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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渣男改造的一千种姿势
作者：碉堡rghh
内容简介
 世上渣男千千万，各有各的渣。 他们步步为营，他们始乱终弃，他们心机深沉，他们玩弄感情。他们将旁人的一颗真心弃若敝履，利用完就抛之脑后，眼中除了名利再无其他。 系统君振臂高呼：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当那些坏事做尽的渣男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至此开始了他们被迫改造的苦逼生涯。 【不劳而获】电击x10 【坐享其成】电击x20 【始乱终弃】电击x50 【骗色骗财】电击x100 系统君面带微笑：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众渣男无声咬牙：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他们在深渊游走，他们在罪恶徘徊，从不无辜，从不后悔，他们以为辜负了就辜负了，还会有新的爱到来，却不知人生的路只有一条，走错了就再难回头。】 暂定界面一：靠狗仔受上位的影帝渣攻 界面二：穿越到虫族世界迷失自我的人类渣攻 界面三：贪婪的渔夫攻x鲛人受 界面四：谋夺财产心机攻x精神病受 其余界面待定 避雷： ①本文主攻 ②单元故事合集，每个界面单独主角。 ③主角略渣，所以需要改造，接受不了勿入。 ④不喜点叉，拒绝人参公鸡，不然用我用小铲铲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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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渣男改造系统
东方体育会场。
早上九点入口开放时，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座无虚席，大部分都是各家前来应援的粉丝，手中拿着五颜六色的横幅，比赛还未开始，她们就已经在场上四处搜寻爱豆的身影，欢呼声一阵热过一阵。
《星动会》是M&E传媒与体育台联合举办的明星竞技体育赛事节目，由国家队退役教练担任裁判，各路明星纷纷参与，因为自带大批流量，节目开播第一季收视率就创下新高，合作方一鼓作气又举办了第二季，邀请不少小花鲜肉，一时间同期节目中风头无两。
娱乐圈一些尚在发展期的艺人为了曝光率，但凡接到邀请多半都会答应，他们咖位虽然比不上一线艺人，但所有粉丝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人气。
场馆的机位已经就绪，参赛艺人正在后台热身，大致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国民四小花之一的沈希琳以及时下正火的TR男团主唱苏格，他们二人的应援色各占了观众席的半壁江山，相当壮观。
比赛开始前，场馆后台一片忙碌，男子射箭组共计32人，第一轮排名赛已经出来，接下来的淘汰赛也即将拉开帷幕。
“快快快，人都到齐没有，还有机位，场务赶紧确定一下！”
“化妆师化妆师，雅莉的眼睛有点脱妆，快给她补妆，马上就轮到她上场了！”
苏格正在后台练习射箭，排名赛中他位列第一，也算今年夺冠的大热门，加上本身人气够硬，短短几天时间频上热搜，隐有出圈的架势，教练也对他颇多关注。
众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不远处休息室的长椅上却躺着一名男子，他用手背覆着眼皮，像是在睡觉，身穿蓝色运动服，很显然也是参赛的艺人，但周遭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并没有谁注意到他。
头顶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休息室角落照得亮堂一片，长椅上躺着的男子却似陷入一片泥泞般的梦境难以抽身，身形控制不住的蜷缩起来，伴随着轻微的抽搐，头发已经略微汗湿。
“席年这么久一直都在欺骗粉丝，原来他不仅人品差劲，还收买狗仔抹黑对手，怪不得上位这么快！”
“吐了吐了，亏他还是影帝，该不会也是通过不正当手段爬上来的吧，这背景得多深啊？”
“我一直就觉得奇怪，席年从出道开始就没什么黑料，干净的简直不正常，原来和陆星哲是一丘之貉。”
新生代演员第一人，这是别人对席年的称呼。
娱乐圈第一臭狗仔，这是别人对陆星哲的称呼。
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只知道在席年摘得影帝桂冠没多久时，网上忽然有人开贴曝出了他以前刚出道时的种种丑闻，一夕之间身败名裂。
电脑屏幕在黑夜中闪着光，铺天盖地的黑料不断弹出，几欲将人淹没，最开始只是深扒席年从前收买狗仔打压竞争对手的事实，后来又渐渐演变成各式各样的版本，潜规则、整容、耍大牌……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席年确实做过，有些席年没有做过，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登上神台时荣耀满身，跌落谷底时，亦是脏污满身。
混娱乐圈的人大概都有这么一天，不温不火的时候无人在意，声名鹊起的时候，又会有无数双眼睛对准过来，在暗处伸出手企图将你推入深渊。
席年在上月刚刚斩获国际奖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不知是谁在暗地里出手，将他过往历史全部调查清楚，一夕之间扒皮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压也压不下。
席年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很久，手机静置在桌上，一直不停的震动，数不清的电话打过来，最后又因为电量耗尽，重新归于寂静。
“是你做的？”
声音低沉沙哑，眼神淡漠，谁也想象不到面前满身阴郁的男子是荧幕前意气风发的新晋影帝席年。
他身旁站着一名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身形大半隐入黑暗中，存在感极低，不说话的时候，你甚至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听见席年的话，少年抬手拉了拉帽檐，他面色比常人较白些，却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只是眸色太过幽深，让人感觉不是善茬，赫然是娱乐圈臭名昭著的狗仔陆星哲。
他一动不动的睨着席年，过了好半晌，终于有了反应，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蓦的笑出了声：“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是他？
陆星哲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他弯腰撑住膝盖，喘了口气，似笑非笑的问道：“就因为我被你利用完之后一脚踢开，所以怀恨在心要报复你？”
他一双手修长干净，关节处带着厚厚的茧，是拿惯了相机的，但就是这双手，把席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明星捧上一线，也替他做尽了脏事。
陆星哲伸手，点了点电脑，因为力道过大，屏幕出现些许水波纹，上面赫然是席年和当红女星乔芷街头深夜相拥被拍的绯闻：“这是你给我的礼物。”
陆星哲看着他，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无声道：“我也送你一个，礼尚往来……”
席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倏的从椅子上起身，他抬手攥住陆星哲的衣领，将人用力抵在墙上，气息极具压迫性，沉声质问：“真的是你？”
陆星哲被他扼住喉咙，险些喘不过气，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到底没做什么。他抬眼，见席年双目猩红的盯着自己：“……就是我。”
陆星哲笑的像一个病徒，张狂又得意的，说着不知真假的话：“就是我。”
“你不是最想当大明星吗？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前途吗？你不是做梦都想甩掉我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们是阴沟里的臭虫，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永远只能待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日渐腐烂，这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陆星哲故意往他痛处踩，席年攥住他的手，面无表情将他扯过来一把按在沙发上，然后用膝盖抵住陆星哲的左腿，一点点的用力下陷，沉声反问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要的？”
陆星哲左腿有残疾，这个动作令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痛得身体痉挛，席年紧贴他耳畔，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探入，却没有带来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凉。
陆星哲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拼命挣扎起来，最后又被席年死死按住。
“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让我上你吗？”席年将他压在沙发上，用力咬住他的耳垂，牵扯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呼吸灼热，带着些许报复性意味的提醒他：“以前你多热情，现在装什么……”
这里的沙发、床上、地板，到处都曾留下他们欢爱的痕迹，陆星哲这具身体席年也碰了不知道多少次，而且是他强迫着席年碰的。
一个恶臭且见不得光的狗仔，妄图以娱乐圈的名利绑住一个人，说出去多令人发笑。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闻言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用力闭眼，冷汗从额头滚落，抱紧左腿膝盖，然后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将因为痛楚而引发的急促喘息压下去。
席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停顿片刻，然后缓慢松开了手。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笑的出来，他瘫软在沙发上，苍白虚弱，还是从前那副恶劣又得意的样子，眼睛眯起，像狐狸一样狡猾：“想上我，早说啊，我又不是不同意。”
他说着，伸手一把揽住席年的脖颈，强迫他低头，近乎撕咬的亲了上去，唇齿磕碰间有血腥味弥漫，除了痛还是痛。
有冷汗从陆星哲苍白的脸侧滑落，漆黑的睫毛湿黏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亲席年。
因为席年不喜欢亲陆星哲。
席年定定的看着他，指尖紧缩，然后毫无预兆将他一把推开，连带着陆星哲衣领处的褶皱也缓缓舒展，变得平整一片。
席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后退了一步，身形重新落入黑暗，落地窗外的夜景将他衬得孤寂万分，有一瞬间虚无。
网上的热搜词条依旧在不断更新，数不清的谩骂和讥讽堆砌成山，要成就一个人很难，要毁掉一个人却太容易……
席年在娱乐圈混了仅仅几年，却已经得到了别人很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金奖，人气，凭着过人的容貌和不差的演技，他将这些尽数收入囊中。
然而在得到这一切的前提下，都离不开陆星哲的帮助，毕竟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曾经在一起过。
是虚情假意也好，是各取所需也罢。
席年凭借着他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成名了又想把他一脚踢开，细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臭名昭著的狗仔，尤其这个狗仔还捏着他所有的把柄。
席年从始至终都目标明确，既然进了娱乐圈，就绝不做泯然众人的那一个。
他野心勃勃，
他城府深沉，
他拼了命的往上爬——
他也走错了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席年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像高楼大厦轰然倾塌，无力挽回。
连陆星哲也不能。
“出去。”
夜色沁凉，席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调平静，依稀是他刚出道的样子，像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最后浸在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再看不出本来面目。
陆星哲没有动，他维持着刚才被推开的姿势，苍白的下唇有些许血痕，过了一两秒，才从沙发上缓缓站直身形，一缕头发从额角耷拉下，莫名狼狈。
室内有片刻静默。
陆星哲勉强站稳，又因为重心不稳，后退了小步，他伸手抹去唇角血迹，不在意的笑了笑：“原本还想看看你的笑话，不过算了，没意思。”
也许是出来的太急，他裤腿膝盖处有些许摔过的灰迹，肩上空空荡荡，从不离身的相机也没有带着，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陆星哲是个瘸子。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全网谩骂席年的时候，拖着一条瘸腿再重新回来找他。
也许是为了欣赏他跌落神坛的狼狈样子，也许是为了别的……
梦境逐渐淡去。
休息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这个声音不知哪里刺激到席年，他光怪陆离的梦中又响起了某种无机质的冰冷机器音。
【叮！发现渣男目标】
【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启动改造程序……】
长椅上躺着的男子闻言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迫切的想挣脱什么，最后倏的从长椅上坐起身，瞳孔紧缩——
像是即将溺毙的人终于逃出生天。
一个浅浅的蓝色光团静悄悄落在了他面前。
【叮！宿主？】
“……”
空气一片静默。
席年缓了缓呼吸，并没有说话，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闭眼静坐在原处，并不搭理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哪怕对方给了他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叮！亲爱的宿主，上辈子的事已经过去，现在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希望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系统君也会在旁监督的哦！】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知道的是因为席年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这个自称渣男改造系统的东西相当神秘，每天除了在耳边高喊一些没营养的心灵鸡汤，很少吐露什么消息，席年只隐约知道它似乎想改造自己，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改造？
席年心想，没什么可改造的。
有人天生善良，有人天生卑劣，而他刚好是后者，不需要强行改变什么。
眼见第一任宿主又露出惯有的淡漠神情，009号系统感到有些苦恼，它圆滚滚的蓝色身躯像果冻似的抖了抖，又重新查看了一遍宿主的资料。
席年上辈子为了出名不择手段，最后身败名裂，坠楼自杀，临死前恰好被星际执行官选中改造，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最初的起点。
系统希望他能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
席年似乎尚未从前世的情绪中脱离，谁也不想搭理，他并不知道面前的系统在将来会有多烦人，用手背覆住眼皮，似乎打算再睡一觉，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男子忽然急匆匆走进了休息室，左右张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待瞧见席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卷成筒形的报纸用力敲了敲长椅。
“席年，比赛都快开始了，你还在这儿睡觉？！不想混了趁早收拾东西滚，我还能省点心！”
男子颧骨高瘦，面相精明，看起来不好相与，席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发现他有些面熟，从久远杂乱的记忆中翻找半天，后知后觉的想起面前男子是自己刚出道时的经纪人孙铭。
不出名的小透明没什么话语权，更遑论席年这个时候可以算是糊穿地心，孙铭手底下带了五个艺人，知名度普遍不高，不温不火的混日子，席年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星运会》男子射箭组共32人参加，排名赛中苏格第一，席年倒数第一，淘汰赛他们被分到一组进行PK。
二人是同一家娱乐公司的艺人，要不是怕影响苏格出风头，席年就算缺赛恐怕孙铭也懒得管。
席年在想事情，落在孙铭眼中，就是不听话，他扬起手中的报纸，重重落在椅子边缘：“跟你说话听不见吗？聋了还是哑了，这次算便宜你小子，等会儿和苏格比赛的时候，记得借着他蹭几个镜头……”
他言语未尽，猝不及防对上男子漆黑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孙铭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暗沉翻涌，藏了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但仔细看去，又只剩空荡。
席年缓缓从长椅上起身，颀长的身形极具压迫性，他眼中带着未来得及散去的阴郁，看了让人心底发凉。
孙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虚张声势道：“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热身！”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席年还没学过射箭，加上手腕受伤，成绩七零八落，是男子组唯一一个脱靶的选手，节目大热时被网友当成笑料，和苏格简直天差地别，相当丢人。
最后的结果如何席年已经忘了，反正他淘汰赛就被PK下去了，身上花瓶艺人的名号好几年才堪堪甩脱，迎着孙铭的视线，他拿起外套，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苏格已经热身完毕，正坐在一旁和教练低声探讨着什么，不经意抬头瞥见席年，又视若无睹的收了回去，只拿他当空气，没有嘲笑也没有不屑，却比那更扎人心肺。
席年不理，走进练习室取了一把反曲弓，他带上护指套，又缠上护弓绳，将器具检查了一遍，看起来没有半分紧迫，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赛并没有什么兴趣。
席年试了试弓弦的拉力，又取下一支箭，这才张弓搭箭，对准远处的箭靶，眯着眼一点点调整位置。
练习室很静，与外间的喧嚣隐隐形成两个极端。
时间分秒不停的流逝着，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已经浮现些许酸麻感，他眯了眯眼，指尖微动，终于松开弓弦——
“嗖！”
只听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箭身残影一闪而过，带着破竹之势直直射向了靶子，不偏不倚正中圈靶，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正十环。
练习室的门半掩着，并没有人看见这一幕，席年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腕，然后放下弓箭，转身离开，算是热身完毕。
比赛即将开始，场上的欢呼声也愈发热烈，几乎满场人都在喊着苏格的名字，毕竟第一名PK倒数第一，结果毫无悬念。
有好事的网友已经在网上开贴，下注第二季的冠军是谁，苏格的粉丝也不甘示弱，四处投票刷数据，楼层肉眼可见的往上增加。
“今年男子组射箭冠军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苏格了，他以前高中参加过射击俱乐部，比第二名的俞凡还是要强上一点的。”
“苏格射箭的样子太帅了啊啊啊啊啊！箭没射在靶上，射在我心上了！太平洋是我为他流的口水！！”
“话说这次跟苏格PK的九号，叫什么名字？席年？”
“就是席年，男子组唯一脱靶的那个，苏格跟他比赛PK，这不是大炮轰蚊子吗，虽然知道明星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下次节目组请嘉宾能不能筛一筛，弓都拿不稳，来搞笑的？”

第2章 比赛
踩一捧一是娱乐圈的惯用套路，更何况苏格也算是当红流量，因为天生五官深邃像混血儿，他排名预赛时靠着一组生图成功出圈，斩获不少女友粉，榜单数据力压同期艺人，隐有刷屏的架势，同样的，这次淘汰赛热度自然只高不低，连带着席年也受到不少注目。
席年出道没多久，尚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仅在一部青春片里客串了男二号，粉丝大多都是路人，忠诚度普遍不高，就连这次比赛在观众席举牌应援的粉丝都是公司花钱请来的水军，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坐在角落，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离比赛还有最后一分钟，席年正在入口候场，苏格身边则围着三四个助手，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替他补妆，两相比较之下，倒显得席年这边有些冷清。
甘旭阳和席年一样，同是孙铭手底下的艺人，见状难免有几分患难之感，他顶着一头吸睛的铂金色头发凑过来，在席年耳边嘀嘀咕咕道：“你说苏格哪里好看，他粉丝是不是眼瞎，脸上那么多地方动过刀都没看出来，整天吹什么贵公子人设，爷都快吐了。”
你可以说他酸，也可以说他眼红，但不得不说这是事实。
席年很少搭理这种闲碎八卦，闻言略微挑眉，“嗯”了一声，没说话。
甘旭阳似乎没听出他的敷衍，探头往场外看了眼，撇嘴道：“孙铭也太抠儿了，多请几个水军会死啊，不行，明天我得打电话把我爸妈也叫过来，这样比较有排面！”
他的十来个水军假粉被分散在观众席四周，淹没在苏格的蓝色应援海洋里，比席年还磕碜。
席年双手抱臂，瞥了他一眼：“没必要。”
甘旭阳懵逼：“为什么？”
席年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让他自己想。
今天是淘汰赛，甘旭阳身为男子组倒数第三，对战正数第三的孟浅霖，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就会被淘汰出局，没必要把爹妈都拉过来，除非他能逆风翻盘——
但席年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就像网友不认为他能赢过苏格一样。
比赛开始时，席年与苏格一起走到赛场中间，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而后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反在后台时的高傲模样，在众目睽睽下笑着拍了拍席年的肩：“加油！”
席年不仅毒舌，脾气也相当臭，否则不会在演技不差的情况下摸爬滚打那么久都没能出名，要不是后来有陆星哲帮他铺路，估计一辈子都会淹没在人堆里。
有些事不是重生就能改变的。
面对苏格的装腔作势，席年看也不看他，继续低头检查自己的弓箭，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镜头对准过来，恰好将这一幕捕捉。
观众席前排的一半位置都被主办方私下散给了各大新闻媒体，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火眼金睛的在赛场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制造热点话题的镜头，不用看席年都能猜到明天会出现什么新闻标题。
＃十八线男星目中无人，苏格赛前鼓励惨遭无视＃
＃苏格实力碾压，对手疑似怀恨在心，全程冷脸＃
无论出现哪种标题，席年都一定会被苏格粉丝撕的亲妈都不认识，但他不在乎。
再严重也不会比上辈子更甚了。
苏格被他无视，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但不知想起什么，又笑的一脸和煦，在裁判的示意下拿起了弓箭，当那张俊脸被投放到大屏幕上时，场上满是粉丝的尖叫，一度盖过了解说员的声音。
“苏格加油！！妈妈爱你啊啊啊啊！”
“苏苏大胆飞，格子永相随！”
“你是最棒的！拿一个冠军回来！”
淘汰赛每人共射十二支箭，分四组进行，每组三支，一对一交替发箭，胜者晋级下一轮比赛，苏格显然对这项运动驾轻就熟，两腿分立，开始搭箭瞄靶，计时到第十二秒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嗖！”
黑色的箭杆一闪而过，直直射向前方的靶子，最后没入红圈的九环，这无疑是个不错的开局，周遭顿时掌声如雷，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格似笑非笑的看了席年一眼，眼中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轻蔑。
轮到席年的时候，掌声渐渐息了下去，观众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显然大家都还记得他上次惨不忍睹的成绩，面对这样的处境，无论换做谁来都会很尴尬，但席年依旧选择无视。
他站在起射线上，搭箭扣弦，而后缓缓拉开弓，眯眼瞄靶的一瞬，气质忽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同于苏格浮于表面的青春和煦，身上有一种更抓人眼球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寒冰裹着一团野火，矛盾且复杂。
五官清冷，神情桀骜，当席年的侧脸被投放到大荧幕上时，有人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呼吸不约而同窒了一瞬。
每支箭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
第二十秒的时候，席年没有动作，观众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搞什么啊，还不发箭。”
“可能担心自己脱靶吧。”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狂的，刚才苏格给他打招呼连理都不理，还不是嫉妒苏格实力比他强。”
第二十三秒的时候，席年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瞄点略微下压，同时扣弦的右手三指迅速松开，长箭应声而出，带着轻微的破空音射向前方——
“嗖”的一声闷响，三十秒计时刚好结束。
坐得近的观众顺着看去，只见靶子正中央的十环内圈多了一支箭，尾部还在轻轻颤动。
有些人坐的远，看不清靶子，但广播报靶的时候也听清楚了：“九号席年，第一箭十环。”
众人闻言，第一个反应都是不可能，就算抛开席年脱靶不提，上一场排名赛他的成绩也都在五环六环之间徘徊，怎么可能一下就命中十环，而且还是正中央的内圈。
此时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件事，那就是席年走狗屎运了。
苏格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撇嘴，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始射出第二箭，然而不知是不是他求胜心切，瞄点偏移太大，这次只险险擦边射中了八环。
广播报靶：“三号苏格，第二箭八环。”
苏格闻言，握弓的手缓缓垂在身侧，神情有些不自然，尽管粉丝依旧很给面子的欢呼出声。
轮到席年的时候，四周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这次关注他的人数显然比上一场多，只是那些目光更多都带着打量，想看看他刚才的十环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席年骨子里很要强，无论是演技还是别的，又或者上辈子被当做笑料的比赛，总要一点点打磨得完美无缺，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他大抵也没想到，上一世因为争强好胜而特意去学的射箭，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席年张弓搭箭，这次只用了十五秒的时间，在会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带着白色尾羽的黑杆箭嗖一声射了出去，再次不偏不倚命中十环内圈，瞄点偏移比之第一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广播自动报靶：“九号席年，第二箭十环。”
“哗——”
话音未落，众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还能说是狗屎运，第二次总不能还是靠运气吧，席年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距离上一场排名赛才几天，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吧？！
仍有人固执的把这件事往运气上靠。
“啧，他运气也太好了吧，两箭都是十环。”
也有人看不惯苏格的粉丝：“怎么就是运气了，不能是实力吗？承认别人比苏格强很困难？”
“呵，笑死人了，一共十二支箭，苏格才射了两箭，赛事四分之一都没过，你凭什么说席年比他强？”
娱乐圈撕逼起来，威力不逊于硝烟四起的战场，苏格无心管场上的议论纷纷，继续拉开第三箭，面上虽然平静，但隐隐有些心神不宁，显然也对席年飞速进展的水平感到不解。
苏格这次聚精会神，无比认真，等到第二十七秒的时候才发箭，像是找回了手感般，嗖的一声命中十环。
当报靶声响起时，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同时看了眼席年，这次眼中没有轻视，而是如临大敌。
苏格的粉丝却没有察觉到爱豆的紧张，只觉得这个十环像是替她们找回了主场般，继续尖叫鼓掌：“苏格加油！！！冠军一定是你的！！”
相较于苏格后背汗湿的不安，席年则显得太过淡定，他从头至尾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是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弓拉箭，身形裹在运动服下，隐隐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真正的宽肩窄腰。
而原本坐在观众席消极怠工的水军假粉不知何时来了兴趣，纷纷坐直身体，大力晃着手上的席字灯牌，相当敬业的加油鼓劲：“席年加油！再中一个十环！！加油啊啊啊啊！”
人声很快淹没在嘈杂里，苏格的粉丝闻言讥讽瞥了她们一眼，差点笑出声，心想真拿席年当奥运冠军了？
就算是奥运冠军也不见得能箭箭十环吧，席年又算哪路货色？
然而她们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出口，场上的男子便很快发出了第三箭，一如既往带着破竹之势，苏格的粉丝尚未看清楚箭靶，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广播声。
“九号席年，第三箭十环。”

第3章 胜出
如果说苏格是今年夺冠的大热门，那么席年就是绝对的大冷门，网友或许会押第二名的俞凡，第三名的孟浅霖，甚至第四名第五名都有可能，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席年。
苏格的粉丝原本都已经脑补好自家爱豆大杀四方的样子了，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一匹黑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虽然说还有三组比赛，未尝不能挽回局面，但看起来似乎有点……悬？
《星运会》自从开赛以来，就从没有正数第一被倒数第一反杀的例子，传出去绝对会成为大笑话。
有些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打听起席年来：“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啊，是刚出道的新人吗？”
“太帅了嘤嘤嘤！！那个腰那个腿，我死了！！姐妹你们是席年的粉丝吗？有没有群，拉我一下！！！”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这场赛事的话题度将会相当高，就连摄像机位也特意转过来给了席年的粉丝一个镜头。
孙铭花二百块钱请来的几个水军假粉：“……”
妈的，她们只是来负责划水撑场子的，还有这项业务吗？？！
忽然有点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
在周遭灼热视线的注目下，几个水军硬着头皮高举应援灯牌，直觉遭到了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对于那些想加群的或者问群号的，只能左顾右盼装没听见。
见鬼了，她们怎么会知道席年的粉丝群是什么！！
苏格的粉丝内心一直重复着淡定二字，比赛还没完，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说不定席年这厮就是狗屎运爆棚，看看下半场再说吧。
苏格的成绩严格来说并不差，最后同样射中了一个十环，追上来不难，决胜点依旧集中在下三组。
席年的右手前几天受过伤，此时已经隐隐有些钝痛感传来，趁着休息的几秒间隔，他视线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待瞥到角落里坐着的一名连帽衫少年时，不由得眯了眯眼——
陆星哲……
是了，这种明星齐聚的场合怎么会少了他。
对方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上半张脸落在帽檐阴影下，让人窥不清神色，只能看见高挺的鼻尖与优越的唇形，他坐在位置上摆弄相机，大抵没发现什么想要的镜头，最后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投向了会场中央——
射箭区已经开始第二组比赛。
这季的《星运会》热点人物非沈希琳和苏格莫属，如果要找爆点，自然也只能从他们身上找，只可惜沈希琳背后的经纪团队防护措施太严密，让人基本上抓不到什么错处，所以狗仔和媒体更愿意将目标对准后者。
席年心想，陆星哲一点也不负狗仔这个身份，还是喜欢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和上辈子一样，相机不离手，哪个明星被他的镜头盯上，九成九就要倒大霉了。
苏格其实已经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隐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在裁判的示意下，他只能继续和席年进行第二组的PK。
中场并没有给太多的休息时间，随着场次的增加，手臂肌肉酸麻，力气渐渐流失，准头也会下降，苏格的第二组成绩显然没有第一组来得理想，分别射中了八环、九环、八环。
而席年，他的靶眼似乎永远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那双手稳的不可思议，就连裁判都频频看了好几眼，场上或惊呼或唏嘘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对席年造成什么影响，明明二十多岁正当好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沉稳内敛，身上看不出半分属于青春期的毛躁莽撞，矛盾至极，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男人，有点带劲。
陆星哲看着苏格身旁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勾了勾唇，脑海中不自觉冒出这个带着些许玩味的念头，但须臾就消散了。
再鲜活明亮的人，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变得庸碌俗气，没有谁能免俗。
苏格与席年的成绩已经渐渐拉开了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果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他必输无疑。苏格的经纪人在外场急的来回踱步，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有些不敢想象节目播出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苏格到底年纪轻，在这样的高压力下，后背已经汗湿一片，他避开镜头，不着痕迹给了席年一个略有些阴沉警告的眼神，无声动了动唇：“你少在我面前出风头，考虑考虑后果……”
这场比赛席年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苏格是公司花费大量资源和精力捧起来的，人气资历摆在那里，绝不会因为席年势头稍微好转就冒着风险去捧他。
培养一个新人，不仅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实在太耗时间。
孙铭不知是不是接到了高层的电话，原本的一脸喜气瞬间变得懊丧气恼，他站在暗处，对着席年打了个手势，先是比了一个十，又皱眉摇头，意思很明确。
不要再射十环。
公司高层不想让他压住苏格的风头，起码不要压的太狠。
席年看着孙铭，目光有一瞬间讥讽，而后者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情绪，眼含警告的将那个手势又做了一遍，这次皱眉的程度更深，没有给人分毫拒绝的余地。
陆星哲眼尖，不经意察觉到这一幕，举起相机若有所思的按下了快门。
而此时场上欢呼声一阵热过一阵。
“席年！加油！席年！加油！”
“十环十环！”
“再中一个十环！满贯！”
苏格闻言心中不屑，却没让人看出来，此时第三组比赛已经开始，他强行定下心神，视线紧盯着前方的十环内圈，然后拉弓瞄准，内心想压过席年的念头越来越盛，可惜依旧只中了一个八环。
场上有些许嘘声，但不多，粉丝依旧在给他加油，可见其人气。
轮到席年开弓的时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利落果断的发箭，而是对着靶位瞄准几秒，又缓缓放了下来。
不止是因为场外给他拼命打手势的孙铭，还有手腕韧带处隐隐传来的撕痛感。
如果想再中一个十环，不是没可能，但席年跟经纪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这次如果逆了他们的意，后期很可能被雪藏，这对于上升期的艺人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短短的一瞬间，席年似乎想通了利弊，他面无表情看了孙铭一眼，然后重新拉弓，手臂肌肉再次绷紧，瞄点在十环与九环间微妙移动。
不知是不是他中间那几秒的停顿泄露了什么，又或者这次拉弓的动作不如前几次有力，苏格的粉丝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不出箭了？”
“力气不行了吧，刚才投屏的时候我看他手抖了一下，前面逞强有什么用，还不如苏格稳稳当当。”
“他真以为自己能次次中十环啊，白日做梦。”
那些或远或近的议论声远远传来，字句都有些模糊，让人听不真切，席年指尖微动，终于松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闷响，靶上黄圈区域多了一支箭——
却不是十环，而是九环。
广播报靶声清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九号席年，第三组第一箭，九环。”
话音未落，那些期盼着他射中十环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难掩失望，与之相反的则是苏格的粉丝，肩头像是卸下一座大山般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席年肯定是走狗屎运了，怎么可能次次都十环。”
“我笑了，九环很差吗？苏格貌似也只中了八环吧？席年又不是专业赛手，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席年这次是九环，下次说不定就是七环了，苏格虽然得分不算高，但成绩一直很稳，拿冠军还是有希望的。”
席年的水军假粉：“……”
妈的，老子就静静看着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两家粉丝剑拔弩张，硝烟味开始无声蔓延，连带着正主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席年射中九环后，苏格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连带着接下来的一箭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体力的不断流失让他连保持前面的成绩都有些艰难。
“嗖！”
广播自动报靶：“一号苏格，第三组第二箭七环。”
席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拉开弓弦，这次从瞄准到发箭他只用了五秒，闷响过后，不偏不倚正中八环，态度莫名让苏格感到一种敷衍。
显然，不止是他一个人有这种错觉，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二人成绩实在微妙，苏格的粉丝起初还在高兴席年的退步，但看着看着，忽而就静默了下来。
苏格中七环，席年就中八环。
苏格中八环，席年就中九环。
甚至最后一箭，苏格难得超水平发挥射中一个九环，席年就紧跟着射中了一个十环，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总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不偏不倚每次都刚好压苏格一环吧？？
席年在控分……
众人看着会场上神情冷峻的男子，心里忽而冒出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赛事就这么惊心动魄却又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席年在排名赛中倒数第一，却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完胜了苏格，这是节目开播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件。
当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媒体将镜头纷纷对准过来，密集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苏格脸色有些发白，已经难以维持风度。
席年再傻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得意，他只是放下沉甸甸的曲面弓，将手上的护具摘了下来，视线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恰好瞥见陆星哲离去的背影——
对方步伐轻快，侧身避开人群，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席年微微挑眉，后知后觉想起陆星哲的腿并不是天生就瘸的，而是在蹲点某知名男星和小三在车内幽会的照片时，被对方恼羞成怒开车撞伤的。
依稀记得上辈子，对方也曾经姿态慵懒的靠在桌边抽烟，漫不经心的在缭绕烟雾中，拿着自己的残腿开玩笑：“照片我卖了十五万，啧，早知道搭进去一条腿，我就该报个高价。”
恶臭的狗仔，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席年是同类人。
而同类就应该聚在一起，互帮互助，陆星哲对席年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披荆斩棘，用不好则伤人伤己，就好比上辈子。
席年心想，那这辈子呢？
陆星哲那个臭狗仔虽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摆脱，但不得不说他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便利，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娱乐圈各个明星的黑料都知之甚详，而此时的席年，对这把双刃剑依旧心动。
不知是不是检测到了他的念头，一个蓝色的光球忽然浮起。
【叮！检测到宿主有危险思想，请及时打消，如触犯星际改造手册条例，将进行电击惩罚，生命来之不易，请好好珍惜，我们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哟！】

第4章 他无能为力的曾经
这样的话，系统说过没有十遍也有八遍，席年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对此置若罔闻，避开那些蜂拥而来的记者，回到后台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孙铭一路跟着他，见状连忙拦住去路：“哎哎哎，走什么，外面那么多记者都在等你，好歹出去露个脸吧。”
席年一身黑色运动装，左肩背着旅行包，他伸手将拉链拉到下巴，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丝毫要接受采访的意思：“不去。”
一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指尖开始控制不住的轻微抽动，又被他攥紧拳头压了下去。
孙铭闻言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皱，声音带着些许恼火：“你这次抢了苏格的风头，事情可没那么好收尾，他跟公司的合约期已经到了，高层都在想办法让他续约，万一他记恨上你，拿这件事做要挟，你自己想想后果！”
经纪人和艺人之间是互利互助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席年能出风头，对孙铭来说是好事，但这种“风头”显然不是公司高层想看见的。
一个早已经捧红的偶像，一个前途未明的新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席年却只说了三个字：“随他们。”
山行娱乐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合同条例太过苛刻，和旗下不少艺人都在打官司，名声越来越差，实力也在走下坡路，他并没有长期签约下去的打算。
孙铭此时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你脑子让门夹了？！只是一个小比赛，输给苏格也没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你现在压过他，明天微博就会被他家粉丝屠得腥风血雨，简直不知所谓！”
他见不得席年这幅不痛不痒的滚刀肉模样，胸膛起伏不定，说完冷笑一声，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
席年又不可能去追他，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骨部分肉眼可见肿了一圈，他不着痕迹拉下袖子，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忽然想起手机落在了休息室的柜子里，又折返了回去。
休息室四下无人。
席年从柜子里取出手机，上面清晰显示着时间，屏幕闪着微弱的荧光，但不多时又灭了。
26号。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翌日清晨的微博头条被某知名男星的出轨新闻牢牢霸屏，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幕后黑手就是陆星哲。
所以粗略算算，那个臭狗仔的腿大概就是今晚被撞伤的？
席年单手撑住柜门，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撇了撇嘴，系统009在暗中观察，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仔细一看却又不太像。
“恭喜你了，第一名。”
就在席年出神的时候，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他转身一看，却发现是苏格，眉梢略微扬起，心知对方是来找麻烦的。
苏格刚才被那些记者围堵追问半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心头火气一阵一阵的往上窜，又见席年爱答不理的模样，冷冰冰问道：“你很得意？”
席年上辈子在娱乐圈也算混了不少年，苏格这种言语挑衅的把戏对他来说就像小孩过家家，让他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闻言侧身避开他，径直朝着外间走去。
没有任何恶毒的言语会比这种漠视更过分。
苏格本来就因为丢了面子大为光火，他原本可以走到决赛，结果在淘汰赛就直接被踢出去了，丢失不少曝光机会，见状上前挡住席年去路：“才几点就打算走，不留下来看看后面的比赛？”
他手中端着杯子，里面接满了滚烫的开水，说话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像是被绊了一跤似的，身形倾斜，径直朝着席年摔了过去，同时故意惊呼出声——
“小心！”
滚烫的热水瞬间倾倒而下，席年反应过来飞速后退，苏格见状眼底暗芒一闪，故意攥住他的胳膊不让动弹，然后如愿看见席年袖子瞬间被浇湿大片，热水顺着他手腕滴滴答答下落，在瓷砖地上蜿蜒流淌——
席年露在外面的手背肉眼可见开始泛红，甚至烫起了水泡。
苏格见状暗自勾唇，站直身体，终于松开他，看了眼手中空空如也的纸杯，没什么诚意的摊手耸肩道：“不好意思，刚才没站稳。”
说完将手中空荡的纸杯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无不讥讽的道：“别忘记后天的比赛，可千万要拿个第一名回来。”
遇上这种事，当事人要么选择原谅，要么公之于众，可惜前者席年做不到，后者传出去没人信。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苏格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而门也因为他向前扑倒的作用力而咔嚓一声关上。
席年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拉下拉链，将浸着热水的外套脱下丢在长椅上，然后俯身攥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揪了起来，低声道：“其实比不比赛都不要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他说这话时，唇角笑意愈盛，看了却只让人觉得胆寒，席年对自己受伤的右手视若无睹，用力禁锢住苏格的脖颈，把人拖死狗般往饮水机那里带，看着上面的绿灯道：“啧，原来还有热水。”
苏格力气没他大，挣扎的脸红脖子粗，闻言似乎察觉到席年要做什么，瞳孔瞬间放大，拼命蹬腿：“你疯了！赶紧松开我！！”
六七月的太阳正烈，阳光透过玻璃肆意铺展，却掩不住席年满身阴霾。系统适时出现，“叮”一声现出了身形。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做出危险行为，已违反改造条例，请立刻停止！】
席年充耳不闻，空出一只手抽了个杯子去接热水，似乎要替他来个开水烫头，苏格见状魂都吓飞了，由一开始的呼救改为求饶，痛哭流涕的道：“席年！我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系统见席年动作未有丝毫停缓，不由得加大了警示力道，身上的蓝光变成了红灯，闪烁不停：【请宿主停止当前行为，否则此画面将上传星际总部，如被判定违规，将失去重生机会】
系统说完，周遭的一切忽然都静止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般，突兀的被定格在了原处，紧接着时间飞速后退，长椅上的外套忽然重新穿在了席年身上，垃圾桶中的纸杯也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回到了苏格手中。
他们回到了一分钟前刚打架的时候。
地上有一滩蜿蜒的水，还在隐隐冒着热气。
席年浑身上下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右手袖子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灼热滚烫。
他眼见苏格站在自己面前，把手中的纸杯捏成一团，随意扔进垃圾桶，动作和一分钟前一样，连语气都没变过，讥讽冷嘲道：“别忘记后天的比赛，可千万要拿个第一名回来。”
说完拍了拍袖口的灰，转身离去。
席年眉目冷冽，依旧想打爆他的狗头，奈何四肢僵硬，所有力气都宛如泥牛入海，连迈开步子都做不到。
心知是系统搞的鬼，席年只能放弃了挣扎，他睨着半空中漂浮着的蓝色光球，眯了眯眼，不知是夸它还是讽它：“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系统果冻似的蓝色身躯抖了抖，看起来柔软至极，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刺啦的电流声：【宿主，下不为例，不要走错路……】
人这一辈子，是不能走错路的。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包不住火，现在走过的弯路，做过的错事，总有一天会人尽皆知。
休息室里安装了监控，席年明明有无数种更为稳妥的应对措施，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在惩治施暴者的同时，也将自己拉下了泥潭。
席年不领情，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一字一句的道：“少多管闲事。”
他说完，走到洗手池用冷水冲了冲被烫红的手背，这才背着包离开体育馆，驱车前往医院。
狗仔这种职业总是卑劣且让人鄙夷的，加上绯闻的短暂时效性，一旦出现目标人物，他们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鬃狗般蜂拥而上，而陆星哲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晚十二点，城市已经陷入了寂静，玲珑湾属于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这个点连行人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几辆汽车呼啸着飞驰而过，最后又重新没入黑暗。
陆星哲已经在树荫下蹲守了八个小时，他手中的相机对准小区大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饶有耐性的等待着目标人物出现，但那头的雇主却似乎有些急躁，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不断催促着。
话筒那边的声音是一名女性，一阵嘈杂过后，又突兀的静了下来：“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交，他明天就要飞去美国拍戏，下次再想拍到他和那个狐狸精私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星哲嘴里嚼着口香糖，树影婆娑，在肩头打落一片暗色，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像冰块碰撞在杯沿，浸出一种丝丝凉凉的意味：“简太太，急什么。”
被称作简太太的女子恼怒不已：“他下个星期就要跟我办离婚了，你让我怎么不着急？！”
陆星哲眼中笑意不变：“你现在要么等，要么找别人。”
“你——”
女子闻言一噎，满腹的抱怨被这句话立即给堵了回去。
陆星哲虽然名声恶臭，但手上爆的料十有九真，消息网也是最广的，只是从不露面，很少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次联系上陆星哲，她也费了不少劲。
简太太不自觉攥紧话筒，到底忍了下来，她竭力缓和语气，咬紧牙关：“最迟明天八点，我要他出轨的证据。”
陆星哲只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然后掐断了通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朦胧的夜色中，小区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对举止亲密的男女，像是夫妻。男方身形颀长，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怀里搂着一个身形曼妙的长发女子，朝路边停着的黑色跑车走去。
树荫下的角度并不能拍到男子正脸，陆星哲调整角度，也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动了动僵麻的腿，心道简亦宏平常在电视上看着老老实实，背地里原来也是个老狐狸，大半夜出来还捂这么严实。
陆星哲看了眼四周，干脆把相机藏进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里，然后压低帽檐走了出去，低头装出一副玩手机的模样，乍看只以为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离的近了，还能听见那对男女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
“快了，你乖一点，我明天飞美国拍戏，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回来，照顾好自己。”
“我可以去看你……”
“不行，会被记者拍到……”
陆星哲眼见他们上车，略微后退了几步，将身形掩在阴影下，然后举起相机对准在车内亲的难舍难分的一对男女咔嚓按下快门，镜头在路灯的照映下，微不可察闪过一抹白光。
艺人对镜头大多敏感，更何况在做亏心事，简亦宏能在娱乐圈混这么久，抛开他的老干部人设不谈，与其圆滑精明也脱不开关系，他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镜头白光，下意识往车窗外看去，正脸暴露无遗——
陆星哲见状顾不得隐藏形迹，直接举起相机一阵连拍，简亦宏立刻发觉不对劲，条件反射将怀中女人推开，低怒道：“有记者！”
他说完立刻用衣领挡住脸，脚踩油门想离开，仓惶间将速度提到了最快，因为在黑夜中看不清方向，竟是直直朝着陆星哲撞了过去。
“砰——”
眼见车辆袭来，陆星哲瞳孔微缩，立刻敏捷的侧身躲闪，谁知却仍是慢了一步，左腿被车前身剧烈撞击，整个人因为作用力直接滚到了路边，而简亦宏见状没有丝毫停顿，脚踩油门飞速逃离。
伴随着引擎声的远去，周遭道路重新陷入了寂静。
陆星哲被撞的七晕八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顾不得剧痛的左腿，先是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相机，确定刚才的照片没有闪失这才放下心来。
狗仔这行也不好做，擦伤撞伤是常有的事，陆星哲看了眼简亦宏离去的方向，然后把相机塞进背包，扶着路边的树干踉跄起身，喘气平缓着周身的疼痛，半晌后，竟是笑了笑。
算了，他最不喜欢跟死到临头的人计较了……
希望对方明天还能继续这么横冲直撞。
他用手机仅剩的电量给雇主发了条信息，然后捡起地上的棒球帽拍了拍灰，一瘸一拐的想离开，谁曾想刚刚迈开步子，膝盖就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令他直接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唔……”
陆星哲一惯能忍，此时白着脸闷哼出声，可见是痛极，他抱着腿，半天都没能从地上起身，后背渐渐被冷汗洇湿一片痕迹。
妈的。
陆星哲闭眼低咒出声，不禁喘了口气，他摸索着碰了碰自己的膝盖，掌心一片湿漉漉的粘稠，像是血，可惜夜色太过暗沉，令人难以分辨液体颜色。
不远处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席年坐在驾驶座，双手抱臂，靠着椅背淡淡阖目，透过被路灯晕出浅淡光芒的挡风玻璃，依稀可以看见陆星哲从地上起身，然后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走两步，艰难顿住身形。
再走几步，又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短短的十几米路，对方走了足足有五分钟，数不清摔了多少次。
席年坐在车里，一直没有动，他或许是想看看陆星哲怎么回去，又或许是想瞧瞧对方的笑话，有好几次系统都以为他会下车去帮忙，但席年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继续观察着对方的情况。
他像是一个观众，以挡风玻璃为屏，自在平淡的看戏，而陆星哲则是电视里的人。
大城市的夜晚很少见到星星，只有惨淡的月亮，陆星哲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浸着寒意。他断断续续走了一段路，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白着脸跌坐在了地上。
这次他没能爬起来。
身上都是灰，裤腿沾血，模样狼狈。
陆星哲以前对席年说过，他被车撞的时候，不怎么疼，所以先去找雇主把手中拍到的照片卖了个高价，这才去医院，不过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倒霉呗，就瘸了。”陆星哲对此一笔带过。
但很明显，他撒谎了。
他不是不疼。
只是没有人可以救他。
陆星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朋友也不见得有几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狗仔这个职业太令人生厌的缘故，被车撞了也很难让人觉得他可怜，只能想到活该二字。
起码席年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最后定格在陆星哲的左腿上，对方膝盖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暗色，是血凝固的痕迹。
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凌晨，附近不会再有车辆经过。
席年略微动了动，就在系统以为他又是因为坐麻了而调整坐姿时，男子却从隔层抽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然后打开车门下车，径直朝着陆星哲走了过去。

第5章 再度纠缠
席年上辈子一直都在尽量避免和陆星哲有过多的牵扯，他有太多把柄捏在那个狗仔手里，以至于不得不一直受着对方的掣肘，这对于席年来说，无疑是件令人寝食难安的事。
他不喜欢陆星哲，但也不恨。
太阳升起前，这条长街的路灯会一直亮着，暖黄的光芒照在地面，将树影拉得老长。陆星哲没力气再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腿骨，却因为密布的疼痛难以分辨伤势，连神经都在逐渐趋近于麻木。
他勉强喘了口气，环顾四周，飞速在脑海中搜寻着附近的车站路线，谁曾想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送你去医院。”
席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静若寒潭的眼，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比例可以媲美男模，不似寻常路人，他说完俯身，对着陆星哲伸出手，却被后者反应极大的侧身避开。
“不用。”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童年时期只有无休止的争抢掠夺，陆星哲像一条野狗，卑劣且自私，多疑且敏感，别人无端的善意对他来说就像掺着毒药的糖，避之不及。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男子，陆星哲的眼神警惕且防备，他并不领会席年的好意，顾不得疼痛，从地上飞快起身，背着相机包想匆匆离开，然而一步未走，脖子就是一紧。
席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猫捉老鼠般，攥住陆星哲的后衣领，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很喜欢当瘸子？”
陆星哲直觉来者不善，没来由慌乱不安，眉目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意，沉声道：“松开！”
席年闻言挑眉，应声松手，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陆星哲再次摔在了地上，伤处好巧不巧磕在地面，疼得他抱紧腿蜷缩成一团，咬着牙浑身直颤，眼神恶狠狠瞪向了始作俑者。
席年垂眸看向陆星哲，有一种安静且万事不沾己身的游离感，他到底不是喜欢废话的性子，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不远处停着的座驾走去。
陆星哲很轻，席年准备了十分力，最后却连七分都没用上。
但他不在乎。
他上辈子也没有怎么抱过陆星哲。
大概知道力量悬殊，陆星哲没有再挣扎，他忍着疼痛，眼神阴鸷的盯住席年，似乎要透过口罩看清对方的面容，声音因为过长时间的压抑而显得阴郁沙哑：“我说了不用——”
席年就着那个抱他的姿势，用指尖拉开车门，然后把陆星哲扔到后座：“怎么，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
他衣襟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白茶，又像是冷雨，清醒中夹杂着冰凉，一触即逝。
陆星哲有片刻怔愣，紧接着被他扔在后座，尚未回过神，车门就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他抬眼，只见男人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白得有些刺目。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多年，说没仇家是假的，他总觉得席年那双眼睛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按了按手机，依旧处于没电的关机状态，只能烦躁放弃。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略微起身胡乱将几张大额钞票放到副驾驶，因为牵扯到伤口，声音沉沉，嘶嘶的抽着冷气：“在前面的车站把我放下去。”
席年看着前方的路，外间光影从深邃的五官掠过，声音平淡：“然后呢？”
陆星哲说：“我自己坐车。”
席年反问：“我的车不是车？”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难得一次发善心，对方还不领情，席年就不怎么想上赶着倒贴了，他一面朝着医院驶去，一面道：“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就闭嘴。”
换了正常人，现在就该乖乖闭嘴，偏偏陆星哲是个不怕死的，他冷冰冰看了席年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就要下去，岂料半天都没拉开，这才发现车门被人落了锁。
陆星哲狠狠捶了一下车窗，手背因为刚才在地面摩擦本就有伤，此时更是青紫一片：“你到底是谁？”
席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他的情况，片刻后又收回视线，闻言道：“路人。”
他说：“一个过路人。”
医院就在前方，高大的白色建筑上有红色十字标，24小时都亮着灯，陆星哲不知是不是看见了，终于没再折腾，侧缩在车座上，缓慢平复着疼痛。
车后座堆着些散乱的东西，一件运动外套，一本病例，还有一小塑料袋的药，可惜光线昏暗，陆星哲看不清病例上的名字，他思维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散，充分发挥狗仔乱涂乱写的本能，胡乱猜测着席年的身份。
给医院拉客户的？
贩卖器官的？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陆星哲现在有一种上了贼船还下不去的操蛋感。
席年把车开进医院，驶入停车场，顶上的白炽灯让陆星哲昏暗的视线终于亮了几分，他动了动身形，准备下车，结果发现真皮座椅上有一块斑驳的血痕，像是从自己腿上蹭到的，抿唇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席年下午刚来过这家医院，对路线还算熟悉，他停好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对陆星哲道：“下来。”
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响起，有些回音。
陆星哲此时也许该道个谢，但他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压低帽檐将脸挡得严严实实，艰难挪动伤腿下车，反手关上门，摸出钱包，把里面仅剩的现金一股脑都塞给了席年，含糊不清道：“车费。”
算上副驾驶座散落的钞票，他给的钱起码有两千多，席年看了眼手中的红票子，然后慢条斯理叠好，放到上衣口袋里，声音低低的，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在赞叹：“真大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星哲这么有意思？
男人没露脸，但那双暗藏笑意的眼睛足以令人面红耳赤，心跳狂乱。
陆星哲这个将窥探二字发挥到极致的狗仔，此时竟莫名不敢再看他，只想赶紧离开，然而未走两步，便觉腰间一紧，紧接着身体腾空，一股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不由得瞳孔骤缩。
席年避开他的伤口，将陆星哲打横抱起：“我就当帮人帮到底。”
隔着黑色的口罩，他的神情让人难以捕捉半分，陆星哲视线上移，只能看见席年性感微凸的喉结，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不难感受到男人精壮的身躯。
陆星哲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抱过，他只感觉自己凡是和席年相触到地方，都烫得让人心慌，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讥讽：“你都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敢帮我？”
他说着指尖收拢，因为失重感下意识想攥住席年的衣襟，但瞥见自己手上斑驳的擦伤和灰迹，又飞快缩了回去。
席年抱着他迈步朝电梯走去，没有再说话，时至深夜，医院长廊空荡寂静，仅有少数几个值班医生，席年替陆星哲挂了急诊，办手续拍片，然后在一旁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值班的大夫有些年纪，他挽起陆星哲的裤腿，待看见那模糊一片的伤口，有些头疼的扶了扶眼镜，声音苍老的道：“等会儿给你洗洗伤口，忍着点疼。”
陆星哲垂眼靠坐在床上，没有说话，看起来是个白净的半大少年，只是模样有些阴鸷，换药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就那么盯着医生镊子上的棉花，偶尔几次抬眼，视线都落在了门外等候着的席年身上。
男人背对着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内容，又按熄屏幕关掉了。
席年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就见陆星哲正盯着自己看，略微挑眉，将手机放进口袋走了过去：“看什么？”
大夫消毒完毕，正在不远处更换器具。
陆星哲伤口得到处理，身上的狼狈比刚才总算轻了几分，他面无表情迎着席年的目光，不躲不闪，片刻后，言语轻佻的笑了：“看你身材不错……”
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流氓。
席年从前是个愣头青，被他撩两句就会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但现在显然不会了，都是老油条，不存在什么不好意思。
“你也不差。”
席年如是点评道。他视线从陆星哲锁骨处下移，想起对方从前在床上拼命与自己厮缠，热烈喘息时，眉眼稠丽的样子也是有几分勾人的。
陆星哲因为他的这句话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席年会这么回答，随即又慢条斯理的笑开，眉梢微挑，声音暧昧低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席年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端详着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野的话：“你忘了，我刚才还抱过你……”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逐渐消弭于唇间，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偷情事，气氛无端蒙上一层旖旎。
陆星哲：“……”
妈的。
他看席年一路上寡言少语，还以为是个大冰山，搞半天原来是个闷骚，陆星哲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医生走过来，只得闭了嘴。
席年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浮灰，然后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有消息弹出的提示音，有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声，在略显安静的诊疗室显得十分突兀。
陆星哲看了他一眼：“有人给你打电话？”
席年拿出手机，按下静音键：“你猜。”
陆星哲手机没有电，但凡他现在登进微博看看，就会发现几个有关席年的黑帖不知被谁悄无声息发布出来，并且随着阅读人数的增加，正在逐渐登顶热门。

第6章 是他……
《星运会》这一期淘汰赛的爆点无疑就在席年与苏格身上，尽管节目还没播出，但到底还是有些许风声走露了出去，比赛过后，有关席年赛场力压苏格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并随着阅读人数的增加而逐渐飘红。
娱乐圈若论撕逼能力，苏格家的粉丝绝对能算上一号，起初她们并没有把帖子的内容当真，成群结队在评论区大肆嘲讽了一番。
【这年头有些人为了蹭热度，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笑死爷了】
【抱走我家格子，不约不约】
【席年？？？谁？没听说过，这得多异想天开才能发这种帖子，想红想疯了吧】
【刚刚查过了，两个人签同一家公司，席年算起来应该是苏格的师弟，这就是传说中踩着师兄上位的例子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呕了】
苏格粉丝群体庞大，几乎一面倒的将内容疯狂刷屏，直喷的别人不敢吭声，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开玩笑，席年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听都没听说过，排名赛进了前三吗就敢说力挫苏格？换成第二名的俞凡还有那么点可能。于是她们在微博超话该签到的签到，该刷数据的刷数据，除了少数一些去过现场的粉丝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境地，大部分人都没放在心上。
《星运会》主办方开设了一个超星榜，参加比赛的艺人名字都赫然在列，粉丝可以通过投票方式选出她们心中最有可能夺冠的热门人选，抛开短跑、游泳、体操等项目不谈，男子射箭区票数最高的一直是苏格，有部分实力原因，但也有自身人气加持。
然而当今天粉丝照常给苏格刷票时，却错愕的发现排名榜上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家爱豆的名字。
凌晨时分，数据刷新，第二名俞凡上升一位，登顶第一，第三名孟浅霖升为第二，第四名周随云挤进前三，其余参赛者排位依次上升一名。
怎么回事？？？
苏格呢？？？
苏格的粉丝都傻眼了，不死心的又刷新了好几次排名页，谁曾想依旧还是原状，她们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几个帖子的内容，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错愕不已。
艺人排名被清除，除了系统漏洞，那就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参赛选手被淘汰出局了。
但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不是第一名PK第二名，也不是第二名PK第三名，倒数第一打败正数第一，什么概念。
除了一开始的排名赛，众人几乎都认为爆点在最后的决赛上，苏格对上俞凡或孟浅霖，这三个人实力才是旗鼓相当，现在冷不丁说苏格被踢出局，就像是上学时班里的学霸被学渣碾压了一样，无疑给人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
短短几个小时，消息风一样传遍全网，相关话题讨论度迅速破万，帖子也飞速登顶热搜。
娱乐圈就是一个无形的战场，拜高踩低者不在少数，苏格家粉丝平常没少得罪人，之前为了刷排名，经常去拉踩俞凡和孟浅霖，这次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大家哪有不看笑话的理。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苏格自己技不如人被淘汰出局，你们有什么脸跑去乱喷，笑死了笑死了，年度最大笑话】
【苏格那张脸一看就动过，他家粉丝还天天吹纯天然，眼瞎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么理直气壮，确实让我佩服】
【活该，粉随正主，都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苏格背后的经纪团队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没过多久，他的私人微博就发布了一条“意味深长”的道歉长文，外加一张手背青紫的配图，大意就是因为意外受伤，没办法再继续比赛与大家同台竞技，令粉丝失望了，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而同组合成员也都在纷纷点赞转发，安慰他好好休养。
TR男团最开始从韩国出道，后来才转战内娱圈，七个组合成员原本实力尚可，但因为主唱苏格隐有单飞的架势，就有些分散之态，已经很久没有同框，这次竟然罕见的一起在评论区留言，无形之中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其实换做正常人来，都会细究一下文中的遣词造句，例如苏格的手是什么时候受伤的？赛前还是赛后？这次比赛失利到底是因为受伤还是技不如人？
但粉丝不管这么多，她们的重点全部都在“苏格手腕受伤”这六个大字上，闻言像是打了鸡血般，顿改刚才的萎靡之态，开始疯狂发帖帮爱豆解释。
苏格确实是输了，但事出有因，谁能在手腕受伤的情况下还保持连胜战绩？
苏格带伤坚持比赛，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大家不要再怪他。
要不是苏格受伤，席年怎么可能会赢。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见状则信以为真，纷纷恍然大悟，怪不得苏格输了比赛，原来是因为受伤啊。
一条不知真假的博文，就让局势重新逆转，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扒出比赛现场的一段GIF动图，恰好是苏格赛场上笑着鼓励席年，却被席年“横眉冷对”的场景，粉丝本来就心疼苏格受伤，见状一下子炸锅了。
【我x了，真以为打败苏格就了不起啊，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人品太差劲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苏格要不是手受伤了，肯定不会被淘汰出局，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楼上的笑死我，苏格是哪个鸟？配得上英雄两个字？学点古文就跑出来瞎拽，语文老师得气死】
【我不是苏格的粉，但目前感觉席年好像有点小人得志，山行娱乐最近官司缠身，旗下签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呜呜呜我家格子就是傻兮兮的，以前在团里就总受欺负，现在还是受欺负，抱走了，别惹】
【我giao，咽不下这口气，不然真以为我们格子好欺负啊！】
苏格粉丝战斗力之强是各家公认，眼见爱豆受委屈，她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后援团直接撕逼撕到了席年的微博底下，各种谩骂声层出不穷，广场被屠，超话被屠，几乎所有地方都无一幸免。
经纪人孙铭不知道是不是接到了公司高层的指示，一直在打电话急催，他的意思是让席年出面道个歉，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态度相当之强硬，可惜后者只回了五个字——
【我去你妈的。】
席年编辑完短信，然后点击发送，丝毫不在意自己微博已经被炸瘫，也不管孙铭是不是气的脸色铁青，翘着二郎腿，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男人带着口罩的侧脸在医院过亮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给人一种孤高且捉摸不透的感觉，只有那双眼漆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陆星哲的伤口已经包扎完了，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明天再做个详细体检，他不知听没听进去，目光一直落在席年身上，像是小孩隔着商店的玻璃橱窗，在窥探自己感兴趣的玩具。
医生出去了。
陆星哲注意到了席年手上缠的纱布：“你手怎么了？”
席年没回答，从椅子上起身，似乎准备离开，陆星哲见状，指尖轻点膝盖：“你要走了？”
席年说：“回家睡觉。”
陆星哲微微偏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哎呦，找谁睡？”
席年有时候会觉得陆星哲是真欠揍，他闻言脚步不停，抬手将黑色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反正不是你。”
陆星哲天生叛逆，流里流气，闻言随手扯了扯衣领，性感的锁骨一闪而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觉得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说这种话有多奇怪：“为什么不会是我，话别那么绝对，说不定哪天咱俩就睡……哎，走什么。”
席年大概不想听他胡言乱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陆星哲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自觉无趣，半晌后才收回视线，他低下头，无意识捻了捻指尖，大抵感到些许可惜，没能看清席年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席年走的很快，他甚至没有等电梯，就径直从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楼，等走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悄无声息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走……
席年想，用陆星哲这个狗仔来对付苏格，不是刚刚好么？
一如上辈子，他脑中装满了城府算计，而陆星哲则是他手中用得最熟练的一把刀，只是该怎么用，席年尚且需要好好思量。
陆星哲住的是三人间，不过另外两个床还没有病人入住，只有他一个，时至深夜，隐约可窥见窗外树荫浓长，伴随着渐息的蝉鸣，冰凉从室内开始蔓延。
陆星哲从包里掏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一瘸一拐的下床，想去走廊的贩卖机买瓶水，谁曾想刚开门就撞上去而复返的席年，下意识后退，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席年眼疾手快，直接攥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拉回来，眼见陆星哲腿上缠着的纱布有血色沁出，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想做什么？”
陆星哲没料到他会回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低头扫了眼席年攥住自己的手：“你不是走了么？”
他眉眼细长艳丽，顾盼神飞，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时，尾音沙沙哑哑，恶作剧般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席年静静看了陆星哲一眼，带着口罩看不清神情，他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桌上，里面装着些面包点心还有饮料，声音淡淡：“又回来了。”
说完从购物袋里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
陆星哲抬手接住，并没有喝，顿了顿道：“不认识一下？”
席年离他很近，闻言略微俯身打量着他，衣襟上冷冰冰的气息一瞬间裹挟了陆星哲所有的感官，半晌后，饶有兴趣的道：“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蛊惑的话带着余息，贴着耳畔晕漾开来。
陆星哲喉间有一瞬间发紧，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满是尖刺，让人难以掌控，他抿唇，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陆星哲。”
席年看了眼他身旁的摄像包，故意问道：“摄影师？”
陆星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闻言点了点头：“嗯。”
反正都是拍东西，拍什么不是拍，狗仔和摄影师区别也不大。
席年闻言心里大概觉得好笑，他把自己手机递过去，语气平淡，却不知藏着什么算计：“联系方式。”
陆星哲顿了顿，这个时候竟显得单纯起来，接过手机把自己的私人号码输入进去：“……那你叫什么？”
席年把手机拿回来，两手相触时，指尖在他掌心暧昧轻滑了一下，然后放进上衣口袋，却没有回答：“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道：“好好休息。”
也许深夜人疲，恍惚听来，声音竟有些错觉的温柔。
“……”
陆星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和谁这样接触过，闻言悄无声息攥紧掌心，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009号系统在旁边看得清楚，席年这厮分明就在故意撩人，而且是不负责善后的那种。
陆星哲：“那我不是亏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碰见你。”
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席年似乎是笑了笑，连带着牵动了眼角眉梢，他从上衣口袋抽出陆星哲之前给他的一叠钱，用两根手指夹着，在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到一旁的桌上：“你不亏。”
席年不想暴露身份，起码现在不想。
他说完，指尖轻叩桌子，声音低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窗外枝叶婆娑，是一片涌动的沉寂，零星几只飞蛾被病房内的灯光吸引，攀附在窗沿上轻轻煽动着翅膀，却又被玻璃窗挡住不得进入。
席年离开了，病房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陆星哲趔趄着坐回床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随手扒拉了一下购物袋，结果发现里面有一小袋榛果巧克力，眼睛亮了亮。
大概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练出的护食本能，别人需要细嚼慢品的巧克力，他撕开包装两三口就吃完了，醇厚的味道在舌尖飞速蔓延，陆星哲却并不觉得甜腻，反而心情颇好的眯起了眼，躺在床上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
他喜欢甜食。
但小时候待在福利院，不怎么能经常吃到。
桌上的手机正在充电，刚刚开机就弹出了不少消息，陆星哲舔了舔口腔内壁，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伸手从一旁的黑色拉链包里拿出相机，然后熟练的传送照片。
简太太发了好几条短讯过来催促，言语间显而易见的焦急，陆星哲给她打了个电话，然后低头复查今天拍到的照片：“东西到手了。”
女子闻言在那头轻吁一口气，像是卸下什么重担般道：“好，我现在就把五万尾款打给你。”
陆星哲按了按相机键，一张张浏览着照片，声音带笑：“不不不，错了，不是五万。”
他纠正道：“简太太，是十万。”
简太太闻言微顿，冷声道：“你坐地起价？合规矩吗？”
陆星哲漫不经心挑眉，他们这行能有什么规矩，不都是图钱么：“随你，大不了卖给简亦宏，相信他很愿意出高价把这些照片赎回去。”
简太太不差钱，她只是被陆星哲的做法恶心到了，闻言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的道：“行，十万就十万，照片发我邮箱。”
她大概后半辈子都不想和这个卑劣的狗仔再有任何交集，说完就匆匆挂掉了电话，而陆星哲的手机也弹出了一条入账信息。
陆星哲手上有很多营销号和杂志周刊资源，他扫了眼入账金额，然后把照片打包发出去，这才习惯性点进微博，浏览了一下最近的热搜和话题人物，而榜首帖子恰好就是有关席年在赛场冷眼无视苏格的撕逼楼，一张GIF动图恰好明晃晃的挂在上面。
席年的眉眼太过清冷深邃，十分具有辨识度，陆星哲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却不知发现什么似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是他……

第7章 试探
席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陆星哲认出来，深夜驱车回到了居住的公寓，这个地方是公司安排的，算不上高档，勉勉强强能住人。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席年睡意全无，上网看了眼消息，发现苏格那条卖惨的微博被人疯狂转发，点赞数量直线飙升。
嘁。
席年心想，他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
卧室很小，比不上他前世成名后住的别墅，席年躺倒在沙发上，一手垫在脑后，另一只受伤的手静静垂落在边沿，指尖几欲触到地板，皮肉传来的灼痛如附骨之疽般甩也甩不掉。
但他目前做不了什么。
没有人气，也没有金钱，面对这种情况，更多的时候只能选择沉默。
这种无力感比什么挫折都来得让人不甘心。
席年闭上眼，静静掐算时间，清晨天亮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手机，不出意外看见词条更新，经过一夜的时间发酵，苏格受伤失赛的事已经登顶热搜第二，热搜第一则是知名影视男星简亦宏深夜私会小三的出轨门。
不用说，一定是陆星哲的手笔。
席年动了动僵麻的腿，然后起身拉开窗帘，天光倾泻进来的一瞬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好半晌才缓过来，室内摆设一览无遗，黑白灰的极简色调，和主人一样，处处透着冷硬。
娱乐圈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地方，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席年指尖在手机屏幕无作为的滑了两下，最后还是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彼时陆星哲还没离开医院，听见来电铃声响起的一瞬，他扬了扬眉，睨着屏幕上那一串陌生数字，双手抱臂无动于衷，神情让人琢磨不透，但末了还是按下接听键，声调一惯沙哑慵懒：“谁？”
他心中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偏要故意这么问。
席年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恰好看见东方破晓的一瞬，他单手插兜，唇间缓慢吐出了三个字：“你大爷。”
“你大爷！”陆星哲条件反射直接骂回去了。
席年笑了笑：“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他有一把低沉的好嗓子，和那双眼睛一样令人难忘。
陆星哲扫了眼手机屏幕，没说话，他喜欢把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自从昨天发现席年的身份开始，他就觉得对方接近自己一定有原因，又或者，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一个不出名的小明星，一个臭名昭著的狗仔。
这两种人凑在一起，八成是没什么好事的。
陆星哲演戏也是个中好手，他只字不提自己已经猜出席年的身份，漫不经心道：“我又没见过你的脸，怎么知道你是谁，是不是，昨天救我的好心人？”
最后三个字，落在双方的耳朵里，都带了些许意味深长。
席年从没觉得自己是好人：“这不重要。”
陆星哲指尖在床沿规律性的轻点：“那什么才重要？”
他垂下眼眸，静等席年暴露接近自己的目地，不知道为什么，忽而感到有些兴致缺缺，但又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毕竟娱乐圈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
就像太阳日复一日的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席年就算重生，也还是会重复上辈子的老路，沿着命运既定的轨迹前行。
通俗点来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有一笔生意找你谈，爆苏格的黑料，价钱我出双倍。”
席年满肚子坏水比墨还黑，依旧没歇了利用陆星哲的心思，然而他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瞳孔因为错愕而瞬间放大，一向古井无波的神情出现丝丝裂缝，显得惊疑不定。
一颗蓝色光球悄然浮现在他眼前，死板的机械音细听有些许严肃：【亲爱的宿主，此行为已违反星际道德改造条例第三十二条，请立即停止教唆，否则将执行电击惩罚。】
“……”
他妈的。
席年如果不是说不了话，一定会爆粗口，他视线冷冰冰睨着系统，眸中显而易见的暗沉翻涌。
系统对于这种事并没有什么退让的余地，却也还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怂了一瞬，小声提醒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说完解开了禁言术。
而电话那头，陆星哲久久听不见他的回答，用指尖敲了敲手机背面，发出低沉的声响，挑眉道：“怎么不说话？”
席年：“……”
009号系统并没有离开，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周身时不时闪过微弱的蓝紫色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麻，透着无声的威胁。
趋利避害是本能，席年静默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到嘴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顿了顿，出声问道：“……腿怎么样了？”
陆星哲等了半天，没想到他要说的就是这个，意味不明的反问道：“你大清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在系统虎视眈眈的监督下，席年到底也做不了什么，大抵是窗前阳光太过亮眼，他重新在沙发落座，身形下陷时发出轻微声响，随口敷衍道：“嗯，怕你瘸了。”
陆星哲：“……”
他捏着手机，没说话，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被这种陌生的情绪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小声嘀咕道：“瘸了也不关你的事。”
席年耳朵尖：“瘸了可没人照顾你。”
毕竟陆星哲的爹妈早就死了。
陆星哲闻言撇嘴，他天性多疑，那短暂的微妙情绪过后，开始不着痕迹套席年的话：“昨天的事算我欠你一次，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当然，开口他也不一定会帮就是了。
席年倒真有不少事需要陆星哲去做，可他睨了眼身旁像吊死鬼般阴魂不散的009，只能暂时压制住那些念头，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有些许失真：“不用，好好养伤。”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利落又干脆，并没有提出陆星哲预想中的任何要求，仿佛只是单纯关心他的伤势。
陆星哲听着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有片刻怔愣，他回神看了眼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指尖微动，存下了席年的号码。
明天就是星运会男子射箭组的第二轮选拔赛，见个面而已，有多难，他不信席年不去。
最近娱乐圈不太安宁，网友本来就因为苏格比赛失利这件事吵的天翻地覆，谁曾想又出了简亦宏夜会小三的出轨门，几口大瓜吃下来差点没噎死。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一看苏格的微博就知道是故意卖惨，受伤十有八九也是假的，估计是为了挽回面子所以才这样做，只有粉丝还被蒙在鼓里。
评论区对席年虽然是一面倒的骂声，但架不住他太凉，根本没有几个粉丝出言维护，那些人骂累了也就停了，现在更多的则是冷嘲热讽——
嘲讽他这个第一名是靠运气得来的。
陆星哲不知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十分钟后，他的私人邮箱就收到了一段视频，赫然是席年与苏格比赛现场的未剪辑版。
画质是高清版，比网上流传的一些模糊片段不知清晰多少，陆星哲拖动进度条，并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最后发现苏格的手在比赛时并没有任何受伤迹象，堪称白白净净，和微博上晒出的青紫图片压根对不上号。
反倒是席年，后半场比赛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调整姿势，右手拉弓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有些许滞涩，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啧，”陆星哲不期然想起席年手上缠的纱布，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受伤的该不会是你吧……”
男子射箭组共有32名参赛选手，第一轮淘汰赛就刷掉了近一半人，晚上的时候，席年收到了孙铭发来的晋级名单。
“这是你明天的赛程表，记得别迟到。”
孙铭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做得实在憋屈，他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席年这么难管教的艺人，连带着语气也相当不善，喋喋不休的道：“早就告诉你不要赢苏格，现在好了，他家粉丝到处撕你，争一时意气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大老板昨天打电话把我训了一顿，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目光短浅！”
席年压根就不是低头受骂的主，抽过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了一页：“目光短浅也比你瞎了强。”
“你——！”孙铭闻言一阵语结，只觉得席年最近越来越猖狂，在电话那头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席年，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以后遇上事你可别哭着求我！”
席年说：“嗯，放心，绝对不求。”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香水不犯洁厕灵。

第8章 瞩目
体育馆入口每天八点开放，翌日清早外面就已经挤满了人，排了整条长队，席年把车停在路边，从选手通道进去时，摘下墨镜往乌泱泱的人群看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是苏格的粉丝。
第二轮淘汰赛的门票从预售开始就几乎被她们抢购一空，如果不是主办方私下散出去一些内部门票，估计别家粉丝挤都挤不进来。
淘汰的选手有观赛权，苏格虽然已经出局，但仍然可以坐在主办方为艺人留出的观赛区继续观看比赛，偶尔蹭个镜头也是稳赚不赔，换言之，席年今天还会见到他。
早上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乌压压积在头顶，像是要下雨，有些粉丝为了能偶遇爱豆，刻意守候在特殊通道，一名双马尾女生不慎被人群挤到了队伍后面，而穿着制服的保安忙着维护秩序，推搡起来难免没有轻重，仓促间女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因为惯性惊叫着向后摔去，眼见就要跌出马路，手臂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扯了回去。
“啊！”
李曦曦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在察觉到自己被人攥住胳膊时，忙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了身形，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便手忙脚乱的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没站稳，谢谢……”
她话未说完，待看见面前带着墨镜的男子，声音戛然而止。
身为一名合格的追星女孩，不仅需要对爱豆的一切了如指掌，还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李曦曦作为苏格粉丝后援团的主力军，更是将这项长处发挥到了极致，在席年带着墨镜的情况下，只一眼就凭借着那惊人的识别能力把他认了出来。
很正常，毕竟昨天才撕过他……
李曦曦恨不得原地爆炸，妈妈呀，要不要这么尴尬。
席年对苏格没好感，对他家的粉丝也没好感，他看了眼自己被女生紧攥住的手腕，微微皱眉，声音低沉：“松开。”
“啊？哦哦哦。”
李曦曦闻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席年的胳膊，反应过来触电般急忙缩回手，整个人尴尬无比，脸色臊红，完全处于当机状态，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该说些什么，男子就已经转身，径直朝着一旁的特殊通道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淡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李曦曦愣了一瞬，无意识吸了吸鼻子，却感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远处的同伴正隔着人群向她遥遥招手：“曦曦！快点过来，准备检票了！”
“啊？我马上来！”
李曦曦闻言回神，忙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刚才不慎掉落在地上的蓝色纸袋，心疼拍拍上面的灰尘，这才小跑着重新挤进队伍。
同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找你半天。”
李曦曦含糊其辞道：“刚才被人挤出去了，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送给苏格的礼物盒没有坏。”
同伴笑嘻嘻的推了她一下：“这次我们的位置在前排，说不定能亲手把礼物送给他呢。”
“嘻嘻，我也希望。”
……
时间虽然还早，但后台休息室已经到了一些人，几名三四线艺人零零散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化妆师化妆，席年背着包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看了过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聚在一起，让人如芒在背。
席年对此视若无睹，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抱臂的样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不是所有男艺人都像苏格那么阴阳怪气的嘴碎爱挑事，因此气氛相对来说还算平和。
化妆师简姐看见他，拎着箱子走了过来：“你是上午的场次，先给你化吧。”
简姐是公司外聘的化妆师，席年和她也算认识，平常偶尔能搭几句话，但不算熟，闻言暂停刷手机视频的动作，顿了顿道：“谢谢。”
简姐笑着哎呦了一声：“这么客套干什么，我就出去受训了几天，回来你就学人家走高冷人设了，小屁孩。”
她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快成家立业了，席年才二十出头，可不就是小屁孩。
简姐说完又道：“今天比赛好好发挥，外面说什么就随她们去吧，娱乐圈现在当红的几个老前辈，谁年轻的时候没被撕过，不都是一步步熬上去的么。”
席年正在看比赛名单，闻言含糊的应了一声，他这次对战的选手是第十六名的陈思豪，对方走典型的奶油小生路线，细胳膊细腿，身板弱不禁风，危险系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艺人本来就不是专业选手，整体水平说不上高，星运会的举办更多是为了博取观众视线，无论是射箭还是游泳，其实都像小孩过家家，说难度高那是假的。
偏偏这次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席年的笑话，指望他败北。
上午十点，比赛临近开始的时候，孙铭才哈欠连天的姗姗来迟，他看见席年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今天主办方要给你们录一个宣传片，谁都不能缺席，你比赛完可不许提前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要配合工作，到时候出了岔子你自己解决。”
他语焉不详，也不说几点开录，摆明暗地里使绊子，而席年一直拿孙铭的话当放屁，闻言压根不理，从长椅拿起外套穿上，径直走向了赛场中央。
东区的主持人正在热场，甜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镜头依次略过所有赞助商和教练评委，最后落在了选手的身上。
“……上一期的比赛万分精彩，相信这一场会更加出色，在此祝愿各位选手取得佳绩，让我们拭目以待，比赛正式开始！”
陈思豪一米六八出头的个子，从身高上就逊了席年一截，气势更不用说，他不知是不是吸取了苏格被甩冷脸的教训，也没上前套近乎，只是对着他客套又疏离的笑了笑。
席年刚才在后台拆了手上的纱布，换上一双黑色的半指护套，将伤处遮得严严实实。在系统看来，这是个矛盾至极的人，他好强且自尊心重，为了往上爬而使尽阴谋诡计，偏偏不喜欢别人可怜他。
观众席前排的位置就是选手观赛区，各家站姐都扛着相机有备而来，为了抢占有力地形一个劲往前挤，陆星哲今天刚从医院偷溜出来，腿上还缠着纱布，他找关系弄了张工作人员证，直接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中位。
追星大多是女孩，冷不丁混进来一个男人，看起来着实有点奇怪。
旁边一个女生看见陆星哲手中的专业相机，又见他腿上带伤，不由得小声问了一句：“你也是来追星的吗？”
陆星哲原本正在找角度拍席年，闻言抬起头瞥了眼说话的女生，然后收回视线，敷衍的嗯了一声。
女生感慨似的道：“你受伤了还追星，也太励志了，当你爱豆真幸福。”
陆星哲：“……”
对方不说还好，一说陆星哲也反应过来了，他腿还瘸着，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过来看席年，简直莫名其妙。
这么一想，他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
场上的主持人在进行解说：“……九号选手席年犹如一匹黑马半路杀出，在上一期成功拿下排位，不知道这次的比赛能不能继续维持水准……”
陆星哲听见旁边的女生在和同伴窃窃私语。
“嘁，维持什么水准，不就是走狗屎运赢了苏格一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没拿冠军呢，席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看他这次怎么浑水摸鱼。”
女生说着，忽然注意到陆星哲似要离开，眼睛一亮忙上前问道：“你不拍了？位置可以让给我吗？”
陆星哲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出人意料的转身重新走回中间位，举起相机对准场中央，头也不回的拒绝道：“不可以。”
“……”
席年和陈思豪已经准备就绪，在裁判的示意下走到了各自的靶位上，依旧是每人共射十二支箭，分四组进行。
苏格就坐在观赛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摄像特意切过来给了他一个特写，当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投放在大屏幕上时，周遭尖叫声此起彼伏，声浪几欲掀翻观顶看台。
“苏格！苏格！你永远是最棒的！”
“我们永远支持你！！”
“苏苏大胆飞，格子永相随！”
粉丝只觉得苏格意外受伤输掉比赛受了委屈，因此刻意扬高了声音，拼命摇晃着手中的应援横幅替他壮声势撑腰，呐喊声此起彼伏，许久才停歇下来。
陈思豪一个三四线小透明，就指望这场比赛最后赚几个镜头，见状笑的脸都僵了，心中嘀嘀咕咕：他妈的，苏格都淘汰了还过来抢什么风头，恶心。
席年的手已经不适合再做剧烈运动，他本来就韧带受损，最后还被苏格那个阴险小人烫了一遭，刚才仅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尖锐的刺痛就顿时乍起，像针扎一样。
他神色淡淡，却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观众席看台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小撮人，不多，仅有十来个，她们没有统一的应援服装，就连手中的灯牌也是五颜六色的，隔着遥遥的距离朝他竭力呐喊出声。
“席年加油！席年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你这次也一定能赢的！！”
“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加油啊啊啊啊！！！！”
比起苏格庞大的粉丝群，她们的存在感实在太弱，就连声音也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席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在喧闹中，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最后准确无误落在了她们身上。
那几个粉丝见状更开心了，双手放在嘴边喊道：“席年！加油比赛，不管是输是赢，你都是最棒的！！！”
席年的粉丝人少势弱，看起来实在寒酸，孟浅霖和俞凡的粉丝就在隔壁，见状叹口气，难免有些可怜她们，格子粉出了名疯狗乱咬人，娱乐圈几大顶流几乎都撕了个遍。
孟浅霖和俞凡都是当红偶像，粉丝群庞大，格子粉就算撕上来她们也有一战之力，席年一个小透明，今天如果比赛输了被淘汰出局，不被撕到退圈才怪。
比赛已经开始，读秒器开始计时的瞬间，席年动作利落的张弓搭箭，然后拉开弓弦，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同时，手腕一阵剧痛袭来，导致箭尖瞄点微不可察偏移了几毫米。
席年的手已经控制不住的在轻微颤抖，却又被他强压了下去，偏偏大屏幕对准了他，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一细节，纷纷交头接耳。
“席年的手怎么在抖？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刚才确实抖了一下，他的弓弦都没拉满。”
“他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害怕了？”
别人不知道原因，陆星哲却知道，他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会场中央的男子，视线下移，最后落在了对方带着黑色护套的手上。
席年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见状面露担忧，有些惴惴不安，想替他加油打气，却又怕惊扰到了他，孟浅霖家的粉丝叹口气，小声道：“唉，席年八成要淘汰出局了。”
“怪可怜的，苏格家粉丝估计又会借题发挥去撕他。”
“谁说不是呢。”
“……”
无视了周遭的议论纷纷，席年喘口气，闭了闭眼，他将右手短暂的松缓两秒，然后就又抬手拉满弓弦，重新对准靶位，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因为他这一动作，连带着众人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嗖！”
只见一支黑杆箭在全场人的注视下，带着破空声飞速射向了靶子，白色的尾羽还在轻微颤动，然而未等大家定睛去数环数，广播声就已经先一步响起。
“九号席年，第一组第一箭，十环。”

第9章 下雨
“十环”两个字一出，全场都静了静，观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席年第一箭就中了开头彩，周遭掌声顿时雷鸣般响起，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席年那为数不多的粉丝，又蹦又跳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赢了，她们与有荣焉。
好似一下子有了底气般，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陆星哲按下相机快门，又看向观赛区，见苏格在镜头切过时仍然面带微笑，甚至还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心想谁说苏格演技烂，这不装的挺好么。
陈思豪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赢，但也不想输的太惨，席年的成绩无形之中带给他不少压力，在裁判的示意下，他上箭拉弦，结果只射中了一个六环。
“切——”
场下一片嘘声。
裁判示意席年准备。
没人知道席年刚才那一箭射的有多难，这次轮到他发箭的时候，计时器过了足足有五秒，他才聚起力气重新抬弓拉弦，眯着眼开始瞄准靶位。
这次他右手抖的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弓弦仅拉满了四分之三，就再难用出半分力气。
终于有观众发现了不对劲，低着头开始窃窃私语。
“席年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他后背衣服都汗湿了。”
“何止，刚才镜头切特写的时候，他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我觉得也是，箭头一直在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苏格的粉丝听见，嘀嘀咕咕颇有微词：“赢不了就赢不了，找什么理由，他八成看苏格受伤上了热搜，也想跟着搏同情，摆明蹭热度。”
李曦曦也站在人堆里，她听见身旁的姐妹议论纷纷，有些犹豫的出声道：“万一……席年真的受伤了呢，我看他成绩挺好的，没必要找理由……”
同伴拉了一下她：“哎呀，就算席年真的受伤了，那他拉踩苏格总是事实吧，你就别替他说话了。”
上一场赛事结束的时候，有不少营销号都在发帖搏流量，把席年吹的天花乱坠，把苏格贬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少格子粉都被带了节奏，误以为是席年想红故意买的水军，因此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李曦曦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她莫名觉得席年不像那种人：“可是……”
同伴催促道：“哎呀别可是了，看比赛吧。”
席年是人，不是神，无论多能忍，超出了身体极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箭头轻微的晃动令他根本无法瞄准靶位，眼见着计时器已经过了二十秒，不少人都在暗自提心吊胆。
“啪嗒。”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席年脸庞滚落，然后悄无声息没入了脚下的绿茵草坪。
席年握弓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却始终没放下，009号系统见状终于忍不住，扑棱着小翅膀飞到了他面前：【叮～亲爱的宿主，比赛还有很多次，不要在意这一时的得失。】
二十三秒、
二十四秒。
席年的视线因为汗水而虚无了一瞬，他没有回答系统，只是忍着疼痛，咬牙缓缓拉开了弓弦，目光带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狠意。
“嗖！”
这支等待了许久的箭终于射了出去，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不远处靶位上的黄色内圈多了一道箭痕，离上一枝箭的距离误差不过几毫米。
依旧是十环。
“漂亮！”有观众忍不住鼓掌喝彩。
裁判觉得席年状态不是很好，走过来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看医生，却被他摇头拒绝。
陆星哲指尖在相机上飞速轻点，只觉得他就是死逞强，再加上身边追星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干脆转身一瘸一拐走向了c区，恰好是席年那零星几个粉丝站的位置。
苏格一直静坐在观赛位，他的经纪人在旁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席年这局如果赢了，公众那边我们就不好交待了。”
苏格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屑冷笑：“他未必能撑到后面。”
经纪人问：“什么意思？”
事业上升期的偶像艺人无论有什么举动，都必须要经过公司同意，苏格那天烫了席年纯粹是一时冲动，事后他就后悔了，也没敢和经纪人说，是以只能含糊摇头：“没什么。”
陈思豪现在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他看了眼席年，然后心灰意冷的拉弓射箭，只听嗖的一声闷响，竟然误打误撞正中九号圈位。
广播声响起：“十五号陈思豪，第一组第二箭九环。”
解说员见缝插针的开始调动观众情绪：“看来十五号选手的手感已经上来了，不知道后期能不能追上席年，看来二人之间必将会有一场精彩的角逐……”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席年现在的状态，当他尝试着抬起右手想再次拉弓的时候，手臂却已经不听使唤了，半边肩膀都处于僵麻状态，是以迟迟未动。
几个粉丝见状面露担忧，焦急的跺了跺脚：“怎么办，他肯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边闲言碎语四起：“看样子九号输定了。”
裁判经验老道，一看席年的样子心中就猜到大概原因，他走上前道：“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坚持，如果身体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席年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簌簌的冷，他缓慢平复着呼吸，却怎么都说不出退赛两个字，对裁判微微点头：“可以继续。”
计时器开始计时，009号系统扑扇着翅膀，见席年面色苍白的重新上箭拉弦，有些苦恼的转了个圈，最后破罐子破摔的飞到了他手腕边：【算啦，你是九号，我也是九号，看在大家都是九号的份上，我就破例帮你一次叭。】
它说着，胖乎乎的身躯从底下托住了席年的手臂，触感冰冰凉凉，一阵蓝光闪过后，原本的疼痛竟然奇迹般消散了。
席年见状瞳孔微缩，内心诧异，却因为时间所剩无多顾不上询问什么，连忙重新拉弦瞄靶，竭力定下心神寻找环位。
时间所剩不多，箭头焦点一个个略过外圈，定格在黄色的十环位上，席年指尖微松，最后终于卡在第28秒的时候射出了那支箭。
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箭影闪过，带着破竹之势，没入靶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力道明显比前两次要强上许多。
男解说员算是席年的半个路人粉，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态，见状定睛一看，激动的差点拍桌子：“漂亮！九号选手又射中了一个十环！又射中了一个十环！”
系统闻言得意的晃了晃身体，小翅膀扇的更欢快了。
席年垂下眼眸，不着痕迹转了转手腕，却发现没有丝毫痛感，他静默一瞬，然后看向身旁那颗胖乎乎的蓝色光球：“……你做了什么？”
系统得意忘形，此时甩掉了那堪比x宝客服般的标准客套用语，语气傲娇的道：【叮！疼痛消除，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席年心中猜到是系统帮的忙，只是他习惯了和对方针锋相对，闻言沉默半天，到底什么都没说。
没人比苏格更清楚席年的受伤情况，所以他一直在等对方撑不住的时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席年不仅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脱靶情况，反而越来越稳——
十环、
十环、
除了十环还是十环！
当席年最后一支箭射向正中央的靶心时，苏格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连在镜头前牵动嘴角做出一个假笑都艰难。
体育赛事本来就容易鼓舞人心，当主持人宣布席年晋级成功的时候，满场的喝彩几欲掀翻看台，震得人耳朵发麻：“席年好样的！！！加油！！加油！！”
此时他真正应了那句话，果然是半路杀出的黑马，明明排位赛的表现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却在后面几场大放异彩，实在出人意料。
“他也太厉害了吧，从来没见过十环率这么高的。”
“网上还有人说他是花瓶，看来传言不可信。”
“但是听说席年好像很傲慢。”
“这有什么，实力嘛，我有他这个水平我也傲。”
今天的太阳并不刺目，空气却带着微微的躁意，夹杂着草坪泥土的气息，席年转过头，第一眼目光就看向了观众席。
他的粉丝聚集在那一处，正欢欣雀跃的鼓掌拥抱，只是一堆女生里却突兀的多出了一名男子的存在，黑色t恤，黑色棒球帽，手拿相机，背单肩挎包。
这几个简单的形容词可以轻易拼凑出三个字。
陆星哲。
席年收回了视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向后台。
为了增加曝光率，参赛选手一般都会选择坐在观赛区候场，很少有人会直接回到休息室，因为长时间的比赛，席年手上的护臂已经被汗水浸湿，和伤口黏在了一起，他从储物柜里拿出药盒和棉签，找了个位置坐下，皱眉把护臂一点点褪了下来。
被烫伤的地方已经鲜红一片，因为用力撕扯，结痂的地方又开始往外渗出组织液和血，但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缘故，诡异的没有任何痛感。
席年处理伤口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他用牙咬开药包，把药粉三两下倒上去，正准备找纱布把伤口缠起来，休息室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拧开了。
席年抬眼看去，却见来人是苏格。
“怎么这么可怜，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上药？”苏格站在门口，瞥了眼席年的手背，然后又嫌恶的皱了皱眉，不知是讥是讽的冷笑道：“手都伤成这样还能连中十环，我是该夸你实力好，还是夸你太能忍？”
苏格只觉得席年上次被他烫了也不敢吭声，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但如果他知道时间倒流前席年差点给他来个开水烫头，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挑衅。
席年没说话，三两下缠好纱布，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想找个打人比较趁手的武器，非得把这龟孙子打出屎来不可。
系统察觉到他的想法，叮一声像炮弹似的弹了出来：【亲爱的宿主，我们要冷静，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席年不想解决问题，他只想解决苏格，但系统一出声他就想起上次被定住身形的事，像是被陡然浇了盆凉水，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
苏格见他不出声，咣的踢了一下椅子，底端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压低声音威胁道：“别以为赢了就了不起，上次是烫手，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系统闻言也忍不住了，呼啦一下飞到苏格脑后，透明的身躯照着他脑袋踢了两脚：【真讨厌！真讨厌！】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类！
上次就想踹他了！
席年难得没有和系统反着来，休息室是待不下去了，他把药箱扔进储物柜，准备离开，经过苏格身边时，单手插兜，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话：“你当初整脸的时候，真应该让医生把你的脑子也给整整。”
苏格闻言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席年在骂他，顿时火冒三丈：“你——！”
席年不理，径直离开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走廊拐角处有一抹人影闪过。
陆星哲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奇跟进后台会偷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眼见席年的背影消失在跟前，又神情微妙的看了眼休息室的大门，把手中的相机塞进背包，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后台。
观赛区前面几排基本上没什么空位，席年不喜欢和不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前排坐到了最后面，此时天气阴阴沉沉看起来像要下雨，以防万一，别家助理都在给艺人分发雨衣，孙铭却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席年昨晚没睡好，他扣上帽子，坐在位置上想打个盹，然而还没等睡着，身后就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席年，席年！”
“这里这里！”
席年抬起帽檐，坐直身体回头，却见是几个粉丝隔着护栏在和他招手，手里还有笔和照片，有些紧张的小声请求道：“席年，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可以签个名吗？”
席年上辈子所有精力都放在拍戏和勾心斗角上面去了，账号一直由经纪人打理，倒真没怎么和粉丝相处过，他闻言顿了顿，然后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了分隔的护栏跟前。
那几个粉丝见他愿意过来，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纷纷把签字笔往前递，席年接过照片，都一个个签上了名字。
有个女粉没带照片，急的头上直冒汗，最后发现自己穿的白衣服，眼睛一亮，指着衣服道：“席年，可以签在衣服上吗？”
她穿的是短款露脐装，且身材性感，多少会有些尴尬，席年无处下笔，最后示意她侧过身，然后在左袖口边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用的是花体，看起来不像签名，倒像装饰，与白色的衣服相得益彰。
女粉察觉到他绅士的举动，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暗自吐了吐舌头，从脚边的背囊里拿出一个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他道：“我们刚才听俞凡的经纪人说艺人下午要录宣传片，可能要等很久，这是一些小零食和饮料，你坐着无聊可以吃。”
为了艺人的安全考虑，这些东西一般都是经纪人代收的，席年顿了顿，伸手接过零食袋，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和粉丝距离说话：“谢谢……”
粉丝幸福的快要冒泡了：“不要紧不要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席年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座位上，除了零食之外，手中还多了一杯临时投喂的珍珠奶茶，他也不浪费，直接插吸管开喝。
陆星哲腿有伤，姗姗来迟的回到了观众席，然而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几个粉丝就捶胸顿足的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陆星哲挑眉：“上厕所，怎么了？”
粉丝一副“你错亿”的表情：“刚才席年过来了，还给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名，你不在简直太可惜了嘤嘤嘤！”
陆星哲闻言下意识看向观赛区，这才发现席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离他们就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意味不明的摸了摸下巴：“唔，那确实挺可惜的。”
下午还有好几场比赛，然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空忽然掉了些冰凉的雨滴下来，有人摸了摸头，惊叫道：“哎呀！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哎！”
“搞什么嘛，说好了今天晴天的，我都没有带伞。”
“工作人员说是小雨，可能下十几分钟就会停的。”
体育馆是半露天形式，雨丝斜斜落下，直接飘进了观众席，艺人都已经由助理提前分发好了雨衣，再加上观赛区有顶棚，问题不算大。席年坐在边缘位，雨丝飘进来正好落在身上，他却无动于衷，继续闭目养神。
陆星哲站了一上午，腿都僵了，他半边身体靠着护栏，以此减轻腿部压力，结果发现席年没有助理送雨衣，在后面看了半晌，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次性雨衣，倾身扔给了他。
哗啦一声轻响，男子的怀里落入了某样东西。
席年皱眉睁开眼，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件塑料雨衣，下意识回头，就见某个人正撑在护栏边倾身看他，眉眼得意上扬，笑的像狐狸。
陆星哲？
席年眼皮子跳了一下，反正在他的思维中，陆星哲现在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几圈，也没想出对方用意何在，干脆放弃了。
席年避开镜头起身，走到护栏下方，伸手把雨衣递还给他，因为不想被认出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东西掉下来了。”
陆星哲没有接，得益于看台地势高，他可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席年，眼角藏着笑，纠正道：“不是掉下去的，是送给你的。”
斜斜的雨丝从天空落下，被风一吹顺着飘了过来，陆星哲有半边肩膀都被洇湿，在周遭错乱嘈杂的背景下，声音有些不甚清晰。
席年不觉得陆星哲会这么好心：“我们好像不认识。”
他直到现在也没打算暴露身份，毕竟被狗皮膏药粘上很麻烦。
陆星哲不动声色打量着席年俊挺的眉眼，愈发肯定他就是那天救自己的人，指尖在护栏上规律性敲击，半真半假的道：“我是你的粉丝，这样总行了吧。”
席年不信，他只觉得陆星哲不怀好意，也许这个乱涂乱写的狗仔把自己当作了下一期的写作题材，看了眼手中的雨衣，到底还是收下了：“谢谢。”
陆星哲闻言眼中笑意愈盛，他唇色天生殷红，微微勾起时，比女生还要惑人：“不客气，下次给我签个名就行了。”
席年装作没听见，坐回了位置。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连带着气温都降了下来，工作人员一直在安抚观众，说一会儿就会雨停，而粉丝难得来观看爱豆比赛，也都不愿意离开，纷纷想办法找黄牛买雨具，外面的流动小摊贩直接把一次性雨衣提到了六十块一件。
“真黑心！这种破塑料雨衣五块钱我都嫌多！”
“我们赶紧买吧，一会儿都卖完了，我特意从外地过来看比赛的，现在走了多亏，淋感冒也不划算呀。”
为了避雨，一些人都在往顶棚下面躲，陆星哲腿疼懒得去买伞，再加上他有帽子，依旧靠在护栏边不挪窝。
席年回头看了一眼，见之前给他送零食的那几个女生都没伞，有个圆圆脸的漂亮女生连形象都顾不上，直接把塑料袋罩在了头上，让人不禁闷声发笑。
席年收回视线，不知想起什么，起身离开了观赛区，等他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粉丝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跃上看台，然后把东西递了过来。
粉丝看见他又兴奋又高兴：“席年，你怎么来了，这里雨很大，你赶紧回去坐着吧……这是什么？”
席年拆开塑料袋，里面是几件他找工作人员要的雨衣和雨伞：“你们分一下，别淋湿了。”
粉丝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受宠若惊的问道：“是给我们的吗？”
席年不是雷锋式人物，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中尚有些怪异，迎着粉丝欣喜的目光，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
“席年你真好嘤嘤嘤！”
几个女生幸福的恨不得原地去世，迎着别家粉丝艳羡的目光，心里美的直冒泡，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爱豆，格子粉站在那儿淋雨淋半天了，也没见苏格过来问两句。
陆星哲刚才正在拍赛场照片，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眼，却见席年在给粉丝送雨衣，习惯性捏了捏耳垂。
啧，没看出来，这个大冰山还挺有人情味的。
陆星哲今天穿的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冰凉，他见镜头被雨水模糊，随意哈了口气，低头用衣服下摆擦拭着镜头，然而还没等抬起，肩上就覆了件带着体温的蓝白色外套。
陆星哲身形顿住，同时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雨衣不够了，先用我的外套挡挡。”
席年脱掉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短袖，他说完转身离去，回到了观赛区。
而陆星哲披着那件尚带余温的外套，慢半拍眨了眨眼，脸上神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无措。

