的脸，硬生生提高了整个赛场的颜值排面。
因为薛慈出场的镜头观看率极高，所以哪怕他本人在芯片学界并不算有名，但不管是华国的摄影师，还是其他国家前来直播的摄影师，都频频将镜头转落在少年身上。时而露出他全身修长身形，时而紧捱着他那张勾人眼目的面容，当真是怎么拍怎么好看，连观众都少有意见。
有“颜控大国”称谓的G国，更是十个摄像头八个都长在了薛慈的身上，而直播间的人数却呈现着暴涨的趋势，甚至超过了很多黄金时段的娱乐节目。
考核第一场开始了。
进入决赛环节，就是由四国的代表团一并竞赛了。
雷蒙德想到，华国的好运似乎走到了尽头，考核的第一场就是实操考核。
不过这次是难得的团体考核，考验的是各个团队的综合能力。题目为对眼前的精密器械单独创造出合用的核心芯片。
考核环境是透明的。
雷蒙德在主导着团队进程的同时，也关注着华国代表团的进度。
舒博士是他们的队长，负责统筹核心环节，人人忙碌穿行。而薛慈负责的似乎是文书工作，记录数据。
这份任务虽然也很重要，但也对应着一个特质——薛慈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进实际操作中。
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又重新确认过一次，雷蒙德收回了眼。
第一轮考核结束，分差依旧不大，所有团队都在规定时间内创造出了合适的零件。而接下来，就是最能提高分差的个人赛项目了。
题目是改进Se-1型号医疗芯片，在后续加入辩论环节。参赛者需要展现出己方改进的优良性，然后指出敌方的错漏缺陷，挑剔短处。最后由系统进行整体评分。
这对理论知识的要求极为严苛，因为每个人改进芯片的理论方向并不相同，如果不涉及对方的理论领域，你可能连辩论正误都无从下手。
更“妙”的是，Se-1是迄今为止公认的最完美一代的医疗芯片。想对它进行“改进”，还是在比赛规定的90分钟时限内，其实是很困难、甚至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所以归根究底，第二环节的辨认赛才是重点，找出对方“改进”上的致命缺陷，才能让系统给己方队伍的评分更高。
华国队的突破点，就是薛慈。
他的理论基础再丰富，再能指出其他团队的错漏，但只要他所改进的芯片跟不上其他人的水准，就是坚实堡垒上最好攻陷的那块松软砖石。
足以让千里之堤，一夕崩溃。
而在众目睽睽下，华国队的其他人也绝不能帮助薛慈完成任务。他们先前用薛慈的理论能力得到的优势，现在就是连本带利地偿还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计时九十分钟的“改进”开始。
薛慈拿着自己的Se-1医疗芯片，来到了单独的实验室当中。
为了防止作弊，互相抄袭改进思路，这次各个参赛成员都看不到其他人的改进情况，只有无数个摄像头还诚实地直播着。
这也是很多观赛者第一次看到薛慈动手实操。
先前流传出某个隐秘传言，说PDL的年轻赛手（虽然没有指明但大家都清楚是谁）实则是个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矮子，还都颇为担心。
但现在看到薛慈的操作，又觉得他动作流利，决无拖泥带水。
他站在巨大器械面前，显得身形无比微小。指尖点过的地方都链接上了庞大数据海，薛慈一遍又一遍运行推算，身边没有助手，一切记录都需他亲力亲为。光屏上飞速播动着新测验的数据，薛慈偶一抬眼，将其记录在脑海中。如果不是他准确无误从中挑选出了需要的数据然后输入，几乎没有人能猜到薛慈不是在偶尔看一眼光屏解闷，而是将那上面流淌的数据都筛选记录了下来。
比Ai更可怕的处理信息的能力。
微弱光线将他肤色照的雪亮。
他以相当利落的速度剥离Se-1的核心线路，复制区域信息，阻断阿默淄端连接。重新编写了Se-1“心脏”区域的核心线路。
不管最后得到的结果如何，能不能运行成功，这都是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造。
已经有敏锐的观赛者想到，虽然他们看不懂薛慈的思路，但也能意识到不像网上流传的那些传言，反而薛慈的能力应该很不错才对——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应对自如，如同胸有成竹。
并且时间分配的几乎可以说是精准。
薛慈的动作很利落流畅all全程下来都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速度。没人看见他有因为思路停滞而迟疑的时候，更没人看见过他因为比赛时间接近尾声而开始急躁慌忙的时候。当九十分钟的倒计时结束，薛慈正好将改造过的Se-1放进仪器当中，透明的防护罩立即包裹住了这枚芯片，与此同时也传来第一阶段考核结束的警报声。
进入第二阶段的辩论赛环节，依靠系统分配的座次，参赛选手们依次入位。
每个代表团的参赛者被有意打乱位置，并不和先前的队友处在同一条线上。比如薛慈左手边是G国的队长雷蒙德，而右手边则是B国的队长格林特。
两个都是给予人压迫感极深的天才人物，而薛慈坐在他们其中，微垂下眼调节着座椅的高低……看样子完全没在意身边人的威胁感。
经过简单的测算，经由各个参赛者们改进的Se-1医疗芯片的基础数据已生成电子版、书面报告两种形式，送到各自选手的手中。
而由系统抽选的顺序开始进行发言，第一名介绍自己改进成果的是来自A国代表团的成员。
他微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神色严肃地开始展示经由他改进的Se-1芯片，翻译器中传来同传的翻译语言。
“……核心采用的锌普美緇接口被我改用为光微解二代算法……”
“……从系统运算的数据可以看到，芯片的精准性进行了大幅度的提升，可以辅助进行血分子切割类的精准操作。”
“……提升幅度在12%上下，同样有继续精进的可能……”
作为第一名发言者，他的表现不可谓不出色，成果斐然。
至少真正做到了“改进”这一点，而非是原地踏步，甚至是反向改进。在他之后的其他代表队选手，恐怕都会压力很大才对。
紧接着他发言的是G国的参赛者，并没有率先进行的对自己芯片的介绍，而是先启用了一轮一次的“质疑权”，先和A国那位选手展开了辩论。
“从您的算法上来看，精准性的确有所提高，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压榨了属性上的稳定性——作为医疗芯片最应该保障的地方。提高了失误几率，就算能实践操作运用的表现再好，带来的损失却是不可估计的……”
这一番解读犀利狠辣，A国成员的改进顿时变得毫无意义可言，系统的评价会被巨幅拉低。
A国选手神色微变，使用了“辩驳权”，从技术层面和高难度上证明价值，你来我往的打起了唇舌仗，很是精彩。
一般选手都会留着“质疑权”，看后面有没有威胁大的选手。要么先使用，和上家开展辩论，避免自己的评价被系统拉低。直到某位G国选手发言开始，形式一度有了变化。
他针对的是还没开始发言的薛慈。
这是先前前所未有的特例。
“守成是稳重的表现，改变越小，能被挑出的错误就越少。”他用流利的G国语说道，那双眼眸却透露出了来势汹汹的意味，“这或许可以被称作一种策略。但是华国的薛慈选手，你的芯片属性毫无变化，只是运用了另一种线路集合。如果不是外观上的改变，我甚至觉得你是将委员会发下的Se-1重新放了上来。这毫无意义。”
“在PDL上的投机取巧，并不值得人推崇。”
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严厉得接近于批评了。
黑发少年那双漂亮的、黑沉的眼睛，也望了过来，看上去就像某种无辜被牵连的小动物，看上去很让人心软。
但是薛慈却没有使用“辩驳权”。
他柔顺安静地望着那名G国成员，在他的发言时间结束后，便又重新垂下了眼。
接下来，又分别有来自其他代表队的成员，不约而同地针对起了薛慈的芯片赛果。
正好每个队都至少出了一名名额。看来他们在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现在领先的是华国代表团，又是主场作战。先将最具优势的扳倒，让他们爬不起来，是最优先的消耗策略。又何况薛慈的弱点缺陷如此明显，不针对一下简直浪费了情报。
他们言辞咄咄，以至正在看直播的观赛观众们，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
从薛慈的表现上来看，他应该很厉害啊。
有像这些人说的，这样投机取巧、毫无用处吗？
观众们都陷入了混乱当中。
只有部分人员——比如此时正在光屏前看着直播的问寒少爷，微微弯起唇，眼中不见笑意，只有一点冰冷和嘲弄。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来。
“蠢货。”
一群蠢货。
在薛慈被接连的质疑后，他始终没有运用“辩驳权”，也终于轮到了他发言的时刻。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将系统简单测试过的属性念了一遍，然后说道：“就像是各位前辈所说的那样，属性方面没有任何的变化。”
薛慈这样不遮掩地说出来，让其他人脸上出现了略微微妙神色。
这是索性放弃挣扎了吗？
“不过还有一项微小的差别，暂且没有出现在系统的检测名单中。”
薛慈垂首，将那份书面汇报折叠起来，观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那双修长指节上，白皙，莹润，然后才听见少年淡淡的声音。
“能源。”

第68章 公布马甲
芯片对能源的剧烈消耗向来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之一，除去常见的铁、铝、铜、银之类的金属矿，还有更稀有的硼银、印金之类的能源石来作为供驱核心运转的昂贵能源。世界上最小的国家斯坦纳依靠着遍地的“印金”成为了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人均身价百万，但即便是资源极丰富的斯坦纳，现在也一样面临着能源将被耗空的尴尬境地。
能源消耗成了除芯片造价外的最大成本，所以当薛慈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无需翻译，其他人员都相当敏感地望了过来——
“能源”？
系统给出的检测，只是最基本的数据判断而已。而在刚才其他人发言辩论的时候，薛慈已经提交了能耗重检的报告，这时候正好可以将数据投映在光屏上。
薛慈用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改造、一个食之无味的鸡肋项目的语气说道：“替换了核心线路的循环，可以节约下……”
他微顿了一下，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和他实验出的数值差不多。
“54%—71%的能耗量。”
系统给出的数据无限精确在69%，这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而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整个赛场都陷入了奇妙的沉默当中。
不需要任何的辩解，薛慈给出的数据已经足够让先前指责“毫无意义”的对手们，此时目瞪口呆，又恨不得将数十分钟前大放厥词的自己直接掐死。
除去机械在拍摄转动的声音，连摄影师的镜头都直生生伫在原地，只有隔着屏幕的观众们还在好奇发问：
“这个能源减耗，听上去很厉害啊？”
“感觉比之前那几个改进都要有用欸。”
稍微了解一点芯片专业的人，都无空暇去答话了，而是目光狂热地盯着屏幕，似乎恨不得抱着电脑，钻进里面去。
有用？
这何止是有用，这简直就是一场变革了，足以改变整个学界的一场变革！
能做到节约一半以上的能耗，还保留了Se-1芯片各方面属性不被压缩——不，就算被压缩一些属性也不算什么问题，这依旧会让所有的利益相关人员为之疯狂，又何况是原状保留下了性能。
这样大的改进几乎是重新塑成了新的芯片核心制作方法，从源头修改了数据流。工作量与其说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改进，不如说是重新制作的、拥有Se-1同样属性的新类型芯片！
并且触觉敏感的人已经想到了，如果薛慈能用新的核心线路改写Se-1医疗芯片，是不是同样能改写其他类型的芯片？
这简直似一座宝矿金山，越挖越能攫取源源不断的利益，几乎可以改变整个芯片学界的格局，在发觉这一点后，所有人的眼中，都覆盖上了狂热的火焰。
在那场奇诡的沉静之后，赛场顿时陷入了混乱波动当中。有人站起来激动地要求对薛慈改造的Se-1做详细拆解和测验，有人还没轮到发言，就迫不及待地拿麦克风向薛慈咄咄发问，仿佛已经将比赛忘在了后头，没想起这是PDL的会场，应该遵循规则和秩序。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他们参加PDL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和资源倾斜，但就在眼下，当前，有什么利益能比得过一场即将掀开的芯片变革？
连华国队的成员，昨天还鼓励过薛慈的前辈，一时都忘记了他们间年龄和辈分的差距，十分认真地追问起薛慈相关技术问题，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也让其他人恍惚中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华国代表团的其他人，也同样不清楚减耗芯片技术的制作。
这可能是薛慈独立完成的成果。
至少也是以他为主导完成的。
在裁判员开始维持秩序，强压下几名激动的参赛者后，考核得以继续下去。在安静下来的瞬间，又有不少人迅速表明自己要使用“质疑权”，询问的对象也无疑只有一个。
薛慈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学生模样，好像是混入了大佬群中的迷茫猫咪。却一字一句，很清晰地解答了对方提出的所有缺漏质疑。
事实上，对方的目的已经不再是驳倒薛慈了。
他只想知道，薛慈的技术是否可以运用在其他芯片类型中，有什么潜在缺陷弊端。甚至试图通过一些问题，来获取更多信息，复刻薛慈的研究思路。他甚至直到时间结束，裁判宣布中止提问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坐了回去。
然后就迎来了第二发的提问。
华国队成员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终于想起来了这还是在PDL考核过程中，并且真诚地想到，薛慈这小孩可别太老实了，问什么说什么，把核心技术交代出去。
薛慈对思路和芯片核心初构原理都做了简单的解释，有问必答。
而A国代表团的某位成员，不知是因为薛慈看起来实在脾气太好，还是回答得太有耐心了，直接尖锐地刺探到薛慈运用的是什么信息区域和算法。语气急迫，带有某种颐指气使的意味，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薛慈，微皱着眉，很是催促和不满般。
在他看来，这样的年轻人是畏惧权威的，自然也会屈服于他。
薛慈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淡淡看了A国的那名成员，似乎是在打量他，突然举手道：“对方问题和辩论无关，我要求跳过。”
自然，不必多想，薛慈的要求被通过。A国那名选手收到警告，不要问不相干的问题。导致接下来的提问，那些试图打擦边球刺探一下算法的人员，他们的问题也一并被禁止，不免怨愤地频频看向A国那名成员。
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现在那华国小崽子什么也不说了！
坐在薛浮左侧的雷蒙德，陷入了一种出神的、怔愣的、甚至略微痛苦羞愧的状态中。
他原本猜测薛慈是被专精培养出的那种“理论人才”，甚至将这当成一个重要情报告知了自己的队员，又传了出去。
这种猜测本应该是没有错的，人的精力有限，在理论和实践的天平当中，一方的筹码重一些，另一方的筹码就会显得轻一些，两者并长者是少数。
但雷蒙德怎么也没想到，薛慈“轻”的那一方，居然是理论方面！
相比起他的实操发明，理论上的出色还显得没有那样妖孽了。
雷蒙德获得的奖项繁多，也有无数重量级芯片发明。但相比起来，他依旧没有把握，能有一项成果是可以和如今薛慈的减耗芯片成果达到同样地位的。
就算他对薛慈的定位猜测失误，薛慈的实操技术很好，雷蒙德本也不会这样尴尬。但偏偏薛慈是个天才，是个成果远胜于他的天才，在理论方面的竞争失利后，雷蒙德说出的那些话，简直像是庸人不甘心的污蔑与诋毁，哪怕他心中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过，只是依照经验做出了推断——
在内心百般纠结下，雷蒙德都开始怀疑当初的自己是不是被极度的自信冲昏头脑，又或者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才说出那番话。
等薛慈的环节已经结束，轮到他介绍自己的改造芯片时，雷蒙德先发了一会呆，眼底垂下一层阴影，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魂来一般，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薛慈。
他率先使用了“质疑权”，对薛慈提问道：
‘你用在Se-1医疗芯片上的技术，可以改用在其他类型芯片上吗？’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些擦边，裁判们犹豫要不要叫停时，薛慈静静凝望了雷蒙德一眼，说道：“除去某些特殊型芯片外，可以。”
果然如此。
这也是其他人所关注的重点，得到确切答案后，雷蒙德反而有种尘埃落定感，他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我很敬佩你，你是真正的天才。’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
……先前的言论？
什么言论？
薛慈略微沉吟的时间里，雷蒙德已经不再解释下去了。他介绍完自己的改进芯片，言语非常之潦草。不过到现在，除去薛慈的芯片，其他人的作品的确也无法提供任何的兴奋阈值了。
在雷蒙德之后的，则是B国代表团的队长格林特。轮到他的发言时间后，格林特也第一时间选定了薛慈开始辩论。
其他人正洗耳恭听，格林特能问出什么关键信息后，便见这位具有明显绅士气质，比起科研人员更像贵族的男士微微皱眉，言语不善地说道：
‘你的确是个天才。’
‘但是以其他人的理论核心为基础，研究完善过后，发表在公开场合中，且不明述该理论核心的真正提出人，是一种不端的行为！’
谁都没想到，格林特要说的话居然是指责。他言辞锋芒逼人，冷厉急言，一时让裁判忘了阻止。且在格林特说完后，赛场都陷入了安静当中，其他人都在消化着格林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
格林特的意思是，这份核心思路并非是薛慈想到的，他只是负责完善？
但在PDL赛场上，众目睽睽下，的确是薛慈独立完成的芯片改造，这份荣誉也的确是归属于他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同时创造出某个发明，两者公布天数相差一天，前者被钦定为发明者，拥有专利权，后者只能被界定为模仿者的例子。
这种学术方面的事，是很难分割清楚的，又何况的确是薛慈先完成了那最后几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格林特更为恼火。
他为真正的提出者感到不平。
他能看出，薛慈对Se-1的改造完完全全就是通过“他”的理论骨架建造的，里面有很重的参考痕迹，决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但“他”研究了三年的心血，进度尚且不明，就先被人借用，公开运用在PDL的赛场上。先一步被人采撷了甜美果实，这份足以改变格局的芯片技术，却并非诞生于它最初的实践者脑中，这让格林特无法接受。
薛慈则露出了略微迷茫的神色。
他略微思考道：“我的导师的确给了我一些帮助，但核心理论……”
格林特是个古板、严谨，却略有正义感的绅士，所以他的话可信度其实非常高，在他开口之后，已经有人若有所思地对薛慈投映出了复杂目光。饱含着不赞同和略微怀疑，在他们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薛慈为什么在这个年纪便有如此可怖的成就。
他的确是个天才，但也是借由别人骨肉才能支撑起来的天才。
格林特见薛慈还在隐瞒，以导师的名义意图遮掩，无法再忍受薛慈分明借助了“他”的心血，却绝口不提，欺世盗名。于是神色分外冷冽地警告道：‘只要看过‘他’的理论的人，都能看出你理论来源的痕迹——不要妄想狡辩。在三年前，‘他’就在draw论坛上发表过初步构想设定，在三年里不断地充盈完善理论，发表的最后一步，就是阻断阿默淄端连接，和你所运用的技巧完全一致——’
draw是国际通用的芯片研讨论坛，同时配套有聊天会客室、辩论连线之类的设备，许多大佬都在其中注册，畅所欲言。薛慈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只更新到阻断连接这一步骤，是因为‘他’发现进行到这里，能源利用率的损耗太高，至多只能节省11%以下的能源，聊胜于无。而‘他’昨天在前辈赠与的一个芯片循环模型中得到了新的实验灵感。”
“循环。”
薛慈准确咬住这个词，然后点到为止。他鸦黑的羽睫垂下，缓缓接上最后一句解释，“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实验。”
“格林特先生，”薛慈用一种几乎是疑虑的语气道，“……你没有注意到，‘他’所使用的代号Ci，和我的名字薛慈，有一点联系吗？”
鉴于格林特先生并不知道中文拼音的拼写，他露出了有点迷茫的神色。但在场听出了其中联系的华国人，先是愕然了一下，然后又有些神色奇怪地扭曲起来，像在憋笑，又似怜悯。
他们都对格林特先生抱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同情心态，共情能力强的已经为他脚趾抓地了。
薛慈想到老师的话，方老提及让他公布化名方便以后。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平平淡淡地公布一下。
见到格林特的茫然神色，薛慈拿出手机考虑一下问道：“我就是Ci。需要我上draw发帖更新一下吗？”

第69章 真正的天才
薛慈话音落下。
格林特的神色更迷惘起来，虽然同传已经给他翻译成B国语言，但那一个个熟悉单词似乎拼接成了他无法理解的长句。
刚刚薛慈的意思，难道是在说，他是“Ci”吗？
这位天才的大脑第一次在“处理信息”这方面，慢上了其他人一步，陷入了循环的死结中。
格林特在draw同样有注册账号，是非常有名的大佬之一，姓名和马甲都是半公开状态。
多年前，“Ci”加入了论坛，只是当时他还是籍籍无名的小辈。又在三年前，Ci正式提出了解决能耗的新型芯片理论，才引起了相当一部分大佬的注意，开始被参加邀请各类辩论赛，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名代号为“Ci”的亚洲人。
格林特是固执、傲慢、且排外的天才。所以在那么多对Ci伸出友谊之手的人中，并不包括他。
他只是冷淡的旁观者。
但他虽然和Ci不是朋友，泛泛相交，却在后面无数次辩论磨合中，将Ci当成了足以匹敌一生的对手。在格林特想来，他们是不需要知道各自姓名背景，不需要寒暄交流，不必应酬联系的真正“心友”。他们站在世界的两端，却有着比普通凡人更多的默契和联系，是属于天才间的隐秘共鸣。
他想象中的Ci，是孤僻不善言辞的中年学者，又或者是孤独求败的年长博士——但是那些所勾勒的形象，没有一个是和眼前的漂亮年轻人搭得上边的。
薛慈依旧平淡望着他，殷红唇瓣似乎总是微微上扬，那双漂亮的黑眸蒙着一层莹润星光般，也没有嘲讽之意。偏偏在这样的注视下，格林特却更是面颊滚烫得发红，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和自惭形秽感。
薛慈是没有必要撒谎的，这种理由太容易被戳破，
但如果“薛慈”就是“Ci”……
格林特想到刚才自己的咄咄逼问，恨不得他罹患过心脏病，能当场晕过去。但可惜他身体一贯强健，这种时刻也只能大睁着眼睛和薛慈尴尬的对视。
薛慈的确生得脸嫩，很难让人忽略掉年纪上的差距感。想到他现在的年龄，再联系一下当年Ci提出基础理论时的年龄，格林特忍不住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点头晕目眩感。
这人实在也太……恃天才行凶了。
这谁能想到？！
格林特缓缓地坐回了位置上，绅士杖在手边略微敲击了两下。他神色肃然正经，平静如同一张假面，仿佛这样就无人能看透他此时的尴尬。
‘……没有问题了。’
格林特先生说。
和格林特关系一向不对付的A国代表团队长，难得也露出了愉悦神情，相当乐于看见这位固执的老派贵族吃瘪丢脸。但是笑着笑着，想到薛慈的成就和背后代表的亟待发掘的潜力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现在的格林特，也就是发着呆，靠着脑补draw论坛上的其他联络人知道Ci的身后是个年轻学生时天崩地裂的表情——有几名经常和薛慈唇枪舌战的专家应该会更崩溃吧——这样的心态，用来聊以自慰。
虽然他们也不会比自己更丢人大发了。
格林特的回合结束后，剩下的辩论赛局面变得乏陈可善起来。
不是没有精彩的改造，甚至几名队长所做出的调整完全能改写Se-1的编码核心，如果在平时一定是能够大放异彩的项目。但是此刻，前后所有的改造相比起来都没有薛慈的减耗能源来的意义重大。
连这些方案们各自的主人，都是一幅敷衍模样，简单介绍两句便懒得再浪费口舌，然后目光灼灼地转向薛慈提问，完全忘了现在站在赛场上的意义。
无数个国家的摄影师，都将镜头投向了赛场上最年轻的那名亚裔人。
这次不仅是因为对方惹眼的样貌，而是拥有了足够充分的理由了。
个人赛，还是实操考核，本来就是最容易拉出分差的环节。要不然几个代表团成员也不会这样默契，想要借由一个人的短板，彻底让华国代表团失去获胜的希望。只是现实和他们的预想出现了一些微妙背离，现在不仅没能攻下短板，这名“短板”反倒——
系统在总结过辩论数据和芯片改造程度后，一个个显现出评分来。
而鉴于薛慈对Se-1芯片的改造已经到达影响学界，意义重大的程度后，系统在经过了几秒运算后，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其他人都很怀疑，这是因为系统的运算数据中不存有加分设定。也正因此，其他人的评分都被反衬得极低，低到看不出高下之分，那微小的浮动简直显得和“菜鸡互啄”一般。
“菜鸡互啄”的参赛者们都情绪稳定，看着华国队以断层的分差获得了第一，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要是这样的华国队拿不到第一，才是有黑幕。
接下来进行的考核项目，都是实操考核。这下没人觉得华国队运气不佳了……真正算起来，先前轮到的都是理论题才叫运气不佳，谁能想到华国队揣着这么个宝贝还能不显山不露水的。
能将Se-1改进到这个程度，薛慈的能力当然不可小觑，但是他在接下来的单人1v1赛中的表现，还是忍不住让人咂舌。
几乎每一场都保持在巅峰水平，所有考核未尝败绩，这种全方面的综合能力实在太可怕了一点。
理论根基还深。
PDL举办了三天，除了华国队之外的代表团也在噩梦当中被统治了三天。每天一睁眼就想到薛慈这个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天才，便忍不住开启了唉声叹气的日常。
直到这届的PDL结束，华国代表团以不容超越的优势夺得了第一。即便华国早发展成了芯片技术强国，但是这样好的佳绩，绝对优势的桂冠，也是近年来的第一次，真正是扬眉吐气，振奋人心。
而其他国的代表团成员，心中完全没有经过一番学术交流后的满足，只有终于能离开华国、结束被噩梦统治的淡淡欣喜和惆怅感。
他们对技术依旧想要探知渴求，但是薛慈给他们带来的奇怪阴影，也太深了。
偏偏接下来收到的指令又让他们陷入了抓狂中，他们暂且不能回国，还是要停留在华国境内，和对方的芯片研究院交涉，看能不能“交流”一下新的芯片改造技术。
这份变革带来的利益太大，实在让人难以按捺。他们各自的专家团队和谈判团队已经组建完成，正在前往华国的航班上。
薛慈以“Ci”这个id发表在draw论坛上的记录贴虽然十分详尽，但并未提及核心的关键内容。虽然他们可以以特殊渠道获取新型芯片后进行破解，但需要的时间太久。
那个时候恐怕利益都被瓜分完成，光是这个时间差流失的利润都不计其数，还不如正式和华国会谈，根据正规渠道付出代价，还要更合算一些。
在其他国家紧张筹备的时候，华国的风浪也才刚刚掀开。
华国的官方媒体播报新闻，通常都是用词严谨、谦虚的。即便夺得了极辉煌的成绩，也不过平淡一句“取得重大成功”，“再创佳绩”这样的一句总结，但这次对待PDL竞赛的结束，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力夸赞起来。
在新闻播报上用词还算克制，但像是官方网站界面、宣传口界面，都很夸张地尽职宣传代表团的成功，详细记录了一番这次的参赛全程，还特殊地点明了表现尤其出色的个人。
这种对“个人”的宣传和专业播报，其实是很少见的，一般只有对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个人才会受此殊荣。
而作为这里面被着重介绍的“个人”，薛慈凭借的当然不止是PDL赛场上的立功表现，而是这其中紧要联系的更重要的一件事——
新能源芯片的制作方法。
是由他们华国少年所研究出来的！
这样大力的宣传力度，从最开始只是芯片专业领域内引爆的巨大热度讨论，渐渐也延展到了更多普通民众所关注的社交软件上，一下引爆了所有的热点，铺天盖地的话题点让人看上去眼花缭乱，如何也猜不到他们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事件。
有标题看上去十分正经严肃的：
＃新能源芯片＃
＃芯片改革＃
＃PDL竞赛落幕华国队领先获胜＃
＃draw论坛 Ci＃
＃Ci是亚裔学生＃
还有看上去十分不靠谱，像是吸引眼球的标题炒作的——
＃真正的天才少年＃
＃让格林特都羞愧的学生＃
＃X国代表团大佬花容失色真的好好笑＃
＃同样是人为什么别人是天才还长得这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话题在被刷出来后，就以一种离谱速度向上攀升着，而暂且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们，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没点进去，还以为是哪里新出道的流量明星开始炒作了。

第70章 骄傲
但随着时间增长，热度攀升，无意于看“流量”炒作的吃瓜群众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回原来不是哪个明星的出道宣传。
那个被无数次提及姓名的少年——薛慈。好像真的很厉害啊？
PDl冠军组成员，发明改进了新的芯片核心模式、有望动摇如今的芯片学界格局，而且据传是年少成名，在几年前就在某个大牛论坛上披着知名马甲进行学术研究，经历如实记录下来，都奇幻得让人目瞪口呆。也难怪有人在个人页面上抱怨，和人家比起来，突然觉得他的过去都充满了颓废和混吃等死……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些成就到底有多牛逼，也就是这次连串引爆的信息太多了，引起的震动是剧烈的，无数潜伏在芯片学界研究的大牛此时都冒了出来，还有一些身份认证为芯片学博士、学者之类的相关人员，都热心地给吃瓜群众们做起了科普。
PDL知道吧？国际上最具有含金量的芯片竞赛，规定只有四十岁以下人员才能参加，每个人最多可以参赛两次，通常一人只有一次机会。而这样的名额十分稀少，说是神仙打架也不为过。在其他人都厚积薄发，将要抵达年龄限制才参加时，薛慈以十八岁的年龄入选参赛队伍，还能稳定胜局。
Ci是他的马甲，draw论坛上知名大佬。又科普一番draw在学界上意味有多重大，而Ci又是和多少人交流切磋过的天才理论家。不少人都猜测他是某位国芯院教授，现在才知道他是一名华国学生，而当初注册的时候甚至才十四岁。
而他在PDL上运用的芯片技术，改进能源损耗率，能节约一半以上的能源消耗。仅是Se-1芯片方面的改造，就能节约数千亿的能源成本——然后最牛逼的，是这不仅只能用于Se-1，其他芯片也可以用同样的技术进行改良，虽然后续利益会有所减少，但是就算那样能带来的收益也十分巨大，赞一句利在千秋也不为过。
芯片创造模式都会因此改变，才会有那么多新闻通报中都提到“改变格局”四个字。
真正的一战成名。
相比先前那些荣誉光环，还是有许多当世天才能达到同样成就的话，最后那项技术发明，就是再也无可复制，独一无二的“神迹”了。甚至许多人都觉得，薛慈从今往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能超越今天的功绩……不过在此之前，只这一项，已经足够他受用终身，担上学者声名了。
因为薛慈所做的事算是为国争光，所以哪怕赞美夸誉漫天，像是炮弹般狂轰乱炸而来，也少有人因此生出逆反嫌恶心理，反倒都其乐融融地参与进了讨论中。
只是其他人大多都是感叹“年少有为”的实绩，说这才是大国下培养出来的底蕴气度，在某个热搜话题下，却奇奇怪怪地偏向了另一个诡异方向。
这个话题名为＃同样是人为什么别人是天才还长得这么好看＃。
也是围绕着薛慈开始的讨论，只是最开始还是对实绩的讨论，到了后面，莫名出现的都是一些截图照片了。
因为某种众所皆知的原因，PDL参赛过程的录制被暂且截流，无法观看了。但是先前看过比赛，保存了的截图片段倒还都在，而在这个话题讨论中，疯狂刷屏的也正是薛慈参加比赛的截图。
少年穿着黄白色制服，肤如雪，眼如月。
他站在答辩台上，俯身填写答案的模样；神色沉静，编写新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光屏上击打的模样；甚至连帮前辈查找资料，翻动书页的模样都被记录下来。镜头诚实地给到他的侧脸，或者是他生得极为修长漂亮的指尖上。
因为是录像上的截图，其实像素算不得清晰，但评论还是出乎寻常的热烈——
“啊啊啊啊谢谢姐妹们，找到家了。”
“这个角度的薛慈也好好看，in了，磕颜太好磕了，晕晕子呜呜！”
“外面都在吹实绩过于牛逼，以至我很浅薄地想说太好看了这张脸真的好好搞都不太好意思，怕破坏氛围了(&#176;ー&#176;〃)”
“没事姐妹！这里就是你的家！”
在无数热烈的反馈当中，以往被刻意隐藏的信息也被挖了出来。
“大家记不记得，大概是六七年前，有个微电子校量竞赛上，当时是清璞获得的冠军。然后队伍里一个学生被指责是通过关系搞到的成绩，当时还引起了很大争议来着。然后紧接着那个学生就在表演赛上当场组装芯片表演了一下越级碾压……因为情节过于戏剧还爽了，我记得很清楚，后来突然没人提了还奇怪来着。
“然后现在，我突然发现……薛慈以前就是清璞的学生。而当时被指责的学生，好像也姓薛。”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这个博主还找出了当时自己在私人主页上的吐槽，虽然只剩只言片语。当年的事哪怕被清除的挺干净的，但是这种私下讨论，还是成了漏网之鱼。博主这么一说，倒是也有人想起来了，纷纷应和。
基本能确认那个当时被有意隐藏了信息的学生，就是薛慈本人无疑了。
“天才果然是从小天才到大啊……”
众人感慨。
有人关注的方向则较为古怪：
“清璞不是知名的私立贵族中学吗？要入学得成绩很好，家世也要贼好的那种。”
“不奇怪，能养出那种鬼才，给予的资源消耗也不可能少啊，想也知道薛慈家世不差。”
“所以就是本人天才，家世还好……”
“我来了，我可以直接喊老公吗？”
“我胆子大，我想直接喊老婆！”
大概是所有能显示出来的信息，指向的形象都太过完美了，还是方方面面都过于完美。哪怕巨大的落差很难让人产生嫉妒，这般重重打击下来，也还是让不少人心中出现了憋闷的叛逆心理，偏想要去挖掘薛慈相关的负面新闻了。
比如他这个人人品有所缺陷，又或性格阴暗——历史上诸多专业方面的天才，不是也总有惹人诟病之处吗？
结果一深挖下来，没深挖到其他方面，反倒又深挖出一段视频来。
那是前段时间曾疯传的一段“表演学院”舞台剧，后来才澄清是华大校庆时的一段专业表演。其中的白袍法师“约西亚”，不知成了多少人白月光。
最开始扬名的，是角色那惊人貌美的一瞥，说是绝代风华也不为过。然后是细腻表演下的剧情，约西亚的死亡太过悲情，显得整个舞台剧都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悲剧。
约西亚在死亡时的剧情，心甘情愿地让观众们为他哭泣落泪。
也正因为表演的过于出色，才会被误以为是表演学院的作品。很是掀开一阵热潮，后来也不知怎么突然没了声息，热度一下降了下来。现在薛慈过去的事被翻出，一下便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又从各种边边角角挖出了那段视频，模糊画质也不影响观看，很快便和在PDL上意气风发，置于不败之地的少年对上了号。
这幅上天赏饭吃的面容，让很多人恨不得让薛慈不要努力，能不能靠脸吃饭造福一下大众的眼睛。但偏偏考虑一下现在薛慈的成就，又觉得不能和学界抢人，只好偃旗息鼓。
这无意中便又挖掘透露出了一些信息，都是不调查便止，一旦翻出来能让人瞠目结舌的过往。比如薛慈现在就读在华大本院，是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入学（想到他现在的成就也很能理解）。除此之外，正好是那一届全国卷的高考状元，居然没引起多少报道，所以知道的人极少，也是一件奇闻了。让很多人都感慨，错过了提前喊老公的机会，这会才有这么多竞争对手。
所有的闪光一旦被发掘，此时像狂风暴雨般一并倾斜而出，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就是想低调也压制不下去了。而正在风暴中心的薛慈，反倒忙得没时间上网冲浪。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PDL比赛结束完，薛慈和几名前辈交换了联络方式，交换过了芯片核心的基本思路。
再和方老联系，把他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的突破做了一个简要的解析和报备。然后交代了一下PDL竞赛过程中发生的事。他的老师在听完这些后显然表现的很激动，只差拍案而起，嘴中嘟囔着“怪不得那些老头又起了心思”，立即便要动身前往他现在所在的竞赛会场里——这里和方老的住所都快隔了大半城市。不免也有点失笑，连忙劝慰老师不要这样紧着动身，他马上要回去的。
薛慈也同样收到了来自芯片学界各个大牛人物的消息，似乎都是学术上的研讨，即便薛慈处理信息的能力向来出色，这些紧密的联系还是让他应对的疲累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消息，还是薛慈收到了来自国芯院的邀请函。
如果同意下来，他将是国芯院中最年轻的成员。
一贯心性稳定的薛慈，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都不免失神片刻，仿佛身处梦境中一般的想起。他又是何德何能，可以被邀请进入国芯院？
这应该是每一个芯片学者的最终的梦想。
前世薛慈对芯片一贯感兴趣，也曾有要做出些什么的野望，但即便是在他最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都不包括进入国芯院这一项。
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场景。
而现在这个时机便放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
薛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导师。方老先生在得知后也有些讶异国芯院的主动邀请，他沉思片刻后道：“我还以为要在你毕业后，才能进入国芯院。以你现在的年龄，这种事还是惊世骇俗了点。”
不过想一想，方老又觉得有些释然。
“我这次打破了年龄限制，让你去参加PDL。所以国芯院也打破限制，让你成为最年轻的芯片大师，合理。”方老含笑说道，大概也察觉到了薛慈言语中的紧张和不自信，有些无奈地安慰道：“紧张个什么劲，现在是国芯院怕你跑了。”
薛慈便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国芯院的邀请只是一个前奏，在第二天，国芯院的院士之一，先来基地找到了结束比赛，尚未离开的薛慈。身边也是几位国芯院中执牛耳者的研究专家。
不过倒不是薛慈有让院士亲自上门邀请的特权，院士来到这里，实则还背负了一项重大任务。
华院士今年五十出头，亦是国家瑰宝级的人物，给国家做出的贡献不逊于任何人，即便是现在被高度重视的薛慈，在安全级别上也比不过她。
她戴着银边眼镜，面容看着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模样，自带蕴含诗书气自华的气势。这位在专业研究上无比严苛的女性，日常生活当中却异常地好说话，看着十分温和亲和，让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薛慈坐在她正对面，也提不起警惕意味，微垂敛着眉眼，给对方倒了茶，看着很乖。
华院士也是惊讶的。
薛慈本人和她想象中的形象有些差别。少年给她的那一缕好感，让华院士选择了更直接也更真诚的对话方式，她直白道：“我们是为了你改进的芯片核心技术而来的。不仅是利益方面，战略上而言，这也是国家所必须要掌控的技术之一，希望你能将这项技术专利售卖给国家，专利价格和一些其他条件，都可以随便提。”
薛慈当然不可能再将技术通过私人方面转售给其他人员。但是国家的重视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想。薛慈也很清楚，只要他愿意开口，对方会给予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大金额和所有的条件。
但只在短暂的思考后，薛慈答道：“我愿意无偿转让芯片技术。”
这对薛慈而言，从来不是什么艰难的决定。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所拥有的许多都来自于国家的庇护。薛慈芯片上的启蒙和深入进阶的资料，都来自于先辈们无偿的馈赠与分享。这是薛慈第一次进行的颇有意义的芯片技术的发明，他当然也希望，可以让它的存在变得特殊一些。
华院士微微怔住了。
她可以在薛慈的任何回答中把持着应有的沉稳和气度，就算是薛慈拒绝她，她也不会因此流露出任何失态。但是薛慈这个回答确实令她出神了一下，她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在她眼中和孩子也没什么区别的薛慈，第一次露出比先前的亲和笑容还要柔软的一点神色。大概也只有几秒钟，华女士将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再戴回去的时候，又温和地说道：“你确定吗？国家并不需要你这样的高风亮节，能提供出这样的技术已经是贡献了。我们也一向鼓励技术人员应该得到应有的酬劳和回报。”
怕薛慈可能不理解这其中的利益——毕竟他先前一直是出身良好的小少爷，还简单为薛慈介绍了一下，他其实可以从中获取到的那些回报。
少年鸦翅般的羽睫又微压了下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遮住，而薛慈只是平淡地道：“这次无偿。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还会有很多机会赚国家的专利费。
在理解到其下更深的一层意思后，华院士微微顿了一下，之后便是抚掌大笑了。
即便在许多人觉得这次的技术已经是薛慈人生当中巅峰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薛慈可以靠着这个赢一辈子的时候，薛慈居然已经在想接下来要研究些什么了。
华院士此生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是像薛慈这样过分清醒的，这样没有丝毫沉溺在过往荣光里而是继续走下去的，依旧让她觉得很稀奇。那一缕害怕他因名誉冲昏头脑的担忧，也随之灰飞烟灭。
她很少笑的这样开怀过，只觉得薛慈这个人，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也太适合成为国芯院未来的接班人。
“好，少年志气。”华院士笑着道，“那就等你做出更多的成就，希望到时候，还是我来和你商谈。”
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在临走前又说了最后一句话。
“薛慈，”她说，“我很期待在国芯院见到你。”
薛慈无偿转让技术的事虽然还没宣传出去，但是几个和他亲近的人还是被通知到了。
譬如薛慈的老师，方老先生。
那时薛慈还没回来，是方老给他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的方老微微皱着眉，唇角紧抿，看着像个脾气不好的坏老头。但是薛慈知道这时老师的心情应该不差，只是看着有些激动。
也果然如此，方老见到视频被接通，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正装衣领，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睛忽然便红了。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匆忙拿袖口拭泪，背过身去，不愿意让薛慈看他此时的神情，只是用苍老声音到。
“薛慈，你……”
“唉。”
“……你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

第71章 国家财产
薛慈载誉而归。
他身上所负光环太多，刚结束PDL又被邀进实验室继续进行芯片核心的改造实验。
Se-1只是医疗芯片方面的最尖端的芯片合成，除此外还有工业芯片、生活芯片、航天芯片之流需要改造。哪怕薛慈无偿贡献出专利技术，将核心算法都写在U盘中供由其他芯片学者学习研究，但要迅速掌握，还是一项极其耗费时间的项目。
又何况刚刚掌握算法的其他人，如何也比不过原本的构造者薛慈来的熟稔。
薛慈现在的时间很值钱。
多改造一项，就是多争取了一截庞大的能源资金。
他平时很少熬夜，但也不是不能熬。反倒在高强度的工作后，思维却愈见清晰起来，处理数据速度不见慢，偏因为太耗眼睛，那双漂亮桃花眼的眼角微有些泛红，薛慈不大注意的时候，一揉便似抹开点艳丽脂色般。
在连续工作十二小时后，连实验室都害怕将这么个刚成年的小孩、未来的国芯院肱骨熬得油尽灯枯。上头强制改了工作时限，并且中午勒令薛慈要休息两小时。而薛慈在收到这个命令后，将所有任务归纳完成，迅速地做个结尾总结后，才终于停下手上项目。
负责帮他进行一些基础运算的助手们，都累的有点头晕眼花，坐在工位上喝热水泡枸杞了。而薛慈居然还能站起来，看着没半点要合眼休息的意思，也没有去给他私人配备的休息室，反倒是往实验室外走。
便有人拦住薛慈。
现在是休息时间，倒不是说要将薛慈强留在实验室——没这个规定，他想去哪都是可以的。但是其他人见着薛慈不休息，也不知要做什么，才主动凑上去要帮忙。
“薛老师，”拦住薛慈的人比薛慈要年长，但是芯片学界不论辈分只论本领，这人喊一句老师却是喊的心甘情愿的，“您要做什么，我能帮上忙吗？要是跑腿的活，我去就行。”
听到这人的话，其他几名助手也站起来了，无声地望向薛慈，神色诚恳。
薛慈顿了一下，他向对方道谢，然后婉拒了他的帮忙。
“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刚好够我去华大续个假条。”薛在校生如此说道。
华大芯片系的请假还是比较严苛的，非病假外都需要本人亲自去假条上盖个章。而诚恳地准备着帮忙的助手们，在听到薛慈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略微凝滞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大脑空白几秒后，才有人发出了真诚地疑惑：“您还用请假吗？”
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这问题不太对，于是试图修改：“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还用上学吗？”
话音落完又是一静，他觉得这问题更古怪了。
薛慈略怔了一下，还挺正经地回他：“……嗯。还没退学的。”
那人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社死的巅峰，走着神，麻木地说，“您真厉害！”
“……”
他身边的同伴们，默默扭开了头。
薛慈也不管他夸奖的古怪，微弯了弯唇道谢，才绕开他往外走。
实验室外有专用车接送，也不介意里面的研究人员拿来做私事——何况薛慈这也不算是私事，很快便来了随时待命的司机，将薛慈送往华大。
薛慈按照规定续上了假期。
这次请假理由比上次还要正经。
上一次的理由是“参加PDL赛前训练”，这一次的理由直接成了“协助研发新核心芯片”。但凡是和芯片行业有关的人员，能不知道薛慈这会是做什么去了吗？
以至系主任批下假条的时候，也一样神智略微恍惚，觉得自己好似窥探到了什么辛秘，又觉得能看见那个天才得人神共愤的薛慈来请假，到底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要不然……薛慈他怎么会来请假呢？
这也太大材小用、兴师动众——在系主任格外混乱的时候，他脑中飞满了这个词，而薛慈已经带着批好的假期离开了。
来回的路程，刚好将薛慈的休息时间占用的涓滴不剩。薛慈却好像已经预料到这个时间，低头看了眼手表，洗过一次手准备开始继续实验的时候，又被人拦住了。
“薛老师，”他身边的助手提醒道，“刚刚上面来的规定，休息时间从两小时改到三小时了——您要去卧室还是健身室放松下？”
薛慈正准备开口，说那我去资料室看会书，便又被人喊住。
“这个时间是专门给您养精蓄锐用的。”另一人说，“要是您看书查资料做实验或是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公事，上面的申请下来了的，可以给您额外休息时间。”
“……”薛慈顿了一下，“考虑得很周到。”
能给薛慈做助手的人，也是有名的专家学者了，才能来近距离的学习核心芯片技术。这时候这名学者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您太努力了，完全没必要这样拼命，您的身体健康同样归属于……呃，国家财产？”
薛慈失笑。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事可以做了。薛慈这会还是听了一次话，去实验室侧间配备的休息室躺下养会神。又订了闹钟，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人的睡眠周期通常到30-45分钟，在睡眠周期还没结束的时候醒来，会感觉到更加疲累。薛慈睡满45分钟，醒过来的时候却还是有些怔愣发懵，眼角阖着一点水汽，半坐起身醒了两分钟的神，才清醒过来一点。
他看了一会时间。出神一般，下意识打开了自己手机，定格在某个界面之上。
然后才看到了来自谢问寒的消息——
“恭喜你，薛慈。
我知道你会赢，但比我想象中赢得还要漂亮。”
后面接了个“:）”的颜文字。
薛慈的眼前都仿佛浮现出黑发的少年在发出这一段话时，聚精会神地打字的场面。
谢问寒在看他的比赛吗？
不过谢问寒本来就对PDL很感兴趣。
他会看的。
薛慈垂下了眼。
他回道：“谢谢。过奖了。”看着很平静的话，但薛慈的心情还是出乎预料地变得不错起来。
这句话刚发出去后，谢问寒便立即回了两个字。
“没有。”
然后才是补充。
“没有过奖。”
我一直知道的，知道你会赢，知道你会走得更远。
也清楚两人间差距会越来越大，不可横跨。
他明明已竭尽全力，却还似触及不至薛慈的步履。如何接近，也总是可以被轻易抛开。这让谢问寒生出一种难言的焦虑来。
明明天气还仍然闷热，谢问寒的手指却凉得彻底。他低头望着屏幕，略微出神的时候，听到身边人发出的声响，顿时回神，指尖灵活地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原处。
白老先生发出轻微的笑声。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身下依旧坐着银色的轮椅，这样精密庞大的器械挪动起来却没什么声响。而天气虽然闷热得厉害，白老先生的腿上却还盖着一层薄裘。
“是那个孩子？”白老先生说，神色很温和。
谢问寒不明所以，也并不答话，只是那双黑眸更深了些。他微垂着眼，唇角向下弯着，是一个拒人于千里外的冰冷神色，身边都仿佛扎堆蹿着凉气。这样的态度却并未惹怒白老先生，他只是看着谢问寒的脸色，甚至显得有些高兴起来：“每次提到他的时候，你总是很警惕的模样，倒是有些像白家的种了。不过么，问寒，爷爷不是什么坏人，也不用你这样提防。”
谢问寒没让自己露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表情来。
白老先生转换了一下轮椅的方向，望着窗外透出的日光，澄黄金色撒满他苍老面颊，他说道：“你很喜欢那个叫薛慈的孩子？”
谢问寒怔了一下，脸上几乎瞬间便露馅。而直到这个时候，他还诧异想着，白老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的白家少爷微上前一步，目光沉着一团暗色，脸颊被隐在阴影当中，神色冷冽。
“你监控我？”
白老先生：“……”
他微顿了一下，才像是恍然般，好笑道：“你不会以为爷爷在你身边埋了暗哨？”谢问寒的心思，他看不出来才是眼瞎。不过这个时候，白老先生倒还给他的孙子留了几分薄面，没点破。
只是继续道：“要是在之前，哪怕他是薛家的小少爷，要付出些代价，爷爷也不会阻拦你什么。但是在现在——动起来会很麻烦。”
白老先生看着谢问寒的神色，兀自沉吟：“或许以后有机会。但问寒，不是在现在。”
谢问寒越听越觉得诡异奇怪。他长久地盯着白老先生，半晌才道：“我为什么要动他？”
白老先生：“？”白老先生：“你不动他，怎么得到他？”
谢问寒身上的冷意还未消融，脸上就已经发起烫来。但他依旧言语冷静，清晰分析道：“我配吗？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讲究两厢情愿？”
白老先生忽然陷入了沉默当中。而谢问寒听他喃喃自语道：“奇怪了。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爸爸，老婆都是哪怕强取也要娶来的。怎么偏就你不一样。”
谢问寒：“……”
&#183;
虽然只和谢问寒说了几句话，薛慈却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休息时间还剩几分钟，薛慈将先前脱下来的制服换上，抻平那些微不可见的褶皱缝隙，一丝不苟地扣上扣子。
然后回到实验室里，不必调整多久，便又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当中。
等天边连月色都被笼罩，再见不到一点光芒时，薛慈也被强制停止了继续工作。而这个时候，负责实验室安全的特殊巡逻队队长过来了：“薛老师，有人找您。刚才您在实验中，就一直没打扰您。”
听这样的话，应该是等很久了——
薛慈心中有了人选，一边慢腾腾解开外面一层实验制服，一边向外走去，顺便问道：“是谁？”
“您的亲人。”
薛慈的步伐停了下来，神色沉静。

第72章 你比我更狠心
来的人是薛浮。
薛浮和薛慈看上去实在没什么相像点，样貌、性格上都很不相同，以至于要接待人员再三确认过他的身份，才相信他确实是薛慈的哥哥。
要从繁忙的公司事务当中抽出身是件极不容易的事。薛浮提前处理完那些棘手公务，眼底都略带一点黯淡青色，不过这丝毫未折损他的气势或是英俊程度。薛浮的背脊挺直，坐得很端正。他身形比例好，正能将熨烫合体的西服完美支撑起来，哪怕只是坐在光秃秃的会客厅中，都显出了一种在重要场合商业会谈的气势来，让身边的接待人员大气不敢出，对他更是十足敬畏和尊重，时不时过来询问一声还有什么需要。
也有男人自称是薛慈哥哥的原因。
那可是薛老师的哥哥。
对实验室的人而言，要说什么世家名流、商业霸总之类，他们可能还没有要讨好对方的那根弦，更不可能小心翼翼地对待。但是在科研结果决定地位的实验室里，他们十分憧憬能研究出核心线路的天才，对着薛慈的哥哥才这样悉心谨慎起来，仿佛他身上都自带着光环。
薛浮在会客厅等了有一会，才等来薛慈。
他的弟弟站在入口处，影子先一步落在地面，靠近了他。
然后薛慈止住了步伐。
实验室制服被解开了几颗扣子，但没有完全脱掉，便这般有些懒散松垮地披在肩上。薛慈抬起头看他，面容沉静，那双黑眸一如当年般漆黑如墨，看的薛浮心下却有些发软。
薛慈的脸色比白色制服还要苍白。
薛浮却总觉得他清减不少，身高不见长，身形却清癯许多。这般站在门口灯光下，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纤长细窄，身体像是一下便能被风吹刮倒。
“……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半晌，薛浮才开口道。
他早就知道的，在发觉这么晚薛慈还在实验室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薛慈有多疲累。
平日冰冷神色只在那刹那间消融，薛浮眼底略有些掩不住的心疼，连声音都低哑得像是怕惊动某只幼小动物。
薛慈一贯冷硬心性，也在这种不加掩饰的担忧中微恍惚了一下。他微阖上眼，轻声说了句。
“哥哥。”
薛慈没猜到等在门外的人，会是薛浮。
他不应该来见薛浮。
只是在听到他等待的时间有多漫长后，出于某种心情，薛慈还是沉默地改变了决定。
这种转换的得很迅速。并不仅是心软，还有一种不愿亏欠的预感。
以薛浮对他的关注，当然不可能不知道PDL比赛和芯片的事，只是先前一直没插手而已。这时候两人找了更方便一点的地方谈话，薛浮在紧盯着弟弟，仿佛贪婪地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相见份额都弥补回来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芯片技术，你愿意无偿捐赠给国家，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像是兄长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幼弟般，薛浮的语气中满是夸奖，还带有一丝骄傲意味。
“有很多人盯上了你。不过哥哥和父亲在，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得逞的可能。”这句话底下隐含的血腥意味，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薛浮像是最温柔无害的长辈，他靠过来，笑容和目光都很温情，“阿慈……”
薛慈避开了他的手。
薛浮眼中的伤神，在那一瞬任由谁都看得清晰。
他似乎笑了一下，眼底却不见笑意。只是仿佛不见尴尬，随性地收回了手，继续道：“有些人你要注意避开，他们很危险。可以合作的人选资料哥哥整理好了，会发到你的邮箱里。这次来，也只是想提醒你要注意危机，毕竟你要离开薛家的话，要面对的是更多的风险……”他絮絮叨叨，语速很快，似乎一时间停不下来要说的话，但是薛慈却突兀打断了他。
“哥哥。”薛慈平静地道，“下次你不用来了。”
“我不会再见你了。”
“……”薛浮的话被一时间扼住。
他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说不出话来，半晌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漫长沉默过后，薛浮闭上了眼。他感觉到眼珠正在不安跳动，潜藏在眼眶当中微微起伏。薛浮不敢睁开眼，以免被阿慈看到他脆弱时候的情态，只是苦笑着道：“阿慈，真狠心啊。”
“哥哥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吗？”薛浮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很快收拢情绪，但话语中还是按捺不下去的，有一种强自镇静下的疯狂，“因为一个私生子，你觉得哥哥做得太过，所以不要薛家，甚至不要哥哥了吗？”
薛浮没想过要逼问薛慈。
他始终把这当成是薛慈在步入成年后，兄弟二人间将会出现的一种必要罅隙情况。身为兄长，他应该是主动包容的那个，而非是在这种时刻一时间情绪失控。
薛浮的唇瓣紧抿，他停止住了危险的质问，改换为温和语气：“对不起阿慈。哥哥现在情绪太差，说话冲动了，你不要放心上……”
薛慈说：“是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冷冽。
发顶上镶嵌在屋顶的白炽灯发出明亮、惨白的光线，将薛慈的面容都映照的雪亮发白，看的薛浮心中又是愧疚怜爱，软成一团地说不出重话。
“我总是瞻前顾后，总是有那么多‘难言之隐’，总是在犹豫，当断不断。”薛慈平淡地说。
薛浮脸色也苍白起来，他感觉心腔仿佛被一束细线收紧，勒得喘不过气来。只是相比这种沉郁情绪，更让他痛苦的反而是思维乍然断流之后，疯狂返上来的某种隐秘痛楚。
他仿佛在做一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阿慈。”薛大少爷连唇瓣都泛着苍白颜色，“停下来。你不应该这么想自己……”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薛慈往前走了一步，他离薛浮更近，但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被抽离的更远。
他微微抬起了眼，“你的喜爱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错误。”
“或许哥哥。你要比我……‘狠心’多了。”薛慈声音依旧平稳，轻缓。那双眼眸沉静，倒映着光芒。
薛浮耳边却仿佛有惊雷落下般，劈斩得他头疼欲裂。
他又回忆起某个梦境。
薛浮很少做噩梦。
他以为那个荒谬的梦境早被自己遗忘在记忆当中，但现下翻出来却依旧如此清晰。
他看见薛慈受伤，面颊上有红肿印记。阿慈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点声息，但薛浮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依旧能见他微红眼眶，上面浮印着一点朦胧雾气般。
只这一眼，让薛浮心如刀割。
可梦中的他，却只是冷漠地扫过去，然后拔步离开。
又或者变成一间熟悉无比的办公室，他的某位秘书将一叠报告摆在了桌上。薛浮拿起来看的时候，文件却又变成了一叠诊断报告。
他身边的秘书轻声说道：“薛总，薛小少爷确诊了。”
确诊了什么？
薛浮头痛欲裂，他终于艰难看清那诊断报告上的字。而仅一眼，便让薛浮目眦尽裂，眼睛都被刺痛得仿佛要流下血来。
那上面的姓名是薛慈的。
确诊的病因是癌症。肺癌晚期。
薛浮来不及因此而悲伤或是暴怒的时候，场景便又转换，这下子成了他站在一张病床前。
薛慈安静的、沉睡着的脸。一张被病魔折腾得看不出原型，瘦得脱骨的脸。
有人在他面前，将那张脸盖上了白布。
梦中的薛浮甚至理解不了那其中的意思，只是觉得不祥。
然后薛浮醒了。
他陆续做过几次这样的梦。有些或许在醒来后便忘记了，但有些又被他记得如此清晰。
而薛浮只觉得自己压力过大，或许是太过担忧薛慈，才会做这样的梦。他找了心理医生来看诊，甚至请过几名玄学大师查看这是否是某种不良意向，摆了祭坛驱邪避秽，不知是谁起了作用，而薛浮再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只现下，在薛慈的话音落下后，他一并想了起来。
所有可怖的噩梦，甚至是已经被薛浮所忘记了的那些微小的梦境。
梦里的薛慈那样幼小、脆弱、谁都可以伤害他。
然而他所用孺慕目光望着的哥哥，也不过是伤害他的其中一人而已。
薛浮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梦境中的自己能狠心至此。
可是现在的他面对薛慈，却只剩下狼狈的心虚。
他甚至不敢再叫“阿慈”。
薛慈的那双澄澈却黑沉的眼，在这时候却已经闭阖起来。
他太困倦，仿佛刚才的对峙已经用去他全部气力。
“开玩笑的，哥哥。”薛慈平静地说，“只是我就是这么狠心而已。”
这次的相见算是不欢而散。
薛浮失魂落魄，看上去十分狼狈地离开。
薛慈则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结束研究后，干脆睡在了实验室旁边配备的卧房当中。只是到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发觉到了薛老师的变化。
他好像比昨天还要更拼命一些了。

第73章 管孩子
规定下作息时间也起不了作用，上面强制的休息时间，薛慈表面上倒是闭目养神了，但一旦结束便片刻不停地记录下原本需要经过长时间验算才能得出的数据信息。这般下来，一两次倒还好，次数多了，实验室这群并不逊色任何人的天才们也反应过来了——薛慈哪里是在闭目养神的休息，而是在心算默背那些数据还差不多，要不然不可能一“睡醒”，需要进行复杂运算的数据反倒还迎刃而解了。
但他们能管的到薛慈什么时候停止实验，还能管到对方闭眼之后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成？只能焦急了整天，见薛慈根本不加遮掩，便只好又往上汇报。
这种高强度的实验无疑是在消耗生命。
便又有人来和薛慈合谈，其中还包括了一些心理学上的专家。
薛慈略微头疼，但他表现得很好。
“我知道。”对面人的温和态度，似乎没让薛慈生出一点警惕之心。这位最年轻的天才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配合态度，也很愿意接受对方的心理辅导，只是解释道：“我只是希望能尽快完成国家下发给我的任务，毕竟早一些时间完成，就能早一些争取到能源方面的优势。”
薛慈微仰起头，那身原本应当是极其合身的实验室制服这时候似乎显得空荡荡了一些。可以看见他瘦削的下颌，修长颈项，还有在宽大衣领处几乎遮不住的漂亮锁骨。少年更显瘦削许多，甚至已经称不上健康了。
这段时间又一直准备竞赛，要么闷在实验室当中，肤色不见阳光，比先前更白上一度的模样，更让薛慈这个人显得弱势又孱弱起来，让负责和他合谈的专家们，都生出一缕不可道的爱怜之意，接受了薛慈的理由，只是隐晦地安抚他道：“你不必这样拼命，对国家而言，你的健康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现在这样消耗，并不是明智之举。”
薛慈大概是笑了一下。
“我明白的。”
少年人黑沉的睫羽，在那一瞬垂敛下，遮出一片细密的阴影。他实在是很配合，也实在乖巧，让人不忍苛责。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想尽快完成实验，可以抽出时间去做一些想做的事。”薛慈目光焦点落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殷红的唇微弯起，薛慈平淡地道：“到时候想在实验室中见到我，或许都没那么容易了。”
这次谈话的结果不算差，至少心理专家对薛慈心态的鉴定打上了一个“良好”的评价。薛慈对未来有计划和规划，这样的状态暂时不会让人担忧。至于他对实验工作上仿佛是要将生命消耗挥霍的可怕专注力，也被归咎于是薛慈性格上的差异——或许他对待工作就是这样的严谨态度，天才总是和常人有所不同。在以往获得的资料中，也证明薛慈的确是这样一个对自己要求接近严苛的人。
在那场谈话之后，薛慈也开始改变收敛一些，至少不像先前那样拼命得让人看着都心惊胆颤了。好在研究的确是向着向上的趋势发展，在薛慈和实验室助手帮助下，他已经成功改造了几项芯片核心线路，已经投入了生产中。
而他无偿捐赠的技术数据，因为思路方式都解析的十分清楚，也被其他芯片学者在这段时间日以继夜的学习中吃了个透彻，可以投入新芯片的研发改造中，倒不必薛慈再紧接着亲力亲为了。
他的担子卸下来许多。
而在这个时候，薛慈向上打了报告，希望得到为期半个月的休假。
——他开始的辛苦是有目共睹的，何况贡献也的确巨大。现在既然能轻松一段时间，不要说半个月的休假，就是一年的休假也会给批了。
申请一被批准，薛慈也毫不拖泥带水，当天下午便离开了实验室。
在华大的请假时间还没到，薛慈理所应当地做了一次“坏学生”。
他没有再回到华大。
薛慈先买了机票去洲城。
他当然不是要去见洲城薛家的任何人，反倒是去了一趟薛未悬正在读的高中。
这倒也不是临时决定下来的，薛慈早就想去查岗一下薛未悬现在的情况。他们相距两个城市，薛慈也不是会找人监视薛未悬的人，所以从他离开洲城，回到京市起，便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谁叫薛未悬对他还是警惕，两人添加了联系方式，但几个月都憋不出一句话来，薛未悬也从来不回他消息，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还有薛慈这么个人。
要不是还能发的过去消息，薛慈都怀疑对方拉黑了自己。
薛未悬辍学了有两年，就算先前初中成绩还不错，在社会上厮混了许久下来，这时候也得老老实实从高一念起。
他选的学校是洲城本科率颇高，口碑也不错的普通学校，名叫昌南一中，师资平平，重在氛围颇好。
不是那种重本率接近可怕的90%的高等名校，也不是满是混混得过且过的差劲中学。如果薛未悬不是母亲重病，从小过得十分艰难的话，他应该就是会上这样的高中的。
薛慈来访昌南一中，老师校长都是十分欢迎的。
谁叫当初薛慈以薛未悬亲戚的名义，资助了两栋教学楼的修建，这时候当然热情。
他们这样的普通高中并不开设芯片课程，师资方面也没有了解这些的，所以并不清楚戴着口罩的薛慈就是最近名声大作的芯片天才。虽然也看新闻，但却绝没有将这位薛未悬的表哥和那位惊才绝艳的天才想到一起，最多是觉得他太年轻了。薛未悬的亲人也是奇怪，只有这么一个年轻表哥来关心他的成绩。
薛慈自称是薛未悬的表哥，顺便带来一笔数额不小的捐款，然后顺便问了一下薛未悬的课堂表现和学习成绩——他面前负责带班薛未悬的老师，顿时露出了略微尴尬的神色，整理着措辞道：“呃，薛未悬同学的志向不在此，通过文化高考上本科说不定有些困难，我们老师这方面还是建议他走体育生的路子，薛未悬同学的体格很好，他的体育老师来反馈过很多次他的体格优秀，田径、跳远、游泳方面的资质都很不错。”
薛慈：“……”
这段话实在是非常委婉了，以至薛慈都有些无言。
而且更不巧的是，当他提出去看薛未悬上课的时候，老师又更加委婉地表示了一下：
薛同学不在。
不是正巧薛未悬旷一次课，就被薛慈逮到了。而是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薛未悬早上就没来上过课，平时都是下午来上课，而且一到位置上就趴着睡觉。
介于薛慈捐的楼还伫立在对面，老师们都对他十分宽容，也不怎么管。
薛慈：“……”
他听完又陷入了微妙沉默当中。
他虽然不让人监视薛未悬，但要真想调查他，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
调查出来的结果，倒也不算太糟糕，至少比薛慈预想当中要好。
薛未悬原来每天晚上都去夜店给人看场子。他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是体格近来有所增长，不再瘦的像根竹竿没二两肉，身高猛蹿，都看不出是个未成年。而且他力气出奇得大，人斗起狠来又凶狠，被他看着的夜场比有热武器把守还安全，搞得几个夜场都开高价挖他，薛未悬一个晚上能跑三四个地。
这份“工作”处于灰色领域，但也不算是违法犯罪——至少比起薛未悬以前的那些“工作”比起来。这是薛慈比较欣慰的地方。
也正因为晚上要看夜场，到早上十点才下班。薛未悬早上的课都是直接翘的，下午到了学校也就埋头苦睡。薛慈了解了一下，没先去找薛未悬，只是经过昌南一中校方老师的同意，坐在后面旁听。
对薛慈的出现，昌南一中的学生们是很好奇的。
因为薛慈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倒是没人把他当成听课老师之类，甚至疑心他是旁听生或是交换生。如果不是还有其他几位积威已久的老师在一旁守着，他们看着甚至很想上前搭个讪的模样——这些还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在瞥一眼对方低垂的眸眼，乌黑发雪白肤时，都觉得心好像被一根羽毛挠了一挠，忍不住的脸上有些发烫起来，特别期盼着能和对方亲近一下。
目光频频向后排看过来。
不过这丝毫没影响到在下午上课铃打响时，才匆匆到来的薛未悬。
他眼睛都没抬一下，眼底虽然因为体质问题没浮上一层黛色眼圈，但那双眼睛却还是有着掩盖不住疲累意味。他的目光余光或许触及到了后面一排坐着的老师，但根本没在意，甚至很不给面子的，哪怕有老师旁听都懒得作态，而是一落座就直接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当中，开始睡觉。
唯一优点可能就是薛未悬睡觉也不打呼，不影响周围的人。
后面那群旁观老师，有些不忍直视地看了薛慈一眼。
照他们看来，薛慈这个表哥还是挺关心薛未悬的学习的。要不然也不会直系亲属都没来，薛未悬的学费缴纳、手续安排，都是由着这位表哥一手包办。
薛慈表情被掩盖在口罩之下，但从那双平静漂亮的眼眸当中，倒看不出暴怒之意。他身边的老师则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呃，要把薛未悬同学叫醒吗？”
薛慈顿了一顿，语气依旧很平和。
“没关系，让他睡吧，他应该很累了。”
又问身边的老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对吗？”

第74章 他是我弟弟
“是的。”
昌南一中的课程安排并不紧密，早八晚六的作息时间，中午还有两小时的午休。且等到最后一节课，基本是体育课或是自习课，像一些不讲究的学生——这里可以特指薛未悬。到这个点就准备早退了。
总之，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没什么用的矿泉水时间。
但这时候薛慈很客气地问道：“那可以让我来讲一节课吗”？校方还是陷入犹豫当中。薛慈固然是他们重要的投资方，不愿开罪，但听课就罢了，试讲的话也是要看资格证，免得误人子弟的。
先前这方面的管制还没有这样严格，也经常会有些“名流”的老师来演讲或者说宣传，但近几年这类宣传被严令禁止借助学校平台。偏偏薛慈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他们也怕胡闹过头会被人举报。
校方脸上的犹豫神色，薛慈看的分明。他依旧一点不介意，反而温和说道：“贵校似乎没有安排芯片相关的课程，我只是想上一节芯片启蒙课。资质上，我是华大芯片系的学生，这是我的电子学籍证明。”
薛慈将手机上的学籍证明页面打开，递了过去——
对方的眼一下就亮了。
芯片学启蒙！
不要说是这群学生没机会听取，就是昌南一中的老师们，也很少接触到这方面的信息，要是从外面聘请的话，价格可不是一般的昂贵。这一下便掀开了他们非同一般的热切好奇，心中无数次地蠢蠢欲动起来。
就算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以后都不会接触到芯片相关行业，但这种芯片授课机会，却是极为来之不易的好处。
薛慈所说他是华大芯片系学生，初一听好像没什么。但华大那是世界上的最高学府，又何况是每年招收竞争最激烈的芯片系，凡是在读者，先前一定是进行过相关课程安排，而且一定是这在芯片专业上有所造诣的。而他仍然就读芯片系，没有转系或转学，已经很能说明些什么了，对于芯片专业的知识，恐怕整个学校的老师加起来都没薛慈了解的多，
华大芯片系出身，比外面那些开班收费的老师要专业、也靠谱得多。
现在薛慈主动要求上启蒙课——也没有收费的意思。
为了表示尊重，校长只瞥了一眼对方的身份证明。看到了熟悉的校徽标志以及专业几个字，甚至没细看下面的编码和姓名，便仓促收回了眼，一口应下，神情热切：“那就辛苦薛老师了！”
电子学籍造假是重罪，且对方看来出身很好，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只为了免费上一堂公开课。
他们这群老师肯定是要旁听的。校长还特意询问道，要不要换到阶梯教室去讲课，在薛慈说不必后，也依旧怀揣着那些微的小心思，让几个老师把班上的得意学生或是教师子女带过来。有空的桌椅位置就直接坐下，没有干脆就站在后排，让班里原本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还不清楚这是出了什么事。
唯一不在乎这些的，可能就是薛未悬了。
他睡得一贯不是很深，被那些学生出入来往的声响弄醒了，便很凌厉地瞥他们一眼。
还搬着桌椅的学生们微微一缩脖子，其实是有些害怕薛未悬这个全年级出名的刺头的，但还是壮着胆子坐下。
薛慈有些意外，会兴师动众地来这么多学生。不过除此外，也没有太大反应。让时刻关注着他的校长放下心来——薛慈没生气就好。他们这行为都有点像是白嫖不够，还连吃带拿了。
都是为了学生嘛。
此时这个班级的班主任也上讲台，介绍道：接下来自习课改上成芯片启蒙课，由华大芯片系在读的薛老师为我们讲课。
这个班也就是中等的平行班，初听到自习课被占了的学生们，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地发出抱怨声，被班主任狠狠瞪上一眼。而那些过来旁听的优等生们知道的就多了，有些紧张地挺胸直背。
不管改成什么课，都是不影响薛未悬逃课的。
他从课桌上爬起来，正准备带上那从头到尾就没打开的书包离开，听到班主任说话时的几个关键词——
“华大芯片系”、“薛老师”之类，耳朵动了动。
不过转头就只剩嗤笑，他是睡迷糊了，要不然怎么听到什么都想起那个人，他估计正忙着做大事呢，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洲城的一所普通高中里——
紧接着，薛未悬站起身，就僵在了身边同学的鼓掌声当中。
他呆站在那里，目光笔直诶落在缓缓拾台而上的人身上，那双眼实在是显得有些呆滞，恍然如同神魂出窍。
其他学生鼓掌，因为给他们上课的“薛老师”走上讲台了。
正是先前引起了所有人注意的那个漂亮的男孩子。
原来他是老师啊……所有人都这么想。又是紧张，又是新奇，因为对方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而那张脸又充分地吸引着正在青春期的躁动的学生们，所有人都挪不开眼睛。原本自习课被占的抱怨也没有了，皆是兴致盎然。
班长看见薛未悬还站着，一幅不给面子随时要离开的模样，大着胆子训斥他：“薛未悬，你快坐下，老师还要讲课！”
他说完，还有些后悔。因为薛未悬是谁的话都不听的，还听说他在外面混社会，和别人打架赌博，再凶恶不过。
但这会，薛未悬居然一声没吭，一下就坐下了。
那速度快得像是一下瘫软在凳子上一般。
不过薛未悬背还是挺得很直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看上去很给新老师面子。
薛慈走上讲台，目光略微扫过底下这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们，都是一张很期盼的好奇神情。他的目光当然也落在了薛未悬的身上，薛未悬坐得直，却低垂着头，并不和薛慈对视。
也只是短暂几秒的时间，薛慈便挪开了落在薛未悬身上的眼睛，重新放在其他小朋友的身上，再随性不过，好似薛未悬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其他的学生也没什么不一样。
而薛未悬从茫然、震惊、到现在的……心如火燎。
他实在不明白薛慈是要做什么。
又为什么要到昌南一中，甚至还来个莫名其妙的……讲课？
薛慈先做了一下简单自我介绍，他姓薛，华大芯片系在读生。看着底下的高中生们乖乖地喊着薛老师好，也微弯了一下唇瓣，看上去十分温和，那双眼莫名让人心悸的好看。
昌南一中的教学设备不算落后，有光屏和电子黑板，但谁叫薛慈没准备教案和课件，他连要上课这个念头都是在不久之前萌发的。所以选用的是最基础的教学方法，捻起粉笔，也不在意粉笔灰会扑朔落在他的指尖上，随手便画出了芯片的基础零件分解图。
学生们的目光从老师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终于落到他画的零件图上。
——在课程开始之前，学生们都觉得芯片这种艰深的理论知识，应当会让他们一头雾水，很难听懂才对。毕竟这是目前最尖端高深的知识体系，光是门槛就能筛选掉足够多的人。就读昌南一中的学生们，在选择这个学校的时候，就相当于放弃在这一学科方面继续深造的打算了。
不仅是学生们这么觉得，连有幸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老师们，对芯片学科的印象也是高山仰止的，心中既是探索求知，敬畏意味却也更深重。
像华大芯片系的高材生这种身份，所讲的课程也应当是复杂的知识体系吧，很难领悟到的那种。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天才了，不懂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复杂理论是很难被消化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
然而薛慈的启蒙，的确达到了启蒙应该有的难易程度。
由简单到琐碎，由浅入深。薛慈总是会画很多的示意图，粉笔成了画笔，他信手一挥，黑板上的解析示意图标准得像是从某张图纸上印刷上来的，详细又清晰。
薛慈讲课的语速很慢，信息量却很大，举得例子轻松又风趣，不要提只是没有基础的优等生们，连那些公认“脑子不行”的后进生，出于新老师讲课的好奇，都认真听了下去，然后听到一半才发现一个特别诧异的问题——他们好像听懂了！
学生们听的入神，最开始还有人在做笔记，讲了十几分钟后，也没人再做笔记了。不是说不认真，而是他们觉得这个知识点已经记住了，很简单浅显，根本不必特意记到笔记上。
甚至开始觉得芯片学果然很有趣，入门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困难，本质是和其他的理论知识也没什么区别。
这可是最艰深的学科，没有之一，难道他们在其他方面学习平平，实则是芯片专业的不世奇才？
不过这种骄傲也只延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他们很快发现，不止是自己听懂了，其他人也听懂了。
具体体现在薛慈开始拿着花名册点名的时候。
被薛老师点到回答问题的学生，虽然紧张，但都答出来了。而薛慈这时会含笑看着他，夸一句，“回答得很好。”
然后这名学生会在其他同学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坐下来。
其他同学心中只想道：这题我也会啊，怎么就不点我呢？
薛慈从花名册中抽点几个学生后，将册子合上，手撑在讲台上，点道：“这一题，薛未悬同学来回答一下。”
薛未悬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垂着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时没什么反应。
其他人看的着急，心道薛老师点谁不好，偏偏是薛未悬这个刺头……他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又混又不爱学习。能坐在这里就是意料之外的老实了，更不要提回答什么问题。
他肯定什么都没听懂吧。
半晌没有反应，薛慈也没露出如何生气神情。他的指尖轻轻磕在桌面上，很有节奏的声音，又平淡地重新叫了一遍名字。
“薛未悬。”
意料外的，薛未悬站起来了。
并且也没有顶撞薛老师，而是很迅速地回答完了提问，仿佛说句话都烫嘴一般。
但他回答得很准确。
薛慈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弯了一弯，很轻微的弧度，却让底下的学生们都如沐春风般。
他说：“很好，薛未悬，你坐下吧。”
薛未悬闷声坐下了。
薛老师继续讲课，只是偏多了许多互动环节。他点名尤其偏爱点薛未悬，而薛未悬居然每每都很配合，也答得上来，倒让人刮目相看。
五十分钟的自习课很快结束，当下课铃打响的瞬间，薛慈刚好讲完入门的最后一个知识点，结束了这场特殊的启蒙课。
其他学生们如梦方醒，有些不可思议地想到：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听课听入了迷。
甚至现在还有一种不想结束的感觉。
这对于学习到神经疲劳的高中生而言，是种十分奇妙的体验。就算是那些优等生，也最多是成绩好，“爱学习”这种事简直违背天性。
所以薛老师下了课，很少人舍得就这么直接走了，还眼巴巴地坐在座位上。唯独薛未悬是个例外，他连背包都不拿，沉默寡言地便往外钻。直到薛慈叫住他。
薛慈很客气地道：“薛未悬，等会我们一起走。”
他语气如此自然，以至那些高中生们还没觉得不对劲。直到这群满脑子都是薛老师的崽子们反应过来，立即觉得有些奇怪和反应不及的茫然，有人直接便开口道：“薛老师，为什么让薛未悬和您一起走啊？”
是看他态度太狂浪了，要收拾一下对方吗？
薛慈语气平静，完全没顾及到这群高中生的承受能力，自然而然地道：“啊，因为薛未悬是我的弟弟，我带他去吃饭。”
这枚猝不及防投下的炸弹，炸得可怜的学生崽子们仿佛三观被重塑，一个个有些痴呆地张大了嘴，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模样。
“……弟、弟弟？”
“薛未悬他是老师的……”
“啊、啊，啊？”
还有很多人虽然没说话，但是脑门上都一个一个地冒出了问号，显然很不能消化这个消息。还有人绕到薛未悬的人面前，猛盯着他的脸，然后魂游天外地想着：他和薛老师像吗？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薛未悬为什么会有薛老师这样的哥哥啊？
不要说学生们，就算是老师们，要不是事先就知道了，也很难相信薛未悬有这样一个哥哥。
作为猛临时转学的关系户，薛未悬的家世应该是不错的。但是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甚至是家庭环境不错的工薪家庭儿子。
衣服是校服还看不出来，鞋子是最普通的杂牌鞋，不戴表没有车接送，吃饭在食堂，平时花销上都很节省，反正绝对算不上大手大脚的那挂学生。
同班同学对他的印象，都是虽然长得很英俊，但脾气坏，对女生尚且态度粗暴，更不要提和男生关系有多和谐了。加上学习差、爱逃课，大半学生都看过他和校外人士混在一块，班级上一直流传着他靠勒索、收保护费维持生计的传说。
而这样的人，和一看就出身很好、校长老师们都很尊敬、是华大芯片系出身的薛老师，除了姓一样，他两站在一起，都不会有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联系。
可他们间的关系，不是薛未悬说出来的，是薛老师说的。
让人迷惑。
薛未悬被人紧盯着，脸色很难看，终于忍不住爆发：“看什么看？”
凶完那些人还不够，他对着薛慈，也再压抑不下去，问出了最想说的那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75章 准备
薛慈神色不变。
他静静地盯着薛未悬，那双黑沉眸眼映出了少年此时发红发胀的脸，还有微发着红的眼角，像是在暴怒当中的狼，也像是被激怒了猛踹人的兔子。
薛未悬显然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有些仓惶地挪开了脸，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实在有些丢脸。
他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薛慈要说……要说他是薛慈的弟弟。
明明他这样的人，只是会拉低对方身份地位的存在。要自己是薛慈，只怕会厌恶得躲避不及，甚至找人封口也好，只为了抹消这么一个屈辱污点，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眼前公开承认。
薛慈这个人，就不害怕被自己这个污点玷污身份吗？
他遮遮掩掩的，只怕那些人想到他们间的关系，还老实地坐了一节课。薛慈倒是好，只一句话，便将他尽力掩饰的事揭露在人前。
薛未悬气得脸都发麻。
偏偏还有人不会看脸色，或许自以为他和薛未悬关系还行，或是刚才被震惊地回不过神，这时候昏了头脑一般地来问他：“薛未悬，你、你，你真的是薛老师的弟弟啊？”
“是个屁，”薛未悬暴怒，“又不是亲兄弟，我他妈……”
薛未悬的话猛地一噎。
他先前还不觉得自己是私生子是什么说不得的话，老挂在嘴边，这时候却变得难以启齿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个见不得人的狗屁私生子。
但这时候薛慈恰时接上了他的话，平淡说道：“表的。”
要真是表的就好了。
薛未悬觉得自己喉中仿佛噎了一团东西，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勇气去反驳薛慈的话。
但身边的那些目光，却切实发生了改变。那些高中生们看着薛未悬，好像薛未悬在刚刚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是被他们忌惮却鄙夷的小混混，而是一个……暂且误入歧途的潜力股那样。
甚至还有很多鲜明的、不加掩饰的艳羡意味。这让薛未悬有些想发笑，却在意的如噎在喉。
有人轻声劝说他：“薛未悬，你不要对薛老师那么凶嘛。”
“是啊是啊，”有的人像是故意较劲起来，暗搓搓地想表现，“我在长辈面前都可乖了。”
薛未悬有气无力，都懒得让这群人滚远点。
然后他听到薛慈让他跟着一起走，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就像薛慈说的那样，他还真的是带薛未悬去吃饭去了。
那是一间体量较小的私人餐厅，价格却很昂贵，同样是薛未悬从没来过的地方。
餐厅里面菜式味道自然很好，但薛未悬食不知味，一边用筷子挟碎了鱼肉，一边偶尔拿目光瞥一眼薛慈，等待着他先发难。
但薛慈就是什么也不说，像只是单纯带他来吃顿饭，薛未悬忍耐蛰伏半晌，忍不住率先开口：“你到底要……”
薛慈看他一眼。
“食不言，先用餐。”
薛家其实是从没有这项规矩的，但薛未悬一时就是被哄住了，他习惯性地迎合对面这位小少爷的习惯，委委屈屈地又重新挟起筷子。等薛慈用完餐，喝了一口杯中还沁着凉气的茶，才跟着一并放下筷子，目光雪亮锐利，准备开口，便听薛慈道：“薛未悬，你不觉得你答应我的，没有做到吗？”
薛未悬一时话头止住，收了声。
“我愿意负责你母亲的医疗支出，免你有后顾之忧。提供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继续受教育。但这不是为了让你旷课逃学，在夜场为人工作，熬个整夜通宵，在白天精神不济地应付学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薛慈这一番话结束，薛未悬更是一声不吭，面上神情略显得焦虑了起来，显然不懂得如何应对薛慈的质问，也不清楚原来那些破事薛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神色局促，但薛慈却显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的指尖轻敲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地道：“解释。”
“？”薛未悬有点懵，脸上分明写着“什么解释”四个字。
“我给你的资金不够，或是什么其他理由——”薛慈说，“你总要给我个这么做的解释。”
“你问过我在哪所本科入学。薛未悬，我还以为你的目标也是华大。”他的语气如此平静，但薛未悬却像被针扎一般，神情猛地尖锐起来，带着提防。
“我怎么可能和你的目标一样！”
薛未悬咬牙说道，只是声音大了一会，便又因为心虚而低下去。
他妈的医疗费还要靠这个人。
薛未悬想着，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听话的理由，磨叽半天后，才在薛慈的注视下忍气吞声地道：“……我只是以为，你以后不会再管我，我总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母亲的医疗费他暂且无力支撑，但学费和生活费倒节省的下来。甚至薛未悬现在赚的钱，因为不那么着急等着续命钱，甚至比以前赚得还多。
薛慈安静了一瞬。
薛未悬茫然、惶恐、不安无措，会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无法流连温室。这和薛慈记忆当中，强势入侵的形象何其不同，那时不满足于眼下血肉的狼，在此时似乎变成了温顺可以被随意伤害的绵羊。薛慈微微恍惚了一下，他脑中所思虑顾忌的问题，没有问出口，只是对薛未悬下意识道：“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看见了。”薛未悬神色已经冷静下来许多，他微垂下头，眉眼冷淡却倔强，“我看见你在PDL上的比赛了。怎么说，倒是很厉害……那我们间的交易，应该不算数了吧？毕竟我什么也为你做不了，你也从来不需要我。”薛未悬想起他话，都要忍不住自己的讽笑情绪。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正经的薛家人相提并论，更不要说是掌握权柄，能为薛慈做些什么。
薛未悬太清醒，他早就不是少年意气，可以肆意妄为的年纪。他无比清楚和薛家人间的差距，也无比顺从接受命运指使。
他觉得薛慈这样的小少爷，哪怕见鬼地对他有什么兴趣，玩心大起地想要改变他的人生，在兴趣过后也会很快遗忘掉他。
薛未悬不会因此怀恨，但他要做好准备，以便自己表现的不必太狼狈落魄。
但薛慈的目光，却会停留覆盖在他身上，让薛未悬也拥有了一丝不同处。
薛慈说：“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薛未悬听见了他的话，却不懂薛慈的意思，他茫然望去。看见薛慈鸦黑的睫羽沉沉地压下，只殷红唇瓣颤动着。他说：“这是错误的。”
薛未悬不明白此刻薛慈身上出现的莫大孤寂和痛苦从何而来，他只知道现在的薛慈好像显得很伤心，那颤动的睫都覆盖上一层无比失措难过的意味。惊得他头脑有些发麻，一下子都慌乱起来。薛未悬站起了身，手脚好似都不听使唤，他的手违背意愿地去抽出两张纸递到薛慈的面前，然后又很羞耻地发现薛慈又不是哭了，这种安慰性的动作也显得太奇怪了——果然，哪怕正沉溺进某种低落情绪当中的薛慈，也诧异地看了薛未悬一眼。
薛未悬：“……”想死。
不过薛慈并没有抓着这一点，让薛未悬陷入更社死的羞愧当中，他只是和薛未悬道：“这一切会改正过来。”
薛未悬还未曾来得及反应，又听薛慈说：“之前的事，我原谅你。”
薛未悬：“？？”你原谅我什么？
“从现在开始，把你夜场的工作辞掉，专心上课，我会让你的班主任紧盯你的学业。”薛慈平静地道，“你的目标是考上华大……或者相同等级地位的高校也可以。”
被重新修改了人生计划的薛未悬，尚且还在茫然当中，又见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少年指缝交叠，平静地决定了他以后的生活重心：“薛未悬，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了，不要给我丢脸。”
——这话说的。
薛未悬头晕目眩。
心道分明是你自爆的，我哪里有承认过是你的弟弟？我还明明有努力遮掩过。
但是要让人知道薛慈这样的芯片天才，居然和他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废物有关联，又好像的确是件很具折辱意味的事。
薛未悬被绕进了死逻辑当中，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等薛慈都离开了，薛未悬才发现他和薛慈的约定内容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方说他从混吃等死的学业考核，变成了目标要考华大了。
要知道在昌南一中里，每届出一名华大录取生都难。录取一名，是要挂在校门口的电子横幅上来回播报一年的。
而薛未悬这个班级上的倒数，想成为全校第一，又有多不容易？
不过薛未悬在第二天黑着脸回校的时候，发现大概是因为薛慈做了些什么，老师的态度果然有显著变化，也不再施行对他的放养政策，反倒抓得很紧。
而那些同学也变得讨人厌的诡异起来——
最多的就是簇拥在他身边，打听薛慈的相关消息的。薛未悬能因为这些问题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谁叫他一个都答不上来，而且脑海中还时刻回荡着薛慈“他们都知道你是我弟弟了，不要给我丢脸”那句话，以至压力倍增，每每想松懈的时候，又因为不想拖后腿而丢脸，重新拿起教材硬读。
教导完私生子弟弟，薛慈也没立即离开洲城。
他去洲城的车行租了车，赛车。
这一行在车行的市场其实没多大，因为真正会玩赛车的人，也决不会来租车。

第76章 你不喜欢他对吗
租车的大多是那些对赛车有兴趣，追求刺激或是觉得这么玩有面的二代们，刚涉足这些玩法，才会租那些性价比极低的赛车。
价格高昂是其次，主要是性能太次，也就蒙蒙那些人傻钱多的二代。真正擅长赛车的那些车手，无不有自己的私人爱车，改装用的金额远超车价，用起来才顺手舒服——这种极限比赛，稍有一点手感上的差距，能甩出千里来。
但薛慈在这点上，却没什么挑剔的毛病。
他很不挑，车行的人也将他当成那类玩票的小少爷，有钱还不懂行，于是嘴甜又恭敬，哄薛慈挑那些贵价车。
以次充好这种事，车行是不敢做的，以免不长眼惹到些得罪不起的人物，但溢价一些倒没事。薛慈被领着看了一圈，很配合地等人天花乱坠吹了一通后选了车，出手大方得令人咂舌。车行的人笑容更诚挚热切许多，他们觉得薛慈面生，大概是第一次玩赛车的，提供完车后，还帮忙牵线俱乐部之类，这也是薛慈来找他们的目的之一。
最方便，最能尽兴。
俱乐部中也都是些不缺钱的闲散少爷，他们玩赛车图刺激，有专门的赛道和比赛安排。一般都会赌个彩头，要么是钱要么是物。
薛慈被领进俱乐部，这些纨绔也欢迎，只是也和车行的人想法一样，觉得薛慈第一眼看起来陌生又乖，一点不像会和人玩车的，有意“欺压”他两下，拉着薛慈比赛。彩头也要的少，多是些恶作剧式的提议，什么脱了上衣出去裸奔之类的花活。
他们围堵着的薛慈，却像是一点没脾气，只安静答应下来。
“好。”
于是比赛开始，玩的还是简单些的赛道。发令枪一响，几个自认水平不错的纨绔都有些懵。
——薛慈在最开始那圈就一骑绝尘，速度快得让身后人迟疑地想，这他妈不会是车失控了吧。但随后薛慈几个精微操作下来，加速也好，过弯也好，都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水平，让这些少爷们终于意识到，这会是碰上高手了。
他们倒也想拿出真本事和薛慈来比，但一开始差了人半圈，后面也难追上。他们是来找乐子，又不是赌命，很痛快认了输，客客气气履行了赌约。
薛慈赛两场下来，脸不红心不跳，戴着口罩，低垂敛着眼，和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乖乖学生一样，都不带呼吸急促的，又激起了这些纨绔子的好胜心。依旧有人要和薛慈比赛，这会不是纯玩闹，来的人也不再掉以轻心，都是有些水平名头的。
连着赛道，也改成高级赛道，起伏盘踞。
薛慈来者不拒。
就和他刚到俱乐部那会，仿佛被围在狼群中的绵羊般，客客气气地说道：“好啊。”
这下子，赛车俱乐部那些纨绔子才发现，原来最开始那一路平坦只几个大弯的赛道，不是方便薛慈上手，而是限制了他的发挥。这会一换成高级赛道，差距便出来了，虐菜他们这群小朋友都不带眨眼的。薛慈的跑车都过终点了，第二名还在那跑过中段的一个弯，那点紧张刺激感全被薛慈折腾没了，所有人都用目光凝视着后面那几辆追赶的车，像是很疑惑……
你们怎么还没跑完？
比赛结束，几名下车的车手脸都是红的。
不是憋红的。
这一轮下来，纨绔少爷们顿时认清差距，也不愿意薛慈再在这欺负小朋友，以至他们没得玩了。带头的那位大少爷给薛慈递烟，薛慈不抽烟，他也顺势递给身边的兄弟，动作流畅，半点不尴尬地走到薛慈身边，真诚建议他：“兄弟，你技术很好嘛。要不要和洲城那些有点名气的赛车手玩？”
他们俱乐部的人，都属于玩咖类型。薛慈待在这里，实在影响他们钓妹。
薛慈平淡说：“好啊。”
说实话，那些纨绔子们都对薛慈这个答复有心理阴影了。
但听薛慈答应了，还是忙不迭将薛慈介绍给那些玩车更专业的车手们。
薛慈就和刷级打怪似的，一级一级挑战过去。
他精力是真的好。赛车本来就是消耗心神、要极其专注的竞赛，再厉害的人，连续比了几场也会有些疲累，影响状态。但这一点在薛慈身上几乎完全没有体现出来，连赛几场，他的状态反而肉眼可见的更顺风起来，每一个判断过弯都十分精准，没有一次的时机延误。而他的对手，只要有一处发挥失常，便会被薛慈追着反超，在比赛赛道上，薛慈简直就像是永不会失误的Ai那样可怕。
和薛慈比赛的人选，当然也越来越厉害，名气愈大。
薛慈从一开始赢得轻松利落，到后面屡屡是险胜，也能看出对手的水平变化。不过薛慈仍确立了一个“传奇”——三天，十七场比赛全胜，未尝败绩。
那些车队的车手们，都对这么个突然杀出的高手好奇起来，起了招徕心思，可惜都不成功。其中一名车队的队长便调笑着道：“小薛，我看洲城唯一可能赢过你的人只有一个——澄一白知道么？你们两个比起来，倒真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可惜他现在不在洲城，要不然我是一定要看你们见面比一次的。”
听到队长提起这个名字，薛慈也没露出一点异样神情，也并不接话，仿佛这只是个陌生人。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和澄一白曾经比过。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薛慈赛车玩得尽兴了，确定洲城再没有能跑得过他人，又跑去洲城其他地方玩些极限运动。
攀岩，滑雪，空中跳伞，还有无氧潜水。
最后一项最危险，薛慈没什么经验，最开始还请教练看顾。后面熟稔起来，便只自己一个人下水，教练会在一旁看着。
谢问寒来找薛慈的时候，恰好是薛慈的第四次潜泳。
他来洲城来得非常出人意料，几乎是白家那边的一些事一解决，谢问寒便动身来找薛慈。
他们先前联系过，不过即便是薛慈，也应该没想到他能这么快便在洲城见到谢问寒。
薛慈已经下降到了约二十米的水下，在水压下缓缓地睁开眼睛。海水很清澈，以至头顶的阳光能够穿透这二十米的海水层映照下来，附近都呈现着明亮温柔的蔚蓝色泽，海水中的细小气泡被映衬的像是一行光柱，反射着微光。
海水中无比静寂，唯独水层缓缓涌动发出声响。
薛慈能看见游动摆尾色泽漂亮的小鱼从身边飞速游过，还有无害美丽的水母打着旋晃晃悠悠地擦过面颊，不远处是绮丽的珊瑚礁，薛慈微微一摆腿，便能推动海水，自由自在地游出很远一段距离来。
这处海域并不算是热门的景区，反倒更类似私人岛屿性质。以至这群在水中孕育的生灵还没有见过多少次人类，它们或许对薛慈保持着奇怪的热忱与好奇，不时钻进少年人微散开的黑发当中，又或者轻擦过对方的指尖。
薛慈游得很快乐。
他才刚下水没多久——专业的无氧潜游者可以达到六至七分钟的无氧下水时间，薛慈远没有那么厉害，不过也能坚持到三、四分钟，而现在他在水底享受的时间还很充裕。
薛慈玩得开心，但在岸上的谢问寒紧盯着海面上偶尔卷动的一个小漩涡，都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怕水，甚至水性还不错。只是看着深不可见的海水，和想到被淹没其中的薛慈，便很难压抑下心底颤动的惶恐。莫大的恐惧几乎掠夺走他的全部心神，谢问寒显得焦躁难安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抽动，也很难再分出心思，遮掩自己的冷硬无端。
薛慈的教练是个英国人，谢问寒在说明自己是薛慈的朋友后，每隔着几秒，便开始问他，薛慈什么时候上来，会不会有危险。
询问次数的频繁程度，让这名绅士的英国男人面对雇主的朋友都开始不耐起来，到后面更是略显不满，觉得这位显然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少爷是在怀疑他的专业水准，不满地用英文答道：
‘您不放心的话，大可以亲自去看。’
这句话比起说是建议，挑衅意味倒是更重。
但谢问寒没听出来。
他盯着清透无澜的海面，居然觉得这个意见很有建设性。
正好岸边还有一套潜泳的装束，是给教练备用的，这时候正好能派上用场。
教练看着谢问寒开始脱衣服，整个人头上都冒出了“？”。
阳光下，教练才发现这个蛮不讲理的少爷看着高挑白瘦，身上倒是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恰到好处的显得并不孱弱。谢问寒脱完衣服，自顾自换了潜水的衣物，游到海面当中，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潜下。
看着他的动作专业，教练一时也被唬住，根本没想过在这之前谢问寒绝没有无氧潜泳的经验，最多是会些理论知识，便也没有阻拦。
谢问寒在这种事上也颇有天赋，无师自通，最初对海水和窒息的恐惧淡去以后，他睁开了眼，试图摆动在海水当中略有些僵硬的肢体，向下游去。
也没游几米的样子，谢问寒便看见在向上浮的薛慈。
虽然是在海底，能见度却很高，两人的目光一触，薛慈很明显怔了一下。
谢问寒也怔住了。
相比谢问寒略微僵硬划动的动作，薛慈自如很多，像是生来便诞生在水里的鲛人。他雪白的足背弓起，卷起一阵细小的漩涡水流，只微一摆动，一下就能推出很长一段距离，显得身姿无比轻逸，连手腕的摆动动作都十分随性。
蔚蓝海水中，倒依旧能看出薛慈肤色很白，每一处露在海水中的肤都被覆上了月光蕴成的细腻白色，浓稠如墨的黑发散开在水中，他轻眨了一下鸦黑睫羽，那双无比漂亮的眼隔着海水望至对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不好说话。
薛慈起初是惊讶在这里看见了谢问寒，随即又有些好奇对方现在的状态。
他动作很轻巧地便游到了谢问寒的身边。
但水里的动作其实没那么好掌控，比如现在的薛慈，一下就推近了点，面颊紧捱着谢问寒，两人的鼻尖都似轻微地擦过。这样亲密的距离，在陆地上是绝不会出现的。
薛慈很快便控制着身体，又往后退一些。但那短暂的相触，轻擦过面颊的亲昵，和清晰所见的薛慈的眼睛，还是让谢问寒的脸迅速地红起来，并且思维缓慢停滞片刻。
窒息和缺氧让谢问寒的反应比平时更大，他的目光仓惶地挪开，似乎也想往后游一步，肺中积蓄的氧气在那瞬间剧烈消耗起来——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预兆。
哪怕这里离海面实在没多远，但在水底就是在水底，窒息感很快漫上胸腔，谢问寒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意识也一并开始迟钝，但尚且能够思考。
谢问寒反应很快。
他清楚现在最应该做的自救行为是什么，迅速向海面游去，但溺毙感影响了四肢，以至他的动作显得十分沉重。
也就是短暂瞬息间，薛慈也意识到了谢问寒的危机所在。
无氧潜水本来就有“魔鬼任务”之称，死亡率并不低，很多挑战者因为窒息感而晕厥溺死。哪怕海面就在头顶，薛慈几乎也只是犹豫一瞬，便迅速环抱住了谢问寒，带着他向上游动，同时唇瓣贴住了谢问寒的唇，向他嘴里渡气。
海水冰凉，便显得人类的唇瓣柔软而温暖。
谢问寒懵了瞬间，差点又呛进一口水。
溺水的人的本能其实是很可怕的，会下意识绞缠住身边的人或物，所以会出现拼命挣扎以至救援者体力耗尽，甚至救援者本身也被拖下水的惨案。但谢问寒简直违背本能，乖得不像话，就这样扶住少年的腰，老老实实被渡着气，还有余力向上划水。
除去一点外——在渡气的时候，谢问寒微微错开了一点唇，紧贴着少年柔软殷红的唇瓣。氧气在其中缓慢的流转，舌尖轻轻撩拨触碰到了某种异常柔软甜腻的地方，沁出奇异的、更渴望的索求欲来。
甚至盖过了对氧气，或者说是“生的欲望”的索求。
海水冰凉。
但少年人的面颊滚烫，几乎要让海水跟着沸腾起来。
他们冲破了水面。
出于对薪水的负责，教练很有职业道德地守在海边，将两人亲吻着浮出海面的情景看的很清晰，微微怔愣着，甚至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噢——”的感慨。
那之中亲昵暧昧的氛围太浓，就算是铁直男的教练都没往他们是在救援那方面想。
在出水的一瞬，薛慈的氧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他很快松手移开了唇瓣，微微喘息着，闭着眼睛，细密羽睫上沾着的水珠不断向下滚落。
薛慈出水后也实在很好看。
黑发被打湿，被他拨到身后，雪白的面颊上，唯独唇瓣殷红得彻底，像沾过艷丽的血，晃眼得漂亮。
虽然在场再也没有比谢问寒更心知肚明，薛慈唇瓣的殷红是从何而来的人了。
谢问寒率先低下头，略显仓惶地挪开了眼，“对不起。”
也不知是为自己差点溺水拖累薛慈的事道歉，还是……别的一些事道歉。
不过薛慈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看着谢问寒，迟钝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明谢问寒在之前想过无数完善的借口，但不知是不是刚刚受完刺激，脑子还没转过来，居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也不考虑到会暴露自己在监视薛慈动向的事。
“因为你不开心。”
薛慈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上次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去赛马、滑雪、喝酒了，还有和我一起旅游。”谢问寒无比冷静地复述道，像在说什么客观定律一般。
薛慈微顿了一下，也没有反驳。他神色很轻松懒怠，懒洋洋道：“好奇怪，这样说的好像我不开心的时候，你就一定要陪我一样……”
话音未落，便听谢问寒无比平静地接道：“我想这样。”
谢问寒后知后觉地说：“你愿意吗？”
谢问寒没有等到薛慈的回答。
因为他们在水里泡得实在太久了，海面上刮来冷风，教练提醒他们先上来，免得在这个时节着凉。
于是两人还是先上了岸，在一边拿着大浴巾先擦水。
谢问寒的目光落在薛慈线条清瘦的肩背上，又落在他还滴着水的乌黑长发上，很想去帮他擦拭黑发，但又很克制地，隐忍按捺住了微抬起的手指，只是静静凝望着。
薛慈的答复被打断，谢问寒觉得自己方才过于冲动冒失，略微后悔，也没想到薛慈还会再回复自己。直到他们都擦干了水，谢问寒才听见薛慈“啊”了一声。
薛慈转过身来，眼底是很纯粹的求知欲。
他看着谢问寒，积极求证道：“那我再确认一下，你不喜欢澄一白是吗？”
谢问寒一时：“？？”