第10章 礼物
工作人员到底还是错估了天气的恶劣，十几分钟过后，雨不仅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比赛迫不得已中止，只能另外再定时间。
苏格本就说不上好的心情愈发阴沉，他掸了掸肩上不慎溅到的雨水，皱眉对身旁撑伞的助理道：“准备一套干净衣服，等会儿回车上我要换。”
助理见他似要走，犹豫道：“可是伦哥要你和粉丝互动一下再走，不然今天的通稿没内容发。”
苏格看了他一眼：“互动？互什么动？现在雨下这么大，你不冷我都冷，淋病了你负责？”
一般活动散场，明星都会和粉丝进行场下互动，粉丝愿意等那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助理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磕磕绊绊的道：“但是，这是伦哥说的……”
伦哥是山行娱乐的金牌经纪，为人颇有手段，苏格就是他一手捧起来的。
苏格翅膀到底没硬到可以单飞，闻言不耐的嘀咕了一句麻烦，整理了一下袖口，到底还是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了观众席。
粉丝看见他过来，一改疲惫，挥舞着应援棒兴奋的朝他招手，声音此起彼伏。
“苏格！苏格！”
“苏格，我好喜欢你啊！”
李曦曦刚才整个人淋雨都淋蔫了，听见有人在喊苏格的名字，立刻打起精神挤到了前排，高举着手中的礼物盒往前递，红着脸兴奋道：“苏格苏格，这是送给你的！”
礼物盒一直被她保护在外套下，摸起来还是干燥的，助理见状想要上前去接，却被苏格自己接了过来，他对李曦曦笑着柔声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好……好的……”
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李曦曦脑子轰的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忽忽站都站不稳了，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连苏格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还是同伴推了她一下：“曦曦，花痴够了吧，瞧你这幅傻样，赶紧回家，我都快冷死了。”
李曦曦双手捧脸：“换成你是我，你也会花痴的。”
“羞羞羞，我才没有。”
“你就有！”
“……”
因为下雨，录制宣传片的事也不得不暂时搁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正在后台和艺人挨个赔礼，对耽误了他们的时间感到抱歉，约好下次一起聚餐，这才匆匆收工。
席年没去，站在走廊抽烟，外间天色渐暗，与走廊明亮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他探头往窗户外看了眼，结果被滴了一脖子的冷雨，又站直了身体。
席年上辈子的烟瘾很重，临近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压力大，基本上是烟不离手，他今天习惯性抽了一根，结果被呛得直皱眉。
系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绕着席年飞了一圈：【你们地球人说，这种叫香烟的东西对身体有害。】
席年掸了掸烟灰，俊美的面容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你管的真多，世界上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不见你去管，一定要像吊死鬼一样跟着我。”
系统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电流声刺啦刺啦，像是在思考：【因为，等价交换。】
它对席年说：【要挣脱系统的管束很容易，只要宿主自愿放弃重生机会，星际执行官就会重新为系统匹配改造对象】
席年顿了顿：“然后呢？”
系统迷茫的道：【然后你就死了呀。】
死了呀……
死了……
死……
席年闻言不自觉站直身体，有些慌乱的在垃圾桶上按灭了烟头，烟灰散开的一瞬像星火般漂亮，但随即又堙灭成灰。
是了，他上辈子已经死了。
席年从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第一次真切被旁人点出来这个事实，他抹了把脸，罕见的有些无措，转身走向休息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偏偏系统极其没有眼力见的继续追问道：【亲爱的宿主，你要放弃重生机会吗？】
席年睨了它一眼：“能活着谁愿意死？”
去休息室的路上有一条长廊，席年从储物柜把私人物品拿出来时，就见苏格在几个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几个人怀里塞的满满当当，全是粉丝送的礼物。
苏格手里拿着一个粉蓝色的盒子，他打开看了眼，见里面装着一玻璃瓶的吸管星星，皱眉说了句无聊，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助理看了眼，见那星星折的很漂亮：“毕竟是粉丝送的，丢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苏格兴致缺缺：“有什么可惜，街上一买一大把。”
席年在原处看着，挑了挑眉，见苏格一群人走进电梯，这才现身。
系统似乎十分钟情于亮闪闪的东西，扇着翅膀飞到了垃圾桶旁边，见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星星，不解道：【星星这么漂亮，他为什么不喜欢……】
席年正在等另一部电梯，闻言敷衍道：“因为不值钱。”
粉丝送的礼物那么多，又不可能全部留着，有些艺人表面上是收下了，谁知道背地里是丢了还是烧了。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蓝色的身躯有些发红，像水烧开了一样：【那也不能扔进垃圾桶】
席年嗤笑一声：“这话你跟苏格说去，别跟我说。”
系统圆嘟嘟的身躯落在席年肩膀上，这次力道很轻：【不捡起来吗……】
流光溢彩的玻璃瓶静静躺在垃圾堆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黯淡无光支离破碎，人就是这样，得到的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当他们不稀罕的时候，就开始学会了抛弃。
“不捡。”
席年没什么同情心，双手抱臂，淡漠掀了掀眼皮：“第一，我不会从垃圾桶里捡东西，第二，捡起来也不是你的，第三，苏格粉丝送的礼物跟我没关系。”
系统恋恋不舍，轻轻碰了碰垃圾桶，空荡的走廊里发出一阵当啷响声，乍看还以为闹鬼了：【捡起来好不好，我帮你一次，你帮我一次】
这倒是实话。
而席年这辈子最不喜欢欠人情。
他闻言面无表情看了眼系统，又看了眼四周，沉默几秒，见没有人，然后骂骂咧咧的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巾走到了垃圾桶旁翻垃圾，结果半天都没翻到。
席年处于暴躁边缘：“瓶子呢？！”
系统想起自己刚才踹了垃圾桶，而玻璃瓶又沉甸甸的有些分量，语气飘忽：【可能掉到底下去了……】
席年简直想杀球，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把垃圾桶横了过来，用手机打着电筒照了半天，最后终于看见那个亮闪闪的瓶子，用纸巾包着捏了出来，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过。
妈的，这时候如果来个人看见，明天全娱乐圈都会以为他有翻垃圾桶的怪癖！
席年去旁边的洗手间洗了个手，至于那个玻璃瓶则被洗干净放在了长椅上，被谁捡走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已经仁至义尽。
这么一耽误，天都快黑了，席年坐电梯下楼，然后驱车准备回家，坐上驾驶座的时候，对系统道：“人情还给你，下次少用这种事烦我。”
对与错，黑与白，盈余亏欠，地球人似乎总要划一道清晰的界限，但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分不清的。
系统：【那你欠过别人吗？】
它带着电流的机械音一响，车内忽然陷入了寂静，席年的车窗没关，外间树枝被风吹得颤颤落雨，寒意直接顺着蔓延了进来。
席年没说话，他不知想起什么，眼神有片刻幽远，然后脚踩油门飞速驶离了体育馆，一辆黑车静静停在角落，见状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系统一句话就轻易打乱了席年的思维。
他欠过别人吗？
可能吧。
那欠了谁？一直被欺骗的粉丝？还是陆星哲？
但席年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是各取所需。
夜色如泼墨般兜头浇下，席年绕着周边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心神不宁，等回过神来，不经意从后视镜中扫过，却见一辆黑车一直跟在后面。
席年眯了眯眼，并不确定是不是巧合，左打方向盘直接驶入了一处僻静的街道，没过多久那辆黑车就紧跟了上来。
席年基本上已经确定对方是故意跟踪，直截了当的在路边停好车子，然后开门下车，大步走了过去。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久，少有被发现的时候，他眼见席年朝这边走来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谁曾想慢了一步，车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席年俯身撑住车顶，待看见驾驶座里的人，并不意外：“下来。”
陆星哲舔了舔殷红的下唇，不以为意，他懒洋洋倒入椅背：“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我们认识吗？”
全然不顾说这话时，他身上还穿着席年今天给他挡雨的外套。
席年习惯了他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性格：“为什么跟踪我？”
陆星哲干脆挪动伤腿下了车，他没戴帽子，五官暴露在空气中，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半扶着车门站稳身形：“这条路只有你能走吗？”
这幅模样真欠揍。
席年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星哲随便编了个理由：“工作。”
席年闻言忽然缓慢笑开，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工作？”
他视线掠过陆星哲纤细的身形，又在对方白净的锁骨处打了个转，然后伸手捏住陆星哲的下巴，迫使对方靠近自己，炽热的气息在耳畔弥漫开来，引起一阵痒意：“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有站街的才会出来工作？”
席年从不吝啬自己的恶意。
陆星哲从小到大，狗杂种野孩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闻言一点也不生气，笑意一点点在凤眼中晕开，吊儿郎当的道：“我是站街的，那你是干什么的，来嫖的？”

第11章 签名
席年很少被谁牵动情绪，陆星哲这幅作态却每每都能让他感到恼怒，捏住对方下巴的力道逐渐加重，声音已经带了几分轻飘飘的冷意：“最后问你一遍，为什么要跟踪我？”
下巴被扼得生疼，陆星哲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直视着席年的双眼，然后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相机，勾唇道：“我只是一个小记者而已，如果你不怕明天八卦杂志乱涂乱写，说你有暴力倾向，我无所谓。”
狗仔天生就是克明星的，流言蜚语是真的能逼死人。
席年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性，上辈子那种被处处掣肘的感觉又一瞬间席卷了全身，令他脸色有些许沉凝。陆星哲不过逗逗他，却没想到席年这么开不起玩笑，睨着他血色寡淡的唇注视片刻，又改口道：“骗你的……”
他口袋里有一只黑色签字笔，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然后用笔帽轻轻磕了磕车门，陆星哲笑眯眯的道：“我是你粉丝，追上来只是想要个签名。”
席年说：“我凭什么信你？”
指尖的力道却已经逐渐松缓，落了下来。
陆星哲随手拍了拍自己伤势未愈的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膝盖处缠着的纱布除了药水颜色，还隐隐凝着一抹暗红：“怎么说你都救过我，我没理由害你，你说是不是？”
对上陆星哲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睛，席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认出来了，心中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有些事根本也瞒不了多久。
席年问他：“怎么发现的？”
陆星哲说：“这都发现不了，我趁早改行算了。”
说完见席年不动，陆星哲把笔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笑问道：“签个名？”
“……”
席年注视他片刻，然后接过笔，拔掉盖子，却发现陆星哲里面衣服是黑色的。
陆星哲低头看了眼，指了指身上蓝白色的外套，随口道：“那就……签这里吧。”
席年提醒他：“这是我的衣服。”
陆星哲反应过来：“是吗？”
席年把笔重新盖上，懒得和他多做纠缠：“衣服还我。”
陆星哲是个天大的“好”人，从来不贪小便宜，闻言大咧咧张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席年，眼中多了一段说不明的风流韵味：“好，你来脱啊。”
席年没动，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陆星哲这么爱耍流氓的人。
陆星哲懒洋洋靠着车门：“不脱？不脱我就走了？”
他说完转身想坐进车里，然而屁股还没挨到座位，就被席年一把拉了出来，只听车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星哲整个人就被反剪双手按在了上面。
他的脸紧贴着车窗，甚至能感受到上面冰凉的雨痕。
陆星哲费劲回头看向他，这种时候还笑的出来：“你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没人回答。
一件外套而已，席年不稀罕，他只是见不惯陆星哲那么得意。
男子不言语，精壮的身躯陡然从身后覆上，温度灼热，烫得陆星哲一缩，他正欲说些什么，一只陌生的手就顺着他腰身爬上了胸口，然后捏住了外套拉链——
“哗——”
一声拉链响，外套就褪了大半。
陆星哲按住那只手，似笑非笑：“原来要衣服啊，早说，我又不是不还你。”
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冷风顺着往里灌，须臾就带走了身上仅存的温度，陆星哲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冰凉，像玉一样，唇却依旧殷红。
席年不得不承认，这个狗仔就算千不好万不好，起码有一点好处，床上睡起来很带劲。
也许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回想前世，席年终于不再刻意压低声音，嗓子低沉富有磁性：“不用，我自己拿。”
陆星哲耳朵有些痒，被他声音撩得头皮发麻，攥住拉链的手却没松开，意有所指：“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故意占我便宜？”
他话音刚落，衣服下摆就被人掀起，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身，冷风顺着往里灌，冻得他浑身一抖，陆星哲意识到席年做了什么之后，诧异回头：“喂……你……”
席年掌心紧贴他腰身处敏感的皮肤，力道不算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凶狠，然后满意看见陆星哲嬉笑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陆星哲，”席年提醒他，“你身上没什么便宜可占。”
这种人从不吃亏。
一如上辈子，他剐了陆星哲一道伤，对方就一定要像鬃狗一样从他身上狠狠咬块肉下来，这已经不是两败俱伤了，这叫玉石俱焚。
陆星哲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笑嘻嘻道：“说不定你就好那口呢，想占我便宜。”
席年手里捏着那只签字笔，他一只手钳制住陆星哲，另一只手则在对方腰后起笔顿画，笔尖丝丝凉凉，然后缓慢勾勒出了一个名字。
席、年。
席、年……
席年落下最后一笔，松开了陆星哲，他后退一步，力道抽去，然后见那人衣衫凌乱的跌倒在地，左半边脸因为刚才紧贴着车窗，有些微微发红。
陆星哲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席年做了什么，他向腰后摸去，指尖还带着星点未干的墨水印，耳根子腾的一下就红了：“喂……你……你……”
他想说，你怎么能把名字签在我身上，但舌头偏偏像是打了结，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席年见他失态，心中满意，于是连外套也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他静静端详着陆星哲，又说出了那天在医院说过的话：“身材不错。”
陆星哲闭了闭眼，打死都想不到他会有被人反调戏的一天，他脸烧得像是着了火，用手撑着从地上起身，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席年透过半开的车窗，挑眉问道：“我的衣服？”
陆星哲握着方向盘，总算冷静了几分，他偏头看向席年，耳根还带着未褪去的残红，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神情：“刚才让你脱你不脱，现在晚了，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还你。”
说这话时，腰后仍停留着某种异样的感觉。
席年说：“随你。”
他说完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即离开，从后视镜中窥见陆星哲朝反方向驶离，这才发动车子回家。
今天恰好是周六，《星运会》第一轮淘汰赛晚八点在体育台播放，鉴于这几天苏格淘汰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有人说他实力不济，有人说他受伤导致，不少吃瓜群众都在电视机前蹲点守候，想深扒一下真正原因。
艺人的水平和专业赛手没办法相比较，除了榜首几名的成绩尚可入眼，后面几乎惨不忍睹，真正的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再加上席年排名赛中垫底的分数，因此不少人都认为苏格是因伤失利。
【不多说，我就来看看苏千刀是怎么输的，看完我就走】
苏格脸上动过刀，不少地方都微调过，算是一个抹不去的黑称，而格子粉对此类称呼最为敏感，哗啦啦就炸出了一大群。
【千刀什么千刀？我看你就是个挨千刀的，嫉妒苏格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苏格纯天然盛世美颜谢谢，只是小时候脸侧摔伤缝过针，请黑子不要捕风捉影】
【话全都让某家粉说了，赛前鼓吹苏格一定夺冠的貌似也是你们，脸疼不疼啊？】
【意外情况谁也不敢保证，但我可以说，苏格如果没受伤，有八成几率可以夺冠】
孟浅霖和俞凡的粉丝闻言怒了，你拿我家爱豆当死人啊？！苏格才领先第二名两环而已，八成几率你们怎么有脸说的出口？！
不出意料，三方人马又对撕了起来，评论区楼层数肉眼可见的增加，怎一个腥风血雨了得，就在这时，一条评论悄无声息冒了头。
【今天二轮淘汰赛我去过现场，个人认为最有可能夺冠的是九号席年，十二箭连中十环，实力确实强硬】
发评论的用户是一个大V，认证名为某射击场的私人教练，说话不偏不倚，没有拉踩任何人，却偏偏被格子粉对号入座，个个都像被踩了痛脚一般。
【楼上收了多少黑钱，一起赚，私我】
【倒数第一，实力确实强硬呢】
【十二箭连中十环？？？？认真的？？吹过了吧？？？】
从前几天开始，席年被冷嘲热讽就已经成了惯例，但今天却意外多出了一小股反驳的声音。
【是不是真的实力强硬，看电视就知道了，在此奉劝某家粉嘴上积德，免得等会儿打脸太疼】
【席年虽然粉丝少，但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亲眼见过就知道了，人帅心地好，谁骂他就是瞎】
【节目快开始了！年糕过来集合，一起舔我席哥盛世美颜！！】
陆星哲披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他随手往脑后一捋，然后在电脑桌前落座，谁料又像被扯到什么痛处似的，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妈的。”
陆星哲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后腰，心中暗骂席年缺德，签名签哪里不好，非要签身上，他皮都快搓掉了才把墨水洗掉。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不偏不倚指向八点，陆星哲扫了一眼，然后打开电脑，登录进体育台官网，《星运会》刚好开播。

第12章 节目播放
见时间一到，原本骂战不休的评论区总算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网友都把注意力转向了电视，主办方喜欢将有看点的部分剪辑在中间时段，她们耐着性子等主持人念完那一长串感谢赞助商的词，又观看完女子组的比赛，男子组赛事这才开始。
苏格身为TR的男团主唱，除了唱功过得去，最大的吸粉原因还得归功于那张脸，精致俊秀，皮肤白净，看第一眼觉得惊艳，但第二眼就会觉得匠气过重。
偏偏他的粉丝并不这么认为，当苏格的身形出现在屏幕上时，评论区的几个顶头大粉已经开始在送鲜花刷屏了，清一色的盖楼喊“哥哥好帅”，尤其当他开局箭射中一个九环时，彩虹屁更是吹上了天。
【我就说苏格最有可能夺冠了，要不是因为受伤淘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苏格的粉丝都是小学生？他都出道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改不了瞎吹的臭毛病，孟浅霖的胜算也很大好不好？】
【对不起，打扰一下，苏格被淘汰，孟浅霖第三，你们把第二名的俞凡置于何地？】
评论区几方混战，争论着冠军的归属，却没有任何人提到席年的名字，他的粉丝刚刚凝聚成形，粘度不高，就算冒泡发言，不多时也被压了下去。
众人正争论着，只见屏幕上的镜头忽然转向了一名男子，不约而同停住了。
席年这个名字网友并不陌生，因为和苏格牵扯在一起，身份信息基本上被扒了个遍，然而因为太凉的缘故，百度信息栏只有几张少得可怜的平面硬照，再就是刚出道时在某部青春片里客串的男n号，面容青涩，演技稚嫩，实在难让人留下什么映像。
唯一频繁活跃的近期照，大概就是最近网上流传甚广，席年对苏格冷脸的那张模糊动图。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席年。
高清镜头对准他全身，然后缓缓拉近给了一个特写，男子五官俊美流畅，像是在纸上勾勒出的工笔画，却又冷峻至极，抬眼一瞬，淡漠桀骜，摄人心神。
这样一副面相，倒不让人怀疑他对苏格甩冷脸这件事的真实性，偏偏不让人觉得讨厌。
评论区罕见的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陷入沸腾。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快快快！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资料！！！！】
【！！！！！（帅到失语）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席年这么帅】
【淦！又冷又俊，戳死我审美点了】
【感觉真人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啊一百倍！我是不是瞎了，看这么多期星运会居然没发现有个绝世大帅哥！！】
苏格粉丝怒而掀桌：他妈的你们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是席年啊！！
场上解说员的声音依旧没停：“……现在轮到九号选手席年射箭，他上一场的排名赛不是很理想，不知道这一局能不能逆风翻盘，真是让人替他捏把汗……”
屏幕中，席年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改变，直到他搭箭开弓，气势才忽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长剑出鞘，锋芒毕露。观众只见眼前嗖的一道黑影闪过，伴随着破空声，不远处的靶上就多了一支箭。
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却是正中圆心。
“九号席年，第一组第一箭，十环。”
动作利落，准头精确，这让之前怀疑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人喉咙都像堵了东西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无他，席年实在是自信沉稳，看不出半分误打误撞。
有少数几个路人被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镜头圈粉，纷纷捂着心脏陷入窒息状态。
【妈妈呀，长腿窄腰，身材好就算了，脸还这么好看，这种成熟型帅哥简直可遇不可求，苏格跟席年一比，完全就像刚毕业的小屁孩】
【席年拉弓的力道一看就比苏格强，而且命中十环，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走运才赢的？（黑人问号脸）】
【求席年的粉丝后援群！】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苏格经纪团队的手段高超性，之前官博上自爆受伤的内容几乎成为了尚方宝剑，百试百灵，无论谁诟病苏格的实力，粉丝直接一句话堵回去：苏格手受伤了才输的，中十环有什么了不起，苏格如果没受伤，也能中十环！
别人明知她们夸大其词，却找不出话怼回去，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和脑残粉计较。
目前苏格的粉丝依旧在评论区控评，无论别人说什么，她们总有千百种理由，然而随着赛事往后推进，众人看着席年的成绩栏纷纷陷入了震惊状态。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接连七支箭，他几乎都毫无差错的命中了靶上的黄色内圈，而且还是接连命中，在此之前，网友虽然知道席年赢了苏格，但绝想不到是这样近乎碾压式的胜利。
现在别说苏格受了伤，就算没受伤，胜率也几乎堪称渺茫。
网友中到底有眼睛雪亮的，更何况看不惯苏格的大有人在，一时间舆论风向飞速调头，开始细究前段时间的“受伤淘汰”事件。
【恕我直言，苏格真的是因为受伤才被淘汰的吗？（狗头保命）席年这水平实力，感觉就算苏格巅峰期对上都有点勉强啊】
【自信点，把那个有点去掉】
【妈呀，我还以为席年侥幸才赢的，结果……他妈的清一色十环，格子粉是怎么有脸到处说人家走狗屎运？】
【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一时间众说纷纭，苏格庞大的粉丝流量都有点难以控评。
陆星哲一直坐在电脑前观看比赛，进行到最后一组的时候，他敏锐发现孙铭在场外给席年打手势的镜头被删减了，于是当苏格命中七环，席年被迫降低实力命中八环时，苏格粉丝再次跳了出来。
【刚才谁说席年清一色十环的？烦请出来一下】
甚至还有披皮黑：【不是吧不是吧，我以为席年那么厉害，能次次十环的】
【阿这……水平下降的猝不及防，该不会前面十环真的是走狗屎运吧】
年糕直接怼了回去：【没中十环怎么了？！瞅瞅你家鳖犊子玩意中的七环再说！】
也许是席年前面命中率太高，导致大家对他后面的成绩抱有太大期望，当冷不丁命中一个八环时，都有些幻想破灭的感受，而有些指望他能狠狠打苏格脸的人则更是惋惜不已。
席年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无论中十环还是中八环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他的瞄准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直接给人一种近乎敷衍的感觉。
苏格中六环，他中七环。
苏格中七环，他中八环。
同样三十秒的瞄靶时间，苏格花了近乎二十多秒，席年从搭箭到拉弓，只用了不到五秒。
渐渐的，终于有人看出了端倪。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席年在故意让苏格，脸上表情好敷衍哈哈哈哈】
【0演技让分，绝了，哥哥好拽我好爱】
【席年在控分吧，不然怎么那么巧，次次都压苏格一头，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帅哥都这么特立独行】
【控分加一，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
【控分+2】
……
世上还有什么比对手故意让着你更屈辱的事吗，显然没有，席年实力碾压的太厉害，苏格的粉丝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却又因为对爱豆的滤镜太厚，习惯性替他找理由开脱。
席年如果真的实力强悍，为什么后面命中的十环寥寥无几，再说了，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让着苏格，分明是故弄玄虚。
席年为什么要让着苏格？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于是评论区开始渐渐被带离了风向，直到某个去过比赛现场的观众发布了一条评论。
【席年后面没有命中十环，私人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受伤了，有幸去过二轮淘汰赛现场，他的手好像出了点状况，我还以为是意外情况，但是刚才看节目，原来他的手这个时候就已经有点不太妙了】
蹲点看比赛的人不在少数，在四周高清镜头的环绕下，席年私下揉手腕的动作暴露无遗，再加上他有几次拉弓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滞涩，明眼人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问题。
【席年也受伤了？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巧吧？】
【可能是真的，我刚才看他手臂发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妈呀，席年居然受伤了】
【我的天，受伤了还能中这么多十环，比某家粉到处哭惨强太多了吧（狗头）】
苏格的粉丝气的脸色发青，她们直觉席年就是想踩着苏格上位，现在忽然曝受伤，肯定是背后买了水军，尽管一些理智的大粉在告诫不要乱撕，但还是有些脑残毒唯直接开战了。
【受伤？笑死了，什么时候出殡？】
【苏格比赛你比赛，苏格射箭你射箭，苏格受伤你也受伤，某人的脸还能不能要了，真以为模仿苏格就能火？热度不是那么好蹭的！】
年糕见她们把席年骂的那么难听，个个火冒三丈，纷纷化身键盘侠回怼，奈何因为人群基数过少，再加上不如苏格粉丝身经百战，哪里骂得过。
现在评论区一面倒的被控评，说席年蹭热度。
陆星哲见状轻笑一声，登录小号，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回复过去——
蹭热度怎么了，我们就蹭蹭，又不进去。

第13章 这一世，干干净净的登
陆星哲不仅名声臭，嘴也毒，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气的原地去世，不过他觉得骂人都是小儿科，不痛不痒，要玩就玩把大的。
例如，苏格假受伤的事。
再例如，孙铭在场外逼迫席年比赛让步的事……
陆星哲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打开电脑文件夹，然后把之前拷贝好的视频进行剪辑处理，着重放大苏格那双“受伤”的手，然而还没剪完，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过来。
来电备注是蒋伦，这个名字对圈内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苏格的经纪人。
陆星哲正忙着，原本没打算接，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改了主意，伸手把电话捞过来递到耳边，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听语气，像是熟识。
蒋伦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因为长年抽烟。嗓子沙哑难听：“想和你谈笔生意。”
陆星哲眉梢微挑，心中忽然猜到了他的来意：“说吧，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打九折。”
蒋伦缓缓吐出两个字：“席年。”
他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编也好捏也好，三天之内，我要他的黑料，而且是不能翻身的那种。”
陆星哲没说话，指尖在眉尾缓缓打转，心知是今天节目播出席年威胁到苏格的人气了，似笑非笑的道：“啧，这么毒。”
蒋伦目前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没察觉到他语气中暗藏的深意：“总之钱少不了你的，老规矩，定金我一会儿打到你账户。”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陆星哲摸着下巴思考半天，竟破天荒的拒绝了：“不着急，等交货的时候再说吧。”
蒋伦不疑有他：“行。”
在娱乐圈，流言蜚语是一把不沾血的刀，蒋伦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来替手底下的艺人清除障碍了，陆星哲勉强把他敷衍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渐深，原本停歇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发出一阵密集且轻微的声响，却无端显得房间愈发安静。
陆星哲剪完视频，从电脑桌前起身，然后一瘸一拐的上床睡觉，他没有关灯的习惯，就喜欢亮亮堂堂的感觉，一件蓝白色的外套静静搭在床尾，无声彰显着存在感。
他的腿还是有些疼。
陆星哲睡不着，第一次觉得灯光有些晃眼，他听着外面簌簌的冷雨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被撞车的那个夜晚。
暗沉的天空，交错的树影，毫无预兆出现的男人，衣襟上气息微凉，能让人感觉到从骨子里透出的淡漠，怀抱却是暖的。
陆星哲自认为绝不是那种别人伸手救他一次就会感恩戴德的可怜虫，但事实上，他想起席年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因为床上人的辗转反侧，那件外套悄无声息下滑，快要落到地板上的时候，又被一只手敏捷的捞了过去。
陆星哲目光透过外套，隐隐在看另一个人，他想起蒋伦刚才说的事，撇撇嘴，又有些幸灾乐祸，低声自言自语道：“这次你可栽我手里了。”
《星运会》的收视率一向居高不下，昨晚第一轮淘汰赛播出后，相关话题热度直线飙升，除了国民小花沈希琳在体操赛上的精彩表演，还有一个人的蹿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席年赛场惊艳，逆风翻盘＃
＃星运会夺冠热门选手排名＃
一夜时间而已，与席年有关的相关热搜词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就连超星榜上的排名也坐火箭似的直线蹿升，微博粉丝量和超话帖一改从前的冷锅热灶，渐渐有了人气。
【（图片）（图片）（图片）席年盛世美颜，快来舔，呜呜呜我以前一定是瞎了，为什么从没发现娱乐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不爱发自拍，哥哥网上的照片少得可怜，想舔颜值居然只能扒比赛截图，卑微】
【从来没见过拽得这么让人喜欢的脸】
【那天我去过比赛现场，席年看起来虽然冷冰冰，但人超好，不仅给我们签名，下雨的时候还特地给我们送了雨衣，不红天理难容】
【羡慕了QAQ】
外面仍是阴雨连绵，高楼大厦隐入云层，高得一眼望不到头，这座繁华的城市总是不断有人在攀爬，然后又不断的有人在跌落。
席年一夜未眠，盘腿坐在地板上，身旁的烟灰缸堆满了燃尽的烟蒂，他一直盯着手机，亲眼看见他的微博粉丝数量是怎样飞速上涨，相关热帖是如何被人频繁转发，最后盯得久了，所有花花绿绿的页面都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数据。
席年该高兴的，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这些，但高兴过后，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老天爷在作弄他。
他上辈子折腾那么多，最后闹得身败名裂，为的就是有今天，但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却在这一世轻易得到，运气这种事，果然是谁都说不准的。
系统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见席年用手抵着额头不说话，静悄悄落在了他的身边：【其实有时候坚持的久一点，结局未必会很坏】
席年指尖的烟还未燃尽，他掸了掸烟灰：“少给我灌心灵鸡汤。”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该懂的道理其实都懂了，他们知道杀人犯法，他们知道路不拾遗，但又怎么样呢，还是活成了千百种不同的样子。
于是系统很早就知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电击。
它的声音永远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响，像是在提醒什么：【别走错路……】
这辈子，干干净净的登上顶峰。
席年闻言一顿，然后被星火撩到指尖，触电般缩回了手，他从地上起身，觉得系统太天真，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娱乐圈那些衣着光鲜的人，又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
陆星哲一直在楼下蹲点，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看见席年出门，他见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发动车子跟上。
熟悉席年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到处乱跑，除了工作原因，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刚才临时接到医院通知去复查伤势，这才出门。
陆星哲一直跟在后面，他以为席年这个时间出门多半会去酒吧那种地方，结果没想到去的是医院，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就没跟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继续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席年拎着一袋子药从医院出来了，陆星哲见他上车，正准备跟上，谁曾想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却先他一步跟在了席年后面。
起初陆星哲没在意，只以为是巧合，可当对方接连几个路口都紧随其后时，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前方有一个弯道口，陆星哲不着痕迹加速超车，与对方并排的时候往外看了眼，结果透过车窗玻璃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部黑色相机。
陆星哲收回视线，原来是同行。
八成是蒋伦那个老狐狸派出来的，毕竟娱乐圈的狗仔又不止他一个，多找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陆星哲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没响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赫然是席年，因为抽了太多烟，嗓子有些沙沙的：“找我有事？”
陆星哲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闻言啧了一声：“真冷漠，我可是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的。”
席年不信他有这么好心：“什么意思？”
陆星哲故意把车开到席年的视线死角：“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席年闻言往后视镜中扫了眼，见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司机是一名瘦高男子，心中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不在意：“原来有跟屁虫。”
陆星哲既然能打电话通风报信，那就说明他也在附近，席年这句话直接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陆星哲低笑：“我可是好心，万一你出去嫖的时候被人拍了照，那就不好了。”
席年不着痕迹放慢速度：“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星哲说：“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蒙上一层暧昧，像蜜糖一样丝丝缕缕的粘人：“跟你谈笔生意。”
席年老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陆星哲这个人行事一向捉摸不定，他现在也没摸清楚几分规律，闻言并没有立即答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生意可以谈。”
陆星哲的头发被车窗外冷风吹乱，有些许扎进眼睛，他不自觉眯了眯眼：“你可以拒绝。”
“……”
席年闻言思考三秒，明知有圈套，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想知道陆星哲在打什么小算盘：“行。”
瘦高男子的跟踪技术实在太糟糕，席年从出门开始就发现他了，不管只是懒得理会，现在甩掉也是分分钟的事，他兜着附近绕了一大圈路，确定对方没再跟上来，这才驱车回家，把车停在了楼底下。
席年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联系陆星哲，眼角余光一瞥，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顿住脚步。
陆星哲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跟前，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衫，依旧戴棒球帽，相机不离手，看见席年时，唇角微勾，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席年：“……”
一看就是个流氓。

第14章 他犹豫着，深恐一念坠
临近天黑，下了一天的雨总算有所和缓，但路面四处都是积水，陆星哲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这才落在席年身上：“找个地方聊吧。”
席年身份敏感，也不想被人认出来，闻言道：“对面有个咖啡馆。”
陆星哲略微抬起头，帽檐的阴影顺着错开半分，露出他殷红的唇和尖尖的下巴，白色休闲衫松松穿在身上，肩线单薄：“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反正都到你家楼下了，不带个路？”
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些自来熟。
席年没答应：“我拒绝。”
陆星哲很是无赖，他拍了拍自己还没拆纱布的腿，唇边笑意狭促：“那怎么办，我腿疼走不了路，你要是背我去咖啡馆，我无所谓啊。”
席年无动于衷，语气带了些许淡淡的讥讽：“你跟踪我的时候怎么不喊腿疼。”
陆星哲：“坐车里当然不一样，踩踩刹车油门就行了，走路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双手抱臂，一副无赖样，让人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席年闻言静默几秒，然后转身一言不发的朝着家里走去。
陆星哲见状似笑非笑，然后压低帽檐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人偷拍之后，这才一瘸一拐的跟上。
席年故意走的很快，甚至多绕了几条路，等走到电梯间的时候，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陆星哲一直跟在后面，仅慢了他几步的距离。
电梯没有到，还在缓慢下降。
陆星哲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然后侧靠着墙，不知是不是因为走的太急，呼吸有些沉，他叹口气，然后又笑看向席年：“你是不是故意绕路了。”
席年难得看他吃瘪，反问回去：“是又怎么样？”
陆星哲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模样，很少见他真正生气，但背地里坑起人却从不手软：“不怎么样，不过我想跟的人从来没跟丢过。”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里面空无一人，席年走进去按键，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么说你是狗仔？”
陆星哲这才想起他还没告诉过席年自己的身份，连名字都没正式介绍过，闻言罕见的沉默片刻，然后又慢悠悠的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大抵也知道自己名声太臭，并没有正面回答。
席年私人领地意识很严重，很少带别人踏足自己家，他掏出钥匙开门，顿了顿，莫名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想说什么，到底又没有说。
席年身为一个小糊豆，住的地方算不上多豪华，勉勉强强够住人，陆星哲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觉得摆设冷冷清清，视线看向沙发：“不介意我坐一下吧？”
席年打开冰箱，拿出两瓶饮料：“如果我介意的话，你会一直站着吗？”
陆星哲扶着伤腿在沙发上落座：“当然不会。”
席年在他面前放了一罐柠檬茶，气息一触即离：“要和我谈什么生意，说吧。”
陆星哲支着头打量他，指尖在眉尾缓缓摩挲，顶上的灯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稠丽，忽然正经起来，让人有些不适应：“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席年在一旁落座，心头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苏格？”
陆星哲说：“不，是他的经纪人，蒋伦收买了不少狗仔，准备扒你的黑料。”
苏格充其量就是个小傀儡，真正有手段的是蒋伦，他在山行娱乐工作将近十年，手底下的艺人却个个爆红，其实力可见一斑，不是轻易就能扳倒的。
席年若有所思，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双腿交叠，身形向后倒入沙发：“所以你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谈？”
他此时心中竟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当初收拾苏格的时候被系统给拦住了，不然留到今天就成了隐患。
陆星哲从随身背着的相机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在席年眼前晃了晃，意有所指的道：“我的底牌很多，只是看你出不出的起价钱。”
席年从不怀疑陆星哲当狗仔的实力，闻言心念一动，就知道对方一定是有大料，伸手想接过信封，却没抽动，微微抬眼，却见陆星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席年顿了顿，眼底不着痕迹滑过一抹暗芒，他捏住信封的手下落半寸，不着痕迹覆上陆星哲微凉的指尖，唇角微勾，笑起来的时候，令人脸红心跳：“你总得让我看看货，才知道值什么价。”
陆星哲看了眼他攥住自己的手，指尖力道不自觉松懈：“我没说不让你看。”
信封落到了席年手上，他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厚厚的一摞照片，粗略估计有三十多张，有苏格比赛时的手部特写，也有他微博卖惨自称受伤的手腕青紫图，还有……
苏格在休息室故意用开水烫席年的照片。
陆星哲见席年似是怔住，捏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圈：“原视频已经被蒋伦找人销毁了，不过很巧，我有备份。”
那天第二轮淘汰赛结束后，他跟着席年去了休息室，结果没想到听见他和苏格的对话，从那个时候他就对席年受伤的事起了疑心，加上事情发生没多久，很容易就找到了证据。
苏格做了亏心事，迟迟不敢告诉蒋伦，后来怕事情败露才说出口，哪怕蒋伦已经动作迅速的抹除了所有证据，但还是晚了一步。
席年的人气正处于上升期，如果把这些料爆出去，无益是个天大的助力，而且还能扳倒苏格，堪称一举多得。
照片大概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边缘棱角有些锋利割手，席年把照片缓缓收拢，摞成齐整的一叠，向上攀爬的本性难改，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这笔生意着实令人心动。
系统怕他走上老路，有心出言提醒，但这些事苏格确实做过，并不是凭空捏造的黑料，系统也无权干涉，蓝光一闪而过，又暗了下去。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席年把照片放入信封袋，声音在室内清晰响起：“开个价吧。”
陆星哲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支着下巴思考片刻，故意开了一个对目前的席年来说不太能承担得起的价格：“视频加照片，五十万。”
明星是挣钱不错，但那只针对热度高的，普通小艺人不仅要花钱包装，还得为了接戏请客吃饭，未必比打工人强到哪里，房子都是租的，现在别说五十万，二十万席年能不能凑出来都是问题。
席年直截了当的道：“没有。”
陆星哲似乎有些可惜，他从沙发上站起，然后俯身靠近席年，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捏住信封，声音暗哑暧昧：“虽然我很想帮你，不过爱莫能助了。”
到手的利益没人会往外推，更何况娱乐圈最难等的就是机遇，席年的思绪有一瞬间混乱，面上却没让人看出来，他捏住陆星哲的下巴，指腹紧贴着对方细腻光洁的皮肤：“……是吗，但是我看不见你的诚意。”
他们两个挨得太近，呼吸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席年衣襟上的气息冷冷淡淡，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撞车的夜晚。
陆星哲故意又离他近了一点，见席年没有像以前一样躲闪开来，唇边弧度渐深：“啧，我拖着一条伤腿大老远跑来见你，还不够诚意么。”
席年的思绪越来越乱，对名利的渴求驱使着他前行，理智却规劝他避开面前狡猾的狗仔，偏偏没人该告诉他这一世该怎么选。
陆星哲见他久不言语，睨着他道：“其实我对钱不感兴趣。”
做为一个眼中只有利益的狗仔，这句当然是假话，只是，他现在对席年的兴趣远远大于金钱。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导陆星哲什么是善恶错对，养成了他行事乖戾的性格，他随心所欲惯了，不觉得对一个男人感兴趣这件事有多离经叛道。
席年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捏住信封的右手微微收紧，许久也没松开，他从沙发上起身，直视着陆星哲的眼睛，声音低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陆星哲闻言，缓缓靠近他耳畔，这次挨得太近，和脸贴脸没什么区别：“……你。”
他那么轻巧的就说出了这个字，却不同于平常的嬉笑，带着难得的认真。
陆星哲说：“席年，我可以帮你红，”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没有人能往你身上泼脏水，苏格现在有的荣耀，将来的一天你都会有。”
他一字一句，余息带着蛊惑，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席年脑子里似乎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他攥住陆星哲的手忽然不受控制收紧，然后毫无预兆将他拉了过来，胸膛紧贴着，心跳震动。
席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上辈子这个人曾亲手将他送上神坛，只是后来跌落时，也是由他狠狠拽下去的。
席年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件事，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心中扎着一根刺，已经生了桎梏。
陆星哲没料到席年的举动，被男子炙热的气息包裹着，罕见的有瞬间无措，耳根微微发红。
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片刻后，抬头看向他，似是在保证什么：“席年，我不会害你的。”

第15章 塌房了
他如果想要钱，大可以直接把这些照片卖给蒋伦，而不是来找席年。
现在毁誉参半，一无所有的席年。
席年没说话，他的目光暗沉复杂，里面似乎有一段别人永远都窥不见的往事。陆星哲只感觉对方攥住自己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几欲将他腕骨捏碎。
他们上辈子似乎也是这么开始的，席年贪图和陆星哲带来的捷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到后来，就像两股打成死结的线，解不开甩不掉。
席年很想出人头地，但在他看来，如果和陆星哲纠缠在一起，结局一定和上辈子大同小异。
撞过一次南墙就算了，何必撞第二次。
或许是为了前途，或许是为了心底那根刺，又或者为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席年缓缓松开了攥住陆星哲的手，被利欲熏得滚烫的心骤然冰冷下来，前后不过几息时间而已。
“不好意思，”
席年在陆星哲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像是至此从某个深陷的泥潭中抽身离开：“我想你的生意我出不起价格，照片还是卖给别人吧。”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的太透，陆星哲闻言几乎瞬间明白了席年的意思，他身形微不可察的僵了僵，缓缓挺直脊背，习惯性想勾唇，但扯了扯嘴角，没能成功，干脆就放弃了。
陆星哲问：“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狗仔？”
语气漫不经心，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席年不想解释，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星哲微不可察的静默一瞬：“好，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陆星哲俯身从沙发上捞过自己的相机包，片刻后，再抬头时，他对着席年笑了笑，一惯轻佻风流，但偏偏给人一种硬生生笑出来的感觉：“喂，”
陆星哲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蒋伦盯上你了，好自为之。”
他说完不等席年回答，转身离开了，干净又利落，房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室内就此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树影婆娑，间或一阵凉风吹来，将帘子鼓弄得起伏不定。
席年看着他离去，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动，直到腿都有些僵麻的时候，才终于在沙发上缓缓落座，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茶几，却发现那叠装着照片的信封静静躺在上面，没有被陆星哲带走。
“……”
可能是忘了。
席年收回视线，心里却没什么捡漏的快感，他躺倒在沙发上，用手背覆住眼皮，挡住天花板上有些刺目的光线，半晌都没动。
人类的情绪太过复杂，系统偶尔会就近观察一下，它静悄悄落在沙发扶手上，然而还没等分析出什么，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带着些许警告的低沉声音：“离我远点。”
系统闻言扑棱着翅膀，下意识飞到了茶几上，有些懵懵的。
席年睁眼看向它，略微坐起身：“出来干什么，想电我？”
系统：【你怎么知道】
席年：“……”
系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在不违背道德与法律的前提下，系统无权干涉宿主感情以及对配偶的选择权】
席年又躺了回去：“就算你不电，我也不会答应的。”
他又不傻，上辈子被陆星哲反咬弄得身败名裂，这一世怎么可能再往上凑，只是蒋伦的事依旧有些棘手。
娱乐圈的热度具有时效性，席年昨天才凭着星运会初赛上的精彩表现大肆圈了一波粉，翌日苏格的经纪团队就有了动作开始频发通稿，除了新拿下的高奢代言外，还有几张体育馆冒雨和粉丝互动的路透图，吹实力吹宠粉，靠着庞大的粉丝流量直接把席年的热搜给压到了第三。
陆星哲半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登进微博一看，满屏都是苏格的飘红热帖。
【QAQ苏苏太宠粉了吧，下这么大雨还给粉丝签名，好担心他感冒】
【居然拿下了欧琳的亚太区代言，男星里面独一份了吧，就问问还有谁！】
【苏苏人超好的，笑起来好温柔好温柔，那天给我签名还一直提醒粉丝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给我家苏苏排面，想上热搜分分钟的事好不好，不像某些男星，可能十年八年也上不了一次】
得势猖狂，不过如此，陆星哲点了根烟，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有一缕掉在额前，将皮肤衬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唇色有些淡，缓缓吐出烟雾，连带着周遭景物都跟着模糊起来。
电话在桌上嗡嗡响了许久，陆星哲把手上的烟抽完了，这才接听：“什么事？”
那头响起蒋伦有些不虞的声音：“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让你拍的东西有着落了吗？”
他指席年的黑料。
陆星哲眯了眯眼，把早就燃尽的烟头在烟灰缸上一下又一下的碾着：“没拍到，这单生意我不接了。”
蒋伦似乎不大信，语气都跟着疑惑了几分：“你确定没拍到？”
陆星哲随口瞎编：“前几天出车祸，腿骨折了。”
他说完也懒得再继续应付这只老狐狸，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咣的一声扔回桌面，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陆星哲看了半晌，目光沉默。
狗仔这个身份不仅名声烂臭，见不得光，也上不了台面。
他早就知道的。
陆星哲在网上有很多用来爆料的小号，他静坐了很久，最后打开微博，登陆了其中一个粉丝数量最多的大V号，然后把U盘插进电脑，导入早就剪好的视频。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正是熬夜党最活跃的时候，当各家追星女孩正在给爱豆刷榜投票灌群的时候，一段视频正在悄无声息的飞速扩散。
发布视频的人是微博认证的某娱乐区大V，虽然身份信息对外不详，但经过他手爆出来的明星黑料个个都是雷神之锤，所以相当具有可信度。
当一众网友发现他更新了动态之后，秉着吃瓜至上的娱乐精神，纷纷跑到微博底下围观，然而待看清内容之后，一口瓜直接吃的稀碎。
这段视频不超过两分钟，里面的两个主角大家也都不陌生，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席年和流量偶像苏格。
两个人都在休息室，交谈的内容……确切来说是苏格单方面说话的声音，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恭喜你了，第一名。
苏格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你很得意？
席年没理会，背着包准备离开，却被他拦住。
——才几点就打算走？不留下来看看后面的比赛？
画面里的苏格和在媒体镜头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语气阴冷，句句带刺，网友不由得诧异万分，然而还没来得及出言感慨，就看见视频里的苏格身体一歪，忽然佯装摔倒攥住了席年的手臂，直接把手中那杯水尽数泼在了他身上。
吃瓜网友：？？？？
只看视频，还有人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而等观看数量直线上升时，渐渐的就有不少人发现了端倪。
【卧槽！！！我没看错吧！苏格泼的是开水！开水啊！！】
【看见了看见了，他刚才在饮水机接水的时候用的是红色水阀！！！】
【这一杯水泼上去他妈的皮不得烫掉啊，我已经替席年感觉到疼了呜呜呜】
【太他妈毒了吧？苏格一直走乖奶弟弟人设，没想到私下里是这样的人，席年哪里得罪他了？】
【看视频右上角，有日期时间显示，就是《星运会》苏格被席年淘汰下场的时候，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怀恨在心想报复啊】
也许是苏格平时营销人设太过成功，骤然曝出这件事，冷不丁让人有三观破碎的感觉，然而这还不算完，发帖的博主紧随其后，又po出了几张苏格比赛时的手部特写和其微博的受伤图进行对比，实锤他假伤。
网友：！！！！
震惊到无法fu吸，世界上怎么会有苏格这么狗的人，假受伤博同情就算了，居然还用开水泼人，席年太惨了吧，前段时间不仅一直被他家粉丝网暴，还得在受伤的情况下参加比赛，什么人间惨剧！
路人尚且都这么气愤同情，更遑论席年的粉丝，一个个听闻消息气的差点原地去世，恨不得抽出八万米长刀砍死苏格祭天。
真狗啊，太狗了。
真毒啊，太毒了。
苏格是怎么有脸烫伤了席年之后心安理得的出现在媒体面前，他不心虚吗？他不愧疚吗？席年给他甩冷脸都轻了，就应该甩一巴掌啊！
消息很快传的全网皆知，其中就包括苏格的粉丝，不同于从前霸屏撕逼的气势汹汹，这次她们罕见的沉默了下来，无声消化着这件令人震惊且失望的事。
她们是看着苏格出道的……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那个时候苏格年纪小，又远在韩国，总是被欺负，被孤立，团队成员平均下来几分钟的镜头，到他身上就只剩了几秒。
粉丝心疼，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苏格人气爆火，流量攀升，有更多的人认识了他，她们既高兴又欣慰，因为在娱乐圈，有了流量才不会受欺负。
但原来，人是会变的……
视频铁证如山，粉丝这下就连帮他解释洗白都做不到，图还能说是强行p的，视频总不可能是伪造的吧，而且这几年苏格私下里传出来的负面新闻不在少数，只是因为没有实锤，所以粉丝不愿相信。
她们想保护苏格，却无形之中成了他手里的刀，不分对错的伤害了太多人，这和当初欺负苏格的人有什么两样？
消息风一样肆虐全网。
比较理智一点的网友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脱粉，几大应援站的头像也黑了一个，随着事件热度不断发酵，直至登顶热搜，期间有人路转黑，有人粉转路，但也仍然有人不肯相信苏格会做出这种事，两极分化争吵不休，骂战四起。
简而言之，苏格塌房了。

第16章 持续争议
人心都是偏的，虽然有少数较为理智的网友及时抽身离开，但大部分粉丝跟了苏格这么久，说没感情是假的，震惊过后，出于私心开始不自觉的替他找理由。
苏格的几个大粉头率先跳出来安抚人心：
【一个视频说不了什么，我相信苏格不会做这种事的，我愿意等他出来解释，姐妹们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越是紧要关头，我们就越不能被有心人利用了】
【我粉了苏苏整整五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在这种关头离开他，那些脱粉的人，难道你们对苏格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视频模模糊糊，凭几张截图不能断章取义，他可能确实没走稳，才会不小心把水泼在席年身上……】
【其实现在科技这么高，图片能p，视频也不是不能p啊】
她们能说出这些话，或是粉丝滤镜太厚，又或是那杯水没真切的泼在她们身上。
这下不仅是席年的粉丝，就连吃瓜路人也看不过去了，做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你们但凡有点三观和道德就不会继续粉苏格还帮他说话了。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假摔，再说了，他放着现成的温水不喝，非要接一满杯开水，无情铁嘴不怕烫吗？！
就在全网因为这件事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格一直没上线，工作室团队也静悄悄的，没有给出一个正面解释。
苏格的粉丝纵横粉圈多年，瞎编乱造什么话都编得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暗地里收买了水军，没过多久就流言四起。有人说席年买热搜用这件事踩着苏格上位，也有人说他大惊小怪，被泼了一下而已就借故炒作，直接把网友的注意力从“苏格伤人”转移到了“席年是否有意炒作”上。
席年的粉丝因为这件事迫不得已临时组建了一个粉丝群，集体商量怎么把黑粉压下去，遇到恶意抹黑就直接举报申诉，频繁转发之前的视频扒皮帖，让更多人看清苏格的真面目，但因为人数过少，收效甚微。
群主气愤发言：【气死了气死了，席年刚出道我就粉他了，超话凉的寸草不生，走大街上都没人认识，他要是炒作早就炒作了，还用等到今天】
【就是啊，席年一直都是个小糊豆，没钱没资源，怎么炒作，还买热搜？想买热搜都得先把房子卖了再说】
【……他没房子，在山行娱乐给艺人安排的小公寓里面住了好几年了】
【我去翻了一下，席年出道至今发的微博连两条都没有，比我爷爷还少，他哪里像炒作的，简直像路边炒饭的】
群里因为以上几段对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后，终于有人冒了泡。
【算了，要不就让她们撕吧，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说不定席年就这么火了……呢？】
因为粉丝群是临时组建的，来不及查身份，无形之中就混入了不少各路鱼龙混杂的人，都想看看席年的粉丝私底下都在商量些什么，结果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念头：席年的粉丝都他妈有毒吧？
第二个想法就是，惨啊，真惨啊，人间实惨啊。
有好事者把对话截图流传了出去，吃瓜网友看见直接笑的满地找头，这绝壁是假粉吧，从没见过哪家粉丝指名道姓说爱豆又穷又糊又凉的，这插的不是刀，是倚天剑好吗。
席年上辈子乃至这辈子从没认真打理过他的社交账号，至于孙铭就更不会管了，众人翻啊翻，翻啊翻，翻来覆去只翻到两条相当官方的微博动态，一条是半年前的，另一条比较近，是三个月前的，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气息。
娱乐圈近些年因炒作爆红的明星不在少数，或高或矮，或美或丑，不一一列举，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特别能作，在微博搅风弄雨，堪比哪吒的混天绫，但像席年这么安静的，还是头一个。
他凉的时候，默默无闻，登顶热搜的时候，安静如鸡，以至于众人忘了，他才是受害者。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但时间却没有因此多停留片刻，悄无声息的从指缝间溜走，牵引着一丝天光从云层倾泻下来，将屋子照得明亮温暖。
席年大多数时候都不玩手机，翌日清晨他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又上了微博热搜，而且词条奇奇怪怪，简直莫名其妙。
＃席年人间实惨＃
＃苏格人设崩塌，场下陷害对手视频流出＃
＃席年炒作＃
席年昨天睡的很早，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头还在突突的疼，他不着痕迹皱眉，在网上把所有的吃瓜贴全部翻了一遍，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在意的却不是苏格，而是最开始曝光视频的那个大V博主。
席年上辈子也算把陆星哲利用了个遍，对他手上的底牌堪称知之甚详，当然记得他平常发帖的小号，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想不明白。
陆星哲小气又记仇，昨天被拒绝了，不暗地里坑他一把都算稀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席年蓦的出声：“他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这次他没给陆星哲任何好处。
席年微微眯眼，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话音落下，空气中只余寂静。
系统出于同情，好心理了他一句：【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坏人】
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人，心中都该存着一丝善念，卑劣如陆星哲，也有不愿去违背的人或事，只是某个时刻席年被利欲遮眼，当时看不清楚，之后就再也看不清楚了。
席年狠狠皱眉，须臾又松开，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然后带上口罩出门，驱车前往体育馆，刚才的一句问话似乎只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并没有打算从系统那里获得任何答案。
系统似乎想告诉他一些什么，但想起违背规定，就又放弃了。
上次星运会要录制宣传片，因为下雨迫不得已中止，改在了今天，但当席年抵达体育馆的时候，就见一堆工作人员围在女子更衣室前争论着什么，领头是一名短发高颧骨的利落女子，她手上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体操服，声音隐隐压着怒火：“希琳的比赛服无缘无故被人剪坏，鞋子里还被人放了碎玻璃，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吗？！”
会馆经理急的满头大汗，连同导演也是面色难看：“很抱歉，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你们怎么查？！希琳的脚要是没事就算了，如果有什么后遗症损伤导致以后跳不了舞，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席年不喜欢凑热闹，但见那边动静那么大，不由得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大概因为众人都去看热闹了，简姐倒是难得清闲，她双手抱臂，摇了摇头道：“今天录制宣传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希琳特意定做的赛服被人剪烂了，鞋子还被人放了碎玻璃，刚刚才送去医院，她的经纪人因为这件事跟导演和安保吵起来了。”
席年：“查出来没？”
简姐表示不知道：“正在调监控呢，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沈希琳是女艺人里面难得的唱跳全能，万一以后都跳不了舞，不仅比赛要退出，新歌MV也得暂停，损失无法估量，怪不得她经纪人那么生气，不过女艺人私底下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这都不算什么。”
别看席年和苏格最近频上热搜，女艺人那边也不见得有多消停，不仅要比美比身材，还得比代言比衣服，免不了被拉出来对比，沈希琳漂亮而且人气高，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嫉妒。
席年点点头，没再说话，简姐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在他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叹了口气：“微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也真够能忍的，泡都不冒一个，我淘汰赛的时候就觉得你手不对劲，原来……”
席年在旁边的饮料机买了瓶可乐，三两下拧开瓶盖，发出呲的一声汽响：“冒泡了也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
简姐知道他在指什么：“我是过来人，娱乐圈红红黑黑的我看的太多了，苏格的粉丝现在还愿意维护他，无非是刀没插在她们自己身上，有时候想想也挺替她们可悲的，追了一个人那么多年，连他的真实面目都没看清。”
席年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
在走廊那头，导演好说歹说总算把沈希琳的经纪人劝了下来，又火急火燎的催着众人录宣传片，席年从化妆室出来，看了一圈，发现苏格没来，乐了。
挺好。
不然看见他那张挨千刀的脸就想打。

第17章 陆星哲……
节目宣传片录制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导演才肯放他们走，席年换了衣服正准备离开，谁曾想刚出门口就被简姐堵了个正着，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举着手机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席……席年，你看了微博没有，苏格家的粉丝闹起来了！”
席年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又撕逼到自己身上了，而简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这次跟你没关系，是她们自己内讧，你快上微博看看就知道了。”
席年闻言立刻登录微博，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简而言之，这是一件不慎被牵扯出来的“冤案”。
沈希琳出了那么大的意外，再加上她经纪人那么一闹，媒体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一传出去几乎全网皆知，粉丝都在闹。
被剪坏的赛服一直存放在更衣室，但门口的闭路电视被人为损坏，并没有拍到凶手的样子，不知是谁扒出了体育馆的监控视频，想通过走廊经过的人群来排查出凶手，然而这一扒不要紧，凶手没扒到不说，把苏格给扒出来了。
这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内容也并不惊心动魄，但落在粉丝眼里，却比什么恶毒言语都来得令人心凉。
画面中，一名男子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向电梯口，通过身上所穿的定制礼服，有人辨认出那是苏格，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礼物盒，在经过垃圾桶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扔了进去。
轻飘飘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视频声音并不是很清楚，但仔细听也能隐隐约约听出几句苏格和助理的对话。
——毕竟是粉丝送的……扔了……太可惜……
——有什么可惜……街上……一大把
他们很快离开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在普通网友看来，这充其量只是一件品德败坏的事，看完骂两句，乐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但没想到，这次大家放过了苏格，他的粉丝却没放过。
首先按照苏格粉丝一惯的尿性，她们当然怀疑这是p的，立刻找人鉴定了视频，但显示没有被做过手脚，紧接着她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视频不够清晰，看不清楚，也许那个扔的不是粉丝送的礼物，也许那个只是普通的盒子。
她们编了千百种理由，然而就在这时，苏格的一个大粉之一【苏嘻嘻】忽然悄无声息把头像给黑了，所有微博全部清空，只剩下刚发的一段微博短文。
【@苏嘻嘻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苏格告别，他十七岁出道，今年二十七岁，算起来我追他已经整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视频我看过了，大家也不必再胡乱猜测什么，苏格扔的东西确实是礼物。
因为是我亲手送给他的，蓝色白点图案，黄色蝴蝶结，里面一个玻璃瓶，装了9999颗亲手折的星星，折了两年。
可能太便宜了吧，也不值钱，所以被扔了。
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忽然又有了一种释然，其实这么多年，一直帮他维护名声，熬夜不睡觉帮他压负面新闻帮他撕黑粉，虽然自己没察觉，但已经很累了，尤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要帮着他找理由，欺骗自己，欺骗别人……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篇文章就当和大家做个告别，这个号以后不会再用了。
最后，在这里向所有被我无辜撕过的人道歉，还有，谢谢那个愿意把它捡起来的人……】
苏嘻嘻是跟了苏格十年的老粉，绝对的元老级人物，她悄无声息发出这样一篇动态，不啻于平地惊雷，格子粉面面相觑，一时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前她们尚可以为了苏格找理由，但这次，刀直接插到了自己身上，还要继续护着他吗？
格子粉发生了内战，一个大粉率先撂挑子不干，退群的时候只冷冷甩了一句话：我不想我的喜欢被别人当做垃圾在地上踩，你们喜欢就继续粉吧，我退出。
期间她们内部粉丝群发生了什么，网友并不清楚，只知道经过一整天的时间，苏格的应援群悄无声息解散了好几个，其中一个大站子也宣布黑屏，微博疯狂掉粉，唯有仅剩的一拨人孤立无援。
网友吃瓜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苏嘻嘻文章里的最后一段话，纷纷开扒她所说的那个人是谁，谁曾想不到一分钟就破了案。
【把视频看完就知道是谁了，这个人你们一定想不到】
大家闻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又耐着性子跑去把视频后半段刷完，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个捡起礼物的人居然是席年。
在观众的记忆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的，被人撕了不出声，被人欺负了也不出声，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争议，导致路人缘太差，但偏偏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的人，做了她们最想不到的事。
画面中苏格离开没多久，一抹身影就出现在了拐角的走廊处，赫然是席年，他大概是比赛完想坐电梯离开，但碰巧看见苏格丢东西的这一幕，所以等电梯的时候，目光一直频频落在垃圾桶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犹豫。
然而过了几秒，席年到底还是折身返了回去，大概是出于可惜，他蹲在脏兮兮的垃圾桶旁边，耐着性子翻找了半天，最后才找到那个玻璃瓶，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干净，放在长椅上，这才离开。
一段视频，前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差。
有人把粉丝的心意弃若敝履，也有人愿意不顾脏污的把它捡回来。
网友上一刻对着苏格杀杀杀，下一刻又对着席年呜呜呜，谁说娱乐圈没有好爱豆，只是她们以前眼瘸没遇上而已，之前还以为席年是个搅事精，今天一看分明是人间天使好吗！
年糕疯狂点头，更有甚者po出了视频：【那天比赛下雨，他专门跑去找工作人员帮我们借伞借雨衣，结果因为雨衣不够，自己身上都淋湿了，哥哥看起来冷冰冰，但超好超好的】
网友：QAQ这样的爱豆是真正存在的吗？
娱乐圈的风向一直转的比龙卷风还快，一夕之间就大变样，后面的评论太多，席年没再细看，他关掉手机，心想估计得有一段时间再也不用看见苏格了，山行对这方面的丑闻一向惯例都是冷处理雪藏，没个三五年想复出简直是做梦。
简姐笑了笑，似乎在替他高兴：“恭喜你了。”
席年习惯性想勾唇，但想起他上辈子的结局跟苏格差不多，弧度又渐渐淡下。
此时他才陡然意识到，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顶流糊了，山行不可能没动作，席年回家的时候，直接被孙铭在门口给堵了个正着，对方一改从前的趾高气昂，看向他的目光讨好又谄媚，竭力装出一副亲近样：“席年，大老板有点事想找你谈谈，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误会，都是一个公司的，面对面说清楚比较好。”
席年挑眉：“想给苏格求情？”
岂料孙铭连忙摆手：“没苏格的事，公司已经准备把他雪藏了，我这次私下给你透个风，其实大老板想捧你。”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小声，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
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次苏格倒了，最大的获利人是席年，反正都是一个公司，捧谁不都一样？
席年没兴趣，又见孙铭挡住门口，正准备一把将他扯开，但忽然想起自己跟山行的合约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解约的事也该提上日程，思考一瞬，改口答应了：“行，那就谈谈。”
孙铭眉开眼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凯旋酒店，大老板已经定好了酒席，走吧。”
能出来经商的都有几分奸诈，更何况娱乐圈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欧阳山行一看面相就是老谋深算不吃亏的主，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精瘦矮小，公司的人一般都称呼他为大老板。
席年在孙铭的带领下走进包厢的时候，这才发现蒋伦也在场，他环顾四周，见还有其他人，然后对着主位上的欧阳山行礼貌一笑：“大老板。”
欧阳山行起身和他握手，示意他坐下，这才重新回位，笑眯眯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席年啊，最近的一些事我听说了，这是公司的失误，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骂过蒋伦了，也怪我前段时间出差，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
蒋伦脸色难看。
席年知道他在推卸责任：“哪里的话。”
欧阳山行见他识趣，笑意更甚：“不知道孙铭和你说了没有，公司已经决定暂停苏格一年的活动，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一年，相当于断了以后的出路，这算是欧阳山行拿出的诚意，但席年不为所动，他知道就算苏格复出也没用，观众不会再买账，这老狐狸不过动动嘴皮子就想施恩惠。
席年笑笑，没说话，看起来似乎不大满意。
桌上还有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劝说，推杯换盏十几个来回，欧阳山行才终于道出今天的目的，状似醉醺醺的道：“席年啊，你是个有潜质的新人，不比苏格差，我相信如果好好培养，你的成就一定会高过他，我是个爱才惜才的人，也不想把你埋没了。”
说着挥挥手，身后的秘书立刻从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席年刚才被他们刻意灌了不少酒，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粗略一扫就发现这是份续约合同，为期……
三十年。
……
傻逼才会签。
欧阳山行像是喝醉了，踉踉跄跄起身，拍着席年的肩膀道：“以后公司一定会倾尽资源栽培你，只要你签了合同，大家就是一家人……”
席年原本还打算提解约的事，见状立刻歇了心思，现在提他们一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估计也会在剩下的半个月死命压榨他，不如等到最后几天再说。
席年刚才被灌了不少酒，他垂眸解开衣领，呼吸沉重，看起来似醉非醉，并不搭腔。蒋伦从头到尾一直没出声，见状忽然道：“大老板，我看席年好像喝多了，让服务员上点醒酒汤吧。”
欧阳山行点头，很快有服务员来送汤，蒋伦盛了一碗放到席年面前，抽惯烟的嗓子粗哑难听：“苏格的事我也有责任，在这里向你陪个罪，希望你别见怪。”
席年还是不信。
他谁也没信过。
席年慢半拍看向蒋伦，因为酒意上头，脸和脖子都是红的，他故意含糊不清的说话：“不会。”
蒋伦闻言笑了笑：“赶紧喝点汤，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差。”
当着他的面，席年只能略微沾了几口汤，又见欧阳山行在一旁虎视眈眈，似乎在等着他醒酒签合同，他心知再坐下去就不好收场，起身借故开溜：“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你路都走不稳了，找个人扶你，免得摔了，”蒋伦说完又对欧阳山行的女秘书道：“英子，你扶席先生去。”
搀扶而已，男人不是更方便，何必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席年已然察觉到不对，看了他一眼：“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酒量没练出来的缘故，后劲上来，眼前已经开始发虚，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不稳，席年出了包厢，敏锐察觉到不对，正准备去洗手间把刚才喝的东西吐出来，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搀住了他：“席先生，我扶你去吧，这里楼梯多，可别摔着。”
是欧阳山行的女秘书，她穿着一身很抢眼的红色吊带裙，曼妙的身躯紧贴席年。
席年一把推开她，但女子像牛皮糖似的又贴了上来。
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有一部相机悄悄对准了他们，记者确定男女的姿势够暧昧后，咔嚓按下快门，谁曾想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攥紧，吓得魂都快飞了，他一回头，却见是一名带着鸭舌帽的黑衣男子。
对方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相机交出来。”
记者正欲拒绝，谁知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自己的相机就落到了对方手上，只见黑衣男子把里面的照片和记录删干净，这才把相机丢还给他：“再敢乱拍，后果自负。”
那记者闻言一顿，误以为是工作人员，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的把相机收拾好，匆匆朝门口走去：“谁乱拍东西了，神经病。”
陆星哲眼见他离去，顿了顿，这才把视线转回楼上，却见席年一把推开那名女秘书，径直冲向了洗手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席年万万没想到以前只有他阴人的份，这次竟被人阴了一把。他在洗手台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头重脚轻，靠着墙壁缓缓下滑，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系统现身，正准备让他醒醒，谁曾想看见洗手间又进来一个人，连忙缩回去了。
陆星哲这次还真不是故意跟踪席年，刚好他新接了一单生意，跟踪目标也在酒店，谁知道那么巧就碰上了。
他双手抱臂靠着门框，一双漆黑的眼掩在帽檐阴影下，面无表情隔空打量着席年，像是在看好戏，又不太像。
洗手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几秒后，陆星哲走到席年身边，踢了踢他的腿：“醒醒。”
席年还有些许意识，被人一踢，恢复几分神智，勉强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然而因为脚步打晃，一个趔趄直接摔向了陆星哲。
后者不知道为什么，没躲开，于是二人撞了个满怀。
洗手间暖调的灯光富丽绰约，席年眼前都是虚无缥缈的影，恍惚间，他已经分不清前世今生，只能勉强借助面前的人站稳身形。
陆星哲没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席年，片刻后，忽然烦躁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拒绝过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皱眉想把他推开。
“陆星哲……”
席年忽然低低呓语出声。
他意识依旧混沌，看不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只是凭借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叫出了这个名字。

第18章 没眼看
陆星哲动作一顿，以为他在装醉，面无表情捏住席年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结果只对上一双涣散且失去焦距的眼睛，刚才的一声呓语似乎只是错觉。
“……”
陆星哲睨了他半晌，指尖微动，似乎在思忖着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来了。
席年现在也算公众人物，不比从前无人问津的时候，陆星哲不着痕迹往门外扫了眼，然后飞快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席年戴上，当机立断把人带离了洗手间。
门外只是几个喝的醉醺醺的生意人，陆星哲扶着席年与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们一路出了酒店门，车就停在马路边。
期间席年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撒酒疯，安静得完全不像一个醉鬼。
陆星哲一边觉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边拉开后车门毫不留情的把人推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车后座却是一片昏暗，席年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脖颈，呼吸声沉凝，一阵重过一阵，无数交错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压迫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席年也曾有风光的时候，但就是因为经历过风光，才难忍最后的一败涂地。
卑劣自私的人不会自己寻死，因为他们爱惜自己胜过一切，席年却是例外，他气性太高，当有一天所得到的荣光和赞美离他而去，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在意的其实有很多，但清醒的时候，并不会被任何人看出来，包括他自己，今天却在阴暗昏沉的角落，连着酒意一起，尽数翻涌。
陆星哲点了根烟，星火一点点吞噬着烟丝，又化作烟灰，最后被窗外的风一吹，掉落在裤腿上，他往后视镜中扫了眼，看见自己眉头紧皱。
车子一路飞驰，最后停在了席年家楼下。
陆星哲把他从车后座拽出来，然后把掉落在座椅间的帽子捡起给他重新扣上，避开深夜街头零星的几个路人，坐电梯上了楼。
席年醉的似乎愈发厉害，他半醉半醒的睁开眼，瞳孔漆黑而幽深，最后终于看清搀扶自己的人是陆星哲，冰凉的指尖用力扣住他后颈，问题似是而非：“你为什么要来……”
席年脚步虚浮，仍在打晃，却忘不了上辈子死时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陆星哲从他口袋里找出钥匙开门，只见室内一片漆黑，闻言只当席年在说醉话，并不理会，在墙上摸索着准备开灯，岂料被人按住了手腕。
席年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问他：“为什么要来？”
“看我的笑话？”
呼吸紊乱，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滚烫，呼吸交织时酒意深重。
陆星哲没懂他在说什么，却听出了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心中顿时烧起一把无名野火，他攥住席年的衣领，冷冷低笑：“你那么能耐，怎么还会被人拍照片？”
说完一把推开席年：“我算什么，怎么敢看大明星的笑话。”
陆星哲眉眼都是讥诮，他把钥匙当啷一声扔到茶几上，准备转身离开，然而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人一把拉回来，攥住肩膀用力抵在了墙上。
陆星哲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就要推开那人，谁知道被愈发用力的按住，那人似乎知道他弱点在哪儿，挣扎间磕碰到左腿伤势，疼得陆星哲面色苍白，冷汗尽出。
窗外月色冰凉，斜斜照进客厅，席年俊美的面容半边陷落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他死死扣住陆星哲，似乎是怕人离开，贴着他耳畔问道：“为什么要走……”
他皱眉问道：“为什么要走？”
问为什么来的是他，问为什么要走的也是他，陆星哲扫了眼自己被攥住的肩膀，又看向席年，意味不明的道：“之前嫌弃我是个狗仔，现在又不让我走，席大明星，当又立不是这么玩的。”
后面一句带着些意味深长，实在毒舌。
席年说：“不能走。”
“你不许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入了魔障，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再就是低声念着陆星哲的名字，最后冰凉的指尖扣住他后脑，顺着耳垂亲了过去。
陆星哲感受到脸侧温热的气息，心跳顿停，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把人推开，然而席年似乎十分熟悉他身体的敏感点，指尖隔着衣服按压着他的尾椎骨，痒意顿起，气力顿泄。
陆星哲觉得他在耍自己，眼底深处燃起怒火，揪住席年衣领，一字一句，冷冰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岂料席年覆上他手背，然后缓缓扣紧，声音低沉性感，带着几分醉意的认真：“嘘，我知道……”
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陆星哲走。
席年揽住陆星哲的腰，在黑暗中一路寻觅到卧室，然后跌跌撞撞倒在床上，因为磕碰到伤腿，陆星哲忍不住闷哼出声。
席年恍惚间还以为他是个瘸子，居高临下撑在他身侧，掌心无声落在他膝盖上，顺着陆星哲性感的锁骨一路亲到唇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很疼？”
陆星哲瞪大眼望着天花板，怎么也不明白他只是送席年回家，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他想挣扎，却被男子精壮的身躯死死压住，怎么也聚不起力气。
陆星哲连声音都哑了，浑身颤抖：“席年，你他妈的……”
只说了几个字，后面半句话怎么都骂不出来。
陆星哲的裤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落了地。
他左腿的伤已经结了疤，但因为不长记性，总是往外跑，所以还是疼得钻心。
席年沉下身躯，一切凭借着本能驱使，在他伤口周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继而一路往上，然后寻到了陆星哲殷红的唇，吻上去极富技巧的辗转厮磨。
陆星哲的腿现在不是疼，是麻，他双手被席年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竭力偏头避开男子堪比罂粟的吻，然后哑声问他：“我是谁？”
席年并不回答，似乎吻上了瘾，在他细腻光洁的皮肤落下一个个淡红的痕迹。
陆星哲并不配合，死死盯着席年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席年微微皱眉，随后又松开，有些难受的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沉重：“陆星哲……”
他亲了亲陆星哲的眼尾，再次重复道：“陆星哲。”
又一件衣衫悄无声息落了地。
陆星哲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骤然泄了力，浑身都在颤，指尖攥紧身下床单，拧成一堆皱巴巴的痕迹，他以为会很疼，但却没有很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知道席年喝醉了……
席年有意识避开陆星哲的伤腿，却又似乎格外喜欢触碰那条腿，缓缓厮磨亲吻，把陆星哲刺激的眼睛都红了，最后再吻住他的唇，低声含糊不清的问他疼不疼。
从没人问过陆星哲这些，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席年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的时候，红着眼咒骂出声：“你他妈的……”
声音都在颤。
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陆星哲肩头都是齿痕，唇色愈深，瑰丽暗红，席年紧贴着他后背，留下一个或痛或痒的痕迹，最后十指紧扣陆星哲，过了很久，带着几分醉意的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席年没有说，陆星哲也没有问，这场稀里糊涂的亲热令二人都筋疲力尽，最后累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系统曾经犹豫着要不要阻拦，但他们亲来亲去的实在没眼看，干脆死遁当鸵鸟。
窗外天色由暗到明，刺眼的晨光透过床帘也多了几分柔和，席年因为生物钟的原因习惯性想睁眼，但大脑传来宿醉后的疼痛又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头，想用被子蒙住头，谁曾想刚翻身就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躯体，身形就此僵住——
席年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哗的从床上坐起身，待看清身旁躺着的人是谁时，神经先是一松，随即又立刻绷紧，竭力回想昨天的事，面色阴晴不定。
陆星哲昨天被折腾的够呛，他听见动静，慢半拍的皱眉睁开眼，浑身像被碾过了一样，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待看见身旁醒来的席年，微不可察的顿住身形。
“哟，醒了？”
陆星哲似乎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缓慢坐直身体，薄被下滑，身躯暴露在空气中，青紫红痕一览无遗，然后伸长手臂从地上捞起衣服，一件件的往身上穿。
席年看着他，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被折腾狠了，陆星哲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他偏头睨了席年一眼，声音懒洋洋的，有些沙哑，勾唇道：“别这么看着我，昨天可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席年还是没动，眸色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星哲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收回视线，穿衣服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听不出情绪的反问道：“怎么，不信？觉得我这个狗仔故意占你便宜？”
席年：“……”

第19章 他妈的
席年没说话，他昨天被蒋伦下药坑了，混沌之下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思绪纷纷归拢，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了，面色难明，实在算不上好。
偏偏陆星哲还在一旁故意提醒：“你忘了，昨天你拉着我的手不让走，还把我按在墙上……”
话未说完，就被席年沉声打断：“够了。”
陆星哲挑眉，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似乎从里面窥见了某种嫌恶，顿了顿，然后慢条斯理的笑开：“后悔？后悔也没用了，我们两个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他纤瘦的脖颈处满是浅色的红痕，无声彰显着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衣领几欲遮不住。
席年问：“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星哲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威胁或刁难，只剩下床上的一摊凌乱。席年见他走路姿势不太自然，无声拧眉，然后下床捡起衣服匆匆套上。
系统不知道围观了多久，静悄悄现出身形，身上的蓝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忽闪忽闪：【你要把他追回来吗？】
席年面无表情看向它，然后反问：“我为什么要追他回来？”
系统的身体变红了：【因为……因为你们那个了呀……】
席年心情忽然有些烦躁，没由来的那种：“怎么，你们星际规定睡了觉就得把人追回来？”
系统：【……这倒没有】
席年说：“那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系统：【但是你昨天问了好多】
席年衣服只穿了一半，闻言动作倏的顿住，他像是一下子被人戳中某个不可言说的隐秘心事，身形有片刻僵硬，好不容易松缓下来，却是拿了套干净衣服，径直走进了浴室。
花洒热水兜头浇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身躯紧贴的温度，席年把黑发捋向脑后，五官深邃俊美，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漠，似乎能窥透男人骨子里的冰冷。
简而言之，这不是一个足够温暖的人。
席年闭着眼，因为昨天的一场醉酒，前世那些不愿触碰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想起陆星哲威胁自己，他想起陆星哲害自己身败名裂，但临死前却又只有陆星哲陪着自己……
为什么要来？
既然已经选择了报复他，又为什么要来？
也许因为是死前的最后一幕，所以席年记忆深刻，那种站在高处的空荡孤独感又一瞬间袭遍了全身，他思及自己昨天抓住陆星哲的肩膀不让他离开，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陆星哲、陆星哲……
他们曾一起做过恶事，一起登上神台，最后又一同跌落地狱。
这种羁绊远比席年想象中要深得多，三言两语撇不清，重活一世也撇不清，他的理智在强行忘记这个人，他的身体却还记得他。
“……”
席年缓缓平复心情，然后关掉了花洒，系统一直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你打算怎么办？】
席年心想还能怎么办：“等消息。”
他原以为陆星哲会把这个当做把柄来威胁，但事实上对方走的干脆利落，似乎根本不稀罕，席年觉得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只能静观其变。
又或者他也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些事。
这几天阴雨连绵，陆星哲回家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雨，他没心思管，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动，皮肤苍白，衣服宽松，无端显出一种病弱的瘦削。
身后某处地方仍然难受，不慎牵扯时，后背出了一层虚汗，陆星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脚步打晃的进浴室洗澡，然后自己胡乱收拾了一通。
水气在密闭的空间弥漫，连带着镜子都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随手擦出一块清晰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对着肩头，哪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青紫交错，可以想象席年昨天在这一处是如何反复厮磨缠吻的。
但醒来的时候，偏偏冷漠又嫌恶。
这是陆星哲的第一次。
他对着镜子，用指尖蹭了蹭破皮红肿的下唇，当时亲的时候暧昧炽热，不觉得什么，但清醒过来，一夕欢愉，留下的只是疼痛。
陆星哲对着席年的时候总是笑，但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不怎么笑了。他走出浴室，墨色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懒洋洋在电脑前落座，想处理昨天的照片，结果忽然想起因为临时遇到席年，什么都没来得及拍。
又一单生意成功泡汤。
“……”
静默许久，陆星哲烦躁的爆了句粗口：“他妈的。”

第20章 他和终于开始尝试与过去和解
陆星哲感觉自己很亏，说不上来亏在哪里，反正就是亏，他昨天就不该多管闲事，别人拍席年关他什么事，把人送回家就算了，还……
陆星哲眼一暗，身形徒然倒入椅背，然后从抽屉里摸出烟，用打火机点燃，手有些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室内烟味弥漫，平添一抹寡白。
陆星哲想，说不定席年这个时候正在心里笑他，笑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笑他白送上门给人睡。
烟头被人在桌角无声碾灭，窗外雨声淅沥。
因为天气原因，再加上沈希琳受伤闹得满城风雨，星运会迫不得已往后推迟了一个星期，这周五晚八点，第二轮淘汰赛在体育台准时播出。
距离上次的视频曝光已经有一段时间，苏格久未露面，已经处于半雪藏状态，网友虽然骂声连天，但总有淡忘的时候，直到节目播出，这才重新想起。
不同于上次格子粉的霸屏状态，这次她们安静异常，连泡都没冒几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格粉丝”这四个字已经成为一种耻于开口的存在。
别人冷嘲热讽是难免，毕竟她们从前得罪了太多人，镜头对准苏格的时候，弹幕清一色都在刷呕，以前看起来温柔清俊的笑脸，现在只觉得虚伪油腻。
与之相反的是席年，他的粉丝已经初具规模，屏幕中他还没开始拉弓搭箭，粉丝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替他加油鼓劲。
十环十环！一定十环！
我席哥例无虚发！
席年铁赢，不赢我把头拧下来
……
只听“嗖”的一声闷响，席年果然不负她们所望，正中十环圆心。镜头拉近的一瞬，有观众发现了他手上带着的黑色护臂，联想起前段时间苏格用水烫他的事，不由得猜测纷纷。
席年带护臂是为了遮伤口吧
八成是，算算日期，第二轮淘汰赛离苏格烫他才隔一天时间，手肯定没好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某人假伤恨不得宣扬得天下皆知，席年受伤了还带伤坚持比赛，从头到尾我都没听见他抱怨过一个字
有些人不是苏格的粉丝，只是单纯的键盘侠：烫一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他射箭不射的挺好吗，真受伤了怎么可能还中十环。
但很快这番言论就被疯狂打脸，席年在第二轮淘汰赛的时候伤势复发，第一支箭已然是强弩之末，当发出第二支箭的时候，通过特写镜头，是个人都能看见他手抖的厉害。
他面色发白，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浸出大片暗痕，像是在强自忍耐什么。
当时在场的观众不明白席年为什么迟迟没有射出那支箭，现在明白了，都纷纷陷入沉默。
她们隔着屏幕，看见男子在有伤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艰难的拉开弓弦瞄准，然后射中了一个又一个的十环，当裁判走上前问他是否需要场外就医的时候，他摇头拒绝。
有人注意到这个时候，席年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目光穿过层层阻碍，短暂的落在那几个声嘶力竭替他加油的粉丝身上，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很少四处看，视线只专注的盯着箭靶，偶尔几次偏移，也都落在了她们身上，被镜头尽数捕捉。
年糕们看见席年忍着疼射箭的时候，心里恨不得把苏格砍死，满身杀气，但当看到这个画面，又都红了眼睛。
席年刚才那个眼神，呜呜呜呜是我的错觉吗，好苏啊
原来我曾经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窒息，死而无憾了麻麻！！！
我哭了，好心疼他，那个时候他被某家粉疯狂撕，赢了要挨骂，输了也要挨骂，但因为不火，只有几个粉丝支持他，我前几天才知道原来他还被苏千刀烫伤了手
呜呜呜不行，我眼睛都红了，席年，我们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
我们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
你不出名的时候，一定受了很多苦，如果我们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她们心疼，不能护他于微末时……
席年也在看节目，当那一行行的弹幕在眼前闪过时，他用手撑着头，皱眉努力的想了很久很久，在许多年以前，是不是也有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头顶灯光明亮，盯久了让人眩晕，在一堆错乱纷杂的记忆中，席年无声抬眼，透过电脑屏幕不断变幻的场景，似乎记起了什么。
在酒店顶楼的套房里，曾有两具躯体相互纠缠，从床上滚落在地，又从地上转到沙发，一个眉眼惑人的墨发男子曾经面对面坐在他身上，然后在耳边喘息起伏，呼吸交织：“张导的新戏，男一号是你。”
男子殷红的唇想吻席年，却被他偏头躲过，席年皱眉：“邵寒松也参加了试镜，张导已经内定好他了。”
“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内定，”男子在他耳畔低语，“因为傍上了一个女金主，你说丑闻如果传出去，谁还敢用他？”
席年神色稍缓，男子见状笑了：“席年，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没有根基，就算有演技又怎么样，也只是一次次被那些走关系的人抢去机会。
男子模糊的面容忽然一点点清晰起来，眉眼都是陆星哲的模样，他垂眸，捧着席年的脸认真道：“我们该早点认识的。”
我们该早点认识的……
席年当时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现在忽然明白了几分。人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动物，手指破了要过好几秒才会感受到疼，以前听过的话，很可能过了四五十年，在某个寂静无人的深夜才陡然想起，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
席年比他们都要慢，过了一辈子，现在才明白。
系统看的分明，他前世濒死，已悔意顿生。
星运会第三轮淘汰赛改期到了星期六，清晨席年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就发现孙铭开着车等在了他家楼下，一边看表一边四处张望，贼头贼脑的。
席年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向停车场，谁曾想孙铭眼尖，连忙跑过来拦住了他：“席年席年，你往哪儿走，我特意开车过来接你的。”
席年理他这个墙头草就怪了，侧身避开他往外走：“受不起。”
孙铭一点不觉尴尬，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我知道，以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记恨我，这次我真的有事和你商量。”
他说完强行拉住席年的胳膊，半赔笑脸半哈腰的把人拉上了车，有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席年坐在车后座，把口罩摘了下来：“什么事？”
孙铭吩咐助理开车，然后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纸质合同递给他：“是这样的，星运会赛事已经快完了，公司考虑过，觉得现在是人气上升的最佳时期，所以给你接了一档实景体验真人秀，叫《密室解码》，能参加的都是当红明星，这个机会相当难得，我们也是替你争取了很久……”
这个节目确实很火，席年也听过，他从孙铭手中接过合同，翻开一看，然而在瞥到开头的几行字时，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住，微微挑眉：“你什么意思？”
他手里的不是综艺合同，而是续约合同。
迎上席年冷冰冰的视线，孙铭有些胆虚，他斟酌了一下才道：“是这样的，公司能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确实不容易，而且你合约也快到期了，干脆一起签了，都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他虽然委婉，但言下之意很明显，先把卖身合同签了，再签综艺合同。
席年心想欧阳山行那个老狐狸果然没这么好糊弄，他捏着手里这份为期三十年的合同，沉思良久，然后缓缓笑开：“续约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急在今天。”
孙铭看着他：“席年啊，你可别犯傻，大老板现在肯用资源捧你，那是好事，别人做梦都没这个机会，你早点签了续约合同，综艺那边我也好尽早帮你落实。”
席年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指着合同道：“这几个条例我不满意，改天约个时间，找个地方再慢慢商量吧。”
孙铭只觉得他滑不溜手，改天？再改天合同都到期了，苏格已经是复出无望，席年他们一定得抓在手里，这么想着，语气不自觉带了些许强硬：“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想签，该不会早就找好下家了吧？席年，你想清楚，别家未必能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捧你，别脑子一热就做蠢事，否则后果你担不起。”
席年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他透过车窗，见车已经抵达体育馆门口，重新戴好口罩，然后把手里那份合同直接扔了回去，似笑非笑道：“你猜对了，老子就是不想签。”
说完拉开车门，径直下车，然后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带上，动作连贯且一气呵成，孙铭目瞪口呆都没反应过来。
席年径直走入体育馆，心想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要他在山行签三十年的合约，把命留在那儿，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历经上一场淘汰赛，男子射箭组只剩下八个人，因为席年近乎变态的十环命中率，现在网上已经隐隐传出了风声，说这次冠军已经毫无悬念就是他，别人都是陪跑的。
席年在超星榜上的排名从垫底一路蹿升至前三，虽然票数和孟浅霖俞凡相比还是有些差距，但也相去不远，这次观众席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除了孟浅霖和俞凡两家粉丝之外，支持席年的人竟占了足足三分之一。
“席年！加油！席年！加油！”
“我们都支持你！！”
席年上场的时候，身后声浪震天，几欲把看顶掀翻，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人群，却没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这次和席年pk的是第八名，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来陪跑的，压根没抱什么希望，解说员一如既往地发挥毒舌作风，似有感慨的道：“这次比赛的结果好像没有什么悬念，不知道席年能否继续保持水准，再次创下一个满十环的记录呢？”
席年在裁判的示意下拉开弓弦，将箭头对准靶心，这次他身后不再空无一人，而是荣誉满身。
“嗖！”
闷响过后，正中十环。
他的成绩似乎只有这个单一的数字。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不远处的靶子箭数也在不断增加，无一例外全部都集中在了正中央的内圈。
诚如裁判所说，这次的比赛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十二支箭全部射下来，席年的成绩依旧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满十环，当结果宣布的时候，周遭掌声雷鸣般响起，满场人都在喊着他的名字。
孟浅霖和俞凡的粉丝内心orz：我家哥哥还有活路吗？
陆星哲就站在人群后面，这次他穿的浅色衣服，也没有带帽子，一眼扫过去，并不引人注意，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只肩上仍背着一个装相机的单肩包。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可能内心深处觉得前两场都看了，这一场没道理不看。
席年下场后，直接走到了观赛区，粉丝都伸长了手臂找他签名，他一边接过照片挨个签上名字，然后目光扫视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陆星哲的位置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又或者他没想过席年会刻意寻找自己，因此当目光猝不及防和男人深邃的双眼对上时，他罕见怔愣了一瞬。
周遭喧嚣热闹，空气却有片刻静默。
席年记忆中的陆星哲似乎总是喜欢戴着帽子遮住面容 ，少有这样毫不遮掩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许久都没错开视线。
陆星哲性格使然，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慌张，他只是看不出情绪的隔空打量着席年，然后笑了笑，对后者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席年三两下把最后一张照片签好，然后递还给粉丝，不着痕迹避开摄像机回了后台，他想起陆星哲刚才离开时的方向似乎是c出口，脚步一顿，然后跟了上去。
席年选的是近路，他跟过去的时候，恰好发现陆星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走廊处，没有多想立刻跟上，结果拐弯的时候连人影都没看见。
“为什么跟踪我？”
他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似平底惊雷，席年下意识回头，就见陆星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眯眼打量着自己。
席年没回答，又或者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来：“怎么发现我的？”
陆星哲听不出情绪的道：“这都发现不了，不是太砸我饭碗？”
他说着，步步靠近席年，并没有放过刚才的问题，盯着他眼睛问道：“你还没回答，刚才为什么要跟踪我。”
席年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一个恰当的理由。
无论多少次，陆星哲总会被他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勾得心里痒痒，久不听见回答，故意压低声线，带着些许淡淡的玩味：“怎么，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席年正欲回答，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眉头一皱，直接拉着陆星哲闪身进了一旁的器材室，然后反手带上门。
里面的灯坏了，周遭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些许陈旧积灰的器材，席年背靠着门，待听见外面那阵杂乱的脚步声离开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攥着陆星哲的手。
他指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没松开。
陆星哲看不清席年的脸，只能感受到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垂眼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他那天晚上也问过，区别在于，席年现在很清醒。
这个器材室大概很久都没用过，尘埃在空气中跳动，甚至能嗅到一股浅淡的霉味，席年微微收紧力道，迫使陆星哲靠近自己，然后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为什么要帮我。”
陆星哲：“什么？”
席年提醒他：“苏格的视频。”
陆星哲闻言恍然，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我看他不顺眼，不行吗？”
席年知道他没说实话，大抵看不惯陆星哲总是这么得意的样子，身形翻转，直接把他反抵在了门上，呼吸沉缓的问道：“我那天拒绝你，你不恨我？”
他上辈子和陆星哲闹掰，直接落了个身败名裂的地步。
席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知道原因。
听见“拒绝”两个字，陆星哲像是被陡然踩住了痛脚般，心情忽然烦躁起来，他无声眯眼：“你跟踪我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席年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们二人以这样的姿势僵持着，令陆星哲不自觉想起了那个夜晚，他神色微冷，毫无预兆挣扎起来，想推开席年，结果反被对方以更大的力气制住，肢体磕碰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星哲怎么都挣扎不开，气的肝疼，他眼睛一转，故意闷哼出声，白着脸道：“你、你松开，我腿磕到了，疼……”
席年闻言一怔，指尖力道顿松：“哪里疼？”
陆星哲身形缓缓下滑，捂着膝盖道：“腿……”
席年想起陆星哲不轻易示弱的个性，信以为真，只以为他是真的疼，立刻蹲下身体，在黑暗中摸索到陆星哲的左腿问道：“是不是上次的伤口？膝盖疼？”
陆星哲闻言，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因为刚才一番挣扎，呼吸沉重，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逼真。
席年听不见他回答，只当是默认，在黑暗中卷起陆星哲的裤腿，伸手探进去，谁知却被一把按住了手。
陆星哲语气警惕：“你做什么？”
席年俊美的面容落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冰凉的指尖紧贴着陆星哲小腿，隐隐能感受到些许薄茧：“看看你的伤。”
陆星哲闻言，缓缓松开了他。
席年将他的裤腿卷到膝盖，用指尖摸索着查看伤势，只觉得一片凹凸不平，全是伤痕，但幸好没有湿濡的血迹，他把陆星哲的裤腿重新放下来：“我送你去医院。”
陆星哲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怎么，怕我瘸了？”
他只是习惯性调戏，谁知席年居然承认了，听不出情绪的道：“嗯，怕你瘸了。”
陆星哲闻言微怔，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席年问道：“还能不能走？”
陆星哲闻言，指尖不自觉落在腿上，然后挑眉吐出了两个字：“不能。”
席年：“……”
陆星哲似乎看出他的犹豫，自己撑着从地上站起身，他避开席年搀扶的手，静默半晌，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席年说：“没有。”
也许上辈子是看不起的，但这一世没有。
观众都在看比赛，此时走廊外间没什么人，席年从器材室走出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蹲下身形，对陆星哲道：“上来，我背你。”
陆星哲想说自己是装的，但睨着席年宽厚的背部，话又收了回去。
席年只感觉身后一沉，紧接着脖颈就被人搂住了，他往后看了眼，然后站起身，背着陆星哲往楼下走去，步伐沉稳。
陆星哲紧贴着席年滚烫的后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伸出手捏了捏席年的耳垂：“你就这么背着我，不怕被记者发现？”
席年淡声道：“放心，别人没你这么无聊，就算发现，也只会夸我乐于助人，帮助伤残人士。”
除了陆星哲，谁天天闲的蛋疼盯着他。
陆星哲一点也不生气，他殷红的唇缓缓靠近席年耳畔，饶有兴趣的问道：“那如果我们两个睡觉的事被发现了呢？”
席年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只要你不说，那就没人知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停车场，席年今天没开车，他找到陆星哲的车，然后用钥匙解锁，拉开后车门把人扶进去，正欲关上，却听陆星哲忽然道：“如果我偏要说出去呢？”
席年动作一顿，抬眼就对上陆星哲漆黑静谧的眼眸：“你想要挟我？”
陆星哲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曾想听见他这句话，心头一把无名火燃起，直接攥紧席年的手腕，然后一把将他拉进了车内，车门砰的一声带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在狭窄昏暗的空间内，两个人迫不得已紧贴在一起，陆星哲揪住席年的衣领将他反压在身下，看不清神情，一字一句的提醒他：“席年，那天晚上是你主动，不是老子求着你上我的。”
他语气平静，但“老子”两个字却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席年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指尖紧绷到了极致。
陆星哲说：“我是第一次。”
他说：“我是第一次……”
被一个醉酒的人强按在床上，稀里糊涂就那么过了一夜，第二天满身疲惫的回到家，然后生疏的清理身体。
哪怕这样他都没有想过害席年，从来没有。
陆星哲问他：“怎么，觉得我很贱，跟谁都可以随便睡一觉？”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红的，席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道：“没有。”
陆星哲没说话，呼吸沉重。
席年缓缓拉下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然后身形颠倒把陆星哲压在了身下，再次低声重复道：“我没那么想。”
席年说：“那天是意外，我喝醉了……”
他后面几个字的尾音逐渐消弭于空气中，因为捂住陆星哲眼睛的手忽然感受到了些许湿濡的痕迹，席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身形微微顿住。
他从来没见陆星哲哭过。
是真的从来没有。
车内光线昏暗，所有的一切看不太清楚，席年没有移开手，他知道陆星哲最不喜欢被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鬼使神差般，伸手环住他的腰，然后微微用力，把人按进怀里。
“别哭，”
席年说：“别哭。”
他知道陆星哲的委屈，但自私冷血惯了，很少去思考这些。就好像系统曾经说过的，有些人什么道理都懂，但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陆星哲早在被他揽入怀中的瞬间就僵住了身形，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凝，只有心跳声响起，鼓噪不休。
席年静等许久，直到掌下那些许的湿痕干透，才终于动了动身形，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陆星哲低哑的声音：“席年，那天如果没有喝醉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稀罕碰我……”
席年心想有什么稀不稀罕的，这种事你情我愿就好，他微微落下掌心，对上陆星哲漆黑的眼，然后反问：“那你是被我强迫的吗？”
陆星哲看着他，顿了顿：“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我。”
言下之意，他自愿的。
席年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静默许久，忽的低笑出声，让人难以分辨里面蕴含了什么样的情绪，他又想起陆星哲的腿，干脆下车绕到了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朝医院驶去。
而陆星哲则自动把那声低笑归类于席年对自己的嗤笑，脸色有片刻苍白，他坐直身形，然后猛的锤了一下车窗：“停车！”
席年没听他的，只是把车门都落了锁，后知后觉意识到陆星哲刚才在骗自己：“怎么，腿不疼了？”
陆星哲气红了眼：“这是我的车，你下去！”
席年没理会，自顾自开着车，等停稳在医院附近，这才下车，然后绕到后面拉开了车门，好整以暇的问陆星哲：“你是想去医院，还是想去我家？”
陆星哲手脚都是冰凉的，面上毫无血色，他闻言冷冰冰看了席年一眼，无端从里面听出几分讥讽，起身就要下车，却被席年按住了肩膀。
席年这次略微倾下了身形，与他视线平齐，沉默一瞬，认真又问了一遍：“你是想去医院，还是想去我家？”
席年觉得要自己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而陆星哲理解的是，回家＝约炮，气的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我去你妈！”
他甩的力气太大，席年又没有防备，右手猝不及防磕在车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手背肉眼可见红了一大片。
席年愣住了，因为那句“我去你妈”。
而陆星哲想起席年的手还得拉弓射箭参加比赛，身形倏的僵住，眼中罕见闪过一丝慌乱：“你……”
他下意识抓住席年的手腕，掌心满是冰凉的冷汗，半天都说不出话，目光在四周飞速搜寻医院，却没看到半点影子，只得看向席年：“医院在哪儿？”
磕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席年从陆星哲紧绷的神色下窥见几分微不可察的担忧，顿了顿，然后反握住他的手，只觉一片黏腻的冷汗，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然后低声道：“去我家。”
时至正午，不同于前几天的阴雨连绵，灼热的太阳挂在天空，路边的梧桐树密集成排，洒落一片阴影，间或一阵风过，树叶哗哗作响。
陆星哲脑子空白一片，连自己怎么到的席年家里都不知道，只恍惚间听见房门开启又关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后背就贴上了冰凉的墙壁，腰身一紧，被男人炙热的气息缓缓包裹。
陆星哲瞬间惊醒，抬头就对上席年深邃的双眼，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指尖缓缓攀附扣住他的后脑，然后埋首，从锁骨一路落下密切的吻，顿了顿，最后才落在唇上。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白的吓人。
席年察觉到他身形僵硬，抬眼看向他，却见陆星哲嘴唇在微微发抖，沉默一瞬，低声问道：“你不愿意？”
陆星哲说不出话，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席年在车上那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漆黑的眼睛看向他，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你在笑什么？”
笑他不知羞耻？
还是随随便便就给人睡？
席年闻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然后松开扣住陆星哲后脑的手，像是看透他内心想法似的道：“没笑你。”
他半真半假的道：“我笑自己……魅力大。”
他其实在笑因果，能和一个人接连两世都纠缠上，也不得不说是一种本事。
陆星哲半信半疑，席年知道他敏感，也不在意，只是无声轻抚着他的脊背，使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然后捏住陆星哲的下巴亲了上去，模糊不清的问道：“记不记得我那天是怎么要你的……”
呼吸低沉，心跳狂乱。
陆星哲没想到席年会问出这么私密的话，瞳孔微微一缩，他偏头想避开男子密切灼热的吻，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被人拥着跌跌撞撞走进卧室，然后倒在了床上。
陆星哲下意识攥紧他的肩膀，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又干又涩：“席年……”
他的声音在发颤。
席年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如此耐心的安抚他：“没事。”
他褪下陆星哲的裤子，伴随着一声衣物落地的轻响，陆星哲左腿的伤就暴露在了空气中，席年略微沉下身躯，似要找回那天夜晚的记忆，在那狰狞的疤痕旁落下一个个炙热的吻，直直烫到了心尖。
陆星哲眼睛红了：“别……”
席年当然不会听他的。
卧室的帘子紧紧拉着，挡住大半天光，里面的一切摆设都介于明暗之间，席年遵循着上辈子的习惯折腾，陆星哲却觉得命都快没了半条，哆哆嗦嗦的道：“停……停……”
他莫名想起上次那个糊里糊涂的夜晚，不自觉闭了闭眼，指尖紧紧攥住床单，汗水从下巴滴落，晕湿一片痕迹。
席年注视着陆星哲殷红的唇，用指腹来回摩挲，然后满意看见颜色越来越瑰丽，低头亲了上去，这次带了几分要将人吞吃入腹的霸道。
席年喘息着问他：“什么感觉？”
陆星哲不知道舒不舒服，他只记得上次做完，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沉默半天，颤声吐出了一个字：“疼……”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似乎只记得疼了。
席年闻言身形一顿，注视着他发红的双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陆星哲额前的碎发，低声问道：“上次是不是很难受？”
陆星哲摇头。
席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亲了亲他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覆住他腿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那这里呢？”
陆星哲还是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半天都没说话，不知想起什么，听不出情绪的闷声道：“要做就赶紧做，别问那么多。”
席年难得的几次好心似乎都被当成了驴肝肺，他埋首在陆星哲颈间，难得感到有些挫败。
一场事后，床上凌乱一片。
陆星哲躺在床上没动，胸膛起伏不定，他看着天花板，在确定席年没有后续举动后，起身下床，然后捡起了地上的衣服。
席年见状攥住了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陆星哲头也不抬的道：“回家。”
席年皱眉：“回家？”
陆星哲似讥讽的勾唇：“不回等你赶我走吗。”
他声音还有些哑，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穿衣服，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尽数遮住，下颌尖瘦，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又瘦了些。
席年闻言眼神沉怒，又蓦的气笑了，他随手扯了件衣服披上，然后一把将陆星哲拉回来，捏着他下巴问道：“你以为我带你回家是做什么的？约炮？”
陆星哲确实是这么想的。
席年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指尖微微收紧，斟酌半天才道：“反正不是。”
陆星哲心想你炮都打了，现在跟我说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席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抿唇道：“……你自己想。”
他似乎不想再说话，直接把陆星哲带进了浴室，花洒的热水兜头浇下，刹那水花四溅，陆星哲每次在这种情况下都只有受制于人的份，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结果发现自己衣服已经湿了。
席年指尖掠过他衣服下摆，帮他清理，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道：“等会儿穿我的。”
陆星哲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闷哼一声，双腿发软险些没站住，席年稳稳托住他的身形，掌心紧贴着他的脊背，过了好半晌，才出声问道：“上次是你自己洗的？”
陆星哲呼吸错乱，面色潮红，心想不是我自己洗难道是鬼帮我洗的。
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他几乎看不清席年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精壮的身躯，恍惚间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话：“上次你走的太快了。”
陆星哲闻言，心跳漏了半拍：“你说什么？”
席年：“没什么。”
洗完澡，他直接把陆星哲打横抱出了浴室，然后俯身放在床上，双手从他身后抽离时，改为碰了碰他的脸，席年拨开他湿漉漉的黑发道：“别乱走，我给你拿套衣服。”
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陆星哲隐隐猜到什么，却又不大敢确定，他怔怔望着席年的背影，那句话在舌尖打转，怎么都问不出来。
苏格被雪藏后，席年终于有那么瞬间觉得现在这条路也不算太坏，他开始尝试着从过去的魔障中走出，与前世的自己和解。
还有陆星哲……
席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转身时，就见他在看着自己，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问道：“盯着我做什么？”
陆星哲刚洗完澡，眉眼干干净净的，他低下头穿衣服，一颗颗的把扣子扣上，沉默一瞬，忽然毫无预兆的道：“我可以不做狗仔。”
席年顿住。

第21章 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有那么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陆星哲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不做狗仔。”
如果席年不喜欢的话，他可以不做。
陆星哲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很简单，给他想要的，除掉他不喜欢的，一如前世给席年名利地位，替他排除异己，善恶都得靠边站。
席年闻言垂眸，却只能看见陆星哲漆黑的发顶，他干脆蹲下身形，与对方视线平齐，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些许兴趣：“为什么？”
陆星哲坐在床边，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穿着席年的衣服，因为过于宽大，清瘦的身形几欲撑不起来，锁骨若隐若现，白净的皮肤遍布青紫，腿上有一块疤痕，痂已经脱落。
席年覆上他的左膝，掌心温热，询问道：“伤都好了？”
陆星哲不懂席年为什么老是喜欢盯着他的腿不放，在床上的时候也喜欢往这里亲，耳根热了一瞬，抬眼看向他，心想这厮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早就好了。”
岂料席年微微挑眉：“那你今天说腿疼都是假的，还骗我背你下楼？”
陆星哲心里没有什么是非观，小时候在孤儿院也没人教过他，闻言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笑意浮现，带着些许得意：“骗你背我又怎么样？”
席年看着他，没说话。
陆星哲见状挑眉：“大不了下次我背你。”
席年一边觉得他幼稚，一边觉得他抓不住重点，覆在他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下次不要骗我。”
陆星哲表示理解，毕竟正常人谁喜欢被骗，点了点头：“好，不骗你。”
席年见状，缓缓松开他的腿，然后起身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走到书桌抽屉前拿出了什么东西，背对着陆星哲，看不清神情，出声道：“今晚就住在这里。”
陆星哲其实也没什么力气了，浑身上下都没劲，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静静看着席年的背影，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嗯。”
他并不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席年说不出口，他就不问。
席年手里有一串钥匙，他不急不缓的解了其中一把下来，这才转身，然后在陆星哲的注视下放到了床头柜上：“我家的钥匙。”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约长期炮。
陆星哲闻言从被子里探出头，神情莫名的看向他，甚至可以说有些惊疑不定：“给我的？”
席年看向他：“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陆星哲：“……哦。”
他没什么反应，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继续睡。
席年见状心中难免狐疑，跪在床边，不着痕迹俯身看了眼，却见陆星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笑的眉眼弯弯，像偷了腥的奶猫。
席年有片刻静默，他努力的想，努力的想，陆星哲上辈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笑过。
答案似乎是没有的，因为席年没做过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感受到身旁床铺忽然下陷，陆星哲连忙止住笑意，从偷喜中回神，却见席年不知何时躺在了身侧，熟悉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了全身。
陆星哲身形条件反射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席年静静看着他清瘦的脊背，想起上次做完对他不管不顾，然后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他妈的……
陆星哲心跳加速，他们刚刚才折腾完，席年总不会这么精力旺盛吧，谁知却听男人在耳畔淡淡问道：“这次还难受吗？”
陆星哲闻言一顿，然后慢慢摇头。
这次再怎么着也比上次强，不用满身疼痛的冒雨回家，也不用自己胡乱清理，而且席年……席年也在他身后。
一回头就能看到。
席年没说话，只是用指腹在陆星哲肩头缓缓摩挲，一一抚过那些暧昧的红痕，陆星哲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对比了一下，却发现席年身上干净的不像话，什么痕迹都没有。
陆星哲的占有欲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可以初窥苗头，他眼神暗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在被子里悄无声息转身，然后圈住了席年的脖颈，殷红的唇裹挟着些许凉意，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席年察觉到他的动作，垂下眼眸：“你做什么？”
陆星哲没回答，舌尖轻轻滑过，带起一阵湿濡的痒意，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无端暧昧惑人。
席年呼吸乱了一瞬，想推开他，陆星哲却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脖颈，怎么都推不开，一面喘息，一面笑着低语：“推什么，你又不吃亏。”
果然，虽然一切都变了，但流氓还是一样的流氓。
席年刚想说这不是吃不吃亏的事，然而陆星哲的吻就已经密密麻麻落在了他颈间，生疏而热烈的吮吻着，并且随着位置颠倒，不知何时已经面对面坐在了他身上。
席年胸膛起伏不定，只能压住紊乱的呼吸，伸手揽住陆星哲柔韧的腰身，免得他掉下去，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就不害臊？”
陆星哲捧住他的脸，指尖力道扼得人发痛，湿濡的唇在他耳畔来回摩挲，气息炙热缠绵：“你他妈做都做了，现在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再说了，你都不害臊，我为什么要害臊。”
席年懒洋洋的用手背覆住眼皮，只好任由陆星哲在他身上种草莓：“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流氓。”
他眼前视线昏暗，话音未落，就感觉陆星哲亲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紧接着身上缓缓一沉，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耳畔响起了一道低沉带笑声音：“嘘，陆星哲只对你耍流氓……”
“……”
席年不想承认，但他听见这句话时，心跳实打实漏了一拍，落在陆星哲腰间的手控制不住猛然收紧，引得后者闷哼了一声。
“喂，”陆星哲玩味道，“松开，被你掐紫了。”
何止掐紫，席年简直想掐死他，喉结上下滚动，有瞬间紧绷，然后毫无预兆将人反压在了身下，哑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死？”
瞎撩是真的会死人。
因为刚才翻身的动作，被子直接蒙在了他们身上，视线内一片漆黑，席年看不清陆星哲的神情，只感觉对方在黑暗中轻轻抱住了自己，墨色的头发抵在他下颌处，无端显出一种乖巧，然后低声认真道：“那也只死在你手上，是不是？”
席年的心跳瞬间鼓噪起来，像水滴入油锅，激起沸腾无数，他用力扣住陆星哲的掌心，在黑暗中发狠似的吮吻着他，磕碰间唇齿已经见了血腥。
陆星哲不躲不闪，只是无力仰头，在黑暗中喘息，一声一声喊着席年的名字，声音逐渐沙哑。
“席年。”
“席年。”
席年……
席年没有回应，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连人带骨的吞吃入腹，而陆星哲因为受到刺激，睫毛不知不觉已经湿黏一片，声音发颤，碎不成调。
天色渐黑，室内不知不觉已经蒙上了一层暗影，窗外枝丫横斜，树叶疯长，一片郁郁葱葱，当月亮升起时，蝉鸣也歇了。
席年已经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缓慢平复着呼吸，然后看了眼怀里的人，随便扯了件衣服披上，把陆星哲抱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渐渐放满了浴缸，陆星哲累的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浸在了温热的水里，他搂住席年的脖子不肯松，像小动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他。
席年就着那个姿势，帮他清理。
陆星哲皱眉动了动，然后懒洋洋的睁开眼，见是席年，声音沙哑的问道：“耍流氓耍够了？”
不知道是谁先耍的流氓。
席年三两下擦干身体，然后把他抱出浴室，途经阳台时，意味不明的道：“再胡说八道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陆星哲挑了挑眉，识趣的没再招惹他，乖乖趴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眼尾残红未褪，给人一种极具欺骗性的乖巧。
席年匆匆洗了个战斗澡，裹挟着一身凉意躺上了床，他从床头拿出手机看了眼，结果发现孙铭发来了一份行程安排表，让他在星运会决赛结束后去参加第四季的《密室解码》，当特邀嘉宾。
席年回想了一下，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签续约合同，那么这个机会则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陆星哲见状，往他手机屏幕上扫了眼：“怎么了？”
席年回神，也没瞒着他，把手机递给他看：“我打算和山行解约，不过他们之前说一定要我签了续约合同再上综艺，我没答应，这次忽然又改主意让我当特邀嘉宾。”
陆星哲似乎知道内幕：“苏格被雪藏之后，山行旗下已经没有能顶上去的人了，分量太轻的节目组又不愿意请，现在你热度正高，很可能是他们指名要你，山行不可能拒绝。”
说完又道：“《密室解码》在综艺真人秀里收视率一直很稳，参加对你没坏处，反正不影响你解约。”
席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解约？”
陆星哲撑着头道：“山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几年没捧几个人出来，你早点解约也是好事，再说了，我好奇心没那么重。”
席年觉得后面一句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陆星哲往他那边靠了靠，呼吸轻缓：“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席年闻言身形微顿，正欲说话，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系统咳了一声：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坚守本心，拒绝诱惑

第22章 咬住你指尖
系统就像通往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平常看着不声不响，但冷不丁冒出来，就跟吞了苍蝇一样膈应人。什么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席年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他睨着半空中漂浮的蓝色光球，无声眯眼：“你如果真的无聊，就自己去找个牢坐。”
席年想杀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系统已经习惯了，服务行业受冷眼是常事，它只是怕席年又禁不住诱惑，毕竟花花世界迷人眼，身躯悄无声息消散在了空气中。
席年收回视线，却发现陆星哲正看着自己，抬手把他按进被子里，然后关掉台灯，在一片影影绰绰的黑暗中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陆星哲睡觉没有关灯的习惯，他抿了抿唇，在黑暗中睁眼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被其他人欺负锁进杂物间的事，眼底一片暗沉翻涌，面无表情闭上了眼。
陆星哲往席年怀里靠了靠，沉默半晌，忽然小声道：“你抱着我好不好？”
席年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陆星哲上辈子也没提过这种要求，他闻言在黑暗中悄然睁眼，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想不明白这一世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改变，无论是人还是事。
“……”
他不动，陆星哲也没有再说，像是睡着了。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着，月色照在地板上，泛出一片冰凉的色泽，不知过了多久，席年忽然动了动，他静悄悄翻身，然后伸手将陆星哲缓缓揽进了怀里，圈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他们终于开始学会适应，无论是身旁的人，又或是这个没有光的夜晚。
翌日清早，陆星哲是在席年怀里醒来的，他无意识在男人肩头蹭了蹭，墨色的发梢轻轻扫过席年下巴，引起一阵淡淡的痒意。
席年知道他快醒了，正欲把手抽出来，谁曾想在半途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陆星哲把脸埋在枕头里，唇角微勾，声音懒洋洋的道：“啧，这么无情？多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席年闻言就觉得昨天收拾他还是轻了，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我要去公司签合同，等会儿就出发。”
陆星哲闻言睁眼，下意识松开了他，想跟着起床，结果刚刚坐起身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捂着腰龇牙咧嘴的倒了回去：“我艹……”
席年回头看了眼，然后神情微妙的挑了挑眉，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唇边微不可察闪过一抹笑意，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陆星哲只感觉自己腰都快断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然后骂骂咧咧的挤进了浴室，席年正在刷牙，一回头就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有气无力的靠着门，眼尾上扬，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席年收回视线，漱口洗脸，然后找出一次性牙刷递给他：“自己洗。”
陆星哲嘀嘀咕咕：“我不自己洗难道你会帮我洗吗。”
席年提醒他：“你昨天的澡是谁洗的？”
陆星哲闻言微微挑眉，看起来有些得意，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席年这个明星相当接地气，助理没有，存款也没有，陆星哲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混得这么惨的艺人，他穿好衣服，看见衣柜里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顺手拿出来试了试，大小刚合适。
席年在旁边看着，见陆星哲又把脸挡的严严实实，捂的亲妈都不认识，抬手把他帽子摘了下来：“穿成这样干什么，你要去抢银行？”
陆星哲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已经跟席年说不当狗仔了，下意识道：“习惯了。”
在暗不见光的角落待久了，骤然要摆脱这种身份，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席年睨着陆星哲黑润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帽子给他重新戴上了，顿了顿道：“你想做狗仔就继续做，别拍到我身上就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换了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说，但现在，席年忽然觉得他对有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
陆星哲不想让席年觉得自己言而无信，低头道：“我说了不骗你。”
席年心想你以前只有被我骗的份，哪有骗我的机会。
二人是一起出门的，席年去公司签合同，而陆星哲则有些事需要去收尾，方向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席年坐上驾驶座时，陆星哲站在外面，屈指敲了敲他的车窗，风流且富有少年气的眉眼无遮挡的暴露在阳光下，看了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席年降下车窗，第一次看见带着阳光暖意的陆星哲：“怎么了？”
陆星哲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飞快在席年脸上摸了一把，调戏完就想溜，谁曾想收回手时却被后者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
现在是大清早，街上行人稀稀落落，没有几个，陆星哲用力想抽回手，结果半天都没抽动，只能就着那个姿势被迫靠在车门边，偷鸡不成蚀把米，有些尴尬：“摸一下而已，反应别那么大。”
席年想起他刚才摸自己脸的时候一副流氓样，指尖力道放轻，却并没有松开：“下次再敢耍流氓，后果自负。”
陆星哲心想席年就是个大冰山大闷骚，他巴不得席年收拾自己呢，闻言略微探进车窗，笑的让人脸红心跳，压低声音问道：“要不我让你摸回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陡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湿濡中夹带着温热，陆星哲微微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席年竟然咬了他一下，耳根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你……”
陆星哲喉结动了动，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席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扣住他指尖的手：“我去公司了。”
陆星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远去，不知道为什么，把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偷偷藏起了指尖。
早在有关席年的比赛视频在网上播出后，他就已经是星运会夺冠的热门选手，别家粉丝都戏称其余选手分明是陪太子读书，去凑个热闹的。而席年也不负众望，一路高歌猛进，在之后的第四轮淘汰赛和总决赛中击败对手，成功拿下了男子射箭区的总冠军。
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粉丝，她们是亲眼看着席年怎样从倒数第一的位置，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应援群开始有组织的创建起来，并且成员逐渐发展壮大，唯一可惜的就是席年在媒体前的曝光镜头太少，可供剪辑的素材不多。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泄露了风声，把席年将会参加第四季《密室解码》的事泄露了出去，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全网，一时引起了热议。
现在国内综艺横行，但能挑起大流量的却不多，《密室解码》就是其中之一，除了几名固定队员外，节目每期都会邀请时下的当红偶像参加，说实话，没点咖位的还真上不去。
席年虽然在星运会占尽风头，但在网友眼中，毕竟只是一个迅速蹿红的小明星，没有根基也没有代表作，更没有国民度，除了箭射的好点，人帅点，难免给人一种不够分量的感觉。
尤其这次，听说节目组原本打算邀请的嘉宾是影帝严渡，但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换成了席年，于是有人下意识认为他抢了严渡的名额，骂战莫名其妙就掀了起来。
很想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邀请席年，这年头随便蹿红的人海了去了，个个都能上节目？
席年谁啊？不认识，听说箭射的很好，节目组请他上去射箭的吗？（狗头）
没什么代表作，以前演了一部青春片，我跑去扒了一下，演技一般，估计又是一个靠脸的花瓶
密室解码这么烧脑，席年玩得来吗，严渡可是s大毕业的高材生，节目组怎么想的，就让一个新人顶了严渡的位置，不是吧不是吧？
我觉得席年上去连第一关都闯不过，啊啊啊气死了，超级想看严渡的
严渡是娱乐圈里的老前辈，虽然不走偶像路线，但粉丝群体庞大，国民度很高，现在有人传出席年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艺人抢了他的名额，网友不炸才怪。
年糕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集体出动去反黑了，想把那些黑帖给压下去，奈何悠悠众口堵不住，再加上席年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唯一的一部电视剧也因为年纪尚轻而没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导致网友几乎都认定了他是靠脸红起来的花瓶明星。
什么？你说席年拿下了星运会的比赛冠军？
不好意思，混娱乐圈看的是演技，是作品，箭射的好只在体育圈管用，出门左拐谢谢。
年糕简直快气炸了，虽然说人红是非多，但席年才刚刚出道没多久，就算想有作品也得有机会才行啊，再说了，想邀请谁是节目组的事，为什么要怪席年？？
大概网上掀起的骂战太严重，更甚者有网友齐齐跑到节目组官微底下喊话，让他们改请严渡，《密室解码》的导演迫不得已发布了一条微博，解释严渡是因为电影档期冲突而没办法来参加节目，所以只能临时换人，并不存在抢位的事，希望大家能期待下期的节目。
而随后严渡也点赞转发了这条微博，证实所言非虚。
年糕恨不得掐着黑粉的脖子晃：你们看清楚了，是因为严渡档期冲突所以才没办法参加节目，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席年脑袋上扣，他一个小糊豆受不起！！！

第23章 害他永远不可能害他
别人都希望自家爱豆能大红大紫，只有席年的粉丝，天天把小糊豆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糊穿地心，一度让网友觉得她们是披皮黑。
因为这出闹剧，没过多久，《密室解码》节目组就公开了邀请名单，除了几名常驻队员之外，另外还有三位特邀嘉宾。
第一个是古偶男神白易成，他出道七八年一直不温不火，但前段时间主演了一部大ip男主剧而一夜爆红，靠着荧幕前俊逸潇洒的形象圈粉无数，小女生见了就会捧心嗷嗷嗷犯花痴的那种。
第二个是女演员乔芷，她算是黑红起家，因为背后经纪团队炒作手段了得，通稿满天飞的吹神颜妖精，一度被誉为宅男收割机，但同样黑料也层出不穷，典型的超级大花瓶。
第三个就是席年了，他除了前段时间因为星运会出尽风头，无论是人气还是代表作都没办法和前面两个比，所以在网友看来他能上这个节目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和乔芷一样是个花瓶。
嗯，会射箭的花瓶。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为了噱头故意为之，仅一个席年就引起争论无数，更何况还加上乔芷这个半黑半红的女明星，把网友直接气的吐出了三升心头血。
我吐了，节目组是不是没人请了，找这俩货上去干啥？
这么一对比，席年的水分含量也太大了吧，咖位明显不够看啊，是不是走后门上去的
仗着有背景就往上蹿，综艺也不是瞎上的，听说这次剧本要嘉宾各自分开组队，他万一落单，能不能走出去都是问题
完了完了，一共三个嘉宾，俩都是拖后腿的，白易成可怎么办啊，保护我方小白白！
《密室解码》对外以高烧脑、高惊悚闻名，自从开播以来也邀请了不少嘉宾，但大部分人都铩羽而归，能通过的寥寥无几，直白点来说，这档节目挺暴露智商的，一个弄巧成拙就人设崩塌了。
席年刚从健身房回来，他洗完澡，随手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电脑前打开微博，结果发现乔芷在网上@了他和白易成。
@乔芷：很高兴能和两位帅哥一起录制节目，（鲜花）（鲜花）（鲜花）希望能够合作愉快！@席年@白易成
发完微博，底下还配了两张茶里茶气的自拍图，男人看了夸漂亮，女人看了骂绿茶的那种。
白易成的粉丝分分钟原地爆炸，觉得乔芷婊气冲天，而正主大概觉得不太好意思，在底下客套的回了一句话，然后点赞转发。
席年不知想起什么，睨着屏幕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回神，然后起身去开门，结果发现来人是孙铭。
席年只把门开了半边，压根没打算让他进，靠着门问道：“有事？”
孙铭和席年已经撕破脸皮了，这次如果不是公司有吩咐，他也不会找上门来，闻言脸色青青白白，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行程表：“这是节目录制的时间，老板说明天给你请个助理，打点行程安排。”
席年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八面圆滑的人，他接过时间表，扫了眼：“没别的事了？”
孙铭一噎，正欲说话，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发现一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头上棒球帽压的很低，看不太清脸，肩上背着一个黑色休闲包，身形清瘦。
这套公寓是给公司的艺人安排居住的，而面前这名男子显然太过眼生，孙铭见状皱眉，心生疑窦，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是谁？”
席年闻言看去，却见来人是陆星哲，下意识站直身形，正准备找个理由把孙铭敷衍过去，耳畔就响起了一道声音：“我是席年新请的助理。”
陆星哲略微抬了抬帽檐，阴影错开，露出一双令人惊艳叫绝的凤眼，对孙铭道：“我是席年新请的助理，今天过来帮他收拾行李。”
请私人助理这种事一般都要过经纪人的眼，但孙铭对手底下的艺人并不上心，再加上懒得管闲事，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闻言看向席年：“你什么时候请的？他有经验吗？”
席年敷衍的嗯了一声，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顺着陆星哲的借口往下说：“前天请的，以前做过私人助理，回头我把他联系方式发你，有什么工作你和他交接就行。”
孙铭有些暗自恼火，觉得席年太不服管教，但到底是他理亏在先，语气不虞的道：“人是你自己请的，回头出了岔子你可别怨我。”
说完皱眉看了眼陆星哲，然后转身离去。
席年见他背影消失在走道，侧身让开位置，陆星哲走进去，然后摘下帽子在指尖打了个转，笑问道：“你经纪人？”
席年反手带上门，然后在电脑前重新落座：“我马上要去c市录节目，他过来送时间表，顺便找个助理安排行程。”
陆星哲懒洋洋的半靠在桌沿，闻言笑嘻嘻道：“助理？找我不就行了。”
席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好笑，右手抵着下巴，遮住了唇角弧度：“撒个谎你还当真了？”
陆星哲撇嘴道：“我可没撒谎。”
他说完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拉链，里面装着的不再是相机，而是一摞纸质文件，最上面的两张是明天飞往c市的机票。
“喏，”陆星哲把机票在他眼前晃了晃，“密室解码在c市郊区录制，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到了之后在湖岛酒店住一晚上，剩下的事节目组会安排。”
他说完，又抽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你如果和山行解约，总得找好下家，圈子里口碑资源还行的娱乐公司都在这儿了，你自己选。”
陆星哲当了这么久狗仔，对娱乐圈私下里的事不说知之甚详，但也七七八八，他挑出来的这些公司都是针对席年目前来说最合适的选择。
陆星哲做完这一切，然后偏头看向他，灯光落在眼底，映出一片分明的笑，明明没怎么说话，但偏偏就是看出了几分得意。
像是在等着大人夸赞的小孩。
席年原本捏着手机，力道有一瞬间收紧，但睨着桌上的机票和文件，又控制不住的泄了力道，黑色的手机掉落在膝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陆星哲，掩在桌下的手动了动，把手机重新捏住，然后指尖在冷硬的边缘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片刻后才出声问道：“你这几天不见人影，就是去弄这个？”
陆星哲不知道席年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顿了顿道：“你和山行解约了，总得想想后路。”
如果席年不去想，他就帮他想，最好把后面剩下的路都铺的平平整整，一个坎也不要有。
席年坐在电脑前，身形向后倒入椅背，屏幕上是乔芷的自拍，阳台的落地窗映出远处灯火阑珊的夜景，陆星哲就在他身旁，呼吸错乱间，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席年闭了闭眼，将紊乱的思绪一点点理顺，这才看向陆星哲，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刚才的走神：“你真打算当我助理？先说好，工资开不了多高。”
陆星哲坐在桌边，轻轻晃了晃腿，闻言满不在乎道：“我知道你没钱。”
糊嘛。
他说完扫了眼电脑屏幕，结果发现上面是乔芷的自拍，眉梢微微上扬，眼中的笑就带了那么点意味深长：“怎么，觉得她很漂亮？”
席年似乎是故意气他，沉思片刻，带着那么些考究的回答道：“大部分男人都会觉得她很漂亮。”
说完却滑动鼠标，把照片页面关掉了。
陆星哲没想到席年居然真的夸乔芷漂亮，酸的差点原地去世，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直接挤到席年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身上，捏住他下巴问道：“那我呢？我很丑吗？！”
他眉眼狭长昳丽，笑起来的时候风流又多情，怎么也和丑字沾不上边，席年原本不打算搭理，但又怕他从腿上掉下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乔芷的照片，没由来一阵心烦意乱，他把下巴搁在席年肩头，埋在男人颈间问道：“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席年看了他一眼，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黑与白对比分明，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我如果喜欢她，你会怎么样？”
你会怎么样？
陆星哲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他从席年怀里抬起头，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毫无预兆捧住席年的脸，低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唇间弥漫，席年微微拧眉，却没做什么。
陆星哲咬了一下，然后就那么贴着他的唇，维持一个姿势，好半晌都没动过，片刻后才缓缓分开，呼吸有些乱。
陆星哲抵着席年的额头，缓缓伸出手，用指腹擦掉了他唇上那一点不甚明显的血痕，低声问道：“痛不痛？”
席年摇头。
陆星哲喘了口气，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如果真的喜欢上她，我会很嫉妒。”
很嫉妒很嫉妒。
席年指尖下落，缓缓摩挲着他的耳垂：“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陆星哲：“然后我就爬墙，当你的黑粉！”
他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然后直接把脸埋进了席年肩头，好半晌都没动过，心里沉甸甸的，就好像席年真的已经喜欢上乔芷了一样。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他能对席年怎么样呢。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害他的……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陆星哲的身形永远都那么瘦小，此时在席年怀里缩成一团，像只小猫。

第24章 都他妈是假的
其实席年自己也不知道，他如此不厌其烦的提出种种假设，到底想寻求什么答案，他微微用了些力才把陆星哲的头抬起来，然后扣住他的后脑亲了上去，给了一个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吻，直到二人的唇相互温暖着，不再冰凉。
席年骨子里就是寡言少语的，他有太多话都说不出口，更多的时候只能靠行动去做。
以前席年亲陆星哲的时候，陆星哲都会笑的连眼睛都眯起来，偏偏这次，蔫答答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席年骨节分明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垂眸问道：“怎么了？”
他冷漠的声音刻意压低后，总是给人一种温柔到骨子里的错觉。
陆星哲摇摇头，圈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吭声。
这幅样子倒是少见，看来是真的不开心了。
席年就着那个姿势把他抱了起来，经过开关时，顺手关掉灯，室内陡然陷入一片漆黑，陆星哲身形有瞬间紧绷，随即就感觉自己被人扔到了床上，紧接着男人精壮的身躯就压了过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发抱住了席年。
男人这次温柔的有些过了头，炙热的吻轻飘飘落在身上，激起一阵涟漪般的痒意，陆星哲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只感觉有一双修长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随即耳畔响起了席年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不开心？”
陆星哲眼一瞪。
艹，你喜欢别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开心？
他此时已经完全选择性忽略了“如果”这个带着假设含义的词，心里酸的直冒泡，又不肯开口说话，借着黑暗的遮掩，悄无声息抿了抿唇。
陆星哲在认识席年之前，以为什么东西都可以抢过来，什么东西都可以毁掉，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分到的玩具糖果，如果自己没有，那也不能让别人有。
但在某一个时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是抢不来，也毁不掉的。
陆星哲就算不说，席年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如过去的每个夜晚，陆星哲被弄得眼尾发红，声音颤颤，最后嗓子都哑了，但还是喜欢往他怀里缩。
席年拉起被子，裹住陆星哲的身躯，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后背，恍惚间，似乎是说了句话，声音如常的道：“我不喜欢。”
陆星哲总是格外留心他的一言一行，闻言问道：“什么？”
席年说：“我不喜欢她。”
指的自然是乔芷。
他大概很少主动去解释什么，尤其面前的人还是陆星哲，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别扭，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出声，但怀里的人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啧，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她。”
陆星哲身上的那种得意仿佛又回来了，他缠住席年的腰，暗沉的眼中带着笑，用牙齿咬住他的耳垂，用力狠咬了一下，又痒又痛：“你就算喜欢，也得喜欢我才对。”
他脸皮厚也不是一天两天，席年扼住他的后腰，力道猛然收紧：“你就这么自信？”
陆星哲笑的身躯都在震动，他仿佛不怕痛，贴着席年耳畔低声笑道：“再用力点，有本事你就勒死我……”
他似乎是真的想死在席年怀里。
席年总以为自己已经够离经叛道，但没想到陆星哲更疯，他抱着人去浴室清理，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只希望这个祖宗能消停点好好睡觉。
席年去健身房锻炼了一天，难免有些困意，陆星哲却因为他刚才的那句“不喜欢”而高兴的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想起什么，大半夜穿着睡衣悄悄下了床。
席年迷迷糊糊间，听见房间有轻微的动静，他险些以为进了贼，结果睁眼一看，陆星哲正在帮他收拾行李。
机票是明天下午两点的，等起床后再收拾行李难免有些赶，陆星哲自认干一行爱一行，以前当狗仔的时候兢兢业业，现在当席年的助理就更得勤勤恳恳。
毕竟他那么糊，自己不帮他，谁帮他。
去c市录节目最多逗留三天，陆星哲看了看那边的天气，发现会降温，然后用手机打着光在席年衣柜里扒拉外套，又装了些生活用品，心想这下总该没什么遗漏的了。
他蹲在行李箱旁，挨个清点着里面的东西，太过入神，以至于连席年什么时候下的床都不知道，直到身后陡然贴上一具精壮的身躯，腰身被人搂住，这才像做了亏心事般吓得浑身一激灵。
“！！！”
陆星哲发誓，他当狗仔偷拍被发现的时候都没这么心惊肉跳。
席年睡意惺忪，声音还带着低低沉沉的困意，下巴抵着陆星哲肩头，闭眼问他：“在收拾行李？”
现在是深夜，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落地窗外的夜景还在闪着光，高楼大厦，一眼望不到头。
陆星哲闻言手一抖：“我吵醒你了？”
艹，早知道明天收拾了。
他说完三两下拉好行李箱，也顾不得有些东西还没塞进去，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直到脸颊不知何时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动作这才倏的顿住。
陆星哲和席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再缠绵热烈的吻也都试过，刚才那个落在脸上的吻，甚至可以称得上纯情，但偏偏就是让陆星哲心跳漏了一拍。
他声音有些结巴，想让席年上床睡觉：“明……明天再收拾吧，你先睡。”
从前精明狡黠的人，这个时候忽然笨拙的不像话。
席年没说话，他只是觉得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一回头，总能看见陆星哲的身影，伸手环住对方微凉的身躯，然后拉着他从地上起身。
“一起睡。”
席年把陆星哲抱上了床，然后用薄被盖住二人都有些失了温度的身躯，孤独惯了的心，忽然觉得在这种时候有人陪着的感觉并不算糟糕。
“……”
陆星哲本来就睡不着，席年一亲，他就更睡不着了。
＃痛苦＃
好在他以前作息也不怎么规律，第二天和席年坐飞机抵达c市的时候，精神还行，经纪公司有对外公开艺人的行程安排，下飞机的时候，竟然有不少粉丝都等在外面接机，打眼一看乌泱泱的，隐隐分成了三拨，保安正在竭力维持秩序。
听说白易成和乔芷也是今天的航班，不过比席年晚半个小时，这些粉丝有一大半都是他们家的。
混娱乐圈的艺人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但要找准自己的风格定位却要好几年的摸索尝试，席年的私服大部分都是黑白两色，隐隐衬和了他冷漠的气质，带着一副墨镜，不像时下小鲜肉瘦得只剩骨架，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实打实的男模身材。
他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恍惚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是机场，而是某高定t台秀场。
无他，席年的个人风格太过强烈，娱乐圈已经很少能见到这样神形具备的帅哥了，只要亲眼见过的人，基本上很难忘记他。
来接机的年糕们直接沸腾了，这么帅的崽崽居然是我们家的吗？！呜呜呜想流鼻血肿么破！
“啊啊啊啊崽崽看这里！！！你好帅呜呜呜呜！！”
“崽崽快过来！让妈妈看你一眼！！”
“崽崽c市很冷的，你小心着凉！”
陆星哲带着口罩，见状戳了戳席年，示意他看过去，于是席年一回头，就看见一群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在热血沸腾的管自己叫崽崽，争着当他的妈，目光慈祥得像是过年要给小孩发红包的奶奶辈人物。
席年见她们在对自己招手，于是摘下墨镜走了过去，俊美清冷的容颜一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冲击力绝对比荧幕上来得更直观。
隔壁被席年帅得说不出话的白易成家粉丝就是例子：“……”
他妈的，席年真人是不是帅的有点过分了？
年糕对席年狂招手，七嘴八舌的样子像极了操碎心的老母亲。
“崽崽，密室解码太难了，你不会的话记得跟在闵老师后面走，他人老实不会坑你，说不定你能混过关。”
“崽崽，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上节目的时候别强出风头，出错了风头网友又要骂你，我们不骂回去感觉对不起你，骂回去又骂不过他们，好为难。”
“崽崽，反正我们糊，低调一点也是好事，不会玩不丢脸，反正不止你一个人不会玩，爱你呜呜呜，一路顺风。”
席年万万想不到她们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迎着粉丝热切的视线，他静默几秒，然后带上墨镜，转身离开了。
乔芷和白易成家的粉丝就在旁边，听见这一番对话，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最后纷纷捂着肚子差点笑尿了，应援手幅都险些没拿稳。
他妈的，席年摊上这种粉丝也太倒霉了吧！
＃忽然好同情他是怎么回事＃
出了机场，密室解码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安排了车接送艺人去下榻酒店，陆星哲从头到尾一直尽职尽责的扮演了一个沉默寡言且低调的小助理，等坐上车的时候才终于摘下口罩，用帽子盖住脸笑的一抖一抖。
席年睨着前排的司机，然后头也不回的抽出陆星哲手里的帽子，压住他的后颈，把人按在了自己腿上。
陆星哲没敢出声，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终于选择放弃，他勉强扭头看向席年，眼中带着可怜兮兮的笑，像是要求饶。
席年手见状手松了松，正准备放开他，谁知却见陆星哲无声启唇道：“崽崽，我错了。”
说完把脸埋在他腿间，笑得人都抽了。
席年：“……”
抵达下榻的酒店后，节目组订了包厢把所有嘉宾聚在一起吃饭，也好相互认识一下，席年刚刚把行李收拾好，没过多久，乔芷和白易成也到了。
工作人员特意过来敲门提醒，顺便送来了明天的节目台本，席年道谢之后关上了门，陆星哲彼时正躺在床上，闻言啧了一声，挑眉问道：“高兴了，能跟美女共桌吃饭。”
席年还记着他刚才笑自己的事，靠在床边，一边看台本一边道：“嗯，高兴。”
陆星哲闻言咬着指尖，笑看了他一眼，然后像小动物似的爬到他身边，直接抽出他手里的台本，面对面坐在了席年身上：“生气了？”
席年不生气，他只是想不通，明明自己上辈子的粉丝都挺正常，但为什么这辈子都不太正常了。
于是他摇头道：“没有。”
陆星哲蹭了蹭他的下巴：“崽崽……”
话音未落，他就被席年从身上一把掀了下去。
陆星哲：“……”
果然，都他妈是假的。

第25章 王者带青铜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在包厢，节目组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密室解码除了三位特邀嘉宾，另外还有三位常驻成员，都是娱乐圈综艺秀的老前辈。
闵老师率先倒了几杯果汁，然后和席年他们碰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笑容温和可亲：“明天节目在郊外录制，大家都是第一次玩，别害怕，我会带着你们，不过回去记得看一下游戏规则，免得莫名其妙就被out了。”
闵老师算是队长类的灵魂人物，成熟稳重，心思缜密，往期节目大半都是在他的领导下才能成功通过关卡，对后辈也很提携，在圈内名声颇好。
席年和白易成都点头应是，只有乔芷，坐在一旁没吭声，她似乎有些累，垂着眼似睡非睡的样子，大波浪卷发随便扎了两圈，和网上光鲜照人的样子截然不同。
另一名老成员王垚是喜剧出身，后期才转做综艺，节目的笑点基本都在他身上，被网友戏称为王三土，他见乔芷不说话，伸手打了个响指，一口天津腔：“嗨，以为见着女神能要个签名，这倒好，睡着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笑出了声，乔芷也回过了神，唯一的一名女队员孔熹坐在她身旁，笑着解围道：“坐飞机坐那么久，乔芷肯定累了，你要签名也得明天要啊。”
王垚：“呵！这就统一战线了。”
席年上辈子和乔芷认识，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他依稀记得这个时候乔芷的经纪公司似乎在逼她和圈外男友分手，两边局面闹的很僵，所以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并没有插话。
白易成倒是有心交朋友，主动攀谈了几句，二人勉强混了个脸熟，他人不坏，就是性子太过直男，吃完饭压低声音道：“听说明天的剧本会有两人组队环节，要不到时候我俩一队吧。”
他的潜在意思很明显，不想和乔芷沾边，上了综艺谁都想好好表现一下，节目关卡本来难度就大，还带个拖后腿的女人，光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只要和乔芷牵扯上的男星，无一例外都会被卷入绯闻风波，白易成这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男星打死都不能沾边。
席年没有立即答应，第一是因为他和乔芷上辈子好歹朋友一场，第二则是觉得白易成这种行为和闹孤立没什么两样：“听节目组安排吧，说不定闵老师他们三个前辈会一人带我们一个。”
白易成一想也是，没有再说话了，反正只要不跟乔芷，跟谁都行。
席年正在默默盘算明天的节目录制，诚如今天粉丝所说，闵老师是最稳重老实的一个，必要的时候就跟着他走，而王垚滑不溜手，最会忽悠人，不能信；孔熹是娱乐圈难得的高学历高智商女星，妥妥的脑力担当，游戏通关的线索大部分时间都要靠她来解锁。
席年虽然没打算在游戏里出风头，但怎么也不能让人坑了，起码要活到最后走出去，打一打粉丝的脸。
嗯，自家粉丝的脸。
酒过三巡，众人吃饱喝足，都各自告别回了房间，席年也难免被灌了几杯酒，好在度数不高，他回到房间后，推门进去，结果发现陆星哲正站在落地窗前摆弄相机，像是在拍些什么。
席年伸手解开上衣扣子，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醉意：“在拍什么？”
陆星哲回神，把相机给他看：“拍几张夜景，挺漂亮的。”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c市标志性建筑，坐落于中心城区，从这里能俯瞰到大片夜景，陆星哲有一段时间没碰过相机，难免手痒。
席年点点头，让他继续拍，然后倒在床上休息，陆星哲见状爱不释手的摩挲了一下相机，依依不舍的放下，悄悄躺到了席年身边，趴在他身上像小动物似的闻了闻：“你喝酒了？”
席年半醉半醒的闭着眼，修长的五指落在他发顶，然后揉了揉：“怎么不去玩你的宝贝相机？”
陆星哲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调戏他：“你是大宝贝，它是小宝贝，陪你比较重要。”
席年闻言捏住他的下巴，想纠正什么，但又懒得去纠正，于是又松开了手，强打起精神去浴室洗澡。
因为明天要录制节目，二人都没做什么，熄灯后，席年闭上了眼，又想起身旁的人怕黑，于是伸手把他捞进了怀里：“睡吧。”
陆星哲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闻言悄悄踢了踢被子，又被席年压住，终于不动了。
翌日清早，有化妆师来帮他们做造型，席年和白易成这两个大老爷们儿没什么，倒是乔芷，化妆加做头发，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出来，还踩着高跟鞋，像是要去逛街。
白易成直接皱起了眉头。
席年知道她走黑红路线，故意往自己身上弄槽点好升热度，不过踩着高跟鞋玩密室已经不是招不招骂的问题了，一个弄不好直接摔死去见上帝了。
席年看了她一眼：“今天玩游戏，你就打算穿高跟鞋跑？”
乔芷闻言一怔，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傻逼，噔噔噔又跑回去换了双运动鞋，众人这才坐车出发。席年对c市不熟，路线也不怎么清楚，最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周遭荒无人烟，只有一栋似乎荒废了很久的学校，总感觉到了鬼片拍摄现场。
乔芷似乎很嫌弃白易成，直接绕到一旁和席年搭话，有些害怕的摸了摸胳膊：“节目组会不会把我们抛尸荒野？”
席年说：“你又不值钱，杀你有什么好处。”
乔芷惊了：“……”
艹他妈的，她还以为席年是个暖宝宝，搞半天是个毒舌男。
＃本以为是温柔乡，原来是毒药制造商？！＃
闵老师他们慢了十分钟才到，刚下车就听见这段对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王垚乐的不行，上前拍了拍席年的肩膀道：“一会儿进去可得小心，女人狠起来咱招架不住啊。”
席年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实话实说。
见众人已经到齐，节目组按照老规矩，用仪器检测了他们全身上下，金属物品和手机都不能带进去，乔芷原本精心打扮了一通，结果项链耳环戒指全都被撸走了，脸色臭的不行。
游戏开始前，嘉宾手里都有一个黑色眼罩，导演拿着大喇叭在前面介绍游戏规则：“本期密室解码为校园主题《象牙塔》，游戏开始前，请嘉宾戴上眼罩，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密室，一切规则与剧情线请自行触发。”
席年来之前，特意把往期节目都看了一遍，知道这是老规矩，闵老师和王垚一前一后的把新队员护在中间，为了避免避免走丢，都肩膀搭着肩膀，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往里走。
在视线漆黑的环境下，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席年跟着前面的人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腥气，地上堆满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落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恍惚间，有一扇铁门被人打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动静，他们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了一个密闭的环境内，只听咔嚓一声，工作人员离开，门被带上了。
头顶响起刺啦刺啦的广播声：【请嘉宾摘下眼罩。】
席年莫名想起了系统那个吊死鬼，他伸手摘下眼罩，入目是一片暗红的灯光，环顾四周，只见众人正身处一间教室，旁边摆放着落满灰尘的桌椅板凳，黑板上用粉笔写满了字，仿佛上一秒还有老师在这里讲课。
不远处的墙壁有大片血痕，触目惊心。
学校本该是纯真无邪的地方，然而联想到导演组刚才所说的“象牙塔”，再对比眼前的场景，大家无端觉得怪异起来。
就这在嘉宾刚适应没多久的时候，耳麦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提示音：【教室三号桌上放有签筒，请玩家自行抽签，两两组队】
闵老师大概提前收到过风声，倒也不惊讶，只是皱了皱眉，他们有三名老队员，三名新成员，如果一人带一个当然是好，但就怕把两个新人凑一组去了，那样无疑会增加难度。
这里光线昏暗，总让人觉得暗处蛰伏着什么东西，席年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他走到三号桌前，见上面放着一个签筒，不多不少刚好六根，旁边还有一本封面被划烂的五年级数学书，翻开来，扉页歪歪扭扭写着“王家安”三个字。
席年转身，然后把签筒递给众人：“抽吧。”
“……”
闵老师倒是没想到他这么淡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众人道：“那就开始抽签吧，我不确定节目组会不会有时间限制，所以尽快比较好，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不安全。”
乔芷怂的一批：“为什么不安全？”
孔熹同为女生，解释道：“因为很可能会有‘东西’来抓你。”
至于是什么“东西”，那就不好说了，她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内响起，无端让人瘆得慌。
王垚跃跃欲试，率先抽了一根签，底端标着一个数字3，席年和其余人也都紧随其后，各抽了一根。
闵老师有些无奈：“我也是3号。”
换言之，他和王垚一队，这也就意味着会有两个新人落单。
席年是2号，他不怎么在乎会和谁一队，只是不着痕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在黑板上写了一半，但还没有算出答案的题上定格了几秒。
孔熹是1号，她解开签的时候，白易成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孔老师，我也是1号。”
然后只剩乔芷了，她看了席年一眼，手上的签明晃晃写着2：“我们好像是一组。”
席年叹了口气：“好吧，我也是二号。”
乔芷莫名感觉有点怪异：“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有点勉强。”
席年纠正她：“不是错觉。”
他是真的很勉强。
乔芷：“……”
＃沃日尼玛，扎心了老铁！！＃
阵营不知不觉分成了三组，孔熹发现教室暗处藏着三道门，分别标着1、2、3，联想到他们手中的签号，对众人道：“我们可能要进不同的房间，干脆就按照签号走吧，我和小白走一号门，席年和乔芷走二号门，闵老师和三土走三号。”
众人并没有异议，白易成临走前，略有些同情的看了席年一眼，然后声音沉痛的道：“保重。”
二号小队很可能成为节目史上率先阵亡的嘉宾队伍。
席年见他们都走了，伸手推开二号门，入目是一片寂静的长廊，两边都有不同的房间，像上学时期的教室，乔芷怂成了狗，哆哆嗦嗦跟在席年后面：“我怕。”
席年：“我不怕。”
乔芷：“……”
对话结束。
每个密室主题都有主线剧情，但需要去随机触发，导演通过监控看了眼进入二号门的队伍，见是席年他们，大抵觉得有点意思，吩咐助手道：“没想到被他们撞上了，开启主线剧情吧。”
于是席年走得好好的，头顶灯光忽然一暗，紧接着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伴随着利器划破布料刺入肉体的声音，广播刺啦刺啦的响起，念的却是许多年前的一则新闻报道。
“19年x月x日8时许，长平市圣安小学发生一起伤人事件，有凶徒持刀闯入校园行凶，造成8人死亡，16人受伤，警方初步估计其有精神病史……”
冰冷的旁白说到此处，忽然断了下来，语气变得怪诞而诡异：“……精神病人手持利刃，在校园四处游走，请救出真正的幸存者，千万不要被他追上……千万不要被他追上……”
广播最后说了一个字。
“他，”
身后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病态的低笑，2号房门忽然被撞得咣咣作响，摇摇欲坠。
来了……
席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竟然直接撞上了nc，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乔芷吓的腿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席年大腿不撒手，直接被吓哭了：“呜呜呜你别走你别走，我害怕，要走带我一起走，求求了大佬！！”
她抱的太紧，硬生生被席年在地上拖着走了一段路，何等凄惨，而门后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锁扣已经摇摇欲坠。
席年硬生生掰开乔芷的手，然后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我先跑，你垫后！”
乔芷震惊脸：“？！！！”
兄dei人言否？！
要不说两个人上辈子能当朋友呢，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简直在他们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乔芷见席年一转眼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瞬间恨的眼泪都出来了，连忙跟在后面撒丫子狂追：“席年我艹尼玛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席年心想这个问题她得去问陆星哲，陆星哲最清楚自己是不是男人。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不断回响，原本只是两个人，但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三个，席年一边跑，一边飞速尝试四周紧闭的门有没有可以推开的，当拐过走廊时，他眼角余光发现乔芷身后已经追上了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浑身是血的变态男人，手里的匕首闪着寒芒，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液体。
男人脸上带着病态的笑，面容被鲜血糊的看不出五官：“我找到你了……”
右手举刀，左手腋下夹着一颗人头。
乔芷吓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号教室就在拐角处，当席年只是试探性的推门时，结果没想到吱呀一声竟然推开了，他正准备进去躲避，谁曾想眼角余光忽然冲过来一团黑影，直接把他撞开了。
活生生撞开了……
乔芷在生死关头爆发了惊人的速度：“你给老娘闪开！别挡路！”
说完率先冲进教室，然后咣一声反手带上了门，席年见那个精神病人已经追上来，干脆推开窗户直接翻了进去，然后动作利落的把窗户关好。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精神病人下一秒直接扑到了窗户上，他目光阴恻恻的盯着席年，脸上的血蹭得满玻璃都是，用匕首笃笃笃的敲着窗户，声音尖锐病态，还夹杂着低笑：“出来呀，出来呀，我看见你们了哟……”
他用力撞击着玻璃，整个窗户都晃了两下，离得近了，才发现半边脸都是腐烂的，一双黑漆黑的眼扭曲而疯狂，盯着他们道：“再不出来，我就进来找你们了哟……”
席年跑的直喘，闻言把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嘘——”
他说：“别出声，你长的太吓人了。”
乔芷靠在门上累的说不出话，闻言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精神病人：“……”
整个节目组都通过监控看见了他们互坑的场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导演道：“没想到四号教室又被她们发现了，开启第二条支线剧情。”
教室原本昏暗一片，就在席年借着空档恢复体力的时候，头，而是一段嘈杂的对话。
“……请同学们把书本翻到第七十六页……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
“……王家安……你为什么走神……这道题你上来回答……”
“……老师……我……我不会……”
教鞭落在身上的闷响一阵一阵，伴随着女老师严厉的喝骂：“别人都会，只有你不会，必须解出来！否则今天不可以回家！”
伴随着小孩的哭泣声，广播声骤然中断，然后讲台前的灯闪了闪，亮起一阵微弱的光线，映出一个矮小的身躯，穿着校服，戴红领巾，分明是个学生，席年这才发现教室里原来还有一个小孩。
乔芷本来就害怕，这下直接蹦到了席年身边：“哪里来的小屁孩！”
小孩原本背对着他们，闻言缓缓转过了身，一张脸苍白无血色，眼神黑漆漆的，像鬼娃娃，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头：“你们可以帮我解开题目吗？”
教室忽然响起了小孩的啜泣声，一阵接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
乔芷高中就被星探挖去拍戏了，学都没上完，哪里会做题，闻言哭着摇头：“不可以不可以！”
席年没动，他看着小男孩，出声问道：“你是谁？”
小男孩一板一眼的道：“我是五年级（三）班的王家安。”
席年又问道：“你是幸存者吗？”
乔芷躲在后面：“这还用问吗，他当然是幸存者了，小屁孩，你赶紧跟我们走，我们救你出去。”
小男孩摇头，把手里的粉笔固执往前递了递，四周的哭泣声还在不断响起：“这道题太难了，你们可以帮我解题吗？”
席年看了眼空荡荡的黑板，然后把粉笔接过来：“题目在哪里？”
小男孩只是哭，哭的人心里发慌：“题目在黑板上。”
无论席年怎么问，他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乔芷忽然想起他们进来的第一个房间有块黑板，上面写着些东西，只是没怎么记住，脸色便秘的对席年道：“完了，我们可能得重新回去，把第一个密室里的题抄下来。”
但是外面那个精神病还在走廊徘徊，一直没有离开。
席年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走上讲台，用粉笔在上面写出了一道题目，偏头看向小男孩：“是这道题目吗？”
小男孩点头。
乔芷震惊了：“卧槽，你什么时候记下来的？！”
节目组不会写一些无缘无故的东西，席年心思缜密，当他走进第一个教室的时候，发现上面黑板的题目不像随意涂鸦，就记了下来。
也幸亏记了下来，不然现在折返回去，肯定会被外面那个精神病砍死。
乔芷是真的非常非常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小孩，题都给你写出来了，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小男孩摇头，仍是那句单调的台词，伴随着啜泣：“这道题好难啊，你们可以帮我解出来吗？”
而走廊里徘徊的精神病人像是忽然得到某种指令似的，忽然又开始疯狂撞门，砰砰砰的声响连带着让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乔芷慌的一批，连声催促席年：“你快给他解出来，快快快！”
席年心想乔芷这娘儿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捏着粉笔，把题目认真思索了一遍，结果发现是一道经典的几何题型，沉默半晌，然后转头看向小男孩：“……你们小学五年级做的题现在都这么难吗？”
小男孩：“……”
乔芷在旁边听着，心都凉了半截，几个意思？不会做呗？
精神病人撞门的力道越来越大，而门也开始晃了，小男孩终于换了一句台词，声音幽幽的道：“只要解开题目，我就可以跟你们走了。”
他校服领口沾着斑驳的血迹，红领巾紧紧系在脖子上。
乔芷恶狠狠撸起袖子：“我们直接把他扛走吧。”
席年盯着题目，一边用粉笔在旁边飞速打草稿，一边出声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乔芷愣了：“像什么？”
席年：“一个面目狰狞的绑架犯。”
乔芷愣了一秒，然后气的直锤墙：“面目狰狞？我面目狰狞？！你看看门外面那个好不好！他才面目狰狞！”
话音刚落，席年已经算出了答案，他在等号面前写下了一个6，然后转身看向小男孩：“答案是六。”
小男孩忽然笑着拍起了手：“你答对了答对了，快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乔芷全程震惊脸，而席年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窗外，却见那个精神病人正隔着玻璃对他们笑，怀里抱着一颗人头，哪怕在血痕的遮挡下，五官也能隐隐窥出几分熟悉。
那一瞬间，席年脑海中飞速闪过了什么，却又快得令人来不及捕捉，他慢半拍的看向小男孩，却见对方衣领上沾着血迹，脖子被红领巾挡的严严实实。
广播曾经给的提示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响。
“……请救出真正的幸存者……”
“……真正的幸存者……”
真正的——！
咔嚓一声，席年掰断了手里的粉笔，他不着痕迹后退到门边，然后问小男孩：“如果我没解出题目，你是不是不会跟我们走？”
小男孩点头，一边拍手一边笑：“但是你们已经解出了题目啊，快带我走吧，快带我走吧。”
席年却道：“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他说完趁着精神病人猛烈撞击后门的时候，一个箭步踹开前门，然后对乔芷低声喝道：“快跑！”

第26章 实力担当
《密室解码》自开播四季以来，剧本一直在不停变换，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节目组绝不会毫无缘由的添加某种设定，并且最喜欢玩大反转，把嘉宾赶尽杀绝。
当那个精神病人一直抱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后面穷追不舍时，席年就已经感到奇怪，再联想起广播那句暗含深意的“真正幸存者”，其实就已经可以推测出某些东西。
什么叫真正的幸存者？
换个角度来思考，是不是说明有假的？
鬼魅阴森的教室，奇奇怪怪的男孩，按照节目组的尿性，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就让他们完成任务，席年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对乔芷低喝一声快跑，然后率先冲出了教室，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乔芷闻言懵逼回头，结果发现精神病人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怀里抱着的人头，五官竟然和教室里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乔芷：“……”
小男孩静静看着乔芷，忽然对她咧嘴一笑，然后伸手解开了红领巾，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出现在脖颈处，脖子上戴着一条十分老旧的心形项链，沾着暗沉的血迹。
很显然，他已经死去多时。
精神病人手里抱着的那颗人头，就是小男孩的。
换言之，面前这个不是幸存者，而是鬼。
如果席年没有恰好记下外面黑板上的题，他们势必要重新返回第一个房间，但精神病人起码会杀掉二人中的一个，再加上教室里的鬼男孩，想不全军覆没都难。
狗节目赶尽杀绝，不干人事！
席年在偌大的长廊飞速奔跑，没过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乔芷杀鸡般的尖叫，他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然而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竟然是个死胡同。
“……”
＃报应来的猝不及防＃
席年正准备折返回去重新找路，谁曾想那个精神病人已经追了上来，用匕首挟持着乔芷，一步步朝他走来。
乔芷哭的气都喘不上来了，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吓的：“席年你个狗贼，逃跑居然不带我，我恨你！我恨你！”
不知道的以为她搁这儿演琼瑶剧呢。
席年往走道围栏旁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下面还有一层楼，堆积着几个旧木箱，身形一翻就准备跳下去，精神病人见状忽然桀桀怪笑起来，用匕首抵着乔芷的脖子道：“你敢跑我就杀了她！”
席年动作一顿。
乔芷立刻改口：“爸爸救我！！”
前一秒还骂他狗贼，下一秒就喊爸爸，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认贼作父？
席年闻言，准备翻上栏杆的动作停了下来，精神病人见状步步紧逼，威胁道：“站在原地不许动，你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
迎着乔芷期盼的眼神，席年沉默一瞬，然后……
“那你杀吧，别让她太痛。”
后面几个字是席年最后的温柔，他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跃下走廊，直接进入了第二层通道，让人不禁感慨一句少侠好身手。
乔芷：“！！！！”
NPC傻了，节目组也傻了，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导演：“我们怎么办，一队就在下面。”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坑队友……啊不，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嘉宾了。
导演的赶尽杀绝计划遇到阻碍，太阳穴突突发疼，他用话筒对助理道：“开启备用的卧底支线。”
席年平常没少锻炼，加上楼层不高，跳下去轻轻松松，动作干脆利落，他甩掉精神病人的追杀后，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幸存者”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幸存者，即灾难中幸运存活下来的人。
大胆猜测一下，这座学校荒芜死寂一片，根本不像有活人的样子，会不会“幸存者”这个词指的并不是NPC，而是正被精神病人追杀的他们？
二层通道两边都是死路，楼梯也被封住了，同样有许多密闭的房间，席年放轻脚步靠近第一间教室，隔着窗户往里面看了眼，结果发现是孔熹和白易成他们，伸手敲了敲门。
“谁？！”
白易成吓了大跳，透过玻璃窗一看，结果发现是席年，不由得松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道：“你怎么在这里？乔芷呢？”
席年说：“我从上面翻下来的。”
至于乔芷，“她可能被NPC抓住了。”
通俗点来说，就是挂了。
白易成闻言，神色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离远了些：“这么说就剩你一个了？”
席年敏锐察觉到他的举动，忽然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皱眉问道：“怎么了？”
白易成道：“你没看通讯器吗？”
每个嘉宾进入密室的时候都配发了通讯器，方便节目组随时发布任务，就戴在手腕上，而席年刚才翻栏杆的时候嫌硌手，摘下来放在了口袋里，闻言拿出来一看，这才发现节目组不知何时发布了一条讯息。
【队伍中有一人叛变为卧底，逃亡路上将会向精神病人通报队员坐标，被抓住直接淘汰出局，现在你们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请务必小心，祝好运】
席年顿觉操蛋。
孔熹刚才一直蹲在旁边解迷题，道具是一个碎镜魔方，只有拼接完整才能得到线索，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只听她忽然惊喜出声道：“我解开了！”
这间教室有一道封死的门，只有把魔方拼接正确，放到机关凹陷处才能打开，白易成闻言面露欣喜，然而待看向席年时，又不由得悄然升起警惕：“你该不会是卧底吧？”
孔熹也看了过来，并且不着痕迹把魔方藏到了背后。
席年道：“我不是卧底。”
白易成还是不信：“那乔芷怎么死了？”
席年把通讯器重新带回手腕：“她跑的没我快，落在后面，被精神病抓住杀了，很稀奇吗？”
好像真的不稀奇。
白易成闻言正欲说话，谁曾想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窗户外面冒出了一颗头，吓的顿时一哆嗦：“谁？！”
“我。”
那个人悄悄冒头，赫然是席年口中驾鹤西去的乔芷，只见她做贼似的推门进来，然后靠着门长松一口气，一个劲拍着胸口道：“吓死了吓死了，我还以为教室里有鬼呢，原来是你们。”
这下不仅是孔熹，就连席年的面色也跟着怪异起来，白易成更是唰唰唰后退三大步，震惊问道：“你不是死了吗？”
乔芷瞬间面无表情：“谁说我死了？”
白易成指了指席年：“他说你被精神病人杀了。”
乔芷闻言气的瞪了席年一眼：“你不救我就算了，还咒我死，我就算死了也得拉着你一起垫背！”
席年内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面上却看不出来，也不见有丝毫良心痛的样子：“节目组说我们中间出了卧底，你解释解释怎么活下来的吧。”
乔芷支支吾吾。
孔熹也道：“我们现在也是没办法，免得引人怀疑，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乔芷只好嘀嘀咕咕道：“席年跑了之后，那个精神病可能看我长的太漂亮，就没杀我，捂住我的眼睛进了一个密室，等再出来的时候，我就在门口了。”
空气一时陷入了凝滞。
白易成看向孔熹：“你觉得有可信度吗？”
孔熹摇头，表示不知道，隐隐能看出来几分为难。
白易成又看向席年：“你觉得呢？”
席年：“我觉得她真没把我们当人骗。”
“……”
乔芷气炸了：“我知道这个理由很扯，但它就是事实啊，他真的没有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暴躁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但也不排除有演的成分。
孔熹道：“现在不是互相怀疑的时候，我和白易成找遍了这层的每个教室，但是都没发现幸存者，你们发现了吗？”
席年把刚才的经过和她讲了一遍，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现在我们四个人都齐了，只差闵老师他们，幸存者指的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孔熹原本以为二队会是最先阵亡的，但没想到席年竟然能发现破绽，实在不像新手玩家，闻言点头道：“你猜的很有可能是真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闵老师他们，不过两边路都封死了，我们只能从这扇门里出去，但是……”
她说着，犹豫看向乔芷。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逃亡路上混进来一个卧底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不好很可能就被连窝端了。
乔芷开始不遗余力的坑队友，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就差对天发誓了：“席年一定是卧底，他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救过我！”
席年早知道乔芷的坑爹尿性：“我如果是卧底，你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他说完，直接从源头杜绝问题，把手上的通讯器摘了下来，顺便拍了拍裤子，表示除了耳麦和话筒，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通风报信：“这样吧，别浪费时间了，互相监督，我和白易成互盯，孔老师你和乔芷互盯。”
乔芷问他：“我们不是一队吗？”
席年上辈子和她损惯了：“我知道，但是我不想盯着你。”
乔芷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她好想和席年同归于尽＃
就在众人商讨对策的时候，耳麦里忽然响起一阵警报声：【三分钟安全时间倒计时，3、2、1】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撞门声，并且伴随着熟悉的变态低笑，乔芷惊叫出声：“快快快，那个神经病来了，我们赶紧进通道！”
孔熹早在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把魔方放入了机关，只听门锁咔嚓一声弹开，她一边推门进去，一边焦急道：“教室门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赶紧走！”
这扇门只有半人高，他们进去的时候不得不弓下身体往里面爬，孔熹打头，白易成紧随其后，席年正准备进去，谁知却被乔芷抢先一步爬了进去，他只好垫底。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撞开了，众人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往里爬，然而当精神病人持刀闯进来，想打开机关门时，用力拉了拉，却发现打不开。
助理急了：“导演，NPC打不开机关门。”
导演怒了：“怎么回事？这个关头你给我出岔子？！”
工作人员连忙调监控，结果发现孔熹打开机关门时，有一个铁质的插销掉在了地上，席年躲进通道的时候，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把插销捡起来，把机关门从里面反锁了。
铁门做的仿旧样式，内外都有拴扣，就这么不小心被席年钻了空子，简而言之，是道具组的锅。
＃导演想吃速效救心丸＃
通道狭窄且逼仄，什么都看不清，并且还有一段猛烈倾斜的斜坡，孔熹在前面探路，然而不知磕碰到什么地方，忽然闷哼了一声。
白易成问道：“孔老师你怎么了？”
孔熹摇头：“没什么，脚崴了一下，这里有一块地方是塌陷的，你们小心。”
通道弯弯曲曲，冗长且黑沉，众人也不知爬了多久，最后终于到了出口，面前依旧是一堵门，好在没什么机关，一推就开了。
孔熹爬出来，步伐有些踉跄，却见他们正身处一间废旧的体育器材室，白易成拍了拍身上的灰，催促道：“我们赶紧出去找闵老师他们吧。”
席年闻言在墙壁上摸索一番，发现了一扇门，试探性推开往外看去，结果发现外间又是一条与楼上一般无二的长廊，右边分布着几间紧闭的教室。
席年说：“闵老师他们很可能在里面。”
乔芷脸色白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学校这种鬼地方。”
众人走到长廊，却发现底下的教室和上面两层不一样，门上光秃秃一片，连把手都没有，墙上的窗户也被反锁了，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乔芷发现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纸，不由得道：“你们快过来看，上面有提示。”
纸上只有一段简短的话：
善与恶共存，黑与白相对。
生机之门可以开启，地狱之门不可关闭。
在推开门前，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恶鬼还是人类。
是人，逃出生天；是鬼，沦陷地狱。
孔熹闻言思索片刻，然后联想席年他们之前遇到的鬼男孩，不由得猜测道：“意思是不是说，闵老师他们被困在了其中一间教室，而其他的教室都藏着恶鬼，如果我们开对了门，就能救出他们，如果开错了，就会被恶鬼吞噬？”
乔芷腿已经开始打颤了：“我们一间一间试？”
孔熹摇头：“你看这些门，上面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很可能推开就不能再关上，恶鬼也会从里面跑出来，这里都是死路，我们没有地方逃，太冒险了。”
席年闻言看了一圈，结果发现不多不少，刚好四间教室，沉思片刻，对众人道：“我们一人选一扇门，一起开。”
孔熹眼睛一亮：“也是个办法，我猜藏着幸存者的那间教室里一定有安全区可以供我们躲避，否则我们无论怎么开都会被恶鬼吞噬，游戏也就没意思了，等会儿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推门，发现幸存者教室的人可以大喊一声提醒，然后我们就赶紧跑到那间教室躲避。”
白易成点了点头：“那我开第一间。”
孔熹说：“我第二。”
乔芷和席年分别选择了第三和第四。
四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孔熹站在中间，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发号施令。
“一、”
“二、”
“三！”
她话音落下，众人齐齐推门，席年定睛一看，只见四号教室里面坐着一名红衣女鬼，并已经起身朝着他扑了过来，立刻飞速后退，与此同时乔芷惊叫出声：“闵老师在三号教室！你们快进来！”
席年立刻闪身躲了进去，孔熹和白易成也紧随其后，伴随着教室门被砰一声带上的声音，众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耳麦里响起了提示音：【恭喜你们发现安全区，并成功找到幸存者，精神病人已经开始在走廊四处搜寻，请在被他发现前开启生机之门，并逃离此处】
乔芷已经没力气骂娘了。
孔熹道：“席年猜的果然没错，幸存者指的就是我们自己。”
席年发现闵老师和王垚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走过想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结果发现上面有一个密码器，王垚面色苦逼的道：“只能输三次，三次还不对就炸了，没想到咱行走江湖多年，马失前蹄了。”
到底有上了年纪的原因，闵老师和王垚属于脑力担当，不属于体力担当，没跑多远就被精神病人抓住了。
孔熹腿似乎受伤了，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道：“密码是什么？有提示吗？”
闵老师摇头：“提示说什么黑板题目，我猜可能是我们刚进来那间密室里黑板上写的题目，但我记错了一个数字，试了一次不对，就没敢再试了。”
孔熹闻言面露难色，外面现在都是恶鬼，他们想出去也没办法了，席年看了眼密码器，发现需要输入三个数字，直接按了三个六，王垚见状正欲阻止，谁知咔嚓一声，锁竟然开了。
白易成：“卧槽！兄弟你厉害了！这都能蒙对？！”
席年确实有蒙的成分，那道题目的答案是6，他干脆全按了6，没想到真的解开了。
闵老师解开绳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这是我们在教室解密得到的道具钥匙，可以打开最后一扇门，不过还缺半边。”
乔芷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半晌，像是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对席年道：“你记不记得那个小屁孩，他脖子上好像也带了一条这样的项链。”
席年点点头：“不过那个小孩还在三楼，我们想拿项链必须原路返回。”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沉思，现在外面都是恶鬼，想出去可不容易，闵老师和王垚年纪都四十多了，总不能让他们跑上跑下，偏偏孔熹脚还崴了，现在只剩下三个新手嘉宾。
乔芷面露菜色：“完蛋了，我们该不会成为节目史上唯一全军覆没的嘉宾队伍吧？”
以前剧本再难，在老队员的保护下，嘉宾队伍至少也能活一个，到她们这可好，成没人带的孤儿了。
席年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白易成一眼：“我们两个返回去拿钥匙。”
白易成闻言一顿：“也行。”
闵老师似乎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和王垚去吧。”
话却说晚了，席年和白易成已经推门出去，他们艰难避开外间的几只恶鬼，然后跑进了之前的体育器材室，顺着那条狭窄的通道原路返回，抵达了二层通道的教室。
席年之前是从三楼翻下来的，白易成看了一圈，没发现可以上去的路，有些懵：“我们怎么上三楼？”
席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爬上去拿，三楼我比较熟。”
白易成只好点头：“那你小心。”
席年踩着角落堆积的木装箱，然后顺着栏杆直接翻到了三楼，他一路走回之前的教室，果不其然发现那个NPC小男孩还在里面待着，走过去摘下他脖子上的项链道：“借叔叔用一下。”
小男孩只能继续念台词：“哥哥，这道题太难了，你可以帮我解开吗？”
席年把项链放入口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怪不得你们老师打你，都说了是6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扮鬼吓人没前途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教室，正准备原路回去，谁曾想发现教室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赫然是那个精神病，他手里举着匕首，眼中笑意扭曲狰狞：“我找到你了……”
席年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在对方举着刀扑过来的一瞬敏捷侧身躲过，然后撑着栏杆一个侧翻，直接跃到了二楼，白易成正在教室里焦急等待，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项链拿到没有？”
席年点头：“拿到了，我们快走。”
他说完率先进入通道，然而不知想起什么，一摸口袋，脸色微变，对白易成道：“项链掉在你后面了！”
白易成闻言，下意识回头寻找，谁曾想席年咣的一声直接把门带上，并且从里面锁住了。
没错，还是那个插销。
白易成箭步冲上前：“你做什么！快打开！那个精神病快追过来了！”
席年静静看着他：“你就是卧底。”
白易成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乔芷嫌疑更大，她才是卧底！”
这个问题席年也想过，然而节目组的反间计使的太明显，就那么轻易把乔芷放了回来，摆明让大家怀疑她。
其次，孔熹是老队员，并且很多高难度题目都需要她来解，如果她也是卧底，其他三个新手嘉宾必死，节目组显然不会这么做。
那么就只剩下了白易成。
席年隔着门问他：“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找线索？”
第一，如果把白易成留在底下，无疑会暴露其他人的行踪，第二，席年也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他刚才翻上三楼的时候，精神病人直接追了过来，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除了白易成外不做他想。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乔芷是卧底，那么孔熹留在底下监督她，她也没机会通风报信。
白易成脸色便秘：“怪不得你要和我互相监督，而不是和乔芷，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
他娘的，席年也太精了吧。
席年不仅拿到项链，还成功把卧底锁在了里面，他顺着通道原路返回，再次依靠自己敏捷的身手避开门口恶鬼，然后闪身躲进了幸存者教室。
导演在监控里看见他的表现，也不由得称赞出声：“原本只是请不到严渡，想抓席年上来充个数，没想到啊没想到……”