第77章 要亲一下吗
他似乎想到什么，比如之前给自己埋的坑，似乎都没有解释清楚，这时候略微无奈地道：“……我不喜欢他。”
甚至让谢问寒复述一遍这句话，在“喜欢”这个词后面接上“澄一白”，他都觉得无比怪异而悚然。
得到了他的答复，薛慈“嗯”了一声。
柔软的发被薛慈很粗暴地用浴巾拧干水，然后随意擦拭完几下，依旧湿润，稠黑成一团柔顺地盖在了肩上，薛慈也不再管它，就将浴巾收起来，然后轻声地答了句：“好啊。”
可是谢问寒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了神。
谢问寒的目光落在少年人颈项上，锁骨单薄，上掩着湿淋淋的发。他神色柔和又有些无可奈何，迟疑后还是抑止不住自己的行动，过去拿手指挽起薛慈发丝，垫上浴巾，快速包裹起来，轻轻揉搓着擦干。
谢问寒头发比薛慈短多了，也从来没帮其他人擦过头发，但他的动作却比薛慈还要来的熟稔顺手，一下拭干水分，语气略微严厉，“要擦干，不然头疼。”
反正待会要重新洗一遍——
薛慈漫不经心地想。
但嘴上还是很乖：“好。”
刚才差点发生意外，两人又已经从海底浮了上来，索性也不继续玩了，跟着上了岸。
薛慈之前就在附近租了住所，是搭建在海面上的海屋，乘着游艇抵达后，管家接待了他们。下水的两人重新用热水洗浴，换上干净整洁的衣物——鉴于之前薛慈没想过谢问寒也会来，准备的都是符合自己尺寸的衣物，穿在谢问寒身上并不合身，稍微有些小，将身形勾勒得很清晰。
谢问寒看着瘦，但身形却比薛慈要强健上太多了。薛慈看着紧贴着他上身的衬衫，居然觉得有些可爱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问寒：“。”
很局促。
天很快黑下来，在彻底被乌云掩盖前，薛慈和谢问寒去海屋延伸出来的部分海钓。
这里没什么人来钓鱼捕鱼，那些鱼不算很精，倒是见饵就咬，不一会能钓满半桶。薛慈桶里的都放回去了，谢问寒那半桶被送到后厨，作为他们今晚的晚餐——当然，厨房自己也准备了许多海鱼海贝，料理水平一般，但胜在食材实在很新鲜。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天边隐约透出一个圆盘的轮廓。明天大概率是个好天气，所以今夜无雨无风，云层都稀薄，看不见繁星，只有银月清透。
后半夜薛慈和谢问寒也在钓鱼，只是这次更像是钓着放松玩乐，饵钩好几次被咬掉也不管。说是钓鱼，倒做的像是投喂一般。
薛慈到后面连鱼竿都懒得再拿到手上，直接架在一旁等鱼咬，去屋里冰柜中拿了几罐冰啤酒，抱在怀里拿出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谢问寒的话。
不高兴的时候还可以喝酒。
至少他上次和谢问寒喝完酒的时候，心情就好了一点。
先前海面上没起风，但薛慈回来的时候，钓台刚好迎上一阵海风，发梢都被吹拂轻动。
时下季节闷热，但海面上又比别的地方温度低许多，连着海风也是冰凉带着一点淡淡水腥。
谢问寒刚想说要回去，以免被风吹得着凉，薛慈就把一罐冰啤酒放到他怀里。
也没有其他的话，但谢问寒偏就在瞬间理解了薛慈背后的意思。
他心情不好，喝酒快乐一些。
谢问寒略微有些犹豫，但正对上薛慈期盼地，仰起头看他的黑沉沉的眼，一时又有些心软。
妥协。
“……”谢问寒无声地打开啤酒，抬头喝了一口，想到那就再待一会。
薛慈重新坐在他身边，脚垂在舷边。因为穿的三分长的短裤，弧度漂亮的小腿裸露出来，贴近了湿润的水汽。
有些凉。
薛慈也打开啤酒，先喝了一口。
他的酒量虽一般，但喝啤酒还不至于醉倒，喝完两罐的时候，手被谢问寒按住了。
谢问寒正仰着头，喉结微微滚动。等手上那罐空下来的时候，才转头和薛慈说话，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意味，“够了。”
吹凉风，喝冰啤酒，回去真得胃疼。
薛慈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映亮海面。熠熠波光涌动，像洒下的糖霜或雪，能映亮海边每一个人的面庞。
薛慈忽然就想说些什么。
或许谢问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前世薛慈听过他的名字，却没有见过谢问寒。
在他那已经糟糕至极的人生中，从没有遇见过他。
如果他们碰见过，薛慈那狼狈的一世可能过得更加不堪……也可能会有一些不一样。
会有一些值得回忆的温情记忆。
薛慈出神地想着，然后他猛地回过神，发现那全然属于妄想。那些外敛出的情绪全被他收容在安静的眼中，唇瓣微微向上弯着，眼底却带不出一点笑意。
他突然开口道：“谢问寒，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谢问寒微微怔住。
他自然是摇头：“没有。”
没有，而不是不信。
“我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薛慈的反应很平静，他又紧接着轻声道，“那你相信死而复生吗？”
“啊，不应该是死而复生。应该说是重活一世。”
薛慈闭上了眼，话题似乎跳跃的有些快。湿润的海风掠过他的面颊，拂动过他漂亮的眉眼。
“重活一世，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以前得不到的，现在可以得到了。荣誉、朋友、亲情、爱意，会因为重来，便焕然如新吗？”
谢问寒心底突然奇怪地浮动起来，仿佛蛰伏的什么凶物被唤醒。但他只沉寂一刻后，下意识跟着回答：“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薛慈皱起眉，神色有些茫然，像是孤零零被抛弃在大海中的猫崽，他说，“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将腿从舷边收起，站了起来，清透月光照得他肤色雪亮。他望向谢问寒，殷红唇瓣在月色下也同样显眼，艷色无边。
只停留了短暂时间，薛慈半蹲下身，往谢问寒那边靠近许多。
“你说要陪着我，那你喜欢我吗？”
他冰凉的发随着动作散下来，似乎都要捱在谢问寒的面颊上。
谢问寒原本还在思考刚才薛慈自言自语的那句话，但是下一瞬间思维又被薛慈拖进沦陷深渊，更不防他一下捱这么近，几乎所有意识都在那瞬间被心底躁动的熔浆融断。好不容易回神，正被薛慈的一记直球击中。这个问题过于直白，以至谢问寒找不到任何可以回避的话术，哪怕他心里还记着薛慈应该厌恶同性恋情，更拒绝接触对他有所图谋的男性，这时候应该打消薛慈的疑虑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但是在这一瞬间，还是所有的理性都被击溃，他被杀得片甲不留，只剩一颗疯癫的、难以控制挽回的、血淋淋的真心。
他面对和他直视的眼，再无法反抗，确定无疑地说：“是。”
“一直都是。”
从他少年时，第一次萌发情感时，朦胧的，卑劣的爱恋。
谢问寒相信，他应该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发疯……至少不会在薛慈面前就发疯。
但他却没从薛慈眼底看到流露出的厌恶和排斥情绪，非要说的话……就是有些好奇。
像猫那样的好奇意味。
薛慈过来蹭了一下他。
和小猫蹭脸那样。
谢问寒僵住了，身上的每一处都绷得很紧，石化般地动不了。他的面颊被很柔软的部位绷过，鼻尖也满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薛慈坦然地蹭了谢问寒一下，也不顾忌会给谢问寒造成多大的刺激和震撼，兀自低声：“明明是假的。”
但他还是被假象所迷惑诱使，甚至想要沉溺其中，而不顾忌会带来什么后果。
或许是死亡，或许是更糟糕的东西——
但是在现在，谁在乎？
薛慈闭上了眼。
他只想贪心汲取更多。
薛慈说：“好。”
谢问寒现在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处于一种极度绷紧的状态，以至思维迟钝地处理不了薛慈回应的信息。只在下一秒他听到薛慈说：“抱我一下。”身体已经发烫得厉害，他的指尖是僵硬滚烫的，很难说是听从命令，还是出于本心，环抱住少年人单薄的脊背。
腰身很细，但很软。
这是谢问寒之前无数次做出过的评价，哪怕薛慈在芯片领域上或者其他方面无比强大，但在身体上似乎总是孱弱许多，仿佛轻易便能扼在掌中。
理智在这样评价着，要注意将养少年的身体，薛慈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清癯。但是心脏的鼓噪声却还是响得惊人，似乎要盖过叫嚣的海浪与风声，谢问寒甚至能感觉到身体中积蓄的某种隐秘热度正在抬头，这让他难耐又有些羞耻地闭眼，却始终无法理性冷静地放开手中的少年。
然后薛慈还非常不懂得体谅的，在紧贴着谢问寒后，又从他的怀中懒洋洋地抬头：“谢问寒。要亲我一下吗？”

第78章 A01
当然是亲了。
不过当天两人还是分房睡的。
被海包围的别墅像浮在海中的孤岛，海水流动，浪花翻滚的声音伴着轻微风声从四处传来，在这种白噪音下，薛慈很快闭上了眼，酒精蒸发成了困意。
他已入梦。
而另一个人就远没有这样自在轻松，胸腔处跳动声依旧如同雷鼓，谢问寒的眉心是微蹙起的，唇抿成一条薄薄直线，看上去不可触及而冷冽，没人能体会到此时的谢问寒心绪有多激动，连指尖都残存着血液翻滚下的热烫。
这注定是一个不同于常的夜晚。
谢问寒本以为自己应该睡不着了才对，但他紧闭着眼，直挺挺地躺在床铺上，却很快开始意识迷离，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沉入进梦境当中。
这样入睡的速度快得有些诡异。
谢问寒睁开眼，微微揉了一下眉心，缓解从大脑中放射的尖锐痛感。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事物的雾气。
——他在做梦。
谢问寒在一瞬间，过分清醒地想到。
而他虽然清楚自己在梦境当中，却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谢问寒很少做梦，或者说记不住自己的梦。这种介于混沌与清醒中的状态完全超脱了他的控制，让谢问寒微皱起眉，神情冷厉至极。他站在原地并未走动，像在提防某种尚未出现的威胁，但是在下一刻，他听到一种奇异声音。
分不出是男性或是女性，毫无任何人类特质的平板音调。它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进入谢问寒的耳腔当中，却无法辨知方位。
那个声音说道：“A01，恭喜你，看来你得偿所愿了。”
谢问寒仍然警惕，却无法隔绝那道声音继续传入脑海当中。
思维甚至在克制不住地解读它刚才提到的那个代称。
“A01”。
A01是谁？
这个更像是机械编码的代称，却让谢问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他感觉到头疼欲裂，手指不断地摩挲过眉心，仿佛这样就能将欲破土而出的痛楚按压回去。但起到的作用显然很小，在他不断摩挲的动作当中，那个声音却更清晰起来。
“咦。”它平板无波地发问。
“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那片雾气仿佛都成一道道白光，直射进眼中，无任何途径能阻挡它的溢散。谢问寒的瞳孔散开，有什么信息突破了一层藩篱桎梏，拼命往外钻出，而谢问寒仍在意地想那个数字一样的编码。
……A01？
A01。
A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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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1。”它身边的意识体A02说道，“代号为‘逆命’的世界位面由于能量溢出即将崩塌，需要你尽快执行处理。”
刚刚解决完一个世界位面即将枯竭消亡的A01从半休眠状态中醒来。
作为神明的意识体，它们虽然不需要休息，但显然也没有要连续工作的义务。尤其是A01在运算过后，迅速得出结论。
“逆命世界不是我的职权范围，请让A69处理。”
A02：“它选择留在上个位面，回不来了。”
A01从来没有多余的疑问或是好奇心，在听到又一名意识体选择了自我流放或者说是死亡后，也没有分薄一分情绪去询问原因。它只是说：“由A43处理。”
“A43尚在执行任务中。”
“A9。”
“执行任务中。”
“A7。”
“它选择留在位面世界很久了。”
“A02。”
“很不巧，我已经有了任务目标，代号为‘星河’的世界。”作为神明意识体，在无数千篇一律的执律者当中，A02甚至属于感情充沛的那一卦，它甚至还有闲心地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虽然A01看来并不关心。
它只是沉默地结束了栖息或者说是休假，无言地进入到了“逆命”世界位面当中。
每一个宇宙位面发展最快的星球都会碰到同样的难题，走入同样的绝境，能量积攒到极致后，迎来的就是满则溢的毁灭。而神明要做的则是延缓毁灭的进程，舒缓这些能量。
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构建一个镜面的逆向世界，消耗容纳能量。
但是作为外来者的神明意识体，却无法凭空捏造一个与世界意识同根同源的逆向世界，唯有借助位面本身的“核心”。
“核心”在不同的世界位面，也拥有不同的代称。
诸如气运之子、天命之人之类。
他们是被世界意识所偏爱的宠儿，拥有超越常人难以企及的气运或者能量。通常都非常优秀，哪怕没有超乎常人的成就或是智慧，也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他们生生世世都被庇佑，直到世界意识的偏爱开始转向其他人为止。
“核心”拥有这个世界最强的能量，与和位面最深沉的羁绊。
这样无上的殊荣，对位面上的任何一种生物而言都是一种幸运。但到了位面由盛转衰，即将崩溃的时候，就成了一种莫大的不幸了。
A01第一次见到逆命世界的“核心”时，他平板无波的执行任务的生涯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好奇”的这种情绪。
不同于A01过去所见到的那些核心。
或许是人皇、女王、顶级异能者、仙人。当然，虽然世界位面似乎尤其偏爱人类，但也会偶尔眷顾一些其他生物，这些生物一样会成为食物链顶级的霸王，甚至开启灵智，改变整个世界位面。
但这群无比骄傲放纵的天骄们，A01见到他们时，注重的都是他们身上意气风发、要满溢出来的能量，然后在心中公平评判，是非常优秀的“核心”支撑，除此之外，不会再有更多评价或是情绪。但是眼前的核心，第一次让A01开始发呆。
他太弱小了。
A01从没有见过这样弱小的核心。
而这个时候的薛慈，刚认认真真喝完了一瓶奶，他手短脚短，打了个盹，就乖乖滚进床褥中，一下睡沉了。呼吸安静而有规律，眼睫一颤一颤。那样弱弱小小的一团，惹得他的长辈怜爱至极，恨不得去蹭一下小孩娇嫩柔软的肌肤。
是的，这个世界的核心还是个足岁不久的小孩。
虽然作为世界核心，能量很充裕，但是他本身太弱小了。A01试图用他构建逆向世界，因为反应轻微，未果。
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
因此哪怕世界位面崩溃在即，但等核心长大的时间还是有的。A01便尽忠职守地守在了薛慈的身边，等他长大。
薛慈一天天长高变圆，充盈血肉——即便这样形容有点奇怪，但稍微长大一点后的薛慈，依旧软得像块团子，白肤大眼，睫羽卷翘细密，可爱得能让世界上心灵最坚硬冰冷的人都因为他而消融柔软。
在薛慈稍微懂一点事后，他的母亲因病逝世了。
薛慈被保护的那样好，却无师自通般知晓了死亡的意义。
他通红着眼说，是不是再也看不见妈妈了，但所有人都不忍心回答他。他的哥哥将薛慈抱在怀里，两个尚且属于小孩范畴的人哭成一团。而薛慈摸着哥哥的脸颊，红着眼颤抖地安慰他。
“哥哥别哭。”
本来作为世界核心，薛慈应当不会经历任何让他难过的事才对。
比如生离死别。
但这个位面消亡在即，它对核心的庇佑力已摇摇欲坠，就算仍然爱怜它的气运之子，也无法为他改变他身边人的命运了。
于是那天晚上，是A01的第一次现身。
意识体的性情各有不同。但A01是由神明分薄出的第一个意识体，拥有足够大的权限，和继承了神性当中最广阔的、残忍的那一部分。
它当然不是因为见到核心伤心而现身，只是担心那哭得肩膀都在颤抖的团子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夭折，那时候A01就还要再等待一次他的成长——
然后在它现身的那一刻，薛慈微抬起了头，用那双泛着通红的、像猫崽一样大的眼睛，看着他说道：“你出现了。”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薛慈一点不认生，他从被窝中冒出来，然后钻到了A01的怀里，像是汲取温暖一般紧紧抱住了它。虽然事实上，薛慈无法从一个意识体的身上汲取到任何温度才对，却还是拿着面颊，轻轻蹭他，力道小得几乎察觉不出来。
A01第一次感觉到了迟钝和宕机。
它面无表情地看向薛慈：“你看得见我？”
薛小慈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之前看不见。但是我感觉的到，你一直在旁边。”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在书上看到过。”作为薛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总不能指望给薛慈看到的会是什么危险的读物。所以薛小慈笃定地道：“你就是我的守护神！”
妈妈没有了，所以现在是守护神保护我了。
薛慈含着泪想。
他不知道刚才A01窥伺了他的想法。然后A01觉得自己待在这个位面太久，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然它也不会受世界位面的影响，会觉得现在的核心看上去很可怜。
那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后来A01在薛慈面前出现地越加频繁。
薛慈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哪怕被薛家上下如珠似宝地宠爱着，也没染上一些劣气的习性。他很少对宠爱他的父兄要求些什么，但总是会对着A01撒娇。
“撒娇”这个词是A01在学习人类位面知识文化后补充的新词汇。
比如薛慈会让A01帮他买那些作为薛小少爷不应该看的热血型漫画，偷偷熬夜通宵打游戏后为他遮掩，买来街边没什么营养的垃圾食品，装病休息度过没有大人在家的快乐日子……当然还有在父亲抽检他有没有背下整套策划案例的时候，偷偷让A01给他提供小抄。
A01视心情而定，通常都会回应。
偶尔也有不应答的时候，然后想通过A01应付过去的小少爷翻了车，便会恼羞成怒地对A01发脾气——
说是发脾气，其实就是和自己闹别扭，很小声委屈地质问A01为什么不理他。这种情绪也持续不了多久，A01要是不回应薛慈的话，薛慈小少爷自己就会跑来道歉说下次不会这样。A01要是先认错服软，薛慈也一贯很好哄，没两句就哼哼唧唧地说“我原谅你啦”。
A01会觉得这样的薛慈很可爱。
它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偶尔生出“劣性”，想要欺负一下这样的薛慈。
很可爱。
A01一直陪伴在薛慈身边十几年。
薛慈十六岁的时候，依旧会向A01要那些没营养的漫画书看。A01也不介意将创世之力用在帮薛慈挑选看热门漫画这种事上。
它本身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类创作的内容的，筛选方法是选定某个年龄层，根据群体阅读时分泌的多巴胺激素水平来挑选让他们最满意的漫画作品。这种方法从来没有出过错，筛选出来的作品也通常、的确是时下最热门精彩的作品，反正薛慈看得很开心。但这次，在薛慈突如其来又想要看漫画后，翻了车。
薛慈小少爷懵懵懂懂地捧着一本本小黄书。
他还是有常识的，薛家的教育课程里当然也包括了合理的生理课。
但对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器官、正常身体反应的讲解，眼下这些直白的、黄暴的各种性行为图画，显然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热度在指尖不断攀升。薛慈一下子合上了书，手都在颤抖，结结巴巴，又有些恼怒地批判A01，“你怎么给我看这种东西！”
“不、不对。”薛慈说，“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A01很迷茫。
它平静无波地发问，迷惑中带着诚恳，“什么东西？”
薛小少爷狐疑：“你没看过？”
“没有。”
“你给我找的漫画，你不看的吗？”薛小少爷合着书，好奇地跑过来追问。
“没有。”A01依旧诚实地回答。
于是薛慈笑起来，还有些“不怀好意”。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着，紧张，还有些不安地说，“那你知不知道……”薛慈将小黄书展开，给A01看了其中一页，“这个是怎么回事？”
A01看了一眼，平静地陈述：“交配。”
薛慈：“……”
薛小少爷脸皮薄，没等那点殷红从面颊染上耳垂，又听A01平淡无奇地纠错：“不对。人类的话，应该是叫做‘做爱’。”
薛慈试图用恼羞成怒的语气，来遮掩自己几乎掩不住殷红的脸，“你还说没看过！”
A01便又继续解释：“真的没有。”
这是与生俱来刻在它知识体系内的常识之一，A01甚至不明白这是一件直接宣之于口会让人类感觉到羞涩的事。
鉴于A01从来不撒谎，薛慈还是将信将疑地相信了他。
“好吧。”薛慈想了想，还是大方地决定和A01一起分享，“那我们一起看吧。”
他们偷偷躲在被窝当中，一起分享观看了内容很不清纯、姿势很繁多的小黄书。薛慈偶尔还会赞叹一声，下位者的腰可以弯到那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A01很不解：“为什么要缩在被子里？”
“唔。免得被爸爸和哥哥发现，会很尴尬。”
A01说：“我可以设结界。”
那样就算是这个世界最高武力配备的军队也攻破不了。
薛慈蹙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要吧。”
“那样就没氛围了。”
在氛围很足的被窝当中，薛小少爷越看脸越热，热度翻滚在身体内部，抵达至指尖，足背，又或是什么其他地方。到最后他微微蜷曲起了身体，足背弓得笔直，腰则软了下来，双腿隐秘地夹着某个地方。A01本来就注意力放在薛慈身上，比放在漫画书上面更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薛慈的不自在，对他说：“你身体很烫。”
“体温很高，你发烧了。”检测结果反馈回来，A01说，“现在去喊医生。”
“不、不是。”薛慈小小声说：“等下。”
他扯着被子，奇怪地看向A01：“你没有什么反应的吗？”
A01：“……”
它不明白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薛慈开口，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他说：“他们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A01无法从纸面上判断出人类的感情，它没有回应。
“你做过这样的事吗？”薛小少爷显然有点意识模糊了，他靠过去，蹭了一下A01，说道，“我们试一下吧？”
薛慈指的当然不是书上那些高难度的姿势，只是最基础的，两人互相帮助的部分。
薛慈在学校里就听那些早熟的小少爷们说过，关系好的“朋友”之间，会互相帮助。
薛慈没有比A01关系更好的朋友了，他很有信心。
作为自认为更有经验的主导者，薛慈率先去握住了A01的器官，那地方安静的蛰伏着，虽然很庞大，却没有任何反应。薛慈弄了两下，依旧得不到回馈，最后还是挫败地放弃了。
A01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它现在所使用的躯体属于意识体捏造出的投影，只是帮助它出现在位面当中的载体。理论上来说，这个位面不会有任何人能触碰到它，更不会有任何人能让它感觉到什么——痛觉和快感都是一样的。
然而看到薛小少爷挫败地收回手，准备翻身的时候。那瞬间读取他的心的A01已经明白了小少爷的意思，和他想要的东西。
并且作为这么多年来，一个体贴的朋友，它选择了满足薛慈心中所想，给予了他同样的回馈。
握住了那一处后，A01听见薛慈发出了很小声的呻吟声，软得像是一只小猫在叫。
A01的技巧非常好，毕竟这世界上只要有它想学的事，它不可能做不到，生来就是无所不能的。
薛小少爷显然没有消受过这种无所不能的技巧，他的足背弓紧了，雪白的肤上泅出一片片难耐的殷红。在眼睛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后，理智也随之被冲塌，意识迷离时，薛慈咬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是A01的肩背。
在牙齿锋利抵在那一处后，薛慈先是失神地咬了一下，然后他很快意识到什么，克制了起来，放轻了力道，只是依旧抵在A01的肩上，力度轻微得更像是含弄。
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薛慈只软了一会，便有点嫌弃弄出来的痕迹，甚至掩过了那些微羞涩情绪，。加上他又流了一身的汗，于是分明疲累，也强撑着要先去洗个澡。
顽强的薛小少爷去洗澡了，只有A01茫然地坐在床上。
它看向腰部以下的位置。
理论上应该是没有感觉的它，在刚刚，有了反应。

第79章 逆向世界
A01陪伴过很多薛慈的第一次。
诸如薛慈的第一次哭泣，第一次撒娇，第一次吵架别扭，第一次外出旅游，第一次生病。他是薛小少爷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时时刻刻都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薛父有忙碌工作，兄长也要刻苦学习继承人的修养功课，他们疼爱薛慈，给予他全心全意的爱，却总不能整天陪伴在他身边。
A01不一样。
它来到这个世界，是为薛慈而来的。
虽然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但总之，A01的计划当中，当然不包括和薛慈的第一次互帮互助。
而它全知全能、没有感觉的化身，就在之前，有了超乎它控制范畴内的变化。
A01终于意识到了某种事物正在脱轨。
而这种脱轨，早在之前……甚至是薛慈还那样幼小柔软的时候，它第一次现身在薛慈面前时就开始的。
薛慈对它来说是特殊的。
从一开始对人类幼崽的好奇怜惜，到漫长时间过去，无声发酵为某种情感。
神明的意识体，无情的执律者，它漫游在无数位面边缘，却在这个世界位面上，有了对它而言意义不同的牵连。
那是它所看着从花苞长成的一枝玫瑰。
独属于它的玫瑰。
这是十分危险的。
从那天开始，A01渐渐很少再出现在薛慈面前。
薛慈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以前的A01也不是每次都会回应他的请求的。何况薛慈升上高中，身边簇拥着更多喜爱他的朋友同学。他的每一秒时间都被邀约占满，也要学习更多专业精深的领域，时间好像每天都不够花。甚至薛家的门限都被放宽到了晚上八点，薛父都宽容允许小儿子可以晚一点回来。
拥有更多让人眼花缭乱快乐时间的薛慈，自然很难意识到他的第一个朋友对他的冷待。
薛慈还认识了哥哥的朋友，澄家的大少爷，每次来都会带各种合他心意的礼物。
澄一白天生外向，英俊又嘴甜，可以轻易讨任何一个人的喜欢。而面对薛家小少爷，他更发挥长项，每次都将薛慈逗得唇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薛小少爷被他拐带地瞒着哥哥出门，一起去看了海，回来又绕路看了澄一白的赛车比赛，澄一白能领先别人半圈，看得薛慈怪激动，站起来给他鼓掌：“澄哥好厉害！”
观众席上全是其他车队的粉丝，唯独他是澄一白这个跑来砸场子的孤狼的朋友。
于是所有人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少年怒目而视，却在看到少年弯起唇瓣笑意烂漫，和那双如落星辰的眼睛时微微晃神，稀里糊涂地跟着鼓掌起来。
澄一白拿了第一，对着薛慈也拼命挥手。或许是因为刚从赛车上下来，还没从刺激心惊中缓过神，那张脸颊上也缓缓浮起一点殷红，热度从面颊抵达了耳垂。
薛慈和澄一白关系开始亲近起来。
A01都看得见。
还看见澄一白偷偷去牵薛慈的手，给他写了一封无病呻吟的情书。
薛慈回到家里才拆开情书。
他没有排斥，反倒很高兴。
“澄哥说他喜欢我。”薛小少爷端正坐在位置上，紧捏住信纸的一角，仰头和A01说话，“他问我，要不要做他的男朋友。”
“我也很喜欢他。”薛慈说。
少年人殷红的唇瓣微微弯起来，满盈的喜悦：“A01，你觉得呢？”
薛慈只是习惯了，下意识询问一下A01的意见。不过他心里也早做好了决定，比如这个时候，不等A01的回复，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反正我想，明天就答应澄哥。”
A01依旧没有表情。他很清楚，薛慈对澄一白的喜欢只是来源于一个愿意陪伴他的朋友的好感，青涩的像是两名小学生互相许下天长地久的承诺。等到两人在一起后，才会发现诸多不合适和罅隙，不必它多关注，两人都会很快分开。
在兴致结束以后。
但是这时候，A01还是出现了。
它平淡地凝望着薛慈，教导他。
“薛慈，不要早恋。”
薛小少爷略微愣了一下。
他说：“我都十七岁了，还好吧，哪里像早恋？”
他一直知道A01也有像大人一样古板的时候，微微抿唇，赌气一般地滚到被褥当中，用被子遮住头。
“好啦，我要睡觉了。”
A01不发一言。
它在夜色当中，站在薛慈的床边，漫长的像凝成了一座雕像。
第二天的薛慈没能如愿答应澄一白，因为澄一白写的情书被他哥发现了。
薛浮有的时候是很迟钝一人，根本没发现好兄弟居然在偷拐他的弟弟。
当他发现澄一白居然在拱自家阿慈的时候，说是勃然大怒也不为过，只差拿起什么打断这狗兄弟的腿了，直接就把澄一白赶出薛家，还蹲守在门口，骂骂咧咧。
薛慈当然也心虚，他拦着兄长，说道：“可以了哥哥，你对澄哥生什么气？我们是自由恋爱啊。”
薛浮那张素来冷冽的脸，更被气得微有些扭曲。他着急上火地说：“好啊。现在你就帮着他，反抗哥哥了？还好我发现的早。你才多大？我把澄一白当兄弟带回来，他就这么带坏你？”
澄一白很狼狈，但还是试图解释：“怎么能说是带坏？浮哥，我是真心的！”
他的叫嚣薛浮一个字都没听进，光顾着生气了。
“还有那封情书，肉麻死了。什么没了你就要死……”薛浮平静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薛慈：“……”
这种话被薛浮当众说出来，也实在是有些羞耻。
至少薛小少爷脸红了。不再说话。
这事后面连薛父都知道了。
薛正景的态度也很直接，和澄家那边交代过，还认真和薛慈商讨过。
你现在还小，不适合联姻或者订婚。而且就算是联姻的话，父亲也更属意某家、某家，或是某家的名门淑女——当然，真正确定下人选，还是由你自己决定。
薛父一本正经，但薛慈却更羞耻了。
早恋的事能被宣扬的天下皆知。
薛小少爷低垂着头，手背在身后。他的睫羽深深地压下来，不停地颤动着，最后闭上了，雪白面颊上很快浮起似云雾一般的殷红。他喏喏说道：“知道了，我还没有这个意愿。”
之后便是薛慈拒绝了澄一白的恋爱邀请，说认真考虑过后不如还是先做朋友。
而澄一白也并不气馁。可惜他虽然有意想再接近薛慈，继续追求，却被薛家严防死守，只能被摁在门外。
薛慈安静地长到十八岁。
薛家小少爷的成人礼声势浩大，洲城稍微有些权势名声的权贵都认得了薛小少爷，送来贺礼。
薛家没怎么收，一概婉拒，只收了有亲缘关系的几家的来礼，在隆重宴会后，又举办了一场私人家宴。
只有薛正景、薛浮、和薛慈。连着最好的几位亲朋都未邀请。
不过严格算来，其实是有四个人的。
薛慈的足尖踢到了桌底某个地方，A01坐在他身边。
薛小少爷对着A01笑了一下，眼中真正如落星辰般明亮。他好像有点得意，今天是自己的生日，A01答应了不会欺负他，于是薛慈有事没事就轻轻拿脚碰它一下，充分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感。
力道倒是真的不重，就和小猫拿肉垫拍人似的，一下又一下，就是安静不下来。
薛慈许了愿。
A01很不讲道理，直接读心，窃取了薛慈的心愿。
十八岁的薛小少爷什么都不缺，有家人和朋友的爱。哪怕母亲早逝，薛父也会在每一年的祭典上告诉薛慈，你母亲很爱你。小小的薛慈就靠着这一点母爱飞速成长起来。
所以他的愿望也很简单。
和爸爸、哥哥、A01每年都在一起。
A01收回了读心功能，仿佛被一片火海烧灼，烫得它失措无防。
许愿完了就是分蛋糕。
薛浮看见弟弟多切出来了一块蛋糕，便多问了一句。
薛慈一本正经：“我要吃两块。”
然后他把另一块端端正正放在旁边，直到家宴结束也没去动。
薛慈心里很清楚。
那是给A01的。
参加了一天宴会，薛慈当然也有些疲累。
薛慈进了浴室，在热水当中充分地放松了自己的肢体，瘫软得像一块融化的软糖。在洗浴干净后，薛慈换上睡衣，又躺到了床上。
A01看他一眼，将薛慈的头发弄干。
薛慈困得厉害。他知道A01会帮他把湿发吹干，于是露出得逞的笑容，说了句“谢谢”，然后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枕头，准备进入梦乡当中。但是A01还站在床边，问他：“你有什么愿望？”
在这个位面待了这么久，A01已经顺利接受了生日就是可以许愿的设定。
薛慈迷迷糊糊地说：“啊，就永远能和……”
A01打断了它：“要可以实现的愿望。”
它想到之前窥探薛慈心愿的时候，听到的愿望。
薛慈似乎有些茫然。
他半睁开了眼，黑沉的瞳中还含带着一年困倦的雾气。近乎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就A01永远陪着我吧。”
薛慈当真只是随口一说。后面几个字的尾音越来越低，几乎都已经要带入梦乡。但是A01在略微的沉默过后，平静冷淡地说：
“薛慈。要可以实现的愿望。”
“……”薛慈睁开了眼。
他近乎是强行地将自己从甜美睡梦当中挣扎出来，眼里困倦雾气浓重得像是泪花一般。他略见茫然：“为什么？”
薛慈爬了起来，认真地质问道：“A01，你不会永远陪着我吗？”
神明的意识是学不会说谎的。
所以A01只是保持了沉默，然后近乎是残酷地说道：“睡吧，薛慈。晚安。”
薛慈还是挣扎着睡着了，一晚上都睡得很不安分。成年人的第一天，薛慈就被迫接受了即便是从小陪着自己的“守护神”也会离开的现实。
当然更糟糕的是，守护神从来就不是守护神。
薛慈十九岁的时候，这个世界濒临崩塌。
溢出的能量几乎要撑裂每一处空间，A01不再能每天陪在薛慈身边，它奔赴于每一处裂隙诞生处，用能力修补极不稳定的空间。然而世界位面还是已经临近崩溃极限、千疮百孔。
它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唯独选择新生，或者毁灭。
A01收到了来自于“神”的催促。大概所有的执律者都会疑惑，从来效率最高的A01会在一次任务当中消耗这样漫长的时间，甚至位面世界都要濒临崩溃了——
于是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刚修补完空间的A01将它来到位面世界的原因，还有这个世界最后将走向的轨迹，都告诉了薛慈。
薛慈一开始当然不想、也不敢相信。他的脸色苍白，尽失血色，指尖很轻微地颤抖着。
A01是神明的意识，它说出世界本质时会被赋予“法则”的力量，即是让所有人类都天然信任它所说的话。薛慈很快接受了事实，并对应上了A01口中所说出的角色位。
“所以……”薛慈的唇微微抿紧，“我就是那个核心？”
这就是A01来到他身边的原因。
A01以前不会做将世界本质告知核心这样无聊的事，直接将核心用来构建逆向世界就足够了。毕竟让曾经的天骄等待着自己噩梦般的未来，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但是A01将这件事告诉了薛慈。
并且第一次的，做出了规则以外的事。
“还有一种方法。”A01平静无波地叙述着，“将世界意识的偏爱，核心的能量，自愿交给和你联系最紧密的个体，让‘他’来代替你。”
“我会用‘他’来构建逆向世界。”
这样的方法算是钻了漏洞，但也不算是违规。不管是对于A01还是位面世界而言，只要最后的世界能趋向平衡，就算是任务完成。至于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只是从来没有执律者会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
薛慈似乎刚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的眼里还是带着许茫然，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试图向A01伸手，要牵住它的衣袍，但后来又放了下来，雪白手腕上青筋毕现。
声音低哑地问：“代替我？”
“谁来代替我？”薛小少爷略微颤抖地重复道。
最紧密联系者——
“薛正景，或者薛浮。”
薛慈在这世界上拥有血脉联系的两人，心灵上最依赖亲近的两人。
父亲，或者兄长。
薛慈顿住了。
他的唇瓣被无意中咬得殷红，脸色却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朝阳曦光，他的面颊被掩在阴影当中。
“不要。”
薛小少爷冷静地说：“A01，我不要。”
他是薛家的小少爷，受万千宠爱，本来应当被养得任性一些也无妨。他可以贪生怕死，可以天然怯懦，甚至可以觉得自己的命就是比其他人要贵重一些——他不想死，可以对着父亲和兄长哭泣，只要掉几滴眼泪，薛正景和薛浮恐怕都会心疼得为他去死。
可是薛慈被教养得很好。
甚至有了不合时宜的胆气。
薛慈说：“我去做核心的话，爸爸和哥哥就不会有事，世界也不会毁灭？”
小少爷叹息地道：“拯救世界，听上去好酷啊。”
“A01。”
“那就让我做一次英雄吧。”
薛慈以为他身为核心，让A01构建逆向世界，是一种死亡的含蓄说法。
所以临到关头，还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抱着A01一只手偷偷流眼泪。
“死的话是不是很疼？”薛慈说，“我们关系这么好，A01，你还是不要让我太疼。”
A01说：“不是死亡。”
“薛慈，你会继续活下去的。”
但会活得如此艰难。
放置能量的逆向世界，和世界位面出于同源，但却相反背离。受位面意识所偏爱的核心，在逆向世界就变成了受位面意识所弃。
他身边的一切都与正面世界相反。
而更残忍的是，薛慈是意识不到这点的。
他生在爱意当中，永远心怀热忱。于是在诞生在逆向世界的时候，仍留存着曾经的痕迹，他敬仰亲人，重视朋友，祈盼爱意。
他对所有一切心怀善意，一次次受挫，次次谨小慎微地试探，但受到的反馈却永远和本应得到的相反。
——逆向世界当中，薛慈是唯一一个正向行走的人。
他格格不入，是扎进血肉中的骨刺。
但当这根骨刺被拔除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已经永远淡化不掉了。
在构建逆向世界后，A01的任务应当完成了。
但是在它来到神的身边时，却提出了一个极不合理的要求。
它要变成人类，去往“逆命”的逆向世界当中。
作为神的意识体之一，A01前往逆命世界，只能采用化身方法，才能不引起下等级位面的崩溃。
而作为“逆命”衍生出来的、由它一手构造的、更加不稳定的逆向世界，即便采用化身来削弱能量，也依旧会引起位面的崩塌。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变成人类，进入到逆向世界当中，成为它的本源之一。
神并不固执。
作为继承了祂最大意识体的A01，祂甚至充满了宽容。只是对待A01的一意孤行，充满了叹息地告诉它。
“变成人类，失去记忆。A01，在对‘他’充满恶意的逆向世界当中，你能确定自己不会被同化，适得其反地伤害‘他’吗？”
“我不会。”A01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我答应了薛慈的愿望。
我会永远陪着他。
神叹息着通过了A01的要求。
A01如愿以偿。
他也并不知道神所预见的未来。
A01所化身的人类，叫做谢问寒。
逆向世界当中，世界意识无法隔绝这个错误的、对薛慈拥有善意的存在，于是两者都在它的针对当中。谢问寒被更改命运，从白家的继承人到流落在外的少爷，他一生困苦，受尽磋磨。十八岁因杀死继父锒铛入狱，终其一生，从未见过薛家小少爷薛慈。
谢问寒出狱的时候，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
某日去祭拜母亲时，路过一座山上公墓。有一处坟墓十分破败，只有干枯蜷缩的假花，烧了没两片未燃烬的纸钱。
谢问寒心有所感地看了那墓碑一眼。
他头疼欲裂，还没看清，眼睛便突然渗出血来，只模模糊糊看清了那上面的两个字。
“薛慈”。
薛慈之墓——
后来谢问寒回到白家，忽然便发了疯。
他争权夺利，成为了人人敬而远之的恶鬼阎罗，但在得到白家后，又饮弹自尽，死后将财产都捐献给了慈善机构。
但作为谢问寒的一生结束了，A01的一生却还没有结束。
他看着趋向稳定的世界位面，将能量分薄给了薛慈残存的魂魄，一力将他带回了正面的世界。
他要将薛慈带回去。
到他最开始诞生的地方。
这一步消耗了A01一部分的能量，而剩下的大部分能量都留存在薛慈的体内，护住他剩下一点未消散的意识。大概要稳定约十年的时间，薛慈才不至于因此消耗。
而耗空能量的A01已经无法再从人类变成意识体了。
他的人类身份“谢问寒”和其他人不同，是凭空出现在逆向世界中的，而没有对应正向世界的位置。如果继续留在这个位面，只能继承逆向世界当中，谢问寒的悲惨命运。
但A01选择了留下。
他的同事A02找到了他，并且表示，出于同事情，它会提供一点帮助。
A01拒绝了。
A02很不解：“你要永远留在这个位面吗？”
A01想，永远是个很好的词。如果能永远和薛慈在同一个位面，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无所谓。”
A02：“但是你挑选的人类身份很不好。”
A02也见过沉溺在位面世界、人类社会当中的意识体，但它们挑选的人类身份都相当优异，不外乎王侯将相。
但A01说：“无所谓。”
A02：“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把能量永远给予一个人类是违规的。”
A01：“我定了一个期限。”
A02：“什么期限？”
“一个心甘情愿的吻。到此为止。”
A01漫不经心地说。
这像是他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但按照命运的轨迹，他应该永远等不到这个期限。但是谁在乎？他遵守了诺言，他的能量会一直留在薛慈身边。
他会作为谢问寒生老病死，痛苦无依，然后经历无尽轮回转世，直到薛慈停止这一切为止。
这更像是一种轰轰烈烈的自残和报复。
A01想到逆向世界当中，他被澄一白追求，对方超出寻常的热烈爱慕，让他觉得诡异奇怪。
而后来谢问寒知道，澄一白将薛慈当成过他的替代品。少年人的初恋无疾而终，什么也不剩。
他从来没有见到薛慈，却依旧成为了伤害他的一把刀。
A01要结束这一切。
他想薛慈是他的珍宝，他的玫瑰，他从空荡荡躯壳当中生出的血肉和心脏。
他要带他回到人世。受万千宠爱。

第80章 前世记忆
谢问寒已经能够清晰分辨出现实和虚幻的边界，他也知道自己并不在做梦。
意识体是没有梦的。
此时A02依旧在聒噪地和他对话。
谢问寒选择性回答了其中的几句。
他的确算得偿所愿……但又不像预想中那样餍足。
空荡荡的野兽只被血肉填满了一部分，他剩下的躯干仍然叫嚣着毫无边际，永不会被满足的欲望。
只在A02提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谢问寒才懒洋洋地抬起眼。
“回去？”谢问寒似乎考虑了一段时间，然后才懒散地答复它，“等事情解决后，我会自己回去的。”
“A02，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请继续执行任务。”谢问寒平淡的，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
鉴于意识体是不会说谎的，A02也从没有考虑过A01在人类世界待了那么久后是否会被人类所“污染”，它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A01的话，并像往常一样受它驱使地答应了对方的命令。还非常老实地提醒道：“你要尽快，任务积压得很厉害。”
谢问寒答应了。
梦境随之褪去。
谢问寒睁开眼，耳边依旧能听见海浪拍打在陆地边沿的声响，风声清晰得仿佛是在耳旁掠过。眼前的世界与先前有些不一样的瑰丽起来，是由不等的能量构成的奇怪物质。而在谢问寒的眼中，只有薛慈是和以往一样的形态。
在谢问寒眼里，薛慈一贯的熠熠发亮。
黑发白肤的薛小少爷陷进柔软的被褥当中，他微微侧身，面容埋进松软干净的枕头里，吐息轻盈。但大概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并不如何安稳，眉眼微拢。
谢问寒静静凝望着他。
适应了很久，谢问寒才将自己的身体调整至正常人类的机能范围。
他想到在月亮明亮的夜晚，薛慈和他说的话。
薛慈开始对世界的本质产生怀疑，只是他所经历的所有磨难，都让薛慈将事情向最糟糕的方向构建。
比如这个善待他的世界来源虚假，所有让他沉溺的人或事都是涂上甜美糖浆的砒霜。只有在逆向世界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那也的确在薛慈的身上留下难以摆脱的印记。
谢问寒可以抹灭那些有关苦难的记忆，可这对薛慈而言并不公平。他已经承受过那些，那么所有属于他的记忆都应该完整，即便是他也没有资格剥夺。
他只对薛慈感到难以言述的心疼、怜爱、与愧疚。
如果他一开始并不知晓薛慈的茫然与失意从何而来，还有袖手旁观的可能。可是已经恢复记忆的谢问寒，便绝不可能再看着薛慈深陷在这种自我怀疑，无数次推翻自我存在的痛苦当中。
谢问寒面对薛慈，实在很少有委婉和富有心计的时候。
唯一试图遮掩的，是少年人滚烫的真心与恋情。
……当然，遮掩得也不算多好就对了。连迟钝如薛慈，他对其他人的示好无比提防，或者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到暧昧因素，只有面对谢问寒的时候，才会提出“那你喜欢我吗？”这样的致命提问。
谢问寒坦诚地甘之如饴。
他就是很喜欢薛慈。
一直可以追究到不懂感情，为薛慈来到这个世界位面的A01为止。
谢问寒不懂婉转，最简单解决薛慈的自我否定的方法，自然是将一切都告诉他。
谢问寒入了薛慈的梦。
只是出于私心，他省略掉了有关自己的部分。
大幅度削减了A01的存在，自然也未曾告知薛慈，A01曾经和他一起来到过逆向世界，只是终其一生都未见到他，最后一点微弱联系，来自于那一块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这一夜也注定不平静。
薛慈在梦境当中沉浮，被一股温暖可以依托的力量带领着，进入一段曼妙记忆当中。
薛慈意识上清楚，这一切并非真实，却又无比缱绻眷恋于这一段回忆。他对这些片段甚至十分熟悉，以至生不出一点排斥心思便容纳下来。
和他所经历的两段人生都不同。
薛小少爷生来万千宠爱，几乎没受过一点挫折。人生最大的打击来自于母亲的早逝，而在他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他见到了自己的守护神A01。
成长期的十几年，薛小少爷几乎没有经受过任何烦恼。
亲情、友情，连带还尚且酸涩的爱情。他的人生是一个完整闭弧的圆，享受了所有应当享受的美好情绪，烦恼寥寥，至多忧心一下A01隐晦透出的离开的讯号。
一直到他十九岁那年，薛慈才知道自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可惜要成为英雄的代价，是要让他牺牲自己。
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挣扎过后，十九岁的少年从世界上消失，转而变为逆向世界的万人嫌。
从拥有记忆起的跌撞试探开始，到重症监护室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绝症患者。
薛慈闭上眼，才结束万人嫌的一生。
他本应当永远沉睡，但不知为何，又重新回到正确运行的轨道当中。只是他千疮百孔归来，也习惯于推拒一切，心惊胆颤。
很难说是谁的错误。
薛慈像是以本体重新知晓这一切，又像被保护在一旁，游离的旁观者。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薛慈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蜷缩起来，小心翼翼地像要护住什么柔软的部位一般，只脊背完全展开，危险的暴露在外。
这种感觉让他继续焦躁难安起来。
紧接着一阵温暖热度重新覆盖在他的脊背上，像是一个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发觉的拥抱。
而薛慈迟钝了几秒，忽然开口：“A01？”
没有回应。
薛慈说：“我知道是你。”
&#183;
漫长、令人安心的黑暗度过后，薛慈醒来了。
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他开始反省昨天“梦”到的一切是否真实。然而那一幕幕清晰得像是用某种超自然的方法投映在薛慈的脑海中，他随时可以回忆起某一帧的细节和当时的环境，经历过“重生”这种最不科学的事后，薛慈很迅速地接纳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生命的设定。
……还有过去的那些事。
逆向世界所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以及他们原本给薛慈带来的印象与记忆，在他脑海当中几乎要打起架来，让薛慈刚醒来就开始头疼一阵。
薛慈勉强不再回忆那些事，转而向空荡荡的身边试探地道：“A01？”
没有回应。
薛慈也感觉的到，身边似乎什么也没有。
他放弃了重新找到A01的打算，但也清楚昨天他想起来的那些是A01的手笔。于是对许多年不曾相逢的至交好友，薛慈微微仰头，向着看不见的某处轻声道：“谢谢。”
薛慈醒来时已经很晚了。
他很少有这样贪睡的时刻，只是拜昨夜疲乏和那漫长的“梦境”所赐，刚睁眼就快到十二点整了。
管家为他的雇主们准备了新鲜的海鲜大餐。和昨晚不同，大多不是从这片海域钓上来的海鱼，而是从其他知名海域空运过来的海鲜，蓝鳍金枪鱼、帝王蟹、生蚝与龙虾之类作为主菜，新鲜美味的食材配备了最擅长处理这些食物的星级主厨，将食材的“至鲜”发扬到了极致。
然而海鲜味美，薛慈醒来却也没什么胃口，慢条斯理地拆完了一只螃蟹，沾醋吃完半只，便溜达出去消食。
谢问寒正在钓台上钓鱼。
薛慈对谢问寒的心情还是平静的——毕竟谢问寒从没出现在逆向世界当中，最初也和自己没什么接触。或许是阴差阳错，才让两人在这一世相碰面。
没有过去那些纠缠与压力，薛慈和谢问寒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刚好让他平复一下思绪。
薛慈走过去坐在谢问寒身边，小腿自然地垂放在钓台边沿，湛蓝的海面倒映出他一截光洁修长的小腿，随之而上更是更为白皙漂亮的一片肌肤。
“谢问寒。”
薛慈的动作很轻，不至于惊走谢问寒的鱼。但是他开口的时候，一直勉力忍耐着，垂眸看海面，而不是去看薛慈的谢问寒手顿时一颤，钓钩晃动的动作足以把再笨的鱼都惊走。
谢问寒还是按捺不住地望向薛慈，眼里的灼热又被转瞬间遮掩在眼底。
“嗯。”他迟疑地回应道。
薛慈说：“我的休假马上结束了。”
先前留下的资料与实验步骤都很完善，足够实验室研究出很多成果。但最核心的收尾部分，还是要由薛慈来主导。而薛慈是个很自控的人，说只休半个月假，就算经历了足够让他人生观颠覆的事件，还是要风雨无阻的销假后继续研究。
“嗯。”
谢问寒已经在考虑，用何种合理的、不会被人类质疑的方法进入到实验室里了。
他可以修改意识，却不能修改薛慈的意识。
薛慈又说，“等这阶段实验结束，我们去约会吧。”
谢问寒猛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薛慈的话，甚至觉得他的人类听觉出现了错误——
“忘记问你了。”薛慈侧过头说，“你要做我男朋友吗？”
&#183;
这个世界上本就存在对世界意识的强烈感应者，可能会无意中窥见逆向世界中所发生的事。通常这种感应，都是在梦境当中，人类的自主意识最不稳定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将这种窥见很快忘记，但也有一些特异之人会记下来，并将它当成某种“预言”，又或是某种“前世”。
虽然这也的确可以看做一种“前世”记忆。
谢问寒在恢复薛慈的全部记忆后，也未曾在意过，“核心”在恢复意识后可能会引起的连带效应。
比如和“核心”有所关联的人，都朦胧中，陆续开始梦见了在逆向世界当中的——
“前世”。

第81章 发泄情绪
这是一间薛氏名下公司里平平无奇的办公室。独据高层，大小适宜，视野很开阔。按照薛正景的喜好，整体为简练灰白风，工作区域广，左边隔着休息室和茶水间，连通处摆上了两张深灰布艺沙发，是按照它的主人量身定制的大小，十分柔软舒适。
相比起工作区，这里更像是放松的休闲区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随时光顾一般。
薛正景一边漫不经心地处理着桌面上堆积的文件，一边侧眸瞥向门口。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谁。
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即将到来。
这是薛慈独立在公司工作的第一天，薛正景很重视。
薛正景想要手把手地教导薛慈，好让刚开始接触家族企业的小薛少爷不会因此惊慌，也给其他总部的高管认一认脸。
除去准备许多基础好入手的策划案外，还让助理将办公室重新铺陈装饰成年轻人喜欢的模样。那间临时休息室里增加了无数细节，只为了薛慈可以在疲累的时候去休息一下——这几乎是向来手腕强硬的薛总难得的对人纵容的一面，薛正景显然不介意小薛少爷第一天上班就摸鱼划水，他会为他处理好一切。
工作区域都因此而改得更加舒适而相互贴近，十分适合父子间的亲近沟通。
薛正景暗含满意地想到。
因为事务上的繁多，薛正景一贯比薛家两个少爷都更早来到公司。等大楼对面高悬的巨大时钟指针指向九点的时候，公司内部各个机构都迅速开始运转起来，而薛家的少爷，正经的薛家太子也在这个时间段踏入了公司。
薛少爷被薛正景的秘书带领着，乘坐电梯来到最高层，电子门在面容识别后自动亮了绿灯。秘书仍旧十分绅士地微上前一步，用手将打开的门推动着更敞开一点位置，微微俯身做了一个恭敬的邀请动作：“薛少爷，请。”
来人踏入了薛正景的办公室。
薛正景抬头，在看到到来的人时，微微诧异了瞬间。
是他的大儿子薛浮。
薛浮从小机敏懂事，是被亲朋赞叹的天才。薛正景当然也不会不喜爱他，反而相当宠爱这个儿子，并不介意对方前来他的办公区域工作。对比于各类亲缘淡泊的名门世家，薛家血脉间的联系密切简直可被视作典范。
但是今天该来到这里的，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公司事务的小儿子薛慈才对。
薛正景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出声让薛浮离开，相当自然地容纳了对方在自己的领地上工作。
薛浮似乎也习惯了。
他平静无波地向父亲问过早安，开始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司策划。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便正好可以抬头询问薛正景。
薛正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当然也迅速解答了薛浮的疑虑。
而被答疑解惑的薛浮并没有随之离开，而是继续留在了父亲的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身边的所有人，不管是秘书还是助理，似乎都没有对这一幕产生一丝一毫的疑问。
而薛正景开始有些疑虑丛生——
薛浮早熟，从他十岁起的时候，薛大少爷就学会完美处理自己的问题而不麻烦父亲了，少有看到他这样依赖自己的时候，反倒是更喜欢和弟弟黏在一块。
而薛正景正诧异看向薛浮时，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
到来的人似乎不被赋予自由进出的权限，所以他是按密码开的门，后面跟着好些人，有些是薛正景的助理，配着武器的则像是公司的保安。
一眼望过去，情况似乎还有些乱糟糟的。
走在最前方的少年被人拉扯着，脚步略微踉跄。而在门被打开后，那些声势浩大围绕着的人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下安静得近乎静寂，剧烈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都只保持着轻微的呼吸声，像害怕被薛正景斥责般低下头去，露出了被他们环绕着、挡在中心的人。
那个人也狼狈地站稳了，硬要从那群人中挤出来。
少年刚满十八，姿容绝艷，却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他特异出色的样貌而侧目。
他的眼眶不见红，只是黑沉沉一片，仿佛积着郁气与委屈，让人看了莫名有些心疼发软。少年穿着半长的袖子，遮掩住手臂，然而那衣袖下未被严密盖住的部分还是隐约间透了出来。
那是被拉扯着而留下的一些青红痕迹，很轻易便能看出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粗暴野蛮的对待。
而被当成敌人间谍般被排斥抵触的少年，却正是薛家的小少爷薛慈！
看清来人面容时，那一瞬薛正景惊愕无比，头脑瞬间便被燃烧怒火席卷，烧灼掉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们怎么敢！
他根本忘了冷静持重，甚至想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将这群对他小儿子动手、当着他面堂而皇之欺凌小少爷的货色都一举揍趴下，让他们滚走等解聘书和被告函。又或者立即将薛慈保护在羽翼下，观察他身上是否有更多不易被发觉的暗伤，让聘用的医生先为他治疗检查。
但是猛地站起来的瞬间，灵魂仿佛被排斥出这具躯壳，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薛正景像一个附身于此的鬼魂，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并不受他的摆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薛正景”站起身，却对脸上都残存着一点伤痕印记的薛慈视若无睹，连一缕关心都欠奉。
更甚没有责怪那些敢对薛慈动手的人。
责怪也是有的，只是内容和薛正景所想大相径庭。
“薛正景”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耐，不满地道：“我说过，不要让人随意打扰我。”
他的一位秘书谨慎讨好地笑了笑，在沉默中站了出来：“薛总，我们实在是拦不住……毕竟来人是薛慈少爷，我们告知了见您需要预约，但是薛慈少爷执意要闯进，我们也不好严格阻拦。”
薛正景只觉得荒谬，什么时候薛慈见他需要预约？
又什么时候，他会派人阻拦薛慈？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表现出异议。
就连薛浮，也只是平淡地抬眼瞥过一眼，便继续处理公务，像是眼前不过是一场不足以让他上心的闹剧，而主角不是他捧在手心、如珠似宝的亲弟弟。
薛慈似乎也没对所有人的态度感到意外。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竭力保持着身为一名世家少爷应有的气度和体态，那双黑黢眼眸似乎更沉下去了一点，倒映出眼前事物。薛慈的唇紧抿着，看上去还有些紧张，他近乎是语气极力平静地争辩：“我不是来打扰您。”
“父亲，您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新城并购案，就让我进入薛氏名下的公司……”
这样满含野望的话语背后，薛慈的意图却简单得近乎直白。
新城并购是个难啃的商业计划，薛慈学业繁重，却近乎每一处都亲力亲为的施行。无数次细节策划，无数次遇到难关后的方案更改，其中艰辛处，让初入名利场的薛慈吃够苦头，就算是薛小少爷的身份也没能为他蔽一蔽风雨。最后总算是收官完美，薛慈才想着要来邀功。
他私底下只是更希望薛正景看到他圆满完成任务，会因为他的能力而看重他一些，多给予一点目光，更甚多予一些关怀。
就像小朋友为了争宠，考出满分的试卷拿回去给家长看。只是对薛慈而言，“满分试卷”已经不管用了，他需要付出更多，才能讨要来，来自父亲的关注——
但“薛正景”没有给他。
“薛正景”甚至只是凉薄嘲讽地笑了两声，语气中满含不加遮掩的恶意。
“你兄长六年前拿下Pc101的开发权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急不可耐的邀功。”
兴奋被薛父含着某种不明意味的话给倒压了回去，薛慈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微微颤抖。他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但眉眼却微敛下去。
薛慈一直明白自己不如兄长，但不管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的打击，他依旧会因此而觉得无措。
“……”
面对沉默，“薛正景”很平淡地继续道：“薛慈，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想试图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想进入公司？”
“薛正景”发出了这样的一声反问，暗带嘲讽。他随意翻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在看见某个汇报表被压在底部……他准备出手的一间能力落后、管理混乱的子公司时，才像是施舍一般道：“好，那这家公司给你。”
“薛慈。”他近乎是恶意地说，“不要让我失望。”
旁观到这里，薛正景几乎已经是双眼发红了。
没有谁比他更想暴揍一顿那个狂妄的混蛋，居然对薛慈做出了那样的事、说出了那样的话。甚至隐约间，已经洗白上岸很久的薛家家主还产生了一种不明的杀意。
强悍的意愿似乎终于影响到了不可撼动的肢体，薛正景突然举起手，对着自己的下巴就是一拳下去——
他醒了。
薛总正坐在办公室座椅当中，会议刚结束，他只是闭眼小憩片刻，时间短暂的甚至连助理都没想到要提醒薛总去休息室休息，或者披着薄被以防感冒。
而满身冷汗的薛正景，在看着周围无比熟悉的办公室时，陷入了愣怔当中。
——灰白配色的办公室装修，宽阔的办公桌面，柔软深灰布艺沙发的时候，他瞬间ptsd犯了。
薛正景好悬没喘过气，眼睛又开始有些发红，而拳头则开始有些发痒。
他想发泄一下暴戾的情绪。
对象最好是他自己。

第82章 投资
他刚才经历过的梦境太真实了。
就算自负如薛正景，也无法只将那当成一个梦境来看待。
那到底是什么？
恶鬼附身、厄运预兆、还是……平行时空，或者前世所发生的真实景象？
他居然那样对待过薛慈？
再想到成年后越来越不愿意回家，与薛家越来越冷淡生疏的小儿子，薛正景的心忽然沉下来，如同发觉了某个匪夷所思的秘密。
一边觉得那应该只是荒谬无诞的妄想，一边又觉得如果薛慈……真的也与他做了同样的梦，从中窥见了什么。
薛正景的脸色愈加难看，一股戾气如同乌云携卷般压上他的眉头。不必太会看脸色的人，都能在瞬间发觉薛正景如今心情不悦，又何况是他几位人精般的秘书助理了。顿时只小心翼翼地汇报一些正面盈利的消息，又试探般地问薛总接下来的安排。
哪怕薛正景一天的行程都已经严密规划好，再抽不出时间做些其他事，但灵活变动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刻。薛总既心情不愉，助理们也总不会无脑到催促对方前往下一场会议继续忙碌。
薛正景的确有要临时安排的事。
他让人去将他的整个办公室都拆了重建。
事务秘书：“……”
秘书重新确定了一下：“办公层重新装修是吗？”
薛正景衣食住行虽然挑剔，但在工作上却少有大张旗鼓的铺张时刻，尤其是对办公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影响效率的。
秘书安排好薛正景接下来暂用的办公室，询问道：“重装成什么风格？您希望聘用哪位设计师来进行设计……”
“那是你们的事。”薛正景脸色仍然阴沉，“只要不和现在风格一样。”
“对了。”薛正景的指节敲着桌面，一下比一下更沉重，“其他公司分部，类似风格的办公室也全部重装。不准采用灰白配色，内部软装品牌全部换新，立即执行。”
“是。”
哪怕心存疑虑，薛正景的命令还是被以一种高效率的运转速度执行下去，所有隶属薛氏的公司都在一下午进行了重新装潢。哪怕注意到这一点的薛大少爷多询问了两句，在得知这是薛正景的命令后，也没有再提出任何相关意见。大多数人都觉得，薛总或许是看厌了办公室的装潢，又或者想改一改风水格局。
后种说法也没错，反正薛正景看着那办公室，已经是生理性的气血翻滚，戾气丛生。
——真他妈晦气。
除了景外，能让薛正景想起那个梦境的还有人。
是的，那个梦境中阻拦薛慈进来，甚至对他施加暴力的那些人的面孔，薛正景都记得很清晰。
于是他一下午都用来处理人事调动。
对事诚恳，劳苦功高，本人也没太大黑点的，就干脆升职放调到其他分公司当领导，眼不见心不烦。
那些本身有点立不住的，此时以往徇私、收礼的那些过往黑历史都被翻出来，薛正景亲自来兴师问罪。
这群人也不知薛正景怎么突然开始查这些小事，冷汗直流，急头白脸的辩解或是认错。赔偿倒是平平，不过交还不正当所得，处几个月罚金。但惩罚却不止是此，职位被下调，而且肉眼可见不会再受最大上司的宠信，从此前途无光才是最大的打击。
至于那些身上背着重账，在公司财政上做过手脚，或是收过其他企业好处出卖些信息的，薛正景也不养着这群钉子了，直接拔了个干净。甚至手上亏心事最多的几位，或许还将面临着牢狱之灾。
这样大的变动，可比薛总想要翻修办公室之类的消息来的重大多了。
公司上下纷纷心惊胆颤地担着，觉得薛氏是要变天了，薛总才会这样雷厉风行地调动职位，甚至处理了几个身边用惯的老人。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举动，总不至于是薛氏要易主，从此由大少爷接管……
只薛正景将碍眼的人都处理干净后，才觉神清气爽。
当然也没有那么爽。
他现在的一腔心思都寄托在离家出走的小儿子身上，坐立难安，半点按捺不下去。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对于幼子叛逆的气恼，这时候却全都换成了被火烧灼般的悔意不及，只回想起梦境中的场面，都觉得心绪难平。
薛正景想见到薛慈，确认他的小儿子平安无恙。偏偏现在的薛慈在实验室中，哪怕他是他父亲，也是不能随便见的。
——薛正景说着不管薛慈。但小少爷离家后的大动向，薛正景倒盯得一清二楚。当然也知道现在薛慈进了实验室搞研究。
只是他虽然关注，却不是监视，不知道小儿子这会都跑到外面散心，只在想要用一个怎样合理的、不失格调的方法……进入薛慈在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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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休假结束后，便继续回到实验室，解决最后一步的关键结点。
实验室的项目领导——大多数都兼任国芯院内研究人员——虽然怪心疼这小孩，看着薛慈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实验当中，辛劳疲累至极，也有些担忧不忍。毕竟这也是他们国芯院未来的同事，华院士钦点的肱骨，哪能消耗在这里，他们恨不得给薛慈放一年假让他好好调养休息。但是等薛慈回来继续实验后，也不得不承认……真香啊！
薛慈这个人才真的是太好用了。
由他接手，继续主导新核心技术的研究改进后，像是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所有数据核查都不会出错。薛慈就是这样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地完成了所有关键环节疏导，还能再抽出时间复查两遍，和他配合的芯片专家都觉得轻松得有点不可思议。
好像之前的难题一下悄然消融，他们甚至觉得没碰到什么问题。
改造进程又重新飞快运转起来。不夸张地讲，薛慈离开那些天他们自主完成的工作量，还没薛慈回来后一天整理得多。这让实验室中的很多专家都颇为羞愧，甚至产生了之前自己是不是在摸鱼划水的自我怀疑……
不过对薛慈而言，他反而觉得先前工作都完成得很好。
现在工业芯片、航天芯片之类的重要关键芯片已经可以投入使用，只差实验环节后的量产。
薛慈确定过世界的本质并非虚拟后，对这些改造更添加了一些认真苛刻的细致，排查出了许多细节上的不合适。只是没再像先前那般，以消耗尽自己为目的，日以继夜的拼命研究，而是很乖地按照实验室中给予安排的作息，每天睡眠充足，休息时间也都拿来养神或看书。
他想过和其他人坦诚交代他所经历的事，但世界法则不允许薛慈直接透露相关讯息，于是有关相处模式调整的计划被无限制地搁置。何况哪怕对于薛慈本身而言……他也并不好就这样直接的、理智的，将所有人简单和逆向世界做出一个分割。
这成了需要他用时间、精力，漫长消解的心结。
作息上而言，处于实验室中的薛慈是极其规律的，只是相较以往，薛慈或许还增添了“睡前和男友打电话”这么一条。
他和谢问寒通话时间通常很长，只是不像热恋期的恋人那样，说的不是黏黏糊糊的情话，交流的内容学术单纯得像是两个拥有共同研究课题的合作伙伴。只有偶尔露出的懒洋洋的笑音泄露出一点缱绻暧昧的氛围。
最黏糊的地方可能就是在薛慈进行睡前阅读，没什么话可讲；而谢问寒也要处理白家的一些事情，不方便开口时。两人依旧会连接着电话，一直到入睡为止，浪费话费浪费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谢问寒也会罕见拥有了人类的暧昧细胞，如常地解释。
“这样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而薛慈虽然觉得谢问寒的话很不合理，但是也欣然接受地纵容着自己的男朋友。
这种规律的作息一直延续到某天，实验室的安排行程中第一次有了除去研究外的项目。
“为荣誉企业董事介绍芯片的构成运用？”薛慈身上还穿着实验用的白袍，手套也只摘下来了一只，显然是刚从实验当中抽出身来。他微微垂首，睫羽低敛着，手上捏着刚下发来的通知文件纸张，念出上面给予的安排。
薛慈的语气中，略含带着一丝疑惑。
而不止是他疑惑，其他人也很疑惑。
领导微咳嗽一声，十分老油条地解释道：“是这样的，芯片核心的改造项目虽然是由国家拨款，但是要真正运用到企业上，还需要企业配合和资金铺设。”
而这个“荣誉企业”，主动捐款巨额，表示愿意资助项目的研发。关于芯片变革，他会带头作用到自身企业当中——并且全部自费，资金由企业内部划分出，可以说是诚意十足，用实际支持芯片上的能源改革，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国家十分感动，颁布了“荣誉企业”的称号。
而这样配合国家行动的荣誉企业，董事要来实验室近距离接触了解一下芯片的运用，确保全面铺设，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事了。
薛慈接受良好。对他而言，这种社交举动就像是股东巡查一样，“前世”他也应付习惯了，不至于处理不好这种面子工程。倒是对于其他实验室的研究人员而言，非常厌恶要抽出时间做研究以外的事，还是为了陪一个非科研方面的大人物。
芯片学界这方面的氛围还是比较纯良的，以至这些芯片研究专家，不说是个性清高，也多少有点傲气。一听领导的话可不愿意，嘴都弯得挂不住了，挺直白地表示出不高兴，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说浪费他们时间。
领导也很无奈，叹气说：“毕竟新给拨款三十亿，虽然我们研究室现在不缺钱，但是新开展些研究项目也是好的。要是都强烈反对，我跟上面汇报一下看能不能拒绝了……”
其他专家：“等、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
“要是都反对，我跟上面汇报一下……”
“不是这句，多少研究资金来着？”
领导都被一群雪亮勾人的眼睛给盯愣住了，一时压力骤增，硬着头皮道：“三十亿吧……”
还没说完，便被其中一名专家打断。专家热情高涨，慷慨激昂地道：“来！让他来！保证让金主爸爸宾至如归！不要说陪客一天，再追加几个亿，陪客几天也行啊！”
领导：“……”
其他人纷纷附和。
领导头皮发麻：“什么陪客！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还有小朋友呢！那就这么决定了哈——薛慈，明天记得来。”
薛慈年纪上在这群人当中，的确算是小朋友了。但他是芯片核心改造技术的提出人，更是这个项目研究贯穿始终的总主导人员，地位比谁都重要。所以领导哪怕特意点出他的名字要来，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
薛慈被突然点到名，他微微抬头，手还放在白色长袍当中，很乖地应了一声：“好。”
便又沉默站在角落，像先前一样安静。
领导又看薛慈一眼，眼底还显得怪复杂的。不过也没纠结多久，最后拍了拍他的头顶，重新去忙了。
第二天，那位荣誉企业的“大金主”到来，薛慈便也知道自己莫名预感从何而来了。
他先前隐约猜测，又觉得荒谬后抛到脑后，没想到却在此刻成真。
实验室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就算是荣誉“金主”，也是自己走进来的。
来人虽年近中年，但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目光锐利，星眸薄唇，五官深刻英俊得更像是混血。只是神态看着冷冽，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也很不好接近。
实验室其他人或许一时辨认不出他的身份，但薛慈和他相处十余年，又哪里会忽略过去，这是薛氏家主，他的父亲。
薛慈无声敛眸。
他心底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薛正景。并且从昨天的谈话来看，他好像是特意来看自己一样。
这个猜测又很快被推翻。
只要细想来，薛父的投资也不应该是为了他。只是这份投资用来交换的，是最先拿到改造芯片的使用权，再加上政策上的红利与名誉上的隐形利益，投资金额顿时便变得物有所值。只是正好再借着这个机会，薛父来了，或许是为了看看自己。
最后这点是不需要什么佐证的，因为从薛正景来到这里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薛慈身上挪开过。

第83章 权力倾轧
大张旗鼓、不加遮掩的热烈视线，直白覆盖而来，透过薛慈额前细软的黑发，仔细巡睃过少年人的眉骨。
薛慈比之前还要清癯一些，瘦伶伶的腰肢和肩背，被修长白袍勾勒清晰，看着没什么肉的模样，就算不是风吹便倒的孱弱，也显得过于清瘦斯文了，不过也符合他们这群搞学术科研人的气质。
唯独身高倒抽长了些。
薛正景便想着，光长身高不长肉……什么毛病。
这实验室虐待他了吧？看着也确实累，环境也平平。
薛正景挑剔得想，眉头微皱着，那点不喜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从眼底溢出，周边凝结满了严肃凝重的氛围。
眼前那名科研组陈组长正在为薛正景介绍演讲他们实验室的设备用途，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前沿的技术器材，讲得详实认真，就是不知薛正景能听进去几个字。而讲到一半，陈组长微微停下来润嗓子的时间，便听这位“大金主”总算开了口。
他说道：
“让他来。”
薛正景目光一递，矜贵傲慢地点头。
指向的人也很明显。众人望去，发现正是跟在他们身后，位置靠中的薛慈。
在新芯片改造技术这方面，的确没人能“权威”得过薛慈。但是薛慈本身年龄压不住场，不好来做介绍；不像陈组长，除了学识高之外，荣誉头衔还满，由他做介绍更能体现实验室方的看重——也不算面子工程，都是为了让“金主”称心如意嘛。
但是这位薛总，居然主动点了薛慈，让他来介绍。实验室的其他人第一时间并不觉得是这位薛总慧眼识珠，眼力毒，一眼就看得出这里面谁是最有货的那个。反而是觉得这位薛总……说不准是心存不良。
毕竟从一开始，薛总的眼睛都只差落在薛慈的身上了。
薛慈正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被点了名，才抬起头来。细软黑发轻拂过他白皙如雪的额头，细密而长的眼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薛慈抬起头时，露出的瞳仁黑沉漂亮，似还含带疑惑，让人心中一阵阵地发软。
而这群芯片专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薛慈站在外面，恐怕最吸引人的地方总不会是他在芯片研究上的造诣，而是那张漂亮的面容。
小孩长得怪好看的。就算是在实验室这种环境里，大多数人不关心样貌，也会多看薛慈两眼觉得赏心悦目，正好用来养眼的那种漂亮。
这样一幅出色容貌，恐怕就是再冷情冷性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更别提那些世家巨富了，岂不是更“见猎心喜”？
一时间诸多猜测顿生，实验室这群专家对薛正景已经是极为提防和排斥了。觉得对方是想将那种权色交易的恶劣风气带进来，仗着有些钱就敢在实验室中为所欲为——哪里还能忍耐？
不仅没依着薛正景的话让开，让薛慈站出来，反倒更靠近一步，将薛慈严密地遮住了，目光极为冷淡地打量着薛正景，无声警告。
薛正景被挡住看儿子，也微有些不耐，轻“啧”一声。
他没注意到陈组长的面容开始变得些微严肃起来。陈组长看了看薛慈，又看了看薛正景，抬了抬眼镜，紧抿的唇也体现出了他现在心情的极度不悦：“薛先生，实验室是让人来做研究的。如果你有其他多余目的，请尽快打消，不要搞得我们双方都不愉快。”
这语气中暗含威胁，薛正景这种快成精的上位者当然不会听不出来。
他的确是借着研究的幌子来看儿子的，但是这些人这么紧张做什么，也不关他们的事吧，难道是心虚？
心虚他会发现薛慈在这里备受压榨和逼迫？
要不然怎么不敢让他和薛慈接触，更有甚者，光明正大挡在薛慈的眼前，像要将他挤到角落里，恨不得薛慈不露一分脸。
薛正景越想越觉得论据充足，处处可疑；越想越觉自己火气上涌，戾气顿生。梦中的自己欺压薛慈不止，小儿子在这里居然也被人欺负，一时根本崩不住。
他声音很冷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慢条斯理地冷笑道：“噢？你想让我怎么不愉快？”
针对意味太浓。陈组长因为薛正景在那瞬间爆发出的威胁意味，脸色微微苍白，额角滑出冷汗，但还是没有对恶势力低头的意思。他微微仰起头，氛围在那瞬间被激化到了极致的尖锐，陈组长说：“那就请您现在出去！”
实验室的保安人员还未调动，薛正景也半点不慌，那双鹰一般苍茫尖锐的眼眸紧盯住了陈组长，看起来就是要打他这个出头鸟。
“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隶属部门，职位，都给我报一下。”实验室中禁烟，薛正景想挑出一支烟来点燃，但碾了碾指尖，还是放弃了。只是他的眉眼，依旧在那瞬间显得阴鸷可怕：“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权力。”
“……”
打破这一段激化得几乎已经无可收场的尖锐矛盾的，是薛慈半点不慌乱地站了出来，很顺利地接过陈组长的任务代为介绍，淡定配合得就像先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那样。
在实验室众人眼中，薛慈这一举和舍身饲虎也没什么区别。
只薛正景似乎还不依不饶，想要再追究陈组长刚刚的态度恶劣，他又并不甘心，这样轻易放过欺压薛慈的人。只是被小儿子暗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勉强按捺住了。
薛慈介绍得很快。
大多数的仪器，他只是讲一两句，一笔带过，像是知道薛正景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简单的参观仪器结束后，薛正景应该被带去实验区其他地方了，他却偏要留下来，并且还要和薛慈单独沟通。
实验室那群专家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异常激烈地抗拒这个提议。
薛慈看上去也没有要赞同的样子。
薛正景对着薛慈，总不可能像对着陈组长那样的硬气，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定格在了“忍气吞声”、“虚心认错”那一档。薛正景微低下头，不安地拨弄了一下代表薛家最高权力的指戒，语气难得的温柔，甚至显得有点虚弱：“阿慈，还在生爸爸的气？”
薛正景是很少叫“阿慈”这样的昵称的，他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喊，“薛慈”、“薛浮”之类。但尤为难得的是他的口气，几乎可以视作薛父第一次服软。
薛慈微怔了怔。
他就是觉得有些……怪异。
而实验室其他人在听到“爸爸”这个自称后，仿佛被雷劈在了脑子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稍微缓过来一点后，脸上表情也没崩住，一幅被三观重塑的模样。
……爸？爸爸？
乖顺沉默的天才后辈，为什么会有薛正景这样一看就很不好惹，满身世家出身气息、神色傲慢的父亲？
也怪不得他们，哪怕两人都姓薛呢，但薛慈和薛正景哪里有一分半点的相似，顿时只觉天塌地裂，再一想刚才自己的反应和脑补的事，说是社会性死亡也不为过了。
根本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这群本来就比常人更社恐一些的专家们纷纷对视，无声地垂下了头。
最好让他们刚才想的东西都烂死在脑中，终身不见天日的好。
薛慈也只是迟疑了一瞬间，他还没能很好地转变对薛父的态度。这时候在略微沉默后，觉得在这种时候谈私人的事影响不太好，提醒薛父：“现在还在实验室，等……”
等我到休息时间再谈。
这些话还没说完，薛父便打断了他的话。
薛正景微微抿唇，神色如临大敌。
他保证道：“爸爸不是要打扰你的工作，阿慈。爸爸只是不知道除这样外，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你见我。”
薛慈：“……”
其实发个微信就可以。
“爸爸错了。”对薛正景这种骄傲了一辈子的人而言，也只有他的小儿子，能让薛正景几次三番地放下身段认错。又何况这次薛正景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为了安抚薛慈而求全的道歉，而是对薛慈生出了一种真切的愧疚感。
那段记忆日夜烧灼着薛正景的灵魂，以至他迫不及待地要将薛慈放在所有自己能看见的位置上，以免离开他的视线，薛慈就会备受伤害：“我答应你，你回家后，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没人可以动摇你的位置。”
薛慈下意识觉得薛父的状态不太对。
这句话简直像将哥哥和他，放在了两个对立的位置上。
薛慈的眉眼当中，也不免放上了一分考量。
“父亲，我没有……”
他还没说完，薛正景盯着他，目光转也不转，苍白疲惫地说道：“我知道，阿慈不相信爸爸了。”
薛慈：“？？”
“我已经拟定好遗产分配，并且在今天，就准备正式公开你的身份，”薛正景说，“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薛家的小少爷。”
站在身后的其他专家们猝不及防，仿佛吃了一份大瓜，看到了一场世家大族的权力倾轧。

第84章 挑拨离间
——没必要。
薛慈略微有些愕然地想。
但是薛正景在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以免薛慈会推阻。在他们还在实验室中参观的时候，薛氏名下的几家媒体已经联合一些颇具地位的同行，正式登了一个公开声明。
薛家的小少爷首次在媒体上公开身份。
这样的消息其实也并不罕见，多得是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们在小时候，出于隐私、安全、甚至是培养心性等因素考虑会保密身份，连是否存在都变成一个谜。
等这群小少爷们长大一些，性格基本定型，对世家的传统也知晓部分，开始被培养的像一个真正的世家继承人的时候，才会对外公开身份。
不仅是在大众眼前确定地位，更像是对他们内部阶层当中各个世家的正式通知，确立了继承权。
一般成年后再公开，已经算是晚的了。多是十几岁就走进大众视野，为人所知的。
薛家的地位不言而喻，薛大少爷正式多出来个弟弟，公开了就是摆明要继承股份家产的——就算许多人隐约知道薛家还有个薛小少爷这么回事，但大家默契共识，和公开宣告也是不一样的。
薛家要变天了。
其他世家纷纷都开始想着，要送上何种贺礼才能表明诚意。
这次公开的薛小少爷，偏偏身份上还不太一样。
他们都觉得，搞不好比起薛家的大少爷薛浮，这位不显山露水的小少爷，说不定更得薛正景的欢心一些，谁叫薛慈看上去实在很有些本事。
——最近的薛慈，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PDL比赛落幕还没过去多久。
普通人们不关心那群钟鸣鼎食的世家又多了什么继承人，但这次宣布的薛家小少爷，他们都熟啊！热情与八卦欲望瞬间被一挑即燃，热度也始终不见消减，这一消息被狂轰滥炸般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而听闻八卦者要么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耳朵或者脑子，要么就是惊讶得过头，失态地露出愕然神色来。
谁都知道薛慈的名号，一战成名的芯片天才，实绩可以吊打现在的许多芯片专家几个来回，还生得一幅足够靠脸吃饭的好样貌。
但他们现在才清楚，人原来不仅是如此。还是薛家的小少爷，洲城薛家的继承人之一，原本平息些的风声再起，又多出许多“狂徒”来大喊着“老公”、“老婆”，发言十分混乱大胆，可以说薛慈这个名字已经荣升为被票选出的“最想结婚的对象”的top1……长得好还厉害，谁不馋？
主要是人们虽然早就知道薛慈的家世出身应该很好，但还是很难将薛慈和薛家这种名流世家的继承人联想在一起。
出身这么好还这么努力又天才，太不给人活路了。
薛慈的声势高涨同时，因为薛正景忽然做出的这番变动，在薛氏底下的公司内部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薛正景之前处理身边几个秘书，大换血助理人选的事，和突然公布薛小少爷身份的事，被人联想到了一处。
……虽然这两件事，的确是有一些联系来着，不过当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干系复杂。
薛氏的一些高层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回忆了一下，那些被薛正景处罚或是撤职的助理，好像的确都和薛大少爷关系颇佳（事实上公司所有人都对大少爷很恭敬），想来薛浮继承公司后，这群人也会成为薛浮管理公司的左膀右臂。
而他们现在都被薛正景寻借口处理了。
又公开宣布了薛小少爷的身份。
这是否是某种表态？
薛正景对他选定的曾经的继承人心存不满，如今更偏爱的是小儿子，自然也要为小儿子开始造势了。
自觉窥探到世家机密的一群高层心神不宁，为了保住屁股底下的职位都想着低调做人，不要掺和进这群太&#183;子党的争斗当中。但是一部分人更坐立难安，觉得地位难保——这群人是直接分在薛浮手下部分工作的，薛浮是他们的直系领导，像是大公司中的小公司。
换句话说，这群人都是薛浮的“亲信”属下。
他们是绝不可能投诚到薛小少爷底下的，自然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们为薛浮现在的处境十分担忧，已经做好了时刻准备争斗的打算。
部门组的路勉就是薛浮亲自提拔上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他出身贫寒，除了学历高外没有任何资本可言，更没有什么人脉。摸爬滚打进了薛氏，做的也一直是机械的基础工作，直到被薛浮看中后亲自点名做了部门组长，负责项目研发，从此一路高升。薛浮为人虽然严厉冷冽，看着不好亲近，但他所接管的公司风气却相当清明，没太多潜规则，更没有顶替功劳之类的腌臜事，所有人一视同仁。路勉佩服他的才华，更感念薛浮的伯乐之恩，只想为他效忠一辈子，当然也看不得薛浮现在有被夺权的危险。
路勉像以往一样，将新的项目策划送到薛浮的办公桌上，回答介绍完项目的内容。然后站在了原地，略有些紧张地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不开口，也不打算离开。
薛浮注意到他局促不安的表情，冷淡提问：“还有什么事？”
路勉来的时候，就确定过门口没闲杂人等。而且现在薛浮在公司的地位依旧在，应该没人会来窥听监视他的谈话。于是他紧张地将眼镜别在胸前口袋后，才在深呼吸后，交代了他近来的思虑。
——薛总现在想将您打理的公司交给在公司处理上毫无经验的薛小少爷，您准备怎么办？
薛浮听完他在吞吐下，隐约透出来的意思，还有些困惑。
“父亲为什么要将我负责的公司交给阿慈？”他微微皱眉，路部长以为他是不悦，实则薛浮只是有些不解，“阿慈可以接手公司其他业务。”
薛浮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阿慈愿意接受薛家的资产的话，完全可以去负责更加重要的部门，比如芯片研发部门。要是接手他负责的工作，一堆陈年旧账难处理不提，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是那样好管，要建立威信很难，完全没必要塞给薛慈这样的地狱难度。
配不上他的阿慈。
麻烦还没多少好处。
但路勉却将薛浮的话当成了不甘心的反抗，对父亲偏心的怨气，觉得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开始表忠心，十分慎重地发誓：“我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路勉能力强，心思也细。根据他这段时间观察出的“有异心”、想要投靠薛小少爷的高层人选，他都已经发现并且整理成表格，放在u盘当中，这时候献给了薛浮，示意薛浮可以适当提防这些人选。当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拉拢。
而他自己，更也策划出了大体的计划。包括如何从薛慈手上抢来建立威信的机会，如何排挤薛慈让公司其他人员对其失去信任，如何鲸吞蚕食薛慈的地位稳固住公司的统治权。倒是也没有特别“阴”的方法，只是步步心机算计，务必会使薛慈哪怕来到公司，也寸步难行，夺不走薛浮的分毫。
薛浮一开始只是对表现出色的属下保持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包容，所以他愿意听路勉到底想禀告些什么——直到路勉表现的越来越不加掩饰，对薛慈的称呼也不再尊敬，而是很分明地表现出一种算计和排挤后，薛浮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平时除去对薛慈外，也一贯是冷淡神色。只是平日的冷淡表情更像是一种习惯，现下的冷冽，却更添加许多阴寒的戾气，和他父亲的乖张别无二致。
薛浮微弯了弯唇瓣，在他越来越恐怖的脸色下，头脑活跃得不行以至愈发心思沸腾的路勉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堪堪阻止住了话头。他低下头对着薛浮，再不敢随意开口，只是猜测着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触怒了薛浮。
薛浮站起来，那双修长手臂猝不及防地伸了过来，速度极快，路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揪住了衣领直接提了起来——或许也没有那么夸张，但路勉的确喉咙被勒出了一丝窒息的痛苦，让他情不自禁地将脚踮起来了一些，以维持这个颤巍巍的姿势。
路勉听到了拳头破风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以为那蕴含着极大力量的一拳会落到他的脸上，甚至畏惧地微微偏开了头以等待着那股皮肉上的疼痛。不过他的思维缓了一两秒，还是没等待到薛浮的暴力。
薛浮松开了他的衣领，路勉的腿已经软了，颓丧地差点坐在地上。就看见薛浮依旧十分绅士地收回了手，唇瓣微微弯着，眼底却看不见一点笑意。
“跑到我面前，挑拨我和阿慈的兄弟之情。还当着我的面，说要怎么对付他。”
薛浮用一种看傻逼的目光看着路勉，不解又奇怪地道：“路勉，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病？”

第85章 阿慈不在身边
薛浮难得发了一通火。
路勉被暂时停职留薪，满脸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当中，收拾自己的一些随身用品回家反省。
其他同事们也略微惊愕，紧盯着他的动作——显然有些人也听见了刚才的动静，只是有些不太确定，性情冷冽的薛大少会有对人高声训斥的时候，他可一贯是能动手不动嘴的。
有些和路勉关系亲近的同事，便上前低声询问。路勉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勉强微笑，解释几句，但一句也没说到关键。
毕竟在薛浮眼前搬弄人家兄弟间的是非，差点被暴揍了一顿的事，就算是路勉也有点难以启齿。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徒留其他人满腔的猜测。
再怎么说，薛浮是很少会被私人情绪掌控的性格，路勉工作上没出错，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才被薛浮惩罚。
众人敬畏地想，薛浮脾性大变，至少能说明一点……恐怕近来的事的确对薛大少爷有些影响，他才会心情如此恶劣。
薛浮被路勉莫名其妙挑出了一通火，气得头晕脑胀，觉得怎么谁都想害他。他听一听这些话，也最多是被气一下；要是薛慈面前也有这样的人挑拨，岂不是让他们兄弟情都因此淡泊，日渐生出裂隙？
顿时都气得差点坐不住了。
薛浮揉一揉眉心和太阳穴，又开始惦念弟弟。
面前的文件也一时难再看下去，薛浮躺在软椅上，微仰着头，在思考当中，因为疲累渐渐陷入了梦境中。
梦里的薛浮并未察觉。
他依旧在继续工作，甚至刚刚批复完毕下属所禀告的合作案，一切都合情合理，逻辑圆融。换成是谁，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个梦境的。
薛浮审查完了面前的文件条例——虽然这都是经由专业部门审查通过，才会送到他面前的文件，但是薛浮谨慎成了习惯，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落笔签了名。
签字笔在划完最后一笔颇具锋芒的笔画，因为短暂停留，泅出一点墨点后，传来了敲门声，他的属下也在薛浮的应答后走了进来，手上还夹着一份纸张合同。
薛浮看向他时，微微皱了下眉。
无他缘由，这人正是刚刚被薛浮处罚过的路勉。
薛浮刚要询问他为什么还没离开，就发觉了路勉的身上的某些异样，止住了问话，只是平静地看向他。
路勉平时戴着的金框眼镜换成了无边眼镜，唇边略带一些笑意。他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气质却显出了翻天覆地的不同，比以往更强势自信。因为并不顺利的求职经历而导致的偏执和自卑此时都被濯洗殆尽，看上去像是被彻底雕琢而出的一块美玉。
薛浮还注意到他衣饰上的变化，胸前所佩戴的标示——
显示了路勉并不仅是原来的部长，而是类似他左膀右臂那样重要的人物。
薛浮的脸上没有透出一分诧异。
他只是平淡地敲了敲桌面，等待着着路勉先开口。
路勉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他读懂薛浮的意思后，便平静地开口汇报了。说的也都是很寻常的研发相关和企划案处理，都是薛浮平时处理惯了的公务。薛浮一边听着，一边又有些诧异——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路勉汇报完，薛浮正准备让他离开的时候。只是路勉又似想起来了什么，抬了抬眼镜，依旧是很儒雅客气的笑容：“薛慈的事已经解决好了。”
听到他嘴里说出的“薛慈”两字，薛浮心底一动，眼睛顿时浮起一点戾气。
你对阿慈有什么图谋？
薛浮那瞬间的防备敌意几乎已经抵达了顶峰，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身体了。
他的理智存在，十分清醒。但身体却不顾他意愿的行动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平静地提问——
“薛浮”说道：“怎么处理的？”
在两人的对话中，薛浮才知道阿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薛氏开始学习处理公司事务了。
但却不知为何，被分配到一个极其混乱，沉珂积重的分公司中作为领导。
薛浮先前对那个分公司已极为不满，整个管理层都找不到一个能用的人，心思全用在互相构陷上，才能倒是一片空白。要他来接管，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将中上层的尸位素餐的人都换血成自己用惯的人手。不过对于创造不了多少效益的小公司而言，薛浮甚至不愿意花费那样多的精力，更愿意将其直接破产融资，或者连产业线一起拍卖出去，尽到它最后一分价值。
但这样让薛浮都极为不耐的棘手烂摊子，却被交到了薛慈的手上。
薛浮听的都有些混乱了。
从路勉的报告中，能听的出，薛慈接下这个烂摊子后果然也采用了调换高层人员的方法，殚精竭虑，倒是让这个分公司也跟着起死回生了。
薛浮心底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也不知阿慈会被累成什么样。
薛浮这样一想，又将薛慈被派到这个分公司当中，当成了父亲给予阿慈的历练。这个理由虽然勉强被接受，但薛浮也不免觉得薛父太过严厉，阿慈才多大——以薛慈的天赋和薛家的家业，对薛慈严厉训练也成了一件颇为不必要的事。
反正不管是父亲，还是他，都会看顾阿慈。
薛浮还在因此不满，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对话，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薛浮”听到薛慈的出色表现，并未因此露出欣慰神情，只是很冷淡，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他倒是做的不错。”
紧接着就和路勉提及，要将薛慈辛苦培养出的那些能力出色的人员，都挖过来。
以第一视角旁听这一切的薛浮，都愣住了。
他无比清晰地听着“薛浮”寥寥而谈，很快和路勉商定好了挖角的计划。
薛慈管理的分公司效益虽然已经初见成效，但是先前管理混乱导致的后遗症仍在，沉疴颇多，风气不佳，行业声誉形象落后，都是要一桩桩处理的棘手事。而相比起来，薛氏的主公司是庞然大物的帝国，环境、声誉还是薪水，都远比那个分公司更为出色。
没什么前途被放逐的分公司，和如日中天的薛氏总公司，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想跳槽的人不计其数，又何况是薛浮有意安排，顺水推舟，再自然不过，真正将薛慈收拢来的那些人才都掏空了。
薛慈的分公司成了最好的踏板，而那些被薛慈提拔上来的那些人，名义上去的是同一所公司，连愧疚这一步骤都免了，最多对原来的老东家有些尴尬。
唯一有苦说不出的人，就是薛慈。
这一招狠厉的简直有点下作了。
薛浮对待敌人，一贯都是这样狠厉，出手就是杀招，但也很少有这样不留情面斩尽杀绝的时候。一想到他这样对付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觉得有些恶心，心脏某处生生绞碎一般的闷疼。
而在办公室当中，“薛浮”和路勉的对话，又一次印证了薛浮的猜测。
薛氏并不缺人才。
至少没有缺到薛浮这个薛大少爷，要和自己的弟弟抢人的地步。
他让薛慈辛苦积攒出的成绩毁于一旦，挖走他所有合用的人手，只是为了薛慈绝无可能，威胁到他在公司的地位而已。让薛慈孤立无援，整个薛氏都没有他的亲信。
甚至将那些人手都收归麾下后，还要多番敲打，威胁警告。让他们知道自己做出的事已经得罪透了薛慈，确定他们对薛慈再不心怀感激，甚至还防备抵触。
釜底抽薪。
让薛慈经营的一切，在一夜间溃散崩塌。
这就是路勉口中所提的，“解决”。
薛浮听的已经是目眦尽裂。毁灭欲和暴戾气息在体内不断翻滚，将要破体而出。
但他的痛苦毫无作用，依旧阻止不了那个“薛浮”的任何行动，只能看他如常地和路勉交谈完毕，让路勉回去继续工作后，像之前一样平淡批复起文件。
薛浮已经被愤怒、痛苦、愧疚这几种情绪折腾得有些精神衰弱，再待在这里，似乎每一分一秒都是惩罚，而噩梦并没有因此结束。
在薛浮备受煎熬时，门外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是薛慈。
薛小少爷情绪有点激动，也没有敲门，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便站到了薛浮的面前。
薛浮抬眼望去，看见少年皮肤苍白如雪，唇瓣尽是血色，他微微抿唇，神色还略微有些犹豫。
这副模样能看的薛浮心疼死。
再想到他之前做的事——薛浮简直羞愤欲亡，不断被愧疚折磨着。但现在占据他身体的“薛浮”，似乎并不因此而感到羞耻，甚至能平静望向薛慈，那点眉眼当中透出的不悦意味，似乎在责怪薛慈为什么擅自进来打扰他。
但出乎预料的，薛慈并不是来责问薛浮，为什么要挖走他一手提拔培养出的人，而是微咬了一下唇——薛慈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局促，松开了。目光微微偏移开来，语气显得有些莫名生硬：“你信了他们的话吗？”
“相信我是那种会因为私怨影响工作的人？”
薛慈等不到回答，忍不住出声辩解道：“我没有报复他们，是他们能力不济，而占其位不行其事，只会影响公司未来的发展，才将他们都换下来的。”
薛浮听明白了，先前那一批尸位素餐的废物被调换下来后，说不定还找自己闹过一遍，试图上眼药。
他一时觉得可笑，要自己，只会把他们处理得更狠，更不留情面。
“薛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也总算说了句人话，冷淡地道：“他们的话，我懒得听。”
薛慈听到这样的答复，才算安心一些。
只是他依旧有些疑惑，别扭地问道：“……那最近的人员调动？”
不是因为怕他嫉贤妒能，才把人全都调走的吗？
“薛浮”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心软的被算计都发现不了，甚至还在以为，自己是听了什么闲话才做出的举动。
这让“薛浮”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烦躁。
他最后一点耐心都被消耗殆尽。
“薛浮”敲着桌面，平静地道：“你以为呢？”
“薛慈。”他说道，“我们是竞争者。”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防备你而准备的。
薛慈微微怔住了。
他本便皙白的肤色，在那一刹更显得苍白起来。
被硬生生撕裂所有美好的外衣，被迫露出孱弱内里的薛慈，像是失神脆弱得能被一推即倒。但只是片刻之间，他无意露出的那点伤心都被尽数收起。薛慈保持着微微冷漠的神情，用很不屑的语气，平静着说：“知道了。”
“算你赢了。”
薛慈或许也不知道，他强撑着不示弱的模样，实在不算伪装得很好。
那点难过像隔着一层纸，只差一点就会冲破篱栏倾泻而出般。
只等忍耐不住的时候，薛慈才微微垂下了眼，用细密的眼睫遮住那里面浓重的情绪，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状态离开。
“薛浮”似乎都因为薛慈刚才一瞬的表情受到影响。他冷漠地注视着薛慈离开，目光停留在空荡门口颇久，但也只是心绪动摇瞬间，便继续低头处理文件，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事全然忘记。
但真正的、寄存在身体当中的薛浮，现在愤怒值已经被抛上了顶点，他只想冲出去，安慰被自己逼迫得心灰意冷，只差落泪的弟弟。
他亲手毁掉了弟弟的信任和青睐。
这简直比什么噩梦都要可怕。
怒火攻心和急火攻心两种情绪飞快冲击着薛浮的心脏，强烈意愿的激荡下，薛浮喉中吐出一口猩气来，同时四肢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薛浮在第一时间，便站起来疾声道：“阿慈，回来——”
在开口的瞬间，薛浮的意识仿佛又被投入了某种漩涡当中。
他睁开眼，醒来了。
路勉不在身边。
当然，阿慈也不在身边。

第86章 被迫营业
薛浮手脚冰冷，依旧残存着方才被情绪剧烈冲击的心悸感。
“阿慈。”
他几乎是颤栗地、颤抖地喊出这个名字。紧闭着的眼前还是不断浮现出刚才所见的场景，能清晰回忆起薛慈那双微微垂敛，遮盖住难过情绪的眼。
薛浮的手不自觉地伸出，覆盖在眼上，挡住了最后一点光。
这样的梦他做过几次。
原本他将这样的梦境，当成日有所思的心魔。但也从没有碰到过现在的情况，触感真实得让他毛骨悚然。
他以第一视角观看着荒诞的场景，是被禁锢封印在躯壳中的灵魂，是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的宿主。他看着自己行事狠毒，形迹恶劣，伤害着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一幕幕都触目惊心，几乎要击溃薛浮完美无缺的心理防线。
谁都不能伤害阿慈。
他也不可以。
薛浮将那个仿佛穿透时间空间的诡异世界，当成了未来可能会真实发生的预兆。
他会因为权势利益，罔顾血缘亲情。会兄弟阋墙，互相为敌。
薛浮现在可以处理掉身边的路勉，但他又怎么保证，将来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路勉？
在有心者撺掇，时间清洗下……
他不可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变。
也不能保证身边人都对薛慈没有异心。
薛浮起身，微侧过头，望向明净落地窗内透出的景象，鳞次栉比的建筑围绕成一圈，上面都印刻着薛氏的图纹，像是独属于薛家的一处领地王国。
而薛浮俯视着它们，眼底却全是漠然。
他会从根源斩断所有矛盾的可能。
从此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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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正景还留在实验室基地当中。
基地的设备都是顶尖水平——但那仅是针对科研设备而言，物质享受上条件虽然不落后，但也比不上薛家平时的处处骄奢精细，更不比外面自在快活。薛正景现在还留在基地里体验生活，纯粹是“监督”环境上有没有苛待薛慈。
只能说差强人意。
薛正景一边挑剔，一边又追加投资，让他们将某片休息区推倒重建，家居装饰焕然一新。
按道理薛正景早到参观最长时限了，但是他出手太大方，多待一会就是几千万的入账，以至领导十分热情好客，就没提薛正景该离开的事，反而热情挽留……实验室的专家们更没意见了，人都还在因为先前猜想尴尬着。
薛正景正好父凭子贵——因为是薛慈的父亲，先前那些警惕敌意都消减一空，大家对这位薛总待遇还怪好，觉得能培养出薛慈这种实干派天才，情操还高的人，应该差不到哪去。
薛慈就站在一旁怪乖地等待着，睫羽低垂，偶尔为薛父带路。
只是心里想着……这么下去实在打扰研究进程，得想个办法让薛父早点回去。
薛正景还不知道自己被嫌弃够呛，兴风作浪完，也不管外面堆积如山的公务，要继续在基地内住两天。这想法没产生多久，就收到属下传来的消息，让薛正景早些回薛氏坐镇，要不然得乱套。
薛正景将那信息反复看了两遍，微微皱起了眉。
能让薛正景露出这种神情，倒挺难得的。毕竟以薛正景在薛氏的权威，他就算离开几年也掀不了天，最多是有许多决策被积压着悬而未决。而在他休假过程中，直系属下不知眼色来催促他，那也是真的出了不好解决的事。
他没犹豫多久，一边继续跟着参观基地环境，一边给薛浮打了个电话。
薛慈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偏头望了过来，看着薛父要说什么。被薛未悬一下按住头顶，挼了两把细软黑发，半推着力道让薛慈转过了头。
那通电话很快被接通，未等薛浮开口，薛正景先开口，声音平静辨不出喜怒地问道：“你是对我最近的决策不满？”
薛浮大概想了会，才想到薛正景近来的大动作是什么。他一下就露出了笑来，很平淡自然的微笑，像风吹过湖面引起圈涟漪般随性自然。薛浮语气平淡却笃定：“不。正相反，我很满意。”
薛正景点了点头，像觉得这样才应该才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单刀直入地问话：“那怎么突然想出去白手起家？”
薛大少爷将薛氏内部职位都辞了——当然，鉴于他的身份，也没人给他批辞呈，唯一有资格的薛正景还在休假。
但薛浮就是很直接让属下给各部门通知了一下，迅速交接完工作，顺便询问了下得力的属下要不要和自己一并出去创业。有犹豫的，他也不勉强，好像就是随口问一嘴那样。
这把薛氏上下震得不清……感觉这争权夺利的戏码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但也有觉得，这是薛大少爷在对薛总的决策抗议不满。对公司而言，薛浮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薛正景用的白手起家这个词，其实也不太准确。
薛浮每年光是得的分红份额，就是一笔相当庞大的资金补充。他也在外经营过几家小公司，是被看好的兴新项目，流水红利很大。只是和薛氏规模比起来，那就是大少爷的一个游戏，用来探市场风向的，亏了赚了都挺无所谓。
但总之背靠着薛家，要自己出去创业，说成白手起家也不算太夸张。
薛家向来人丁稀薄，所以没有让为数不多的薛家后人从基层做起的规定，更没有让人拿着资金出去开创新事业的先例——反正再怎么样也超不过薛氏的规模，这么做纯粹是闲的。所有薛家人都以传承血脉为荣，生来骄傲，能很自然地接受优越先天带来的便利。
薛浮这一举，倒是打破了先例，就算往上数几百年，也找不到像他一样的奇葩。
薛浮不觉得自己奇葩，因为那个梦境，他甚至对疑似偏心的薛父都产生了一种防备心理，此时也没有说出自己可能预见到的“未来”，和他已经决定不会再参与薛氏事务，要将一切都留给阿慈，好将争斗从源头掐灭的事。只语气轻松地道：“公司中纷议颇多，我出去躲个清闲。也正好腾空个时间，该让阿慈回公司帮忙。”
薛正景想到他休假、薛浮罢工后积攒的工作量：“……”
大儿子说得怪对。
正好这时候薛慈还偷偷探过头来，他低垂着眼，看着很乖，只偶一抬眼望过来——被薛正景逮个正着。
薛慈似乎很好奇，薛正景在和对面的人说些什么，怎么会谈到“对我不满”、“白手起家”这样的话题。
薛正景又摸了一下薛慈的发顶：“我在和你哥哥说话。”
薛慈“唔”了一声。
“想不想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薛慈当然是想知道的，但是薛正景这么正经一提，他还警惕起来了。薛慈正准备回答“不用”，薛正景一口气说完了：“你哥撂担子不干了，等你回去继承家业。”
薛慈：“……”
薛正景说道：“你长大了，该回公司帮忙了。”
薛慈：“……我这走不开。”
其他人听得啧啧称奇。这就是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亿万财产？
但说正经的，他们也舍不得薛慈这样天赋的芯片天才会被逮去做些和科研无关的事，尤其是薛慈几乎是内定的国芯院名额，以后是要挑科研大梁的。
薛慈被薛正景打得一个措手不及，也没料到薛正景那玩笑般的语气下，其实是真动了心思，要薛慈赶紧进公司。薛氏虽然事务繁多，处理起来能忙得天昏地暗，但有薛正景在一旁帮忙，薛慈会比他兄长来得轻松许多，至少不会比搞科研更清苦，更累。
薛正景考虑着怎么让薛慈硬上台，薛慈却还以为绕开了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带着薛正景继续参观，而这次薛正景特别活跃地确定了下研究进度，什么时候能将一类芯片都改造完成，投入生产。
作为会第一批用到改造芯片的企业，薛正景关心这些正事无可厚非。不过薛慈总觉得，薛正景不是出于这个目的问这么急的。落在他耳中，简直像是催促地暗示薛慈什么时候结束研究，可以回去上班。
此时薛慈和社畜的想法高度重合。
“……不想上班”。
又是一天参观下来，薛正景也不急着走，反正他和薛浮沟通完毕，这时候心安理得地继续留下过夜。而薛慈陪完了薛正景，又正好到休息时间，被迫下班。
他这个时候还不好加班，以免被薛正景发现，又成了实验室苛待他的证据。
薛慈在隔间里换下工作服，摘下手套，顺便清洗完手，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一名同事。
那同事姓棉，在实验室中原本是年纪最小的一位，今年二十七，已经是和薛慈年龄最接近的了，自认和薛慈是同龄人，性情颇为外向。
他正低头玩手机，也没注意到薛慈，走过来时直生生撞到了薛慈肩膀，连忙放下手机道歉：“欸……薛老师，不好意思，我这走神了。”
薛慈也不在意，轻声说道没事。只是目光无意掠过他手机界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棉专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挺大个人，还在追综艺。看薛慈挺有兴趣的模样，又是同龄人，干脆举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颇恢宏气势的舞台，长相极为英俊帅气的练习生在上面表演。
薛慈认得这个综艺节目。
他虽然没看过，但说不定比同事了解的还多。
因为这是让林白画正式出道，走进大众视野的节目。
同事还在奋力安利：“薛老师，来一起追综艺啊，pick一下我崽，我崽唱歌超好听。”
薛慈：“……我崽？”

第87章 客观来说更好听
棉专家也是口癖说习惯了，天天跟着人“我崽来我崽去”，这时候看见薛慈略微迷惑的神色，被点出来口癖，一下就不好意思起来：“嗐……也不是我崽，就是一挺好玩的选手。”
他拉了一下进度条，准确定位到某个位置，拿给薛慈看：“就他。歌是唱得真好听。”为了方便薛慈，他还顺便把耳机摘了，屏幕中人的演唱声顿时飘出来。那声音悦耳同天籁一般，技巧娴熟，以至伴奏声都略显得失色。演唱的歌是悲情低沉的曲调，被这样完美的展示出来，极为触人心弦。
既然是选秀节目，许多参赛者都要唱跳俱全，但屏幕中的人不怎么跳舞，光唱，都能甩出人一截。
棉专家如痴如醉地听了一段，按了暂停，兴奋地道：“怎么样，很好听吧？他叫林白画来着。”
薛慈很诚实地评价道：“不错。”
林白画唱歌是好听的。
自认卖出去一份安利的同事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
这期选秀综艺已经是第三届了，也是最为巅峰的一届，热度大火出圈。而林白画也是有史以来最红透半边天的歌手，歌坛各方面的实绩王者，可以说是他成就了节目大火，两者相辅相成。
林白画这人经历说起来还有些传奇，他一开始不是作为选手参赛的，而是某名选手的助理——说是助理，也就是跑前跑后跟着打杂的，天天在拍摄现场晃悠。
他跟着的那名选手虽然没出道，但是是某家大公司练习生，在参加节目前就小有名气，有一批粉丝帮忙打投。是这档节目中咖位最大的，难免脾气就坏。
脾气坏不止，唱功还烂，rap魔性，跳舞像抽搐，结果被评了B级还不满，大言不惭地说我唱的不比那谁、那谁和那谁好听多了。
当时林白画给他跑去买啤酒，看着选手一边喝啤酒一边骂人，忽然冷冷地说道：“别喝了，本来唱的就难听，喝完嗓子更坏。”
这一句说完，直接给那选手撩起火了。他得罪不起节目组，难道还得罪不起一个小助理？对着林白画就是一拳下去。本来是私事，但是那选手下手太狠，完全就是要闹出人命的打法，其他助理怕事，去喊来节目组，才把人拦住了。
这事算是大事，你一个偶像选手，耍耍大牌骂骂人就得了，动手斗殴那是得禁赛的。偏他自觉咖位不低，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对林白画叫嚣着“我不行那你上啊？”给节目组气笑了，制片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偏偏五官还看得出好看的林白画，忽然发觉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小助理。这人就算是个花瓶，这么好看的花瓶也少见啊。
那么多极品，包括这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选手都用了，还在乎再带一个不惹事的好看花瓶？
于是一锤定音，那人位置索性给林白画顶上了。
小选手人傻了。
林白画也看不出什么高兴模样，就很平淡地问了下薪酬——制片人觉得怪好笑，都要当明星了怎么还在乎片酬，不过还是说了。林白画没名气，片酬的确高不到哪去，但是一集也有三千块，反正比做助理来的赚多了。
林白画欣然同意。
结果第一次试音，就结结实实让整个节目组掉下眼睛来。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惊艳！
林白画的天赋真的没法说，怎么想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唱得就是兼具技巧性还好听，完美无缺至极。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歌唱导师，也只能指教下林白画表演时的表情或者动作配合之类的，歌唱技巧是无与伦比的。
制片和导演当时就是觉得可惜。
怎么早没发现林白画这么个好苗子，要不然闭着眼睛都能把人捧红啊！
反正林白画脸上伤都没好，化个妆遮遮就上节目了。他顶替的还是原来那个参赛选手的位置，人家都是有粉的小咖了，粉丝当然不少，一来引起了许多观众不满，寻思这是个什么关系户搞空降啊。正准备抵制让退赛，结果林白画一开嗓，所有人都没了声。
第一次上节目的林白画，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走红起来，连开始抵制他的小咖粉丝，都有不少干脆“投敌”的。最后那小咖在社交平台上阴阳怪气林白画抢位置，撕都没撕起来，还被节目组揭了老底，爆出他打人的事，又被掀开之前的劣迹斑斑，直接糊了个透底。
但林白画却彻底红了。
红到连在实验室这种半封闭环境下的薛慈，从那天起还陆陆续续听到林白画有关的消息，看到林白画相关的咨询。实验室里的老前辈，手机铃声都被自家孙女换成了林白画的成名曲——别说，还挺好听的，属于雅俗共赏老少皆宜那种，其他专家们听到了，还顺便来问了一嘴。
只有薛慈不动如山，按时上下班，比一群中老年还赶不上潮流。
不过薛慈也没想到，林白画爆红的这把火还燎到自己身上了。
林白画上节目后，基本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观众都知道林白画大抵家庭条件不太行，看着怪缺钱的，导演组的采访上都说，别人关心能不能红，他关心薪酬能不能给到位……反正也挺惹人怜爱。不过也没想到林白画以前居然穷得在酒吧卖唱来着，有人还拍了视频，这会流出来了。
粉丝倒是不怂，视频虽然音质不怎么样，但听上去林白画还是唱的好听啊！正好破了“百万调音师”的谣言，人家就是酒吧驻唱都好听。
正如痴如醉地听哥哥演唱呢，居然看到一个微博粉挺多的二代在那评价：“这是林白画啊？唱的是还行，不过没有他后面出来演唱的那个歌手唱得好听。”
这一下和捅了马蜂窝似的。
说什么不好，居然说林白画唱功不如别人？
粉丝那是不敢吹，林白画的唱功是真的已经很登峰造极了，光流行音乐这个圈里少有他那样发挥稳定嗓音天赐的，还有才华，能原创曲目。歌星中都没有，就更别提酒吧里的其他驻唱能比林白画唱的好了，要不然怎么不见他们红呢？
想来也是那种见到素人表现得出色点，就恨不得吹上天，拿来拉踩林白画唱得平平的。
那二代被连杠好几条，估计也是恼火起来，连着回几条评论说：“这还真不是各有所好的问题，客观点，就是比你哥哥唱得好听。”
结果被截下图，做成了金句——
一时间，“唱功平平林白画”、“客观好听过路人”都快被玩成梗了，许多营销号当段子转发，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
哪怕是不粉林白画的人，都觉得这个博主是死鸭子嘴硬，太离谱了，被打脸了就承认呗，再不行就说是各人口味问题，他就是觉得后面的歌手声音好听也没什么大问题。非要搞什么“客观来说更好听”的话，说得这么死，哪里会不被人嘲笑。
那博主偃旗息鼓了几天，也没删博，许多人都觉得就是心虚不吭声了。结果某天晚上，人突然冒了出来，发了一条新推文带视频，语气听上去还有点自豪。
“说我吹逼被打脸的来看看，是谁被打脸，是不是比林白画唱得好？”
放出来的视频，是一条十几分钟的高糊录像。
林粉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一看二代还敢放什么视频录像，都忍不住先啐了一口：
呸！这时候出来还不是想蹭我家哥哥热度！

第88章 耿耿于怀
心底虽然十分鄙视，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点开了那段录像。
这一看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视频里录到了一段林白画唱歌的画面，是一首从没听过的曲目，他抱着麦克风，穿着黑色体恤衫，满脸桀骜冷淡。哪怕音质模糊，那一小段曲调也让人听的如痴如醉。灯光黯淡，唯独站在舞台上的林白画身披光芒。
这一段视频也就录到了结尾几句歌曲，随着林白画最后一句圆融高音收尾，舞台灯光也黯淡下来。林白画收回手，微微转动了下手腕，神色更加疏离冷淡，像情绪被刚才的歌曲完全抽离，更不似凡人。
表演结束，林白画就下台了。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舞台阶梯上，屏幕前的粉丝们都露出了有点怅然若失的神情。不过他们注意到视频进度条还有很长，心底又重新涌起了巨大的期待，更是不敢眨眼，也不敢拖动进度条，生怕错过了一分一秒的细节。
舞台始终是空荡荡的，大概间隔了几分钟的时间，林白画终于重新登上台了——
但他这次状态好像有些不佳，脸色苍白，始终没进入状态。而台下传来乱糟糟的喝倒彩声，显然有人闹事。在嘘声当中，林白画嗓音略显干涩，他蹙着眉头，只唱完一首便下了台。
粉丝们都心疼皱起了眉。
和林白画以往状态相比，这次的确有些失误。不过就算是歌帝歌后，也不可能场场表演都完美无缺。何况相比其他人的歌唱水平，这首歌同样表现出色。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博主说林白画唱得不如其他酒吧歌手好听？
太冤了！哪有拿人失误场面去对比的。
粉丝的手指顿时噼里啪啦地按在键盘上，打算为林白画喊冤，顺便好好斥责一下那几个素质极低的观众！却没注意到视频继续播放，舞台又新上来了一名主唱。粉丝们以为是林白画返场，眼睛又亮起来，满眼的期待。
他们看见雪亮的灯光自头顶落下，像落雪般，飘在来人肩头，勾勒出一道极修长清癯的身影。
但只这么一个身形，也能让人辨认出来，他不是林白画。
守在屏幕面前的粉丝们心中顿时失望大起，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这是不是博主所说的那个，唱歌比林白画好的那个酒吧歌手啊？
一些粉丝没关掉视频，是因为还不服气，想看看被吹成这样的素人有几分真本事。只敢和林白画失误的时候比，总不会厉害到哪去。而另有一些人没关视频，纯粹是一下被屏幕中的画面吸引，攫取住了目光，久挪不开眼。
视频中的新主唱现身，戴着一个形制特异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隐约地看出他肤色相当的白，殷红唇瓣柔软，像泅开一层艷丽的花汁，在皙白面容上极为显眼。
林白画的长相不要提在歌手圈，在偶像圈也是很能打的。但是他那样几乎可以被称作精致的俊美长相，在这个新人出现后，竟然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新人简直是不用露脸，看身段就猜得到的美貌。一时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个离谱念头——要不然这个新主唱也出道吧？哪怕是花瓶，也是艳绝四方的花瓶，成就说不定不比林白画差。
舞台上的灯光也极通人心般，就落在主唱的脸上，映亮他雪白的皮肤。新主唱很快找到位置，调整着麦克风的？位置。他也不看台下，细密的睫羽微垂，弯而长的睫毛似乎都盈着光芒。刹那间，悦耳音符便经由麦克风流淌而出。
“数橙黄叶片上的脉络。”
“一条条，比桥要宽，比思念要窄。”
……
大多数人是没听过这首歌的。
只有年纪大些的长者听过这首曲调，是儿时街头巷尾，听见他们的父母亲那辈的人轻轻哼唱起的歌曲。
这首歌叫做《叶陨》，一片树叶的陨落。
没有乐队伴奏，没有观众欢呼，这只是一首清唱的歌曲。舞台不专业，收音不专业，模糊视频传来的音质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但哪怕只能还原出当时现场的一、二分特质，也足够动人心弦。
这首歌不止是唱的好听，还很有“灵性”。
听得人心中发酸发软，要是共情能力强些的，说不定已经泪盈于睫了。
视频的进度条缓缓推进，随着舞台灯光黯淡下去，那首《叶陨》也戛然而止。收听它的观众们显然不因此满足，产生了强烈的反复播放的欲望——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准备将进度条拨回去了，但又看到舞台上的少年似乎准备再唱一首歌，又略略犹豫了一下。
实在是《叶陨》太过惊艳，给人的观感也太好，以至他们生出了别样的期待来，又害怕不比上首那样动人，会打破内心完美无瑕的观感。但只犹豫这么一瞬间的时间，进度条已经顺势而走，舞台上的主唱懒洋洋地道，这次的歌叫《奔赴深渊》。
和《叶陨》这种老歌不同，《奔赴深渊》是首流行曲，翻唱者不计其数，当属原创最为经典，再翻都唱不出花来。
但是主唱只是先随意哼唱了两句，又一下冲击耳膜，吸引足了注意力。
这次酒吧的伴奏依旧没派上用场，因为这首《奔赴深渊》和原曲的灰暗消极不同，少年人唱出的反而是纵情不羁，他眸眼如落星光，态度恣意，仿佛奔赴的不是深渊，而是归处。
这首也是一首调情型的情歌，里面的爱情是绝望、挣扎，坠入不得翻身的地狱。但少年唱起来的时候，那双目光温柔落在了某一处，以这个视频拍摄的角度来看，正好是和少年对视一般，心仿佛被瞬间击中，扼紧，喘息不及。
在歌曲高潮时，少年人也唱到整首歌传唱率最高的那句歌词——
“我堕落深渊，拥抱住你。”
“我年轻的爱人，我成熟的爱人，我苍老的爱人。你也拥抱我，我们共同奔赴深渊。”
明明该是讲述阴郁痛苦的爱情，但是那一瞬间，少年人的眼底透出的一点温情光芒，如同救赎般点亮人心底焰火。再一看在高潮结束后，少年微微弯起的唇畔，温柔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只觉得心一下被击中了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是心动的感觉！
然后在那一瞬间，屏幕彻底黯淡黑屏，只倒映出自己一张动情的面容。
进度条还是支撑不住，走到了尽头。
离谱！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点了重播，并且心照不宣地……连着林白画的粉丝，都鬼使神差地拉过了前半段的进度条。
不是说林白画唱的不好听，主要是他们现在就是很迫切地想要重听一下那两首歌……
在反复循环了十几遍后，这条微博才迎来了转发点赞的爆发期。
连很多林白画的粉丝，都悄无声息地按了转发，只是没发表评价。
许多人安利的话都很直白：
“动人”、“触动心弦”、“太灵魂了”。像那种发言比较俏皮的大V号，用的也像是：“我的DNA动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看视频”这样赞美意味很鲜明的话，以至不少人都十分好奇地点开这个很长还很画质高糊的视频。
不知道这之前恩怨情仇的路人们，还以为这些赞誉都是冲着林白画的演唱去的。
也不说虚假安利吧，但是这种设备收音出来的效果，当然比不上专业舞台上的效果炸裂，更不比林白画那几首高音质的单曲来得效果惊艳，感觉就是好听，但也没好到这么多人都狂吹神仙下凡唱歌的程度，毕竟审美是私人的，也会有人觉得林白画那种天赐嗓音都不算好听，说不准嘛。
正了无意趣地准备关闭视频，觉得还是不要用这种音质考验耳力，不如多去听几首发行单曲的时候——他们的手就猛地僵硬在关闭窗口上了，呆愣愣地看着那个新出场的年轻主唱开始哼前奏。
哪怕是林白画珠玉在前呢。
一曲落幕，他们都仿佛看见一块玉石被雕琢出了无与伦比的、美丽刺眼的光芒。
林白画到底最近声势如日中天，红得厉害。随便一点和他相关的消息，都能撕得腥风血雨的。出了这种“酒吧主唱比林白画唱歌更好听”的消息，声浪顿时一波势大过一波，偏偏林粉们也像战斗力打折扣，这次都安静如叽。只有几个比较年纪小的粉丝在那争辩不休，说什么“平分秋色”，或者“林白画还是要更胜一筹”之类的话，反而引来了一波嘲笑。
谁都没想到，曾经嘲讽的“客观好听过路人”这个梗，居然他妈的能成真啊！
这个视频风头太大，连林白画本人，都看到了。
林白画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在看到那条博主的其他博文后，迅速从记忆中对号入座。要说能比他唱歌更厉害的酒吧歌手……林白画心中一动，点开了视频。
果然是他那天在后台听到的歌。
让他这么久，仍旧耿耿于怀……心心念念的人。

第89章 这两人怎么这么像
林白画几乎没有过迷茫期或是艰难求索的时候，从他懂事开始，就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这方面的天赋。而随着时间增长，也愈加精深研究。
他是自傲的。天才总都是自傲的。
他当然碰到过同样被赋予天籁之音的天才，但从没有觉得对方才华能掩过自己的光辉，也从没有对哪个人敬畏服气过……唯独那天他在LM的后台，听到了一场现场演唱，真正乐声触动人心，让他悸动不已。
里面似乎饱含了一种他难以企及的，情感上的技巧。
被称为“音乐之子”的天才，也第一次会为他人的光辉让步。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天赋，或许是十分渺小的。
那让林白画心中第一次生出迷茫。
他试图去追寻那首歌的演唱者，但只得了同乐队成员的一个不咸不淡的警告。
那人是不好惹的世家子，又怎么会在意林白画这样的小人物，让林白画不要想着会开罪他的可能。
事实上比起竞争者之间的敌意和客观存在的妒忌，林白画只是觉得十分好奇而已。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演唱出的歌曲，也好奇那个人使用了怎样的技巧——这种好奇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林白画已经远离驻唱的酒吧，他来到京市，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他在镁光灯下演唱，成了当红的明星，酒吧中喧闹的欢呼声和酒液摇动喷射出的香气似乎都已经成了很遥远的过去，在他的记忆当中甚至不值得再占据多大的地方，却依旧忘不了当时自己生出的强烈的好奇心……与不甘的，仿佛被魔鬼诱惑一般的竞争心理。
以至林白画在每天夜里，梦到的不是过去狼狈时候在街边卖唱的模样，也不是现在尽揽名声功利的快活。他只是无数次地梦到，如果在那天的LM里，他拦住了从舞台上走下来的那个歌手，现在该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无数次反复加深的梦境，都快成为一种执念了。
而现在林白画再一次看到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哪怕是在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当中，甚至上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他一遍遍地重复拉动进度条，让两首演唱曲目反复循环，然后目光停留在屏幕黯淡熄灭前的瞬间，少年微微抬头，仿佛在看向他的那双眼睛上。
林白画微微抿起了唇。
他在那个二代的微博下，留下了第一条在其他微博的互动评论。
“的确如此。”
这一条评论，又将如今的议论推向了顶峰！
光从微博内容来看，二代趾高气扬地回复“这还真不是各有所好的问题，客观点，就是比你哥哥唱得好听。”而林白画回复了这句话，乍一看像是在赞同他说得对，但是评论区的诸人却都看出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硝烟味。
这句话是讽刺？是自谦？是不满？还是暗藏杀机地向粉丝诉苦，让粉丝来出头？
总之就没人相信，林白画说的是字面意思。
连林白画的经纪人在他发评论后不久，便火速打来了电话——
林白画虽然还没出道，但现下已经是大火了，肉眼可见的星途敞亮，早早就被唱片业颇有地位的星云娱乐签下，最顶级的合约，配备的自然也是公司的王牌经纪人。也姓林，手腕高，脾气更是没得说，这时候好声好气地给林白画做心理辅导：
“我们这边查过了，对面没公司引导，也没买营销号下场。就是个单纯素人而已，影响不了你的地位，这阵风头过了就行了，你别生气。”
林白画接了电话，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
“好了，知道你烦着。别乱说话，那条微博也不用删，我们会公关成你说的就是表面意思，只是人比较直。”
林白画：“。”
就是表面意思。
林白画这一出场，舆论是短期内平息不下来了。这一段视频流传出来带来的最典型的现象，就是翻唱《叶陨》和《奔赴深渊》的歌手明显多了很多，还被用到了各种视频剪辑当中，重新翻红。
《叶陨》的作者已经去世多年，不过作者的后人听到重新传唱的那个版本后，居然十分感动，特意写长文致谢了“无名少年”。说他唱出来的版本极合他心中预想，了却了他多年的夙愿。如果他太爷爷还在人世，应该也会十分喜欢这首歌被传唱成这个版本。
得了原作者后人的亲自认可，《叶陨》这首歌也重新走进大众的视野。不管是这首歌的旋律还是背后的故事，都同样为人传承揭晓。
不过另一首《奔赴深渊》重新翻红后却情况不同，也是因为原唱太过经典，而少年翻唱的歌曲完全成了第二种版本，内涵的情绪差异极大。虽然好听，但原唱的粉丝却是下意识的有些排斥。
原唱是盛极一时的歌星，如今退隐，但是粉丝众多，怀念他的人数也不少。
而这段拍摄视频中所唱的《奔赴深渊》在流传的时候，安利的人免不得说句“比原唱好听”这类的话，一下竖起个靶子，又来到恒久不变的掐架环节。
老牌歌星的粉到底凝聚力要强些，听到新版的《奔赴深渊》便开始喷，喷得人人都不敢说喜欢。再加上因为是原创粉丝，又拿版权说事，说翻唱改编属于侵权，免不了又起口水大战，一直到已经退圈许久，久不见消息的那名老牌歌星……他突然更博了。
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像老牌歌星能这样走得风光，退圈后还有许多人怀念的已经算是结局圆满了。
但是这名歌星其实退圈后十分痛苦，过得并不快乐。
他当年因为爱人不幸身亡，他伤心欲绝，引发抑郁情绪，每天要吃大把的药物才能入睡和控制情绪，一时消瘦的如同吸毒，才不得不退圈的。
他不希望媒体深挖爱人去世的事，隐私工作保护的很好，几乎没人知道他退圈的真正缘由，和这些年来的崩溃状态。也是吃药控制了很久，情况终于稳定了一些，歌星始终放不下过去的心结，结果意外听到翻唱版本的《奔赴深渊》，和他当时在极度痛苦下所演唱的曲目不同，总体依旧是低沉的曲调，但就是附带着一种向上、享受、积极的意味。
其实这些年也一直有个对他有好感的“朋友”守在身边，鼓励陪伴，两人如今都四十多了，还是单身。歌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总过不去那个坎，听完新版本的《奔赴深渊》，突然就觉得受到了某种触动，想着不能再这样了，及时行乐吧，趁着最后的几十年放纵一把追逐下爱情。现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歌星于是久违地回来更了博，也提到了多年前退隐的真正原因，和这些年都在积极接受治疗。都是很平淡的文字，但看的老粉全都泪崩了，就是很难过，没想到当初偶像经历了这样大的痛苦，但是他们全无所知。
反正现在是一切已经过去了，歌星也官宣了，现在领证的爱人是圈外人，在一起也很幸福。顺便提了一下谢谢翻唱《奔赴深渊》的那个少年，听完的确触动人心，以至他直接就去表白了，如果不是这首歌，他指不得还得蹉跎多少年。
这一波感谢下来……先前黑过翻唱版本的人，多少都有点尴尬。
尤其他们很大部分，都是歌星的老粉，死忠。
于是不少人连夜开始删之前的那些激烈发言，还有的人直接倒戈，就开始感谢了。谢谢帮歌星走出过去的阴霾，谢谢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终于能解开心结了。
至于哪个版本更好听……反正这都是偶像亲自盖章认定的好听了，他们也不争了。
如果说林白画的评论带来了一大波的热度，不少“冲浪达人”都知道这回事。老牌歌星的致谢声明，就直接将热度拔高到了非常出圈的程度了。很多根本不关心娱乐圈，或者不关心又出了什么新歌的普通路人，都听到了这两段歌曲的剪辑录音。觉得音质是真的太差，不过倒也真的怪好听的。
这两三波的腥风血雨下来，以至本来应该很快过气的两首素人演唱歌曲，居然传播越来越广起来，甚至还登上了一个“今年最具影响力的翻唱歌曲”的电子榜单，是里面唯一一个……作者不明的乐曲。
是的，这两首歌如今爆红成这样了，都没人来认领一下视频中的演唱者到底是谁。
倒是有人来浑水摸鱼，反正也看不清视频当中人的具体长相，干脆就冒领嘛。结果左被挑剔一下皮肤不够白，右被挑剔一下身形不够好，再被打击一下歌唱的太次了，视频里的人吞硫酸都不至于唱的难听成这样，打击的人信心全无，只能灰溜溜地销号溜走，留下一地嘲讽声。
主要冒出来了这么多个假的，就是没能有个真的。
有些比较阴谋论的人，还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经典营销案。要不然八百年不见他冲浪，自己微博都不更新的林白画，怎么好端端突然发表一个语焉不详的评论？要不然都已经退圈那么久的老牌歌星，怎么就正好听到了翻唱版本的《奔赴深渊》，还觉得特别好听，还趁着这个机会修成正果于是发表感谢；不仅解了舆论上的燃眉之急，还将这个视频的热度又往上推了一推，为无名少年狂割一圈演唱圈内部的好感度。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阴谋，是阴谋！
结果这最中心的人物，就是这么久过去了还没个信，以至他们特别纠结的想——一定是饥饿营销！
但现在他们都快饿死了，怎么还不出来发表声明？
就算是营销他们也认了，倒是先给个后续啊？
演唱圈几个比较出名的唱片公司官网，包括但不限于星云娱乐、IE唱片、秋田娱乐，简直就是天天挨催，被抓着问那个少年是不是你们公司的艺人？准备什么时候出道？不是的话你们要不要去挖人啊，趁着人还没大红大紫，不挖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真是的，赚钱还要我们路人教吗？你们到底会不会赚钱！
这一波质问N连，搞得那些唱片公司都很纳闷。他们当然想签人啦，怎么看都是个好苗子啊，还自带热度，唱功绝佳，随便包装一下都是巨星的底子，正好和得了林白画这么个好苗子的星云公司抗衡一下，连星云都很想挖人，和林白画弄成个唱圈双璧不好吗——但是这不是都没打听到人是谁么。
你们着急，我们唱片公司就不急了？
这不是左打听右打听，还让安插在其他公司的卧底多问问，都没问到吗？
这波轰轰烈烈的寻人计划，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激发起了一些路人的回忆。
是不是之前，也有个这么声势轰动的寻人计划啊？各个演艺公司勾心斗角，最后发现哪个公司的练习生都不是，人家就普通大学生……噢，当然也不算普通，后面新闻都来回报道的那些事，可是结结实实地刷新了一下众人的世界观。在大多数大学生还在为奖学金、甚至是不挂科努力的时候，人家已经代表国家参赛PDL，甚至可以改造芯片能源模式，搞改革了。
也正是因为这位做的事都太“高大上”了，以至二代那句颇具误导性的“酒吧歌手”出来，根本没人把这两个人往一个方向想。
就是觉得像的，也最多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很快就打消念头了。觉得这两个人间隔着不可逾越之壁，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人啊！
但是这个催各家演艺公司反省的名场面太绝了，以至于经历过的每个人脑中都兜兜转转地重复着……太像了，太像了，真的好像一个人。
再看看这眉眼……卧槽，越对越像！
现在是休息时间，正在实验室中拿手机冲浪的棉专家看着那些语焉不详的猜测，再对了一对视频中的高糊画面，忽然犹豫地道：“薛老师啊，你过来一下。”
“嗯？”薛慈抱着资料经过，听到棉专家喊他，停住了脚步。

第90章 正常的大学生活
薛慈以为同事有什么专业问题要和他讨论。哪怕已经下班，薛慈也贯来是很愿意加班的性格。他靠近了一些，鸦黑的睫羽微微垂敛，目光很巧妙地迎着对方递过来给他看的东西，但又没有一分毫的僭越，总体来说是个很让人舒服的距离。
然后薛慈才看清，那屏幕上的画面不是芯片构造图，也不是某个亟待解决的公式，而是一张从视频上截图下来，看着很模糊的图片。
薛慈：“……”
棉专家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过于年轻的后辈的样貌，问他：“这个人……”
他还是不敢确定，于是纠结地说：“看着和薛老师好像。”
薛慈没什么反应，平淡地说：“嗯，就是我。”
“我就说嘛，这世界上有两个人长得很像也很平常……薛老师！”棉专家才反应过来，薛慈的话并不是否认，于是音调猛地升高了一点。
他可以发誓，他绝没有要泄密的意思，但是那瞬间应和了猜想，又无比让人惊讶的猜测还是忍不住让他的声音拔高了许多：“原来真的是你！”
那一瞬间，下班还没离开的同事们都被这声惊扰，幽幽地望了过来。
棉专家顿时讪讪止住声，也意识到薛慈既然没认领那两段视频，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的。于是欲盖弥彰地道：“没事没事，我和薛老师这在进行学术研究呢。”
薛慈有些失笑，看出棉专家的神色还有点紧张，像是愧疚自己一时激动说漏嘴，安慰他：“没事。这是我之前到酒吧玩的时候随便唱的两首，被人录下来了。”
他看着也没那么看重的模样，于是心情紧绷起的老棉放下了那根紧张的弦。不过这句话还是重新刷新了一下棉专家的世界观。他想着，原来薛老师也会去酒吧玩啊，实在想不出他搞研究以外的样子。还会有这样活泼、洋溢青春的一面。
不过再一想，薛慈现在也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又觉得很有些合理了。
和薛慈待一块的时候，总是容易忘记他的年龄。
“那棉老师。”薛慈温和的声音又拉回了他的思路，这位年轻的芯片研究后生礼礼貌貌地说，“我先下班了。”
“啊、啊，好。”
两人的对话都是在研究室内发生的，棉专家那个反应又太明显，能进研究室的人员怎么都不会脑子不好使，有看过那段视频的人员，留了个印象。于是一联想下，便立刻想到了：唱歌的人原来是薛慈啊！
除了棉专家最年轻，是个紧跟时尚潮流的冲浪达人，其他专家们还是没那么多敏锐触觉的，最多觉得薛老师真是多才多艺啊，下次团建说不定可以去唱K……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什么其他想法了。整个实验室的保密性都特别好，也没人把视频里的人就是薛慈的事往外说，不过也没等发酵个两三天，这事又在网络上变得人尽皆知了。
要不然怎么说现在科技发展就是迅速，有大神闲的没事将那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视频做了一个人脸修复，重新对上了面具下的面容，凡是暴露出来的部位——比如眼睛，微挺的鼻梁，殷红的唇，还有那双修长漂亮得以至有些独一无二的手。
技术好到不为公安系统效力打击犯罪分子都显得怪浪费。
不过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视频当中的少年，光凭一个身影都显得很让人魂牵梦萦的美人，和之前流露出来的PDL竞赛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模一样。
不止是五官上的一样，而是那样的气质当真是眼没瞎都不会辨错，世上再不会生出这样一个兼具光芒还让人挪不开眼的人了。
虽然还是暗合了很多人心中的隐约猜测，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巨大惊愕还是惊掉了很多人的眼——与此同时心中还有一点难言的惋惜。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他们好像等不到少年出道的那天了呜呜。
而林白画只是呆怔怔地看着网络上最后揭出的猜测，很平静地按下了关机键。
不管他心中有多波澜汹涌，面上倒是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只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透出了一点不一般的意味。
此时脑中头脑风暴，有时候浮现出的是他在舞台后台，仰头站立着倾听的场面。有时候又变成了乐队成员在听到他的话时的怪异神色，和那满具某种指代意味的警告。
颤抖的手最后还是渐平稳下来，林白画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脸上浮现出茫然陌生的神色，就好像那不是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一样。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
他们是不同的。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那家地下酒吧的负责人也终于姗姗来迟地澄清了一点……这位也不是酒吧的驻唱，就是兴致来了来唱歌的客人而已。他们会严格追查泄露客人录像的途径，增加管理力度之流……接下来就是不被人关心的官方句式了。显然终于意识到了他们可能招惹到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连忙发表一下道歉声明。
那名二代也很乖觉地删掉了放出的视频，不过还是阻止不了扩散传播之类。
也就谢问寒一个人能气得牙痒痒。
那明明是薛慈唱给他一个人的歌。
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薛慈不在意，也不在意自己又“扬名”了一把。最近对他最重要的事，还是漫长庞大的芯片改造工程终于走向了尾声，改造完成的芯片在进行大批量的投入生产后，甚至比预想当中的节约能源率还要更出色。
除了投入企业中开始进行实战，和其他国家的利益交换也已经商讨完毕。
在攻坚完最艰难的核心部分后，接下来的复刻都仅仅是照着前人步伐依次遵循即可。不再需要这么多顶尖的芯片研究人员再进行攻克，他们被重新分布到每一个需要他们的严密岗位上，接下来的所有改造任务将会被交付给接班这群顶尖专家，同样拥有天赋和汗水的年轻人们——当然，这群年轻人里不包括薛慈。
他是和老专家们共同“光荣下岗”的那个，只是其他专家还是要响应国家抽调继续干活，薛慈是真的没事干了。他还没入国芯院，严格来说是被国家临时抽调的，没编制的“临时工”，等抽调任务结束，按常理要回去……继续上学。
&#183;
“这是批下来的奖金。”
华女士坐在薛慈的对面，精心掰了一点茶饼放进杯中，冲泡了起来。鉴于这块茶饼比等重黄金还要贵重的价格，她连第一泡都没舍得倒掉，而是在略微温度合宜的时候微品尝了一口，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般的满足喟叹声。
华女士平生爱好不算宽广，做研究是一项，品茶是另一项。而能让她分享出这些占了华女士小半年薪水的茶叶收藏的人也很少——薛慈绝对算是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后辈当中绝无仅有的一位。
薛慈微抿了一口颜色略深，压抑不住满蕴芳香的茶汤，微眯了一下眼，像是午后小猫在铺满阳光的房檐上打了个滚那样舒适的动作，虽然没说任何的话，但看得出来对这块茶饼的评价相当的高，以至华女士微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相当矜持满意的微笑：“你倒是比很多人都会喝，不算浪费。”
薛慈也微微弯唇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有他这个年纪的内敛意味：“谢谢您的盛情款待。”
华女士是来送钱的——作为先前改造芯片项目的主操人员，国家当然批复下了相当丰厚的一笔奖金。
再加上薛慈虽然是无偿献出的核心技术，但是上面的批复下来，显然也在其他方面做出了一些补偿，以至于那张卡里的金额多到了有些烫手的地步。
当然，就算再丰厚，也不足以让华院士兴师动众地出面送钱。她来到这里，还是因为一些比较私人的方面。
比如薛慈加入国芯院邀请方面的事。
如果现在加入，恐怕他不仅是国芯院中最年轻的成员，也会是学历门槛上的一个特例了。
学历只是用来拦截庸碌的第一道门槛，并不能作为衡量所有的价值标杆。华女士出身书香门第，从长辈到子侄，身边博士多的屡见不鲜，以至学历相比才能对她来说更可能只是一张纸而已。但如果薛慈这样的年轻人没有一个足够光鲜的履历，还是会让她生出一点可惜的情绪。于是华女士的意愿更偏向让薛慈尽快学士毕业，跳级直博。
才能上薛慈已经足够得到芯片方面的最高受衔了，而一些必要的手续环节也会在华女士的安排下变得无比节约时间，让薛慈能足够快的从学生时代，过渡到开始为国家干活的专业时代。
虽然因为薛慈的特殊出身，让华女士的确犹豫了一下或许相比繁忙且大部分时候相当枯燥乏味的研究，眼前的少年大概还是更愿意回家继承公司家产。不过薛慈的觉悟还是比她想象中更大，两人商讨了一下，一拍即合。
……至于其实理应被询问到的薛父的态度。华女士很温和的无视了这个应该被考虑到的地方。
她和薛慈的意见，严格说来现在只有一个冲突。
华女士认为本科的学习相比真正的专业而言太过皮毛且浅薄，对很多年轻小孩入个门来说倒是够了，但对于薛慈而言和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区别，是最应该被跳过的学习环节。
而薛慈的态度与此不同。
“我希望能按照正常的节奏步伐读完本科。”薛慈依旧很温和的说，但在温和下的，是相当坚硬不容反驳的态度。被华院士询问后，薛慈略微犹豫了一下，其实他的理由也并不算那样正确，甚至显得还有一些怪异，但他还是很温吞坚定地解释道：“我很难得有这样正常和同龄人交往的机会，也希望自己多享受一下……这样的时间。”
这样“正常”的时间。
很多事是薛慈没办法告诉其他人的。比如说他记忆当中，那一世不正常的人际往来。而在这一世，对于十几岁就离开洲城来到方老实验室的薛慈而言，身边同在实验室的同门和他的接触范围也仅仅限定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又何况他心中积蓄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疑虑和阴霾。
也是直到那天以后，薛慈才能正式顺应现下的人生，而非担忧第二天一切“恢复原样”的梦魇。
对旁人来说平淡、正常，甚至是枯燥的每一天，对薛慈而言都是无比值得去体会的每一次……新生。
华女士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薛慈的理由是这个，哪怕对方说是因为校园里有喜欢的女孩子（或男孩子）要留在大学谈恋爱可能都不会令她这样奇怪了。不过也是在这时候，华女士也终于想到了对方那非同一般年轻的年龄，意识到了薛慈相对她而言，真的是个小孩子而已，哪怕对方是那种最标准的，值得称颂的“天才少年”。
果然还是比较有孩子气。
华女士想着，眼底透出了一点柔软的意味，满足了薛慈可以说是相当微小也幼稚的要求。
“那好吧。”她的唇角微微抿起，形成一个优雅、严谨的弧度：“再给你放几年的假。”
&#183;
因为薛慈的请假理由过于硬核，以至于华大给薛慈的假期时间宽限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属于那种一学期都不见得用来一次，且不管是教务主任还是班主任还是辅导员见到后都会怀抱非同一般热情、宽和的态度对待的那种。
理论上薛慈可以休息调整个十天半个月再去上学，但他也不愧是那种各个意义上的好学生。在结束研究后的第二天，就收拾完行装，回到了华大，销假，上课。
教务部主任的眼都要掉下来，反应迟钝而沉默地办完手续。等薛慈离开的时候，还僵硬地挤出来了一个冷笑。
虽然从他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热情微笑”才对。
只是在薛慈如常地回到教室当中，负责点名的老师在目光触及到那张面孔后愣了一愣，还没说话，似乎在怀疑人生，氛围尴尬而凝滞。这时候芯片系的主任和领导鱼贯而入，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和薛慈一起的后排，顺便还推了个保温杯给薛慈，里面是老年人最常喝的普洱枸杞茶，然后温和地说：“薛老师您回来了啊。听课的话要是有什么不对及时指导反馈啊。”
薛慈：“……”
台上的老师：“……”
老师不得不很无奈地替换了课件，将一节原本平平无奇的理论课上成了接受领导检阅的公开课，连台下的学生都特别精神。
薛慈：“……”
系领导笑眯眯。
薛慈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没有正常的大学生活了。

第91章 请谢哥学会独立行走
要说薛慈回华大方便了什么，可能也就方便了方老更好地差使这个弟子了。
校领导矜矜业业，当薛慈是个捧在手怕摔了含在口怕化了的宝贝——虽然某种程度上这么说也没错。每次听个课都要兴师动众的，以至薛慈常常社死，未免麻烦，又开始了无限期的合规请假。但方老就没什么顾虑了，来回折腾都是自己学生，以前怎么让薛慈干活，现在就还是怎么干活。
甚至说以前一些项目，因为涉及到国家机密，还不能交给薛慈办。
这和方老信不信任也没关系，按规矩就是不能经薛慈这种学生的手，要不然出了事，对薛慈的未来就是个麻烦。现在因为薛慈在国家上过了“明路”，正儿八经以后要进国芯院的，这方面的规定审查也没那么严格，方老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薛慈偏偏还特别争气，很多时候一些相当繁琐、精密又枯燥的任务交到他手里，就能变得清楚而有条理起来，比方老多年的助手都要更合拍。方老也相当爽快地标上薛慈二作的名，为即将进入这个圈子的弟子再刷一刷履历。
虽然现在薛慈的名字已经被刷的在芯片圈中有点无人不晓的意思了，再厉害的大佬都对这个几乎是做出了芯片变革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并且有了强烈的挖人欲望。
这么“压榨”了弟子一段时间后，方老总算满意了一点，也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这样下来他们脆弱的师徒情可能就经不起铁榔头撬了，终于给薛慈放了一段时间的假。
如果说以前，薛慈对“放假”这种状态其实是很茫然，他更愿意继续搞下科研，或者在draw上以Ci的马甲研讨一些课题，打几场辩论赛。但对现在的薛慈而言，他终于有除此之外的事干了。
比如和他分别已久的男朋友谈下恋爱。
谢问寒之前也没在华大，他同样请了长假，虽然和薛慈的理由不同，但是优先等级倒是差不多。
白家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这位不管是白家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白老先生最赋予厚望的继承人，没先去把他的那群叔舅姑嫂或是年轻子侄们都收拾一遍，以要么温和要么凶恶的手段让他们失去抗议的口舌，而是在占据了上风后，特别让人眼红和不解地向老爷子打了个申请，继续在华大念书。
虽然相较薛慈返校的理由，谢问寒回来的理由就显得特别恋爱脑——但是不恋爱脑怎么办？他留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恋爱脑的（字面意思）。
不提薛慈现在掩也掩不住的知名度，谢问寒本身也是华大的风云人物，就算在世家公子、鬼才神通遍地的华大当中，都能以冷淡性格，英俊样貌博得相当一大部分学生的芳心，被评选为华大系草。请个假的时间，班导办公室每天都能看见因为班长身体状况而特意前来关怀的学生。他这样的人和薛慈走一块，简直就像两个探照灯照到一块了——
显眼。
不过谢系草和薛神关系好，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早在薛神扬名华大之前，就能看见他们两个人经常出入实验楼，具相当可靠的知情人线报，谢系草其实也非常有芯片研究天赋，很早以前就和薛神一起参加过芯片相关的竞赛。
薛神都参加的竞赛，那能一样吗？谢系草必然也是在这方面天赋相当出色的啊。
据说谢问寒不报考华大芯片系，纯粹是因为家庭因素，这一直是他心中遗憾夙愿，所以经常向薛神讨教一下专业方面的知识，学习进步一下，从他们从前经常出入实验室和芯片系课堂这点就能看出。
所以两人现在就算是同时出现，其他学生虽然会因为被“学神光芒”笼罩着而多看许多眼，全当全了自己的好奇心，但心里其实特别纯洁。
根本没想歪两人的关系。
就算谢问寒和薛慈表现的挺亲密的，不管是偶尔的牵手，或者是两人肩并肩的距离，都早已经超过了正常同性友人的距离。华大围观过他们的师生都还是觉得两人身上散发的就是纯洁的学术气息，单纯的朋友情谊，估计只要没看到两人嘴捱着嘴，都会在心里默默劝自己不要少见多怪，自己和朋友不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吗？
而薛慈和谢问寒虽然没有隐瞒关系的打算，也尚且处在情侣间的热恋期，但还没有黏腻到当街接吻的地步——私下亲也不会被人看见不是，总体而言非常含蓄。以至没给其他人驳倒心中猜测的论据，公开关系硬生生处出了地下情人的感觉。
薛慈倒是没这方面心思，从他能把约会地点选在实验室，约会内容选成试验推导就该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觉得是纯洁兄弟情了。谢问寒虽然很享受和薛慈的约会内容，但在某方面，他又很像一只处在发情期的公孔雀那样……比较希望含蓄地，炫耀公开一下。
首位的受害人选择，是谢问寒的朋友。
薛慈是没什么朋友的，虽然想和他做朋友的人不计其数，但因为某种长期的后遗症，以至薛慈虽然有一些关系相当好的长辈、同事，甚至是同门，但是对于同龄人的朋友人选而言，哪怕同学都相当友善，但好像也没人能抵达朋友这个标准。
所以谢问寒轻描淡写提出，要不要在交际圈公开一下关系的时候，首要人选是他的朋友。
谢问寒的朋友也不多。
要说表面上交际往来，推杯换盏的人群可能不计其数，谢问寒先前是做一些生意的，以至他虽然看着性情很冷，不好接触，但人脉却相当广，惹得那些世家传承出身却不如他有钱的都气得牙痒痒，还要自荐请帖。
但是利益链搭成的朋友，谢问寒当然不会让他们有见到薛慈的机会。
所以这些朋友，其实是在谢问寒很年轻的时候，跟在他手底下创业的一群学生。
这群学生也不是普通学生，多是世家子弟，尤其一些人出身还相当高，所以当他们和谢问寒做朋友，甚至隐隐将谢问寒当成老大那样崇拜的时候，实在引得很多人不解，觉得谢问寒是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等这些人跟着谢问寒几年后，他们同辈甚至是长辈，都得赞一句还是这些年轻人眼光毒辣，大智若愚（？）。
谁能想到谢问寒连他们这群老狐狸的一半年岁都没活到，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让许多世家都暂避锋芒。
不要提跟着谢问寒单干，就是做“小弟”，都算跟对人了。
他们也的确押对了宝。
谢问寒掌管了白家的部分权柄后，其实已经知道要以自己创办的根基，去硬碰硬一些根系庞大的巨大世家是几乎没可能的事，而要颠覆它们的话，需要经过漫长时间打磨，直到能取代它们的位置才行。而他手中可以让许多世家暂避锋芒的财力，在白家眼里，也不过是稍微经营的好些的游戏——更何况是觉醒之后的谢问寒了，这个世界的财富和权柄，对他来说都是相当没有意义的事。
但谢问寒还是继续和他们进行着事业的铺陈，经营着这个小游戏，并借着白家的势力将它扩大着走向巅峰。如果说之前还是因为谢问寒要有全权属于自己，拥有绝对决策权的“纯净”势力和白家抗衡，那么现在的他，就纯粹是留了照顾一下共创事业的这群人类的心了。
毕竟都不太聪明，在吃人的世家里有个保障也不容易。
“不太聪明”的一群少爷们听到谢哥请吃饭，一下就热火朝天起来了。
哪怕和小情人正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呢，都立即爽约，挨着哀慎眼光滚出了华大。
他们也知道谢哥事忙，先前消失了那么久，回华大后又只顾着和他们华大传奇薛神黏在一块，能让谢哥主动请吃饭，多不容易啊？
几个人在群里就讨论开了。
谢问寒看了一眼群，一群人正风风火火讨论要吃什么，左一个要去谢问寒的私人厨房那的，右一个说不行那不够出血，还是去京市长塔那边的某某斋，又开始思考好像某某斋也不够出血……
谢问寒问：“中午想吃什么？”
薛慈就靠在他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书。听到谢问寒问，想了一下：“吃火锅吧。”
薛慈难得想吃口味重些。而火锅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做都不会难吃，也怎么做都很难有人讨厌的。
谢问寒应了一声，在群里打字：“吃火锅。”
讨论的话在后面又冒出来了几句，估计是没刹住车，群里寂静了一会，然后纷纷冒出好几个问号来，似乎是对谢哥有闲心关注这些小事感到新奇。不过谢问寒难得点单，刚才讨论的热火朝天寸步不让的众人顿时都很爽快地应了。
“好，就吃火锅！”
选的火锅店是一家京市比较出名的老字号，没什么vip房的说法，不过在钞能力下还是在客流量相当大的中午饭点腾出了一间包厢。
薛慈和谢问寒要早到一些，先落座点了茶水和锅底。谢问寒的朋友们其实到的很准时，两人没坐下多久，他们一行人已经来了，也是提早了。
包厢的隔音效果一般，于是老早就听见这群少爷的脚步声。名叫苏薄的少爷在进门前，故意捏尖嗓子，阴阳怪气的搞笑：“谢哥，你个死鬼，终于能从我们薛神身上掉下来独立行走了是不是——我和你说，你再黏着薛神要被人套麻袋的——”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包厢门，来个闪亮登场。
薛慈和谢问寒同时抬头看向他。
苏薄：“……”
薛慈：“……”
“如你所见，”谢问寒说，“还没挨打。”

第92章 惊天秘密
苏薄脸上的表情可能是微微空白了一下，思维上难以理解为什么薛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刚刚他掐尖嗓子怪声怪气说出的话，这一幕无异于社死现场，让苏薄颤抖地伸出手重新带上了门。
还留了一条细缝。
薛慈：“……”
谢问寒：“？”
过了大概七八秒的时间，苏薄重新推门而入，神色热情真挚：“好巧啊，谢哥你们已经来了啊？噢——原来薛学神也在啊，您好您好。”
其他公子哥估计也在刚才苏薄惊愕的态度下抓捕住了透出的重点信息，比起先惊讶“谢哥把人带来一块吃饭了”这事，先幸灾乐祸了一下刚刚社死现场的苏薄，发出了相当没点同情心和兄弟情的嘿嘿笑声。
包厢内一片安静，谢问寒略微挑眉看他，神色蕴含着一分不解。
苏薄：“…………”
他现在很想扭头冲出火锅店逃离到快乐星球。
红油锅底已经沸腾开了，冒出滚动的气泡，同时翻滚出牛油、花椒被烫熟后散发出的极其浓厚的香气，几乎是一闻就能感觉到辛辣和鲜美涌上舌尖带来的通感。而在开始被头顶设备抽离的飘滚的雾气当中，还是薛慈先说了句：“唔。你好。”
苏薄终于踩上了递过来的台阶，感动的得以顺利踏进包厢入座，差点眼泪汪汪，满脑子想：真好，薛神真是个好人啊。
其他人也乖，进来和薛慈打招呼。心里还想这位薛神态度怪随和的。
一帮年轻人涌进了包厢当中，风风火火开始点单，吃个火锅吃出了要把店吃空的气势来，大盘的肉和海鲜成叠地往上加，还相当接地气地点了一箱啤酒——虽说上来后也没几个喝的，碳酸饮料都消耗得更快一些。
“卧槽，好辣，够带劲啊。”
“谁把绿叶菜放巨辣锅的？——缺不缺德，记得自己吃啊！”
“斯哈斯哈，那谁给我递瓶西瓜汁！”
都是空着肚子来的，吃饭自然成了头等大事，主要是薛慈还没吃呢——谢问寒沉默不言，挟起公筷稳狠准地捞住了刚被烫得鲜嫩度最好，早一分则生晚一分则老的牛肉。在一群正眼巴巴盯着肉熟，结果被先下手为强的年轻人眼前掠过。
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薛慈的碗里。
薛慈还在等着锅里自己放下去的虾滑被烫熟，黑黝黝的眼里倒映出滚烫翻滚的火锅汤，不过在谢问寒给夹牛肉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挟进了嘴里，慢吞吞吃完，鲜美滋味全化在舌尖的时候才说道：“谢谢。”
谢问寒目光很温柔，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也不好说是微笑还是什么，但谁都看得出谢哥心情很好。
其他人：“……”
原来谢哥会给人挟菜啊！
不过疑惑也只留存了几秒，在两个年龄相近的男性之间发生挟菜这种行为似乎显得过分亲近了，尤其一方是天之骄子的薛神，一方是贯来冷淡的谢哥。不过几个少爷们迅速为谢问寒的行为找到了理由：看人家薛神吃的斯斯文文的，又不和他们一样抢块肉能打起来，在吃火锅这种群体战斗中太吃亏了。谢哥肯定是怕招待不周，薛神吃得不尽兴，所以才多照料一些。
合理。
有了这个前提，众人就很淡定了。
哪怕看到谢问寒几乎都只为了薛慈布菜，要么给擦杯子，要么给倒果汁，还细心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在薛慈桌边的一点红油擦干净，哪怕擦着擦着就换了张湿巾给薛慈擦手的时候，都觉得十分自然。
谢哥真是体贴啊。
让薛神宾至如归。
至于薛慈偶尔也会给谢问寒布菜——比如眼疾手快捞上来虾滑会分给谢问寒一半，众人都觉得毫无异样，这就是礼尚往来嘛。
等那几十叠肉都被清空大半后，谢问寒给薛慈倒完半杯果汁，递到他眼前，才像想起来什么，随意自然地说：“对了，既然今天大家都见过了，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薛慈，我……”
“我们谢哥永远的好兄弟！”苏薄突然站起来，豪气干云，义薄云天地为人美心善的薛慈撑腰，以可乐代酒，举起杯子的时候好悬没把气泡晃出来，“谢哥的好兄弟，就是我们的好兄弟！薛神，不——以后就喊薛哥了！哎呀，还怪荣幸。”
薛慈疑惑了三秒：“？”
他看着苏薄已经走过来和他碰杯了，人也怪有礼貌的，还把杯子往下压。有点迷茫地和他碰了一下，喝了口刚榨出来放了碎冰的西瓜汁：“唔。”
谢问寒：“……”
其他人也多机灵啊，见苏薄这都表上忠心了，也纷纷站起来：“薛哥好。”
“谢哥兄弟就是我们兄弟——”
“认完这个哥感觉自己又出息了！”
谢问寒被这一波折打断，几乎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目光冰冷的落到了正喉结滚动吨吨喝可乐的苏薄身上，唇角都抿得快成一条线了，被强压着硬是和薛慈拜了个把子……他人都能气圆了。站起来厉声道：“停！”
其他人一时愣住了，没见过谢问寒声音这么大、表情这么严肃的时候。
毕竟谢问寒平时说话，哪怕只是很平淡的一项命令，其他人也会以百分百的谨慎与认真对待，他并不需要以加强口吻中的语气来让其他人听令于他。所以在哪怕很危急的时候，这群少爷们都很少见过谢哥疾言厉色的表态。这时候被叫停，心中就是沉了一下，有些慌地想，出什么大事了？
一时包厢内无比寂静，只能听见火锅翻滚的声音，还有并不算太好的隔音导致的墙壁走廊外传来的吆喝声。
有人筷子拿在手间已经僵住了，满脸严肃。苏薄也将可乐放了下来，小心打了个嗝。唯独薛慈看着谢问寒满脸厉色，眉心微微蹙起，又拿起果汁小心喝了一口。
薛慈看了一眼杯底，只剩一点很细微的果肉了。
他的唇瓣因牛油红锅的威力被染得殷红，因为辣度涌上来抿了抿唇。
谢问寒看他一眼，很自然迅速地又给薛慈添了大半杯果汁，其他人眼睁睁看着谢哥的动作，眼睛好像又在等待中瞪大了一些。放下果汁杯的谢问寒又恢复了先前山雨欲来不怒自威的气场，好像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他平静而正式地介绍道：“薛慈，我男朋友。”
其他人：“？？？”
苏薄：“………………”
“你们可以叫嫂子。当然，叫薛哥也是可以的。”在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问寒目光很平淡地掠过了苏薄。
那当真是相当平静快速的一眼，一触即转，连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但一贯对危机钝感的苏薄一下子连头发都竖得笔直，感觉到了经由自己身上擦过的寒气。
这一番刺激可比走进包厢看到薛慈只是单纯和谢问寒坐一起要来的惊心动魄多了。这群年轻的公子哥们脸上空白了很久，估计有人从那句话后就没来得及反应谢问寒后面的话，嗓音打着颤问：“男朋友的意思是男性朋友吗？”
谢问寒：“是我爱人。”
这个词再怎么也不会被发展出更多的歧义了，何况谢问寒一向是个幽默细胞平板不爱开玩笑的人。这时候又有人颤巍巍地敬酒了……倒的啤酒，态度很恭敬，他嘴里还是说着“薛哥敬你一杯”，但是在场人都感觉到这个“薛哥”的指代意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被充满着敬仰、崇拜、稀奇的各色目光注视着，仿佛如同国宝现身一样被紧紧围观的薛慈俨然成为了所有的焦点，他好像也没什么因为被紧迫注视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样子，在那些好奇目光中确定了谢问寒的说法正确，而非是加深了“谢哥你是不是绑架了薛神”的怀疑，略一点头：“嗯。这餐请大家是……”
薛慈看向谢问寒，微微笑了一下：“脱单饭。”
薛慈本来就生得很好看，这么一笑起来，唇瓣微弯，一挑如春华尽放，温情烂漫，其他看着他的人都下意识红了下脸，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谢问寒：“……”
他脸微微黑了：“吃饱了没？饱了散了。”
散当然还是没散成的，结束了这一顿火锅，其他几个人起哄还要庆祝，一行人去了家保密性不错的KTV。
选这地方其实也有点小心思，万一能听薛哥唱歌不是赚翻——不过他们是不敢说出来免得被谢哥记恨的。于是在玩嗨了后一群人抢麦抢得昏天黑地，包厢内满是鬼哭狼嚎声，以至于谢问寒让人送来耳塞，给薛慈戴上再去给他剥水果。
平时估计也是抢麦大军中一员的苏薄这会安静如叽缩角落里，借酒消愁，一边很苦闷地想着要不要道歉、怎么道歉、给谢哥先道歉还是薛哥先道歉的时候，他抬头看到坐在光影交界处，微偏过头在和谢问寒说话的薛慈，忽然愣了愣。薛慈皮肤极为白皙，即便坐沙发上，是很放松的姿态，但是从侧身来看，他依旧脊梁伸展得笔直清癯，仿佛天生含着一股风骨般，这幕和记忆中某个画面突如其来地对上号了。
“卧槽。”
苏薄觉得自己简直见鬼了。
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93章 一千种灭口方法
苏薄和薛慈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这是当然的。薛慈其实还记得苏薄，这个年轻男孩子阳光英俊，有酒窝，说话的时候语速会越来越快，眉毛微挑，唇边带笑，满身少年朝气。
但苏薄不记得薛慈了。
坦诚说，薛慈这样长相的人大概见一次就不会忘了，所以苏薄能忘记他是件很稀奇的事——真正的理由是，当时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人是薛慈。
那时候薛慈戴着黑色口罩，把面容遮盖的严严实实，是最平常的白衣黑长裤搭配，衣着是私人订制，设计朴素低调的让人完全猜不出价格后面能跟着几个零。也就薛慈身形修长漂亮，硬生生穿成了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他们初次碰面的时候都还刚入学，薛慈来华大报道，还没人知道他就是那位芯片专业第一，能把第二名来回吊打个几回合的神人。苏薄也经过一年的突击和其他方面的卓越贡献，堪堪考上华大和他谢哥同专业同寝，几个上岸成功的年轻人大张旗鼓庆祝一通。
苏薄是单纯跟着谢哥和一群兄弟们来“赏味”吃饭，而薛慈是帮他被渣男欺骗的师妹撑腰，两波人同时相聚在时季菜一绝的“赏味”中，同层没见面。
碰面的契机是薛慈在洗手间门口等师妹，正来回被两波人纠缠，而出来放水的苏薄不经意在洗手间听了个墙角。
当时就很激动。
后来他暗搓搓八卦，还被谢哥按着回去跟薛慈道歉——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在那一幕间记忆闪回的事，其实是谢哥当时对这件事投予的高度关注，以及他当时见到薛慈和他“女朋友”后的表情。
当时谢哥的表情太恐怖了，还让他反复复述细节，然后脸色越来越阴。
那副表情用好兄弟的话来形容，就是房子塌了。而苏薄自己理解，就是老婆被抢了。他们商讨一番，都下意识以为谢哥大概是喜欢那个名花有主的女孩子，那能不上火。
并且苏薄他们情真意切地考虑过要不要帮挖墙角，把薛慈撬走，因为薛慈看着风流桃花很多的样子。
让女孩子恢复单身，让谢哥追求爱情——计划夭折于他们没找到薛慈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他们的华大师姐。
后来谢哥再没什么动作，苏薄觉得可能当时谢哥只是有好感而已，没到惊天动地也要挖来当大嫂的程度，所以也一并跟着忘了。
但现在，在刚刚的惊鸿一瞥间，那清癯修长身形，和薛慈微垂下的鸦黑的羽睫，突然就在苏薄心里惊天动地的对上了号——原来是他。原来是那天他在赏味里碰见，道歉过的男孩子。原来是让当时的谢哥变了脸色，醋味能翻天的原因之一。
那瞬间苏薄内心电闪雷鸣，思路百转千回，他那看的不多的狗血电视剧或者文学作品在那瞬间同时发挥作用，又回忆起在那之后，谢哥开始频繁接触薛慈，这让苏薄有点艰难地想到：
夭寿。
所以谢哥是因为喜欢那个女孩，所以想撬薛神墙角，好趁虚而入，结果弄假成真——
还是一开始就盯上了薛神，思想意志和道德意识双重薄弱，然后做了男小三呢？
好纠结。
苏薄忧心忡忡，脑海中充满了狗血大戏，不知不觉接了身边兄弟们鬼哭狼嚎中递过来的酒，借酒消愁喝得有点多了。
想了很久，苏薄心里还是有偏向的。宁愿是第二种，也不要是更狗血的第一种。第二种他愿意承担男小三兄弟的骂名，第一种是要走虐恋情深的套路的嘛……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了。
其实现在的点远远还没到这群世家少爷们真正狂欢的时间，但无奈谢问寒现在像个作息固定的老干部，并且还严格监督着薛慈睡眠充足不熬夜，所以时间一到，谢问寒根本没给正鬼吼的朋友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准时的和十二点到了就得离开舞会的灰姑娘似的，特严厉冷淡地说道：“我和阿慈回去了。你们继续。”
正飙高音的那位停了下来，眨巴着眼看向谢问寒：“谢哥这就回去啊？”
“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们这还没和薛哥增进一下感情……”
在一众议论中，谢问寒迅速逮到了某句危险发言，微微蹙眉，很危险地询问：“你们要什么增进感情？”
醋味能当即脱胎成醋工厂初建，其他人一噎，内心小声吐槽。
只好含泪和薛哥挥泪作别。
刘留看见整个包厢当中，唯一喝得有点神志不清的苏薄，看他那副怂样不禁有些好笑，一边把他掺起来，说谢哥和薛哥要走了，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家睡觉算了。一边和谢问寒道：“苏薄就是比较没脑子嘴上没把门，谢哥你别和他计较啊，这一晚上把他吓得心惊胆战都喝闷酒了。”
要平时谢问寒估计反应能相当冷淡，但是这时候薛慈看过来了。
少年人微微偏头看他，肤色在微弱灯光下显得和在月色笼罩下一样，相当的白皙而冷淡。但是那双黑瞳却像蕴着一点点温软的笑意，薛慈唇瓣也是微微向上挑起来的，看上去心情不错。谢问寒刹那间心能软得不成样子，他心脏发出了相当沉重、确切的跳动声，清晰的可以计数，但是谢问寒又知道，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听到这样异常又迫切的响动。
“计较什么？”薛慈听见他们的话，笑起来，“谢问寒哪里有那么小气。”
“嗯。”谢问寒当即就回应了薛慈，并且从那刻起苏薄今天犯过的蠢幸运的一笔勾销。
谢问寒甚至相当尽到了朋友的义务，看见苏薄也是醉的都睡着了，顺便送他一程回校外住所。
开车的是白家的司机，薛慈和谢问寒坐一排，苏薄被安排在第二排，系上了安全带，以便他不会在醉酒间从车座滚到地上，以头抢地。
白家司机车技不错，开车其实很稳，没什么颠簸。苏薄一路上都没醒来。
直到抵达苏薄在校外买的公寓，谢问寒架起了人还晕着的苏薄，并且婉拒薛慈帮忙的时候，苏薄在这拉扯间醒了。
醒了，但又没完全醒。
他迷蒙间往旁边看了一看，然后辨认出了身边的人是谢问寒，但却没发现薛慈就走在另一旁。突然抽噎了一下：“谢哥。”
谢问寒没理这个醉鬼。
苏薄脑海中无数魔幻剧情交织，最后汇聚成了自己最担忧的那个念头，抽抽噎噎地说：“你要和薛神好好过日子啊。”
谢问寒被他仿佛长辈嘱托新人夫妻的语气略微震撼了一下，偏头冷淡地望着他：“……”
苏薄本来就反应比较迟钝，现在喝醉了就更是了。他见谢问寒不理他，内心充斥着悲情，忍不住道：“我知道了，谢哥，你当初其实是喜欢薛神女朋友对吧？”
薛慈微微怔住了，奇怪地看过来。黑黝黝的眼睛望着苏薄，几秒后又落到了谢问寒的身上，侧头冒出了一个：“？”
而谢问寒也没料到苏薄这句突然蹦出的虎狼之词，被打的措手不及，一时沉默，失去了捂嘴的最好时机。而苏薄见谢问寒不言，内心也充满了“谢哥居然不辩解那应该是真的了”的悲伤，一把反扣住谢问寒的手，激情发言，“那时候你一脸失魂落魄，应该自己也没注意到。但是我是你的好兄弟，我怎么能发现不了呢？……所以谢哥，你最开始是因为想拆cp接近的薛神吗？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后面的心动是真的！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是不会告诉薛神的！”
谢问寒：“……？！”他一时被苏薄的悍跳发言惊得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任由苏薄说了一气都没想到要扼住他的嘴。思维迟钝地反应了很久，才在惊人死寂中准备气定神闲地解释：“苏薄喝醉了，他……”
他说的都是醉话，毫无逻辑可言。
但没等谢问寒说完，薛慈已经从他的混乱发言当中，对应上了关键信息，轻声问：“他说的是燕蔓蔓？”
毕竟薛慈二十几年中只假扮过一次别人的男朋友，苏薄当时听到的话，误解也很正常。薛慈微侧了侧头，有些不确定地道：“你当时，喜欢我师妹？”
不仅是谢问寒当时僵住了，苏薄虎躯一震，终于从酒精的魔爪当中清醒过来，才发觉薛慈原来就在身边。他顿时腿一软，直接往下一滑坐在了石子地面上，不仅没被突然而来的臀部痛击伤害到，甚至没觉得痛，满脑子惊愕地想：完了！我成了拆cp的带恶人了！
谢问寒也没空去注意滑坐的苏薄了，他呼吸微微急促，简直是有些慌乱地否认：“不是。”
谢问寒具备有误会就要立即解释清楚的优良品德，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前，更顾不得在薛慈眼前含蓄：“我那时候看的人一直是你。”
“我嫉妒，愤怒，不平。但我嫉妒的对象是那个女孩子，”谢问寒尽力云淡风轻地表达出来，“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
“所以我按捺不住地想你。在得到你‘没有女朋友’的答复之前，一直被妒火焚烧，耿耿于怀。”谢问寒说。他的目光紧盯着薛慈，因为紧张，瞳孔甚至都微有些颤抖，喉结滚动的轻微动作都被无限地放大。
薛慈也想到了之前的事。
想到了谢问寒那句很平淡的试探，“要订你女朋友的位置吗”。
细密的睫羽垂拢下来，薛慈喃喃了两句，没有发出声音。但谢问寒后来听到他说：“那么早吗？”
是，那么早。
比那还要早。
是很久很久之前，横跨了两个世界后，后知后觉才被发现的爱恋。
谢问寒不记得自己答复了什么，因为下一刻，薛慈过来亲了他一下，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边。那个吻实在很短暂，轻得像是掠过的一阵风，一触即离，但谢问寒却在那瞬间血脉更加滚烫起来。
“原来那么早。”薛慈笑着道，“这么想来，如果那时候有你在，我不应该假扮师妹的男朋友的。”
谢问寒感觉一瞬间，耳边像是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响动，以至他短暂失聪，耳垂迅速攀爬上血丝。他“噢”了一声，几乎没有思索空暇，干巴巴地跟着薛慈的话问：“那应该扮什么？”
薛慈认真地考虑道：“哥哥吧？弟弟也可以，所以来为被欺负的姐姐出气。”
谢问寒脸上很平静地说“嗯”。但心里却像有无数烟花炸开一样。
他想，薛慈也喜欢我。他不忍心让我吃醋，让我难过。
而这个时候，薛慈也终于想起来，去扶一下还躺在冰凉路面上的苏薄。
苏薄因为巨大打击，加上不胜酒力，这个时候已经是半昏睡状态了。
只是在昏睡之前，他终于听见了来自谢问寒的剖析表白，心中巨石落地，带着对谢哥薛神的美好祝愿。
太好了，谢哥没有走狗血剧情。
没关系，就算你是小三，我也不会歧视你的！
苏薄仗义地晕过去了。

第94章 白宁的邀请
直到很久以后，苏薄想起那天的事都觉得十分悔恨、错愕、羞愤交加……最重要的是提心吊胆，怕哪天醒来会看见谢哥站他床头暗鲨他。
毕竟他知道了这个震裂三观的秘密。
那副抑郁模样让关系亲近的朋友都有些纳闷，以为苏薄还在后悔那天失言的事。刘留拍着胸脯安慰他：“好了，薛哥都说谢哥没那么小气——他们不是还送你回家来着？我提议的。说明谢哥没放心上。”
话音刚落，就见苏薄幽幽望了过来，眼带介怀。
原来是你害了我！
刘留：“？”
但苏薄又没胆子把他酒后又又失言，差点挑拨了谢哥和嫂子关系的事说出来。更没胆子把他谢哥的黑历史告诉大家，这种道德枷锁还是让他一个人承担就行了……
苏薄很幽怨地叹了口气，继续惆怅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什么时候落下来。
但令苏薄意外的是，谢问寒一直到很久以后都没报复回来。
而最近的他尽和薛慈谈恋爱来着，薛慈一般会跟着谢问寒去旁听下金融系课程。
倒不是薛慈不务正业，而是他每次上芯片系课都很显得兴师动众，专业课老师压力骤增，本来就要忙着出学术成果和考核，薛慈几番的“突击检查”下来，头上最后一点零星头发都差点独苗不保。每每课程结束还要来问两句薛慈：他讲的对吗？薛慈同学有没有什么建议意见？是不是有要改进的地方？
薛慈在多次：“很好，不错，没问题”三连后，终于学会了在芯片专业老师如临大敌的恭送目光下去别的教学楼。
另一边白家的势力还在扩张阶段，当初谢问寒这个空降的第三代少爷突如其然的到来，并没几个人把他放心上。
到底是白家虽然人丁稀薄，但也只是相对其他世家而言，要论体内流着白家血的旁系并不少，这个三代少爷也没有精贵到哪去。更何况谢问寒连姓都没改，看着和老爷子认来当慰藉差不多。
哪怕有看重谢问寒的人，也只是觉得谢问寒算是寒门出身，应当比较好拉拢，所以才多关注两下，想收归己用。基本没人能料到谢问寒后面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睁睁看他不动声色就打破其他阵营、收拢势力、层出手段压迫，甚至是……白老先生明晃晃的偏爱。
就在他们举步维艰，几乎要被逼迫的都要倒戈谢问寒的时候，谢问寒又和没事人一样，不急着将白家继承人地位确立下来，将他们这些竞争者一个个咬死，而是表现的像他们有人下的巫蛊咒术突然生效了一样——
谢问寒放下家业，回去读书了。
一众白家子弟觉得很离谱。
最离谱的是谢问寒都这样了，白家的经营没他本人坐镇，他们却还是吞不下谢问寒手上的那块肉。甚至眼睁睁看着谢问寒派系势力依旧在缓步地扩张着，只是因为谢问寒本人到底分身乏术，才显得势头没那么高歌猛进，而是鲸吞蚕食，钝刀子磨人。
让这群争权夺利的白家人觉得好像有点翻盘机会，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每每却碰壁吃亏……总之异常痛苦。
伤害很大，侮辱性还很强。
这群纠结痛苦、辗转反侧的白家继承人人选中，唯有一人是其中奇葩。
就是因为体质特殊，曾窥见过颠倒世界的景象白宁了。
他感觉和重获新生一样。
白宁“亲身”体验过谢问寒的冷戾手段，在梦中甚至无数次体验过他死时的场景，早就对谢问寒生出了难以抵抗的恐惧。
在发现如今谢问寒居然起点更高，更早回到白家，以至他无法先下手为强的时候，白宁愈加觉得这辈子没有活路了，十分要死不活，每日浑浑噩噩，和天塌了也没什么两样。
让他父母都疑心他是被下了什么咒。
但白宁知道，天是真的要塌了，白家那位大魔王回来了。
可安全的度过了一段时间，白宁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没死，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尤为震动惊喜，可惜不能逢人就说，你们想不到谢问寒现在对你们的手段有多温和委婉——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那可是谢问寒！
在梦中坐了十年牢出身，一无所有还能占据白家，后面杀疯了的谢问寒！
一个几乎没有人脉交际，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甚至还背负着犯罪履历的人，他能得到白家这种庞然大物，凭借的手段当然不会温和到哪里去，残忍手腕不输任何在斗争中成长起来的白家继承人，像是一头逃脱了牢笼的饥兽。
更可怖的是还特别疯，白宁甚至有一种感觉，谢问寒根本不是为了得到白家，他就是仿佛在向什么报复一般。
和那时候相比起来，谢问寒现在的手段，大多能称得上阳谋了，残忍度不知道下降了几个等级，让白宁觉得他又还有的活了。
为了不再过上胆颤心惊的生活，白宁又遣人去仔细调查，谢问寒为什么现在这么手段温和、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又开始变化发疯……这决定了他现在要不要带爸妈跑路，还是继续做个白家混吃等死的少爷。
白宁其实早知道谢问寒的经历好像和他上辈子所知的有一些变化，比如那位作为他入狱的原因之一的继父早就不在了，但一直没敢细细打听。
而现在白宁为了未来鼓起勇气，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从薛家那位小少爷开始改变的。
白宁的“梦”到底很有局限性，都是和自己相关的事，从没看过那位薛小少爷。
但他现在对薛慈当然有印象——薛家极受宠的小少爷，被国家重点看护的芯片天才。更重要的是，白宁发现谢问寒的命运好像就是从薛慈手下开始转折的，他报警送进去了那位变态继父，以至谢问寒后来没有杀人，没有坐牢，获得赔偿金后开始自主创业，直到大学被白家召回，白老先生显然对这时候的谢问寒颇为满意。
而这一切，都是有薛慈为圆心点出发的。
不管这位薛小少爷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其实白宁都怪感谢他的，这真是顺便也救了他上下老小的命。但白宁到底还不能完全放下心，又有一些在那瞬间生出的该死的好奇，所以他做了相当冒险的一个决定——他想亲眼去看看这位薛小少爷。
不要看白宁这段时间被谢问寒吓得又是重病又是犯怂，但也是拖了梦中那些片段的福，年轻的白宁在梦中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在白家子弟中也算是相当表现优异的。再加上他实在太怂，这段时间都牢记不和谢问寒对上的原则，在谢问寒对一众白家人的无差别打压下，此消彼长，竟然显得势力稳固突出起来。
因此他要离开白家、接近薛慈，这些事安排下来的很迅速。白宁顶替了一名华大学生，对薛慈进行暗中观察。
这些时间都被精妙的卡在谢问寒不在的时候。
越是观察，白宁越是觉得薛慈绝对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他甚至开始想，薛慈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无数次梦到过“未来”？
甚至薛慈比自己更厉害，所以梦的更仔细。
所以他才先一步，去改变了谢问寒？
白宁原本都打算离开了，但这种强烈的、想要知道自己并非一人的好奇心，还是让白宁做出了冒险之举。
他在离开京市的最后一晚，约了薛慈见面吃饭。
薛慈当然不是那么好约的。不过白宁发现，薛慈虽然看着冷淡，但好像对被他接受的部分人却相当宽容，有很吃软不吃硬的那一面。要想单独见他，可以从薛慈的老师、同门、曾经的研究同事下手，都会很给面子。
最后，白宁以薛慈的一位同门师弟做引，让他帮忙，以他的名义约到了薛慈。
地点定在京市市中心，但占地极大，以至中心区域极为僻静、保密性极强的一间茶楼当中。
薛慈显然有准时抵达的好习惯。
他们约定时间在晌午，金乌高悬。茶楼中央却十分僻静幽凉，风一吹都带来了满面凉意。屋内没开制冷已经温度十分适宜，听到侍者引路，和竹门被推开的声音，白宁在满室茶香当中，微微转过了身。
黑发的薛小少爷走了进来，看见他显然露出了略微诧异的神色。而他身旁正跟着一人，微微侧头和薛慈说话，姿态温和而亲密。
白宁：“……………………”
白宁瞳孔地震，一屁股坐到了位置正中间。
而谢问寒也被声音吸引着看向他，微挑了挑眉。
虽然他和这位堂弟并不太熟，但也迅速将这张脸和那位见过一两次的堂弟对上了号。
还在想着现在谢问寒不一定认识自己，要不然先假装走错了的白宁刚满脸冷汗地站起来，准备解释，就听见谢问寒不冷不淡，没什么情绪地问：“白宁？”
白宁：“…………”
白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请薛慈喝茶，薛慈居然不讲武德的带了谢问寒！
白宁只以为两人是朋友，才会在华大偶尔待在一起，却没想到两人亲密到私人时间、私人邀请都要在一起的程度。
薛慈颇无辜地看向他，略有疑虑：“？”
他的喉结微一滚动，白宁咬牙，颤声道：“堂、堂哥好。薛、薛小少爷，您好。”
薛慈听到他是谢问寒的堂弟，看他的目光倒一时温和下来些：“嗯，你好。”
只是这位看着脾气还行，只是面貌气质上冷冷淡淡的薛小少爷一坐下，就开始发出了致命提问：“我以为邀请我的人，是我的师弟。”

第95章 铁工具人自救
如果现在只有薛慈一个人在，白宁会大大方方表明：“就是我请您。怕薛小少爷不给面子，所以借了一下您师弟的名号。”
但是现在谢问寒在这，那可是位活脱脱的阎王，就算再借白宁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口出狂言。这时候低眉顺眼地解释，还略有些结巴：“本来您师弟是要来的，临时来不、来不了了。然后正好我特别想约您见一面，就蹭了一下您师弟的光，借这个机会来了。”
白宁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毕竟薛小少爷不好请。”
薛慈略微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快收了起来，但那瞬间还是显出一种灼眼的漂亮意味，晃得人眼前晕了下：“如果是谢问寒堂弟的话，我会来的。”薛慈自己对亲情的理解，还是比较偏重要那种。他也不太清楚白家那些弯弯绕绕，阴谋算计，对谢问寒的亲戚都还比较善良友好——可以说白宁要是愿意搬出“堂弟”这个名号，可比同门师弟约到薛慈的可能大多了。
白宁勉强地，很乖巧地笑了一下。
薛慈比他想象中还要脾气好，但他不仅要瞒过薛慈，更要骗过他旁边这位煞神啊！短暂的一秒间，白宁抬头看了谢问寒，见他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眼睛很闲散地搭垂下来，像是没在听他们说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白宁又使劲浑身解数，请两位入座喝茶，只是殷勤的话还没一吐为快，便见谢问寒突兀开口道：“堂弟，你要约见薛慈这一面，有什么正事吗？”
那两个字的称呼从谢问寒口中说出，白宁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不管是梦里梦外，都没听过谢问寒正经叫他一句堂弟。这一声喊的白宁不止打激灵，牙齿还打颤，遍体生寒，话都快缩在牙齿里含糊不清的。
白宁肯定不能说，堂哥好，我是来试探一下您朋友，打听一下您是怎么改邪归正的。那不得被谢问寒弄死。
只在一瞬间，激烈的求生欲还是爆发出来，让白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通顺流畅，听不出一点异样：“是这样，薛小少爷，薛哥，我真的特别想……请您帮个忙。”
白宁一边说，一边起身特别自然地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薛慈的眼前。
不是作为白家少爷的名片介绍，而是正经公司的名片，他担任那家公司的CEO，很不动声色道：“我是莺语娱乐的股东，我们公司今年最大的企划，就是希望能从星娱和几家老牌演艺公司那里分走部分市场，现在亟待一个能带领我们打破僵局的灵魂人物指引。我看您之前的一些作品，不止是声音形象，各方面都能成为莺语娱乐的一剂强心剂，所以……”
白宁先前是调查过薛慈的，知道他这个人厉害的地方还蛮多，那两首红透的翻唱他都来回听了数遍，想挖薛慈的娱乐公司估计眼睛都要熬红了，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人家那真是纯玩，副业都算不上，会放着芯片研究去演艺圈吗？
真犯不上。
而白宁知道这个要求一提出来，就显得他很没有逼数。但是他名下规模大的公司不多，芯片行业的公司有，但不可能和国芯院抢人，干脆拿这个娱乐公司出来说事，哪怕薛慈为难拒绝，显得他很无理取闹异想天开，但好歹能瞒一时对不对？
白宁那瞬间的目光太诚恳了，谢问寒可能也被他很没有逼数的请求冲击到了，一时没说话。
而白宁瞬间再摆摆忠心：“堂哥，你知道我的。白家那些家业我都没什么想法，所以就比较看重手下的事业——薛哥！看到您那瞬间！我感觉我的事业顿时亮起了光了！”
无脑薛吹的谢问寒在那一瞬间甚至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
薛慈那么优秀，你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谢问寒很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略表赞同。
大概只过了两三秒的时间，薛慈伸出手，接住了白宁那张名片。
白宁的目光在刹那间，下意识落在薛慈的手上。
那双手实在生的很漂亮，修长白净，骨肉匀称，每一处都皙白如同玉骨雕琢而成，薛慈收回手的时候，微微翻转了一下手腕，就能看见他近乎雪一般的肤色上隐约浮现的青色筋脉。以至那瞬间白宁的视线从薛慈拿住名片的指尖上，一直被他勾着目光又延伸了一段距离。
“真好看啊。”白宁那一瞬间，心里估计是有点迷茫的想：“薛慈真的做那些精密器械的实验吗？他看上去完全不是那样一双带茧的手啊？”
这一段短暂的走神可能是白宁最危险的时候，在他感觉到某道冷厉的、像是刀锋滚来的目光前，白宁一下收回了目光，特别规矩地将视线合敛在一个局限的空间当中。然后白宁听到薛小少爷的声音说：“给我一点时间。”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慈。
薛慈唇边又带着很淡的笑意，但看起来特别让人舒服。可以说他想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薛慈难以相处。薛慈很认真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这句话真的说的非常客气了，听起来就像某种常用的托辞一样。但由薛慈说来就透出一种相当认真谨慎的意味，让白宁一下子心里茫然地想：薛慈好认真在听我说话。
他提出的要求毕竟听起来很荒谬。
哪怕薛慈在听完他的话后，脸色难看的挂不住；或者是直接冷言吝色的拒绝，白宁看在谢问寒在旁边，再加上有薛家背景压着。也不会有半点脾气，反而会很殷勤热切地道歉，讨好地说他一时昏了头脑，爱才心切，薛小少爷不要计较。
但薛慈这种态度反而一下打得他有点措手不及。白宁微微拧了一下手，才坐了下去说：“谢谢您。”
薛慈好好将那张名片收起来了。
既然来了茶楼，薛慈和谢问寒当然还是点了茶喝，品完茗日头最烧的时候就要过去了，薛慈也理所应当地告辞。
白宁看到谢问寒这个煞神在这里，其实是很害怕的，早就焦虑的恨不得拔腿就跑了——但他一想到薛慈也要跟着走了，居然还生出了一丝奇怪的不舍意味来。忍不住说道：“那个，薛小少爷，我们加个微信吧您看方便吗？您想好了能通知我的。”
薛慈应了一声，白宁正处于一种有些快乐的雀跃中，就听站在一旁的谢问寒也突然开口，含带笑意，但是那语气却一点没有轻松意味：“想起来了，我们堂兄弟也没加微信来着。”
白宁脸色空白了一下：“……”
仿佛要去上坟般的白宁虚弱的说：“那堂哥我们也加一下吧。”
谢问寒居然还挺主动扫了白宁，然后他的手微微一推白宁的手机，力道刚好让白宁像是顺势收回了手机一样。谢问寒仿佛不经意地说：“等会你通过一下……”
他又侧过去和薛慈说道：“到时候我帮你通知就行了。”
薛慈从善如流地道：“好。”
白宁：“？？”我还没加上？
但顶着堂哥的目光，白宁又不敢再腹诽了。眼睁睁看着薛慈离开，白宁看了一眼自己的私人微信，又不是很敢拒绝，只能颤抖地点了通过。
又纠结了一段时间，白宁想，谢问寒不说话是可以的，但自己态度不能差，得给谢问寒问好，于是挑选了一张“大哥好”的表情包发过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白宁：“？？”
谢问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短暂迅速操作了一下，仿若无事地抬起头道：“你可以直接拒绝他的。”
薛慈微微侧头看向谢问寒，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用相当自然的语气答道：“可是他是你的堂弟呀。”
因为是谢问寒，所以才不一样。他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被薛慈容纳进自己范围的，与众不同的特例。
这种隐晦的暗示谢问寒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而且这的确在我的考虑计划之内——”薛慈没说完，就收到了来自薛家的电话。
他接通，时不时回应：“嗯。”
“唔。”
“好的。”
“……不行。”
一直到那个“不行”结束，薛慈很久都没在说话，直到电话快结束前才含糊回应了一句：“这周吧。”
结束了电话后，薛慈微叹了口气。那瞬间谢问寒敏感的似乎连耳朵都要竖起来，相当警觉严厉地看向了他，好像薛慈下一瞬间就会在他的眼皮底下遭到某种不测一样——
薛慈好笑地看向他，举起手拍了一下谢问寒的发顶：“是我哥哥。”
他有点犹豫地说：“也算是公司那方面的事吧，他想出去自主创业，而不是继续管理薛氏。所以现在主公司那边事务可能有点繁琐。”
何止是繁琐，地位几乎相当于副总的薛大少离开了，留下的工作量可能连薛正景这种老狐狸都忙的够呛。
“……他希望我回去，接替他的地位。”薛慈说道。

第96章 老年人的内心受到震撼
“阿慈。”
薛浮手上的动作相当迅速而精准，那几柄小刀被他玩出花样一般，只闪过一点银光，便用锋利刀口剥出了淡红色的龙虾肉。相当难被处理的海虾被完整的剥离了出来，被略微清蒸烹饪过的虾肉这时候也已经透出了一点含着鲜味、挑动味蕾的香味。不管是从卖相上、还是味道上都极其出色的龙虾被薛浮拆出来后，放在盘中递给了弟弟，“给你。”
甚至还相当体贴的沾好了要用的调味香料，洒上淡绿色的西芹碎。
薛慈说完“谢谢”，目光微垂敛落下，相当乖的将虾肉送到嘴里，然后在薛浮长久的、像是水流一般温和流淌的目光注视下，也终于出手帮他剥了一只龙虾，送到哥哥的眼前。
“这个给哥哥。”
薛浮唇边笑意顿时又更灿烂了起来。
薛正景适当的发出了一点严肃的咳嗽声，也终于吸引了薛慈的一点注意力。只是薛小少爷看过去的时候，最多是含带一点疑惑，并没有要动手帮他的父亲也剥一只虾的样子，让薛正景感觉到了异常的不满！
薛父很委屈，薛父不说。只是用相当平淡的神色表达了他的不满。
但薛慈实在没有什么心灵沟通的特意功能，在发现薛正景好像没感冒生病只是喉咙痒了一下后，又如常的收回了目光。
薛正景：“……”
这只是相当平淡的一场家宴，唯一不平淡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聊天的内容相当严肃，属于放经济报上就像投入一个深水炸弹那样重大的消息，甚至涉及到相关股份份额的变动，严肃级别能让薛氏的股东高管们连夜开会的那种——
但很简单的总结一下，大概就是：
薛正景：回来干活。
薛浮：不行。
薛正景：给你加钱。
薛浮：……加钱也不行。
至于薛慈，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添头，回来蹭顿饭就行了，薛正景和薛浮商讨的事就一下没入他耳里，专心吃饭就对了，没事还能回一下男朋友的微信。
薛浮这次离开公司态度太突然，也太果断了。最开始薛氏那些人猜薛浮可能是对薛总有所不满，所以用这种手段来施压。但看薛浮根本就是一点要回来的意思都没，甚至自己手上事业都已经步入正轨开始离不得人了，要是这只是威胁的话，那薛浮未免作戏作的太真，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还有一种猜测，那就是薛浮他离开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是薛正景私下逼迫，而薛浮也不想自己和父亲闹得太难看，才被夺了权。
这种猜测说的有理有据，要不是薛正景自己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几乎都要相信这种说辞了。
但薛浮的确没受他逼迫，也并不是公司内部的问题——这一点薛正景特意找人调查过，的确就是薛浮想离开公司，甚至有点畏之如虎的意思。
薛浮这个人性格和薛正景有一点相像的地方，但又有些地方很不同。
他希望自己在薛慈心中，是一个永远完美、和睦的大哥，长兄。
这决定了他不会把在梦中见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排挤抹杀薛慈功绩的那个人就是他，薛浮说不定还会做的更绝一点，比如说直接让那个人消失在薛慈的世界里。
但正因为那个伤害薛慈的人是他，所以薛浮更偏执，更提防，他要确保自己不会有任何背叛的可能与机会，要将薛家好端端送到薛慈的手上，让薛氏在薛慈的手上长久的延续下去。
他要亲眼看着薛慈走入正轨，让薛慈的人生变成常规意义上，所有世俗定义中最完美的生活。
所以在薛父在提起那个话题的时候，薛浮很有目的性——他也的确是真心那么想来着——地说道：“与其再来催促我，父亲，你应该更关心一下阿慈。”
矛盾点突然被调转。
薛正景微微一顿，眉头紧锁，对薛浮的语气和里面的意思都有些不满。
“阿慈到应该接手公司的年龄了。”
“之前倒是去过一次。”
“公司里很多人甚至都还不认识他是薛家小少爷。”
“的确。”
“他也要开始接触人脉上的特殊途径了，我留下的工作空余，完全可以让阿慈顶上，相信阿慈在处理公司事务方面也会相当优秀。”
“我知道。”薛父说，“我更清楚，薛慈是我儿子，随我。”
……
两人从最开始有点针锋对麦芒的意思，到你一句我一言地快速达成了共识，简直是相当默契的就把薛慈要去公司这件事敲定了！
那时候薛慈还正自动过滤他们有关公务上的讨论，把自己当成个来蹭饭的，偷偷给男朋友发消息说这个季节的虾很新鲜等我回去我们可以一起去赏味那里用餐——然后话题猛地落在了薛慈身上，在场其他两个薛家人的目光也随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薛慈身上，就像某种无声的鼓励和确定一样。
刚还在偷偷和男朋友聊天的薛慈抬起眼“……”
他现在就很像事不关己听着亲戚嘴皮打架，结果亲戚说着说着突然话题转到他身上开始催婚并且说已经给他相看好了相亲对象的单身无辜人士。
薛慈刚才是真的没怎么听清他们在讨论什么，但现在猜也猜得出，是要让他上贼船了。
而且之前薛浮就无数次地和薛慈提到过这个话题……虽然每次都被薛慈相当顾左右而言他的扯开，但薛慈也很清楚薛浮的意思了：他希望由自己来接手他的位置。
只略一想下那个场面，都让薛慈觉得十分违和古怪。
于是这时候他也相当自然的推锅：“我不行，最近时间已经被我分配好了。”
薛慈之前主要是忙在准备参加比赛和进行芯片研发了，现在既然研发项目都已经告了一段落……
薛浮主动温和的展示了自己对弟弟的关心一面：“是学校课程的问题？可是阿慈，我听说你特殊学位申请已经下来了，最近还要忙什么吗？”
特殊学位申请是华大芯片系的特有项目，申请要求相当苛刻，能通过的人数从创校以来，手指头都数的过来。通过的学生，基本相当于已经拿到双证了，随时都可以毕业离开。薛慈的申请理由是“做出特大科研项目成果”那一方面，也是最苛刻严密的审查条件，不过以薛慈做出的成绩，通过也的确很正常。
薛慈虽然还处在华大学习阶段，但要说时间上抽不出余暇，就很离谱了。
薛慈也没打算以这点来欺骗他的父兄，只很随意地一搁筷子，不动声色又相当自然地说：“嗯，最近想挑战一些不同领域。”
这个时候薛浮显然没get到薛慈说的不同领域，到底有多不同。想的是难道阿慈芯片研究方向要更改吗？没关系他也支持的。出于关心弟弟，要做弟弟的知心哥哥这一点，自然也很顺势地问了下去。
薛父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薛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个词吧，怎么说来的……出道当偶像。”
“？？？”
薛慈话音落下，这一处并不狭窄的空间内充满了惊人的死寂。
又是半晌，薛浮爆发出作为薛大少爷本来绝不该有的惊天动地的咳呛声，形象略毁，脸色又是发红又是发白。
薛慈：“！”
薛慈站起身，轻拍他的背部。而这个时候，薛正景微微皱起了眉，因与时代脱节而感觉到了一分不满，露出了老年人一样面对新鲜事物的凝重神色：“出道……是什么？”
&#183;
“就是这样。”薛慈很简单地给谢问寒复述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后面薛正景天塌地陷的表现，语气轻松。
谢问寒含着笑的神情略微淡下来，他仔细检查过薛慈的外貌，至少在能看到的地方没什么损伤，眉头仍然是微皱着的，语气还有几分沉下来：“他们动手了吗？”
薛慈略微愣了一下，有些失笑：“没有……想什么呢。”
不至于动手，最多是世界观受到了震动，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这事做的几乎可以算作离经叛道了，也是薛慈从前从没有涉及过、更没有想过会去做的事。
所有亦步亦趋的轨迹都被打乱了。
感觉奇怪又新鲜。
薛慈又想到一件事：“那我应该回你堂弟……”
“噢，是应该说一声。”谢问寒表情没什么异样，拿出手机将白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消息。
因为这是白宁私人号，基本私聊白宁都会看一眼，自然也很及时地看到了标记为“谢问寒”发来的消息，心里先是幽幽地想到：“晚了，我知道你已经单方面拉黑我了，这时候还加回来”。但比起思维，身体还是更快一步地跳了起来，好像下一秒谢问寒就会和他视频电话似的，正襟危坐，紧张地点开了消息。
在看到文字的一到两秒内。
白宁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一样，瞬间情不自禁地说道：“卧槽？”

第97章 实在不行找个厂上班吧
白宁那个借口纯粹就是当着薛慈和谢问寒的面，现场编出来的。
此时头脑空白一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虽然盛情邀请了薛慈来他名下的莺语娱乐，但其实什么资源策划案都没准备——倒不是他是光嘴甜不干事的人，主要是也没想到，薛慈他真的会答应啊！
自然也没有回去好好准备。
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啊？
这个想法简直在白宁的脑海中快形成未解之谜了。
但是现在的时间又由不得白宁再考虑犹豫了。他看着谢问寒因为短暂等待后发来的一个“？”，感觉刀锋现在就架在他的脖子上，稍微行差踏错都会因为玩弄了大魔王朋友的感情而被抹杀。
喉结微一滚动，回复信息的手指舞动的飞快，模拟出了一种相当热情、仿佛准备的万事俱全的热情态度，先是对薛慈居然真的赏光选择了他们莺语娱乐感到万分荣幸和感谢，狂吹彩虹屁几百字，然后再满口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会给薛慈准备最好的资源培养成他们公司的绝对的王牌。
这是当然的，就算是再苛刻的娱乐公司，也绝不会将头脑动到剥削薛慈这种人身上。
毕竟薛慈不光是名气方面已经很有基础了……他还是薛家的小少爷，还不属于纨绔那种，而是天资本就相当出色、前途无量受人拉拢的个体。
大概是看在那大段的彩虹屁上，谢问寒显得很好说话起来，没再说什么让白宁冷汗直流的话了。只是在微信上显示了反反复复的“正在输入中”后，才发来一句相当简短的话。
“别让他太累。”
这是自然的。
白宁舒了口气。
他们之间的沟通效率实在太快，签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今天下午。所以白宁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做一些必要准备。
他相当迅速地来到了莺语娱乐的总公司，风风火火地召开了一场会议。
白宁时莺语娱乐的最大股东，是老板，是投资人。但是娱乐公司的运营管理，他其实不算太清楚，更不知道要怎么捧红一个明星。但他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外行人不参与内行的事，总体来说是个相当好相处又很聪明的老板，这么兴师动众地要开会、要将公司资源调动起来，其实是很稀奇的事。
白宁毕竟上位者做惯了，他要决定某件事情的时候，几乎都是一锤定音，用相当强势的姿态来决定的。所以他做的前期准备也很简单粗暴，干脆地将莺语娱乐王牌经纪人中的一哥分配给薛慈，还让那位经纪人直接将手上的艺人交接给其他经纪人，他只做那位艺人的专属经纪人，一心一意为他处理事务就可以。
还有重新拟定在S级合约权限上的特级合约，打下全公司的高端资源为那位倾斜，配备最好最完善、也最具有经验的王牌团队，总总手段和布置安排，只要白宁能想到的，都去吩咐了。
莺语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姓秦，能力和人脉出众到公司是用股份留住他的，资历年长而且脾气不错，在莺语中相当具有地位。
所以他听见白宁直接让他将手上艺人转交给其他人的时候——他现在带的艺人不多，但是两位影帝，一位影后，都是公司相当重要的顶级艺人——实在是懵了一下。
他听白宁说这种话的轻巧态度，和轻描淡写地命令下来的时候，秦经纪差点以为白宁是要卸磨杀驴。
不过后面那些话，他倒是清楚了。要只是准备夺权的话，倒不必给他倾斜这么多资源，看着倒有那么点让他专注王牌的意思。
秦经纪下意识觉得，白宁让他来带的人名头不小，难道是挖了如今演艺圈顶流的那几位大神跳槽，来了他们公司？
他试探的问了几下。
“呃，这……”白宁倒是被他问住了。
薛慈虽然说热度已经爆了，但是他还才刚入圈不是么。想了一下，说：“只能说是新人吧。”
“……新人？”
秦经纪人也跟着懵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老板会这么不靠谱，让他舍了三个顶级艺人，去专心带一个新人。就算脾气一向很好，也跟着气红了脸。
怎么能是新人呢？
白宁算是很省事的老板。别家娱乐公司老板喜欢往公司里塞有明星梦的关系户，还动不动就要帮忙搞资源搞出强推之耻的。但是白宁可能因为还年轻，从来没给他们添过这种麻烦，哪成想一来就搞了个大麻烦！
这太不现实了。
您想搞霸道总裁，也不能不顾忌公司效应啊！
秦经纪人觉得这位关系户搞不好是白宁直系血亲那种，所以情商很高的没拒绝，只是商量着来：“那我来带他吧。只是也没有必要将我手下艺人调给其他经纪人，新人初期的工作量不会太大，白总可以相信我的能力。”足以在带几位顶级艺人的同时，带一带这位新人了。
也不多费事。
但白宁的眉却皱起来了。
他相当坚决地拒绝了，态度简直蛮横到有些不讲理：“他一定要是最好的团队。”
这场会议算是不欢而散。
秦经纪地位再特殊，也是给白宁工作的打工人，据理力争不过，也只能沉默地接受了组织的安排。一手带起来的顶级艺人被调走，自己还得接手一位相貌能力一无所知、脾气更完全不知道怎么样的新人。
被调走的艺人们都觉得很遗憾，但也没有要为此得罪公司的打算。而接手了两位影帝、一位影后的经纪人都过来和他道谢，说谢谢秦哥给他们一个机会，只是眼底还是有些藏不住的揶揄和幸灾乐祸。
秦经纪人也实在没有精力为这些小事而烦恼了。
他打起精神，先相当快速地按照白宁的要求，开始挑拣起手上的资源。
这些资源并不是经由他的人脉送到手上的，很多是公司的资源，尖端得有点令人眼红。
这位国际名演、那位新锐大导……他们准备开拍的电影制作，多多少少都留了个角色给莺语娱乐。
而秦经纪人要心情复杂的，从这些琳琅满目的一番、二番、三番本子里……挑出一个十八线配角的本子来。
秦经纪人很痛苦。
他还从没有做过这样的反向筛选剧本。
但是老板真的太不懂行了，就知道逼逼不能掉格、不能小制作、初次荧屏形象很重要要不然影响未来发展这样的话，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强捧天打雷劈，一个没什么作品的新人凭什么上这样的大制作。
更痛苦的是，秦经纪人现在都不知道这位新人会是个什么资质，有没有相关的表演经验，会不会进组前还得上个演技班之类令人焦头烂额的问题。
他安慰自己：加油打工人，那谁谁的演技都能上10亿制作恰烂钱了，你手上这个算什么！
最后精挑细选了几个剧本，勉强符合老板说的高逼格要求，而且角色戏份不算太多，属于导演努把力还是能剪得比较没存在感的那种。
高强度的发挥脑力筛选后，秦经纪人带着自己挑选出的剧本，模拟了初版的工作行程表，和自己刚在法务部门签完特殊合同的新艺人见了个面。
那时候秦经纪还坐在工程椅上，腰因为板直了一天酸的有些厉害，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陷进了椅中，在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后就立刻坐了起来，手指轻敲着思考要怎么和这位不折不扣的太子党相处，额上的细汗甚至因为空调风吹过，变得有些发冷，搞得他也跟着手指发凉的紧张起来。然后秦经纪眼睁睁地看着门推开，白宁在面前引路，他微俯下身来说话，脸上带着相当客气的笑意，手腕垂下来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那姿态怎么说呢，让秦经纪人第一时间怔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白宁这样恭恭敬敬的时候，让人觉得他和那个人站在一起，好像是落了下风的那个。
这和秦经纪脑海当中，为了安抚亲人，豪掷千金博一笑的场景截然不同。
他的心跳更快了，似乎更加紧张起来了。甚至在白宁身后那个人来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做出一个客气迎接的姿态，烦躁的汗水被吹得冰凉。
“……您好。”秦经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声音这么小，“我是您未来合作的经纪人，您可以叫我老秦。”
也是这番自我介绍之后，秦经纪总算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所有的礼仪都被在那一瞬间忘却。他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人太好看了。
作为一家规模颇大的娱乐公司的王牌经纪，职业病让他在见到人的同时会自动评判对方的外表。他看过太多美人了，是镜头下也美得惊心动魄的那种，或天然或人工，都具有精致和谐的五官，以及某一处极为亮眼的出彩点。
但不管是哪一位，都比不上眼前人的半点风姿，真正从骨相中透出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说句很有思想问题的话，就是这张脸只要愿意站上舞台，多的是人愿意为他的相貌买单。就算是做花瓶，这世界上也找不到像他一样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花瓶。
在那种直面容貌，以至被冲击的震撼过去后，秦经纪才终于意识到一个现在更值得他震惊的问题，迟来的，倒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大的连白宁都忍不住看他一眼，心想你怎么回事啊好歹是王牌经纪还这么丢脸！
秦经纪实在是有点冤，他现在的震撼全是源于对方身上的那些成就光环。
他比大多数人关注到薛慈的时间，都要早。
最开始是那段流出来的学生舞台剧表演。
以秦经纪一手带出三个影视巅峰大神的眼光，当然就很毒辣地挑到了当时的薛慈……当然，基本有眼睛的都觉得他能红，倒是秦经纪和别人不一样，他觉得薛慈那是能大红，成为一个时代、一个传说的代表。
但是他没有挖掘对方的机会。
华大，芯片系，临时表演。对方前途无量，而且能上芯片系的学生显然不缺钱，对方的气质更像是无忧无虑的世家少爷，不存在会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转行的可能。所以这种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转了会，就被强制打消了。
第二回 ，就是他听到那段酒吧录曲的时候。
在酒吧卖唱，家境就算宽裕也不会是巨富，对普通人而言，这个圈子的浮华已经足够诱人了。秦经纪抱着挖出第二个林白画——不，他不应该成为林白画的影子，应该说是挖出独一无二的天赋者的心态，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打听到来历。
然后秦经纪才发现，自己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了。
两次！
那人还是风光无两的芯片天才，国芯院重点观察表扬对象，想挖角他估计不能是什么娱乐公司，倒是IIS（国际芯片研究院）还有点可能。
但是现在秦经纪今天，在莺语娱乐看见了他！
那瞬间他心情澎湃，不可抑止。但几乎是在接触到薛慈目光的下一秒，就如同被海浪迎面拍打，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魔怔了——
他怎么忘记了。对方的身份不止是芯片天才，还是薛家的继承人，财力和白家不相上下的那种。立即身体绷直了，唇瓣抿紧，满脸严肃地道：“您、您好，薛总。”
秦经纪提起气，紧张地问道：“对不起，刚才说错了。您是来收购我们公司的吗？”
正准备和他友好打招呼的薛慈被这句话问的一愣：“……”
白宁：“？？”真是哄堂大孝惹，你怎么回事？
估计是白宁的脸色太难看了，或者是薛慈那微微惊诧的神色太明显了，这让秦经济反应过来了，他刚刚脑子一转冒出来的都是什么！老板虽然不靠谱，但也没有不靠谱到现在就把公司作塌的地步，于是满头冷汗地道：“对不起白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薛总您是来谈融资合作的吗？”
薛慈微侧了一下头，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温和按捺下来了：“不是。”
这也不是？
老秦喃喃：“那是要接手白总的位置还是……”
薛慈：“……”
白宁扭头，面无表情，麻木地道：“实在不行我们还是换个经纪人吧。”
平时还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掉链子成这样，搞得他们公司上下智商都不太合格一样。
这个关键词终于刺激到了老秦，他脸色一白，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样。如临大敌道：“艺人在哪？”
薛慈：“……”