第27章 你会站的比我高
见席年成功回来，众人不由得惊喜万分，纷纷围了上来：“项链拿到了吗？”
席年因为极速运动，跑的有些喘，他摊开掌心，把项链给大家看，然后和闵老师手上那条拼在一起，走到了机关锁面前开门：“白易成是卧底，我把他锁在二楼了。”
乔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义愤填膺的道：“你看，我都说我不是卧底了，你们都不信我！”
孔熹看了席年一眼：“你早就猜到了吧，怪不得故意拉着白易成一起返回去。”
聪明，她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这么双商在线的嘉宾了，不过这话当着镜头的面说出来太得罪人，孔熹就没吭声。
说话间，席年已经咔嚓一声打开了机关锁，伴随着最后一扇门的开启，昏暗的密室环境终于泻入光亮，与此同时，众人耳边响起了冰冷的游戏提示音。
【游戏结束，恭喜你们成功逃离《象牙塔》】
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骤然出去接触到太阳，众人眼睛都有一种要被闪瞎的感觉，席年眯着眼，过了许久才适应，却见乔芷瘫软似的一屁股坐地上，开始红着眼抹泪水：“什么破节目，下次我再也不来了！”
导演闻言脸都绿了，他布置这些机关容易吗，一个嘉宾没淘汰不说，还赔进去一个卧底，现在还得挨骂。
白易成也被工作人员从密室里放了出来，他上来就往席年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又气又笑：“好家伙，你看着闷声不响的，下手也太狠了吧。”
席年满腹算计从来没让人看穿过，以至于太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谁也没想到原本最有可能阵亡的二号队伍竟然在他的带领下活到了最后，闵老师摇头失笑，一个劲的道后生可畏。
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密室探险，众人的关系也无形之中拉近了许多，都互留了联系方式。席年走出拍摄场地的时候，就见外间已经有车在停着了，一名带着棒球帽的男子正靠在车边等候，赫然是陆星哲。
隔着一段距离，陆星哲似乎也看见了他，立刻迈步走来，然后拿了瓶水递给席年：“总算出来了，累不累？”
席年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深邃的眼底藏着笑意：“你就不问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陆星哲满不在乎，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嘀嘀咕咕道：“人出来不就行了，谁管你是输是赢。”
他总是不在意这些的，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席年闻言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乔芷从旁边走了过来，然后把手机递给席年道：“加个好友吧，就差你了。”
刚才众人留联系方式的时候，乔芷去车上换衣服了，现在才想起来加好友。
席年看了陆星哲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然后掏出手机扫码验证，而乔芷大概觉得和他挺臭味相投，也难得没记仇，甚至还约他下次一起吃饭：“改天出来撸串，介绍美女给你认识。”
她说着，忽然注意到旁边从头至尾都没说话的陆星哲，看了一眼，饶有兴趣道：“哎，这是你的助理吗，挺帅啊。”
席年闻言略微挑眉，然后抬手压低陆星哲的帽檐，把人推上车，对乔芷道：“你也可以去请个帅的，我还有事，先回酒店了。”
他说完坐进车后座，然后反手带上了车门。
陆星哲坐在里面，帽檐微抬，扫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又看向席年：“你和乔芷好像挺熟？”
席年和乔芷属于损友类型，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上辈子见了面就得夹枪带棒讽两句的那种，他转了转手机，到底没故意作弄陆星哲这个醋坛子：“不熟，你也看见了，刚加的好友。”
陆星哲虽然疑心重，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怀疑席年的话，席年之前说不喜欢乔芷，他也信了，闻言借着衣服的遮挡，用指尖在席年腿上轻轻划来划去：“刚加好友不要紧，说不定以后就熟了呢。”
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些许不舒服，但陆星哲没表现出来，他在席年面前总是笑着的。
开心了笑，不开心也笑。
碍于前座开车的司机，席年没做什么，他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按住了陆星哲在自己腿上乱动的手，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对方的指尖，缓缓扣住。
陆星哲的手不如脸那么漂亮，指腹关节都带着薄茧，还有些许陈年旧伤，对比他现在荒唐肆意的生活，似乎是唯一可以证明他从前困苦挣扎的痕迹。
席年冷硬的心忽然软了那么一瞬，哪怕只是一瞬。
……
抵达下榻的酒店后，司机就离开了，定好第二天中午来接他们去机场，陆星哲刚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放东西，身后就陡然覆上一具灼热的身躯，紧接着被人揽住腰身抵在了墙上。
陆星哲知道是席年，就没反抗，房间里的帘子紧拉着，不肯泻入丝毫光亮，他睨着席年近在咫尺的脸，单凭记忆也能勾勒出男人的眉眼。
“艹，”
陆星哲捧住席年的脸，忽然低低骂了一句脏话，他唇角弧度控制不住的扩大，戏谑出声道：“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把我想做的事给提前做了。”
他想壁咚席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席年就看不惯陆星哲这么猖狂的样子，无声垂眸，然后偏头咬住了他白净的耳垂，那种痛痒感一瞬间袭遍全身，连带着尾椎骨都开始酥麻起来。
陆星哲闷哼一声，眼中似乎泛起了些许水光，他无力的仰了仰头，被这种感觉折磨得有些站立不稳，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哑声道：“喂，我好歹也算是你粉丝，你就这么对我？”
他妈的席年咬人又痛又痒，真要命。
席年闻言，又想起了他那群不太正常的粉丝，陆星哲趁着他愣神的空档，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然后捏住席年的手落到自己后腰，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记不记得……”
他声调带着几分慵懒，刻意提醒：“你在这里签过字。”
席年的记忆被轻易挑起：“怎么，想让我再给你签一个？”
陆星哲不知死活的挑衅：“嘁，有本事你就签。”
过往无数次事实证明，席年不仅有本事，而且是相当有本事，偏偏陆星哲每次都喜欢故意挑衅，最后把自己折腾的哭爹喊娘，连床都下不来。
一场乱战后，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陆星哲呼吸起伏不定，直接趴在床上挺尸，等听见手机的消息震动时，才勉强聚起力气伸手摸向床头柜，被子不慎滑落半边，后腰有一个明晃晃的吻痕，没一段时间绝对消不了的那种。
陆星哲眼睛都是花的，他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是孙铭发来的消息，说给席年接了一个民国剧的客串角色，马上开拍，后天就得进组。
客串角色，说的好听是客串，难听点就是打酱油的，而且拍摄地在影视城，从c市飞过去起码得坐四个小时飞机，山行现在就是看席年不愿意续约，摆明故意折腾他。
陆星哲皱眉看了看剧本，结果发现是个出场连三集都不到的炮灰角色，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正准备说席年没空，结果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席年不知是何时醒的，他看了眼聊天记录，然后对陆星哲道：“接吧，明天坐飞机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陆星哲靠着床，没吭声，他私心里觉得席年应该演男一号，而不是这种小角色，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破碎沙哑，顿了顿道：“你刚录完节目，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角色两头跑，片酬连飞机票都抵不上。”
席年知道这只是个炮灰角色，但如果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起码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他现在的咖位也不可能一开始就演主角：“接吧，反正也不费什么时间。”
对于这种从底端往上爬的过程，他似乎已经驾轻就熟。
席年没什么感觉，他上辈子不出名的时候，也演了不少小角色，更何况现在没有任何作品的情况下，如果不想被网友骂花瓶，什么都得接。
他心底隐隐有一股狠劲，不想被别人看低到尘埃里去。
陆星哲见状，陷入一段微妙的沉默中，终于没有再继续阻拦，给孙铭回了条消息，然后改了机票，对席年低声道：“你睡会儿吧，录一天节目了，明天还得赶上午的航班。”
席年确实有些累，闻言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好半晌，才冷不丁出声问道：“你说我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吗？”
他上辈子靠着陆星哲，这辈子又该靠谁？
自己么？
席年其实不太确定。
陆星哲闻言在他怀里睁开眼，悄悄动了动，笑着道：“你能啊。”
他亲了亲席年的下巴，垂下眼眸：“你会站的比我高。”
在未来的有一天，席年会比别人站的都要高……
陆星哲似乎比任何人都笃信这一点。
席年似乎累极了，闭着眼没出声，没过多久呼吸就平缓起来，像是睡着了。陆星哲没动，许久后看了眼时间，然后静悄悄的套上衣服下床，轻手轻脚没发出一点动静。
席年和山行的解约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但之后签约谁家又是个问题，艺人的流量和咖位就是筹码，筹码越多，待遇才越优厚。
陆星哲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照在脸上，有些明灭不定，他飞速浏览了最近筛选出来的几家娱乐公司旗下艺人名单，最后发现中艺旗下刚捧出来的几个新人被对头公司挖了墙角，不过因为压着消息，外面还没收到风声。
《密室解码》再过几天就会播出，这个节目有固定的观众流量，到时候无论怎么样，席年都会再涨一波热度，如果在那个时候放出解约风声，再对中艺暗示一下，合约待遇可以提高不止一层。
陆星哲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可以把利益最大化的方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席年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动声色关掉电脑，然后起身走到衣柜旁假装收拾行李。
席年睡意浅，果然醒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见陆星哲正在收拾衣服，打开手边的台灯道：“我跟你一起收拾。”
陆星哲撇嘴：“这是助理做的活。”
席年头发凌乱，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废帅气，指尖掀起陆星哲的衣服下摆随意扫了眼：“你见过哪家艺人和助理上床的。”
“喂！”陆星哲伸手去捂，但慢了一拍，听见他的话，又掰着手指头，不怀好意的给他数：“那多了去了，知道岑秋鸣吗，电影院线资源最多的那个影星，和他女助理就有一腿，还有……”
他话未说完，就被席年捂住了嘴，后者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
陆星哲尴尬的咳了两声，没说话。
席年松开他，然后把衣服塞入行李箱：“下次再这么多话，你就自己收拾。”
他反正没见过陆星哲这么精力旺盛的人，每次上完床都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是在侮辱谁。
陆星哲闻言也没和他争，干脆停了手，然后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缩成一团，指尖无意识摸了摸后腰的那个吻痕，语气在黑夜中竟听出几分单纯，嘀嘀咕咕道：“如果没了怎么办？”
席年闻言看去，就对上他亮晶晶的双眼，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陆星哲在说什么，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孩子气：“没了就再补。”
席年说完，拉上行李箱，最后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对陆星哲道：“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飞机。”
陆星哲躺在沙发上没动，腰酸背也疼，他咬了咬指尖，然后对席年伸出手道：“你抱我？”
席年心想这请的哪是助理，是祖宗，他看了陆星哲一眼，然后迈步走到沙发旁，俯身抱住了他，衣襟上的气息浅浅淡淡，一如既往，却又仿佛比平常多了些温度。
这个人还是很轻。
轻到席年每次都攒足了十分力，却都只能用上七分。
陆星哲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尖尖的，有些硌人，但触感却又是温软的，头发不经意扫过耳朵，引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从沙发走到床边的那短短一段路，恍惚间，席年听见陆星哲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席年，如果我不是狗仔就好了。”
席年顿了顿，然后问他：“不做狗仔的话，你想做什么？”
陆星哲趴在他肩头，笑眯眯的道：“做投资方啊，让你演男一号，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第28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席年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无意识覆上陆星哲的后脑，然后俯身将人放到床上，撑在他身侧道：“免了，当狗仔都不是个省油的灯，真成了投资方，岂不是被你折腾死？”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亲密，这种悄无声息的改变令席年有瞬间的无所适从，他掀开被子上床，皱了皱眉，这次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睡觉。”
陆星哲懒洋洋睁眼，似乎是笑了笑：“哦。”
席年如果解约，山行不可能做任何有利于他人气的事，以后如果签约别家，岂不是成了对手。翌日坐飞机去往影视城的途中，席年把剧本看了一遍，发现这部民国戏的投资和规模都不算太磕碜，磕碜的只是他演的这个角色。
民国时期，战乱四起，军阀割据，男主角叶启明身为富家子弟，前期不思进取，是个只会摘花遛鸟的混账，后来目睹日本人侵占国土，幡然醒悟，干脆投身军伍，创出了一番事业。
当然，这种大男主戏自然少不了温柔可人的女配，叶启明入伍前夕，曾经有一个未婚妻，不过因为容貌太过扎眼，被当地的好色军阀抢去做了姨太太，叶启明曾经试图营救，奈何民不能与官斗，人没救出来不说，反被毒打了一顿，命都去了半条，也算是他后期奋起的一个影响点。
唔。
席年就演那个好色军阀。
挺好的，他就喜欢演反派，不憋屈。
这次行程并没有对外公布，就连粉丝都不知道席年接了新戏，当飞机航班抵达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接他们去下榻的酒店，席年放完行李就直接去了剧组报道。
这个时候整部戏的进程已经过了四分之一，刚好拍到男主因为去窑子里胡混，被老爷子捆在祠堂实施家法。
饰演叶启明的演员叫查鹏飞，是科班出身，演技尚可，但导演一直觉得他的惨叫声不够逼真，在旁边急的来回踱步，恨不得亲身上去指导：“查鹏飞，你不能光嘴巴叫，脸上得有痛苦的神色，青筋暴起那种，再来一条，如果还是不过，我直接叫他们真打！”
查鹏飞脸色青青白白，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林导，这场戏已经NG六遍了，我不懂你哪里不满意，要不你上来给我示范一下？”
林导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爆，闻言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反声质问道：“我给你示范？我能给你示范我就去演戏了，还用在这儿当导演跟你们死磨蹭？！各机位准备，再来一条！”
席年站在旁边围观的时候，陆星哲短暂离开了一会儿，等再回来的时候，把消息都打听齐了：“这部剧分AB两组一起拍，查鹏飞这场拍完了马上就是你的戏份，这个林导脾气不太好，演砸了可能要挨骂，你小心点。”
他说完，用胳膊捣了捣席年，暗搓搓的道：“我还没见过你挨骂的样子呢。”
席年单手插兜，闻言感觉他恶趣味，直接伸手在陆星哲的帽檐上弹了一下：“导演骂我，我就骂你，谁也别跑。”
这年头挨骂的助理可不少。
陆星哲帽子差点让他弹飞，险险伸手压住，正欲说话，眼角余光却发现刚才那个导演看了过来，不着痕迹给席年使了个眼色，然后站到了他身后。
林导现在才注意到席年，刚才被查鹏飞气懵的脑子总算有了些许缓冲，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就是席年？你经纪人不是说你明天才能到吗？”
席年看重每一部戏，所以对着导演都挺能装的，笑了笑，态度让人挑不出错处：“原本是打算明天来的，但想在剧组观摩学习一下，就提前过来了。”
他的咖位虽然不高，但也绝对不至于沦落到要演一个戏份可怜的炮灰，导演原本以为他会消极怠工，但没想到态度尚可，心中略微满意了点，看了席年一眼：“光站在旁边看能学到什么，跟化妆师去换衣服试妆，正好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就把抢姨太的那场戏拍了。”
有点才气的导演脾气都算不上好，席年闻言也不在意，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去试衣服了，陆星哲则在外面等着。
席年这次主演的角色名叫贺啸云，早期是风涧坳上占山为王的响马头子，凭着一身武力，在战乱时带着手下揭竿而起，靠着多年积蓄拉起了一支队伍，后来逐渐发展壮大，在梧城根基深厚，无人敢惹，生平一好色，二好酒，充其量只能算个草莽人物。
起初导演没多想，只觉得席年身形高挑，倒是很符合这个角色。
这部剧开拍已经有段时间，戏服都是现成的，没过多久席年就从试衣间出来了，周遭的人下意识看过去，不由得静默了片刻。
有些人是天生的主角脸，老天爷赏饭吃，说的大概就是他了。
男人一身藏蓝色军装，长筒马靴，黑色的枪带从肩侧斜绕到腰间，宽肩窄腰，只气势就已经压过了大部分人，军帽下的五官俊朗硬挺，一抬眼却又冷冽深邃，肩章闪着冰冷的色泽，看起来生人勿近。
席年正在戴白手套，出来的时候，习惯性看了陆星哲一眼，却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陆星哲：“……”
妈的，帅到腿软。
他无意识摸了摸肩上的背包，结果没找到相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做狗仔了，相机也很久没带过，难免有些可惜，只能勉强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做留念。
导演看了看一旁瘦的跟纸片人似的查鹏飞，又看了看面前腰身笔挺的席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只是让道具组牵了匹马过来：“会不会骑马，不会骑就叫替身过来。”
那个年代，汽车是稀罕物，男炮灰贺啸云虽然不缺金银，但骨子里还是留着当年的响马匪性，喜欢骑马多过汽车那个铁壳子，而他也就是当街纵马的时候不小心窥到男主未婚妻的容貌，这才强抢进府当姨太太的。
席年见旁边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牵过缰绳试了试脾气，然后利落翻身上去，对导演道：“会一点，只要不是长镜，应该没问题。”
导演就喜欢这种省事又省钱的演员，刚好查鹏飞那场戏也已经拍完了，立刻用喇叭指挥着众人清场，搭戏的女演员过来短暂和席年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了自己的站位旁。
导演对她道：“你就和丫鬟站在这里看首饰，一会儿军阀和士兵骑马经过，顺着往下演，注意神态动作，不要再给我NG，天都快黑了，席年也是，小心马，别出意外。”
说完咔的一声打板：“开拍！”
民国是一个繁华而又短暂的年代，梧城熙熙攘攘的街头响起各式叫卖声，黄包车夫拖着车不知疲倦的奔跑着，背影穿梭在大街小巷。
席年立于马上，目光不着痕迹确定了一下女配的位置，然后将袖子一挽，硬生生看出几分匪气，神情变得桀骜且张扬，他随手扬起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带领着大队人马当街飞驰，身后披风被扯成了一道紧绷的直线。
扮演摊贩的群众演员四处躲避，女配也适时惊惶回头，柳叶眉樱桃唇，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旗袍将身段衬得玲珑有致，我见生怜。
于是众人眼见着刚才经过的军阀忽然勒紧缰绳，然后调头退了回来，胯下骑着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席年略微抬起帽檐，目光狼一样盯着她，隐隐能看出几分惊艳，半晌后，饶有兴趣的眯了眯眼：“梧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美人，老子竟然不知道。”
不看外貌，声音就自带匪气。
副官狗腿上前：“贺帅，这姑娘是云家的大小姐，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美人，只是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您不知道罢了。”
席年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女配身上，闻言直接朗笑出声：“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出来就让老子撞上了，岂不是天意，正好我大帅府还缺个三姨太太，这小美人不错，给我带回去。”
女配演技不错，闻言脸色立刻煞白，而丫鬟也出来将她挡在了身后，惊惧不已的道：“叶府是梧城首富，我家小姐和启明少爷已有婚约，马上就嫁过去了，还请贺大帅高抬贵手……”
席年拒绝的干脆又利落：“不抬！”
女配闻言一把拉开丫鬟，对着马上男子怒目而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席年闻言笑意顿收，他慢条斯理的把马鞭捆好，然后扔给身后副官，俯身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在梧城，我贺啸云就是王法！”
他说完，似乎也没了耐性，直接攥住女子的胳膊将她拉上了马背，在一阵惊惶怒骂中大笑出声，俊美的容颜多了几分邪气，对身后的一众兵士道：“走，回去摆酒！今天老子纳三姨太进门，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见他们策马离去，导演适时喊卡：“表现不错，一镜到底，等会儿再补几个特写。”
席年从马上下来，顺便把那名女演员也扶下来，对方难免有些狼狈，一边理头发一边戏谑道：“没看出来你力气还挺大的，刚才冷不丁扯上去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剧本里可没这出。”
席年也开了个玩笑：“土匪抢亲不都是那么抢的么。”
他说完走出了拍摄场地，陆星哲刚才一直在旁边围观，见状递了瓶水给席年，然后像别家助理一样拎着一满袋的零食：“累不累，吃点东西。”
席年也没坐在躺椅上，直接和陆星哲在路边席地而坐，他低头扒拉了一下零食袋子，拆了包饼干，见里面有一袋巧克力，随手丢到陆星哲怀里，不知想起了什么：“还好，以前比这累的时候多了去了。”
陆星哲三两下就把巧克力吃完了，腮帮子鼓鼓的，一边打量影视城，一边无意识问道：“有多累？”
席年说：“累到熬不下去的那种。”
在娱乐圈里，没实力却蹿红的一抓一大把，有演技默默无闻的也一抓一大把，又有实力又有人气的，屈指可数，说到底，缺的是一分机遇。
而上辈子，席年就是被这一分机遇折磨的彻夜难眠，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不知道谁能拉他一把。
他已经把一切都做到穷尽了，但仍看不到任何出头的希望。
如果不去刻意回想，席年其实都快忘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是曾脚踏实地过的，只是后来没得到想要的，也没坚持下去，就选了另一条不知对错的路。
陆星哲闻言顿了顿，然后笑开：“我好像从没听你喊过累。”
是真的没有。
被全网骂的时候没有，被苏格用开水烫的时候也没有，席年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漫不经心的，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陆星哲不着痕迹挪了挪位置，尽量挨得席年近一点，再近一点，眯眼看着天边逐渐染开的晚霞，发梢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嘀嘀咕咕道：“累多正常啊，是个人就会累，我们又不是神，对吧。”
陆星哲说完，偏头看向席年，不自觉舔了舔齿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巧克力的醇甜，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啧，你要是累了，我免费借你靠一靠。”
席年没动，反问道：“靠一靠就不累了？”
陆星哲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自己的存款，又掰着手指确认了一遍：“累了就不拍了呗，大不了后半辈子我养你。”
席年笑了：“我用你养？”
说完偏开视线，没再说话，陆星哲就静静的陪他坐着，偶尔掰掰手指，看看群众演员，也不感觉无聊。
没过多久，不远处忽然走过来一名短发女生，她似乎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悄悄看了席年一眼，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走过来，红着脸小声问道：“席年，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席年闻言略微回神，看了过来，然后接过女生递来的笔：“签哪里？”
女生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没有带席年的照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t恤，正准备说签在衣服上，陆星哲就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抽出了一张照片：“签这里。”
席年接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照片，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刷刷刷签下名字，递给了那名女生。
女生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声道：“我原本在这里工作的，没想到你来拍戏了，席年你一定要加油呀，年糕都支持你的！”
说完握拳做了个加油鼓劲的动作，然后一脸欣喜的离开了。
在这座仿古的影视城，一砖一瓦都是旧民国的样子，电车铃响不绝于耳，热络的叫卖声一阵一阵，火红的晚霞在天边肆意铺展，百乐门的灯也跟着盏盏亮起，原以为天黑了会很暗，但原来又是一番灯红酒绿。
导演原本打算补镜头，但见天光都没了，只能改拍夜戏，他走过来给了席年一张名片，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下次说不定有男二男一的戏份等着你，回去好好琢磨，小角色也能演出彩。”
眼见着导演离开，陆星哲略微掀起帽檐，对席年笑了笑：“看，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孙铭一样眼瞎的。”
嘁。
席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发表任何言论，但对“孙铭眼瞎”这个观点保持高度赞同态度，朝着陆星哲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晚上要下雨，回酒店吧。”
之后的几天，大雨小雨未断绝，席年原定一个星期就能拍完的戏份不得已一拖再拖，半个月才终于收工，与此同时，《密室解码》第四季也到了播放的时间，节目组似乎对这一期节目非常有自信，宣传造势做足，当晚就冲上了热搜，并且在官博艾特了几名嘉宾。
【@密室解码官方微博：本期节目晚八点准时与大家见面，绝对惊险刺激，令人肾上腺素飙升，胆小勿入，感谢三位嘉宾的倾情参与（鲜花）（鲜花）@席年@乔芷@白易成】
这档节目有流量基础，死忠粉也多，听闻新一期剧本终于开播，纷纷躁动起来，年糕也不落下风，四处点赞转发帮席年宣传，就在这个时候，黑粉又蹦跶出来了。
黑粉：席年必死！
年糕：你才必死！
黑粉：席年玩不到十分钟就会被淘汰！
年糕：嘘，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29章 见证父女情的时候到了
对面的黑粉一度怀疑遇到了友军。
年糕每次都和黑粉对上，都宛如一群高级黑，不是她们对席年没信心，而是节目太变态，现在如果夸下海口，等会儿万一被黑粉集体众嘲怎么办？她们被嘲不要紧，连累崽崽就不好了。
＃佛光普照，低调做人＃
＃平平安安，不争不抢＃
年糕的佛系姿态逼退了不少黑粉，而另一边，有关乔芷的话题热度却越撕越高，很正常，这姑娘的黑料槽点比席年还多，路人缘差出天际，不撕她简直对不起祖宗。
就在白易成的粉丝夹在中间看热闹的时候，《密室解码》开播了，节目一惯延袭了前几季的风格，片头剪辑诡异而阴森，并且极其擅于制造悬念，当恐怖的BGM响起时，有胆子小的已经打了个寒颤。
妈妈阔爱抱紧我！
镜头一开始，首先介绍了三位特邀嘉宾，当他们从车上陆续下来时，观众都有被小小惊艳一把，乔芷这个花瓶长相好看是毋庸置疑的，白易成也不差。
再就是席年。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个男人，似乎都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他不帅，而镜头似乎也格外偏爱他，时不时就会给一个特写，有路人忍不住在评论区赞叹道：【以前没仔细看，站在人堆里一比，席年太有优势了叭】
娱乐圈讨厌花瓶艺人的不在少数：【呵呵，真就有脸了不起呗？】
节目组每次找的拍摄地都位于荒郊野外，乔芷在综艺向来以作天作地出名，偏偏因为长的漂亮，不少男明星都吃她这招，待看见面前的鬼校时，她搓了搓胳膊，模样可怜兮兮：“节目组会不会把我们抛尸荒野？”
大部分网友觉得她矫情，已经在弹幕区吐槽开骂，就在这时，只听席年随口道：“你又不值钱，杀你有什么好处。”
节目后期适时在乔芷旁边配了一个心脏插刀的特效。
噗——！
观众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席年太他妈毒了吧。
等一众嘉宾进入密室的时候，果然像网上流传的那样有组队环节，他们一路根据提示找到了签筒，然后各自抽签，席年与乔芷这两个新手玩家很倒霉的组成了一对。
弹幕齐刷刷不看好：【完蛋，这俩算是废了，死亡预定】
【看来最有可能活下去的是白易成，席年太倒霉了吧，居然跟乔芷一对】
【说不定人家心里偷乐都来不及呢，男人都喜欢美女，乔芷又会撒娇又会勾男人，等会儿在密室的时候，席年估计很乐意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不存在的。
席年是个自私自利一心搞事业的男人，显然不会有这么高尚的觉悟，当和乔芷这个拖油瓶一队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于是在别的队伍都在相互加油打气时，这两人产生了以下对话。
乔芷泫然欲泣：“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有点勉强？”
席年认真纠正她：“不是错觉。”
是真的很勉强。
网友正打算diss乔芷，闻言瞬间笑的字都打不出来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不贪美色且直男的嘉宾了，尤其是进入密室的时候，乔芷说“我好怕”，席年一句“我不怕”直接被誉为话题终结者。
【哈哈哈哈我他妈的笑死，乔芷的美人计不管用了】
【看见乔芷吃瘪我就开心，席年真他妈有意思哈哈哈】
【叮，菜鸟三队的盒饭正在派送中】
然而网友还没来得及笑多久，席年和乔芷这一队就率先触发了剧情，当他们身后的密室门被精神病人咣咣撞响时，众人看着屏幕心都紧跟着揪到了一处。
节目组十分狡猾，派出了三名真人扮演的NPC，其余两队也同时遭到了精神病人的追击，闵老师和王垚是多年搭档，一直合作躲避，白易成发挥绅士精神，主动引开凶徒保护孔熹，然而当镜头转到席年这一组时……
“我先跑，你垫后！”
众人只见席年冷漠无情的掰开乔芷的手，然后嗖的一声就跑没影了，徒留乔芷晴天霹雳，在后面撒丫子狂奔，尖叫几欲震出屏幕，一串哔音。
“席年我***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啊啊啊啊！”
弹幕都笑疯了，这一队的互坑互害简直和前两队形成鲜明对比，尤其在乔芷冲上来一把撞开席年时，后期特效甚至把画面定格，在屏幕上标了“团结”两个鲜红的大字，后面紧跟一串问号。
＃团结？？？＃
网友笑的直锤键盘，都快飙泪了，这两个是什么人间极品，席年分分钟就把乔芷往期的女神形象给整崩了，这是恐怖综艺吗，分明在看喜剧片。
二人给网友一种相当逗逼且不靠谱的感觉，在电视机或小说里，都是分分钟领盒饭的节奏，于是当NPC男孩要他们解出题目时，大家都觉得席年和乔芷会被淘汰出局。
【居然有点小失望，我还挺想继续看这两个逗逼的】
【快下线了估计，可惜孔熹不在这里】
【毕竟是两个菜鸟，没有老鸟带着，很难通关】
后期在这个时候特意给了一个回放，也就是众人刚进第一间密室时，黑板上的题目。
乔芷这货一个劲哭着摇头，显然是靠不住的，就在大家纷纷猜测闵老师他们会不会突然出现神助攻时，只见席年忽然捏着粉笔走上讲台，然后三两下在黑板上写出了题目和正确答案。
年糕忽然膨胀：卧槽崽崽你真棒！！！
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好感直线up，网友倒真没想到席年不仅细心记下了题目，而且还成功解出了正确答案，让那些说他开局必死的人一阵打脸。
【席年有点牛逼啊，我倒真没想到他居然把题目记下来了】
【重点竟然是他算出来了正确答案，毕业这么多年了（笑哭）依稀记得上次某鲜肉来，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清楚】
【席年也许可以多活十分钟】
屏幕前不缺双商在线的观众，他们尤其喜欢跟着嘉宾一起解密，当镜头若有若无晃过精神病人手中抱着的人头时，有聪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什么，在弹幕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卧槽卧槽，这个NPC男孩绝对不能信，节目组一定安排了陷阱，精神病人手里抱着的人头和那个小男孩长的一模一样！！！他肯定不是真正的幸存者！】
【千万别信他啊啊啊急死我了！】
【道具组真牛批】
经过大神一解析，观众也纷纷反应过来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巨坑，一面在心里骂坑爹，一面觉得这两个菜鸟估计得栽了，正准备把宝压在白易成身上时，却听屏幕里的席年忽然低喝一声快跑，然后直接夺门而出。
【吓死我了，席年是不是反应过来什么了】
【乔芷就是个打酱油的哈哈哈哈哈哈】
【席年肯定反应过来了，他刚才盯着那颗人头盯了好久】
【呜呜呜换我过去，估计吓都吓死了，哪还注意的了这么多】
在屏幕外干着急的观众总算松了口气，却见席年一路飞奔，竟然跑到了死胡同，而乔芷也被精神病持刀挟持，吓的哭哭啼啼，一个劲的骂席年狗贼。
扮演精神病的NPC相当敬业，对席年恶狠狠道：“你敢跑我就杀了他！”
乔芷毫无节操，立刻尔康手：“爸爸救我！”
弹幕笑死：【见证父女亲情的时候到了】

第30章 乖
席年原本扒着栏杆已经准备跳下去了，闻言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网友见状正准备夸他还有几分队友情，谁知席年却道：“……那你杀吧，别让她太痛。”
说完一个利落翻身直接跃下了二楼。
网友：？？！！
他们的表情简直和乔芷一样震惊，反应过来差点笑到头掉，杀就杀吧，后面一句“别让她太痛”是什么鬼，为了让自己显得温柔一点吗？？？
【这一声爸爸终究是错付了】
【席年不仅身手矫健，他还贴心的注意到了乔芷怕痛呢，史上最“温柔”男嘉宾奖就颁给席年了，谁都别和他抢】
【神他妈别让她太痛哈哈哈哈，我一个局外人都快感动哭了，好感动好感动，乔芷都不敢动了】
【我觉得这句可以入围年度十大情话，席年真是一个暖男呢，粉了粉了噗哈哈哈】
【父爱如山体滑坡，芷年cp有人磕吗，忽然觉得这一对真踏马有意思】
【磕磕磕！】
年糕内心是拒绝的：不磕不磕！我们崽崽还小！
乔芷的粉丝意外热情：磕磕磕，脸配性格配，按头磕！
在网友追剧的同时，陆星哲当然也不会错过，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看投屏，一边磕瓜子一边追剧，结果发现原本嘻嘻哈哈的弹幕忽然齐齐刷起了cp，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哗啦一下坐起了身。
卧槽，这他妈都能磕起来？！
陆星哲瞬间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弹幕看了半晌，希望两家的毒唯粉赶紧跑出来蹦跶一下，拆拆cp，结果剧情越往后推，刷cp的就越多，最后满屏都是粉红色。
陆星哲：“……”
气死。
席年正在洗澡，他刚从浴室出来，就见陆星哲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走过去把他的腿拨到一边，然后落座，随口问道：“怎么了？”
陆星哲不想说话，暗搓搓的锤了一下抱枕，然后让他自己看。
席年下意识看去，就见剧情已经推进到了卧底情节，乔芷极力辩解自己不是叛徒，却被席年一句“你真没拿我们当人骗”给活生生噎死了，弹幕除了笑疯的观众，再就是狂刷cp的。
【求求你们原地结婚哈哈哈哈哈哈，只有席年能制住我们家阿芷】
【你们不结婚我们真的很难收场】
【郎才女貌，互坑互害，见死不救，天作之合】
席年心下了然，用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却不怎么在意，这年头狗仔媒体八张嘴，酒店偶遇能说深夜开房，街头谈话能写深情相拥，相比较之下，磕个虚拟cp算什么。
席年故意装作没看见陆星哲的小动作，似笑非笑的倒入沙发：“哦，磕cp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
陆星哲心中警报拉响，瞬间睁开眼：“你不会真看上那个女人了吧？”
他说这话时紧盯着席年，生怕错过男人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目光危险警惕，像是怕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抢走了一样。
时隔已久，席年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看见过这种尖锐的情绪。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看上别人呢？
这是陆星哲的想法，简单直白的像一个孩子。
席年也就没逗他了：“看不上。”
这话他当着乔芷那娘们儿的面也敢说。
就在这时，一条粉色的弹幕忽然在屏幕飘过：【席年全场话不多，但为什么老怼乔芷，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席年：“……”
陆星哲也凑过来问：“为什么？”
席年心想能为什么，上辈子乔芷毒舌自己的时候多了去了，非要究个所以然出来，那只能说讥讽对方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席年言简意赅：“想怼就怼了。”
陆星哲忽然委屈：“你都没怼过我。”
席年：“……”
挺好，见过找钱找人的，找怼的还是第一次见。
陆星哲这厮本来就小心眼，还偏喜欢看弹幕，分明是自己找罪受，席年把人拉过来，做点别的事。
他刚洗完澡，衣襟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唇也冰冰凉凉，揽着陆星哲纤瘦的腰身，先是在他最敏感的耳垂处亲了一下，然后顺着光洁的侧脸一路亲过去。
陆星哲因为痒意而颤了一下，随即揽住席年的脖颈，想要回吻过去，却被后者避开。
席年捏住陆星哲下巴，问他：“我会这样亲乔芷吗？”
当然不会，席年上辈子这辈子，只对陆星哲一个人这样过……
但陆星哲不知道，他只是将席年的肩膀用力按在沙发上，一面喘息，一面盯着他的眼睛道：“艹，你敢亲她试试！”
席年觉得他不开窍，也就懒得废话了，反身把陆星哲压住，然后让他半跪在沙发上，从身后贴着他耳畔，淡淡总结道：“我看你脑子只有花生仁大。”
陆星哲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却又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闷哼一声，于是刚组织好的语言又被撞得支离破碎，变成唇间似痛苦似欢愉的喘息。
电视上的荧幕还在不停变换，忽明忽暗，当席年挑起解密重担，避开恶鬼原路返回去拿钥匙链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刷cp了，清一色都在喊666。
尤其是随着剧情推进，他躲开精神病，以漂亮的身手跃下二楼，并且把白易成这个卧底锁住时，以前喊崽崽的人都不见了，全部被“老公”两个字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我土拨鼠尖叫！本以为是死亡预定，结果是实力担当，席年是什么神仙男孩啊啊啊！！！】
【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
【我还以为他和乔芷必死，没想到啊没想到，绝了，居然救出了一整组人！】
【我改主意了我不磕cp了，老公是我的谁也别想抢呜呜呜呜呜】
【忽然粉上席年，又可靠又聪明，男友力爆棚呜呜呜，苏到我腿软，节目组力挽狂澜第一人】
＃莫名其妙就收获了一大批老婆粉＃
陆星哲心里简直日了狗，觉得席年故意想整死自己，一边调整身形方便他动作，一边红着眼睛，哆哆嗦嗦开骂：“我艹，你他妈就不能回床上？”
回应他的是席年暗哑且简短的两个字：“不行。”
这个声名恶臭的狗仔被席年按在沙发上险些折腾死，曾经空荡的心却又不知不觉间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充斥得满满当当。
陆星哲趴在席年身上，头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眼被情欲熏得潋滟惑人，他有一下没一下亲着男子轮廓分明的侧脸，然后在锁骨处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
老公就老公吧，追星女孩在电脑对面叫老公的时候，他已经把人睡到手了。
陆星哲这么想着，不自觉蹭了蹭席年，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俯身给了一个暧昧的吻，得意勾唇，余息蛊惑：“以后亲我就够了……”
再没人比他们两个更契合。
席年第一次觉得陆星哲这种得意的神情不那么讨厌，甚至有几分可爱，无意识摸了摸陆星哲的腿，已经不再像上一世那么瘸，而他一路行来，回头看去的时候，竟也是干干净净的。
席年说不清这种改变算不算好，但总归是不糟糕的。
节目经过一夜时间发酵，翌日直挂微博热搜，前三都是有关密室解码的话题，并且席年和乔芷的名字明晃晃挂在了上面。
＃密室解码开播＃
＃席年乔芷，父女情深＃
＃《密室解码》全员成功出逃＃
众多吃瓜群众看见热搜，第一反应都是黑人问号脸，啥玩意儿啊就父女情深，他俩还有这么微妙的关系吗，简直震惊？？！！
昨晚追过节目的表示已经笑疯，四处向人安利，求求你们快去看最新一期的《密室解码》，看完绝壁笑到脸崩。
有手快的追星女孩已经剪出了鬼畜视频，以另外两队可歌可泣的队友情进行反衬，烘托出了席年和乔芷这一队的冷血无情，尤其是二人逃跑躲进教室时，席年的那句“我先跑你垫后”，分分钟直接把人笑到原地去世。
这期节目看点实在太多，剪辑大神各出奇招，cp女孩也不落下风，硬是把恐怖综艺变成了生离死别的爱情视频混剪，男俊女美，再配上深情的BGM和电影调色，席年准备跃下二楼时的那一回首，惊艳了不少人。
荒芜的高楼，暗淡的天光，男子回头看过来，风扬起他的衣角，一双深邃的眼清晰映出女子的容貌，俊美淡漠，任是无情也动人——
【……那你杀吧，别让她太痛】
网友先是看的双手捧心，无法抑制的被帅到窒息，听到最后一句话又瞬间齐齐破功：【噗哈哈哈哈哈求你闭嘴，别让我们笑吐】
【求乔芷心理阴影面积】
陆星哲虽然预料到节目播出之后席年的人气或多或少会上涨一波，但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阵仗，一夕之间有关席年的剪辑视频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不少人直接入坑把他当做本命，连带着从前的过往经历也都被纷纷扒出。
于是网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神仙宝藏男孩，射箭射的好就算了，人还帅，又宠粉，玩游戏智商也是6的一批，不红简直他妈的天理难容好吗？！！！
更甚者有人把苏格从前暗害席年的事件翻了出来，集体跑去他微博底下把人骂了个遍，苏格雪藏已久，最近原本还隐有一点要复出的苗头，立刻就被喷没了，微博动态静悄悄的，再不复从前的热闹光鲜。
娱乐圈就是这么一个变幻无常的地方，有人不断起来，有人不断落下去，就像砖瓦砌成的一堵墙，步步都得稳扎稳打，容不得一丝裂缝，否则众人一推就会轰然倾塌。
苏格从前也能称得上一句如日中天，现在只不过销声匿迹一段时间而已，转眼就又被新人所取代，那些错事黑料满天纷飞，足以把他这堵并不结实的墙轻易压垮。
席年看着自己微博飞速上涨的粉丝数量，和从前刚出道时被翻出的一件件或大或小、形形色色的事，闭了闭眼，忽然没由来感到一阵后怕。
为他一塌糊涂的前世。
原来人这辈子，是真的不能走错路……
席年坐在电脑前，身形缓缓陷入椅背，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看见苏格的下场时，恍惚间也看见了自己的曾经。
陆星哲刚进房间，就见席年正盯着电脑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事情，不由得静悄悄走到他跟前，出声问道：“怎么了？”
席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拉到怀里，然后伸手缓缓抱住，后者一度感觉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陆星哲不动声色扫了眼屏幕，见微博粉丝数量还在不断上升，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席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回抱住他：“不开心吗？”
席年没回答，只是望着陆星哲，然后亲了亲他漂亮的的眼睛，忽然没由来的问道：“恨我吗？”
恨我吗……
骗了你，利用你，最后抛弃你。
席年从前只看见自己的苦困挣扎，以至于忘了，面前这个人的经历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只是他不说，于是也就没人知道。这句话早就该问出口，却迟得隔了一辈子。
陆星哲都不用细究这个问题背后的原因，闻言直接摇头，嘀嘀咕咕道：“恨你干什么。”
他说完，又一瞬间笑的狡黠轻佻，伸手勾了勾席年的下巴，眨眼吹了声口哨：“老子喜欢你。”
就是喜欢，没别的原因，陆星哲从不吝于把这两个字说出口，莫名给人一种坏也坏的干干脆脆的感觉。
席年的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把陆星哲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对方柔软的发顶，然后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陆星哲闻言在他怀里悄悄抬头，看了席年一眼，又无意识皱了皱眉。
他妈的，“嗯”是什么意思？
陆星哲作为曾经的八卦狗仔，明星黑料也写了不少，自认语文勉勉强强能及格，尤其擅长颠倒黑白添油加醋，但他愣是没听出席年刚才那个“嗯”到底代表了几个意思。难免有些痛心疾首。
＃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就在席年人气飞速上涨的时候，和山行的解约也正式提上了日程，那边似乎有意挽留，就连洽谈人都换成了公司高层，而不是讨人厌的孙铭，席年傻了才和他们签卖身契，直接找了一个律师代表商谈解约。
陆星哲猜想风声放出去之后，山行肯定会买水军来黑席年，骂他翻身就不认人，火了就踹开老东家，提前搜罗了一些山行娱乐欺压艺人的实锤，准备时机一到就放出去。
而与此同时，随着《密室解码》热度直升，乔芷的名气也跟着涨了一波，她平常在镜头前都是矫情做作的招黑人设，但在节目中因为恐惧而哭爹喊娘，反而让网友觉得真实，竟然意外讨喜，背后经纪团队通稿频发，接连拿下了几个代言，在小花里面隐有力压之势。
这天晚上，陆星哲正坐在电脑前编辑资料，忽然收到了一条邮箱信息，他随意看了眼，原本没打算理会，但不知想起什么，又起身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鸭舌帽离开了家。
此时正值深夜，陆星哲一路驱车到了附近公园，路灯下有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正在等着，时不时左右张望两下，看着就贼头贼脑，不像好人。
陆星哲降下车窗，屈指敲了敲车门，男人发现后，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你可算来了，等你好半天了。”
陆星哲对外很少露脸，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闻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说手上有大料，电脑上问又不肯说，现在总能告诉我到底是谁的了？”
狗仔私底下偶尔也会互通消息，洪彪就是做这行的，他不知道陆星哲已经收手不干，闻言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上的信封袋：“我说是大料，当然是大料，不然也不会找你了不是，那些十八线明星我也没什么兴趣挖。”
陆星哲又问了一遍：“谁？”
他其实没打算来，但又怕是席年的，毕竟他风头正盛，难免引有心人嫉妒，所以开车过来了一趟。
洪彪微微靠近车窗，手里有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鼓鼓囊囊装着一堆照片，然后对陆星哲笑着道：“可别说兄弟挣钱不带你，这次的老板出手挺大方，你手上的消息渠道最多，把这些料散出去，越多越好，能拿这个数。”
他说完，伸手比了个数字，确实报酬丰厚。
现在虽然网络发达，消息蹿的快，但压下去更快，有些艺人为了抹黑对手，就会故意收买狗仔扩散消息，闹的满城风雨。
陆星哲微微勾唇，故意骗他：“有钱谁不挣。”
说完接过信封，三两下撕开，然而待看见照片上的人时，瞬间兴趣全无，微微挑了挑眉，问洪彪：“就是她？”
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手挽手结伴而行的照片，并且多次出入同一片小区，男的样貌不详，女的赫然是乔芷。
洪彪道：“你消息网怎么不灵通了，乔芷有个圈外男友，而且是个小混混，一直供着她上学念书，这次她估计得罪人了，有人指名要搞她。”
陆星哲下意识就想说关我屁事，但又咽了回去，他把照片丢到副驾驶座，没什么兴趣：“这种破料有什么可曝的。”
洪彪匪夷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傻了吧，这还不算大料？当红女神和小混混搞在一块儿，传出去都能惊掉下巴，再说了，有钱你就挣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星哲顿了顿，然后敷衍道：“知道了，回头给你消息。”
洪彪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陆星哲坐在车里，又把那叠照片拿过来翻了翻，发现还有两个人接吻的照片，简直实锤，心想确实是大料，不过他早就答应席年不当狗仔了。
撇撇嘴，又丢了回去。
席年今天才和山行办完解约合同，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却没看见陆星哲，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谁曾想陆星哲刚好就回来了，两个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席年见他又是一副捂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模样，抬手摘下他帽子：“去哪儿了？”
陆星哲反手关上门，直接挤进他怀里：“公园，有人找我曝乔芷的黑料。”
说完把那叠照片递过去，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席年单手抱住他，闻言粗略扫过照片，心下了然，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陆星哲：“那你怎么不接？”
陆星哲趴在他肩头，小声道：“我不骗你，我说了不当狗仔，就不会当了。”
席年顿了顿：“有钱都不挣？”
陆星哲：“钱没你重要呀。”
他说完蹭了蹭席年的下巴，然后又吧唧亲了一口，以示喜爱。
席年抱住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片刻怔神，然后亲了亲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只说了简短的一个字。
“乖。”
低低的一声，极富磁性。
陆星哲：“……”
妈的，腿软。

第31章 666666
偶像艺人在转型前如果曝光恋情，无疑会造成大量脱粉和商业价值下滑，这已经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事实了。乔芷目前并没有什么实力代表作，说白了只是靠颜值吸粉，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曝光恋情，无疑会造成致命打击。
尤其对象还是个小混混。
席年难得好心，打了个电话通风报信，乔芷在那头听见消息，脸色瞬间煞白，连话都说不出了，好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谢谢。”
隔着话筒，都想象到她脸色的难看。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拦肯定是拦不住了，席年充其量也只能提前一天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过同时又不可抑制的有那么点好奇：“消息明天就会曝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乔芷没回答，头疼的抓了抓头发：“我现在去找我经纪人商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挂断电话，火急火燎的商议对策去了。
这件事倒真不好解决，毕竟照片都实锤了，她的工作室总不能硬着头皮说是p的，粉丝又不是瞎子。
席年已经和山行解约，这套公寓也不能再住，已经找好地方打算明天就搬，晚上和陆星哲把东西简单打包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天色已经黑沉，陆星哲趴在席年怀里，却没什么睡意，过了好半晌，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乔芷会和那个小混混分手吗？”
这是最及时止损的办法。
她哪怕和一些富二代厮混，都不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明星和混混，地位差距太悬殊了。
陆星哲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和席年，狗仔这个身份和混混相比，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当初做这行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有钱挣，有饭吃就好了，善恶是非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却忽然后悔，悔的肠子都开始一截一截泛青。
陆星哲狠狠皱起了眉头。
席年在黑暗中睁开眼，俊逸清冷的眉目在月光下清晰分明，他仿佛知道陆星哲在想什么，微微侧过身，然后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两颗心脏紧贴着，跳动频率达到了一致。
席年第一次说这种话：“我和她不一样。”
乔芷是偶像艺人，所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粉丝的喜爱，这种喜爱可以把她托的很高很高，甚至触星摘月，然而当有一天骤然消散的时候，她就会从神台跌落。
席年要走的从不是这条路。
上辈子他就明白，外界的助力终有一天会消散，能靠的只有自己。
陆星哲在他怀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她是偶像派，你是实力派。”
＃每天一句花式彩虹屁＃
席年原本还打算安慰安慰他，闻言酝酿好的心情被瞬间打破，到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干脆扣住陆星哲后颈，在他肩头用力咬了一下，然后道：“睡觉。”
陆星哲有点痛，他摸了摸被咬过的位置，然后在席年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晚安。”
他就像个孩子，一下子难过，一下子又高兴。从记事起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教过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当狗仔是为了席年，收手不干也是为了席年，跟良心发现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星哲的善恶尽数都牵系在了这个人身上。
席年第一次没什么睡意，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兀自想了很多，末了终于困意上涌，准备睡觉时，枕头下的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陆星哲，然后静悄悄摸出来，却见乔芷深夜发了一条官宣微博，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我有男朋友了”六个大字，并配上一张牵手图。
白净纤细的那只手属于乔芷，另外一只手虎口处有纹身，很明显是个男人。
可想而知，这条动态一出，她微博底下直接炸了。
席年也略有些讶异，没想到乔芷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对外官宣了，任何补救措施都没有，直接弃星途于不顾，不过倒也像她的行事作风。沉默半晌，顺手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这次闭上眼，睡梦沉沉，一觉到天亮。
翌日清早，乔芷直接登顶了微博热搜，网友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有男朋友，而且看样子时间不短，纷纷开始人肉跟她合作过的异性，想把那个男人给扒出来。
席年没管那么多，他不喜欢看热闹，联系了搬家公司把东西搬到新住处，然后对外放出风声已经和山行解约，他现在人气比从前涨了不止一点，消息一传出去，引得外界议论纷纷，短暂的帮乔芷挡了一下枪口。
年糕虽然不明所以，但爱豆想解约，她们当然一力支持，有些清楚山行娱乐霸王条款的吃瓜群众也表示理解，背地里却有不少黑子在蹦跶，按指席年咸鱼翻身不认人，火了就想单飞，白眼狼的帽子结结实实砸下来，倒让围观路人信了个八九成。
不用说，一定是山行买的水军，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在事情越闹越大的时候，陆星哲挑准时机把手上的那些料放了出去，都不用胡编乱造，山行从前欺压艺人的例子一抓一大把，是个人就能扒出来，并且把席年出道以来参加的所有活动都历数了一遍。
什么？你说山行悉心栽培席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路跟来的老粉都知道席年以前有多凉，超话微博没人打理就算了，资源也少的可怜，如果不是星运会靠着实力夺得第一，现在还不一定在哪个旮旯角跑龙套呢。
马上就要上映的民国大剧《狼烟》听说过吗，男一号是某科班出身的三线演员，山行竟然让席年过去打酱油，演了个出场不到两集的小配角，你们管这叫悉心栽培，良心不痛吗？
因为参演电视剧的事并没有对外公布，年糕闻言都懵了，连忙跑去搜罗了一通，最后根据某剧组人员的匿名证实，终于确定席年真的只在里面演了个小龙套。
《狼烟》是根据某大IP小说改编的民国剧，读者较为广泛，不少网友都能对里面的角色如数家珍，知之甚详，除了男女主外，另外还有不少出彩的配角，例如舍生忘死的副官，凛然正气的军部司令，潜入敌方内部的特工，粗略一数起码有七八个。
然而对不起，席年出演的角色并不属于上面任何一个。
你问他演了什么？
贺啸云知道吗？那个鱼肉百姓，强抢女配回去当三姨太，最后被男主一枪崩死的可恶军阀。
这特么已经不叫龙套了，叫炮灰！
网友纷纷掬了一把心酸泪，席年虽然不说是顶流，但咖位也不至于低到去演这种角色吧，当明星当到这份上，是真惨。
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年糕，她们气的直接组团去山行的官博底下撕了一通，恨不得掐着经纪人的脖子问：我老公又帅又宠粉，人品好的不得了，哪里像贺啸云那个土匪头子，瞎吗？！
要不要众筹送你们看眼科啊？！
山行哪里敢吭声，从头到尾静悄悄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围观群众却觉得她们太过了，席年本来就是偶像艺人，演技也模棱两可，帅和演技是两码事，难不成一上去就演主角才算对得起他？现在的影帝影后谁不是从龙套角色爬上来的，真就粉丝多了不起呗？说不定席年连个龙套都演不好呢，知足吧。
兜来转去，说到底还是要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经过网上这么一闹，席年解约的事也传了出去，除了几个巨头公司尚在观望，没有表态，不少人都抛出了橄榄枝，其中就包括中夏娱乐。
中夏在圈里口碑颇好，对艺人的约束在几家公司中相对来说最宽松，这也就导致了上次马失前蹄，捧出的几个新人都被对头挖走。
席年把寄来合约的几家公司都挨个筛选了一遍，综合利弊，最后约了中夏的负责人出来洽谈，地点就在离家不远的咖啡厅。
下午两点，这个时候一般都没什么人，席年就坐在角落处的卡座，尽管带着黑色口罩，但夏明雪推门进来时，一眼就发现了他。
有些人就像珍珠落进沙砾堆一样醒目，天生就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然后在对面款款落座，顺便唤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出于礼貌，席年摘下了口罩：“没关系，是我来早了。”
夏明雪大概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齐肩短发，一看就是精明利落的女强人，她在席年出色的外貌上逗留片刻，然后笑着夸赞道：“你真人比电视上更帅。”
谁也不会否认，在娱乐圈里，皮囊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签合同就跟谈生意一样，不能操之过急，席年并不主动询问什么，只笑笑，说了句谢谢。
夏明雪只好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然后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脸上笑意不变：“我知道有不少公司都想签你，既然席先生选择了中夏，那么我们也一定会拿出诚意，这是公司高层商议后拟定的合约，你可以看看。”
其实娱乐公司的合约都大同小异，不过中夏开出的条件相对来说较为优厚，确实能看出诚意，席年一条条看过去，目光最后定格在了恋爱报备这一项上面，喝了口咖啡道：“我记得贵公司以前对这方面似乎不做要求？”
夏明雪解释道：“艺人有不同的发展路线，合约要求也是不同的，公司高层觉得你比较适合综艺类项目，说白了可以往偶像方面发展，前景大好，所以私生活这边，建议三十岁前保持单身人设。”
帅气的男神如果有了对象，女粉丝对他的追捧度也就很难再上去，所以娱乐圈英年早婚的男艺人实在少的可怜。
说白了，中夏还是把席年归类成了偶像派。
席年指尖在桌上轻点：“综艺是一方面，但我后期比较侧重往影视方面发展，所以这一条规定，我希望可以改改。”
夏明雪闻言略有些讶异，大抵没想到席年会有这种想法，毕竟如果能靠脸吃饭，很少有谁会去刻意打磨演技，斟酌片刻，她到底也没能做下决定：“这样吧，我回去和老板商量一下，会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席年也不急，他刚好需要一段时间休整，而且冷不丁提出这个想法，在外人看来其实挺不切实际的，带好口罩，从座位上起身：“我送你出去。”
陆星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巧克力味的甜筒，正靠在车边等候，席年把夏明雪送出咖啡厅，一眼就看见他了。
夏明雪的车就停在路边，很快驱车离开了。
席年走向陆星哲，虽然带着口罩看不清神情，眼中却滑过一抹分明的笑意，双手抱臂问道：“快秋天了还吃冰淇淋，不冷？”
陆星哲见是他，站直身形：“不冷啊，甜的。”
席年略微挑眉：“怎么不给我买一个？”
陆星哲说：“买了，又化了，我就吃了。”
他说完，三两下把手里的甜筒解决掉，然后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问席年：“你想吃，我给你买一个？”
席年摇头，觉得他像个傻子，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陆星哲跟着坐进副驾驶，然后关上车门：“跟中夏的合约谈得怎么样了？”
席年道：“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说着，见陆星哲唇边还有一点巧克力，伸手用指腹抹去，趁着外间没有行人注意到的时候，俯身过去亲了一下，这才重新发动车子。
陆星哲：“……”
陆星哲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的狐狸尾巴摇得欢，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侧过身笑的眉眼弯弯，兴奋得像中了大彩票。
席年从车窗玻璃看见他偷笑，勾了勾唇，也只当没看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簌簌往下落着叶子，柏油马路铺得满满当当，扫也扫不完，席年依稀记得刚重生的时候还是盛夏，眨眼就入了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席年都在整理新居，没过多久，中夏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表示可以修改条约，顺便把合同也带了过来。
夏明雪就是负责席年的经纪人，二人还是在上次的咖啡厅见面，她将新拟的合同递给席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席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下了名字：“没有，很高兴跟你们合作。”
夏明雪略微松了口气，随即笑开，顿了顿才道：“老实说，我们因为这件事讨论了很久，高层都想把你捧成偶像新星，结果没想到你要往影视方面发展，说实话，这条路不好走，能熬出头的艺人没几个。”
席年挑眉，不置可否。
夏明雪见状又道：“公司给你配了两个助理，住处的话，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提，毕竟隐私安全更重要。”
席年道：“我自己有一个助理，住处就不用了。”
夏明雪点点头：“好吧，那就给你配一个助理，免得忙不过来，如果可以的话，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工作了，我给你接了几个剧本，你看看。”
她倒是认真听取了席年的想法，也没有拉着他参加综艺。
席年接过剧本一看，结果发现都是些青春校园偶像霸总类的剧，属于挺受小女生欢迎，但又不怎么考验演技的那种，不由得笑了笑，看向夏明雪：“原来你比较偏好这种类型的。”
夏明雪怎么说也三十多了，自认为和那些追星的年轻小女生不一样，闻言老脸一红，尴尬解释道：“演技需要慢慢磨炼，一下子接太难的你也掌控不了，慢慢来吧，这种甜剧比较容易吸粉。”
她不知道，席年上辈子已经是影帝了。
曾经的新生代演员第一人，如果不是中途出意外，很有可能斩获三大金奖，谁也难以估量他的前途。
席年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点不上不下的，他一面觉得要求提太多了不好，毕竟中夏已经做出了让步，一面又觉得演校园王子剧实在是难为观众也难为自己。
在夏明雪的注视下，他没回答，过了好半晌才斟酌着道：“有没有比较……”
席年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有没有比较刺激的剧？”
不要甜甜的恋爱，要家破人亡。
“惊悚，悬疑，破案，战争，历史？”
夏明雪闻言恍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有是有，不过我觉得……”
席年问：“觉得什么？”
觉得白瞎了你那张帅脸。
夏明雪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这种剧也有，不过我以为你不喜欢，就没接，回头我整理一下发给你，你自己挑吧。”
中夏想捧席年，给的资源也很大方，回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夏明雪发来的剧本，都是大男主戏，情节丰满，制作精良，各种类型都有。
席年翻看的时候，发现有一部犯罪动作片《暗杀》，依稀觉得这部剧名字有些眼熟，思索片刻，看向导演栏，这才想起上辈子《暗杀》曾经入围过星光大赏，一举斩获多个奖项。
再多的细节席年也记不清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只觉得剧情不错，给夏明雪发了条消息。
夏明雪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你挑中《暗杀》这个剧本了？要不换一个？”
席年听出她话里有话：“怎么了？”
夏明雪说：“没怎么，就是崇导对演技要求太高，而且脾气臭，如果你想演的话，得自己过去试镜角色，中夏虽然有投资，但没办法帮你内定角色……”
她说着，似乎在翻剧本，那头一阵纸张哗啦的声音：“不行，《暗杀》的高难度动作戏太多了，容易出意外，你还是换一个剧本吧，那个心理犯罪的就不错。”
夏明雪出于经纪人的角度考虑，不建议他接高难度的戏，也是情有可原。
席年道：“我想试试，到时候试不上的话，就听你安排。”
夏明雪心想崇导那个挑剔脾气应该不会用新人，让席年去撞撞南墙，死个心也好，闻言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好吧，这部戏还在筹备中，很多东西都没定下来，我去问一下试镜时间，到时候通知你。”
席年点头，挂断了电话。
在人员齐备，配置精良的情况下，拍一部电视要不了多长时间，没过多久，席年曾经参演的那部民国剧《狼烟》就正式官宣要播出了，官博还特意po出了主演的定妆照。
不过没有席年的，很正常，因为只是个小炮灰，不占重要戏份，有几个镜头都不错了。
年糕不免又想起山行做的坑爹事，个个都恨的牙痒痒，在网上骂了一通，随即又心疼席年被打压，跑到他微博底下一水的安慰。
老公，演炮灰不要紧，炮灰我们也喜欢看，我们这就去追剧，在弹幕上给你喊666，帮你打榜，让你成为最风光的炮灰，送你C位出道！！
握爪！！
围观群众：“……”
席年家的粉丝又犯病了，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的亚子。
《狼烟》一开播，不少书粉都慕名而去，男主角查鹏飞虽然名气不大，但外形俊朗，演技也可圈可点，女主个个花容月貌，倒没有引起众怒，随着剧情往后推移，热度也逐渐升高。
很快就到了强抢姨太这出戏，女配角若音虽然没能跟男主长相厮守，但也属于青梅竹马解语花类的白月光，后期被贺啸云这个军阀玷污，不少书粉都气的原地爆炸，临近席年快出场的时候，观众已经准备好撸袖子开骂了。
战乱年间，腰里别枪的才是真霸王，贺啸云可以说人未至声先到，老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四周摊贩已经开始自发躲避起来，活像躲阎王。
伴随着渐近的马蹄声，屏幕前的观众攒足了气：等会儿数一二三就开骂！
话未说完，只见屏幕上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男子一身笔挺军装，黑色长靴，骑马当街过市，因为速度太快，披风直接在身后扯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军帽下的脸邪气俊美，随手扬鞭，在空中发出“咻”的一声脆响。
女配躲避不及，惊惶回头，花容顿显。
男子立刻勒马停住，侧目看了过来，抬起帽檐上下打量，忽而一笑：“梧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美人，老子竟然不知道？”
张扬肆意，桀骜乖张，一口一个老子，正正一副乱世土匪的模样。
观众这下连骂贺啸云的话都骂不出来了，满心的日了狗。
吃瓜群众：【卧槽，我恍惚间以为男主才登场！！】
书粉：【这是贺啸云吗这是贺啸云吗？！跪求和若音原地结婚，霸道军阀爱上我呜呜呜我可以】
年糕忽然乱入：【66666666】

第32章 试镜
观众直接把年糕的弹幕屏蔽了：【看帅哥看的正起劲刷尼玛的6呢？！】
年糕不忘初心：【送我老公C位出道！】
观众：【淦，你们爱豆得送你们C位出殡！】
三观跟着五官走，大抵就是这么回事，以前男二帅过男一的剧也不是没有，但席年却是碾压得最狠的一个，硬生生把几场无关紧要的戏演得过目难忘。
他的眼睛很有故事。
再加上出色的外貌，精湛的演技，观众看了分分钟能脑补出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剧情设定，贺啸云将若音强抢入府后颇为宠爱，但若音却一直心系男主叶启明，因此郁郁寡欢，没多久男主功成名就，直接带兵攻入了梧城，救出了若音。
很简单的一场戏，几乎没有给人什么发挥演技的余地，于是席年就只能抓细节，自己给自己加戏。这也算抢戏的一种方式，但只要不影响主线，都是各凭本事，导演看见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屏幕中，若音一身紫色旗袍坐在镜前，眼神空洞死寂，肩上的狐裘披肩平添几分温润，却再没有当初的灵气，可见已经被蹉跎的心如死灰。
席年饮宴归来，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
剧本上只写了贺啸云认为若音还在惦记叶启明，于是酒意上涌，怒火中烧，将她压在床上想要施暴，就在这时，叶启明率兵冲入大帅府，从身后将贺啸云一枪毙命。
至于中间怎么演，全靠主角自己发挥。
民国旧年，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外间的百姓冻死街头，帅府却仍是歌舞升平。席年还是一身藏蓝军装，肩上的披风落了层薄薄的雪，他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懒洋洋靠在门口看了半晌，这才走向镜前的女子。
目光紧盯着她，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黑靴落在地上，声音沉闷，一惯的土匪作风，却因为军装上锃亮的金属勋章，多了一丝矜贵。
若音听见声音，后背僵了僵，席年随手解下披风，然后扔到床上，领口扣子开了两颗，精壮的身躯若隐若现，他一脚踩在旁边的绣凳上，黑漆漆的枪管挑起女子白净的下巴，面无表情问道：“怎么，还在想你的旧情人？”
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这里，只觉得cp感强的一批，这就是传说中强取豪夺的爱恋吗，纷纷给女配跪了：【求求你快从了他吧呜呜呜】
若音睁开眼，倔强的看着他：“我就是忘不了叶启明，你杀了我吧。”
年糕气的牙疼：【老公C位出道计划暂缓，先众筹送这娘们去看个眼科！！！】
屏幕陡然响起凳子被人一脚踢翻的声音，连带着茶盏也尽数落地，侍女听见动静想进来，却被席年一声厉喝止住：“滚！”
他抬眼一瞬，隐现杀气，冷厉得像刀子。
席年入了戏，他攥住若音的手把人摔到床上，肉眼可见的暗沉涌动，一缕黑色的额发散落下来，声音冷冰冰的：“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你？”
他手里拿着枪，头也不回，对准门外泄恨似的砰砰砰连开三枪，压在若音身上，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句提醒道：“叶启明已经死了，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
若音痛苦闭眼：“不……”
席年怒极，手里的枪管又抵在了她额头上，他面无表情，食指微动，将扳机捏紧又松开，捏紧又松开，最后却是反手扔在了地上。
到底没能下得了手……
按照原剧情，男主这个时候应该带着人闯进来了，而查鹏飞也确实闯了进来，他眼见席年将若音压在身下，按照剧本直接对着他后背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观众只感觉心都碎了，席年最后的镜头就是濒死挣扎的那短短几秒。
他后背中枪，鲜血洇湿了衣服，神情怔愣。
查鹏飞上前将若音从床上拉起来带走时，席年挣扎着起身，动了动手，似乎想拉住她，却只攥住了女子手上的珍珠戒指，最后又无力握住，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贺啸云是一个很片面的反派角色，无论是原著小说还是剧本，都没有给予过多的笔墨描写，他所存在的作用似乎只是单纯给男主造成打击，促成对方的奋发图强，然后功成身退的领盒饭。
席年给这个人物补足了戏份，在不影响原主线剧情的情况下，丰富了原本的片面化。他一举一动都是戏，目光从来没离开过若音身上，以至于网友磕cp二刷的时候，发现有太多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让人恍然觉得这个军阀其实是爱着若音的。
【呜呜呜，男主开枪的时候我按下了暂停键，不敢往后看了怎么办】
【我是来磕男女主的，为什么莫名其妙磕上了一个反派，妈妈呀，贺啸云死前看若音的那个眼神我莫名觉得好深情】
【之前还觉得查鹏飞演的挺好，现在一对比忽然觉得有些黯然失色了，席年这演技扛一个大男主戏绝壁没问题啊，山行怎么想的居然把他塞过来演龙套】
【呜呜呜我的贺帅，呜呜呜我被自己脑补的八千字小剧场虐到了】
就在网友或惋惜或赞叹，或伤心或难过的时候，弹幕忽然出现了一群不知名人士，她们既不是书粉也不是剧粉，只是在席年杀青的时候，忽然集体发弹幕刷屏：
【6666666666】
你能想象当你正为某个令人心痛的配角哭的伤心时，弹幕却一片刷6的场景吗，观众直接怒了，哪里来的逗逼，赶紧给我叉出去举报啊摔！
陆星哲也在追剧，看的时候笑个不停，席年正在冲咖啡，从后面看见他肩膀一抖一抖的，随口问道：“在看喜剧？”
陆星哲摇头，用手捂着脸，从指缝悄悄看他：“《狼烟》。”
席年抿了口咖啡：“演的怎么样？”
陆星哲：“演的可好了，你死的时候她们都在喊666。”
席年：“……”
在电视开播前，粉丝都在为着他去演龙套的事愤愤不平，隔三差五就要去山行官博底下骂两句，觉得他们大材小用，而普通网友又不大看得起偶像明星，认为席年如果真演了男主，整部剧都会毁。
但随着《狼烟》的剧情逐渐往后推移，贺啸云已经领盒饭了，观众还是舔他舔的不能自拔，呜呜呜怎么能这么帅，怎么能这么酷，怎么能这么土匪，整的我们都想被你抢过去了！
不少网友慕名前去追剧，结果发现弹幕满屏的666，简而言之，年糕终于靠一系列的骚操作成功把他们爱豆送上了C位，没过几天就登顶了微博热搜词条。
＃席年贺啸云＃
这个角色惊鸿一瞥，隆冬深夜，大雪纷飞，席年一身戎装靠门抬眼，背后是涌动的无边夜色，不知道让多少人陷了进去，成功依靠剧照帅出圈。
【我贺帅绝世美颜！！窒息】
【史上死的最6的炮灰】
【噗哈哈哈楼上要笑死我，人家看剧都是喊555，就他们家粉丝喊666，一粉顶十黑】
【我之前还觉得他除了长得帅没别的优点，只能混综艺，结果演技这么能扛，呜呜呜什么宝藏男孩】
与此同时，夏明雪也打电话发来了慰问：“我看过你新戏了，演的确实不错，也许之前公司高层都想错了，你可能更适合影视这条路。”
她语带感慨，感觉中夏挖到宝了，席年这个条件，其实无论走偶像路线还是实力路线，都会有不错的成就。
夏明雪这个电话打的不是时候，席年捂住陆星哲的嘴，调匀呼吸，然后声音暗哑的道：“崇导的《暗杀》什么时候开始试镜？”
陆星哲躺在他身下，衣衫凌乱，一条腿故意勾住席年劲瘦的腰身，然后在尾椎骨处缓缓摩挲，对他笑着眨了眨眼。
席年俯身亲了陆星哲的眼睛，示意他乖一点。
夏明雪全然不知话筒那头是这样的境况：“我打电话来也是想顺便告诉你这个消息，《暗杀》下个星期六早上八点开始试镜，到时候我会叫助理开车过去接你，你记得做好准备。”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说影帝严渡也会去。”
席年似乎不怎么在意：“好。”
电话挂断，他松开了捂着陆星哲的手，然后勾住对方的下巴吮吻纠缠，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竭力掠夺着最后一丝空气。
陆星哲被他亲的喘不过气来，偏过头呼吸错乱，然后紧紧抱住席年，一面亲他的脖颈，一面小声叫他的名字：“席年……席年……”
藏也藏不住的喜欢。
席年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在唇齿相触时，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动作却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些许狠意，想将面前这个人的筋骨皮肉，拆开剥离，再一寸寸按入骨血。
席年从未发觉，他眼中的占有欲其实已经与陆星哲一般无二。
陆星哲被刺激的眼尾发红，泪意氤氲，颤得说不出话。
说不出话也好，反正一开口都是你他妈的。
席年用衣服一裹，把人打横抱进了浴室。
夏明雪给席年新配的助理是个女生，圆圆脸扎着丸子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真名叫田橙，试镜这天大清早就开车过来了，笑起来甜甜的：“席哥你叫我橙子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就交给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夏姐已经说了，让我带你去剧组试镜，崇导那个人要求很严的，千万不能迟到。”
席年点头道谢，上车之后就一直坐在后面看剧本，陆星哲免得打扰他，就坐在了副驾驶。
橙子人甜嘴也甜，一边开车一边和陆星哲小声说话，开始联络感情：“小星哥，你是我看过的所有助理里面，长的最帅的。”
陆星哲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席年的状态，有些心不在焉：“是吗。”
橙子道：“当然了，我还是席年的粉丝呢，从星运会开始就粉上他了。”
陆星哲眉梢微挑：“真的假的？”
明明这姑娘看起来挺正常的样子。
橙子急于证明：“当然是真的啦，席哥演贺啸云的时候，我还给他刷过666呢！”
“……”
陆星哲决定收回刚才的话，这姑娘也不太正常。
盯上《暗杀》这部戏的演员不少，不过基本上没什么流量偶像，都是一些别具慧眼的老戏骨，席年一个新面孔在里面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崇导正在房间里面试戏，门关着，别人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有一个休息室供演员等候，不过大部分人都没坐在里面，而是选择站在走廊等候消息。
崇文新的名气大，距离他上一次导演作品，已经隔了差不多三年，好剧本可遇不可求，席年都能看出这部戏背后的价值，别人也不是瞎子，那么放低身段，等一等也无妨。
大家都在琢磨剧本，没有任何人主动搭话拉关系。
席年在走廊的长椅上落座，没再看手中已经倒背如流的剧本，指尖微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陆星哲不着痕迹扫了眼周围，发现来试镜的艺人自己差不多七七八八都认识，起身离开了一趟，也不知去了哪儿，好半晌才回来。
他在席年身旁落座，避开旁人耳目，低声道：“除了严渡，另外还有两个人试镜男一号，其余人都是冲着男二来的。”
《暗杀》算是典型的杀手剧，男主段海阳是一名警察，为了保护警局重要证人而与杀手展开殊死搏斗，过程矛盾不断，冲突鲜明，男二号名义上是段海阳的好兄弟，实则是犯罪集团的卧底，戏份占比五五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渡想试镜男一，别人觉得没希望，所以都把目标转向了男二。
陆星哲问席年：“你想试镜哪个角色？”
席年道：“男一吧，试上哪个就演哪个。”
他仍是一惯的喜欢先权衡利弊，单纯觉得这个剧本背后的含金量不错，毕竟上一世斩获不少大奖，演哪个都不吃亏。
陆星哲每天一句彩虹屁：“你肯定能试上男一。”
席年倒没那么笃定，毕竟严渡这个影帝也是实打实爬上来的，他把手中的剧本卷了卷，故意问道：“试不上怎么办？”
试不上怎么办？
陆星哲闻言陷入沉思，已经在心里开始默默回忆严渡以前有没有什么黑料，小了还不行，最好能闹到名声岌岌可危，导演迫不得已换角的那种。
席年太过了解陆星哲，一看他的表情，就能把对方心里在盘算的事猜得七七八八，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过脑，仅出于本能，带着连主人都不知道的制止意味。
席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看向陆星哲，却发现后者也正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陆星哲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
“……”
席年顿了顿才道：“没什么。”
他按住陆星哲的手还没放开，肌肤相触，一片温热的触感，掩在衣摆底下，谁也看不见。
席年扣住陆星哲五指，力道缓缓收紧，不知是在对着他说，还是在对着自己说：“……逗你的，试不上也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以后机会多的是，已经熬到这一步了，何必满盘皆崩。
陆星哲就像个孩子，对于善恶的界限总是懵懂的，席年本该教他，而不是走上前世老路，不管不顾将他拽进更深的泥潭，一旦坠落，倘无人拉扯，便是悬崖般的跌势。
他像是拉住了陆星哲，也拉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念头。
陆星哲总是很听他的话，闻言打消了念头，低头悄悄勾住了席年尾指：“好。”
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崇导的助理打开门问道：“还有人要试镜男一号吗？”
严渡和另外两个人早就进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席年闻言从位置上站起身，对陆星哲道：“坐在这里等我。”
陆星哲笑着对他眨眼，悄悄比了个OK。
席年这才进去。
试镜的房间很简单，角落杂七杂八堆着一堆道具，崇导就坐在一张大方桌后面，他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胡子拉碴，啤酒肚，带着一顶老人帽，花白的头发长到可以扎起来，一看就是个坏脾气的怪老头。
崇导看了席年一眼：“你也是来试镜男一号的？”
席年见严渡他们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收回目光，然后点头道：“嗯，我都行。”
崇导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抬眼看向他，因为五官粗犷，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都行是什么意思？”
席年态度光棍：“能试上哪个角色我就演哪个。”
类似男一男二的角色他上辈子就演过了，内心其实没什么触动，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因为这部剧吸引人的是主线剧情，人设没有太特别的地方，所以演哪个都差不多。
大概是比别人多活一世的原因，席年的气质看起来要比同龄人沉郁许多。
崇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叫助理拿了一个人设本给他：“你先坐旁边看一下，等会儿试试这出戏。”
如果不是确定参演，大部分演员手里拿到的剧本都是不全的，就好比席年，手里只有男一男二的大概介绍，他翻了翻崇导递过来的人设本，发现是一名配角杀手。
既然剧名叫《暗杀》，那么就肯定少不了杀手的戏份，男主角段海阳的任务是保护警局证人，而杀手19的任务则是暗杀证人，戏份不多，但却是推动剧情的重要人物。
杀手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19，他从小就被犯罪集团当作杀人工具培养，没有任何感情，已经完全脱离人类范畴，就像一条疯狗。
席年原以为崇导会让他试一下和主角搏斗的打戏镜头，结果只是杀一个人。
19暗杀证人的时候，被警方追杀，负伤躲进了一栋杂乱的民居，他推门进去杀掉了酗酒的屋主，结果却发现床上还捆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
一个被继父侵犯，脑子呆呆傻傻的女孩。
19已经形成惯有的杀手思维模式，他本该杀掉屋子里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手，他吃掉冰箱里的食物，给女孩穿上衣服，在地上待了一个晚上。
席年继续往后翻看，发现后面两个人产生了感情，杀手19带着女孩一起逃亡，结果途中女孩却不慎受了重伤。
于是19杀了她。
崇导要席年演这场戏，其实并不太好把控，甚至可以说比主角还难演。
席年在旁边坐了很久，崇导才出声叫他：“剧本看完没，过来和女演员搭戏。”
饰演女孩的演员崇导几天前就找好了，属于演技高但不怎么火的实力派，叫杨锦，今天试镜她也在场，一头黑色的长发，清秀圆脸，很显年龄小。
席年只能放下剧本过去搭戏。
场地简单，没有道具，杨锦直接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装重伤，几息之间面色就已经开始苍白，呼吸急促，双眼泛泪，妥妥的实力派。
剧组的人都看着他们，包括来试镜的其他艺人。
席年没有动，他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想象着自己是那个杀手。
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穷凶极恶，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疯狗。
席年的眼神渐渐变得漆黑无光，开始窥不见任何情绪波动，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有了动作，单膝跪在杨锦身边，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仿佛身处危机四伏的黑夜，随时会有人追杀过来。
崇导盯着他们，静等后续。
剧本设定19逃亡的时候已经双腿中枪，席年面无表情抱起杨锦，趔趄着走了两步，然后又同时摔倒在地，杨锦哭的抽抽噎噎，却没出声，她锤了席年两下，把他往外推：“跑……跑……”
席年看着她，没动，仿佛没听懂似的，又继续过来拉她，竭力想带她一起走。
杨锦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躺在地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无声道：“疼……”
她眼中有泪水落下：“好疼……”
席年闻言眼中出现一丝茫然，又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趔趄着爬到了她身旁，他把杨锦上半身抱进怀里，查看她的伤势，却发现已经没办法再救治。
他不懂什么叫难过，只知道杨锦很痛苦，于是犹豫着，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眼眶四周隐隐泛红，却没有泪水。
席年看着杨锦，似乎在征询同意，杨锦也看着他，没有任何反抗。
席年一开始没有用力，过了许久，才缓缓收紧力道，他一直盯着杨锦，眼见着怀里的人瞳孔逐渐暗淡，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女孩已经死了，手却一直攥着他的衣角。
席年低头，顿了好半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女孩穿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崇导终于满意：“咔！”
旁边有人已经看入神了，听见这一声才终于回过神来，席年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杨锦也跟着起来，没忍住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你演的不错，但是……咳……掐人的时候太用劲了。”
席年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
崇导似乎对刚才那一场戏很满意，捏了捏手中的打分表，问席年：“我觉得你演这个角色比较合适，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替一个角色找到适合的演员其实很难，能演段海阳的一抓一大把，能演杀手的却不见得有几个，崇导站在整部剧的角度考虑，希望席年能接这个角色。
席年莫名其妙被安排这么一出，心里其实挺操蛋的，他没有立即回答：“我回去想想吧。”
崇导这个时候变得相当好说话：“可以。”
还有别人要试镜，席年没有在里面多待，洗了个手就出去了，陆星哲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上前问道：“试镜过了吗？”
席年道：“算过了吧。”
橙子不知何时从后面冒出头，闻言惊喜道：“真的过了？席哥你太6了吧！”

第33章 我好高兴呀
因为有严渡这个影帝在，《暗杀》对外选角的消息不胫而走，外面也泄露了些许风声，大部分网友都比较关注这部剧，想看看崇文新三年磨一剑，又会带来怎样的作品。
席年回家把剧本又看了一遍，杀手19的露脸镜头虽然比不上主角多，但却像是一条主线从头贯穿到尾，结局才领盒饭。崇文新最喜欢在小人物身上刻画一些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这个角色虽然笔墨不多，但经历和人设显然是用了心的。
席年回去后没多久，就给夏明雪发了条信息，决定出演这个角色，而对方闻言则有些诧异：“你不是去试男一号吗？怎么试了个小配角？”
传出去粉丝估计又得炸锅。
席年眼皮子控制不住的跳了一下：“崇导说我比较适合那个角色，我也觉得比较有冲突性，就接了。”
夏明雪对崇文新这个怪老头其实没什么好感，闻言气的火冒三丈：“他只看重自己的剧，才不管会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席年，公司不可能让你再演那种小配角，以后万一成了配角专业户，出路被限制，很难接大男主戏你懂吗？”
席年睨着剧本，沉思许久后才道：“也不算是配角，反派男二吧。”
如果运气好演得出彩，说不定能冲一冲下届的星光最佳男配提名。
他从来都不认为演配角会限制出路，只是夏明雪认为席年一而再再而三的演小配角会降低他的咖位，就好像明星接代言，都是去拼大牌的高定高奢，如果代言路边摊，无疑会拉低身价。
如果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当然是演男主更利于前途。
夏明雪许久都没吭声，最后问了席年一遍：“你确定要演？”
席年：“嗯。”
夏明雪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妥协：“好吧，不过等《暗杀》拍完，你下部剧得由公司来定。”
席年没意见：“可以。”
二人略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陆星哲在一旁听着，觉得席年傻：“听说男一号已经内定严渡了，崇文新那个糟老头摆明忽悠你，你还上他的套，实在不行就接别的剧，娱乐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导演。”
席年问：“你看我像吃亏的人吗？”
他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人，但偏偏陆星哲点头了，厚厚的粉丝滤镜让他觉得席年从出道以来就一直在受欺负。
席年闻言也没有争论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把他拉到腿上坐着，摸了摸他的头，又抚了抚他的后背，开玩笑似的道：“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就当还上辈子的债。
上辈子陆星哲吃了亏，这辈子换他来。
也许，命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守恒的，得到或失去，都注定用另一种方式来偿还。
“那怎么行，”陆星哲捏住他下巴，撇嘴道，“你不能吃亏。”
席年心想不吃亏吃什么？吃你吗？他什么都不用说，目光略微扫过陆星哲，后者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星哲不见任何扭捏，他大大方方伸手解开领口扣子，锁骨掩在衣襟下，昨天的红痕还没褪去，贴着席年耳畔，似笑非笑的耍流氓：“好吧，老子勉强吃点亏。”
两个人现在算是同居状态，住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胡混，席年是上面那个还好，陆星哲这个下面的却不见得能熬住。
席年没动，只是给他把散开的衣服扣上，清冷的五官已经不再如当初那么生人勿近，学着陆星哲刚才的话道：“那怎么行，你不能吃亏。”
陆星哲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碰自己，睁眼看着他，罕见带了一丝茫然。席年像一块内敛的冰，没有对陆星哲说过任何话，“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讨厌你”、“我恨你”，喜恶深埋在心，陆星哲往往只能分辨后者，前者却是从未触碰。
但他从没问过什么，席年不说，他就不问，这次也一样。
陆星哲顿了顿，然后道：“好吧。”
他说完从沙发上起身，低头理了理衣服，问席年：“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席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陆星哲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袖口衣角，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青，看起来有一丝局促的忙乱，甚至不经意透着些难以言喻的不安。
席年静看半晌，然后把陆星哲重新拉进怀里，他假装没看到对方微红的眼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问道：“轻轻的来一次？”
陆星哲抿唇没说话，偏过头去，过了那么几秒才出声，语气如常：“你不是不做么，老子还不稀罕做呢。”
声音却很小，没有以前的气势。
席年想说些什么，性格使然，到底又没能说出来，他忽略陆星哲微弱的挣扎，低头在对方唇间缓慢的厮磨，动作温吞，比平常温柔许多，却又不容反抗。
衣衫剥离，悄然滑落。
席年紧贴着陆星哲，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些，助理的工作显然并不那么好做，尤其大部分时间，席年身边的所有事务都只有陆星哲一个人忙前忙后。
柔软的沙发渐渐沾染上体温，恍惚间让人以为身处床上，席年第一次这么慢，这么轻，陆星哲咬着唇没出声，闭了闭眼，眼眶是红的，半边脸埋进枕头里，洇湿了一片不知是泪是汗的暗痕。
席年把他翻过来，密切的吻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疼吗？”
陆星哲身躯微颤，闭着眼，没回答。
席年又问了一遍：“疼吗？”
陆星哲终于摇头，声音低哑的吐出了两个字：“不疼……”
“但是我怕你疼。”席年忽然道。
话一出口，陆星哲身形顿住，就连席年自己也怔了一下，他视线寸寸掠过陆星哲身上那些或大或小的零碎伤痕，然后缓缓捧住他的脸，顿了顿，低声重复道：“但是我怕你疼……”
他空荡的胸膛仅装着一颗冷硬的石头心，但流逝的年月到底将那伤人的棱角一一磨平，然后缓缓注入温热的血液，开始不急不徐的跳动。
陆星哲从不吝于将喜爱说出口，他对着席年的时候，眼睛都带着光，总是亮晶晶的，满肚子谋算尽数化为乌有，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席年如何落笔，他就是如何模样。
但同时陆星哲心里又觉得，席年不会喜欢他，他只能尽力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好让自己能配得上他。
这是陆星哲心中早已认定的事实，平常不会刻意想起，但每当席年的态度发生哪怕一点改变，就会像针一样扎得他呼吸困难，控制不住的狠狠皱起眉头。
席年从前不曾意识到，但当他低头亲吻陆星哲眼睛，舌尖却触及到些许咸涩的滋味时，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他把陆星哲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紧，过了好半晌，才略有些生疏的安慰道：“别哭。”
陆星哲的身形僵了很久很久，直到席年说出这句话，才终于缓缓松懈下来，他把脸埋在席年颈间，半晌后，轻轻摇头，伸手抱住了他，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不疼……”
席年想说，那下次就不要乱想了，明明平常那么自恋，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犯起了糊涂，到底没戳穿他，起身将人抱进了房间。
《暗杀》的演员基本上都定下来了，当有确切消息传出，说席年会在其中参演杀手19时，粉丝闻言先是齐齐一懵，反应过来差点哭了：【老公，你为什么又演了个配角？】
席年在《狼烟》里凭借贺啸云一角直接帅出圈，网友私下评选军装男神时，他的排名稳据前三，人气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且演技又不差，去古偶剧里演个男一男二绝壁不是问题，为什么又演了个配角？！
对此并没有任何人给出回应，只是不知从哪儿听说，崇导觉得席年更适合杀手这个角色，于是就只能自发默认是导演内定，年糕虽然失望，但也只能互相抱团安慰。
演配角也没关系，只要演的好，在哪里都是主角，说不定席年这次也能像在《狼烟》里一样表现出彩，把男主角的风头盖过去。
本来是互相安慰的调侃，严渡的粉丝一听却不乐意了，席年算哪个名牌上的人物，就敢和严渡相提并论，他拿过国际大奖吗？他入围过星光盛典吗？演个没什么技术含量只用耍帅的军阀角色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呗，粉丝无脑吹上天了。
演技不等于耍帅，谢谢！
严渡出道多年，实力摆在那儿，虽然很少炒作，但粉丝相当护主，语气也不自觉带了那么点人上人的感觉，年糕自觉言语失当，原本还想道歉，但一听后面那几句话直接气炸，双方直接撕了起来。
什么叫耍帅角色？！你们瞎了看不见席年的演技吗，如果不是没有好剧本他早就火了，严渡没有席年帅，想耍还耍不起来呢，领个影帝奖真就人上人了呗，有什么可牛的！
两边粉丝互往对方死穴插刀，基本上一插一个准，严渡的粉丝本来就炸，一听更炸了，席年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小新人，有什么资格和严渡相提并论，长的帅了不起吗，花瓶才靠脸，严渡出道以来辛辛苦苦爬到现在，都是靠的实力好不好！！
娱乐圈的骂战说起就起，两方粉丝从微博撕到论坛，又从论坛撕到广场，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最后闹的直接上了热搜。
席年平常除了特殊情况，都不怎么看微博，陆星哲发现两家粉丝撕起来后，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手机戳了戳席年。
深秋的气候已经有些寒凉，被子里却暖暖和和，席年感受到手机边缘冷硬的凉意，下意识睁开眼，然后又重新把脸埋进陆星哲怀里，声音带着惺忪的困意：“怎么了……”
陆星哲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粉丝撕逼在娱乐圈多正常：“你的粉丝和严渡的粉丝吵起来了。”
席年平常很少管这种事，就连微博也不见得发几条，闻言从枕头下窸窸窣窣摸出手机，睁开眼把来龙去脉包括那些骂战贴都看了一遍，沉默片刻，出人意料的在粉丝群发了条动态，安抚粉丝不要再争吵。
做完这一切，才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
他是陆星哲的特别关注，刚一发消息，后者的手机就响了，陆星哲顿了顿道：“你不怕粉丝不高兴。”
两边骂战正酣，这个时候无论谁少骂一句都会觉得吃亏，粉丝毕竟是为了席年才和对面争论起来，难免会有一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席年闭上眼，又睁开：“她们才多大年纪，总不能一拿我当做偶像，别的什么都没学到，只学会了骂人吧。”
很多人不明白偶像的责任在哪里，众人也模糊了这个界限，但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应该承担的，明星既然得到了粉丝的喜爱，那么本该给她们树立一个榜样。
她们年纪小，不懂，所以才要教她们。
教她们如何去正确的喜欢一个人，教她们学会尊重。
而不是等到年老之后，回想少年时期曾喜爱追逐过的偶像，脑海中只剩下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和聚光灯下华丽的舞台。
美丽的容颜最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老去，曼妙的歌喉也终将变得苍老沙哑，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岁月都带不走的，这样风华正茂的年纪，如果学会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骂战争吵，未免太过可惜。
陆星哲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然后挑眉道：“你让她们不骂，她们就不骂了？”
席年说：“你不是应援群管理员吗，组织安抚一下。”
艹！
陆星哲瞬间睁大眼：“你怎么知道的？！”
席年的粉丝后援群群主就是陆星哲小号，当初因为没有专人管理，对事业发展不利，他干脆披着马甲号混进去了，后来粉丝群逐渐壮大，不知不觉就混成了群主，平常除了发席年的精修帅图和通知行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窥屏状态。
所以席年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席年：“哦，我随便猜的。”
陆星哲不信：“你怎么猜的？”
席年想说你上辈子就这么干过，猜出来很难吗，但这话到底没办法诉诸于口，他扣住陆星哲后脑，低头靠过去，像是要亲他，却在陆星哲闭上眼的时候，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喜欢我，”
席年说：“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
他说完，亲了亲陆星哲怔愣的眼睛，问道：“懂了吗？”
懂……
个屁。
陆星哲马甲被扒，心情着实有点复杂，他不情不愿的拿出手机联络几个管理员安抚粉丝，撇嘴道：“你对你粉丝还真是爱的深沉。”
席年点头，竟然出人意料的承认了，顿了顿，然后看向陆星哲：“那你呢，你是我粉丝吗？”
陆星哲闻言手一抖，差点打错字，下意识抬眼，就对上席年认真的目光，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席年右手支着头，指尖缓缓描摹着陆星哲精致的侧脸，低声道：“我在问你话，你是我粉丝吗？”
是是是！必须是啊！
陆星哲说不出话，眼巴巴的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席年按住他乱动的脑袋，暗沉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声音温吞的道：“所以，我确实对我的粉丝……爱得深沉。”
后面几个字很轻，悄无声息消散在空气中，却字句清晰。
我＝粉丝。
对粉丝爱的深沉＝对我爱的深沉。
陆星哲脑子弯弯绕绕，好半晌才终于得出这个等式，反应过来，嘴角弧度控制不住的上扬，笑眯眯的像偷了腥的猫，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我吗？我吗？”
席年竟有些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抬手用被子蒙住陆星哲的脸，然后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话音刚落，腰身就是一紧，被人从被窝里面猛的抱住了。
陆星哲紧紧的抱着他，像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徒，紧紧攥着手里的最后一块金子。
席年呼吸停了一瞬，被他勒的喘不过气，过了许久，被子里的人才动了动，将微凉的下巴搁在了他肩头。
“席年，”
陆星哲语气像孩子般单纯，小声道：“我好高兴呀。”
是真的真的很高兴，小时候在孤儿院得到了巧克力都没这么高兴。

第34章 再送你出道一次
无论外界如何争论，《暗杀》的演员筹备完毕后，很快就进入了开拍阶段，好在拍摄地不远，除了后期要飞去泰国补几个镜头，基本上没什么需要演员往返奔波的地方。
席年的角色打戏太多，进组前在导演的安排下跟武术指导学了将近半个月，他前世有底子，练起来不算困难，慢慢的把体能跟上来也就差不多了。
崇文新对拍戏实在严苛，开拍前几天，全组的人基本上都被他骂了个遍，就连严渡也不能幸免。席年倒是没挨骂，他的戏份在后面，还没开始拍，在导演的要求下，他每天大多数时候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观摩学习。
和席年演对手戏的杨锦同样如此，不同于席年单纯用眼睛看，她的笔记本写满了演戏心得，都快有一本书那么厚。
天气渐渐的越来越冷，拍摄棚虽然有暖气，但也还是让人冻的手脚僵麻，席年估算着下一场戏就该轮到自己上场了，就没有在椅子上坐着，起来走动了两下。
陆星哲见状递了个保温杯给他：“喝点热水。”
席年在剧组的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与之相反的是陆星哲，不到三天就跟所有工作人员都混了个熟，什么消息都打探的七七八八，杨锦不由得调侃道：“席年，你小助理上哪儿找的，给我推荐一个，这么贴心的可不多见，不涨工资可说不过去。”
陆星哲点头：“就是就是。”
换了没人在的时候，席年会往他脑袋上弹一下，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做什么，只是随手压了压他的帽子，接着杨锦的话道：“行，回去给你涨工资。”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只让人觉得席年脾气好。
陆星哲悄悄看了他一眼，眼睛黑润：“涨多少？”
席年闻言略微挑眉，手臂直接收紧，将他哥俩好的揽在了怀里，垂眸无声道：“回去商量。”
指尖不着痕迹捏了捏陆星哲白净的耳垂，眼见着一缕薄红飞速蔓延，这才松手，重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陆星哲纯粹调侃才问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席年在耍流氓，摘下鸭舌帽挡住脸，破天荒有那么些不好意思，过了许久才慢吞吞的重新戴上，然后坐到了席年身旁。
严渡刚补完镜头下场，就见席年那个容貌勾人的助理像小蜜蜂似的围着他转来转去，忙前忙后，在旁边静看许久，然后走过去道：“席年，崇导有事找你。”
前段时间二人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尴尬，严渡却像没事人一样，对谁都带着笑，客客气气，一惯的老干部作风，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席年目光扫过他，然后出言道谢，面上一如既往不显山不露水，他从位置上起身，对陆星哲道：“我过去一下。”
陆星哲点点头，碍于旁人在场，没多说什么。
严渡的位置就在旁边，他坐下来的时候，助理递了杯水过来，不温不热，他看了眼，接都没接：“凉了，再去加点热水。”
声音听不出情绪。
助理有些慌：“严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接的是热水，可能天气太冷，不小心就放凉了。”
陆星哲在一旁看着，心想助理吓成这样，严渡背地里也不是个善茬，顺手拿起席年的保温杯拧开看了眼，嗯，热的，又放了回去。
严渡偏头，睨着陆星哲帽檐下精致的侧脸看了半晌，而后饶有兴趣的笑了笑，主动和他说话，语气平易近人：“你在席年身边当助理当多久了？”
陆星哲心想关你屁事，头也不回，语气敷衍：“没多久。”
严渡继续道：“你看着年纪不大，做事挺细心的，平常没事可以多教教阿敏，她做这行七八年了，还没你熟练。”
他五官端正坚毅，正气凛然，虽然算不上多帅，但眼睛带笑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却又看不透内心深处在想些什么，此时直勾勾的看着陆星哲，似乎是为了说话方便，身躯还略微朝他这里倾了倾。
陆星哲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暗自挑眉，心想严渡原来也好这口，以前没发现，藏的倒是挺深，不过打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很操蛋了。
陆星哲看了他一眼，目光玩味：“不太好，我和阿敏不怎么熟。”
更重要的是和你也不熟。
严渡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勾得心里痒痒，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头顶就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聊什么？”
赫然是去而复返的席年。
严渡闻言顿了顿，然后重新坐回位置，笑了笑，若无其事：“没说什么，只是夸你的助理细心，让他有机会带带阿敏。”
席年没理他，只是垂眸看向陆星哲，身躯将严渡的目光牢牢挡住，视线在他有些单薄的外套上扫了眼：“冷不冷？”
陆星哲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借着衣服遮挡，悄悄勾住席年的指尖，语气听起来十分狗腿，摇头道：“不冷。”
又递了一杯水过去，眼巴巴的道：“喝不喝，热的。”
席年没接，在位置上落座：“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靠在椅子上打盹，陆星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只好把水杯放了回去，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零食，趴在椅子扶手上小声问他：“那你饿不饿？”
席年眼睛都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不饿。”
好吧，陆星哲只能歇了心思，然后继续陪他坐着，想不通席年今天为什么不说话了。
席年不着痕迹睁开眼，就见他一个人坐在旁边，垂头丧气，看起来怪可怜的，正欲说些什么，崇导的助理就过来通知他们要拍下一场戏了，只得暂时起身离开。
临走前，席年往陆星哲脑袋上拍了一下：“去我位置上躺着，睡一会儿。”
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随便讲话。
陆星哲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坐到了他位置上，杨锦见他蔫头耷脑，没忍住打趣道：“怎么不高兴，席年骂你了？”
但剧组上下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
陆星哲摇头：“没有，席年从来不骂人。”
杨锦年纪比他大，看陆星哲难免有一种看弟弟的感觉，闻言笑了笑：“哦，那就是因为他刚才不跟你说话了，你是他的助理，跟严渡说话说那么欢，他当然不高兴了。”
杨锦只是单纯出于上下属的角度提点，毕竟席年和严渡算是对手关系，助理太过亲近容易泄露隐私，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陆星哲闻言一顿，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然后哗啦一下从躺椅上坐起了身。
杨锦问他：“你干什么去？”
陆星哲看起来挺高兴：“我去看席年拍戏。”
黑白对立的电视剧，反派武力值前期一般都比正派强，否则就会失去看点，这场是席年和严渡的对手戏，杀手19潜入安全屋暗杀警局证人，结果被男主段海阳发现，二人经过一场激烈打斗，最后被杀手19成功逃脱。
席年和严渡重拍了几次，崇文新都不怎么满意，觉得镜头表现的张力不够，最后直接让他们真刀真枪的打，不用弄虚招，有多狠就打多狠。
严渡看了席年一眼：“导演，我没问题，但是席年才练半个月，我怕等会儿打出意外。”
就差没指名道姓说怕把席年打趴下。
崇文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正欲说话，却听席年道：“导演，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两个男演员都没问题，崇文新就更没问题了，闻言举起扩音喇叭道：“各机位准备，重新再来一条，把刚才打坏的东西换新，打板开拍！”
席年入戏很快，眼神一瞬间变得冷冰冰，带着无边的狠意，拳脚直接袭向了严渡的面门，力道十足，后者急忙侧身躲避，却被他一个扫腿掀翻在地。
席年是杀手，周围任何东西都能成为他手中的武器，缠斗间他飞快扯下自己的领带，然后反手将严渡脖颈勒住，直接束缚住了对方的行动。
前面几条都是假打，席年没有使出全力，猝不及防打的狠意十足，是严渡没有想到的，他一手护住咽喉，一手反劈向席年，趁对方松懈时一个滚地挣脱开，然后按照剧本所说的那样，在角落处摸到枪直接对准他连开了三枪。
席年就地一滚直接躲过，然后将身边的椅子一脚踢过去扰乱视线，捏住桌上的道具酒瓶对准严渡后脑一击，直接反锁住他的手，三两下把枪抢了过来，一连串动作让人目不暇接，堪称漂亮。
按照剧本演下去，枪里已经没有子弹，男主段海阳抽出身上藏着的军用匕首，直接刺入了杀手19的胸膛，后者不敌，负伤跳出窗外逃脱。
这场戏几乎是一镜到底演完的，崇文新相当满意，又让他们补了一些细节镜头，然后道：“席年休息一下，准备继续拍下一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疼痛感是装不出来的，杀手19接下来会躲入居民屋，维持住这种负伤濒死的状态拍下一场刚刚好。
席年没意见，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下场休息了，严渡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起身，因为疼痛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席年下手是真他妈的狠。
陆星哲原本在旁边围观，后来看见席年接连挨了严渡几拳，就没有再看，一个人躲出去了。
席年拆掉身上没流干净的假血包，找了半天才找到他，结果就见陆星哲一个人坐在楼梯角落抽烟，脚边一堆烟头，在后面静静看了半晌，然后走过去拿掉了他嘴里的烟：“不是戒了么。”
陆星哲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在席年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停顿片刻，然后怔愣问道：“拍完了？”
席年就着他的烟抽了一口，然后按灭：“嗯，拍完了。”
陆星哲看了看席年胳膊上的青紫，然后拍裤子起身：“我买了消肿药，走吧，找个地方给你涂点。”
旁边就是杂物间，席年没听，直接拉着他躲进去了，反手带上门，黑漆漆的一片，陆星哲正欲说话，唇边就陡然覆上一片温热，带着熟悉的气息。
席年拍戏的这段时间忙，回来累的基本上倒头就睡，二人也没做些什么。
陆星哲顿了顿，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着，在昏暗的环境下，席年发现他眼睛有点红，指腹在他脸颊摩挲片刻，然后问道：“怎么一个人跑去抽烟。”
陆星哲贪恋他的气息，抱着席年亲了片刻才道：“我以后不抽了。”
他就是看见席年被打，心里难受。
席年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我不疼，该疼的是别人。”
例如严渡。
陆星哲不屑：“他疼关我屁事。”
席年笑了：“嗯，不关你的事，所以下次少和他讲话。”
陆星哲还想给他擦药，席年没让：“回酒店再擦，我还得拍下一场戏，出来太久不好，你就别看了，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陆星哲想起来了，席年下一场得和杨锦拍爱情线，眼皮子控制不住的跳了跳：“好，我在外面等你。”
不能看，看了得变成柠檬精。
席年很快回到了片场，杨锦等人已经准备就绪，化妆师上前给席年补了补妆，又往身上贴了一个血包，要多惨有多惨。
崇导在旁边指导他：“等会儿你就躲进这间屋子，一会儿继父开门，你直接抹他脖子，然后发现杨锦。”
席年点头，表示知道，崇文新示意打板开拍。
为了采光方便，拍摄地点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但也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席年捂住伤口，顺着老旧脏污的走廊踉踉跄跄前行，有鲜血滴落在地，又被他用东西抹去。
他走不动了，靠着墙喘了口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虚弱，眼神却一如既往嗜血，他抽出口袋里的尖刀，面无表情叩了叩身旁的一扇门。
敲了两声，没人应。
席年神色不变，继续敲，里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房门终于被打开，屋主是一名矮胖男人，他正欲骂人，脖子就是一凉，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割断了咽喉。
席年闪身进屋，把门反锁，捂住男人的嘴，对准他心脏又狠狠补了一刀，这才把温热的尸体丢到一旁。
席年耳朵动了动，没听见里面有任何动静，静悄悄一片，他本以为里面没有人，结果进去一看，发现有一名女孩躺在床上。
双手被麻绳捆住，系在床头，白色的睡裙被撕破大半，满是青紫的痕迹，不难猜出她刚才遭受过什么，但这不是杀手该考虑的事。
席年举起刀，对上杨锦漆黑死寂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下了，也许是觉得这个女孩并没有什么威胁性。
席年把刀重新藏到了袖子里。他转身，看见桌上有几杯水，拿过来闻了闻，然后三两下全部喝了个干净，做完这一切，他又打开了冰箱，里面有吃了一半的冷冻午餐肉，半碟子剩菜，小半碗冷米饭。
席年看也不看，直接拿起来吃，像一只无情进食的野兽，冷冻的午餐肉半生不熟，他却浑不在意，食物未经吞咽就下了肚，腮帮子鼓鼓囊囊，面无表情，以飞快的速度补充着体能。
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大抵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心中暗自咋舌。
杨锦一直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明明还有呼吸，却更像一具尸体，席年进食完毕，目光不经意扫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张全家福，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的矮胖男人是她父亲。
他捂着伤口，一步步走到床边，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看了眼女孩裸露在外的白皙躯体，然后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攥着刀，却替女孩拉上了衣服，并拿掉了她嘴里塞着的布团，同时又抵住了她的咽喉——
如果杨锦叫出声，席年会杀了她。
但女孩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反应，看起来痴痴呆呆，于是席年一步步后退，在地板上靠墙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崇文新喊了一声咔，众人这才回神，上前给杨锦递衣服，席年也从地上站起身，准备去清洗一下身上黏腻的鲜血，随便去洗手间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
陆星哲到底还是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他听见洗手间传来的呕吐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然后静静靠在门口等席年出来，并打开手机，看了看最近的消息，结果发现严渡那边发了不少通稿，吹敬业吹演技，吹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不少粉丝在拉踩席年。
指尖微动，想做些什么，又忍耐住了。
也许现在不是时候。
陆星哲想，就让他们吹吧，现在把严渡吹的多高，电视上映的时候，才摔的多惨。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席年演的这个角色惊艳程度并不低于男主。
席年过了许久才从卫生间出来，眼睛因为充血而有些泛红，陆星哲试了试水温，然后递给他：“喝一点。”
周围没有其他人，席年接过水杯，揉了揉他的头。
陆星哲故意逗他，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的粉丝给你留言了。”
席年接过一看，眼皮子控制不住的跳了跳，原来粉丝知道他演的配角最后依旧会领盒饭，已经盘算着要不要再给他撑撑场面，纷纷跑到微博评论区底下留言，内容都大同小异。
粉丝：【老公，这次你领盒饭的时候我们还给你刷6，再送你出道一次！！爱你一万年！！】
席年顿了顿，然后亲身上阵回复了两个字——
【不用。】