第98章 能更离谱点吗
在白宁脸色更难看前，还是薛慈微微向前，对秦经纪伸出了手：“就是我。”
他顿了一下，平静自然地喊出对方自我介绍时的称呼：“您好，老秦。”
“……”
现在的秦经纪用心神大乱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又确认过几次薛慈的确就是他即将要带领的艺人后，秦经纪脸上表情几经变换，不知为何表现的比刚才更加局促紧张了，说不定薛慈要真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表现都不会慌乱成这样，只结结巴巴地“啊”或者“嗯”来表示自己听到了。
白宁愈加看他不爽，目光挑剔。
但薛慈却好像没什么太大意见，相当自然的和对方开始接洽接下来的工作环节。秦经纪人虽说仍然紧张，但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仿佛潜藏在身体当中数年，很自然的支撑着肢体进行反应。他现在的脑海倒依旧是混乱的，专业清晰的条款却不经由大脑思考的缓缓陈叙而出，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大概他在这方面的表现还是无可挑剔的，白宁灼热苛责的目光微微淡下去了些。
薛慈也认真听着他的建议，看过他挑选出来的那些资源剧本。
薛小少爷的睫羽微微压下，很认真地巡看过那些条款。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修长指尖掀过柔软洁白的纸页，会带出很令人舒适的纸张翻页声。他全身心的沉浸在那些剧本里，看着倒更像是在研究什么科研条目那样严肃，以至不管是秦经纪还是白宁都略微放缓了一些呼吸。
而这个时候秦经纪才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他给薛慈挑的，好像都是演员本子。
没有歌曲类的资源！
这倒是不能怪秦经纪，现在的歌手圈江河日下，许多小歌星都铆足了劲想跳槽来当演员，而现在还横空出世了一个上天赏饭吃的林白画，肉眼可见的将会压榨走最多的资源，收割走最多的听众。不管是从发展前途、获名获利方面，歌手都是远不如演员来的更好混的。
但这对于薛慈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多少以唱片为主体的娱乐公司对薛慈动过心，要埋没他的天赋，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这一切本来都该是秦经纪要准备好的，但谁叫白宁事先没透个底薛慈的身份，以至现在他头痛欲裂，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居然没准备唱片类和曲目类的资源——这对于他这样的黄金经纪人而言，未免太不专业了。
怪不得薛慈迟迟未应声，应该是对他挑选的资源感到很不满。
秦经纪满头冷汗的道歉：“对不起，关于唱片类的资源我还没来得及准备，马上……”
“这个剧本吧。”秦经纪因为心虚，声音小的更像是呢喃，而薛慈沉浸在阅读中的时候，又很难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这才打断了秦经纪的话。
不过他又很快意识到刚才经纪人好像和自己说了什么，询问道：“抱歉老秦，你刚才说什么？”
秦经纪被转移了注意力：“没什么。”他的目光落到那个剧本上，是云导现在已经开拍的电影《侯门》，体量上绝对能称作大制作。
剧本里的角色是里面的一个小配角，出场率不算高，只出现在女主和反派的回忆当中。
女主是侯门最后的血脉，在侯府直系血亲尽灭后，她披上戎甲，为国征战，成为了帝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侯门的荣誉、家国的重任无时无刻不在逼迫着她往前走，女主品性上也绝算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直到剧情中段，她才知道侯门灭门全部源于帝皇野心。所有忠骨都为专制独权和一己私欲而殉葬。
最后的剧情，是女主接替了“反派”的位置，掀起了一场叛乱。
叛乱结果没有拍出来。也没人知道这是屠龙利刃，还是又一个悲剧的兴起。
而这份剧本当中，安排试镜的角色是女主的弟弟，在故事线正式开始的时候已经死了，只在女主的梦魇与反派死前回忆中占据了戏份。总体人设是受尽宠爱，娇贵任性的小侯爷，最后为侯门战死。
戏份虽然不算多，但是云导的制作，就算是再小的十八线配角，也有的是想镶金的艺人打破头都要上，哪怕是电影里的路人龙套都早早安排好。都已经开拍制作到接近尾期了，还有一个角色空着，看着好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秦经纪人知道一点内情，“小侯爷”的角色本来已经定好，拍都开始拍了，但偏偏那个饰演小侯爷的演员吸毒被抓，直接踩了法律的底线。云导也愤怒至极，将戏份全都删空了，原本赶着上映的临门一脚，现在又空下来重拍。
总体而言，时机巧合，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听说云导都已经在剪映了，只要拍完这段剧情，很快就能上映，正好弥补了拍摄大电影耗时极长，以至于宣传、等待回馈的空档期都很漫长的不足。
秦经纪私下觉得，这应该是这堆剧本中的最佳选择。
薛慈的决定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为什么选这个？”秦经纪问道，又解释说，“这个很好。”
薛慈将剧本递给他，略微想了想说道：“……合适吧。”
“嗯？”
“这个小侯爷的角色娇奢任性，很适合本色出演。”薛慈平淡地道。
秦经纪：“……”
白宁：“……”
您对您有什么误解？
看到他们的表情，薛慈略怔地笑了笑：“开玩笑的。只是觉得如果要饰演角色的话，像体验不同人生，当然要选择经历反差大的。”
在场的其他两人恐怕猜不出薛慈口中的“反差大”到底是指哪点。
“最重要的是。”薛慈的指尖平淡地敲击在桌面上，“这个角色的戏份最少，最无关紧要，如果拍出来效果不好，应该挺方便导演发挥剪掉的。”
这句话简直是似曾相识。秦经纪脸微微一红，也不去管这曾经也是自己私下的想法，红着脸道：“您不要妄自菲薄。”
“我相信您在表演上……也相当优秀。”这是曾经看过薛慈的舞台剧的秦经纪，内心的真实想法。
薛慈微微顿了一下。
他微笑起来：“……谢谢。”
在试镜——或者说是内定的进组之前，薛慈先去上秦经纪人安排的演技补习班。
其实这种补习班教导的不止光“演技”方面的，还有薛慈作为一个新人，在面对大荧幕时的经验上的问题。老师们会仔细教导他该如何面对镜头的走位，如何将自己最出色的部位暴露在镜头前以待筛选，如何将表情处理到一个恰当合适的度，不至于显得太面瘫或者太夸张油腻。
在最开始的时候，老师的教导还是：“你是新演员，在表演形式上不要太‘收着了’，哪怕是显得外放，都比面瘫要好。不要想着用细节表现出复杂演技，没有这个一蹴而就的必要，完全可以更用技巧性的表演方法来代替这个……”但在看到薛慈的初次表演后，他们立刻就止住了这个话。
不能这么教！
这种教法简直是在消磨他的灵气了。
如果不是经纪人客气请求说薛慈是第一次，请多照应点。而对方又的确是第一次做明星（如果之前有风声早该被传播的腥风血雨了），还有薛慈在表演形式上偶尔会流露出的一点生疏，他们恐怕绝对不会相信，这就是个第一次进行系统学习的表演者。
过于老天爷抢着喂饭吃了。
天赋卓越到他们连嫉妒的心都生不出来，只能充满赞叹地感慨，的确有人生来就适合在荧幕上呈现自己，生来就能用表演调动别人的情绪。
后面一点是很难做到的。
就像某些卓有名气的大演员，你不能说他不用功，也不能说他演技不好。但不管他饰演什么角色，你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是他本名，或者某个经典形象，而非是角色名。
就算是化妆师再有一双巧手，导演剪辑的再天衣无缝感人肺腑，都很难超脱出这个怪圈。
但是薛慈这点就有些不一样了。当他开始进入表演状态，哪怕是最不容易代入的无实物表演，你下一秒还在想他是金贵的薛家小少爷，下一秒就已经忘却了薛慈这个姓名，被完全代入到他的表演中，或喜或悲，或欢或怒，情感的复杂起伏程度早远远超过了平时的心绪波动。尤其是他们这样靠表演吃饭的专业人员，看过的演出太多，平时就很注意不要将感情投入虚假中，要不然消耗太大了，但薛慈的演出就很容易打破这种情感上的壁垒。
太奇妙了一点。
老师们一边感慨这是天赋和神迹的同时，一边对薛慈的要求和细微表情把控更加严格了，远远超过了报酬支付所平等交换来的精力，索性薛慈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直到表演课程暂告一段落，演技课的老师们还有些依依不舍。
薛慈谢过给予他一段时间教导的老师们，也开始准备进组了。
虽然也有试镜这一环节，但只要薛慈表现的不是太过分了点，云导大概都会看在人脉关系和那笔巨额投资上笑纳秦经纪带来的艺人，实在不行还能发挥一下他鬼斧神工的剪辑技术——只要主角靠谱，小配角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通过造型、摄影、灯光剪辑各方面弥补不足的。
他们进组的时候，剧组还在补拍一些微末细节。云导叼着烟来见秦经纪人，表情轻松：“老秦来了，你手上那个艺人——”
在看到秦经纪身后的薛慈的时候，云导愣了一下，冷静把烟掐灭了：“这是你新东家？”
“来和我们剧组谈合作的？先投资多少？”
秦经纪人：“……”
薛慈：“。”

第99章 您是偶像啊
云导出身其实颇好，在出来闯荡前也是名门家的少爷，只是他执意要进娱乐圈当导演，这才和家中断了联系。出名前也很是艰难地过了一段日子，全靠朋友接济。他和秦经纪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总体来说算的上患难之交。
他的出身就决定了，别的不说，眼光其实特别毒，一眼就能看出别人身后有没有靠山，好不好惹。
而薛慈的身份在前些时候公开过，云导不巧就是知道这些事的人之一。
薛家的小少爷么，看着薛家主的意思，和未来继承人也没差。
所以云导对薛慈还怪谨慎的，哪怕他现在手上这部电影还不缺投资，但都主动伸出了合作之手。只要和薛小少爷搭上线，那下部电影、下下部电影……那可叫一个财源滚滚来，一路绿灯不是。
云导语气别看吊儿郎当，比起他平时语气，这态度已经算很有礼貌了，但秦经纪一脸大无语的样子，还有点刺激他。
云导莫名其妙地问：“干嘛？”
“什么投资不投资的，”秦经纪显然已经忘了自己先前犯过的蠢了，正直地鄙视他，“这就是我手下艺人，来进组的。”
云导：“……………………”
云导心想不是吧，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他目光触碰到薛慈的面容，越看越像，忍不住问：“贵姓？”
薛慈看着还是一幅脾气很好的模样。云导一问他，那双黑沉睫羽微一睁开，唇边带笑：“免贵姓薛。”
“薛慈。”
云导：“……”
这下倒是确定了，世上就算有长的相似的两个人，也总不可能姓名都一样。只是这一下来的冲击颇大，云导微微发怔，手上掐灭的烟头都掉在地上了。
“你……”云导声音都微有些发颤，他似乎是想和薛慈说话。但顿了顿，又转向秦经纪人那边，“他、他为什么来？”
还没等秦经纪人回话，又自顾自道：“这要多少片酬？老秦，我这小剧组，你别嚯嚯我。”
云导这种国际大导自称小剧组，要传出去实在能让人恨得牙痒。但用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也没什么大错误。
……请薛家继承人，那位年少成名的天才来给自己跑龙套，他剧组用得起吗？
秦经纪也明白了他的顾虑，安慰他：“不是带来了合同？按合同上签就行。”
薛慈好端端站在那里，神色颇无害，一点看不出经费燃烧机的感觉。
云导又看他一眼，仓促地挪开眼，第一次生出了进退两难感。
这位薛家少爷，他是既不敢要，又不敢不要。
不过眼见注意到这边的人多了起来，云导怕来人冲撞这位精贵小少爷，让他们先去休息室坐着，自己又偷拉秦经纪出来谈话。
“老秦，你老实和我透个底，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那位到底来干嘛的？”
秦经纪人看云导一幅狐疑模样，还颇惊魂未定，不由微微叹息，也老老实实说：“我们老板带这位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听说是给我们老板一个人情……”他解释着，也觉得这个情面多少有点太大了。又不确定地道：“还有一点，可能就这位少爷比较好奇，出来体验下人生？”
这理由也怪扯淡的。
不过云导又叼上烟了，颇烦恼地苦闷了半晌，终于慎重地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不加片酬吧？”
秦经纪人：“……”
“不加。”
这一番下来，试镜倒是先免了，薛慈先和剧组签了合约。
他是新人，剧本里又是个出场不多的配角，云导的片酬又一向给的抠——反正他的电影是很多演员自掏腰包都想上的。所以合约一签下来，扣除一些杂余费用，再加上扣税，满打满算居然只有十三万。
连秦经纪人都觉得这片酬有点配不上薛慈的身价——倒不是说在表演这方面的身价，而是薛小少爷赚什么不能赚到十三万啊。于是细心给薛慈铺垫了颇长一段，解释了为什么只有这点片酬，生怕他会因此恼火。没想到薛慈脾气还挺好，也没生气模样，相当干脆地签了合约，当天就说可以开拍了。
剧组的设备都搭着，每天都在烧钱，能尽快进组肯定更好。
云导还有点怕薛慈要改剧本加戏，他到时候不能拒绝。但问过薛慈，他剧本已经背熟了，也没提出要加戏之类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召集演员开拍。
要和薛慈演对手戏的主要是女一号，前年刚摘下影后桂冠的高莹莹。今年她刚过三十，但因为演技绝，不管是扮演二八年华的少女还是垂垂老矣的老妪都不出戏。
剧情里，小侯爷主要以回忆戏份出现，那时候的女主安逢也只是刚出阁的年龄，扮相是年轻少女、神色是含羞带怯的。但她的眼中情感又要转换的快，因为她清楚侯门灭门，弟弟已死，这一切都是她的梦。所以她眼底其实又带着很绝望、怨恨，很沉郁的情绪。这部分太吃演技，对演员的消耗也很大。
原本的高莹莹已经表现的很好了，但因为原本的扮演者做出吸毒这种蠢事，开始的拍摄素材能用的几乎没几幕，只能配合回来补拍。
她是个很敬业的演员，但碰到这种事也不免有些烦恼。一是怕复刻不出当时的情绪，二也是听说这次替换小侯爷的演员是个新人。
之前小侯爷的演员，虽然人品败坏，但是演技倒还可以。
而再好的演员，演技也是和拍对手戏的演员互相牵动，才能表现得更完美。要和新人拍这种情绪复杂的片段，高莹莹还要注意着带领对方入戏，无形中也增添了许多难度。
她心里虽然苦恼，但面上却分毫不透出一点情绪，怕给小新人增添心理压力。
等她补好妆，换好戏服来到剧组的时候，发现拍摄场地非一般的安静，以至于连调试仪器的声音都显得十分清晰。
以前还没开拍，摄影场地虽然也不会太喧闹，但多少是有点声音的——演员对剧本的声音，导演讲戏的声音，场务处理道具的声音，甚至灯光师调节仪器的时候发出的抱怨的呢喃声。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该安静成这样才对。
高莹莹无声抽了口气，在她的印象里遇到这样诡异的安静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她前男友和另一个前男友在片场打了一架，其中一个骨折了。
但现在，总不可能又有人在片场大打出手了吧？
高莹莹安慰完自己，强迫自己无视掉诡异的氛围，她的目光巡视完片场，一下捕捉到了要和自己演对手戏的那个小演员。
他正背对着自己，微微低头，手上拿着什么，大概是在看剧本。
高莹莹能认出来主要得益于“小侯爷”标志性的服装，锦衣白裘，造价颇为昂贵，尽显风流身段。
那个新人演员身形比例很好，白裘披垂而下，略显出细瘦的腰身，很衬气质。他大概是戴上了假发套，黑发如瀑垂下，上戴着白玉发冠。高莹莹又看了他两眼，觉得自己能认出来他就是“小侯爷”，不仅是那服装的功劳，还有对方身上仿佛自带的一股贵气，不管演技如何，形象应该会很“贴脸”。
云导挑人还是准的。
高莹莹略打起了一点精神，对新人生出一分好感。她本来就是很宽和的性格，这时候主动上前，和新人打招呼：“你好，你就是‘安裘’吗？我是你‘姐姐’，叫我高姐就行啦。”高莹莹说着，微俏皮地眨了下眼，圈外人大概很难想象到高影后是个这么亲近人的性格。
高莹莹也没有注意到，从她走向薛慈那刻起，整个剧组的人都幽幽看向了她。
薛慈被拍了一下肩膀，合起剧本。转身对向他释放出善意的高莹莹笑了一下，真正是刹那间貌如春花，一下点亮了所有人的脸：“你好。”
小少爷乖乖地喊她：“高姐。”
只那一瞬间，高莹莹愣住了。
眼前人的妆容很淡，只略微打了一下五官阴影，让面容在镜头前更上相。其次就是在眉眼下点了一点红痣——这一点痣本应该是点在眉心的，大概是妆容上做出的调整，在他雪白肤上极为显眼，又与殷红唇瓣相同，稠艷如血，交织艳丽。
要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娇”。娇气、精致的美丽，像是本子中那个漂亮的侯府小侯爷生生走出来了。
再加上那一笑，高莹莹都觉得自己头脑一声轰鸣，血一下涌上了面颊和脑海。但是她反应了几秒钟，那血色又一下退下去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薛慈，“你、你是、你是那个——”
说来也是奇怪，一般高莹莹和其他人见面，大多时候结结巴巴的都是对面，惊讶她就是那个影后高莹莹。
这会高莹莹神色就是很激动，不过不是因为薛慈的家世。
她也是出生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芯片研究员，唯独高莹莹出道做了明星，没继承家业。但她心里，对芯片研究人员又是很敬佩的，可以说是受家庭环境熏陶，也可以说是内心还是有些遗憾没走上科研路。因此她对薛慈这个芯片天才极其关注，更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对方在芯片学界做出的贡献，完全可以说是她的偶像，这个时候陡然见到对方，激动得差点没喘上气。
薛慈这些天已经很习惯自我介绍了，他帮对方说出了未说出口的名字：“薛慈。”
高莹莹更激动了。
薛慈看她涨红神色，略微奇怪：“高姐？”
“不要叫我高姐。”高莹莹攥住了偶像的手，神色诚恳，“叫我小高就可以！”
薛慈略微一默。
云导看到那边情况，还以为出什么事，连忙过来拦人：“好了好了，准备开拍了——高莹莹你先放手！场记道具灯光摄影准备了！服化好了吧？okok！你们快进入下状态——春麓苑回忆第三场第二回 ，action！”
原本这么重要的戏，是应该先对下戏找找感觉，确定状态差不多再开拍以免浪费资源的。但是云导怕自己一个没看住，高影后能把人给吞了，索性直接开拍，他坐在机位后面紧盯着各个摄像分屏，拿着喇叭随时准备提醒场内反应。
高莹莹不是第一次拍戏，何况这段戏她本来是已经过了的。云导拿着扩音器，主要是为了提醒第一次拍戏的新人薛慈。
高影后很有职业素养，哪怕刚才还激动着，这会换到了镜头下，倒一下沉稳下来了，一秒入戏。
她原本还担心开拍来的仓促，云导和赶鸭子上架似的，薛慈会被她影响，要反应一会才能进入状态。但是她只微一抬头，瞬不可见地走神了一下，怔怔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是安邸小侯爷安裘。
也好在这个微微发怔的状态，在这一幕是合适的。
薛慈吊着威亚，坐在道具树上。
其实现在离地面的高度并不高，不必吊威亚，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给薛小少爷用上了。
他此时坐在道具树上，等到后期制作的时候，搭建的道具将会被后期成一棵巨大的、枝叶繁华的桃花树。薛慈微一闭眼，随性地躺倒下来，压在细密的枝干上——这个动作其实难度颇高，因为道具做出的枝丫虽细密却颇细窄，薛慈应该是被威亚慢慢地放下来才对。但是这一下当真又很行云流水，显出一种肆意少年的气息。
薛慈闭上了眼，鸦黑的睫羽轻轻颤抖着，他的手腕自身旁微微垂了下来，身形放松的像睡着了那般，表情也再轻松惬意不过，让人甚至不敢打搅。
虽然这种动作，薛慈本该是绝睡不着的。
宽大的白袖垂拢，被风吹得翩跹，时不时露出一截少年雪白细腻的手腕。
那一瞬间，高莹莹好像真的看见了在烂漫艳丽的桃花树，她沉睡着的安小侯爷。

第100章 小侯爷
高莹莹几乎看的痴了。
好在这时候的戏里的“安逢”，她也是痴的，久久凝望着梦中的弟弟。
呼吸声都在甜腻香风中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薛慈闭着眼，默数了十秒钟，确定剧组取够了镜头，才睁开了眼，从细密的枝干上坐了起来——哪怕有威亚的帮助，这个动作也颇为不易，用到的是腰腹部的力量，挺直的脊梁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那样，动作相当决断利落，在被风的力道推开的袖摆间，也隐约能见小片的苍白肤色。
“安裘”坐了起来，目光随意地往下一望。
几乎是刹那间。
谁都能捕捉到小侯爷眼底的懒倦、漫不经心在刹那间褪去，那双眼眸如同被濯洗的清透般，刹那间亮了起来。像是极为惊喜，含带笑意。
“阿姐。”他说。
高莹莹这时候已经成为“安逢”了。
她微微仰头，下巴和脖颈的弧度都要绷直成一条线。她想着：有那么高兴吗？见到自己会这么高兴吗？
但她还是颤巍巍地应声：“嗯。”
“安裘，下来——”
得到回应后的小侯爷像是找到了巢的幼鸟一般，他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像飞又像跑一般地来到“安逢”身边。这样一段画面都被牢牢禁锢在镜头之内，各个机位的拍摄进程都极为顺利，颇为酣畅的一镜到底。而这个时候，小侯爷终于站稳在了“安逢”眼前，腰身微一前倾。
他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支刚折下来的花。
小侯爷讨饶般地看着她，嬉皮笑脸地将花往“安逢”的发间一插，卡在了白玉发簪旁。
“阿姐。”他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笑，“别生气，笑一笑。这样好看。”
“安逢”几乎要因为弟弟的动作，心都软得化成一团。她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弟弟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响亮的“咔”声一下打破了这种和谐，云导拿着场记板喊道：“cut！”
高莹莹还怔怔有点反应不过来，薛慈的情绪倒是一下收起来了，原本对亲人的眷恋依赖，还有两人间缓缓流动的亲密气息，随着出戏瞬间都消散的一干二净。薛慈又变成那个对人温和礼貌，却颇有距离感的薛小少爷。而高莹莹骤一经历这样的反差，她看着薛慈，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点遗憾空虚来。
“高莹莹。”云导喊她，“你刚才情绪不太对。虽然怀念弟弟，但你眼底要很清醒——”
他拿着喇叭声音颇大地吼起来：“清醒知道面前人已经死了！死了！别一脸沉浸地要抱上去！”
拍起戏来，云导一贯百无禁忌，也不管这段戏里面的那位是薛小少爷了，说话相当直白，不讲什么情面。
薛慈劈头盖脸被吼了一耳朵的“死了”，居然也没怎么生气，容色平静安详，以至老秦想过来安慰下都无从入手，在心里又感叹了一下薛慈居然还挺好带的。
高莹莹是老演员了，何况她之前还拍过这段剧情，就算情绪不对也能很快调整过来。云导便也没有准备详细讲戏，只让道具摄影组准备一下，高莹莹自己调节一会。
而高莹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心底还有点愧疚和羞耻。
她还当新人会难带，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cut”，还让薛慈和自己一并听暴龙狂怒，一时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会。”
薛慈相当善解人意，对高莹莹笑了一下安慰道：“重拍很正常的，高姐的角色要难一点。”
高莹莹脸又是一红：“哎呀叫我小高就行……”同时满脑海的想着，我的乖乖薛小慈也太甜了吧，真的好适合演弟弟啊，要是这个戏份再多点尺度再全年龄一点，说不定还能搞个国民弟弟的名头当当……
也就是这个“小侯爷”和薛小少爷的形象看上去怪贴的，一时间高莹莹作为影后前辈，赞叹的当然不会是薛慈的演技有多好，只觉得角色选的贴，薛慈投入的也挺快，看上去应该是下过功夫的。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短暂，高莹莹几乎是一调节好情绪就进入状态了。
这次她也不担心会当戏霸，不用担心薛慈表现会让她出戏，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进表演当中，开始狂飙戏。毕竟先前就拍过一次，不管是人物心理还是拍摄技巧高莹莹都琢磨得很透，演出效果自然比起从前更胜一筹。薛慈也没被压住，很难说是他们谁带动了谁的情绪，氛围和摩擦感都是一截截往上拔高，升上巅峰的。
安小侯爷有种不知世事的天真，娇纵，张扬活跃的像是一簇燃烧火焰。他对姐姐又是依赖亲密的，血缘关系将两人亲近无间的联系到一块，玄妙氛围融洽得甚至难以插入，恐怕谁都很难不对小侯爷生出喜爱之心。
而小侯爷的角色愈讨喜，高莹莹就愈好入戏。
她的情绪被利落分割成两瓣，一瓣眷恋和弟弟在一起的安逸过去，一瓣又因为过于清醒而像在炼狱中时刻被灼烧一般，恨意、偏执、痛苦绝望，直到这一段酣畅淋漓地拍完，高莹莹都有点出不了戏，咬着唇脸色苍白，神色阴郁。助理连忙上来给她擦汗，捏捏紧绷的肌肉。高莹莹缓了半天缓过来，正好看见薛慈领了水，递到她面前。
水还微微冒着一点冷气，但又不是太冰，正适合解渴。
高莹莹接过，看见薛慈居然眼睛又是一酸，连忙闭了眼，说道：“谢谢。”
薛慈轻声道：“没事。”
云导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大概是这次高莹莹发挥出色，薛慈的表现也太出人意料的好，这次的拍摄进程比想象中顺利许多，他心情好的都开始哼歌了。路过的时候，还难得语气温和地夸了句：“演得不错。”
高莹莹一脸受宠若惊。
因为这一幕过的顺利，原本预定在明天拍摄的进程也提前了，剧组整工出发，到了实拍地，递申请、封路段，搭近景、聘群演。因为拍摄进度顺利，加上云导在保障拍摄质量方面还是很舍得一掷千金，剧组的效率出乎预料地快，一下就准备好可以取外景了。
这一幕同样来源于女主安逢的回忆。
薛慈被问了会不会驭马，得到肯定回答后，云导一挑眉头，赞了句“多才多艺”。让薛慈上马试了段戏，就直接开拍了。
秦经纪其实更担心安全问题，问能不能后期制作或者用镜头分割画面搞视觉错觉，但没等他温吞问完，薛慈直接上马了。
“小侯爷”身穿红黑色锦衣，驾马疾行。他单手握着马绳，一手执鞭。马身极高，要是以往拍摄的演员从上往下望去，多少有点畏惧，但他却好似生在马背上那般，无拘无束，动作倜傥得显出风流意味。
很多时候“人高马大”只是拍摄角度看上去好看，一般人实景拍摄，上马的时候多少有点局促，腿要叉得很开，搭在马背上，脚紧贴马身，要从侧面来看，显得腿短胯僵。但是薛慈大概是全将力量稳在了腰胯和腿部，动作相当舒展，显得腿也极长，不管从哪个角度拍摄，都是极好看的，没被马身衬得笨拙渺小，而是显出一股少年风流的意气来。
正式开拍——
小侯爷人在闹市行马，却因为技术极好，没挤着周边摊贩，更没撞着人。有百姓抬头望他，都好似没反应过来刚才掠过去的那阵红色的风是什么。要是女子从阁楼眺望，更是微羞红了脸。
只是小侯爷到底嚣张过头，他马儿跑得极快，眼前却突然冲出来个小乞儿，脸色苍白地往前一站，仰头看着他，又被吓得坐倒在地上。
那一时间马声嘶鸣，人海两边传来疾呼。
照常理，这时候小侯爷应该是急勒马背，但是他的动作却停也不停，直生生一个跳跃，骏马从小乞儿身上奔跨过去，马蹄踩踏的声音似乎都能震破人的耳膜。
那马极稳的落地了，没挨住小乞儿的一根毫毛。只是马蹄就踩在吓得躺倒的小孩旁边，近不过毫厘，哪怕那马只是突然想撅一撅蹄子，都能直接踢烂他的脑花。
骏马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侯爷猛地调转马身，他回身望来，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不爽：“喂，小鬼。”
“你在这讹本侯爷呢？”
小乞儿这次冷汗比先前流得还要厉害，脸色苍白，嗫嗫地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想这样富贵的少爷，要是撞着他，应该会给他点钱打发，没想过要真的要送命，更没想到对方身份显赫的过头。
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他的眼瞳都惊惧地凝成了一线，耳中仿佛听不见别的声音，眼底只放的下那红衣烈马。
“……真麻烦。”
小侯爷嘟囔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随手掰了点碎银往小乞儿怀里一扔——那动作太快了，东西弹射在小乞儿身上，吓得他全身都往后一缩。那碎银也看不清晰，落在小孩身下，倒显得像是小侯爷随意扔了两块石子砸他。
“别跟着侯爷，侯爷没钱。”
小侯爷面无表情地说完，正准备驾马离去，身后传来阴森森地声音：“安裘，你又在这欺男霸女，横行无忌…… ”
小侯爷的身影微微一僵，他慢吞吞转过身，和被拎着后皮毛的猫崽那样，讨好地笑了笑：“阿姐……”
……
“cut！”
云导表情非常之激动，“好了好了，收工！今天早点给你们放假！”
薛慈从马匹上下来了，只这么一段戏，他的大腿内侧被磨的微微发红，有些疼。但他站的却还是很直，一点看不出异样，只是站在那里没动，等着老秦给他递泡好的枸杞胖大海喝。
天气颇热，戏服又相当厚，哪怕薛慈不是爱出汗的体质，这时候都被闷得有些流汗了。
其他人准备收工，薛慈和高莹莹却是被喊去看机位拍摄，云导快放给他们看，略微讲了一下戏，难得一天都心平气和的没骂人，还夸了薛慈两句——
他平时很少夸人，但薛慈的表现确实太出乎预料地好了。甚至可以说，就算原本的演员没出事，云导如果看过薛慈的试镜，说不定也会乐意给他换掉。
毕竟薛慈一演，就好像是活生生的安小侯爷从剧本里走了出来。张扬肆意少年郎，几乎可以满足他对小侯爷的全部构想——甚至可以说，就算有什么不一样的，薛慈也弥足了全部的期待，让人按照他的模样去补全小侯爷了。
今天云导的沟通欲似乎极为强烈，等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才注意到薛慈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极淡。他虽然好端端垂着眼站在那里听他讲戏，看着很乖的模样，但脚下却略微有点施不上力，半靠墙撑着身体，这对薛慈这种修养的人而言是极少见的，唯一解释就是他身体不大舒服。再一想为了拍摄效果没安排的马鞍，云导一下意识到什么，让薛慈和高莹莹先回去休息。
“今晚早点睡。”云导对敬业的演员，态度一向很可以，和颜悦色地说，“不要太累。”
高莹莹受宠若惊：“好的，云导。”
薛慈也乖乖一点头，“好。”
等他们离开了，副导演还望着薛慈的背影，脸上略有些纠结神色。
云导和副导演关系也不错，一把搭上他肩：“怎么了？拍摄不很顺利吗？怎么一脸愁眉苦脸的……”
副导演略微一噎，说道：“就是太顺利了。”
“顺利的让我觉得，小侯爷就该是薛慈现在这个样子的。”
副导咬重了“现在”这个口气，神情犹豫：“但是你知道吧，后面小侯爷是要有改变的。薛慈太贴这个角色了，他就该是这样的，我怕后面的戏难拍。”
云导也懂他的意思。
现在张扬肆意的小侯爷简直就是薛慈本人，但是除去这两段回忆戏，后面两段的小侯爷遭逢巨变，心性早不是现在傲慢娇贵又略有些善良柔软的模样了。他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小侯爷，而是侯府被灭的弃臣，是将死之人，不能用少年的心态来演，要不然就显得轻浮了。
他怕薛慈演不好转变。
“没关系。”云导安慰他，“实在不行就改剧本吧。”
反正现在的小侯爷已经足够讨人喜欢，也足够让观众共情女主的悲痛欲绝了，改成这样一个永远单纯鲜亮的白月光人设，好像也不错。
云导想。

第101章 他没有长大
剧组进度一直以一个相当良好的趋势推进着。
小侯爷这一部分的戏比云导想象中要拍摄顺利许多，以至他这几天走路都是轻飘飘哼着歌的，也很少骂人。索性准备一鼓作气，将安小侯爷的戏份全拍完了——要是不合意，还能及时更改剧本。
虽然对薛慈接下来的表现其实不太指望，但云导还是很耐心地将两人叫来讲戏。
主要是给薛慈讲，高莹莹算是作陪的。
“……这一部分剧情，情绪转折是比较大的。”云导温吞地说，“你很清楚眼前是死局，你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但阿姐说不定能死里逃生。所以你虽然非常恐惧，但在这个时候，还是担起了侯府小侯爷的责任，表现的很无畏、英勇、牺牲自我，是侯府的保护神。但是在这一面下……你还是害怕的。仍然有小侯爷娇气的特质，对死亡的恐惧，对阿姐不舍的那一面。”
云导给了他消化的时间，“多找找这个感觉。”
薛慈拿着剧本，乖乖一点头：“嗯。”
不提薛慈能不能把握住，高莹莹听的都有点云里雾里。
她之前和先前的小侯爷演员，搭过这段戏。对这段戏的定义也和对方一样：这是小侯爷安裘真正成长、从不知世事的天真世家子变成顶梁柱的一场戏，主要用途就是拔高小侯爷的形象，也是赚足观众的眼泪。
之前那个演员将这一层形象转变发挥得极好，牺牲戏演的人热血沸腾，极其悲壮。虽然云导还是不满意，但不管是他还是高莹莹，都很清楚这一片段剪出来一定是很煽情，让人落泪的。
但云导的意思，却好像不止是让薛慈往“无畏无惧”这方面塑造。
高莹莹端着剧本想了一会，其实这部分的戏她已经吃得很透了，再拍一次也就是重温找感觉。但这时候她看见在一旁拿开剧本，动作范围很小地做着无实物表演的薛慈，心中突然一动，凑过去道：“我们先排练一场？”
她是有意帮薛慈试戏的。
薛小少爷立即从演戏状态中抽离出来，他看了高莹莹一眼，那一眼仿佛眼底带着一点水雾，将黑色眼珠濯洗得极为清润漂亮，一时竟显得有点勾人。高莹莹微微恍惚了一下，仿佛在那瞬间听见了剧烈的心跳攒动声，但下一秒，薛慈冷冷淡淡的声音又将她从那种奇妙的遐思当中拉扯出来了。
“那就辛苦您了。”
高莹莹一时没回话。
薛慈略抬起头，目光含带一点疑惑意味：“高姐？”
高莹莹这才“唔”了一声，她又看向薛慈的眼，依旧清透，方才那一点惑人的水雾都是某种角度下的幻觉。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急匆匆撇开脸：“开始吧……”
但是没成。
云导火急火燎的，场景一搭好就让他们准备去化妆、换戏服、试走位，根本没留给两人对戏的时间，就被强行催促着开拍了。
小侯爷的服装从再精细华贵不过的锦衣，变成了相当收束身形的劲装。没了先前昂贵漂亮的配饰，色彩搭配也不是先前大块的明亮色调，只偶尔缀一些暗色丝线。而是换成了大片的深蓝与黑色面料，上面大面积的铺满了暗色猩红的道具血，像是整个人都是被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般的蕴满血气。
连妆容也是如此。
白皙无比的肤上抹着干涸的猩血，从眼角一直到唇瓣旁，发梢上甚至都渗着一点血珠。面颊被画上了极其逼真的烧伤的伤痕，在那张无比稠艷漂亮的脸上形成了极冲突的视觉观感。
光是在形象上，恐怕没人会比薛慈更让云导满意了。
他原以为薛慈只适合装饰金银，适合贵气无比的世家子形象。但没想到劲装一穿，居然也能衬出利落的身形气质来，相当合衬。而妆容更让他满意，即便戏里的形象是面部被烧伤，但这分毫无损小侯爷美丽的一面，反而有将美好揉得破碎，让人观阅后极其心疼的窒息感。想必到时候观众看了，也会因此被撩的心中波澜大起，无比心疼惋惜。
正合了云导的某种恶劣癖好。
光看着薛慈这张脸，他都觉得今天的拍戏满意度直接飙升了十个满意点。
一切准备好。
云导打下场记板，声音明晰：“action！”
——
安逢穿过重重烈火，门楣被火舌卷烧的看不出原本形状，一切的荣光都被尽湮灭在了这场毁尸灭迹的大火当中。但安逢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没看到那些落成灰烬的珍贵建筑，感觉不到逼近了她身侧的灼热温度，像一个被封存在傀儡身躯当中的游魂，紧抿着唇，穿过了肆无忌惮、看不见尽头的火焰。
然后她就开始发现，身边除了被火焰烧灼的焦黑的尸体外，原来更多的是落在地上，带着惨涸血迹的刀刃，无数把锋利的钢刀，还涌着潺潺鲜血、下一瞬间又被热度蒸发干净的带着刀伤的尸体。
这一切像是一柄箭支般，劈开了安逢的脑袋与灵魂，让她痛不欲生。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是灭口。
她开始疯了一般地向前奔跑而去，危险掉落的横梁，上面燃烧的火焰，似乎都要将她渺小的身躯吞没了。而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赴，却突兀地在一处被人拉住了手——
安逢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汗毛耸立的，她面无表情，腰间的刀几乎在眨眼瞬息间就出了鞘，非常利落地一个回身斩杀……紧接着，她的动作顿住了。她甚至已经拿不住刀了，颤抖地，想要抱眼前的人一下，又那样惶恐无助地僵在了原地。
拉住她的人是安裘。
小侯爷身上的衣裳几乎被血浸透了，一时也很难辨别清那到底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拉着自己的姐姐，在发现安逢的僵硬后，带着安抚意味地轻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拥抱了一下拿着刀的安逢。
他身上的血几乎在那瞬间就蹭到安逢的身上去了。于是小侯爷颇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有闲心从袖中拿出巾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安逢脸上沾到的脏东西。
就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安逢已经说不出话了。
安裘安慰她：“阿姐，不要怕，不要怕。”
“也不要去。”
“不要往前去。”‘
“安裘。”安逢缓了一会，声音嘶哑无比。她面上仍然是冷静的，但眼珠却黑沉成了一片，仿佛怎么也透不进光：“怎么回事。”
她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两个人的手指都冰凉的像是具尸体，她厉声呵道：“告诉姐姐，怎么回事！”
安裘那种伪装出来的淡定姿容已经消失了。
他紧紧地注视着姐姐，脸上蔓延的血迹与烧灼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会告诉你。”
“现在离开这里。”他轻轻把安逢往那个对外的方向一推，那力道很轻，却含带着不容拒绝反抗的意味：“走。”
安逢还要说什么，但她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某种声音——那种兵甲摩擦的声音，那种兵刃出鞘的声音，让她整个人体内血液的流动速度都快得仿佛要沸腾了，像是要被这灼热的火焰蒸熟了一样。她将手上的刀握得更紧了一些，但却又被安裘推了一推。
小侯爷低声说：“他们追来了，他们是来找我的。”
“我是侯位的继承人，”安裘轻声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安逢如坠冰窟。
但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安裘的眼睛却仿佛亮了起来：“阿姐，你不一样，你要活下来。”
他紧紧地捏着安逢的肩膀，在以往，小侯爷从没有这样强硬地按住他长姐肩膀的时候，甚至力道大得带来了仿佛穿透肩胛的痛楚：“我知道，世人多轻视女子，但阿姐是我心中的天，从今天起，你就是侯府的唯一后人，唯一血脉，唯一传承。”
小侯爷颤抖地说：“阿姐，我相信你，你要为侯府报仇，为爹娘血恨。”
“还有我。”
“为我报仇。”
安逢脸色苍白得像是鬼魂，她定定看着安裘：“……我不能。”
“安裘，你要学着自己来承担这些。”
她反手抓住了安裘的手腕，用诱哄的语气，就像是小时候每一次骗着安裘好好回家念书习武那样，“我功夫比你好，我会拖住他们，你逃跑的概率更大。”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些兵甲的摩挲声已经离得更近了，安裘却比之前更加冷静了。他的目光极亮，扶住安逢的手再也没有先前那样的颤抖。他的指尖沉稳，有力，皮肤下掩藏着汹涌的属于侯府传人的血液。他静静凝视着安逢，眼底有着极深切的哀伤：“对不起阿姐。我也舍不得，我也不想让你独活于世，日夜被仇恨折磨。”
“可我真的太恨了。”安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像要渗出血来一样，他轻声说，“我撑不下去了。”
“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松开了紧锢着安逢肩膀的手，几乎是厉呵道：“走！”
紧接着相当果断的一转身，向着火场的更深处走去。安逢听见了他运足了内力、相当张狂的声音在火场当中响彻：“阉贼！我在这里！”
安逢是个很冷静理智的人。
即便她现在痛的灵魂几乎要被分割成两半，但她的理智还是催促着她掩藏着身形，立即离开，只是仍然忍不住的遥遥地往火中深处看了一眼。
她从来不知道，被惯坏了的弟弟，她那个整日招猫逗狗好似从没有个正经样的弟弟，原来功夫这样的好。
安裘身上的劲装又添了新血，他一手刀法传承自老侯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练的这样炉火纯青了，几乎像是阎王爷的勾魂铡，一抬手便能收割一条人命。
他也完全不畏惧那些落到他身上的刀光剑影，像不知疼痛也不知死活的疯子，张狂至极，尤能听到他的嘲讽之言，好似能应付自如般，眼前不过是伤不了他分毫的鼠辈。
哪怕安逢清楚，那是说给自己听的。
安裘想这样告诉自己，他不害怕。
“阉贼。”小侯爷声音运了内力，石破惊天般地响彻在耳边：“你杀了我，也杀不了我。”
“我会回来的。”小侯爷一字一句说，“我会报仇的。”
“我会连着你和你们的主子，一个个，挫骨扬灰。”
安裘的声音满是戾气，那字句如同诅咒之般，带着血腥意味。
安逢听到了。
她要活下去。
她只能活下去。
她要像安裘一样回来，为他报仇，为他挫骨扬灰。
她已经快走出去了。
但就是在最后的关头，安逢颤抖地想，她要再看一眼弟弟。
她回了头。
也就是这一眼，她看见了安裘略红的眼角，那张沾满了血腥的脸上，被一滴泪冲淡了。
她看见了安裘模糊不清的神色，和紧抿的唇。
那一瞬间，安逢心神俱震，整个人都似被锲子从头顶劈下，灵魂在那瞬间被剧痛搅碎了。
她的弟弟没有在一夜间成长起来。
安裘从见到她起，就无比镇定，神色坚毅，悍死无畏。
他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身体里和阿姐撒娇的那一部分柔软的特质都剥离出去了，成为了一名冷酷又坚定的侯府侯爷，是能支撑起侯府百年基业传承的小侯爷。
但其实没有。
安裘在害怕。
他依然恐惧，依然想要求救，依然想要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躲在姐姐的身后。
但他又假装的很好，甚至骗过了和他血脉相连，无比亲密的姐姐。
安逢把他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她逃出来了。
安逢被忠心下属接应，隐姓埋名，下属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了去向，会暂且在一间道观中借住……安逢仿佛丢了魂魄，她的脸色无比苍白、面无表情，好似一具陶塑的偶人，但偏偏眼底压抑着极其深刻的绝望情绪，在属下忍不住又一次地轻轻询问她的时候，安逢看了他一眼，在那瞬间痛哭出声。
下属愣住了。
——“cut。”
事实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明明已经拍摄完成了，但高莹莹仍然沉浸在戏中，缓缓流着泪，极其悲伤痛苦的模样，走不出来。
工作人员有些无措地茫然四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高莹莹的助理过来递水，她仍然抽泣着，只是声音小了一点。
云导沉默地看她，想了一会让人把薛慈带过来，相当敷衍地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弟弟在这里，别哭了。”
薛慈估计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状况，他上了马车，半蹲下来，想碰一下高莹莹但又不知道如何入手的模样。最后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背，轻声含糊地道：“高姐？……阿姐？我在这里了。”
这句话居然真的还怪有用。
一直默然垂泪的高莹莹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直勾勾盯着薛慈，好半会，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等高莹莹彻底出了戏后，她一抬头看着无数个对着自己的机位，慌忙无措的剧组人员，一脸担忧的小助理……还有面前正温和地看着她的薛慈，脸一下就红透了，非常不好意思。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高莹莹擦了擦眼泪，“见笑见笑。我一直是体验派演员，所以有时候就会这样，没吓着大家吧？”
也没人嘲讽她，薛慈想了想，将袖中的巾帕取出来了，递给高莹莹——那是刚才戏里用到过的道具，很干净。
高莹莹看着道具，眼睛又酸了一下，连忙拒绝，开着玩笑道：“我怕待会擦着擦着哭得更厉害了，还是给道具组省点事吧。”
这番小骚乱过去，没有感情的拍戏机器云导又坐回到了机位前，查看刚才拍下来的画面。
不管怎么想，都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太绝了”。
云导这会抬头，看薛慈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原本他只以为对方小侯爷演的好，是选角好，是角色贴，是薛慈本人还有点灵性，但这样的演员方导又见过很多，最大的问题就是同质化，或者说只能演一样的角色，是角色挑他，不是他挑角色。
但是刚才那幕戏，简直彻底颠覆了云导的看法！
他甚至终于有了一种，先前的小侯爷说不定才是“演”出来的实感。
表情、情绪、细节把握都独一无二。不是没有不清晰，不够到位的地方，但是云导都没有喊cut。他无比清楚，那些近镜头都是后面可以补拍的，他不能打断这种一镜到底酣畅淋漓的氛围，那种全身心都被代入进去的热血沸腾。连他作为导演，在某一瞬间都忘记了以审视的目光去观察拍摄，而是作为旁观和享受者，被带进了剧情当中。
这是一种失职的、危险的体现，但云导又太兴奋了，因为几乎没有人能这样让他忘神过。他看着身边那些离得近的剧组人员，甚至有些人眼眶都是微微红的，仿佛刚才也跟着掉了眼泪，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演技好的人有很多，但薛慈恐怖就恐怖在他那非同一般的感染力，是不可替代的。
心情很好的云导准备提前下班，回去多看几眼片子。他宣布收工的时候，剧组人员居然兴致不太高，估计还是受了刚才那场戏的影响。
而高莹莹则很不好意思地来道歉，问要不要再加班补拍一下她后面那段剧情——那时候她是不该哭的。
这部剧里女主安逢没有哭戏。她一贯是极端坚强，以至显得极端冷硬的。
云导想了一下，斩钉截铁：“不，就这样吧。”
“哭一下好，更显得有人味了。”云导认真地讲，“这样才对。这不仅是安裘的形象转变点，也是安逢的形象转变点。”

第102章 遇事要追根究底【*】
《侯门》剧组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
这部剧投资颇大，主导演和制片人又是行业内有口皆碑的人物，连着演员都层层选拔，影后影帝当家花旦样样不缺，没开拍前就是各家都舔的大饼，开拍后虽然封闭拍摄，但热度依旧不消减。
云导早过了需要炒作的时期，剧组又摊上个失职艺人，现在戏份重拍，也不敢出风头，连替补上来的演员是谁都不宣布，由得媒体猜测，勾得无数人心痒难耐，昼夜难眠，但剧组就是嘴严的半点风声不透。
连影帝江离墨都不清楚。
江离墨饰演的是《侯门》里的反派，也是颇有反差的一个形象，人前翩翩公子，人后阴险小人，江离墨对这种角色还挺得心应手。原本他的戏份已经杀青了，可“小侯爷”原来的演员犯法出事，和他对手戏的那几幕也要被剪辑重拍，剧组才邀请他回来补录。江离墨不敢得罪云导，他原本有其他工作项目，但也抽出时间重新回到了《侯门》剧组补拍，只是行程上相当紧急。
江影帝在来到剧组前，愿望很朴素地想，希望是个熟手老演员，能拍一条过一条的那种，不要耽误他太多时间。
他的愿望落了空。
江离墨提前得知了，“小侯爷”的演员是个面孔再新不过的新人演员。
但是又有难得让人高兴的那么一点，比如高莹莹这时候偷偷摸摸地过来和他说话：“他会让你觉得惊喜的。”
惊喜？有多惊喜？
能让高莹莹觉得惊喜的人，至少演技上会不错吧。江离墨百无聊赖地想。
江离墨来剧组来的颇早，他私人的化妆师占据了一间化妆室给他补妆，经纪人Aie在一旁忙前忙后，火急火燎地催促着剧组什么时候开拍，不时看一眼表，抱怨江离墨推了多少工作来这里加班，无形中带来了不少压力。剧组的场务都被催促着有些流汗了，谁都知道Aie一向不好惹脾气爆又难说话，只能一遍一遍地去催促统筹。
而这个时候江离墨则会恰时地出来说话，安抚场务不用太着急，又瞥一眼Aie让他消消火气，非常能博人好感。
这也是江离墨的常用人设了，和经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圈内没怎么受过欺压，人缘还非同一般的好。
等江离墨化好妆出来，他颇温和的问剧组人员，“小侯爷”在不在，正式开拍前他们可以先对一下戏的时候。被喊住的剧组人员眼神飘了一下，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道：“薛老师应该还在化妆，马上就好了吧。”
薛老师？
江离墨无声地给人做了两条印象笔记：一，新演员姓薛。二，他在剧组内地位不低，要么出身好，要么有金主。
江离墨便也显得没那么急了，很和气地笑了一下。
在正式开拍前，他才和薛慈见了一面。江离墨放下身段，伸出手准备握手打招呼，只是看见薛慈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他其实不认识薛慈是谁。毕竟工作太忙，当演员又要有个抗压的好心态，所以江离墨其实很少接触网络上的那些信息，就算是看，也只看看那些和他相同级别大腕的八卦。他其实听过芯片学界又出了某某天才的新闻，但只停留在“听过”，薛慈这张脸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
他现在微有些发怔的原因，其实是薛慈一张脸长得太好看了。
薛慈刚把剧本放下，他台词已经背得很熟了，拿着更像是一种习惯。江离墨对他伸手的时候，他也很有礼貌地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离，给江离墨的指尖留下来一股柔软冰凉的触感。
“您好。”薛慈说。
“这态度简直就像完全不认识他那样”——江离墨在一瞬间这么想，但又笑了笑，这个圈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认识他，哪怕是一个小新人？
但这个小新人的确是非常漂亮的。
他的妆容扮相说不上好看，因为拍的是死亡戏，小侯爷受困被囚，还被用了刑，身上戏服是道具做出的大片染血的效果，脸上妆容伤痕也被画的相当逼真。
面颊上青红夹杂，还有被火焰烧伤的疤痕，并从眼角一直延续到唇边的猩红鞭痕。
但就是这样怎么都算不上好看的妆容，都压不住少年面容上本质的漂亮，清冷无暇，如同夜幕高悬的月亮。原本是不可触及的，但这些伤势又让人延伸出了无尽的欲念，像月亮跌落潭底，能被人揽进怀中。
江离墨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卿，但比起眼前少年好似又少了点滋味，刹那间明白了高莹莹说的“惊喜”是什么，对薛慈这个人的印象笔记也缓缓倾斜向了某一点。
应该是有金主吧。
他无不阴暗地想。
两人的接触其实很短暂，云导紧接着到来了，开始指导布置现场，开拍两人的最后一场戏份。
这段剧情是出现在反派回忆中的。那天被留在侯府残骸当中的小侯爷并没有死，而是被俘获，被掌管暗卫、直系奉命于帝王手下的反派“姜公子”所囚禁起来，严刑逼供。
这一幕虽说拍得久，但是在剧情中大概只会截取两三幕。用在姜公子刺激女主，告诉她你弟弟死得有多惨的剧情回忆当中，刺探女主让她暴露出杀心与破绽。
姜公子手中执鞭，在从监牢外部走入刑房的过程中采用的是一段长镜头，光影与氛围都渐渐调暗。而那个正直温润的公子也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神色不断的微妙改变，直到他走到了刑房里，唇边仍然带着笑，但是眼角眉梢的改变都让那笑容变得无比悚人与阴暗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经彻底脱身成了魔鬼。
接下来是沾着毒的长鞭破空之声，还有姜公子渐渐放纵恐怖的笑声。他尖厉地说，“抬起头来！”
在这个时候，小侯爷便抬起了头。
他的状态算不上好，奄奄一息，命不久矣，被刑讯过的身体早就无法再支撑下去了。但是那双眼又是极亮的，连带着他消瘦容貌都显得很漂亮。眼底放纵着燃烧的火焰，像就是这一捧火焰续住了他的命，而他很轻微地挑动了一下唇，因为太累，做不出表情而放弃了。但眉眼间仍是轻狂又放肆的不屑，是由心底而生的轻蔑。
明明他才是受困刑房，被迫弯下了脊梁的人，但是那瞬间仿佛情景转换，是小侯爷身在高处，低眉凝望。
“狗。”小侯爷说，“你好像一条狗。”
这句话搭配上安裘的表情，让姜公子的面容瞬间冷淡失色，他一下间又惊又怒，但表情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又落了一鞭下去，“我是狗，可是你连活都活不下来。”
“你连狗都不如。”
姜公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扔下了鞭子，让手下进来。
“不用留，把他杀了。”姜公子冷淡地说，神色静寂，拿出什么擦了一下手，才往外走。
“cut——”
江离墨愣了一下，出了戏，下意识看向薛慈，微抿了抿唇。
随着云导的声音落下，剧组人员开始运行设备收音。薛慈的助理和工作人员连忙过来帮他拆镣铐道具，正在摄像机后看刚才的拍摄片段的云导正和副导演讨论些什么，发现这边的动静后，连忙竖起了耳朵，招呼：“等等，先别拆，待会还要用的。”
江离墨呆怔地回了神，舒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薛慈是靠着一张脸或者是背景才被选进来的，但在刚刚开拍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错了。现在更是满心的丧气和懊恼。
他太轻敌了，没想到薛慈的演技能这样好，刚才那一段拍摄几乎都是薛慈在带节奏，而他完全陷入了被牵引的节奏当中——不是说他拍的不好，导演没中途喊停就是某种证明。但他的风头却完全被薛慈盖过了，甚至说不上是平分秋色。
一个影帝，被一个新人盖过风头，这话要放在昨天，江离墨可能都会嗤之以鼻。他虽然走过一些歪道，但是影帝是自己挣来的，演技是绝对能算同阶层中的顶尖人物。现下的情况让他有些茫然，在看向薛慈的时候，目光微微躲闪。
现在道具还不能解。
薛慈动了动手上的镣铐，没什么表情，也不像生气的样子。非要说，倒是显得怪有点好奇的。
正是这时候，云导举着导桶道：“等一下，刚才那段重拍。”
江离墨听到这段话，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一样，全权放松下来了。
要重拍，他还有机会。
这次他会认真许多，发挥十成的演技。
江离墨是有些庆幸的，看来云导还是给他面子——或者说精益求精也好，没让他完全被压制的一段戏被收录进镜头当中。
他正抬步准备离开，重新调整状态，就看见云导把编剧也给一并叫过来了。
“这段剧本改了。”云导和编辑正讨论着，“姜公子没有下令，让属下杀了安裘，他要亲自动手。这动手部分的剧情你来写就行，最好隐晦一点，有情愫一点，有故事感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吧？”
编剧扶了扶眼镜，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虽然看她的表情，非常想将瞎鸡儿提意见的导演的脑壳掀翻。
临时改剧本加戏，在云导的剧组里其实还挺常见的，他本来就是天赋大于技巧性的导演，很多时候就会想出一些神来之笔。但是这次的情况又很少见，因为云导很少将这种突然加戏的灵感运用在两个配角身上，值得他挥霍笔墨和胶卷的通常都是主角。
这不是一个好预感。
上次拍这段的时候，云导可没有突然想加戏，他改变的因素只有一个，就是薛慈的加入。
江离墨沉默地站在了那里，心下生出了很强烈的危机感。
秦经纪人看着他们加戏还要段时间，而薛慈还被拷着呢，整个人都有点急，好说歹说先把薛慈放了下来。助理一脸如临大敌地想要给薛慈揉手腕，倒是被薛慈沉默无奈地收回了手。
编剧那边和导演的讨论愈加激烈起来，只见编剧奋笔疾书，力透纸背地差点划破了稿纸，随意打好了一个草稿，最后在word上还真把内容给赶出来了，临时打印好发到了两个演员的手上。
其实不管是薛慈，还是江离墨，他们两个刚才拍完这段戏，其实戏份都杀青了。但云导临时给加戏，可是不给加钱的。只是凑过来讨好地笑道：“薛老师，江老师，临时给你们派一下任务发挥一下你们的演技优势哈——不介意吧？”
薛慈就那点片酬，拍多少戏份都无所谓，再加戏也还是就进那么几天的组。他一边翻新剧本，黑沉的睫羽微微颤动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新戏——那速度其实很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进眼里。然后薛慈才慢吞吞地说：
“不介意。”
他都不介意了，艹脾气好敬业人设的江影帝当然也不可能有意见。江离墨也绷着脸，把给到他手里的剧本看完了，心下又是微微一沉。
虽然说两个人的戏份都加了，但他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剧情点是侧重表现“小侯爷”的。
但江离墨还是笑了笑，说：“应该的。”
云导愉快地遛弯回去了，心满意足地让他们赶紧背词好了喊，然后照顾着剧组其他工作人员行动起来。
江离墨几乎是冷淡地、防备地飞快扫了一眼薛慈，身边没有其他人，他的伪装也褪去了一些，丝毫不遮掩自己满身的不悦气息。这时候更是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对薛慈说道：“薛慈老师……你看完剧本，有什么想法吗？”
薛慈侧过头看他，垂下眼，容色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点怪。”
江离墨想，什么叫有点怪，这种导演为你加戏的体验很好吧？想炫耀就直接说啊，还欲遮欲掩的。
薛慈又说：“有点gay gay的。”
“……”江离墨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薛慈说的居然还真是剧情！
……
阴暗的地牢当中，姜公子扔掉了手中的长鞭，他用着几乎是痴迷的、偏执的目光紧盯着小侯爷，挽起了他沾满了血污，却依旧顺滑冰凉的黑发。
紧紧扼住他的发，强迫小侯爷抬起头来看他。
小侯爷的神色却比先前还要冷淡，不再流露出一分除轻蔑以外的情绪，那双黑瞳倒映出了姜公子扭曲的面容。
“你在嫉妒我？”
姜公子的神色更阴郁了一些，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刀。
“我为什么要嫉妒你。”姜公子说，“安裘，十三年前，你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死在我的手上吧？”
小侯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厌倦闭上了眼，下一秒，利刃刺破了他的腰腹，亦是内脏的致命处。而姜公子一边仿佛拥抱着他，一边将利刃送到了更深的地方，甚至微微转动，发出了血腥的粘稠声音。
姜公子的神色接近癫狂了，但小侯爷却仍然没有看他。
于是他说：“我会把你的尸身切成一份一份，送到你阿姐的手上。”
这句话，或者说其中的某个称呼，终于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小侯爷终于又理他了。安裘放肆地笑起来，毫无阴霾地一如以往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小侯爷，他的眼都微微弯出了一个煽情的弧度，殷红的唇就靠在姜公子的耳边：“那、谢谢你。”
“你要说到做到啊。”
这句话落下，随着血液的流淌，小侯爷的身体缓缓流逝着最后一分热度。
姜公子单手抱着他，露出一个阴郁的，扭曲的微笑。
“cut！”
几乎在收工的瞬间，两个人就分开了。
薛慈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将沾了道具血的袖子卷起来，看得出他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但是在拍戏的时候却很敬业，没提过什么意见。
而江离墨也深呼了口气，站起来了。
这段拍了其实很多遍。
出错的不是薛慈，是他。江离墨也是被薛慈之前的那番话给误导了，以至满脑子想的都是奇怪的东西，演出来的效果就是云导在那里疯狂嘶吼：“江离墨！你演的是嫉妒！嫉妒！！你嫉妒小侯爷的出身，嫉妒他幸福无恙的生活还有来自亲人的维护！！不是他妈的一脸因爱生恨的表情——”
云导后面嘶吼着自己都气笑了：“你能不能不要一脸爱而不得的样子！”
江离墨很羞愧。
他暗中苍白无力地反驳，是薛慈误导我的！但是薛慈小朋友就很乖地站在他身边陪他一次次NG，情感爆发表达都无可挑剔，搞的江离墨连推锅都没有机会。
直到最后一场，云导总算说过了。他松了一口气，脑子还有点晕，听到云导在那里骂骂咧咧说“就这样吧也还行”，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刚刚最后那场表现怎么样？
可惜江离墨实在不好意思再提出再来一次了。
接下来倒是又补拍了几个镜头，江离墨才算是彻底杀青了。
而薛慈也被逮去补了镜头，基本都是轻轻松松的一条过，很让导演省心。
薛慈拍完这几段大戏，又补了几个镜头，接下来是没他什么事了。云导把他喊过去，塞了个红包到他手里，随口说了句恭喜。又加了薛慈的微信，表示下次还能再继续合作——
薛慈拿着红包，略微怔了一下，问：“加片酬？”
那红包纸还挺薄，都不用怎么特意找角度，就能看到里面包着的两张纸。于是薛慈喃喃道：“……还挺少。”
云导：“……”
他被不懂规矩的小朋友噎了一下，感受着四方传来的谴责视线，大怒：“这是给你祛晦气的红包，演了死亡戏的角色才有！你要不要，不要还我算了。”
四方传来的谴责视线，顿时变得还加上了一点鄙夷意味。
薛慈从善如流地收起来：“要。”
《侯门》要不是小侯爷这个角色临时出了问题，其实已经可以准备送审宣发上院线了。现在拍完了小侯爷这部分戏，再磨一磨主角的一些镜头，其实也相当于剧组杀青了。
薛慈没留下来参加杀青宴，他自觉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必特意留下来庆祝，在戏份结束后就离了组，继续学习，顺便等待秦经纪人接下来给他安排的资源。
对薛慈来说，最合适的资源其实是发唱片。这段时间老秦也是在为他筹备这方面的路线，发行团队编曲作歌都要是最顶级的，再加上老秦对薛慈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还让薛慈在闲暇的时候想一想能不能编歌作曲之类的——自己写的歌，多少又多一个宣传点。
薛慈不是不会作曲，但他拿到笔思考了十分钟，就很愉快地把纸笔扔到了一边，决定谈谈恋爱找灵感，和谢问寒严肃地讨论起了情歌的灵感来源以及作曲动力。
他倒是没能摸鱼休息两天，很快就接下了第二份工作。
……居然还是和《侯门》剧组的合作。
估计连云导都没想到，他说的“下次合作”能来临的这么快。
这次倒不是又要担任剧组里的哪一个角色了，而是负责电影音乐和结尾曲的演唱者出了意外，陷入进了抄袭风波当中，提供给《侯门》的定制曲也疑似有侵权嫌疑。制片方生怕再来一次元气大伤的意外，索性壮士断腕，直接给编曲和演唱都替换了。
编曲换成了另一家知名曲艺公司的供曲，至于演唱者……制片方听过最开始薛慈流传在网上的那两段歌，其实是相当心动的，但也没有要冒险启用新人的必要。
偏偏又因为有这么一段参演的渊源在，加上云导的鼎力力荐，最后这份资源还是落在了薛慈的身上。
以薛慈现在的起步点来看，很有爆相的《侯门》的片尾曲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出于扩大名气的考虑，秦经纪劝薛慈接下了这份资源。
薛慈对工作多少有点敬业又佛系的意味在，秦经纪给他安排的工作，他通常是不会拒绝的，于是接下了《侯门》剧组的演唱片约。在收到发过来的曲目文件的时候，顺便还被告知了，《侯门》还邀请了另一名歌手，所以录制的时候要去他们安排的录音棚，也不排除有合作的可能。
薛慈的性格没老秦想象中的“独”，他是有安排就会去做的人，也不在意会和其他歌手合作。
不过第二天赶去录音棚，和合作对象碰面的时候，薛慈还是开始想，自己为什么没有遇事追根问底的习惯。

第103章 录制室的彩虹屁精【*】
要说薛慈在现今工作中最不想合作的人选，眼前人估计能排到第一名。
不过那张黑名单里暂且也只有他的名字就是了。
薛慈心平气和地想。
近来正处于上升期，名气大得已经可初窥日后盛世的歌手从保姆车中走下来，他穿着紧身的花衬衫和深蓝褶皱长裤，装束简单，只衬得肤色很苍白，略长的黑发束成了一束。宽大的墨镜挡住了半张脸，但从他紧抿的唇角当中也略可窥见一点冷淡意味，倨傲非常。
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倒是当他走近，在录音公司的门口看到薛慈和他助理一行人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大概是他那边的通知比较到位，已经提早知道了合作的歌手人选是薛慈。所以他并没有露出极意外惊讶的神情，只是略显有些局促。
他慢吞吞地将墨镜摘了下来。
来人是林白画。
薛慈早认出了他，也没有因为这个动作就再多看两眼。而林白画则是摩挲了两下墨镜边框，将它随意塞到了某一处口袋中，直生生向着薛慈走了过去。
他们这一世的会面，只在那个地下酒吧里有过，还是相当短暂的接触。薛慈也不认为在那种灯光环境、自己还戴着面具的情况下林白画会记得自己，所以他拿出的当然是对陌生人的态度，略微冷淡地看向突然靠近的林白画。
林白画的脾气其实不算坏。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旁人对他的评价都没有变过：脾性冷淡，性格倨傲。就算是对着老板领导或者是权威媒体，都很少给出一个好脸色。但是现在站在薛慈面前的他，却显得出乎意料的好相处一般。
“你好。”林白画甚至是主动伸出手的，自我介绍道，“林白画。等下我们有合作录制的曲目。”
林白画身后的助理们说是照顾他，倒更显得像是监视看护他，生怕林白画会做出什么惊人举动一样，随时都准备上前去阻拦他的动作。但是此时林白画的反应显然也在他们的意料外，所以只是愣怔地看了一眼薛慈，目光掠过对方那张漂亮的面容时，好似寻到了一个理由，微微退开了一些。
对方笑脸相迎，薛慈又不是多没礼貌的人。他的睫羽微一垂敛，目光收束在对方伸出的手上，然后也伸手和对方短暂交握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甚至还没从指尖反馈到脑海当中，薛慈就收回了手。
速度快的让林白画有些发怔，心底突然空荡荡的，甚至生出了一些遗憾感。
“你好。”容色冷淡的少年介绍自己，“薛慈。”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余的话了。
林白画其实并不知道薛慈和其他人相处的样子，也不介意少年的少言和冷淡。他似乎有意和薛慈走在一起，要一并进入录制公司，中间也提到了关于接下来工作的策划和详细方案——林白画大概是比薛慈更早被挑选中的人，也是制片方认为更合适的歌手人选，所以他知道的信息比薛慈要多出一些。
他的每句话薛慈倒是都回答。
不过回答的也大多简短——
嗯。
好。
知道了。
可以。
偏偏薛慈的语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以至于让这段诡异的对话继续延长了下去。
他们一并走入了电梯，林白画摩挲墨镜边框的动作重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人的身上。因为薛慈要比他矮一些，这个表情像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垂眸一般。林白画相当平淡地，将原来更多是公事公办的对话，转到了私人话题上——
“你为什么……”林白画微微蹙眉，问道，“会来做歌手？”
显然他的消息渠道不够灵敏，不知道薛慈在这之前，甚至还受邀参演了《侯门》的角色。
面对这更显得私密性的问题，薛慈没有像先前那样及时的回应。
林白画对这件事充满了奇妙的好奇心。他想薛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娱乐圈，甚至还和自己有合作，这一切几乎像发生在梦中一样，让他误以为他在某一时期，隐秘的幻想被上帝倾听，所以让这一切变为了现实，但薛慈的沉默和他微抿的唇角，又让林白画迅速回归了理智。
——他似乎对自己有一些防备和隔阂。
林白画想。
林白画大概从没有这样有情商的体贴时刻，但他此时确实开口了：“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虽然从语气上而言，林白画像是被撂面子一样而表现的相当冷淡，以至他身边的人都紧张地望向他，怕他发难。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回答的。
无非是想消磨时间、作为搪塞借口，又或者薛慈想要离开上一世被规划的方正的条条框框，肆意地发展成在上一世绝不会变化的模样，触碰绝不会触及的领域。但是这一切和亲近的人说就够了，面对林白画，哪怕薛慈可以不记在颠倒世界中的那些恩怨来往，他也没有更多的沟通倾诉欲望。
就让一切变回原状，他们之间不应该存在太多的接触交往。
薛慈很顺利的借着林白画的梯子下来了。
少年微一敛眸，相当简短地说：“好的。”
电梯当中的温度仿佛又往下降了一度，无声蔓延着尴尬气息。
——他倒是没觉得林白画那句话是带着赌气的狠话，两人可以说是相当和平的结束了交流。哪成想在他们两个团队的眼中，两人那叫一个针锋相对，仿佛已经提前成为了不共戴天的宿敌。
两者的团队助理互相对视，无声争锋，都不肯落于下风。
电梯门开了。
薛慈和林白画同时走了出去。
虽说他们有合作的项目，但是在录制的第一天，还是分开试音试录的，到指定的录音棚门口，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两边团队的负责人相当热情地打招呼离开，然后目送对方的艺人离开，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又在准备分离前，林白画都走出去几步了，忽然回过身道：“虽然你应该忘记了。”
林白画语气平静地说：“谢谢你当初帮我。”
连林白画的团队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离开有一会了，跟着无奈的小助理凑过来：“薛老师……那个，林白画刚才什么意思啊？”
薛慈觉得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一世会突然得到林白画一个感谢。实在来的太轻易又莫名了。
面对小助理的疑问，薛慈也只能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不记得了。
录制的过程比薛慈拍戏还要顺利。
他的声音条件的确是属于上天追着喂饭的那种，要不然当初只流出来那两段模糊高损的音频，也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波，甚至压了当初风头正劲粉丝都还很鸡血的林白画。
监制的制作人是作曲届有名的音乐教父莫语，混血中法人，性格古怪，很少参加公开活动。
也不知道《侯门》是怎么请到他的，反正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还花费了一些人情情面。他是主制作人，先去了林白画那边的录音室，磨蹭了有一段时间才过来听薛慈这边的试音。
莫语在音乐方面有着奇异的坚持和高傲，当然不会听网络上流传的那些网红音频。薛慈没有过出歌的经验，在莫语这里的重视度就等于零，哪怕其他方面再有知名度也不行。
然而从最开始的目光高傲，神色从容，一脸“不想上班”、“我就是想来混口饭吃”、“赚钱好难”等等情绪后，到听了试音后，莫制作人发生了堪称变脸绝活的奇妙变化。
他紧紧拉住了薛慈的手，热情地开始递名片介绍自己实力深厚的工作室，推销自己过往的精彩履历，总之就是很适合做一名制作人，是相当值得信任、可靠的合作方。甚至单方面地决定好了和薛慈公司的联络方式以及下一次的合作时间，恨不得当场就能生出几张专属专辑，目光热切的仿佛眼底燃烧的丛丛火焰能将薛慈吞噬。
薛慈：“……”
他人生中擅长很多东西，但绝对不包括应对莫语这种性格的人。
薛慈无声后退。
莫制作人的热情太让人头皮发麻了，以至于他握紧薛慈的手贴过来的时候，薛慈助理脑子里的雷达都响了，谨慎地过来隔开他们，用看潜规则败类的目光打量着莫语。
而莫语在读懂助理眼中的怀疑后，很无辜地举起了手，发誓自己只是出于对艺术的追求，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虽然他很想说，只要你家艺人愿意和我出专辑，我被潜规则都行！但是看到对方团队的警惕表情，还是打消了抖这个机灵的想法。
大概是搞音乐的多少和常人有点不同，或者说莫语本人是个奇葩。
就像云导欣赏薛慈，其实都表现的非常含蓄，最多拍拍薛慈肩膀委婉地说“薛老师我们下次还合作”。但莫语简直是将这种欣赏淋漓尽致地发散了出来，用各种直白到夸张的语言夸奖着薛慈的声音，什么“致命诱惑的灵感缪斯”、“从天堂被遗落的天使长的声音”、“神明也为之倾倒的醇香美酒”……种种肉麻之语，很难不让人寒毛直竖。
在薛慈进行歌曲录制的时候，他更是站在录音室内大加赞叹，彩虹屁狂吹，虽然说良好的隔音设备不会影响到薛慈录制，但和他同处一室的录音师都表现的十分痛苦。而莫语带来的团队，看到老板又发病了后，深深陷入了社死和自卑中抬不起头，埋头干活，工作效率愈加出色起来。
结束了今天的录制工作后，薛慈走出录音室，莫语又迎了上来，握住薛慈的手，大献殷勤。
而这个时候，新投资了莫语工作室的新股东正好来监工探班，由内部人员带路来到录音棚内部，正好看到这一幕。
新老板谢问寒：“……”

第104章 绿茶
隔着烟灰色的半透明玻璃体，谢问寒紧紧盯着莫语殷切握住薛慈的手，面容在那一瞬间微微扭曲。
灼热的视线似乎都穿透了墙体，给人一种奇异的触感。
莫语居然感受到了。
他略有所查，有些奇怪地偏头，正撞上谢问寒颇不好看的脸色和那双黑沉沉的眸眼，吓了一跳。又觉得谢问寒此时的扭曲脸色应当是玻璃墙体光线折射所致，是他眼花了。于是莫语微揉了揉眼，定睛看去——
新老板的脸色依旧可怕。
莫语：“……”小声逼逼。
谢问寒却是相当淡漠地露出一个冷笑来，雷厉风行地便走进录音棚当中。那目光略微巡梭了一下，又一次落在莫语的手上，隐晦冷淡，想挪开又忍不住去看的模样，不悦之色愈浓。
莫语大悟。
怪不得新老板的脸色这么难看，应该是觉得他带薪撩人不努力工作所以不爽吧……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但是这种不悦又表现地过于明显了，所以莫语再次反思，觉得新股东可能不止是个资本家，还是个有某种特殊信仰的恐同资本家。
想明白了这一切，莫语总算记得放开了薛慈的手，拉着他的灵感缪斯来到谢问寒的眼前，试图介绍。
薛慈原本早该抽回被莫语死乞白赖拉着的手了，就是因为看到录音棚外的熟悉身形，略微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应付莫语。
这时候自然也被莫语热情地带动着来到谢问寒面前。
谢问寒投资入股没几天，莫语和他的交情仅限于公文合同上的沟通，真人都没在线下见过面。但谢问寒虽然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出手却很大方——再高尚的艺术也是要有金钱垫脚来追逐的。所以莫语对谢问寒也相当热情客气，哪怕是表面营业，态度都十分端正。
“谢总，您来探班啊？”莫语神色自若。
就第一次见面，他也热络得和相熟了好多年的朋友似的，向薛慈介绍着谢问寒：“这是我们谢总。不要看他年纪轻，却是年少有为人中龙凤，已经是我们工作室的大股东了。听说还是华大高材生——真是人比人得扔，我这个年纪还一点出息都没。”
虽然性格不算活泼开朗，但是很有礼貌的薛慈这时候居然没接话，他略微沉默地注视着谢问寒，没打个招呼说声“谢总好”之类的，而谢问寒也没开口应一声。
莫语略微冷汗，想到，不好，这两人气场不合。
也是，薛慈这种才华横溢的天才歌手多少有些清高，和满身铜臭的资本家能有什么话题？他作为性情圆融的粘合剂，当然要发挥应有的功效，神色不变地介绍道：“谢总，这位就是薛老师薛慈。我新发掘出的瑰宝，简直就是鬼才！要是下张专辑我们能合作，一定会大爆特爆。”
他也不和谢问寒讲什么艺术追求了，就说专辑大爆的事，表明这位可能是工作室未来的摇钱树，你得给点面子吧？
莫语又解释道：“我刚才还正和薛老师介绍一下我们工作室的优势……”委婉地表明一下，他没有带薪做些工作无关的事。
他还没说完，谢问寒打断他：“所以你牵他的手？”
莫语一噎，心道新老板这是恐同ptsd吗，这都抓的是什么重点，怎么还在在意这个。打哈哈解释：“这个是在和薛老师身心深度沟通交流……”
紧接着便见谢问寒突然伸手，握住了薛慈的手。
莫语：“？”
这就是资本家吗？您也要和摇钱树搞好关系所以放下心理障碍？
谢问寒随身还带着巾帕，此时他捏住少年人清癯白皙的手腕，分开他修长指尖，用心地拿巾帕从指根一点点擦拭至指腹。动作很轻柔，看着居然还有几分煽情，擦完还会很亲昵地捏一下薛慈的指尖。
莫语一时被震得眼珠子有点脱框，这动作怎么亲密得和性骚扰一样——不对，这就是性骚扰吧？
他震惊失语，但一时也没揭穿老板的底，只是下意识忌惮地看向薛慈，怕他恼怒出声，揭发不平潜规则。但薛慈只是微垂着眼，鸦黑的睫羽掩住了目光，唇瓣微微弯起，看着是很闲适平和的状态，但又像是在强行忍耐着不平之冤。
少年的面容太过于出色，碰到这种事好像是难以避免的。
“擦好了。”谢问寒突然说。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放开少年的手，依旧捏着那艺术品一般的手指，极为冷淡地扫了一眼莫语：“以后谈事，不要动手动脚。”
莫语：“……”
我有您动手动脚的厉害吗？
他忿忿不平。
语气也不客气起来：“这点还是比不上您吧？虽然您是我老板，但我还是建议一下您注意一下交往分寸……”
“和我比？”谢问寒突然冷冽地笑了一下。就像逮到了某个时机一般，高傲地蔑视着他，举起了牵着薛慈的手：“我是他男朋友，你凭什么和我比？”
莫语：“………………”
薛慈适时补刀：“嗯。”
他捱在男朋友身边，神色自若地亲了一下谢问寒的面颊，语气异常平静地向莫语介绍：“莫老师，这是我男朋友。”
莫语：“………………”
总之就是很离谱。
被关起门来杀的莫语现在只想高呼救命逃跑，但好在薛慈给他留了一个自我舔舐伤口的空间。薛慈本来就结束录制该下班了，只是被莫语缠住了商讨日后发展前途，这时候和工作人员及助理打过招呼，就直接跟着男朋友离开了。
谢问寒没喊司机，是自己开车来接他的，刚处于同一密闭空间内，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想到来看我？”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是谢问寒。
薛慈略怔了一下：“嗯？”
谢问寒坐在车内，冷淡的车顶灯光芒落在他的面容上，将立体五官映衬得更是俊美深邃至极。男人一贯神色冷淡，但这时候却透出一点可怜的意味，谢问寒微抿着唇，声音都似有许多的不安：“我怕找你会被人看见，让人说闲话，所以才投资了和你工作相关的工作室，借着工作巡查的借口来。”
他的眼睛低垂着，掩盖住诸多情绪：“……开始只是想来看你一眼，不打算给你添什么麻烦。哪怕被发现，最多说是你的朋友同学。但看见那个人非要贴着你，就失态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你不会生气吧？”
薛小少爷这辈子都没见识过绿茶的招数，更不知道谢问寒这话要在莫语眼前说会被冲浪经验丰富的莫制片大批为“茶里茶气”的。只觉得无奈又有些怜惜：“我生气什么？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应该要隐瞒恋情吧？”谢问寒微微蹙眉，一脸苦恼模样：“我应该做你的地下情人才对，免得你受人非议。”
“地下情人”这几个字似乎被把玩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下，拖出相当旖旎的音调，薛慈的耳垂被说得微微发红，他肤色雪白，这点颜色相当显眼。
“唔。”
见谢问寒一脸不安，薛慈捱近了他一些，贴着谢问寒的耳垂道：“做什么地下情人？我会和公司同事说清楚，没什么隐瞒必要。”
见谢问寒不言，薛慈故意调侃他，又靠近一些：“做我男朋友，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吐息轻轻吹在谢问寒的耳垂上。
这下小谢的耳垂也红了个彻底。
但他神色仍然贵气而矜持，仿佛思考一番才道：“……那万一有人，说我潜规则你怎么办？”
似乎很多明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圈外男友分手，薛慈自然也要忌惮这样的谣言污水。
“那就让他们说。”薛慈一下解开安全带，起身去亲谢问寒，“谢总先让我潜一下。”
谢问寒被撩的莫名直白，动静之后声音嘶哑了许多，一下捏住了薛慈的手腕，单手就将薛慈的两只手都抓住，举高过头顶地按在座椅上，反客为主地覆了上去，吐息略微有些急促：“到时候我会声明的。”
“要潜也是薛小少爷潜我。”
……
薛慈一贯很守时，平时有工作到公司都会提早个半小时，但今天却很是奇怪，到公司不见人影也没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经纪人打薛慈电话没打通，一下愁得坐立难安，生怕薛慈是出什么意外。好在这时候倒收到了薛慈手机回的电话，只是一接起来，对面却是陌生男音，哪怕那音色冷淡而悦耳，秦经纪都在瞬间脑补出了一通绑架大案。
好在是那人先开的口。
“你是阿慈的经纪人？”
“对，您是……”
“他男朋友。”
秦经纪：“……啊。不好意思问一下薛老师他……”
秦经纪头脑一片空白，只顺势问出他现下最关心的问题。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和你们老板提过。”男人明明是相当冷冽的音色，但是提到薛慈的时候却一下柔软了下来，就是那种说不清的亲昵与担忧爱怜意味。秦经纪又是怔了一下，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耐心地问：“看到你打了电话，所以回电问一下，有什么事？”
谢问寒怕薛慈有什么要紧的事被耽误了……虽然现在的状况他也不可能让薛慈出门。
这其中的信息含量太大了，老秦头脑又是一片空白，最后迟疑地选择不提问，试探地道：“那你照顾好他，转告薛老师好好休息。”
“好。”
电话挂断了。

第105章 星耀晚会【*】
办公室内沉寂片刻，经过一轮头脑风暴后，秦经纪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打给老板白宁又确认过一遍。得知的确是薛慈的男朋友来请过假……老秦语气里还略带一点埋怨：“那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担心半天了。”
白宁：“……”
他从接到谢问寒电话起，也正处于世界观崩塌的震撼当中。
虽然知道薛慈和魔王关系好，堪称屠龙勇士，但好成男朋友他是属实没想到的。从挂断电话起就陷入了被雷劈过般的贤者时间中，哪里想得起来和薛慈的经纪人助理也交代一声，现在都还在进行哲学思索，下次见到薛慈怎么叫……直接喊堂嫂会不会太突兀？喊哥，薛哥？
仍在沉默纠结中，秦经纪人也叹气挂断了电话。
从白宁这边确认过信息真实性后，秦经纪略微放下心，重新整理工作档期，让薛慈休息一段时间——现在的工作行程的确安排得太紧密了，公司的其他艺人在结束一次进组录制后多少要休息十天半个月，也就薛慈在拍摄结束后还马不停蹄接了新工作。这么算起来，秦经纪人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点压榨少年的愧疚感来。
明明白宁还交代过不要让他太累……
老秦盯着手上那些策划，咬牙又推掉了一些资源，没准备送到薛慈眼前。
整个团队都做好了薛慈要休息个三四天的准备，《侯门》音乐录制那边还在做调音后期，工作重心放在另一名歌手身上，正好可以给薛慈腾出空档来。
结果第二天，薛慈居然便赶来公司了。
他的小助理在电梯中和薛慈碰了个正着，略微有些惊诧：“薛老师！”
薛慈也看见他了，正准备打招呼，小助理凑过来道：“您的病就好了？我还以为要再修养几天的……”
薛慈：“……”
他神色稍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略过去了，云淡风轻道：“也不至于要修养几天。”
“那就好。”小助理热切地说，“您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薛慈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他是可以不必请假的。最后略微笑了一下，咬牙笃定道：“一定。”
等进了他的工作室，秦经纪还正翻阅一些合同文件，听到开门声立即敏锐抬起头来，见到薛慈又怔了一下，起身迎接他：“怎么就来了？”
老秦眼里还带着担忧关切：“和你男、咳，男朋友不太熟，就没多问。他说你不太舒服来着——是不是受风寒了？这几天降温，早该提醒你多加件风衣来着，也没准备点驱寒的红糖姜茶……”
他絮絮叨叨，看来是担忧憋在心里许久。薛慈倒也很耐心听他讲那些，只是在老秦问起病因时模糊不清地支吾了两声：“……就发烧吧。”
老秦听的有些莫名：“什么叫就发烧？身体不好要及时报备，要特殊情况还得配备医疗队……”
薛慈垂着眸应好。
反正薛慈来了，老秦也不会将他再赶回去，来回通勤时间都太长。只是没给安排工作，让薛慈在工作室吹空调玩会游戏，坐累了还能去隔壁小隔间睡一会。
薛慈疑惑：“《侯门》那边？”
“请好假了。”老秦说，“过几天才轮到你去录制——现在好好歇一会。”
于是薛慈被迫，满怀愧疚地开始带薪摸鱼。
薛慈也是习惯了极其忙碌的安排，一时闲下来居然还有些不习惯。躺在沙发上还没歇多久，便开始问老秦除了《侯门》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工作，实在不行他去趟研究室看有没有什么新课题……
少年半个身体都快陷进柔软的沙发当中，微微抬头的时候，苍白面容显得莫名又乖又软，眼睛黑蒙蒙和带着雾气般，看的老秦怜幼之心大起，又被薛慈不好好养病的躁动行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安慰他：“想什么呢？安心歇会，实在无聊不是还可以……”
老秦略微顿了一下，毕竟他从没做过鼓励手下艺人谈恋爱的事，还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想到薛慈也是情况特殊，公司都不怎么管，从容道：“实在不行，你可以找时间和你男朋友谈恋爱。”
薛慈：“……”
老秦看出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薛慈慢吞吞重新一仰头，将书盖在了脸上，声音还有些闷：“不找他。”
老秦好笑，还觉得是人小情侣闹矛盾了，也不管他们间的事，哪里想到是他家小白菜被拱出阴影了，正准备温和地让薛慈乖乖去一边待着休息，又想到自己手上的确还有一个邀约来着，心中微动。
老秦收到的邀约，是星耀娱乐公司老板送来的舞会请柬。
星耀娱乐的老板算是草根出身，他父亲置的家业，当时还只是个小工作室。现在传到他手上，经过十几年经营规模成倍翻涨，如今也是首屈一指、极具地位的一线娱乐公司了。
这位星耀老板听说非常会“来事”，人脉广，人缘也很好，和其他竞争同行尚且关系良好。这样的社交邀请也不是一次两次，甚至形成了名气，被称作“星耀晚会”。
圈内有些名气的名流都受过类似邀请，门槛据说还挺高的：有没有拿奖不要紧，但名气一定要够大，人要够红，业务吸金能力要够强。
这被戏称为圈内“试金石”，没接过星耀的邀请函就不叫红。
秦经纪人和星耀却是没什么交情，只偶尔听过一些黑料，说这位老板会拿手下艺人做一些权色交易，名声不算很好。不过老秦没亲眼见过，对这种事都是抱有一种怀疑态度，不会主动戴上有色眼镜，到底是这圈子里真假传闻都分辨不清，还是眼见为实。
这次举办的星耀晚会正好是十周年，规模相当大，不乏如今的一线名流受邀。秦经纪人手上拿了邀请函，是单独冲着他的人脉脸面送来的，算是一种很给面子的示好。
虽然这邀请函，应该是冲着他手下那两名影帝一名影后来的。
现在外界的人都还不知道老秦将那三位如日中天的顶流交给别人，自己带了薛慈。
这份邀请函要不然带着薛慈去？
秦经纪先前是没这么想过的，毕竟这种宴会社交属性更重，难免应酬。而以薛慈的情况，他是完全不必进行这种圈内社交的，不适合，同样也没必要。
只是如果去除社交属性，带小孩去玩一玩，认认人，让其他家公司的同行别不长眼地算计到薛慈的头上，好像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老秦心里飞快地衡量完，还是干脆问出来，听薛慈的意见。
薛慈从听到是“舞会”起，便微垂下了眼，看的出没什么兴趣。
老秦甚至在那一瞬间幻视，觉得薛慈长出了个猫耳，这时候柔软地怂搭着，搞得他很想伸出手去摸一下那处黑发，安慰一下一心工作的小朋友。
但是薛慈听到他说舞会名字叫“星耀晚会”的时候，却又微微抬起了眼，意味不明地问道：“星耀？”
“是的，星耀娱乐举办的，”老秦说，“它家实力不错，各方面资源都很平衡。”
要是其他娱乐公司，薛慈其实是没什么印象的。
但偏偏是星耀。
是上一世邀他入酒局，给林白画灌酒下药的娱乐公司。后面被爆出来的那些犯罪证明，触目惊心，还顺便牵连薛慈的名声差点受毁。
要说星耀娱乐做下的腌臜事，搞不好薛慈这个上辈子的生意人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薛慈微微出神。
他知道颠倒世界中许多事与现世不同，只是星耀也是这样吗？
星耀的老板是正直守法的公司总裁，还是私底下仍然在做与之前没什么两样的勾当？
薛慈正想着这些，无知无觉地开口：“……去。”
“嗯？”见他突然转变了主意，老秦还奇怪，问薛慈：“要去吗？”
薛慈这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说了些什么般。不过他看了老秦一眼，考虑了一瞬后才确定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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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晚会群星云集，本应当是一场媒体盛宴才对，只是从先前几届开始，星耀的老板改了规矩，严令禁止媒体入内，对偷拍盗摄也管理相当严格，倒也成了一群明星们难得出席公众场合还不必如何注重形象的地方，相当畅然自如。
只是再自由，名利场中仍多有比较，至少衣着上都是精心挑选定制，不能穿次品以免堕了声势，有心的早两三个月就开始量身准备了。
薛慈在这一点上就显得尤其有优势。
他也不必特意定制，衣柜中随便挑件出来，不管是价格还是定制者的名气设计都能吊打出一片。薛慈虽然极少穿正装，但身形却很能撑得起衣服，穿出来显得异常瘦削高挑，清俊漂亮。
老秦看见薛慈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亮。
不过他还没开口夸夸手下的小朋友，临出行前却收到一通电话，脸色刹时间便难看起来。
薛慈注意到了。
“老秦？”
秦经纪在薛慈的疑惑声音中回过神，他压低声音和对面的人说：“我等会过来。”然后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和薛慈道歉。
秦经纪显然是没有过这种临阵鸽人的经历，不由得满脸愧疚：“薛慈，抱歉，我之前带过的一位艺人出了点事，她想我现在过去。”
比起她的新经纪人，这位影后显然更信任一手将她带红的老秦，这会出了事，六神无主下也是想到让老秦来帮忙。
薛慈不是嘴不严的人，但这到底关乎一个女孩子的隐私，所以老秦只好语焉不详地说道：“她怀孕了。”
从老秦的态度来看，恐怕孕育了新生命这件事对影后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事分轻重缓急，薛慈理解道：“你先过去陪她。”
秦经纪已经给星耀晚会回复，表示会应邀前往，现在临时也不好放鸽子。只是第一次出席这种重大活动就让薛慈独自前往，老秦多少有点内心难安，又烧灼的愧疚。但现在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表现更多歉疚，只让薛慈带上几个平时最稳重能办事的助理去赴宴，絮絮叨叨交代他对外就说是自己带的艺人，在舞会上吃喝玩乐就好，尽量别和其他人交往，有人来找你说话让几个助理应对……担忧得就差扮着薛慈的肩膀让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了。
他这样紧张的样子，以至薛慈都有些好笑，同样不厌其烦耐心回复他的叮嘱。
进来报道的助理听见了，也忍不住调笑老秦：“薛老师又不是小孩子。”
老秦脸微微一红，心道自己神经过敏，这么重大的舞会，有星耀娱乐一力举办，怎么也不会出乱子的。
他整了整衣领准备离开，又瞥了一眼薛慈，看到少年那张漂亮的面容，忍不住又多嘴一句：“要不然你还是戴个口罩过去吧？反正也没记者拍照。”
薛慈侧过头来，睫羽微微一颤，听到老秦的话，还是“唔”了一声。
于是薛慈可能成了第一个戴着口罩赴宴的受邀人。
他的衣着配饰又不是那种常见的名牌，要不是有邀请函证明，差点被宴会门外的严格安保给筛选出去。
等进了宴会厅，这一处的确相当堂皇华贵，处处成景，给人视觉震撼极大。
薛慈看这种略显夸张刺激的装饰倒没什么感觉，只几个助理看的很难挪开眼，觉得自己这一回也算“见世面”了。
至于那厅中走动的人流，除去一些穿梭人群中的服务人员，当真是各个令人咂舌。就算是在娱乐公司中工作的几个助理，都很少见过这么多的一流明星。
不时小声感叹，这边是那位风头正劲的二十亿票房大男主影帝，那边是演技出色某导御用女郎。还见到了自己退隐多年的某位偶像，激动得很想上去要一个签名。
不过助理们其他不提，都很懂事。怕上去要签名会给薛慈带来麻烦，都很乖地缩在薛慈身后。
星耀晚宴上来的虽然都是“红”人，但这红也是分等级的。薛慈戴着口罩，本来就显得很古怪了，还没有经纪人为他介绍引路，自然没什么人和他攀谈，更没被领着进入内部最中心的宴会厅——真正不好得罪的大人物都坐在那里。
不过薛慈出身决定他对这种场合应对良好，自己就找了座位歇下。
他就和秦经纪人说过的那样，在宴会上相当轻松的吃喝玩乐。宴会上提供的食物品级都相当不错，连薛慈都挑剔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吃了一点水果点心，还带着几个小助理一块吃。
薛慈的助理年纪都不大，也就是刚毕业的学生。原本还因为不能像秦经济人那样走哪都有人脉，能和人谈笑风生，为薛慈争取资源而沮丧着，被薛慈一带居然也忘了沮丧了，乖乖坐在角落吃东西喝点饮料。薛慈见他们无聊，还找侍者要了一幅牌陪他们玩。
小助理们还没见过薛慈玩牌的样子，只是看他切牌洗牌漂亮，扑克牌在修长手指间如同花一样的翻飞，隐约可见他苍白手腕上一点青色血脉，漂亮得比之专业表演也不逞多让，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觉得薛慈很不露声色，一定是高手！期待地问：“薛老师，那我们玩什么？德州扑克？桥牌？”
薛慈诧异看他们一眼，“玩斗地主。”
小助理们：“……”
薛慈问：“你们不想玩？那比大小？”
小助理们：“…倒也不是……”
只是薛老师拿出了赌神的气质，真正玩起来还蛮接地气的……
几个年轻人倒也放得开，很混不吝地开始和薛慈玩斗地主，在这种上流宴会上偷摸完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搞得好几个经过的名流都忍不住看他们一眼，可能是在搜索谁家的艺人，也不来社交，看着还挺二。
不过对薛慈而言，却是更轻松了。
这下是彻底没人来搭话了。
薛慈玩斗地主连赢五盘的时候，晚宴也正式开始，舞池腾空，能上去领舞的无不是出身、才华都极其出色的顶流明星。自然相貌也极为脱俗，灯光落下，一下便尽敛众人目光，衣香鬓影，真正有了舞宴模样。
那边在大出风头，薛慈也出了风头。
他又赢了一把——
“出完了。”薛慈空着手，语气还有一点无辜。
最后四张牌是炸弹，出完刚好一张不剩。助理们已是怀疑人生，紧盯着薛慈的手指和撩起了衣袖的苍白手腕。
幸好不赌钱，要不然他们今晚都得赔得当裤子。
再一想之前还想着要不要联手放水，让薛老师玩得高兴一些，小助理们纷纷羞愧地红了脸。
相比两边的和谐氛围，从最重要的内厅当中走出来的星耀高层却是满脸焦躁不安，眼底甚至酝着一点恨意了。
“他说不来就能不来？我怎么和你们说的，这是陈总指明要的人，现在人没了，我怎么和陈总交代？”
“方总，这次我们真的难办啊，他还拿报警威胁……”
对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这位高层方总脸上都微有些扭曲了，咬牙道：“我知道了，有人通风报信是吧——”
他冷笑了一声：“躲过今天，我看他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他实在烦躁难安，也不想听对面的解释，只寒着声道：“就现在这几个吧。下次不能再出问题了。”随即便挂断了电话，在角落皱着眉点起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又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及时灭掉了，换上一幅亲和笑容。
这位方总正往前走去，准备应酬，目光就像一双寻宝鼠一样左右巡回着。这是他的习惯了，见到美人的时候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垂涎目光，不过因为不想惹事，又很快收回。
直到望到某处角落的时候，却忽然定住了。
他先看到的是薛慈的一双手。
明星注重养护，多半手都会生得比较漂亮，但这么漂亮的也确实很少见，连着那微卷起袖子，露出的一截莹白手腕，都和勾子一样勾得人魂牵梦萦，很难挪开目光。
再一往上看脸，虽然戴着口罩，但只透出来的一点雪白无比的肤色，便能让人生出无限遐想，连着那双微微垂下的眼，也好似生的十分漂亮。
方总能升到这个位置，靠的正是一双无比毒辣的眼。
几乎不必更近一步，他就能确定这是一位被他不知怎么错过的绝色。
他驻足的久了，秘书都很懂他心思地微微俯身过来，小声询问。
方总先是不屑道：“我对男人不敢兴趣。”不过他又多看了薛慈几眼：“去查查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秘书答道：“在外厅待着，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往来，应该是没什么名气的那类小明星。”
稍微得罪不起的，都被请进内厅中了。
方总微微顿住，“这倒也是。”
那位陈总喜欢男人，尤其喜欢漂亮的男明星。
陈总眼馋的漂亮小生，方总打了包票给他请过来，结果到手的鸭子却飞了，他难免害怕被迁怒。
偏偏到最后，他当真是有如天助般，跑了一位，临时却能又碰到这样一位长相绝不会逊色，还没什么背景的漂亮少年。
合该让他受青眼，步步高升。
方总微微笑起来，和身边人打招呼：“将他请过来，小心一点，别弄出什么动静。”
秘书心领神会：“是。”
薛慈公然划水地和助理玩着扑克牌，居然也有一位西装革履看上去便是职场精英的男人过来递名片，说看中薛慈形象，想请他去安静一点的地方详谈合作代言。
只是薛慈看了一眼，便拒绝了，甚至都没有深入了解一下。
男人脾气也好地解释：“我不是骗子，这是我就职的……”
他还没说完，小助理们谨慎起来：代言是能随便接的吗？何况以薛慈的名气，更应该警惕这种没什么姓名的小代言！
于是发挥效用，纷纷起身为薛慈婉拒。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纠缠，抱歉地说声打扰了便离开，和旁边另一位无人问津的小明星搭话去了。
薛慈多看了他一眼。
吃喝了半晚上，一位小助理大概是饮料喝得多了，脸色彤红地起身和薛慈说他去趟洗手间，紧接着急匆匆离开。
宴会厅中盥洗室分了许多间，也并不算远，结果这一去就去了十几分钟也没回来。薛慈看了一眼时间，先给小助理打电话，传来的却是忙音。
薛慈起身，询问了身边匆忙走过的侍者。那侍者看薛慈一眼，神色自如地道：“刚才洗手间那里发生了斗殴事件，我正是去处理的。其中一位……好像和您刚才描述的人有些像。”
斗殴？
其他助理一下站起来，脸色都略微变了。
薛慈正低头发了一条短信，收起了手机，才看向侍者：“这样？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
手下的人惹了麻烦，艺人着急当然是人之常情。
侍者露出了一个略微奇怪的微笑来：“当然。您请跟我来。”