第35章 这一世，要好好活呀
领盒饭本来是一件令人无比悲伤的事，集体刷6就大可不必了，会让席年觉得自己粉丝是一群披皮黑。
经过那天的对手戏，严渡似乎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席年也不是个善茬，平常目光虽然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往陆星哲身上瞟，但好歹克制着没有再主动找他说话了。
席年不怎么担心，他和严渡的打戏多了去了，想收拾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暗杀》这部剧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精简过后一共也就二十多集，前前后后一共拍了大半年，刚好在来年开春的时候杀青，崇导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一顿杀青宴，众人也没客气，被骂了大半年总得补补油水，狠宰了他一顿。
席年拍完这部戏，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中间甚至因伤住过院，没过几天又得冒着严寒赶回剧组继续拍，其中艰辛不可对外人言说。
酒桌上，众人都喝醉了，共同相处了大半年时间，难免不舍，崇导就坐在席年旁边，拍着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借着酒意吞吐出来：“你们啊……”
他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自言自语道：“你们都觉得段海阳是主角，因为他戏份多，因为他是正派……”
席年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崇文新，对方却又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灌了一杯酒，任由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闭着眼叹道：“我从来没夸过谁，或者跟哪个艺人说前途不可限量，因为现在戏演的好，不代表以后演的好，现在初心不变，不代表以后还能不变，所以我干脆就不说了。”
他用力拍了拍席年的肩，是真的很用力：“我今年五十多了，如果能活六十岁，命已经去了大半条，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拍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只有天知道……”
崇导平常在剧组骂人骂的声如洪钟，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了，席年顿了顿才道：“会越来越好的。”
“这种事说不定，起起伏伏没个准，”崇导摇摇头，然后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低声叹道，“……不要因为这个杀手镜头少，是反派，就觉得他当不了主角，席年，我就不夸你了，我这辈子也没夸过谁，如果还有机会，下部戏继续合作。”
在圈子里，能让崇导主动开口说这句话的人，没几个。
席年朝他敬了一杯酒：“也许会比这次更好。”
一如他这一世终于开始相信，只要认真活着，无论人或事，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酒席散后，席年人已经醉了七八分，陆星哲把他扶上车后座，正准备起身，却被席年一把拽到了怀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掩入夜色之中。
席年吐息间都是酒气，他把陆星哲压在车后座亲了一通，直到身下人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薄红，这才咬着他的耳垂，声音模糊不清的道：“终于拍完了……”
陆星哲闷哼一声，然后喘息着攀上了席年的后背，五指在他墨色的发间缓缓穿梭，亲了亲他的唇：“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天气已经回暖，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身躯一如既往单薄，席年只需量一量他纤细的腰身，就知道这个人没长多少肉。
席年似在说醉语：“你太瘦了。”
陆星哲像是在哄他：“行，我吃胖一点。”
他说完，见席年已经半醉半醒，轻手轻脚拉开他的手，然后把人安置好，绕到了驾驶座，不知想起什么，用手机看了眼，发现《暗杀》已经对外官宣剧照了，用席年的号登录微博点赞转发，这才开车回家。
这部剧筹备了大半年，只冲着严渡和崇文新这两个金字招牌就有不少人愿意买账，开播的时候，前几集紧凑刺激的剧情就已经让人追得相当上头，更甚者有人预言严渡会靠段海阳这个角色再捧一座视帝奖杯回来。
年糕还记着大半年前的撕逼之战，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四处转发帮席年宣传新片，并且暗搓搓的期待他出场，同时心中又有些苦恼，老公说不用刷666，那她们该刷什么？
＃难啊＃
＃真他妈难＃
严渡的粉丝显然也相当记仇，帮自家爱豆宣传造势的同时也不忘拉踩一下席年，演男一男二就算了，演个小配角有什么必要挂在嘴边说，几集就领盒饭了，浪费时间。
旧恨在前，新仇又结，这次是拦也拦不住，两家粉丝又撕起来了。也许是固有观念作祟，网友觉得长的帅的大部分都没演技，再加上严渡的国民口碑摆在那儿，风口不自觉就偏向了他。
席年在《狼烟》里的表现虽然出彩，但发挥余地到底不多，你可以说他有演技，但演技好不好却有待商榷，起码目前大部分人都不认为他能压过严渡，就在网上争议不休的时候，席年饰演的杀手19终于登场。
在昏黄的落日下，镜头首先对准了一间隐蔽的房屋，紧接着，走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抹颀长的身形逐渐在众人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显露出男子的外貌。
狠！
这是观众看清席年眼睛的第一个想法，明明都是一样的脸，在《狼烟》里是土匪军阀，在这里却像是凶狠的亡命之徒，将那种对人命的漠视演绎到了极点。
席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大半张脸掩在竖起的衣领下，他一路上楼，路上有人盘问，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利落的抹了脖子，比杀只鸡还来得轻巧，直到闯入安全屋刺杀卧底，和严渡饰演的段海阳发生打斗，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后者出道多年，有经验有功底，打戏是出了名的利落干脆，席年和他对战起来竟隐隐占了上风，出拳招招到肉，游刃有余，哪怕被捅了一刀负伤逃离，也不见丝毫狼狈。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席年直接跃出了窗外，他仿佛不知疼痛，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起身，然后飞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面无表情，身后晚霞绚丽，眼中却一片空洞死寂，甚至称得上麻木，后颈纹了两个数字——19。
这就是他的名字。
观众看到这里，先是为刚才酣畅淋漓的打戏松了口气，随即不得不为席年整容式的演技称句好，但又觉得这种杀手形象还是太过片面单一，正欲发言，却见镜头中席年躲到了一户民居里面。
禽兽不如的继父，被侵犯的呆傻女孩，哪怕隔着屏幕，观众也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
但那与席年无关，他打开冰箱，搜寻着里面的食物，生冷的午餐肉罐头就那么被他三两口生咽了下去，剩菜米饭也都在须臾直接清扫干净。
席年就像一个机器人，食物的好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这段画面一镜到底，没有任何剪辑和转切，观众清晰看见了他咀嚼和吞咽的动作，行外人也能看出来这段多考验演技。
【我的妈啊……真吃啊，我都怕他噎死，席年这是把偶像包袱都扔了】
【我愣是没能把他和贺啸云联系在一起，这演技，绝了】
【没有感情不代表面瘫式演技，席年虽然从头到尾没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狠的感觉，某些鲜肉真应该跟他学学】
【我之前还觉得他演技压不过严渡，但是看到这里，我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了emmm】
画面中，席年吃完了所有能吃的东西，然后走到了床边，视线与床上躺着的女孩对上时，有那么一瞬间，里面的空洞麻木竟像了个十成十。
有前面的铺垫在，观众都以为他会杀了女孩，但杀手却只是给她穿好了衣服，在地板上坐了一夜，昏暗的光线落在脸上，竟也能看出几分帅气。
第二天早上，席年准备离开了，他解开了女孩手腕上的绳索，然后把继父的尸体拖了出去。
女孩不说话，看起来呆呆傻傻，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赤着脚跟在他身后，席年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席年发现后，面无表情将她狠掐住脖子抵在了墙上，一字一句警告道：“别跟着我。”
女孩说不出话，清秀的脸看起来有些傻气，然后摊开掌心，露出了里面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吃……”
她言语不清：“给你吃……”
席年盯着她单纯的眼睛，拳头无声攥紧，不知道为什么，又松开了手，然后恶狠狠揪着她回到刚才的屋子，替她换掉破烂的衣裙，又给她穿上了鞋。
杀手不能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他却破天荒的，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女孩虽然脑子傻，但又什么都会做，每天都能做出热腾腾的饭菜。
比冰箱里的罐头肉要好吃很多。
网友在追剧的过程中，隔着屏幕，似乎能发现两颗孤独的心越靠越近，这个角色演出来，远比男一号段海阳要有血有肉的多。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哭，他们两个要好好的在一起啊】
【演的我都心里泛酸】
【在一起是不可能了……听说席年这个角色最后好像领盒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席年演的是个配角反派，而反派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纷纷捂着心脏差点窒息：求别死！我还可以继续磕！真的！！
但往往事与愿违，随着剧情往后推进，杀手被警方追击，迫不得已带着女孩逃亡，却在半途亲手杀了她时，网友已经磕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杀手满身是血，女孩同样满身是血。
他腿上中了好几枪，站不起来，于是只能在泥泞的小巷中拖着女孩继续逃离，污泥与血混浊在一起，将他们染得脏污一片。
女孩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这个时候却拍着杀手的肩膀，将他推开了，目光奄奄一息，疼的说不出话：“跑……”
她说：“跑……”
席年顿了顿，然后面露迷茫，踉跄着从地上起身，想将女孩抱起来：“一起走。”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走。
女孩摇头，有泪水掉落：“疼……我好疼……”
追剧的网友眼睛都快哭瞎了，眼见着席年亲手杀死了女孩，然后从地上踉跄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替她穿上，依旧是刚出场时的面无表情，但目光偏偏让人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观众：【呜呜呜天杀的！我要给崇文新寄刀片！他俩在一起容易嘛呜呜呜呜！】
年糕这次没刷6了，全部都在5555，杀手和女孩的这对组合直接把观众所有的眼泪都赚去了，哪怕后期段海阳为正义牺牲都没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这个时候如果还有人说席年没演技，那就是在强行黑，严渡的粉丝本来是为了支持他才去追剧，结果有不少人都噗通掉进了这个悲情的cp组合里，给崇导寄刀片的调侃甚至一度上了热搜。
席年这段时间没有活动，都在家里休息，非要说有，那也是和陆星哲胡混，从床上混到地上，再从地上混到沙发，把后者折腾的够呛。
陆星哲免不了骂脏话，红着眼倒抽冷气：“你他妈的……”
席年故意逗他，垂着眼，声音慢条斯理：“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做了。”
陆星哲立刻抱住他不撒手，在怀里蹭了半天，才终于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哼哼唧唧的道：“没呀，我喜欢你的。”
席年看着他，欲言又止，有些话到了嘴边，已经呼之欲出，但偏偏就是说不出来，于是只能低头吻住陆星哲的唇，然后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陆星哲抱着他，心想席年就是个大闷骚。
国产剧的质量良莠不齐，能和《暗杀》媲美的同类型剧几乎没有几个，当剧情接近尾声的时候，已经有人预估它会成为星光盛典今年最佳电视剧奖的有力竞争片，至于严渡的最佳男主，则显得有些尴尬。
他本身实力摆在那里，饰演段海阳一角绰绰有余，但却远远没有杀手19这个角色来得惊艳，相较之下，难免落了下风，之前预言他会再夺一个影帝奖杯的人也不吭声了。
半路杀出的黑马，这是别人对席年的评价。
就好像当初他在星运会上技惊四座，这次只不过又同样再现了当年的情景，假使中途不发生意外，众人已经能窥见这个新人的未来可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之后没多久，席年就在中夏的安排下参演了一部古代宫廷权谋剧《盛世江山》，在其中饰演男主角成矫，由皇子时期的青涩稚嫩到后期成为帝王的运筹帷幄，无疑也给观众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
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一年一度的星光盛典也开始进入筹备，有小道消息说《暗杀》入围了多个提名，但到底不知真假，席年也在受邀的艺人之列。
参加盛典这天，夏明雪原本想安排席年和公司另一个女艺人一起走红毯，但几经思虑又算了，他现在的人气已经可以撑得起来门面，贸贸然安排女艺人和他一起走，难免引起绯闻。
时至今日，当席年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看向外面人山人海的粉丝时，恍惚间还是会有一种分不清前世今生的感觉。
陆星哲作为助理，一直在他身旁，见席年在愣神，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然后笑嘻嘻问道：“你是不是紧张了？”
早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星哲就对席年说过不会再当狗仔，之后也一直践行着这个承诺，选择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替他忙前忙后，就连粉丝都知道席年身边有一个关系融洽的助理。
从前那个声名恶臭的狗仔，似乎也正在逐渐被人们淡忘，再不复谈。
席年注视着陆星哲带笑的眼，然后避着前排开车的司机，摸了摸他的眉眼：“不紧张，就是……”
席年顿了顿才道：“就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红毯两边围满了记者和各家应援的粉丝，镁光灯和欢呼声足以堆砌出万众瞩目的荣耀，他上辈子也得到过，却总感觉是虚浮缥缈的，不如这一世来得脚踏实地。
车停在了红毯前，席年一身黑色西装，气质超群，俊美的面容随着时间的沉淀而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韵味，当他下车时，媒体的镜头咔嚓声不停，粉丝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摇动着手上的应援横幅。
“席年！席年！我们爱你！”
“老公我爱你啊啊啊啊！”
“你是最棒的！！”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她们从流言蜚语中认识席年，最后一路跟着他到现在，席年刻意走的慢了些，目光扫过人群，想将那一张张各式各样的脸记在心里。
明星是最不知真假的职业，他们披着一张华美的面具，在荧幕前扮演观众喜欢的样子，但谁也不知道内里是什么样，就连粉丝也未必知道。席年上辈子装过，后来累了，这辈子就不装了。
他能装一年两年，却装不了十年八年，又或者内心也想要真正的喜欢。
席年不知道粉丝能喜欢他多久，但最艰难和最辉煌的日子，都是由她们一路陪着过来的。
他愿她们喜欢的人内外如一。
也盼望她们的喜欢始终如一。
席年笑了笑，然后进入了会场。
《暗杀》这次入围了不少提名，崇导也在嘉宾席坐着上，另外还有严渡等一些大大小小的主演，席年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起，就在杨锦旁边，他压着衣襟落座，打了声招呼。
杨锦笑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提前恭喜你了，入围了最佳男配的提名，我觉得如果不出意外，八成就是你了。”
席年道：“借你吉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精确到上一秒，席年已经很久没有去思考过奖项的问题，他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舞台侧面，然后落在一旁等候着的陆星哲身上。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目光交汇的一瞬，二人都笑了笑。
挺好的。
席年心里没由来就冒出了这三个字，他说不上来哪里好，但就是觉得这样很好。两个人在一起，本该互相拉扯着往上攀爬，越活越好才对，而不是你踩我我踩你，陷入泥潭无法抽身。
席年太过入神，也想了太多的事，以至于主持人在舞台上长篇大论，故作玄虚，最后终于挨个念出获奖名单时，他都没有听见，还是杨锦在旁边冷不丁的捣了他一下，低声惊喜道：“席年，你获奖了，快上去！”
大屏幕上有四部入围作品，画面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席年饰演的杀手19身上，女主持人笑着道：“恭喜席年，感谢他在《暗杀》中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并获得本届星光奖最佳男配角，掌声送给他——”
席年终于回神，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颁奖台，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却觉得一切都是全然陌生的，台下掌声雷动，席年按部就班的念着感谢致辞，最后目光巡梭，落在了陆星哲身上。
后者似乎比他还高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席年领完奖下台，崇导站起来恭喜他，还有同剧组的人员，他挨个上前握手拥抱，却没有坐回原位，而是走向了陆星哲。
大家都知道他们关系好，见状并不不奇怪，毕竟今天的成功少不了幕后人员的付出，往年领奖抱着好友泪洒当场的艺人也不在少数。
陆星哲看见席年走过来，有些不明所以，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就猝不及防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身形僵了僵，没动，以为席年抱一下就会松开，但男人却久久都没松开手。
席年紧紧抱着陆星哲，然后把奖杯塞到他手里，低声在他耳畔问道：“漂亮吗？”
陆星哲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道：“漂……漂亮。”
席年抱着他的力道又紧了紧，然后道：“那回去就好好收着。”
他们都曾踏入歧途，他们都曾做过错事。
上辈子若有十分原罪，他二人，各担五分。
上辈子的罪过有陆星哲一半，这辈子的荣光，也有他一半……
就在席年被周遭华丽迷幻的灯光晃得有些眼晕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久违且熟悉的机械音，伴随着叮的一声响，一颗蓝色的光球忽然浮现在了半空中。
009号系统背后的白色小翅膀轻轻扇动着，绕着席年飞了一圈，最后静静落在了他眼前。
【叮，经星际审核官判定，宿主已改造成功，各方面数据达到合格标准，准许解除绑定】
它顿了顿才道：【我要走啦】
系统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出现，久到席年险些忘了他的存在，而今骤然响起，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它的存在对于如今的席年来说，已经不再是阻碍。
席年望着它：“你要去哪儿？”
系统：【另一个很远的地方】
席年又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系统顿了顿：【不会了】
浩瀚宇宙中有千千万万个小世界，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离开后，这个世界将会关闭，不再开启。
009蓝色的身躯上下浮动，对席年轻声道：【所以这一世你要好好活呀，如果再犯错的话，就没有下一次机会啦……】
向上攀爬本没有错，但席年用错了方式，也不该被功名利禄冲昏头脑，愿有一日顶峰相见，他荣耀满身，前途似锦，来路坦荡，也能像当初一无所有时心怀感惜。
席年没有说话，他感受到身躯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剥离开来，系统淡蓝色的身躯也渐渐的消失在了空气中，越来越浅。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开启自检程序，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20％
50％
100％
解除成功】
席年闭眼，无声说了两个字：“多谢……”
他这一生，是别人的两世，从前被系统捆绑时，只觉倒霉，现在想来，却是幸运。

第36章 番外之前世梦境
席年已经有很久都没做过梦，据说梦里所梦到的一切，都是内心曾经最遗憾的事，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遗憾，于是当出现在一间装潢熟悉且豪华的套房里，席年仍然弄不清状况。
他看了看四周的摆设，结果发现是自己前世身死的住处，不由得愣了片刻，再一抬眼，就见电脑前静坐着一名男子，面容俊美阴鸷，赫然是他自己。
是他，但又不像他。
席年从不知自己也有这么死气沉沉的时候，像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
他现在的状态类似一缕虚无的灵魂，什么都触碰不到，只能根据场景推测，这是他前世死前所发生的一幕，等会儿再过几分钟，陆星哲估计会赶来这里，然后被气走，紧接着自己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思及此处，席年不免觉得自己上辈子太没用，多大点事，至于想不开吗，可见心气太高也不是好事。
故地重游，心情难免微妙，席年就站在旁边，眼见着电脑桌前的另一个“自己”反反复复刷着网上的黑料，鼠标越点越快，很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席年像一个局外人，无声点评着这一幕。
一步错，步步错，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他上辈子打压对手已经成了常态，有黑料就爆黑料，没有黑料编也要编出黑料来，现在那些缺德事一下子被人抖搂出来，对手的粉丝不活撕了他才怪，俨然已经成为全网公敌。
没过多久，外间的门就被人打开了，陆星哲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场景重现，对话与前世一般无二。
“是你做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被你利用完之后一脚踢开，所以怀恨在心要报复你？”
陆星哲低笑出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都没动。席年上辈子只觉得他猖狂可恨，如今缓缓倾身，看向他低垂着的头，却见陆星哲双目猩红，眼眶泪意分明。
为什么要哭……
席年不明白，静默着伸出手，想替他擦掉眼泪，手却径直穿过了陆星哲的身躯，抓不住任何东西。
而那滴泪到底也没落下来。
于是席年眼见着“自己”像是被戳中痛处一般，揪住了陆星哲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真的是你？！”
席年上辈子觉得是，现在觉得不是。
但陆星哲就是不肯低头：“就是我。”
他眼神一惯讥讽得意，似乎铁了心要把面前的人一起拉进地狱，哪怕已经被掐的面色苍白，语气也不见软下半分，一字一句笑道：“就是我。”
“你不是最想当大明星吗？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前途吗？你不是做梦都想甩掉我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们总是能精准找到对方的痛处，并补上致命一刀，于是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后面的一幕席年已经不愿再看下去。
陆星哲被强行压倒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像个破布娃娃，前世的“席年”不动声色往他残瘸的左腿上狠碾，痛得他面色煞白，浑身直颤，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并且言语极尽羞辱：“以前你不是挺热情的吗，现在装什么？”
席年第一次觉得做梦是如此糟糕的一件事，他希望快点醒，然而闭上眼数了几百秒，直到陆星哲已经一瘸一拐的离开房间，这个梦还是没结束。
席年没有重复观看自己死亡过程的爱好，他选择跟在陆星哲身后。
梦境太过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秋季寒凉的风从面庞刮过。
陆星哲走出房间后，没有立即离开，他背靠着墙，身形缓缓滑落在地，捂着左腿好半晌都没动，从口袋里摸索着找到止疼药，白着脸吃了两片，这才重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进了电梯。
他从来没在席年面前示过弱，连吃药都只会在背地里吃。
席年好几次控制不住的想扶他，手却只是虚无的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无声抿唇，只能继续跟在后面，再次觉得这个梦很糟糕。
楼底下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在等着陆星哲，赫然是一起当狗仔的洪彪，见他出来，靠着车门没好气的道：“早叫你别去自讨苦吃，怎么样，吃了闭门羹吧。”
陆星哲没说话，光从那个门里走出来似乎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扶着柱子，在路边的石阶上慢慢坐了下来，低着头，面无表情点了根烟，点火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洪彪蹲在他身旁：“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不过啊，是席年自作孽，你就别插手了。”
陆星哲闻言终于有了动作，慢半拍的偏头看向他，眼睛黑沉沉的，面上没有丝毫血色。
洪彪被他看的后背发凉，不自觉摸了摸后颈：“你别这么看我，看我也没用，席年做事太绝，创星的好几个艺人都被他用黑料整糊了，人家高层会坐视不理？他底子本来就不干净，找个人跟踪几天，什么把柄都查到手了。”
说完又指着陆星哲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也是脑子有病，席年让你黑谁你就黑谁，这次被一起曝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收拾你呢。”
席年在旁边听着，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间，面色白的吓人。
陆星哲没什么反应，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一句谢谢，烟也没抽完，然后就从地上踉跄着站起了身。
洪彪道：“哎，你去哪儿啊，坐我车呗。”
陆星哲没理，一瘸一拐的走向街道，背影孱瘦，像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席年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没走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响，沉闷而绝望，随即就是周遭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陆星哲顿住了脚步。
席年身形一僵，呼吸有片刻凝滞，随即又渐渐的恢复平缓，他从后面伸手，捂住陆星哲的眼睛，然后低声道：“别回头，”
席年说：“别回头……”
他的手在抖，喉咙涩得发不出半个声调，刺耳的警笛忽远忽近，其间还夹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周遭一片人仰马翻。
席年似乎是为了盖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开始和陆星哲说话：“和乔芷的绯闻是假的，我骗你的，你平常不是很聪明吗，怎么就信了呢……”
“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我只是生气，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
“陆星哲，你的腿是不是很疼……”
“陆星哲，”
席年语调僵硬，声音忽然带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别回头……”
别回头。
一个糟糕透顶的人，就算死了，也不值得你再看一眼。
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说的话，陆星哲顿住脚步，似有所感的转过了身，席年怕他看见，慌得指尖力道骤然收紧，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紧接着脑子一震，从睡梦中惊醒了。
“哗——”
席年触电般从床上坐起了身，当意识到梦醒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寻找陆星哲的身影，然而却在身侧摸了个空，正准备下床寻找，就见床尾坐着一个人。
陆星哲背对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维持着那一个姿势许久都没动过，看着地板，像是在发呆。
席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拉住陆星哲的胳膊，正欲说些什么，结果就被对方反应极大的攥住了手腕，力道迅猛，腕骨几欲被捏碎。
席年瞳孔微缩，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陆星哲。”
陆星哲闻言微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缓缓松开了他。
席年问：“你怎么了？”
陆星哲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无声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没什么，做了个梦。”
席年想说他也做了个梦，但又没说出口，从身后将陆星哲抱进怀里，然后缓缓收紧力道，似乎是怕人跑了，仍有些分不清现实梦境，控制不住的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误会你，也害了你。
这句话上辈子就该说的。
陆星哲闻言身形一僵，半天都没松缓下来，席年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身将人压在身下，抵着他的额头，然后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呼吸交织在一起，顿了顿才道：“陆星哲，我喜欢你。”
这句话也早该说出口，席年以前不说，是性格使然，现在说出来，却是怕有一天想说都没机会说了。
他又亲了亲陆星哲，发现这句话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说出来：“我喜欢你。”
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席年话音刚落，衣领就是一紧，紧接着视线天旋地转，被人反压在了身下，陆星哲撑在他身侧，眯了眯眼，显得有些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听出几分要干架的意思，这场面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席年轻而易举就卸了他手上的力道，然后翻身将陆星哲重新压在下面，蜻蜓点水般亲吻着他殷红的唇，声音模糊不清：“我说我喜欢你。”
他解开陆星哲的扣子，衣服悄然滑落在地，堆成了一朵萎靡的花。
陆星哲无意识攥紧席年的肩膀，又缓缓松开，苍白的面色逐渐染上潮红，眉头皱起，不知是痛苦是欢愉，他压出几欲出口的闷哼，忽然用力扣住了席年的后脑，五指在他浓密的发间穿梭，哑声道：“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席年没说话，想将他吞吃入腹。
陆星哲的眼尾一片糜红，从床上到沙发，被折腾的声音都开始支离破碎，席年吻住他曾经受伤的左腿，又重新寻觅到他的唇，将人狠狠拥进怀里，在余韵将息的时候道：“再说一百遍，也还是一样的意思。”
陆星哲嗓子沙哑，说不出话，席年拨开他汗湿的头发，想起梦境中的触而不得，通过指尖温度，终于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窗外暖阳初升，驱散了严寒。
席年无声安抚着陆星哲的脊背，静静抱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低声问他：“做了什么梦？”
陆星哲胸膛起伏不定，闭着眼像是在随口胡诌，没好气的道：“梦见你找小三了。”
席年说：“果然是在做梦。”
他捡起衣服披上，然后抱着陆星哲去浴室，不知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语气认真道：“我只有你，没有别人。”
陆星哲盯着他没说话，暗沉的眼实难看出什么情绪，片刻后，忽然把脸埋进了席年的怀里，缓缓搂住他的脖子，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席年问：“你真的知道？”
陆星哲从他怀里悄悄抬起头，瞳孔黑润，然后亲了亲他的脖子：“真的知道。”

第37章 虫族
再没有比那更美的地方。数亿年前，星河涌动，山川起伏，太阳从岁月末端升起，四季唤醒了人间朝暮，数百万年前，他们的祖先曾穿过非洲草原在此扎根，数百万年后，也将生死与共。
这苍穹亘古未变，于是楚绥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也会逐渐淹没在宇宙长河中，至此难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在漫长的进化里，虫族成为了浩渺宇宙中唯一的高智慧生命体，他们外形与人类无异，战斗力极高且嗜杀，尤以雌性为最，但因为常年杀戮，血液里残存的暴力因子如果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逐渐侵蚀他们的大脑神经，从而导致僵化身亡，只有雄性的信息素才能进行安抚。
虫族建立伊始，雄性数量稀少，天生好斗的雌性为了繁衍和生存开始疯狂掠夺他们，以至于囚禁关押，但没想到雄性天生体弱，受到惊吓和伤害后竟然难以分泌信息素，病的病，死的死，眼见种族即将濒临灭亡，虫族的动乱这才停止。
于是原有的规则被重新打破，残酷低劣的制度重新建起。
一翻颠覆之后，雄性的地位远远凌驾于雌性之上，他们不必外出工作，不必劳苦受累，甚至可以迎娶多个雌性，任意鞭打责骂也不会受到律法的惩处，虫族社会最高的保护与容忍都在他们身上。
雌虫的战斗力高于雄虫，却又不得不依靠他们的信息素而存活，这种怪诞的生存方式在某种时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虫族可以是雄性的天堂，也可以是堕落的地狱。
楚绥是家中独子，从小被家人溺爱着长大，只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少爷，于是注定了当他有一天因为意外而穿越到虫族的时候，与那些混吃等死的雄虫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用去烦恼任何事，每天起床的时候，他清冷俊美的雌君会跪在床边替他穿衣，然后准备好丰盛的早餐，住处豪华富丽，堪比宫殿，外出的时候甚至不用多费半步路程，就有数十架飞行器等着他去挑选，无数雌虫对他趋之若鹜，愿双手奉上生命与财富，只求他短暂停留。
在这样的追捧和诱惑下，会有人不动心吗？
谁能不动心呢……
他只是人，而人都有七情六欲。
楚绥起初很不适应，但后来就渐渐的习惯了，习惯雌君跪在地上与他说话，习惯了旁人的无底线纵容，他开始高高在上，甚至学着别的雄虫凌虐鞭打雌虫取乐——
楚绥不见得有多喜欢这种方式，他只是觉得，既然别的雄虫都那么做，那么他也就这么做了。
他曾经是个人类，但在虫族漫长无止境的生命中，又变成了一只虫。
楚绥不是个十足幸运的人，享乐的生活没过几年，帝国就发生了暴乱，因为雄虫对雌虫常年的压迫欺辱，导致后者终于不愿忍受而奋起反抗，推翻了“雄虫为尊”的扭曲制度。
帝国的一切军事命脉都掌握在雌虫手中，可想而知，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雄虫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他们除了跪地求饶和无能怒骂，什么都做不了。
楚绥也是他们的其中一员，动乱发生那天，他被军部的人带走，关进了一个房间，像囚犯一样被锁住四肢，无法动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头顶，挥之不去。
楚绥终于开始害怕，却不知道能找谁求救，手上捆缚着的抑能环会压制雄虫力量，同时也对他的人类躯体造成了破坏，当那扇门终于被打开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模糊的视线内出现一双军靴，就连外间的谈话声也只是隐隐约约的。
“上将……我希望您知道这只是例外……请不要多待……”
“我有分寸。”
后面一道声音低沉清冷，对楚绥来说却无比熟悉，他挣扎着抬起头，就见一名军装男子从外间步入，肤色是冷感的白，掩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泛着浅淡的蓝色，面无表情，像一捧皑皑白雪，气质清冷矜傲，赫然是他的雌君阿诺。
“哗啦——”
是铁链响起的声音，楚绥心中没有一点激动，有的只是惊恐，他想起自己曾经鞭打凌虐过阿诺，对面前这个虫族极尽侮辱，只觉得对方是来报复的，挣扎的愈发厉害。
楚绥语无伦次，白着脸拼命摇头：“不……不……你不能杀我……我死了你也会死……”
他曾经标记过阿诺，后者只能接受他的信息素，如果楚绥死了，阿诺也会因为血脉暴乱而僵化身亡。
阿诺没说话，任由楚绥挣扎不休，他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极细的针管，屈指弹了弹里面半透明的红色液体，然后挽起了楚绥的袖子。
蓝色眼眸的男人带着白色手套，那种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触感令楚绥瞬间僵住身形，像是陡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惊恐的看着阿诺，面色苍白吐出了一个字：“不……”
针管推移，排尽多余的空气，淡红色的液体顺着楚绥浅青色的血管注射进了体内，过程感不到丝毫疼痛。
“您大概也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吧。”
阿诺终于说话，右臂章上的蔷薇纹饰有些刺目，左边的利剑代表勇气，右边的剑盾代表忠诚，二者交叉将那一朵蔷薇保护在中间，象征着帝国最高的荣誉。
这是一名战功显赫的雌虫，肩上的蔷薇勋章足以证明他的优秀，楚绥没见过他杀敌的样子，只记得阿诺曾经跪在自己脚边逆来顺受，衣衫除尽，满身猩红鞭痕的样子。
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的处境完全颠倒，确实没想到。
楚绥的眼皮越来越沉，药效发作，力气在一点点消散，他勉强聚起一丝神智，断断续续的道：“我死了……你也会死……”
阿诺静静看着他：“您错了，当我因为血脉暴乱，从战场退下嫁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死了。”
许多雌虫悲哀的一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为了维系生命，只能跪在雄虫面前受尽折辱。
楚绥看着他，艰难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生命枯竭，没办法再吐出半个字，阿诺似乎想捧起他的脸，但手伸出去，又停在了半空：“这种药不会让您感到疼痛。”
空气中只余寂静。
楚绥没办法再回答他，头颅缓缓低了下去，再也没抬起过。
阿诺顿了顿，终于伸手捧起他的脸。
楚绥不说话的样子其实很乖，眼尾微挑，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勾，多情惑人，但大部分时间他的脾气都相当恶劣，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雄主……”
阿诺忽然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他闭了闭眼，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外间的警卫重新锁好房门，然后对着阿诺敬了一个礼，为难且尊敬的道：“长官，下不为例。”
旁边的房间还关押着许多雄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惨叫不绝于耳，伴随着阵阵脆响，是阿诺熟悉的鞭笞声，不过现在已经是雌虫的天下了。
他慢慢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楚绥的生命至此终结，他被随机选为改造对象，系统透过光屏看完了他短暂的一生，然后在笔记本上默默记下了三个要点：
第一，改掉宿主懒惰与享乐的劣根性。
第二，监督他自食其力。
第三，确保他在浩劫中成功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系统扇动翅膀飞进了异界通道，时光在它的力量下开始产生倒流，赋予万物重生。
楚绥再次醒来的时候，记忆仍停留在冰冷的牢房中，以至于他摸到身下柔软丝滑的床垫时，一度感觉自己在做梦，直到从床上噗通一声掉下来，这才被疼痛震醒几分神智。
这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很熟悉，周围的摆设也相当熟悉，楚绥慢半拍的从地上爬起来，仍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直到低头看见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才像见了鬼似的瞳孔一缩，猛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十足，痛得楚绥倒抽一口冷气，他捂着脸又重新看了一眼时间，最后终于像确认什么似的，神情怔愣的跌坐回了床上。
他重生了？
这个时间，他才刚刚穿越到虫族没多久，被军队在野外发现，然后带回了帝都，因为体质检测为雄性，于是他获得了一张暂留证，并且在国家的分配下迎娶了一名雌君。
怎么会重生了呢？
楚绥坐在床边兀自出神，谁也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外间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进来了一名身形清瘦的俊秀男子，他修长干净的手稳稳端着托盘，行至楚绥面前，然后屈膝跪下，垂着眼看不清神情，睫毛浓密纤长，在冷白的皮肤打落暗色的阴影，像停驻着一只蝴蝶，“雄主，请用早餐。”
他穿着齐整的白色衬衫，金属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脖颈，下身是军裤，黑色长靴，紧系的皮带将腰身显得极细，从楚绥这个角度看去，能瞥见男人后衣领的小片皮肤，斑斑驳驳满是青紫的鞭痕。
好像是昨天抽的。
楚绥不自觉想起死前一幕，胸膛开始起伏不定，像是在强制忍耐着什么，他目光紧盯着阿诺，然后用力抬起了对方的下巴，那双淡蓝色的眼便微微收缩，迫不得已看向了他。
阿诺指尖微微收紧，显得有些局促，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有些清冷的眼：“雄主……”
楚绥心想你装什么柔弱，弄死我的时候怎么没见害怕，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一把掀翻了装着早餐的托盘，然后踹向了阿诺的肩头，而后者因为不敢反抗，身躯后仰直接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楚绥站起身，在气头上的时候什么都不顾，挽起袖子还欲再打，谁知就在这时，他身躯陡然传来一阵过电般的剧烈痛麻感，随即脑海中响起了一道严肃且陌生的提示音：【警告，警告，宿主此行为已违反改造条例，请立即停止！】
楚绥被电的人都麻了，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阿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眉头紧皱，语气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雄主，您怎么样了？”
楚绥脑子发懵，好半天才缓过来，他在阿诺的搀扶下起身，目光惊惶的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刚才发出声音的鬼东西，然而却一无所获。
“雄主？”
阿诺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莫名让楚绥想起临死前脊背发凉的感觉，刚才怒火升腾的脑子哗啦被浇了盆凉水，骤然冷静下来。
楚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狗怂，他陡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哗一下把手从阿诺指尖抽出，害怕的后退了半步，面上勉勉强强维持着气势，却像个虚张声势，一戳就破的皮球：“你你你……”
楚绥“你”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指向门口，梗着脖子道：“你给我出去！”
阿诺见状顿了顿，慢半拍的收回手，然后俯身收拾好碗碟碎片，静悄悄退出了房间。
门口驻扎着警卫，副官在底下已经等候多时，见阿诺下楼，上前压低声音道：“少将，军部急召。”
阿诺面无表情，把装着碎瓷片的碗碟递给他，然后擦了擦手，接过军装外套穿上，掩住了身躯上斑驳的鞭痕，金属纽扣上有精致的蔷薇纹饰，矜贵优雅。
他将扣子一直扣到最后一颗，掩住脖颈，这才问道：“什么事？”
副官只能假装没看见他身上的伤，瞥了破碎的碗碟一眼，摇头表示不知：“听说是关于军权调动的事。”
说完看了他一眼，犹豫不决的补充道：“将军说体谅您新婚不久，如果实在抽不开身，也可以不去，事后补假就可以了。”
阿诺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然后往外走去：“不用。”
楚绥此时正在房间里和系统斗智斗勇，他从小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富家少爷，半点苦水没沾过，心眼比针尖还小，冷不丁被人电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居然敢电我？你竟然敢电我？你凭什么电我？！有本事下来，真刀真枪的跟小爷打一场！”
楚绥挽起袖子，不信自己连个球都打不过！
系统飞上半空，翅膀一扇一扇，就是不下去：【叮！亲爱的宿主，只要不违反改造条例，系统是不会开启电击惩罚的，我们的目标是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楚绥：“……你有病吧？”
系统认真纠正他：【我没有，你有。】
【懒惰，愤怒，傲慢，贪婪，都是原罪。】
但楚绥没意识到，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跟我一样的雄虫多了去了，你怎么不找他们啊！”
系统问他：【你是虫，还是人？】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陷入静默，楚绥的身形肉眼可见僵硬，面上血色褪尽。
系统又认真问了一遍：【楚绥，你是虫，还是人？】
楚绥……
楚绥已经快忘了，有多久没有再听到过这两个字，这是他的名字，这是家里人给他取的名字，他是人，他当然是人，虫族没有楚这个姓氏，没有。
他身形僵硬的看着系统，嘴唇毫无血色，颤抖半天，才艰难吐出了三个字：“我是人。”
系统的身躯上下浮动，继续询问：【那你为什么活的和虫子一样？】
楚绥没有回答，他被抽空了力气般，跌在了沙发上，看起来三魂没了七魄。
为什么活的像虫子？
为什么？
楚绥只觉得倒霉，他明明只是和朋友去山上野营，为什么稀里糊涂就到了这个地方，他曾经找寻过，也查阅过光脑，但上面显示地球百万年前就已经消失，在宇宙中无迹可寻。
倒霉！
倒霉！
楚绥除了这两个字，根本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别人都是亡家亡国，他倒好，直接亡球了！

第38章 我以后不打你了
楚绥似乎颇受打击，躺在床上半天也没动一下，宛如一条咸鱼，系统想给他加油鼓劲，然而口号还没喊出来，就被一枕头给拍飞了。
楚绥心情糟糕：“少在我跟前晃。”
系统心想这个宿主病的不轻，只能以后慢慢改造了，现在先让他冷静一下吧，于是在半空中悄无声息隐去了身形。
阿诺中午从军部赶回来的时候，径直上了二楼，结果推开房门一看，就见楚绥面无表情的瘫在床上，看起来生无可恋，鞋也没脱。
他一身的矜贵少年气，眼角眉梢都带着骄纵，显然是没吃过苦的，墨色的头发散落在床上，瞳孔比黑曜石还干净璀璨，因为心情不虞，紧抿着唇，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开心。
楚绥的发色和眸色在虫族很特殊，是一种纯正且神秘的黑色，阿诺从来没有见过，他看见床单上不甚明显的鞋印，然后半跪在地板上，俯身替楚绥脱掉了鞋：“雄主，您午餐想吃些什么？”
楚绥回神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怵，但一想自己已经重生了，阿诺这个时候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又不怕了，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道：“不想吃。”
楚绥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说白了就是没心没肺，有心有肺的人也不可能在虫族享乐那么多年。他早上踢了阿诺一脚，自觉解了恨，上辈子的事就算扯平了，睁只眼闭只眼全当没发生。
这算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好，那你就别吃了，这个回答显然让阿诺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一惯的性格使然，又让他说不出什么圆滑的话，只能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跪在床边。
系统悄无声息现出身形：【让他起来……】
楚绥闻言把脸从枕头里抬起看了眼，这才发现阿诺还跪在地上，翻了个身，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懒洋洋的道：“坐过来。”
阿诺跪着，楚绥不会有反应，阿诺不跪，楚绥也不会生气。
是他自己要跪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楚绥一直是这种想法。
阿诺闻言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眸窥不出任何情绪，依言起身坐到了床边，身上的气息微凉：“雄主，您有什么吩咐？”
这个雌君上辈子就是这么古板无趣，床上也跟条死鱼一样，玩不出什么花样，楚绥习惯了，伸出指尖随意拨弄着阿诺军装上的军属蔷薇袖扣：“没什么吩咐，坐着陪我说说话。”
他们结婚三个月了，真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阿诺也不在意，楚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嫁人的雌性都是这么过来的：“您想聊些什么？”
楚绥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说说话，随口问道：“你在战场上待了几年？”
阿诺有问有答：“曾经在前方服役八年，但因为血脉暴乱提前进入僵化期，就被调往了后方，目前在第四军团任职。”
进入僵化期的雌虫在接受雄主信息素安抚后，也会回到战场，不过只是少数了。
阿诺说完就没了下文，楚绥看了他一眼：“这就没了？你真没意思。”
在虫族，除了雄性之外，还分为军雌和亚雌。军雌顾名思义就是在军队任职的雌性，他们体格健壮，战斗力强，大多会被派往前方战场，但也因为面貌不够精致，身躯不够柔软而不讨雄性喜欢，亚雌则体型娇小可爱，更受欢迎的多。
这很容易理解，在地球上，大部分男人都喜欢体型娇小的美女，谁没事会找一个满身肌肉战斗力爆表的老婆。
事实上雄性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他们每年必须向帝国缴纳一笔大数额的贡献点，除了贵族之外，寻常雄性是很难负担的，于是迫不得已只能迎娶军雌，因为每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雌都会分配到一笔大额贡献点。
军雌除了擅于作战，似乎也并没有别的好处，如果硬要找一个，那就是耐玩，他们的恢复力很强，往身上划一刀，过不了两三天就会痊愈，于是许多雄虫都会以凌虐他们为乐。
很难解释原因，大抵是自然界兽性基因残存，雄性难以接受雌性强于他们。
阿诺听见楚绥说没意思，误会了他的话，悄无声息滑下床，他从抽屉里拿出鞭子递给楚绥，冷白的指尖托着黑色的鞭身，依稀还能看出上面暗红的血痂：“雄主。”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没再吭声，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麻木的情绪，然后解开了军装外套，将上衣丢至一旁，精瘦的身躯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阿诺肤色冷白，后背血痕未褪，纵横交错的遍布在身躯上，暗红刺目，无声激发着人心底的破坏欲。
楚绥百无聊赖的拿起鞭子，皱着眉，似乎在考虑什么，还未动作，系统嗖的一下就弹了出来：【叮！请宿主停止此种暴力行为！】
楚绥闻言动作一顿：“为什么。”
细看进去，他眼底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三观尚未正确塑好，不见得真有什么害人心思，旁人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系统只能教他：【无缘无故打人是不对的，是违反改造条例的。】
楚绥：“是他自己把鞭子递给我的，又不是我主动要抽他。”
系统顿了顿：【楚绥，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做出的举动往往不代表内心的真实想法，没有人会喜欢受伤，你喜欢吗？】
楚绥心想当然不喜欢。
系统第一次管教熊孩子：【你和阿诺已经结婚了，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就像你的父母那样，伴侣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
楚绥是一坨被父母宠坏的狗屎，从小到大也没人教他这些，家里人都忙着挣钱，只剩他一个人找乐子，你和他讲道理，他不一定会全听进去，但七七八八还是有的。
楚绥闻言沉默片刻，看了看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阿诺后背的伤，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终于放弃，把鞭子扔到了一边。
阿诺静等半天，也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听见身旁轻微的响声，下意识睁眼，结果就见那根鞭子静静的躺在地板上，看向楚绥，神情有些怔愣。
楚绥道：“起来。”
他说完，见阿诺没动，对他伸出手，又耐着性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起来。”
楚绥的手白净修长，柔软无茧，触碰上去像玉一般带着微凉的质感，阿诺条件反射握住了他的手，反应过来正欲抽回，谁知对方却微微用力，直接拉着他从地上起了身。
楚绥的手已经很凉，但他没想到阿诺的手更凉，像坠在冰窟里似的，看了一眼：“你很冷？”
阿诺没料到他一连串的举动：“不冷……”
楚绥闻言松开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趴着。”
阿诺不知道他要玩什么，只能依言趴
了上去，然而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身旁就陡然下陷，紧接着就对上了楚绥黑曜石般的眼睛。
楚绥躺在阿诺身侧，用手支着头打量他，确切来说是打量他后背上的伤，静静思考着系统刚才说的话，语气带了那么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眉梢微挑了一下：“你不疼吗？”
阿诺愣了一瞬才明白他在问什么：“没关系，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
换句话说，也就是会疼。
楚绥睨着他后背的伤，鼻梁高挺，安静的样子很吸引人，这幅长相在虫族堪称出色：“那你还让我抽你。”
阿诺很少有别的表情，似乎无论楚绥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激起内心丝毫涟漪，闻言幅度极小的扯了扯唇：“我想让您高兴。”
楚绥睨着他浅蓝色的眼睛：“但是我打了你也不高兴。”
声音很小，嘟嘟囔囔，更像自言自语，却被阿诺敏锐的五识给捕捉到了，他略微撑起身形，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像一头蛰伏在森林暗处的猎豹，然后看向楚绥：“那我……该怎么样才能让您高兴？”
楚绥：“知道蓝星吗？”
阿诺闻言想了想：“知道，不过根据古籍记载，蓝星在百万年就已经消失了。”
楚绥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然后没头没尾的道：“你的眼睛很像它。”
阿诺的眼睛是淡蓝色，头发却是银白的，两种特质综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冰霜雪冷，令人不敢接近。楚绥以前在地球上就不喜欢和这种人玩，他喜欢那种热热闹闹会来事儿的，今天倒是破天荒，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诺说了不少话。
这种情况在前世从未有过。
也许是因为有人陪着，楚绥被系统打击得支离破碎的心终于好了那么一点，他睁眼看着天花板，没由来感到一阵孤独，想起自己的父母，但努力的想，努力的想，就是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他在虫族待的太久了……
时间像一头无情的猛兽，正在缓慢吞噬着他仅存的记忆。
楚绥把一条腿搭到阿诺身上：“麻了。”
阿诺闻言坐起身，修长有力的手指替他缓慢按揉着，片刻后，耳畔忽然响起了楚绥的声音：“我以后不打你了。”
阿诺闻言动作倏的一顿，却听楚绥重复道：“我以后不打你了。”
虽然楚绥依旧不觉得打人有什么不对，他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打群架，带着一帮小弟跟别人打的鼻青脸肿，你一拳我一拳，闹的鸡飞狗跳，不仅不觉得羞耻，还觉得相当爷们儿。
不过也许系统说的对，伴侣是不一样的，起码楚绥就没见他爸妈打过架。
他说这话时，还在神游天外，语气却有七八成认真，阿诺不明白楚绥今天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奇怪，略微俯身，银白色的发梢从脸侧垂下一缕，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谢谢您。”
楚绥臭不要脸：“嗯，不谢。”
也许是他今天太好说话，阿诺的举动看起来没有平常那么拘谨，静默一瞬，点击手腕上的光脑，半空中弹出了一份类似请柬的信息：“今晚卡佩家族有晚宴，您想去吗？”
就好像地球上分穷人富人，虫族也有贵族平民之分，只是他们的等级划分更为严苛，有a、b、c、d四个等级，再往上就是s，不过后者大多只存在于军雌中，雄虫太过废材，有个a级就顶天了。
等级越高，精神力就越强，繁衍的后代才会越强大。
阿诺就是一名s级军雌，并且出身贵族世家，楚绥的体质检测为a级，在基因库中他们两个的匹配率最高，相当于国家分配对象。
楚绥不经常抛头露面，他觉得他的长相在虫族来说实在太过异类，起码上辈子好几年，他都没见过一个跟他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虫族，就跟黄种人掉进老外堆里一样奇怪。
楚绥想了想才道：“行吧。”
反正闲着没事，就当找乐子，实在不行戴个面具。
衣柜里有现成的礼服，阿诺选了一套出来，服侍他穿衣，楚绥懒洋洋张开双臂，就像个二大爷，不经意低头，见阿诺正在替他扣扣子，睫毛轻颤，鼻梁白净高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眉梢微挑，用指尖拨了拨他的耳垂。
微痒的感觉从耳廓一触即逝，却惊的阿诺下意识抬起了头，于是楚绥眼见着被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胭脂入水，逐渐开始蔓延一层薄红。
楚绥觉得有些稀奇，他还没见过阿诺这幅样子呢，不由得盯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一双眼睛过于妖孽，令人不敢久视。
阿诺心头一乱，连扣错了扣子都没发现，一直扣到最底下，才发现位置不对，连忙解开：“抱歉，我重新替您整理。”
楚绥嗯了一声，宛如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残障儿童，系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现出身形叮了一声：【宿主，请自己穿衣】
楚绥觉得这颗球未免有点得寸进尺：“凭什么？”
系统：【知道谁才会让别人伺候着穿衣服吗？】
楚绥挑眉：“皇帝？”
系统：【没长手的虫。】
楚绥现在一听它提起“虫”这个字就浑身不自在，总是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那个你是人是虫的扎心问题，闻言皱了皱眉，有些烦躁的把衣服从阿诺手里抽了出来：“算了，我自己穿。”
他已经有太久都没自己动过手，扣扣子的动作说不出的僵硬，直到后面才慢慢熟练起来，然后又坐在床边穿鞋，皱眉思考了两三秒，才想起蝴蝶结怎么系。
系统心想这个完犊子的玩意儿，鞋带都不会系，真要命。
阿诺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阻拦，他在一旁看着楚绥穿衣整理完毕，然后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低声道：“您很厉害。”
楚绥闻言有点高兴，又有点得意，他就是一个十分庸俗且喜欢听好话的大少爷，某些时刻也非常单纯，捏住阿诺的下巴，半真半假的道：“你以前要是这么会来事儿，我才不打你呢。”
阿诺上辈子天天绷着一张冰山死人脸，楚绥压根都不乐意看见他。
阿诺垂眸看了眼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以前？”
楚绥百无聊赖的收回手，往楼下走去：“说了你也不懂。”
飞行器就停在门口，和人类世界用来代步的车差不多，楚绥上去找好位置坐下，然后把面具往脸上扣好，直接双手抱臂，靠着椅背假寐。
阿诺紧随其后，然后悄无声息在楚绥对面落座，指尖抵着下巴，一双淡蓝的眼眸静静打量着他，藏着几许深思，驾驶员偏头看向他：“少将……”
阿诺并不看他，无声抬手，示意他前往目的地。
飞行器驾驶的很平稳，全程没有丝毫颠簸，以至于楚绥连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的都不知道，阿诺上前低
声提醒道：“雄主，我们到了。”
楚绥闻言胸膛起伏一瞬，然后醒了，他往外面看了眼，慢吞吞的从座位上起身，伸手理了理领口，和阿诺一起步下了飞行器。
卡佩家的庄园很大，门口立着迎宾的亚雌，再往里走是花园草坪，正中央有一个偌大的喷泉，水声潺潺不歇，来往宾客衣香鬓影，与人类世界无异。
在这个世界，雄虫大多比雌性矮小，楚绥身形颀长，与阿诺相差无几，虽然脸上扣着面具，但仍引来不少瞩目。
楚绥上辈子没来，对这里不怎么熟，他单手插兜，将领口扣子解开一颗，想起周围都是虫，心里难免有点毛毛的，偏头看了阿诺一眼，又收回视线。
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略微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灯光落在他浅淡的眼底，一时光华流转：“我陪您一起进去。”
帝都有四大世家，仅次于皇室之下，卡佩家族就是其中之一，这场宴会如果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真进不来。
阿诺出身于霍夫曼家族，他的雌父执掌帝国法律，是目前职位最高的律法官，楚绥有一点一直想不通，贵族之间通常都会选择等级相当的世家联姻，阿诺是s级雌虫，长的也不差，按理说找个对象也不难，例如……
卡佩家的那位大少爷？
他眉梢微挑，目光扫向宴会大厅，人群中有一名衣着华丽的雄虫，怀里拥着两个身娇体软的亚雌，那些亚雌因为留着长发，看起来与人类女性无异，真是艳福不浅。
恰好此时有一名亚雌从楚绥面前经过，个子娇小，腰身纤细，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体态曼妙。
很嗲对不对？
很美对不对？
很勾人对不对？
……
掏出来比你大。

第39章 交换
楚绥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仅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反而觉得挺乐，殊不知在他打量别人的同时，暗处也有不少目光都在打量着他。
都说律法官生了一窝好崽子，一对双生子不仅容貌出挑，而且都颇有建树，长子阿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s级雌虫，并且位居少将，次子狄克投身政法界，多半就是帝国下一任的律法官。
在虫族大部分情况下，双生子都会共侍同一位雄主，这对却是例外。
霍夫曼家族与卡佩家族一直都有缔结姻亲的想法，然而只有弟弟狄克嫁给了卡佩少爷做雌君，长子阿诺却是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雄虫完成了伴侣仪式，而且是一个既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多半是来自于某个偏远星球的平民雄虫。
虽然卡佩少爷也不算什么好种，但……阿诺少将似乎应该还有更多的选择？
雄虫是稀少没错，但这并不包括贵族在内，权利与财富总是能令他们在择偶方面拥有优先权。
楚绥很少踏足外间，这算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下，旁人纷纷侧目，无声打量着他,
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气质不俗，身形修长，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难道是太丑了？听说是a级雄虫，但又没有捕捉到丝毫精神力波动，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显然卡佩少爷也是这么想的，他原本正搂着两个亚雌调笑风流，然而待发现楚绥和阿诺的身影时，唇角弧度就渐渐消失了，他面无表情推开怀里的人，然后打了个响指，对一旁俊秀漂亮的雌君意味不明道：“走吧，去和你哥哥打声招呼。”
狄克的面容和阿诺有七分相似，区别在于阿诺是蓝瞳，而他是绿瞳，这样的一对双生子无疑是让人心里痒痒的，卡佩原本都想好床第间该怎么拿他们肆意取乐了，结果临到头阿诺竟然和别的雄虫举行了伴侣仪式。
真是，太令人不甘了……
卡佩如此想着，攥住狄克的手不自觉下了狠力，后者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暗色的袖口沁出了些许血迹，直到卡佩察觉到指尖有些许黏腻时，这才眉梢微挑的松开了手：“宝贝，我忘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狄克虽然与阿诺长相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五官偏向昳丽，只是一双眼看起来心术不正，闻言勉强笑了笑：“没关系。”
显然，他虽然身为雌君，但日子并不见得会好过到哪里去。
楚绥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饿的饥肠辘辘，正准备去旁边的自助餐桌上拿一些点心，结果就见一名亚麻色头发的雄虫在身后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气势嚣张且不怀好意，摆明是来找茬的。
“阿诺，好久不见，真是难得，缔结伴侣仪式这么久，你的雄主终于肯陪你出来了么？”
一名成年雄虫可以拥有一位雌君和若干雌侍，谁得宠，谁的身份就高，阿诺结婚之后，基本上所有的宴会活动都是他独自出席，根本就没有雄主陪同在侧，背地里的讥讽嘲笑自然少不了。
卡佩就差没指着鼻子说他不得宠了。
楚绥上辈子认识卡佩，不过只停留在见过几次面和并不怎么熟的程度，了解也仅限于他娶了阿诺的弟弟，勉勉强强算亲戚，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不过今天一见，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绥心想虫族贵圈和人类世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闻言瞥了眼阿诺，眉梢微挑，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阿诺显然不是反唇相讥的性格，一身军装衬得他清冷孤傲，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站在楚绥身后，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客套：“多谢您的关心，因为雄主大病初愈，一直在家中休养，所以很少出门。”
楚绥刚到虫族的时候，确实生过一场大病，阿诺也不算撒谎。
卡佩闻言微微勾唇，面露不屑，都不用说什么，身后一名雌侍就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嘀咕道：“到底是因为在家中休养，还是在替自己的不得宠找借口呢？”
另有旁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紧跟着意味不明的附和道：“真可怜。”
阿诺神色淡漠，并不出声，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楚绥原本不打算管这些破事，不过他今天心情好，而且他老妈从小就跟他说过，家里再怎么闹也是家里的事儿，不能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
自己的雌君被人嘲讽，楚绥脸上也不见得光彩，要堵住这些人的嘴再简单不过，都不用骂回去。
楚绥上半张脸扣着银色面具，却无碍他妖孽的气息，唇色如胭脂般暗红，微微勾起，一个笑意就晃晕了不少雌虫。他搭住阿诺的肩，微微用力将人揽到怀里，然后抬手，动作亲昵的替他理了理额发：“你们认识么，也怪我，之前躺在家里养伤，都没见过你的朋友，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众人都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就连阿诺也没料到，雄虫一向高高在上且暴虐无常，又怎么可能对雌虫如此温和低语，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似羽毛般轻轻撩拨着耳膜，令在场众人忍不住心尖一颤。
这……这个雄虫虽然看不清脸，但声音还挺好听的。
阿诺被他搂在怀里，早已习惯疼痛的身躯骤然被温柔对待，控制不住微微绷紧，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卡佩伊奇阁下，也是狄克的雄主……”
楚绥随意嗯了一声，看起来不怎么在意，同时感受到掌下身躯的紧绷，略微挑了挑眉，阿诺以前被抽的满身是血都不见得会吭一声，怎么现在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反而紧张起来了。
楚绥揽住他的肩膀，在阿诺脸侧亲了一下，给足他面子，笑着低声道：“原来是你弟弟的雄主。”
见到楚绥如此作态，这下终于没有人再冷嘲热讽的说阿诺不得宠，他们并不认为雄虫会为了顾及雌虫的面子而专门演戏，与之相反，一干雌虫或亚雌嫉妒的眼睛都绿了。
怪不得阿诺不选卡佩少爷，原来他选的雄主竟如此温柔体贴，别说是做雌君，就算是雌侍他们也愿意啊。
卡佩见状面色难看，隐隐浮现一层阴沉，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沉稳有力，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嫌恶。
又是那群令人讨厌的军雌。
军雌大多体格健壮，像阿诺这样偏向清瘦的不多见，而卡佩最讨厌硬邦邦的雌虫，当下也懒得找茬，皱眉搂着身旁的亚雌离去了。
这种宴会少不了军雌的存在，一个国家的强弱很大部分取决于军事力量，而军雌就是帝国安全最有力的保障，本就守卫森严的庄园外悄无声息多了不少士兵把守，而宴会厅里也步入了几名高级将领，清一色的军装长靴，气势冰冷带着肃杀之意。
阿诺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视线，对楚绥低声道：“雄主，是第三军的将领。”
楚绥面色古怪，心想这你就不用
介绍了，领头的那个红发少将他可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上辈子雌虫挣扎反抗，为了推翻雄虫的压制创建了自由盟，而自由盟一共有三位首领，另外两个楚绥虽然没见过，但那个红发军雌就是其中之一。
你问他为什么会认识？
因为暴乱发生那天，就是对方带着军部的人把他关进小黑屋的。
嘶……
楚绥心里直打突突，他敢收拾阿诺，又不代表他敢收拾别的军雌，毕竟雌君是自家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还手，别人可就说不准了。
这个宴会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楚绥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结果谁曾想那名红发少将环视四周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他们身上，微微一笑，端着一杯红酒朝这边走了过来。
楚绥后背顿时一僵，连步子都迈不动了，他想起自己上辈子曾经看见对方用异能枪面不改色毙了一个雄虫，脑浆崩裂，鲜血横流的场面简直……
血腥！！！
阿诺察觉到他的异样，犹豫一瞬，握住楚绥冰凉的手，低声问道：“雄主，您怎么了？”
楚绥摇头，勉强保持镇定：“我饿了，回……”
“家”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名红发将领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略微颔首，对阿诺打了个招呼，听语气像是老熟识：“阿诺少将，”
目光又看向楚绥：“这位是？”
楚绥：“……”怂到说不出话。
阿诺敏锐察觉到楚绥后背肌肉的紧绷，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掌心在他后背无声安抚着，对红发少将介绍道：“我的雄主，楚绥。”
他仍被楚绥揽在怀里，打眼一看，二人似乎感情甚好，红发少将有一双翠绿的眸子，笑起来却只让人感到心底发凉，闻言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对楚绥颔首，右手搭上左肩行了一个礼仪：“您好阁下，第三军少将阿尔文，曾与阿诺少将在战场一同服役。”
楚绥把掌心都快掐出血了才忍住想跑的冲动，面上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闻言勉强笑着拍了拍阿诺的肩：“原来是你的战友，那你们好好叙叙旧，我去旁边坐一会儿。”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就已经转身离开，在宴会厅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阿尔文把目光从楚绥的背影上收回来，转而看向阿诺：“我之前奉命去清剿异兽，前日才回到帝都，竟然不知道您已经缔结了伴侣。”
言语中似有叹息。
阿诺从侍者的手中取了一杯红酒，他淡蓝的眼眸透过杯身，周遭一切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瑰丽的糜红，像是鲜血横流的战场：“我血脉里的暴乱已经压制不住了，提前进入了僵化期。”
阿尔文顿了顿：“比我们之前预计的快了两年，不过，您的雄主看起来还不错。”
提起楚绥，阿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笑：“大概吧。”
他说完，走到自助餐桌旁取了一个盘子，夹了一些点心进去：“第三军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阿尔文跟在他身后：“和第四军一样，产生了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我趁机安插了一些人手进去，并没有被发现。”
说完靠近他耳边，不着痕迹的说了些什么，这才直起身形，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零星的字眼：“实验……失败……还在尝试……”
阿诺静静听着，途中经过餐区，又退了半步，想起楚绥爱吃这种点心，又往满满当当的餐盘里加了一块，直到放不下了，这才停手。
雌虫并不嗜甜，只有雄虫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阿尔文往阿诺手中的餐盘看了眼，忽然没头没尾的笑道：“您的雄主看起来十分通情达理，我倒很想认识一下。”
像楚绥这么贴心，特意给他们留下谈话空间的雄虫可不多。
阿诺语气淡淡：“你刚才吓到他了，”
所以，
“离他远点。”
说完正欲走向楚绥，谁曾想面前忽然出现一抹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抬眼一看，赫然是狄克。
狄克看起来有些紧张，勉强笑了笑：“哥哥，我们很久没见了，要不坐着聊一聊。”
楚绥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看向外面，能瞥见庭院里的喷泉正在不停涌动，他被阿尔文吓的脑子都懵了好几分钟，坐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强撑着从位置上起身走向了餐区。
虫族的食物本来就比不上地球，再加上楚绥嘴刁，能看得上的东西不多，他取了一个盘子，径直走到餐区，发现中间有一块斑斓蛋糕，正准备去夹，结果就被对面的一个雄虫提前夹走了。
楚绥：“……”
气死了。
楚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柿子，再加上一惯的少爷脾气，从来没人敢和他抢东西，雌虫就算了，他打不过，连根筷子都折不断的雄虫也敢和他抢？！
面无表情把盘子往旁边一扔，正欲发作，系统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叮一声弹了出来，老和尚念经似的道：【冷静，冷静】
处于饥饿状态的楚绥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冷静不了。”
系统：【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其实吃别的也可以呀】
楚绥不在意吃什么，他气的是有人和他抢东西：“你懂个屁！”
系统换了个思路引导他：【这里不是地球，你没身份没背景，万一惹到不该惹的虫，那怎么办呢？再说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你几岁了？】
楚绥也数不清自己几岁了，但肯定不是小屁孩，他想起那个红头发的煞神还在这里没走，好歹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勉勉强强挑了几样别的点心，结果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位置被别人坐了……
楚绥：“……”
艹他妈，今天果然就不该出门。
系统只能努力熄火：【做人要看开点，你如果太较真，天天都会生气，多划不来】
楚绥肚子饿了，没心情跟它打口水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同时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上辈子那场动乱，吃完东西，喝了口饮料，然后皱着眉问系统：“你让我重生就是为了让我再死一次吗？”
系统被他问的一噎：【……】
竟无言以对。
系统无声扇了扇翅膀，正欲说些什么，谁知就在这时，宴会厅二楼忽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随即便传来隐隐约约的怒斥声：“阿诺，你别不识好歹！”
楚绥原本只打算坐在底下看热闹，听见“阿诺”两个字，无意识皱了皱眉，从位置上起身，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二楼，结果就见一扇门静静躺在地上，显然是被人撞坏的，而卡佩少爷显然受惊不清，正在他那一堆雌侍的搀扶下平复心脏。
二楼是休息室，楚绥正欲
往房间里面看，结果就见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然后踉跄着摔倒在地，头发微乱，面色苍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赫然是阿诺。
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似乎十分难受，浑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冰蓝的眼变成竖瞳，像是野兽一般，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掉了两颗。
而卡佩的身上还散发着未来得及收回去的信息素，一些尚未被标记的雌虫嗅到味道，都不约而同产生了些许意乱情迷的状况。
这幅场景很明显，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卡佩看见了人群中的楚绥，在雌侍的搀扶下略微站起身形，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害怕，还似笑非笑的道：“别这么看着我，是阿诺自己想勾引我，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阿诺被下了药，他虚无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东西，却敏锐嗅到了楚绥的气息，闻言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大滴冷汗从额头滚落，白着脸攥住了楚绥的裤脚：“雄主……我没有……没有……”
楚绥当然知道他没有，好歹一起睡了那么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闻言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难辨喜怒：“我知道。”
他说完，低头解开了袖扣，然后一点一点的把袖子挽到了手肘。
阿尔文也在人群中，见状怒不可遏的上前道：“你简直卑鄙！”
卡佩被他眼中的杀意吓的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有恃无恐：“怎么，想打我？伤害雄虫是重罪，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会被发配去荒星。”
他说完，看了眼地上的阿诺，对这块没吃到嘴的肉依旧心痒痒，理了理领口，然后拉过一旁的狄克推向楚绥：“算了，我也不让你吃亏，换着玩怎么样，他的味道也不错，再另外送你一架新款飞行器。”
交换雌侍并不稀奇，但狄克可是雌君，众人显然没想到卡佩竟然荒唐到如此地步，连雌君都可以推出来交换。
狄克脸色瞬间煞白：“雄主！”
卡佩不理他，只是看着楚绥挑眉问道：“怎么样？”
他似乎笃定楚绥不会拒绝。
在场不少都是雌虫，见状都静默不语，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他们从生下来就一直被灌输着“保护雄虫”的思想，除了为帝国献上忠诚，亦要对雄主保持绝对的服从。
谁会在意雌虫的生死？
雄虫么……
雄虫么……？
阿诺面上已经显露出屈辱，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强撑着从地上起了身，下唇被他咬得满是血痕，似乎想自行从此处离去，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楚绥拦住了：“我有说让你走吗？”
阿诺闻言眼睑控制不住的颤了颤，身形僵硬，面如死灰，艰难吐出了几个字：“雄主……求您……”
不要这么侮辱他……
他是一名战士，而不是被人随意交换的玩物。
众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阿诺的雄主看着温柔，原来也还是和别的雄虫一般无二，卡佩唇边也逐渐浮现了得意的笑。
就在大家都以为楚绥会答应卡佩的交换要求时，他却只是接住了阿诺摇摇欲坠的身躯，然后听不出情绪的道：“站在这里等我。”
卡佩不知道一件事，楚绥的东西，不管他要还是不要，别人都不能碰，于是众人眼见着楚绥直接箭步上前，一脚把卡佩少爷踹了个老远，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呼：“卡佩少爷！”
“雄主！”
雌虫不能对雄虫动手，是以卡佩的一干雌侍眼见着楚绥把他们的雄主揪住衣领按在地上一顿狂揍都不敢上前阻拦。
楚绥这次真的压不住脾气了。
他妈的！
蛋糕被抢，座位被抢，好不容易娶个雌君还他妈的有人来抢！

第40章 暴揍
雄虫都是脆皮鸡，连筷子都掰不断虽然夸张了那么点，但也相去不远，楚绥打人又没轻没重的，几拳下去卡佩就痛的哭爹喊娘，牙都掉了两颗，偏偏他的雌侍还不敢上前劝架，个个都急红了脸。
“雄主！您怎么样了？！”
“楚绥阁下，请立刻住手！”
楚绥才不听他们的，拳头雨点般落下，胳膊抡麻了才停，连面具什么时候掉了都没发现，他随意甩了甩手上沾的血，然后从地上起身，末了又不解恨的往卡佩身上狠踹了一脚，后者直接捂着肚子缩成了虾米，被血水呛的含含糊糊，话都说不清了。
众人都在旁边围观着这场闹剧，有暗中叫好的，有议论纷纷的，有面露不忍的，有凑热闹拍照的，但当楚绥脸上的面具当啷一声从脸上不慎掉落时，周遭各种杂乱的声音就像是被人陡然按下了暂停键般，有了片刻静默。
毫无疑问，楚绥有一副相当出色的皮相，唇红齿白，满身富贵气，飞扬的眼尾桀骜不逊，哪怕额发落下来遮住眼睛，也挡不住其中光亮，头发和眼眸是一种极其神秘的黑色，此时眼尾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带着些许狠意，却无损他的夺目。
楚绥从进场以来就一直扣着面具，以至于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测纷纷，他是不是天生貌丑，所以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然而此时看见楚绥的脸，他们都控制不住的陷入了呆滞，盯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虫神在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雄虫……
阿诺少将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找到一位如此出色的雄主，不仅温柔体贴，还外表出色，甚至为了他与卡佩少爷大打出手，传出去谁会相信？！
楚绥把人暴揍一顿，总算解了气，转头发现阿诺正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面无表情攥住他的胳膊，径直往楼下走去，脸色臭的不能再臭：“回家！”
阿诺刚才以为楚绥真的会把他交出去，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最后又如死灰般骤然冷寂，那双蓝色的眼眸暗沉翻涌，久难平息，但楚绥的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阿诺和众人一样都陷入了怔愣中。
雌虫永远都不会伤害他们的雄主，阿诺感受到楚绥身上熟悉的气息，哪怕药力作用，也还是无意识收敛了身上的敌意，被楚绥踉踉跄跄的带出了宴会厅。
这里是卡佩家的庄园，楚绥揍完人怎么可能就那么顺顺利利的离开，刚出门口就被一堆警卫给围住了，为首的雌虫看见他的脸先是一怔，随即伸手阻拦道：“很抱歉，您现在还不可以离开。”
阿诺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弥漫，混沌的大脑终于因为疼痛而清醒了几分，他上前将楚绥护在身后，一丝不苟的头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有些许狼狈，但s级雌虫的精神威压还是令在场的a级雌虫控制不住的后退了一步。
阿诺的声音因为长久压抑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冰冷入骨：“这件事霍夫曼家族会给卡佩少爷一个满意的交代，但不是今天。”
其中牵扯到一个贵族雄虫，怎么都难以善了，双方必然要进行一番交涉。
楚绥才不管这么多，一只臭虫而已，打就打了，交代个屁，他直接揽住阿诺的肩膀往外走，眼见着那只雌虫上前阻拦，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我明天就告你蓄意伤害，让你发配荒星！”
这一套不仅卡佩会玩，楚绥也玩的挺溜，周遭几个雌虫闻言果然不敢再上前阻拦，加上阿尔文从宴会厅里赶出来，命令第三军的士兵挡住卡佩家的警卫，楚绥很顺利的就带着阿诺离开了。
飞行器就停在外面，驾驶员眼见着楚绥的衬衫上都是血，而阿诺模样狼狈，连站都站不稳了，不由得吓了大跳：“您……”
楚绥直接打断他的话：“回家。”
驾驶员只得应是，然后关闭了舱门。
楚绥累的够呛，把阿诺推进座椅间，然后自顾自在旁边落座，借着灯光打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溅到了卡佩的血，眉头紧皱，嫌弃的把外套脱了下来。
谁知一旁的阿诺却忽然从位置上滑落，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便觉疼痛：“雄主……”
楚绥闻言顿住了动作，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阿诺不知用尽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抵抗住药性，苍白的唇被鲜血染的斑驳不已，他额角青筋隐现，头发被汗水浸湿，面容一向清冷淡漠，此刻却泄露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低声艰难吐出了几个字：“请您相信我……”
阿诺对于狄克总有一份血缘亲情，以至于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陷害自己。
宴会中途，狄克借故闲聊，然后将他带到了休息室，但不多时又称有事要离开片刻，随后卡佩伊奇就出现在了那个房间，阿诺心知中计想立刻离开，结果饮品中被掺入了让雌虫短暂失去抵抗能力的迷幻剂，如果不是因为他等级够高，只怕难以逃脱。
楚绥没想到他要说的就是这个，随意应了一声：“嗯。”
还是那句话，好歹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阿诺到底会不会去勾引卡佩，楚绥比谁都清楚。
阿诺听见他的回答，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艰难从地上起身，却又像是泄力般，再难支撑住身形，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楚绥怀里。
楚绥条件反射接住了他，对这个大冰山难得的投怀送抱感到稀奇，抬眼看去，却见对方已经神智不清，略微挑眉，然后伸手在阿诺脸庞轻拍了两下：“喂，醒醒。”
后者呼吸沉重，闻言勉强睁开了眼，但双目已经失去焦距，甚至身上开始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白皙的脖颈渐渐染上一层瑰丽的色泽，并且正在逐渐朝着脸部蔓延。
不用说，肯定是被下了什么助兴的东西，不过现在也解不了，还没到家呢。
楚绥感受不大，反正难受的也不是他，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坐在位置上，任由阿诺兀自忍耐，在他怀里痛苦蜷缩。
雄虫对于雌虫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只要他们对外散发一点信息素，都会令后者失去神智甚至发疯发狂，阿诺终于控制不住，本能开始追寻楚绥的气息，冰凉的唇寻觅到了他的颈间，然后开始生疏的亲吻着。
“雄主，求您……”
阿诺不解其法，无助喘息，淡蓝色的眼眸此时蒙上了一层水光，看起来湿漉漉的，就连声音也带着低低的呜咽，军装外套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解开，衬衫半敞，精壮的身躯若隐若现，肤色冷白如玉一般，却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浅红。
楚绥哪里见过阿诺这幅样子，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又很快镇定，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在自己家里解决，丑事私事不可外扬。
楚绥不着痕迹扫了眼驾驶员，见对方没往这里看，然后伸手捂住阿诺的嘴，勉强制住对方乱动的手，安置在旁边的座位上：“安静，回去再说。”
语气听起来凶巴巴的。
阿诺闻言身形一顿，似乎听出了里面的厌恶，真的没再动了，他竭力压住喉间痛苦难耐的喘息，像一只濒死的野兽，身躯控制不住的从座椅上滑落，背对着楚绥，大半身形陷入阴影中，许久都没动过。
飞行器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声响，楚绥坐了片刻，觉得安静的有些不太正常，皱眉将阿诺的身躯掰过来，却觉得指尖湿濡黏腻，低头一看，原来阿诺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血肉模糊一片，半边袖子都浸透了。
他脸上的潮红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寂的苍白，唇边满是斑驳的血迹，可想而知那深可见骨的伤是他自己咬的，清冷俊美的侧脸逐渐浮现一层虫纹，不多时又消了下去，显然阿诺在极力压制体内暴乱的精神力。
这种时候雄虫就应该有多远跑多远，避免受伤，楚绥缺心眼，没想到那层，只觉得阿诺手上的伤有些吓人，就在这时，飞行器恰好抵达，舱门缓缓开启，外间正是他们的住处。
驾驶员道：“阁下，已经抵达住宅。”
楚绥闻言嘀咕了一句真慢，然后俯身将阿诺打横抱起，走下飞行器，加快速度回到了家，灯都没来得及开，径直步入了二楼卧房。
阿诺身上的温度还是很烫，久久都难降下去，楚绥把他丢在床上，然后喘了口气，这才三两下脱掉礼服外套，嘟嘟囔囔解开了阿诺的衬衫扣子。
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阿诺的身躯，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锅，激起沸腾无数，把后者好不容易压下的药性再次掀起，宛如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阿诺意识混乱，恍惚间只记得楚绥让他安静，挣扎着蜷缩在一起，又想咬住手腕用疼痛压住喉间的喘息，谁知却被楚绥一把按住：“都到家了，想叫就叫呗。”
楚绥就没见过这么爱自残的人，但同时又对阿诺这么听自己的话表示开心，俯身捏住他的下巴，似是奖励般，亲上了那血迹斑斑的唇，然后撬开牙关，勾弄着唇舌一起纠缠。
舌尖满是铁锈味，但楚绥没有停，无声释放着信息素，并且褪去了二人身上的大半衣物，这次没玩什么花样，鞭子等器具也早就丢了，前戏短暂得仅有几分钟。
阿诺的身形瞬间紧绷，随即又松缓下来，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落在腰间，身躯修长精瘦，肌肉匀称，泛着冷玉似的色泽，他缓缓睁开失焦的眼眸，本能回应着楚绥，声音破碎带着哭腔：“雄主……”
楚绥闻言顿了顿，阿诺以前在床上可什么反应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就跟死鱼一样，声也不吭，话也不说，实在没劲透了，这次稀里糊涂被下药，竟然学会主动了。
楚绥饶有兴趣的捏住他下巴道：“再叫一声。”
阿诺眼眶发红，脑海中一片空白，闻言难耐的皱了皱眉，又低低的叫了一声：“雄主……”
楚绥笑了：“哎，我在呢。”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们几乎做过了前世所有没做过的事，亲吻，拥抱，厮缠，没有任何疼痛，只有鱼儿入水般的自由无束。楚绥的信息素渐渐散发，令人神思恍惚，阿诺甚至感觉他的灵魂和躯体已经分离开来，整个人恍若身处云端。
楚绥做完之后就懒得动了，而阿诺似乎也因为精神力损耗太大而疲惫不已，闭着眼昏昏沉沉，楚绥随便把被子一拉，就那么囫囵睡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太阳悄然升起，地板上杂乱的衣物无声彰显着昨夜发生了什么，常年的军旅生涯令阿诺准时在六点就睁开了眼，然而当看清眼前的一幕，瞳孔不由得骤然一缩，昨夜的记忆纷纷回笼，令他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阿诺下意识想起身，结果发现自己正躺在楚绥怀里，男人搂着他的腰身，正睡得呼吸沉沉，犹豫一瞬，又没动了，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重新躺下。第一次太阳升起时，身躯不再是从前被鞭笞的疼痛，而是一种欢愉过后的酸软。
阳光倾洒在阿诺清俊的面容上，淡蓝的眼底却思绪怔愣，他看向楚绥，然后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
阿诺总是喜欢回想以前的事。
他曾经和战友在前方立下无数功勋，也曾拖着濒死的身躯从异兽堆里爬出，战场血流成河，堆砌着无数尸体，他们视荣耀为生命，他们视忠诚为脊梁，却永远敌不过宿命。
要么，血脉暴乱而亡，要么，嫁给雄虫，匍匐求生。
很多军雌没能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雄虫的凌虐下。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楚绥会和卡佩发生冲突，一个雌君而已，没了就没了，自然会有下一个补上，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再追究，他甚至已经做好被摘去羽翅，发配荒星的准备，结果……
二人肌肤相贴，楚绥身上的温度分毫不差都传了过来，阿诺想起他们昨晚的喘息厮磨，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种陌生的欢愉感似乎仍在脑海中萦绕不去，与从前的疼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只知道侍奉雄主的时候要学会忍受疼痛，却从不知道这种事原来也是可以带来欢愉的……
楚绥被太阳照的眼晕，翻了个身，已经醒了大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结果就发现阿诺披着昨天的衣服正跪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静静垂落身侧，上面咬痕斑驳，已经结了血痂。
楚绥无奈抹了把脸，声音懒洋洋的：“你又跪着干嘛？”
阿诺抬起头，面色仍有些苍白：“很抱歉，雄主，昨天让您与卡佩阁下发生了冲突，给您带来了麻烦，请您惩罚。”
虫族惩罚雌虫的东西简直千奇百怪，古代酷刑都要逊色一筹，楚绥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乱七八糟的异能环，又兴致缺缺的关上：“我说过了不会打你，有什么好罚的。再说了，你没做错，下次再有人敢碰你，直接往死里打，出了事儿我兜着。”
全然忘记自己在虫族毫无身份背景。
阿诺闻言顿了顿，然后略微直起身形，试探性的覆上了楚绥的手，低声认真道：“除了您，我不会让任何人触碰我。”
这句话意外戳中了楚绥天生霸道的占有欲，他把阿诺从地上拉起来，眉梢微挑，饶有兴趣的问道：“真的假的？”
阿诺蓝色的眼眸望着他，轻声道：“以虫神起誓。”
楚绥其实挺好哄，闻言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随手扯过衣服套上，准备去浴室洗澡，阿诺立刻道：“我侍候您洗漱。”
系统静悄悄的现出身形：【宿主，请自己洗。】
洗澡还要别人伺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楚绥才是被上的那个呢。
楚绥闻言脚步一顿，看它的眼神简直与看瘟神无异，末了还是习惯性妥协，撇嘴对阿诺道：“算了，我自己洗。”
他无论提出要做什么事，后者似乎从来都没阻拦过，阿诺闻言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您就叫我。”
楚绥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正在神游天外，系统就静静飘到了他的面前，听不出情绪的出声问道：【
你知道自己昨天做了什么吗？】
很有那么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楚绥闻言一顿，想起自己上次不过踹了阿诺一脚，就被这个破球电的死去活来，昨天他把卡佩按在地上揍的爹妈都不认识，起码也得有几十拳了，该不会……
咕嘟——
楚绥控制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正准备打死不认，结果只听系统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打的好！】
楚绥：“？？！！”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楚绥这个熊孩子三观实在歪的没边了，以至于打个架系统都有一种老泪纵横的感觉，这孩子终于知道打坏人了。

第41章 兴师问罪
阿诺是贵族出身，再加上功勋卓著，足够他在帝都过上优渥的生活，这栋住宅装修奢华，二楼除了主卧，另外还有不少客房，他见楚绥在洗漱，将凌乱的床铺收整干净，然后去了隔壁客房清洗。
雌虫相对于雄虫来说，并没有那么爱享受，又或者说没机会享受，就连洗澡也只是站立在花洒下匆匆冲洗，温度无所谓，浸不浸在浴缸里也无所谓。
楚绥昨晚索求太狠，再加上药物的副作用，阿诺仍有些体力不支，他用手撑着瓷砖壁，水流顺着他清冷俊美的脸庞滑过，最后没入精壮的身躯，蓝色的眼眸如宝石般瑰丽剔透，诚如楚绥所说，像地球上海洋的一抹颜色。
手腕上的伤还没好，被水浸得刺痛生疼。
阿诺擦掉镜子上的雾气，从里面仔细端详着自己，后背狰狞的鞭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吻痕，指甲大小，或红或紫，遍布在他冷白的身躯上，异常刺目。
但是并不疼。
阿诺显然对这种痕迹感到有些陌生，在镜子里看了好半晌，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擦干身体从浴室出来，穿上衣服，然而扣子仅扣到一半，智能机器人就“滴”的响了一声：“有客到访，有客到访，有客到访……”
阿诺直觉来者不善，匆匆套上衣服下了楼，见楚绥还在浴室没出来，略微放下了心。
昨天两只雄虫在宴会上大打出手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听说卡佩伊奇晚上直接被送进了医疗区抢救，现在还没出来，他的家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阿诺打开门，只见外间立着三名雌虫，为首的一位年纪稍大，面容古板，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好相与：“你好，请问是楚绥阁下的住处吗，我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有些事想向他了解一下，可能会打扰片刻。”
雌虫嫁给雄虫后，无论是生命还是身家财产都尽数归于后者，说是楚绥的住处也没问题，然而阿诺的重点却放在了“雄虫保护协会”这几个字眼上，顾名思义，这个协会就是为了维护雄虫的利益与安全而专门设立的。
阿诺似乎早猜到他们会来，并不讶异，侧身让开位置：“请进。”
他刚刚洗完澡，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头发湿漉漉的，虽然扣子依旧一丝不苟的扣到了脖颈，但还是有些许暧昧的痕迹露出，身上沾染着楚绥的信息素，还未来得及散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雌虫在沙发上落座，然后环视四周：“楚绥阁下在吗？”
阿诺将光脑扣上手腕，闻言看了眼二楼，又收回视线：“雄主正在洗漱，等会儿才能下来。”
“没关系，向阿诺少将您了解也是一样的”，雌虫介绍道：“我叫麦伦，是雄虫保护协会帝都a区的负责人，这次前来主要是因为卡佩伊奇阁下向我们报案，说遭到楚绥阁下的无端殴打导致受伤，所以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经过。”
麦伦说完，他身边的助手就打开了录音器，并且翻开记事本，做出了一个询问记录的姿态：“请问您昨天是和楚绥阁下一同赴宴的对吗？”
阿诺点头：“是。”
麦伦道：“根据卡佩阁下的证词，您曾经与弟弟狄克在休息室共处，他出于好心前去探望，结果您却违背雌君守则，主动勾引他对吗？”
阿诺闻言无声攥紧指尖，浅色的青筋浮现在手背上，绷起一条条交错的纹路，声音却依旧平静：“并不是，因为卡佩阁下向我喷洒了致幻剂，并且对我的雄主出口侮辱，所以他们两个发生了争斗。”
麦伦记录的动作停了下来：“也就是说，您认为卡佩阁下是在污蔑你对吗？”
阿诺悄无声息的松开手，腕上戴着的光脑屏幕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蛛网裂纹，依旧言简意赅：“是。”
麦伦似乎不大相信，继续询问道：“好吧，那么请问楚绥阁下与卡佩阁下发生争斗时，您为什么没有尽到雌君的义务去劝阻，要知道每一位雄虫都是帝国的珍宝，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位受了伤，都是莫大的损失，而且据我所知，两位阁下正是因为你才会发生争斗误会对吗？。”
这就是虫族的世界，雄虫不会错，就算错了，那也是因为雌君没有尽到职责，看护不力，他们不可能处罚楚绥和卡佩，那么就只能找替罪羊。
阿诺深知雄虫保护协会一惯的行事风格，闻言并没有再多做解释：“是我的疏忽。”
按照帝国律法，他将会在监牢中扣押三天，并且受到四十光鞭的惩罚，卡佩家族太过难缠，必须要有一个人出来承受怒火，阿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s级雌虫，四十光鞭虽然过重，但并不致命。
麦伦扶了扶眼镜框：“也就是说您承认了自己的罪责对吗？”
阿诺正欲点头认下罪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色物体极速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麦伦，后者不防，捂着头哎呦痛叫了一声，连眼镜都掉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摸索着戴上，却见刚才砸中自己的竟是一个橘子。
“哎，”他们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玩味的声音。
楚绥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浴袍，此时站在二楼栏杆处，手里还捏着一个苹果，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似笑非笑道：“你们玩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的，有什么热闹事也跟我说说。”
语罢咔嚓咬了口苹果，然后走下了楼梯，在座的雌虫看见他的容貌先是一愣，回过神来纷纷从沙发上起身，阿诺无声收敛了身上的冷意，然后迎上前去：“雄主……”
麦伦率先抢过话头，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楚绥阁下，您好，我是雄虫保护协会帝国a区的负责人麦伦，贸然上门打扰，请勿见怪。”
楚绥没理他，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抓了抓头发，对阿诺道：“你上楼帮我找套衣服出来。”
他刚才在衣柜扒拉半天都不知道穿什么。
阿诺怕他着凉，应了一声是，很快转身上楼，楚绥这才把目光看向麦伦：“你们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保护协会的吧，找我有什么事？”
麦伦提醒道：“是雄虫保护协会，昨天您与卡佩阁下因为阿诺上将而发生了争斗，所以我们前来了解情况，不过现在事情的经过我们都清楚了……”
楚绥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不不不，我们不是因为阿诺而发生争斗，只是单纯友好的切磋决斗，懂了吗？”
虫族好斗，双方之间进行决斗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死伤自负。
麦伦顿了顿：“但是根据卡佩阁下的证词……”
楚绥挑眉，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信他不信我？”
麦伦对上他黑亮的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急忙解释：“我并无此意，只是……”
只是卡佩家族那边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楚绥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吧，我下手是重了点，大不了他的医药费我包了，多少钱，叫他把
账单寄过来。”
雌虫打雄虫是重罪，但不代表雄虫打雄虫也是重罪，就算真闹上法庭，充其量交点罚款也就过去了，卡佩是出身贵族的b级雄虫，楚绥则是少见的a级雄虫，处理起来实在棘手。
麦伦还是想找个替罪羊，不着痕迹提醒他：“不如让您的雌君……也就是阿诺少将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吧，这样也免得打扰您休息。”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既有了交代，也不用在两个雄虫间左右为难。
阿诺恰好走出房间，听见这番话，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淡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正准备给副官发消息交代这几天的军务，谁知楚绥却直接拒绝了：“不行。”
楚绥说完，似乎觉得语气还不够强烈，又补充了一句：“没得商量。”
卡佩算个鸟啊，凭什么让自己交人。
麦伦还欲再说，楚绥为数不多的耐心却早已经告罄，从沙发上起身道：“我要睡觉了，你们再不走就是打扰我休息，需要我告你们骚扰雄虫吗？”
在帝国，骚扰雄虫相当于流氓罪，不仅会受到惩罚，而且还会被剥夺嫁娶权，麦伦闻言脸色青青白白，到底没敢继续待下去，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告辞离开了。
楚绥见状嘁了一声，面露不屑，然后把手里的苹果吃完，扔进了垃圾桶，阿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捧着衣服下楼，然后倾身跪在他面前询问道：“雄主，这套衣服可以吗？”
楚绥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脱掉浴袍，自顾自的穿衣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习惯自己穿衣服了，阿诺伸手替他整理领子，然后低声道：“雄主，让我帮您好吗？”
衬衫纽扣太密集，楚绥扣的也挺烦，闻言干脆就交给了他，阿诺见状略微直起身形，一颗颗的替他扣上整理，不经意瞥见楚绥身上也有与自己类似的吻痕，手一抖，险些又扣错了。
楚绥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眼，然后眉梢微挑，看起来饶有兴趣，依旧不改纨绔本性，伸出手用指尖一拨，阿诺领口的扣子就开了两颗，露出性感锁骨上的斑驳吻痕。
楚绥明知道阿诺性格内敛沉默，偏要不怀好意的逗他：“看什么，你自己也有。”
他漆黑的眼底满是笑意，眼角内勾，尾端却又微微上扬，是风流多情的面相，看一眼就会陷进去，阿诺任由他动作，耳根发热，低垂着眼眸，不敢再看，替楚绥穿戴整齐后，才忽而出声道：“其实您可以把我交出去……”
阿诺抬眼看向楚绥：“卡佩家族总要得到一个交代。”
楚绥神色肉眼可见的不乐意：“那他还给你下药呢，谁给我交代？”
阿诺大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面上微微一怔，好半天才恢复正常，他修长的指尖缓慢覆上楚绥的手，见后者没有抵触，这才微微收紧力道，一字一句道：“雄主，我只是无关紧要的雌虫……”
他只是无关紧要的雌虫，又怎么会有人管他的生死呢？更遑论给个交代……
只有楚绥才会这么想。
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导致雄性大量减少，于是每一只破壳出生的虫崽都会受到先辈的灌输与教导，雄虫是珍贵且脆弱的，雌虫是强大而众多的，他们应该保护雄虫，哪怕奉献自己的生命与尊严。
但天长日久，盲目的追捧与保护却令雄虫变得愈发贪婪放肆，甚至开始拿雌虫的生命取乐，谁又能说不是另一场悲剧的重复呢？
这种关系似乎是无解的，总要有一方的牺牲才能达到微妙的平衡，但却不知又能维持多久，无论是为了繁衍还是生存，又或者血液里流淌着的信仰与忠诚，都不足以令雌虫生起什么反抗的心思。
楚绥有时候很坏，有时候却又很单纯。
阿诺的眼神一瞬间复杂得令楚绥看不明白，他却不管那么多，天生就是属螃蟹的，从小到大横惯了：“下次他们再来直接给我撵出去，你敢和他们走试试，又不是我们犯错，凭什么交人！”
楚绥做错了事都不见得会认，现在他自觉没做错，就更不会认了，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阿诺听见他这番话，垂着眼久未出声，过了好半晌，才握住楚绥，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微凉的吻，低不可闻的道：“谢谢您……”
楚绥显然不是什么感性的人，只觉得阿诺的表现有些怪怪的，无意识抽回手，上面麻痒的感觉仍在，皱了皱眉，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然后二大爷似的道：“我饿了，做饭去。”
得益于楚绥出来，却只觉得是大少爷发脾气，可恨中也有几分可爱。
阿诺望着他，忽然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然后道：“好，我去给您做饭。”
楚绥还陷入刚才的怪异感觉里难以出来，屁股底下像是长了根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系统悄无声息盯了他半晌，最后飞到了他面前，声音清脆：【叮！】
楚绥动作一顿，直觉没好事，没好气的道：“你又想干嘛？”
系统静静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阿诺，没说话。
楚绥莫名领略到了它的意思，反应过来，眼睛一瞪：“你别得寸进尺，先说好，我才不会做饭。”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做饭，系统真让楚绥去做饭，他能把自己毒死。
系统一愣，翅膀扇了两下：【我也没指望你会做饭啊】
它对楚绥的期望值非常低，楚绥现在能自主穿衣穿鞋都已经是一个莫大的进步了，系统又怎么会指望他做饭呢。
地球上有一句话，适当的鼓励是有益激发上进心以及自我肯定价值的，009系统飞到楚绥肩膀上，然后绕着他飞了一圈：【你刚才没有把雌君交出去，做的非常棒】
楚绥：“……”
楚绥从小到大都是调皮捣蛋的那类人，恭维奉承没少听，表扬还是第一次，今天破天荒受了系统两次表扬，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就他妈很迷。
虫族娱乐资源匮乏，屁大点事都能讨论半个多月，仅一个晚上的时间，晚宴上的事就风一样传遍了帝都，更有好事者在星网上发布了现场视频，因为牵涉雄虫，热度直升，没多久就上了首页。
卡佩伊奇的名声实在烂透，仗着贵族身份横行霸道，有趋之若鹜的雌虫，也有心生不屑的雌虫，听闻消息纷纷震惊不已，并火速登录星网赶到了吃瓜现场，都想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卡佩少爷是怎么吃瘪的。
虫族科技远超人类世界，摄像头的清晰度自然也是无可挑剔，视频画面中，众人清楚看见一名带着银色面具的雄虫把卡佩按在地上单方面暴揍，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直把后者打的哭爹喊娘痛哭流涕，正准备拍手叫好，却见视频后半段那名雄虫脸上的面具忽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露出了真容，不由得纷纷怔在了光脑屏幕前。
他们的表现和当日在场的雌虫并无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被楚绥惊艳得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一边截图一边评论：【急求！！！这位雄虫阁下的所有信息！！！】
后面很快有人跟楼：【是阿诺少将的雄主，似乎叫楚绥】
【天哪，我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么俊美的雄虫是真实存在的吗？？】
【虫神啊，我要窒息了！】
雄虫对于雌虫的吸引力毋庸置疑，再加上信息网络发达，不到十分钟楚绥的所有信息就被扒了个遍，不仅如此，星网民众甚至把那天晚宴上发生的所有事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第一反应先是气愤，随后就是震惊。
老实说，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两位雄虫为什么而争斗，可能是互相看不顺眼，又或者彼此不服气发生了口角，但绝想不到是因为阿诺。
雄虫怎么会因为雌虫而打架呢？这种事就像天下红雨一样稀奇罕见，但偏偏楚绥就是做了，他不仅没有交出自己的雌君，还把罪魁祸首给收拾了一顿。
有人眼红嫉妒，有人叹息感慨，觉得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
【虫神啊，楚绥阁下真是一位绝佳的雄主，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卡佩实在太过份了，阿诺少将是一名战士，更是为帝国浴血奋战的英雄，怎么能将他当做玩物交换！】
【雄虫大多如此】
【阿诺少将也许要倒霉了，星网记者拍到雄虫保护协会的人去找他们了解情况了】
如果说雄虫保护协会在虫族相当于慎刑司一样的存在，那么麦伦等人就相当于容嬷嬷，这么多年，被他带进去审讯的雌虫没有一个能完好无缺的回来，不死也残。
这条消息一出，众人又不禁为阿诺感到叹惜与同情，只觉得他不死也会脱层皮，谁让卡佩是雄虫且又出身贵族呢，惩罚怎么也落不到他身上。
然而没过多久，有人在楚绥住宅区外蹲点守候，拍到了麦伦等人离开的视频，上传星网后直接引起了无数讨论，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他，麦伦等人离开时竟然两手空空，不仅没有扣押阿诺少将，反而灰头土脸狼狈不已，可以说是相当罕见。

第42章 礼物
遇上雄虫保护协会的那帮家伙,雌虫向来是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能做主的就只有雄虫，如今他们两手空空的离去,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阿诺少将的雄主并没有把他交出去。
楚绥并不知道星网上因为这件事讨论的热火朝天，虫星居民恨不得拿他当做雄主典范,用完餐后就回了卧室,一边坐在椅子上用光脑打游戏,一边消食。
阿诺正在底下清理餐桌，随后才上楼，在他腿边跪下,依旧是一身笔挺禁欲的军装,齐整得看不见一丝褶皱：“雄主，军部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楚绥打游戏打的正起劲,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哦,你去吧。”
有些雄虫禁止自己的雌君或雌侍外出工作，只准留在家里服侍他们，楚绥脑子就没那么有病,阿诺不工作哪儿来的钱？没有钱谁养他？
阿诺大抵知道他不会阻拦，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的冰霜似乎有了些许消融：“谢谢您,我会在晚餐前赶回来的。”
说完从地上起身离开,然后静悄悄带上了房门。
帝国军队大致分为四个体系,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有些微妙,阿诺原本在前线作战,但因为血脉暴乱迫不得已被调往后方,目前在第四军团任文职，大多数嫁人的军雌都是如此。
因为婚假，阿诺已经有段时间没来军部，当他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不少同僚的关心问候，并且接受了一波强烈的目光洗礼，大家似乎都想知道他缔结伴侣仪式后是否也如别的军雌那般遭到了雄主的凌虐。
但阿诺神色如常，行动如常，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心腹副官斐迪不禁想起上次去住宅，看见少将身上的鞭痕，目光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瞥了眼，随即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声向他汇报着这段时间的军务。
阿诺不知道有没有听，走进办公室，然后在椅子上落座，这才听不出情绪的应了一声，一边打开光脑登入星网，一边吩咐道：“这几天找人盯紧卡佩家族，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向我汇报。”
斐迪大抵也能猜到原因，毕竟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闻言不禁有些担忧：“卡佩.伊奇因为您没有嫁给他而一直怀恨在心，万一他胡乱诬蔑您，恐怕会造成相当大的困扰，雄虫保护协会那帮家伙也不是善茬，要不要……”
他后面言语未尽，声音逐渐消弭于无形，做了一个手势，似乎在言说着什么心照不宣的事。
阿诺终于看了他一眼，身形缓缓倒入椅背，指尖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淡色眼眸乍看之下深不见底，让人难窥究竟：“现在还不是时候，第四军团还不在我们的掌控中，不要打草惊蛇。”
斐迪点了点头，又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请律法官阁下出面与卡佩家族交涉？”
阿诺顿了顿，这次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说完拔掉笔帽，从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了一叠出来，然而笔尖停停顿顿，到底什么也没写下，只留了一片暗色的墨迹。
正值青春年少的雌虫都有可能被厌弃，更遑论年老色衰之后的模样，阿诺想起每次回主宅，雌父受尽冷落的样子，动作一顿，笔尖便不可抑制的弯折了下去，在白净的纸张上拖曳出扭曲暗色的线条，仿佛划开了过往，连带着幼时的记忆也纷纷破笼而出。
在久远的以前，他每次经过雌父门外，都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痛哼声，还有鞭子抽打，落在肉体上的鞭笞声。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阿诺那时不明白为什么，但雌父每次只是面色苍白的让他不要管，后来他长大了，就懂了。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一代代重复父辈的老路，阿诺有了雄主之后，他雌父当年所经受的一切，也都原样在他身上上演了一遍。
但没有谁会觉得奇怪，因为社会如此，他们就像弯折的弹簧，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却毫不自知。
阿诺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楚绥的模样，墨色的眼睛，墨色的头发，起初和别的雄虫一般无二，懒惰暴躁，生气了也会用鞭子抽打自己，但后来渐渐的要好些，再也没动过手，甚至三番两次护住了他。
还有那个夜晚……
阿诺闭眼，忆起了雄虫近乎缠绵的亲吻与索求，炽热的喘息似乎犹在耳畔，他以为他的身躯可以抵抗任何疼痛，但却在对方的拥吻下一瞬间溃不成军。
楚绥的日子一如既往堕落，打完游戏，吃了点零食，然后躺在床上睡觉，再要么就是登录虫星账号买买买，以此来消磨时间，没有丝毫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担忧。
系统见楚绥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模样，生怕他会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飞到楚绥身边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记得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楚绥正躺在床上打游戏，敷衍道：“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自由盟造反，掌控了整个帝国的话语权，百分之九十九的雄虫都遭殃了，又不止他一个。
系统对他的没心没肺再一次有了新的认知：【你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谁料楚绥却道：“考虑过啊。”
系统震惊了：【你竟然考虑过？】
对不起，是它狗眼看人低了。
牵扯到这个严肃的问题，楚绥游戏也没打了，从床上坐直身体，无意识摸了摸下巴，然后认真思索道：“其实我仔细考虑过了，既然早晚都要死，那我不如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好好享受生活，把没尝试的都去尝试一遍，这样死的时候也不亏。”
系统：【……】
打死它也没想到，楚绥思考半天就思考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系统只感觉这是它带过最难的一届宿主，勉强从震惊中回神，不死心的问道：【就没了？】
楚绥想了想，然后点头：“没了。”
系统想说那你重生的意义在哪儿？再死一次吗？身躯在房间上空飞来飞去，最后又落到了楚绥面前：【你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不觉得可惜吗？】
楚绥觉得它有病：“我可惜有什么用，得别人可惜呀。”
这……这倒是……
系统沉默良久，还是不愿放弃，再次开始尝试洗脑式教育：【你这种思想是不对的，人定胜天，你要尝试用双手去改变命运！！！懂吗？！】
楚绥心想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虽然系统没腰也没腿，但小嘴叭叭起来比唐僧念经还烦，楚绥捏了捏耳朵，敷衍它：“行了行了，你别叨叨了，烦不烦呀，我再想想总行了吧。”
系统莫名感到扎心：【……】
说真的，它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楚绥的思绪到底还是被影响了一些，玩起游戏也觉得兴致缺缺，连打了几盘都是输，他把游戏机扔到一旁，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星网，停顿片刻，在搜索栏输入了“蓝星”两个字。
他不只一次输入过这两个字，已经熟悉到可以背下星网页面弹出的所有搜索结果，但除了一段字数寥寥的介绍，再就是一张模糊的图片。
蓝色的星球静静漂浮在宇宙中，白色的云层，绿色的平原与岛屿，表面大部分都是蔚蓝色的，周围是万千星辰，美丽浩渺。
楚绥静静看了片刻，心想回又回不去了，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活，古代忠烈豪杰远离故土，以自杀精忠报国，他总不可能学他们来一个精忠报球吧？
楚绥关掉了星网，坐在椅子上许久都没动过，直到太阳渐渐下沉，房间蒙上了一片昏暗，映上晚霞的颜色。
千百万年前的地球已经寻觅不到，可太阳却还是千百万年前的太阳，静静漂浮在宇宙中，亘古未变。
阿诺在晚上六点的时候赶了回来，径直步上二楼，轻轻推开房门，结果就见楚绥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发呆，没有开灯，看不清身形，只有一抹黑色的剪影映着窗外的晚霞，侧脸轮廓俊美。
“雄主……”
阿诺低低出声，似乎是怕惊扰了他，悄无声息的开了灯，房间终于亮堂起来，楚绥终于回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阿诺像从前一样在他身边跪下，看了他一眼，才出声问道：“雄主，您怎么了？”
楚绥抓了抓头发，然后把僵麻的腿放了下来，声音懒洋洋的：“没怎么。”
阿诺自发替他揉腿，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那您晚餐想吃些什么？”
楚绥下午零食吃多了：“不饿。”
阿诺闻言看了眼桌上的零食袋子，没再劝说，直到楚绥的腿不麻了，才渐渐停手，静默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状的黑色天鹅绒礼物盒：“今天路过商店，觉得很漂亮，所以买下了它，希望您能喜欢……”
雌虫为了讨雄虫喜欢，经常会送些礼物讨他们欢心，不过阿诺很少做这种花里胡哨的事，他一般都是把星卡给楚绥随便刷。
楚绥大概也觉得稀奇，略微挑了挑眉，然后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结果见里面是一条制作精良的银色项链，尾端坠着一颗蔚蓝色的玻璃球，交错着绿色的纹路，流光溢彩，和地球的样子竟然一般无二。
楚绥不知道为什么，没出声，神情看不出喜怒。
阿诺久未听见他的回答，内心猜测他大概是不喜欢，顿了顿，然后开口解释道：“今天无意中路过星体馆，见他们正在做纪念物发售，恰好有蓝星的款式，所以就买回来了，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丢掉……”
话未说完，那条价格不菲的项链就被楚绥随手扔到了桌面，尾端坠着的球体晃动着，然后轱辘一声掉到了地板上，他把天鹅绒盒子咣一声关上，看也不看的扔进阿诺怀里：“不喜欢，以后少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盒子沉甸甸的有些分量，砸在肩头的时候牵引起一阵钝痛，阿诺慢了半拍，没接住，盒子轱辘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楚绥头也未回，似乎在想事情。
阿诺勉强扯了扯唇角：“……很抱歉，我以为您会喜欢。”
他说完，俯身捡起盒子，目光看了一圈，见项链静静躺在角落，正准备捡起丢掉，却听楚绥道：“出去。”
阿诺闻言，收了回手：“是。”
他静悄悄退出了房间，然后把门带上，无意识摸了摸刚才被砸中的肩头，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缓缓步下楼梯，把特意订做的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也许有些事他天生就做不来，例如学着怎么去讨雄虫的喜欢。
楚绥近期洗漱的时候都是自己独自一人，阿诺替他找出睡衣，然后把床铺整理干净，走到书桌旁搜寻一圈，却没看见那条项链的踪迹，恰在此时，楚绥从浴室里面出来了，一如既往懒洋洋，脸色臭臭的。
阿诺取了条毛巾，上前替他擦干头发，握惯了各种精密枪械的手，力道拿捏起来相当精准，轻轻柔柔，不似清冷淡漠的外表。
楚绥像个大爷似的，他看了眼时间，然后关掉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我要睡觉了。”
阿诺闻言以为他今晚不需要自己的服侍，正欲离开，耳畔却响起了楚绥的声音：“我有说让你走吗？”
阿诺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惹了他不快，于是又重新跪了下去，膝盖与地板相触，发出一声闷响，身躯隐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很抱歉，请您惩罚……”
楚绥顿了顿，不知是不是错觉，声音听出了一丝兴味：“鞭子都丢了，让我怎么罚？”
阿诺顿了顿，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双手递给阿诺，声音低沉清冷：“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用军刃。”
楚绥没接，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睨着阿诺，然后伸手攥住他的军装领带，一个用力就迫使对方靠了过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那种东西？”
阿诺脖颈处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感觉，头发也狼狈耷拉下来一缕，他无声攥紧床沿，艰难稳住身形，心想今天怎么都逃不过一顿打罚：“很抱歉，是我自作主张，请您惩罚……”
楚绥嗯了一声：“是该罚。”
阿诺无声松开手，床沿多了几个深陷的指印，他将军刀递给楚绥，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您可以用这个。”
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迎接那种锋利的疼痛，然而下一秒，手中的军刃就被雄虫扔到了远处，紧接着身躯被迫前倾，落入了一个温热且陌生的怀抱，随即头顶响起了楚绥略有些不虞的声音：“我说过不打你了。”
阿诺紧贴着他的胸膛，闻言顿时心跳错乱，只觉得脸侧有什么冰凉微硬的物体刮擦而过，仔细一看，却见是今天自己送的那条蓝星项链，不由得怔愣出声：“雄主，您……”
话未说完，视线天旋地转，身躯陡然陷入了柔软的床铺，楚绥欺身而上，莫名想起那天阿诺中了药物，在他身下哭红着眼呜咽的样子，垂着眼道：“礼物勉勉强强，就不罚你了。”
离的近了，甚至能感受到楚绥温热的唇，阿诺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刺激得得呼吸沉重，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骨头，力气全无，红着眼喘息出声：“雄主……”
清冷的声音沾染上情欲，尾音沙沙的撩拨人心。
楚绥俯身吻住他的唇，然后缓慢描摹着唇齿的形状，逗弄着他的舌尖，声音低沉的道：“阿诺，你主动一点。”
一个早就司空见惯的称呼，由他嘴里念出来，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诺从未在清醒的时候被他亲过，闻言身躯微颤，然后伸手，生疏的抱住了楚绥的腰，开始轻轻的回应着他的吻。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无力仰头，思绪混乱，只知道反复呢喃着两个字：“雄主……”
原本齐整的军装落地，堆成皱巴巴的一团。
楚绥给阿诺留了一件白衬衫，却也已经松松垮垮，他让阿诺跪在床上，然后从身后搂住他精瘦柔韧的腰身，亲吻着他殷红的唇，掠夺着肺腑间的所有空气。
“雄主，求您……”
阿诺双眼发红，被刺激出了泪水，声音低低带着呜咽，第一次知道世上原来还有比疼痛更摧毁意志的事，身躯抽搐着，产生痉挛般的战栗。
楚绥给他换了个姿势，那条细细的银链不知被何时取下，绕在手腕上，不经意刮擦过阿诺冷白的皮肤，都会带起一阵微痒。
楚绥端详着腕上琉璃球瑰丽的颜色，又看了看阿诺失神的蓝色眼眸，最后还是觉得后者的颜色更为漂亮些，俯身吻住他的眼睛，然后在他耳畔道：“还是你的眼睛更漂亮。”
说完又重新俯身吻住他，将阿诺到嘴的闷哼堵了回去，后者已经思绪混乱，本能搂住楚绥的脖子，无意识回应着他。
温缠的欢愉比疼痛更能摧垮意志，阿诺就是例子，从前被抽的鲜血淋漓也能从地上爬起来，现在在楚绥怀里却只剩喘气的份。
他头发汗湿一片，蓝色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意，恍惚间想起要服侍楚绥冲洗，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早上再洗。”
反正离天亮也没有几个小时了。
楚绥困的不行，抱着阿诺的身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没再动了。
阿诺呼吸间都是楚绥的气息，他静静感受着这个陌生的怀抱，心跳加速，余韵仍在，神色莫名的看了楚绥一眼，抿了抿唇，靠在他怀里睡去了。
系统这个时候一般不冒泡，翌日清早，楚绥在浴池里泡澡的时候，它才嗖的一下弹了出来：【你考虑好了吗？】
楚绥懒洋洋的：“考虑什么？”
系统就知道他忘了：【你的未来】
楚绥撇了撇嘴：“我能怎么考虑，又不能去变性。”
虫族可没有把雄虫变成雌虫的技术。
系统被他清奇的思路给噎到了，一瞬间忽然感到心如死灰，喃喃自语：【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难道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么……】
楚绥听见系统说他差，不太服气：“你以前都是怎么要求别的宿主？”
系统语气麻木：【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楚绥慢半拍的看了他一眼：“那我呢？”
【你？】
系统说，
【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第43章 军部
这要求确实不高……
楚绥闻言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也难得有了那么些许尴尬，难免有些挫伤他大少爷的自尊心，烦躁的拍了拍水面：“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只是个球，你也不能指望它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它把楚绥前世的经历都用光屏倒带重看了一遍，最后发现也不是所有雄虫都被抓进了监牢，还是有个别能够幸免于难。
第一，地位举足轻重的，第二，名声颇好的，第三，没成年的虫崽。
系统把所有条件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第三条直接ass，出于某种想让楚绥独立自主的心思，它觉得第一条可以尝试尝试：【其实要活下去也不难，办法很多，看你愿不愿意试了】
楚绥莫名觉得没好事，皱了皱眉：“什么办法？”
系统想了想：【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
楚绥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系统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讲明白：【财力，权力，武力，只要占了其中一个，你未来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你可以去做生意，也可以投身军界做文职，也可以……算了，你武力值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雌虫的。】
楚绥：“……”
系统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就是出去混社会呗，楚绥咬着指尖思考半天，心里不怎么乐意，出去混社会就代表要吃苦，还得朝九晚五的工作，显然不符合楚绥的享乐主义。
楚绥看了系统一眼：“喂，你见过哪个雄虫出去工作的，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好不好，传出去会被人家笑的。”
系统背后的小翅膀扇的扑棱扑棱：【被人家笑也比等死强，再说了，你不是说要把没尝试的都尝试一遍吗，去体验一下生活也不错。】
楚绥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吃过屎呢，难道我也要尝试一遍？！”
系统：【……】
阿诺正在外面整理床铺，收拾完毕后，他见楚绥在浴室久不出来，犹豫一瞬，屈指敲了敲门：“雄主？”
楚绥回神，哗啦从浴池起身，然后擦干身体，匆匆套上衣服，他从浴室里推门出来，就见阿诺已经穿戴完毕，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军部？”
阿诺主动上前替楚绥整理衣扣，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颈间带着的蓝星项链，顿了顿，然后重新替他扣好衣领，低声道：“是的，早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楚绥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闻言也没说话，下楼吃早餐了，等用餐完毕，阿诺收拾好碗碟准备离开时，他才忽的拉开椅子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袖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阿诺脚步一顿，诧异回头：“您和我一起去？”
楚绥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奇奇怪怪，心里别扭的不行，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是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看起来相当高冷：“去你上班的地方转一转。”
阿诺闻言便以为他是想玩：“但是军部守卫森严，不比别的地方，我怕您受伤……”
楚绥全当没听见，并且已经背着手率先走出了门外，阿诺见状只好迈步跟上，眼见他坐进飞行器，心知劝说无用，只能在楚绥对面落座，看了驾驶员一眼，示意他出发。
楚绥从来都是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做派，好在皮相加持，并不让人觉得无礼，只觉得随性慵懒，他用手抵着下巴，见阿诺在对面正襟危坐，十足一个大冰山，不由得有些纳闷一个人床上床下的反差怎么能这么大。
楚绥挑眉问他：“坐那么远，怕我吃了你？”
阿诺闻言下意识看向他，然后从位置上起身，悄无声息在楚绥腿边跪下，脊背依旧挺直，身形修长漂亮，低声道：“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楚绥可没有让他跪的意思，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阿诺伸出右手，略微勾了勾指尖，后者见状犹豫着将手放了上去，然而下一秒就被楚绥一把拉进怀里，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
阿诺感受到他身躯的灼热，脊背控制不住的绷紧，低低出声：“雄主——”
楚绥以前最不喜欢这种不知情不识趣的人，不过嘛，偶尔逗逗还是挺好玩的：“你就不觉得自己挺无趣的，像个木头？”
他说话直来直往，并不加掩饰，就难免扎心。
阿诺闻言看向他，指尖微微收紧，不知道为什么，唇上血色有些淡：“很抱歉……是我太笨拙了，没办法讨您的喜欢。”
楚绥心想倒也不至于，他指尖在阿诺领口不过随意拨了两下，后者便自发倾身方便他动作，眼眸低垂，敛去了所有神情。
楚绥想起他昨天送的礼物，嘴又没那么毒了，半真半假的道：“你下次主动一点，说不定更讨我喜欢。”
阿诺想起他昨晚也说过类似的话，心跳忽的乱了一瞬：“是……”
却不知该如何主动。
楚绥就猜到他不知该怎么主动，捏住阿诺的下巴，覆上了他微凉的唇，觉得触感柔软，不免多厮磨了一会儿，阿诺望着楚绥近在咫尺的俊脸，眼睑微颤，轻轻回应着他，只是身躯仍然紧绷，不敢将全身重量落在他的腿上，声音低低的：“雄主……”
他捉摸不透楚绥的脾气，时而好，时而坏，昨天收到礼物时明明看似不喜且生气，在床榻间的时候却又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虫族并不是一个擅于亲吻的种族，雄虫亲吻军雌这种事，可能性几乎为零，更多的亲密举动只是为了繁衍，血液里依旧流淌着兽性，很难如人类一般温存缱绻。
楚绥搂住阿诺精瘦的腰身，隔着衣服布料，缓缓收紧指尖，齐整的军装多了几道褶皱，连带着主人的呼吸也开始错乱，阿诺的吻技显然不如楚绥那般纯熟，不多时就眼尾泛红，连带着身躯也软了下来。
阿诺刚才一直在主动回应，他蓝色的眼眸泛着湿意，看向楚绥，带着些许求知欲，声音沙哑的问道：“是这样吗？雄主。”
楚绥说：“勉勉强强。”
阿诺顿了顿：“那您喜欢吗？”
楚绥看了他一眼：“还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军部，阿诺从楚绥身上下来，飞快整理好衣服，将刚才被雄虫故意解开大半的衬衫扣子重新扣上，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遗漏，这才不着痕迹的轻吁了一口气。
阿诺其实还是不明白楚绥为什么执意要来军部，想起里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军雌，脚步一顿再顿，语气犹豫：“雄主，您真的要去军部吗，里面有很多地方都不能随意走动，我工作的时候怕难以顾及到您……”
楚绥自顾自走下飞行器：“你在战场上也是这么磨磨唧唧的吗？”
当然不是。
阿诺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军部守卫森严，到处都是手持武器巡逻的军人，门口站岗的警卫看见阿诺，习惯始然，抬手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问好：“长官……”
话未说完，待看见他身旁的楚绥，都齐齐瞪大了双眼，神情错愕，纷纷陷入呆滞，警卫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军部怎么会出现雄虫，而且还是一位如此俊美的雄虫？！！
几个警卫的视线火热，像502一样死死黏在楚绥身上，扒都扒不下来，欲言又止：“长官，这位是……”
阿诺并不回答，只是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好好站岗。”
说完又看向楚绥，低声解释道：“雄主，军部办公的地方在里面。”
旁边的警卫闻言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是阿诺少将的雄主，怪不得这么眼熟，在星网视频上看的时候就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真人比视频上更好看。
就在他们神思飘忽的时候，正主已经走远了。楚绥毕竟是男人，对枪械军人这种词都会有一种天生的兴趣，他没有察觉到周围来往的雌虫投放到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只是饶有兴趣打量着远处偌大的实训场和堪比美国科技大片里的高楼建筑。
军部前台的接待员正准备递交文件，谁知却见阿诺少将领着一名黑发黑眸的雄虫走到了光梯前，他被后者的容貌晃的眼晕，一个出神差点跟别的虫撞上，手里的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见鬼了，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雄虫！
往日死气沉沉的军部因为楚绥的出现而陷入了小小的沸腾，阿诺带着楚绥走进光梯，想起刚才看着楚绥发呆的那些雌虫，无意识松了松领口。
楚绥倒是颇为得意，很有些在人类世界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作态，对阿诺道：“你们军部还挺有意思的。”
阿诺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若有所思，无意识捻了捻指尖：“其实军部平常事务繁多，相当沉闷，我怕您感到无趣。”
楚绥心想当然无趣了，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人类世界的军队里好歹还有女兵能解解眼馋，虫族的军队就可怜了，清一色都是军雌，想找出一只雄虫简直比登天还难，天长日久当然沉闷。
光梯叮的一声到了，楚绥心想这地方可真够高的，从透明的梯门往下看去，底下来往的雌虫都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高耸入云，恐高症都快犯了。
他走出光梯，外间清一色都是冷色调设计，地面光可鉴人，折射着顶层琉璃吊灯的光芒，透出一种冰凉的璀璨，左右两边的长廊都分隔着许多办公间。
阿诺见楚绥似有好奇，顿了顿道：“右边就是我办公的地方，您……想去看一下么？”
楚绥就是来打探情况的，闻言道：“去看看。”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外人可以进去吗？”
虽然雄虫地位尊崇，但军事重地也不是闹着玩的，楚绥猖狂归猖狂，但也不想把小命玩丢了。
阿诺笑了笑：“当然可以。”
保存机密文件的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就算是武力强大的sss级军雌都不能完全闯入，更何况雄虫，而且军部并没有明文规定家属不能探望，偶尔同僚的家人也会来送些东西，只是都是雌虫，并没有雄虫。
阿诺走到办公区，犹豫一秒，才握住了门把手，一线微弱的红光在他脸部上下扫描，然后咔嚓一声开了锁，他迈步进去，然后侧身等楚绥进来，这才重新带上门。
原本以为外间已经够广阔，没想到里面又是一番天地，军部果然如阿诺所说相当忙碌，里面的人都来来往往，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楚绥已经看见四名穿着不同军服的军部高官从自己面前经过了。
起初还没有雌虫注意到他们，副官斐迪出来影印文件，不经意间看见阿诺，连忙迎上前敬礼：“少将，您……额……”
他猝不及防看见身后的楚绥，到嘴的话一个咕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控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的这一嗓子，一旁正在工作的军官也都下意识往门口看了眼，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原本嘈杂的办公室顿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楚绥：“……”

第44章 工作
楚绥虽然习惯了万众瞩目，但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被一群武力值爆表的军雌目不转睛盯着，是个人都会有压力，而阿诺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负在身后的手却无声攥紧，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来。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的雄主无聊所以想来军部玩玩吗？
阿诺怎么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太过于牵强，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的一名军雌率先反应过来，出言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阿诺少将，这位是……？”
其实眼尖的多半都能认出来楚绥是谁，毕竟星网上闹的沸沸扬扬，又有着那样出色的外表，基本上过目难忘，但还是要遵循规矩问一句。
阿诺闻言略微侧身半步，让出了身后的楚绥，斟酌着道：“这位是我的雄主，今天来是因为……”
还没等阿诺编出一个靠谱的理由，楚绥就率先接过了话头，随便瞎扯道：“额……我今天来主要是送阿诺上班，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大家继续忙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在这个满是军雌的地方，楚绥笑的相当温和，说完拍了拍阿诺的肩：“你进去工作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未等他们反应，就脚底抹油飞快溜了，十几名a级往上走的军雌威压可不是盖的，再加上久经沙场，满身杀伐之气，楚绥在里面待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殊不知在场的军雌因为他那句瞎掰的理由又陷入了微妙的寂静中，斐迪看向阿诺，结结巴巴的道：“少……少将……我没听错吧……您的雄主送您上班？”
虫神在上，他发誓之前去主宅找少将的时候，不止一次看见阿诺衬衫上都是血印，那个雄虫会这么好心吗？
雄虫送雌虫上班，简直天方夜谭！
阿诺显然也没想到楚绥会那么说，怔愣过后，反应过来这显然只是雄虫随便编的理由，心中一时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迎着身旁同僚堪称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勉强笑了笑：“大家别误会，雄主只是对军部比较好奇，所以今天跟过来看一看……”
有虫半信半疑，也有虫打趣道：“得了吧，谁不知道楚绥阁下为了你都和卡佩家的少爷打起来了，说不定他就是想送你上班，所以才找借口说来军部看看，我们这一亩三分的破地有什么可看的。”
言语中藏不住的艳羡与叹息。
这年头找雄主难，要找个好雄主就更难，现在除了平民出身的雄虫性格可能会平和些，其他的简直虐死虫不偿命。
阿诺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干脆就没解释了，保持一惯的沉默，然后走进了办公室，他脱掉军装外套，搭在椅子上，在办公桌前落座，思绪过了片刻才缓缓归拢，然后打开光脑开始工作。
楚绥走出办公室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随缘选了几层楼，四处转了一圈，系统说让他要么从商，要么从军当文职，楚绥现在觉得他两个都不太适合。
做生意嘛，他以前在人类世界的时候也试过，不过倒赔了好几百万；至于在军部发展，楚绥刚才看见那些凶神恶煞的军雌，确实适应不能。
于是他坐光梯直达一楼就准备溜了，系统见状拦住了他：【回去。】
楚绥觉得他像苍蝇一样讨厌：“回去？我才不回去，里面到处都是凶巴巴的军雌，有什么好玩的。”
系统恨自己没有腿，不然就可以踢死他了：【回去找工作。】
楚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找过了，没找到，你总不可能让我去当兵吧。”
系统还是长了眼睛的：【去前台看，那里的光屏有招聘启事】
它说完，身躯周围忽然浮现了一圈紫色的电流，刺啦作响，楚绥莫名又想起那天被系统电的亲妈都不认识的事儿了了，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你……你别乱来！”
系统只说了一个字：【去。】
楚绥心想去就去，你凶什么凶，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磨蹭着去了前台，果不其然发现光屏上有招聘信息，种类还挺多的，什么记录文员，什么资料录入员，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位置。
楚绥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又想走，系统拦住他：【你走什么？】
楚绥说：“我看了，这里没有能改变我命运的位置。”
系统：【……】
系统被噎了一下，反应过来继续劝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就一飞冲天了呢，就像你们人类世界，朱元璋以前是乞丐，最后还不是当了皇帝。】
楚绥还是不情愿：“雌君在上面当少将，我在底下当文员，传出去多丢人，不成不成。”
系统纠正他：【自食其力不丢人，靠别人养才丢人，都是从底层慢慢做起的，难道你想一进去就当议员？】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纵观整个帝国，身居高位者无不是雌性，不同于雄虫虚浮流于表面的尊贵，他们手中掌握着真正的实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雄虫就像被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除了享乐吃喝，无须烦恼任何事，但相应的，也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
雄虫虽然拥有特权，但这其中绝不包括军部，军事力量是一国根本，如果任由雄虫胡乱作为，整个国家基本上就完蛋了，所以根本没有捷径可走。这也是一些贵族雄虫为什么要迎娶军雌的原因，不仅是为了贡献点，更是为了军部资源与人脉。
楚绥在系统的日益洗脑下，总算有了那么点微薄的危机感，闻言撇撇嘴，慢吞吞的挪到了前台，但还是感觉丢人，用衣领挡住了下半张脸，压低声音询问接待员：“应聘文员在哪个办公室？”
接待员正坐在光脑前录入资料，相当忙碌，闻言头也未抬，顺手抽了一张表格给他：“32楼c区3207室，应聘人员都在那里等候，填好这张履历表交给莫雷组长就可以了。”
旁边有笔筒，楚绥顺手抽了一支出来，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填写内容，虫族的文字和地球不一样，楚绥上辈子勉强认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字还是能写的。
他把基本信息一填，结果发现还有就业经历，学历，以及专业级别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大笔一挥通通填了无，系统看的眼皮子直跳，这要是在地球上，哪家公司缺心眼了才会请他。
偏偏楚绥自我感觉良好，填完履历表，把笔扔回去，径直去了3207办公室，军部待遇优厚，可想而知也算一份肥缺，前来应聘的雌虫不计其数，在门口排了一整条长队。
丢脸丢脸丢脸，堂堂楚家大少爷竟然要来跟别人抢一个小文员的破位置。
楚绥撇嘴，不想被人认出来，无声把衣领拉起来，遮住了下半张脸，并且站到了队尾，前面的雌虫一个个走进了办公室，大概是在面试，但不多时就又出来了。
莫雷组长是面试官，因为事务繁忙，只能一心二用，他匆匆扫了眼助手收集上来的履历表，一边询问应聘者，一边低头飞快撰写资料。
楚绥进来的时候，莫雷还在奋笔疾书，看都没看他，循例问道：“你想应聘什么岗位？”
楚绥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想了想道：“文员吧。”
语气听起来有点勉强，还有些不情愿。
莫雷对他的映像分不由得打了些许折扣，他整理着桌上杂乱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帝国哪所大学毕业，以前有过就业经历吗？”
楚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蛋：“没念过书，也没有就业经历。”
莫雷组长闻言动作一顿，心想连书都没念过还敢应聘，这是来砸场子的？来军部砸场子，简直活的不耐烦了，这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雌虫脾气依旧暴躁，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在桌上敲了敲，正待发怒，然而待看清楚绥的样子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眉头一皱：“嗯？！雄虫？！”
真是见鬼，竟然有雄虫跑来应聘。
莫雷组长年纪大了，看见楚绥的样子，倒没像那些雌虫一样发花痴，相反，他眉头紧皱，简直能夹死苍蝇，令楚绥想起了高中那个讨厌的班主任，无意识坐直了身体。
莫雷问道：“叫什么名字？”
楚绥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回答道：“楚绥。”
莫雷组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终于从一堆简历里翻出了楚绥的履历表，除了姓名年龄这种基本信息，其余堪称一片空白：“阁下是雄虫，为什么要来应聘文员？”
对呀，我是雄虫，为什么要来应聘文员？
楚绥也觉得自己有病，待家里吃吃喝喝的享清福多好，奈何迫于系统的淫威，他只能继续扯瞎话：“我对这份工作比较感兴趣。”
这个理由已经扯到莫雷都觉得假，频频看了楚绥好几眼：“但是军部事务繁忙，尤其是文员，经常要去不同的部门录入资料，并且八天一休，薪资不高，我担心阁下不能胜任。”
这算是变相委婉的拒绝，就差没让他回家了。
楚绥听见八天一休头皮就已经麻了，口不对心的道：“没关系。”
到底是雄虫，莫雷还算给了几分面子，他见楚绥后面没有别的应聘者，耐心问了几个问题：“阁下家中有雌君吗？”
楚绥就猜到他会问这个：“有。”
莫雷见他履历表上的等级是a，继续问道：“几名雌侍？”
楚绥：“没有。”
亚雌娘们唧唧，军雌凶神恶煞，在这个都是男人的世界，楚绥已经歇了泡妞的心。
莫雷闻言似乎来了点兴趣，毕竟能出来主动找工作的雄虫相当稀少，楚绥看着脾气似乎也不差，他虽然没什么念头，但部门里单身的军雌可是一抓一大把。
毕竟是雄虫，一个小职位而已，适当给些特权也无所谓，只是也不能太快做下决断，莫雷也怕请个祖宗回来：“既然如此，有三天的试用期，阁下能接受吗？”
楚绥点了点头：“可以。”
莫雷闻言，从抽屉里面抽出了一张合约表，内容都是提前拟好的，他签下名字，然后盖了一个章，又递给楚绥：“阁下可以看一下薪资待遇，如果没提问的话就在下方姓名栏签字，明早八点来这里报道，这是身份卡。”
军部管理森严，如果没有身份卡，基本上进不来。
楚绥没怎么看合同，反正他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在尾页签上了名字，在虫族这么些年，他好歹有一样东西没丢，字迹工整，铁画银钩，很是一笔好字。
小时候被姥爷强按在桌子上练的。
莫雷接过来看了眼，暗自满意，文员这份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会操作光脑打印资料就行了，但如果能写得一笔好字，当然再好不过。
莫雷起身：“我送阁下出去。”
楚绥也不至于要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送：“不用，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他说完走出办公室，把手中那份短期入职表看了看，颇觉新奇，对系统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系统的身躯飘在他左肩上方，劝说道：【出来见见世面没坏处的，既然工作了，就要认真负责，不要对同事摆架子。】
楚绥对这个世界看似了解，但其实他一无所知，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时日一长，就会被磨灭心性，系统没办法预测楚绥的未来，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保证救他，它只是觉得楚绥应该出来走动走动，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明明有着远超人类世界的科技，却偏偏有着最落后的文明与制度，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楚绥从没真正体会过这个社会的扭曲，因为他是雄虫，所有的利益都归到了他身上。
有时候在耳边念叨一万句大道理也没用，倒不如让他亲眼看看来的实际。
楚绥离开后，莫雷组长的助手嗖一声溜进了办公室，对着他万分热切的念叨着：“组长，组长，您看见了吗，是雄虫！雄虫！”
莫雷就见不得他们犯花痴的样子：“雄虫又怎么样，还不赶紧去做事。”
助手期期艾艾的道：“那您答应他的入职申请了吗？”
莫雷对他灼热的视线无动于衷，听不出情绪的道：“就算是雄虫又怎么样，如果傲慢无礼，生性残暴，你还敢往他身边凑吗？”
助手顿了顿，心里那点小火苗被瞬间浇熄：“额……我去工作了，组长。”
阿诺今天特意把公务提前处理完，回到住宅的时间比平常早了点，结果推门进去，就见楚绥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他迈步走过去，然后像往常一样在他腿边跪下：“雄主。”
楚绥还在想明天工作的事，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新奇，闻言回神，然后嗯了一声：“起来吧。”
他最近很少让阿诺跪了，也没再动过手，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阿诺闻言从地上起身，刚想问一问楚绥今晚想吃什么，他好去准备，眼睛却不经意瞥到沙发旁边放着的一份入职文件，上面盖着军部的印章，明晃晃签着楚绥的名字。
阿诺有些诧异，犹豫着看向楚绥：“您要去军部工作吗？”
楚绥闻言下意识看向他，这才发现那份入职文件今天被自己随手扔在沙发上还没收起来，顿觉丢人，哗啦一下把纸张藏到身后，语气凶巴巴的道：“谁……谁让你看我东西的！”
他从前只要态度略微差些，阿诺都会立刻跪在地上请罚，用鞭子抽的满身是血都不会有怨言，今天却没什么反应，而是目光微妙的看了楚绥一眼。
楚绥不知道，他现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仁漆黑微亮，耳根臊得通红，语气虽凶，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阿诺已经能隐隐摸清楚几分楚绥单纯的性格，重新在他面前跪下，动作不急不缓，有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很抱歉，未经允许私自看了您的东西，请您惩罚。”
认错态度诚恳。
楚绥往背后看了眼，确定刚才的文件没有被自己弄烂，这才略微放下心，他重新在沙发上落座，只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只想赶紧把阿诺支走：“我饿了，做饭去。”
阿诺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保姆机器人做，但并没有阿诺亲手做的好吃。
阿诺垂眸看了眼时间，睫毛纤长浓密，阴影落在冷白的皮肤上，像振颤的蝴蝶翅膀，提醒道：“但您以前都是八点才用餐的，现在才五点。”
楚绥确实不饿，现在做了也吃不下：“那就忙你的工作去。”
阿诺看了他一眼：“军务已经在军部处理完了。”
楚绥：“……”
楚绥扯不出理由了，指尖飞快拨弄着袖口，第一次觉得这个乖巧听话的雌君有些像狐狸，正思忖着该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右腿就悄然覆上了一双修长有力的手。
阿诺略微直起身形，眉眼低垂，从楚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银色的头发和清俊的侧脸轮廓，并不能窥到那双清冷的蓝色眼眸。
他的手落在楚绥膝上，衬着黑色的布料，似玉般通透，完美得如同艺术品，根本看不出曾在战场上沾过血，声音低沉：“雄主，我替您揉揉腿好吗？”
楚绥觉得舒服，自然不会拒绝，把文件往背后一藏，然后高冷的嗯了一声。
阿诺是军人出身，力道拿捏的再适合不过，没多久楚绥全身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有那么点昏昏欲睡的意思，阿诺静静看着他，声音轻缓：“雄主，舒服吗？”
楚绥快睡着了，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两个字：“还行……”
阿诺又问道：“您要去军部工作吗？”
楚绥：“嗯。”
阿诺闻言动作微顿，然后问道：“为什么？”
楚绥：“因为……”
眼见楚绥差点把真话都秃噜出来，系统直接用身躯撞向了他脑袋，像个小号炮弹：【嘘！不要把我抖出来！】

第45章 工作第一天
楚绥原本都快睡着了，系统冷不丁一撞，直接把他撞醒了，头疼的像被驴踢过一样，他哗啦一下坐直身体，终于反应过来阿诺在套自己的话，直接把腿抽了回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楚绥看起来有点警惕，阿诺顿了顿，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被他藏在身后的入职表：“很抱歉雄主，我只是担心您。”
楚绥从沙发上起身，撇了撇嘴：“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完全没想过去军部工作的事就算今天瞒住了，以后也瞒不住，只想混一天是一天，楚绥直觉再和阿诺待下去肯定会说漏嘴，干脆上楼回房了。
阿诺一直望着他的背影，伴随着咔嚓一声把房门带上的声音，这才收回视线，他从地上缓缓起身，目光若有所思，依旧想不明白楚绥为什么要出去工作，查了查星网的资金账户，发现余额还有很多，足够雄虫挥霍了。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楚绥近来的很多举动都出乎意料，阿诺不见得每样都能猜透原因，但他并不急于一时，这么多年，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两个字就是“耐心”。
闹了这么一遭，时间也差不多了，阿诺脱下军装外套，然后搭在衣帽架上，将白色的衬衫袖子一点点挽到手肘，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楚绥很喜欢吃一些比较冷门的点心，外面没有卖的，做起来很费功夫，以前用餐的时候除非他指名要吃，阿诺很少主动去做，大多数雌君对雄虫来说只是奴隶一般的存在，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就好。
阿诺想起楚绥刚才生气的样子，那双黑色的眼瞳亮晶晶的，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总觉得他和别的雄虫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是恍惚间冒出了那么一个念头，依旧寻不到解释。
楚绥回房的时候直接把入职表扔到了床上，就差没对系统兴师问罪了，看起来气呼呼的：“都是你让我找工作，现在好了，差点被发现了吧。”
他说完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来回滚了好几圈，最后心如死灰的趴着不动了。
系统静静浮在上空，很想纠正他，不是“差点被发现”，而是已经被发现，但又觉得有点蔑视楚绥的智商，干脆换了句委婉点的说辞：【他就算现在不发现，以后也会发现的，都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再说了，反正你在家里待的无聊，出去工作打发时间也好】
楚绥：“我只是无聊，又不是闲的蛋疼。”
这二者有着质与质的区别好吗。
楚绥本事不高，自尊心还挺强，只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放眼整个虫族，有哪只雄虫会出去工作，传出去肯定被人笑掉大牙了。
系统心想他的少爷脾气还是改不了，慢慢磨吧，也没再劝说，只是警告他：【下次不可以把我抖出去。】
楚绥瞪了它一眼：“你是床单吗，谁稀罕抖你。”
系统哼了一声，身躯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楚绥还在烦恼明天上班的事该怎么做，摸着良心说，他上班确实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烦恼归烦恼，也还是隐隐有些小激动，有那么点坐不住的感觉。
阿诺做好饭端上楼的时候，楚绥正坐在光脑前查资料，他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的动静，猜到是阿诺，还在生气他刚才套自己话的事：“干什么？”
阿诺隔着门道：“雄主，晚餐做好了。”
楚绥：“不饿。”
阿诺听见他的回答，淡淡挑眉，看起来并不失望：“我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
房内寂静了那么一瞬，不知过了三秒还是十秒，这才响起楚绥的声音：“进来。”
阿诺左手端着托盘，右手推门进去，他见楚绥坐在书桌前，光脑上显示的是某游戏界面，顿了顿，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然后将托盘放置在桌面上：“雄主，请用餐。”
楚绥假装打游戏，闻言敷衍的嗯了一声，不着痕迹瞥了眼托盘里的点心，结果发现是他最喜欢的那几种，当下也不装高冷了，厚着脸皮直接开吃。
虫族的食物和地球上有很大区别，也没那么精细，这几种点心算是比较接近人类胃口的，有点像米糕，里面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内陷，楚绥尝不出来是什么，反正甜甜的沙沙的，类似于红豆。
如果有机会，在虫族经营美食生意应该会不错，可惜了，楚绥只会吃，不会做。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还是拥有一定道理的，楚绥就是孩子心性，容易生气但也容易哄，他吃了一半，这才发现阿诺还跪在一旁：“你去吃你的吧。”
阿诺见碗碟里的糕点少了大半，似乎是笑了笑，但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没关系，我服侍您用餐。”
楚绥看了他一眼：“你不饿？”
阿诺低声道：“已经服用过营养剂。”
军雌在前方作战的时候争分夺秒，显然没那么多时间去讲究吃喝，营养剂可以最大限度去恢复他们的体力，手指长短的那么一支，绿色液体，楚绥以前好奇喝过一支，比中药还难喝，舌头都苦麻了。
思及此处，楚绥仔细想了想，他好像从来没见阿诺在家里用过餐，对方该不会一直都在服用营养剂吧，那多没意思。设身处地的思考一下，他有时候会觉得军雌的生活堪称了无乐趣，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就算了，还不讨雄虫喜欢，晚上挨打，白天工作，现在连美食都不去享受，活着有什么意思。
楚绥第一次思考这种问题，脑子里忽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奇奇怪怪。
他摇摇头，替阿诺的生活感到可悲，然后兴致勃勃拿了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喏，尝尝。”
这不比什么操蛋的营养剂好吃多了。
楚绥的举动令阿诺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睨着雄虫指尖浅粉色的菱形糕点，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瞬，才就着楚绥的手，缓缓吃下了那块点心。
楚绥的指尖传来些许湿濡感，衬着阿诺似胭脂般染色的薄唇，一红一白对比分明，带着几分妖冶，他不由得看入了神，直到某样温软类似舌尖的东西轻轻扫过指尖，这才下意识收回手。
阿诺看了他一眼，然后抽出纸巾替楚绥擦了擦手上的糕点屑：“谢谢您。”
楚绥任由他动作，盘腿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懒散：“好吃？”
阿诺笑了笑，然后点头：“嗯。”
楚绥早猜到了，毕竟营养剂那么难喝，他见盘子里还有小半糕点，不甚在意：“你拿去吃吧。”
阿诺没有动，修长有力的指节仍托着楚绥的手，声音诚恳：“雄主，很抱歉刚才私自打探您的隐私，请您惩罚。”
楚绥心想这事儿怎么就绕不过去了了呢，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那就别问那么多。”
阿诺缓缓收拢指尖，将楚绥的手扣入指间，而后者毫无察觉：“抱歉，我以为雄主您会在军部工作，不然我们就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了，也方便些，所以只是单纯想确认一下。”
他摸清了楚绥的脾性，并不说些别的，只是将重点放在了一起上下班这件事上，无声卸了他的警惕。
楚绥闻言神色微松，见阿诺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去军部工作的原因，心中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只是摸着后颈含糊其辞，模棱两可的道：“应该吧。”
阿诺闻言眸中滑过一抹了然，面上却没显出来，只是低声夸赞他：“您很厉害。”
楚绥闻言耳朵微动，忽然来了兴趣：“嗯？我哪里厉害？”
阿诺不急不缓的道：“军部的面试很难，您愿意去工作，并且成功入职，就已经证明了您的勤劳与优秀。”
楚绥如果背后有尾巴，现在一定摇的非常得意，他嘶了一声，感到纳闷，心想阿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嘴甜上道了，以前只会说“是”、“请您惩罚”，冷冰冰的又闷又无趣，现在居然也会夸人了。
楚绥撇嘴：“你是不是在骗我？”
阿诺蓝色的眼眸似有笑意闪过，低声道：“向虫神起誓。”
楚绥就得顺毛捋，你越跟他对着干，事情就越闹的不可开交，在系统与阿诺的双重洗脑下，他对于这份工作的接受度终于高了那么一丢丢，晚上睡觉的时候，已经开始暗搓搓规划着明天的日程了。
楚绥刚洗完澡，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墨色的发梢还在湿漉漉往下滴着水，阿诺见状走上前去，用毛巾替他擦干头发，力道轻柔和缓：“雄主……”
楚绥回神，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嗯？”
阿诺修长的十指替他将头发理顺：“你要玩会儿游戏吗？”
楚绥平常都是玩几盘游戏才睡的，他心想明天上班，摇头道：“不玩儿，睡觉。”
看起来对这份工作倒是真的上了心。
阿诺见状若有所思，将毛巾放到了一旁，他悄无声息在楚绥腿边跪下，然后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肌肉匀称，泛着冷玉似的色泽，极具美感，声音低沉的道：“雄主，让我服侍您好吗？”
他依稀记得，雄虫说过喜欢主动的。
话题跳跃性太大，楚绥还没反应过来：“啊？”
阿诺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靠近他，见楚绥没有厌恶的神色，才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意味不明的低声道：“今晚让我服侍您，好吗？”
楚绥几乎秒懂他的意思，眉梢微挑，一瞬间觉得天下红雨，堪称稀奇，毕竟阿诺可从没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在养精蓄锐和雌君主动邀宠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没关系，他肾好。
楚绥看了阿诺一眼，然后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进怀里，彼此的身躯已经熟悉，此刻紧贴在一起，并没有分毫不适应，有那么瞬间，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连带着室内的温度都在逐渐升高。
“雄主……”阿诺伸手攀住了楚绥的脖颈，睫毛微颤，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绥关掉了床头灯，借着朦胧的月色反身将阿诺压在了床上，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支着头饶有兴趣的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因为身处黑夜，阿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色，却无损瑰丽，他注视着楚绥，银色的头发散落在枕间：“那您喜欢吗？”
楚绥没说话，只是俯身吻住了他，兴致似乎比以往都要高昂，阿诺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体温逐渐升高，呼吸控制不住的沉重起来，清冽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难耐：“雄主……”
楚绥难得抽空应了一声，视线扫过阿诺紧实漂亮的腹肌，在他耳畔落下灼热密切的吻，缓慢啃咬着他的耳垂，痒得令人身躯发颤：“军雌的身材都像你这么好吗，嗯？”
阿诺被他的信息素撩拨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眼睛微微充血，无力仰头，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白日的冷静自持被一一击碎，声音呜咽的恳求道：“雄主……求您……”
他像一尾脱了水濒死的鱼，无力挣扎着，但做什么都是徒劳。
虫星没有四季之分，只有冷暖变幻，这个时候的夜间已经有些凉意，楚绥拉过被子盖住身躯，将悄然蔓延的寒凉隔绝在外。
阿诺的侧脸渐渐的浮现出泛着浅淡金光的繁复纹路，但不多时就消失了，楚绥窥见了那古朴神秘的花纹，指尖在他侧脸反复摩挲：“这是什么？”
阿诺喘息着，一片空白的脑海终于恢复几分神智，他闻言看向楚绥，蓝色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着光，随后有些怔然的低声道：“是虫纹……”
雌虫除了在力量暴乱的时候会浮现虫纹，再就是动情的时候，但大多数雌虫很难从这种事中得到欢愉，所以少有人知。
楚绥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挺漂亮，问了一句就没有再管，俯身吻住阿诺红润的唇，将那些破碎的呜咽与哭腔尽数堵了回去。
他到底还记着明天要上班，没有厮混太晚，只是把位置从床上转移到了浴室。
阿诺仍是神智恍惚，热水从头顶淅沥沥的浇下，连带着镜子也模糊起来，他依稀可以窥见自己满身吻痕，眼尾泛红的被楚绥揽在怀里，淡蓝的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潮意，一时只觉得陌生。
那是他么？
阿诺从未见过自己这幅样子。
楚绥见他出神，随手拨了拨他的头发：“在想什么？”
阿诺回神，然后慢半拍的摇了摇头，他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毛巾替楚绥擦拭水渍，动作轻缓：“我服侍您穿衣吧。”
想起明天还要上班，楚绥躺回床上补了个觉，翌日清早七点就被闹醒了，当然，不是闹钟闹醒的，而是系统。
系统：【起床了起床了，上班了上班了】
楚绥没有起早床的习惯，骤然被闹醒，脑子嗡嗡嗡的疼，他痛苦万分，直接抓起一个枕头朝着系统砸了过去：“大清早的叫什么魂！”
身旁的位置空着，不用想，阿诺肯定在楼下做早饭。
系统道：【亲爱的宿主，我只是想提醒你要记得上班】
对啊，还得上班。
楚绥抓了抓头发，罕见的没有继续生气，而是呲溜下床刷牙洗脸，然后动作麻利的穿衣服，很有地球上办公族白领赶早高峰的劲头。
阿诺刚刚把早饭做完，他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到楚绥平常起床的点，把衬衫袖子放下来，正准备上楼服侍他穿衣洗漱，结果就见楚绥一阵风似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赶紧上前拉住他，声音诧异：“雄主？”
楚绥胡乱嗯了一声：“饭做好没，我快迟到了。”
阿诺道：“已经做好了，抱歉，我以为您会像以前的时间一样起来，所以……”
楚绥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没什么时间观念，只觉得上班越早越好，就连吃饭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不少，阿诺见状微微按住他的手：“您别着急，飞行器加速十分钟就可以抵达军部，还有半个小时。”
楚绥闻言一顿，慢半拍的把嘴里食物咽下去，总算没那么慌里慌张的，他用纸巾擦了擦手，见阿诺站在旁边，出声道：“坐下来一起吃。”
阿诺闻言看向他，声音平缓：“雄主，这样不合规矩。”
楚绥差点想说老子就是规矩了：“叫你坐就坐。”
磨磨唧唧的。
阿诺只好在他对面落座，楚绥见他不动，瞥了眼桌上的餐盘：“吃啊。”
阿诺只好跟他一起吃。
雄虫总是喜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雌虫，以至于后者很少站起来，就连用餐也只能在一旁侍候，更遑论同桌吃饭，楚绥没这种爱好，只是习惯性随大流。
用完早餐，坐上飞行器的时候，时间比十分钟还多了些剩余，楚绥混吃等死那么多年，生平第一次工作，内心还有些小小的紧张，正在神游天外，衣领忽然被人拉了拉，他略微回神，却对上阿诺蓝色的眼眸：“雄主，您的衣扣扣错了。”
楚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早上起来太急，衬衫扣子都扣错位了，正准备解开重新扣，阿诺就已经先一步替他整理了，眉眼低垂，神色认真，神色淡淡，看起来万分禁欲。
楚绥看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阿诺原本想问问他在哪个部门，但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动动手能查出来，何必惹了楚绥不喜，替他将衣服细细整理一遍，然后笑了笑：“抱歉，下次我会早些在您床边等候。”
楚绥觉得无所谓：“我自己穿就行。”
穿个衣服其实也不费什么功夫，他以前就是懒。
阿诺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好，那我以后需要叫您起床吗？”
楚绥这次语气相当肯定：“七点十分叫我起床。”
说话间，飞行器已经停在了军部门口，昨天执勤的士兵已经换了新的，阿诺刻意落了半步，跟在楚绥身后步下飞行器，无视那些或震惊或诧异的目光，低声和他说着话：“雄主，需要我送您去办公室吗？”
楚绥心想当个记录文员又不是什么多风光的事，连忙摇头：“不用。”
阿诺似乎早猜到了他的答案，闻言并不讶异，只是笑了笑：“您去过我的办公室，如果有事可以去那儿找我，或者用光脑联系。”
他什么都不追问的态度令楚绥感到舒适，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上楼的光梯有很多部，他们在一楼就分开了，楚绥乘坐c区的光梯去了昨天面试的地方，不同于昨天空荡荡的，里面多了五六个正在工作的雌虫，于是当楚绥敲响办公室的门时，他们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楚绥这幅皮相无疑很替他加分，以前他的眉眼间总是若有若无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戾气，现在却淡了许多，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竟也有几分正经可靠，令虫看了就移不开眼。
咕嘟——
办公室内的雌虫不由得齐齐咽了一下口水，虽然他们早就听莫雷组长说招了一位a级雄虫当记录文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恍了一下神，莫名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有一位如此俊美的a级雄虫当同事，传出去别的部门估计眼睛都会嫉妒红了。
楚绥见没人理他，又屈指敲了敲门：“请问莫雷组长在吗？”
他本质上还是地球人，跟虫族的思维有着些许区别，自觉来这里上班，还是客气点比较好，而且来的路上系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摆架子——
想想也是，到处都是上过战场沾过血的军雌，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老老实实缩着尾巴吧。
他话音刚落，别的雌虫正欲起身回答他，莫雷组长就端着茶杯从外面进来了，他看了楚绥一眼，似乎比较满意，扶了扶眼镜道：“阁下很准时。”
上班第一天就受表扬，就问问还有谁！
楚绥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摇得正欢：“应该的。”
莫雷组长领着他走到了里面的一处办公桌，然后整理了一小摞文件给他，教他登录官方资料库，然后道：“阁下暂时先把这些资料输入进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科莫，他是我的助手。”
科莫闻言受宠若惊的从座位上起身，然后压着激动的心情对楚绥道：“阁下，很乐意为您效劳。”
楚绥点头，想了想，又回了一句“谢谢”。
后者闻言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脚步虚浮，然后做梦似的在位置上落座，天呐，雄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莫雷组长最近忙着征兵事宜，交代了一些事就又离开了办公室，楚绥打字还是挺快的，他看了眼资料，发现是军事法庭送来的审判书，对一些违规违纪的军雌做出的判决，需要录入资料库并留存档案。
楚绥不多时就录入完毕了，期间前面的同事时不时就会偷偷看他一眼，只觉得一向刻薄古板的莫雷组长终于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楚绥见科莫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打了个响指引起他的注意：“我录完了。”
科莫立刻回神，对他的速度感到诧异：“啊，这么快？”
楚绥心想都是打游戏练出来的，他问科莫：“还有别的工作吗？”
科莫心想太累的不能让楚绥做，太简单的暂时没有，正抓耳挠腮的想找些资料给他录入，办公室忽然跑进了一名棕色头发的雌虫，对科莫道：“莫雷组长在吗？十二区有两名校官军雌发生了争斗，需要他过去帮忙做笔录。”
科莫下意识骂了句脏话，差点气的跳脚：“虫屎！他们就不能好好消停一天吗！”
虫族好斗，更何况成批成批成战场上退下的军雌，怎一个血气方刚了得，几乎天天都会发生争斗事件，再加上派系不同，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严重点的还会闹上军事法庭，文员有时候则需要记录事情的起因经过，以便他们的长官进行惩处或者上了法庭当做证词。
普通的士兵还好，如果是有等级的将领，那就不好办了，分分钟掀翻桌子揍你个满脸血，短短几个月已经有好几个文员都惨被误伤，否则军部也不会急着发招聘启事了。
以前这种事都是莫雷组长去，现在他不在，只能由科莫顶上，他正准备收拾东西过去，就听楚绥问道：“做笔录吗？我也行啊。”
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科莫闻言下意识就想拒绝，楚绥可是雄虫，万一被那群大老粗误伤了可怎么……
嗯？
雄虫？！
他不知想起什么，眼睛忽然亮的惊人，看起来竟有些欣喜若狂，搓着手对楚绥有些紧张的问道：“阁下……阁下您真的想去吗？”
楚绥心想不就是做个笔录吗，能有多难，正好出去透透风，从座位上起身道：“去呗。”

第46章 军部食堂
审讯室就在D区，但因为军部太大，绕了一整个回廊走过去也够呛，楚绥手里拿着记事本，看上去比平常多了几分文质彬彬，从他身旁路过的雌虫纷纷侧目而视，连头都忘了回，更甚者还有不小心撞到柱子的，哎呦声不绝于耳。
楚绥无声拉高衣领挡住脸，心想军部的雄性得稀缺到什么地步，殊不知那些虫只是见他长的好看，所以才看呆住了。
经过后勤部的时候，一名军雌从楚绥身旁经过，因为对方个子有点矮，他随意瞥了眼，结果发现竟是一名雄虫，不由得眼皮子一跳，挑眉询问科莫：“你们这里还有别的雄虫？”
楚绥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不开呢。
科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反应过来道：“哦，原来是诺曼阁下，他是指挥系的，平时不跟我们打交道。”
楚绥这才知道，军部其实是有雄虫的，不过很少，一只巴掌都能数过来，而且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所以相对来说吃苦耐劳一些，不过他们倒不见得是为了薪资而来，而是为了寻觅到贵族出身的雌君，以此提升身价。
很正常，贵族与贵族之间通婚，平民出身的雄虫基本上没机会结识他们，军部算是一个大型人脉圈，也相当于是某种意义上的登天梯。
楚绥口不对心的夸赞道：“那他还挺厉害的。”
个屁。
科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那倒不见得。”
诺曼平时态度高傲，而且长相平平，等级也只是普普通通的c级，虽然在军部是挺抢手，但仅限于那种低层士兵，贵族出身的军雌并不会和他打交道，不像楚绥，彬彬有礼，外表俊美，还是少见的a级雄虫，二者一比较，诺曼也就不怎么够看了。
可惜科莫没把这段话说出来，不然楚绥能嘚瑟上天。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审讯室，还没开门，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愤怒的争吵声，其中还夹杂着咣咣咣的拍桌动静，怎一个热闹了得。
楚绥啧了一声，心想真火爆，而科莫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推门进去，里面被分隔成了两个小隔间，左右各坐着一名军雌，椅子都是特制的，限制了他们的行动，毕竟这两名都是校官级别的军雌，武力值爆表，且又在气头上，万一打红了眼可就不好玩了。
左边是一名棕色头发的军雌，体格健壮，嗓门也粗，一看就是个暴脾气：“约克你这个只会使阴招的臭虫！有本事我们去作训场真刀真枪的干一架，好让你知道第二军也不是吃素的！”
被称作约克的军雌闻言面露不屑，嗤笑一声道：“得了吧尼尔森，你们第二军只会跟在我们第四军后面捡便宜，上次清剿异兽明明就是我们出力最多，只知道无能怒吼的可怜虫。”
眼见着他们隔空对骂，科莫头疼的不得了，用手中的记事本拍了拍墙壁：“两位长官，请安静一下。”
尼尔森坐在里面的隔间，看不见他，闻言试图挣脱椅子，里面传来一阵哗啦作响的动静：“该死的！既然来了就赶紧给我解开，我要把对面那个家伙的牙都打掉！”
约克没说话，因为他看见楚绥时不由得怔了一瞬，在这样一位俊美的雄虫面前，相信任何虫都不会想做出失礼的举动，于是破天荒的保持了缄默。
科莫心想把楚绥带过来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鉴于约克比较狡猾，嘴里套不出什么真话，他率先走向了尼尔森，并开启了隔音罩，免得他们两个又隔空吵起来。
尼尔森还在怒骂不休，扯着嗓子喊臭虫，楚绥心想他的骂人词汇比起地球可是单调多了，随手拽了张椅子在三角桌旁坐下，用笔敲了敲桌子：“安静。”
尼尔森下意识骂了过去：“你这只臭虫，凭什么要我……额……雄虫？！”
他大抵没想到审讯室会来一只雄虫，神情显得错愕不已。
科莫在旁边坐下，见尼尔森口无遮拦，皱眉警示道：“这位是楚绥阁下，辱骂雄虫触犯律法，尼尔森少校，请您慎言。”
楚绥第一次做笔录，感觉跟电视里警察审犯人一样，新奇又刺激，闻言难得大方的不予追究，摆手道：“算了。”
科莫这才松缓神色，一边在心里赞叹楚绥宽厚，一边开始进行笔录：“请问尼尔森少校，您是因为什么和约克少校发生争执的呢？”
尼尔森一听见约克的名字，条件反射就要拍桌开骂，结果发现楚绥也在盯着自己，脸上一热，不由得把到嘴的脏话都咽了下去，竭力降低音量，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今天从作训场出来，结果碰见了约克，那只臭虫无礼极了，撞到我不仅不道歉，还说上次清剿异兽都是他们第四军的功劳，我实在生气就和他打了起来。”
楚绥在本子上大致写下了起因经过，如果有遗漏的，后期听录音再慢慢补也行。
科莫心想真不容易，他以前需要从一长篇脏话中艰难提取出有用的信息，这次总算轻松了许多：“也就是说，您先动手的对吗？”
尼尔森眼睛一瞪，有暴起之态：“你聋了吗？！是约克那只臭虫先撞到我的，还出言挑衅在先！”
科莫被他吓的往后躲了躲，楚绥这个怂货也觉得有些吓人，跟着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思路来问：“因为约克撞到了你，所以你非常生气，于是出手教训了他是吗？”
这种问法听起来就舒服多了，尼尔森望着楚绥有些妖孽的面相，红着脸，结结巴巴的点头道：“是……是的。”
事情的经过大致也了解清楚了，科莫和楚绥又到了隔壁间的审讯室，约克显然要理智且狡猾的多：“我无意撞到了尼尔森少校，正想道歉，可谁知道他揪着我的领子直接动手了，我是正当防卫。”
对自己出言挑衅的事只字不提，并且一直在似有似无的打量着楚绥，隐隐觉得有些面熟，约克出身贵族，自觉并不像那些底层大老粗一样八百年都没见过雄虫，所以相对来说比较矜持，不至于出现看得眼睛都直了的情况。
这二位不是第一次打架，科莫显然对他们的性格知之甚详：“但是根据尼尔森少校所说，是您先出言挑衅的对吗？”
约克摊手：“可能吧，记不清了。”
楚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的在旁围观，一边记笔录，一边听他们打嘴仗，结合双方证词，最后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科莫收拾好东西，准备和楚绥一起离开，并按铃示意士兵过来给他们解锁：“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你们的长官传达，希望二位能保持冷静，不要闹上军事法庭。”
科莫说完，示意楚绥赶紧走，免得里面那两位解开抑能环又打了起来，谁曾想还是晚了一步，尼尔森直接追了出来，只是这次他的目标并非约克，而是楚绥。
“楚绥阁下！请稍等！”
尼尔森快步追上前，然后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楚绥见他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又身形健壮，无意识后退半步，眼皮子一跳，莫名感觉自己像个弱鸡崽：“你……有事？”
尼尔森闻言，竟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楚绥阁下，我是第二军的少校尼尔森，二次觉醒很快就是a级雌虫了，请问我能得到您的通讯方式吗？”
这在虫族算是变相告白了，楚绥望着对方一副硬汉模样，却偏偏扭扭捏捏的，莫名感到牙疼，正准备出言拒绝，科莫就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尼尔森少校，楚绥阁下事务繁忙，请您不要打扰，否则我会向您的长官反应情况。”
开玩笑，科莫心想，楚绥可是他们部门的雄虫，自己的同僚都没分到一杯羹，哪里轮得到别的军雌来中途截胡，想都别想！
尼尔森对他怒目而视，拳头捏的咔咔响：“你在威胁我？”
科莫有些腿软：“我……我必须要提醒您，您已经被记了三次处分，如果再次发生殴打事件，很可能做降职处理。”
每一只雌虫的军功都是在战场上用性命拼回来的，傻子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影响前途，尼尔森闻言只得放下了拳头，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了。
楚绥简直叹为观止，匪夷所思的问道：“他们每天都为了这种小事大打出手？”
他完全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有人撞了楚绥，并且还出言挑衅，他一定把对方按在地上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科莫解释道：“并不全是因为言语挑衅和肢体冲突，第四军的将领大多是贵族出身，第二军的将领则是平民出身的较多，他们彼此之间都看不顺眼，再加上之前合作清剿异兽因为军功分配而不满，于是两方阵营的士兵经常会大打出手，这已经是本月的第十三次了。”
这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例如第四军的上将退休，导致群龙无首军心动摇，不少人都盯着那个位置，第三军也产生了大规模的人员变动，这两个军团关系向来密切，似乎是为了平衡彼此之间的势力，上级没有再让他们继续合作，而是命令二、四军团协力作战，一、三军团共同辅助，彼此之间还在磨合期。
不过科莫只是个小文员，看不出来高层的心思，只是隐隐觉得军部最近并不怎么太平，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暗潮汹涌。
他都看不懂，楚绥就更看不懂了，人傻一点其实也有好处，起码不用每天操心。
因为军部有食堂，中午的时候，大部分雌虫都是在那里解决午餐的，科莫见楚绥似乎没什么安排，出言相邀：“阁下，要不和我们一起去食堂用餐吧？”
楚绥第一天上班，差点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了，他总不能专门坐飞行器回去吃午饭吧，虽然路程也不远，但总感觉奇奇怪怪的，还是随大流吧。
帝都是一国的中心城区，驻扎了不少兵力，可想而知食堂规模有多大，不过因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里面的秩序并不显得杂乱，饭食种类很多，只需在点餐器中选择想要的食物，出餐口就会自动出餐。
楚绥随便选了两样，拿餐的时候不着痕迹往里面看了眼，结果发现都是机器人，顿觉没兴趣，端着托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莫名感觉回到了当年上大学的时候。
大部分雄虫都不会和雌虫同桌用餐，于是科莫等虫并没有在楚绥对面落座，而是隔了些许距离，坐在了他附近的位置。
楚绥的引人瞩目已经不需要再多加赘述，哪怕在偌大的食堂，一眼扫过去，也还是能清晰看见他的存在，就像珍珠掉进沙砾堆一样醒目。
周围的雌虫显然也有这种感受，就连嘴里的食物也变得寡淡起来，吃东西吃的好好的，鬼使神差就看了过去，要么愣神，要么发呆。
楚绥对此毫无所觉，又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他正低头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竭力想分辨出这是什么物种的肉，胃口缺缺，并没有想尝试的打算。
就在这时，食堂忽然又进来了一批人，为首的赫然是第四军的几名将领，阿诺也在其中，不知是不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缘故，他们身后的亲兵看起来冷漠异常，浑身都散发着无形的杀气，哪怕看见雄虫，也没能引起他们的丝毫情绪波动。
阿诺原本只是习惯性在食堂扫视一圈，结果没想到楚绥也在这里，目光在他身上定格片刻，一边示意身后的队伍解散用餐，一边对身旁的军雌略微颔首道：“中将，失陪片刻。”
机器人做的饭相当难吃，楚绥百无聊赖的扒拉着米粒，心想虽然不是同一个种族，但大食堂的饭都一样不好吃，正神游天外，面前忽然多了一碟水果沙拉，与此同时头顶上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雄主，吃点水果吧，应该适合您的口味。”
楚绥回过神一看，却见是阿诺，眼睛微不可察的亮了亮，见他站在一旁，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坐吧。”
阿诺从善如流的在他对面落座，放缓声音和楚绥说话的样子，不似从前冷淡，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味道：“军部的食物粗糙，您可能吃不惯。”
楚绥就是个熊孩子，不哄倒没事，越哄越来劲，闻言夹起餐盘里黑乎乎的肉给他看：“是有点糙，这个最难吃，又硬又咸，还嚼不动。”
他说完吃了口水果，勉强平复心情，末了点评道：“还是你做饭最好吃。”
阿诺闻言，眼底悄然滑过一抹笑意：“那我回去做给您吃。”
楚绥不知为什么，莫名就想起了今天审讯室那只体格健壮，脾气暴躁的雌虫，再看看面前的阿诺，身形修长，清俊漂亮，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心中莫名松了口气，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庆幸。
幸亏帝国资料库匹配的雌君是阿诺，如果是个高高壮壮，皮肤黝黑，拳头比沙钵还大的军雌，楚绥已经不敢想象那个场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对比，楚绥看阿诺忽然越看越满意，只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是优点，用叉子叉了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尝尝。”
周围不少雌虫都在暗中打量着他们，结果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楚绥外貌带来的冲击，就见他竟然亲手喂阿诺吃东西，纷纷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哪，我没看错吧，这位阁下竟然喂阿诺少将吃东西，阿诺少将不是有雄主了吗？”
“你瞎啊，那位阁下就是阿诺少将的雄主，真没想到他们感情这么好。”
“阿诺少将到底是怎么找到如此优秀的雄虫，我快羡慕死了……”
楚绥喂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迎着周遭各式打探的目光，阿诺顿了顿，缓缓垂下眼眸，到底还是吃掉了楚绥递过来的水果：“谢谢您。”
周遭的雌虫嫉妒得眼睛都绿了。
楚绥把那叠水果沙拉吃完就差不多饱了，从位置上起身，准备回去继续工作，阿诺见状正欲起身，谁知却被楚绥按住了肩膀。
楚绥道：“坐着吃你的饭吧。”
他倒也不至于那么没良心，再说了，又不是三岁小屁孩，回个办公室还要人送。
阿诺犹豫道：“但是……”
楚绥：“没那么多但是，我又不是不认路。”
说完起身离去，大大咧咧，仍是一惯没心没肺的作态。
阿诺其实很少来食堂，今天也是偶然，没想到就和楚绥遇上了，他眼见着楚绥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不见，从座位上起身，副官斐迪这个时候才敢凑过来，略有些狗腿的道：“少将，需要我跟上去吗？”
阿诺淡淡看了他一眼：“跟什么？”
斐迪理所当然道：“您的雄主呀。”
可得看紧点，军部单身的狂蜂浪蝶这么多，万一少将的雄主被哪个不长眼的小妖精给缠上了怎么办。
阿诺却道：“不用。”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表面轻轻淡淡，却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军事法庭又送来了新一批犯事军雌的资料，楚绥负责用光脑录入档案，他不知是不是无聊了太久，忽然忙碌起来，还算适应良好，那些军雌或因为打架犯事，或因为酗酒犯事，总之原因五花八门，他全当看新闻了。
楚绥速度快，很快就录到了最后一卷，他一边看文件，一边把内容输入进去，然而不知看见什么，打字打着打着就停了下来。
这件案例和前面几个不同，其中还牵扯到了雄虫，据说是某c级雄虫服食禁药，神智失常，竟然对已经怀有虫崽的雌君使用刑具，不仅导致虫崽死亡，还致使雌君重伤，而他的雌君在受刑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了痛苦，血脉意外暴乱进入虫化状态，误伤了雄虫，因此被告上军事法庭。
雄虫只是轻伤，因为误伤虫崽，只判处监禁三个月。
而他的雌君因为伤害雄主，将被强行摘除虫翼，受四十光鞭，被发配到荒星服役，永远都不能回到帝都。
虫翼是雌虫身体的一部分，在战场上更是辅助他们飞行的武器，如果硬生生从身体剥离，无异于挖掉脏器，不仅会痛苦万分，更会因此失去战斗力，跟废虫也没什么两样了，更何况还要受四十光鞭。
楚绥看见审判书上一行行的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哆嗦了一下，头皮发麻，手指僵硬，半天都没能打出一个字。
他知道虫族以雄虫为尊，也知道雄虫可以随意打骂雌君，并且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那只是一个无形无状的认知而已。
抽几十鞭子，按在地上打一顿，在楚绥心里就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了，更严重的，他想象不出来。
虐打雌君导致虫崽死亡，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楚绥就觉得已经有些突破他的心理底线，他录入前半段的时候，原以为后面的判决是雄虫补偿雌君一些财物或者别的，结果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确实有点……
太他妈扯了……
楚绥本质上还是个人类，心底有点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他只觉得凡事都需有一个度，一旦牵扯上人命，那就算是越过了界，就算是古代封建时期男尊女卑，一旦出了这种事，男方也逃不过一个死刑。
他内心腹诽不已，是谁说的雄虫稀少且柔弱，柔弱个屁，这他妈明明比霸王龙还凶残。
楚绥单纯的大脑终于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社会制度其实是扭曲的，雌虫与雄虫的地位就像天平一样，当其中一方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的时候，平衡就会彻底崩塌。
怪不得上辈子自由盟会推翻制度，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当矛盾与仇恨积压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全面爆发，但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经历过一次的原因，楚绥心里还算平静。
嗯，咸鱼的平静。
楚绥想事情不自觉想入了神，档案还没录完，就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他看了眼窗外昏黄的天色，然后起身收拾东西，打算回家再继续工作。
他乘坐光梯下楼，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阿诺一起下班，结果就见大楼门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竟然是阿诺。
楚绥看了眼时间：“你下班了？”
阿诺主动接过他手中的文件袋，侧脸在夕阳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温润，眼眸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琥珀色：“是的，刚刚下楼，没想到就遇见您了。”
楚绥没想那么多：“那就回家吧。”
晚上回到家，楚绥照旧让阿诺和他一起吃饭，不过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办公的时候，依旧有些事情不太能想明白，他转头见阿诺正在整理床铺，心想雌虫又赚钱又养家，雄虫除了繁衍好像真的没什么卵用。
按照时间算，虫族现在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可惜外面的绿植常年都是青翠的，让人感受不到四季的变换。
楚绥忽然没头没脑的叹了口气，阿诺敏锐捕捉到他有些烦躁的情绪，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道：“您不开心吗？”
楚绥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他瘫在椅子上，然后有气无力的对阿诺勾了勾手指，气鼓鼓的道：“过来。”
后者会意，顺势走了过去，然而下一秒就被楚绥拉进了怀里，阿诺察觉到腰间逐渐收紧的力道，无声安抚着他的后背：“您为什么不高兴？”
楚绥闷闷不乐，撇嘴道：“我要死了。”
阿诺闻言一顿：“您不会的。”
他修长的五指在楚绥墨色的发间缓慢穿梭，然后垂下眼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认真道：“阿诺会保护您的。”
淦，楚绥眼皮子一跳，心想上辈子杀了我的就是你好吗。
他一瞬间想起前尘往事，神情有些古怪，但片刻后又释然了，内心暗自嘀咕：算了，反正他上辈子也没少打阿诺，就当扯平了，落在那群雌虫手里下场说不定更惨呢，而且上辈子死的时候一点也不疼。
思及此处，楚绥忽然想起自由盟的三位首领，掰着手指想了想，除了那个红头发的阿尔文，还有谁呢，现在去套套近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第47章 吃醋
楚绥上辈子基本上可以说是足不出户，消息闭塞太久，连新闻都不看，能知道一个阿尔文就已经非常难得了，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自由盟的另外两个首领是谁，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最后只得放弃。
楚绥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出于没什么安全感的原因，不由得问了阿诺一句：“你上次的那个朋友，是第几军的？”
话题跳跃度太快，阿诺还没反应过来：“朋友？”
楚绥：“阿尔文。”
阿诺闻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想不通楚绥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顿了顿才道：“雄主，他在第三军服役。”
楚绥“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松开阿诺，继续在光脑前工作，他一边在资料库里录入信息，一边还是觉得最后一件案子判的不怎么人道，忽然很想知道阿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勉强组织着语言：“你有没有觉得……这件案子的审判结果，不怎么好。”
楚绥其实不想跟其他的雄虫表现差异太大，奈何小学语文就没及格过，要他旁敲侧击确实难为他了。
阿诺闻言大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只看开头两个熟悉的名字便已经知道楚绥问的是哪件事，一双手轻轻落在楚绥肩上，无声替他按揉着：“这件事闹的很大，军部高层专门开过会议，星网上也闹的沸沸扬扬……”
阿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因为站在身后，楚绥看不见他的神情，悲悯？愤怒？同情？还是物伤其类？
楚绥想起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你觉得审判结果合理吗？”
他似乎想迫切的证实一下，到底是这个国家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
阿诺闻言，替他揉肩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静默许久都没出声，他既说不出一个“合理”，也说不出一个不合理。
前者是因为良知作祟，后者则是因为律法如此。
阿诺缓缓垂眸：“雄主，我们宿命如此……”
他所说的“我们”，指的并不是他和楚绥，而是他和所有的军雌，宿命如此，似乎隐隐注定了战场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楚绥闻言却忽然生气：“你再说一遍？”
他瞪着眼，显而易见的生气，阿诺心头一紧，几乎下意识就想跪下请罪，却听楚绥道：“我很久没打过你了！”
阿诺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他，只见楚绥皱着眉头给他数，无比认真：“一、二、三……数不清了，反正我好多天都没打过你了。”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打过阿诺了，又怎么会让他像那个被摘去虫翼的雌君一样惨呢？
不会的，自然是不会的。
楚绥觉得自己已经改正了很多，但阿诺却毫无所觉，就像小孩努力考试考了一百分，但父母却毫无反应一样，有一种做无用功的感觉，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
换了个人来，也许很难理解他的意思，但阿诺却瞬间明白了，身躯缓缓滑落，半跪在了楚绥面前，这次却不是为了请罪，只是想好好看清他的眉眼。
雌多雄少，就注定了这个社会的制度是不公平的，雄虫就像上帝创造失败的作品，嚣张跋扈，贪婪残暴，高高在上，除了繁衍子嗣和用信息素安抚雌虫外，没有任何作用。
阿诺不曾对缔结伴侣这种事有过期待，他从很早的时候就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但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麻木的顺应安排，淡漠且死板。
雄主让他跪下，他就跪下，雄主要用刑具鞭笞，他亦不会有任何反抗。
你可以说他得到雄虫的信息素安抚，成功活了下去，也可以说他踏进了一个新的坟墓，等待着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但是楚绥……
他的雄主，
楚绥……
阿诺缓缓闭眼，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很多事，有硝烟四起的战场，有尸横遍野的异星，最后余下的记忆却都和面前的雄虫有关，他睁开眼，淡蓝色的眼眸却不同以清冷，像一片宁静且深邃的海洋，带着冰霜消融后的暖意。
“是的，您和他们不同……”
阿诺的声音永远都那么低缓轻和，他抚上楚绥紧皱的眉头，不想看见雄虫闷闷不乐的样子，笑了笑，认真道：“与您缔结伴侣是我的幸运。”
但大部分军雌是没那么幸运的。
楚绥心想照这个说法，那你上辈子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但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丢丢，他把那份录入完毕的文件随手扔到旮旯角，嘀嘀咕咕嫌弃道：“判的什么狗屎玩意儿。”
阿诺看了他一眼：“您觉得这个判决不好吗？”
楚绥反问：“你觉得好吗？”
阿诺身形微顿，这次却没再回避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摇头。
楚绥心想果然还是有正常人的，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想法，从座位上起身，顺手把阿诺从地上拉起来，准备上床睡觉：“那不就得了。”
年轻人肾好，晚上自然少不了腻腻歪歪，楚绥从身后揽住阿诺，偏头亲吻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却见上面又浮现了上次出现过的虫纹，泛着浅浅的金光，神秘且瑰丽，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但不多时就消失了。
阿诺的衣衫并未除尽，一件白衬衫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蓝色的双眼短暂失焦，他受到楚绥的影响，已然情动，喘息着想去寻觅雄虫的所在，却因为姿势受限，没办法看见楚绥。
阿诺想转过身，声音低哑的恳求道：“雄主……”
楚绥却没让他如愿，目光扫过他线条流畅的后背，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在肩胛骨处发现两道浅浅的红痕，出声询问道：“这是你的虫翼吗？”
早就听说雌虫有虫翼，他还没见过呢。
怪不得一直不肯换姿势，原来是在研究这个，阿诺听出他语气中的好奇，身躯因为痒意而轻颤了一下，低声道：“是的……”
楚绥眼睛一亮：“给我看看？”
果然……
阿诺偏头下意识看向他，结果见楚绥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一双漂亮且狂妄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耳尖莫名发烫，一缕银色的头发落在额前，眼尾残红未褪，好半晌，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在虫族，只有雌虫才会有羽翼，在战场上，他们的羽翼比刀片还锋利，转瞬便可收割敌人的性命，此刻阿诺的羽翼缓慢舒展开来，半透明带着浅浅的纹路，有些像蜻蜓的翅膀，细看之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因为对楚绥没有敌意，摸上去是半软的，并不会造成伤害。
楚绥秉承着严谨求学的心，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阿诺的羽翼打量了个遍，甚至还上手摸了两把，正欲说些什么，结果就见阿诺原本冷白的身躯忽然飞速蔓延一层薄红，像是生病了一样，下意识缩回手问道：“很疼？”
楚绥面露疑惑，他也没用多大劲啊。
阿诺勉强摇头，眼睛被刺激的有些发红，只觉得被楚绥触碰过的地方，触感都放大了无数倍，说不清是痒还是别的，只能隐忍着不出声。
他一摇头，楚绥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疑惑问道：“你脸怎么红了？”
楚绥不知道，阿诺的虫翼从来没被任何人碰过，包括他自己。
阿诺见楚绥似乎终于看够了，缓缓收起虫翼，不欲雄虫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无声透着妖冶，他主动吻上楚绥的唇，不着痕迹掠夺着仅剩的空气，令对方无瑕再想这些。
楚绥意志不坚定，很容易沉迷享乐，见状果然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只是在喘息的间隙，抵着阿诺的额头道：“你胆子真大，不怕我把你的虫翼咔嚓一下剪了？”
他说着，食指和中指动了动，故意比划了一个剪刀的手势吓唬他。
雄虫没有虫翼，有些心理扭曲的，则会专门剥下雌虫的虫翼来收藏，楚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只是听说，不过既然有这个流言，多半就是真的了。
阿诺闻言看向他，银色的短发散落在枕间：“那您会吗？”
楚绥确实没那种癖好，但他就是喜欢无理取闹，嘀嘀咕咕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不定我想剪下来收藏呢？”
阿诺抵着他的肩膀，缓缓平复着刚才的余韵，指尖无声梳理着楚绥墨色的头发，闻言低声道：“如果您喜欢的话，乐意之至。”
嗯？
楚绥眼皮子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阿诺：“真的假的？”
阿诺看着他：“我愿意为您献上生命……”
这句话缔结伴侣仪式的时候，每只雌虫都会宣誓，当然，是真心还是迫不得已就有待考据了，今天再次听到，楚绥心中竟有了那么些微妙的感觉。
他没在追问什么，只是道：“骗你的，我对翅膀不感兴趣。”
楚绥说完，闭上眼准备睡觉，阿诺看了他一眼，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垂下眼眸，悄无声息的靠过去，见后者没有反应，这才伸手抱住了楚绥的腰身，力道轻缓。
楚绥似有所觉，闭着眼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将他拉进怀里，蹭了蹭，不动了。
很多军雌毕生也得不到雄主的一个吻，甚至是一个拥抱，这种东西以前以前从未在阿诺心中激起丝毫涟漪，他亦觉得自己不需要，但当真正得到时，却又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虫族的生命太过漫长，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一直前行，踏过狼烟遍地的战场，行过路尽尸骸的荒地，以至于忘了早该停下来休息。
之后的日子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楚绥也终于开始适应军部食堂糟糕的饭食，他工作还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文员部来了一位俊美的雄虫记录员，不少军雌都会假装从走廊路过，然后从窗户里偷偷看他工作。
天知道以前32楼的走廊空的能跑马，现在却挤的虫满为患，真是活见鬼，这是科莫的原话。
胆子小的军雌只敢偷看，胆子大的军雌直接自荐枕席，每天都有那么两三个故意上前搭讪的，楚绥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他肾虽然好，但应付阿诺一个刚刚好，应付两个就够呛了。
尤其是那种个儿比他高，拳头比他大，跟九尺铁塔一样的壮汉。
这天中午午休，楚绥照旧去食堂吃饭，果不其然看见阿诺也坐在里面，一次两次他还以为是巧遇，不过次数多了他就看出了那么点端倪，端着饭盘，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阿诺正欲起身，楚绥道：“坐着吧，起起站站的，你不嫌麻烦我还嫌呢。”
楚绥说完支着下巴，一双眼盯着他，指尖在桌上轻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阿诺见状笑了笑，将手边的饭盒打开：“今天是点心，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他每天都会给楚绥开小灶，或是点心，或是水果，可能是高层特供的，反正天天都不重样。
楚绥现在已经不怎么挑食了，他夹了一块点心给阿诺，然后自己吃了一块：“还行，比食堂强。”
他嘴里总是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依旧不妨碍别的雌虫对阿诺羡慕嫉妒恨，眼睛都绿了的那种。
阿诺只是笑看着他，正欲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循声看去，就见一名红发军雌在副官斐迪的带领下正朝这边走来，赫然是不久前出任务离开的阿尔文。
“阿诺少将，您可真会躲清闲。”
阿尔文找了他半天，却见他正在食堂用餐，不免打趣了那么一句，话一出口，这才发现对面还坐着楚绥，不由得面露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右手搭在左肩行了一个礼：“楚绥阁下，好久不见，很抱歉，无意打扰您用餐。”
楚绥也没想到吃个饭都能碰见这位煞神，脚步微动，下意识想走，但又觉得这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勉强按捺住想溜的冲动：“没关系，如果没吃饭的话，不如坐下来一起。”
他满脑子都是“套近乎”三个字，态度称得上一句彬彬有礼。
阿尔文倒没想那么多，毕竟上次见面他就对楚绥感官不错，闻言犹豫一瞬，然后在对面落座，如果说阿诺是冰，那他就是火，看起来隐隐走了两个极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绥不是好客的人，这显然不像他的作风，阿诺闻言似有所觉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身侧的阿尔文，听不出情绪的道：“你不是只喝营养剂的吗。”
言外之意，食堂不适合你。
阿尔文摊手，微微一笑：“您还不是一样。”
你都能来食堂，我为什么不能来。
斐迪站在一旁，看了看楚绥，又看了看阿尔文，最后又看向阿诺，莫名觉得自家少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淡淡，但心情显然不太妙，不由得暗自挑眉。
哦嚯。
早就叫你看紧一点，免得雄主被小妖精勾走了，现在好了吧，笑不出来了吧。
斐迪偷偷溜了，毕竟阿尔文是他领过来的，免得等会儿战火迁怒到了他身上。
相较于阿诺清冷的性格，阿尔文显然要游刃有余的多，主动聊起话题，不至于冷场：“我前段时间奉命去清剿卡洛星的异兽，没想到再次回来，楚绥阁下就已经在军部任职，实在是年轻有为。”
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楚绥看见他谈笑风声的样子，总是想起他上辈子一枪把那个雄虫打的脑浆迸裂，血溅当场，心里还是有点怵，全靠求生欲在坚持：“比不上阿尔文少将在前线奋斗，是帝国的英雄。”
阿尔文其实不大能让人看的透，看似面上带笑，但实则笑意未达眼底，而且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对雄虫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借您吉言，很快就升为中将了。”
他是自由盟的首领之一，位置升的越高，权力也就越大，以后推翻制度也就更容易，而且他和阿诺年纪相仿，就已经当上了中将，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楚绥心想这可真是个坏消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倒没注意阿诺全程静默，好不容易吃完饭，阿尔文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急事，还闪着红光，他不着痕迹用袖子挡住，起身笑着对楚绥道：“很抱歉，军中有急事，要先行一步。”
说完又看向阿诺：“上次和您说的事已经有进展了，详细资料会发到您的星网账号。”
说完这才离开。
楚绥见他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拿起旁边的杯子灌了口水，一摸后背，全是冷汗，心想这种事儿真不是人干的，再套两次近乎他得折寿十年。
他吃饱了，从位置上起身，对阿诺道：“走吧。”
后者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静默跟上，楚绥刚才什么消息都没套出来，难免郁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阿诺说着话：“阿尔文平时有跟谁关系来往比较密切吗？”
阿诺闻言看向他，蓝色的眼眸滑过一抹暗沉，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犹豫着问道：“您是想知道阿尔文少将有没有心仪的雄虫吗？”
心仪的雄虫？
什么鬼。
楚绥闻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阿诺，而后者一直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跟随在后，垂着眼看不清神情，见他停住，也跟着停住，并不主动询问什么。
楚绥忽然来了兴趣，挑眉道：“为什么这么问？”
阿诺语气平静：“您似乎很喜欢阿尔文少将。”雌虫总是期盼着雄主更长久的恩宠与眷顾，当青春不再，就会有更鲜活年轻的身体取代他们，楚绥如此一反常态，阿诺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对自己新鲜感已失。
楚绥智商难得在线了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着阿诺，颇为新奇的道：“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阿诺眼睑微颤：“不敢。”
善妒对雌君来说是大忌。
楚绥心想吃醋就说呗，他又不会生气，绕着阿诺仔仔细细打量半晌，看够了，这才否认道：“不喜欢。”
真把阿尔文娶回家，他一定死的比武大郎还惨。
阿诺闻言下意识看向他，见楚绥神色不似作伪，在身后攥紧的手无声松开：“抱歉，是我误会您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走廊上都没什么人，楚绥故意上前一步：“误会了，然后呢？”
他眼睛黑幽幽的，带着笑意，骄纵且狂妄，迎着这样的视线，阿诺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原本松开的指尖又控制不住的攥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抱歉……”
楚绥挑眉，不以为意：“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他老爹以前总说娶妻娶贤，虽然娶了个男媳妇，不过倒是比女的还贤惠，更重要的是自己看着也顺眼。楚绥睨着阿诺微微抿起的唇，在肤色的衬托下愈发殷红，心尖像是被羽毛撩了一下，痒的厉害，到底少年心性，胆大妄为，直接把人抵在墙上，俯身亲了过去。
“唔……”
阿诺瞳孔微缩，没想到楚绥直接光天化日就敢做这种事，但又见四处无人，且位置隐蔽，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楚绥吻技纯熟，不多时阿诺便乱了呼吸，他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轻轻回应着楚绥，但又怕被过往的虫发现，哑声提醒道：“雄主……”
楚绥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闻言敷衍的嗯了一声，只是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分开，他静静睨着阿诺，视线寸寸掠过对方清俊的眉眼和高挺的鼻子，指尖在对方微肿的下唇摩挲片刻，忽然没头没脑的道：“那个阿尔文可没你讨我喜欢。”
没办法，看来看去，整个虫族好像就阿诺这只虫比较顺眼了。
阿诺胸膛起伏不定，闻言落在楚绥腰间的手控制不住的收紧，好半晌才缓缓松开，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低声道：“谢谢您的喜欢。”
楚绥意味不明的看着他：“开心了？”
阿诺闻言身形微顿，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他如果说开心，那就坐实了刚才吃醋的事，但如果说不开心，楚绥万一真的想娶阿尔文怎么办。
好在楚绥也没为难他，问了一遍就没再问：“走吧。”
阿诺整理好衣服，跟在他身后，静默片刻，忽然出声叫住了他：“雄主……”
楚绥没听清：“嗯？”
阿诺蓝色的眼眸看向他，竟带了几分单纯：“下月军部表彰大会，我也会晋为中将。”
他的军功已经累计很多了，比阿尔文还要多。