第106章 你是魔鬼吗【*】
其他助理连忙要跟上薛慈，侍者却露出了略微为难的神色：“现场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不好带太多的人过去。这位先生，不然您就带一位助理？”
这要求算是合情合理的。
小助理们面面相觑，正准备选一个人出来，便听见薛慈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就行。”
一个人怎么行？
助理们感觉头顶呆毛都一下直竖起来，正准备批评教育没有安全意识的薛小慈同学，就看见他们领头的上司似乎是笑了一下，口罩下的微笑虽然被掩住了，但那双微弯起的眼睛却更为显眼漂亮了起来，一时被那其中熠熠之光蛊惑，走了会神。
走神同时又听到薛慈语气很温和缓慢，却偏偏不容抗拒地道：“你们待在这里我放心一点。”
薛慈说：“我会很快回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都跟着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算是心底再后悔，也只剩眼睁睁看着薛慈跟着侍者离开了。
对方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不会出事吧。
小助理们皱着眉想。
侍者在前引路，姿态优雅娴熟，步伐不疾不徐，面带微笑。时不时还与薛慈攀谈，见薛慈回应始终是兴致缺缺的懒怠，才停止了话题，十分的进退有度。
然而他带领的路途却太远了。
身边人也渐渐稀少起来，最后一程路，更是见不到一位客人人影，倒是身后又无声潜出了两名侍者，正跟在薛慈的身后。
最前面带路的侍者停了下来，他侧过身，笑容满面的一鞠身，伸手为薛慈指引：“客人，在这里。”
那是一处内厅入口，浮雕精美地绘着一幅幅华美图景，气势相当恢宏，矗立的高耸大门更如同天堂入口一般——但不管怎么样，这里肯定不是任何一间盥洗室的入口就对了。
侍者回头，意外地没有从少年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里看到或防备震惊，或绝望警惕的目光。
或许是他早有所觉？
这么想着，还没等侍者解释，他便听见少年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侍者略微怔了一下：“谁？”
薛慈面无表情道：“我的助理。”
没想到这人这时候还有闲心想其他人。侍者摇了摇头，答道：“您的助理只是暂时被我们留下来做客，除了不能和外界联系外，一切都十分自由……当然，这是在您配合的情况下，我们不会采取其他方案。”
如果那时候薛慈没跟上来，倒很难保证那个小助理不会吃什么苦头了。
他们的手段可以说是非常的委婉温和，但为了达成目的，也不介意使用更粗暴的方法。
那一瞬间薛慈的目光微微变化了一下，侍者一度以为他会愤怒地发火。但在几秒之后，少年情绪依旧平稳，只是冷淡地说：“滚开。”
侍者脸上微笑不变，为他打开了门。
嗓音平滑如丝绸一般，带着一股蛊惑意味：“好的客人。我们的主人一向喜欢……公平交易，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公平交易？
薛慈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评价，他踏入那间门，里面的装饰倒和外部的风格保持了高度一致，长廊两边是名贵且价格高昂的画像装饰，地上铺上极厚的一层丝绒地毯。薛慈平时脚步声便轻，这会踩在柔软地毯上更是轻巧无声。
一小段长廊尽头，才是一座圆形舞厅，鲜花美酒装饰，乍一看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中间那一片被特意隔了出来，是微凸起的柔软地毯叠了几层，看着颇有一些怪异。
薛慈在门口又被人拦住，让他将手机交出来。
他倒没什么反抗，将手机给出去了，那些人也没搜他的身，才又被请落座。
两边的酒桌旁陆陆续续坐了一些人，他们间的氛围相当古怪，没有人起身攀谈，也没做些其他琐事，好像一个个都是被禁锢在座位上的木偶般。
脸上的神色也各有不同，大多都是面无表情的，少部分人带着期待的笑容，而更少一部分则是显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抵触，几番想要发作的模样，只是强自忍耐了下来，看来要么是被骗来的，要么也是非自愿的。
在场倒是没有一位女性，都是男性，却也是面容姣好长相漂亮的男性。
这里面大多数人，薛慈认不出来。
他认得的明星本来就少，何况这里面很多人也不算红——不过有两位薛慈是认识的。
一名是和他在《侯门》有过合作，饰演反派的江影帝江离墨。
此时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不见血色。
而另一名则是……
林白画。
他显然是被什么借口蒙骗来的，比起其他人单纯的愤怒紧张，他除了不耐烦外，还多了一些疑惑提防。
薛慈的目光只是很仓促地掠过了他们一眼。随即抱臂坐在了角落当中，在这一群姿容各异的美人当中，也并不算特别显眼的那个。
在薛慈落座没多久，厅中迎来了最后一批重要人物。
从他们走出来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些人的身上。
其中被拱在最中心的那位，多少年纪偏大了，但却不是常人印象中富商模样——没有满面油光和略秃发顶，还挺着个圆滚滚的肚腩。反倒因为健身适当，保养得宜，显出一种温文尔雅的风度翩翩来。
他身边那些人都没他能看，长相非常之普通，再加之表情淫邪，在场一些人只瞥了眼便挪开视线——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
薛慈也在看他们。
并且在瞬间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星耀娱乐的总裁刘乐文，身边那位是出身世家风评却极差的陈家次子陈天宫，在上一世和他有过合作的王氏总裁……
总之倒还都是一些颇有钱权的人物。
这里面那些明星们最熟悉的，当属星耀总裁了。这位无所不能在娱乐行业地位颇高的星耀总裁，此时却是满脸奉承地将中心位置和麦克风都递给了旁边的陈天宫。
而陈天宫也并不推辞客气，他拿着麦克风走到厅中最中心的位置，目光狼吞虎咽般地扫过这群漂亮的男孩子们，似乎很满意质量，才高声道：“各位应该知道，今天的星耀晚会上，你们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是个粗人，我不和大家咬文嚼字那些了，就说今天最重要的事……”他尾音略微拖长了一些，但也果然没怎么卖关子：“你们看到了那些受邀入内厅的顶流们了吗？他们受万人追捧，捞得钱多的连我看着都眼馋，而只要你们陪我——或者陪我的好朋友们玩乐一番，我保证你们会得到和他们相同的地位。”
这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便精彩纷呈起来。
有的人脸上是见猎心喜的迫不及待，有的人脸上却更是发白，微微颤栗，显然很害怕。
而有的人，显然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进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比如林白画。
这个圈子的潜规则交易其实从来不少，但是堂而皇之到这种地步……宴会、大厅。公众之下，聚众淫乱，就实在是太荒唐离谱了。
他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至极，面容又是涨得通红，又是微微发白，一下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那门外倒是还守了两个人的，此时也尽职尽责地拦住了林白画。
林白画的力气出乎预料地大，一下就挣开了那两个人，满脸的凶狠戾气。
“滚开。”林白画的声音都略微有些颤抖，他强撑着道，“我不需要那些！”
而他这样激烈的反应，当然也在台上人的意料之中。陈总甚至笑呵呵地让那些守卫松开一些手，以免伤害到了他的小美人，面上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温和：“你不愿意？”
还没等林白画回答，陈总就兀自说道：“我是一个商人，当然非常讲究公平交易。不愿意红的，我也不会强迫你。还有没有和这位小美人一样不愿意的？”他高声问道，底下传来了许多隐秘期盼的视线，但都没有应声，怕这是什么新型的圈套。
但陈总却好像非常讲道理一般，解释道：“你们不愿意的话，可以和这位小美人一起走。”
此话一出，连林白画都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虽然这个人做的事很恶心，但好像……意外的挺讲道理的。
至少不会强买强卖。
而在略微的安静后，人群中的江离墨也站起了身。
依照他现在的地位，确实没必要做这种交易，从被拐骗到这个地方来开始，江离墨的神色便极为苍白绝望了。
不过他比林白画还是要会做人一些，站起身后甚至能屈能伸地说了句“谢谢陈总”，甚至表明今天的事既然都是大家自愿，他嘴会很严格，绝对不会透露出一分半点。
有江影帝带头，其他一些小明星也多少有些动摇。
他们虽然在乎星途受损，但更接受不了被一群老男人潜规则……不止是道德方面，实在是多少有点下不去手。
都纷纷站起来表示想离开，但也并不顶撞陈总，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懂低头的规矩。
林白画也脸色稍霁。
但等他们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的那些人并没有放人离开的意思。
大家便又望向站在中心发言的陈总。
陈天宫这时才慢吞吞地道：“我是一个商人，当然也不能做亏本生意。我知道现在离开的大家，多少有点情操高尚……要是看不惯我和你们剩下的这些同僚们，把事情泄露出去怎么办？”
他笑吟吟说道，剩下的那些人们，果然都看向了林白画他们。
他们现在是两个阵营了。
这些不愿意接受潜规则的人，会不会掌握了他们的把柄后，用来要挟他们？
就算以后红了，这不也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隐形炸弹吗？
这么一想，那些望着江离墨这群人的目光，一下变得颇有敌意起来。
江离墨内心暗骂了一句。
林白画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只是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懒得说，快放我们离开。”
“小美人的人品，我当然是信得过的。但是这里人多嘴杂，多少会有些意外对不对？”陈天宫叹息着说，“我这张老皮老脸，豁出去就算了。可我总要为更多的美人想一想，以免他们名声受损……”
他一幅怜香惜玉模样，只是目光所触及的地方，都透出了难以遮掩的垂涎。
事情到这一步，好像没什么商量余地，江离墨的脸都笑僵了：“……那陈总想？”
“别的我也不为难你们了。”陈天宫好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想走的人，你现在脱了衣服躺在中间的地板上让我的人拍下几张艳 照，作为保障，我再放你们出去。”
“在这过程中，我们保证不动你们。”似乎到了最期待的环节，陈天宫身边的人都露出了令人不适的垂涎笑容，嘿嘿道：“只是这照片会不会流传出去，我们就说不准了。”
这条件一说出来，江离墨整个人都似被泼了满面的冷水，而林白画脸色也一下黑似锅底，声音都颤抖着：“你说什么？！”
这群权贵的险恶用心在这一瞬间才暴露了出来。
他们不愿意出卖身体，想要离开，就得被迫拍下艳照。哪怕他们坚持本心，等到照片流传出去后，所有人都会想他们是做了下流的交易。
而真正接受潜规则的人，他们的隐私反倒会成为众人不宣之于口的秘密。
是要坚持道德约束下的清白品格，声名狼藉。还是交易身体，保全表面上的名声无暇？
这个选择太恶毒了，仿佛颠倒了道德与坚持的界限。卑劣者将一路长红，没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但真正坚持不踏过底线的人，反而成为了唾骂中的祭品。
陈天宫眼里的笑意愈深，他不再逼迫，反而是问厅中那些还没站起来的人：“小美人们，你们觉得呢？”
厅中短暂沉默了瞬间，但接下来就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男音：“陈总说得对。”
“这也是为我们大家的安全考虑。”
“对呀对呀。”
原本的受胁迫者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方，从内部争斗起来，而其中的一方甚至迫不及待地反扑另一方，恨不得所有人都一并泥足深陷。
他们谁也不会过得比谁好。
江离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而林白画握着门把的手，也因为极大的力道凸显出了青筋来。
陈天宫的声音像是魔音一样传来：“怎么了？你们现在——”
“还要走吗？”
有些人哭了。
他们肩膀都微微发颤，眼眶微红，像是受刺激般的疯狂落下眼泪来。却是一步步地走了回来，一步步僵持地坐了下来。
这幅美人垂泪的模样，看的陈天宫实在是心中大悦。连还有几个难啃的硬骨头，都没让他那么看不惯了。
他甚至非常大度地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强迫，大家全凭自愿。”
话音没落，一处角落当中突然传来玻璃杯接连碎裂的刺耳声响，连柔软的地毯都没掩盖住那波波声浪。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那些跟在后面的保镖更是警觉，因为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历来都是难收拾的刺头，怕有人组织“暴动”，但一眼看过去，发现闹出这番大动静的却是一个看着身形很清癯的少年。
他还颇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只是面前是被猛得掀翻的桌子，美酒鲜花狼藉地翻了一地，流淌出浓郁的香气。
要不是那边只坐了他一个人，这样镇定的神情下，恐怕还挺难锁定凶手的。
那群权贵显然有些愕然，星耀总裁斥责道：“你在搞什么？”
另一些人则是目光挑剔不满，隔得虽然远，但他们还是注意到了，少年人脸上戴了口罩，连样貌都看不清，于是有些不满。
倒是陈天宫目光微微一亮。
按照他的经验，他有一种相当强烈的预感，眼前的少年绝对是难得的极品，方才被撩起的火气一下就熄下去了，脸上的笑容热烈得甚至显得有些真诚，语气亲和地道：“怎么了小宝贝，突然生气什么？”
其他人听到陈天宫的宠溺语气就知道不一般，大佬怕是看上这位，一下收敛怒容，堪称变脸绝技。
薛慈：“……”
猝不及防被称呼恶心了一下，薛慈平静了会，才说道：“酒闻着劣质，难喝。”
因为酒难喝就突然掀了酒桌……
其他人都一言难尽地盯着薛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天宫却没生气：“那你坐到我这边来，我这里的酒是好酒。”
薛慈倒还真的起身，走上去了。
而在他起身的瞬间，林白画一下子瞳孔微睁，显得比之前还要震惊一般。
江离墨也多看了他许多眼，微微揉了一下眼睛，唇瓣颤抖地说不出什么话来。
薛慈上前，却没有坐到那几个人的中间，而是先去拿桌面上的酒瓶，看着标签上的产地和红酒的漂亮色泽没说话，拿酒杯倾倒出了一些，微微晃了下。
酒液的浓稠香气一下子溢散开来。
陈天宫近距离看着少年一双莹白修长的手，心都几乎要跳出来，某种难以遏制的冲动传遍了全身，激得他沸腾的鲜血一下一下地往上涌，但表情却克制住了，非常温和地问：“我这的酒怎么样？”
薛慈说：“一般。”
“那是因为光闻香是品不出来的。”陈天宫甚至没有被扫面子后的生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了薛慈挡住脸的口罩上，用几乎是哄弄一般的语气道：“你摘下口罩，尝一下就知道了。”
他的确非常期待看到薛慈的脸，还希望是薛慈亲手摘下来的，而不是被他强迫着扯下来。
陈总贯来喜欢“两厢情愿”，喜欢软刀子逼人。
薛慈定定看他一眼。
目光又巡视过在场的这些人，他不确定有没有人认识他。不过陈天宫作为世家子弟之一，实在有非常大的可能知道他——现在没认出来，也是占了“薛小少爷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便利。
薛慈笑了一下。
光是那双微微垂敛的眉眼，就勾人极了。在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停滞，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陈大佬这样的青眼有加……他们甚至在此刻感觉到了一分崇拜，陈天宫的眼力真的太绝，太毒了！
“好呀。”薛慈轻声说，“不过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你们这里有小房间吧？”
他们这群权贵，心理多少有点变态，越是公开做爱场合越觉得刺激，甚至每次星耀晚会的战场，他们都会将那块地毯最中心的位置定为主场，让其他美人观看，兴致高了更会让更多人加入。
但是这个时候，面对掩藏着巨大惊喜的少年，他们都纷纷做出了让步。陈天宫点头道：“有，有的。在那里面——”
他甚至站起身，就想为薛慈引路。
而其他权贵，甚至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想跟着过去……却被陈天宫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这也是稀奇，这位大佬可从来不是吃独食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联手举办这样荒谬的宴会。但是此时此刻，虽然内心腹诽，他们还是停在了原地，只是心痒难耐，盼陈天宫吃够了能轮到他们。
但现在到底是不敢挑战陈天宫的脾气。
薛慈打着哈欠跟进了陈天宫说的小房间。
保镖倒是都退下了。
陈天宫是练过散打的，身手其实非常好，怎么想也不会在个清癯少年人手上吃亏。而一锁房门，陈天宫的眼睛几乎是像狼一样地舔舐了过来，凶狠而垂涎地看着他。
薛慈笑了一下，很干脆将口罩取了下来。
在看到那张稠艷漂亮的面容时，陈天宫想的是，果然这张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惊艳绝色，全身上下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了——然后在一瞬间，理智突然反扑回来。陈天宫又多贪婪地看了两眼，紧接着，就和冬天冻结的河水突然从头顶倒灌而下那样，全身血液都冻住了，牙齿微微打颤，瞳孔猛地睁大，声音第一次像被他玩弄的那群绵羊一样颤抖着：“你、你是……”
身为世家子弟，荒唐多年，作恶多端还没翻车。很大一点在于陈天宫知道那些人不能得罪。
因此哪怕正处在色欲熏心的状态下，他也一下清醒过来了，咬着牙齿让声音别颤抖得那么厉害：“薛、薛小少爷。”
薛慈似笑非笑：“嗯？”
这个表情下来，一下确定了身份。
“这、这可真是。”陈天宫绞尽脑汁地想话术，唯一庆幸地就是他刚才没真碰薛慈，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薛少爷怎么会在这，“您看这，真是误会啊！谁把您请到这来了？我要是知道，一定把不知眼色的狗东西抽皮剥筋给您出气……您没受什么委屈吧？今天这事，让您见笑话了……”
这个时候，陈天宫脑子里想的，都是一切都可以挽回的。
反正他和薛慈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化解的仇怨。
陈天宫甚至生出一种很荒谬的想法，比如把屋外那群小美人都转送给薛慈，不知道能不能让薛小少爷不生气……只是要真正挑拣起来，好像每一个能好看的过这位少爷的，别弄得不知道是谁睡谁了。
“我知道。”薛慈慢吞吞地说，“今天这一切都是误会。”
陈天宫一下松了口气：“对对对，误会……”
他还没说完，薛慈一拳砸过来，正中鼻梁，那一股酸爽感觉下来，整个人都懵了下，被打的魂飞天外了。而在同一时间，薛慈又很轻松地踢向了陈天宫的下体——那个动作看上去非常的轻巧，但瞬间陈天宫的眼睛都凸出来了。
薛慈又反缚住他的手，快拗断般的缚在身后，一踢陈天宫的膝弯就让他跪下了。顺便捏住他的下颌，轻轻松松就卸下了他的下巴，痛呼声还没反应出来就变成了模糊的两声哼哼。
陈天宫疼得站不起来，而薛慈跑到小房间的床头翻出了……掠过那些辣眼睛的道具，他将绳子拿出来捆住了陈天宫的手脚，外套脱下来塞住了他脱臼的下巴，彻底断绝了对方发声的可能。
而做完这一切的薛慈，搬着椅子坐在了陈天宫的面前，笑容温和浅淡：“我不小心走进这里，当然是个误会。真相是你蓄谋已久，意图绑架强迫薛家的继承人，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将我绑来了这里，对不对？”
陈天宫哪怕已经叫不出来了，眼睛却是暴凸抗议着。
“受法律制裁是你最好的结果。”薛慈平静地说，“不过你猜猜看，薛家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对付你呢？”
被捆绑着说不出一句话的陈天宫，这时才从被殴打的愤怒当中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句话简直碾碎了他所有的信心，背后满是寒意，不敢置信地看向薛慈，仿佛在看一个降临人间的恶魔——
这是污蔑！是陷害！不会有人相信这种离谱的谎话！
他拼命挣扎起来。

第107章 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管是卡着他脱臼下巴、沾满了湿润液体的棉布，还是使劲踢踏着却吸收了所有不寻常音量的厚重地毯，都隔绝了男人的挣扎和呼救声。而薛慈看着他，欣赏完了陈天宫满面狼藉的模样，才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注意到还在厅外的权贵，和被迫留下来的那些小明星们。
真正的“星耀晚会”已经正式开场了，最重要的人物陈天宫都已经去“取乐”，剩下的蝇营狗苟之辈就算还矜持着，恐怕也把持不了多久……外面那群花一般漂亮的男孩子们免不了会被占一些便宜。
薛慈殴打完陈天宫，先是有些出神，然后他端端正正在门边站了一会，似乎想起什么，起身重新搜查出房中的一些神奇道具。正好门外也传来点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是某个权贵之一大声调笑，在迫人喝酒，靡靡之音不绝。薛慈起了身，听出正是那位星耀总裁，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刘乐文。”
外面似乎静了一下。
薛慈的音色其实很具辨识度，相当悦耳好听。但可惜在外面的那些权贵没一个能和薛小少爷相交，自然辨别不出他的身份，反倒被少年略微清冷的声音激得更是抑止不住的冲动，血从下半身涌到上半身，一点理智都快不剩了。
但更令那位星耀总裁激动的，是接下来薛慈的话。
薛小少爷声音还有些发懒的悠闲：“进来吧。”
刘乐文舌头都大了，很不敢置信般：“进、进来？”
薛慈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点他的名：“陈总让你进来。”
这是要玩些刺激的！
刘乐文一下站了起来，方才在他眼里娇俏漂亮的小美人哪里还有半点诱惑力，满脑子都是方才薛慈摇酒的时候露出的一截清癯的、白皙的手腕。
只一点凝白肤色，都是活色生香。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星耀刘总就要往里冲。但眼见刘乐文受这个“青眼”，其他自觉更玩得开，更和陈天宫有情谊的权贵们却是不服了，纷纷站起身道：“陈总，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能有厚此薄彼的事？”
“厚此薄彼？”薛慈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天宫。
他这幅认真思索考虑的模样，甚至专注得显得有些可爱。但落在陈天宫的眼里，身上的伤处似乎都隐隐作痛，让他更是头皮发麻，满身的冷汗。
这个魔鬼还要做什么？
“确实不能厚此薄彼。”薛慈兀自做了决定，轻声道。
于是他对着厅外道：“我问过陈总了……”
薛慈面上甚至含带了那种很温和的笑意，“他说，让你们一个一个来。”
少年清冷的声音被煽情又倦怠地拖长了一点，那样极动人的音色，不要提本便心神荡漾的权贵们，厅中其他人都不免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便是又羞恼又复杂，心情挣扎又痛苦。
而权贵们早被这一记糖衣炮弹砸晕了神智，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是让他们分开进去这样的诡异决定，只带着淫邪神色，怀揣满脑不可言说的欲念，排着队进了那小房间，像一条条剖干净鱼鳞往锅里跳的大鱼。
而不管他们当时的表情有多淫荡，在走进房间后冲击就有多震撼。
打开门后，看到的非但不是什么香艳景色，反倒是劈头盖脸，直冲天灵盖的一拳。
眼前只掠过一阵皙白颜色，紧接着剧痛从眼眶蔓延到整个头颅当中，眼前一黑，所见之物都带着重影了。在肉体反馈的痛觉到来前，痛呼声还没下意识地发出，下颌便被薛慈相当随意平常地卸掉了。
薛慈的神情安静得甚至显得有些乖巧。
他其实是第二次做这种事，但姿态实在熟练得仿佛像打家劫舍专业户那样。锁身、卸下颌、封口。再一气利落地绑上，就扔在陈天宫的旁边。
这一系列动作，要又快又狠，不能失手，对气力消耗其实是很大的。
哪怕这群中年权贵们看着没多大战斗力——除了陈天宫还健身以及学习过防身术，还算能打外，其他人哪怕保养得宜，身体都早被酒色掏空了。但他们到底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反抗起来力气是有的。就算放倒他们很简单，迅速消解战斗力然后封口不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来，这种工作量还是大了一点。
但薛慈只是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着，低垂的睫羽飞快地颤动。休息了大概几十秒，略微急促的呼吸便停了下来，他高高俯视着这群人，眼中含带一点嘲弄意味。配上他漂亮的只能用艷丽娇气来形容的脸，反差相当大，刺激的那些被捆起来的权贵们像一条条蛇一样拼命翻滚扭动，目光除了垂涎还蓄满了怒意！
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孱弱得仿佛风吹就倒的少年，可以制住他们几个成年的大男人。
尤其是他们还不认得薛慈是谁，更无所畏惧，目光盯着薛慈就好像要剜下他一块肉一样。要不是下巴被卸了，又被堵得严严实实，免不了会吐露出许多下流言语。
薛慈看着那目光也不生气，更不在意陈天宫越来越惊惧的视线，反倒好整以暇地说：“刘长乐，对吧？”
星耀总裁目光死死钩在他的身上！
“这么久了，还在做皮条客。”薛慈面无表情地将他提起来，叹息道，“忍你很久了。”
皮肉触碰的哀鸣被很好地藏在了门内，在外兢兢业业看守的保镖们还虎视眈眈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离开，哪里想的到他们的老板正在房间里被无情殴打。
不过这么会下来，却是有人坐不住了。
有不愿意出卖身体，踏破最后底线的明星；自然也有心甘情愿利益交换，只为踏上大好星路的人。
站起来的人名叫林瑞瑞，是近来爆红的流量小生，刚刚十九岁，长得很显脸嫩。
他是早就知道星耀晚会的真相的人，甚至是削尖了脑袋挤进来的那批，特意打扮成陈天宫好的那一类型美少年，只为了攀上这根大树高枝。为此，他想讨好这群权贵，甚至出言得罪了江影帝，让他们留下来“拍照”。要是今天不得赏识，没有贵人庇佑，出了这里就得被报复。
林瑞瑞只知能被挑进宴会的少年，都会被收入囊中，哪里想的到这群大佬们偏偏只看中了一个人，这么下去，难道今天他要白来一趟吗？
……何况，他还做了两手准备。
林瑞瑞调整了一下手上的钻石手表，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坐立不安起来。片刻考虑后，他一下站起了身，向小房间走去。
因他不是要离开，保镖只是盯着他，没有其他举动。
而林瑞瑞在轻轻推开那扇门前，门居然一下便往里开了。
他吓了一跳。
却见那个少年站在门口，侧身靠着门框，将里面的景色遮盖得严严实实。
不过就算他不遮得严实，林瑞瑞其实也注意不到里面的模样，全被薛慈那张脸给吸引住了。
薛慈神色很随意懒散，他微敛着眉，面颊微有些泛红，呼吸倒还算平和。只那一眼望来的风情，一下便勾得人神魂颠倒。就算是林瑞瑞也迷离了瞬间，紧接着立即升腾起了难以言喻的警惕！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大佬看不上自己……心神巨震之下，巨大的失落和敌意倒是让他清醒起来，不受那张脸的蛊惑，林瑞瑞甚至无声地调整了一下手上的钻石腕表，折射出晃眼的光来。
薛慈看了一眼他的表。
但却没说些什么，只是又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烦恼如何处理眼前人。
林瑞瑞这时候倒还笑得出来，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好哥哥，你一个人吃得消吗？要不然也分弟弟一口羮？”
薛慈的眉微微皱起。
他似乎又打量了对方一下：“你来自荐枕席？”
“不愧是文化人，陪睡都说的这么好听！”林瑞瑞字字尖锐，态度满是敌意，甚至又往前了一步，想窥看那房中景象。
他的话让薛慈又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薛小少爷微闭了闭眼，看着对方过分年轻的面容，没动手，只是音色冷淡地问：“你多大？成年了吗？谁送你来这里的？”
林瑞瑞愣了一下，嘲讽地笑起来，“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没成年吧？不过我就算——”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间，被封锁的舞厅大门突然被撞开，从寂静到轰动只要一秒钟的时间。
无数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围住了这个秘密大厅，低沉的声音传来：“不许动！”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涉嫌非法囚禁、人身威胁等犯罪举动。”
有光束照了过来，比大厅内垂落吊灯映射出的光芒还要明亮。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薛慈带上门，走了出来。
“您好同志，是我报的警。”薛小少爷温温和和地说：“情况可能比我提到的更严重一些。”
强迫性行为，甚至是强迫卖淫，还涉及到权色交易，人身胁迫，种种脏污迹象，在此一刻被大白天下。
孱弱无辜的受害者薛小少爷道：“因为他们的不法行为，我进行了自卫，现已将嫌疑人暂时控制住了。”

第108章 监控录像曝光【*】
“薛慈。”
薛小少爷话音刚落，便被喊了一声名字。
薛慈微一怔，回过身。
那音色其实十分熟悉，但里面透出的情绪却显得过分冷淡了，至少薛慈从没有听过……谢问寒这么冷淡地和他说话。
喊他的人是谢问寒。
方才大门敞开，执法人员们鱼贯而入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竟没被任何人注意到。但谢问寒只一发声，存在感便立即强得不容人忽略了，在场大多数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见到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紧张应该有所缓解才对，但现实是他们心下有点发怵。
谢问寒五官深刻而英俊，其实应当是很让人心生好感的样貌才对，但他此时神色却很阴郁，那双黑色的眼珠子里仿佛有某种东西沉了下来，显得阴寒又冷淡，让所有看见他的人都有些避之不及地狼狈挪开了眼。
他们甚至觉得有点害怕。
那种从心底蹿上来的……从根源上就镌刻的深层畏惧感。
薛慈当然不会觉得害怕。
但他现在有点……莫名的心虚。
这件事他动用了些手下的人脉通知司法部门，却没有告知过谢问寒。一方面是不想让他担心，一方面也是觉得这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谢问寒找过来了。
薛慈还来不及想他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便先被谢问寒眼底寒意惊讶住了。当然在他漠然外表下，薛慈又很快发觉了对方眼中的恼火。
而现在谢问寒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唇瓣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双黑色的睫羽往下一压，紧盯着薛慈，带出了很浓重的风雨欲来的架势。他站定在薛慈的面前，语气被克制的很冷淡，以免泄出更多糟糕的情绪：“一个人做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他的忧虑被暗藏在深刻的怒火下——然后戛然而止，因为在谢问寒试图发火前的上一秒，薛慈一下靠过来，抱住了他。
青春期后飞速拔高的身高和训练后愈加暗含力量的身体，让谢问寒比薛慈长高出一截。因此薛慈这个主动入怀的动作做起来就很方便，双手一下就环在谢问寒的腰际，靠了过去，看着又软又乖，像整个人失去了力气，陷在了谢问寒怀里一样。
薛慈的姿势问题，让身体重量都靠在谢问寒身上，但谢问寒却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觉触碰的地方软得和一团棉花那般。
“ ……”发火到一半的谢问寒很诚实地抱紧了薛慈，手轻轻环住脊梁和腰际，很小心的姿势，像是一松手薛慈下一秒就会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那样。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谢问寒现在的感觉，那就是——老婆真软。
薛慈的身体的确是很柔软的。
不过更柔软的可能是他现在的声音。
薛小少爷抱着他问：“你生气了？”
谢问寒现在真的是除了某个部位哪里都硬不起来，他短暂沉默了一瞬间：“我没有。”
“但是薛慈……”
“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记得提前告诉你。”薛慈认真地道。
从独自一人转变到拥有并肩的恋人，习惯一个人处理棘手问题的薛慈还没有完成心态上的转换。不过他一向是很懂得及时改正的性格，立刻便调整方案，有则改之。
在谢问寒沉默的时候，薛慈在他怀里轻轻地蹭了一下，告状：“我很害怕。”
遇到这种事，当然会害怕的。
谢问寒抱住薛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动作又柔和得不可思议，只在目光望向那群权贵所在的方向时，透出了反差极大的浓重戾气。
甚至还有些杀意。
不过薛慈是看不到这些的，感觉到谢问寒的态度软化，他略微思索一下，开始告状：“你还凶我。”
谢问寒一下顿住：“我没有要凶你……”
“表情很生气的样子。”薛慈的眼静静地垂敛下来，语气倒也不像告状，就是很平缓乖巧的语气。谢问寒一下感觉到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棘手，连忙俯在薛慈耳边哄他，认认真真地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从神色上来看，竟然还显出了一些慌乱不知所措。
那股阴郁一下被消融殆尽，以至之前骇得不敢看他的人心底堆积的压力一下消失，甚至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怕来着？
两人亲密的动作倒是无需再介绍，便能透露出他们间的关系。
而林白画看着这一幕，脸色却一下变得很奇怪，面色苍白，不见血色。
那是他的恋人吗？
薛慈有恋人？
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那不是同性恋吗？
好像有某种奇怪的东西在心底崩塌了，让林白画一下失去了言语能力一般。他竭力让自己扭开脸，再也没有多看一眼，但脑海中却不停回荡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比如谢问寒的手深深地桎梏在薛慈的腰上，那一片衣角被弄出了清晰可见的褶皱。
不要、不要再想了。
林白画警告自己。
星耀晚会的保密工作做的相当严格，执法人员们是通过薛慈身上的定位器追踪过来的。但因为有人刻意保全遮掩，搜查文件的下达相当艰难，手续上甚至免不了和某些世家大动干戈，产生摩擦。还是谢问寒提供了完美的证据链和调查环境，让他们的行动能火速进行，所以谢问寒才作为关键人物被带来了现场。
此时众人想到，也怪不得谢问寒这么积极了——原来是事关恋人。
执法人员们感叹了一下热恋情侣的**，紧接着立即展开了行动。
他们神色严肃地进入最里面的那间房内，随时准备将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但当大门敞开，他们看见房中场景时，还是不可抑止地沉默了瞬间。
被五花大绑的几个嫌疑人惊恐地看向他们，脸上青青红红，好不灿烂。神色更是从空白到挣扎到屈辱，也不过是相当短暂的时间内就转换了个遍。
有人可能过于激动，挣扎扭动间脑袋碰到了床柱，晕过去了。
而剩下那群人，看着竟还有些羡慕，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不必面对现在的状况。
他们怎么敢报警！
——这是权贵们此时的心声。
但现实摆在眼前，执法人员们身手利落，将他们松了绑，嘴里塞的物品取出来，甚至好心地帮忙接上脱臼下巴。在这群人被温和对待，以至气焰重归，想拿权压人，甚至干脆点让他们将那个胆敢反抗的美人抓起来的时候，就被冰冷冷地戴上了镣铐。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敢置信的。
唯独陈天宫。
他脸色灰败，比所有人都更清楚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薛慈、薛家……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然而一切都比陈天宫想象中溃败得更快。
星耀晚会的“规则”已经连续了几年，还未被瓦解，支撑住罪恶的必然是更深的枝节，更盘亘错杂的根系势力。虽然在场被逮捕的只有几个人，但只要依照他们深挖下去，会发现无数名更深层的利益相关者。他们同气相连，互相掩护，所有人都会想到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令人意外的是，证据被勘察出来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还要快，像被推倒的多诺米骨牌，又像在大海惊涛骇浪中不值一提的一叶小舟，几乎是瞬息间就被掀翻淹没，击打入了海底！
权贵们为出身得意，自认享有特权，自认一场“游戏”不会引起更多的风波，那些年轻男孩子们就像被把玩在掌心的棋子那样好操弄。但此时却因为一股更不容抗拒的力量，更快地伏诛认罪了。
不仅仅是那一晚的事。
过去所有的罪行都被彻底掀翻彻查，其中涉及的肮脏事宜更是触目惊心，甚至还牵扯人命，已经被定性为了黑恶性质，转交给更高级的部门处理。
席卷各大世家的风暴在一夜间掀起清扫，迅疾非常地定性判刑，以陈天宫为首的一群人刑期至少在二十年往上——得知这个消息后，哪怕陈天宫知道自己恐怕没什么好结果，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噩耗直接将他击呆了，不可置信后就是骤起的暴怒。
他只是睡几个小明星而已，怎么会这样？
陈天宫叫嚣着要见他的父亲，陈家的家主，却不知道早在几天前，他父亲就亲手将他从陈家除名了。
事情到这里，本该成为一封卷宗，尘埃落定。
但“星耀晚会”的真相还是没能隐瞒下来。
消息是从一个退圈很久的老牌明星那里爆出来的，他当年被经纪人强行送入星耀晚会，事后近乎抑郁成疾，不堪忍受后退圈。他作为受害者参与调查，可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陈天宫入狱，经纪人也在受审当中，一切沉冤得雪。
退圈多年，他也不再在乎名声，将这一切曝光出来，痛骂陈天宫那群老畜生，骂前经纪人是刽子手。
有他开了头，更多的信息也接连冒出来。不管是诉苦还是庆贺，都一桩桩揭露了臭不可闻的“星耀晚会”的真相。
娱乐圈沸腾了！
准确的说，是所有吃瓜群众都沸腾了。
话题在各个网站飞速登顶，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参与相关的讨论。
无它，这事实在是太震撼人心加震碎三观了，而且星耀晚会虽然不对外公布，但人们多少知道点这是个名利场，那可是各个顶流明星都参与过的顶级晚会，简直是吃瓜吃到所有人的头顶。诸多粉丝差点痛苦发疯，怕自家房子塌，又怕哥哥受了魔爪摧残，陷进了疯狂辱骂陈天宫一行人的崩溃中。
偏偏还有人吃瓜不嫌事大，凉凉提醒：
“有些人哭自己哥哥惨真好笑啊，我吃完整个瓜，只有一小部分人是被强迫的好不好，大多数人可愿意被潜规则了，搞不好还在骂执法者毁了他的通天路呢～”
虽然并非所愿，但这件事确实是一桩丑闻，大多数粉丝意识到了，沾上这种脏水可洗不开了，纷纷力证自己家偶像绝对没有参加那个内部的星耀晚会。
星耀晚会是不允许媒体入内的，但各家公司经纪人却进了不少，眼见那些下流猜测牵连了自家，都纷纷隐晦澄清证明了一下。
有更狠心一些的，只好祸水东引，将那天参加星耀晚会的受邀人、和在大厅中进行社交的明星名单都曝出来了。
这事看着好像只是为了力证清白，但仔细一排查就会发现——
这些人都在，那那些参加了星耀晚会，却不见人影的明星都在哪？
那天被卷进这场下流的、强迫的聚会中的名单，赫然被列了出来！
尤其他们当中，不少已经是颇有姓名，大红大紫的明星。
有时候名誉比真正的“清白”还要重要。
这里面许多人已经是受害者，但谁会相信他们是被迫的？
再退一步，就算知道他们是被迫的，也免不了更多下流的猜测。
林白画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碰任何联网产品了。
他的心态其实相当不错，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已经合格了，也很少在意那些辱骂声音。但这几天太超过了，他所看到的所有地方，恶意都压过了赞美——
“怪不得你红的这么快，原来是被潜规则的啊。”
“被老男人艹屁股，真恶心。”
“你真下得去嘴！”
“歌好听，人品不行，不建议粉。”
哪怕他的公司已经帮忙澄清，说林白画是被迫的，也收效胜微。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澄清，乃至相互证明。
但没有任何证据，所有人的话都大打折扣。
甚至真正的出卖身体者，作为人数众多的一方，他们相互作证，隐晦将剑锋指向了那几个不同阵营的无辜者，让他们来背负更多的骂名。
无数辱骂仿佛近在耳旁。
被误解，被污蔑。
林白画仿佛沉进了深海当中，耳旁涌入的流水压迫着耳膜，他形单影只，他孤独又痛苦，好像真的成了不堪肮脏的那个人。
&#183;
“不应该这样。”
薛慈微微皱眉，扔开了手机。
因为被卷入了星耀晚会的恶性事件当中，秦经纪愧疚的负荆请罪，白宁知道后更害怕地差点没提头来见。两人一力促成，给薛慈又放了个长假调养情绪。
其实这件事挺没必要，薛慈没觉得自己受刺激。
包括后面网上曝出的名单，都没有“薛慈”这个名字，除了他的经纪人，没有圈内人知道薛慈当时也在那个晚会当中。
但他依旧不开心。
只能说这件事的特殊性，从一开始就具备了备受关注的性质，哪怕薛慈尽力处理的低调，也无法避免被曝光后引起的连锁效应。
在薛慈看来，所有在那里的人，都应该是受害者。
那些被强迫来到那里的人，更是。
他们不应该受到第二次攻击。
虽然说来很奇怪，但薛慈其实不是习惯使用自己“特权”去达到某种不平衡的性格，但是这一次不同。在他想清楚，打开某个通讯窗口的时候，手腕却被轻轻捏住了。
谢问寒在看着他。
谢问寒很轻的微笑了一下，神色柔和：“想让这些言论消失？”
薛慈点了点头。
看出他不开心，谢问寒认真地道：“留在网络上的痕迹可以被封锁，但是人心的印象是改变不了的。何况，这样虽然能改变他们现在的处境，却洗刷不了真正的冤屈。”
“我来吧。”谢问寒抓过薛慈的手，亲吻他的手腕和指尖：“不过做错的人……也还是要受到惩罚对不对？”
被卷进“星耀事件”的明星当中，有的人除了“澄清”外，为了转移目标，更不忌惮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行径，让其他人为自己顶刀。
有的人哭诉，自己和某某前辈一样，是被经纪人压迫，被工作室玩弄。
有的人暗示，他曾经顽强抵抗，却被昔日同僚捅刀，被为虎作伥的伥鬼强迫，他才是真正的品性无暇。
虽然仅凭一张嘴——但谁不是只凭一张嘴呢？
所有人都没有证据，只看谁哭得更响了，有的小明星甚至扭转危机，给自己艹上了“美弱惨”人设，倒也收获了粉丝心疼的泪水，纷纷要抱抱哥哥。
但就在各家都唱着好戏，牛马蛇神纷纷冒出来的时候，只用十几分钟，一条视频就登上了话题榜首。
【（爆）top↑星耀晚会监控录像曝光 】
其实很多事件相关的明星看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入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被收敛了，陈天宫也不可能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还装个摄像头当证据吧？这种监控视频哪来的？
说不定是外面那个正经的晚会被拍下来，取个名字当噱头。
但是点进去，人就惊呆愣住了。
这居然就是陈天宫组织的那个潜规则晚会的监控录像！
而且从开头第一个人走进开始，像素无比清晰。
画面当中，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影帝江墨离，还有几个人气很高的流量小生。

第109章 大型变质现场【*】
从第一秒开始就全程高能，弹幕一瞬间刷的密密麻麻！
江离墨是被两个墨镜壮汉看守着走进来的，摄像头清晰拍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面色苍白，眉心紧蹙，但也没什么反抗举动，只是沉默地坐在了座位上，双拳微握紧放在膝盖上，是一个很局促的动作。
弹幕已经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笑死，工作室不是澄清说是受害者吗，这幅乖乖坐下的模样看着挺愿意的啊】
【前面是不是有病，江离墨的表情很明显是不愿意吧？】
【哭一天了，我真的好心疼江影帝。】
偶尔还有关于那几个流量小生的讨论：
【惊呆了，怎么阿引也在，他不是放出行程说那天生病了就待医院吗？】
【你还真信啊，他行程早被人扒烂了啊。】
随着时间点滴过去，监控画面的进度也不断推进，从那扇门走进来的名流巨星数量也多起来，都是样貌生的很姣好的男性，乍一看颇为壮观。
【该说不说，那群畜生还挺会挑人的，都是大美人啊。】
【聚在一起赏心悦目，就是可惜了。】
【林白画也在，笑死了，最近他翻车粉丝都没那么嚣张了，清净。】
粉丝们见火烧到自家，纷纷谴责痛骂，还有不少人想要去举报这个视频的，弹幕密密麻麻到几乎看不清画面。等待镜头一转，屏幕上映出的正是那群得势的权贵，还有陈天宫那张微笑着显得温文尔雅，却表情淫邪的脸。
他缓缓开口，“各位应该知道……”
接下来就是那些权色交易的内容，就陈天宫所提出的要求，实在很难不让人心动。弹幕的讨论愈加激烈起来，有人认为明星们也是不得不低头，想出头就得付出些什么；有人认为这是道德败坏，和犯罪也没什么区别……
而谁也没想到，在他说完的下一秒，被现在风向公认为出卖身体上位，红得太快的林白画居然面色涨红，猛地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只是被两名保镖拦住了。
“滚开！”视频诚实地反馈出林白画现在的愤怒情绪，他声音都气得发抖：“我不需要那些！”
【？？？？】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草，不是说林白画是心机最深主动攀扯上的那个？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愿意啊？】
何止是不愿意……后面的监控录像将所有真相还原清楚，林白画的愤怒和无力，怎么也不像是向潜规则低头的人。
【我是林的黑，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心情有点复杂……】
【有点后悔，我不该因为这件事骂他的。】
【要命，林白画太惨了吧，因为这件事被攻击了那么多天】
陈天宫故作大度，让“不愿意”的艺人可以现在离开，眼见着跟随在林白画后，是江离墨也站起了身。
【江影帝没让人失望。】
【我一直知道他是受害者……怪心疼的。】
【呵呵，前面说他“自愿”进来的人呢？现在不说话了？】
江离墨到底风评要好些，这些天受得影响不算大，只粉丝们都在沉默刷屏支持和感谢。接下来更多的小明星小艺人跟着江离墨站起身，神色略微胆怯，却很坚定。
那一瞬间，所有相信他们，不断给予鼓励却要面对更多质疑的小明星粉丝们忽然有点泪崩了。
他们没信错人。
也心疼偶像在这一场事故中被牵连到的无妄之灾。
无需更多的辩解，小粉丝们只是不断感谢着放出录像的人，解释清楚这一切，给予无辜者真正的清白。
至于那些表现得不尽人意，愿意留下来的明星多少会被挑拣。虽然粉丝们在为他辩解，“他只是被骗来的”，“年纪小不懂事受了诱惑也正常”，效果却十分勉强。尤其是先前发通稿洗白得厉害，宣称自己是受了欺骗胁迫，恨不得将自己比喻成“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却做不出相应行动的明星，最后的遮羞布一被掀开，自然要面对群嘲了。
【？林瑞瑞不是还开直播哭的很伤心说是被经纪人逼的，怎么现在看着还挺开心的啊？】
【无语别的人多少还有点心虚模样，林瑞瑞脸上的献媚都快遮不住了。】
【还没冤枉够人是不是？怎么这么会做阅读理解，瑞瑞脸上明显是害怕，他年纪小不敢反抗强权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只是你家瑞瑞上次哭的我还以为他受不了潜规则当场拿刀和人拼命了呢。】
这一波掐架还没掐完，监控视频再掀起一波高潮，陈天宫非但没放他们离开，反而提出了要走就得拍艳照的无耻条件，话里话外是要用名誉威胁，直接气得看视频的观众血压飙升。
等愤怒之后，又是不寒而栗了。
这样的困境，换成是他们要怎么选择？
如果那种照片真的流传出来，会有人相信这些真正无辜的受害者吗？
没有人有勇气承担这样的后果，更很难置身处地地体会他们当时的绝境痛苦，偏偏就是这种时候，还有人要助纣为虐，火上浇油。
比如林瑞瑞正轻飘飘附和：“陈总说得对。”
“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考虑……”
伥鬼挣大了它的血盆獠牙，露出了其下的森然血肉，字句都剜着同胞的鲜血。
如果说出卖自己的身体，只是道德上为人不齿，但这种递一把刀的行为，简直是有些下作了。
如今陈天宫一行人都已经入狱，偏偏这群人倒还汲取着受害人的血肉！
视频已经结束了。
但滔天的怒火，现在才刚刚被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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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瑞近来其实过得还不错。
他虽然倒霉被牵扯进“星耀事件”中，无利可得还沾了一身腥，但非但没让他陷入绝境，反而让现在隐隐过气的他因祸得福，浴火重生！
话题热度重新上来了，黑红也是红。
林瑞瑞出道早，很多年纪小的死忠粉，哭一哭演演戏就能将他们操纵在掌心为自己冲锋陷阵。他又做的很绝，直接将锅推到了自己的经纪人身上——相比起他双眼含泪惹人怜惜的模样，粉丝当然更愿意相信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恶毒女人，为了名利逼迫他去卖身，这段时间早将经纪人喷了个狗血淋头，早晚问候家人。
他和经纪人已经彻底翻脸了，但没关系，反正他的合约也将到期，只要红起来大把公司愿意来挖他。
而他还留有清白又单纯的人设。
林瑞瑞对自己的危机处理能力很满意。
这段时间为了固粉，他和粉丝联动得很勤快，经常直播或者在粉丝群说话，微博也上的勤快。但只是一个午觉时间，林瑞瑞打开手机，忽然发现变了天。
先是无数未接电话和短信，他的大粉群解散了好几个，其他也是禁言状态，微博消息早就已经炸了，他慌乱地点开首页一条，上面的热评点赞居然都是骂他不要脸的——也有些用词比较文雅，比如此时的热评第一。
“你和陈天宫真是天生一对。”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大家都相信了他啊——
林瑞瑞一阵齿冷，面对那些辱骂大脑宕了机，后知后觉地想要查看微信消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转向了微博热搜。
紧接着，看着高悬在话题第一的那条热搜，林瑞瑞愣住了。
监控……怎么会有监控。
陈天宫总不可能会留下这种证据！
他不信邪地点开，在看到熟悉的场景和面孔时，脑袋又炸开了。
不会的、不会拍到的。
至少别拍到那些关键的，足以将他打进地狱的画面。
林瑞瑞的手几乎是颤抖地，缓慢地拖动着进度条。
然后在看到录像结束的最后一幕前，陷入了绝望当中。
他被毁了。
呆坐在地上许久，林瑞瑞才起身想到了什么，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
“云、云姐……”
林瑞瑞的声音又细又软，嗓音微微哽咽：“你帮帮我吧，公司有没有办法帮我公关一下？”
云姐其实是个相当负责的经纪人。就算她知道林瑞瑞动了邪心思，要凑上去那个星耀晚会，都是劝阻优先，事情暴露也没责怪他，反而四处为他奔波打点。
结果林瑞瑞哭一哭，将责任都推到了她的头上。
连日的辱骂攻击下来，云姐也早便灰心，甚至起了辞职想法。现下听到林瑞瑞和她哭泣，非但不可怜，还觉得很解气。
“帮你？”云姐笑了一下，“臭傻逼，你等死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瑞瑞愣住了。
他的名声已经被毁了，星途前途全没了，和经纪人翻脸，公司也准备跳槽……
林瑞瑞呆怔着，突然看到了被他珍重放在珠宝展示盒里的钻石手表。
这是他原本准备藏在手里，随时派上用场的底牌。
林瑞瑞也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他实在很聪明，在去赴宴前，定制了藏着微型摄像机的钻石手表，准备把那天夜里的事都拍下来。
不过他当然没蠢到打算拍陈天宫的脸，那种大佬他是得罪不起的。而是准备拍其他明星被潜的视频，攥在手里，是一张随时可以拿来索取利益的底牌。
定制摄像头的芯片很精细，能保存下来的画面也短暂，林瑞瑞没派上用场，只拿来拍了一下和陈天宫走进房间的那个漂亮少年。
其实从后面的状况来看——警察赶到，带出鼻青脸肿的一群大佬，那少年明显是使了什么手段先安抚住了那些人，即便林瑞瑞再恶毒揣测，也能猜出他们间什么都没发生。
但监控视频只录到了自己开口说话那里就没了，而他拿着手表拍摄下来的模糊一段，掐头去尾，谁能猜到真相是什么呢？
林瑞瑞其实存了一点他既然被毁了，大家一起死，谁都别想活的心思。
但他又有一种赌徒心态。
因为他最跳，现在最洗不白，名声最臭的就是他了，那群暴民才会将火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但如果出现一个名声比他更臭，更“不干净”的人呢？
林瑞瑞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犹豫了一会，就跌跌撞撞地将手表拍摄的那段视频提取出来，然后寻找自己相熟的人脉，借由营销公司的手发了出去。
主题甚至取得非常的怂人听闻，一下就博得了诸多关注，甚至压过了他现在黑料的热度——
【娱乐圈小吃瓜】：笑死，其实你们骂星耀事件的明星都没骂到点子上，他们也都是想想，没真卖身，这里面真正卖了的就一个不知名糊星，被执法人员当场抓奸，你们懂得～
这语焉不详的实在太能惹火了。那些牵扯其中的明星粉丝火速赶来开骂营销号吃人血馒头，还有些不嫌事大的开始猜那个明星到底是谁。
——林瑞瑞的名字不停出现，以至他气得差点脑梗，催促营销号快点发布别卖关子。
对方拿钱办事，很干脆地开始后续跟进，将林瑞瑞偷拍的画面发了出来。
【娱乐圈小吃瓜】：行了，别说我造谣，你们求锤得锤。一手瓜，赶紧吃，一小时后删。
随后附了一段视频。
林瑞瑞搭上的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脉，但对方营销公司就是胆子大，什么料都敢爆，什么钱都敢收。
听到林瑞瑞的要求，说里面是个不知名小明星的料，乐颠颠就接下了这条单子，都没仔细检查。
哪怕是吃官司，赔偿下来，林瑞瑞给的钱和带来的名气，已经足够形成正收益了。
发完那条视频后，热度的确是爆炸了。
戴着口罩的美人跟陈天宫进了小房间，过一会视频角度走上前，虽然没有声音，但可以从画面上看到那个美人打开了门，露出一张冷淡却漂亮的面容。
……
微博爆炸了。
但评论却不是那些下三滥的猜测，也不像林瑞瑞所想的那样，所有矛头都转向了这个出头的漂亮美人，甚至没有怀疑，没有嘲讽……
“娱乐圈小吃瓜”的热评可以说是惊人的统一。
“？？？？”
“？？”
“？”
翻到下面才能看到正常的评论——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没看错……”
“他好像是那个。”
“姐妹，自信点，就是那个。”
“今天最大迷惑事件，不是，博主你搞清楚这个人是谁了吗？你现在打补丁说是他潜规则陈天宫还来得及。”
薛慈的名气虽然随着这段时间的沉寂消减了一些，但认识他的人大有人在，不认识的被科普一下他的丰功伟绩也差不多知道了这是位天才得离谱仿佛人生开挂的挂逼。最重要的是他的出身家世实在是太好了。
有些对世家没什么概念的，也被生动形象地比喻了一下。
比如陈天宫的本家够牛逼了吧？在C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了。但那些权贵们的家世加起来拧巴拧巴都还够不上薛家的门槛，这种背景下就显得营销号的说法非常的天方夜谭——
薛慈，小明星，被潜？
如果不考虑一下别的因素，他潜规则陈天宫倒是还说的过去。
但那里面的人的确是薛慈。
这种情况太诡异了，以至于甚至有人误传薛慈也是星耀晚会的组织者之一，只是背景太深了没被动一根毫毛。
但又很快有人反驳，人家那个出身样貌至于去参加这种犯罪活动强迫别人吗？他不是看上谁只要说一声大把人愿意扑上来？你扪心自问，你家哥哥能把持的住吗。
大家想了一想……
沉默了。
虽然很三观不正，但是怎么办，被说服了。
在众人根本没搞清楚的时候，网上突然又蹿出来一段视频。
先前的那段监控视频其实处理得相当精妙，薛慈不要说脸，一个身形都没露，还没让人察觉到不对，但这段视频就很完整地将他也拓入，众人轻易就找到了坐在餐桌角落的少年。
看他沉默安静，看他在林白画一行人难堪又骑虎难下时打碎了酒瓶，看他倒酒，看他将陈天宫引到了小房间里——虽然知道薛慈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才对，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有人捏了一把冷汗，担忧薛慈面对这种色中 饿鬼，会吃什么亏。
哪怕他出身再高贵，现在也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而对方有诸多身形壮硕的保镖，很难说对方一旦情绪上来了，会不计后果地做出什么事来。
哪里有用美玉碰瓦砾的道理。
然后这时候的监控，就很顺畅地转移到了房间内部，只是没有声音。
薛慈摘下了口罩，陈天宫似乎愣住了，然后表情急切地说些什么，想也知道会是一些污言秽语，让人看的又气又急，生怕薛慈在这里被人折辱——然后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发展展开了，漂亮清癯的小少爷在那一瞬间挥拳而上，卸了陈天宫的下巴，堵住嘴，绑住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可能一分钟不到，就收获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陈天宫。
而薛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端详他，充满了岁月静好的无欲无求。
但是刚刚那一系列动作。
利索爆了。
就在几秒钟之前还全是担忧和“不敢再看下去”这类话的弹幕，在经过停歇几秒的积蓄后，倾巢爆发而出！
“对不起姐妹们我叛变了我不再是单纯的妈妈粉了——老公娶我！”
大型母爱变质现场。
“帅晕了，我可以直接喊老婆吗？”
大型直男变弯现场。
还没停。
听到外面的动静声后，薛慈半靠在门边，说了句什么。
微微勾了一下手。
从口型上可以看出那句话是什么。
“进来吧”。

第110章 你应该说谢谢【*】
那些在门外，正想要对某个漂亮明星上下其手的权贵们一下和被勾了魂似的，乖乖排着队，将自己送进了小房间里。
人数上的优势丝毫未被他们发挥出来，不给正紧张观看视频的人们留下担忧的时间，尚且反应未及，那些步入小房间的饿中色鬼们被薛慈以一种相当熟稔的方法……处理掉了。
捆绑封嘴一气呵成。
权贵们在吃过亏后仿佛不敢置信，于地上拼命扭动挣扎。现在，在房间中唯一站立的人就是薛慈。
因体力剧烈消耗而引起的些微喘息很快平复，他高高在上，眼含嘲弄，眼睛是如被雪洗练后的清透漂亮。他似乎说了句什么，露出了一点冰冷的笑意，望向地上众人。
【啊啊啊我当场被帅死！！】
【可恶，老婆杀我！！！！】
【呜呜呜我也想被阿慈打我也可以——】
【前面的倒也不必，阿慈人看着好柔弱白瘦一崽，但武力值好像还挺高的……】
弹幕在那一瞬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喷发，观看者们皆是讨论欲高涨，都有一种……被薛慈的神情摄住的感觉。
门外保镖未发现丝毫异常，门内也依旧安静，所有的挣扎咒骂都被牢牢封锁在塞在口中的异物当中。
但微妙的平衡保持得并不久，十分微弱的脚步声传来，在观看视频的人们反应过来之前，薛慈已经立即转身按住了房门把手，并在那人推开看到眼前的惊悚一幕前，率先打开了门。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将门内景象也遮掩的严实，只留下地板上的暧昧灯光。
外面的人似乎也被这一忽然而来的动静惊住了，他愣愣抬头，正看见挡在面前的薛慈，微一恍惚。
弹幕再一次爆炸。
【我靠，林瑞瑞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些保镖发现了】
【林瑞瑞真的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他来干嘛啊？主动找潜？】
【前面的能不能别说那么难听？薛慈是来收拾人的，瑞瑞来帮忙不行吗？】
当然，这弹幕发完也没一会，就被迅速打脸了。
林瑞瑞样貌其实也算上乘，他是清纯甚至还显得有些甜的样貌，因此有很多妈粉，还挺护着他。但此时那眼角眉梢攀爬上的阴翳和妒色与他平时展现的形象大相径庭，顿显样貌失色许多，再加上他此时和薛慈说话的腔调，就更让人觉得怪异又警惕了。
但这也只是众人的粗浅印象而已，谁也没想到林瑞瑞挂着冷笑，充满恶意地道：“好哥哥，你一个人吃得消吗？要不然也分弟弟一口羮。”
“不愧是文化人，陪睡都说的这么好听。”
【？？？】
【草，别拦着我骂他，这臭傻逼自己上来送还嘴臭薛家的继承人，以为都和他一样呢？】
这下，不知是不是林瑞瑞的人设崩塌的太厉害，先前护着的粉都一时没影了。
【蹲下了，这种小白花以薛慈战斗力估计一拳一个吧。】
开头薛慈的利落身手留给众人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像收拾那群社会败类一样收拾对他口出不敬的林瑞瑞。但薛慈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声音很冷淡，听得出不高兴，但也没说更难听的话。
“你多大？成年了吗？谁送你来这里的？”
相比起来，态度居然是显得相当温和了。
估计也是林瑞瑞看着太脸嫰，而薛慈对未成年人容忍度又会更高一些。
【！！老婆突然变温柔了！】
【阿慈好容易心软啊，呜呜呜好怕他被林瑞瑞这种心机绿茶骗】
【我要是林瑞瑞的粉我现在就给薛慈磕个头谢他手下留情。】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娱乐圈小吃瓜”流传出来视频，虽然也不算太模糊，但角度却很诡异，一看就是非正常拍摄。
但从监控视频中来看，却正好能找到那个拍摄角度。
唯一和薛慈正面贴近一段距离的人，还有那熟悉的门框及身后场景，再加上林瑞瑞闷不吭声调整钻石手表的动作——虽然很轻微，但在众目睽睽下当然会被观看者们有所发觉。
一下就对应上了。
他就是偷拍的那个人！
有人在弹幕上说出自己的猜测后，几乎更是满视频的问号了。
不骗人都被炸出来了，情绪还怪激动。
【所以是林瑞瑞自己上去送睡不成，还拍视频污蔑薛慈被潜？？】
【靠，把偷拍视频给营销号一阵乱编，真他妈有毒】
【这计也太阴了，如果那个人不是薛慈，是其他人，哪怕是影帝呢……现在都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视频的后面甚至没多少人再关注了。而直到警方来临的那一刻，进度才走至末端。
画面黑下来了。
但众人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起！
此刻林瑞瑞确实也获得了他此生最大的热度，知名度飞快增长，百度指数都是几何式增加的。
各大话题上，林瑞瑞的姓名高挂。
＃薛慈被林瑞瑞污蔑＃
林瑞瑞的各种通讯方式都迎来了雪花般暴增的信息，甚至连已经隐有破裂解约迹象的经济公司都焦头烂额，一边惊诧于林瑞瑞怎么这么能惹事，一边想尽办法地拖人脉找关系去道歉赔罪加声明林瑞瑞和他们绝无关系。
但是众人都没预料到，比起林瑞瑞的声明，先来的居然是影帝江离墨的声明。
——他是受到“星耀事件”影响最大的艺人之一，毕竟他资历最高名气又大，要不是后面事情反转使他的口碑回升暴涨，哪怕是他也要暂避锋芒，息影一会时间，多年积累下来的成绩也就此功亏一篑。
这时候，正被粉丝们百般呵护关注的江离墨发表了一条长博。
不是以工作室的名义，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
甚至不是出自团队内部的文字斟酌，而是江离墨自己，想写就写了。
那是一条很长的微博：
“那件事发生后，我一直想公开感谢薛先生，只是顾忌到他可能不想受暴露身份的风波影响，因此一直未曾正式说明。
大家可能不知道，陈天宫一行人之所以落网，是因为薛先生报警。
而在此之前，对我们的帮助也远不止此。
他可以报警后离开现场，已经是最正确、最大限度帮助其他人，维持正义的方法。对他这种家庭出身的精英而言，我相信保全自己才是排列第一的必修课。所以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薛先生也跟着待在了这场宴会……毕竟当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保护者，如果陈天宫一行不忌惮他的身份，他同样非常危险，不应当拿这样的概率来赌。
后来看到视频全程才发现到一点……他一直在保护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次出声解围，第一次把那些人引到其他地方。
他在正义来临前，充当了庇佑者。保护在场每一个人——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的，都有不受侵害的权利。
……
我在想，或许也正因为他想确保陈天宫一行人不会借机逃逸，逃脱惩罚，要将后患之忧断绝在今日，所以薛先生以这种让自己冒险的姿态，强硬地将所有施害者都留在了那里，换在场所有人一个有选择的光明未来。
可能是我自恋了，但坦诚而言，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这也是我有歉意的地方，在那里我没能勇敢站出来去保护其他人，今后要反省。
最后。
谢谢你，薛慈。”
——
“谢谢你，薛慈。”谢问寒懒洋洋念出最后一句话，磁性的声音将一封再平实诚恳不过的感谢信念出了缱绻意味。谢问寒抬头，看他：“感觉怎么样，小朋友？”
薛慈微垂下头，神色平静，只是眼睫颤动地快了些，耳垂也被调侃地有些红：“……还行。”
“他还蛮了解你的。”谢问寒神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语气还带着笑，只是又有弥止不住的酸意从里面溢出来。
薛慈听出来，认真道：“那也没有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陈天宫算计到我身上来，得找个机会把他打一顿。”薛慈半真半假地说。
谢问寒很好哄，一下又被薛慈哄得开心了，去亲他家小朋友。
“还挺勇敢。”谢问寒轻轻擦着薛慈柔软的指腹，“不过下次，带上我？”
“我想和你一起解决。”
哪怕薛慈已经答应过他一次了，却会在每一次都对视上谢问寒的眼，极为郑重地答应他：“好。”
谢问寒顿了一下，又按耐不住地低头去亲他。
这样的薛慈……太犯规了一点。
江离墨这条道谢长文影响还挺大，一时冲淡了一些因为星耀事件而引发的娱乐圈中的乌烟戾气。
江影帝的粉丝差点没哭红眼，等缓过来后，也纷纷真情实感地去和薛慈道谢。
先前他们觉得薛慈厉害又强，很羡慕，但都没有想到，要好好和他道谢。
而跟在江离墨后面，也有不少其他被卷进星耀事件的明星纷纷道谢，大多都有那八分的真心。不过更真情实感的却还是明星的粉丝们，要么言辞简短，要么狂吹彩虹屁，但有一点都很统一。
他们很真心。
这里面甚至包括很多后面被爆出来是自愿接受潜规则的那些明星的粉丝们。
——他们深知偶像犯了错误。
所以感谢薛慈同样保护了他，给他一个还有选择的未来。
至于林瑞瑞，他的粉丝倒是没来……因为他现在几乎没粉丝了。
作为颇有热度的流量，谁也没想到他的粉丝团散得这么快。不仅是潜规则事件、污蔑事件被爆出，林瑞瑞以前做过的那些烂事，也一下被挖出来大白天下，速度又快锤又实，直接将那些以为他是清纯白花的粉丝敲晕了。

第111章 林白画的“前世”记忆
用一句话完全能概括现在的状况。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那些疯了一般辱骂林瑞瑞的用户，有不少都是曾经为他冲锋陷阵过的粉丝。
林瑞瑞以往做事太绝，以至现在不仅是名声烂透，从前被他构陷过的人也纷纷站出。现在他面临的除去那些人的报复外，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及赔偿款——多年来的积蓄还不知够不够拿来赔的。
贯来有用的祸水东引，这次终于失效。
和他合作，承接泼脏水工作的营销公司，下场也不比林瑞瑞要好。
他们太过放肆，以为掌控了公共发声的渠道便可以为所欲为，却没想到会有一日要为先前的所有欲渠难填都付出代价。这件事的影响太过恶劣，以至上级都开始考虑对营销号做出统一的整改，肃清这样的不正之风。
影响很深远。
接连不断的大事发生，反转紧密起伏，将吃瓜人的心钓得紧紧的。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倒是没人发现，他们忘记去追究一件其实很重要的事。
薛慈怎么会出现在星耀晚会上。
晚会上受邀的大多是和娱乐圈相关的人脉，不是说薛慈不能出现在那里，而是依照他的身份应该是会被谨慎招待的，也不知怎么被带进了那个内部厅堂中。
偏偏因为其他事件要素过于招摇，这点就被大众忽略过去，一个触手可及的大瓜在他们眼前飞速溜过。
事件的负面影响倒是都已经渐渐平息，只是薛慈接下的《侯门》音乐录制工作，仍旧暂时无法推进。
倒不是他那出问题，而是林白画那边出问题了。
从星耀事件以来，林白画受到的负面影响是最大的。他近来名气太大，火得又太快。性格冷淡倨傲不讨喜，粉丝嚣张，再加上人又没什么背景，几乎是事件激发的第一天，就被谣言给击垮了。
林白画没等到监控视频流出，事件反转的时候，人就病了。
发烧，晕倒在客厅，经纪人发现的时候差点以为林白画是经受不住打击自杀了。
后来送到私人医院，高烧倒是降下来了，偏偏人还在深度昏迷状态，只能靠吊水续命，情势一度严重。
最初不敢对外公布，是这个时机太敏感了，怕被说是欲盖弥彰卖惨。
后面不敢公布，是连经纪人带公司都慌了。林白画突然出事，怕生出事端，也只能暂且做好保密工作。
医护人员在病房外匆忙来往，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可以看见消瘦不少的少年人紧闭着眼躺在床上，面容尽失血色，眉心似乎都是微微蹙着的。他戴着呼吸机，手腕被固定着，由针管连接着巨大的药瓶，仿佛成了与这个世界建立下的唯一一层联系。
身体机能上没有任何病源，唯独就是醒不过来。
很大可能是大脑受到隐秘损伤，暂且检测不出，情况很危险。
谁都不知道，现在林白画只是沉浸在一个梦境当中。
或者说，一个无比真实的虚幻世界当中。
林白画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个无比漫长的梦境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的那二十多年的记忆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是这里是梦境，还是他的过去是梦境？
在这个漫长梦境当中，他的一切经历都和过去的二十年人生没有什么不同。唯独在某一晚上，人生轨迹出现了小小的差错。
酒吧驻唱的时候，他没有碰见以客人身份上舞台唱歌的薛慈，没有后面薛慈和人发生的争执。
那位蛮横任性的二代固执地找他的麻烦，逼他喝了许多酒，他烂醉如泥，却愈加愤怒不平，在酒精催化下拿酒瓶砸到了二代的头上。
那一夜的混乱很难回忆。
最后他被打得半死，做伤情鉴定。但结局却是被酒吧开除，所有工作场地的婉拒，他退出了地下乐队，身负巨额赔偿款，狼狈颓废了很久，最后被星耀挖走，步入娱乐圈。
星耀一开始是真的看重他的才华。
公司行事很不顾忌，甚至可以说是下作。炒作、拉踩、水军做数据。但他的确是在这些操作运营下火了起来，收获了许多尊重喜爱崇拜，还能尽情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从来不觉得星耀有什么不好，物竞天择，都是生意而已。
直到他看见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和男孩子被当成筹码，送到各种人的床上。
林白画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只是交易，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他们愿意的。因为不够优秀，当然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换来更多的机会。很公平，不是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的。
和林白画同期签约的A级新人只有一个，年纪比他小，所以跟在他后面叫林白画前辈。
他热情纯粹，充满朝气，对谁都挂着笑容，一双猫儿眼，比林白画的性情要讨人喜欢的多。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他的才华被逐渐消磨，写不出歌，情绪失控，越来越不见光彩，直到某一天，林白画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是他自杀的消息。
他是自杀的。
但也是他杀。
林白画去了他的葬礼，然后从那天起改变了。他开始意识到罪恶的枝干就蔓延在他身边，不反抗的话就会被拉下深渊成为同样的怪物。
他的目标再不是纯粹的音乐，而是从那一天起，就开始筹划起一个能扳倒资本，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惊天谋划。
他在星耀内部，开始收集证据，甚至故意设陷，只为了获取更多信息。
但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对于星耀而言，林白画已经被培养成熟，拥有足够大的价值，可以开始“采撷”了。
林白画面对同样要被迫出卖自己的困境。
前两次他的雇主是女性，容易心软，让他敷衍过去了。但是星耀显然不甘心不榨干他的价值，第三次要睡他的对象，据说是一位名门出身的总裁，刘乐文甚至用一种雀跃垂涎的语气对他道：“那是你的粉丝，听说很喜欢你的歌。小林啊，今晚可就看你表现了。”
粉丝？
林白画只觉得恶心。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名“粉丝”。
和想象当中绝不一样的形象，不是满脸油腻，色欲熏心的中年人，而是相当年轻单薄，甚至显得有些漂亮的少年人。
他的神色很淡漠，整个酒桌的人都在奉承讨好他。林白画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望向他，眼睛却是干净又纯粹的，好像确实带着一点相当成分简单的喜欢。
林白画感觉脑袋重重受了一击。
是薛慈！
他几乎下一瞬间就想开口，但是灵魂好像在那一刻被挤压出去，另一个人格占据了身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行动，甚至体会到了身体现在传导来的同步情绪，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厌恶感。
他很讨厌薛慈，哪怕对方是远比想象中要优秀出色的漂亮少年，但比起他的外貌，更先横陈在面前的是他作为资本家的身份，是和那群兵不血刃的杀人者推杯换盏的共犯。“林白画”极其排斥，神色冰冷，几乎要掩盖不住自己的厌恶。
但是酒局最中心的那个人物，却没露出被冒犯的生气神情——甚至林白画很不给面子的拒了他的酒，全程臭脸，薛慈也没流露出一丝气急败坏的怒意。
他只是也依旧冷静平淡，看不出有一分像是他的粉丝的狂热，倒只像把他当成一个陌不相识的客人。
“林白画”可以拒薛慈的酒，却也免不了用了一点酒水食物。他的那份餐具是独一份的，被下了药，很快不省人事。
薛慈原本打算要走了，但看着“林白画”被酒局中其他几个男人神色垂涎地架在身上，还是先开了口。
他要将林白画带走。
因为之前酒局中薛慈实在表现得太冷漠了，谁都没有想到原来薛慈是有那么点意思的，露出了惊讶神色。而组局的人反应却很快，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过去，又神色十分自然顺利地提起了某项合同，话里话外是让薛慈让利的意思……薛慈和他打了几通太极，听到“林白画”在一旁难受的呓语，略微皱眉，还是签下了合约，将人带走。
离开饭店，薛慈让私人医生来了他的公寓一趟，开过了药，便离开了。
“林白画”安生睡了一夜。
但是药效的残余运用，还是让他做了一夜的奇怪梦，第二天醒来只看见微皱的床单、陌生的公寓，还有略酸的腰身，看到薛慈留下来的消息，让他可以不必急着离开，还有注意别被狗仔拍到。没什么那方面经验的“林白画”只觉得自己昨晚被潜过了，一下子黑了脸，心中澎湃而起的杀意。
而正在旁，以一种奇怪的第三视角观看这一切的林白画，感受到身体的心情后，也一下黑了脸。
你这个傻逼。
你当你是什么角色，谁他妈都想潜你？
还有“林白画”没注意到的事。
这个公寓中的一些细节装饰，书房中满满一柜子的他的唱片专辑，不少绝版稀有的周边打投物，被放在透明玻璃柜中的杂志专访……很多细微物品已经足够说明，薛慈的确是他的粉丝，搞不好还是“真爱粉”。
但“林白画”就是这么孤注一掷的认为着，对昨天救他逃出狼窝的薛慈满心厌恶。
然后在这场“胯下之辱”后，“林白画”愈加拼命，在不久后便掌握全盘铁证，报警举办了星耀和其背后牵扯的众多人物。给他下药一事也被爆出，薛慈的名字虽然被隐去了，却依旧让他的粉丝口诛笔伐地指桑骂槐了一通，说他私生饭潜规则必定遭报应。而“林白画”甚至还烦躁着，因为没能抓住薛慈的把柄让他也接受惩罚。一边又继续忿忿不平，薛慈的家世并不简单，没那么好扳倒。
他满心都是对这种权贵的排斥厌恶，薛慈在他心里当然也是彻头彻尾的恶角。
而林白画看着这一切，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甚至很想冲上去，拽住“林白画”的衣领，给他一拳，让他睁开眼睛看看，那天晚上是谁救了他，而他透出来的消息，却要薛慈无缘无故陷进这场无妄之灾当中，甚至受无数揣测辱骂。
太难受了。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林白画的心脏都因此不断扼住收紧。
但林白画的手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穿过自己的身体，他冷然旁观着“林白画”维持着自己的正义，越走越高，却浑然不觉，自己曾经伤害过……一个全然无辜，只是想要帮助他的人。
快去找薛慈道谢。
快去和他道歉。
林白画这么催促着自己，但却全然无用，只能在一旁旁观。
心脏剧烈收缩，蔓延出一股尖锐的痛楚，林白画茫然地按住胸腔部位，他微微低头看去，一滴眼泪倏地掉下来。
……
“病人醒了！”
时刻监察着身体状况的仪器产生了变化，医生护士迅速赶到，为林白画检查过身体机能。
除去有些虚弱血亏，没有其他的大碍，能醒过来就是情况好转。
医生松了一口气。
林白画的经纪人也很快收到通知，赶到了医院。看着消瘦不已的林白画，还有些眼酸，安慰他。
“醒过来就好。”
林白画半敛着眼睛，目光直直落在某一处，有些迟缓和呆滞。
他还不能很好地区分脑海中的梦境和现在现实的分界线。
林白画突然要坐起来，手上的针管被扯动，一下从肉中脱出流出血来，他却毫无感觉，还是护士立即给他按住了让他不要动。见林白画情绪不太对的样子，经纪人也连忙靠近了安慰他，顺便告诉他，“你不要急啊，星耀那件事现在没事了，网上曝出了监控录像，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林白画脑子迟缓地转动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困境。
经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和他解释来龙去脉，“反正就是这样。现在你黑子都少了很多，没几个人在这时候骂你，还有很多人来和你道歉呢，口碑也好了，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这件事你还得谢谢人家薛少爷，要不是他……”
林白画安静听着，听到薛慈的名字，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反应很大，让经纪人详细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反应甚至都要把经纪人吓一跳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细节复述了一遍。
两段监控的曝出、反转、林瑞瑞翻车、陈天宫那群人获刑……还有薛慈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
经纪人说，从江影帝后面，大家大多发表了道谢声明。林白画晕着，所以是工作室拿他号发的。然后就看到林白画的表情，眼睛红成什么样了，一时收了声。
林白画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林白画的确难受。
他知道，被人误解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只是几天，他已经承受不了了。
而薛慈在那个梦境中，背负误解到看不见的尽头，没有人为他出头。
林白画突然问：“你知道杨书吗？”
杨书，在梦境中，和他一起进入星耀，后来受不了压迫自杀的歌星。
现在杨书籍籍无名，要是早一天林白画问这个问题，经纪人都不会知道。但就是这么巧合，经纪人愣了愣：“之前签约星耀的艺人？因为星耀出事，底下艺人都依合同解约了，他昨天来我们公司投了意向书……这个人怎么了吗，不能用？”
那不是梦。
那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或许是前世，或许是其他什么世界。
林白画微微恍惚。
他沉默了一下：“不，他很好，签他吧。”
紧接着又道：“手机给我。”
林白画说。
“啊？啊……”经纪人反应了一下，帮林白画找出来递给他。
这是林白画醒来后，在微博发的第一条消息——
“谢谢。”
紧接着是第二条。
“薛慈，对不起。”

第112章 父兄part
林白画的微博卜一发出，便引起了相当大的讨论，勾起了无数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谢谢”，谢谢谁？薛慈吗？
又为什么对薛慈说对不起，他和薛慈私下发生过什么吗？
也可见林白画确实是口碑好了许多，换在以前，早被骂蹭热度居心不良了。但经过星耀一事的改观，大多都是对林白画的微博感到好奇的。
薛慈没有回应。
准确而言，他是现在根本没空暇去关注那些风波了——他被父亲和哥哥找上门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铺垫排场，当薛慈从他暂居的公寓门口看到两个站着等待的身影时，甚至略微茫然了一下。
依照他公寓的严密安保，和业主无关人员几乎不可能溜得进来，环境上很安全，薛慈身边连助理都没带着。
何况那背影实在很熟悉，哪怕这一世成年后没怎么接触过，薛慈也能一眼分辨出背影的主人是谁。
但眼前的场景又很让人怀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倒不是其他，薛浮每每出门行程都会被提前安排周密，身边总围绕着诸多安保人员。薛正景就更是如此了，光他洲城首富的名头摆在那里，就注定每一次出行都是极兴师动众的。但现在两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微垂着头，竟硬生生凹出了仿佛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委屈感，像极了垂头丧气的两只大狗。
电梯闭合，薛慈的脚步声太轻，以至于两人都没发现来了人。薛慈看向对方在灯光下显得深刻明晰的五官，再一次确定了他们的身份，才略微迟疑地问道：“……父亲？哥哥？”
两人同时，猛地扭过头来——
力道大的像是要将脖子都就此拗断似的，目光一下子比走廊上的灯光还要明亮，视线紧密地落在了薛慈身上。
那一瞬间的惊喜动容太明显了，很难让人无视。薛正景倒还只是高兴了一会，下一秒就微一咳嗽，收敛起了那满脸喜意，又成了冷淡矜贵的模样，只是微抬起眼注视着薛慈，像在等待他主动走来那样。薛浮却要显得情绪外放多了，笑意更如春风拂面，唇瓣弯着，迎上前了好几步，直直握住了薛慈的手。
“阿慈。”他说着，低头去看被他攥在手中，修长却冰凉的手，“怎么手凉的这样厉害？夜里风大，也不见你加件衣服。”
说着，倒一副想将身上西装解下来，披到薛慈身上的模样。手都捏到扣子上了，才连忙被薛慈按住。
薛慈略微沉默，很有一些尴尬局促地道：“哥哥，不用，就到家了……室内温度会很合适。”
薛浮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目光微黯，但语气却仍然温和，只声音略带一点委屈，像在撒娇：“哥哥在门外等了好久。”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薛浮略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补充：“当然，父亲也等了你很久。”
两人来的太突然，薛慈又哪里清楚——
但薛小少爷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微一叹气，问他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薛浮的眼睛微微垂下来，漆黑睫羽都弯成了一个很温顺的弧度。
“怕你不接。”
薛慈说，“我不会不接。”
“可是哥哥怕你生气了，会不接。”薛浮顿了一下说，“谁叫你受委屈的时候，哥哥没有在你身边。”
属于长兄、温暖又干燥的掌心一下覆盖在了薛慈的发顶，很轻微地擦过了少年柔软黑发，里面满是小心翼翼地怜爱意味。
见薛慈不语，薛浮略微弯下身，以保持着目光和薛慈的平视。
“……所以阿慈有没有生气？”
薛慈的沉默其实只是在思考，他什么时候“受了委屈”。
想来想去，最近值得瞩目，也会被传进薛浮耳中的，也就是星耀的那件事了——不过不管怎么想，都还是陈天宫那群人比较受委屈吧？
可薛慈抬头，便能望进薛浮的眼中，看见他眼底的担忧和认真。
还有被掩藏得很好的在惊怒下的戾气，薛慈没能发现。正准备回答薛浮，让他不必因为媒体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便忧心的时候，正逢站在后方一些，冷静旁观的薛父开口。
“先进去。”薛正景说，目光很轻微地一扫过薛浮，又看过薛慈身上很显身形但单薄许多的长款风衣，“在走廊门口聊什么。”
薛浮也才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又小心地询问薛慈，眼睛微弯，“哥哥和爸爸可以进你的公寓看看吧？”
这话简直显得礼貌过度了。他们远道而来，薛慈本就不可能因为什么理由把他们拒之门外，当然应了下来，上前确认过面容指纹，门便向里而开。
家居系统感知到主人和客人的到来，柔和灯光也随之亮起，照亮了公寓内部。
公寓的面积不算小，但却是很明显的独居格局，内部装饰是薛慈一贯喜欢的风格，最大一间房间不是主卧，而是被薛慈改装过的简单实验室。
虽然公寓的条件不管放在哪里都不算差，但在挑剔至极的名流薛家面前，想必还是有许多值得指摘的地方。薛慈本还以为至少薛正景会露出一点嫌弃神色，但薛父这次倒是转了性，目光巡视过屋内，神色甚至是略微满意的，也没有出言评价过什么。
因为这间屋子当中，满满都是薛慈的“气息”。
是薛小少爷平日居住留下来的痕迹，薛正景仔细观察过每一物，都仿佛能从上面窥到薛慈曾经的日常举动。放在桌面上的芯片书籍，收拢起来的经典影片资料，实验室的设备配置表格被压在茶几边……
好奇心和探知欲被大大满足，更是对这座公寓都爱屋及乌起来。
这是薛慈的领地。
而他正深处其中，坐在薛慈的沙发上。
薛正景的表情缓和很多，神色放松，矜持地等待着薛慈先开口。
薛浮也在打量屋内的装饰，只是远没有薛正景那样外放明显，而是十分隐秘的、不会让人有所察觉，更不会令人觉得冒犯的小心探查。
从那些细琐物品当中，就足以薛浮勾勒出弟弟过去的日常景象了。
阿慈的喜好一直都没变。
他一边将这种珍贵记忆当成宝贝封存起来，一边向薛慈温和地提出要去一趟洗手间——
等看过一遍洗手间和浴室，薛浮就更满意了。
像这样比较私密的地方最容易暴露出主人的生活状态，而薛浮刚才也确认过了，薛慈是一人独居，这座房屋没有其他的主人。
就很放心。
薛慈在薛浮去盥洗室的时候，就去准备了茶水配上一些茶点，正端在薛正景的面前，请他慢用。
薛正景明显露出了很高兴的神色，但还是矜持地瞥了薛慈一眼，夸奖他“还算懂事”，才端起澄澈茶水，不紧不慢用了一点。在薛慈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仿佛完全未曾发觉那滚烫的温度。
另一杯茶是留给薛浮的，他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一边夸奖“阿慈好乖”，一边就继续了他们刚才在走廊外面，未完成的对话——
“没有生气。”薛慈说。
他略微顿了一下，简单解释了那天的状况，神色平静：“不是什么大事。”
薛浮的笑容微微淡下来了。
薛正景更是直接起身，神色略有一点难看，拧眉看着薛慈，又气恼又不知说什么的模样。
薛浮微微叹息：“阿慈。我来之前，害怕你会生气，更怕你不生气。你受了这样的危险，甚至被人暗算陷害，哥哥却没能及时阻止，更没在你身边保护安慰你——你完全可以更生气一点，就算发火也没关系。”
而不是这样全然不在意。
既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家人缺失的位置，就好像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一样。
相比薛浮面对弟弟的多愁善感患得患失，薛正景就要更雷厉风行一点了。
“怎么能说——不是大事。”薛正景咬牙说，“你知道那些人都会什么下三滥的招式把戏？是你能一个人不设防就去应对的吗？薛慈，薛家从小对你的教导可从来不包括意气行事，还是我没有好好告诉过你……”
薛正景微微顿住了。
他看着薛慈，未尽之语被噙在口中。
没告诉过你，遇到棘手危险的事，永远可以求助于家人，父亲？
薛正景的语气太严厉了，以至薛浮都跟着站起身，更是皱眉，语气生硬：“父亲，不要这样吓阿慈。”
薛正景没给他一点好脸色，面容冷淡：“就是因为你总纵容，才让薛慈养成了现在这样。”
面对父亲的权威，薛浮第一次表现出了寸步不让，他神色恭敬，语气却顶撞道：“现在怎么样？看来父亲是对阿慈现在很不满了。”
薛正景神色一紧，急忙解释：“你！我没有这个意思！”
薛浮穷追不舍：“父亲工作繁忙，不懂亲子之情，情有可原。”
这句话简直杀人诛心，薛正景目光顿时冷淡起来，反唇相讥。
“你倒懂亲情，可惜你弟弟依旧不亲近你。”
薛浮：“……”
薛正景的衣角被轻轻一牵。
薛浮的衣角也被牵动。
薛慈就站在他们中间，微微叹气。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突然吵起来的。
薛慈的记忆从颠倒那一世开始。他被养得无比尖锐凌厉，想要亲近又次次被推拒，才会不懂要如何去依靠其他人。
换在之前，他也是不懂的。
可谁叫谢问寒给他“补了课”，因此薛慈隐约清楚了薛正景和薛浮在意的点在哪里。
也很清楚，要怎么对付他们了。

第113章 猛慈撒娇
两人间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偏偏这时候，却全被牵着自己衣角的微弱力道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薛慈微微抬头，看向父兄两人。
他眼睛本就生得漂亮，这时候更睁大了点，圆滚滚和猫儿眼似的。那双黑沉如墨玉的眼珠这时和被蒙上了一层雾气般，更显得惹人怜惜，薛慈的神色也是全然无辜的——还是那句话，薛慈虽说平日里再冷冽不过，但只要他想，轻易便能做出让人心软的姿态来。
薛小少爷便这样仰头看着他们，唇瓣微抿紧了些，神色很乖地轻声道：“爸爸。”
“哥哥。”
薛慈音色清冽，不是乖软粘人那类，但他低声温柔说话时，也一下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两人脑子里同时炸出了一朵烟花。
薛慈从七、八岁以来，就是很冷淡的性格，没和家里人撒过娇了。这一下幸福来得突然，成了一剂猛药，直将他们药得晕晕乎乎头脑发麻。不要说刚才的隔阂愤怒，这下子全烟消云散，化成了恨不得将人含嘴里的珍惜。
偏偏薛小少爷又密又长的羽睫轻轻一垂敛，神色看着还有些低落，语气很轻地道歉：“我知道错了。”
那副模样看的薛浮一下心软成一团，心里又酸涩又发麻，心脏收紧得他呼吸困难。
阿慈才多大，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孩，搞科研的人心思又纯粹。经历了这样险恶又龌龊的危机，不知道有多慌，偏偏父兄还不在身边，如今迟迟赶来，却只知道对他凶神恶煞。
再加上薛浮本来就对阿慈心中有愧，时刻记着那个梦境，现在简直心疼得不行，又慌又急地想去揉一下薛慈的发，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却一下被薛正景挤开了——
“你哪里有错？是爸爸错了，刚才吓到你了没有？”
薛正景低声说道。
他见到薛慈那仿佛蒙着雾气的眼睛时，也一下慌了。
再一想他从洲城赶来京市，难道就是为了让薛慈难过的么？
薛正景就算再情感内敛，再好面子，这时候也崩不住了，低声去哄他家的小少爷，那副和风细雨的模样，竟和面对弟弟的薛浮态度差不多。可以说的确很像父子，一脉相承。
薛慈被当成小朋友哄得愣了一下，他这还没有进入到那个环节，父兄就一下停止争吵，变得很好说话起来，让薛慈忍不住想……就很好哄。
但他这时候还没想半途而废，那副内疚低落的模样依旧没变化，只是声音很轻地继续道歉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会告诉父亲和哥哥的。只是这一次，有些没经验。”
承认错误，虚心改正，表现出自己的依赖信任，
这就是薛慈从谢问寒那里学到的技巧了。
哪怕他还没能就此放下心防习惯，但他会在漫长时间中改正，现下用一用话术也没什么。
哪里还会有下次？
薛正景和薛浮眼底同时掠过一分冷意。
以陈天宫为首，和他身后所有有牵连干系的人，都上了薛家的黑名单，不管在哪里都会被“好好招待”。更何况，他们背后权势都受到牵连，现在一无所有身负巨债不提，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有出狱的机会了。
薛慈有一点还是没说错，在牢狱当中度过余生，已经是他们最好的下场。如果妄图逃脱出律法庇佑，只会落进更阴暗、更生不如死的境地当中。
但薛家人这一部分血腥阴冷的一面，薛正景和薛浮都藏的很好，没准备让薛慈发觉，只是维持着作为长辈最纯良美好的形象安慰着他们家的小朋友。
其实薛正景这次来，本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是强势习惯了的性格，横行无忌，就算在小儿子这点上有诸多忍让，却改变不了性格中霸道的那点本质。
他本来是决心要在今天，将薛慈带回薛家的。
不一定是要回洲城，反正洲城的产业都在他的运营下往京市迁移。但一定是准备让薛慈回薛家继承公司和世家名号，时刻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也就是薛慈进行那些受获批准的研究项目，像娱乐圈这种地方，是绝对不能多待。甚至因此，还做好了和薛慈发生争执，他要手腕强势的准备。
但这会他心疼得晕晕乎乎，哪里还舍得要和薛慈吵架，哄他别难过都来不及。这会都不知怎么让薛慈更开心点，只能很俗气地一签支票，让薛慈拿钱散心……投资事业，做研究，买喜欢的东西。什么都好，反正薛家是真的不缺钱。
比起薛父一点底蕴都没没有，生生像是土大款砸钱的攻势，薛浮就要有手段多了。
他明显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就显得很有心。送给薛慈的礼物是他早就购下的海中小岛，还买下了出行航线的游轮，让薛慈心情郁闷了能去那里散心。嫌远，还在京市购置了庄园，连带着大片酒庄马场能来消磨时间，管家和侍者都安排调教好了，随时可以去放松心情，也就开车几小时的来回。更重要的是，薛浮还能和薛慈一起去度假。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只能用贴心来形容。
以至于薛正景微微蹙眉，眼含怒气地看了大儿子一眼，显然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么一手。薛浮笑容温和，看不出一分心虚，气得薛父又拧眉拿起随身的钢笔又签下一张支票。
爸爸没有心。
可是爸爸有钱。
薛慈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突然从剑拔弩张又到了比拼财力环节，两人要送的礼物实在连薛慈都觉得夸张了一些，眼见这夸张趋势还要继续发展下去，薛慈在下一秒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很温和地询问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到公寓门口的。
“下午四点多。”
薛浮立即可怜兮兮地看向弟弟。
那的确等了太久了。
薛慈微微叹息，“是我疏忽了点，哥哥，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现在天色黑得彻底，已经近八点左右，就算是铁胃也该饿了。
薛浮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显示贴心的好时机，正准备想向薛慈邀功，说他定好了餐馆。就见薛慈认真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敏感，我不好出门带你们用餐。让人送餐大概也要半小时多……冰箱里还有一些半成品食材，不介意的话我煮点东西给你们？”
薛浮的话一下就咽回去了。
薛慈在薛家是从没动手下过厨的，因此他一时又怜惜阿慈，一时又……期待。
这是薛慈第一次亲手下厨给他做晚餐。
薛浮雀跃地几乎快压不住心跳了，感觉和弟弟的亲密度又拉进了一大截。
相比起薛浮的欲言又止，矜持思考，薛正景就显得非常利落直接，几乎不会掩饰自己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的高兴和期待。
“好，”薛正景说，“要爸爸来帮忙吗？”
在厨房里一并做羹汤，听起来就很有父子协作的乐趣。
薛慈微怔了一下，有点没想到，“……父亲会做饭吗？”
“不会。”薛正景沉声道，理直气壮，“我可以学。”
薛浮立即起身，也诚恳表示：“我可以帮忙洗菜切菜。”他虽然不会做饭，但刀法却玩的还行。
薛慈见他们对待厨房工作焕发出了非同一般的热情，还略微怔了一下：“食材都是半成品，已经准备好了，不用洗切。”
见他们跃跃欲试，薛慈还有些无奈，解释，“很简单，也不用帮忙。”
薛慈独居过一段时间，厨艺是解锁了的，但也做不来特别精细耗时间的食物——毕竟有那个功夫可以请主厨上门或是出门用餐了。所以他说的很简单，是真的很简单，做起来也快。
听了薛慈话的薛正景和薛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老实地坐了回去，并且暗下决心——
哪怕薛慈做的再难吃，他们也会细细品尝，诚恳称赞。毕竟这是薛慈第一次为他们亲手下厨，意义非凡，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想留下一口带回去留存防腐做纪念。
在两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薛慈已经去厨房做准备工作了。
他要做的是蟹黄面，这种精细面点要真正做起来其实是很费神的，因此薛慈做的是简化版，他说用的是半成品食材，也是因为蟹黄、蟹膏、蟹肉这些主料是白天剥好放在冰箱的新鲜食材。现在只需熬好去腥的葱姜，锅里搁上料酒，将油和一点辣椒翻炒出香味，再炒好蟹三样，蟹黄面的“灵魂”就做好了。
面条不过几分钟就煮好，薛慈不知也是不是做惯了科研实验，做饭都和调理化学试验品一样，时间火候把握的极其精准，分毫不差。因此他虽然很少亲自动手下厨，但那面条煮出来却正好是口感最适宜的时候，韧而软滑，口感绝佳。
再一铺炒好的蟹黄三样，香味几乎一下就激出来了。
也因为食材提前准备好了，薛慈下两碗面的时间其实很快，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做好后，便端着准备送到餐桌上。
见薛慈从厨房出来，薛浮和薛正景几乎立即便起身迎去，要帮他端食物，以免那热腾腾的汤面看着很滚烫惊人，会烫到薛慈的手。结果刚踏出一步，就被那几乎铺面而来的奇异鲜香惊住了。
很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就算是常用山珍海味的两位都不得不承认，那是很能勾起他们食欲的香气，不仅算不上难吃，光闻便仿佛在舌尖尝到了鲜味。
两人整齐又迅速地坐下来，面前摆着自己的那份食物。
“蟹黄面。”薛慈说，“吃之前要拌开。”
他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两人上了，也没注意到放桌边的手机亮了，浮现出来自某人的消息。
[谢问寒：
想见你。]
过了一会又是一条。
[谢问寒：
马上到了。]

第114章 见家长
细嫩又饱含着至美鲜味的蟹肉拌着蟹黄，被轻盈地裹在了每一根面条上。一碗面色泽亮黄诱人，不仅颜值上没被削减，还更勾起腹中馋虫。
薛正景和薛浮从没有这样饥肠辘辘过，顾不得那碗蟹黄面的滚烫热度，便挟了一筷子送入嘴中。
舌尖乍蹦出一股鲜味。
面条柔韧爽口，裹着恰到好处的蟹黄香气，既鲜且嫩，不断挑拨着味蕾。那味道比想象中还要惊艳味美，就是很单纯的好吃，哪怕两人其实都不太爱吃蟹这类的海鲜，此时一筷子也紧接着一筷子，相当迅速地干掉了大半碗。
那样子不要说饿了一晚上，说他们是饿了三天三夜也是有人信的。
原本按照薛浮的营业手段，这时候尝一口就会开始“惊喜”夸奖阿慈手艺如何绝佳，一碗蟹黄面有多味鲜至美地让他念念不忘了。但这一顿饭薛浮简直就是难得沉默，也没空拿嘴去说些什么，光顾着沉迷干饭了。蟹黄面被大口大口卷起送进嘴中，吃相斯文中不失豪爽，几乎在同一时间——可能也就五分钟不到——薛浮和薛正景一并放下了碗。
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也就是多年教养习惯下来，没能放下面子去嗫一口筷子上的汤汁。
薛慈在一旁看着。
他原本是没打算盯着两人吃东西的，但是那速度实属有点引人注目，不知不觉间父兄已经干掉一大碗了。薛慈迟疑了一下：“……还要吃什么吗？”
他感觉两人很有一点没吃饱的样子。
不要看两人吃得快，其实蟹黄面的分量是颇足的，面食又比较抵饱，就算两人心想还能再吃得下一碗，这时候犹豫片刻，还是纷纷矜持答道：“已经吃饱了。”
毕竟是薛慈第一次（给他们）下厨，不好留个饭桶的印象累到阿慈，要不然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两人心中暗自衡量。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要分得清。
吃完，薛浮主动担任了收拾碗筷的工作，将空碗送到洗碗机中。
薛正景虽然不好意思让薛慈帮他干活，但欺压起大儿子倒还很理所当然。他坐在客厅当中，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严肃，微锁眉头，眼中阴云密布，仿佛在思索着某件事关公司经济命脉的重案，让人情不自禁也跟着紧张起来，想打探一下洲城是不是今后策略上有什么重大改动——
但其实薛正景只是想着。
糟糕，忘记留下阿慈第一次做的菜当纪念了。
而且吃之前，他居然，没有拍照！
这种重要时刻，怎么都该拍张照发朋友圈才对！
想着那些老友在朋友圈要么晒儿孙要么晒儿孙送来的礼物，或是阖家团圆旅游出行的照片，薛正景每每总会不屑划过，然后心中暗恨：有什么好炫耀的，我没有不也活着？
但他们父子感情升华的重大瞬间，竟然没被永久留念下来。
生气。
薛正景正堵着气，但或许是他此时神色实在太凝重了，薛慈看见他微蹙起的眉头，也很难无视下去。正想问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事宜需要父亲回去处理——可以不用顾及他及时赶回去的时候，玄关处大门突然打开了。
大门敞开的动静很轻，如果不是走廊上亮起来的柔和灯光，几乎都不会有人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薛正景却只在一瞬间便警觉而望，立即起身，目光极为冰冷锋利地落在大门方向，将薛慈往后又拉了两三步的距离，挡在他身前。
虽然这些年已经愈加少人敢在薛家头上动土，但是总防备不住那类走投无路以至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了薛慈的居所——
而薛浮从厨房中摆完碗筷出来，感受到了氛围上的不寻常，也立即望向了玄关处，注意到了那里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黑沉的瞳孔，都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微泛起一点灰色来。
唯独薛慈是意识不到他们紧张的。
倒不是说他危机意识太差还是什么，而是那瞬间，薛慈其实就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了，以至他自然的、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就被薛正景挡住了，才想起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未公开的男朋友来家里正好撞上家长怎么办？
薛慈微微思索。
他现在成年了……应该没问题吧。
大门被轻轻阖上，锁扣微动。谢问寒很自然地换上拖鞋，声音亲和又熟稔，带着一点亲昵的意味：“阿慈……”
这个称呼略微放松了一些薛正景的警惕，至少能证明这是熟人，但随之而来就是更大的不满。
怎么回事，叫得这么亲密？
转过走廊玄关处，谢问寒一抬头，便直直撞见三个人的沉默注视。
除了他微微垂下眼，看着很乖很可口的小男朋友外，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正充满奇怪警惕地看着他。
一时间的谢问寒微微怔住，“……”
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家长逮个正着的尴尬场景。
他看了一眼薛慈，意识到什么，立即便换上了一副十分明显、且讨人喜欢的微笑神情。
那张本是偏向冷冽无情的样貌，在他微弯的唇瓣下却显得异常温文儒雅，没有攻击性起来，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真诚微笑，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好脾气的有为青年——总之就是在长辈面前相当吃香的那种姿态。可惜薛家人都不是什么正常长辈，心里对谢问寒已生出警惕提防，满心满眼都在奇怪这个成年男人怎么能随便出现在薛慈的房子里。
“叔叔好，大哥好。”谢问寒挺大方地一点头。
薛正景这时候才记起来谢问寒的身份，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薛浮在外人面前则一向是很冷漠的性格，依旧冷淡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我叫谢问寒，是薛慈的朋友，也是他的同学。”先介绍好自己的身份，谢问寒这才说出“目的”，“来给薛慈送芯片研究资料的。”
薛慈虽然说现在有了演艺工作，但研究方面也没落下，闲暇的时候整理一些理论知识也很正常。更巧合的是，谢问寒这次来还真的带了u盘，这时候递给了薛慈，让他放进书房里，还一脸自然地关心道：“你要不要去检查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薛慈看他一眼，也没揭穿，伸手接过了谢问寒手里的u盘。指尖轻轻一碰，便反馈来极为柔软的触感。
“嗯。”薛慈说。
谢问寒不动声色，虽然很想将那只手抓过来牵一下，但还是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手。
薛浮这时候也想起来谢问寒是谁了。
他们多年前见过一次，阿慈刚上华大的时候见了第二次。
只是第一次见面的谢问寒狼狈落魄，还要依靠薛家的庇佑才能立住，保全下自己应得的那份财产。第二次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学生，和如今的气质都大相径庭，这才一时没认出来。
谢问寒也是“白手起家”的典型，在他们那个圈子当中还挺出名，才能无可指摘，后面入了白家，听说是白家哪一辈的少爷，地位也很高，倒是最后一点短处都被弥补——的确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过薛浮对谢问寒的好感，还是来源于这人还挺记恩。只就多年前薛慈帮过他的事，愿意记得薛慈的好，许多年下来对薛家也一贯和煦地表达善意，两人虽没直接接洽过几次，却也完成过不少的合作。在薛大少心目中，被划倒了可以交往的人当中。
谢问寒小时候就和薛慈有渊源，现在成了朋友……倒也很正常。
薛浮这时候还没想到其他方面，勉强接纳了谢问寒的存在，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高冷，微微点了下头以做招呼。
倒是薛正景突然说道：“你们关系倒是很好。”
薛慈瞥了一眼谢问寒，“唔”了一声。
谢问寒神色也没什么变化，答道：“自然，认识许多年的朋友。”
薛正景不咸不淡道：“阿慈连家里的大门都记录了你的面容指纹，也不是一般朋友能做到的了。”
薛正景说这话，也就是有点酸溜溜的嫉妒，毕竟连他都没有薛慈家的钥匙，来门口还要等着，这个谢问寒倒是能直接登堂入室，一酸起来，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
谢问寒一时间，却还以为是他和薛慈的关系被发现了。略微停顿两下，又立即发觉薛正景的态度太平静了一点，应该只是歪打正着。
于是故作惊讶：“还好吧，薛慈给关系亲近的朋友都给了通行权限啊，叔叔你们没有吗？”
薛正景：“……”
薛浮：“……”
这个人真讨厌。
如果有好感值提示的话，恐怕这时候谢问寒就能看见两人的好感度狂掉了。
谢问寒态度无辜地挑衅完两人，又微一俯身，和薛慈小声说了些什么。
薛慈点了点头，对父亲和哥哥两人报了一串密码。
那是命令等级最高的安保密码，薛慈说完神色平静地道：“爸爸和哥哥可以把自己的生物特征在门上也记录一下，以后进出比较方便。”
“！”
“！！”
两人一瞬间转怒为喜，对谢问寒的好感度在一刹那间算的上跌宕起伏。薛正景微微一咳，矜持又正经地担忧道：“阿慈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密码了，安全隐患很大。”
薛慈看着他脸上几乎快掩盖不住的喜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那只是大门密码，卧室的密码没给别人——而且他给出通行权限的人也不是很多，也就谢问寒在那骗他们。
还是让他们再高兴一会吧。
薛慈慢吞吞地应了“好”。
两人明明心里兴高采烈又要面上镇定冷然地去进行生物验证，而谢问寒也在一旁再提起让薛慈检查一下u盘没什么差错，一并去往了书房。
只是刚一进书房，门轻轻合带上，谢问寒便自然又迅速地顺便反锁了门，再将薛慈抵在墙上，伸出手便拦住对方所有能避开的方位，像捕获了一只独属于自己的小兽——当然，薛慈其实也没有躲。
薛小少爷抬头，略长的黑发从肩上散落，更衬得他肤色莹白。从这个角度看去，还能望见被严谨遮挡在衣衫中的修长锁骨，是很清癯又漂亮的形状。
因为薛慈抬头的姿势，谢问寒低头便能亲下来了。
少年白肤黑发，面上也就唇瓣是很浓郁又漂亮的殷红色彩，这下被轻轻噙住，谢问寒珍惜地摩挲过极柔软唇瓣的每一处，又温柔用舌尖拨开薛慈的唇瓣，去汲取更深处、更柔软的那一处。
他会身体力行地教导小少爷要怎么和别人亲密。
一只手轻轻垫在了薛慈的脑后，以免他的攻势太疯，撞到墙会显得太疼。
薛慈其实也没有很害羞，他和谢问寒接吻又不是一次两次，偏偏面上的反应就是很大，那紧闭着的眼睫微微颤抖，脸上迅速攀上热度，殷红颜色在白皙似血的肤上泅开来，唇瓣更被轻轻舔吻得更似染开了鲜嫩花汁那般。
很诱人。
谢问寒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重欲的人，事实上他过去的二十年也差不多能证明这一点——不要说是和别人上床的欲望了，哪怕是某些特定时刻的自渎都很少。他身边的人都开过玩笑，谢问寒是不是性冷感，如果需要的话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谢问寒甚至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直到他重新见到薛慈的那天夜里，朦胧的梦境。
还有和对方在一起，食髓知味后的每一刻。
他变得很奇怪，甚至是很“色”。
这个时候就由亲吻，到一点点抽出对方扎得整齐的衬衫，从下部分空荡荡的地方摸到了薛慈那有些细窄得过分的腰部。
被他环住的腰太细了，哪怕抱起来都是瘦伶伶一把。谢问寒一度想将薛慈养点肉出来，可惜那些补品到薛慈身上都不见什么功效，和石沉海底一般。
衬衫下，少年腰际部分光裸的皮肤冰凉细腻，又柔软得过头，像是轻轻一按就能按出一片红印。可谢问寒又知道少年的腰是很有力的，可以轻易被弯折出不同的姿势。
修长指尖耐心又细腻地抚摸着腰际的地方，分明急不可耐，但又有狼一样的隐忍和克制。谢问寒的指腹到后面微微向上挪移，点到了脊梁腰窝的敏感位置。
被他细密亲吻着的薛慈，微微“唔”了一声。
长辈还在外面，要做什么的话就有点过头了。
谢问寒的指尖是滚烫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掌心怎么会这样烫，似乎每一次和薛慈的接触都让他兴奋得有点过头，那不断攀升的温度甚至让薛慈被他抚摸着的冰凉腰际皮肤都也跟着染上一点热度。
唇舌被很温柔耐心地拨弄着，以至薛慈被谢问寒表现出来的姿态迷惑，甚至一时没能察觉到对方的入侵感到底有多强。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房间的隔音很好。但薛慈此时是被抵在墙上的，传音更快，他耳力又还算的上不错，于是从意乱情迷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有人来了。
不管是薛正景还是薛浮，都还是不要给他们这么大的刺激了。
薛慈下意识地想要结束这个亲吻，被摩擦舔吻得殷红的唇刚刚往旁边挪出一点缝隙，又被谢问寒紧跟着追上了。
“……！”
来的人是薛浮，他刚才听到了薛慈和谢问寒要去检查芯片资料，也没有多想，但是和弟弟相处的时间到底短暂，他是舍不得让薛慈和别人独处的，于是走过来敲了下门，温声问：“阿慈，还在看资料吗？哥哥可以进来吗？保证不会打扰你。”
一墙之隔，谢问寒的手从腰际抽出，温温柔柔地将薛慈的手抬高，一下便锁住了他的两只手腕，亲得更凶了一点。
没得到回应，门外的薛浮微微皱眉，开始有些担心。薛正景还走过来了，两人在门外轻声交谈。
薛浮很多时候考虑会全面一些，但薛正景便不是如此了。他担忧起来，立刻便去开门——但是书房门被反锁住了。
薛正景眉头微皱，在外面询问：“阿慈，怎么反锁住门了？你在里面吗？”
薛慈睁开眼，鸦黑睫羽轻轻地颤动着，那双眼都被吻出一点雾气了，似带着恼意地看了谢问寒一眼。
那一眼简直比什么药都厉害，给谢问寒的刺激是非同寻常的。现在他只看薛慈的脸和神情，都觉得有一股火在拼命地往上烧，脑子里的某种理智都被熔断掉了。但此时他却强自地冷静下来，又珍惜地微微摩挲了一下，结束了这个吻，将薛慈带到书桌面前，非常严谨地将被他抽出的衣角都收束了回去，衬衫的扣子扣上，打理整齐衣物。再将投屏打开，一款新型芯片研究资料被投映在墙上，然后谢问寒给薛慈戴上了耳机，让他乖乖坐在椅子里。
另一副被翻出来的耳机就摆在桌面上，紧接着，谢问寒若无其事地去起身开门。
一切都十分平常。
反锁的门被打开了，顶着薛父和薛浮怀疑的目光，谢问寒微微侧开了一些，让他们看见房内戴着耳机的薛慈，温文有礼地说道：“不好意思，耳机声开的有点大，没有听见外面在敲门。”
薛正景狐疑道：“怎么反锁门？”
谢问寒好像完全不懂薛父此时的严厉口吻从何而来，略微怔愣了一下，茫然道：“啊，薛慈在研究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习惯性锁门。”
搞科研的多少有点怪癖，薛慈这种习惯甚至算不上古怪了。
薛浮看他一眼，正准备上前，又听谢问寒语气平静地道：“现在正在检索错误的关键时刻，我也准备出来了，以免贸然打扰影响他研究。”
薛浮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相比看一眼弟弟，还是打扰到弟弟工作有可能会被弟弟讨厌……薛浮心里的天平还是发生了倾斜。
顺势，谢问寒也将他们请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虽说薛正景和薛浮对谢问寒的好感度比较微妙，也就是在友善以上，但谢问寒实在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到了客厅中，哪怕薛家两人都没什么交谈的兴致，只随着谢问寒主动挑起话题，都不免话渐渐多了起来。
谢问寒不管是对商业还是权术上的见解，都还挺独到成熟，他态度又很谦逊，不像现在稍微有些成就的年轻人都傲得和什么一样，算是讨人喜欢的性格。又知礼，又会适当夸赞，还会恰当地请教一下前辈，一通交谈下来，这会薛正景和薛浮的好感度又稳定升高了。
过了没一会，薛慈也出来了。
和谢问寒不同，他刚接吻完的模样太容易露馅了。唇瓣殷红，皮肤又白，就更容易显出脸上的红晕，一幅刚刚承欢完的模样——虽然他们只是亲了亲。
但这会那痕迹倒淡下来许多，哪怕唇瓣依旧有点红，也不那么容易引人瞩目了。
谢问寒甚至想好了如果被问起来，要怎么替薛慈遮掩。
但这时候，薛浮看着弟弟，又看了一眼谢问寒，却是微微出了下神。
他想起那些传言中，谢问寒现在的地位。如果他真的是白家继承人的话，就算不略胜薛家，也是地位平起平坐，何须这样谦逊，真的只是顾忌过去的情谊？
还有谢问寒看阿慈的眼神。
刚开始，那是薛浮的注意力全放在弟弟身上了。但这会他注意到谢问寒的表现，几乎是不自知地将目光倾斜在薛慈身上，那种亲密和爱意，是很难被遮掩住的。
……怎么会是朋友。
怎么可能是朋友？
难道是单方面的？
薛浮微微恍惚。
“阿慈。”他突然问，“你和谢问寒，是什么关系？”
薛小少爷明显怔了一下，薛正景也皱眉望过来，奇怪薛浮这是个什么问题。
谢问寒神色倒是寻常，他微微笑了一下，“那当然是最好的朋友了……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最好的？”他态度倒也磊落，还有心思调侃薛慈。
薛慈看他一眼。
“男朋友。”
薛慈平平静静地抛下一颗惊雷：“是我的男朋友。”