第48章 体面人楚绥
楚绥闻言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目光微妙的看向阿诺，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而且还有点耳熟。
楚绥仔细回忆片刻，慢半拍的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阿尔文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心中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意味不明的夸赞道：“昂，那你还真是挺年轻有为的。”
年轻有为，十足十的褒义词，楚绥的狗嘴里难得吐出了一根象牙。
阿诺闻言，周身气息似冰雪消融，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他抿唇笑了笑，弧度很浅，低着头没说话，顿了那么片刻才道：“我会为了您更加努力的。”
雌虫等级越高，雄主也会受到更多的优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荣誉是共享的。
楚绥觉得他幼稚，不过也没说什么，屈指弹了一下阿诺的军帽边缘，顿了顿才道：“那你就继续努力，争取当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吧。”
阿诺上辈子就坐到了那个位置，再努努力，说不定有望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楚绥倒没怀疑过他的实力。
眼见着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楚绥也没有多待，回了办公室，最近征兵在即，光是整理新兵的体检数据和资料库都累的够呛，楚绥一面觉得这种生活很操蛋，一面又觉得忙碌起来的日子也不算太糟糕。
办公室里不少雌虫都对楚绥有意思，没少明里暗里的献殷勤，不过可惜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再加上得知楚绥的雌君是军部少将，他们自觉无论是等级还是容貌都没办法与之相比，纷纷歇了心思。
不过就算得不到，有这么一位俊美的雄虫在身边，每天看看也赏心悦目啊。
征兵事宜临近收尾，大家加班加点的赶完了所有工作，莫雷组长见时间还早，让他们提前下班了，楚绥原本打算和阿诺一起走，不过后者似乎要开军部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会，只得先行离开。
驾驶员没看见阿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阁下，阿诺少将没和您一起吗？”
楚绥最近睡眠不足，正坐在位置上打盹，闻言眼睛也没睁，声音懒洋洋的：“他在开会。”
人在陡然静下来的时候，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才能入眠，楚绥闭着眼，还在思考自由盟的事，这段时间他有意无意的打听过了，阿尔文似乎很少和谁来往密切，如果非要挑出一个人选，那就只能是阿诺。
“听说他们曾在战场一同服役，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感情非常好。”
楚绥脑海中陡然响起了科莫所说的话，有那么瞬间，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苗头，但快得来不及捕捉，正欲细想，飞行器却像是受到撞击般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楚绥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人都差点被甩出去。
他捂着剧痛的后脑，少爷脾气发作，正待发怒，只听驾驶员忽然声音惊慌的道：“阁下，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飞行器因为受到猛烈撞击，迫不得已降落，楚绥闻言还没反应过来，心想什么包围，又不是在打仗，好不容易从眩晕中回神，却见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忽然围住飞行器，三两下破开舱门，径直闯了进来。
楚绥懵了，这他妈的不会想抢劫吧？！
他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把光脑不着痕迹藏到身后，飞速按了几下，然而还没等点击发送，为首的一名雌虫就似有所觉，直接收缴了他手中的光脑，并用抑能环束缚住楚绥的双手，因为带了变声器，嗓子低沉难听：“阁下不用害怕，我家主人只是想请您去做客。”
楚绥心想做你妈的客，这摆明了是寻仇，他眼见着驾驶员被麻药迷晕，心头一慌，正欲说些什么，后颈就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似的，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
这群来路不明的闯入者破坏了飞行器内的自动录像，并损毁了附近路段的摄像头，趁着附近没什么行人，把楚绥和司机带上了另一架飞行器，飞速离开了。
麻药的剂量不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类体质，楚绥过了许久才苏醒过来，他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手臂酸麻，勉强聚起神智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被锁起来了，正身处一个密闭的房间，无论是桌上摆的还是墙上挂的，都是特制的刑具。
楚绥见状头皮一麻，瞬间清醒，心想离自由盟推翻制度还有一段时间，自己不可能现在就被抓起来吧，他用力挣脱抑能环，但无济于事，大脑飞速运转，想知道是谁把自己抓起来的。
答案很快揭晓，没过多久，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楚绥耳畔就响起了一道阴沉得意的声音：“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落在我手上吧？”
楚绥闻言瞳孔微缩，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看去，却见来者竟是上次被自己暴揍一顿的卡佩，身后还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雌虫，模样和阿诺有几分相似，赫然是狄克。
是了，怎么把他给忘了，除了地位尊崇且脑子不好使的雄虫，谁敢明目张胆的绑架自己，这下完蛋了，比落在绑匪手里还惨，绑匪起码还能讲个价。
楚绥说不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种话，也做不到对着卡佩开口求饶，两相权衡之下，干脆乖乖闭嘴保命，只希望阿诺赶紧发现自己失踪，带着人来救自己。
卡佩上次被楚绥暴揍一顿，不仅里子面子全丢了，还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只可惜楚绥在军部工作不好下手，而且上下班也有阿诺陪同，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机会。
卡佩见楚绥闭着嘴不吭声，直接对着他腹部打了一拳，眯着眼冷笑道：“你那天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楚绥心想说什么呢，雄虫都是脆皮鸡，你回去练练体力吧，这一拳打过来也就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力道，他都不好意思喊痛。
楚绥勉强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好心提建议：“要不我那天揍你多少下，你原样揍回来？”
卡佩显然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闻言看了楚绥一眼，拿起桌上的刑具，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但肯定没好事：“你猜我这里有多少道刑罚？”
楚绥认出来了，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用来惩罚雌虫的，真用在雄虫身上，只怕命都去了半条，无声攥紧指尖，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妈的，楚绥心想，他上次就应该把这货揍死。
卡佩没听到他的回答，也不甚在意，把手里的鞭子在楚绥肩上磕了磕，上面还沾着凝固暗沉的血迹，不知道是他哪一位雌君或雌侍的：“这样吧，你把这里所有的刑具都受一遍，撑过去，我就放了你。”狄克原本一直静默站在一旁，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出声：“雄主……”
在帝国，绑架雄虫是重罪，更何况是一只a级雄虫，卡佩手底下的喽啰显然没有哪只虫敢替他做这种足以枪毙的事，于是只能由他的雌君和雌侍去做。
狄克并不想惹麻烦，但如果不服从卡佩的命令，就会被他用刑具折磨的生不如死。
楚绥如果真的死了，帝国一定不会放弃追查，阿诺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查到他们头上，卡佩身为雄虫，充其量坐几个月的牢，然后再赔偿一大笔钱就可以了，倒霉的只是他们。
卡佩闻言面无表情捏住狄克的下巴：“怎么，想替他求情？这些刑具的滋味你是不是还没受够？”
狄克闻言不知想起什么可怕的事，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摇头：“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克洛伊阁下来找您了，正在一楼客厅等候。”
克洛伊是跟卡佩一起玩的狐朋狗友，他闻言面露不耐：“他来干什么。”
狄克提醒道：“您和他约定好今天去俱乐部。”
卡佩暗自皱眉：“麻烦。”
他说完把鞭子扔到一旁，自顾自理了理领口，对狄克道：“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他跑了。”
狄克颔首：“是。”
楚绥的一颗心简直七上八下，他眼见着卡佩离开，下意识看向狄克，内心盘算着把他拉拢过来的把握有几分，反正横竖也是死，倒不如试一试。
楚绥故意晃动锁链，发出一阵哗啦的轻响，狄克闻言看了过来：“您不必费劲挣脱，这是星际监狱用来关押重犯的。”
楚绥后知后觉的想起，狄克目前任职大法官，那么弄这么一副镣铐肯定也不是难事，不过大法官居然知法犯法，听起来多多少少有点讽刺：“你把我放了。”
狄克闻言看了楚绥一眼，没说话，大抵觉得他异想天开。
楚绥在生死关头，智商难得上线，再加上当了这么久的记录文员，对律法也不算一窍不通：“军队迟早会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卡佩没事，你们可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你放了我，我可以在法庭上帮你求情。”
狄克闻言面露讥讽：“看来我的哥哥还真是找到了一位聪明的雄主呢，但是楚绥阁下，我放了你，逃得过法律的审判，却逃不过雄主的责罚。”
他不放楚绥，军队找到这里是死路一条，放了楚绥，落在卡佩手里也是死路一条，虫族可没有什么离婚协议，除非被雄主驱逐，否则他们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卡佩身边。
狄克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恰恰相反，他十分焦虑，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任何退路，并不比楚绥好过多少。
楚绥还欲再说，狄克却已经不想听了，转身走出了密室，伴随着门被咔嚓关上的声音，周遭重新陷入了寂静。
楚绥莫名想起上辈子被关小黑屋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他上辈子死的时候没有丝毫痛苦，充其量就是打了一针，然后睡了一觉，还没等梦醒，就又被系统复活了，对死亡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
现在却不一样，他被关在这个密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随时可能被卡佩大卸八块，然后弃尸荒野。
楚绥看着那些刑具，后背无声冒上些许寒意，一想到那些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只感觉发明出这些东西的人都是变态，他不知想起什么，然后试探性的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叮的一声弹了出来：【干嘛？】
楚绥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看见它是如此幸福的事，就连系统周身散发着的蓝光都堪比佛光普照：“你在就好了，快快快，帮忙把我解开！”
系统心想我要是能解开不早给你解开了，还用你说，它扇动着翅膀飞到楚绥面前，投放在半空中的光屏清清楚楚显示着四个大字——
【权限不足。】
楚绥的心顿时凉了一截，试探性道：“那你帮我报个警？”
系统试了试，还是不行：【权限不足。】
它们除了规范宿主的行为准则外，并不能插手干预任何事，就好像路边的行人下一秒会因为车祸重伤，店内用餐的客人会因为过敏休克，失恋的女孩即将从桥边跳入河中寻死，你哪怕提前预知了这一切，也不能出手相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有人注定年少夭折，有人却能长命无忧，冥冥中都是注定的，如果出手免除一切灾厄，世界就会乱了套。
系统落在楚绥肩膀上，出言安慰道：【你命中可能注定有此一劫，撑过去就好了。】
楚绥问：“那要是撑不过去呢？”
系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撑不过去……就没了呗。
楚绥想骂娘的心都有了，只觉得谁也没他命苦：“我不管，我怕疼，等会儿他如果用刀捅我，你得帮我挡着。”
系统的身体可以免除一切物理伤害，挡两下倒是没问题，不过……
【我就这么小个球，你想让我帮你挡哪里？】
系统的身体也就比巴掌大一点，挡了心脏挡不住肺，挡了肺部挡不住肾，总免不了要挨刀子的，如果让它建议的话，还是挡住心脏比较好。
楚绥却道：“挡脸。”
他视死如归的看向系统，仿佛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般，一字一句道：“挡脸。”
就算死，他也要当个体面人。
系统：【……】
外间夜色逐渐浓稠，阿诺从军部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客厅里却没开灯，周遭静的没有半点声响，他脚步微顿，想起楚绥以前喜欢把灯全部打开，弄的四周亮亮堂堂，心中难免觉得反常。
“雄主？”
阿诺打开灯，喊了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他视线扫过鞋柜，却并没有看见楚绥换下来的鞋，不由得顿了顿，到底还是想确认一下，快步上楼走进卧室，果然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扫地机器人还在客厅来回转动，从这头移到那头，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连带着地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楚绥每次都觉得它晃来晃去的吵，一回家必定把它关机。
楚绥不喜欢跟雄虫打交道，人际关系网简单得一只手都能数出来，相熟的无非是办公室那几名同事，而且很少外出，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是出去玩了。
阿诺面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一边快步下楼，一边用光脑给楚绥发送通讯请求，但都没得到回应，开启关联定位，信号也都是杂乱的，很明显被仪器屏蔽了。
副官斐迪刚才送阿诺回家，正准备驾驶飞行器离去，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就见到阿诺去而复返，径直打开舱门坐上了副驾驶，周身无声散发着寒气，声音乍听平静，但实则冷的渗人：“回军部。”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斐迪条件反射依照他的意思启动了飞行器，等反应过来，这才下意识问道：“您有文件落在办公室了吗？”
阿诺一双蓝色的眸子落在帽檐阴影下，不知是不是天色原因，显得有些暗沉，他用光脑飞速修复关联的定位数据，听不出情绪的道：“你立刻调集十二区的驻扎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集合。”
如果有谁敢在帝都绑架雄虫，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算绑回去，军队挨家挨户连翻搜查，不消一个晚上就能找出来，但凡脑子正常的虫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做这种事。
阿诺一边通知技术科调监控，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楚绥所有的仇家，然后再挨个排除，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令阿诺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指尖。
只要是相熟的虫都知道，卡佩最喜欢收集各种新型飞行器，这次俱乐部上的限量新款，他提前大半年就预定了，怎么可能错过，和狐朋狗友在外面兜风兜了一圈才回来，一想到里面还有楚绥等着他去收拾，心情不由得愈发美妙。
卡佩家雌侍众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此时都分成两排，恭敬的跪在地上迎接他回家，外露的脊背隐隐可窥见一些腐朽的伤痕，神色也都趋近于麻木。
狄克见他回来，上前服侍他脱下外衣，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卡佩却毫无所觉，随脚踢开一名挡路的雌虫，然后自顾自往楼上走去，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没放走他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楚绥。
狄克闻言低下头，声音是藏也藏不住的害怕，惊慌失措的道：“不敢违背您的命令。”
卡佩笑了笑，顺手往他脸上摸了一把，勾唇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敢。”
楚绥在密室不知道待了多久，粗略一算也有几个小时了，他老远听见卡佩的脚步声，偏头看向身旁的系统：“要不我先死，你再把我复活一次？”
嗯？
系统闻言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
……你在想屁吃？
楚绥最近察言观色的能力见涨，见系统不吭声，瞬间秒懂他的意思，正欲说些什么，卡佩就忽然推门进来了，见状立刻收声闭嘴。
“今天算你运气好，原本打算早就收拾你的，没想到竟然让你躲过去了，这次你可躲不掉了。”
卡佩从桌上拿起惯用的鞭子，在半空中挥了两下找手感，凌厉的破空声听得人心颤，饶是楚绥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也还是因为本能反应绷紧了身形。
系统牢记他的嘱咐，扑棱着翅膀浮在半空，然后飞过去pia住了他的脸。
楚绥：“……”他妈的窒息。
卡佩想起楚绥上次揍得自己鼻青脸肿，心中愈发暗恨，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肉眼可见的见了血：“我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来救你！”
楚绥：“！！！！”
疼疼疼疼疼疼！
楚绥痛的差点喊出来，但是被系统捂着嘴出不了声。系统小声道：【嘘，别叫，你越叫他越兴奋】
楚绥：“？？？？”
你他妈的人言否？！
卡佩没听见楚绥的痛呼，皱了皱眉，似乎不大满意，正欲再抽一鞭子，谁曾想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响起狄克有些焦急的声音：“雄主，阿诺带着军队来搜查了！”
楚绥闻言心头一松，连疼痛都缓了几分，卡佩看了他一眼，丢掉鞭子冷笑道：“他想搜就让他搜，我不信他能搜到这个密室，走，出去看看。”
随着他的离去，密室门也被关的严丝合缝。
卡佩刚走出房门，结果就见一楼客厅里全部围满了军雌，为首的正是阿诺与阿尔文，他不着痕迹和身后的狄克对视一眼，然后步下楼梯，不见半点心慌：“大半夜弄这么大阵仗，可把我吓到了，阿诺少将如果想来做客，我还是非常欢迎的，但带这么多士兵，就没必要了吧？”
他们正在搜查一楼。
阿诺脸上向来都没什么表情，但今天却格外冷的渗人，银色的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赶过来的，蓝色的眼眸看向卡佩，令后者有如坠冰窟之感：“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这是军部的搜查令，请您配合。”
卡佩没有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丝一毫的歉意，但依旧被阿诺清冷矜傲的模样撩的心里痒痒，舔了舔下唇，似笑非笑道：“想搜查啊，这还不简单，你可以去我房里慢慢搜，搜一晚上也不要紧。”
就在这时，副官斐迪走了过来，在阿诺耳畔道：“少将，一楼没有发现楚绥阁下的身影。”
阿诺闻言带着队伍径直步上二楼，卡佩阻拦无果，只能暗自咬牙，跟上去阴沉沉的道：“我家里到处都是古董收藏，你们如果敢碰坏了，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惜没谁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阿诺想起卡佩刚才从卧房出来，带着心腹亲兵去里面搜查，然而找遍了每个隔间，都没发现楚绥的身影，面色不由得愈发冰冷。
卡佩在旁围观，见状讥笑出声，走到阿诺身旁道：“听说楚绥阁下失踪了，我也感到非常惋惜，不过帝国这么大，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尸体也很难发现，阿诺少将不如趁早换一个雄主……”
话未说完，一支冰凉的枪管忽然抵上了他的额头，卡佩吓的瞬间失语，瞳孔骤缩，抬眼却对上阿诺暗沉翻涌的眼眸，一瞬间脊背无声蔓延上寒意。
“您说的对，”
阿诺的声音平静的不可思议，他甚至还笑了笑，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扳机上，似乎随时会扣下：“帝国这么大，死一只雄虫想必也很难被发现……”

第49章 你居然猜对了
雄虫大多愚蠢，卡佩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再愚蠢，也知道在脑袋被枪顶着的情况下不该再激怒阿诺，他后背紧贴着墙，凉意顺着皮肤寸寸蔓延进骨骼，脖子僵硬，不敢动弹半分，只能维持着那副惊惧又震惊的表情。
阿诺怎么敢？
他怎么敢？！
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用枪顶着雄虫的脑袋，这在帝国可是重罪，卡佩的双腿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冷汗涔涔落下，竭力想避开他的枪口：“不……你不能杀我……我是雄虫……我是雄虫……”
是雄虫又如何？倚仗着帝国的保护肆意妄为，谁又知道他们的好日子还有多久，就像在万丈悬崖边行走的醉鬼，整日醉生梦死，殊不知只要轻轻推一把，顷刻间便会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阿诺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将食指扣上扳机，用力抵住卡佩的脑袋，仿佛下一秒就会毫无预兆的开枪，声音低沉道：“您当然是雄虫，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走廊里大半军雌都看见了这一幕，却没有一只虫敢上前阻止，狄克和阿诺是双生子，此时他清楚感受到了后者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头一慌，扑上去挡在了卡佩身前：“哥哥，请不要开枪！”
这个举动不见得是对卡佩旧情难忘，但雄主如果出了事，他身为雌君一定难逃罪责。
狄克面色苍白，注视着阿诺这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只觉得从自己选择投身政界的那个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天差地别，他静默一瞬，看了眼古董架上的花瓶，似乎在暗示什么，嘴里却道：“楚绥阁下失踪，与雄主绝无关系。”
阿诺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结果发现是一个琉璃花瓶，斐迪见状立刻上前查看，谁曾想发现花瓶被固定住拿不起来，尝试着左右转动，只听咔嚓一声响，墙面竟然内陷了一块区域，赫然是一扇门。
斐迪惊喜道：“少将，找到了！”
楚绥足足失踪了八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可能活着，也可能死了，又或者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不成人形。
阿诺眼见密室门打开，率先冲了进去，环视四周一圈，结果就见楚绥被抑能环锁在正中央，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白色的衬衣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被打得皮开肉绽，看起来狰狞刺目。
斐迪见状赶紧上前解开了抑能环，谁知楚绥被锁的太久，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却又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雄主——”
阿诺扶着楚绥，无意识攥紧指尖，当真切感受到掌下的皮肤与温度时，一颗心好似才终于落回原地，这一刻他甚至顾不得尊卑规矩，控制不住的将楚绥抱进了怀里，力道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绥刚刚死里逃生，猝不及防被抱住，人还有点懵，反应过来是阿诺，莫名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终于来了，再晚点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阿诺何曾见过楚绥这么狼狈的样子，闻言身形微顿，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身上那道长长的鞭痕，一抹暗红刺的眼睛生疼，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忽然单膝跪地，声音低哑的道：“很抱歉，是我没保护好您。”
是他没保护好楚绥……
阿诺何曾见过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明明撞到手都会疼得倒抽冷气，他想象不到，那一鞭子楚绥到底是怎么挨下去的。
楚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阿诺直接跪下请罪了，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疼，他攥住阿诺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忽然有些没由来的不高兴：“起来。”
楚绥再糊涂，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到阿诺身上，他现在只想把卡佩那个王八蛋弄死。
军队在卡佩家的密室里找到了楚绥，这下铁证如山，他怎么也赖不掉了，斐迪上前拷住了卡佩的双手，没什么歉意的道：“很抱歉，您现在涉嫌绑架楚绥阁下，可能要麻烦你跟我们去军部一趟，协助调查。”
卡佩生平第一次被拷，面色有些难看，心中却并不慌乱，他那么多雌侍，随便推一个出去做替死鬼就能顶掉大半罪责，至于剩下的，找业界知名律师帮忙打官司，再缴纳一笔巨额赔偿金，最严重也不过关押几个月。
楚绥虽然是雄虫，但毕竟没死，只受了点轻伤，法官判不了多重的。
卡佩冷笑道：“协助调查可以，不过我要求见我的律师，绑架这件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说不定是我的雌侍想帮我出气，所以私下把楚绥阁下绑了过来，我可是全然不知情的。”
反正密室没有监控，光凭楚绥一个人的指证并不足以构成证据。
卡佩的那群雌侍闻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早就料到了结果，如一滩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任何反抗的被士兵带走了，也许对他们来说，后半辈子在监狱度过，也好过在卡佩身边生不如死的受尽折磨。
阿尔文站在二楼走廊处，眼见着卡佩有恃无恐的被带离，无意识攥紧栏杆，眼底悄然滑过一抹暗沉。
雄虫……
雄虫……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蠢东西也能踩在他们的头上，力道过大，连带着手背也泛起了青筋。
医生正在里面给楚绥处理伤口，腹部缠了厚厚一圈绷带，抹药的时候难免疼痛，他却破天荒安静的不得了，阿诺见状无声握紧楚绥的手，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雄虫如果出事，只能说明他的雌君保护不力，这次楚绥失踪，雄虫保护协会也来了，很巧，还是上次那几名雌虫，为首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古板，似乎是叫麦伦，他眼见楚绥的伤势包扎完毕，上前躬身道：“很高兴阁下能够平安无事，那么我们也就放心了。”
楚绥对他们本来就没好感，只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闻言看不出情绪的斜睨了他们一眼，并不搭理，静等下文。
麦伦见状难免尴尬，他思及上次的教训，这次总算没有当着楚绥的面说些什么，而是看向了阿诺：“少将，关于这次的事，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下经过，不知道方不方便找个地方做笔录？”
斐迪闻言下意识看向阿诺，心中暗自担忧，雄虫保护协会这帮家伙能有什么好事，做笔录？只怕是想带少将回去往他身上安罪名才对。
阿诺闻言正欲点头，谁知楚绥却已经先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身后，似笑非笑的对麦伦道：“想了解事情经过？不应该问我才对吗？”
麦伦心知糊弄不过去，只好道：“楚绥阁下，很抱歉，我们也只是按照流程办事，这次您意外失踪，阿诺少将身为雌君保护不力，按理说是要跟我们回去接受审问的，雄虫协会有义务保障您的安全，并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楚绥闻言只觉得扯淡，而且不是一般的扯淡，是非常的扯淡，他直接一脚将身边的椅子踹了个老远，撞在墙面发出咣的一声闷响，将众虫都吓了大跳。
“你敢动他试试！”
楚绥是真的生气了，他觉得面前这几只虫子不仅有病，而且相当变态，绑架他的卡佩就在楼下，他们却偏偏舍近求远，硬要把罪责往阿诺身上扣，都是雌虫，这算什么，互相残杀？
楚绥面色冷峻，声音冷的渗人：“你想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很简单，把卡佩那只臭虫毙了，我相信无论你想了解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他说完拉着阿诺径直离开，麦伦等虫见状也不敢上前阻拦，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阿诺被楚绥带着往楼下走去，手腕被攥的生疼，心底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甚至思绪已经产生了恍惚，也许在很多年前，久到刚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再也未被谁这样护在身后过，哪怕是雌父。
军雌是帝国最强大的存在，s级的雌虫更是凤毛麟角，于是他们前半生一直在学着守护，战争来临时守护帝国，战争平息时守护雄主，以至于奉献生命，直到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雄虫总是喜欢凌虐军雌，因为他们很强，强到剜肉去骨也能留着一口气，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过不了多久也能恢复如初。
可没有谁知道，那些伤落在身上的时候，一样会疼。
此时临近深夜，天色像是一方被打翻的砚台，只余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寒意的冷风迎面吹来，终于让楚绥怒火中烧的脑子恢复了几分神智，他顿住脚步，胸膛仍有些起伏不定，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阿诺：“没我的同意，你不许跟他们走。”
阿诺见他停住，借着夜色的遮挡，忽然伸手抱住了楚绥，然后在一片树叶轻晃的沙沙声中缓缓收紧双臂，闭着眼，许久都没出声。
楚绥见状便以为他害怕，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慢半拍的伸手抱住阿诺，然后略有些生疏的将掌心落在他发顶，片刻后，才蓦的出声道：“你是我的雌君……”
你是我的雌君，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
楚绥话音刚落，就感觉阿诺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倏的收紧，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正欲开口，对方却又悄然松开了手。
阿诺静静看着楚绥，蓝色的眼眸似海洋般静谧幽远，声音低沉，像是在发誓：“我下次一定不会再把您置于险境。”
楚绥正欲说话，耳边却忽然听到一阵杂乱声，顺着看过去，原来是卡佩的律师没到，他不肯就范回军部，正大吵大闹。
楚绥无声咬牙，然后对阿诺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径直朝着卡佩走了过去，顺手在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但夜色太黑，看不清楚。
卡佩的名声已经臭到没有谁愿意接他的案子，他正暗自恼怒，发怒催促着仆从找律师，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楚绥正朝他走来，到嘴的话就忽然消了声。
卡佩不想露了怯，但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你想做什么？”
楚绥双手背在身后，闻言笑了笑：“你猜我想做什么？”
卡佩见自己身旁有看守的士兵，心略微放下了一半，料想楚绥不敢胡来，冷笑着道：“怎么？你还想打我？”
“啪——！”
卡佩话音刚落，楚绥直接从身后掏出板砖把他拍晕了，坚硬的砖块咔嚓直接碎成了两半，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一旁的士兵都看傻了，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被阿诺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楚绥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当啷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半块残砖，拍了拍手里的灰：“妈的，你居然猜对了。”

第50章 事情不简单
楚绥从小到大什么都吃过，就是不吃亏，如果不是卡佩太脆皮，拍一下就倒地晕了，他还能去旁边的花坛里再捡一块过来继续抡。
两边看守的士兵都傻眼了，雄虫在眼皮子底下被打晕了，他们可怎么带回去交代，阿诺淡淡扫了眼卡佩，见他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开口道：“还没死，直接带回审讯室。”
士兵只能服从命令：“是，少将。”
楚绥还是觉得抡一砖头太便宜了卡佩，但阿诺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借着衣袖遮挡牵住楚绥的手，然后缓缓收紧，用仅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他冒犯了您，一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楚绥没当一回事，这个国家的狗屎律法他已经了解得透透的了，搭着阿诺的肩膀，借着他的支撑站稳身形，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受了伤，被抽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
如果卡佩无罪释放，楚绥就亲自去套他的麻袋，反正雄虫不犯法，看谁玩得过谁。
晚上乘坐军部的飞行器回来时，已经后半夜了，楚绥又困又累，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上床睡觉了，但还是不太能睡得着，阿诺察觉到他辗转反侧的动静，在黑暗中起身，然后打开了床头灯：“您不舒服吗？”
楚绥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犹豫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阿诺没说话，往他身上缠着纱布看了眼，然后半跪在床边，伸手解开了上面用来固定的结，力道一如既往轻缓，暖调的床头灯倾洒在脸侧肩头，连带着冷白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玉质的温润。
阿诺低声道：“这种伤用纱布缠着会有些疼，解开痊愈的比较快。”
他似乎很有经验。
楚绥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用手撑着从床上坐起身，任由阿诺一圈一圈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纱布，不知是不是数十年娇生惯养的原因，那道伤痕在楚绥身上显得有些狰狞，已经肿了起来。
阿诺犹豫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但不知为什么，又收了回去，他依稀记得军医给楚绥用了最好的特效药，一般来说很快就能痊愈，但不知为什么，楚绥的伤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好转。
阿诺便以为军医用的药不太够：“您稍等片刻，我去拿药箱。”
他说完便要下床，谁曾想被楚绥攥住手腕拉了回去：“不用了。”
楚绥想说他是人，虫族的药当然没有效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道：“我的体质跟你们不一样。”
阿诺闻言顿了顿，只好重新坐回去，他望着楚绥身上的伤，久久都难移开视线，仿佛这道鞭痕比他当初上战场被异兽咬碎肩骨还要严重些。
阿诺扶着楚绥躺下，然后关掉床头灯，片刻后，在黑暗中出声问道：“您是不是很疼？”
楚绥顿了顿，然后摇头：“不疼。”
他不疼，
他只是……
他只是有点想家了……
楚绥想起以前小时候跟别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老妈看见后就抱着他哭，一边哭，一边骂他不争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温度灼热，烫得人一缩，楚绥却只是用袖子狠狠擦掉鼻血，越挫越勇的要找那群人算账。
有很多事，楚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原来他都还记得。
无论是人还是事，又或者是那个久远的、但现在已经消失的星球……
楚绥在黑暗中摸索着，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尾端坠着的琉璃球哪怕在黑夜中也是通透闪着微光的，他指尖摩挲着上面微凸的纹路，不用看，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它的样子。
楚绥知道阿诺没睡，他将链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忽然出声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阿诺闻言看向他，尽管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以为您会喜欢……”
他曾经不止一次发现楚绥在星网上搜索有关蓝星的事，不是单纯的浏览，也不像是兴趣所为，对方每次看见那些相关的图片或字眼，都会兀自出神许久。
楚绥嗯了一声：“算喜欢吧。”
那是一种很难分辨的语气，似乎很在意，却又不愿想起，因为根本就回不去，想起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楚绥不是由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而是由一个种族到了另一个种族，中间横跨的不止一个星球，还有数百万年的流逝与消亡。
他现在还是能想起上辈子刚到虫星的那种感觉，不是惊恐，也不是无助，而是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从未想过，曾经赖以生存的土地如今只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名字，他也无法想象，在一群虫子间该怎么活下去。
楚绥小心翼翼的，不敢露出任何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彻底断了他所有的盼头。
他想回家，但永远都回不去了，这不是路程远近的问题，其间横跨的时空与历史，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补足。
阿诺忽然问道：“那是您的家吗？”
他的语气平静而又关切，似乎只是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楚绥手一顿，那颗蓝星项链就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松松的坠在他腕上。
空气有片刻静默。
楚绥呼吸沉缓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阿诺说：“当初将您从野外带回时，您一直在询问医护人员蓝星的所在。”
楚绥慢半拍的想起，他当初是在野外被军队发现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因为高烧神智不清，并没有看清谁救的他：“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阿诺微微点头，解释道：“当初我奉命带领部下在野外执行作训任务，结果没想到发现了您。”
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发现珍贵的雄虫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更何况楚绥的眼眸和发色十分特殊，整个虫星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如此纯粹的黑发黑眸，很容易被判定为外来物种。
阿诺缓缓闭上眼，想起了他初见楚绥的场景。
在野外挣扎求生那么久，楚绥的状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脏兮兮的，全是被树枝刮破的伤口，只能依稀辨别出他俊挺的五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信息的东西。
出于对异性天生的吸引，一同执行野外作训任务的军雌对于发现雄虫这件事都陷入了某种莫名的狂热中，阿诺身为长官，依照流程向上级汇报了楚绥的存在，除此之外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感受。
尽管他的心腹副官斐迪，都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明里暗里偷偷看了楚绥好几次。
楚绥那个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在军舰返回帝都的途中，甚至发起了高热，因为雄虫体质较弱，阿诺并不敢轻易给他注射针剂，只能陪同在旁，密切记录他的体温数据。
楚绥那个时候已经烧傻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无法聚焦，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只是依稀看见身旁有一抹身影，还以为自己获救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竭力攥住了对方的衣袖，有气无力的道：“水……”
楚绥仅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聚起一丝力气，眼眸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黯淡，断断续续吐出了几个字：“水……水……”
阿诺正在记录数据，猝不及防被抓住，笔尖在纸上拖曳出了一条墨色的痕迹，他淡淡垂眸，看向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手，不动声色抽出来，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水。
雄虫是尊贵的，阿诺注视着浑身脏兮兮的楚绥，心想等回到帝都后，这只雄虫的境遇大概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至于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谁也说不准，但多半是后者。
阿诺托起楚绥的头，因为触碰到对方的衣服，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沾染上了些许褐色的泥土，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将杯子递到楚绥唇边，喂他喝了下去。
雄虫干裂的唇瓣终于得到些许滋润，只是仍然没有血色，阿诺见他喝完，正欲收回手，却听楚绥呢喃不清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他身形微顿，下意识看向楚绥，蓝色的眼眸敛去了所有情绪，一瞬间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然而楚绥又低不可闻的重复了一遍：“谢谢……”
谢谢？
阿诺将透明的玻璃杯轻轻搁到桌上，心想这不仅是他见过的第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也是唯一一个会说谢谢的雄虫。
后来楚绥被送往了医疗中心救治，他苏醒之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一直反复询问医护人员几个地名的所在，先是x省，然后是中国，最后是蓝星，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否认的答案。
楚绥当时发脾气大闹过一场，后来就彻底安静下来了，他似乎接受了什么现实般，再也没问过任何问题。
一个都没有。
帝国所有的雄虫资料都被记录在了档案中，但工作人员反复核实确认，都没有找到丝毫有关楚绥的信息，问起他，他只说自己叫楚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后来阿诺就成了他的雌君。
把思绪缓缓抽离回来，眼前仍是一片朦胧的黑暗，依稀可以看见窗帘外婆娑的树影，阿诺想起当初的事，再对比现在，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当他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抬眼看向楚绥时，结果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阿诺低声道：“雄主……”
楚绥嗯了一声，指尖轻轻落在阿诺清俊的侧脸上，然后捏了捏他白净的耳垂，腕上坠着的琉璃珠不经意触碰到后颈，激起一阵微弱的凉意。
楚绥支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你当了我的雌君。”
阿诺闻言指尖微微收紧，一瞬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正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却听楚绥问道：“知不知道为什么？”
阿诺闻言看向他，然后慢半拍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绥说：“在我的家乡那边，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
阿诺闻言微怔一瞬，反应过来，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他在黑暗中牵住楚绥的手，顺着他的话说：“原来是这样。”
楚绥点头：“当然是这样。”
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太久了，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来处，怕被当做异类铲除，今天被阿诺猜出来，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般，没由来的轻松。
有时候一个人是很难的，但如果再多加一个，似乎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了。
楚绥习惯性抱住阿诺，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他，从眉眼到鼻尖，再从鼻尖到唇瓣，密密切切的吻，微痒带着湿濡的潮意，然后在阿诺耳边说着一些或大或小有关地球的事，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对象可以倾诉。
楚绥道：“我的家乡跟这里不一样，律法对每个人……”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刻改口：“每个虫都是平等的，无论你是雌虫还是雄虫，犯了错都一样要受罚。”
阿诺闻言，呼吸有片刻凝滞，反应过来怔怔开口：“但是……”
但是什么？
他也说不清。
阿诺静静感受着楚绥说话时，喷洒在耳畔温热的余息，低声问道：“那您是喜欢您的家乡，还是这里？”
楚绥道：“家乡。”
不可否认，虫族对于雄性来说确实是天堂，不必劳作，不必受苦，无论在哪儿都能受到追捧，但在律法无底线的纵容下，楚绥在某一瞬忽然意识到，这种制度是扭曲且岌岌可危的，不仅是对雌虫，更是对雄虫。
他生活久了，会有一种无端的惶恐，就像一个有思想人却在森林中与一群没有灵智的野兽同吃同住。
雌虫在日益的压迫下饱受折辱，雄虫则在帝国的保护下堕落无端，后者更像一群被养废的畜生，并且过不了多久，就会从神坛跌落。
楚绥原本觉得推翻现有的制度是好事，破而后立嘛，但忽然想起自己也是那群被养废的畜生之一，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无意识摩挲着阿诺的肩头，在对方脸侧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直到听见怀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才终于回神。
雌虫的身体远比雄虫要敏感得多，并非自己可以控制，尤其楚绥无意识散发出了自己的信息素，阿诺被他亲的呼吸紊乱，半边身体都没了力气，蓝色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银色的短发凌乱散落在枕间，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多了一道深深的齿痕，显然隐忍许久。
他肤色冷白，就衬得唇色愈发殷红，楚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慢半拍的停下了动作。
阿诺闭着眼，竭力平复体内的燥热，然而他却低估了楚绥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好半晌都没能压下来，喘息声渐沉，连带着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楚绥无意识摸了摸耳垂，老实说，他现在都没办法精准的控制信息素，指尖掠过阿诺衬衫领口扣子，然后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阿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却犹豫着没动：“您受伤了……”
楚绥心想这还不简单，他从床上坐起身，一把阿诺拉到怀里，让他面对面的看着自己，指尖拨开对方汗湿的头发，饶有兴趣道：“那你自己来。”
虫族的位置和人类世界不一样，是颠倒的，因为这样雄虫就不用过多的耗费力气，但楚绥以前都是身处上面，骤然换过来，阿诺还有些不适应。
阿诺一时骑虎难下，指尖无意识攥紧楚绥的肩膀，颤声恳求道：“雄主……”
空气中的信息素愈发浓烈。
楚绥手腕微动，竟将那条项链带上了阿诺的脖颈，蓝色的琉璃球恰好坠在他锁骨间，银色的链条纤细得不可思议，顺着没入衣领，在黑暗中闪过一抹流华。
他亲了亲阿诺，声音低沉：“怕什么。”
楚绥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当专注看着你的时候，阿诺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低低喘息着，眼中水雾愈发明显，颤抖着解开衬衫仅剩的几颗扣子，然后搂住了楚绥的脖颈，在黑暗中寻觅着他的唇。
虫族对这方面一向开放，太过羞涩的雌虫是没办法讨雄主喜欢的。
阿诺的身上又浮现了熟悉的虫纹，他身躯发颤，不可抑制的有片刻痉挛，在雄虫信息素的作用下一瞬间丢盔弃甲，楚绥却扣住他的后脑，将阿诺唇齿间的闷哼与喘息都堵了回去。
阿诺的脑海有片刻空白，脊背瞬间绷紧，过了许久才骤然松懈，像是被抽去力气般倒在了楚绥身上，勉强聚起一丝力气撑住身形，怕触碰到他的伤势。
阿诺白日里的清冷镇定被一一击碎，眼眶红红的，声音破碎低哑：“雄主……”
这两个字似乎对他有着特殊的含义，一遍一遍的念，一遍一遍的喊。
楚绥将他反压在身下，然后侧躺在一起，指尖滑过阿诺颈间的项链，那似乎代表着他们共同的秘密，顿了顿，然后将他揽进怀里道：“睡吧。”
楚绥失踪的事闹得太大，没过多久就上了星网头条，卡佩请了知名律师替自己辩护，看起来有恃无恐，他的几名雌侍也顶下了大半罪责，殊不知因为卡佩名声太臭，根本没有谁会相信，星网已经是一片骂声。
楚绥虽然挨了一鞭子，但也没多休息，翌日清早照常上班，阿诺劝了几次都没劝住。
楚绥显然不是那么敬业的人，他只是听说卡佩请到了律师，今天就可以保释外出，准备半路去军部截胡套麻袋，自然不可能待在家里休息。
他穿上外套，和阿诺一起下楼，然后坐上飞行器，见后者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阿诺依言坐过去，低声道：“雄主，您的伤还没痊愈，不如在家中休息……”
话音未落，肩上就是一沉，紧接着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阿诺下意识抬头，结果对上了楚绥似笑非笑的眼睛。
楚绥问他：“被我抱着开心吗？”
果然是厚脸皮惯了，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阿诺耳根有些发热，落在膝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开心。”
楚绥：“开心那就别说话了。”
阿诺：“……”
后面的路程，阿诺果然全程保持沉默，只是在抵达军部，楚绥准备乘坐光梯去办公室的时候，才开口问道：“雄主，您今天几点下班？”
他其实每天都在等，只是楚绥不喜欢被跟着，所以天天在门口装偶遇，傻子都能看出来，一个是军务繁忙的少将，一个是朝九晚五的记录员，怎么可能每次卡点卡的那么准，次次都是同一时间下班呢。
楚绥理了理袖口：“不用。”
阿诺闻言身形微顿，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楚绥道：“今天我去办公室接你下班。”
等两个钟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诺闻言心头一跳，尚未反应过来，楚绥就已经进了光梯，他想起刚才雄虫说的话，神色不免怔然，一丝微妙的感觉忽然攀上心头，陌生却又熟悉，久久都难平息。
楚绥总是喜欢做那么多出人意料的事，无论是为了阿诺和别的雄虫打架，又或者接他上下班，都是这个时代的另类，再荒唐一点的也有，例如半路截胡？
楚绥听说卡佩缴纳了一笔天价保释金，中午就会从审讯室放出来，改为在家里接受调查，心中并不意外，只是从军部花坛又捡了一块装饰用的砖石，准备收拾他。
既然律法不能做到公平审判，那他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楚绥提前了十分钟等在审讯室的必经之路上，砖石有些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干脆丢到脚边放着，耐着性子等卡佩放出来，谁曾想卡佩没等到，却在不远处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阿诺刚刚开完军部会议出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身旁还跟着阿尔文，他们两个不知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挨得极近，从楚绥这个角度来看，有些过于亲密了。
眼见他们朝着这边走来，楚绥转身进了楼梯拐角，片刻后才出来，却发现阿诺和阿尔文并肩朝着医疗大楼的方向走去了。
嘶……
楚绥忽然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无意识摸了摸头，就在这时，系统不知从哪儿弹出来，忽然吧唧一声坐在了他的脑袋上，严肃且认真的道：【放心，没有绿。】
楚绥闻言动作一顿：“……”
他妈的，我当然知道自己没有绿了，还用你说？！
楚绥怒道：“下来！”
系统的身躯又软又凉，趴在他头上的时候，楚绥总感觉自己脑袋上顶了坨屎。

第51章 没什么
系统扑棱着小翅膀从楚绥头上飞了下来：【宿主，我只是怕你冲动。】
冲动是魔鬼，楚绥以前就很魔鬼。
楚绥闻言看了它一眼，竟没有像以前一样恼羞成怒，只是嘀咕了一句无聊，然后朝着阿诺刚才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系统总觉得他想去捉奸，担心他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些不理智的事：【亲，你真的没有绿呀。】
楚绥怒了：“闭嘴！”
他只是单纯觉得阿诺和阿尔文的举动有些奇怪，想跟上去看看而已，说话间，不自觉加快速度，最后在医疗区的走廊拐角发现了他们一闪而过的身影。
阿尔文正在和阿诺低声交谈：“再过十分钟他就会从审讯室出来，途中负责押送的队伍……”
阿诺静静听着，却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顿住了脚步，他抬手示意阿尔文噤声，不着痕迹往身后看了眼，然后道：“你先走。”
阿尔文挑眉，往那边看了眼，饶有兴趣的道：“啧，你亲爱的雄主好像发现了呢。”
临近午休，这个时候大部分虫都在军部食堂用餐，走廊倒显得有些空荡，楚绥完全没有跟踪者该有的隐蔽意识，直接跟了上去，结果走到拐角处一看，压根没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
楚绥正犹豫着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雄主？”
楚绥下意识回头，结果发现阿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小小的愣了一会儿神：“你怎么在这儿？”
他刚刚明明看见阿诺在走廊拐角消失了，怎么一眨眼又跑到自己后面去了。
贼喊捉贼说的就是他，自己跟踪人，还反过来倒打一耙，阿诺显然已经摸清楚绥的脾性，闻言笑了笑，一双眼落在帽檐阴影下，满是温和：“我无意中路过这里……”
说着顿了顿：“是不是吓到您了。”
楚绥心想吓着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吃惊加意外，他无意识看了眼四周，心想这是医疗大楼，第四军区的部门在另一边，阿诺怎么会“无意”中路过这里呢。
楚绥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开会的地方不是在35207的D区吗，来医疗区干什么？”
他在军部工作这么多天，已经把周围的地标建筑都摸清楚了。
阿诺闻言一顿，大抵没想到楚绥平常看起来漫不经心，怎么这个时候忽然较起真来了，指尖微微摩挲，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就听楚绥忽然问道：“你受伤了？”
阿诺瞳孔微缩，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没……”
话未说完，就被楚绥打断了：“没什么？”
楚绥看了他一眼，然后攥住阿诺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拉到跟前，指尖在他肩背处摸了一下，白净的指尖便多了一层薄薄的血红，从后面看去，阿诺的后背竟有小半部分都沁出了一片暗色，只是因为军装外套的遮挡看不太出来。
楚绥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不自觉皱起眉头，连阿尔文的事都抛到了脑后：“谁打的你？”
妈的，哪个王八蛋吃拧了敢打他的人？！
他平常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算生气也只是和小孩闹脾气一样，哄一哄就好了，阿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神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雄主……”
楚绥离的近了，这才发现阿诺唇色有些苍白，没有丝毫血色，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虚弱，刚好旁边就是医疗室，直接把他拉了进去。
里面有一名值班的军雌，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冷不丁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下意识坐起了身，却见一名容貌俊美的雄虫拉着第四军的阿诺少将走了进来，愣神一秒，连忙迎上前去：“阁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楚绥将阿诺拉到身前：“他受伤了，给他看看。”
阿诺下意识拉住了楚绥的手：“雄主，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的。”
楚绥有时候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又不是真的傻，如果只是轻伤，怎么可能连军装外套都被血浸透了，把阿诺强行按在医疗床边坐下，三两下解他的衣服扣子，对医护人员道：“他后背受了伤，你帮他看看。”
医护人员都傻眼了，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阿诺想伸手阻拦，却被楚绥一把按住，只听他声音低沉的道：“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楚绥不知道阿诺为什么受伤，又是被哪个王八蛋打的，但他心里没由来的火冒三丈，只是勉强压着没有发作，阿诺对上他漆黑一片的眼底，心知瞒不下去，终于停止了挣扎。
帝都不比战场前方，如果想要调兵，必须获得上级批文，楚绥那天失踪，阿诺没有递交报告就私自调集了军队，并且伪造了一张搜查令去搜查卡佩的住宅，虽然事出有因，但到底违反军令，他自己去刑讯室领了三十光鞭的惩罚。
军队纪律一向严明，再加上都是战斗力爆表的军雌，可想而知用来惩罚的刑具也不会是寻常货色，普通鞭子抽下去不过留条血印，光鞭直接抽得皮开肉绽，再严重一点很可能小命都不保。
楚绥脱掉阿诺的军装外套，待看清他后背纵横交错，狰狞外翻的伤痕时，不由得怔住了，医护人员却习以为常，显然见多了：“原来是刑讯室受的鞭伤。”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几瓶消炎药剂和棉签走了过来：“阁下，敷上消炎药，再打一剂特效针，过几天就会痊愈了。”
楚绥看见阿诺血肉模糊的后背，下意识退开半步，又见医护人员直接将阿诺身上与血粘在一起的衬衫撕了下来，动作不见半分温柔，直接瞪眼看了过去：“你轻一点好不好？！”
楚绥已经很少发脾气了，医护人员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是……阁下……很抱歉……”
心中却想，军雌可没那么弱，至于那么小心翼翼吗。
阿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流血的不是他一样，只是在楚绥生气的时候无声攥住了他的手，然后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雄主……”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目光静静落在楚绥身上，从未移开半分。
楚绥视线控制不住的又看向了阿诺的后背，因为衬衫和伤口紧紧粘住，不得不一点点的撕下来，稍有牵扯就会溢出鲜血，这种伤在地球上非得缝个几十针不可，在虫族竟然只是简简单单敷个药。
军雌都是大老粗，医护人员显然也不见得能细心到哪里去，要他一点点的撕真是难为他了，不多时就已经满头大汗，其实这种伤还不如快点撕，越慢越痛。
楚绥皱眉，干脆一把拉开他：“我来。”
阿诺不想让他沾血，更何况伤口吓人：“雄主，伤口污秽，您不能……”
话未说完，楚绥就已经坐到了床边，他让阿诺趴在自己腿上，然后从军医手中接过了无菌手套和镊子，心想污秽个屁，谁还没个受伤的时候了。
他垂眸，见阿诺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蓝色的眼睛忽然有些朦胧，面色苍白，冷汗直冒，恍惚记得对方似乎从来都是一副隐忍静默的样子，伸手将他按在自己腿上，眉头紧皱：“别说话。”
说完顿了顿，这次语气和缓了一些：“也别乱动。”
虫族虽然是虫，看上去却与人类没有太大区别，似乎都是用血肉捏出来的，心脏只有一颗，命也只有一条，指尖相触的时候，亦有温度，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楚绥以前不太明白受伤是什么感受，他从小就众星捧月，身边一群人天天跟在后面嘘寒问暖，关切爱护淹没了疼痛，他也就不觉得自己受了伤，又或者说，不觉得受伤是一件多难受的事。
他莫名想起了昨天晚上。
被鞭子抽在身上很疼，没人管的时候就更疼了。
楚绥也是个急性子，现在却罕见的耐着性子，一点点将与伤口黏住的衬衫剥离开来，停停顿顿，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最后总算脱了下来。
军医从未想过雄虫也会做这种事，在旁边静静看着，有些出神，反应过来，极有眼色的将药瓶和棉签递了过去：“阁下，敷在伤口上就行了。”
楚绥从来没觉得脱衣服也是这么难的一件事，他接过药瓶，然后对阿诺道：“疼了就说话。”
虽然他觉得对方就算疼了也不会吭声。
阿诺静静趴在他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也依旧能感受到楚绥身上透过来的温度，闻言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指尖微动，在底下不着痕迹攥住了楚绥的衣角。
窗外的阳光从半遮的窗帘透进来，缓缓倾洒在身上，连带着发梢也落了一层金光，阿诺闭眼，一直无所求的心忽然泛起了些许细微的涟漪，没由来的期望着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明明这个世界曾令他厌恶至极……
楚绥怕弄疼他，上药的动作也是断断续续，阿诺精瘦修长的身躯静静伏在他腿间，像是丛林中迅疾如风的猎豹，此时却收敛了所有的爪牙，甘愿在他腿边伪装成一只无害的猫咪。
等给阿诺的伤口上完药，楚绥手中的药瓶也空了大半，他垂眸看向阿诺，准备开始秋后算账，语气勉强维持平静：“说，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他习惯性将袖子挽到手肘，带着大哥给小弟出头般的气势。
阿诺坐直身体，不带情绪的看了军医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顺便把门也给带上了。
楚绥没注意到这一切，听不见阿诺的回答，皱眉又问了一遍：“谁把你打成这个样……”
话未说完，阿诺忽然一言不发的抱住了他，气息带着浅淡的凉意，像是暖春三月，人人都温煦和暖，唯他带着一身风雪，突兀而又另类。
楚绥懵了一瞬，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阿诺低声问道：“您在担心我吗……”
楚绥没听清：“嗯？”
阿诺又问了一遍，余息喷洒在楚绥耳畔，激起一阵带着温度的痒意，清冷的声音此时低低沉沉，带着些许蛊惑，带着些许渴求：“您是在担心我吗？”
好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感情，楚绥竭力忽略心中那一丝微妙的奇异感，眉梢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担心又怎么样？”
阿诺将脸埋在他颈间，紧紧抱着楚绥，却又怕勒痛了他，闻言睨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低声认真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会很高兴很高兴……”
阿诺与别的军雌不大一样，相比于后者脾气暴躁，他有着一份很特殊的温润清冷，似乎什么事都不能激起心中的波澜，以至于楚绥很少看见他失态的时候。
楚绥垂眼，依稀产生错觉，感觉一只遍体鳞伤的猫咪小心翼翼抱住了自己，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给它一块小鱼干就能高兴很久。
当然，阿诺不是猫，是虫族，也是他的雌君。
雌君啊……
楚绥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想跟地球上的老婆好像是一个意思，他抬手揉了揉阿诺银色的发丝，动作带着些许生疏，慢吞吞的道：“哦，那你就高兴吧。”
说完不经意看到腕上的光脑，这才发现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楚绥眼睛一瞪，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做，反应过来，哗啦一声站直了身形。
阿诺被他吓了一跳：“雄主，您怎么了？”
楚绥闻言静默一瞬，然后无声攥紧拳头，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让卡佩那个瘪犊子跑了而已。

第52章 疼
中午的时候，卡佩就从审讯室被放了出来，尽管因为他是雄虫，并没有受到什么刑罚，但在狭窄冰冷的审讯室待了一整晚，对他长期养尊处优的身体无异于一种另类的折磨。
在乘坐悬浮车回家的途中，卡佩一直在恶狠狠咒骂着楚绥，气极了还会牵扯到头部的伤口，心中不免更恨，可惜这个时候没有谁会主动对他嘘寒问暖。
他出来了，他的那些雌侍却全部留在了星际监狱里面，甚至狄克也在接受调查。
卡佩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再加上悬浮车一阵阵的失重感，他只觉得胸口憋闷，一阵阵的恶心，勉强坐直身体，却见窗外景色陌生，到处都是密林，像是在野外，踹了驾驶员的椅背一脚：“该死的，你到底认不认路！”
驾驶员并不回头，也不说话，只是继续驾驶着悬浮车前行。
卡佩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眼见着周围环境越来越荒僻，心中一阵慌乱，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结结巴巴道：“停……停下来……我叫你停下来听不见吗！”
驾驶员充耳不闻，又开了一段距离，这才降落，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路边堆积着凌乱的碎石，怎么看都是荒郊野外，卡佩慌的不得了，这才想起来用光脑报警，然而无论怎么点击都只是一片乱码，很显然被扰乱了信号。
驾驶员走下悬浮车，然后将卡佩从车里拽了出来，丝毫没有顾及他雄虫的身份，直接抓着他的头发将他带离了车旁，动作间扯裂了他额头的伤，鲜血很快沁湿了纱布，卡佩痛得痛哭流涕，话都说不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
驾驶员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操控按钮，单手调试片刻，然后咔哒一声按下，只见卡佩刚才乘坐的悬浮车忽然失控似的直直冲向了悬崖，然后砰一声掉了下去，随即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卡佩被这阵动静吓了大跳，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驾驶员终于看向他，一张脸平平无奇，脖颈处有一条清晰的肤色交界线，像是贴了面具类的东西，闻言饶有兴趣的道：“啊，尊贵的卡佩阁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不这么做，他们怎么会相信你已经死无全尸了呢。”
卡佩闻言面露惊骇，尚未从“死无全尸”这四个字中回神，后颈就陡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里远离城区，到了夜间还会有猛兽出入，平常只有作训的军队才会来这里，其荒僻可见一般，当悬浮车失控冲下悬崖爆炸时，“柔弱”而又“珍贵”的雄虫当然是连尸体都不剩下了。
至于卡佩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怎么死的，谁会在意，被压迫交配的雌虫？还是贪婪冷漠的雄虫？
一阵轻风拂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除了空气中浅浅弥漫着的爆炸后的硝烟味，一切如常，谁也猜不到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卡佩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本能的动了动，谁曾想耳畔却陡然响起一阵哗啦作响的铁链声，手腕被某种冷硬且冰凉的物体紧紧束缚住，硌得骨头生疼，激得他立即清醒。
卡佩双手被铁链锁住，像是受难者般，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他惊慌失措的环视四周，却见周围一片冷白，鼻翼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隔着透明的玻璃，隐隐约约看见外面摆放着不知名的医疗仪器，还有穿着白色防护服，带透明护目镜，从头到脚蒙得脸都看不清的雌虫拿着试管在做研究——
他们刚刚抽取了卡佩的信息素样本。
“啧，已经一天一夜了，卡佩阁下终于苏醒过来了吗。”
寻着声音看去，只见这个完全封闭的密室原来还有另外一只雌虫，赫然是阿尔文，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卡佩，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卡佩瞳孔骤缩，下意识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阿尔文，你竟敢绑架我，这在帝国可是重罪！”
阿尔文挑了挑眉，然后从椅子上起身，只见他慢悠悠走到卡佩身前，然后毫无预兆的一拳捶向了他的腹部，不过使出三分力，卡佩就闷哼一声，痛得目眦欲裂，呼哧呼哧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尔文甩了甩手：“怎么，习惯了把雌虫当做奴隶踩在脚下，现在忽然换过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他说着又是一拳过去，语气阴沉的笑道：“虐打我们是不是很有意思？嗯？今天也该轮到你尝尝那些刑具的滋味了，只是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阿尔文是a级雌虫，虽然没用尽全力，但三两下就让卡佩吐了血，他还欲再打，却在半空中就被攥住了手臂，同时耳畔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他的命还有用。”
阿尔文回头一看，却见是阿诺，只得余怒未消的收回了手，然后随手从桌上拿过一把匕首扔给他：“死不了，刺两下出出气。”
阿诺下意识接过匕首，刀刃寒凉似冰，清晰映出了他蓝色的眼眸，卡佩听见他们的对话，苟延残喘的摇了摇头，被血沫呛得一阵咳嗽：“不……别……咳咳咳……别杀我……求求你……”
阿诺闻言看向他，刀尖隔着布料，从卡佩的心脏处缓缓滑过，似乎在确认他的脏器位置，只要微微用力，鲜血下一秒就会喷溅出来。
“哗啦——”
阿诺尚未动手，卡佩就吓的差点尿了裤子，他白着脸拼命挣扎，结果身躯晃动，不偏不倚擦着刀刃化过，在胸膛上留下了一道冗长的血痕，痛得他惨叫连连，多重刺激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阿诺无动于衷，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匕首当啷一声扔回了桌面，用手帕掩住口鼻，探测了一下卡佩的信息素释放情况，片刻后，对阿尔文道：“活跃度为0。”
雄虫在受到刺激或处于极度惊恐的情况下是没办法产生信息素的，这一点早有论证。
阿尔文并不意外：“尤利已经在抓紧研究了，现在有了这只臭虫做实验，很快就可以研发出抑制的药物。”
雌虫进入血脉暴乱后，如果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安抚，就会进入僵化期，从手部开始，肌肉一点一点的变僵变硬，最后蔓延到体内，当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阿尔文已经快进入血脉暴乱期了，脾气越来越不受控制，整只虫的气息变得烦躁且不安，阿诺看了他一眼，忽而低声问道：“真的不打算找只雄虫结为伴侣吗？”
哪怕不是为了爱，不是为了忠诚，只是单纯的活下去。
活下去而已……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了阿尔文敏感的神经，他忽然面无表情踹了桌子一脚：“我宁愿死也不会跪在那群臭虫的脚底下苟延残喘，他们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也忘了现在的安宁与和平是谁用命拼回来的。”
阿诺不知想起了谁，目光有片刻出神，转身走到了窗边：“阿尔文，也许不是所有的雄虫都像卡佩一样。”
阿尔文闻言看向他，眼底仍残留着一抹猩红，一字一句提醒道：“楚绥只是个例。”
他说：“阿诺，楚绥只是个例。”
“你当初不想嫁给卡佩，一定要和楚绥结为伴侣，我曾经劝过你，但事实证明你也许做了一个对的选择，”阿尔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旁，目光看向远处，那里似乎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可你并不能否认，绝大多数雄虫都是和卡佩一样的……”
阿诺没说话，因为无法反驳。
他曾一度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看不到任何可以通往前方的路，他也无法想象，假使有一天拥有了后代，该如何教他的孩子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是站起来堂堂正正的活，而不是跪伏在雄虫脚下，挣扎求存。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跪下，但必将是心甘情愿的，愿意为了对方奉献生命与忠诚。
阿尔文看向阿诺后背，目光似能凝成实质，透过一层衣料窥探到他后背纵横交错的疤痕，似讥似讽道：“为了雄虫受伤……恕我直言，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阿诺闻言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得益于雌虫逆天的恢复能力，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哪怕隔着衣服，也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凹凸不平的痕迹：“他不一样，”
阿诺说：“阿尔文，他不一样。”
阿尔文冷笑了一声：“可怜虫，雄虫不过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当成了莫大的恩宠，感激涕零，这不仅愚蠢，而且相当可悲。”
在阿尔文心中，楚绥也许比其他雄虫强上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大体上还是没区别的。
阿诺正欲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无意识理了理领口的扣子，心想为什么要和一只没有雄主的单身雌虫争论这些呢。
昨天被楚绥发现受伤后，阿诺就被强行要求在家休息，他看了眼时间，发现楚绥这个时候应该快从军部下班回家了，再不回去就会被察觉，站直身形，然后看了眼已经与死虫无异的卡佩：“虽然负责调查失踪事件的是第四军，但尽量不要露出痕迹。”
他的意思是让阿尔文悠着点，不要被外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说完又道：“我先走了。”
阿诺语罢，转身离去，然而刚走两步，身后就响起了阿尔文的声音：“卡斯洛星又爆发了异兽潮，那群家伙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进化，不好对付，第三军已经请命出战了。”
言下之意，这是个立军功的好机会，他在探听阿诺的意向，第四军的上将位置已经空缺，正是向上爬的大好时机。
阿诺闻言脚步顿了顿，却没立即回答，只说了一句“我想想”，然后就推门离开了。
阿尔文大抵没想到一向并肩作战的好友竟然在这种事上产生了犹豫，怔愣过后，皱眉走到卡佩跟前，目光嫌恶的一拳捶向了他的腹部——
果然，雄虫只会影响他们战斗的速度！
阿诺掐着时间，比楚绥的下班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回去，然而到家的时候，却发现楚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星网节目，对面还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雌虫。
“楚绥阁下，感谢您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一面，信息表已经发送到了您的终端，关于我刚才的建议，还是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
那名雌虫说完，颔首告辞，却在转身出门的时候与阿诺撞了个正着，他看了眼阿诺肩上的勋章，不由得笑着打招呼：“原来是阿诺中将，好久不见。”
同时心中感叹，上次见面的时候才刚升少将，这么快又当了中将，真是少年英才。
阿诺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楚绥解释自己不在家的事，就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乱了阵脚，他看了眼面前的雌虫，这才发现认识：“莱金主任，好久不见。”
莱金是负责为帝国单身军雌匹配伴侣数据的管理员，换个通俗点的解释，相当于地球上的婚姻介绍所，他的任务就是帮助军雌脱单，让雄虫多多迎娶雌侍，为帝国的繁衍做出贡献。
非单身的军雌在自己家里看见他，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阿诺甚至都不用问他为什么到访，略微侧身让出了位置，态度温文有礼，挑不出错处：“莱金主任，慢走，不送。”
莱金：“……”
莱金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然后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中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会。”
说完告辞离开了。
阿诺眼见着他的背影从花园消失，反手关上门，然后咔嚓一声用力反锁，正暗自思索着莱金忽然造访的用意，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们认识？”
阿诺回头，却见楚绥正看着他，心中慌乱一瞬，然后强自镇定下来，走过去悄然跪在楚绥腿边，然后将手中的点心盒放在了茶几上：“雄主，很抱歉，我外出买了一些东西，未能在家中等候……”
楚绥忽然出声：“起来。”
阿诺没反应过来：“？”
楚绥皱眉，扫了眼他的膝盖：“起来。”
阿诺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慢半拍的从地上站起了身，楚绥其实已经有段时间没再让他跪过，阿诺刚才完全是出于神思恍惚，下意识的举动。
楚绥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盒，发现是自己经常吃的那一家：“只是出去买点心了？”
他下午一点就回来了，在家里足足坐了四个多小时，就算阿诺出去买点心了，也用不了那么久，而且对方看起来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楚绥思及此处，无意识摸了摸头，他娘的，不会真绿了吧，语气狐疑道：“你买点心买了那么久？”
他到底只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富家公子，问话也是直来直往的，都不知道试探一下，在部队服役的军雌都受过特殊的审讯训练，相比起来实在小巫见大巫。
阿诺不太想骗他，顿了顿，低声解释道：“很抱歉，因为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再加上排队，所以等了一段时间。”
楚绥心想这家店的糕点好像是挺抢手，不排几个小时的队根本买不到，勉勉强强信了他的话，转而又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和那个……那个谁……”
他半天没想起莱金的名字，阿诺提醒道：“是莱金主任吗？”
楚绥想起来了：“就是他，你们两个很熟？”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诺总感觉楚绥问这话时带了些许别样的语气，顿了顿，然后温和一笑：“以前见过一面，但是不怎么熟，他刚才来找您，是有什么要事吗？”
后面一句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楚绥这个时候忽然没有像以前那么好套话了，他打开点心盒子，结果发现有些凉了，又放了回去，用遥控换了几个节目，这才看向阿诺，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想知道？”
阿诺顿了顿，然后覆上楚绥的膝盖，低声认真道：“我想了解有关您的一切。”
楚绥嘶了一声，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阿诺这么会说情话，他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等咽下去才随口道：“哦，他说要给我介绍雌侍。”
果然……
阿诺闻言心中一沉，楚绥是a级雄虫，按律法规定至少可以拥有十五名以上的雌侍，上次失踪的事到底还是造成了影响，阿诺有军务在身，没办法每时每刻都跟在楚绥身后保护，但如果有了雌侍，就可以很大程度解决安全问题。
更何况楚绥只有一个雌君，相比于别的雄虫来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那么莱金主任找上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阿诺在和楚绥缔结伴侣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社会如此，但当这种事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莫名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楚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啃掉了大半个苹果，阿诺到底还是没忍住，试探性问道：“那您……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放在雄虫膝盖上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攥紧，却毫无所觉。
楚绥淡淡挑眉，看了眼自己的膝盖，然后模棱两可的道：“能怎么回答，就那么回答的。”
他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万事不上心，阿诺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没再执着于刚才的问题，对楚绥道：“我去给您准备晚餐。”
说完俯身拿起桌上凉透的糕点，准备热一热，走进了厨房。
楚绥眼角余光瞥见他离去，把手里的苹果核朝着垃圾桶扔去，结果方向偏差，轱辘一声掉到了地上，家务机器人立刻亮着灯滑了过来，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垃圾，垃圾，我爱垃圾。”
楚绥懒得搭理它，支着下巴在想事情，思绪飘回了两个小时前。
莱金虽然自称是帝国什么什么部门的主任，但在楚绥看来，就像个拉皮条的，忽然登门造访不说，还拿着厚厚一摞信息册兴致勃勃的让他挑选雌侍，而且不是一个，是五个。
“楚绥阁下，您的身边只有一位雌君，实在难以顾全您的生活，不如多娶几名雌侍，既能好好的照顾您，也可以为帝国的繁衍做出贡献，如果能诞下雄性虫崽则再好不过了。”
莱金造访的时候，阿诺并不在家，他只看见楚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身边冷冷清清，颇有些独守空闺的凄凉感，暗自觉得阿诺这个雌君当的不称职，于是劝说起来也就愈发卖力。
莱金：“您是尊贵的a级雄虫，在能力范围内，至少可以拥有十五名雌侍，当然，鉴于您目前只有一位雌君，所以还是循序渐进的好，我这里有一份信息册，上面记录了帝都所有品貌优越的单身雌虫资料，您可以随意挑选……”
他滔滔不绝的劝说着，像极了商场里的推销员，楚绥今天上班，听说卡佩那只臭虫失踪坠崖了，心情好难得没跟他计较，勉强耐着性子挺莱金絮叨了半天，最后终于出言打断：“不用，肾不行。”
莱金懵了一瞬：“啊？”
楚绥挑眉看向他，一字一句，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肾不行。”
虫族的构造和人类大体上差异不大，肾不行就代表某方面不行，当莱金反应过来楚绥话里的意思，并且看起来不大像开玩笑的时候，整只虫陷入了呆滞状态。
楚绥阁下年纪轻轻的，怎么……怎么肾就不行了呢……
真是虫不可貌相……
得益于楚绥这句话，莱金终于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犹豫一瞬，出言安慰片刻，然后将帝国某位知名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了楚绥，这才告辞离开。
思绪缓缓归拢，阿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不同于以往的细心沉稳，这次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菜切了一半，他才发现锅里的汤都快烧干了，只得重新准备了一份。
厨房里静悄悄的，阿诺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垂眸继续切菜，心中猜测着楚绥会娶几个雌侍。
一个，还是两个？
又或者更多……
夜深人静的时候，雄虫也许会拥着新的雌侍，像当初亲吻自己一样亲吻对方，然后辗转厮磨，做尽一切最亲密的事。
谁也不知道雄虫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阿诺出了神，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下了狠力，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他才惊觉切到了手，刀刃上沾了薄薄的一层血迹。
精通各种枪械武器的s级军雌，切菜竟然会伤到手，传出去大抵会成为笑话。
砧板上的菜已经不能要了，被刀刃推移着扔进了垃圾桶，阿诺垂下眼眸，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沉，静静冲洗着伤口，耳边却蓦的响起了阿尔文今天说过的话，动作不自觉顿住。
“为了雄虫受伤……恕我直言，真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可怜虫，雄虫不过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当成了莫大的恩宠，感激涕零，这不仅愚蠢，而且相当可悲。”
可悲吗？
愚蠢吗？
也许都不是，只是他变贪心了。
水还在哗啦啦的流，将阿诺指尖冒出的鲜血冲刷渐淡，楚绥不过无意中晃进厨房，就见阿诺站在水池边，神色怔愣，像是在发呆，正欲拍他一下，忽然想起他后背有伤，就收回了手。
楚绥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
阿诺被耳边一声脆响惊得回神，反应过来，下意识收回手，水龙头失去感应，水流也渐渐停歇：“雄主，您怎么进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做的太久，顿了顿：“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阿诺手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他不动声色将手藏到背后，却被楚绥眼尖的看见了，他将阿诺的手腕攥住，然后略微用力拉到面前，端详片刻，啧了一声：“怎么又挂彩了。”
背上的伤还没好，手上又添了一道。
阿诺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并不说话，楚绥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眼，想找医药箱：“药在哪里？”
家务平常都是阿诺在准备，楚绥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能知道就出鬼了，他说完，意识到阿诺的指尖还在流血，下意识问了句：“疼不疼？”
他以为阿诺会说不疼，又或者摇头对自己笑一笑，声音温润的说只是小伤，毕竟更严重的伤都受过了。
谁料对方静默一瞬，半晌后，忽然声音低哑的说出了一个字：“疼……”

第53章 太帅了
楚绥闻言一瞬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他面色怪异的看向阿诺，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换了个芯子，诧异问道：“疼？”
楚绥这问题问的有些多余，谁被刀扎了一下都得疼，不疼的那是死人。
阿诺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又看向神情疑惑的楚绥，沾血的指尖微颤了一下，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从来都是安静且淡然的，像密林深处一片静谧的蓝湖，通透却窥不见底。
“……如果疼的话，雄主在意吗？”
如果楚绥在意，那就是疼的，如果不在意，就算疼死也没用。
楚绥总感觉现在的对话场景有些奇怪，他偏头移开视线，决定避开这个问题，然后将阿诺带出了厨房，恰好看见家务机器人满客厅乱转，直接伸腿挡住了它的去路：“喂，药箱在哪里？”
家务机器人闻言闪了闪身上的红灯，像是在思索，然后抱住楚绥的腿蹭了两下：“垃圾，垃圾，我爱垃圾。”
呸，你才是垃圾！
楚绥忿忿不平的把腿抽了出来，正欲说话，耳畔忽然响起了阿诺低沉的声音：“雄主，没关系，很快就会痊愈的。”
只是一道小伤，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得益于s级雌虫逆天的恢复能力，用不了半天的时间，伤口就会开始结痂，然后恢复如初。
楚绥闻言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果不其然发现血已经止住了，慢半拍的松开他：“那就……找个纱布缠一下。”
他心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说完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然后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不自觉啃了起来，阿诺静默不语，依照楚绥的意思，从储物柜里拿出药箱，然后将伤口草草包扎了两下，正准备回去继续做饭，就听楚绥道：“我不饿。”
阿诺顿了顿，看向他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声音平静的陈述事实：“您饿了。”
楚绥咔嚓又啃了一口苹果，然后把果核扔进垃圾桶，这次成功命中：“吃苹果吃饱了。”
不同于虫族的直来直往，他是一个别扭的人，就连一句关切的话都难以说出口，只会拐弯抹角的说不饿，有些事想不清楚，干脆就不去想了，趴在蜗牛壳里悠哉悠哉的过日子，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很符合楚绥一惯的作风。
阿诺眯了眯眼，无意识将指尖刚缠好的纱布扯了下来，然后悄无声息上前，单膝半跪在了沙发上：“雄主，”
察觉到身侧沙发的陷落，以及眼前打落的一片阴影，楚绥眼皮子跳了一下：“嗯？”
阿诺忽然笑了笑：“您对我很好……”
但如果对别的雌侍也这么好，那就不算一件美妙的事了。
楚绥没听懂他的未尽之言，指尖在膝上规律性轻点，支着脑袋，有些暗自纳闷，他对阿诺虽然不差吧，但离“好”似乎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差距，这句话莫名有点受之有愧。
楚绥的厚脸皮难得薄了一点，正欲说话，阿诺忽然抬手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楚绥被他指尖冰凉的温度冻得缩了一下，挑眉问道：“你很冷？”
阿诺没有立即回答，他单手捧住楚绥的脸，清透的蓝色眼眸此时看起来显得有些深邃，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雄主答应了莱金主任吗？”
楚绥没跟上他的话题跳跃度：“什么？”
阿诺：“迎娶雌侍的事。”
楚绥闻言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说阿诺怎么一回来就奇奇怪怪心不在焉的，搞半天是为了这件事，果然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都难以免俗争风吃醋的套路。
争风吃醋……
这四个字落在阿诺身上，怎么看都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感觉，楚绥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停顿几秒，故意回答的模棱两可：“也许吧，还在考虑。”
他说完，伸手将阿诺拉到怀里，修长的尾指不经意拨了拨对方银色的发丝，意有所指的道：“毕竟帝国给我匹配了一位像你这么好的雌君，相信雌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说是不是？”
发梢有些许落在眼前，阿诺睫毛控制不住的颤了颤，他大抵没想到楚绥纳雌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些许较真：“但您并不能保证，每位雌侍都合您的心意不是吗？”
岂料楚绥摇了摇头：“不，同样都是帝国分配的，你就挺合我心意，新来的雌侍应该也不会差不到哪里去吧。”
阿诺下意识道：“那是因为……”
话一出口，他陡然反应过来什么，蓦的消了声，楚绥耳尖微动，立刻看了过来，追问道：“因为什么？”
阿诺行事向来谨慎且滴水不漏，大概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有说错话的一天，迎着楚绥的视线，他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然后解释道：“只是因为凑巧而已……”
楚绥见他不说实话，百无聊赖道：“那就多娶几个雌侍，四五个，六七个，说不定能再凑个巧，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用光脑打开了莱金主任发来的信息表，里面清一色的单身雌虫，甚至还附带照片，柔弱的，可爱的，阳光的，乍看过去比皇帝选妃还壮观，与楚绥匹配率高的都排在前面。
然而楚绥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为什么和他相匹配的雌虫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身形健壮的军雌，个子比他还高，拳头比碗还大，明明阿诺清瘦又漂亮，风格两极化差的也太多了吧？！
就在楚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翻的时候，光脑忽然被阿诺给关掉了，同时耳畔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些匹配率都是假的。”
嗯？
楚绥没听清：“什么是假的？”
阿诺静静看着他，并摘下了楚绥腕上的光脑，不着痕迹扔到一边，顿了顿，重复道：“那些匹配率都是假的……”
“高阶军官如果有心仪的雄虫，可以在后台自行调整匹配率，这样可以提高被选中的几率。”
军雌是帝国的中坚力量，他们拥有绝对的配偶优先权，只要位置够高，背景够硬，又或者拥有足够的军功与财富，都可以自行调整与雄虫的匹配度，算是一种特殊的优待。
阿诺说完，抬眼看向楚绥，本以为他会很惊讶，但没想到后者只是略微挑了挑眉，然后摸着下巴思索道：“这么说，你也调整了和我的匹配度？”
阿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阿诺当初因为血脉暴乱，迫不得已退出前方战场，调到第四军做文职，当时恰好家族有意与卡佩联姻，想让他与弟弟狄克嫁过去当雌君与雌侍。
卡佩名声在外，哪怕在雄虫堆里也是最烂的那一个，阿诺仅在酒宴上见过几次，就知道他确如传闻中那样残暴成性。
不了解的时候尚且没有念想，了解之后就更不会有念想。
阿诺曾经和阿尔文一样，只想将鲜血挥洒在战场上，作为一个战士，然后以应有的方式死去，但他当初将楚绥从野外救回来，意外得知他既无身份也无背景，将在帝国的安排下匹配伴侣时，鬼使神差的，调整了自己与他的匹配率。
莱金主任就是经手的负责员。
阿诺是贵族出身，且又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战功赫赫，要促成这件事并不难，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和楚绥缔结了伴侣仪式，并成了他的雌君。
直到现在，阿诺也说不出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缘由，他并不知道楚绥是否介意，也看不出他的喜怒，指尖无意识收紧，倾身跪在了地上：“很抱歉，我确实私下调整了与您的匹配度……”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从楚绥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瞥见阿诺清瘦的脊背，以及掩在衬衫衣领下纵横交错的鞭伤，衬着冷白的皮肤，无端狰狞。
楚绥说不上生气，反正就算不娶阿诺，他也会娶别的虫，老实说，阿诺在雌虫里面绝对是属于优异的那一拨，哪怕在雌多雄少的环境下，也一定不愁找不到雄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楚绥占了便宜。
他只是想不通阿诺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绥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膝微曲，用手支着头端详了阿诺片刻，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说了两个字：“过来。”
阿诺看了楚绥一眼，难以分辨他语气中的喜怒，静默一瞬，然后从地上起身，结果下一秒就猝不及防被楚绥拉到了怀里，只听后者皱眉道：“慢慢吞吞的。”
“雄主……”
靠在熟悉的怀抱里，阿诺眼睑微颤，控制不住的抱住了楚绥的腰身，然后缓缓收紧，力道大得连手上的伤口都裂开了，像是攥住了什么即将远去的东西，低声固执的询问着刚才的问题：“您真的要娶雌侍吗？”
楚绥隔着衣服，感受到了阿诺紧绷的身躯，他垂眸看了眼对方抱住自己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才掰开，却见阿诺指尖又沁出了鲜血，出于本能，放在唇边抿掉血迹，这才道：“不娶。”
娶什么，一个就够受的了，再来几个他得短命十年。
指尖传来温热湿濡的感觉，无形中压下了那种尖锐的刺痛，阿诺闻言怔怔看向楚绥，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蓝色的眼眸满是怔然：“您真的不娶吗……”
雄虫怎么可能不娶雌侍呢，哪怕楚绥再好，阿诺也从没有过这种念头。
雌虫太多了，多到哪怕死了一批又一批，也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替补，雄虫也太少了，少到哪怕消失几个，都会对帝国繁衍造成莫大的损失。
但现在，楚绥说他不娶……
楚绥嗯了一声，挑眉道：“不娶。”
他捏着阿诺流血的指尖，递到唇边又抿了一下，舌尖传来浅淡的铁锈味，却并不讨厌，然后似笑非笑的问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高兴？”
阿诺闻言眼眶微微发热，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将脸埋进了他怀里，过了好半晌，才声音低哑的道：“谢谢您……”
不娶很多雌侍也没关系，他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往上晋升，然后好好的保护楚绥。
楚绥觉得他傻，屁大点事，至于把自己弄的闷闷不乐吗，他肆无忌惮久了，很难体会这个世界雌虫活的有多小心翼翼，抬手捏住阿诺的下巴，故意开玩笑，睨着对方蓝色的眼眸道：“啧，别的雄虫都那么多雌侍，我只娶你一个，是不是有点亏？”
毕竟阿诺以前冷冰冰的，又不懂风情，实在不是楚绥的菜，他们两个能凑一起，不得不说真是微妙。
阿诺闻言看了楚绥一眼，睫毛微颤，忽然靠过去吻住了他的唇，不同于以往内敛且浅淡的回应，这次的吻缠绵且深入，像一张绵密的丝网，缓缓收紧，让人难以挣脱。
楚绥呼吸困难，推了两次才把他推开，有些诧异阿诺的举动，挑了挑眉，用目光送去疑惑：“？”
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阿诺银色的发梢落了下来，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落小片阴影，一向清冷如月的眼眸此时含着惑人的情意，侧脸轮廓清俊分明，与平日的形象迥然不同。
阿诺唇色殷红，又垂眸亲了他一下，却在楚绥习惯性回吻的时候，偏头轻轻躲开了。
阿诺修长的手落在喉结处，然后缓慢下滑，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无声垂眸，然后蜻蜓点水般的亲了楚绥一下，气息在耳畔氤氲，声音低沉：“您不亏……”
对着不喜欢的雄虫，阿诺既不会调情也不懂乐趣，但对着喜欢的雄虫，他什么都会。
阿诺顶着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做这种事，刺激不是一星半点，楚绥心想确实不亏，再找一个和阿诺一模一样，又古板又可爱的雌虫，好像也是很难的。
阿诺见楚绥似在出神，不轻不重的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楚绥反应过来这是在客厅，干脆从沙发上起身，毫无预兆的将阿诺打横抱起，试了试重量，觉得可以承受，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雄主——”
因为楚绥突如其来的举动，阿诺瞳孔放大，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肩膀，心跳忽然错漏了一拍，正欲说话，却听楚绥低声道：“别乱动。”
再动就掉下去了。
楚绥好像很少这样抱他，好在后者清瘦，也不算十分费劲，至于刚才想问的问题，楚绥已经完全忘到了脑后，又或者觉得并不重要，阿诺为什么要和他结为伴侣，这件事其实可以有很多原因。
例如他太帅了。

第54章 清剿异兽
楚绥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少爷，肩膀不见得有多厚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有了几分可以放心倚靠的成熟感。
他抬脚踢开卧室门，走进去将阿诺放到床上，然而还未来得及直起身体，后颈就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唇边覆上一片温热，身形颠倒被阿诺反压在了身下。
楚绥挑了挑眉，不太满意这样的位置。
阿诺垂眸亲了亲他，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低声笑着道：“很抱歉……”
说完身形翻转，让雄虫在上面，自己则躺到了下面，楚绥见状这才满意，他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无声感受着阿诺后背的伤痕，有些微硬，应该已经结痂了，不由得暗自感慨了一下雌虫逆天的恢复力。
楚绥撑在他身侧，意味不明的问道：“疼吗？”
阿诺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不疼……”
楚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去刑讯室受刑？”
阿诺闻言静默一瞬，然后笑了笑：“因为工作上出了纰漏，所以受到了处分，军部都是这样的。”
其实他不说，楚绥也能打听到，毕竟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小道消息和八卦，阿诺私自调队去搜查卡佩住宅的事虽然严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刚何况对方一向作风严谨，冷不丁受了三十光鞭，底下早就传的风言风语了。
不过他不说，楚绥也就不追问了。
楚绥牵住阿诺的手，然后递到唇边，吻住了他的伤口，温热的舌尖激起一阵无言的心悸，阿诺下意识想缩回手：“雄主……”
楚绥淡淡挑眉：“刚才在厨房不是还喊疼吗，现在又不疼了？”
他说完，在阿诺手腕落下一吻，这才松开，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耳鬓厮磨间，喘息不止，恍惚听到阿诺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您……真的不娶雌侍吗？”
楚绥一边觉得他麻烦，一边又诡异的耐着性子嗯了一声：“你一个就够受了。”
阿诺闻言声音一紧，忽然带了些许艰涩，下意识重复道：“……我一个？”
楚绥在他耳垂上用力咬了一下，很疼的那种，似乎是想让他长记性：“就你一个，满意了吗？”
回应他的是阿诺骤然收紧的力道，勒得人险些喘不过来气，楚绥下午为了打发莱金主任，随口胡诌自己肾不行，原本只是假话，但应付着忽然有些过于主动的雌虫时，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太遥远的事。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晚上，窗帘尚未拉起，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楚窥见外间蓝调的夜色，闪烁的星辰点缀其间，比地球上看得要清楚些，也要璀璨些。
楚绥动了动，正准备起身，腰间忽然环上了一双手臂，阿诺从身后悄无声息抱住了他，眼眸轻轻抬起又落下，声音带着些许事后的慵懒沙哑，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暗哑的惑人：“雄主……”
阿诺蹭了蹭他，银色的发丝落在楚绥肩上，带起一阵痒意。
楚绥心里又浮现出了那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有点痒痒的，还有点想躲，他略微用了点力才把阿诺的手拉下来，然后披着衣服起身去了浴室。
眼见着浴室门被关上，阿诺静看半晌，然后淡淡收回了视线，生平第一次，心中产生了一抹微妙的挫败感，他从床上坐起身，薄被无声息的滑下，白皙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处的斑驳红痕还未消退，看起来有些过于颓靡。
不知道为什么，亲吻留下的印记总比刑具烙下的伤痕消失的慢些。
阿诺的光脑摆放在床头柜上，消息提示亮了好几次，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无声闪烁着，他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军部明天开会的通知，又放了回去。
他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然后推门走进了浴室，楚绥正在浴池里洗澡，冷不丁见他进来，眉梢下意识挑了挑，却没说什么。
阿诺半跪在浴池边缘，修长有力的手落在他肩上，然后力道适宜的按揉着，他垂眸看着楚绥的发顶，笑了笑：“让我服侍您好吗？”
楚绥……楚绥当然是随他的便了。
那双手太过熟悉他的身体，再加上握惯了精密的枪械，每一丝力道都恰到好处，就在楚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耳畔却忽然响起了阿诺的声音：“……雄主，卡斯洛星爆发了新一波的异兽潮，上级很可能会派遣第三军与第四军去共同清剿。”
卡斯洛星是帝国最大的晶矿之一，异兽不仅残忍嗜血，还会破坏晶脉当做自己的巢穴，且繁殖能力超强，清剿刻不容缓，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比星际海盗还要棘手的存在。
楚绥睁开眼，心想阿诺不就是第四军的吗：“你也要去？”
阿诺替他揉肩的手顿了顿：“尚不确定。”
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并不能确定，只能参加明天的军部会议看看上级如何安排，阿诺悄无声息没入水中，在浅浅的涟漪中拥住了楚绥，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妖冶：“如果我去了，雄主会担心吗？”
担心？
楚绥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走了我就再娶个雌侍回来伺候我。”
他在水里泡了太久，说完就想起身，结果一时间水花四溅，忽然被阿诺一把拉了回去，后背紧贴着浴池边缘，被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阿诺银色的头发被水浸湿，有些湿漉漉的，尽数捋到了脑后，却更显五官立体清俊，他偏头亲了楚绥脸侧一下，余息在耳畔萦绕，依旧是温柔的：“雄主，但您说过不会再娶雌侍了……”
所以，就不能再娶了。
有他就够了不是吗？
一个就够了，楚绥自己亲口说的……
阿诺吻上了楚绥的唇，温柔却不失强势的掠夺着，言语逐渐没于唇齿，声音低沉不清，似乎在提醒什么：“您亲口说的……”
阿诺最近越来越有反客为主的趋势，楚绥暗自挑眉，心想我亲口说的又怎么了，他还说过小时候要当宇航员上天呢。
雌君丢下生活不能自理的雄主去清剿丑不拉几的异兽，简直不可理喻。
楚绥挣脱开阿诺的束缚，然后将他抵在浴池边狠咬了一下，满意听见他的一声闷哼，阿诺睁开湿漉漉的蓝眸看向他，眼睑颤了颤：“雄主……”
看起来怪可怜的……
楚绥呼吸一滞，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而后改咬为亲，扣住阿诺的后脑，在他唇边缓慢厮磨片刻，一瞬间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最后从水中起身，随手扯了件衣服披上，顺带着将阿诺也拉了起来。
你敢去我就敢娶，楚绥心里目前是这么想的。
翌日清早，阿诺乘坐飞行器抵达了军部，楚绥今天休假，这个时间正躺在家里睡回笼觉。因为清剿异兽事关重大，这次会议军部高层大部分都到齐了，倒是没出现以往缺席迟到的情况。
长边的会议桌坐满了身着军装的将官，除了阶别军种不同，隐隐也分成了两个派系，凑的相当齐全，举个例子，如果在这个时候投放一颗光源弹下来，整个帝国的军事系统就会直接陷入瘫痪。
这次的异兽完成了新一轮进化，速度和力量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普通的能源枪除非直接命中双眼，否则很难一击毙命。
通过投放的光屏，大家能清楚看到异兽进化后的样子，乍看有些像远古时期的恐龙，但又比它们要凶残得多，外露的身躯覆满了密集的鳞片，防御力堪比c级机甲，牙齿如钢铁般锋利，转瞬便可把猎物撕成碎片。
这次的清剿任务显然有些棘手，军部都是一些好战且勇猛的大老粗，此时竟也没有谁吭声，军功虽然重要，但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贸贸然出战，只会白白送死。
当然，阿尔文除外，他出了名的不怕死。
这次负责主持会议的是第一军的上将莫林，他愁眉深锁，显然被异兽潮的事弄得有些心烦意乱：“前方已经押送回了一批异兽试验体，正在进行研究，但目前并没有找到它们的弱点，晶脉已经被损毁了超过26％，阿尔文中将自动请命率领第三军的队伍前去清剿，但异兽的繁殖能力太快，仅靠第三军的兵力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第二辅助。”
借着桌子的遮挡，阿尔文在底下不着痕迹踢了踢阿诺，示意他和自己一起领命清剿。
阿诺睨了他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显然也在思索，但不知什么原因，看起来有些犹豫，第三军与第四军向来密切合作，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忽然提议出声：“不如让阿诺中将一起辅助作战，他和阿尔文是老搭档，再合适不过了。”
阿尔文闻言差点笑出声，就差没竖个大拇指了。
此言一出，就连莫林上将也看了过来，他心中其实也比较偏向第四军，但见阿诺全程静默，也不好直接点名，现在顺水推舟，出声道：“阿诺中将，第三军和第四军一直联合作战，你愿意和阿尔文中将一起去清剿异兽吗？”
阿诺：“……”
军令如山，这种时候显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阿诺看了眼幸灾乐祸的阿尔文，而后从位置上起身，对着莫林上将略微颔首：“为帝国效命，荣幸之至。”
莫林上将闻言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赞许的看了阿诺一眼，然后声如洪钟的说出了两个字：“散会！”
斐迪身为副官，正在外间等候，眼见着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的将官都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寻觅到阿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中将，会议开的怎么样了？”
清剿异兽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如果阿诺要奉命作战，他身为副官肯定是要跟随的，岂料阿诺还没说话，阿尔文就已经先一步出了声：“你们第四军很快就要跟我一起去卡斯洛星并肩作战了，斐迪副官，还是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嗯？”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又讥笑的看了眼阿诺，这才转身离开。
斐迪都傻眼了，神情错愕：“中将，您真的要一起出战吗？”
先不提前方战场有多危险，就论拖家带口这件事，阿诺也不能和阿尔文那个单身虫比啊，把柔弱又珍贵的雄主单独留在家里真的好吗？
阿尔文还没走远，听见他的话，忽然回身对阿诺笑着敬了一个礼：“阿诺中将，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也无所谓，只是下一次再见面，你就需要向我——阿尔文上将敬礼了，知道吗？”
他们既是战友，也是对手，到时候无论谁矮了谁一头，心里都是不服气的。
阿诺闻言略微抬了抬军帽的边缘：“那就祝你好运，阿尔文中将，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把上一次打架斗殴的处分先消了。”
功过相抵，阿尔文想升上将，还早了点，阿诺此言一出，果然把后者气了个倒仰，冷笑着拂袖离开了。
斐迪跟随阿诺多年，敏锐感受到了他平静语气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见阿尔文走远了，试探性出声问道：“中将，您是在担忧异兽的问题吗？”
斐迪不懂。
清剿强大的异兽不是问题。
和阿尔文那只臭虫并肩作战也不是问题。
有问题的是家里喊着要娶新雌侍的雄虫。
阿诺微微皱眉，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今天不用上班，楚绥睡到中午才懒洋洋的起床洗漱，忙碌久了，骤然清闲下来，还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穿好衣服下楼，顺手打开了星网节目，结果发现上面正在播报有关卡斯洛星球的异兽潮情况，据说晶矿受损严重。
人类世界用钱，虫族则用晶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晶石是可以媲美黄金的硬通货，所以晶矿附近一直都有重兵把守，采买权一直掌控在帝国手里。
异兽靠吸收晶矿里的一种特殊能源为生，并且喜欢在亮晶晶的地方产卵繁衍，速度堪比蜂巢里的蚁后，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就会把晶脉破坏殆尽，可想而知是一种多么棘手的生物。
前方的战地记者传回视频，场面血腥不已，异兽速度迅捷，三两下就把对战的虫族士兵咬得肢体残缺，满屏幕都是血。
也不知道打个马赛克……
楚绥看得脸色发绿，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他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想上辈子好像也出过异兽潮爆发的事，帝国派兵清剿，结果损失惨重，最后是怎么发现异兽弱点的来着？
嘶……
楚绥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毕竟你也不能指望他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会主动去关心国家大事，每天能看两眼新闻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他想起阿诺昨天说的话，无意识在客厅来回转圈，异兽现在进化的那么厉害，简直比地球上的霸王龙还厉害，阿诺带兵去清剿，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阿诺如果死了，他岂不是要守活寡？
家务机器人在客厅勤劳的转来转去，好像永远都不知疲惫，楚绥扫了眼，故意挡住它的去路，家务机器人往左，他就往左，家务机器人往右，他也往右，典型的恶霸行为。
家务机器人在他的鞋上扫来扫去：“垃圾，垃圾，我爱垃圾。”
楚绥嘁了一声：“你才是垃圾。”
阿诺一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眼神温和，过了那么片刻，才反手带上门，楚绥听见轻微的关门动静，抬眼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阿诺下班了，终于停止自己的幼稚行为，慢吞吞收回了挡路的腿。
楚绥走到沙发边坐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阿诺没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食物：“您用餐了吗？”
楚绥摇头，很明显，他早餐午餐都没吃。
对上楚绥黑色的眼睛，阿诺莫名想抱抱他，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单膝跪在沙发上，悄无声息抱住他的腰身，然后将脸埋在了楚绥颈间，鼻翼间满是熟悉的气息，低声问道：“我去给您准备午餐好吗？”
楚绥拨弄了一下阿诺的头发，莫名想起刚才新闻里血次呼啦的画面，胃部抽搐了一下，然后摇头道：“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吃。”
阿诺闻言也没再坚持，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靠在他怀里，楚绥也难得没动，搂着他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阿诺军装外套上的肩章，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是中将了。
楚绥：“……”
这个升职速度实在有些过于打击人，就连楚绥那微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属于男人的自尊心也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
要知道，他还只是一个小文员，简直人间实惨。
阿诺靠在楚绥怀里，还在斟酌着该怎么告诉他要去清剿异兽的事，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闪了一下，是副官斐迪发来的消息，再过三个小时第一批队伍就可以集合完毕，一同前往卡斯洛星。
阿诺淡淡扫了一眼，然后关掉光脑。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忽然感觉沉甸甸的，明明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感受，他看向楚绥，然后主动圈住了他的脖颈，片刻后，忽然低声道：“雄主，抱一抱我好吗？”
楚绥心想我不是正抱着呢嘛，但闻言还是缓缓收紧了双臂，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阿诺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然后缓缓靠近，却在距离几毫米的位置停住了，呼吸交织成一片，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楚绥就是莫名get到了他的意思。
他们离的太近，都不需动作，略微抬头就能亲上，就像两块吸铁石一样密不可分，唇舌相触的瞬间，就像鱼儿入水般，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阿诺用力吮吻着楚绥，指尖在他浓密的发间缓缓穿梭，黑白映衬对比分明，一想到有段时间不能再看见楚绥，力道不由得带了些许狠意，竭力掠夺着对方肺腑间稀薄的空气。
楚绥舌根都痛了，他眼皮子直跳，觉得阿诺有些反常，干脆不动了，淡定的任由对方亲着，然而视线不经意看向窗外，却见一个黑影正站在花圃外面，瞳孔一缩，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阿诺敏锐察觉到异样，皱了皱眉，目光如炬的看向了窗外，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窗外对他招手，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斐迪：窥窗.jpg。
斐迪在外面站了差不多半小时了，发消息阿诺不回，按门铃也没反应，无奈之下只能绕到花圃这边的窗户看看情况，谁想到就看见这么火辣辣的一幕……
虫神在上，他真的不是有意偷窥的。
隔着窗户，对上阿诺看不出情绪起伏的蓝色眼眸，斐迪心肝一颤，讪笑两声，有些心虚的退到了花圃外围，还是决定乖乖在门外等候。
楚绥慢半拍的看向阿诺：“好像是你的副官？”
阿诺的唇红的有些不太正常，闻言收回视线，一缕银色的发丝落在额前，看起来有些凌乱，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从楚绥身上退下来：“很抱歉，惊扰到您了。”
楚绥理了理袖口，随口问道：“他来干什么？”
阿诺静默一瞬：“……第四军将奉命去清剿异兽。”
楚绥闻言一顿，抬眼看向他：“你说什么？”
阿诺指尖不由得紧了紧，定定看着他：“……很抱歉，再过几个小时，我将带兵去卡斯洛星清剿异兽。”
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现存的制度将被推翻，他必须有足够与之抗衡的底牌与实力，这样才能在倾轧来临时护住楚绥。
楚绥：“……”
他现在看阿诺的眼神已经和看渣男无异了，昨天才忽悠着自己说不娶雌侍，结果就是为了放心去战场，然后清剿那些丑不拉几的异兽？！