第115章 端水大师薛慈
谢问寒愣住了。
再多的心机和技巧，在这时候也成了空，谢问寒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才能遮掩住他此时的神色失态。
或者根本就不想遮掩。
谢问寒的确想告诉每一个人，他和薛慈间的关系——两人间亲密不可分割，是互许的爱人。
但他能坦诚地对过路人说，对朋友说，可亲人……亲人是不一样的。
他选择不在白家人面前遮掩这一件事，是因为他们间亲情联系再淡泊不过，本就不被血缘束缚。却不能要求薛慈和他一样，直白将两人间的关系告知父兄。
他要给薛慈留下退路。
一条可以随时反悔，挽回损失，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的退路。
哪怕自己是因为薛慈才来到、停留在这个世界的。
谢问寒曾经有过阴暗的想法。比如在薛慈的颈项间留下一枚瑰红色吻痕，或者将他的唇蹂躏得再殷红一点，就算是少年眸眼含雾的样子，也总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可以做出慌乱又餍足的神情，时不时瞥一眼薛慈。
只要他想，总是能留下一些细微的线索，让薛家人有所发觉，然后再由他们主动开口，质问出两人间的关系，到时候的他也只是被牵连发现，全然无辜。
可他到底舍不得看薛慈会有窘迫为难的时候，甚至不忍他会眉头紧蹙，露出烦恼的神情。
所以谢问寒选择放肆又遮掩——放在一天之前，谢问寒可能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主动划清干系的时候。
但岌岌可危的平稳和理智，都在薛慈一句话间崩塌了。
谢问寒甚至做好了在薛正景和薛浮面前承认，自己只是单相思，暗恋薛慈已久而薛慈并不知情的打算，反正在某种程度上，这个谎言其实非常正确。
可这时候的薛慈偏偏告诉所有人——
“是男朋友”。
他是薛慈的男朋友。
谢问寒总会有被薛慈撩拨的心乱的时候。
哪怕有些只是常见画面，比如薛慈做实验时全神贯注的侧脸，看见他时会下意识露出的一个浅淡笑容，偶尔缩在沙发中便睡着，蜷缩着的足趾。再比如方才接吻差点被发现的时候，薛慈会睁开眼，恼怒又有点害羞地瞥他一眼。
都能让他在一瞬间热血上头，心脏激动得像要冲破这一具人类的血肉之躯。
但刚才听到薛慈的话的一瞬间，还是太刺激了一点，谢问寒仿佛都能听到自己从胸腔内部的那个器官砸出来的剧烈声响，几乎要将耳膜震破。几乎是无法抑止的狂喜情绪从心底不断地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谢问寒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极具占有欲的目光笼罩在了薛慈的身上，神情甚至是偏执得有些凶恶的，像是下一瞬间就要扑过去把他的小朋友吞吃入腹一样。
谢问寒现在也的确极力制止自己在这个时候触碰薛慈。
他怕自己忍不住亲过去——到时候薛家人可是真的会翻脸的。
只不过是瞬息之间，谢问寒的姿态已经不加遮掩了。
他从一个谦逊有礼的后辈，变成了某种饱含着不可窥的深恶欲望的凶兽，那种强势的存在感很难让人无视不提，哪怕他并没有伸出手去触碰薛慈，他的某种印记或者说是气息都紧密地缠绕在了薛慈身上，将薛慈整个人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薛浮这才发现，刚才的谢问寒的确是收敛了——要是他从进门起就是这个姿态，恐怕自己就是眼睛再瞎也能发现不对劲。
哪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薛浮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弟弟在面前眼睁睁被叼走，恐怕哪一个哥哥都高兴不起来。
何况只方才一瞬间，他对谢问寒的好感大跌到沉底，整个人都充满了敌意！
谢问寒或许是个适合做朋友、合作伙伴的人，但却不适合再结交为更亲密的关系了。因为这个人有手腕，会算计，还能装腔作势出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身份高却又很能放下身段，这种人是最可怕的，要想找到他的致命点太难了。当你们是利益共同体时或许会很顺风顺水，但一旦发生分歧——薛浮已经开始想象到如果阿慈和谢问寒结婚，谢问寒婚后出轨还算计完共同财产的模样了。
而且谢问寒要撒谎起来，也太天衣无缝了，心态还挺好。今天能骗他们，明天就能骗对他全无防备的阿慈。
薛浮忍不住冷笑起来。
此时的谢问寒在薛浮眼里，和披着人皮的鬼怪也没差了。
阴险、心机深……噢对，还有点绿茶。
薛浮那边目光已经和谢问寒大战完几个回合。在薛慈说完那句话后，一下子神情僵硬住，仿佛整个人都沉进阴影当中，消化了好一会的薛正景好似才反应过来。
他不像薛浮那样，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露出了震惊、不可思议、然后是极端愤怒戒备的神情。薛正景的表情几乎在一刻间就完成了转变——就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有一些平时他在与人对质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模样了。
薛正景也从刚才起，就没再看谢问寒一眼，他目光所触及的人，始终是薛慈。
这时候也平平淡淡地开了口：“我不同意。”
薛正景说，“阿慈，爸爸不同意。”
作为一名父亲，哪怕他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间和孩子的关系并不亲近，但只要他说出这种果断决议的话，也总会对正在热恋当中的爱人造成一些影响。
这句话让谢问寒微微一怔，召回了他的一些注意力，正准备开口时，又止住了。
薛正景的姿态很明显，他是在和薛慈对话。
两人间的交谈，自己贸然插入并不算礼貌，薛正景也不见得会给反应，现在很明显，他是要听到薛慈的回答。
果然，下一瞬间薛慈也开口了。
他语气就和刚才公开时一样平静，父子两人态度都平稳得过头，倒是没有其他家庭中对于恋情冲突，父与子之间的剑拔弩张甚至是势不两立——
“为什么，父亲？”薛慈询问。
“谢问寒的态度。”这时候薛正景倒是提到谢问寒了，只是不等谢问寒顺势插入话题，便紧接着道：“他百般隐瞒，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想公开？”
薛慈转头看向谢问寒。
“你不想公开吗？”少年微微抬起眼，黑沉瞳孔中倒映出谢问寒的面容。
谢问寒心中又是微一悸动，按捺住去碰一碰薛慈指尖的冲动，喉咙微微发痒：“想。”
薛慈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他想的。父亲。”
薛正景：“……”
薛慈太直接了，就不能让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薛正景微微黑了脸，“男人的嘴你也信？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如果不是你先承认——”
薛慈和薛浮：“……”有被扫射到。
薛父一声冷笑，“哪怕我们正在他眼前，他也不是同一番说辞？是么，朋友？”
薛正景没打算给谢问寒辩解的机会，这时候更是微微侧前一步，挡住了谢问寒，冷声对薛慈道：“我们需要单独谈谈，阿慈，去你的书房吧。”
他知道谢问寒是会想跟上来的，所以言语当中的警告意味也相当明显：“我们父子短暂谈话一下。谢先生，您应该不介意吧？毕竟你之前和阿慈在书房里……倒也谈了一会。”
说到后面那句，薛正景的声音几可称作冷冽了。显然他也想到了之前的书房谈话是有猫腻的，一幅很想要算账的模样。
谢问寒看到了薛慈递给他的目光。
他的喉咙微微干涩，最后还是收敛起目光，淡声道：“不介意。”
谢问寒和薛浮两人被留在了外面。
其实薛浮倒是可以跟过去听他们谈话的，但他现在留在这，主要是为了监视谢问寒会乖乖留在客厅。可能也是因为先前暴露，谢问寒失去了伪装的兴致，他只安静的像一块木偶般待在了沙发上，面无表情，脸色冰冷又难看，黑沉的眼也像失去了瞳光般，只黑黝无神的一片。
这倒也不像是刻意摆脸色，只是看上去多少有些可怕。薛浮皱眉看向他，发觉谢问寒的掌心竟然是微微攥紧的，手上的青筋尽现，手腕处微有些发颤，再看他的坐姿，每一处肌肉都绷紧绷直，是很紧张的特征。不禁还有些好笑，又觉得十分莫名。
“你紧张什么？”薛浮皱着眉看他，“不过是父亲带阿慈进书房，难道还怕父亲会伤害阿慈不成……”说完薛浮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要说紧张，也该是紧张阿慈在父亲的规劝下，会抛弃这个心机绿茶才对。
薛浮正这么想着，没想到居然听见，谢问寒“嗯”了一声。
“我怕你们伤害到他。”谢问寒很平静冷淡地说道。
薛浮一下就皱起了眉，又想要冷笑。
他们是薛慈的亲人，怎么可能……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兀地又想起了那个梦境。
梦境当中的他……和梦境当中的父亲。
薛浮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他用奇异的目光看过谢问寒一眼，再没开口。只是也冷淡地坐了下来，和谢问寒遥隔着两张沙发，沉默地等待着薛正景和薛慈的谈话结束。
书房的门被合上，倒是没落锁。那用来欲盖弥彰的投影资料已经被收起来了，薛正景和薛慈则分别坐在了书桌的两端。
薛正景的目光可以平视薛慈，一落座，他们便直奔了主题。
“爸爸不是不同意你谈恋爱。”薛正景说。
“可是阿慈，我只希望你找一个爱你的人。甚至更直白一点，我希望对方会更爱你——而非你是陷得更深的那个，这是人之常情。总之不会是一个满口谎言，甚至连承认是你男友都不敢的男朋友。”薛正景是很懂得攻心的性格，他的手微微合拢，交叉摆在身前，是平时在谈判桌前惯用的姿势：“爸爸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至于他嘴上的话，我不信，也希望你不要相信。”
薛慈略微沉默了一下。
“可是父亲。”薛慈说，“爱情的深浅不能用单纯的数据体现出来或者衡量，我无法去判断谁爱得更深、陷得更深。只要确定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这样就可以了吧？”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怎么会连在长辈面前承认都——”
“您的意思是？”薛慈真的在很认真的考虑薛正景觉得不安的地方，“那要我们择日去白家拜访吗？谢问寒和他的养母关系并不好，他目前承认的亲人只有他的爷爷，就是白家目前的家主。”
怎么会突然进展到互相拜访家长！
那关系不是更深入，情况不是更严峻了吗！
薛正景微微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是主动提出拜访家长，也没有考验的意义了。我只是觉得他试图遮掩的行为很不负责任，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既从小事就能分辨出来的一些征兆，就应该及时止损了。”
薛慈想了一下：“他只是以为我不想公开，所以将选择权放到了我的手中，由我来决定时机和公开的对象。”
薛正景的眉头蹙起，显然仍是不满：“说到底，也是不够信任……”
“不对的。”薛慈轻声说，“他只是害怕。”
薛慈很认真地思索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就好像我随时都会抽身离开，结束这段关系一样——也可能安全感不足就是恋爱环节当中的一环吧。”
所以我会尽量地给他安全感。
薛正景一下明晰了薛慈的未尽之言。
脸色微微黑了。
他们在谈恋爱的事，看似好像是薛浮发现了一点端倪，所以问出来的。但实际上，薛慈应该会随便找一个时机——而且就在今天。然后平淡地，毫无波澜地将这个消息送到他们的耳中。
当然也会落进谢问寒的耳中。
薛正景那仿佛受到打击的神色，也并没有阻止薛慈继续分享自己在初恋中记下的笔记心得。
“也是因为害怕。他不确定如果发生冲突，我会在家人和男友间选择谁。所以干脆逃避这个选择可能出现的机会。”薛慈心平气和地道，“这一点，倒是和父亲哥哥很像。”
薛正景正满心暴躁愤怒，结果因为薛慈的话，猛地怔住了，仿佛头部受了一记重击，一下结结巴巴思维迟钝起来。
“……！”
薛慈却微笑起来，唇边笑意很促狭柔软。他目光正视着薛正景，黑沉沉的眼瞳中倒映出薛正景此时略微僵硬的神色。薛小少爷站了起来，柔软黑发自肩膀滑下，他微微靠过去了一些，便能更清晰地展露自己此时无害又柔软的神情：“爸爸也害怕，我会在恋人和亲人里面，选择恋人吧？”
“不会有这种选择，我保证。”
薛慈认真地道。
他的声音很低，便更显得音色轻软的像一朵云：“我很喜欢谢问寒。”
“所以才会希望我的亲人，也一样喜欢他。”
……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薛慈先走出来，唇边还含带笑意，神色放松。谢问寒几乎第一时间就站起了身，甚至在薛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薛慈面前，牵住薛慈的指尖，僵硬的肢体这时才微微松弛下来。
看着阿慈没有拒绝排斥，薛浮略微有点遗憾——看来是父亲劝说失败了。
薛正景就站在薛慈的身后，目光却落到了谢问寒身上，脸色略微有些发黑。他沉默了半晌，还是道：“谢问寒，过来。”
他们两个也要单独谈谈。
薛慈微微踮脚，在谢问寒耳边说了句什么。谢问寒紧皱着眉，有点不舍地松开了薛慈的手，走向了书房。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薛浮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父亲是要把谢问寒叫过去打一顿吧？
别看薛正景也有四十多了，身体却保养的相当好，体术更从没有落下过，身手狠绝利落，只是不常出手。
想到这里，薛浮的拳头也跟着发痒了。
有点想去助阵。
不过薛浮却被薛慈给拉住了衣角。
阿慈对着他很乖地笑了笑，傻哥哥顿时找不到北，更忘记什么助阵的事了。
此时书房内，薛正景很霸气地落座，却没让谢问寒坐下。只支着手看向他，语气平淡：“我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
谢问寒也没什么反应。
“不过阿慈……”薛正景略顿了一下，简单重复了一下他刚才和薛慈的对话。
这会谢问寒倒是怔住了，面容微微泛红，一下之间几乎按捺不住不断上扬的唇角，几乎要立时间就离开去找薛慈的模样，被薛正景喊住了。
薛父现在的表情也实在说不上好看，目光更近乎冷冽，他语气冰冷而傲慢地道：“只是阿慈信任你，我却不能这样相信你。”
“坦诚而言，你不是一个儿媳的好人选。不管是阿慈的身份，还是你现在白家继承人的身份，都实在太敏感了。我不能确定你到底是因为‘爱’待在阿慈身边，还是一些其他的、可以顺便利用的价值……”他望向谢问寒，像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到无所遁形那般：“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是一个世家家主，一个铜臭商人，只能相信利益维持的锁链是最稳固的。所以我要求你签下合约，将所有财产都分给薛慈一半，并且永远不能触碰薛家财产份额。”
薛正景微一仰头，近乎残忍地道：“当然，只要你们不分开。我保证你所有的财产，都会安安分分地待在你自己的手上。”
这种要求太过分了。
如果谢问寒是普通人还好，但他现在这样的地位，无异于将生死命脉都交到了薛慈手上，甚至给了他可以肆意蹂躏自己的权利。
薛正景的要求甚至严苛到不只是要求谢问寒不变心，还要求了薛慈不能变心——要不然倒霉的还是他。
结成婚姻关系的夫夫之间尚且不能如此稳定，又何况只是一对同性恋人，这和霸王条约也没什么区别。
谢问寒看上去很急躁，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到薛慈了。他听到薛正景的要求，只笑了一下：“后面一条可以现在签署。”
薛正景皱了一下眉。
谢问寒只答应了“永远不能触碰薛家财产份额”。果然前面那条还是……
“至于前面那条，恐怕暂时做不到。”谢问寒现在就像是提前押中了考题的考生，有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我所有明面上的股权份额、固定资产，在法律上的归属人都是薛慈，我只是权限最高的代理人。如果有疑问的话，今天回去我会将所有认证过的电子文件和实体合同复印件都转寄给您，您可以随意查证。”
“对了，这一切。”谢问寒淡淡微笑着道，“是从我十四岁就开始的。”
薛正景：“……”
薛正景的沉默只能让谢问寒紧追不舍。
谢问寒甚至道：“保险受益人填的也是薛慈的名字，包括保额最高的遗属保险——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薛正景：“……”
谢问寒恭敬地一点头：“那我先离开了，父亲。”
薛正景还没缓过来，又差点被谢问寒的称呼气得吐血。只能黑着脸说出自己预备的最后的台词——
“我没有承认你，只是看在阿慈的份上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扭转一下你的表现分。”
说完，冷笑了一声。
显然谢问寒扭转表现分失败。
但好歹没什么让薛正景有发挥余地的借口。
谢问寒已经转身打开书房的门了，他脚步很迅速，几乎压抑不住要立即去往薛慈身边的念头。当他打开门看到薛慈时，自己都未曾发觉，脸上已经不自知地带上了笑。
而薛浮紧盯着谢问寒的脸，微微皱眉。
他百思不得其解，父亲怎么就没有动手。
此时被留在书房当中的薛正景，脸色臭得不能再臭了。他起身，突然反应过来谢问寒刚才的话。
——你他妈十四岁就开始觊觎阿慈了？
还敢说出来？？

第116章 要片子伐？【*】
虽说谢男朋友在家长面前过了一趟明面，但也没让薛正景两人对薛慈更放宽心一点，反而愈加提防，也存了考校监督“儿媳”的心思，默默延长了待在京市的时间。
可惜薛慈也不是能天天陪着长辈出行的。
他的工作正恢复正轨。
《侯门》的片头片尾曲单人部分早已录制结束，只差双人合唱的录制音源。薛慈这边没出过问题，只是林白画那边请假了一段时间才回。有人说他是受星耀风波波及，才心情恶劣；也有人说林白画是身体出了问题，刚带病归来。
不过不管哪种说法，薛慈都没关注过，连林白画在微博上隔空道歉的事都还没注意到。
两人在录音棚见了面，薛慈微一点头权当作招呼，林白画则盯着他半晌，好一会也跟着点头，从喉咙当中挤出很轻的一声：“……嗯，下午好。”
其实只要见过现在林白画的人，都该会相信第二种说法，林白画是前段时间生过一场大病了。
倒不是说他现在有多一脸病气满面憔悴，只是林白画哪怕穿得很严实，戴着墨镜口罩，牢牢遮住面容，都掩不住消瘦下去的身体和那略显孱弱的身形，说话声音都很轻，也不爱搭理人。
先前不爱理人是林白画性情如此，现在更像是没什么精神了。
唯一能让他多说上两句话的，也就是薛慈。
不过林白画现在虽是状态不佳，音乐录制上倒没出问题。又或是因为近来心绪大起大落，有些感悟，曲中意境通情。他唱起来更显出那曲中一点悲呛，刚好弥补他在带动情绪一方面的不足，打磨得无可挑剔起来。这让莫制作人生出兴趣，夸了林白画两句，顺便互换了联系方式，有下次再合作的意愿。
莫制作人在今天以前，纠缠的对象一直是薛慈来着，仿佛毕生梦想就是为薛慈量身打造一张专辑，但一直没得松口。
这会目标转向林白画，也不是觉得林白画就表现得更好了，而是莫语从那些风波里也算看清楚了，依照薛慈的身份是在这圈子里待不久的，能有一次合作机会就好好珍惜吧，也别想奢求更多了，要什么自行车啊。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骚扰，心中还充满了“只要我活的够久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美好畅想。
莫制作仿佛成了一个花心渣男，那边指导完林白画夸他这次做的不错还行，那边又跑去薛慈录音棚狂吹彩虹屁，左右反差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薛慈都有所察觉，后知后觉地考虑到莫语这么做——林白画会不会生气？
毕竟有那一段的渊源在，林白画看上去也不像要生气的模样，两人相安无事地合作完，《侯门》最后一部分的音乐制作终于完成，整部电影都已经收工送审。
制作人请两位主唱和工作人员都吃了一顿杀青饭。因为受邀的都是真正参与制作的人员，也没有什么拉人脉叙关系的潜规则，大家都表现的相当随意，当真只是一顿普通犒劳，薛慈看着天色略晚，便先要回去了。
莫语正和副制作拼酒来着，但听到薛慈的话还是一下拧过头来：“你一个人吗？要不然还是让人送送你——”
薛慈道：“有助理来接。”
薛慈公司的人还是靠谱的，何况薛家小少爷身边也总会跟几个人，比他们一个个足不出户搞音乐的瘦弱宅男靠谱多了，于是放心道：“行，路上注意安全啊。”
又和人拼了两轮酒，莫语有点头晕眼花了，迷蒙间问：“小林呢？不能让他跑了啊——我还打算和他谈下张专辑的事呢。”
众人这会才反应过来林白画不见了。
他也是个存在感挺强的明星，不知怎么刚才都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的。唯独一个因为不会喝酒，老老实实在旁边喝橙汁吃小菜的小助理弱声道：“林老师好像跟着薛老师走了。”
别看杀青宴请的很随意，但莫语细心，挑的都是安保性很好的地段，除去受邀客人，外人几乎是进不来的——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薛慈的助理多半是在外面等着的。
他是一个人离开，而林白画单独跟了上去。
莫语原也没想到其他什么，但他的好友，也是副制作人脸上突然出现“咯噔”一下的表情，看的莫语也跟着噎住了，有点无语：“怎么了？一脸要出事的表情。”
副制作一下放下酒杯站起来了，纠结了一会说：“林老师怎么跟着走了……”
“走就走呗，到不了我单独约时间和他谈合作，小事。”
副制作却仍是满脸如临大敌：“可是……他不是和薛老师关系不太好吗？这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林白画和薛慈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一天两天说得清的，两人原本还没什么牵连，除去星耀事件里都是受害者，最大的接触可能就是一块录制了《侯门》主题曲——但这是外界人们能看到的接触。
从林白画公开道歉，薛慈没有任何回应开始，关于这两人间的牵连猜测就满天飞了，觉得他们私下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偏偏莫语这个对八卦不太敏感的人，还五次三番在雷点上蹦跶，将两个主唱放在一块比较——
这没仇都要被养出仇了，何况两个人本来就不太对付。
现在林白画单独去跟上薛慈，要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只要看过某段视频的人，都知道薛慈有多能打，但这时候还是免不了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想象，比如林白画提前做了某些准备之类。再说了，就算受伤的不是薛慈，是林白画，这种事不是也一样棘手吗？
莫语都被其他人的严肃神情给感染到了，略微结巴地道：“你、你们想多了吧？哪里有那么复杂，说不定薛慈就是没看见林白画的微博呢？而且这段时间下来，我看他们相处都很正常啊。”
说着，莫语还回忆了两下两人间的相处模式，愈加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我觉得他们关系还可以吧。”
“莫、莫制片。”被严肃氛围吓得直喝果汁的小助理想起了什么，怯生生道：“那个，薛老师和林老师应该确实关系不太好吧。薛老师和有工作来往的人员都加上微信了，连我都是有的，但他和林老师就没加微信。”
作为半个助理半个勤务的打工人，小助理对这种细节记得倒很清晰。
莫语被他说的脸都白了一些。
“那现在……”
副制作人当机立断，“愣着做什么？找服务生和主管看监控，再抽一部分人和我直接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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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园作为一家高级餐厅，在环境投入上相当大，于寸土寸金的京市都修建了一片绿化面积极大的半园林。风吹绿叶，簌簌作响，本应能掩去一切细琐声响，但刚刚婉拒完服务生陪同的薛慈还是从吹拂枝叶的白噪音中，听出了略微急促一些的步伐，有些疑惑地回身望去。
林白画正疾步走来。
薛慈虽说有些疑惑，但看他步伐赶得急，神色略微焦躁，似乎是有急事，还是停下来等待了他一下。
林白画果然也是冲着薛慈来的。
被发现得这么快在他的意料之外，以至林白画脚步略微停顿，目光还有点不自然地闪躲。不过林白画很快反应过来，这会躲藏也没什么用，复又向薛慈走去，唇瓣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神色冰冷又似孤注一掷。
哪怕林白画面瘫惯了，这会也是高不可攀的漠然神色，他的眼睛却还是不可避地透露出……一些紧张来。
他很紧张。
相距薛慈还剩几步不到，林白画停住了。
薛慈：“？”
林白画：“。”
两人间沉默对视了半晌，直到薛慈准备开口问他什么事的时候，林白画又抿了抿唇，突然地掀开了自己的风衣。
“唰”的一声——
薛慈：“？？？”
林白画的风衣大概是特殊定制的，只见里面有数个巨大口袋，层层叠叠地装满了东西，看样子像是专辑还是什么。
林白画面容依旧是满面的冷峻，只唯独瞳色因为高度紧张，都快变为了淡灰色。
他紧紧盯着薛慈，声音低缓地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薛慈的问号已经迷惑到快实体化了。
林白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喜欢我的歌吗？”
薛慈这才发现，林白画风衣口袋中放的原来是他出品过的专辑海报，还有很多数量稀少的典藏版……之所以能认出来，就是因为薛慈上辈子也是这些典藏版的买主之一。
他听到林白画的话微微怔了怔，奇怪自己难道有表现出来吗，林白画怎么会知道自己曾经粉过他……不过这些也不那么重要了，他看向林白画淡灰色的瞳孔，还是很认真地道：“……不了。”
从很久之前起。
林白画的眼似乎黯淡了一些。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唇边牵扯出了很不习惯、以至于有些僵硬的微笑，“我也猜到了。”
“所以，”林白画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竟是不敢再看薛慈的模样，他轻声说道，“我想，我们可以换一换。”
“你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不管是工作能力方面，还是品行性情方面，都值得做我的偶像。”林白画说，“所以这次，换我来追你行不行。”
真正的偶像，应该是能使人从中汲取力量、当作目标、焕然新生地变成更好的自己才对。
而林白画在他漫长的、无聊的、不断迷茫向前的过程中，看见了始终引领在前的光芒。
他笨拙地解释：“我也想带你的周边来，可是我找不到你出的专辑，《侯门》也没有上映，网上的同好粉丝群因为通不过验证群被拒绝了……但我发誓，等你正式公开后，我会努力做你的一线粉丝，买所有典藏周边，追一线现场的。”
薛慈被他这突如而来的话打得略微措手不及：“那倒也不必……”
却见林白画将风衣中的海报抽出来了，递到薛慈的面前：“就、先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
在林白画的海报上，签薛慈的名？
薛慈觉得这行为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一时没应声。
林白画又紧张起来，“我追你也不可以吗？”
另一边，正焦急搜寻着薛慈和林白画踪迹的众人终于借由监控找到了这里。
他们从监控所见，发现两人没打架先是松了口气，但因为听不到声音，从摄像头角度只能看见林白画猛地敞开了风衣——还有点犯嘀咕。
哪怕林白画里面应该也穿了衣服，就这动作是不是有点猥琐啊？
结果慌忙赶来，别的没听见，只来得及听见林白画的最后一句。
“我追你也不可以吗？”
众人：“？？？”

第117章 《侯门》定档上映【*】
原、原来不是寻仇……是求爱？
众人脑中顿时补充出一通爱恨情仇大戏，欲言又止地想着那他们这样上前打搅是不是不合时宜，毕竟这属于两人间的私事吧……
这么些人的动静加起来，就算再轻也能被人有所发觉，何况一群男人凑在一块还不算轻手轻脚。薛慈和林白画都属于听觉敏锐那类人，薛慈还没来得及答复林白画的问题，便微微皱眉望过去，看见一行熟人，怔了一下。林白画则是躲狗仔躲出的习惯，耳垂微动了动，立即将风衣收束起来，有条不紊地扣上第一颗和第二颗扣子，以免动作被人看见了误解——林白画还不知道他之前早被监控拍到，也被人误解过了，这会不仅不是消弭误会，还显得有些许的欲盖弥彰。
等林白画一回身，望到的都是录音棚的工作人员，也有几分讶异茫然。
“都跟过来做什么？”林白画的性格从来没委婉到哪去，有问题就直接问出来了，想不到怎么一群人不喝酒吃饭，兴师动众地跟出来找人。
被现场逮住的一群人很尴尬。
也不好意思说，怕你想不开，对薛小少爷不利，这会是出来劝架的。
更尴尬的是，还赶上了您的表白现场，这……这多不好意思。哪天娱记那边要是透出了声，保不准还以为是我们中哪个泄露的。
于是纷纷支支吾吾，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神色冷淡，还在不疾不徐扣风衣的林白画。
薛慈一看他们的表情，倒是想明白这群人在尴尬什么了。
再一回忆刚才林白画所说的话，要只听了一个尾巴，也的确容易误会。
薛慈解释道：“林白画说的追是……追星的追。”
林白画尚不自知自己的话有多让人误解，听到薛慈重复，还略微有些害羞起来，抬眸看了他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是以后要做薛慈大粉的男人，让其他人知道也没什么。何况追个星，又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他表情被人看在眼里，众人纷纷腹诽，这多新鲜啊，追星的追……追星怎么还脱衣服啊？那是要被保安拉下去警告不准耍流氓的。
莫语微微咳嗽一声，作为团队的灵魂人物主动开口解围，“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误会了不是？也对……薛老师以后肯定是巨星长红啊，粉他的确有前途。”
莫语越说越上头，“嘿嘿”两声，“这么一说，我都想追薛慈了。薛老师，不如给我签个名收藏下？以后说不定能卖大价钱，很有升值空间啊。”
薛慈知道莫语在调侃，颇为无奈。林白画的表情却微微绷紧，唇瓣也紧抿着，看着有些不大高兴，只一掀眼悄咪咪地瞥薛慈一眼，隐晦地提示：“是我先来的。”
也是我先要签名的。
你要给莫语签名，得先给我签才行。
极有事业心的大粉林白画想到。
又感受到林白画幽幽望过来的视线，和冬日凛雪般仿佛凝着一层霜寒冷气，都快将莫语给冻住了。莫制作人的“嘿嘿”窃笑戛然而止。内心惊呼，还好意思说是“追星”的“追”？你这目光都恨不得把我给剐了，我真是何其无辜，淌进这场浑水里。
不过莫语也就是心里吐槽，嘴上乖乖闭嘴，没敢再添乱。
也就是薛慈解围，用玩笑般的口气说那一人发一张签名，以后升值赚到了大家五五分，这事才算这么过去了。
一场乌龙闹完，一群人也没继续再聚会的兴致。索性是“有惊无险”，还吃了一盆大瓜，这会都精神着准备回家私下八卦来着，便都先散了这场杀青宴，各自去放松休息。
临走前，林白画又加上了薛慈的微信。
虽然只是工作号，但林白画还是露出了很不自知的痴迷笑容。坐上车，手机屏幕的幽幽光线打在林白画的下颌。他对着手机屏幕上弯着唇角，哪怕是那生来冷感俊美的五官，都没能掩盖住那一脸的傻气。
惹得林白画的小助理一脸惊悚地望向他。
被频频注视，林白画才有点反应。关掉了手机，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又恢复了那一脸冷感的神情，甚至还有些恶劣地皱眉望了过来：“看什么？”
小助理连忙收回头，不敢再看了。
他也是参加了庆功宴的，自然也听到了那场“乌龙”事件的来去细节，内心非常崩溃地腹诽道：哥，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真的是在追星，你这种私联偶像的也是要被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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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薛慈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接代言风险太大，也没什么必要。至于新工作……现在不管是经纪人还是公司那边都还在因为“星耀事件”而心有余悸，恨不得将现在的薛慈给供在手上，先养养神，别提接什么新工作了。
唯一值得关注的变动，也就是《侯门》过审，上映就在这几天了。
《侯门》这部电影也算是多灾多难，本早就该结束拍摄工作，片子都剪的差不多，却偏偏碰上个劣迹斑斑的违法艺人，导致一部分片重拍重剪。音乐部分又闹出版权问题，为了万无一失，再次跳票了一段时间。
原本都已经进入了宣传期，可以随时准备迎接上映了，又曝出“星耀事件”的骇人丑闻。
《侯门》的主演反派正好是江离墨扮演的，要说电影能不受到影响，那都是虚的。
也好在后面江离墨及时洗刷清冤屈，没再被那些负面新闻缠身，《侯门》剧组也不必再背负更多压力了，反倒起了一波正向营销的作用。
《侯门》早早就被评为今年最受期待的电影，是冲着口碑、奖项、票房三丰收的目标去的。云导新作，顶级剧本，主演是影后高莹莹、影帝江离墨再加上一众老戏骨的多重光环笼罩下，不少观众盼得花黄，都快等急了。这会直接宣布几号上映院线，不仅没人有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仓皇感，反倒都急得恨不得今天就能跳进电影院一饱眼福。
预定票一出来，连着一周的排票都场场爆满，哪怕是最犄角旮旯的位置都被预定下。哪怕是时间场次都很不妙的清晨场、晚间场，尚没有“漏网之鱼”，没上映就陷入了购票危机，还出现了很多黄牛倒卖现象。
很多观众甚至都不想着和家人朋友恋人一起了——我单独一个人订票，总好买到票吧？
结果发现了电影院就是很邪门的一个空位都没有！
在观众的强烈抗议之下，电影院只好增加了原本就许多的场次，拍片紧密，上座率却高得有点离谱，还没上映，票房都比许多同期电影要高了。
而在这种热情的购票狂潮下，官方号也总算出来吱了个声，先是感谢诸多观众的大力支持，然后再是提醒大家购票理智，不要盲目跟风——作为一个主要职能就是宣传的电影官方号，这话说出来简直不一般的拉仇恨值，不知多少苦票房久矣的大小导演都气红了眼。
等这波凡尔赛结束，官方号才慢悠悠地表示，为了感谢大家的鼎力支持，我们先放出一支预告宣传片出来给大家剧透——
是的，最开始《侯门》电影宣传的时候，甚至是没有带上预告片的！只是发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消息，“电影定档2月22号”，再配了一张宣传海报。
这还是《侯门》的首发宣传片。
观众们纷纷心痒难耐地点开了。

第118章 演员名单【*】
《侯门》剧组其实还存了点小心思，王炸底牌自然是要留到最后的，所以连这第一支宣传片，都没让角色戏份被改得后期吃重的薛慈露一次面。
但只是女主安逢在万军当中取敌首级的飒沓，反派姜公子从高处纵火俯瞰而望的冷笑疯狂，两个镜头，也足以勾勒出这两名戏份最吃重的主要角色的鲜明形象了。
在短暂片段镜头前他们迸溅出了惊人演技，极具感染力，在几秒内就仿佛能将人拉进《侯门》的世界当中。服化道都精致真实的仿佛是某种炫技，快速的镜头结合每一帧都是信息量。
火光与坚石炸裂的背景下，女主回眸而望的颤抖一眼，心神俱震。
将军在战场上抽出的一柄雪亮尖刀，和与昔日同僚相对时的凛冽微笑。
提着宫灯快速提步跑去的小宫女，以及被迫服毒后七窍流血，不肯闭着的空洞双眼。
隐没在黑暗当中的姜公子，火光明暗映照，他手中拿着一根被浸泡油亮的皮鞭，面无表情。
最后的收尾是长达三秒的黑暗，夜间的朝堂模糊不清，唯独一把皇椅上笼罩着一点奇异微光般。身穿龙袍的垂垂老者一点点攀爬而上，最后他坐在那张皇椅上，一点点睁开了垂老松弛的眼皮，在那一瞬间，无数混沌贪婪与恶意倾巢而出。他正对着你，仿佛深渊凝望着你，瞬时间惊得人四肢百骸都散发出一股凉意！
在这双苍老的眼注视下，音乐如密集鼓点，刹那间踩到高潮——然后音乐停止，屏幕熄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重播符号。
宣传片到此结束了。
观众们：“？？”
那股期待非但没有因为那点剧透甜头而有所抑止，反而愈演愈烈，和饮鸩止渴般，只觉得更期待、更想要拔腿狂奔去电影院了。
偏偏距离上映还有几天，他们甚至还买不到票！
虽然有很多电影的宣传片都剪的像是大型诈骗现场，金句有言：某些烂片一整场的精华都集中在三分钟宣传片里了，那真是一秒都不浪费，多一秒的优点都找不出来。但云导的电影显然不被划拨到这一范畴里，甚至是公认的正片比预告更为出色的，这一下就勾起了不知多少人的馋虫。
很多观众是出于好奇心，想看看这被吹了快一整年的电影有多精彩才来买票的。这会虽然被满足了一点好奇心，一解“燃眉之急”，却一点没有打消想看电影正片的欲望。一时又是电影票告急，首映的票价更是被炒上天了，不管是哪个公开讨论的社交网站，都不乏对《侯门》的看好，这种声势之下，也免不了有些反对声音。
“这群人忘了吧，真正大爆的电影都是靠着后面的口碑大盘起来的，这种上来就造势猛，后面暴死得就更惨233”
“前面的，怀疑你在内涵大宋江水2和归元3！”
“这哪里是内涵，这明明是明示。”
观众的期待越高，也免不了对作品的要求更高，这是无可避免的。很多时候或许作品本身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一些出色之处，能有七分成绩，但只因珠玉在前，观众大失所望，七分也要变三分了。
名气也是一柄双刃剑，现在热度虽高，但也是提前消耗了曝光，后面的票房能不能跟上是两说。
就算盛势不减，在这种风向下要想得到超高口碑也是困难的——人们对大浪淘沙出的沧海遗珠，和原本就有一定期待值的作品要求标准总会有所不同，这无可厚非。而口碑又恰好是决定电影票房走向的关键词，这也是很多大爆片的续作超不过原作的原因之一了。
而《侯门》虽说不是续作，但不管是它的班底还是它的导演云导，都处于一个很特殊的情况，那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期。前部作品接连告捷，声势票房双丰收，同时期的导演剧组都难掠其锋芒，说是已经“造神”成功也不为过。而现下，也正好到了众多人预言的“盛极必衰”时刻了。
除去这些杂七杂八的因素影响，就算不看好的人，也多是吃瓜存在。
毕竟大家都清楚，基本盘在那，《侯门》就算扑，那也是相对他们这种神仙阵容的扑，和其他真的扑到亏本的电影没法对比。
但有那么一群人，是真心实意地恨上了一场还没上映的电影，并且天天内部互相洗脑——《侯门》铁定会大扑！扑得投资片方都亏本破产！扑得一二三线角色都被打上票房毒药的名声接不到新戏！扑得遗臭万年，很久以后那群买票的观众想起来都要骂骂咧咧，被订在影史的耻辱柱上摘不下来！
而他们哥哥，没出演这部戏，那叫做万幸！
这群人就是原本出演“小侯爷”一角的明星周全的粉丝了。
周全一下闹出吸毒丑闻，稍微有点三观的人也脱粉了，而剩下的死忠，多少都有些脑子不大正常。听到周全的商务被拒，代言解约，连生涯以来接到的最大的那块饼——《侯门》的小侯爷一角，也果断被剧组退了货，戏份全部删掉换人重拍，这会便记恨上了。
说来他们也是脑回路不一般，非但没觉得周全自己违法乱纪给剧组添麻烦，还觉得剧组把周全一角踢了，索要赔偿金，戏份都拍完了还换人，那叫“见利忘义”，担不得事，一点义气都没，在危难之际，抛弃了他家哥哥还不忘捅一刀。
这比其他代言都更让他们记恨。
不止是恨上了剧组，那个抢占了周全角色的明星也值得他们怨恨。只是《侯门》剧组太“精”了，没公布小侯爷角色由谁接替补拍，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这才让他们找不到一个发泄的火口。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周全才是最适合小侯爷形象的人，换了谁都没那个味了”，“剧组要作死就换吧，替身永远没有正品好”，“周全之后再无小侯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侯门》已经上映过了，而他们是忠实观众之一。
连官方放出的预告片，大体有戏份的角色都给了镜头，一名小宫女都拍摄了她的高光时刻，却偏偏没出现小侯爷安裘的镜头。
这在周全粉心中，又一次佐证了他们的猜测。
要么就是小侯爷这个角色戏份实在来不及补拍，被边缘化了。
要么就是替补实在演的不如周全出彩，根本没法看！
要知道周全虽然品德艺德都不行，但演技也是公认的不错，属于新生代演员里出挑的那一列，才能使他的粉丝一吹再吹，膨胀再膨胀。这会甚至有人太有一喷天下的动力了，已经买上了《侯门》的电影票，准备进去看到小侯爷出场就出电影院，然后在评分软件上大肆做“自来黑”，打低分，发负面影评，再将敢不自量力抢他们周全角色的演员狠狠地喷一顿。
都已经这么策划好了，才发现《侯门》官方号在上映一天前，才放出了全部的参演名单。
其实这里面的很多主要角色，先前为了配合宣传，都是透露过饰演角色的，人们也大多清楚。
只是翻到后面，才发现大家都挺好奇的“小侯爷”替换人选的演员是——薛慈？！
薛慈这个名字，只要稍微冲浪点的年轻人都是如雷贯耳，何况前段时间的星耀事件又巩固记忆，给他圈上了一堆老婆粉老公粉。但这会儿，那就没人将这份名单里的“薛慈”，和大众印象里的薛家小少爷对应上，反而觉得这搞不好是哪位无人关心的小明星改名蹭热度吧……《侯门》剧组还带出来宣传，都这么大的剧组了，还蹭这种热度，多少有点令人不齿，一时间网上还颇有微词。
觉得剧组也太小家子气，《侯门》本来也不缺热度，怎么打这种擦边球。
反正《侯门》的官方号也没来得及喊冤，大家虽然都很有意见，但票卖得还是不见减缓。再加上明天就是首映，有议论还是被关于明天的剧情讨论压过去了。
晚上七点，《侯门》在全国院线统一首映！
电影院内人山人海，再偏僻的座位、再冷门的影院，这会都迎来了人流量的一场大爆发。京市内规模最大的一间电影院，甚至还得申请特殊安保才能维持秩序。
在芯片技术的支撑下，现在大多数的高投资电影都采用的7D播映模式。而《侯门》作为近来最热门的电影，不必经过重重考核审播，自然也采用的是7D模式。首映观众们戴上了电影院发放的眼镜，一下便似沉浸在了一间玄妙的全息空间当中，并不太漫长的黑暗度过，便见眼前一点寒芒，是剑锋所指，女主安逢便站在眼前，一身红衣，微微一笑。
但凡购买的是多人票的观众，眼镜会将他们分配到同一“空间”当中。此时身边有同行者的观众，都一下攥紧了身边人的手，小小“哇”了一声。

第119章 小侯爷就是坠好的【*】
即使现在7D电影技术发达，但像《侯门》这种等级的制作还是相当少见的。观众们如身临其境，除去为了安全考虑，身体不可自由活动外，简直就像亲身踏入那快意恩仇的朝堂江湖，近距离观看着另一个世界。
《侯门》对外宣传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打着大女主剧的名号，但观众们都清楚这里独一无二的灵魂角色就是女主安逢。
刚出场时的她神色冷冽，一身锦衣袍服，黑发被简单束起，正带领着属下排查奸细。偶一目光锋利望来，明明是在勘察现场，但观众们仿佛都被她所发现一般，那视线刺得他们无所遁形，身体每一处都被剖析得清晰。顷刻后，安逢才将目光收回，淡声询问属下“有什么发现”。
高莹莹在这部剧中一改她在《告白十四天》中的经典形象，实在是既飒且美，哪一处都挑不出破绽缺憾。激动得观众们差点叫出鸡叫，要不是玩手机得暂时退出全息登陆，错失一段剧情，他们真的很想现在发条微博夸夸高莹莹的演技，当一当自来水。
除去角色挑选的“贴脸”，电影的道具服化也极为顶尖，让人绝不会产生出戏感。剧情紧凑节奏恰当，由安逢的视角不断拆解着那条剧情线，一点点掀开被藏在表象后的秘密，其中不乏细思极恐的情节，让观众最开始吊在胸间的那口气，从头到尾就没舒缓下来过。
谁能想到，《侯门》居然还有悬疑因素呢！
相比普通只是来放松的观众，《侯门》首映也不乏许多专业的影评人或是行业涉及者。他们除去享受外，更多的时候要去剖析画面剧情下的深意，为自己的工作积攒素材。更多时候是以挑剔的、苛刻的评价者视角去拆解《侯门》这部电影的。
甚至在来之前，他们就想过影评主旨要是褒是贬。褒奖更万无一失，贬低却更能吸引流量议论。不过在真正接触到《侯门》后，他们也是胸中尽出一口长气，拿稳了基调。
《侯门》几乎是必爆的！
在大趋势面前，无人能掠其锋芒。
剧情已经进展到中期，安逢误杀了一个无辜牧民。她开始怀疑帝王下达给她的命令，开始怀疑自己的作为究竟能不能称得上“正义”。
坚定的心开始动摇，巨大的压力更使安逢心中积蓄着沉沉暮气。在意外松懈下，安逢误食内奸暗下的迷药，陷入了第一次幻觉中。
她其实清楚这是幻觉。
被磨砺得像冰冷陨铁一样的意志也可以让她随时醒来。
但安逢看见了她的弟弟。
她舍不得醒来了。
这也是剧情当中，安小侯爷的第一次出场。
观众们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和女主一样向上望去，看见躺在粗大枝干上清癯的身形，看见透过枝干垂下来的丝绸白袖，和隐隐见得不甚清晰的手腕关节，修长肢骨。
那一瞬铺天盖地而来的，就是“惊艳”二字。
一见误终生的惊艳。
树上的人似乎也被这种强烈的目光注视惊醒了，黑沉睫羽微微一颤，他清醒过来，立即便从树上坐了起来。少年的身形腰部极为有力，背脊更一下绷得笔直，那腰形被衣稠布料勾勒得无比清晰漂亮，让人很难不目光在上面流连。紧接着，少年的目光也随之转落下来，他微微弯唇勾勒出很不羁浪荡的微笑。
“阿姐。”
笑意都从眼底溢出到他略微撒娇的语气当中。
当那张漂亮的脸被完整展露出来后，才是真正的心神剧震，仿佛头脑被重重敲击，一片漆黑当中，唯独得见那一点姝色蕴着微光。
如果非要用什么词形容，那就是色令智昏。哪管其他，光是用目光掠夺分薄这些美色都不及。等好不容易从这种直面的冲击着醒过神来，众人才头脑有些发懵地迟缓意识到——
这这这这是？！
这不是薛家小少爷吗！！
能一下联想得这么快，也得益于前段时间的姓名乌龙，知道有个小明星“改名”薛慈蹭热度的事。所以就算是再不敢想、再不可思议，眼下也只剩下一个结论可选了。
小侯爷安裘的扮演者，真的就是那个薛慈！
货真价实的国民天才，薛家的小少爷薛慈！
这一消息真的太震撼了，搞得观众们都很想把这一个猛料爆出去，分享给朋友也好，分享给陌生网友也好——试问薛家小少爷亲自扮演的小侯爷，谁听了不会惊掉下巴！
但虽然身体很诚实地开始寻找手机，眼睛却还是盯着画面一动不动，甚至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帧细节。
小侯爷从树上“飞”了下来，笑意温柔地变出一朵花来，插在安逢的发间。
画面被凝聚在他漂亮似白玉样的指尖上，还有慵懒随意地说“笑一笑”的模样。
安逢眼底浮现出了极其浓郁的痛苦和怀念，在她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小侯爷的时候，梦境碎裂，迷药的作用已经过去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空洞洞的黑暗，缓缓闭上了眼。
安小侯爷已经死了——这是前面就剧透过的信息，安逢的表现也再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于是观众的心也跟着碎了，无比难过、愤怒又惋惜的情绪上了头。
这个时候其实可以趁机摘下眼镜，拿手机来把“小侯爷”原来是由谁扮演的猛料分享出去了。但偏偏心绪被刚刚所看见的那一幕紧紧钓着，有些害怕自己就切出去几分钟的时间，就错过了什么重要情节——比如小侯爷的出场。于是一时间的好奇心还是压过了八卦欲，观众们硬是将自己的屁股钉在了座位上，观看着接下来的剧情。
果然又等到了小侯爷的第二次出场。
他鲜衣怒马，真正是少年意气。
阁楼两边的美人，竞折花枝，投在他身上。
安小侯爷嚣张肆意，偏生又自在地讨人喜欢，还有一幅不经意间便透出来的柔软心脏，是在宠爱中被温柔抚养长大的少年。哪怕长姐对他要稍严苛些，但也无人会错失安逢眼底的宠溺和无奈。他们到底血脉相连，比这世上所见的任何人都要更加亲密。
但随之，这场梦境又破碎了。
终究是一场空。
已经有观众咬牙骂道“我杀导演”了。
如果说最开始人们的态度还是新奇的，在啧啧称奇薛家的小少爷居然会来接电影，脑中画下的始终都是小侯爷等于薛慈的等式，但到后来，随着剧情的渐渐深入，7D观影模式本就代入感极强，这会也不记得薛慈这个人本身就代表着的浓墨重彩的符号了。
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在有薛小少爷，只剩下小侯爷安裘了。
这种情绪在安裘的死亡戏环节到达了顶峰——
视角是随着女主的梦魇而推进的，燃烧的侯府，满地的尸体，女主一步步踏着血肉成泥走近，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疯了般的向前奔跑，扑入火海——
她被安裘拉住了。
小侯爷半身染血，极美的面容被火焰燎烧大半，却半点不掩曾经艷色。他微微笑着，安抚着安逢，为长姐温柔擦拭掉脸上血迹。
然后他要去送死。
安小侯爷必死无疑，只能就此保全侯府最后一点血脉。
那个肆意张狂的纨绔少年，在一夕之间，已能酣然赴死。
形象在这一瞬间圆弧起来。
在看见安裘松开手，将长姐往回轻轻一送，转身迎向铁骑之时，稍微感性一些的观众，甚至眼里微微发酸，要夹不住泪了。
这一去，哪里还能归来。
但真正的大刀，偏偏还是随着安逢的视角。
观众们跟随女主的那一回头，看到了方才分明已能顶天立地的小侯爷，仓皇恐惧的神情。他的眼角通红，被火焰烧灼又被腥血浸泡的脸上，划过一滴颤巍巍的眼泪。
他在害怕。
被娇纵着养了十几年的小侯爷怎么会不害怕，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便成长起来，甚至悍不畏死。
他害怕死，却亲手选择走向死亡。
安逢在逃出来后，脑海中仍不断回忆着自己离开的那一幕。
忽然间，便痛哭出声。
回忆结束了。
电影院里也全是哭声。
要安小侯爷为命运赴死，得偿所愿，何尝不是完美结局，却偏偏他也害怕，他也会疼，唯剩意难平。
在后面安裘的最后一场戏份中，观众们发现小侯爷还活着，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以为导演编剧总算良心发现，准备留一个小侯爷没死的伏笔，等多年之后，女主蛰伏强大，再亲手迎回曾经被留在火场的弟弟，了全遗憾——也是，安小侯爷这种重要角色，怎么能说死就死。
紧接着就看到地牢当中，备受刑讯的小侯爷强撑着一口气，周身尽是血污，被大反派温柔抱进怀中——
那利刃也狠狠扎进他的身体当中，搅碎五脏六腑，真正死得不能再死。
小侯爷闭上了眼。
甚至还隐喻后面的小侯爷会被分尸，尸身装在盒子当中，送到安逢的手上。
安逢再也不会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一切都结束了。
…
也好悬是全息模式，要不然这会已经有观众恨得要破坏影院设备，大声骂人了。
哪怕最后女主成功杀死大反派姜公子，报仇雪恨，为侯府平冤。甚至终于发现了这一切幕后黑手，只来自于皇权，都没能平复观众们的愤怒情绪。
最后的结局当中，女主意识到只要封建帝制一直存在，血案便永不得洗清，剥削会一直永存，冤魂深埋地底。她接受了褒奖，半跪在朝堂之下，微微抬起头颅时，目光落在了那一片金灿灿的皇椅之上。
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片尾曲出乎意料地好听惊艳，于是几乎是每一个观众都被吸引住了注意力，听完了片尾曲，又看到了《侯门2》的宣传彩蛋，才离开了座位。
然后就是骂骂咧咧了。
《侯门2》，第二部 有什么用？能让小侯爷复活吗？复活我就来看！
编剧不做人，制片不做人，导演不做人，就知道骗我眼泪！
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绝对不会再看《侯门2》了，一边又打开了电影票售卖软件，想再看一遍《侯门》。毕竟只有在短暂的电影当中，才能再看到小侯爷出现了，哪怕再心如刀绞，大不了看到小侯爷死前就出去——然后想二刷的人傻眼了，起码一周内的票都订不到了。
很离谱！
而另一边，一群女生互相扶持着走出来，手臂上拎着包，手上还拿着餐巾纸，正小心擦着通红的眼角，妆容都有些花了。
这群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周全粉丝团中的一个小队伍。今天是抱着找茬的心来的，准备实时播报《侯门》拍的有多烂，那个敢抢周全角色的小明星演的有多僵硬多不入流。
原本是准备看到小侯爷出场便离开的，结果薛慈一出场，她们都傻了眼。
就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挑剔两句演技做作、不如周全合适、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之类的话，看到后面也渐渐忘了像之前那样联合着抨击了。只觉得小侯爷意气风发的傲娇模样实在太吸引人，很难不心动——她们本便是很吃颜，又很容易感性冲动被调动着情绪的人，这会简直是被吃得死死的，眼睛都挪不开了。从一开始商定的“提前离场”，到后面的“来都来了别浪费钱看完吧”，她们从电影开始看到电影结束，连彩蛋都看完了，也没发现有小侯爷的再次出场。于是想到安裘死亡，又开始伤心起来，抽抽噎噎地走出电影院。
导演，你没有心！
她们看的是首映，这会网上的观影评价都还没出来。粉丝群倒是已经@疯了，追问她们情况怎么样。不过没等这群追首映的有回复，粉丝群已经嘲开了，要么说《侯门》就是烂片洗钱一部，要么说顶替周全的明星肯定是个废物，制片方等着血扑吧——一下怒从心起，看完电影的悲伤和愤怒一下涌动起来，把这群人通通怼了一通。
“你们凭什么骂小侯爷，他就是坠好的！！周全算个屁！”
紧接着怒而退群！

第120章 《侯门》爆红【*】
《侯门》爆了。
虽然这是绝大部分人都能预料到的一件事，但《侯门》还是爆得太快、冲得太猛了。票房评分在第一日几乎稳在了999，也仅第一日就破了有史以来的首周票房记录——票已经快预定到两周后，甚至出现了规模不小的黄牛票倒卖行为，逼得官方不得不在这方面一度上心，严格纠察票证对应工作，宣传期都没这么累。
还有很神奇的一种现象，也是后期统计出来的。
《侯门》的二刷、三刷率相当高。有32%以上的观众进行过二次购票，这相比其他电影最高也才勉强抵达1%的回购率数据，高得有些邪门。又何况在基数这么大，并非冷门电影的情况下，口碑的喷发就可想而知了。
这简直能被称为影史奇迹。
发现这一现象的人也顺便调查了观众们重复买票的理由——
理由相当一致。
为了重见“小侯爷”去的。
而在首映结束后，那些观后感的反馈中，最多次被提及的也无非是“小侯爷”，且随着播出场次的增多，这些议论更一呼百应，被推上了一波高峰。以至很多没买过票、买了票还没去看的人都好奇起来了，这个“小侯爷”真的有演得这么好吗？
关于“安裘之死”的话题更早早登上热搜，因为现在看过的观众不多，不少刷过电影的观众为了避免剧透只说的含糊其辞，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小侯爷死了，且死的很惨，退场那段整个影院都哭得泣不成声（虽然他们没有听见），观众们大声痛骂编剧不做人疯狂发刀，难道观众就没有心吗！
人被刀，就会死！
一波波下来更将人心底勾得心痒难耐，没看的观众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侯门》的营销策略了，就是为了将人都骗去电影院。然后一边怀疑，一边定了一下三周后的电影票。
可以说“小侯爷”的热度，都快压过作为主角的安逢了。
高莹莹完全不介意，公开说过“谢谢大家喜欢她‘弟弟’，她也很喜欢，只要大家喜好一样，我们就是朋友”。于是微博上一片形势大好，其乐融融地刷起了“女神喜欢小侯爷，我也喜欢小侯爷，所以我=女神”的梗，让很多试图挑事的黑酸败兴而归。在他们看来，一个配角出彩，那就是“压番”、“抢番”，不给主角脸面。高莹莹怎么可能不介意？或者说就算她能忍着不出气，难道粉丝还能忍不成？
这一来二去，仇就结上了。再假以时日，就成对家了。
高莹莹可是流量小花转型影后没两年，粉丝不是一般的能撕。黑酸挑起了事，故意反串踩人，准备看着高莹莹粉手撕“小侯爷”，结果没想到高莹莹自己出来带了一波节奏，搞得粉丝都特别“佛”。要么就是不搭理他们的话茬，要么就是说“两位演员都是好演员，勿cue勿拉踩”，气氛一度融洽，黑酸吐血都要吐不过来了。
哪里有这种粉丝啊？？
这群黑酸的成分也很好想，眼红《侯门》大爆的人不是没有，但都看的清楚形势，知道这会下水军也是白投入，根本阻止不了什么，索性躺平就算了。但这群人目标明确，是冲着“小侯爷”这个角色——或者说冲着这个角色背后的演员来的。正是前些时间，和薛慈结怨的周全粉丝群体了。
如果说周全粉丝一开始不过是背后说些酸话，暗搓搓嘲讽或者诅咒扑街，经过前段时间的粉头集体叛变后，这种不屑、嘲讽，还有些微的嫉妒，这会就变成深仇大恨了！
在他们看来，发一通脾气后退群，那都不能叫脱粉，得叫背叛。在哥哥最需要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在他身后，还插哥哥一刀，显然是小人之举。这才将背后嘲讽，进化为了有组织的泼脏水黑人，由几个大粉头带领着，可惜这么些天下来，不仅没有带起什么风浪，反倒是自己原本预定的《侯门》电影票的观影时间到了。
这也是和其他人对线的时候，被激了几句“没看过电影没发言权”才一怒之下买的，就为了能更好的黑小侯爷。一甩出票据证明，说出话都更具备可信度不是？
7D票价不便宜，买的这群黑还怪心疼的，但为了对线也顾不上了。
原本还暗自抱着把票便宜转让的心思，但正逢片方严厉打击黄牛票，也出不出去，只能自己去看了。
周全粉们戴着口罩，满脸杀气地进了片场。面对明明极不错的特效、服化、演员，也能挑剔点评，哪哪都不够满意。直到小侯爷出场，他们秉起呼吸，正准备尖酸刻薄地挑两句毛病——就看见仿佛正在眼前，对自己遥遥一笑的美人。
脸红了。
张嘴结舌地说不出话。
原来真是大美人。
面对那么张脸，要批评挑剔的话，似乎太残忍了。
这群黑酸们第一次面对着良心的谴责，居然是被颜控本能给唤起的！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指点江山的话也停住了，大家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空间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打破这种僵局。
倒是在剧情进行到安裘赴死，迷茫落下一滴泪时，猛地被打破了心理防线，开始哭唧唧起来。
“呜呜呜小侯爷不要去——”
“救命！！小侯爷不会真的死了吧！！我鲨编剧。”
“姐妹你怎么了？！快吸气快吸气，别昏过去了，要被送出电影院的！！”
然后大家看完电影，一并走出电影院，各寻借口一拍两散，十分有默契地半点不再提原本的计划是找间网吧和那群小侯爷粉大战八百回合。
黑人，什么黑人？保护哥哥，什么保护哥哥？
有这个时间再去看一场电影不香吗？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去看了电影，以至渐渐的，周全的核心粉丝群都没什么人说话了。偶尔几个拿工资带节奏的职粉在群里发打投反黑，让人冲锋陷阵也没人理了。光是一群无情的水军机器在群里草着表面繁荣的人设，看的周全和工作室头疼不已。
都没个活人了，就看这群职粉搁着互相飙戏吗？
甚至还出现了某个职粉把《侯门》安利视频发到了大群里，鸡叫好评然后秒速撤回——冷冷地补充一句“对不起发错了”这种乌龙事件。
虽然撤回得很快，但正巧被给他们发工资的周全工作室看到了。
一边拿着我的钱，一边追竞争对手的电影，这合理吗？
一气之下，周全经纪人把群都给解散了！
爱干嘛干嘛去吧！
等解散之后，经纪人冷静了一会，又后悔了。
再怎么说，这些核心粉丝群也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里面更不乏反黑打投积极，舍得花钱的真爱粉。于是又低声下气地准备将群重新组建起来，借口都想好了，就是最近群里出现了太多的“内奸”，是为了纯净化管理才将群解散的……结果发现人都拉不回来了。
那群被踢的粉丝们之间都有好友，于是在粉丝群解散后，也没多伤心，自动组建了“小侯爷真爱磕颜群”，这会全都快乐爬墙了。
薛慈虽然不营业，但也不用他们去反黑，不用他们倾家荡产买代言，不用走哪都和黑子或者路人键盘大战影响了一天的心情。每天就讨论下《侯门》电影销量多能打，话题又涨了多少关注，又有新的同人粮可以磕了大家安利一下……不知道有多快乐。
几乎是回归了最开始追星那会的状态了。
于是这才反应过来，追星不是让自己快乐，让自己放轻松的吗？每天为了哥哥去和别人互相辱骂，忍受塌房被嘲的痛苦，这一切真的快乐吗？
现在这样幸福养老，岂不是很美好。
几乎没有那种“戒断期”的痛苦，大家就很平静地全员脱粉了。
超话再也无人问津，只有职粉兢兢业业地打卡。
周全彻底糊了。
还在戒毒所的周全听到自己的粉丝全都爬墙，工作室也放弃自己了，目前他身上还背负着天价赔偿款，哪怕出去后再努力圈钱也还不起了——一时受得打击太大，晕了过去。
&#183;
《侯门》已经上映一周了，热度却未见消减，反而愈演愈烈。影评人长篇分析层出不穷，从对剧情的深度剖析，到对人物圆弧的设定理解，再再到《侯门》已经打破历史最高票房，并且随着上映期间还会遥遥甩出一大截的数据，都将它镌刻在了一枚名为“神迹”的柱子上。
与此同时，连优秀的同人创作也并不少，官方号还转发点赞了几个，更为《侯门》的热度添柴加火。
在某个平常的深夜中，最大的社交互动讨论论坛里，关于“影视”版面里无数有关《侯门》的讨论贴，某个帖子突然突出重围，热度不断地攀升——
【社死】救命！！今天我晕倒在了电影院里，临时被抬出去做了紧急抢救！
1L楼主：所以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小侯爷那个扮演者的薛慈，就是那个薛慈？？？搞得我观影的时候太激动，直接他妈厥过去了。我还是跟心选男神去的，把他吓了一跳，我们两个都没看成，男神委婉地说身体不好下次不用和他高强度外出，约会直接黄了！
更惨的是，电影我还没看完，现在票已经排到两周后了，有人出票吗？
从院线电影采用7D模式以来，就彻底断绝了盗摄这件事，在电影上映结束前，不会有任何人能拿到《侯门》的影音资料。《侯门》剧组宣传片和剧照还不带“小侯爷”玩，宣传都低调地只标了个名字，像楼主这种被吓了一大跳的人并不在少数。
就因为大家都被吓过一次，搞得哪怕在如此大流量的观看人次下，大家都默契又恶劣地没特意去提这件事，就像大家在共同遵守某种不剧透的看片礼貌守则一样，很多人都还搞不清楚扮演者是谁。
按理来说“小侯爷”一角都爆红了，他的扮演者也会名气水涨船高。但看过的人在网上回答别人的疑虑时，都名正言顺地说，“就是薛慈呗”。
至于是哪个薛慈，你们对号入座，反正出名的就那一个。
但不少人印象还停留在“疑似改名打擦边球蹭热度的小透明明星”这点上。
根本没想过，那些人说的话里，可是百分百不掺假。
此时随着流量加大，帖子的回复量也渐渐上来了。

第121章 拿奖【*】
2L：笑死，看到楼主仿佛看到了当初的我自己，薛慈出场的时候我也差点厥过去了。
3L：作为薛慈很久以前的好感粉，从看他比赛录像时就i上的那波人，我本来对《侯门》蹭reee点还挺排斥的，但是社交应酬没办法，被朋友拉去看，顿时真香，在电影院化身尖叫鸡！
4L：等等，我点进来是想嘲笑lz的，但是你们的话……我怎么看不懂了？
5L：楼上没去看《侯门》吧2333
6L：回五楼，确实还没来得及，买到票了，是下周一的……
……
568L：为什么你们都在哈哈哈？能不能不做谜语人了，我好在意你们说的啊啊啊，那个薛慈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薛慈啊！
569L：不用怀疑自己，就是你想的那个薛慈
117L：草我一直在向上天祈祷为什么薛小少爷这种真正美貌的人不出来营业，他的芯片比赛视频已经翻来覆去看倦了。结果上天给我一个7D近距离赏颜的机会，谢谢谢谢，在买票了！
570L：谢谢lz，本来对院线电影不感兴趣，现在在买票了 1
……
1368L：……前面在买票的姐姐们买到了吗？为什么官方售票渠道关闭了啊？
1369L：好像是这个贴引发的连锁效应，现在都讨论开了薛慈参演的事，票直接买爆了。
1370L：来参观万恶之源贴
1371L：？？就离谱！所以lz之前没人说这件事是想自己偷偷买票二刷三刷惊艳所有人？
……
2157L：彻底买不到票了，黄牛票都买不到了。无聊来刷刷论坛，想问一下薛小少爷为什么参演电影啊，他不缺钱吧？
2158L：好像也不缺名。真的和楼上说的一样出来拯救演艺圈平均颜值水平？
2159L：身为莺语娱乐老社畜出来说一声，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应该不算保密条例了orz薛小少爷签约莺语有一段时间了，和我们老板好像是朋友来着（他们这种世家少爷认识也不奇怪），老板一直愁不出大爆明星打不出名气，正好小少爷也闲着就亲自上了……
2160L：莺语娱乐，我yyds
2161L：我错了莺语娱乐，我不该日常辱骂你们官博的，现在我宣布官博限定复活一天！
2162L：莺语娱乐实乃良心演艺公司扛鼎巨制——
……
4567L：卧槽，还有人在吃瓜吗，原来《侯门》的几首音乐包括片尾都是薛慈和林白画合作唱的！这会入选电影最佳音乐奖了！【链接】
估计连侯门制片方都没想到，他们第一个斩获的居然是音乐方面的奖项！
其实关于插曲和片尾曲的反应都是很热烈的，但是相比起《侯门》电影的热度，音乐方面的出色不免被压抑许多——毕竟那时候观众都还沉浸在剧情的压抑当中，插曲使他们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情绪里，当时的恰到好处，顺畅自然，在事后是很难回忆起来的，何况网上还没有供他们反复回味品鉴的音频资料。
印象便全权变成了，《侯门》这部电影真好看啊，音乐也很好听。
至于更多的？
没了。
但是这方面专业的评选人员是会着重关注的，而且还向《侯门》制片要了相关音频资料，制片方当然也配合地给了，虽然他们觉得这更像走走过场来着。
毕竟《侯门》刚上映不久，甚至还没下映，就算要评奖，这周期也太快了。
但关于音乐金曲奖的选拔，谁都没想到，《侯门》的几首经典曲都入选了！
云导就是冲着口碑票房奖项三丰收去的，前两者已经不缺了，后一者也极其有望，但现在就能拿到，还是十分惊喜的。
《侯门》的插曲一路过关斩将，评选过程算的上是雷厉风行。
先前参赛的时候，云导和制片那边憋着没说，是觉得没什么希望。而现在咬紧了口风，却是为了给全体团队一个惊喜了——
《侯门》要拿第一个奖了，这是颁奖方那边透过来的口风。
薛慈被通知到的时候，刚做完一项芯片细化实验，一边将手套脱下来一边接起了手机。
“嗯？”对自己和林白画合作的歌曲获奖，薛慈语气听起来倒也没有如何惊喜，只是确认了一下颁奖典礼的时间，发现和安排有冲突后，略微为难地问道：“那天晚上有事，林白画一个人去可以吗？”
秦经纪略微愣了一下。
常理而言，就算某项奖项的评选极其具有含金量，也并不是强制要求艺人参加的。不过毕竟是互惠互利的事，而金曲奖的评选更是代表了某种荣誉，基本不会出现艺人缺席这种状况。
从古至今以来，缺席的前例只有一位——那位老牌歌星还是因为出了一场惊动媒体的重大车祸，导致主办方主动送去慰问，奖杯是由经纪人代领的。
除去这种人力不可及的天灾人祸之外，缺席的情况还是少数。毕竟这种评选的赛场几乎囊括了演艺圈的大半人脉，就算再傲气的明星，也不敢、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刻得罪人。
可薛慈不一样。
要算起来，他可能是演艺圈里最不需要“人脉”这种东西的艺人了。
演技高超，名气鼎盛，要他主动去找资源都显得很没必要，也不怕“得罪人”。
秦经纪想了想，“好。那我帮你和那边打声招呼。”
于是等颁奖典礼开幕，随着音乐和主持氛围的烘托愈加紧张后，灯光落在了林白画……和他身边的空座位上。
“恭喜我们这一届最佳电影音乐奖的获得者——林白画、薛慈。”
然后林白画面无表情地上了台，接过奖杯。
主持人显然被事先打过招呼，没自取其辱地去问为什么另一位获奖人没到场。只是看着林白画没有一点高兴模样——仿佛被提名的不是金曲奖而是烂扫帚奖的表情，脸上热情地微笑还是略微僵了一下，心里打着突。
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请林白画发表获奖感言。
林白画接过麦克风，目光平淡地巡视了一下场下：“拿这个奖项不在我预料之中，平心而论，我的水平是不够得这个奖的。”
主持人：“……”有你这么砸场子的吗？
“不过，这些歌曲的另一位演唱人是薛慈。我认为他拿到这个奖项，实至名归。”林白画点了一下头，“我不想说什么奖杯有我一半有你一半这样的空话。奖杯是属于薛慈的，谢谢他带我在演唱生涯上获得了无数次的突破——等颁奖结束后，我会亲手把奖杯寄到他家里。”
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出现了几秒钟的凝滞。
在主持人表情空白地想着“这话我该怎么接，不行我是有职业素养的主持不能呆若木鸡”的时候，台下已经爆发出了激烈地掌声，过来陪跑的高影后含带微笑，缓缓抚掌，显然很欣赏这别具一格的获奖致辞。而林白画则很高傲矜持地再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对台下的回应，然后很酷地带着奖杯离开了。
唯独留下不知所措的主持人：“……”
拳头in了。
&#183;
【讨论】有谁看了金曲晚会直播吗？薛慈居然没出席，我好失望。
1L楼主：我都准备好截图录屏回味了……
2L：哈哈哈，感觉还挺正常的，毕竟薛慈应该很忙吧（
3L：虽然他没来但是娱乐效果拉满！！
给大家分享主持人柯别的表情包，笑死了我一直觉得他主持节目都好无聊太严肃了，结果晚会结束一看表情包真的喷了
[拳头硬了.jpg][你在说什么猪话我怎么听不懂.jpg][好尴尬但是要保持微笑jpg.]
4L：感觉林白画从那件事以后就变得又接地气又娱了，我本来一直对他没啥好感的，今天看晚会看他搞尬全场，笑死
5L：我怎么觉得林一直cue薛慈好烦，这也太舔了，是想蹭热度吧
6L：慈慈那么好舔，谁会不想舔他呢jpg.
7L：按住楼上脑子！我知道你在危险想法了！
……
101L：只有我关心，林白画真的知道薛慈家地址吗？我帮朋友问的，可以透露一下吗？绝对不半夜爬墙的那种！
&#183;
林白画当然不知道薛慈家地址。
于是奖杯只能转交给了薛慈的经纪人，秦经纪觉得扎手，给薛慈打过电话后还给了林白画。
“没事，就放你那吧。”秦经纪随口劝道，“这是你们共同获得的奖项，留个纪念也好嘛。”
和薛慈共同获得的奖项。
以后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林白画略略沉默，看着那尊奖杯陷入了沉思，默默地收起来了。
当然，秦经纪还有没说出来的话——反正奖杯这玩意，薛慈肯定还要拿的，不缺这一座。
这说出来就有点拉仇恨了，而秦经纪人又一向作风很低调。
他这猜测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在金曲奖开了个特例，将《侯门》送入评选后。另一边国内外极具含金量的鲸落奖，也将《侯门》纳入了选拔范围，很有望入选最佳影片、最佳表演、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本等重料奖项。
这一方面不乏鲸落奖含金量年年下降，急缺优秀影片来□□，看金曲奖开了先例，索性也“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足够说明《侯门》有多优秀，连鲸落奖都不惜为此破例了。
要知道很多叫座影片，是不一定叫好的。
云导是其中翘楚，但《侯门》的成功还是现象到了难以复制的程度。
再换一种说法，鲸落奖不像金曲奖那样，得不得奖都会事先透露一下，是严格保密的。但既然都破格加入选拔了，不拿一两项奖项，也说不过去吧？

第122章 继续拿奖【*】
《侯门》也果然入选了诸多奖项，包括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最佳表演（男主、女主、配角）奖之类，整个剧组都受邀参加了鲸落晚会。
其实《侯门》中出色的配角并不少，比如自愿入宫假作奴颜婢膝模样的女侠，鞠躬尽瘁为国尽忠的将军，甚至是阴险狡诈却在最后苦海回头的一名奸臣太监……《侯门》整体而言，就是一个悲剧，所以具有悲情意味结局的角色也并不少，小侯爷只是其中的一名罢了。
平平无奇，无甚可期。
——这是薛慈的想法。
他是在后期进组补拍的，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角色有多精彩出新，拍摄结束后便陷入了诸多麻烦当中。研究新课题、平衡父兄之间和谢问寒的矛盾、偶尔还要抽出时间应付来自薛家的嘘寒问暖……薛慈的社交圈又比较自闭，对他无脑彩虹屁的人还是少。何况哪怕薛正景和薛浮把《侯门》刷了十来遍，也不是很好意思在薛慈面前狂吹他演得有多好，角色多能打动人。
矜持是一方面，万一把薛慈吹得真就从此做演员不继承家业，就是另一方面了。
总体而言，就是“小侯爷”一角哪怕在网上口碑爆了，对薛慈而言，听到的赞誉却更像是合作性质、礼貌性质的夸奖。比如云导会说他演得好，和他演对手戏的高莹莹、江离墨会说他演得好，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事罢了。
这些复杂的前因在前，导致的就是薛慈听见“后果”时，对着秦经纪，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
“我也要去吗？”薛慈诚恳发问。
他的戏份也就是比龙套要多那么一点而已。
秦经纪却显然没有get到薛慈的意思，他缓缓道：“毕竟整个《侯门》剧组包括幕后人员都被邀请了……”您作为人气角色，奖项的有力竞争者，被邀请也很正常啊！
听到是人人有份的，薛慈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这次的鲸落晚会提名和上次金曲晚会提名不同，金曲晚会的邀请来得太仓促了——对薛慈而言。
那时薛慈的行程已经满了，因为一个奖项去更改计划未免棘手麻烦。但是鲸落晚会的邀请却来得很早，要提前腾出时间并不难。
这是整个剧组共同努力得来的机会，薛慈除了拍戏就没配合过宣传，已经够摸鱼了，参加一个走过场的选拔也并不算过分。
薛慈和秦经纪安排好时间，那边就和剧组接洽好了。
薛慈能来是意外之喜，他连上次板上钉钉的金曲奖都没去领奖——在这层渊源下，云导觉得是他和薛慈的交情好，薛慈才来的，顿时那个精神焕发，逢人就笑，脾气好了不止一个度。
——倒是没人觉得薛慈是耍大牌。
因为人是真大牌啊！
不提其他领域的成绩，第一次出演就碰上封神电影，贡献封神演技，甚至让编剧改写剧本的，往前数五十年也就这一位，已经可以预想到薛慈现在的身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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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落奖评选现场，才是真正的名流晚会。衣香鬓影，明星云集，光是那些高挑美丽的艺人身上租借的礼服，造价都能堪比一套名贵珠宝。
薛慈也换上了正装，私家剪裁且量体合适，倒不是租借或是临时赶工出来的——而是薛小少爷适合出席这种正式场合的衣物说不定比常服还多。外披整体烟灰色精细刺绣风衣，花纹如同水洗晕开一片大海蓝色，内搭又是极柔软的淡银衬衣，笔直的同系列长裤更显身形，版型上极为挺括。
其实光看设计，只能大体了解这身着装应该价值不菲，却不能和其他大牌做出区分。但只细心观察衣扣、袖口、走线部分，再注意到那昂贵比黄金更甚的布料，就能分出这和其他礼服不是一个等级的了。
至少绝对不会是外租的。
鲸落晚会上能人也多，少有看见薛慈不觉惊艳的。一边是觉得薛小少爷的礼服就不一般，能将人比下一个台阶；更大一部分，还是早就听闻过薛慈的名声，如今见了才更觉得惊艳，眼睛都不大好意思盯着，只落在他外披的风衣上。
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屏幕上的美感，竟难能衬出本人十分之一的风华。
也是因为那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其实是很少有人和薛慈搭话的，也就和他合作过的明星——比如高莹莹之类的剧组人员，才和薛慈说几句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时常便有人偷偷瞥过来一眼，虽说隐秘，但到底太频繁了一点，很难不引起薛慈的注意。
薛慈也很快想明白了。
这些是想和高莹莹交际的。
鲸落晚会除了单纯颁奖外，当然也是发展人脉的好时机。而他“霸占”高莹莹太久，那些想和高影后交换一下名片联系方式的演员、导演、投资人，又不好意思贸然插入两人间的对话，这才时不时望过来，用眼神催促。
薛慈在某一方面，还是很懂礼貌的，自然给高莹莹去私人交际的空间，主动退回了原本剧组占据的位置当中。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抬头望向舞台的布置，脖颈修长，皮肤白得像发光一般，不管哪一个角度看上去都如同一幅画。
但薛慈却没注意到，那些偷瞥的人并没有趁此时机，上前和高莹莹搭话谈合作。
只是收回了自己暗含着嫉妒的目光，隐隐还有点失落。
前调的寒暄持续的并不久，薛慈不算来得特别早的，自然等了没一会颁奖晚宴就开始了。
会场内几乎占据大半位置的都是媒体，收到信号，一部分立即展开拍摄，另一部分授权媒体则是打开直播。
直播的镜头甫一被点亮，直播间就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是早就蹲守在这里的观众。
“哇，这次鲸落奖的舞台总算布置得像模像样了，没之前那么土气”
“男神来了！！表白老公！给我冲！！”
“秋云是怎么好意思来的我晕，他能入选完全是评委组看在电影配置的情况下给的友情票吧，真的有点数就别来自取其辱”
“呵呵，前面的，到时候秋云不来又有黑子黑他耍大牌了”
“烦死了怎么开头就吵啊，要吵去练舞室吵，我只关心我慈在不在”
“想吸慈慈5555”
“上次金曲奖都没来诶，搞不好这次也——”
弹幕还没发完，摄影师和会读心似的，镜头一下子转到了某处座位上。
那地方是《侯门》剧组的位置，坐的还算满，而第三排在人群中的少年，更是极为吸睛。
鲸落晚会上的美人如云，观众关看着来去的明星们都要审美疲劳了，但是黑发白肤的少年，的确一下提升了这种审美阈值。
他只安静坐在那里，鸦黑睫羽轻轻颤抖，聚精会神地看着某一处。
身形被修饰得极为修长漂亮，别人戴名表珠宝，他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苍白皮肤，都显得合衬美好。
“！！”
“！！！”
“！！！！”
弹幕上已经全是感叹号了。
甚至很多的感叹号，并不是薛慈的粉丝打的。
镜头拍薛慈拍得算久了，但总也不可能只对着同一个地方拍，很快微挪开来。于是弹幕在缓了一阵后又全是抗议——
“摄像师不懂人心！”
“众筹聘用一个新的摄像师”
“鸭头，我命令你转回去！”
好好的颁奖晚会，倒弄得像是大型吸慈现场。
摄像师当然不懂人心，反正他也看不见弹幕，镜头环绕一圈，最后落在了舞台上。
主持人也正好上台，开始宣布获奖名单。
和其他颁奖典礼不同，并不是越重头的奖项越留到最后，鲸落奖不必用这种方式维持收视。于是上来就是最佳影片奖项，是今天最受关注的奖项之一。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各类入选电影的经典片段。全部播放完成后，才渐渐聚焦今日的主角——
主持人开始情绪饱满地解说台词，从“久受众望”、“票房打破纪录”、“上映时间极短的奇迹”之类的关联词，已经可以隐约猜测到获奖的是哪部电影了。
果然，在主持人齐齐公布片名的瞬间，片段的快速播放最后定格在《侯门》这个名字上。开始又播放起经典片段，是最后的一幕：主角屈膝接旨，视线转移到高高皇位上的长镜头。
台下爆发出激烈掌声，这个重头奖项也算实至名归。灯光落在《侯门》剧组的位置上，云导作为剧组代表，自然也从容起身上台领奖。
他面带微笑，显然是极为自信，一脸“你们都不太能打”的表情，结果上台先开口：“能拿到这个最佳影片奖我是没想到的……”
主持一脸“你认真的吗”。
云导面含微笑：哎呀，客套话总是要说的。
等客客气气说完领奖台词，拿了奖杯下去还没坐稳。又到最佳导演奖的颁奖环节——云导再次被灯光笼罩，面含笑容地上来。
论导演水平，这在意料之内。
但论更多的评判标准，云导拿下最佳导演奖……其实还挺不合理的。
理论上，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是不会颁给同一部作品的。拿过奖项，就会削减另一项的权重，要同时将鲸落奖拿个大满贯，只能说明这……这也太能打了。
还得看时运。
要是有其他出彩些的作品，这奖项都是很难被云导拿到的。
云导却没什么受宠若惊的表情，只在宣布时候惊讶了一瞬，然后上台接过奖杯，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没想到还能上来第二次的。早知道刚才就不下去了，这一上一下台阶怪费腿脚的……”
主持人：“……”
台下其他导演：“……”
不知道为什么，拳头它就硬了。

第123章 我有男朋友了【*】
云导也没准备第二套获奖感言，但他怎么也是创作型职业，演讲还不是随口就来。前面侃了两句，后面就正经感谢起来了，比如拿到这个奖项还是剧组共同合作的功劳，再美誉几句制片方，洋洋洒洒说了一串，才抱着奖杯下了台。
回到剧组的座位上，不仅四周《侯门》的工作人员鼓掌庆贺，更有人主动离开位置来套交情，夸赞云导未来可期，大导之风，再表达了一下想要合作的意向——云导这时候也沉稳，和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打着太极，谦虚风趣，半点看不出刚才台上的欠揍样。
联络完毕感情，这群名流也不好离开太久，遂回到座位上，听主持人又开始宣布下一个奖项。
舞台上星光笼罩，光芒无限。
接下来也是鲸落奖的重头奖项——它可能不是鲸落奖中荣誉意味最深的奖项，却一定是对个人加成最大的奖项，可谓是整场颁奖典礼最受瞩目的环节。
“最佳主角奖。”
相比其他奖项，最佳主角奖的入选人就稍显多了一些。跨度从演技熟稔、资历丰厚的老演员到最近正当红、磨砺演技的新顶流。被看好的人选有不少，更有演员沉心磨砺十余年，就是为了今日。
《侯门》在奖项上依旧能打，拿的是双提名。女主高莹莹和某种程度上也是主角的江离墨都共同入选，可见评委方的确是给足了《侯门》剧组的面子。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中的片段精彩剪辑，随着画面被拉快，底下鼓掌的声音也渐渐小起来。
屏幕中五光十色的画面投映出来的彩光落在底下每一个艺人的脸上，但凡是入选的艺人，都免不了有些微紧张了。
有人微垂下眼，紧张无比地暗中祈祷。有的人做出佛系表情，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什么结局都没关系。
有艺人反而更仰起头，直生生望着屏幕，在画面停滞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高莹莹就是如此。
她的影后名头是另一个奖项带来的，那个奖项虽说给她增加了不小的名气，片酬也水涨船高，但这几年被曝出黑幕潜规则，含金量和权威顿时下降不提，也变成了圈子内被内涵的“水奖”。她的影后头衔虽然是正经评选出来的，却也不免受及无妄之灾被称为“水后”。
高莹莹想一雪前耻很久了。
这个角色接的实在太好了，以后也很难再有这样好的机遇，很有可能就是离获奖最近的时刻，这才成名已久，都有些心态失衡。
屏幕上的快剪片段逐渐缓慢下来，定格于某个画面上。主持人唇瓣轻张，麦克风将她的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恭喜本次鲸落奖的最佳主角奖获得者——”
“作品《深村》的男一号舒狂！”
底下传来沸腾热烈的掌声，灯光落在舒狂的脸上，他略微欣喜又矜持地微笑了一下，起身领奖。
《深村》是典型叫好不叫座的文艺惊悚片，主旨内核都很沉重，或许表现形式上拍得不如何，但主角的刻画却是十年磨一剑。舒狂能拿奖实至名归。
高莹莹的眼皮跳了一下，略微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抚掌微笑，以免被媒体拍下她愁眉冷脸的模样，倒要被传成和舒狂有所不和了……
她的失落来得又快又猛烈，但下一秒就掩盖了起来。偏偏薛慈不知为何，对这种情绪却极为敏感。他略微侧头望向高莹莹，低声安慰。
高莹莹在那瞬间仿佛心底又被某种热流熨烫过一般，也没那么难过了，准备和薛慈说笑两句，没注意到场上此时略微的骚乱。
宣奖环节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在和后台导演通过耳麦确认过一遍后，主持人立即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有一点小失误。”
“让我们恭喜本次鲸落奖的最佳主角奖获得者：作品《深村》的男一号舒狂，和作品《侯门》的女一号高莹莹！”
这次的最佳表演奖评选，居然是双提名！
在鲸落奖设立以来，这种情况实则并不多，所以台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灯光打在高莹莹的身上时，她还怔了一下。
坐在高莹莹身边的江影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起身恭喜她：“莹莹姐，恭喜啊。和云导一样没白来。”
云导接话：“这怎么一样？我上去了两次！”
其他原本想来道贺的人都差点没喷出来，心道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薛慈坐在高莹莹的另一边，听到颁奖原来是出错了还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便有些高兴起来，对着高莹莹笑道：“恭喜。”
得偿所愿。
这一下来的冲击太大了，和做梦一般。
高莹莹脑海都“嗡”了两下，脚下轻飘飘的，然后就是狂喜翻涌。直到看到薛慈含笑神情，才有一种勉强相信这是现实的真实感。
“我拿奖了。”她说。
声线都微微打着颤。
此时直播的弹幕上，观众都能看出高莹莹此时的激动狂喜，也仿佛被那股喜悦情绪感染一般，不管是不是粉丝，都帮忙刷了一句祝福。
漫长的恭贺大军度过以后，才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侯门拿了最佳主角奖，应该不会再拿最佳配角奖了吧？”
这也算是评奖的公开机制了，就和云导那样，拿了最佳影片还拿最佳导演是十分稀奇的事。一部作品出了最佳主角奖，当然也就拿不到最佳配角奖了……要不然一部电影连抱有四座极具含金量的奖杯，就太逆天了。
这一下仿佛和被剧透了般，很多观众都有点恹恹的。
谁都知道薛慈是最佳配角的有力竞争者……高莹莹拿了最佳主角，当然不是件坏事，可这不就代表薛慈没机会了？
因为薛慈就坐在高莹莹身边，镜头也将他拍入了镜。少年正抚掌微笑，神色很平静——甚至还显得有些温情，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高莹莹身上，显然很为高影后感到高兴。
是那种纯粹的、没有利益牵扯的高兴。半点没有因为高莹莹获奖，而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降低权重、与奖杯失之交臂这件事而感觉到惋惜不忿。
一下子不仅让人好感大增，还激起了观众大幅的怜惜情绪。
“没事阿慈呜呜呜！你就是妈妈心中的最佳配角啦！”
“以阿慈的演技拿奖有的是机会，以后干脆一口气拿最佳主角的奖吧！”
“慈慈真的很没压力的样子233是因为拿不到奖就只能退圈去继承百亿家产吗”
“前面的说少了，薛氏真的不止百亿了，主要还是底蕴问题。”
高莹莹的粉丝也疯狂在弹幕道起谢来，不仅是薛慈鼓励他们家莹莹，而是光颁奖这一项目就能看出来，薛慈是个真朋友真君子了。
弹幕上其乐融融。要是其他没得奖的明星，被这么一通狂吹，明年一定之类的，早被嘲出天际了。
但薛慈不一样，他在演艺圈是个新人资历尚浅，参演的《侯门》又太能打把奖项都要薅空了，导致反而在最佳配角评选这里会降低权重，拿不到奖就是很正常的情况了，甚至还会让人生出对他时运不济的同情来。
再者，薛慈的演技又可以说是“一角封神”，公认的演技好加人气高，说他下次一定拿奖，还真的不像是吹。薛慈的“黑”本来就少，大众好感很高，就算是某些对除了自己偶像外都很尖酸刻薄的粉群对薛慈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唉，毕竟好看，就原谅他了。
这会虽然还没颁奖最佳配角，弹幕倒是都把薛慈安慰地rua了一通。
高莹莹在台上精神饱满地领完奖，带着小金人下来，脸色红润，那股激动情绪还没平复下来。又是和云导握手，又是和江离墨拥抱，最后对着薛慈，笑容又更灿烂了一点。
“薛慈，多亏你，要不然今天这奖还真说不稳花落谁家。”
高莹莹道。
这话倒不是客气，而是高莹莹的得奖片段就是薛慈赴死，她离开被火焚烧的侯府时，回头的那一幕。
还有滚下的一滴泪。
要知道这段是后面重拍的，甚至细节上还做了些微改动，才能有这样极具感染冲击力的效果。要是第一版和周全对手戏的那个，高莹莹会不会获奖还是一个未知数。
高莹莹也是真心感谢，激动难消，对着薛慈敞开手就是一个拥抱——她之前和江离墨也抱了一下，都在礼节范围内。薛慈略微顿了一下，也展开了手。
总不好让女士主动。
拥抱如蜻蜓点水，十分轻柔。高莹莹甚至闻到了薛慈肤骨体内的淡淡香气，不像香水，就是好闻，一时间心中微有碧波荡漾般，脸颊浮上了一点蜜桃般的淡红色，心中微动，侧过身准备给薛慈一个脸颊吻。
这些都是亲近点的礼仪罢了，就算记者拍到也不会做什么文章。
高莹莹想。
其实就算做文章，她也……
高莹莹含羞带怯。
只是那柔软的唇瓣在触及到面颊之前，薛慈好像一下意识到了这个距离过于接近了。他瞬时间猛地站起身后仰，避开了那个吻，白如雪的肤上都因为这种剧烈动作而泛起了一点殷红。
薛慈如临大敌：“使不得。”
目光甚至有些警惕。
高莹莹：“……”突然觉得自己像变成了轻薄良家少年的恶霸。
这边还有一个分镜头没转开，录音器也正好把声音收进去了。
薛慈的动作反差太大了，不知为何这一幕就很有些喜感，弹幕损开了：
“哈哈哈哈哈，慈慈的表情：猫咪炸毛jpg.”
“像极了我想亲我家猫被它爪子抵住嘴巴的样子”
“猫咪拒绝：使不得jpg.”
“高莹莹：夺笋呐，得有多嫌弃我！”
而看着高莹莹略受打击的神情，薛慈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是这样。我男朋友很会吃醋，我怕他酸。”
虽然薛慈没亲眼见过谢问寒吃醋的模样……但应该会酸吧。
薛慈认真解释，结果高莹莹更心碎了！
还不如没听见这个解释！
而刚才还像过年般大型夺笋现场的弹幕，一瞬间安静下来。
乐极生悲。
飘满了问号。
“？？？什么情况，我听错了吗，刚刚慈慈说他有男朋友了？”
“看个直播，我老婆突然不是我老婆了？？”
“阿——慈——你还小！妈妈不准你谈恋爱！你会被外面的坏男人骗得呜呜呜！”
“看了直播丢了老婆，这波是我亏了TvT”
然而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薛慈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句话给多少人带来了打击，台上的主持也开始宣布最佳配角的获奖人了。

第124章 最佳配角奖【*】
今年的最佳配角奖竞争者众，也贡献出了不少经典片段。
徐摩洲点烟、林普凡买药、周理雨夜疾奔……都叫人津津乐道，并提为配角三大经典画面。
其实本是想凑足四大经典画面的，最后一个名额自然归属于虽然只参演了一次，却在演技、口碑还是名气上都迎来爆发的薛慈。偏偏他被提名的太多：安裘快马、安裘杀敌、安裘求死……可被摘下来的画面太多，好像都有代表性，又好像都不足以一盖安裘这个角色。
多方争执不下，干脆就没有这第四大提名了。
此时屏幕上播放的电影片段中，自然也囊括了被众多观众热议的“经典场景”，随着主持人语调略微放缓，屏幕中的画面也渐渐黯淡，仿佛蛰伏着蓄势待发。
“让我们恭喜本次鲸落奖的最佳配角奖获得者——”
主持人含笑说道：“作品《侯门》的最佳男配，薛慈。”
灯光和镜头又同时落在《侯门》剧组的座位上，只是这一次不是再拍摄云导和影后高莹莹了，而是落在一旁负责鼓掌的薛慈身上。
雪亮的光芒一映，更衬得少年肤色雪白，眉眼冷淡。
薛慈也就是下意识鼓掌，看到屏幕上定格的表演片段时，略微惊愕了一下，随即便是眼底浮起一层疑惑和迷茫。
台下反应也略有些大，显然是没想到《侯门》剧组来一趟就能斩获四座奖杯的。明显是评选的潜规则有所改变，同一个剧组，拿了最佳主角，竟然还能拿最佳配角！
当真是风光占尽！
虽然奖项人选也算实至名归，但这个结果下来还是有些出人意表。
弹幕上的观众原本对薛慈百般安慰，之前都铺垫了一大堆，结果奖项宣布下来，拿奖了，顿时在受到重大打击后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好迷茫……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可能就是阿慈看上去比我还迷茫了……”
“慈慈：惊呆”
“有老婆陪我一起尴尬我就不尴尬了”
“提醒一下，三分钟前你的老婆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薛慈在恭贺声中被催促着起身，烟灰色风衣随着他的动作垂搭而下，带出一点风流意味。里面淡银色的衬衫似乎扎紧了一些，更勾勒出少年身形的修长漂亮，知礼又显雅致。他缓步走上舞台，不像是去领奖，更仿佛是奔赴某次上流宴会，姿态仪表都令人难以挑剔。
出道即拿这样的重大奖项，还有评委规则为其破例，这种殊荣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嫉妒——尤其是那几个最佳配角的有力竞争者。
和薛慈不同，他们等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奖项，实在等了很多年。于是一时之间心底满是嫉妒怒火，甚至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揣测，这后面是否有某种黑幕交易。
毕竟那是薛家的继承人之一，谁又敢得罪他——他们复杂又掩盖着嫉妒的目光，落在薛慈身上时，却仿佛被某种特质给摄住了。
挪不开眼。
薛小少爷现在看起来太耀眼、也太漂亮了。
耀眼到实在难以对他刻薄挑剔，揣测他是否采用了某种不正当手段，或者否定他本人能拿到这个奖项。
他就是最好的。
也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之物，又何况只是一个奖项。
在薛慈走上舞台这短短一段路径当中，那些原本充斥质疑、揣测的打量，似乎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就齐齐叛变投敌，变成了一种温度更为炙热、专注无比的凝视。
薛慈对这种视线并不算太敏感，不管是充斥恶意还是炙热爱慕的，都迟钝得明显，以至在短短上台时间内，薛慈专心反省了好几次：为什么我要上台领奖？我不是来陪剧组营业的吗？是不是获奖人选又弄错了？
他的配角戏份很少，全程只出现在回忆当中。薛慈自认拍戏时很尽职尽责，但除了认真外，也并没有其他出挑的地方。
最佳配角奖又不是鼓励奖，这样轻易给出去，未免太草率，对其他选手更并不公平。
薛慈走上了舞台，众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主持人当然也看了过来。
作为隐藏的《侯门》粉，主持人其实刷过好几次影片，也沉心观赏过“小侯爷”的美貌，屡屡被惊艳，还以为看得多就有抵抗力了，结果今天碰到真人，心脏还是急速躜动得过于夸张。
好像先前的准备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现象实在太奇怪了点，娱乐圈美人何其之多，就算没有能到薛慈这个级别的，他也是历尽千帆的挑剔眼光了。偏偏这会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只能尽力维系着自己的职业水准，紧张地挪开了视线，平板地背着台词，让颁奖嘉宾将奖杯颁发出去。
薛慈不动声色，小声和他说了句什么。
主持人心脏狂跳，根本没意识到薛慈刚才说话的内容，傻傻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薛慈：“……”
他没拿麦克风，声音更压低了一点：“我说，获奖名单是不是弄错了。”
薛慈的疑惑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是疑惑今年的颁奖规则改了，薛慈是疑惑……他怀疑这个人选就出错了。
有高莹莹的前例在先，这个本该是极小概率事件的错误，变得无限有可能起来。
主持人有点傻了，慌忙地检查起卡片。然后用做贼心虚般更小的声音确认道：“是您，没弄错。”
薛慈：“……”
主持人：“……”
颁奖人趁机交替了奖杯。
小银人拿在手中，轻飘飘地也没什么实感。虽然颁奖过程好像出了点乌龙，但主持人还是非常迅速地将自己调整回专业状态，问道：“你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获奖感言再短，也是需要的。
薛慈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颇为无言。短暂思索一两秒后道：“如发现颁奖环节出错可联系我追回奖杯。”
薛小少爷说的一本正经，但众人还以为薛慈这是对今年评选规则的变化做出的解释和应对，自我调侃总比被别人怀疑要好，一下子没忍住笑开了，觉得薛小少爷也很风趣来着，还会抖包袱。
薛慈看着底下人的慈爱微笑：“……”
难懂。
回到座位上，云导比薛慈还要得意高调——大概不管是得最佳影片还是最佳导演，都在他的意料内。倒是最佳主角和最佳配角双冠，就是意外之喜了。
斩获诸多奖项，想不得意都难。
薛慈拿着奖杯，只觉得还有些棘手，便听到短信的提示音。
会给他发短信的人并不多，通常是重要的事，或者重要的人——
薛慈也顾不得台上颁奖还在继续了，便打开手机，点开消息，是谢问寒发来的。
“恭喜你，我的小主角。”
薛慈突然间觉得指尖有点发烫。
他快速回信息——因为在其他人领奖的时候玩手机多少有点不礼貌，薛慈是很隐蔽的、偷偷摸摸地回消息。像极了早恋又偷偷在课堂上发短信的小情侣。
也根本没注意到，这时候有多少人在看他。
“你在看直播？”
薛慈回。
谢问寒回的很快：“我在现场。”
薛慈看了一圈，没看见谢问寒的踪影。
“后台。作为投资人入场的。”
薛慈：“投资这个也有收益吗？”
鲸落奖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实是纯烧钱的活动，投入基本看不到回报——要求黑幕就另说。
“有。”
谢问寒发来一条，立刻又发来第二条。
“可以在你拿奖的时候在你身边。还能在你离场的时候偷偷亲你。”
下一秒又发来第三条。
“今天穿的很漂亮。”
薛慈的脸也微微浮起一点热度了。
他回了一个“。”
摸鱼太久，薛慈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了，又看到谢问寒紧接着发来的消息。
“让亲吗？”
于是薛慈将手机收起来前，又多回了一条消息。
后台，谢问寒面前的屏幕中只有薛慈一个人。
手机就放在手边，在提示音响起前，谢问寒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低头看去，正好看到薛慈最新回复的消息：
“让。”
谢问寒的心脏也在那瞬间跟着狠狠地砸了一下。
真……可爱。
&#183;
颁奖典礼结束，再没人比得过云导的意气风发。
鲸落奖连拿四个含金量极大的奖项，影史尚且没有先例，即便是云导这样的大导，也足够他吹十年了。
云导实在欠揍得剧组内人员都要拦着点，生怕他走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只见他喜滋滋道：“嗐，正好把庆功宴一起办了，票房破百亿都还没办呢，这会凑一块吧，省得老兴师动众——”
他说着，又一拍脑门：“对了，等我刷刷微博，这会热搜前排应该被《侯门》拿四奖霸占了吧……”
他说着，摸出手机，轻车熟路点进软件。
云导就是那种没成绩前低调的可以，出了成绩特别爱炫的性格，正准备看微博是怎么狂吹他彩虹屁的——
热搜一：＃薛慈男朋友＃
热搜二：＃薛慈出柜＃
热搜三：＃薛慈的男朋友很能吃醋＃
热搜四：＃看了直播丢了老婆＃
……
云导：“？？？”
这他妈怎么回事？

第125章 最佳绿茶【*】
云导脸色一沉，如乌云盖顶，看的其他人茫然不已，不知道是什么能打击到这会就差飘上天的导演。
只见云导黑着脸把手机拿出来指指点点，“现在的媒体怎么回事，能不能把关注点放在有意义的事上面！尽关心人感情生活做什么！”
其他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热搜前面的几条都挂着“爆”的字样，不知是出什么大事了，再细看内容，“豁”了一声，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人群中心的薛慈——原来是你的感情生活。
薛慈接收到众人疑虑目光：“？”
云导气不过劲，将手机拿到薛慈面前，苦口婆心地教导：“就算是高兴，这么急着公开做什么？要着急可以选在秦元新电影上映的时候公开嘛——”
秦导是云导的老对头了，两人差不多同年成名，年年争票房掐架得十分积极。
薛慈听到云导的话，再加上终于看清了手机上的消息，明显有几分惊愕：“怎么……”
“嗯？”云导警觉，“假新闻是不是？那得赶紧澄清啊。造谣这种事就是要零容忍！要不然有一就有二的。”
薛慈顿了顿道：“不是造谣。”
“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快就……”
看目前这趋势，说是人尽皆知也不为过。
薛慈想。
他也拿起手机看了眼，点进热搜话题，发现是自己当时和高莹莹的对话正好出现在直播镜头中，这才被许多观众看见，直接引爆了热点，竟有几分哭笑不得感。
“公开就公开了吧。”
正好谢问寒的名字没有被曝出来，也影响不到他，倒是没有其他顾虑。
云导：“……”
头条梦破碎。
既然都公开了，薛慈也就不委婉了。他凑过去轻声问：“那这样的话，云导，有一个问题。”
云导：“？”
“庆功宴……”薛慈想到自己在短信中答应下来的话，目光略有些游离，“我可以带家属吗？”
云导脚差点一滑。
“带什么带，大家都没带家属，就你带，这合理吗？”
薛慈说，“可是他在门口等我。”
这是刚热恋的小情侣吧？腻乎成什么样了？
云导带着酸意哼了一声：“给你特许准假。可以不用参加庆功宴……去找他吧。”
薛小少爷怔了下，唇微微一弯，形成一个很淡却很漂亮的笑容：“谢谢云导。”
&#183;
谢问寒就站在车门旁边等他，在薛慈的身影还望不太清的时候，他便好像已经看见了人，往前迎了数十步，一下便接近了薛慈，再将小少爷的手捞进了掌心当中。
指尖略冰，但薛慈体温一贯如此偏低，应该不是冷着了。
谢问寒抚着他的指腹，握着放进了口袋里。
“拿奖开不开心？”谢问寒含笑问他。
薛慈顿了一下，慢慢点头，“开心。只是有一点没想到。”
“怕颁奖出错。”
谢问寒见薛慈很认真在怀疑自己的模样，坏水冒上来了，逗他：“当然不会弄错了，你可是我这个投资人指定的唯一获奖人。”
薛小少爷望向他，那双本便生得很漂亮的眼睛睁大了点，圆滚滚像一块被打磨得圆润的黑玉：“是黑幕？”
谢问寒一本正经地点头。
“这样不好。”薛慈微微皱眉，“会影响别人以后的发展……要还给别人。”
这和他平日行事原则差得很远，但他对谢问寒又生不起气，只微微叹息，“下次不行了。这次我想个理由处理一下，就说程序出错……”
见他真的信了，谢问寒也顾不得再逗薛慈，脚步略快半步，绕到了薛慈面前。
“我骗你的。”
“怎么这么好骗……”谢问寒叹息着说，“没有黑幕，我只是单纯出钱而已，不会去干涉你，是你自己拿的奖项。”
“薛慈，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你演得很好，很出色，拿奖实至名归，”谢问寒凑近了一些，吐息似乎都紧密得要落在少年的唇瓣之间，“怎么总是这么不自信？骄傲一点。”
“反正我很喜欢你演的角色，喜欢的看‘小侯爷’的时候都……”
“都哭了？”薛慈好奇地问。
这是因为高莹莹和他说过，她自己在《侯门》上映时包了场，看小侯爷的死亡戏哭得只差妆花了，那时薛慈还觉得这只是高莹莹对同事的礼节性表扬。
“……”谢问寒把“硬了”那两个字吞回去，面对十分纯情的薛小少爷道：“嗯，哭了。”
薛小少爷不动声色地将谢问寒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你也不用太难过。”薛慈说，“难过的时候摸我一下好了。”
你的专属特权。
谢问寒被薛慈一阵疯撩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薛慈：“？”
“那条短信。”谢问寒一脸坦诚，光明正大地仿佛在说再正经不过的公事，“我想亲你了。”
小少爷皮肤白，所以脸一旦微有些泛红，便很显眼。
薛慈也是微微怔了下，脸和耳垂都开始发红，“……去车上吧。”
薛慈说：“这里容易被拍到。”
鲸落奖评选刚结束，来往的媒体自然也有很多。他虽然不在意公开，却不想被其他人窥探到私生活，更不希望谢问寒会因为他而受到某些影响。
谢问寒“嗯”了一声，突然将西装解开来，单手环住薛小少爷的腰靠近了点，然后抖开西装面料，从上到下蒙住了两人的上半身。
谢问寒比薛慈要微高一些，此时他微微垂首，在被衣服笼罩出的黑暗当中，轻声道：“这样拍不到。”
吐息都滚烫地落在面颊上，激起了一阵烫意。薛慈怔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然后眼睫被细密地亲吻着，只差要渗出一点水花。
像是诱引单纯的人类少年吞下伊甸园果实的毒蛇，谢问寒的声音略微喑哑，“没关系的，张开嘴。”
手从薛慈的腰际，一点点滑到他的手腕上。
谢问寒单手扣住少年的手腕，指腹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过了很久。
衣服掀开后，薛小少爷唇瓣殷红得太过显眼，而谢问寒唇角则留下了被啃噬咬破的一点痕迹，略微有点出血。
薛慈一脸冰冷神色，只是唇和耳垂都红得厉害。
谢问寒则是眼含一点笑意，低声去哄他家的小朋友。
害羞了。
可爱。
薛慈虽然没参加成云导举办的庆功宴，但到底是参加了谢问寒给他举办的两人庆功宴。氛围营造的很用心，准备了小礼物，其中有几道菜和饭前点心都是谢问寒亲手准备的。
他厨艺算是勉强过得去的那种，有专业级主厨在一旁指导，分量精确到克，的确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还有一项优点是谢问寒刀功不错，基础食材处理得很漂亮。一道蟹黄面中，蟹黄都是他一点点剥出来的。
谢问寒旧事重提：“记得之前我把蟹黄剥好了带来，你说做蟹三鲜给我——”
结果全落进薛父和薛浮的肚子里，一点汤都没留。
薛慈不动声色地挟了一口谢问寒片出来的脆皮烤鸭，开口说了今晚回家后的第一句话：“不错。”
旧账就此揭过，他也不因为之前在外面被亲的差点眼睛蒙泪的事计较了。谢问寒顿时get到薛慈的意思，知道他不生气了，顿时不再提之前的事，带着斯文微笑又给薛慈挟一片清蒸鲥鱼，“味道不错就好。”
庆功宴吃得差不多，谢问寒估计着薛慈应该不会胃疼，又给开了一瓶酒，两人各倒了半杯，便来了电话——
谢问寒接起后，只短暂地应了两句便挂断，微皱着眉看手机。
在视线触及屏幕上的某些文字时，显然很不高兴。
薛慈也微微蹙眉。
“怎么了？”
“助理问我，网上的一些言论要不要处理……我说随他们去，只是心里有点不太高兴。”
薛慈：“。”
“给我看看。”
他向谢问寒伸出手。
谢问寒显然有点为难——倒不是不愿意给薛慈看他的手机，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才递给薛慈，语气真诚：“他们也是你的粉丝，喜欢你而已，我不希望你为难。”
屏幕中是关于微博热搜下的一些评论——
“薛慈真的有男朋友了？？假新闻吧？是不是营销号瞎编的？”
“无语，那明显就是用来搪塞高莹莹的借口吧，还喘上了”
“不管是什么人我都觉得配不上阿慈……”
“希望明天的热搜是分手，感恩”
其实这样的言论只占很少一部分……却偏偏全被谢问寒找出来了。
谢问寒不动声色地看着薛慈，笑了一下，很通情达理：“没关系的，随便他们说吧。”
“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谢问寒微微垂眸，语气再平静知足不过。
薛慈没回话，只是站起来牵住谢问寒的手，拍了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
速度很快，所以照片拍起来也没什么技巧，连个滤镜都没开，只两人的手简单牵着。
薛慈很迅速地注册好微博通过认证。
紧接着第一条微博，配图就是毫无技巧的牵手照片。
“不是借口。”
“很配。”

第126章 特殊的追星方式【＊有论坛体】
这条微博原本是没什么热度的，毕竟自称是薛慈小号的人一天没几百也有几十，用他语气发博回应的更数不胜数。
但微博有个好友通讯录推荐，云导看见薛慈发的这条，虽然心酸头条无辜被抢，但还是好心帮忙转了一下。正好侯门剧组又在聚餐，于是包括几个主演的一并转发了一下——
热度直线上升，甚至冲破了服务器的运载能力，造成了短暂的线路崩溃，什么都刷不出来。
这是薛慈第一次公开发博，结果宣布的就是爆炸性消息……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做完这一切后就放下了手机。
薛慈说：“不要在意那些话。”
谢问寒乖巧地点了一下头，垂下的睫羽遮住了眼中情绪。
此时最大的社交性匿名交流网站上：
[hot]第一次追星，请问我这样算不算塌房啊？
1L楼主：楼主是第一次粉明星，虽然很不好意思……我应该算是“老婆粉”吧，真的很喜欢他。今天知道原来他有男朋友了，还一直劝自己是媒体瞎写的，结果他真的承认了，很恩爱的样子……现在就是心碎了，有点调整不过来，该怎么办？
2L：这不叫塌房什么叫塌房？血塌啊！
3L ：所以说现在出道的小鲜肉都什么德行，脑子里都想着谈恋爱做什么爱豆啊，一个个都恋爱脑。
4L：随便他们作死，反正那个XX和YY公布恋情后不是都糊了，就让他们看清一下自己的实力呗～
5L：要作死能不能先退回我的周边钱和打投钱？无语，塌房后我心硬如铁，只想讨回损失。
6L楼主：呃，感觉大家可能有点误会了。他应该不算那种常规的“爱豆”吧？我也没有买周边打投什么的，算不上经济损失。
7L：？？迷惑行为，那楼主你确定你算粉吗？不会是白嫖吧
8L楼主：我也没有想白嫖！！主要我追的明星他也没有出周边什么的！唯一能给他花钱的地方就是看电影了吧……但是电影我自己本来就很想看，应该也不能算给他花钱？
9L：……等等，经过楼主这仿佛裸奔的解码行为，我好像知道了你追的明星是谁了。我也哭了一天，为什么我老婆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10L：笑死，也没办法吧，毕竟他也没艹过单身人设……甚至就不靠这行赚钱，演戏只是副业中的副业吧，他想谈恋爱就是公司也管不到啊。
11L：呜呜呜本来今天失去大美人老婆已经让我够难过了，打开论坛看到lz的贴，想用别人塌房的悲痛抚平自己的悲伤。结果又狠狠被插了一刀，请问这河狸吗？
……
1245L：看到大家都这么悲伤我就快乐了ovo
1246L：又不是结婚了，大家想开点，分分合合这种事还少见吗？
1247L：求求你！！楼上！！别立flag了。就今天，我因为嘴快去微博说他们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纯搪塞高莹莹的借口，结果今天就真人亲自下场官宣恩爱……你们再立flag我怕第二天大美人晒的就是结婚证了SOS
1248L：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说这种话——
好同担，别关注老婆的感情生活了，只要我不去看薛慈就永远是我老婆！
来，让我们一起关注老婆的作品，共创美好明天！
1249L楼主：谢谢大家，已经缓过来了，我之前确实心态不对了。
对了，楼上同担，我也很想只关注作品，但是老婆的作品实在太少了，《侯门》的插曲已经循环一万遍了，电影的话票太难抢了，现在只能抢到一周后的，连出道前那两首舞台录音我都听了很多次——不得不说老婆唱歌真好听！
现在实在没粮了，我也很绝望OTZ
……
2178L：楼主还在吗？怎么能说老婆没有作品呢！这是我们整理的萌新入坑指南，你可以去看一下 ：
[华大校庆舞台剧表演][链接]
[青少年微电子校量竞赛录屏上、中、下][链接]
[微电子校量竞拍表演赛录屏][链接]
[PDL芯片赛华国组全录屏][链接]
[Draw论坛辩论赛、实操题Ci全程回复录屏][链接]
[华大演讲论证部分录屏][链接]
这些都比较长，萌新可以慢慢补。有些镜头薛慈是不露脸的，镜头也比较少，但这些的确都是他的……嗯，作品，没有错。
第一遍可能有点难看懂，可以一边登陆Scg科普网一边看，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加同好群提问[群号链接]。如果lz有芯片学基础的话会比较好入坑～
2179L：？震、震撼？
2180L：神他妈有芯片学基础会比较好入坑……这边芯片系学生表示知识点真的太多了学不过来的！
2181L：芯片系研究生苦涩一笑，我只是想来看个八卦，却在论坛收到了比我们芯片学内部整理的还全面的学习资料……
2182L：？纯路人，你们薛慈粉追星补作品……真的是补这些吗？
2183L：回楼上，平时真的是在看这些，因为粮太少了。可能有的人是冲舔颜去的吧，但我在一边补一边学，也是因为这个上了华大的芯片系。
我这边知道点消息，薛慈以后可能会进国芯院，现在我的目标就是也努力在五十岁前进国芯院和薛慈当同事！
2184L楼主：谢谢，燃起来了！楼主有一定芯片学基础，现在的目标也是努力争取当老婆的同事！！
……
3156L：不是打击各位薛慈粉，但，要不长得好看的话出道吧，爆红和薛慈一起拍电影当同事好像比进国芯院当同事要简单……
&#183;
老秦在一旁整理投到他手上的剧本和资源。
他以前掌握的资源，已经能算作经纪人中能接触到的顶级资源了。但接手薛慈又大获成功后，随之带来的效应显然更超乎想象——资源等级都拔高了一层不说，很多剧本甚至是等着薛慈挑时间的，什么时候挑就什么时候开机。
秦经纪现在显然也没有“小新人拿太好资源会显得德不配位”的谨慎想法了——谁家的小新人能一上来就拿下最佳配角奖的？演技得到认可，自身条件又极为出色，不大干一场留名影史未免显得遗憾。挑选角色的条件一下苛刻挑剔许多，要是主角，塑造要好，制作编剧导演都不能差，最好是在这一行内名声也好没什么黑历史的。
这筛一筛也不剩什么了。
当然，秦经纪也没存着耍大牌耽误人的心思，不合适就给拒了，也不好意思让人真正等那么久再开机。选的也都是起码要筹备小半年的，正好这段时间让薛慈充电休假。
薛慈对秦经纪挑选的资源都没什么意见。
他接过剧本翻看两眼，正准备问怎么全是主角、戏份都这么多的时候，来了电话。
薛慈看了一眼屏幕，有点意外地发现……是一位虽然交换过联系方式，但很少私下联系过的长辈。
倒不是关系仅限表面，而是想一想就知道这位平时该有多繁忙。
——来自国芯院的国宝级院士，华女士。
从上次邀请薛慈加入国芯院后，他们便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薛慈。”
电话一接通，华女士先开了口。
她说话速度偏快，但听起来给人一种儒雅温和感，咬字都十分斯文清晰，“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我经纪人在。”薛慈说。
华女士略有抱歉地道：“能请你现在找一个安静的空房间和我通话吗？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不适合被其他人听见。”
“可以的。”
薛慈站起身，拢住屏幕，对秦经纪轻声道：“我去接个电话。”
老秦当然也不介意，每个人都有些秘密，薛慈对他的态度已经很尊重了，连忙点头。
他模糊间听到电话那边是个女人，还以为是薛慈的母亲来电。
薛慈走进书房，锁上了门。
“请讲。”他说道。
华女士略微沉默了一下，但很快思路清晰地解释：“薛慈，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我希望你能参与进紧急研究中来。”
……
华女士言简意赅，将整件事来龙去脉交代完毕，也不过五分钟。后面的五分钟则是已经和薛慈制定好见面后的规划了。
“就这样吧。”华女士说道，大概因为交代完最挂心的事，她姿态略放松了一些，言语之中也难得透露出一点因为接连不断的工作导致的疲惫意味。
薛慈应了一声，挂断前道：“您注意休息。”
华女士顿了一下，温和应声：“嗯。”
等再回到客厅，桌面上都摆放着秦经纪精挑细选出的资源。薛慈微顿了一下，将那些打开的文件重新合上，整理好。
“老秦。”薛慈微揉了一下鼻根，在想怎么解释这件事，“最近……我不能参演了。”
秦经纪明显怔了一下。

第127章 实验与远走
“有健身房，有娱乐室，是一人一间……我为什么会和别人打起来？”薛慈耐心地回答着薛正景的每一条问题，虽然在对方的某些刁钻问题下略显惊愕。
在薛正景又一次鼓动他打退堂鼓的时候，薛慈叹气道：“不可以。顺便一提我是外放，刚刚华女士已经看过来好几眼了。”
华女士微微一笑，从容大度。
薛父不死心地哼哼几声。
“不过哥哥也打电话来了，”薛慈建议，“我先接一下？”
“凡事有先来后到。”薛父嗤笑一声，“让他等着吧。”
“……”虽然这么说，但薛父已经细无巨细地盘问了两个小时，要真让薛浮按着排队来，恐怕能占线到明天。
薛慈冷酷无情地报备一声，挂断了薛父的电话，接通了薛浮的来电，开始面临另一位亲人的忧心忡忡。
“阿慈？”一被接通，薛浮低沉嗓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嗯。”
“要去那么长的时间，你……”
又是一轮新的念叨，薛慈也不觉得厌烦，只低声回应薛浮的小问题。密切交谈到最后，薛慈略微有些出神。
华女士那天找他商谈的事，用“事关重大”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华国在芯片学界上一直占据领先几位，可归功于前人打下的坚实基础，近年虽也人才辈出，但却因风头太盛，被其他几国穷追猛打甚至是联手封锁，终究有几分精力上见绌。也就是前段时间，薛慈改进的芯片能源减耗技术在世界范围内都属技术革新，打出一个时间差的优势，拨得头筹，压了周边环伺虎狼的诸国一层，也获得了诸多利益上的同等交换。
但这优势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根据我们获得的一些情报。”那日华女士沉声说道，“以y国为首的几国在进行一个新实验，被他们称为……‘造神计划’。”
“芯片科学的格局将会被此撼动，甚至打碎重组，一切从头开始。”
“而我们的国家，要在这一次重新排序当中，取得一个更靠前的座次。”华女士目光当中，压抑着某种璀璨的光芒，又像是沉甸甸的野心，“薛慈，你明白吗？”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会集合最顶尖的大脑来参与进这项研究当中，大概在半年内，参与者的信息都是绝密封锁状态，会被列为最高机密，本人更无法对外有所接触。
一切从严。
华女士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或许要等他答应下来才能透露。薛慈并不介意，只是认真思索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并非薛慈对自己能力的轻视，而是在芯片科学研究上，隶属国芯院的那些大佬们总比一个学生要有能力多了。远的不提，就算是现在已经鲜少参与项目研究的华女士，在芯片科研上的能力也让薛慈难望其项背。
华女士笑了一下。
这是她很喜欢薛慈的一点，天才又谦逊至极——很少见，甚至是有些矛盾的两种特质。
“这个研究中的某个步骤，需要特定的一些……年轻血液。”华女士语焉不详地道，“除此之外，算是我个人的、私心的推荐。”
“我相信你能胜任。”
回忆到此为止。
薛慈自然是在考虑后，接下了这项任务。
只是要耗费半年光阴，这其中牵扯到的变数就多了起来。
这项研究的保密等级，也决定了即便是以薛慈的出身，也要签下保密协议，不能对外透露分毫。
为了不引起一些麻烦，他可以将这些事告知父亲和同血脉亲缘的大哥……但男朋友，显然是不在被授秘知情的范围内。
被薛慈将一切在一天内安排好，但唯独漏了……一项。
他还没和谢问寒提起这件事。
他帮老秦找了新的旗下艺人，和父兄解释过近来动向，检查完专业学分不出问题，甚至怕薛未悬有什么临时意外，给他打了一笔金额，但却想不到要怎么和谢问寒解释。
恋人突然要消失半年，甚至鲜少有对外的联络机会，就算对新婚夫夫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何况他们还是正处热恋期的情侣，偏偏薛慈还不能说出详细理由。
他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性格，更不希望和男朋友间会有什么隔阂误会。但就算因此特意向华院士申请过，得到的也只是华女士无奈又略带调侃的回答：
“你们要是结婚了倒是可以。”
至于男朋友，就只能遵循保密原则了。
薛慈微微红脸，乖巧闭了嘴。
这一拖，就拖到了快离开的时间。
华女士见到薛慈略微出神的模样，心中微叹息一声。
果然是年轻人，还是热血沸腾要谈恋爱的时刻，相隔小半年就和生死离别一般。
不过华女士难得良心发现，没再调侃薛慈小朋友了，只是提醒他，“要走了，还不告诉他吗？”
“要真拖半年再回来，误会就很难说清楚了。”
不想发生误会的心情立即占了上风。
草草结束和兄长的通话，薛慈拨通了谢问寒的手机，在对方温柔地喊了一声“阿慈”的时候，用很短的时间将他要去做的事复述了一遍。
谢问寒显然没料到这件事，略略沉默了一下。
“要去那么久吗？”他的语气显然很低落，“这么久都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
薛慈对这样难过的谢问寒毫无办法，声音放轻了一些：“对不起。”
“电话也不能打吗？”
薛慈目光略略游弋了一下。
“尽量。”他说。
薛慈作为一个不是很会撒谎的人，甚至想不到要如何解释，自己到底是去做什么研究才会连电话都不能打——但意外的，谢问寒也没有问。
“我会很想你。”
谢问寒似乎很无措，“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薛慈的耳垂略微红了一点。
虽然知道手机音量被他调得很小，其他人应该是听不到的，又何况华女士对他也足够尊重，不会刻意听他的对话。但薛慈还是将手机挪远了一点，半晌才道，“……我也在想你。”
“你现在在哪里？”
薛慈下意识看了一眼地点，然后报出了更准确的去处。
“马上要到荔治机场。”
“我刚好在附近。”
薛慈微怔了一怔，意识到谢问寒可能是要来找他。迟疑道：“马上要走了。”
“我知道。”对面的声音似乎略微急促了点，像在奔跑一样，“等我。”
等到车抵达机场，显然还见不到谢问寒的身影。
薛慈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会，他抬起头，少年人的眸眼晶亮，肤色雪白，用一看就知道很乖的目光看向了华院士：“华女士。”
薛小少爷小声请求：“再等一会可以吗？”
他们乘坐的虽然是私人飞机，但航线的租用时段是固定的，又要考虑到天气变化问题，并不能耽误太久。
只是面对薛慈那双眼，恐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对他说“不”，又何况华女士不管是出于私人原因，还是其他什么，都很喜欢薛慈。
于是再瞥过少年那仿佛都透着光芒的眼睛时，华女士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给了她能给的最大的宽裕时限：“半小时。”
薛慈一下便微笑起来。
他殷红的唇瓣弯起来，像噙着一片最艷丽的花瓣那样显眼，让人挪不开目光。然后漂亮的小孩对她乖乖点头了，保证道：“谢谢您。”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华女士倒也在想，不知道薛慈那位男朋友能不能及时赶到。
事实上她给的时间太留有余裕了，甚至花不到半小时的一半——只五分钟后，便有一位刚满二十的少年人出现在这里。
暗中保护华女士的人有很多，又何况现在薛慈也是重点保护对象，少年人原本要被拦下来，只是在华女士的某个目光示意下，才突破了一条缺口，让那位少年极迅速利落地赶了过来。
来人有一张十分英俊、很是惹眼的深刻面容。
他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潜伏在一旁，极具威胁感的人员，在看到薛慈的第一眼便直接地跑了过来，而薛慈也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就被谢问寒抱了满怀。
谢问寒原本要泄恨似的捏一捏薛慈的耳朵，但真的抱到手，反而有些舍不得，放轻了手脚，又亲了薛慈耳边一下。
这下薛慈的脸是真的稍微红了点，神色平淡，云淡风轻地松开了抱住谢问寒的手。
如果不是他面颊暴露了什么，应当是看不出他在害羞的。
谢问寒说，“有点冷。”
外面下了雨，候机大厅中又开了空调，当然会有一些冷。薛慈刚准备将外面的风衣脱下来让谢问寒披着——反正他在飞机中也冻不到。就看见谢问寒神色自若地从大衣口袋中抽出一条米白色围巾，给薛慈系上了。
“注意身体，不要感冒。”谢问寒平静地接上毫无关联的下一句话，“离开后也要每天晚上想我。”
那围巾的布料十分细软，又似乎沾染上了谢问寒怀中的热度。
薛慈怔了一下，听到谢问寒的话，很坦然地说，“好。”
谢问寒的眼底因为薛慈的一句话，也溢满了笑意：“我也会想你。”
每天晚上都想着你入眠。
很公平。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情侣终于腻歪完，谢问寒像是才发现华女士的存在一样，对她很尊敬地微微一躬，“女士，您好。”
他应该是不知道华女士的身份的，但是态度却很重礼仪，“麻烦您这段时间照顾一下阿慈了。”
华女士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尽我所能。”
到底在长辈面前，两人没再做更多亲密的事，小声耳语了几句，薛慈便准备登机离开了。
在最后踏入进舱走廊时，薛慈微微侧身，看了谢问寒一眼。
眼中未尽之意：
不生气？
谢问寒笑着摇了摇头。
直到薛慈的身形不见，谢问寒身上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更冷淡，更疏离，更不可触及，半点不像刚才薛慈在时，青涩英俊的少年人。
谢问寒想，我会放你走的。
因为你要站在更高，更耀眼的位置。

第128章 未来的老师
潜龙基地，华国四大核心芯片研究基地之一，占地约七十万平米，建筑面积在二十五万平方米左右，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微量反应测量场，最中心五万平方米的区域被称为中心区，进出管理相当严格，也是其他人口中的“禁区”。
而现在，薛慈跟随华女士通过了生物验证，核验过身份后，拿到了生物密匙。
进入了“禁区”。
华女士实则事务相当繁忙，能抽空去接薛慈，带领他进入中心区已是破例。所以在安置好一切后，华女士交代过一些基地内常识事宜，便将薛慈交给了另一位教授。
这位教授有些看不出年纪，穿着最朴素的淡青色长袍，戴无框眼镜，斯文儒雅，年纪瞧着只在三十岁上下，但眼角和脖颈略带一些细纹，透露了一点他的真实年纪。
他人看着也脾气极好，未语先笑，眼睛微微一弯，“这位是薛慈小朋友？”
薛慈对他微一鞠躬，按照对方衣襟上佩戴的胸牌喊人。
“莫教授。”
莫教授：“喊我莫老师就可以。”
薛慈还待开口，华女士没多大耐性等着，直接将人推过去了，留下一句话：“帮我多照看一些。”再看向不停闪烁的腕表，显然是有什么人在催促地发来通讯，她脚步略急促一些，转向了另一个实验室的入口。
留下新来的薛慈小朋友和莫教授双目相对。
“她很喜欢你。”过了几秒钟，莫教授笑开了，他抬了抬无框眼镜，解释道：“这次你是最后一名到来这里的研究者，原本选拔应该已经结束了，是华教授力荐了你。”
薛慈点了点头。
“我很幸运……能获得这个机会。”
莫教授看上去对薛慈也挺满意，他转过身，宽大的衣袍被气流带的微微鼓动起来。
他先行了半步，温和地等待着薛慈跟上。
“走吧。”莫教授说，“训练已经开始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设施基础应用。”
地下三十七米，经过无数道特质电子门卡，薛慈被带领进了一处相当宽阔的实验室当中。
一眼望不见尽头，有各式各样的精密器械、分为双层平行区域的实验室，整体都是单调的银灰色调，唯一的装饰就是用类玻璃材质制造的透明隔间，用来模拟实验需要的各种特殊环境，或是用来隔离易受到环境影响的特殊器械。
简单言之，就是所有芯片研究员的天堂。
至少薛慈在看到这间特殊实验室时，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其实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其中穿梭忙碌，但和这面积规模极大的实验室相比起来，人能占据的密度实在太小，自然也不惹人注目。
莫教授到来后，已经有人注意到他，停下了手中的准备工作，向门口看去。
莫教授微微拍了下手，示意大家暂停准备，聚集过来。有调试工作进行到一半、暂且无法放下手中仪器的，他也并不催促，耐心地等待他们收工了才过来。
站在面前的几人相貌都颇为出色，且年纪十分之轻，大多二十岁出头。最大那个也不过二十六，年纪最小的大概和薛慈同龄。
这里面还有一人，薛慈居然还颇眼熟。
是其中身高最高挑的男性，看着身形偏壮硕，薄薄衣料下笼罩着肌体明显的腹肌。
薛慈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对方同样是draw论坛资深用户，专攻芯片组装的一名芯片专家……还有头像很特立独行的是他的自拍。
正面角度，近焦镜头。
总之他回复一个帖子就能在薛慈面前刷一次脸，所以薛慈印象颇深。
看着这些年轻人都聚拢过来，莫教授一摆衣袖，为大家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名团队成员。”
“薛慈。”
因为薛慈是后来的，莫教授单独为他一个人讲解了这次的科研任务。
以y国为中心主导的“造神计划”，说是对芯片学界的革新，这种说法并不算夸张。
各式芯片的制成，虽然能够批量生产芯片的核心零件，但要将它们成功组装成有效芯片，要么需要对这门芯片组装经验极为纯熟，是老练熟手；要么就是芯片专家，还得是高材生出身那种。
举个例子体现就是，正因为组装出有效芯片是极其精密复杂、成功性又极低的技术性操作，所以当年薛慈在微电子校量赛的表演赛上现场复原了一块医疗芯片的组装，才会引起那么大的震动。因为对一名初中生而言，独立组装出一块有效芯片，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操作。
但“造神计划”的研究方向就打破了这个概念。
y国想要引领的革新，便是通过某种途径，标准化、大批量的复制出组装完成的有效芯片！
用这种快速组装的方式，代替高额的、复杂的、昂贵的人力组装。
在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几乎所有芯片学专家都认为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是想法匪夷所思，组装芯片的复杂操作怎么可能用机器来代替。以前有过这样的实验，虽然表面上复刻成功了所有步骤，但产出的却是表面完好却毫无能量的报废芯片。
另一方面也是下意识的趋利避害……如果这个项目真的成立，所有芯片学顶尖人才的待遇都会下降不少，不再是尊贵的“天才”，不再是无可代替的国家性战略资源和珍宝……但不管如何排斥，“造神计划”诞生了。如果成功的话，他们就是造出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最重要的“神明”。
“y国的研究已经开始步入正轨。”即便在说到这种足以撼动各国局势的严肃话题时，莫教授的语气也依旧显得不疾不徐。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当中，迸射出了像钢铁一般冰冷坚硬的情绪，“时间紧迫，我们绝不能落于人后。”
华国的芯片规模化研究得不到任何外力援助，甚至隐隐被y国以某种手段封锁，所以这次的研究，是极尽本国之力。
莫教授微微抬了一下眼镜，缓慢地道：“我们这次的研究也有一项代号。”
“屠神计划。”
他说道。
铁血又浪漫。
薛慈被这种简单有力的话语鼓动到了。
身体内部仿佛有某种流淌沸腾的液体，但天生自带的理智与自省又很快让他冷静下来。
他诚恳发问：“莫老师，那……为什么是我们？”
这句话问的很迂回委婉。
薛慈问过华女士同样的问题，但当时对方的回答非常模糊笼统。
能被挑选在这里的无不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相信自己就是最才华横溢、能“拯救世界”的那个人，但事实上，在潜龙基地中心区的任何一个研究员，恐怕都比这些年轻又骄傲的少年要理论丰富、经验充沛。
多少有点“落崖后绝顶高手怒传三十年内力让其为自己报仇”的味道了——绝顶高手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
莫教授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无害的学者状态。
他看向薛慈，眼底更显温和，微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主动问我这个问题的学生。”
这句话让其他天骄们脸色稍稍沉下来了一些。
“在我们如何研究都进展缓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问题。y国的核心研究团队居然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好吧，这应该是一个大问题。毕竟他们虽然主张创新激进，但在某些方面远比我们更古板和注意封锁阶层。所以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身上的某种物质比较强烈，可以让机器储蓄某种特殊能量，才是批量复刻芯片的关键。”
薛慈微微皱眉。
某种……特殊能量？
莫教授似乎已经看出了薛慈的疑虑，自顾自解释道：“y国将它称作精神力，c国将它称作灵能，b国将它称作异能体，s国将它称作意识云——至于我们华国。”
薛慈虽然一连重生过两次，但至今没有再碰到过任何不科学的事件，以至于“精神力”这更类似高位面存在的物质的出现让他微微怔了一下。但也随着莫教授的话继续想了下去——
华国的叫做……
莫教授道：“社会主义科学性致特殊磁场放射性不明能量影响物。”
薛慈：“……”
莫教授：“开玩笑的，我们跟着y国叫精神力。”
薛慈想，也没有那么不靠谱……
莫教授：“先前那个名字是预备案，因为实在太长了，所以还是跟着y国叫比较方便。”
薛慈：“……”
莫教授拍了拍薛慈的肩膀，含笑道：“这方面的影响我们还正在研究中，但主要能致使实验成功的重要基石还是你们的芯片科研能力，这方面万万不可懈怠。所以你们在潜龙基地中的主要任务，除了进行研究外，还会由我和其他老师巩固科研方面的能力体系。”
这也是莫教授先前，让薛慈叫他老师的原因了。
如果是一名正常途径进入科研领域的年轻人，恐怕终其一生也得不到这么多大佬的倾囊相授。现在的机遇和好处，也是国家对于他们参与研究的某种正向反馈了。
莫教授扫了一眼其他的学生，又看向薛慈，含笑道：“你要做好准备。”
薛慈或许会辛苦一些。
因为这里的其他人，似乎并不怎么能接纳这位突如其来的学生。

第129章 孤立
这是潜龙基地进入封锁状态的第三天。
也是年轻的研究员们接受训练和教导的第三天。
司空翊面前的实验灶中，模拟出的线路再一次成功，用荧色特意进行的特殊标记按照预想的路径延伸发展，几乎和模拟线路同步成功，省去了再一次验证的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将笔盖按下，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飞速翻过一页，又于雪白纸面上留下了深蓝色墨迹。
那是异常端正的字体，像是机器印刷出的那样标准漂亮。
上面记录着：第三次pc–101实验成功。
完成了今天莫教授下达的任务，司空翊将实验灶的能源切断，很迅速地整理完被他打乱使用的仪器。笔记本被他随手夹在了腋下，水笔揣进了宽大衣兜中。因他动作幅度稍大，又雷厉风行，起身时，衣摆都被穿行的气流吹的微微鼓动起来，很是有一股凌厉的飒气。
离得近的研究员注意到司空翊要离开，对他微微点头示礼。
司空翊那高昂的下巴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
司空翊，出身名门，从小便展现出惊人的芯片学天赋，只是因为父母的关系一贯低调，不曾在公开场合崭露头角。知晓他天赋的人或许极少，但所有知情者都不会否认司空翊的出色优异，皆对他的未来，做出了相当高的评价和期许。
这也是这一批被选拔入潜龙基地，进行“屠神计划”的研究员们的共性。
低调却绝对出类拔萃、万万中无一的天才。
而司空翊又是其中佼佼，再加上出身缘故，隐隐有成为众多研究员之首、“屠神计划”的领导者的趋势。
但在这所有的“理所应当”中，却唯独有一个例外。
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薛慈。
与其他人的低调成名不同，薛慈拥有世俗意义上绝对的“名气”和成功。父亲是洲城首富，本身是薛家的少爷，世家薛氏一族的合法继承人，从诞生起便继承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资产。
在科研能力方面，他是第一次参加PDL赛便夺冠的胜利者，年少成名，改进芯片线路减少能耗的这项研究，夺得不少教授青眼，哪怕是司空翊那位一向严厉的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他居然、居然……
非但没潜心投入进科学研究当中，却跑去做了什么明星！
这对司空翊的打击非常之大。
司空翊想眼不见为净，但他那个任性的妹妹偏偏喜欢上了薛慈，每天单曲循环那几首歌，在房里为薛慈“打call”，而司空翊却只在偶尔瞥见一眼妹妹电脑中播放的一些片段剪辑的时候，都郁闷得只想吐血。
这样一个天才般的人物，却居然在这种领域消耗自己的时间精力，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丧尽天良！
在那一瞬间，司空翊对薛慈因为某种单方面的、天才间的共情而产生的一些微妙好感，一下子消失殆尽。
甚至还转变成了一点愤怒和厌恶情绪。
用很简单易懂的话来讲，就是“粉转黑”了。
司空翊诟病薛慈目光短浅，讽刺他贪慕虚荣，争名夺利。
他们原本将背道而驰，司空翊咬着牙想，芯片学界少一个薛慈也没什么关系，他会让所有人都看见，不需要这种好逸恶劳之辈，华国的芯片研究也能突破前沿的封锁。但就在司空翊给予自己更多压力，鼓舞自己更加努力的时候——
莫教授说，他们的研究队伍还会加入一名新成员。
由华教授引荐的。
薛慈。
那一瞬间，司空翊大概是很傻地怔了许久。
他心中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复杂的心绪，然后就对薛慈的加入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排斥和敌意。
这种情绪绝不是源于嫉妒，但可能比嫉妒更加糟糕，因为它让司空翊的恶意不加掩饰，甚至被赋予了某种“正义性”。
司空翊很怀疑，薛慈参与“屠神计划”，并非是为了某种伟大追求。而只是被神明偏爱的天才在肆意地展现着自己的优势，用来争夺更多的名利罢了。
但潜龙基地，却绝不能沦为他成名的踏脚石，荒芜可笑的秀场。
司空翊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来“劝退”薛慈。
司空翊本就是这个研究团队当中隐隐的中心人物，他不加掩饰的敌意，自然也影响了其他人对待薛慈的态度。
何况其他人也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仅仅是薛慈身上格格不入的特质，连来到这里的方式都与其他人不同，就足够他们有所动摇了。自然很轻易地就做出了选择。
薛慈被孤立了。
“屠神计划”是一项团队研究项目，需要的是团队合作，现在其实还没到正式的研究阶段，但哪怕在前期被孤立，也是一件很难熬的事。
因为在前期，几位教授会轮流给他们布置任务，也是每个人的“作业”。来测量他们的知识面深浅，查缺补漏。
任务的难度哪怕对他们这些芯片天才来说，也相当艰巨，其中庞大数据库的组建更是要分工合作——
比如A组去跑需要耗时八小时的芯片核心测量数据，B组去跑需要耗时十四小时的镶合阻断反应，C组和D组去观测一共二十七小时的反应堆折线表……在以庞大的、繁琐的一项项数据资料的支撑下，才能组建出用来完成任务的基础数据库，从里面提取相关的任务方向。
再简单一点说，就是前面是群策群力的共同找资料，后面才是各自研究任务解法的个人秀。
但他们在分工安排任务的时候，没有带上薛慈。
在组建好数据库的时候，自然也不会透露给薛慈。
这种手段不算太光明正大，但也不算太低劣。
至少他们没有用错误的数据误导薛慈，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如果薛慈过来询问，要求共享资料库，他们每个人都会冷淡而礼貌地拒绝。
——“关系到老师的评分，我想不方便透露。”
这样下来，薛慈就只能一个人补全所有的资料库了。
其他研究员们分工合作，每个人负责一部分，最后共同分享，尚且需要耗时近两天。薛慈想要一个人补全数据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独立完成的、匪夷所思的艰巨任务。
司空翊已经能想到到时候薛慈失魂落魄、备受打击和羞辱而愤怒的神色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敌意表现的太明显，薛慈已经料到他们不会透露，居然没有一次来询问过数据库的组建状况。
一次都没有。
司空翊挟着笔记本匆匆走过，正好经过了薛慈正在操作使用的那个实验台。
黑发白肤的小少爷背对着他，微垂下头，手腕很快速地记录着什么。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腰不盈一握，身形清癯得像能被风刮走。
看着很单薄虚弱的样子。
司空翊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比如让薛慈不要白费功夫。
但最后唇瓣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依旧昂起头离开了。

第130章 感冒了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的恶意都宛如实质，薛慈发觉他们的敌意，甚至不屑来询问沟通，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对薛慈而言——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被孤立了。
哪怕其他的研究员们做出了诸如：实验讨论到正激烈处看见薛慈便突然闭口不言、薛慈要使用仪器时便默契走开、偶尔在路上撞见，也仿佛像碰见空气般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之类种种迹象。
但薛慈就是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看见他闭口不言、视若无睹是因为大家都比较自闭，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交流。
薛慈很适应这种氛围，毕竟这次的任务颇重，专心研究才是正道，交朋友这种消耗精力的事自然能省则省。
碰见他要用仪器，便默默离开的行为，更令薛慈感到了一丝来自沉默团队间的关怀——
那些大型的、精密昂贵的设备，就算是在设施无比齐全的实验室中也只有寥寥数台，距离相隔还很远。一看到他来，其他人便主动让给他，连排队时间都省去，优先让他操作，这不是友善关怀，是什么？
团队内部虽然很少沟通，但气氛融洽，和谐友善。
这甚至是薛慈这几天下来的想法。
他又是很少和别人实践合作的性格，独自完成实验对他来说更得心应手。在莫教授布置下这几天要完成的任务时，薛慈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和他人合作的选项。只是觉得理所应当地……就这么独自去做了。
基础数据库的获取运算量太大，他就用其他方法。
这在薛慈这里，根本不算一个问题，只是研究过程中一个小小的、需要解决的“小bug”而已。
时间来不及组建数据库，他就用其他方法确定研究方向。
而且确定得还很快。
薛慈常用的实验特殊空间标号为07。他注意到，其他研究员的实验用空间几乎是流动的，今天A用，明天就轮到B使用，偶尔还会有双人同时进行操作的情况。但是他所用的07不同，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不踏足这里，将07变成了薛慈的专用实验室。
这让薛慈大为感动其他人的让步——因为其他人的不踏足，他的实验数据都不必转移，不必腾出算力方便他人使用，大大提高了他的研究效率。为了投桃报李，薛慈这段时间泡在特殊空间的时间也尤其的长，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一阶段的实验，把07空间让给其他更需要的研究员。
薛慈也没注意到，他的一次次延长时间进行实验，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别人也会想，这位薛家的小少爷似乎更……努力了。
实验室内的单独空间设立，都是类透明的墙体，以方便公共使用。
所有人都能看见在07空间内忙碌穿行的薛小少爷。
薛慈容貌生得实在很漂亮，哪怕在最不注重外表的实验室内，都能成为一道格外显眼的风景。像是在幽深冥狱结出的一朵艷丽花苞那般，明明格格不入，偏极具侵略性的俘获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种侵略性还是与日俱增的，几乎到了其他人偶尔望向那里的时候，都会被少年极盛的容貌所蛊惑，像被直射阳光那般仓皇地挪开眼。
薛慈很少笑，总是容色冷淡的模样，忙碌地穿行在实验室当中。
他会用戴着轻薄手套的修长十指取用培养皿、会细心细致地检索那些沾满了污渍灰尘的设备。会很快速地编写出新的芯片运行线路的轨迹，在出错后一遍一遍地逆向检索，然后一点点的修改。
就算这可能是相当繁琐又枯燥的过程，也很少有人看到薛慈会因此皱眉。他总是那样平淡神色，安静沉默地处理完一切有错漏的地方，好像不会从无数次的失败中被感染到一星半点的负面情绪。他总是不断重复着错误、改正、重新检查出错误……这样简单又极熬人的实验过程。
也是因为旁观薛慈的久了，其他人才会发现薛慈解决问题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实验风格也是干脆果断那一挂，研究效率很高。
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很迅速地完成莫教授的任务才对，但薛慈就是泡在实验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于是才想到，薛慈可能是在用时间来弥补基础数据上的不足，而这些“不足”都是由他们间的敌意抵触形成的，其他研究员们竟然……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心虚感。
这让他们有些不舒服。
薛慈本就是他们间年纪最轻的，相貌又显小，一身学生气。近来没怎么见过阳光，在地下的实验室被养了几天，肤色便白得有些久晃眼，苍白的和堆积在山峰的皑皑白雪一般，更显得人十分孱弱。
那身本该很合体的实验服，披在他身上都显得是空荡荡的，只能从他偶尔抬笔记录时，卷起袖子露出的一截苍白的、掩埋着青色筋脉的手腕上看出少年的骨架是生得多么清癯羸弱。
那感觉和他们在欺负一名后辈、一名未成年一样。
名气一向是把双刃剑，在“屠神计划”的参与者当中，名气的作用却是弊大于利的。因为所有人都是极为低调、默默干实事的性格，偏偏还都天赋惊艳绝伦，自然极为自傲清高。
遇到薛慈这种天才的举世皆知的存在，第一印象非但不是欣赏，反而生来就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觉得年纪这么轻的小孩就吹得这么厉害，沽名钓誉之徒的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
说不定只是一分实力吹成九分的花架子，只面上作光，内里却是绣花枕头罢了。
而薛慈的出身和外貌，又刚好注定了他非常容易被“包装”。
这也是其他人不屑和薛慈为伍，为他和司空翊作对的原因之一。
因为司空翊的实力，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而薛慈是名过其实的漂亮花瓶。
但是这时，他们轻蔑的、从见到薛慈的第一眼起就根深蒂固的成见，却在这段时间的短暂接触里被逐一击破了。
薛慈好像是……有一点真本事的。
是他们将对方想象的太低劣了。
也对，真正的废物再怎么包装，也不可能被华女士这种科研大鳄看中。
总之在诸多缺一不可、又十分巧妙的因素影响下，搞得现在其他人对薛慈的心情……就很复杂。
一日清晨，潜龙基地内部冷得凝结出了一层白雾，间隔种植的植物叶面上似乎都覆上白霜，枝干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袭击得竖得笔直。
实验室中的温度被常年维持在人体最能适应的室温上，此时更温暖如春。但薛慈刚从地面上坐电梯下来，只暴露在了外界一会，乍一进入温暖室内，反而毫无防备地被高低温差的影响杀了个回马枪——
只这一会受凉，他有些感冒了。
安静的实验室当中，少年压抑的轻咳声不断响起。
薛慈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在精密的实验中，一点异响都会成为干扰源。但咳嗽这种东西越是压抑便越压得喉咙发痒止不住，他以手握拳，死死抵在唇瓣上，指节都将唇瓣摩挲得通红。
薛慈脸色很苍白，但因为咳得厉害，脸上也升起一点滚烫殷红。眼底更是因为强忍止咳，都呛得生出一点雾气来，像是少年的眼中含着泪。
……看着很可怜。
薛慈特意选了离其他人很远的位置，他声音被压抑得十分微弱，想将影响降到最低，也以免传染其他人。
但这样似乎收效甚微，因为没过多久，司空翊突然冷着脸站起身来，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噪音，面色很难看地离开了。
在这之前，司空翊还从来没有在实验室“早退”的记录。
薛慈咳得微微蹙眉，终于不甘不愿地认了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么容易被打倒——也准备起身去医疗区领点药吃，戴上口罩。
要还好不了，便只能回去休息半天了。
在薛慈也离开后，实验室内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又陆续有些人突然起身早退。
黑发黑衣的研究员出去了没一会，又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大壶的姜汤，是他早上有些着凉迹象的时候，自己熬了一大锅。这时候给每个人都拿保温杯分了一点，放在大家平时常坐的位置桌面上。
研究员们虽然比较人情冷淡，但并不是不知好歹，都说了一声谢谢。
而黑衣研究员分着分着，剩下了满满一杯姜汤——被他放在了薛慈的座位上。
明晃晃矗立在那里，很是显眼。
他做完这一切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修改实验日志。坐在他对面的卷发研究员，看了他几眼，微微皱眉：“你怎么……也分给了他。”
他们心知肚明，话中的“他”指的是谁。
说好一起排斥他，你怎么还偷偷伸出友好之手？
这话中的潜台词，聪明人都能听得懂。
黑衣研究员神色冷淡，显得很不在意，翻过一页日志，“剩下一点就给了。你在意，可以过去倒掉。”
卷毛研究员却没动。

第131章 一人合格
他说：“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然后挪开眼，重新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工作日志上，只是偶尔瞥一眼薛慈桌面上那铁灰色的保温杯。
之前陆陆续续离开“早退”的人也回来了。
以往薛慈用的办公桌，那都是大家公认的“禁地”，要经过都绕一下路避开那种。今天却不知为何，总有人走着走着在那旁边磨蹭一下，有时候是碰掉了薛慈的笔，有时候是撞歪了某本资料，然后研究员们冷着脸伸出手将薛慈桌上的物件扶正。
排斥是一回事，但弄乱了别人东西就走掉……多不礼貌啊。
虽然只是很小的摩擦，但“叮叮哐哐”的声响就没断过。搞得离的最近的卷毛研究员抬头看他们，有些抱怨地想，这些人到底在干嘛。
大概两小时后，薛慈才拎着药回来了。
他的感冒不算太严重，按理说打一针或领点药就能回来，费不了多少时间。但他挂号的那名医生见到薛慈苍白清癯模样，母爱大发，硬生生将薛慈按下做了个体检，又给他打了一剂营养针，开了温养身体的药。甚至为他连线了薛慈的营养师，重新调试过每日食谱，耗费了一些时间，这才放薛慈回来。
一上午时间被消耗殆尽，离最炽热的晌午不剩多久。
现在折返回实验室，还挺浪费时间的。但薛慈就是想着再用那二十分钟重新做一项序列实验也不错，这才匆忙忙赶了回来。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桌位，总觉得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好像有些物件变动过了。
薛慈垂下了眼。
最显眼的还是桌角的灰色保温杯——薛慈扫过一眼，有些奇怪。
之所以没有往“同事送温暖”那方面想，是因为大家的确很君子之交淡如水，话都不多说，更别说互相送热水了。
所以薛慈第一时间想法就是，有谁放错了位置。或是哪个研究员经过，错手放在他桌上，忘记拿走了。
薛慈倒是不介意位置被占一占。
大家都很自闭，不愿意交流。他便贴心地将保温杯换了个位置，放在了最显眼的柜子上，方便那个放错的研究员拿走。
然后如常坐下来整理资料。
而另一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这边的黑衣研究员，在看到薛小少爷修长手指拿起保温杯的时候，唇微微抿紧了一些，绷成了一个略显冷硬的弧度。
薛慈应该会问……是谁给他送的姜汤吧？
那他要不要回应？
还是回一句吧……就说是人人有份，剩下的一点就给他了。
本来就是这样的。
黑衣研究员想。
然后他就看见薛慈甚至没打开保温杯，闻一闻那里面是什么，便神情很冷淡地将保温杯冷冷搁置在了离自己最远的对角线书柜上，像是连扔都懒得扔，也没有再碰碰它的意思。
黑色鸦翅般的羽睫笼下。
态度表达得很明确。
不要给我送什么东西，占位置，不想碰。
烦。
——明明是他们先开始排挤薛慈的，薛慈不愿意搭理接触这实验室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很正常，但是这种极冷冽、划分至绝不越线的态度，还是让黑衣研究员唇瓣抿得更紧，心中某种东西烧得厉害。
又像是生气……又不像愤怒。
只是莫名地有些心浮气躁、胸闷气短。
黑衣研究员一下站起身，神色更为冷漠的离开去隔离空间中做实验。
薛慈平时就不怎么和他接触，也不关心其他人的异常举动。只是继续翻动桌面上的资料，才发现在一些边边角角的隐秘位置，夹着一小包的……药丸胶囊？
仔细一看，居然有大概十几袋的模样。
薛慈看了一眼包装上标注的名字和成分，居然都是感冒药，微微怔了一下，奇怪地抬头询问：“有谁给我送药了吗？”
薛小少爷刚刚才把姜汤扔到一旁，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又更别提吃别人送来的药了——简直太过自作多情。
于是实验室中一片寂静。
有几人沉下了头，严肃紧张地继续记录着实验数据。
薛慈也不好继续追问，以免太过打扰他人，便重新低下头将那些藏起来的药装好。心中想到，虽然大家都不大熟，但是其他研究员都很热心的模样，果然大家都是好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应该道声谢才对。
薛慈又抓紧时间，完成了一个序列实验，正好也到午休时间。
现在薛慈的用餐时间被规定的很死，以确保三餐规律。他整理好了最后一页资料，装订好后便准备离开。
结果迎面正撞上了司空翊。
司空翊平时不仅很少和薛慈说话，也很少和其他研究员接触，看着就是性格较为冷淡那一挂的。
薛慈正往旁边侧了一点，准备给司空翊让出条路来，结果司空翊也跟着他往旁边挪动，又严严实实地堵住了路。
薛小少爷双手插在白色研究服大褂的衣兜中，很简单随意的姿势却显出了身段风流的味道。他神情很冷，但五官偏偏生得秾稠漂亮，就这样微微一抬头，又冷淡又疑虑地看向了他。
薛慈：“？”
司空翊原本正准备开口，却被少年抬眸看他那一眼击中了一般，微微怔了一下。
直到薛慈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鲜明，司空翊才一下挪开了视线，依旧是平淡无波却傲慢的语气：“给你。”
他伸手递出了什么，是被包装的很严密的感冒药。似乎因为嫌弃，只被他很勉强地挂在了两根手指上。
薛慈：“？？”
薛慈有点不太懂司空翊突如其来的关怀：“你要给我送药吗？”
实验室中的其他人也抬头看过来：“？？？”
司空翊脸上的厌烦情绪却更鲜明了一点，像是压抑着什么沉声说道：“你不要误会了，只是希望你尽快好起来，不要在实验室咳嗽干扰大家。”
薛慈想起之前的事：“抱歉。”
“应该不会再咳了，如果影响其他人的话我会先回去休息。”
反正他任务完成度已经在80%以上了，哪怕耽搁一下，在最后两天熬个夜也能完成。
薛慈的手从研究服中抽了出来，衣袖微微卷起，只露出他一段肤色苍白的手腕，静静地垂了下来。
他的眼也跟着垂了下去，在凝白肤上映出了一小片的阴影，看着不知为何……有一点可怜。
被极恶劣地针对后不知所措的柔软委屈。
明明早上也不是他的错。
司空翊的身体微微一僵，莫名地生出一点后悔来，懊悔自己刚才的话未免太冷血无情了点，明明有更和缓的说法，又何必这样不饶人。
但他虽然心里纠结得很，也只是脸上的神色微微放柔和了点，声音倒还是硬邦邦的：“没什么好抱歉的。拿着药，按上面的剂量吃。”
薛慈：“……不用的。”
他轻声解释：“我有药。”
“医生给我开了……还有，位置上也有其他人给我的。”薛慈解释。
他又不是药罐子，也不能真把药当饭吃，就算是预备着，准备这么多也够他预防过整个寒流来临的阶段了。
司空翊这会倒是真的愣住了。
他语气古怪地说：“其他人？谁？”
薛慈说：“不清楚。总之够用了。”
司空翊这会被拒绝的神色有点复杂。他僵硬地收回了手，声音依旧冷硬中带着一点嘲讽地道：“那更好。”
他稍稍让开了一点位置，让薛慈离开了。大踏步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有些烦躁地把那一袋药都扔在了桌面上。
整个实验室当中，大家都尴尬地一言不发。
倒是有些人满脑子想着：
薛慈刚才的话，是不是代表准备收下他的药了？
相比起最讨厌的司空翊，所以干脆收一个不那么讨厌的人给的药——
这算是发翊难财吗？
众人心中古怪地想。
赶在寒流离开的那日，实验室众人交上了这段时间下达的任务的最佳答卷。
莫教授整理完他们的数据资料，带上了所有的实验样本，连夜批复检查。然后在第二天，召开了第一次集体会议。
从来都是斯文儒雅的教授第一次对这些少年天才们露出了极严厉的神色。
在一旁坐着的“导师”们，更都是芯片学界知名的学者大拿，正翻阅他们交上来的答卷，神色相当的……一言难尽。
莫教授站在讲台上，摘下无框眼镜，捏了捏鼻梁，叹息地道：“说实话，这次的任务完成度……我很不满意。”
底下年轻的研究员们微微皱眉，面面相觑。
因为时间紧急，很多方案的确没完善到最佳，但已经是他们能竭力做出的最优答卷了。
相信哪怕是y国的那个核心团队的成员，也不会做的比他们更好。
当然，既然是莫教授的批评，以他们的资历水平，都只有接受的份。
大家态度还是比较虚心坦然的，莫教授微叹了一口气，道：“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人合格。”
所有人都想，这次合格的恐怕也只有司空翊了……但他们望向司空翊时，却发现他们的领头者却微微皱眉，看上去颇有异色。
莫教授倒是也没卖关子。
“薛慈，你上来讲一下你的想法。”
——！

第132章 自杀式袭击
众人微微一怔。
其实第一反应是奇怪：点薛慈的名做什么？他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薛慈才是那个唯一合格的人！
怎么会这样？
那样庞大的数据库，只依靠独自一人的实力自然难以组建，连他们都纷纷折戟，薛慈又是怎么完成的……
他们有意排斥薛慈，结果任务只有他一个人完成，这种局面未免太显得尴尬了些。
薛慈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倒是不奇怪自己能合格，不过还挺奇怪居然只有他一个合格的。莫教授点他的名让他上来，薛慈倒也很配合，将研究思路简单做了个介绍。
越听司空翊就越皱眉。
薛慈的研究思路非常老练，精确成熟得不像是一个未毕业的学生，很多分析适配做的比司空翊的研究还要优秀一些。
但也只是优秀一些而已，两个人的任务完成度能相差这么大吗？本质上，实验的完成度应该是类似的。
莫教授在一旁细心听着薛慈讲完，其他几名教授微微颔首，他也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唇，然后飞速地压下，换上严厉神色，淡淡道：“还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你的数据库组建来源……是怎么想到，从过去的研究范本中找的。”
在场的莫不是芯片研究中的天骄，听到莫教授的话，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薛慈是这样推进任务的！
在他们搜寻大量的基础数据，不断拼接运算成任务的数据库的时候，薛慈舍弃了这样巨大的运算量，换成了从过去相同的研究范本课题中找。
这种机密程度的研究实验在外界可能是找不到的，但这里是潜龙基地，教导他们的是目前华国最顶尖的学者，要找这种高难度的芯片资料，再没有比这里更得天独厚的地方！
他们的方法其实没有错，是所有实验研究中最基础的一步，是任何一个芯片学院的新生都清楚的常识，而他们又算力比不知多少人更加强大，最基础的准备工作也做得极致完美。但偏偏是在这里，在潜龙基地中，变成了最蠢的办法。
司空翊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懊恼的神色。
薛慈也被问住了。
从过去的研究范例中总结出莫教授下达的任务的最佳研究方向，在他看来是个相当取巧的方法，没什么值得详细报告、或者被人点名表扬的地方。薛小少爷微微侧头，长而卷翘的眼睫只轻轻一拢，扫过了那些纸质的资料，眼底是相当纯粹、理所应当的情绪：“只能这样吧。”
“按照常规的数据库组建方式，要花费的时间精力都太多了，没有必要在这种机械的任务上消耗。”
一个人的话，根本完不成。
薛慈解释完，虽然没有直说，但他满眼都是——“怎么会有人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的单纯的、好奇的迷惑。
一群将时间耗费在基础工作上的天才们：“……”
他们硬着头皮，继续待在这里，只是因为过度的羞耻脸上微微泛起了红色。
很显然，他们就是那些浪费时间的典型，还以为自己藏着宝贝的蠢货。
也怪不得薛慈不来问他们——他就是属于拿到了标准答案的学神，又怎么可能来问还在课后对选择题的学渣们。
而他们自以为是的排挤，在薛慈眼里不知道有多莫名。
或许他们当时没有各自藏着心思，邀请薛慈加入团队合并找数据的话，薛慈还会好心地提醒一句：你们方向错了，不要白费功夫。
但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原点，一群自视甚高的天才们现在悲愤地恨不得找个地洞蹲下去。而这其中又以司空翊为甚，他的拳头微微攥紧了，头垂得很低，面容苍白至极，片刻后又浮起浓郁的、像是云霞一般的艳色。
给这群年轻研究员们布置的第一项任务，其实是很有讲究的。
莫教授心里焉坏。
这群天才般的年轻人说是上帝宠儿也一点不为过，名门出身，天赋超绝，几十年来顺风顺水。让他们加入研究，沉下心进行“屠神计划”才是第一要务，否则这群人面上虽然谦虚，内心却是极自满的。
第一项任务就是来消他们的气焰，熄第一捧火的。
光是任务难没用，要不然这群人解出来了更自满，解不出来也没什么负罪感。所以这是一个表面看着难度极高，但依照他们的平均水平又完全可以完成的……暗藏陷阱的任务。
他们进行的“屠神计划”，是打破了有史以来芯片学界共识的叛世之举，没点打破陈规的斗志是不行的。而这个陷阱就藏在这里，从第一步开始打破芯片学研究的共识，开头踏错了的话，就算最后的研究成果侥幸接近莫教授要求的标准——比如司空翊的研究成果就很接近——也会被教授们相当无情地判定为零分。
但是这次的“气焰打压第一步”中，却偏偏生出了一个意外。
薛慈的方法步骤，实验成果，都是完全正确的。
哪怕教授们有意挑剔，也最多给他压压分，到及格水平罢了。
莫教授还以为薛慈已经智多近妖到能看出这群老教授们布置的陷阱了，结果一问理由……合理中又好像藏着一丝丝的古怪。
不过打压效果却没因此有所折扣，反倒在薛慈疑惑地情绪之下，其他的研究员似乎更受到某种刺激。那种羞愤欲死的悲愤、一言难尽的懊恼情绪更明显了，想必在之后的科研当中会更加专注细心，那种脱胎于骨血的傲慢也被压下了苗头，倒是意外之喜。
看来比起全军覆没带来的羞愤感，还是一人完成、其他人连及格线都没摸到带来的反差和刺激更大，能激起更多的反思情绪。
莫教授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想。
他还是不知道这其中的一些细节，要不然就清楚为什么那些年轻研究员们都一脸社死了。
除了薛慈的研究成果可以挑出来讲讲，其他人的任务成果都实在乏陈可善。莫教授挑着成果中一些比较出色的点、或是问题比较明显的方向讲了，第一次会议差不多便到此结束。
而除了薛慈，其他人的任务都要重新推翻再完成一次。
这是应该的，也没人想反对，恨不得借着这个机会一雪前耻。
而在散会之前，一位老教授先叫停了会议。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头发花白，面上褶皱重叠，松弛地搭落下来，是在场的教授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只是精神还很矍铄，眼底似乎都有一层精光，没戴老花镜，看人倒是很准。
“第一次任务就完成的这么糟糕。”老教授平凡开口，声音很沙哑，吐字却也清晰，“需要一些惩罚罢。”
莫教授微笑起来：“您说得是。”
“比如什么惩罚？”
“既然这么会整理数据库……”老教授声音微微高了一些，“去整理去年基地芯片汇总的电子图书馆吧。校对信息，查缺补漏。”
他这话说得十分轻松，但那些年轻的研究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腿都开始没知觉地发麻了——
哪怕是一个普通芯片机构的电子图书馆，那存储的数据信息也是海量。更不要提龙隐基地的电子图书馆，哪怕只是去年一年的汇总资料，全部校对检索过一遍，也绝对是件惊人的苦差事。
莫教授都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惩罚太重了。略微为难地道：“……多久内完成呢？”
“一个月。”
老教授说话久了，声音都略微有些嘶哑，他冷哼道：“我只给他们一个月。”
“还有你——”
这个时间一出来，还没等其他人露出苦涩面容，老教授突然转向了薛慈，“虽然你及格了，不过既然是一个团队……”
“一并受罚罢。”老教授淡淡说，“有难同当。”
几乎不给其他教授求情的时间，便这么一锤定音了。
薛慈站在一旁也能被cue到。他微微抬起眼，沉默冷淡的模样，倒是没什么生气神色，低低应了声。
“好。”
室内的温度似乎调得过高了，年轻的研究员们一个个笔直僵硬地站在那里，感觉的到身体内部血液的滚烫沸腾，不停地出汗，导致衣衫都被打湿，黏在了他们的背上，带来极让人不适的黏稠沉重的触感。
然后心脏沉重的击打声，似乎又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衣物偷跑了出来，导致他们难堪地握紧了拳。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只能羞耻地闭上了嘴。
司空翊仿佛经历了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发着呆想到。
原来还有比排斥薛慈，结果薛慈一个人优秀完成了任务更加让人羞愤欲死的事——
薛慈完成了任务，却还是受了他们的拖累，被迫受罚。
一切因为他们的狂傲自大、他们的目中无人。
从这一角度来看，他们倒是成功“伤害”到了薛慈。
以这种自杀式袭击的方式。
司空翊几乎不敢再看一眼这时候的薛小少爷。

第133章 梦呓
第一次会议结束。
明明也没受到多严重的斥责，但年轻的研究员们总觉得身体沉重不堪，某种被剥离出去很久的羞耻情绪重新回到身体里，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难以抬头再面对薛慈。
羞愧、内疚、懊恼……又或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薛慈倒是出乎预料的平静，会议结束后他帮忙收拾好文件资料，准备带回去重新研究一下完善方法。看着如平时一般冷淡，倒不像是生气……但这种时候的冷静，一如往常，才是最诡异的。
让准备迎接薛慈嘲讽也好、怒火也好的研究员们都有些发愣。
他们犹豫地想。
就这么算了么？薛慈不想对他们发泄些什么吗？
还是被他们这群蠢货已经气得懒得说话，更不想计较了——
司空翊在这短暂的几息当中，备受煎熬。
他以为过去了很久，但当他抬起头，波波的冷汗顺着动作蔓延地擦过眼角，让他的视线都跟着模糊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倒也没走得太快，至少现在薛慈刚整理完资料，踏出会议室的门。
少年的身形清癯，肤色白，白色的衬衫贴在柔韧修长的身体上，到腰间又微微弯出一点弧度。很腰细腿长，不容人辨错。
在那个极具辨识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司空翊的脸色微微一变，甚至顾不得再纠结，他拔腿而上，追了出去。
那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简直能让人看见他去当短跑运动员的潜力。
肌肉似乎都被弹压出某种无声之音，司空翊的步子跨得太大，差一点点没能收住。
薛慈感觉到耳后追来的风声，微微警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侧身望来。
好悬司空翊终于站住了，没撞在薛慈的身上。但正对上薛慈那双黑沉如寒玉的眼珠，微微一怔，又踉跄了一下，向着薛慈扑了过去。
薛小少爷几乎要怀疑他碰瓷自己了。不过出于同事情，还是相当善良地伸出手扶了他一下——他的手腕看上去那么细，又比幼崽的皮肤还白还嫩，看着没什么力气，甚至还显得很孱弱。但一扶上去，才能发现薛慈手腕上的力量不仅不弱，更十分柔韧，也是平时做实验经常举着重型材料给练出来的。这一下便稳稳扶住了司空翊。
但指尖的触感却是很柔软、细腻的，让司空翊微微怔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偏偏指尖的热度都传到了五脏六腑。他红着脸，一时都忘记自己是来说什么的。只是红着脸抽回了手，往后猛退了一步。
薛慈：“……”
那力度和反应大的，几乎要让薛慈怀疑他是个女孩子了。
——不对，女孩子也没有意外扶了一把，反应就大成这样的。
薛慈看他一眼。
司空翊也红着耳朵看了回来，就是不说话。
薛慈又准备离开，只是司空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薛小少爷从来不是有什么话会藏着掖着的性格，所以他索性开口，直接问了：“请问有什么事？”
司空翊不再紧盯着他了。
他微微一咬唇，眼睛只盯着地面。半晌后，对着薛慈猛地一鞠躬——
“对不起。”
那声音很轻微。薛慈没怎么听清，只能听见嗫嚅的两个字，“什么？”
他迷惑地问。
司空翊又是抿了一下嘴，脸怪红，和刚才薛慈对他说了什么狂浪的话一样。这会声音倒是很大了：“我说，对、对不起！”
后面那三个字的音调升高了一些，声音很大，震耳欲聋。不仅薛慈听了个清晰，连其他人都被这三个字一震，幽幽地望了过来。在发现是司空翊后，那种目光又掺杂了被背叛后的难以置信——
他们还在想，要不要道歉，怎么道歉，道歉后又要怎么应对司空翊那边。结果司空翊二话不说，优先跑来对薛慈卖好，有想过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吗？？
司空翊话里的愧疚，一是道歉他们牵连薛慈受罚，但其二……却是来源于先前的欺凌排挤。
他真正想道歉的是这一点。
薛慈的能力比屠神计划的任何一名研究员都要强，用那种恶意的想法去揣测他，无疑是一种侮辱。
如果薛慈不够资格进入这个团队，恐怕这个团队里也不该剩下几个人了。
薛慈理解了司空翊话里的第一重意思，但没发现那第二重（毕竟根本不知道第二重的存在），只以为他是因此来道歉。于是觉得司空翊太过谨慎在意，将瑕疵都背负在自己身上，是讨好型人格的特征。
“不用道歉。”薛慈很平静客观地说，“这是老师的决定，和你们也没关系。”
司空翊只以为他不愿意接受迟来的愧疚……也对，被排挤后这种道歉实在姗姗来迟，也从没人规定道歉就必须得被原谅。所以他只是头垂得更低，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当中。
薛慈看他一脸哀默意味，也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透露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觉得……”薛慈说，“那位老师的‘惩罚’，也不一定是惩罚。”
薛慈说完，便全无所谓地准备离开了，偏偏又被同事们拦住了。
“对不起。”
“薛慈，对不起。”
“……很抱歉之前的事。”
道歉声像疾风骤雨一般，疯狂砸在了薛慈的面上。
薛慈：“？？”
这一幕被迟迟未散去的教授们尽收眼底。
“老师。”莫教授追上了慢步离开的老教授，这么喊道。
老教授的资历确实是太老了，哪怕莫教授先前也是他的学生之一。潜龙基地中互称“X老师”这样的尊称很常见，但只单单喊一句“老师”的，多是对老教授的敬称了。
“您是想到了吗？”莫教授追上了他，好奇地问道，“如果光表扬一个人的话，虽然能激发他们的竞争欲望，但也容易引发对于某个特定人选的敌意。您这么一安排的话，就是化敌意为愧疚，反而更能让团队融洽，减少矛盾了。”
甚至还隐隐消融了之前明显的、连莫教授都看得出存在的隔阂矛盾。
至于惩不惩罚的事，反正是群体任务，那群研究员稍微有良心一点总不好意思让薛慈干活。
他讲完，谨慎彩虹屁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您宝刀未老，高啊。”
老教授幽幽看了他一眼。
冷笑道：“那群小崽子的心理健康，关我什么事？我还没闲到那程度，老的只能关心一群小孩耍不耍朋友。”
莫教授：“……”
“你真的觉得我在罚他们？”
莫教授还没回话，老教授那一指节已经颤巍巍敲他脑门上了：“算了，别回了。”
“说不定还没薛家那小孩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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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布置的惩罚很重，时间也相当紧急。只有一个月，要整理好过去一年的电子图书馆资料，查缺补漏——听上去像个天方夜谭。
虽然任务相当重，但是一群天骄们真没脸让薛慈也参与其中，帮他们背锅，宁愿大家多承担一些把工作量划分。
结果他们还在重做莫教授布置的实验任务的时候，薛慈因为不必重做任务，反而成为了最早一个进电子图书馆开始查阅的。
在他们刚整理好正确的资料库的时候，临时通讯群中，薛慈表示他已经看完了A1区的电子图书资料，并且一一对应过，确认没有数据错误。
众人：“……”
就很离谱。
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起来。
实验室灯火通明。
薛慈也差不多，相当于歇在电子图书馆里了。
潜龙基地的大多数区域对他们都是开放的，包括电子图书馆。但每天有“闭馆”时间，会中断数据连接。也有少部分的机密芯片资料，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浏览权限中。
但有了老教授的惩罚，研究员们顺便要担任校对任务，至少去年的芯片资料记录对他们是完全开放的，而且时间上也相当自由，并不在乎他们一天内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里面连轴转。
薛慈原本没有熬夜的意思，但他整理着资料，不知不觉便夜深了，外面天色和蒙了一层幕布般，密不透风的黑暗。
他稍微有点困倦了，但差两卷资料就能校对完A2区——薛慈那种时而有时而无的强迫症又犯了，硬撑着记录完。
哪怕是在极其疲累的状况下，薛慈得出来的数据都是极为精确的，实验也很少出过错，好像天生就没有“疲劳犯错”这个机能一样。
薛慈又确认过一遍，才将A2区的信息封锁起来。
他已经很困了，懒得回卧室，趴在图书馆的桌面上准备睡一会。
角落的摄像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刻又恢复正常，监控画面呈现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薛慈休息的场面。
在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间，薛慈感觉到冷空气似乎被隔离在外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拥住了他。像是在寒冬中的一褥温暖棉被，晒得装满阳光，一盖上舒适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薛慈迷迷糊糊间梦呓了一句。
“……谢问寒。”

第134章 都别和我抢
耳边是微不可闻的叹息。
薛慈自控力实在强得可怕，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睁开眼，清醒过来，望向身边——但是某种更加奇异的、柔软的力量，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薛小少爷现在睁不开眼了。
恋人掌心般的热度温柔地传渡到他的眼睛上，几乎要熨烫出他眼中的一点泪意。薛慈的羽睫猛地颤动了两下，像被拢住的一只蝶。但他如何也逃不出去，最后只得停歇了那些微的挣扎，安静地继续沉睡下去。
某种无形的目光，灼烫地抚过他的面容，抚过暴露在外的每一处。
薛慈。
他无声地喊着那个名字。
“薛慈”。
于是薛小少爷微皱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灼热的吻细密地落在眉心处，又缓缓下挪着，抵达到了颈项、锁骨，又最后珍惜地落在薛慈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上。
薛慈的右手被着重关照了——或许是他今天扶过其他人的原因。柔软的吐息在落到薛慈的手指上时，伴随而来的密不透风的亲吻几乎要连成一张幕布，像是要细细舔舐过他手指的每一个部位才罢休，缠绵得像是某种亵玩。
等最后的温情结束后，薛慈雪白的皮肤微微透出了一点淡红色。然后才被那不可被肉眼辨识也不可触摸的事物抱入怀中，安然地躺下来，度过了酣眠一夜。
薛慈实在睡的很沉。
得益于他恋人的某种让时间减速的小把戏，薛慈醒来的时候天光刚透出一点亮，云层都反射出厚重黯淡的夜色，从时钟上来看，薛慈刚休息了四小时出头，远低于一名成人对睡眠时间的正常需求。但他精神偏偏十分饱满，像是一天疲累都被一夜睡眠治愈了。
薛慈走出这一片电子数据区。从闸门的银色反光部位看见了自己此时状态。
黑发柔顺披在肩上，雪白面颊还透出一点殷红。
看上去似是睡足了。
薛慈微微沉思了下。
趴在桌子上休息当然不会很舒服——薛慈以前有过为了处理公司文件，忙下来趴桌面只睡三、四小时的时候，错误的睡姿让他脊椎发麻，第二天醒来不仅肩膀酸疼头还有些发晕。站起来时一步踉跄，差点没撞在桌角上。
但他昨天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点，不仅今日神清气爽，身体也仿佛被松过筋骨般，哪处都很放松。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梦见谢问寒了。
薛慈想。
或许是因为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的前提在，薛慈颇为想念，梦见过好几次男朋友。但没有哪一次像昨天那样真实，仿佛谢问寒就在身旁。他们躺在家里柔软的被褥上，谢问寒凑过来揽住他的腰，两人的肢体捱得很近，大大缓解了某种渴求期盼。
甚至能听见谢问寒一声一声，喊他的名字。
又俯下身亲吻他。
薛慈来到图书馆的盥洗室，准备简单洗一把脸。
冰冷的水落在面上，薛慈随意拿纸擦干，可还是有些水珠悬挂在他的眼睫上，薛慈只微微一抬眼的功夫，便能看见那些水珠连成线地滚落，眼睛却被洗的又清又亮。只是苍白皮肤浮上红晕，那艳丽红色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了衣领下面，如同面……面含春色，还十分落寞。
薛慈一下怔在了原地。
他这副模样……
薛慈一言未发，又用凉水敷面。
又微微闭眼，开始默背芯片某项研究流程，放空了脑海，来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或许他真的有一点……想谢问寒了。
薛慈洗完脸便离开，也没注意那镜面闪了闪，将他的身影紧紧囊括其中。
薛小少爷也就是回房简单洗漱了下，吃了个早饭。
他胃不大好，所以虽然每天泡实验室泡得凶，但一日三餐的时间倒很固定。早上喝了熬出清甜米浆的小米粥，再吃了两片煎面包，坐下看了会喜欢的闲书，便继续回去，整理图书馆资料了。
图书馆内部数据连接区只空荡荡有他一个人。倒不是其他人厚颜到不来接受惩罚，而都是在重做莫教授布置的任务。在他们完成任务前，薛慈大抵只能孤军奋战了。
薛慈整理电子文档很有条理，而且越做越熟稔，速度便也越快，简直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校对Ai。
等司空翊第一个重新完成任务，来到电子图书馆和薛慈一并接受惩罚的时候，就显得很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司空翊的话莫名结巴了两下，干巴巴地再次确认到，“你一个人已经校对检查到C2组了？”
薛慈被司空翊莫名悲壮的态度弄得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司空翊：“……”
薛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司空翊说，“……有点厉害。”
何止是有点厉害。
简直是厉害到变态！
司空翊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他之前是到底怎么觉得薛慈只是表面功夫做的好，本人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乃至专业能力极弱的——如果这种能力也能被指点挑剔，他们研究组都可以全员被辞退了。
薛慈看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扭曲”再到“平静中带着一点慈祥”，犹豫地继续道：“那D组的资料交给你校对了，我负责C组。”
司空翊没好意思说他原本是计划大家合作共同检查完A组内容的，只能面上非常冷静地答应下来：“好。”
C组的数据连接区和D组隔得略远，司空翊找到一个合适位置，便开始连接电子图书馆的芯片，检索D1区的资料。
这实在是非常繁琐又无趣的工作，庞大的从眼前经过的数据流让司空翊有些眼花，还要分出细琐的心神去一样样验对数据，哪怕他是很耐得住孤独的性格，也免不了在这种漫长的、重复的工作下感觉到一分厌烦和疲累。
再加上司空翊昨晚熬夜整理完的任务成果，这会居然难得犯困了，往一层的水吧跑了好几趟，次次喝空了一杯咖啡才回来，维持住清醒。
这样疲累的司空翊在第四趟去水吧取咖啡的时候，也碰到了薛慈。
司空翊微微叹息，终于知道了薛慈这几天下来有多辛苦，想必他也很难捱犯困才对。然后就看到薛慈原来只是接了一杯热水，往里面泡了几个枸杞。
司空翊：“……”
薛慈接完热水，一点不怕烫地微微抿了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往上飘起，将薛小少爷漂亮的眉眼都熏得更泛起了一点淡红，唇红齿白，微弱不足的灯光下都显得好看得不行，以至司空翊微微晃了点神，还是薛慈看见同事，主动打了句招呼。
薛慈微微颔首。
原本便红艷的唇瓣在饮了热水后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色彩。
司空翊回神后，略为尴尬地瞥开眼，才轻咳一声问他，“只喝热水不会犯困吗？”
“犯困？”薛慈反而被他问住了，淡淡疑惑道，“为什么会犯困？现在还早。”
“不是早不早的问题，检查那些资料应该很无聊，看得人犯困。”司空翊垂下了眼，淡青色的眼圈明显。
人类的悲欢大概并不相通。至少现在的薛慈就没办法理解司空翊的痛苦。
“很多案例都很经典。”薛慈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大概是照顾司空翊的感受，没把那句“我越看越精神”说出口。只是平静地提示他：“那些对我们接下来的研究很有用。”
用排斥厌烦的态度去检查的话，恐怕能汲取到的知识有限。
司空翊微蹙眉。
他们的“屠神计划”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先人的经验可供他们摸索，他们走上的是一条无比孤独荒僻的道路。司空翊不认为图书馆记录中的那些芯片实验数据，能触及到“屠神计划”里相关的内容，会对他们有什么帮助。
司空翊虽然没有将他所想的说出口，但那表情已经把此时的困惑都表现出来了。
薛慈捧着热水，原本想离开，这时候倒也留出一点时间和司空翊聊聊天。
蒸腾的雾气几乎模糊了他的眉眼。
“……因为我们缺少经验。”薛慈很平淡地道。
司空翊现在对薛慈虽说很佩服，但听到他这样的话，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反驳。
他从出生懂事起就在家庭环境的浸淫下开始研究芯片科学，第一项给自己的成年礼就是独立完成一项新性能芯片的研究。理论上知识丰富，同样是少见的实干派，在进入潜龙基地之前，几乎每一天都泡在实验室中度过，这样的他，不仅不缺少经验，反而比同龄人都更优秀出色才对——
但薛慈却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微笑道：“和这个年龄段的其他人比，或许足够出色。那和其他教授……比如莫老师他们比呢？”
“那当然是……”司空翊不出声了。
那当然是比不上了。
他们努力，那些能够进入国芯院、进入潜龙基地的教授也同样努力，甚至更有天赋。而这其中时间造成的巨大差距，远不是他们“努力”过就能追赶的。
“如果连教授们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又能有什么信心去做成连他们都无法做成的事。”薛慈语气很平淡，因此这绝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陈述而已。
司空翊能想出许多的理由解释，比不上教授们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他此时看着薛慈，却觉得那些借口说出口都像是某种侮辱。
他抿了抿唇。
“时间带来的差距难以弥补，从书籍资料里弥补不足是唯一的捷径。”薛慈说，“那位教授交给我们的是独一无二的财富。”
也是能达成目标的唯一方法。
即便是以他们的出身，也是难以接触到这样体系庞大、案例全面的电子图书馆的，远有新鲜知识需要他们的了解。
薛慈今日的闲聊时间已经耗费的差不多了，他和司空翊擦肩而过，手里还捧着那杯热水，似开玩笑般的道：“所以你要抓紧时间，要不然好处要全被我得了……我是不会谦让你的。”
掌心的咖啡滚烫。
一直到手心都被烫红了，司空翊才微回过神来，薛慈已经走远了，司空翊低声道：“我也不会让你的。”
等到了晚上，其他研究员们也陆续完成了任务，来到图书馆接受惩罚。
——毕竟是已经做过一次的任务，莫教授又“透过题”，当然比上次效率要高许多。
他们来到图书馆，看见司空翊正在片刻不停歇地检查资料条文，眼睛都被荧光屏映得干涩，眼圈微青，不禁心有愧疚道：“司空，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们来检查——”
司空猛地抬头：“都别想和我抢，我不会让你们的。”
其他人：“？？”

第135章 过分的要求
研究员们深刻怀疑司空翊是坏得累掉了，差点把他送去医疗院。还是司空翊看着他们越来越古怪的神色，不得已主动开口解释一遍，顿时点燃众人斗志。
这能叫惩罚吗？
——天才都这么拼命，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紧接着便有人开口主动道他们去处理B分区的资料，才见司空翊回：“B大区已经整理好了，现在薛慈在整理C3，我在整理D2的资料……”
其他人一脸惊恐：“居然这么短时间内就一人解决完了一个大区的图书，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司空翊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是一人一个，是薛慈解决完了AB两个区，现在在攻克C区。”
众人：“……”
薛慈果然是魔鬼吧！
大概是教授们都了解了他们这个月的惨状，倒是没安插其他任务。可光是整理电子图书馆这一项，就足够艰巨了。每个人都十分勤奋，待在图书馆中早出晚归，一月下来人人消瘦不少，皮肤都被捂得苍白。
薛慈本来就是白皮，这么久不见阳光下来，恐怕站雪地里都能比刚飘下来的细雪还白，整个人都能发光了。
还有一点在众人面前尤为显著，其他人熬个夜，多少会在精神面貌上有点体现。脸色差、黑眼圈、还有一些发际线危险的。但薛慈明明睡得比谁都晚，有时候灯火通明的校对一晚资料，只趴在桌面上休息个几分钟，第二天起来倒依旧很精神奕奕，面色如常，一度让人怀疑薛慈就是体质特殊。又或者太年轻了，精神元气都恢复的快……
薛慈对这一点也有些奇怪。
从来到潜龙基地，他的睡眠质量就超乎预料得好。
虽然总是梦见谢问寒就对了。
甚至让薛慈有些怀疑，他原来……这么渴求谢问寒吗。
一月的水深火热结束，赶在压线前的最后一天，众人将去年一整年留存下来的电子图书资料整理完毕。虽然越到后面他们的校对越粗糙和不细致，但好歹是都过了一遍，勉强算是完成任务。
将校对记录交给老教授时，老教授大概反应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一个月前说的话。
别的不提，这群年轻人倒是还挺准时。
老教授拿起他们整理出来的数据，简单浏览一遍，倒也很像模像样。这才开口冷淡问道：“你们整理到哪里了？”
“全部整理完了。”
“半途而废可不行——”老教授这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迟钝一刻才反应过来：“全部整理完了？”
也好在薛慈作为众人代表，也很淡定：“是的教授。”
老教授微微皱眉：“你们一个月就完成了？”
当初的时间限制也就是他随口定的，按照这群小鬼的吸收能力能整理完1/3就不错了。因此老教授倒是不介意他们没完成“惩罚”，却很在意这群人撒谎。
但他作为老师，也不可能随意冤枉学生会撒谎。
老教授一眼望去，其他人倒都消瘦得明显，脸色颇差，一看便知这一个月都怪辛苦。只薛慈面容白净，唇红齿白，甚至莫名出落得比之前还好看一些。
大多数人十八岁后五官面貌便不怎么改变了，薛慈却好像还是一天一个样，样貌上异常出挑。
老教授心中一下有了决断。估计是这群人不好意思拖累薛慈受罚，擅自将他那份包揽，不让薛慈跟着整理。薛慈不知进度如何，也就过来随口说了——这样一切都有了解释，老教授却还是有些生气，愤怒于好意被浪费，看好的学生还轻视了他的苦心。
他一贯爱冷脸，这会生气的脸都阴沉沉垂了下来，学生们还没看出异样。
老教授不咸不淡地道：“噢？这样啊。那我倒想考考你们整理的用不用心了——这样吧，明天来我这考试。”
考试推迟到明天，也不是老教授好心，给年轻人们一个准备和缓的时间，而是考题要他亲自出。
当然，这考题会涉及到各个方面，考虑到每个人整理的部分和数量都不同，考题的分值想及格倒不难，但是没有参与到资料校对中的人，绝对是一头雾水的，
宣布完这个“噩耗”，薛慈看着倒还很平静。很冷静乖顺地一点头：“知道了。”
教授沉默地记笔记——至少心理素质不错。
其他人倒也情绪稳定，也不怕老教授的考核。他们要光当成惩罚去对付，这会说不定会心慌一些。但他们受了两个顶尖天才的鼓舞，都是当成一项必要的充实自己的途径去完成的，也不可谓不用心。胸有丘壑，当然不怕后续考验。
老教授不仅自己出题，也让其他教授一并出题。
考验的知识点都相当偏僻冷门，光是靠本身的积累是很难答上来的，甚至校对电子图书的时候糊弄点也很难回忆起内容，基本就谢绝了临时抱佛脚的可能。
满满八页题，老教授大笔一挥，满意收卷，封存好派给几名研究员做试卷。
其他人虽然天才，但就是因为太天才了，甚至少有正常走念书流程的，都是保送、出研究成果、毕业。对考试的程序反而很陌生。
但薛慈就不同了，他也算是一路考试上来的，虽然近年来做题做的少了，但只八页题而已，写起来对他来说很轻车熟路。哪怕是老教授就在一旁盯着他——这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监考老师应有的素质——薛慈也能很迅速地浏览完卷面，分配答题时间，跳过自己不了解的区域，最后剩下的一小时还能拿来复查一下或者蒙几道题。
老教授原本看着薛慈翻来翻去，以为他是束手无策才这样，气的吹胡子瞪眼，脸色又阴沉又冷，都影响薛慈身边的人答题了。但很快老教授就发现，薛慈在几分钟后拿笔飞速写了起来，那只细白手腕动得极快，笔墨流淌，一气呵成。
老教授：“？？”
薛慈的答卷的模样基本可以用一句“赏心悦目”来形容。哪怕老教授心中充满了疑惑，但看着薛小少爷睫羽安静垂下，唇瓣抿紧，十分认真的模样，还是收起了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耐心等待着他们答完题，才冷淡地等着收试卷。
答卷一收好，他叠整齐了往腋下一夹，便忙着往自己的办公领域走。
随便寻一个座位，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薛慈的试卷。
一眼看上去，答的题占满了大半区域，字迹漂亮，如果有卷面分这种东西，应该能得个满分。但老教授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人，他细细看去，越看眼睛越亮，最后拿着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将近一半的题，薛慈都回答出来了！
而且回答得相当全面。
看上去水平一般，但也要考虑出题范围的变态难度——薛慈这都是怎么答出来的？
再批改其他人的回答，也远比预想中要好。老教授微微一挑眉，这会才信了那群年轻人的话。
他们是真的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苛刻惩罚。
……后生可畏啊。
老教授微微叹息。
几乎等不到第二天，在批改完最后一份答卷后，老教授又火速召开了一次会议。
他将答卷分到每一个人手上，独独留了薛慈的答卷，投映在屏幕上给大家看。然后才略微矜持地说道：“你完成的，比我想象中要好。”
其实是好得多。
“根据这张试卷的结果分析，你大概整理了……40%的内容？”这是教授的保守估计。
薛慈还没回，但司空翊在后面微微垂下了头，替他回复道：“百分之五十。”
薛慈完成了近乎一半的工作量。
要不是薛慈包揽得太多，他们是整理不完去年的所有数据的。
原本有些自喜的研究者们又纷纷低下了头。
老教授顿了一下，审视地看着薛慈，难得说了一句软和的话。
“很好。”
要知道就连那些获得过芯片Ai奖的学生们，也很少得一句老教授不带讽刺意味的夸奖。
没有去问薛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知道这需要非同常人的天赋和汗水，老教授只是继续神色温和地说：“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既然有惩罚，我也不吝啬给你们一些奖励。”
“这次考试的前三名，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
他说道。
依老教授的地位，这个许诺是很有分量的。
哪怕是没能获得前三的研究员们，听到这句话也眼睛亮了一下。
有一就有二，这次得不到奖励，不代表下一次也得不到。
天才们当然也不扭捏，相当爽快地接受了应有的奖励。
这次的第三名，时常一身黑衣的研究员斟酌后道：“我希望在以后研究遇到困难时，得到一次无偿的指教。”
这个要求有值得细思的地方，比如这个“以后”完全可以限定在离开潜龙基地后，还能和一位国宝级芯片教授取得联络。
很精明的奖励。
老教授也不犹豫：“可以。”
第二名是司空翊，他更直接，“我希望能继续无时间限制地浏览电子图书馆内容。”
老教授深深看他一眼，“可以。等会我会共享权限给你。”
轮到薛慈了，在薛慈开口前，老教授抢先道：“你完成得很好，我可以允许你要求一个稍微过分点的奖励。”
比如……让他成为专业导师之类的。
薛慈看上去的确是想提一些“过分要求”的模样，有了老教授的承诺在前，他微舒一口气，才笃定道：“我想和我男朋友通电话。”
老教授：“？”
薛慈很乖：“只要一小时就可以。”
老教授：“？？”
其他人：“？？？”

第136章 恋人电话
在老教授渐黑的脸色中，薛慈试探地降低自己的要求，“……半小时也可以的。”
老人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语气冷硬，干巴巴地质询，“就这一个要求吗？没什么别的愿望？”
薛慈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还能提什么。
老教授忍着头疼，面色漆黑地缓缓让步，“我可以奖励你再提一个要求。”
薛慈认真考虑过：“那可不可以和我男朋友见一面？”
老教授：“……”
薛慈：“？”
老教授：“你奖励没了。”
薛慈：“……？”
奖励没了当然是开玩笑的。
老教授脸色虽黑成锅底，但放出去的承诺，也总要实现。
薛慈要求的奖励虽然不算过分，但的确很麻烦。毕竟作为屠神计划的研究员之一，薛慈的信息被严密监控，理论上不允许和外界进行任何沟通。也只能由老教授这种等级头衔的高层，才能提交申请破例。
最后调查过谢问寒上下十八代亲戚，确定他“身家清白”，再加上白家也是世家名流，谢问寒是白家继承人，通敌叛国的可能性很小。才勉强批复，允许薛慈和谢问寒进行通话。在这之前，还由专人询问了薛慈要求通话的目的正当性。
而薛慈被讯问的时候，也相当诚实。
——“你为什么想和谢问寒通话？有什么必须交流的事项吗？”
——“理由？”
薛慈端坐在软椅上，姿态很放松。抬起头时眼睛又黑又大，一幅乖乖少爷模样，唇红齿白，即便是讯问的专员也凶狠不起来。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刚谈恋爱不到半年，还在热恋期。我想他了，所以想打电话沟通感情。”
“没有固定的话题，就是恋人间会说的那些话。”
薛慈十分平静地回答着专员的问话，也不害羞，只是偶尔会露出“为什么这种问题也要解释”的迷惑神情。
讯问员面无表情地将对话记录在案，莫名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恩爱。
他平时询问的都是各国高要间谍，这次的询问因为涉及的保密等级太高才由他出马，但是这场讯问内容未免太离谱了点——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进行安全性评定工作，而是在采访窥探年轻小情侣的恋爱日常。这要做成汇报分析都和其他的汇报画风格格不入。
只能一边维持冷漠神色，一边顽强地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抽了抽嘴角道：“安全。予以批准。”
于是薛慈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对外通话机会。
当然，通话内容也是被严格限制的，比如不能透露有关潜龙基地和现在实验相关的任何内容，除此之外也会被全程监听。
但这对薛慈倒没什么影响，反正他和谢问寒也不会提什么过线话题，被人旁听最多有一点不自在。
当拨打出电话，听到少年人冷淡熟悉的一声询问时，薛慈才终于确定下了。
原来自己是真的很想谢问寒的。
至少谢问寒的音色和他梦中出现的谢问寒的声音完全相符，仿佛他们在不久前就对话触碰过一样。
“我是薛慈。”
薛小少爷很快回神，简单介绍完自己现在的状况，是破例才能和“家属”通话的。这才问谢问寒现在在做什么——如果忙的话，可以挂个蓝牙在耳边，薛慈只旁听，不说话，也不会影响他。
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些纸张被掀动的声音，一些沉闷的脚步声后，又是门被合上的声响。
“不忙。”谢问寒说，“我也想陪你。”
“不对，应该说——”
谢问寒低声道：“薛慈，我也好想你。”
接下来便是两个恋人间平淡又莫名显出一点暧昧气息的对话了，能从衣食住行的生活相关谈到商业股份的操持变化。偏偏两人还不觉得他们的领域未免跨越得太广了。
负责监听的众多人员：“……”
如果他们做错了什么，请让法律来惩罚他们，而不是让他们放着拦截各国信息流的任务不干在这里听一对同性恋人谈恋爱，谈得还是这么艰涩无聊的话题。
最后薛慈看将申请的时间马上到限了，便毫不犹豫地从“谈恋爱”模式中抽离出来，准备挂断电话。
“这么快？”谢问寒似乎还有些遗憾。
“阿慈，下次晚上打来，我可以听着你的声音——”
眼见车要往城里开了，薛慈连忙道：“停！”
他不能说明电话有监听的事，怕谢问寒的话题会危险起来。毕竟他们虽然平时交流话题很正常，但到底是恋人，有时候也会开开黄腔。微微垂下了眼，强自镇定地道：“……下次再说。”
不对，如果有下次电话，应该也是被监听的状态。
于是薛慈果断道：“不是。下次见面再说。”
谢问寒难得被薛慈打断话，又听到对方略微急促慌乱的语气，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
虽然他某种程度上，应该是“不知情被监听的”。但谢问寒一刻都没放松过对薛慈的关注，当然也知道他讨奖励是为了自己，打电话来也只打给了自己，对话还被旁听监控了。
谢问寒没有在其他人的监听下和薛慈开黄腔的兴趣，刚才要说的话也只是“听着你的声音入睡”，但因为他先前“劣迹斑斑”，以至薛慈第一反应就是——那个。
他一下被薛慈的反应可爱到了。
以至于笑意灿烂，面含调侃，一时都笑的停不下来。
“好，随你。”
他一字一句重复薛慈的话，“嗯，见面，再说。”
正好通话时间也到了，六十分钟，一秒不多。
当谢问寒的笑声消失的时候，薛慈还微微愣了一下，耳垂有点发红。
然后他迅速摘下了耳机，一幅若无其事模样。
监听员们：“……”
可恶，还有什么是他们这群监听人员不能听的！
当夜，薛慈就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是白天谢问寒没说出来的内容。
他们分居两地，拿着手机对话，命令着对方按照自己的指令摸索着身体。
薛慈还是不大习惯玩这种游戏，因此说话的速度总是很慢，面上被红霞弥漫覆盖。鸦黑的睫羽颤动着，沾上了一点沉重雾气，轻轻颤抖，一闭眼就落下一滴泪来。
薛小少爷要先满足一点。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体力消耗后而显得有些疲惫，拿着的手机掉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无力垂落下来，搭在了床铺边缘。
指尖上的水一滴滴打在房间的木质地板上，手腕浮出了一点淡红色，和被人捏红的一般。
薛慈实在累得没时间去清理干净那些污迹了，也没力气继续和通话另一端的人对话，眼睫沉沉垂拢着，就要睡着了。
那边人轻声询问了几下，没得到薛慈的回应，很温柔地微笑起来，“阿慈，这就不管我了？我还没出来。”
薛慈这才轻声哼了两下，敷衍说：“……你自己弄弄。”
“不行。”
今天的谢问寒却难得的苛刻难说话。
他说：“我要你帮我。”
“爱莫能助。”疲惫只想睡觉的薛慈很无情，十分冷淡，“我出不来，现在还在……”
还在哪里来着？
薛慈想不起来了。
下一刻，谢问寒却得逞般地说道：“那我来找你。”
他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跨了进来。谢问寒还拿着手机，唇边是玩味笑容，上身还是笔挺又严密的西装，下半身却穿得很乱，拉链被拉开了。
……非常衣冠不整。
薛慈惊讶中又带有一丝茫然。他对视上谢问寒漆黑的眼，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容不得他再多细想，便被温柔又不容反抗地按进了柔软被褥当中。
……
薛慈第二天起来，脸色都略微冷淡了下来，唇瓣抿起。
他怎么会梦到……那种事。
薛慈一直以为自己对性事方面需求不算强烈，但自从他来到潜龙基地，便时常做那些奇怪的梦，还有一些很奇怪的play。昨天和谢问寒打完电话，更是梦了一整晚。以至醒来的时候，薛慈连害羞都来不及，先是头疼……就、就那么想谢问寒吗。
之后临睡前还是自己解决一下得好。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被褥倒没被弄脏，还是清爽干净的。只身上或许因为昨天睡姿不正，肩背腰迹微有些酸疼。
睡倒是睡好了，精神很好。
因为莫教授布置的任务都顺利完成，另一名教授的“惩罚”也如期上交。今天由另外一名国芯院重点教授给他们布置任务。
这位教授姓徐，今年五十四岁，说话温声细语，看着比莫教授脾气还好。
她在布置任务前，还先给研究员们挑出了部分不足之处，让人有则改之，看人眼光极狠辣。
见徐教授实在好说话，年轻人们也有心思和她开玩笑。
“徐老师，要是我们完成得好，能不能给奖励啊？”
“那位年纪最大的教授给我们考核时，就给了前三名予奖励。”
徐老师捱不住他们磨人：“也不是不行……”
薛慈听到这里，目光微一闪烁。
或许他可以努力把通话变成日常。

第137章 不合时宜
徐教授给每个人出的题目都不尽相同，是根据自身短处不足“量身定制”的，难度也有所浮动。薛慈之前表现出色，拿到的基本是要求最苛刻的那一系列任务。
薛慈之前就私下确立了目标，既然想拿奖励，完成起来说是力求极限完美也不为过。遇到难以攻克的地方，经常会来问徐教授实验相关的解决思路，一次次完善自己的课题和实验成果，忙前忙后地脚不沾地，只差每日泡在实验室当中。他勤勉好学 、谦虚又听话，说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也不为过。
其实徐教授原本还斟酌过，要不要对薛慈态度苛刻严厉一些。
倒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薛慈——反而就是因为太欣赏这个年轻人了，才清楚傲慢能多快地腐蚀一个优秀者的天赋。
薛慈太顺风顺水，才需要偶尔“压一压”。
但这种想法在接触几天后，早被徐教授抛在了脑后。
薛慈太讨长辈喜欢，对科研实验又十分用心刻苦。徐教授就算故意挑他的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态度好又能出成果，就算她能昧着良心不痛不痒批薛慈几句……那其他人都得被衬成什么样了，更不得挨骂？
她也不能做的太不合常理了。
前几天徐教授还能绷着一张脸，严肃对待薛慈，但越到实验的后阶段，便越忍不住态度软和起来。这几天听到薛慈的声音便先带上了微笑，非常和蔼地喊他一声“小薛又来了？坐我旁边吧”。
而薛慈也总会非常礼貌地微一躬身，道谢后才会坐下来，为徐教授展示今天的实验进度。
一周期下来，徐教授结束了自己的教学任务。要给这群研究员们评分的话，薛慈自然名列前茅，得了一次奖励机会。
其他人都是和科研相关的条件，唯独到薛慈这里……画风骤变。
徐教授愕然听完薛慈想要的奖励，沉思地回到自己私人的办公室。
然后为了给薛慈达成愿望，还特意去请教了一下老教授，是怎么给薛慈破例申请对外通讯机会的。
老教授近来心情不大好，总阴着一张脸，同实验室的专家一向不敢招惹他。
徐教授也是和老教授有过段师生情谊，她本人还是老教授的得意门生，这才敢去触一触虎须。结果徐教授小心翼翼发问，老教授愣了一下，询问：“你帮薛慈问的？”
这事也不算秘密了，毕竟除了薛慈以外，其他研究员都是“心中无恋人，科研自然神”的性格。徐教授微微一叹气：“对啊。”
好好的实验天才，怎么这么早就有家属了。
老教授脸色很是纠结复杂了一下。
这些天他备受打击，弄不清自己为何吸引力下降，导师的位置还比不上和男朋友通电话来得重要。但是纠结这么些天，终于发现了，原来薛慈不仅对自己是这么个愿望，对其他教授也是这么个愿望啊！
他看着徐教授微微蹙眉，十分叹息遗憾神色，和自己前些天的苦闷如出一辙——不止自己一人倒霉，肯定也不是自己的问题，顿时间心情大好，安慰道：“小问题，我帮你解决。”
徐教授没想到老教授这次如此热心又善解人意，一时间受宠若惊：“啊这样，谢谢老师……”
当天，薛慈如愿又获取了一次和男朋友通话的机会，连安全性检测步骤都和之前大同小异。面对询问员的问题，薛慈甚至可以抢答了。
询问员：“……”
薛慈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手乖乖放在两侧，温和无害。
不问了！
询问员“啪嗒”一下地合上了记录本，面无表情地道：“安全。予以批准。”
而这次负责对话安全的监听人员，和上次的人马也差不多。
当他们面色凝重地开始监听时，突然有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好预感。
但这时候他们还没想到，这样的监听活动在未来将会进行多少次。
……
薛慈和男朋友的联系频率，基本可以由教授们布置任务的频率来决定。偶尔也会打给薛家交代一下近况什么的——然后因为薛父或者兄长说出来的话太过肉麻，让薛慈感到羞耻，而面无表情地挂断。
而这群因为特殊任务被聚集在潜龙基地的天骄们，从最开始的踌躇满志、力争上游，到最后终于感受到了从小他们隔壁邻居孩子的心理阴影。
原来有座永远跨越不了的大山压在身上……是这种感觉。
永生也难望其项背。
薛慈为了能得到奖励机会，每次都很尽全力，不知不觉间就给其他同僚们造成了深刻的心理打击。从最开始的不服输，想反杀，一直到最后被吊打的心服口服，连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几个天堑都懒得算了。
在最开始薛慈浪费一个珍贵机遇，选择“恋爱脑”的时候，还有人私下或惋惜或有些妒忌，觉得薛慈还是太过傲慢了，对实力太过自信，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些什么。
直到后面渐渐麻木……机遇？奖励？浪费就浪费吧，反正薛慈好像想拿就能拿的样子，他开心就好。
也在这一段过程当中，由司空翊带头，团队的核心逐渐向薛慈那边偏移。
在整个研究团队的磨合过程当中，总是要有团队中心的灵魂人物产生的。而“屠神计划”的一行研究员里，薛慈便明显成为了他们团队里的队长，司空翊反而是担任了副队长之职。
这种领头人的选择是在长久时间下，由默契共同抉择的对象，哪怕没有正式的任命仪式，却比表面上的赋予地位更加具有权威性。
所有人都认同薛慈就是队长，而在这场投票当中只有一个人没参与进去——
不是对这种形式的抗拒，而是根本没参与到众人的频道中来。
薛慈对同事们的默契毫无所觉，也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队长。
只是他发现同僚们经常碰到问题会来找自己解决，也由自己来配合和教授们的沟通。薛慈倒是不觉得麻烦，考虑后便释然了，这也是同僚间互帮互助的一种体现友好的方式。
其他研究员觉得薛慈接下了队长的位置。
薛慈觉得同事情变得更加牢固了。
大家都在往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只是虽然在诸多大能的调教下，这些年轻研究员中的任何一人都在以旁人难以企及想象的速度飞速成长着，展现出来的能力更远超他们年龄方面的桎梏，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大。
对于“屠神计划”，他们至今一筹莫展。
不管他们本身再优秀、再出色也好，让他们来到潜龙基地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就是研究出芯片批量化的方法。
“精神力”这种事物的存在和他们长久以来接触的知识体系完全相背，要想掌控甚至收归己用，比他们想象中要困难许多。实验上的接连失败，显然打击了这些天才的一些信心，就在不久前，只比薛慈大一岁的那个研究员还经受不住沉重的压力，在实验失败后失声痛哭。最后情绪失控，一路抹着眼泪去找薛慈，差点扎到薛慈的怀里，呜咽着问他以后该怎么办。
薛慈：“……”
薛慈一边回想，他和这名同僚的关系好像一般，为什么会找自己痛哭来着。一边又反思现在推开别人似乎太伤人了，于是慢吞吞掏出干净的、实验用的方巾递给了对方。
“别伤心了。”薛慈说，“会有办法。”
对方对薛慈的这句安慰展示出了充分的信任，简直信心到了盲目的状态，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队长！”
薛慈：“？？？”
他是不是伤心糊涂了，还是把自己当成了谁？
薛慈这么想着，看着对方已经哭湿了一块的方巾。而他能用在实验项目中的方巾只剩一块了，顿时豁然开朗——
薛慈坚定回应道：“嗯。”
替身就替身吧，只要他别哭了就行，总得剩下点实验器材。
他对“屠神计划”的进度太上心了。
也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今夜薛慈依旧做了梦，还连着前一天的剧情。
谢问寒在他的颈边亲吻，用牙齿将领带咬了下来，语气暧昧：“阿慈，今天……”
薛慈翻身压住了他，接过了那条领带，将谢问寒的手腕用领带绑在了床头。
谢问寒显然有点惊讶，声音都哑下来了：“宝贝，今天很热情么，要自己动吗？”
“这个姿势我也很喜欢——”
然后薛慈将谢问寒绑实了，起身披上了不知从哪来的实验服，脸上还带着艷丽潮红，但神色已经清明下来，目光平静，看上去特别冷淡模样：“嗯，你先等一等，我去实验室做完β性状物反应就来。”
谢问寒：“？”
他看着自己哪怕在布料遮掩下也起伏得很明显的下半身，略微不可思议道：“阿慈，你不觉得现在做这些，稍微有点不合时宜？”
薛慈的动作顿住了。
“我也觉得是。”
他看着谢问寒若有所思：“现在我应该在实验室加快研究进度才对，怎么到房间里和你约会来了？”
谢问寒：“……”

第138章 我还有你陪我
这里表面上是薛慈的梦境，但是谢问寒却拥有更加霸道的主宰权。那系在他手腕上，被谢问寒视为情趣的领带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手上滑开来。
而谢问寒不动声色地起身按住了现在看上去特别诱人的男朋友，撒娇般地拥抱住了薛慈，下身明显的突起就在那很不矜持地一下一下蹭着薛慈，直到薛慈的耳垂都因为他的动作，发红滚烫起来，才一口含住了极其吸引他的那抹艳色，笑着道：“你特意请了假的。”
谢问寒面不改色地增加不存在的设定：“你说太久没陪我了，所以这是独属我们两个人的夜晚——不要让其他事物打扰我们。”
谢问寒虽然恢复了作为A01时的记忆和力量，但他想在薛慈面前做一个正常的人类，也要确保不因为能量外溢使世界承载力崩溃，其实很少动用自己的能力。
这次也是因为和恋人分别的时间太过漫长，谢问寒不可能只束手等待在原处，才屡屡破例。
他出现在薛慈的“梦”中，运用了很轻微的“认知改变”特性，会让薛慈模糊“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线，也会听信他编造出来的所有内容。
这种能力的影响效果其实极其微弱，薛慈是世界核心，本身意志力也极坚定，会被谢问寒的“改造”影响到，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薛慈本身对谢问寒的信任，也潜意识放纵了爱人对他为所欲为。
即便在“梦中”，被迫和谢问寒做了许多突破尺度的姿势，都没让薛慈产生对“梦境”合理性的怀疑。
但这时候薛慈似乎迷茫起来了。
他从谢问寒的拥抱中抽身出来，将谢问寒推到了床上，跨坐在了他身上。目光冷冽，窗外的冷白月光就这样映了进来，落在谢问寒的半边面颊和薛慈的一双骨节修长的手上。
气氛又变得缠绵黏稠起来，谢问寒刚刚被迫中断的反应反弹的愈加明显。他看着这样的薛慈，喉结微微滚动，气息愈加低沉起来。
“试一下？”谢问寒音色很显得沉重，“今天你自己动……”
“我觉得不太对。”薛慈说。
小少爷微微蹙眉：“有哪里不太一样。”
谢问寒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怔了一下。
……很好。
薛慈被索求到哭出来的时候，被哄骗着配合了各种姿势软成一滩水的时候，都没怀疑过谢问寒话里的真实性。
但就因为不让薛慈做实验……薛慈反而开始察觉到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了。
就很离谱。
谢问寒气的牙痒痒，
眼看马甲要摇摇欲坠，薛慈在床前垂眸凝望着他，思索着什么。
那身白色的研究服穿在薛慈身上，收束出清瘦漂亮的身形，袖口微微卷起，隐约露出其下的莹白皮肤，更让人看着就有些许口干舌燥。但是面对这样诱人的爱人，谢问寒偏偏一根指头都不能动。
为了不让薛慈产生怀疑，谢问寒勉强压抑下自己的欲望。
画面一转，他们衣装齐整地出现在了实验室当中。
除了他们两个外，身边还有许多面容模糊不清的助手，但薛慈好像也没注意到这一点的异常，只是在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谢问寒时，脚步微微停顿，望了过来。
“你……”
“阿慈。”谢问寒微笑起来，神色柔和，“我是你的新助手，以后麻烦你带我了。”
薛慈似乎用一秒钟思考了一下谢问寒进入潜龙基地、变成他助手的合理性，然后在“意识改造”的作用下飞快接受了这点：“好的。开始吧。”
谢问寒：“……”
小本子上能又多一笔。薛慈甚至能接受自己变成他助手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都不能心安理得的和他继续约会！
白天实验，在梦里也要继续实验。
谢问寒在芯片学上也极有天赋——虽然这种天赋还达不到能参加“屠神计划”的标准，但谢问寒拥有了A01的记忆，对科技线的发展理解都是极其超前的，做薛慈的助手倒是绝对够这个资格了。
而在谢问寒的帮助下，薛慈这次实验的进展也变得相当的顺利。
原本需要通过无数求索才能确定的结果，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最正确的数据。弯路是不存在的，选择的都是距离最短的直路——
这种爆表的好运气让薛慈的状态也变得极佳，对原本一筹莫展的“屠神计划”进程，也有了一些新的思路想法。
薛慈飞快地将那些灵感记录下来。
如何才能正确地使用那些“精神力”，制造出可以批量生产的有效芯片的方法。
在忙碌的实验下，时间的概念似乎也被不断压缩了。当薛慈被提醒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应该休息的时候，薛慈甚至觉得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的助手略微强硬地将薛慈带出了实验室。
谢问寒低头为薛慈摘下手上的白色手套，端了杯水让薛慈捂着左手，顺便喝一点润润干涩的唇瓣。
薛慈的右手则顺势垂搭下来，被谢问寒飞快地放在掌心当中，轻轻揉捏着小少爷因为长时间提沉重器材，略微酸疼的手腕和指尖。
开始不觉得累，也就是在离开实验室后，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带来的疲惫感才疯狂地翻涌了上来。
谢问寒显然不大高兴，但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很柔和。
“你要多注意休息。”谢问寒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还有那么多出名的专家和学者，难道还非要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顶在前面废寝忘食的拼搏么？”
谢问寒抬头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因为情绪的波动甚至透出了一点淡灰的色泽。
薛慈没有说话，倒是因为手被捏得不那么酸疼了，而略微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谢问寒的指尖不是光滑细软的，带着一点薄薄的茧，但抚摸他的力道却再轻柔不过。
这种柔软的、充满着亲密意味的接触，让薛慈的指尖都泛上了一点柔软的红色。薛慈又饮了一点水，在被温水浸润过后，唇瓣也恢复了原本的血色。
恢复了一点元气后，薛小少爷低下头，静静注视着为他俯下身的谢问寒。
谢问寒帮他捏完了手，便又往下探了一点，去卷起薛慈的裤腿，帮他褪去鞋袜。
薛慈微微一怔，这才略微挣扎了一下，将腿仓促地收回——
“腿不酸。”他解释。
“怎么不酸？”谢问寒微微挑眉，嗤笑一声，“你站了六个小时，一秒钟都没坐下来，还叫不累？”
实验室中不是没有提供坐下来休息的地方，但是薛慈太忙了。为了加快进度，节约时间，都是守在实验器材前或是在实验室当中忙碌穿行以确保数据能及时验证，自然也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候。
“那也不用你……”薛慈还没说完，他那截苍白的脚踝已经全被谢问寒掌握在手里，颇为强硬又迅速地从衣物中“剥”出来了，谢问寒正轻轻揉搓着他的脚踝，手法还意外的很专业。突如其来地按了一下，薛慈瞬间被那舒展开的轻松感觉刺激地“啊”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和猫崽在撒娇一样，听上去像带了点别样意味。只叫了一声，薛慈便迅速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不发声了。
只是在谢问寒去揉他足部的时候，还是要往外抽离。差点没坐稳，从位置上跌下去。
也就是谢问寒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被薛慈的动作弄得又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抬起眼睛瞥他，“嫌弃我，就不让碰？”
“没有。”薛慈皱着眉说，“脏，我怕……我怕有味道。”
薛慈的体味很轻，就算有味道，那也是泛着点很淡的香味。
谢问寒也一下被逗笑了，“哪里脏？你再脏的地方我都舔过，碰一下脚更——”
他还没说完，薛慈又猛地俯身捂住了谢问寒的嘴——那动作做起来属实有些艰难，也就是薛慈的腰足够软才能掰出这样的姿势来。
薛小少爷皮肤白，所以脸红起来也格外明显。他的手按在谢问寒的嘴上，对着谢问寒眨了一下眼，鸦翅般的睫羽沉沉地垂落下去。
“这里是实验室。”薛慈说。
谢问寒也跟着眨了一下眼。
薛慈感觉自己的掌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了一下，他捂得本来就不算紧，这会更下意识往回收了点，才听到谢问寒沉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不怕，他们都下班回去了，没人在。”
随着谢问寒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实验室光芒顿时熄灭。薛慈这时候也产生了某个认知——其他人的确都离开了，现在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先把我的脚放下。”薛慈说，“过来一点，我有话和你说。”
谢问寒让薛慈先踩在他的鞋面上，靠过去了一点，“嗯？”
薛慈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废寝忘食’，大家都在努力。”
“而且，我还有你陪我。”
薛慈说着，便又往下俯身了一些，准确无误地捕获到谢问寒的唇。

第139章 又来？
主动的后果就是薛慈反被亲得迷迷糊糊。
他半阖着眼，身体软的几乎动不起来，最后还是被谢问寒抱回去的。
依旧是薛慈最熟悉的房间装饰，床面是柔软光滑的丝绸布料，轻飘飘的棉被像云层般盖在了薛慈身上，每一处都被包裹着的安心感让困意不断地翻卷而来。谢问寒俯身亲了薛慈的唇角一下，帮他掖了掖被褥，便打算坐在一旁——但他起身的动作显然被误解了。薛慈以为他要离开，在眼睫沉沉坠下的同时，还是恢复了一分的清明，伸出手拉住了谢问寒的衣角。
那双手修长白皙，漂亮得像是每天都被精心保养，连稍灼热些的日光都见不到，比最娇气的少爷的手还要精贵。但也只有同在实验室的同僚们，才见过这双手化腐朽的神奇能力，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可以搅动风云的强悍力量。
而这双在某种程度上价值千金的手，使了一些力气，很努力地捏着他男朋友的衣服。
“……别走。”薛慈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那样。但他还是努力打起了精神，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含含糊糊地和谢问寒说话。
不知怎么，薛慈又回想起在回到实验室前，他们相处的过程。模糊了逻辑的界限，只记得他答应过谢问寒要好好陪他……
“做吗？”于是薛慈含糊地问他，“……我答应你的。实验做完了，现在可以了。”
谢问寒没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床边。
薛慈说，“来抱我。”
但薛慈始终没等到那双抚摸他的手，于是又强撑着睁开眼。那双黑沉的瞳孔甚至蒙上了一点困倦而生的雾气，好半晌才聚焦成功。
“？”薛慈疑惑地望向恋人。
谢问寒被他气的咬牙，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要说他先前的确是想做那些事，但薛慈累成这样，他哪怕再精虫上脑也舍不得下口吃了。只能反手握住了薛慈的手，一并塞进了温暖的被褥里，就守在他身边道：“太累了，今天不想做。”
“我陪着你，睡吧。”
薛慈现在累得思维变得直线又简单，得到了谢问寒的回复，便全然相信，也没有余力思考谢问寒对于这种活动什么时候“累”过。甚至很乖地道，“那你上来，一起睡。”
薛小少爷的声音又轻又软，和小猫崽在耳边撒娇一样，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谢问寒当然也不会是那个特例。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妥协地躺在薛慈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来的半张柔软床铺上。
谢问寒只脱了外面一件外衣，裤子整整齐齐地穿着，尽力不裸露出一点皮肤，严实得现在走出来都能被当做男德典范。
但还是抵不住薛慈靠过来的瞬间传来的触感，肢体瞬时僵硬。
薛慈只觉得谢问寒身上发烫，倒是很好的一处“热源”，下意识更靠近了点，偎进谢问寒的怀里。
只是虽然很温暖，但谢问寒全身都是硬的，紧张得像是石头成精。薛慈靠着不算舒服，便挣动着慢慢摸索一个合适的角度，结果被谢问寒按住了。
“别乱动。”
谢问寒的声音低沉得都有些喑哑。
薛慈被按着不能动了，也没生气，只是撒娇般地抱怨：“身上硬。”
薛慈说的是谢问寒身上肌肉靠着硬。
但谢问寒这会心里本来就紧张得很，被薛慈撩得身体更僵硬了，他想伸手揽住薛慈，最后又僵持着没敢动，身体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角度。
薛慈累得厉害，谢问寒又心疼小少爷，没打算动他，只能咬牙忍耐着。
谢问寒本身是不易出汗的体质，这会额间都渗出了一点细汗，郁闷地又按紧了薛慈一点，不让他动。
“睡觉。”谢问寒的声音沉得和隔着一面墙般，忍耐着道。
薛慈终于没了声音，他的睫羽轻轻垂落，吐息声很均匀，一下子睡过去了。
谢问寒便抱着他，什么也没做。
&#183;
并不刺眼的阳光从窗头透过来时，薛慈的眼睛微动了动，缓了几秒钟才醒过来。
睡到日上三竿，对薛慈来说不是很常见的事。
薛慈看了一眼钟表，准备起床洗漱，昨夜的梦境又若有似无地浮现在脑海中。
到底是梦，记忆当然不可能有多清晰。但薛慈还是记得大体内容，有些好笑自己又梦见了谢问寒，只是这会倒不是做那些事了，看来喝些降燥热的汤多少有些用处。然后又想起在实验室中的那些细节，想到这个梦做的多少有点辛苦，怪累的……
薛慈一边回忆着，神色却慢慢变得正色起来，微微抿着唇，看上去有些严肃。
虽然是梦，但是梦中推导出的数据，他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不仅是记得清楚了，哪怕以薛慈现在清醒着的思维逻辑来看待，都能发现那些数据有可能是合适并且正确的，完全可以投入到现实世界的实验当中。
运用梦里得出来的结论，这听上去太过荒谬了，像是昨夜的薛慈喝多了酒，而现在还没酒醒。
薛慈也不过是犹豫了一下，便匆忙地赶往实验室当中，准备通过仪器验证一下他的想法——哪怕这件事听上去不可思议又十分疯狂，但现在的薛慈也不缺这点验证的时间。
按照昨晚梦中的经验，薛慈驾轻就熟地完成了一系列实验。将还记得的数据默写验证后，得到的也是相当正确的反馈。
薛慈看着那张被自己随意涂画的杂乱无序的纸张，陷入了某种深思当中。
梦游？
他没有这种习惯，何况如果做出了异常行为，负责基地安保的人员也会告诉他。
潜意识的影响？他其实已经做出了数据推导，只是没有写出来？
不应该，薛慈很清楚自己的实验进度。
或者又该向更玄学的地方想，比如这是神明的某种神迹，世界意识的赐予，或者就是某种神性的巧合——薛慈揉了揉眉心。
他居然觉得这种思路很正确，并且在下一秒，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准备理所应当地进行下一步实验了。
但薛慈仍然觉得很不对劲，他对研究一向谨慎，在这方面很敏感。这种与现实的违和处让他回忆起了很多不美好的经历，意识被操纵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前兆。在下一秒，薛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这么频繁地梦到谢问寒……却好像从来没觉得什么不对。
薛慈本应该紧张的，但是在发现这件事可能和谢问寒相关后，他的那种防备又突然松懈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谢问寒都不会害他。
薛慈虽然意识到了不对，面上却没怎么强烈地表现出来。让暗中看着他的谢问寒也放松了警惕，以为这次的暗示依旧成功过关，薛慈很顺利就接受了“梦中的研究成果也可以运用到现实中”这个设定。
在这个夜里，谢问寒又和往常一样与薛慈见面，并且构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场景——
薛慈身上披着再柔软不过的丝绸浴袍，似乎刚淋浴出来，雪白的肤透着淡粉色，发上略微湿润，带着一点蒸腾的水汽。
一点滚圆的水珠落在少年身上，划过手臂指尖，又滑落到形状优美的小腿上，在皙白肤上留下明显又湿润的水痕。
薛慈整个人都像刚刚破水而出的漂亮神明，鲜嫩又诱人无比。谢问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便上前撑着手压在少年的上方，蹭着薛慈的耳垂，灼热吐息让小少爷的颈项锁骨都透出了一点淡红，有些迫不及待地低声说道，“阿慈……”
他的手碰到少年的腿弯处，握住那一截看着很单薄的脚腕。
薛慈眨了眨眼。
少年的皮肤柔软光滑，像是轻微一按就能留下很鲜明的印子。
刚沐浴完毕，他小腿处还积蓄着一点水汽，是未擦拭干净的温水残留下来的痕迹。
带着一点刚好熨烫手心的温度和湿润的触感。
谢问寒与他对视，像是心弦被很重地撩了一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亲亲面前的薛慈，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阿慈 、薛慈，薛慈。”
他一下一下地低声喊着薛慈的名字，忍不住想要将心里那点喜欢都展现出来，剖开自己的心给薛慈看——
然后他的手就被薛慈给牵住了。
薛慈乖乖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墨一般的黑发披散开来，领口松松垮垮，拉开的弧度很大，借由谢问寒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漂亮的锁骨和那延伸下去的一片苍白的、少被人窥见的肤，要是再深一点，说不定还能看见那颜色很漂亮的两点。薛慈笑的也很温柔，艷红的唇瓣弯起，那双眼如镜面一样清透映出了谢问寒此时的表情——哪怕是谢问寒，都觉得自己此时神情，实在是太过急色，和平日截然不同。
可谁叫薛慈就是能把他迷的神魂颠倒。
谢问寒一点都不因此羞耻。
“怎么了？”谢问寒问。
他的声音很低哑，哄骗着这会看上去实在可口的小少爷，“我先帮你摸一下，或者……”
“不用。”
薛慈顿了一下，也是不敢让他说下去了，正色道：“我觉得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我实验室项目还没做完。”
谢问寒：“……”
又来？

第140章 实验成功
谢问寒这会还硬着呢，忍了整天，自然很难克制住自己碰一碰薛慈的欲望。但他想勾引着薛慈和他一块厮混的目的却始终没能达成，此时小少爷仍笑意盈盈望着他，目光澄澈，只是在谢问寒久不回应后，眼中略带了一些疑惑。
——他要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了。
谢问寒倒吸一口冷气。只好又一次放弃了今夜的活动，转为十分正经的、和谐的、放到晋江都不会被红锁的科学研究上。
他终是很容易对薛慈心软让步的，此时微微叹息，“那……研究要紧。”
谢问寒翻起身，床褥上被他压出的褶皱印记正缓缓恢复原状。谢问寒准备自己去解决一下问题的时候，又被薛慈牵住了手。
少年修长漂亮的手指缠住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薛慈仰头看他，神色纯然无辜，好像刚才撩了谢问寒掌心一下的是哪只过来凑热闹的猫咪而不是他。又用最温软轻和的声音问他：“你要陪我吗。”
“我想你陪着我的。”不等到谢问寒的回答，薛慈便主动垂下了眼，那层细密又纤长的睫羽也垂了下来，很轻地颤动着，问他：“可以吗？”
谢问寒那瞬间，眼底世界便也只剩下薛慈垂眸模样，和耳边鼓噪地像要敲破耳膜的自己的心跳声。
“……好。”
于是又变成了之前的状态——
薛慈在“梦中”做研究，谢问寒成了他的助手。他们身穿着研究服在实验室中穿行，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交替资料时，指尖会撞到一下。或者薛慈在统计完某阶段数据后，心情轻松，会抬起头来望他一眼，给谢问寒一个很惬意的微笑，眼中笑意温柔散漫。
于是谢问寒又像被补足能量，甘愿为这个笑容老老实实留在实验室打工。
谁叫我答应了他。这是没办法的事。
谢问寒想。
——阿慈离不开我。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白天的实验内容反而成了其次，真正阶段性的发现，都是在“梦里”产生的，薛慈的研究进度突飞猛进。在一次实验后，薛慈突然心血来潮，改动了一个微小的芯片线路——结果引起了连环的能量失衡与堵塞。
这对薛慈而言是很少见的情况。他对能量的把控一向精准，很少出错，又何况是这种像是新手才会引发的bug。
在修改的途中，薛慈的注意力相当集中，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修改里，甚至完全忘记把控时间和记录数据。
实验室中的其他一切无关事物仿佛已经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数据算法和线路规划要用到的仪器。
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似乎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有点类似薛慈以前啃资料时陷入的忘我状态。
所以薛慈从终于修理好的芯片线路上抬头时，发现自己腿站得发酸发涨，肢体也微微僵硬酸疼时，第一时间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体质太差，该加练了——紧接着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才微微怔了一下。
钟表上的时针分针精确显示着，现在是“ 20：03”。
距离他开始修改bug时，过去了六个小时。
根据薛慈自身的体感，他还以为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薛慈：“。”
也怪不得实验室中的同事都走光了。
作为研究员，大家都有实验进行到关键时刻的紧张时期，都很了解被其他人打断的烦恼，所以在他长时间的实验过程中，也没有人来打扰薛慈，大家都安静离开了，还体贴地在外面挂上延长使用的标识——但谁能想到他只是在修改一个很轻微的bug来着。
薛慈的效率还从没有差成这样过。
他倒也没产生什么挫败感，只是略微清洗过手，揉搓着骨缝间发疼的手腕，重新坐在了实验台前。
观察着那个让芯片天才也折戟沉沙的普通级芯片。
不管是从外形、线路、甚至最后检测出的功用上，都和它的同类没什么区别。除了能量凹槽带着一点宝石绿的厚重颜色，就算扔进它那群批量的伙伴中都挑不出它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批量的，伙伴？
薛慈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芯片，突然垂下了眼。
他生出一个很大胆……又很让人迫不及待的想法。
早在这之前，国芯院的其他专家就研究出了用来批量复制的数据仪器，但是复制出来的芯片始终都是外形相似，线路却混乱无比的“废品”，连原品1%的效用都发挥不出来。
而薛慈在进入潜龙后，他翻阅了去年近一半的电子图书馆资料，在加上这段时间对程序改进的专攻，自己就能制成一个小型的复制仪器。
而潜龙基地的实验室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善的设备，完全可供由他进行任何想做的实验。
薛慈这时候冷静分析着一切的可能，他隐隐感觉到了这段时间最棘手的难题将被他亲手冲破围栏，却来不及去品味那“屠神计划”终于被打破了最坚固的一丝壁垒而带来的喜悦冲动。薛慈封存好自己的情绪，想到，他现在要做一件事，要很顺利地去做完它——
手很稳。
薛慈搭建运行好复制仪器——这一过程耗费了他许多时间。然后挑选出那平平无奇的一块普通芯片，将它放在了将运行的仪器内核处。
薛慈单人构建的复制仪器机能不算强大，只能批量复制出十五张芯片上下。薛慈设定好数据，等待它启动，又耗费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才让那仪器慢腾腾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刚好十五张芯片。
它们和薛慈亲手做出来的那张芯片外观很接近，能量凹槽处浮现的也仍旧是宝石绿的特异颜色。只不过越往后复制出来的，颜色便愈浅淡。
薛慈将复制芯片排好编号，一张一张地检测它们其中包含的能量。
他站在仪器前，垂眸等待着。
很难说心里没有期待，所以在数据呈现出来前，薛慈的确紧张了一下，心脏缓慢沉重地砸在腹腔中，又像是要从他的喉口处跳出来。
哪怕是薛慈第一次亲手制作芯片时，也没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或许因为那时候只关乎他个人的未来，而现在关系着……
他在乎的很多人，和身后的母国。
偏偏检测结果出来的比平时还要慢。薛慈精确地计算着时间，在发现结果迟了半分钟还没显示出来的时候，几乎就要上手去修理仪器了——就在他指尖已经碰到仪器的精密部位时，结果在一瞬间排序好，整齐显示了出来。
“98%”
“96%”
“90%”
……
直到最后的一张芯片，显示的数据是“61%”。
薛慈在那瞬间呆怔了一会，然后才被猝不及防的喜悦给淹没了，一下子有些失声！
复制成功了！
出现的不再是不可投入使用的“废品”，而是能量蕴含度完全可以通过检测的优等品。哪怕复制的芯片越到最后，能蕴含的能量也越低，但是连品次等级最低的那个，也达到了“61%”的能量蕴含标准，属于芯片划分的最低等级的优等品。
薛慈表现高兴的方式一贯是内敛的，通常也就笑容会明显一些。这会却高兴得差点站不住了，他的腰际靠在仪器上，手抓着某个角落，指尖不断地颤抖着，翻滚的心绪尚未平息下来，巨大喜悦不断冲击着心绪。
最艰难、最不可实现的研究，在这一时刻，被打破了那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能透过那一点缝隙看见里面流淌出的光芒！
原来研究的关键从来不在复制仪器的机能上，而是从芯片本身的特殊制作方式上下手……薛慈想着，又很快否定掉了这个公式。
说不定是可以双向改进的，复制仪器的功能同样可以重点研究，没必要将科研局限在一个可能性上，至少现在能确定下来的，改进芯片本身的制作方式是一条可行的路！
长久以来的碰壁，让人无处下手研究的计划案，在今天才踏出了有效的第一步。
确定了方向，接下来需要更大量的研究和实验，只能在无数次笨拙的试错、无数次繁多的不可能中寻找可能，这种工作量是薛慈一个人难以完成的。
不过没关系。
他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了。
薛慈迫不及待地就想将发现传达给导师们，不过在这种强烈的喜悦冲刷下，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先看了一眼时间。
半夜三点了。
教授们年纪都偏大，这会大概都在酣然梦乡当中，半夜的会议对老人们心脏负荷颇大，也实在有些失礼。
薛慈才强行压抑住冲动，将浅显的研究总结用邮箱发给了教授们。然后开始整理更完善的资料，关于制作出那个“特殊芯片”的详细过程和细节，并且实验出各类猜想、方法、结论，推测有没有更体系化科学化的方式来达成同样的研究成果。
哪怕是偶然，他也有信心将这变成一种必然。
灵感的门已经被敲出了一条缝隙。
实验室的窗外，天光大亮。

第141章 搞研究的都心脏
薛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大概是在他阖眼坐在仪器旁边的狭窄座位上的时候。
室内的通风系统仍在运转，清醒时恰到好处的温度在薛慈睡着后便显得不合时宜了一些，寒风像打着旋一样往薛慈的衣领中钻。梦眼惺忪的少年人下意识将那身略微宽松的白色长袍收束紧了点，紧紧贴着苍白的肤，却还是被无孔不入的寒意激得肤上都泛起一点泅开的红。
浓长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被冻得像是下一瞬间就要无可奈何地醒来——然后薛慈便重新落进了一个拥抱里。
抱着他的人很无奈地叹息着。
“就这么不懂照顾自己？”
但除了抱怨外，好像也没有更好收拾薛慈的方法。
谢问寒的目光落在薛慈苍白的肤和殷红的唇上，最后还是俯身轻轻亲了一下他长而密的睫羽，没将人弄醒。
“睡吧。”
谢问寒说。
那声音落在耳边，和哼着一首催眠曲差不多。
于是薛慈在足够的温暖、柔软的怀抱、和少年人身上环伺的青木香下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薛慈是被基地内使用的专属通讯仪器吵醒的。
薛慈按下了接通键，联系他的是司空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司空翊已经是和他接触最密切的那个人了。
这会司空翊说的也是正事：
“教授说有很重要的事宣布，开展临时会议。”司空翊说，“我看你不在休息区内，怕你没看到消息。”
薛慈的确没看到。
他谢过司空翊，起身准备整理一下仪容就赶过去。顺便又看了眼时间——他大概只睡了两小时出头，却没有一点精神疲乏感，身体也没有因为错误的睡姿而肌肉酸疼，状态好的不可思议。
薛慈想到了什么，默认下来。
也是奇怪，明明有这么多异常，他从前好像从未注意过。
薛慈简单梳理过，衣服倒没大换，只是重新披了件白色实验服，便匆匆赶往了会议室。
薛慈不是最晚一个到的，他的某位同僚还没到场，司空翊似乎在给他打电话。
薛慈坐在自己平日的座位上，扫视了一下周围，问道：“朱文云还没到？”
朱文云是整个研究员团队中最低调的一位，平日沉默寡言，也少和其他人有所接触，存在感很低。但勤恳沉稳，能力也不弱，薛慈对他的印象不错，比其他人更为关注一些，这才一眼就能发现他不在场。
连司空翊也是一个个对过名单后，才发觉这位素日低调的同门没来。
“通讯没人接。”司空翊说，“他平时很准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在基地范围内，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但说不准有什么意外。薛慈微微蹙眉，“我会和导师解释一下。”
他话音未落，门外便一连进来几个教授。
可以说这些天带过他们的教授们这会都齐聚一堂，脸上带着极兴奋热烈的笑容，便是平时总是冷脸相对的教授，这会都情不自禁地微弯起唇。
连华女士都到了！
一时间在场的年轻研究员们都生出疑问来，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这样的……兴师动众？
而跟在华女士身边，也是走在队伍最末的人中，也有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色。
原来朱文云正跟在众位教授的身边。他脸颊涨得有些发红，脸上带着相当腼腆的笑容，偶尔微笑着回复一些教授的话，那样的从容神态，简直好似一瞬□□庸，变得无比璀璨夺眼起来。
等进入了会议室，朱文云才和导师们分开，回到了自己平时的座位上。
司空翊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怎么和教授们在一起？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接，还以为你碰上了什么事。”
令人意外的，朱文云只是颇为轻佻地看了司空翊一眼，没有说话，仿佛在眼前的只是一团空气，又抱臂将视线落在了诸位教授在的地方。
这种态度太离奇了。司空翊微微一怔，觉得不大舒服，皱着眉道：“朱文云，你——”
“副队长。”朱文云终于搭理他了，“你是队长，不是保姆吧？连我做了什么都要一一向你汇报吗？”
司空翊噎住了，一下便怒气上涌。只是因为如今有教授在场，老师们还准备讲话，这才气急地忍耐下来，瞥了他一眼，“待会我们好好谈谈。”
薛慈也微微皱眉。
有什么不对劲。
其他研究员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望了过来，稀罕地想朱文云这是吃了什么豹子胆，没事对着司空翊发什么疯。不过在他们想得更深之前，台上“屠神计划”的最终负责人华女士开口，一切细碎声音都平静下来。
华教授眼底还盛着遮不住的喜意，这相比她平时的形象而言，很少见到她这样情绪外溢的时候。
“屠神计划在今天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华教授说，“我们的朱文云研究员，发现了复制芯片的关键的重要缺口。在今天展示给了我们，并决定将方法公布出来，促使大家共同研究。”
那一瞬间，比惊喜更浓重的情绪居然是愕然！
其他人都没想到，朱文云居然不声不响地就研究成功了——也怪不得他今天一幅鼻孔都快长到眼睛上的样子。
司空翊原本满腔的怒火也一下被这个消息打消了。他默默地想，朱文云居然研究成功了，那……那勉强原谅一下他今天的失礼吧。在狂喜之下性格有所改变也是难免的事，更何况他的贡献如此之大，傲气些也好似理所应当。
而在这个消息宣布之后，薛慈却是微微怔了一下。
没想到朱文云也研究出了成功复制芯片的方法。
这倒是一件好事，他的想法还很粗糙又不成熟，和朱文云的方法相辅相成的话，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这么一想，薛慈倒也期待了起来。他的脊背更挺得笔直，认真又期待地等待着朱文云开始介绍他的成功方法，却没发现朱文云隐秘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朱文云踏上了操控屏幕的讲台，在诸多倾慕、欣赏、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自己准备的资料。开口道：“我发现，复制芯片的关键并不在复制仪器的机能上，而是要从芯片本身的制作方式上出发。”
薛慈准备记笔记的手停了一下——
朱文云的方向居然和他如出一辙，看来很难起到“1 1＞2”的效果。但是从各自研究的深浅方向上比较，也能相互补足。何况薛慈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粗糙，朱文云的思路说不定会更细致一些。
薛小少爷认真地准备做笔记，好修缮一下自己研究思路中不成熟的地方，能更好地反馈给导师们。但薛慈用来记录的笔却越来越慢，最后写到一个数据的字符后彻底停了下来，长久的停顿在纸面上了泅开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不对。
朱文云的研究思路，居然和他——
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研究的思路哪怕一样，两个人做出来的实验过程却不可能完全相同，更不可能连实验用的数据都选择的是相同的变量，每一步步骤的验算思路更完美重合，简直像拷贝了薛慈电脑中的所有资料，现场搬出来演讲一样。
薛慈望向朱文云的目光冷淡下来。
到了这种程度，薛慈不会还看不出来。
他的实验成果，先一步的，被朱文云窃取了。
其实朱文云只要改变其中一些小数据，都能解释的过去，或许他就是十分巧合地和薛慈重合了思路，又重合了芯片线路的改进方法，甚至重合了最后的验证步骤。
谁叫研究是十分理性的，就是在数亿个可能中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结果，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两个不同的芯片学者前后相隔一天，研究出了同样效能的芯片的巧合前例。但朱文云就是做的太肆无忌惮了，连一些验证用的随意变量的数据都不肯修改——简直像是害怕薛慈看不出来他在剽窃自己的成果那样。
薛慈微微垂下了头，鸦翅般浓郁细密的眼睫微微垂搭了下来。这样一个微小的姿势，便显得薛慈十分的脆弱茫然，不知所措，像是在走神。
但他没有打断朱文云的演讲。
直到下台的时候，朱文云微微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些失望。
对任何一个芯片学者而言，被剽窃研究都是最令他们愤怒的事。又何况薛慈这样的天才，心高气傲又年轻气盛，是绝对受不了这样的委屈的。朱文云以为薛慈会在自己演讲的时候吵起来，正好将水搅得更浑，却偏偏没想到，薛慈居然忍了下来。
倒是超乎预料。
朱文云的“研究”显然很成功，演讲完毕后，还有教授们帮他补充完善，台下的年轻研究员们也在自由讨论着。但不管是谁，大抵都是很佩服朱文云能想出这样绝妙的研究思路的。
朱文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笑意盈盈地看向薛慈。但薛慈只管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一双腿舒展开来，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也没和其他人说话，看着姿态极其的放松。逼不得已的，朱文云主动上前搭话。
“薛慈。”
薛小少爷居然还搭理了他，目光落了过来，神色却很冷淡。
“你不会生气吧？”朱文云状似关心地问，他笑了笑，“说实话。我听教授们说，他们期望中最大可能研究出成果的人——应该是你才对。结果没想到你还没研究出来，却被我发现了解决问题的破口。”
他仿佛无恶意地问，“落差是不是蛮大的？”
司空翊在旁边听见，略微皱了皱眉。
在他的角度来看，朱文云这话属实有点得意洋洋，出了点成果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还内涵薛慈没出成果会嫉妒他，怎么看都很讨人嫌。也就是朱文云的实绩的确很强，司空翊才勉强按捺下了火气，免得自己没忍住，将“功臣”打一顿。
也只有薛慈和朱文云这两人，才知道这句话中的恶意有多大。
——
我剽窃了你的科研成果，还抢在你之前顶替你的位置功成名就，气不气？
但薛慈却没似朱文云想的那样，暴怒而起。
他只是笑了一下，五官一下子更稠艷秾丽。薛慈本就生得好看，微笑起来更具一种难言的吸引力，至少旁边看到他微笑的司空翊便怔了一怔，瞬间心里的花烂漫开满山头，脸一下就红了，心想薛慈都不会生气的么，还笑的那么好看。
“不生气。”薛慈轻描淡写地道，“不过那实验中很多数据得出来的都很突兀，或许是随便填上去的，有错漏的话会影响后面的实验成果，导师应该会让你验证一下——你会的吧？”
他笑意盈盈问。
薛慈很多项数据，都是在“睡梦”做出来的。他自己知道正确，便直接往实验上用了，在现实记录的资料里，没有留下任何的推导公式，看上去就像是凭空得出来的数。
没留下任何记录，自然也不可能被剽窃。
当然了，朱文云知道这个数据肯定是正确的，要不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最后的实验也不会成功。但是薛慈的意思也很明显——
你能抄走成果，但其中的详细过程，你算的出来吗？
你不能，但是我能。
一一陈列出来，就算你是先将研究成果告诉导师的那个人，你猜导师会相信你，还是我？
朱文云一瞬间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先前想激薛慈和他争论，是因为他清楚，薛慈所有的实验资料和过程，都被自己剽窃了过来，而且存档的资料被全部损毁，绝对找不到任何存在痕迹。实验室又是高机密环境，不允许装监控，薛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研究者。
与掌控了核心资料、先将研究成果告诉所有导师占据优势的自己，薛慈就像是受了刺激的拙劣小丑。就算现在跳出来争论，实验是他做的，也只会被当成天才失意后，所以对自己嫉妒无比，才来胡搅蛮缠。
当信任被层层打破后，薛慈的话的可信度就被大大降低了，不可能争得过现在受到特殊待遇与保护的自己。
但朱文云没想到，那些数据原来是有些问题的，薛慈有可能还真的能澄清实验成果的归属。就算朱文云再狡辩，那些教授们起了疑心……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
不过朱文云发现，薛慈既然没有当场揭穿他，那说明他……还没有最后的把握。
这样的小心谨慎，本来是朱文云最讨厌的性格。但现在却开始感激起来薛慈没有直接正面冲突，给他一个转圜的时间。
他只能装作成竹在胸的模样，继续诈薛慈：“不要忘了，我是怎么被选进基地的。”
朱文云神色平淡地说道：“那些数据，你以为我真的算不出来吗？”
薛慈似乎被他唬弄住了。
他皱眉看了他一眼，唇瓣微微抿紧，像是不欲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司空翊只觉得两人间气氛古怪，倒是针锋相对的，却也只觉得是朱文云气焰太盛了，没往其他的地方想。
朱文云面上气定神闲，但对自己能不能正确推导出数据却没数，手心上几乎全是汗，背上也闷出了汗。当他看到薛慈跑过去，和华女士轻声说了句什么的时候——简直汗毛倒竖起来了，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他、他直接告诉华教授了？
华教授微微挑了一下眉，和薛慈说了几句话。
但一直没看向自己，也没将他叫过去，问一些“研究成果到底是谁做出来的”这样尖锐的问题。看来他的唬弄还是起了成效，薛慈暂时没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朱文云咬了咬唇，心下做了决断。
&#183;
“你是说，薛慈能证明那是他的研究成果？”
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是、是。”朱文云的头低垂下去，“他暂时没告诉其他人。我会抓紧时间吃透研究方法的，到时候对峙，也不会露怯。”
男人走了过来，脚踩在了朱文云的研究袍上，仿佛无意地碾了两下，留下了淡灰色的印记，很平淡地道：“蠢货。”
朱文云僵住了，不敢说话，却也知道男人或许是在骂他。
“看来他们真将你捧得不知所以，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你这种劣等货色，还想和那种真正的天才相比较？”很淡的烟味从男人的指尖传来，“想和他正面对峙……你说你是不是蠢货？”
朱文云咬紧了唇，强大的屈辱感席卷了他，但他还是颤抖地应声：“是，我是蠢货。”
男人却没再搭理他了，只是打开自己掌控着的中央光脑，在入侵线路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有时候我真希望，薛慈能是我们这边的就好了。”
“像是神明赐予的绝佳天赋，天真又一意孤行，最好不过的殉道者。”男人说，“他很想证明自己罢，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让你付出代价。却没发现真正的危机……来源于哪里。”
朱文云谨慎地抬头，看到了光屏中浮现出的内容。
然后他卑劣地、快意地微笑起来。
实验室当中。
薛慈第一时间检查过了电脑中的资料，果然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了，昨天发给教授们的邮件也凭空消失，大概率被拦截掉了。
薛慈却一点不生气，缓慢地做起了修复工作——到底每一步的实验过程他都铭记于心，想重新复刻下来也很轻松。除此之外，连先前没有记录在电子档里的各类数据推导过程都清楚写了出来……这一部分是没被朱文云剽窃走的。
他做了相当精准的数据推理，在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研究者上论据很充分。再加上薛慈历来的成绩佐证，哪怕和朱文云正面对垒也不会丝毫落于下风，轻易就能构想到时候的场面——恐怕会有非常多的教授站在他那边。
为了力证自己的名誉，薛慈还做了相当多对研究成果的深化，延展出了各种可能。除了真正的发现者，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朱文云能剽窃走一幅皮囊，却偷不走骨相。
薛慈为了准备这些，忙碌了很久。
等他终于将完整的研究链构造完成，准备将资料邮件发给教授们时，电脑中的记录却开始一点点消失。
薛慈立即开始反追踪和反破译，但是早就布下的手脚让这些挣扎变得杯水车薪，他什么也没留住，很快面对的就是电脑上空荡荡的一片。
资料消失了。
而另一边，完成这一切的男人近乎冷酷地笑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时候，那个骄傲的少年崩溃又不敢置信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应该会布满雾气和泪水，但他恐怕还想象不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又是怎样的不公和黑暗。
想到这里，男人甚至忍不住心中的“怜悯”，叹息了一下。
他很欣赏薛慈，但是薛慈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
不能留。
只有彻底地毁掉他，才能阻止这一切。
而朱文云，只是在男人的默许下，沉默地窃看那些资料。
越看，他便越心惊，甚至背上都差点汗湿，原本打算和薛慈正面对弈的勇气烟消云散。
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驳倒。
也好在男人断绝了这个可能。
在浓稠的夜色之下，不管是男人还是朱文云想象当中，应该处在崩溃绝望中、被泪水打湿了睫羽的薛小少爷，却只是很轻松地靠在了椅背上，甚至还有闲心等待热水变温，缓慢地拿起来润了润唇。
薛慈拨通了基地内通讯器……如果细心一点，就能注意到他换了一个全新的通讯器。
“华女士。”薛慈的声音很轻，“鱼咬饵了。”
那边华女士似乎说了些什么，最后才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薛慈说，他微微弯唇，“您也早点睡。”
华女士叹息一声：“现在我还哪里睡的着……继续追踪了，你等消息。”
通讯被挂断了，薛慈将杯中最后一点温水饮尽，神清气爽地离开实验室。
偷我东西是吧……还偷两次。
薛慈唇边还带着笑，眼底瞳色比夜色还要浓郁。

第142章 反杀计划
事件的发酵就在第二天早晨。
一场机密会议聚集了所有潜龙基地的高层，竖立的围墙隔绝了地面上一切声响，唯独留下几个通风道口才不至于让这里面的空气过于沉闷。
会议的中央，男人正在高谈阔论，陈辞激昂地说着什么。
男人姓吴，是同级部门调过来协助的特殊领导，其他人也尊称他一句吴竭教授。他性格爽快，为人急公好义，所以虽然占了个空降名额，本该是比较尴尬的地位，但人缘却还不错，和研究员们都有些交情，时不时去看望进度、送送温暖。
但这会，这位性格直爽的吴教授脸却涨红了，满眼愤怒，说是怒发冲冠也不为过。
整个会议室，只能听见他的斥责声：“我们的研究成果，被同步窃取，传到了y国的实验室当中！”
“这说明在能接触到这些机密研究进度的人群当中，出现了间谍。”
吴竭冷笑着说道：“敌人出现在内部。”
大概因为他平日一贯好脾气，如今大发雷霆，骇得会议室当中竟无人吭声，一片死寂。
吴竭教授发完火，扶了扶眼镜，低声道：“朱文云。”
年轻的实验员站了出来。在诸位国宝级专家的注视下，不免显得有些紧张，颤巍巍低下了头。
“之前我问过你的那些问题——”吴竭闭上了眼，像是有些不忍，疲惫又倦怠地说，“你再报告一次吧。”
“是。”
朱文云很小声地应了一句，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辞，才闭着眼说道：“昨天汇报结束后，我回实验室重新验算一些关键数据，再改进了部分的实验步骤，做了深度细化。准备离开的时候……队长找到了我。”说到这里，朱文云微微沉默了。
迟疑了大概两三秒后。他才继续道：
“薛慈。”
“是薛慈找到了我，说希望学习我的实验成果。队长平时对我帮助很大，而且他那么聪明天才……所以我将我电脑的密匙给了他。”
朱文云鼓足勇气说完这一切，却没有等到其他教授的追问。于是只能自顾自补全，“谁知道第二天，我电脑里的数据就不见了。然后吴教授找到了我，告诉我研究被泄露的事……”
年轻的研究员咬了咬唇，像是背负了极大的压力，说完这些几近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除这些以外，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出这些仿佛对他的精神压迫极大，显然朱文云也知道自己的证词会带来什么后果。吴竭看了近乎濒临崩溃的朱文云一眼，仿佛心下有所不忍，于是让他下去好好休息。等唯一一名资历尚浅的年轻人退场后，吴竭才开始言辞激烈尖锐起来。
“华教授。”他说，“我记得薛慈是你举荐，所以直接进入了潜龙基地的人员。”
“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有问题，我希望您也不会包庇——”
“当然不会。”
在这种直接的指责下，华女士回应道。
她带着很温和的一点笑容，目光却极为锋利冷淡，像是蛰伏的巨龙露出了自己的鳞爪。
“我不会包庇他的。并且相关的推举人，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华女士沉声说道。
她一贯拥有如此优秀的品格，冷静、公正、绝对的毫无私心。
哪怕薛慈是她带来的人，被确定卧底身份后，更会连带她也受到惩罚，她也不会因此宽松半点，反而会更加秉公办理。
“只是在这之前，我觉得应当走正规的程序。”华女士说，“我申请上级部门介入调查。”
…
明明昨天还是一个值得放松和庆贺的重要日子，今天却似阴云席卷，布满阴翳。
司空翊被带着去询问了许多问题——他出身好，又是很为国争光的专业，很少受到这样严厉苛责的讯问。但司空翊却没生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反倒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在即将离开之前，才忍不住问道：“请问……薛慈发生什么事了？”
那些讯问的问题，都和薛慈有关。
询问他平时的去向、昨晚的行迹、甚至人际关系与喜好。
这让司空翊生出一种很不好的微妙预感。
负责询问他的人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只是说道，你们不用关心这些，只是该走的程序而已。
司空翊又不安地想：什么程序？
事实上他提心吊胆没两天，就收到了最后尘埃落地的结果。
那是一场公开审问。
薛慈站在最远的一端，身处银色细杆围成的牢笼当中。他穿着白色的囚服，手上和脚上倒是也没有镣铐，只是肤色苍白，黑发披散下来。他微垂着眼，看上去脆弱地像被风一吹就倒一样，让人忍不住探究那囚服之下遮掩住的是不是受过了刑罚的身躯。
说是审问，很定罪也没什么区别了。
判决者平静无波地宣告着薛慈的罪证：
他们在薛慈的电脑里找到了通敌叛国的证据，窃取屠神计划的研究成果传给y国，并且人证朱文云也指证，薛慈是唯一一个接近过他的研究成果的人。
人证物证俱在，好像没什么值得辩驳的地方。但是判决者却还是给予了薛慈自我辩解的时间。
薛慈仿佛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一个小世界当中。
他没有好好利用这个时间，到最后的倒计时时，才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面容，眼眶微有些发红：“要什么解释？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间谍，朱文云才是，他剽窃了我的成果，把我的研究偷走了，反倒污蔑我是那个偷窃、叛国者——”
时间已经到了，银色的牢笼封闭住了少年的所有声音。只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在牢笼当中，咬住了自己殷红的唇。
哪怕少年看上去太可怜，在铁证面前，这种毫无证据的陈词也更像是在神经紧绷到极致时错乱又无意义的指责。所以判决者仍然维持了原判，薛慈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而通敌叛国是死罪。
薛小少爷站在牢笼之中，很快就有人来带走他。
司空翊抬起头，看到了薛慈站在高处垂眸望来，殷红的眼角。
他的情绪崩塌。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寂静无比的审判庭中，司空翊冲了出来。
“我相信他！”司空翊说，“薛慈不可能去偷窃别人的研究成果，更不可能叛国！相比之下，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我要求重审！”
头脑发热之下，司空翊甚至一下想跪下来。语气从最开始的激烈，到甚至延伸出一点祈求：“这其中疑点太多了，我们不能放过真正的间谍，重审吧……”
他膝盖没碰到地，就有人过来扶起了他，是负责维持庭审秩序的人员。大概因为他的研究员身份，对他倒很客气，没下重手，只是要将他带回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看庭两边的位置传来接二连三的声响。
“我相信薛慈，我要求重审。”开口的是卷毛研究员。
“我要求重审。”少言寡语的黑衣研究员站了起来。
“我要求重审！”有人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时语气异常坚定。
更多的人抗议起来。“我相信。”“要求重审！”的意见声更不绝于耳，几乎到了群情激奋的地步，最后除了朱文云，所有与薛慈共事的研究员，都站了出来。
连那些教授们都有些看呆住了。
莫教授微微愣了一下，趁着扶眼镜的空隙，飞速低声道：“没想到薛慈小朋友人缘还不错。”
华女士顿了顿，瞥向某处一眼，见他正气急败坏地盯着那群研究员们，才露出一个几近不可见的笑容来。
“是啊。”
判决者的决定到底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更改，他匆匆离开了，留下一群年轻的研究员们喘着粗气，眼睛有些发红。
朱文云处在这其中，却只觉得难堪。
他面色很阴沉地站了起来，对着最冒尖的司空翊叫嚣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才是间谍吗？你他妈就是嫉妒我……”
朱文云还没骂完，就被司空翊抬起头看向他时，通红的眼睛给吓到了。
那眼底迸溅出的情绪和个疯子差不多，朱文云终于有些害怕起来，嘀咕着往后退，“懒得和你计较。”
但他刚退出没两步，就见司空翊猛地扑了过来，像只恶狗般露出狰狞神色，一拳挥在他的面颊上。
沉重一声，拳头击打着肉体。
朱文云眼前晕眩着发黑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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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基地中不存在“牢房”这种设施，所以薛慈被关押着的地方就是他的房间，只是增加了严密守备，轻易不得进出。
薛慈一个搞科研的，好像的确也没那个身体素质逃出来。
但却有人能来看他。
房间的灯光被打开了，雪亮的灯光映照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仿佛要将那些藏污纳垢的沟壑都逼退到无处可逃才好。
薛慈坐在床上，披散着黑发，身穿囚服，倒是没睡。
——也对，经历了这些，再心大的人也睡不着才对。
突如而来的灯光，刺激的薛慈微微闭上了眼，眼角还泅开着殷红颜色。
大致缓了几秒钟，薛慈的睫羽颤动着，他睁开眼，再看到来人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吴竭。”薛慈说。
白天对着他疾言厉色，满眼痛心的男人，这会却是戴上了一张温和微笑的脸。他坐在薛慈对面的软椅上，双手合十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吴教授。”
薛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吴竭倒也不在意：“我这次来，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
“死亡，还是活下去？”
“活下去？”薛慈这会倒是想明白了，他冷笑道，“是活下来为哪个国家效力吧。y国？b国？”
“我来自y国。”吴竭温和地自我介绍，“你别无选择。”
薛慈从床上站起来了。
这个高度使他能垂眸望向坐着的吴竭，目光冰冷，却又脆弱地像是正在竭力挣扎的幼兽。他咬牙道：“你和朱文云是一伙的，是你和他一起污蔑了我！你害了我，却想我投奔你？吴竭，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没有想害你，只是我们正好立场不同。”吴竭说，“薛慈，你看看你效忠的人，他们无知愚蠢，将鱼目当成珠宝，又将真正的珠宝弃如敝履，他们才是谋杀你的元凶。用出生在哪里，来决定自己一生为哪个国家卖命，这种思维不是太狭隘了吗？你要知道，你值得更优秀的、更能接纳你的国家，你可以自由选择。更重要的是，你不应该冤死在军事法庭，背负永久骂名，不是么？”
吴竭知道现在的薛慈精神接近崩溃，是最好的能打破他心灵壁垒的时刻。不过他也并不急着立刻就收拢人心，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改造薛慈，现在只要让他做出一个最初的踏步就可以。
“我能救你出去。要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不是我实在欣赏你，惋惜一个这样年轻的天才就此夭折——”吴竭笑了一下，“我不会冒此风险。”
“是选择继续光荣地、受人追捧的活着，还是蒙受冤屈的死去？”
像是伊甸园当中来自毒蛇的诱引，那个声音在耳边温柔地引导他，又一次重复了那句话。
“薛慈，你别无选择。”
吴竭没有再开口，而这一次，薛慈沉默了足有十几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面色冷冽，语气也不见波动，仿佛拒人于千里，却带着一点隐秘索求，“你真的能救我出去吗？”
“如果不能，我也不会来。”
“我需要诚意。”
“我以为我亲自来见你，就是诚意。”吴竭轻笑道。
“还不够。”薛慈冷淡的目光，落在吴竭的面容上。即便在这种危机时刻，他也依旧高傲的像一名贵族，“我需要更多的诚意——比如，你到底能怎么救我出去，有什么能动用的人员和机要？”
吴竭略略沉吟，他说道，“薛慈，你没必要知道这些。”
“没必要？”薛慈却仿佛被这句话给刺激到了，他微微皱起眉，眼睛都有些泛红了，冷笑着道：“我看你不是要救我出去，是要把我运送到哪个地方杀了好灭口，以免我真的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调查出些什么——那倒是，杀了我比救我出去容易多了是不是？”
薛慈退后了两步，他眼眶微红，这幅模样像是应激了的猫崽，努力想把自己缩到一个安全的地界，谁来碰他都要挥一挥爪子，看的吴竭莫名的心软。
面对一个这样漂亮柔软、又只能依靠他的少年，恐怕谁看到都会心软的。
也或许是因为薛慈态度有所松动，他的任务完成大半了，所以吴竭的态度软了许多。
他说，“你担忧的也有道理，但我们绝不是要灭你的口。”
事实上这样的事，他们也没少做过，但薛慈又是与其他人不同的——他太有价值了，在芯片研发中会成为无可替代主力。于是为了让薛慈放心一点，也是为了收拢人心，吴竭将计划都告诉了薛慈。
其实用到的也无非是替身假死那些伎俩，但能在这种等级的判决中运作关卡的人物，那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了，甚至有一些人比吴竭的等级还高，是他的上线。
在全部交代清楚后，薛慈似乎是相信，吴竭是真的要救他出去了。
薛小少爷定定看着他，半晌后收回了目光，敛着眸道：“谢谢你啊。”
吴竭露出一个笑，正准备再接再厉安抚一下薛慈，只觉得颈项间一麻，控制不住地眼前发晕。
在他的眼睛要闭上前，隐约看见这间并不算太大的房间中，涌进了许多人——
荷枪实弹的士兵，穿着白褂研究服的那些教授们。

第143章 反杀完毕
那一张张面孔熟悉得很，最后出现在狭窄视野当中的，是华教授的脸。
他还是那样斯文温和的模样，唇角总是微微上翘，眼底却冷得像是淬了冰，某种无形又锋利的东西似乎穿透了吴竭的身体，狠狠将他扎在地上。
“谢谢你。”华女士说。
眼中是森然杀意。
朱文云被从温暖的床铺中提了起来，某种冰冷的物品就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训斥声逼迫他不得不很迅速地穿好了衣服，被裹挟着走出门外。
他还没反应过来。
外面露出一线的阳光几乎要刺痛朱文云的眼，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看清了那抵在他脑门上的玩意居然是枪管。
朱文云的左眼还被绷带缠着，敷上了药膏——是昨天被司空翊打出来的。因此视野很有限，这会看到了那些蛮横人居然是拿枪抵着自己，一下就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他疾声厉呵，“你知不知道我的脑子价值着华国的未来——”
“放什么屁。”押解着他的士兵不屑地笑了一下，“你那只知道用来剽窃的脑子吗？”
就好像被那抵着的枪管狠狠在脑门后砸了一记差不多，朱文云脑子一下“嗡”了下，头脑发涨，面容却迅速苍白起来。他仿佛听不懂身后人在说哪国的语言，满脑子都是他在做什么噩梦吗？
即便到了这种时刻，他也像强弩之弓似的强撑着道：“你在说些什么？是不是我那些同僚们又说了什么抹黑我的鬼话？谁给你下的指令，你凭什么来抓我——”质问到最后，朱文云的情绪猛地激烈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活蹦乱跳的鱼那样挣扎着。
然后他听到了打开枪栓的轻微声响，一下子僵住了。
押解他的人很没有耐性，除了解开枪栓外，只留给了他两个字。
“闭嘴。”
还是昨天一样的场景，宽敞明净的审判庭，坐在高位上的审判长以及旁边两列的看审人员，灯光明亮到了刺眼的地步，唯一不同的就是——站在牢笼中被限制着行动的人，变成了朱文云。
还戴上了镣铐。
而他的视野能触及到的远处，薛慈坐在一群教授的中间。囚服已经换下了，只是黑发还散着，他看上去依旧漂亮得有点邪异，在这种场合中，手边还破例地放了一杯冒着热汽的花茶。旁边的教授对他说着什么，从表情上来看，也不难猜到是在嘘寒问暖。
朱文云的表情几乎是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一下。
从押解他的士兵的话里，和现在的处境上，他要是再没点觉悟就太蠢了一点。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薛慈又是做了什么，才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的澄清？
他们了解到了哪种程度？
朱文云眼也不眨地死盯着薛慈。
其实从他为吴竭卖命时，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甚至他对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会被揭穿这件事，也有所预料。但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根本无法从突如其来的反转中揣测着什么。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只有咬死了，什么也别说出来——
朱文云以为自己就是今天的主角。
但他看到吴竭被带出来的时候，才是彻底脑中空白了一刻，一下滑倒地瘫坐在了地上。
吴竭就在他身边，只是两人没待在同一个牢笼中，而是分处两地。
吴竭身上倒是没什么受伤痕迹，只是精神看上去比朱文云还要差，状若癫狂。在审判长讯问他的时候，目光也牢牢锁定在一处。
哪里是薛慈的坐席。
“什么时候？”吴竭嘶声力竭地质问着。
“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套？！”他的手指牢牢扣在银色栏杆上，用力得指甲盖都要被掀翻了，脸上和手指上都充着血，看上去莫名可怖。而审判长略微皱眉，随后开启了牢笼的声音屏蔽，只能看见吴竭似乎在吼叫着什么，但是审判庭上依旧肃静，审判长开始公示取证的内容。
其实薛慈听到了吴竭的质问。
他只是懒得理他，连目光都不曾向那边倾斜半分。
什么时候？
当然是从……他发现研究成果被朱文云窃取的时候。
相比被偷窃的愤怒，薛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帮朱文云做成了这件事？
毕竟时机太巧合又苛刻，他刚刚完成初步的构想，发送邮件给导师，结果邮件仿佛被拦截，朱文云代替他成为了那个研究员。
这只能是他们本身的电脑就被做下了手脚，掌控了研究动向。而能在潜龙基地的实验室动手脚的人需要多么大的能量……朱文云没有那个本事，目的当然也不是单纯的窃名夺利。
所以薛慈没当场揭穿朱文云对峙。即便是这种唇舌战争，他能当场将朱文云质问的漏洞百出，但最后的处理结果，最多不过是朱文云受到惩罚。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第二个朱文云。
薛慈在给朱文云下好套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最能信任的人。
他总结前因和顾虑，孤注一掷，而华女士也义无反顾地反馈给了足够的信任。
他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面色不改和薛慈互相飙戏，仿佛两个人只是普通热络了一下，然后薛慈很快离开，准备第二个套。
朱文云知道他能验算出关键数据，很可能驳倒自己，果然告诉了身后的人。
这也是他们的第二次出手，薛慈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没阻止资料被窃和消失——因为这是那些前辈们的工作范畴了。而通过窃取资料的数据波动，基地人员锁定了在后面拨弄的那只手。
第三个套算是顺势而为，幕后主使终于泄露出了马脚，薛慈主动要求了“审判”，让一切顺理成章。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吴竭能咬饵咬得这么勤快，顺势抖落出了身后的一群人。
而这一切，都被作为罪证呈于审判庭上。
大白于天下。
朱文云在看到记录中吴竭和自己侵入薛慈的电脑，盗窃他的研究成果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事情没有任何狡辩转圜的余地了。薛慈不用去争辩，就澄清了真正的研究者是谁。而等到看见吴竭前去招揽，自爆了那么多致命信息反而被抓捕时，他已经是恨不得把吴竭咬死算了。
盗窃科研成果和叛国是完全不同的量刑。
他不仅前途，连人生也跟着完蛋了。
而在旁听席的年轻研究员们，已经因为这几天内的高强度反差转折被震撼的一脸懵逼了。
昨天还在因为薛慈被判为间谍愤怒痛苦，做好“联名上书”为他申冤的准备，今天就被告知，其实真正的间谍是他们的一名教授和朱文云——至于薛慈被审判？那都是演的，为了钓大鱼嘛。
以至司空翊一想到自己昨天在审判庭上的反应和对审判长的愤怒失望目光……都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也好在他们没添更多乱。
其实这次的审判，这群研究员们都是不应在场的，但是华教授看他们多有挂心薛慈，才格外破例，让人旁听。
虽然司空翊是一边旁听一边社死，其他人倒是低声讨论开了。
年轻人们对国家立场这种大是大非都看的很清，格外一致鄙夷这群国奸，也没什么讨论度，说得多的反而是朱文云的事，毕竟大家都是搞科研的，碰到这种事可真是代入感太强，拳头已经硬了。
“之前朱文云说他自己搞出来研究成果的时候，我还怀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然后就是愧疚，觉得我不应该看轻别人，好家伙，这会白愧疚了。”
“他昨天和副队发火那模样，我还真当他受委屈，研究是自己做的才这么义愤填膺……结果就这？不害臊的？”
卷毛研究员进来插话，“你们是没听到那天朱文云和队长怎么说的，我学学……‘你不会生气吧？我听说教授们最期望你能出成果，怎么是我做出来了，你落差是不是很大啊？’呕，一个学术败类还好意思在真正的研究员面前炫耀，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入戏太深了吧？”
“别学了别学了，你再学我都想打你了！”
卷毛连忙往后缩了缩，带着遗憾地道：“那不成。你们这么说我都有点后悔，这会也打不到朱文云了。还得是副队赚到了，早知道那天我也跟着他动手。”
无辜被cue的副队司空翊虚弱一笑，有些想把那天的记忆都从他们脑海里抠出来。
到底证据太全面又是铁证，审判很快结束。吴竭和朱文云将被带去严加看管起来，等待上面接手，还得清理其他蛀虫。
而薛慈则提了个要求，在吴竭被关起来前，最后和他说一句话。
薛慈现在地位特殊，审判长倒也同意了，给薛慈五分钟的交谈时间，只是身边要有安保防护，距离也不能进五米内。
薛小少爷只好站在五米开外和吴竭说话。
吴竭死气沉沉地抬头看向他，不知道这个心机阴险的少年还能和他说什么。
薛慈唇角是翘着的，笑容漂亮得有些妖异，“第二次你从我这里偷到的研究资料，已经传给y国了吧？”
吴竭不吭声。
薛慈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那次的数据有一些地方，我算错了。按照那个方向，永远不能更近一步。”
“希望他们能早日发现。”
吴竭被激得猛地抬起头，瞳孔外扩，不可思议地死盯着薛慈。
薛慈问他：“你还满意吗？”

第144章 掉马
吴竭和朱文云被批捕，只是第一步。
要从深层淤泥当中彻底拔除腐朽植木的枝干自然是极耗费时间的一件事，从上面震怒的态度来看，这件事也决定了要严查、狠查到底。不少埋得深的、或者是还留着有些要处的钉子俱被挖了出来，批捕判刑，一气解决了。而研究员们也暂时停了研究进度——潜龙基地中的相关人员也要重新彻查一遍，总不能让吴竭这样的人混进来第二次。
在这段时间内，研究员们也算合理放假了。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还是拿来给薛慈休息养神的。经历过这么一番构陷，又和犯罪分子近身对峙，薛慈属实不易。后面为了钓吴竭这尾大鱼，还穿上囚服上审判庭走了个流程——虽说是作戏，也总觉得有几分沾晦气，在潜龙基地研究院这么科学氛围浓郁的地方，都连夜熬起了柚子水。
说到底，这位是真正想出了复制芯片研究方向的天才研究员，且肉眼可见的，日后的深度改进也得经薛慈的手，是独一无二的屠神计划主导者。
虽然华女士和几位教授们没提，但私底下却商量过，为薛慈申请二级芯科勋章。
目前获得过这个荣誉勋章的，几乎都是国宝级的芯片专家，薛慈还没正式进入国芯院，反而要得二级芯科勋章了……多少有点啼笑皆非的命运感。
不过现在这会，整个基地都得把这位当宝贝供起来，生怕哪磕碰了影响研究。连作息饮食都有了严格规定，专人看护，每天来往的基地维稳人员大半都是为了保护薛慈安全调动的。对这种截然不同的“特殊待遇”，原本在潜龙基地中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这会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那薛慈能和他们一样吗？光是他出的研究成果，这会说不定都成了y国之流的眼中钉，自然要保护好人身安全。何况薛慈本身的科研能力，那都是国家财产。
他随便熬个夜伤神，都不能是个人问题，是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
薛慈对这种转变……不能说是适应，但哪怕不大习惯，薛慈也能理解现在是特殊情况，倒不会因为这些就和负责工作的人置气。
唯一的好处就是薛慈现在某方面自由权限被放开了，虽说还是不能离开基地，但可以自由选择通讯对象，时间不受限制，通话也不会被监控。
毕竟这会整个基地中，再没有比薛慈更立场清明、不被怀疑的人选，谁泄密都不会是他泄密。
潜龙基地中的人员倒陆续被换出去几个，万幸是除去吴竭外，也没什么大变动，明日就可以继续研究。
教授们虽说苛刻严厉，但这会难得破例，让这群年轻人最后放纵一夜，举办了基地内的小宴会，还格外“开恩”，弄了几瓶酒过来。
基地内原本是不准饮酒的，众人也都遵守得很好。难得开特例，就算是不馋酒的研究员，这会也起哄起来了，非觉得抢着喝更香。
薛慈也穿行在宴会当中。
他不好酒，就没和那群快小半年没见过酒精的同僚们抢。结果司空翊见他滴酒未沾，还以为薛慈是谦让这群哭天嚎地一个比一个会演的同事，偷拿了一瓶刚开封的红酒过来，要和他分享。
薛慈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司空翊的好意，取了酒杯过来，和他偷偷倒了半杯。
结果还没入口，就听有人眼尖地说：“诶，队长和副队在那干什么呢！”
“？？是我看错了吗，副队手上还有一支酒？”
有人拱火：“好啊！背着我们吃……喝独食！”
要换做以往，这群人是怎么也不敢去捋司空翊的虎须的，但这会气氛正酣，又都喝了点酒壮胆，顿时闹腾起来了，有人手快脚快就想来抢酒——司空翊被这氛围一激，不知怎么也倔起来了，偏不肯给，还拉着薛慈要跑。
他神色激动，脸涨得通红地一声“跑！”薛慈也就下意识地跟着司空翊跑起来。两人年纪轻，腿脚还轻快，一下把后面人甩出一截，但偏又没彻底甩脱，只好又躲又藏，最后甚至滚进了密林里遮掩着身形。
听着附近传来踩着枝干的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无比轻缓。
薛慈脑子还有点发晕。
他们为了这瓶酒多少有点太拼了吧？和躲追杀似的。
那脚步声久不离去，司空翊微站起身，拉了薛慈一把，说：“你带着酒走，等会我引开他们！”
那场面多少有些悲壮。
薛慈抱着一瓶红酒，看着司空翊，神色无辜：“倒也不必如此。”
司空翊：“……”
他也猛地反应过来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叫这群人都给他写检讨去算了！
他也是脑子被这群人带笨了，晕晕乎乎做出这种丢脸的事。再一看薛慈因为疾奔而略微发红的面颊，身上衣物也沾了些碎枝末叶，心中更是悔恨，脸更是又红又白，低声呐呐道：“对不起。”
薛慈看他情绪忽然低沉起来，还有些奇怪。
“我老是做出这种……”司空翊脸色最终还是苍白起来，“蠢事。”
“怎么突然这么说？”
薛慈见他失落，问，“酒杯还在吗？”
司空翊虽然跑的快，但酒杯却是好好揣在身上。这时候愣了一下，也没愣神许久，自觉拿出来了：“这里。”
薛慈没接过，倒是给司空翊倒了半杯酒，也给自己倒了半杯。剩下的半瓶红酒就放在松软树叶堆成的地面上，不顾忌地随意坐了下来。
“你抬头。”
今夜不见明月，却有星辰万点，熠熠生辉。
薛慈说，“很少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多谢你拉我出来，星空佐酒。”
他对司空翊眨了下眼，抬起手臂说，“干杯。”
司空翊微微发怔，好半晌后也跟着坐了下来，和薛慈碰杯。
“干杯。”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沉默静谧夜晚，但薛慈饮了一口酒后却突然开口。
“谢谢你。”
司空翊差点没把红酒又呛到衣服上。
或许薛慈对他态度更恶劣一些，对他生气发火，司空翊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慌张。但偏偏薛慈和他说“谢谢”……
他一下间，都和屁股燎了火一般，恨不得蹦起来。
“谢、谢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不要这样安慰我。”
薛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微微弯唇望过来，刹那间如有星月生辉，教人挪不开眼。
“我没有安慰你，是认真的。谢你那天为我说话，我都知道的。”
那天的场景他虽没亲眼目睹，却也听教授们说起过。其他人他一一道谢过，唯独司空翊他想更郑重一些，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司空翊便又想到那天他有多丢脸，还差点跪下去，又险些闹出事端，耽误薛慈他们的计划。一下脸更胀红，“那算什么？你不要再提了，我太丢脸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丢脸。”薛慈认真道，“我很庆幸，会有人愿意相信我。”
薛慈这一世以来，一直是有些自卑的。
即便他知道那些原委，却也不再是从充裕宠爱中长大的少年，做不到纯白无暇。他小心翼翼接触着这个世界，担心如记忆里一样被刺伤，哪怕反馈而来的总是圆弧，也总是进退踌躇。
但这样的他还是能收获到许多爱意。
来自长辈、亲人、爱人、和朋友。
薛慈仿佛彻底放松下来。酒杯喝空后就随手放在了一边，他躺在松软的树叶上，双手垫在脑后，星光映出的幽点光芒都落在他的面颊上。
司空翊低头望去，心中突然悸动得厉害，心间鼓鼓胀胀。
他按住了胸膛处的那个位置，突然问道：“薛慈。”
“嗯？”
“你和你男朋友……”
司空翊撇开了眼，“感情很好吗？”
薛慈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自己的感情生活上。只是他虽然不爱对外说私人生活，却也不大介意朋友会问起这个话题。
薛慈如实道：“很好。”
这次司空翊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爱他吗？”
其实还从没有人这样直白问过薛慈这个问题，薛慈也没有很直接地和谢问寒说过“我爱你”。
薛慈想，从最开始说的“试一下”，直到现在，谢问寒到底占据了什么位置。
其实也不要多少犹豫。
树叶被风吹拂得簌簌作响，正好遮住了薛慈的回答声。司空翊其实没听清，但是薛慈的口型他倒是看清楚了。
林中静谧了片刻。
司空翊忽然苦笑起来，他撇开头，嘴上却是说：“你们会幸福的。”
薛慈以这个仰头的角度，很难看到司空翊此时脸上的表情，只是依稀见他似乎在笑。
“谢谢。”薛慈说。
……
今天的梦格外漫长。
薛慈这几天放假，连谢问寒也讨了好处。
前些日子为了研究，薛慈拼命得很，谢问寒不舍得他受累。这几天因为闲着，反倒夜夜笙歌——薛慈白天起身揉腰的时候想，还不如不放假……轻松些。
但他又心软，所以格外纵容谢问寒，以至谢问寒变本加厉，今晚更是来了一个奇怪play——
薛慈手被垫着柔软丝绸的绳子绑起来，被眼前的谢问寒气笑了：“喝酒也要罚？”
面前的谢问寒似乎格外冷酷，面覆寒霜。如果不是他那处的反应太过明显，简直就是一个合格的执刑者了。
“是孤男寡男，孤身和一个不熟的男性喝酒，看星星，谈……”谢问寒闭嘴未提，神色冷酷，只是话里怎么看都浸着醋意。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但薛慈这段时间实在被劲头上来的谢问寒折腾的腰疼。这会头疼地道：“谢问寒，那是我朋友，你不要……”
谢问寒还生气：“你一个结婚的有夫之夫！见朋友不和丈夫说，还怪我！而且你那个朋友，我怎么看怎么……”
薛慈：“……”
谢问寒这会编故事，都开始编已婚背景的了。
眼见谢问寒已经演至高潮，准备进行“身体力行地教♂训小娇妻让他记住不能和别的男人说话”这个剧情了，薛慈连忙喊停：“谢问寒，我们谈谈！”
谢问寒：“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除非你要和我谈今天五次还是七次。”
“……”薛慈说，“谈谈你到底是谁。”
谢问寒冷笑：“当然是你老公了——你怎么连你老公都不认得！”
薛慈：“……”
他艰难地把话题转回正轨：“我是说，谢问寒，你到底是鬼还是妖怪，为什么能进入我的梦里？”
薛慈飞速道：“不准转移话题，不准清洗我的记忆，我知道你有一些超乎寻常的能力，但我不希望你要在隐瞒我上。只要你还继续和我在一起，我就有想起来的机会，到时候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坦白就能解决的了。”
谢问寒头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翻车了。

第145章 脱马
原本仗着薛慈醒来后就“不记得”的情趣play自然也不敢再玩了。虽然谢问寒看着薛慈的手从绳索中挣脱出来，缓慢扣上衣领上最后一颗扣子，遮住锁骨上的艳丽红痕时，多少有些按捺不住。
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漂亮又可口的男友就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眼中还弥漫着之前被逼迫出的湿润雾气。
“说吧。”薛慈的指尖就叩在桌面上，“你到底是什么。”
薛小少爷甚至忍不住微一蹙眉，“……妖怪吗？”
谢问寒摇头，老实交代。
“你知道我。”他说着，伸手握住了薛慈的指尖。
倒不是还想占什么便宜，只是在牵住薛慈指尖时，谢问寒便将记忆共享，直接让薛慈“看见”，总比嘴上解释要真实可信。
谢问寒倒是特意筛选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信息，但薛慈光接收记忆便要消耗不少时间，这手牵了半天，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略微的惊愕。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反手握住了谢问寒的手，指尖还有些发凉。
“你……”薛慈真正是怔了一下，他微微哑声，顿了顿才试探问：“a01？”
“是我。”谢问寒垂下眸，看着两人交缠的指尖，略微摩挲了一下，“是你的a01。”
谢问寒将记忆尽敞开来了。
那些薛慈知道的、还有薛慈不知道的，被他封存起来的记忆。
薛慈的声音不自知地，有轻微地颤抖：“你去了……？你去了是吗，原来你在逆向世界里过……”
那一部分的记忆不仅是薛慈不愿意触碰的，更是谢问寒永不会褪色的、刻骨铭心的痛苦。但这时候感触到薛慈的指尖略微发抖，他将对方的手指包裹起来，认真地答道：“我在那里。”
“只是对不起，我太没用。”谢问寒的面颊贴在薛慈的手上，低声喃喃道，“……我没能找到你。”
他错过了薛慈的那一生，直到死后才见到他的坟墓。
薛慈半晌没说出来话。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很高兴。”
他很高兴。
原来他以为的，那个绝望的逆向的世界当中，原来有过一个人为他而生，为他消亡，在未曾发觉的地方，他们短暂、热烈地交集过。
“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薛慈突然又问，“我心疼你经历过那些，但又觉得很幸运。”
谢问寒捏了捏他的手指，佯装恼怒，“自私什么？是我答应过你的。”
薛慈虽然分享了谢问寒的记忆，对这点却还有点茫然：“答应过什么？”
谢问寒没说话，默默想。
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a01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对薛慈还是保留了一些信息，比如如果薛慈没有“原谅”他，他会在这个世界当中无尽轮回，永远不会从既定的恶劣命运中脱离。但只暴露给薛慈的那些，便也足够讨取少年的心疼了。
他就是故意的。
将这些告诉薛慈，心软之下，薛慈也不会追究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了。
谢问寒不动声色地想。
光是隐瞒身份这一条，还好解释，可是这些日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梦境……
薛慈没得到那个问题的回答，倒也不在意，只是又陷入了另一种忧虑当中。
他知道谢问寒是a01，也想起了a01原本是肩负着任务的。既然任务完成了，他是不是会离开？
薛慈定了定神，认真问谢问寒：“你会走吗？什么时候会离开？”
谢问寒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点，有些哑声无言：“不会走。”
“阿慈。”他认真保证，“谢问寒是为你而生的。”
为你奔赴往来，为你灵魂生灭。
这一承诺永远印刻，永不褪色。
谢问寒倒不是不会说情话的性格，只是他一般只会在床上说情话——所以薛慈不知觉间耳垂便微微红了，睫羽轻一垂拢。谢问寒心尖仿佛被微微熨烫了一下般，擅自跨过了以桌面为界限的安全线。
轻轻触了一下薛慈的唇瓣。
那一处殷红柔软，仿佛沁着蜜一般的芳香，逼得谢问寒又采撷了许多，将本便殷红的一处欺负得更见艷色，心下更是滚烫。
依谢问寒的前身来看，他本不应该是重欲的性格才对，但是薛慈总能轻易将他撩拨得丢盔弃甲。再心硬如铁的男人，面对爱人时也冷硬不起来，何况谢问寒也实在没有那般好的风度定力，他见氛围渐滚烫起来，只想着怎么将薛慈重新拐床上去——
然后就看到薛慈主动起身，将他按在被褥上了。
那力道其实不大，只是谢问寒顺水推舟地倒下，又捏住了薛慈极柔软的手臂，喉结微微滚动，目光亮得出奇。
“阿慈。”他轻声念。
谢问寒看得出来，薛慈是真心疼他了。
哪怕薛慈自己在逆向世界中的经历，都远比他更让人心疼。
这也不妨谢问寒“趁人之危”，再讨点什么东西，让薛慈“安慰”一下自己。但他刚刚开口，薛慈便躺在了他身边。
谢问寒心脏跳得更厉害。
然后薛慈盖上被褥，闭上眼，对他说：“困了吗？睡吧。”
谢问寒：“……”
谢问寒道：“阿慈，你不觉得我身上有东西……很精神吗？”
薛慈的态度倒依旧很好，对他微微一笑，“可是你这些天做了很多次了——禁欲有益身体健康，我也很累了啊。”
薛慈心疼他。
但利用“梦境”毫无节制，又搞些奇怪play的账还是要算。
谢问寒：“……”
卖惨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
薛慈心里其实很不平静，毕竟这晚的信息量太大。他也以为自己会闭着眼想一晚的心事，但不知是不是太累，谢问寒在身边又给了他奇异的安全感……总之这会薛慈是真的生出困意，意识要沉下去了。
快睡着时，他才听见谢问寒委委屈屈地问：
“那要禁欲到什么时候？”
薛慈勉强睁开眼，回答他：“那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每天给你一个机会，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猜对了就解禁。”
薛慈其实没等到谢问寒回答，就睡过去了。
只是朦胧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小心翼翼映在自己的唇上。

第146章 巅峰的玫瑰
谢问寒暴露身份后，有坏处但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他能“光明正大”地白天也陪在薛慈身边了，正好只薛慈一人看得见他，也黏人得颇不像样。谢问寒待在实验室，忙起来就独自处理些白家和公司的事务，处理完了也来做薛慈的助手，偶尔恶劣起来也会在一旁引诱着薛慈“不务正业”——不过整体而言，有谢问寒的加入，薛慈研究进度倒是一路很顺风顺水。
不过半年，“屠神计划”在薛慈主导下研发成功，可复制芯片被重新命名为“原分芯片”，可以被系统化地合成组装，一举改变了现今的芯片格局，带来的利益变动更为莫测。不少世家都在这趟风口变动中飘摇不定，只薛家屹立不动——看上去倒是早有眉目的模样。
但不管华国内部如何震动，经济科研趋势都是不断向上拔高着，仿佛整体都经历了一场革新。相对而言，其他芯片强国顿时被甩下一截，且因为芯片成本仍居高不下，华国还已开始推行原分芯片，以至原本制定的经济体系极不稳定，其中上层受此影响最大，甚至引发了几场规模不小的暴动，不得已只能求助于华国。
倒不是他们想被扼住喉口，而是他们自身的研究团队始终只能围绕那一星半点的思路周旋，进度还无法再近半步，仿佛往哪一处发展都是碰壁而归。
说个玄学一点的概念，就仿佛是上帝剥夺了他们灵感的机遇，在茫茫大雾当中，还始终摸不到那道触手可及的门槛。
在这种时候，也免不了有些嫉恨。
……谁知道华国国芯院都是群什么怪物，到底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这么成熟的技术的！
而令众国首领日夜难眠的“怪物”，正好今天从潜龙基地中离开。
任务圆满完成，薛慈自然能从对外封锁的潜龙基地中出来了。
只薛慈现在到底身份特殊，哪怕能自由行动了，身边也被特殊部队严密保护起来。
外界大多数人，包括薛正景和薛浮，都只知道薛慈参与进了“屠神计划”中，是研究员中的一员，还不清楚他不仅是参与了，还是计划的主导研究员，贡献了最核心的力量。因此还觉得国家未免太过……周全了一点，连他们都保护起来了。要知道薛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应对些刺杀绑架根本不是问题，参与一趟研究，倒被当成高危人群来呵护了。
薛慈也没告诉他们……纯粹没想起来要说这件事。
薛正景和薛浮急得是在基地门口接人的，快一年没见薛小少爷，又想念又心疼得不行。
其实这一年薛慈并未吃什么苦，整个基地都将他当国宝供着，掉一斤肉都有专业团队讨论方案，睡眠运动时间也足够充足，稍微做久点实验都要用药养着眼睛，除了皮肤比进来前更显得皙白，身体明显比之前好了些。
但面对薛慈明显更匀称还拔高了些的身形，薛正景和薛浮就是能瞎着眼黑着脸说薛慈被养瘦了许多，抱起来都轻了，在那基地当中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薛慈：“……”你们开心就好。
这一年的时间，薛家的核心几乎已从洲城搬到京市来，另买了一处地界，复刻了洲城的薛邸。花园美景桥梁流水，都是依照洲城那处原样建造的。最精心的还是薛慈那处房子，卧室内都复原得一致，连那些已绝版许久几乎与黄金等价的书籍都原样收藏了一套回来，摆在薛慈的屋中。
就好似他从未离开一样。
回家的第一顿用餐自然是在薛邸内的家宴，薛慈略有兴致地去翻那些书，薛浮敲了门进来，和小少爷道：“阿慈，今天你回来……打电话给谢问寒，让他也来吧。”
“嗯？”薛慈还有些稀奇，什么时候他哥和谢问寒关系也这么好了。
“父亲也同意了的。”薛浮慢吞吞解释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倒也殷切和薛家往来，每日向我们打听你的事。只是我们不好开口解释，他等了一年也还一如往日，只期盼你给他回音，想来也对你有些真感情……”
言下之意，还是谢问寒勉强算通过考验，在父亲眼前没那么碍眼，可以邀来一并用次家宴了。
薛慈：“…………”
他下意识揉了揉“深情不悔”“一年未见”的谢问寒先生昨天还给他弄疼的腰。
国芯院特殊研究部内部会议。
放在桌面上的是关于薛慈申请二级芯科勋章的材料，原本是以国芯院那个名额递交上去的，还临时被一位副院长拦下来了。
冯副院长如今年龄已大，身体不济，退休也约摸是这两年的事，名望还依旧很高。
此时他紧皱着眉，声音都有些喘了，“简直胡闹！他如今才多大？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大学都还没毕业，甚至未进入国芯院，还要以院内的名义给他申请二级芯科勋章，要不是我拦下来，你们还……！”
他说着激动，咳嗽起来，身边的同僚连忙帮忙抚背宽慰他。
另一名副院长，同样也是先前研究团队的老教授，是在场近一半人的老师，辈分同样高，脾气还不好，立即也和冯副院针锋相对起来：“是啊，如今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还是原分芯片的研发者，这样的成就，难道还够不上二级芯科么？要不是不能跨级申报，我都想直接给他申报一级芯科了。”
这话杀伤力显著，冯副院只差拍着桌子：“老刘！你！”
“我什么？”老教授火气还挺高，“老冯，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快退休了，不好落个嫉贤妒能的名头吧！”
冯副院只差要被气吐血了，偏偏他得意门生，也是如今芯科院教授之一的莫教授，一边轻拍他背部，一边赞同老教授的话，“是啊老师，我当年得二级芯科的时候，实绩还没这么强呢。”
国芯院长见冯副院长气的快背过去了，只好出声让停一停，“冯副院有他的考量。”
冯副院这才微缓过了气，白着嘴唇，略微冷静下来才叹息道：“你们想过没有，他现在承下这么重的荣耀，将他压垮怎么办？本就在心性不定的年纪，又木秀于林。我不是觉得他不够资格，而是太够资格了。他往后，必是要接班诸位的，前途无量，一级芯科也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赶在这种时刻揠苗助长。”
这倒不是话术，而是一腔惜才之心，才格外患得患失。见他情绪低沉，也是连老教授也难得没和他置气，只是哼了一声。
“冯副院。”
最后还是华教授先开的口。
他目光很平和，说话也不疾不徐十分清晰，“我认识薛慈，可能比诸位都要早一些。坦诚而言，我也没想到他能……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我或许对他了解浅薄，但胜不骄败不馁这点，至少前者我看着他做到了。他是一个很谦虚且永远有进取之心的学生，纵使年龄上要小一些，我也不认为他会犯冯副院口中的错误，所以我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符合付出的奖励，而不是被默认的‘规定’束缚。”
华教授没有说的是，他甚至认为薛慈，谦虚得有些显得自卑了。
所以他希望薛慈认知到自己的价值，更自信，更一往无前，更璀璨得不可阻挡。
华教授叹息着说：“他是新生代，也是我们国家的未来。冯副院，你应该对我们的未来有些信心。”
冯副院原本做好力排众议的准备，甚至哪怕担上嫉贤妒能的烂名声，但这会还是微微沉默犹豫了起来。
他叹息着说：“二级芯科勋章不仅是单纯的荣誉而已，它背后的责任，是指导着一个国家的方向。”
“华副院，你认为薛慈能承担得起吗？”
冯副院叹息着说：“我想相信他。但是十九岁太年轻了，纵观前后，过往未来，也从没有这个先例。”
“好了。”国芯院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最后下达了决定。
“这份申请材料，不会以国芯院的名义递上去。”
老教授微微皱眉，“院长……”
“以我个人的名义。”他补充道。
这其中也是有区别的，如果走的是国芯院名额，批复下来十拿九稳。但如果是院长个人推荐——那也的确只是个门槛名额而已，批复下来的几率很小，不足一成。
除了看实绩外，多少有些运气因素——比如上面对一个这样年轻的二级芯科勋章获得者是什么态度。
这是各退一步衡量出的结果，会议也随之结束。
双方都不算满意，也不算不满意。
冯副院准备离开时，还被华教授喊住了。
“冯副院。”华女士提前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原本二级芯科的评选是有一个年龄上的潜规则的？”
冯副院愣了一下，其实没想到华女士是找他说这个。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印象中的确有：“过去的二级芯科只授勋给三十岁以上的芯片学者……”要是一直维持这个规定，今天他们也不会有如此烦恼了。
“后来，这个规定被打破了。”华女士温和补充，“冯副院，我就是那个打破规定的先例。”
冯副院略微错愕，他看向华教授，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对。”
在二十四岁进入国芯院，二十六岁获得二级芯科授勋，华教授本身，就像一本不合常规的传奇。
而现在，传奇本身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成功过一次。”
“我相信，薛慈会成功第二次。”
冯副院略微沉默了。
“拭目以待。”
“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会恭喜他。”
薛慈并不清楚在京市的某个角落，有人以他为中心展开过激烈的讨论。
他也实在没什么好操心的事——在离开基地之前，有专业人员给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心理疏导，主题就是他们的研究功绩出于保护原则和保密条例有可能不会被公开，大家要做好心态调整。
这其实只是每项重大研究完成后的例行公事，但是薛慈是当真了，也不再操心研究的后续。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这样很悠闲地休息了半个月，薛慈又有点闲不住，想搞些研究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薛慈在接完电话之后，表情变得稍微有些……茫然失措。
正好是家宴时间，薛正景立即警惕起来，皱眉望向薛慈。薛浮已经靠过来了，温声问“阿慈怎么了？有事可以找哥哥分担”，谢问寒更是耳朵都快贴过来了，薛慈才答应了一声，将电话挂掉。解释道：“喊我……领奖。”
“什么奖？”薛正景还怪不满的，“现在野鸡奖可多，不过是想蹭蹭名气，不必去。”
“不是野鸡奖。”薛慈摇头。
略微平复了一下道：“二级芯科勋章颁奖仪式。”
“……”
刹那间，室内安静了一下。
只要是受过教育的人，都听过这项奖章，更何况是薛家的地位，也更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了。
哪怕深知薛慈优秀出色，恨不得天天炫儿子的薛正景，都略微沉吟后道：“我找人确认一下。”
薛慈说不用，下意识先问了通讯录中最近联系的那位教授。
“华教授。”薛慈低声询问，“我接到一个电话，通知我去参加二级芯科……”
他还没说完，也听华教授爽朗地道：“已经来了？”
“薛慈，恭喜你。打破了我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二级芯科勋章获得者。”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很高兴。”
那种强烈的欢喜，似乎都透过通讯工具传染了过来，让薛慈也忍不住地高兴起来。
也是这时候，他才听见自己疾速跳动的心跳声。
华教授说：“再过几天，你的邀请函就应该寄到了，到时候我也会去现场。”
薛慈已经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只是交谈完后挂上了电话，然后对上一双双比他还要紧张的眼，略微失笑起来。
心情也瞬时平复下来了，“是真的。”
“时间在二十二号。”薛慈说，“我们一起去吧。”
二十二号有新的二级芯科勋章授勋者这事，不仅在芯片科研圈内部引起的震动颇大，连民众关注度都比以往高了不少，早早就引发了热烈讨论。
要知道就在几年前，这种重要仪式其实还比不过些娱乐新闻，但从几场关注度极高的芯片比赛举办以来，这种情况也有所改善。又何况近来的“原分芯片”影响极大，再不关心时事的普通民众都能对其重大意义分析的头头是道，华国的芯片学界更是被整个世界都密切关注着，才显得这次的授勋仪式格外盛大隆重。
人们早早就守在了直播厅，各大社交软件还正在热议讨论着。有些人可能不太清楚“二级芯科勋章”代表的意义，这时候也有人出来科普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誉，就算是加入国芯院的那些专家——芯片科研这方面都做到了顶峰了吧？但是都不一定能得这个二级芯科，拿三级芯科都是特别了不得的了。”
“上一个拿了二级芯科荣誉的教授，好像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出一个怎么了？你别看y国那个核心科学奖，c国那个特殊荣誉奖，那倒是一年能出一个了，可是能和芯科这种等级的比吗？”
“授勋人不好说啊，名单都是保密的。不过我个人猜测应该是发明原分芯片的那位学者，这成就放眼全世界都是牛逼的。”
“你这一顿分析猛如虎，得出来的结论也太好笑了。都能搞出原分芯片了，难道还会没得过二级芯科吗？”
眼见热烈讨论的人要吵起来了，众人蹲守的直播厅也一下亮了起来，开始直播了。
仪式虽然不长，但相当庄重，连观众们都被那种紧张氛围感染了，一下都没人继续讨论。
——而现在即将要被授勋的人也很紧张。
薛慈站在台下，就没这么紧张过，也好在他不是爱出汗的体质，外貌上才没露怯。眼见着要上台，他轻声道：“谢问寒。”
谢问寒就守在薛慈旁边。
其实薛正景也在，还以为阿慈是在喊他，往前凑，又被薛浮给拉回来了。
谢问寒靠过去，轻声说，“嗯？”
“我紧张。”
谢问寒有些失笑，他握紧薛慈的手，把他紧蜷着的指尖微微松开一些，以免薛慈掐疼了自己。然后握住了，俯身亲他一下，“这是好事，又不是坏事，开心一点，嗯？”
哪怕是后台，也是有许多人盯着的。薛慈被亲了一下，果然忘了紧张——他脸都红了，不甚严厉地瞪了谢问寒一眼，才准备上台了。
少年今天穿得很正式，哪怕刻意往成熟些的风格打扮，还依旧显得腰细腿长，遮掩不住的漂亮。唇红齿白，在出现在众多镜头面前时，下意识笑了一下，也见艷色无边。
而当他出现在镜头前，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微微呆了一下。
心里猛地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来……这也太好看了吧！
但等那股被美色所迷的晕眩过去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这是……谁？
他们想了半天脑中才突兀挤出一个名字。
薛慈吗？
薛慈在一年前几乎红透半边天，哪怕他销声匿迹了整一年，也是有许多人认识他的。之所以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因为现今的薛慈居然比一年前……还要好看许多，样貌更出挑了。
虽然能见到这样的大美人，极其让人心驰神漾，但很多人也及时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二级芯科勋章授勋现场，薛慈怎么会在这里？
替亲人领取吗？
但这个猜测也维持不了多久就被打破了，仪式上的名字写的很清楚，获得人就是薛慈。
一时间，又是诸多争论疯起。
不是说薛慈不厉害，他几乎是所有人心目中对天才的完美代名词了，但是以薛慈的成就，拿到二级芯科勋章是不是稍微勉强了点？就算是不了解这个奖项的人，在这些天被轮番科普轰炸以来，也知道这代表了芯片学界的最高荣誉，颁给这样的年轻人，实在轻率了一点，连比他功绩更深厚的老前辈，都才是三级芯科。
但没等这种疑虑爆发出来，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给薛慈授勋的人，是华女士。
他不仅是来旁观的观礼者，还是来将这份荣誉，亲手颁给薛慈的人。
他的声音很清晰平缓，带着一种奇特魔力，清楚传达到了每一个人耳中。而此时，华女士正缓声念着薛慈至今为止的科研成就。
相比过去的哪一位二级芯科获得者，这份“成就名单”都太短了，只寥寥几项。
但就是因为太少，所以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大家都听的很清楚。
——“原分芯片创始者。带领研究团队司空翊齐云乐南室……在潜龙基地进行为期三百二十一天的……”
在这项荣誉的诵读过程中，刚刚还密密麻麻的争议疑问，瞬时消失了。
最先冒出来的，还是几个情绪表达相当激动的“？？？”
“？？？”
“是我听错了吗，薛慈就是原分芯片的创始者？？”
“救命，我感觉不止我下巴落体了，可能很多国际友人也要sos了”
“谢谢老天让我又一次知道了我就是来这个世界凑数的tvt”
“不是……薛慈那种你不能拿正常人和他比，我怀疑他有可能不是人……”
华女士才不管他的话对多少人的世界观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在念完数量极少但是分量极其动人的科研成就后，也将二级芯科勋章授予了薛慈。
薛慈很平静地接过，心中已经一片空白，但面上还极为从容镇定，平稳念出了默背几遍的获奖词。走完那套程序后，才想起来一些……对他来说更为重要的话。
“获得这项荣誉，我还要感谢一个人。”薛慈的目光微微抬起，望向台下众人。
“他在原分芯片项目的研究中，为我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动力和帮助。”谢问寒当时的存在不被任何人知晓，他在研究中提供的作用也不会为人所知。但这一刻，薛慈站在台上，将荣誉和他共同分享。
“……他是我的未婚夫，谢问寒。”薛慈说，“谢谢你。”
网上讨论区又掀起一阵狂风浪潮的“？”
“我刚刚还在说薛慈就是原分芯片的创始人是我今年最惊讶的事，现在我要收回，薛慈订婚了才是最惊讶的事，over”
“梦回当年……我妈问我为什么看着授勋直播在吃狗粮。”
“他两当年官宣的时候，我还说薛慈这种太优秀的大美人是不会和人长久的，没想到现在……唉我承认是我阴暗了。”
台下，谢问寒也怔住了。
他的位置离薛慈很近，又是最中间的座位，只微一抬头，也能清晰见到此时薛慈对他弯起的唇，那双黑沉眼眸也与他相对，装满了他的倒影。
那一瞬，谢问寒仿佛耳边寂静了一瞬，他听不到其余声响，奇异空间当中只剩薛慈与他。
脸仿佛烧得厉害，肢体也僵硬至极，谢问寒抬起手，轻轻鼓掌。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薛慈看懂了，所以这会倒换成薛慈脸红了。
但他站在台上，哪怕脸红也依旧从容不迫，如同在发光。
他就是谢问寒的光。
是谢问寒的珍宝，玫瑰，从空荡荡躯壳当中生出的血肉和心脏。在相遇之际，带他重回人间。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