第55章 告别
楚绥脑子空白了那么几秒才冷静下来，怪不得阿诺今天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楚绥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但发脾气又显得他好像很没素质，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气的一批，勉强灌了杯冷水，语气平淡的道：“你想去就去吧。”
去吧去吧去吧，阿诺前脚走，他后脚立刻娶十个八个雌侍进门，气死他！
楚绥大抵不知道，他无论是高兴还是生气，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藏也藏不住，阿诺看着他生闷气的样子，目光忽然变得缱绻而不舍，低声认真道：“我会尽快赶回来见您的，别生我的气，好吗？”
楚绥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来，双腿交叠，懒散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相当漫不经心：“我没生气。”
阿诺并不介意，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战场闲暇的时候可以视频，卡斯洛星离赛德星很近——据说那里的土壤有着媲美宝石的光辉，我到时候给您带回来看好吗？”
赛德星的地质很特殊，土壤晶莹剔透，璀璨唯美，抓一把在手里，像是捧了一把钻石，锻造后可以做成工艺品，已经炒到了天价，很受豪门世家的喜爱，不过很抱歉，采买权依旧控制在帝国手里，周围有重兵把守，等闲不能踏足。
楚绥心想阿诺这是拿他当小屁孩哄了，他又不是女的，对宝石压根不感兴趣，发脾气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干脆倒在沙发上闭眼装睡，眼不见心不烦。
楚绥道：“要走赶紧走。”
阿诺蹲在沙发边，心知他是真生气了，正犹豫着该怎么哄，却见窗边忽然又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斐迪苦着脸，无声比划了几个手势：中将，出发的时间已经快到了，队伍都在等着呢。
阿诺的眼眸一瞬间清冷幽深起来，直把后者看的冷汗直冒，默默从窗边消失了，阿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楚绥，却见对方闭着眼不说话，微凉的指尖拨开楚绥额前的碎发：“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虽然在阿诺的心中，楚绥已经比帝国任何一只雄虫都要优秀，但事实上他只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富少爷，鞋底永远干干净净，连沾灰尘的机会都没有。
饭不会做，衣服也不会洗，尽管有家务机器人，但阿诺还是会担心他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眼见着时间已经快到了，阿诺终于收回手，上楼收拾衣物了，楚绥察觉到他的离去，试探性睁开了眼，然后把抱枕扔到地上，从沙发上坐起了身。
“……”
军雌打仗是常有的事，上辈子阿诺也没少去，楚绥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莫名有些心烦意乱，他闭眼，无声抓了抓头发，竭力回想上辈子异兽是怎么被清剿的，但因为时隔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了，只是断断续续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干嘛为难自己。
楚绥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往楼上看去，听见卧室里面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应该是阿诺在整理东西，面无表情坐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从沙发上起身，径直上了楼。
他以为阿诺在整理衣物，事实上对方也确实在整理衣物，不过不是自己的，而是楚绥的。
上衣和裤子都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位置，楚绥每次都不知道该穿什么，总是把衣柜弄的乱七八糟，阿诺在军部有替换的衣物，没什么要准备的，干脆替他一套套的搭配好，然后全部放在一处。
楚绥靠着栏杆，双手抱臂静看了半晌，然后移开了视线，想说话又有点拉不下脸来的那种感觉，阿诺整理好衣物，目光不经意看向门外，结果发现了他的存在，蓝色的眼眸亮了亮：“雄主……”
楚绥静默一瞬，破天荒敷衍的嗯了一声，单手插兜，皱眉往楼下走去，阿诺见状将手里的衣服放进衣柜，跟在了他身后。
军部的飞行器已经停在了外面，楚绥从窗外扫了眼，竭力安慰自己，心想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上战场的是阿诺，又不是他，就算出个三长两短四五意外的，也伤不到自己身上。
没什么可生气的，没什么可生气的。
楚绥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最后似乎成功说服了自己，他甚至走到门口，主动伸手拉开了门，然后下巴微抬，往外面示意了一下，对阿诺道：“走吧。”
颇有些要将他扫地出门的架势。
阿诺看向他，似乎能从楚绥平静的皮囊下窥见他别扭且郁闷至极的灵魂，眼中微不可察的滑过了一抹笑意：“您不生气了吗？”
楚绥心想我本来就没生气，并不回答，只是无声把门拉开了一点，意思很明显：要走赶紧走。
阿诺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的朝门外走去，却在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然后转身面向楚绥，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一向温顺乖巧，片刻后，犹豫着对他伸出了手，轻声道：“雄主，抱一下好吗？”
楚绥没说话，胸膛微微起伏了一瞬。
阿诺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变，过了大概几十秒，见楚绥还是没反应，终于慢半拍的放下了手，笑了笑：“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来说去，叮嘱的只有这两句话而已，说完顿了顿，然后转身离开，手腕却忽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紧接着撞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因为力道过猛，连带着鼻尖都有些闷痛。
阿诺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抬头，却被楚绥按住动弹不得，静默一瞬，停下了挣扎，静待下文。
楚绥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他最烦磨磨唧唧，但心想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呢，到时候后悔的，可能是他自己。
抱就抱吧，抱一下也不会掉块肉……
这么想着，他无声垂眸，缓缓收紧了怀抱，过了好半晌才松手，然后把阿诺往门外推了一下，皱着眉，脸色依旧臭臭的：“你走吧。”
说完干脆利落的反手关上了门。
斐迪看见阿诺站在门外，想流泪的冲动都有了，连忙冲上前，但不知反应过来什么，又急忙停住脚步后退了三步，确保自己身处安全范围内，这才敬了个军礼，磕磕绊绊的道：“中……中将，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可以出发了。”
阿诺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终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走吧。”
房间虽然隔音，但外间飞行器启动的动静还是能听见些许，楚绥坐在沙发上没动，打开星网节目，然后把音量调到最高，心情却依旧不见好转。
怎么形容呢，难过不算难过，生气也不算生气，就是有些空荡荡的。
家务机器人打扫着地板上的灰尘，咻的一声从楚绥面前经过，结果被后者挡住了去路，楚绥用腿拦住它，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兴致缺缺：“我饿了，做饭去。”
家务机器人收到指令，身上的灯闪了闪，然后身形一转，滑向了厨房，一分钟后，端着食物出来了：“做饭，做饭，我爱做饭。”
楚绥看了眼，结果发现它拿了一管营养剂出来，皱着眉道：“我不喝营养剂。”
营养剂难喝的跟中药一样，除了军雌谁会喝。
家务机器人闻言闪了闪身上的灯，似乎是在分析他的指令，然后把营养液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做饭，做饭，我爱做饭。”
“……”
楚绥静静看了它片刻：“你故意的是不是？”
阿诺前脚刚离开，它后脚就欺负自己。
家务机器人的程序都是研究人员设定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不存在故意这种行为，但楚绥就是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在机器人头顶找到关机键，然后按了一下，起身走向厨房。
阿诺中午做了午餐，但楚绥一直没吃，超过两个小时就会被家务机器人自动清理，换句话说，他连剩饭都没得吃，冰箱里倒是有菜，可惜都是生的。
楚绥看着面前干净且空荡的厨房，然后陷入了沉思。
阿诺一走，他好像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系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中，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头：【叮，学着自己做吧】
楚绥闻言看了它一眼，倒没像以前满身抗拒，扫了眼冰箱里奇奇怪怪的菜，实话实说：“我不会。”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会。
系统某种意义上也拥有着搜索的功能，闻言思索片刻，然后在半空中投放了一片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满是菜谱：【亲，照着做吧，可以随意挑选哦】
楚绥没做过饭，再加上周围空无一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看了眼菜谱，然后把冰箱里所剩不多的蔬菜拿了出来，在水池里洗干净。
这种活没什么技术含量，楚绥也没出什么岔子，他慢吞吞的洗完菜，问系统：“然后呢？”
系统看起来相当熟练的样子：【往锅里倒油，加热，放下去炒】
虫族已经抛弃了用火加热的方式，除了特殊情况，基本上很少出现明火，直接把锅放在加热台上就行了，楚绥勉勉强强照做，除了把菜倒进去时被噼里啪啦的炸油声吓了一跳，其他基本上都还算顺利。
楚绥并没有出现系统想象中手忙脚乱的情况，就是看起来有点不情愿，他眼见着菜快熟了，然后问系统：“放多少盐？”
系统看了眼菜谱：【适量。】
楚绥眼皮子一跳：“多少？”
系统又看了一遍菜谱：【适量。】
楚绥心想鬼知道适量是多少，额头青筋直跳：“几勺？”
系统这次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三勺。】
楚绥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看了眼锅里已经快炒糊的菜，犹豫着问道：“三勺是不是有点少？”
系统：【那就四勺。】
楚绥：“……”
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吊子，一个不懂装懂的大师球，可想而知做出的菜好不到哪里去，鉴于在放多少盐的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太久，导致菜也糊了，黑漆漆的根本不能吃。
楚绥看在是自己亲手做的份上，用筷子勉强尝了一口，只感觉又苦又咸，比营养液还难喝，他面无表情咽下去，又灌了一大杯水，兀自冷静片刻，然后看向了系统，语气不善：“你不过来尝尝？”
系统闻言，飘在半空中的身形微不可察的顿了顿，委婉拒绝道：【不了，我没有嘴】
它此言一出，空气陷入了微妙的凝滞中。
楚绥心想你嘴都没有还敢教我做饭：“你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
系统觉得很正常：【一回生，二回熟，要不我们再试试，一定会有进步的～】
但是冰箱里的菜都让他们给祸害没了。
楚绥闻言静坐片刻，然后一言不发的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口穿鞋，系统见状扇动翅膀飞到了他身边：【亲，你要出门买菜吗？】
楚绥：“不，我出去吃。”
为什么一定要跟做饭死磕，外面那么多饭店，他还能饿死不成，楚绥穿好鞋，直接出门离开了。
这一片是A等住宅区，帝都最繁华的商业圈就坐落在不远处，楚绥没坐飞行器出门，戴了一个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双微微上挑且风流的眼睛，再加上比大多数雄虫要高，乍看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楚绥很少逛街，他走在高楼林立的街道间，周围热闹而又繁华，擦肩而过的虫族有着与人类无异的外貌体态，商店的店员正在门口卖力宣传，招揽顾客，就连做生意的方式也是如出一辙，恍惚间他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楚绥下意识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似乎依旧是他儿时见过的那一个，从未变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出的草莓松饼限定，欢迎品尝！”
前面不远处有家新开的甜点屋，一名亚雌店员正在门口招揽顾客，看起来生意颇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蛋糕甜香，哪怕站在几步远的距离也能闻到。
楚绥从店门前经过时，被亚雌店员派发了一份传单，对方大概将他误认成了雌虫，笑的眉眼弯弯，态度热情的介绍道：“本店新出的草莓松饼和奶酪塔，请问您要品尝一下吗，加入会员可以打八折哦。”
楚绥闻言看向店内，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可以清楚看见里面干净雅致的装修风格，顾客有些多，但并不显得杂乱，脚步微微顿住，然后接过店员手里的传单，走向了里面。
感应门自动开启，又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将一室甜香牢牢锁住。
楚绥刚进去，就有店员接引着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并上了一杯免费的果茶，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声音礼貌且客气：“这边有自助点餐器，您需要什么可以自行下单，因为蛋糕是现做现烤的，可能要稍等一下哦。”
如果是雄虫用餐的话，有特殊优待，不仅不用久等，楼上还有隔间，但楚绥没摘下口罩，面前的店员显然和门口那位一样，也将他认成了雌虫，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楚绥大致看了眼菜单，然后点了几份点心和一杯果饮，下单后静等着他们上餐，等候的间隙，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晶币，然后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研究了片刻。
晶矿里面的晶石经过特殊的锻造处理，就成了晶币，拇指大小的一枚，剔透琉璃，正面印着帝国的蔷薇勋章纹饰，反面印着虫族战神阿奇伯德的肖像，透过太阳光，隐约可见里面有一缕细若游丝的紫色——
这就是晶币里所蕴含的特殊能量，异兽就是以这些能量为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完成新一轮的进化。
但是异兽怕什么呢……
楚绥不由得想入了神，第一次觉得爹妈没把他脑子生好，小时候考试作弊记不住答案就算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记住，当初成功清剿异兽后，发布报道的科研人员撰写了长达五千字的研究报告，通篇都是专业术词，正常人没几个能看懂。
楚绥正思索着，小腿忽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结果发现是一名雌性虫崽，仅比他膝盖高一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
他大概是不小心撞上来的，与楚绥视线对上的一瞬，竟也不害怕，直接将软乎乎的脸搁在了他膝盖上，然后对他甜甜的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白的小米牙。
正是一张白纸似的年龄，眼中满是对未知事物的单纯与好奇，他尚不知晓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也不知道雌虫的命运有多坎坷。
楚绥已经有很久都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神，怔愣过后，轻笑出声：“小屁孩。”
他不讨厌熊孩子，因为小时候，他就是一批孩子里面最熊的那个。
恰在此时，店员将糕点端了上来，看见雌性虫崽抱着楚绥的小腿不放，连忙将他拉了过来，皱眉低声道：“达恩，不可以调皮。”
说完对楚绥抱歉的颔首：“很抱歉，打扰您用餐了。”
楚绥摇头，表示没事。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达恩捡起掉落在楚绥脚步的小皮球又要往上跑，店员面色一变，连忙将他拉了回来，声音严肃的道：“达恩，店长说过了，你不可以去二楼，知道吗？”
一楼用餐的都是雌虫，二楼用餐的都是雄虫，如果乱跑乱撞，很容易惹到麻烦。
达恩闻言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坐在台阶最里面的角落，自己玩自己的，店员见状终于松开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楚绥没在意，继续研究着手上的那枚晶币，然而没过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二楼下来了两名雄虫，身后跟着若干雌侍，为首的雄虫显然心情不好，面色阴沉至极，看见达恩小小一团的背影坐在角落，竟是一脚将他踢开了：“该死的虫崽！”
他言语中似乎对“虫崽”这两个词有莫名的愤恨，雄虫虽然打不过雌虫，但对未成年的虫崽来说，依旧可以造成莫大的伤害，达恩被他踢的直接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头撞到墙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楚绥被身后的动静吵到，下意识回头，谁曾想就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哗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连忙把达恩从地上扶了起来。
而店里用餐的顾客也听见了雄虫恼怒的咒骂，下意识看了过来，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第56章 他殴打我
楚绥以前心情不好也喜欢踢东西，但勉勉强强有个限度，他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有雄虫对七八岁的虫崽动手，眼疾手快把达恩从地上扶了起来，结果却见他额角破了一块，已经隐隐见了血。
雌虫大多隐忍乖巧，达恩似乎是吓懵了，眼泪蓄在眼眶里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哭起来连声都不敢出，小脸憋的通红，原本正在柜台前忙碌的一名雌虫见状面色瞬间苍白，急忙跑过来把他抱进了怀里，声音惊慌：“达恩！”
雄虫凌虐雌虫虽然是帝国默许的行为，但对虫崽动手这件事也太没品了，周遭的食客见状下意识皱眉，纷纷投来了谴责的目光。
刚才动手的雄虫显然余怒未消，也并未察觉到身边视线的变化，冷着脸扯了扯衣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向抱着达恩满面担忧的雌虫，眯着眼不怀好意的道：“你的虫崽不仅挡路，而且还撞到了我，知道吗？”
他摆明了故意找茬出气，而且恶虫先告状，达恩身形瘦小，又坐在角落里，怎么可能挡到他的路，更遑论撞到他。
达恩闻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还以为真的是他犯了错，神情无助而又惶恐，抽抽噎噎的：“对……对不起……雌父……”
柯林闻言无声将他搂进怀里，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手背因为隐忍而浮起了青筋，侧身让出位置方便他通过，忍气吞声的道歉：“很抱歉，达恩并不是有意挡到您的。”
这家店显然是新开的，在帝都a等星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并不能随意得罪任何一只虫，更何况是一只尊贵的雄虫，他除了道歉，没有任何办法。
雄虫似乎并不满意这种解决方式，语气不善：“你的虫崽撞到了我，然后就这样算了吗？”
他此言一出，身旁结伴而行的雄虫都有些看不下去，神情显出了几分不耐烦，语气凉凉的道：“行了切尔西，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三个月，怎么出来了火气还是这么大，我约了时间去做按摩，再晚就迟到了，知道吗？”
“闭嘴，迦文！”切尔西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被踩到了么么痛处般，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你少多管闲事！”
被称作迦文的雄虫闻言摊手，带着雌侍慢悠悠步下楼梯，然后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戏。
科林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免得惹上更大的麻烦，让一旁的店员带着达恩去处理伤口，站直身形道：“很抱歉，您用餐的费用由我们来承担，希望可以弥补您的损失。”
他的面容在雌虫中算是清秀，气质舒心，说话温文有礼，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切尔西闻言眼神带着些许侵略性的打量着他，劣根性难改，伸手摸向他的脸，勾唇笑道：“一顿饭能值几个钱……”
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却忽然被谁攥住，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痛，切尔西痛的面色煞白，却见是一名带着黑色口罩的雌虫钳制住了他的手腕，脸色难看的道：“你是谁，赶紧放开我！”
说完试图抽出手，然而无果，只得气急败坏的对身后的雌侍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狠狠的教训他！”
这个世界用来判定雌性雄性的方法很简单，雌虫从刚刚破壳而出的时候，脖颈或者脸侧会带有浅浅的虫纹，而雄虫则是干干净净的，再就是依靠信息素，但雄虫一般不会轻易释放信息素，否则很容易导致雌虫发情失去理智。
雌虫外貌大多优越，身形高且精壮，雄虫则较为普通，身形矮且瘦弱，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只依靠身形就能辨别出雌雄。
楚绥只想低调的吃顿饭，所以带上口罩遮住了脸，身形乍看之下比普通雄虫要高出不少，很多虫便下意识将他误认成了雌性。
切尔西身边带着的几名雌侍是军旅出身，他们隐隐觉得楚绥看起来有些面熟，犹豫着没动，就那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切尔西直接被楚绥一脚踹翻在地，连带着旁边的桌椅都撞歪了。
他的雌侍见状纷纷大惊失色：“雄主！”
楚绥自从上次暴揍卡佩之后，有段时间没再出手，这一脚下了十足十的狠力，切尔西半天都没爬起来，勉强在雌侍的搀扶下起身，只感觉被踹过的地方一阵闷痛，面色痛苦的道：“你……你竟敢伤害雄虫……我要告你！”
楚绥闻言挑了挑眉，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然后攥住切尔西的衣领将他拉到了面前，莫名觉得这只雄虫有些眼熟，但一时又不太想的起来，闻言饶有兴趣的道：“告我？你要告我么么？”
离的近了，切尔西的雌侍这才认出楚绥，毕竟黑发黑眸的虫实在是罕见，更何况天天在军部工作，这位可是连卡佩少爷都敢揍的主，雌君还是阿诺中将，切尔西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c级雄虫，又不是贵族出身，在雌虫面前逞逞威风就算了，摆在楚绥面前实在不够看。
有心提醒，却又没机会开口，再加上切尔西平时对他们非打即骂，他的雌侍犹犹豫豫，罕见的没有出手阻拦。
切尔西气的话都说不清了，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雌虫：“你你你……你竟敢伤害雄虫，我要把你送进星际监狱！”
他横行霸道惯了，被楚绥踹了一脚岂有不记恨的理，说完怒火中烧，么么也顾不得，直接对着他一拳打了过去，楚绥闪身躲过，反手一拳将他揍趴在地，心想又是一只脆皮鸡，比卡佩还脆皮。
“那你就报警吧，我随时奉陪。”
楚绥说完甩了甩有些痛麻的手，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刚才位置上，看起来没有丝毫惶恐。
周围的虫都看傻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雌虫敢打雄虫，心中觉得解气的同时，又不免替楚绥感到担忧，诚如律法规定，伤害雄虫是重罪。
柯林身为店长，见状更是心急如焚，楚绥毕竟是为了帮助他们才出手的，等会儿如果负责巡逻的军队赶来，那就不好办了，压低声音劝道：“您还是赶快离开吧。”
楚绥心想离么么开，他的蛋糕还没上来呢，无声调整了一下口罩，眼角余光瞥见切尔西用光脑报警，淡淡收回视线，全当没看见。
报就报吧，谁还不是个雄虫了。
这里是首都星，治安严格，基本上每条街道都会有巡逻的军队经过，再加上甜品店地处繁华位置，隔着透明的玻璃橱窗，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生了争斗，切尔西报警后，不到一分钟，距离他坐标位置最近的巡逻队就飞速赶来了。
雄虫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怎么都逃脱不了干系，负责a区治安的雷克斯队长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队赶了过来，呼啦啦一群兵冲入店内，让人神经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雷克斯环顾四周一圈，就见店内的虫隐隐分成了三拨，一拨是食客与店员，一拨则是切尔西与他的雌侍，再就是坐在窗边的楚绥。
雷克斯看向切尔西，不知为么么，眉头微皱了一瞬，然后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按照流程询问道：“切尔西阁下，请问是您报的警吗？”
听语气，他们似乎认识。
切尔西被楚绥揍的半边脸都青紫了，闻言怒不可遏的指着楚绥道：“他刚才无缘无故对我出手，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我脸上的伤就是证据，你们赶紧逮捕他！”
柯林面色一白，连忙解释道：“不！这只是一场误会……”
话未说完，就被雷克斯抬手制止，他皱眉看向楚绥，然后走到了他面前，军靴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轻响：“是你殴打的切尔西阁下吗？”
周围的顾客见状心想完蛋了，这下楚绥发配星际监狱都是轻的，切尔西可是出了名的卑鄙无耻。
楚绥闻言挑眉看向切尔西，而后者此时似乎有了倚仗般，张狂而又得意，正目光阴沉的看着他。
切尔西确实蛮横无理，但楚绥是蛮横无理的祖宗，他直接否认了雷克斯的质问：“不，我并没有殴打他，相反，是他殴打了我。”
切尔西闻言对他怒目而视，大抵没想到楚绥竟然可以这么不要脸：“你胡说八道！”
雷克斯觉得楚绥在戏耍他，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下来：“那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切尔西阁下身上的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楚绥双腿交叠，懒散的坐在椅子上，闻言看了切尔西一眼，然后对雷克斯比了一个手势：“他的脸，撞上了我的拳头，就这么简单。”
噗。
周围有虫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强行憋了回去。
切尔西更是气的脸色青白，不顾雌侍的阻拦，坚决要追究到底，对雷克斯怒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逮捕他！”
切尔西在帝都也算是个“名虫”了，前段时间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禁药案件主角就是他，因为寻求刺激私下服用禁药，不仅对身怀有孕的雌君用刑，还害得虫崽死亡，因此在星际监狱关押了三个月，才放出来没多久。
雷克斯对切尔西并没有好感，闻言并不理会，只是一边让部下去调监控当做证据，一边皱眉对楚绥道：“伤害雄虫是一件严肃的事，希望你不要开玩笑，有么么话就在法庭上和法官……”
话未说完，众虫只见楚绥忽然摘下了口罩，眼尾微挑，鼻梁高挺，一副风流多情的面貌，侧脸脖颈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虫纹，竟然是一只雄虫！
雷克斯见状瞳孔微缩，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听楚绥道：“我是a级雄虫，这只该死的c级雄虫冒犯了我，你说该怎么处罚？”
雄虫之间也是分尊卑贵贱的，在二者发生矛盾的情况下，自然是等级高的那位占优势，自报等级，某种意义上就和喊“我爸是xx”一样的性质，虽然有些幼稚，但却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办法，算切尔西倒霉，撞枪口上了。
雷克斯以前在军部食堂见过楚绥，现在才认出来，闻言当然不可能去质疑他的话，本来切尔西名声就臭，受些惩罚也好：“很抱歉，楚绥阁下，在我的辖区内让您受到了冒犯，请您详细叙述一下事情经过，我好做出判定。”
切尔西整只虫都傻了，见鬼，楚绥怎么会是一只a级雄虫！
楚绥胡编乱造的功夫一流：“刚才我坐在这里用餐，他忽然冲了过来，脸撞上了我的拳头，肚子撞上了我的脚……”
他说着，对雷克斯甩了甩微红的手背，意有所指道：“现在我的手非常疼。”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打虫也很累。
雷克斯看了眼面如土色的切尔西，询问楚绥：“请问您要追究责任吗？”
就必须找律师写诉状，并且记笔录在法庭作证，一系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楚绥思索一瞬，干脆放弃了：“如果他愿意赔偿精神损失费，我可以不予追究，否则就法庭见吧。”
在森严的等级制度面前，虫族的公平只是一种摆设。
切尔西打死也不想再回到星际监狱那个鬼地方了，他闻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原本嚣张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般，须臾间就泄了气，磕磕绊绊的道：“赔……赔偿……我愿意赔偿……”
雷克斯在律法规定的赔偿数额基础上，不动声色报高了15%，征求过楚绥的意见后，看向了切尔西：“阁下，这个数额您可以接受吗？”
再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否则又得关进审讯室，切尔西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忍着肉痛点头答应，当场就签下了电子和解书，并留下了一张晶卡当做赔偿款。
事情到此了结，雷克斯末了对楚绥微微躬身：“很抱歉打扰您的用餐时间，向您保证，在我的辖区内，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又对店主柯林微微颔首致歉，然后带着队伍撤出了店里，切尔西也在他雌侍的搀扶下灰溜溜离开了。
柯林没想到楚绥竟然是一名雄虫，而且还是一名a级雄虫，毕竟在他的定义里，大多数雄虫都是傲慢且蛮横的，只有少数等级低微的平民雄虫还算有礼，否则他也不会禁止达恩去二楼玩耍。
柯林的脸色依旧有些微微发白，还没从刚才一波三折的事件中回过神，但态度依然有礼：“阁下，感谢您的帮助，很抱歉对您疏于招待，请问需要上二楼的隔间吗？”
楚绥倒觉得他们服务态度还行：“不用了，就这里，尽快把我的餐点上齐。”
他已经快饿嗝屁了。
柯林自然无不答应，连忙进后厨准备了，只是店里的顾客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往楚绥身上看，像是生了根一样，挪都挪不动，更甚者还拿出了光脑偷偷拍照。
此时临近下午，夕阳倾洒在街道上，映出一片复古的橘色，楚绥就坐在窗边，侧脸轮廓分明，发梢和肩头多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油画里的人物。
几名店员整理好刚才歪倒的桌椅，却已经没办法像刚才一样全心全意的工作了，三三两两的站在角落里偷看楚绥，窃窃私语。
“我以为雄虫都很凶，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善良的阁下。”
“是呀，达恩摔倒的时候还是他扶起来的。”
“我刚才将他迎进店里的时候竟然没发现他是雄虫，真该去医疗中心看一看眼睛了。”
后厨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楚绥的餐点很快就送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他拿起叉子正准备开吃，却忽然发现了么么似的，顿了顿，对上餐的柯林道：“你送错餐了，我没点这么多。”
柯林笑了笑：“很感谢您救了我和达恩，这些是免费赠送的，希望您用餐愉快。”
楚绥并不缺钱，也不至于占便宜，闻言也不推辞，只打算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再私下结账，不期然想起刚才受伤的那个小屁孩，顺口问了一句：“你的虫崽怎么样了？”
柯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达恩：“感谢您的问候，他正在后面上药，应该没有大碍。”
这家店刚开没多久，生意忙碌的时候，柯林就顾不上达恩了，再加上还不到入学年龄，只能让他在店里玩耍，好在达恩很乖，基本上没出什么乱子，今天发生的事完全是意外。
楚绥点了点，没再问什么，拿起叉子开始用餐，蛋糕奶香浓郁，却不会过于甜腻，配上店里的秘制果茶，味道刚刚好，他吃了两个才停下，回过神却见对桌有一名雄虫正看着自己，是刚才和切尔西一起的，似乎叫迦文？
楚绥心想总不是来打架的吧。
迦文见楚绥发现他，干脆大大方方的起身走了过去，让雌侍在不远处等候，然后在他对面落座，打招呼的方式相当直接：“你好，c级雄虫，迦文。”
楚绥问：“有事？”
迦文的头发长到了脖子，看起来很像行为艺术家，眉眼还算端正，比刚才的切尔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别在意，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毕竟切尔西那个家伙实在是太没品了。”
雄虫稀少，玩来玩去也就那么几个圈子，拓展交际似乎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楚绥看起来和别的雄虫不太一样。
楚绥闻言不免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他在虫星好像还没什么朋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报了姓名：“楚绥。”
迦文感叹了一下：“特殊的姓氏，我从来没听过。”
楚绥深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你和切尔西玩的很好？”
迦文摊手：“吃顿饭而已，没办法，你知道的，a级雄虫和b级雄虫可不会带着c级雄虫一起玩。”
这倒是实话，等级不同，玩的圈子也不一样。
楚绥倒入椅背，喝了口果茶，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达恩正躲在桌子后面偷偷看他，额头贴着一块纱布，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到的原因，站在那里也不敢过来，小小的一团。
楚绥的手搭在椅背上，对着他勾了勾手，达恩犹豫一瞬，然后哒哒哒跑了过来，楚绥直接伸手将他抱在了腿上坐着，只感觉表妹小时候玩的熊娃娃都比这个小孩大一些。
楚绥也没问他么么，充其量就是觉得这个小孩可爱想逗逗，从桌上拿了一块饼干递给他：“吃吧。”
达恩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接过，声音奶奶的，又软又糯：“谢谢。”
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干净剔透，某一瞬间，在楚绥的脑海中和另一名雌虫重叠在了一起，很像，却又不太像。
楚绥心想阿诺小时候是不是也跟个奶团子似的，无意识摸了摸达恩的头，看向他的目光忽然带了些许怜悯。
很乖的虫崽，但是并没有出生在一个美好的世界，以后如果长大了，多半也只是重复着许多雌虫的旧路。
迦文看了眼楚绥：“你好像很喜欢雌虫？”
大部分雄虫都不怎么喜欢雌性幼崽，毕竟只有雄性幼崽才是最珍贵的。
楚绥反问道：“怎么，不行？”
迦文笑了：“当然行，你比那些早就摇摇欲坠但却毫不自知的雄虫强太多了。”
雄虫日复一日的享乐懒惰，明明没有任何实力，却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鞭笞着实力强大的雌虫，他们明明没有任何把握可以保证雌虫一直听命于他们不是吗？
迦文是少数拥有自知之明的雄虫。
楚绥因为他的话，动作有了片刻停顿。

第57章 视频通讯
老实说，这种话不太像是从雄虫嘴里说出来的，何况迦文是雄虫，就更不应该有这种念头与想法，楚绥看了他一眼，并不轻易附和，把达恩放到地上让他自己去旁边玩，这才倒入椅背，好整以暇的问道：“什么意思？”
迦文耸肩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
他手边有一盘松塔饼干，摞成了立体的三角形，他随手放了一粒樱桃在顶端，但因为接触面太小，没立几秒就轱辘滚了下来。
迦文说：“你看，有时候站得高，但并不代表就站得稳。”
他说完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又看向窗外已经变了的天色，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出了几分对未来的担忧。
原来虫族还是有那么几个脑子比较正常的雄虫，楚绥一直以为只有他一个重生狗才会有这种想法，他附和也不对，不附和也不对，只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按铃让服务员过来打包桌上没动过的点心。
别浪费，反正家里没吃的。
迦文见他不说话，心想楚绥身为a级雄虫，是不是不太愿意和他这只c级雄虫一起玩，但看起来又不太像，翘着二郎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太深奥了？”
楚绥觉得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出声否认：“不，非常浅显易懂。”
迦文正欲说话，他的雌侍看了眼时间，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提醒道：“雄主，您预约的按摩时间已经快到了。”
迦文：“不能推迟吗？”
他的雌侍无奈的笑了笑：“您已经推迟过很多次了，超过二十次就会被列入黑名单。”
迦文习惯性耸肩：“好吧，看来我得走了。”
他说完从位置上起身，吊儿郎当的将手腕上的光脑摘了下来，对楚绥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样，要不要交个朋友。”
这幅语气作态真是像极了楚绥前世那些狐朋狗友，他把自己的光脑摘下来，在迦文的信号器上碰了一下，终端就自动建立了好友信息。
迦文吹了声口哨，说完比划了一个战斗的手势：“那么朋友，我得走了，下次再约你出来玩，我们可以一起打星际航战。”
星际航战是星网开发出的游戏，在帝都风靡已久，举个例子，上辈子楚绥刚到虫族的时候，这个游戏就已经很火爆了，一直到后期自由盟推翻制度把控政权，也还是很火爆，其受欢迎的程度可见一斑。
楚绥都不想说那个游戏他已经打通关了，点了点头：“好吧。”
迦文离开后，店员把打包好的食物送了上来，满满一大袋子，楚绥试了试，拎起来也不算太重，他径直走到前台，然后从上衣口袋拿了张晶卡递过去。
柯林笑着摇头拒绝：“这一餐是请您的，不用付账，欢迎下次光临，很乐意为您服务。”
楚绥见他不接，直接把晶卡放在了前台柜面上，语气轻描淡写：“拿着吧，就当医药费。”
晶卡是切尔西刚才赔偿的，给出去他也不心疼，再说这家店看样子刚开没多久，生意虽然好，但也是小本买卖，楚绥不缺钱也不缺地位，当然不会占便宜。
切尔西的赔偿本应该给达恩，不过很可惜，律法之下，公允难存，反而要借着楚绥的手才能平息这件事，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他做完这一切，也没等柯林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店员见状双眼冒心，整只虫都晕乎乎的，喃喃自语道：“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雄虫，这位阁下如果还能再来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缺不缺雌侍……”
同伴切了一声，直接粉碎了他的幻想：“得了吧，那位阁下可是a级雄虫，怎么会缺雌侍呢。”
无论在什么地方，从来都不缺吃瓜群众，这个道理放在虫族也是一样的，更何况切尔西实在是蛮横无理，令虫恨的咬牙切齿，有好事者入侵了店内的监控系统，直接将他闹事的视频上传了星网，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飞速登顶热门。
视频画面中，可以清楚看见他下楼时一脚将达恩踢倒在地，不仅如此，还反咬一口说达恩撞到了他，隔着屏幕，星网群众都感受到了愤怒。
【简直丧心病狂，对那么小的虫崽也能下得了手】
【他们凌虐成年雌虫已经不够了吗，现在连虫崽都要欺负？】
【切尔西，哦，虫神在上，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上次私用禁药，结果雌君导致虫崽死亡的雄虫就是他，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监禁三个月的时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当然快】
雌虫在现实生活中被压着无法反抗，却并不妨碍他们在网上表达愤怒，当看到楚绥一脚将切尔西踢倒在地的时候，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们单一的记忆以及认知中，从未想过雌虫也能如此干脆利落的收拾雄虫，除了痛快之外，还有震惊。
真的会有这么大胆的雌虫吗？
然而当看到后面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楚绥根本不是雌虫，而是一只a级雄虫，有眼熟的已经认出了他。
【原来是楚绥阁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打抱不平呢，真是雄虫中的典范】
【似乎没见过他对雌虫动手，一直都在收拾那些可恶的雄虫，如果我以后的雄主能有他一半好就行了，我会天天向虫神祈祷的】
【楼上的你在做梦，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吧，楚绥阁下的雌君已经是中将了，说不定再过不久就会晋升为上将，要做他的雌侍，起码是少将级别】
就在星网民众对楚绥议论纷纷的时候，一条评论忽然悄无声息的冒了泡，将话题成功带偏了过去。
【切尔西这种伤害虫崽的虫渣难道不应该判死刑吗，为什么只是在星际监狱待了三个月就放出来了？】
雌虫对雄虫的容忍，帝国律法对雄虫的保护，他们在做到这一切的前提下，难道不是基于后代的繁衍与生存考虑吗，但如果有一天雄虫已经彻底将幼崽的生命视若草芥，可以随意打骂，他们所忍受的凌虐与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为了繁衍后代而将雄虫捧上神台，却造就了他们残暴不仁的性格，以至于牵连到虫崽身上，这和本末倒置有什么区别？
星网言论自由，不少雌虫看见这条评论都陷入了沉默。雄虫？死刑？这两个字眼堪称风马牛不相及，已经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雄虫是珍贵且稀少的，所以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得到特赦，与之相反的则是雌虫，一旦冒犯了他们，动辄就会被摘去羽翼发配荒星，哪怕事情的起因过错并不在他们。
雄虫……
雄虫……
到底为什么做了错事可以不受惩罚呢……
短短几十字的评论而已，点赞数量却已经突破百万，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有些敏感的网友已经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楚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搜集有关晶矿与异兽的资料，甚至专门跑了一趟科研所，将晶矿能量的元素分析表拷贝了一份回来，试图对比异兽的身体数据找出联系，还是迦文给他终端发了消息提醒，他这才发现星网上大部分雌虫忽然集体联名抗议，要求帝国重新修订雄虫保护法。
这是亘古未有的事。
官方出面压下了抗议贴，但很快又有无数个帖子冒了出来，他们可以禁封一百个一千个账号，却没办法禁封一万个十万个账号，在众多压力下，他们迫不得已开通了一个意见征集贴，星网民众可以自由讨论想法与建议，帝国会酌情考虑。
楚绥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律法改革明明是几年后才会出现的事，怎么现在就冒了泡，还是说因为他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大抵就是这么回事，他为了躲避某个结果而做了一连串的事，结果反而促成了最后的结局。
听的出来，迦文相当欲哭无泪：“虫神啊，你知道吗，现在超过百分之四十六的雌虫已经在上面留言，要求废除对雄虫的一切保护法律，并且追究他们以前的罪责了。”
这很显然是一些较为偏激的雌虫提出的意见，但谁也不敢保证帝国会不会真的采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经历过一遍的原因，楚绥稍微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居然没有太大的感受，他一边在花园里做研究，一边和迦文打通讯电话：“废除就废除吧，你不是号称从来不做亏心事吗。”
迦文没想到楚绥竟然这么淡定，对比一下好像显得他有些太不稳重了：“我当然没有做过亏心事，天知道我对我的雌君和雌侍有多么好，他们都快爱死我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也有那么几分可信度，楚绥道：“那你担心什么。”
迦文反问他：“嘿，难道你不明白我在担心什么吗？”
楚绥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雄虫长久的欺压已经使雌虫的怒气逼近了临界点，修改律法只是小事，怕就怕他们对现存的制度越来越不满，步步紧逼，会重新颠倒主次，到时候雄虫毫无反抗之力，下场估计比人形xxx好不到哪里去。
当然，在帝国没有研制出可以替代雄虫信息素的药物前，这种事目前应该不会发生。
但也只是目前而已。
毕竟上辈子所有雄虫被关押起来的时候，楚绥并没有听到丝毫研发出新型抑制素的风声。
他总不可能对迦文说，对，没错，你担心的事都会成为现实，因为我是重生的，只能相当敷衍且不走心的安慰道：“别想太多。”
迦文气的快冒烟了：“我这叫未雨绸缪好不好，你的星网粉丝比我多，快去官方的意见贴底下发布评论，把那几条点赞数量最高的偏激言论压下去，万一帝国真的采纳他们的意见，那就完蛋了。”
他到底还是想的太简单，好比中国古代的时候，历史上朝代更迭，揭竿起义，无不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改。
把评论压下去又怎么样，现在有意见的雌虫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千千万万个。
楚绥免得听迦文咋咋呼呼，继续敷衍他：“行吧，我上星网看看。”
迦文这才满意的切断了通讯，楚绥听说他用了十几个小号轮番上阵去压评论，堪称丧心病狂。
花园的草地上乱糟糟摆满了一些锋利的刀具，楚绥前段时间去军部的研究所要了一块异兽皮，黑漆漆的，上面遍布着细小的鳞片，据说无坚不摧，他试过了所有的方法，用刀砍，用电钻，都没能破坏这层皮质，证实了科研员确实所言不虚。
楚绥累的不行，干脆躺在椅子上休息，顺带着登录星网账号看了看，结果发现果然和迦文所说的一样，超过一半的雌虫都在要求废除雄虫保护法，评论区字字泣血的控诉简直令人心惊。
楚绥顺带着扫了眼自己的星网粉丝数，他平常疏于打理，什么状态都没发过，这个账号也只是为了玩游戏方便而已，结果没想到粉丝数量已经破百万了，发私信求勾搭的雌虫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他依旧不觉得在大势所趋的环境下，自己能做些什么。
楚绥：咸鱼安详等死.jpg
他在躺椅上休息了片刻，对着太阳继续研究手里的那块异兽皮，鳞片排列有些像蛇，细密且紧致，光能枪打不穿，电钻也只留下了几道细小的白印，楚绥把刀都砍缺了了也没能把这块皮砍断。
他不知想起什么，眉梢微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系统？”
一颗蓝色的光球biu一声弹了出来：【叮！】
楚绥从躺椅上坐起身，然后把那块异兽皮放到了地上：“你不是有电吗，电一下试试。”
系统虽然是个球，但也有尊严，闻言扇了扇胖乎乎的翅膀，以沉默表示抗议。
楚绥心想系统平常电自己的时候干脆利落，一秒钟都不带磨叽的，现在倒是矜持起来了，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你是不是没电了？”
你是不是没电了，这句话的杀伤力等同于问一个男人你是不是不行。
系统闻言挥动翅膀，嗖的发出了一道闪电，径直劈在那块异兽皮上，然后肉眼可见的蹿起了一团半米高的火焰。
楚绥离的近，差点被吓了大跳，他从椅子上翻身跃下，对系统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系统没说话，悄悄飞到楚绥身后，用背后的小翅膀往他脑袋上吧唧打了一下，然后身形飞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楚绥都懒得理它，摸了摸后脑，下意识看向地面，结果发现原本巴掌大的异兽皮在火焰的燃烧下竟然逐渐收缩变硬，形成了一块拇指大小漆黑斑驳的透明晶体。
“嗯？”
楚绥等火熄了之后，走上前用脚踩了踩，结果那块晶体咔嚓一声就碎成了粉末，完全不见任何坚硬。
虫族的科技远超地球太多，照明有灯，做饭有电子设备，基本上已经没有需要用到明火的地方，导致他们研究武器的时候也只往高科技上靠，一直往枪弹方面钻研，但谁能想到，攻克异兽坚硬的鳞甲其实仅仅只需要火而已。
楚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顿觉他这些天用刀砍用锯子锯简直是傻x行为，搞半天只需要放把火就可以，不过也不能排除是雷电的原因，稳妥起见明天还是再找一块兽皮回来试试，免得闹了乌龙。
楚绥晚上洗完澡，临睡前登录星网看了眼，不出意外发现有关修改律法的帖子居高不下，评论区更是争的腥风血雨，罕见的没了什么睡意。
他不知想起什么，下床走到办公桌后的书架边，目光搜寻着，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本比新华字典还厚的帝国律法条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本书是阿诺的，毕竟楚绥从来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深夜寂静，楚绥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封皮上的烫金的字体，心想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更何况这个世界雌雄比例悬殊，武力差距也大，帝国对于雄虫的优待与特殊照顾本无可厚非，但一旦超越了该有的界限，就会造成如今倾斜失衡的社会制度。
他正思索着什么，手腕上的光脑却忽然响了起来，显示有虫向他发起了视频通讯请求——
是阿诺。

第58章 自由勋章
距离军队前往卡斯洛星清剿异兽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楚绥白天在军部上班，晚上忙着研究异兽弱点，剩下少得可怜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睡觉。
人忙起来的时候，就无瑕顾及别的事了，当看见视频消息发来的时候，楚绥才陡然察觉到阿诺已经离开了很久。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立刻按下接听键，手指莫名有些僵硬，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通讯请求被接受后，半空中弹出了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清晰显出了一名银发军雌的身形，对方面容斯文俊秀，眼神清冷如月，眉宇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视线在与楚绥对上时，眼底的冰棱一瞬间消融殆尽，只剩暖意。
“雄主……”
他声音低沉的念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莫名有一种缱绻的味道。
卡斯洛星的情况远比想象中要糟糕，第三军与第四军不眠不休的合力清剿了十几天，才勉强在晶矿周围圈出一片安全地带，进化后的异兽实在太过凶猛，他们在没有发现弱点的情况下，只能暂时原地驻扎，否则会造成太多不必要的伤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绥总感觉阿诺瘦了很多，他坐在椅子上，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阿诺忽然低声道：“您瘦了。”
有吗？
楚绥心想这话是不是说反了，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没感觉有什么变化，视线重新看向阿诺，却见对方身后的背景是军队临时用来驻扎的帐篷：“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阿诺透过光屏，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心底忽然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涨又空荡，相当矛盾：“清剿任务还在进行中，但没有太大的问题，您不必担忧。”
楚绥信他就有鬼了，上辈子军队可是损失惨重，他无意识抓了抓头发，思忖着该怎么把自己下午研究异兽皮的结果说出来，毕竟莫名其妙去研究那种东西实在是挺奇怪的。
阿诺远在卡斯洛星，说不担心楚绥那是假的，囊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家务机器人做的饭还合您胃口吗？”
楚绥心想合个香蕉棒棒锤，那个小垃圾一次饭都没做过，天天就知道拿营养液糊弄他，撇了撇嘴：“我自己会做饭。”
虽然做的不太好，但勉勉强强能吃。
阿诺闻言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一瞬，才出声问道：“您亲自下厨了吗？”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楚绥怎么能亲自下厨呢……
明明连厨房都很少踏足，那双手甚至都没握过菜刀，在家里拿过最重的东西大概也只有筷子，阿诺想象不出楚绥亲自做饭的样子。
他不知道，楚绥这些天在家里不止做过饭，还把所有管制刀具都折腾了个遍，匕首，锯子，电钻，砍刀，哪个单拎出来都比筷子重。
楚绥对于学会做饭这件事还是有着些许得意的，闻言眉梢微挑，略有些高冷的嗯了一声，想起异兽的事，问了一句：“你在卡斯洛星驻扎吗？”
阿诺闻言，不着痕迹看了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是的，就在晶矿附近。”
楚绥：“你给我看看。”
阿诺仿佛早就习惯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闻言笑了笑，带着几分温润如玉的味道，从位置上起身，然后走出了营帐外面，楚绥的本意是想看看那些凶猛的异兽，阿诺却直接将光脑对准上方，让他看见了一整片浩渺的夜空。
斯卡洛星荒无人烟，但没有谁会去否认，站在这片土地上时，目之所及，皆是星河，无数星辰点缀在夜空之上，璀璨的令人屏息，一线银河划开天幕，由宽渐细，冥冥中分隔了时空。
阿诺走出了营帐，一阵凉风吹起他的衣角，发梢也有些许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血腥气，他掠过那些敬礼的哨兵，军靴下踩着些许残碎的晶石碎片，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显得不甚清晰，却又带着些许模糊的温柔。
“这里的星空很美，我想给您看看。”
书房里仅有一盏微弱的灯，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光幕是半透明的，带着一片璀璨的星空出现在眼前，恍惚间楚绥甚至差点产生错觉，以为他们身处同一个地方。
楚绥看了片刻，然后倒入椅背，嗯了一声：“挺好看的。”
再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一片用加强防护网隔离出的安全地带，无数异兽都在外围徘徊，有些在建筑巢穴产卵，有些在觅食，它们啃食晶矿的声音嘎吱嘎吱，就像人类咬碎骨头一般，间或还能听见它们像恐龙般的嘶吼声。
楚绥终于慢半拍的想起正事：“异兽是不是在外面。”
阿诺点头：“距离五百米。”
第三军和第四军合力清剿这么久，也只是堪堪令它们后退了五百米而已，而且防护网估计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楚绥心想就隔五百米，晚上睡着了被异兽吃进肚子都不知道，他想起下午做的实验，依旧在雷电与火之间踟蹰不定：“你有火吗？”
阿诺疑惑：“火？”
哪怕他一向擅于看透楚绥的心思，现在却也猜不出对方这样问的目地，军雌的体质不惧寒冷，就算照明也有能源灯，严格来说，不会带火这种多余的东西。
阿诺想了想：“有的，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楚绥心想这位雌君真是善解人意的过了头，他思索一瞬，然后道：“你走到安全区那边，给我看看异兽。”
阿诺自然照做，哪怕他并不明白楚绥用意何在。
防护网在夜间仍在工作，在充足的能源加持下，密密的网格闪着浅色的光芒，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外面有成群的异兽正在试图攻破防护网，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正不甘心的低声嘶吼，徘徊着不肯离去。
楚绥此时要验证自己的猜测，内心隐隐还有些不确定，他对阿诺道：“异兽可能怕火，你试一下。”
原来是想说这个……
阿诺心下了然，有些疑惑楚绥为什么这么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能源灯，拆解了外壳，楚绥看不清他在做些什么，只见阿诺从里面拉出一根红色的线用力扯断，已经报废的能源灯就呲的冒出了细小的火花。
阿诺将外壳当做引燃物，等火苗燃起的时候，后退几步，然后将火团朝着异兽堆用力掷了出去，就在此时，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当火团呈现一道抛物线落在其中一只异兽的脊背上时，它忽然伸长脖子，喉间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紧接着猛烈晃动身躯将还在燃烧的能源灯甩了下来。
只听啪嗒一声，火团轱辘着滚落到了地上，其他的异兽仿佛看见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般，避如瘟疫似的顿做鸟兽散，连带着防护网外也多了一片真空地带，直到火团逐渐熄灭，它们才敢重新试探着靠近。
阿诺瞳孔骤缩，下意识看向了楚绥。
怎么会这样……
原本在周围巡逻的小队听见异兽刚才过于反常的叫声，连忙赶了过来，却见防护网旁站着的是阿诺，连忙顿住脚步敬礼：“中将，刚才异兽群似乎发生了暴动。”
阿诺用手掩住光脑，转身大步走向营帐，声音沉沉的甩下了一句话：“去通知他们，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虫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思维还是有着些许僵化，并不如人类那么灵活，科研人员一直致力研究威力巨大的杀伤性武器，却从没想过其实异兽害怕的东西仅仅只是一团小小的火而已。
楚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绝壁是他咸鱼生涯中最为辛苦的一段日子，往图书馆跑了不下十几个来回，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过只要研究出了结果，勉勉强强还算值得吧……
阿诺重新回到营帐内，这才缓缓松开掩住光脑的手，光屏重新在半空中弹出，清晰浮现出了楚绥的面容。
雄虫大概心情颇好，就连坐姿也恢复成了平日懒散的模样，一膝微曲，指尖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
阿诺静静看着他，心情忽然带了些许复杂，片刻后，终于犹豫着出声问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谎可不好圆。
但是楚绥不怕，反正他说什么阿诺都会信：“我随便猜的。”
阿诺闻言笑了笑，蓝色的眼眸出现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如从前一般，并不追问什么，只是低声赞叹道：“您很厉害。”
楚绥如果有狐狸尾巴，现在就该翘上天了，用手支着头，没说话，但也没否认，眉眼张扬肆意，一如既往的喜欢听阿诺夸他。
这幅鲜活而生动的模样在虫族是很少见的。
阿诺低声道：“最近帝都太过动荡，如果可以的话，您待在家中尽量不要外出，我会尽快赶回帝都的。”
他听说了星网上雌虫要求修改律法的事，不同于阿尔文内心压也压不住的兴奋，无论是政权变动还是制度改革，阿诺并不想把楚绥牵扯进去，哪怕雄虫根本不可能从这场漩涡里面抽身，偏偏此时他远在卡斯洛星，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还有……
“我很想念您。”
无论是太久没见也好，问候关心也罢，哪怕发现了异兽弱点这样重大的事，都改变不了这通视频电话真正重要的内容其实只有这五个字而已。
隔着光屏，尽管楚绥不太想承认，但他好像似乎大概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阿诺了，毕竟太久没见了，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挑眉问道：“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阿诺愣了一瞬，眼中出现一丝茫然：“？”
楚绥重复道：“小时候的照片。”
老实说，他挺好奇的，阿诺这个性子，不知道小时候是不是也跟个古板的小老头一样，楚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兴味：“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我一份。”
他说完，想起阿诺似乎还要开军部会议，也没再继续聊，只是在切断通讯前，提醒了他一句：“别忘了。”
阿诺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切断通讯的速度太快，光屏在半空中直接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到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口。
小时候的照片……
阿诺无意识抿唇，白净的耳尖忽然沾染上些许薄红，有些微微发热，半晌后，他犹豫着伸出手，点开了光脑存储的信息库，然后一张一张，翻找着自己虫崽时期的照片。
好像……好像没有几张……
楚绥反正睡不着，坐在椅子上翻看着那本厚厚的帝国律法条议，着重看了一下有关雄虫的保护制度，单纯以他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对于雌虫来说确实严苛得有些过了头。
例如婚姻法规定，雌虫在嫁给雄虫后，所有的身家财产都尽归雄虫所有，仅有雌君可以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财产。
再例如，雄主回家必须跪迎，对雄主的要求必须无条件遵从，倘若雄主因为意外受伤，那么他的雌君雌侍必须接受雄虫保护协会的调查，并受到相应的惩处。还有一些私下里进行，但并没有摆到明面上的默认条议，雄虫可以随意处罚自己的雌君与雌侍，甚至拿他们当做货物交换，只要不闹出命来，帝国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其实闹出性命的不在少数，只是都被压了下来。
楚绥看了几页，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这辈子总算比上辈子清明些，过的也不算太糊里糊涂，又或者他的理智一直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种社会制度是畸形且不正确的，只是因为楚绥身为这种体系制度下最大的受益人，所以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事实。
楚绥当初上学的时候，老师给他们课外拓展了《狂人日记》，里面有一段话是这么写的：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来，满本上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虽然隔着不同的时空背景，但这句话放在虫族，也同样是受用的。
楚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然后在“雌虫财产尽归其雄主所有”那一行划了条红线，打了一个叉，想了想，又将“尽归其所有”五个字划掉，改为百分之三十。
无论古今中外，一个国家得以维持的基础少不了公平二字，也少不了平衡二字。
但虫族的雌雄比例太过悬殊，既然做不到绝对的公平，那就只能最大限度的维持平衡。
多年前那场浩劫发生的时候，雄虫的地位也许比如今的雌虫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信息素除了能安抚雌虫外，并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以至于雌虫为了繁衍和x欲四处争抢掠夺他们，甚至关押囚禁，雄虫大批大批的死去，险些造成了亡族的灾祸。
后来动乱平息的时候，重新制定法典的联盟议员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也为了遏制雌虫过于强大的力量，从而制定了一系列严苛的律法，但矫枉过正，纠正错误超过了应有的限度，隐隐又是另一场悲剧历史的重演。
楚绥忽然觉得修订这本错漏百出的帝国律法条议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保护雄虫无可厚非，对雌虫力量的压制也无可厚非，但那些仅仅只是为了发泄凌虐，培养奴性的律法规定就大可不必了。
楚绥捏着笔，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然后在“雄主进门须跪迎”、“雄虫可自行惩处雌君或雌侍”那一行字的下面重重打了个叉。
除非有一天雌雄数量相当，否则平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把保护和优待雄虫这一方面在合理范围内适当缩小，同时放宽对雌虫的压制。
要知道弹簧被压制太久，反弹时的威力可是惊人的。
这本书虽然很厚，但似乎被主人从头到尾翻阅过无数次，书页不算十分平整，有些都翘起了边角，楚绥并没有在意，看了一小段，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终端显示阿诺发来了两张图片。
楚绥见状眉梢微挑，把手中的笔扔到一旁，懒洋洋的倒入椅背，选择接收信息，然后点开了图片，结果发现阿诺居然真的把他小时候的照片发了过来。
第一张大概是阿诺虫崽时期的，个子也就比楚绥膝盖高那么一点，一双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银色的头发乖顺的落在额前，耳朵微尖，五官精致，脸蛋看着软乎乎的，像个奶团子。
啊……
真他妈可爱。
楚绥莫名其妙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他手一滑，看向了第二张图片，应该是阿诺上小学或者中学时期的样子，对方身形已经抽条，修长清瘦，已经有了些许贵族公子的模样，容貌清俊，看起来气质不俗，蓝色的眼眸却显得有些冷淡。
楚绥勾了勾唇，他就说嘛，阿诺小时候肯定就是个大冰山，毕竟冰山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培养出来的，他点击保存，目光又在那张奶团子的照片上定格良久，这才收回视线，然后关掉了光脑。
把目光重新投注到桌上那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律法书上，楚绥眼皮子控制不住的跳了跳，这么厚，他得看到猴年马月去，果然还是当咸鱼最舒服了。
面对这么厚的一本书，楚绥随手扒拉了一下，做了一件大部分人都会做的事，直接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粗略扫了眼，正欲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忽然发现右下角不知被谁画了一枚类似羽翼的图腾，瞳孔骤然收缩——
自由勋章？！！
楚绥人都懵了，这不是自由盟的图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本书上，他不信邪的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终于确认上面的纹饰就是自由军所佩戴的勋章图案。
一抹抽象的人形位于图腾中央，身后双翼张开，然后半折于身前，头悬太阳，象征光明与自由，自由盟上辈子推翻制度时，所确立的新体系军章。
那么问题来了，图案为什么会在这本书上？
因为书的主人很可能是自由盟的成员或首领。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本书是谁的？
阿诺的。
楚绥：“……”

第59章 久别重逢
有很多事其实很早就已经显露了蛛丝马迹，只是楚绥没有发现而已，例如阿诺和阿尔文私交甚笃，例如上辈子几乎所有雄虫都被关押起来，但阿诺却能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轻易见到他，还有很多枝叶末节，林林总总加在一起，都足以串联成真相——
阿诺就是自由盟的成员之一，并且很可能是三个首领中的一个。
他妈的……
楚绥为自己这个“伟大”的发现而感到震惊。
真不怪他反应迟钝，实在是阿诺的形象完全和造反这种事扯不上半毛钱关系，阿尔文好歹还能看出几分桀骜不驯，阿诺则是真的不显山不露水，一看就是严于律己，束缚在条条框框里面的那种虫，没有丝毫叛逆气息。
举个例子，谁能想象林黛玉去倒拔垂杨柳呢？
楚绥静坐半晌，最后无声抹了把脸，老实说，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阿诺实在伪装的太好了，低眉顺眼，任打任骂，简直堪称雌君典范，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呢？
宿主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系统也会受到影响，009在楚绥的意识里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忽然间就被震醒了，它biu的一声弹出来，然后绕着他飞了一圈，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叮，你怎么了？】
楚绥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道：“我真傻，真的。”
系统点了点头：【嗯。】
确实挺傻的。
楚绥原本还在郁闷，听见它的话瞬间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系统离他飞远了一点：【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单纯持赞同态度】
楚绥小霸王的性格就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我说我自己傻可以，你说就不行。”
系统心想这年头不仅做人难，做球也难，它在书桌上静静落下，蓝色的身躯散发着浅淡的光芒，将楚绥修改了一小半的律法条议照得分明，上面满是红笔痕迹：【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
楚绥心想也不算是不开心，他睨着系统，转了转手里的笔，一盏朦胧晕黄的灯将他脸侧衬的多了几分暖色，连带着那种轻浮气也淡了些许：“你说让我出去工作，改变未来的命运，是不是在耍我？”
系统装傻充愣：【没有呀】
楚绥把笔一拍：“你还说没有！”
他在军部工作了这么久，眼看着雌虫都要造反了，命运压根没有改变一丝一毫，八成还是个死，他再没反应过来系统是在忽悠他，那就不叫傻了，叫蠢。
系统心想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玄的，它在那本厚厚的律法书上落下身躯：【你也许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扭转局势。】
系统有时候只能起到一个规劝的作用，楚绥如果仅仅只是像上辈子一样醉生梦死的活着，就算活下来也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去，他需要明白一些事，一些道理，他仅仅只知道自由盟会造反是不够的，还需要明白自由盟为什么会造反。
楚绥从做饭的时候就已经见证了系统的不靠谱，闻言眯眼道：“我当然知道靠自己，靠你是没用的。”
靠山靠水都行，他真傻，为什么要靠一个球呢？
阿诺在军中的地位和阿尔文相当，阿尔文是自由盟的首领之一，那么阿诺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楚绥眉头不自觉皱起，在书桌前来回踱步，惨了惨了，他以前好像打过阿诺，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记仇。
应该不会吧？
阿诺看起来不像那么小心眼的虫，不过也难保他在心里记小黑账。
楚绥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书桌旁不知徘徊了多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然后语带思索的看向系统：“你说……”
系统小心翼翼打出了一个问号：【？】
楚绥摸了摸下巴：“你说我以后如果对他好一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这不比走什么事业路线靠谱多了。
【……】
系统还以为他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闻言顿了顿，但又觉得不是什么坏事，楚绥已经可以学着自己穿衣做饭，也可以开始自己学着工作，唯一欠缺的，大概就是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去对一个人好。
无论是父母，还是阿诺……
他被父母宠坏了，总觉得别人对他好都是应该的，三观尚未形成，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三观同样崩塌的世界，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上辈子的他虽然可恨，却也可悲。
系统扇了扇翅膀，轻声道：【那很好啊】
楚绥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决定了。”
诚如阿诺所说，最近帝都太过动荡，不少雌虫都怨声四起，楚绥一个雄虫，天天去军雌堆里上班，难保出现什么意外，他想了想，还是给组长发了一张请假条，装病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楚绥将桌上那本律法书合起来，决定明天再处理，伸了个懒腰，上床睡觉了。
他这边刚刚入睡，卡斯洛星却是战火连天，士兵在异兽群周围点燃了火堆，然后将它们驱赶进早就挖好的陷阱中，一时间火光冲天，嘶吼声不断。
阿尔文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了半晌，然后收回视线，冷笑着道：“科研所那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臭虫，真应该早日回归虫神的怀抱。”
虫族天性好战，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摒弃了落后的热武器，目前所使用的作战武器都是依靠能源矿中提取的微系光源作为驱动能量，谁能想到异兽这次进化的弱点仅仅只是火。
阿诺看向远处，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一度让他血液里平息已久的杀意又重新沸腾了起来，声音冷淡：“他们研究的t15系光弹还算有用。”
起码能透穿异兽的鳞甲。
阿尔文不屑的嗤笑一声：“那种造价昂贵又不能大规模运用的东西在我眼里和垃圾根本没区别，这么多年，他们只会研发一些没用的东西，就连抑制血脉暴乱的药物都没弄出个名堂。”
阿诺敏锐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你什么意思？”
阿尔文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说着风凉话：“字面上的意思，可怜虫，只顾着和你亲爱的雄主打情骂俏，连消息都不会看了吗？”
阿诺闻言垂眸看向光脑，却见终端收到了一条讯息，点击接收，屏幕立刻弹出了一份药物研究报告，还有一段短视频。
雌虫陷入血脉暴乱状态的时候会失去理智，甚至现出虫形，视频里有一只很明显的半虫化军雌，他被抑能环束缚着不能动弹，面色痛苦，兀自挣扎不休，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雌虫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拿着一支针管药物，注射进了那名军雌的体内。
阿诺看到这里，就已经预感到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果不其然，只见药物注射进去没多久，那名军雌忽然安静了下来，身后的虫翼渐渐收拢，猩红的眼睛也已经褪去血色，一旁的仪器数据显示他狂躁的力量已经开始趋于平静，并且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数据。
竟然被抑制住了……
阿诺的指尖在毫无意识的时候深深陷入了掌心，他勉强维持着平静，然后将那份药物研究报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终于像是为了确定什么似的，看向阿尔文：“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细听带着些许艰涩。
阿尔文闻言胸膛起伏一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你所见，尤利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抑制军雌血脉暴乱的药物。”
可以抑制军雌血脉暴乱的药物，这也不知道这一串字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远处满目疮痍的战场，下面埋葬的不止是弹壳的碎片，还有无数战士腐朽的尸体。
他们在此长眠，与浩瀚的宇宙相伴，最后又在岁月的流逝中堙灭成灰。
他们有些是不必死的，只是不愿为了苟活，向雄虫折了自己的一身傲骨，所以宁愿将这里作为最后的归宿，在血脉暴乱的时候，孤身奔赴前方，选择了另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
虫族的生命那么漫长，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
阿诺曾经有很多战友，后来等他一步步做到少将的时候，能够并肩的就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们不是跟不上来，只是长久的留在了某个地方，选择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他们的信仰……
阿诺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带着血腥气的风从耳畔拂过，将他银色的短发吹得凌乱，衣角翻飞间，像是史书翻开了页册，无声息铭记着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
过了许久，阿诺道：“早日赶回帝都吧，这些异兽很快就可以清剿干净。”
帝都的局面远比想象中要严峻，在雌虫义愤填膺的要求修改律法时，雄虫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接受不了雌虫任何一点的冒犯，以至于忘了自己真正的处境。
要求修改律法？
雌虫配吗？他们简直在痴心妄想。
不知道以谁为首的雄虫群体齐齐涌入官贴下留言抗议，并且言语间对雌虫极尽侮辱讥笑，让本就一团乱的场面愈发不可收拾起来，就像油锅入水般噼里啪啦炸裂，彻底激怒了雌虫的怒火，最近甚至有雄虫外出时受到不明袭击，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迦文就是那个倒霉蛋，他带着雌侍上街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一块飞来的水果砸中了后脑，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和楚绥视频通讯的时候，额头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看起来滑稽可笑：“该死的，他们要砸也该去砸切尔西那种家伙，我可是无辜的！”
楚绥都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傻，这个关口出去逛街，不是明晃晃的当靶子吗：“所以呢，袭击你的雌虫怎么样了？”
迦文一听这个更气了：“我已经报警了，但是军方说还没找到。”
楚绥心想这个回答就有些值得思量了，迦文是在大街上被袭击的，到处都有监控，怎么可能找不到凶手，军方的态度实在微妙，隔着屏幕说风凉话：“我估计他们以后也找不到了。”
这个关头如果收押雌虫，一定会造成民愤，但是不收押的话，对雄虫群体又没办法交代，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迦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仅有他一个知道是不够的，大部分雄虫都不满意自己的利益被剥夺，一再去激怒雌虫，所作所为完全与猪队友无疑：“兄弟，你如果有什么内部消息，记得通知我。”
楚绥还在修订那本冗长的鬼律法，闻言只觉得迦文脑子被砸坏了：“内部消息？我能有什么内部消息。”
他已经暂停了军部的工作，现在外面的情况还是通过迦文啰啰嗦嗦的吐槽才能略知一二，对方找他要内部消息？确定没找错人？
迦文一副你不够义气的表情看着他：“得了吧，谁不知道第三军和第四军清剿异兽完毕，已经准备返回帝都了，你的雌君阿诺如果晋为上将，到时候就是帝国联盟会的一员了。”虫族有皇室，但他们仅仅只是荣誉象征，手中并无实权，真正对国家大事有裁定权的是帝国联盟会的议员，能进去的无不是位高权重者。
楚绥昨天看新闻，只知道军队顺利清剿，却不知道他们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闻言顿了一秒：“他们已经准备返回帝都了？”
迦文摊手：“卡斯洛星离这里又不远，说不定等会儿你的雌君就赶回……”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密码锁解开的响动，声音清脆，而家务机器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呲溜一声滑过去拉开了门，声音充满喜悦：“欢迎回家～”
楚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门边，通讯也被他无意中切断，只见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外面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银发雌虫，军装笔挺，赫然是阿诺。
楚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行动作，哗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他望着阿诺熟悉的眉眼，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大脑一片空白，真他娘的要命＃
整顿队伍需要时间，原本明天下午才能返回，阿诺把事情交给副官暂代，先一步抵达了帝都，一路上他的心从来没踏实过，直到看见楚绥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才重新落定。
“雄主……”
阿诺走上前，看着楚绥低沉出声，眼眸似乎比以往深邃了许多，但一如既往的清透，身上带着还未散去的血腥气，很显然，清剿异兽的时候在一定程度内影响了他暴动的血脉。
阿诺回来前，楚绥想了不下十种开场白，但等真正见面的时候，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什么自由盟，怎么修订律法，通通都被忘到了九霄云外，心中陡然滋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着胸腔肺腑，满满涨涨。
最先主动的反而是阿诺，他静静看着楚绥，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将脸埋在雄虫颈间，感觉着熟悉的气息，然后无声蹭了蹭，在楚绥耳畔低声道：“雄主，我回来了……”
他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
楚绥闻言动作一顿，然后垂眸捏住阿诺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听不出情绪的道：“你还知道回来？”
妈的，再晚几天信不信他真的娶几个雌侍回来。
阿诺下意识看向他，蓝色的眼眸映着客厅的灯光，莫名多了几分湿漉漉的光泽感，闻言正欲说话，后脑就陡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唇边覆上一片温热，被轻易撬开了牙关。
阿诺见状眯了眯眼，却并没有挣扎，而是顺势搂住楚绥的脖颈，用力回吻了过去，带着几分将对方吞吃入腹的凶狠力道，唇齿磕碰间甚至带了血腥味。
楚绥一边和他厮吻，一边搂着他跌跌撞撞的上楼，脚下尽是他们散落的衣物。雌虫的身体太过敏感，轻易不能撩拨，不过几息时间，阿诺的呼吸就已经沉重起来，当他被楚绥抵在卧室的墙壁上时，血脉里暴乱的力量已经隐隐压制不住了。
阿诺主动勾住了楚绥的腰，银发凌乱的散落下来，眉眼清冷又漂亮，他修长有力的指尖在楚绥发间缓缓穿梭，黑白映衬，带着一种无言的绮丽：“雄主……”
阿诺在楚绥耳边轻声喘息，声音低哑蛊惑：“我需要您的信息素……”
楚绥故意吊着他：“需要信息素？”
阿诺眼神迷离，无力仰头，狭长的眼尾竟看出几分勾人，他笑了笑，刻意加重了某个字：“只需要您的信息素。”
楚绥忍的也有些辛苦，但他没让阿诺看出来，不轻不重咬住对方的耳垂，逗弄了一番，这才挑眉道：“但我心情不好，你说怎么办？”
阿诺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隐隐快崩断了，他牵住楚绥的手，然后落在自己脸侧，睫毛低垂，被刺激出的泪水打湿成片：“我是您的，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是他的雄主。
而他是他的雌君。
在这个过于偏崎的世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羁绊。
楚绥闻言顿了顿，心想你当然是我的，他指尖摩挲着阿诺光洁的侧脸，目光深邃了一瞬，终于没再折磨他，身形偏转，拥着他倒入了床榻间。
地球上说，小别胜新欢，这句话大概是有些道理的，起码楚绥没心没肺惯了，也能隐隐感受到长时间不见面，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破土而出。
阿诺回来的时候还是中午，此时天色却都已经暗了。
高涨的情绪得到疏解后，楚绥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从床上坐起身，心想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正在思索的时候，身后忽然贴上了一具身躯。
阿诺有时候像猫一样爱撒娇，哪怕并没有什么话要说，也会无缘无故、悄无声息的贴上来，平日清冷的眼懒洋洋眯起，眉梢带着些许餍足，然后将下巴搁在楚绥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发丝轻蹭着他。
楚绥终于想起来，他好像忘了自由盟这茬事，不着痕迹看向身后的阿诺，眼皮子跳了跳。
这哪是猫，分明是狼，还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楚绥从床上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不经意回头，见阿诺正看着自己，停顿一秒，然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一把打横抱起。
阿诺身躯失重，指尖下意识收紧，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雄主？”
楚绥垂眸看向他，一缕墨发落了下来，似笑非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妖孽，风流不减半分，只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洗澡。”
阿诺伺候他洗了那么多回，他伺候一次也不亏。

第60章 上将
里面的大型浴池放满热水，不多时便雾气升腾，楚绥抱着阿诺滑入水中，感受到怀里的雌虫似乎有些许紧张，终于松开手，然后将他抵在了浴池边缘。
阿诺后背还有些许伤痕，大概是清剿异兽时留下的，还未完全褪去，楚绥垂眸摩挲片刻，指下触感凹凸不平，阿诺想起雄虫似乎都不太喜欢狰狞的伤口，无意识往后躲了躲。
楚绥见状微微用力，一把将他拉过来，登时水花四溅，挑眉道：“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原因，楚绥总想逗逗他。
阿诺猝不及防撞上楚绥的胸膛，不知是不是水汽升腾的原因，总觉得呼吸有些沉促：“我怕吓到您……”
楚绥心想阿诺上次挨鞭子的时候，可比现在更吓人，他将阿诺重新抵在浴池壁上，让他背对着自己，目光缓慢扫过他身上那些或大或小的伤痕，声音在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我看看。”
阿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后背的视线几欲凝成了实质，从脊背一直蔓延到尾椎骨，痒得令他控制不住的颤了颤，直到雄虫温热的身躯陡然贴上来时，才变成压抑的闷哼。
阿诺扶住浴池边缘的手因为力道过大，隐隐有些泛白，浑身紧绷，线条流畅而又漂亮，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能无力的将头抵在手背上，避免因为恍惚失神而滑落水中。
楚绥心想果然是太久没做了，他捏住阿诺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用力吻了两下才意有所指的道：“放松点。”
阿诺眼神失焦，过了那么两三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下连耳尖都红了：“很抱歉……”
一直到浴池里的水失了温度，楚绥才抱着阿诺出去，原本体力充沛的雌虫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手脚都无力了起来，只剩喘息的份。
余韵将息的时候，阿诺才终于回神，然后像以前一样起身穿衣，将床铺整理干净，穿着白衬衫的背影一如既往清隽好看。
等他做完这一切，这才发现楚绥正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视线看向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漆黑的眼中没有以前轻飘飘无着落的感觉，莫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静谧。
阿诺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雄主？”
楚绥闻言似乎终于从什么久远的记忆中抽回了思绪，他嗯了一声，然后从椅子上懒洋洋的起身：“我饿了，你做点吃的吧。”
这句话不带任何指使的情绪，他只是单纯想吃阿诺做的饭了。
阿诺笑了笑：“您想吃些什么？”
楚绥往楼下走去：“都行。”
此时天色擦黑，一楼客厅里的灯就显得愈发亮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诺回来的原因，家务机器人显得很高兴，来回转悠着，最后呲溜一声绕到了楚绥脚边，差点把他绊个狗吃屎。
家务机器人：“垃圾，垃圾，我爱垃圾。”
楚绥用脚把它挥开，心想明天就把你这个小垃圾送去修理厂：“扫你的垃圾去。”
阿诺下午回来的时候，楚绥还在修订虫族律法，此时那本书还摆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起来，阿诺眼角余光一瞥，似乎觉得那本书有些眼熟，正欲上前看一看，却被楚绥侧身挡住了视线。
楚绥似乎很饿，说话都懒懒散散的，催促他：“我今天什么都没吃。”
阿诺闻言果然无瑕顾及那本书，收回迈出的步子，转而走向厨房：“我去替您准备晚餐。”
楚绥见他走进厨房，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边盯着阿诺，一边把桌上的书和杂七杂八的笔稿收捡起来，正准备放到楼上，却见阿诺切了一个果盘：“您先垫一垫肚子。”
楚绥闻言只能把书随手塞进茶几底下的暗格，然后走进了厨房，他把阿诺手里切了一半的橙子拿过来，三两下吃完，站在阿诺身后道：“不用，等会儿吃饭就行。”
说完，也没离开，维持着那个姿势，从后面看像是抱住了他一样。
阿诺感受到楚绥喷洒在他颈间的气息，做饭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像是某种听力灵敏的小动物，不自觉的轻轻动了动。
楚绥原本只是单纯想看他怎么做饭，却莫名被他的耳朵吸引了注意力，想起存在光脑里阿诺小时候的照片，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总觉得一个软乎乎的奶团子长成现在这幅样子，也算是个挺神奇的过程。
“你先做饭吧，我上楼躺会儿。”
楚绥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厨房，经过客厅时，顺手抽走茶几暗格里的书，快步上楼回到了卧室，书房和卧室是连着的，他将自己的手稿纸拿出来，也顾不得上面有自己乱涂乱画的笔记，把那本厚厚的律法书原封不动放回了书架上。
楚绥后退几步，打量着书架，心想阿诺应该是不会发现的，毕竟平常也没见他看什么书，做完这一切，在床上躺了会儿，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下楼吃饭。
阿诺将餐点摆上桌子，都是楚绥喜欢的口味，他白净的袖口沾了一块污渍，大概是做饭时不小心弄上去的，看起来有些显眼：“您先用餐，我上楼换一件衣服。”
楚绥坐在桌边，原本正准备开吃，闻言把筷子又放了回去：“嗯，去吧。”
阿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神微不可察的柔和了一瞬，顿了顿，俯身在楚绥脸侧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这才上楼。
而楚绥则因为脸侧突如其来的温热而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拿起手边的水杯，有些不自然的喝了口水，心想阿诺怎么……怎么越来越不矜持了？
阿诺回到卧室，反手带上门，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由上而下，打量着那些齐整的书，最后在其中一本大红色烫金封皮的律法书上定格住视线，然后伸手抽了出来。
无论在哪个国家，这本书的分量都很沉，因为律法裁定生死，本身就是一件沉重的事。
阿诺出身律法官世家，也许本该和弟弟狄克一样，投身政法界，但他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没有别的原因，他仅仅只是觉得，这样畸形的法律不值得去遵守，他也无力判定什么。
这本书大概在近期被频繁阅读过，封皮上洁净无尘，书页也有些许折痕，他指尖在厚厚的书籍侧面无声滑过，最后停留在缝隙最疏的那一部分，然后翻开，一页页的往后翻看着，就见通篇黑色的字体忽然多了大片密集的红笔批注。
“雄主进门须跪迎”，这段话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再往下看，“雌侍财产尽归其雄主所有”这段话下面同样也有一条横线，并且不知被谁在旁边写下了百分之三十这样的数据。
阿诺若有所思，不知想起什么，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枚纯黑色的羽翼勋章图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蹭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红笔墨痕。
他在那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红色墨痕上定格一秒，然后重新将书合拢，原样放了回去，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换好衣服下了楼。
楚绥没有动筷子，一直在等着他，见阿诺下来，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出声道：“吃饭吧。”
他饿的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阿诺神色如常，看起来温文尔雅，闻言笑着往他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点心，然后将袖口的扣子整理好，在对面落座：“抱歉，让您久等了。”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面对面的用过餐，哪怕全程无交流，但气氛就是和楚绥单独在家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一下子有了人气般，连冰凉的房间都有了温度。
楚绥都不用夹菜，每次吃的差不多了，阿诺就会不动声色把堆满的菜碟放到他手边，然后再将他的空碟子拿走，礼尚往来，楚绥见状也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这对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被伺候长大的楚绥来说，绝对是一件破天荒的事。
阿诺将他夹过来的菜都一一吃干净，片刻后放下筷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楚绥笑了笑。
楚绥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阿诺有时候很内敛，有时候却又很直白：“我在想，您很好……”
楚绥饶是天生厚脸皮，也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闻言正欲说话，却听阿诺继续道：“如果别的雄虫也能和您一样就好了。”
楚绥总觉得这句话有深意，却又抓不住什么，闻言也没在意，心想那些脆皮鸡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每只虫都是不一样的，我只有一个，你也只有一个，不可能完全相同，跟性别没关系。”
真是见鬼，楚绥心想他居然也有跟人讲大道理的一天。
阿诺神色不变：“如您所说，确实和性别没有关系，真是遗憾，那些雄虫不能同您一样优秀，所以……”
他不知想起什么，后面的声音逐渐消弭于无形，避而不提，给楚绥盛了碗热汤，轻轻搁在桌上，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带着单纯的亮光：“雄主，过几天就是军部的授勋仪式了。”
啊，这求表扬的场面真熟悉。
楚绥不动声色喝了口汤，也没戳穿，顺着往下问：“有你吗，再往上升是什么位置来着？”
阿诺闻言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是上将。”
楚绥恍惚间产生错觉，看见了一只蓝眼睛的猫正趴在桌子边，眼巴巴的看向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正在求表扬。
楚绥顿了顿，心里莫名想笑：“是吗，那挺厉害的。”
那只“猫”的耳朵晃的更欢了，虽然语气听不太出来：“是您的功劳，我会为了您继续努力的。”
楚绥心想再努力那不就是帝国的元帅了，虫族四大军区中目前仅有两位元帅，不过早就退休了，仅仅只是荣誉挂名，年轻一辈里阿诺绝对能拔得头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楚绥道：“那你就继续努力吧。”
之后的几天，第三军第四军清剿异兽归来，星网都在报道这件事，勉强压住了前段时间腥风血雨的修订律法事件，阿诺和阿尔文同期晋为上将，接管了各自所在的军区大权，正式成为了帝国联盟会的一员。
楚绥从网上订了一本新的律法书，正在焦头烂额的修改后面的内容，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很快以阿尔文为首的自由盟成员就会在帝国议会上提出废改雄虫保护法的要求，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让其他元老忽略雄虫信息素可以安抚血脉暴乱的军雌这一事实，全票通过。
雄虫群体怎么可能同意呢，他们自命不凡惯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变了天，对于废除保护法这件事事持坚决的反对态度，并且上蹿下跳的闹事，像是挑衅一般变本加厉的虐打雌侍，最后都被军队带走关押了起来，仅有零星几个雄虫幸免于难，接受调查后就被放了出来。
旧路重走，楚绥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不会改变，心里还算平静，也许多活了一世，有了别的想法和念头，固有的思维也产生了改变。
他觉得大可不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雄虫对雌虫好一点，令后者心甘情愿的奉献忠诚与生命，这二者并不冲突，不过现在这个局面，是大势所趋，也是咎由自取。
楚绥想起了他在军部上班时，认识的一些雌虫，大多数都是和阿诺很像的。
简单，直白，小心翼翼，稍微对他们好一些，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认识了迦文之后，他也通过对方的圈子了解到，并不是所有雄虫都和卡佩切尔西一样糟糕，也有少数一些雄虫不会随意虐打雌虫，但也只是少数。
楚绥看着还剩下小半的律法书，转了转手中的笔，只觉得任重而道远，正准备歇一会儿，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响了起来，又是迦文发来的通讯请求。
楚绥早就过了焦虑期，与之相反的则是迦文，对方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眉毛似的天天跳脚，点击接通之后，声音更是天塌了一般绝望：“完了完了，楚绥，你快看星网新闻！”
楚绥懒得看：“你直接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他的淡定似乎感染了迦文，后者的情绪终于平静了几分，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语言程序，这才道：“听说帝国联盟会正在对废除雄虫保护法这件事进行投票，星网记者全程直播，他们全票通过，你的雌君也投了赞成票！”
重点在后面一句。
不过楚绥早就猜到了，闻言只是嘀咕道：“这么快。”
迦文怀疑他没听清，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你的雌君阿诺也投了赞成票。”
楚绥加快了看书的速度：“我知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阿诺最近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楚绥也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没什么时间去看新闻。
迦文瞠目结舌，没想到楚绥对于这件事这么淡定的就接受了，相比之下好像显得他有点太大惊小怪了，闻言压低声音道：“帝国好像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抑制军雌血脉暴乱的药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还在实验中，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不然那些元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全票通过。”
楚绥心想果然研究出了抑制药，怪不得上辈子雌虫会毫无压力的造反，直接把雄虫关押起来鞭打惩处，顿了顿：“你继续说。”
迦文似乎想起什么来气的事，在那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那群没脑子的蠢货，看见雌虫要求惩处他们，居然把鞭打雌侍的视频上传星网公开挑衅，惹了众怒，现在雄虫保护协会已经被帝国下令正式解散了！”
换言之，唯一能帮雄虫说话的组织也正式宣告崩塌了，他们现在就像当初从松塔饼干上掉落下来的樱桃，已经岌岌可危了。
楚绥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蠢的雄虫，王者带青铜也不是这么个带法啊，他放下笔，飞速登录星网账号，都不用刻意去找，最热门的几个视频之一就是。
那些雄虫录视频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帝国已经研制出了抑制药，否则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楚绥匆匆扫了眼视频，只看见几名雌虫被锁住鞭打，浑身都是伤，血淋淋的一片，皱眉退了出来。
艹，这些录视频的雄虫是智障吗？这个关口还敢跳出来蹦跶，脑子简直让驴踢了。
迦文道：“我已经点了举报，但星网后台一直没有处理。”
楚绥心想星网官方当然不会处理，现在帝国摆明了要推翻制度，那段视频可以轻易挑起雌虫的怒火，到时候改革起来也事半功倍，自然是让越多的虫看见越好。
楚绥懒洋洋的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洗洗睡吧。”
老实说，这不是凭个人力量可以扭转的事。
迦文还是余怒未消：“我又不是缺心眼，怎么可能睡得着，你还不知道吧，发布视频的那几个雄虫已经被逮捕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他以为这件事说出来，楚绥会很诧异，但他依旧非常平静：“原来如此。”
楚绥心想你别着急，到时候所有雄虫都会被关押起来，咱俩谁也跑不了，有那个时间不如洗洗睡吧，进了关押室连床都没有。
楚绥：“放心吧，好虫有好报，你没做亏心事，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说不定迦文就是被释放出来的那几个幸运虫之一。
楚绥说完，切断了通讯，他目前只整理了百分之八十的修订稿，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还没来得及看，原本想慢慢做的，但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再耽搁下去只怕来不及了，拿着厚厚的一摞手稿放入了扫描机里面，打算转换成电子图片然后上传星网。
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出生的时候，那段最动荡的历史早已经成为过去，他们的祖祖辈辈用身躯和鲜血将战火的疮痍抚平，最后只剩下一片干净澄澈的蓝天……
楚绥从来没有亲身经历如虫族一般这么动荡的历史，就像毒疮烂疔，想要归顺平整，只能等它彻底烂到骨子里，再剔骨抽血的弄干净。
扫描机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多时电子图片就已经加载完毕，楚绥看了眼骂战四起的星网，然后又看了眼自己过百万的粉丝关注量，思索一瞬，还是把他修订了很久的律法条议进行上传。
毕竟雌雄比例悬殊，虫族不可能像他生活的那个年代一样平等，只能一雄多雌，但其实想想中国古代，那个时候的男人也是三妻四妾，不过起码保有基本的礼节，彼此之间可以做恩爱夫妻，不爱时也能相敬如宾。

第61章 坦诚相待
楚绥并不知道虫脑的构造和人脑的构造有什么区别，但显然前者的思维过于僵化也过于绝对，这么多年都没能规整出一个合适的社会制度。
现在雌虫吵着要废除雄虫保护法，雄虫又不肯让出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楚绥只能依照自己的看法，在原律法的基础上，修订出一版相对来说更为平和的共处之道。
雌虫不用受尽凌虐，雄虫也能得到适当的保护。
当然，那份修订版的律法能不能被采纳楚绥就不知道了，反正一切随缘，官方帖现在楼层已经堆的比天高，一开始还有虫在认认真真的提意见，到后面就完全变成了控诉帖，当一堆堪称猪队友的雄虫涌入时，直接变成了骂战。
他在这个世界被归类为雄虫，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大难临头，坐着等死也不是办法，做些事打发时间也好，起码比坐以待毙强。
楚绥不确定雌虫推翻制度后，是否能确立一个正确的时代，他只知道律法如果还是极端的偏向某一方，那么依旧维系不了多久。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阿诺乘坐飞行器回来时，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他站在门口，手抬起，落下，抬起，又落下，就是没能推开那扇门。
于生死面前都无惧的军雌，此时却害怕跨过那道门。
不知过了多久，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阿诺还是没进去，他背靠着墙，一丝不苟的头发耷拉下来一缕，看起来有些狼狈，身形缓缓滑落，最后无力的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今天帝国联盟会举行投票，星网全程直播，阿诺知道楚绥一定会看见，就算看不见，也瞒不了多久。
他的雌君，正在一点点推翻这个雄虫为尊的世界……
这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
阿诺有很多次都想说出一切，但他并没有，他害怕面对楚绥的任何负面情绪，憎恨或是厌恶，他也贪恋着楚绥对他的好，于是话一次次的到了嘴边，又一次次的咽了下去，直到今天再也瞒不住……
冷风从花园吹过，将常年青翠的树枝摇得沙沙作响，在地面投下一片婆娑的树影，阿诺的衣角被风掀起，又轻轻落了下来，他却依旧垂着眼，没有丝毫动作。
楚绥会生气吗……
楚绥会恨他吗……
阿诺闭了闭眼，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宁愿楚绥打他一顿解气，尽管雄虫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动过鞭子，也没再让他的双膝触过地。
楚绥一直在书房修订后面剩下的内容，等手都僵麻了，这才坐直身形，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却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不由得拉开椅子从位置上起身。
平常这个时候阿诺都回来了，怎么今天还没到家。
楚绥揉了揉后颈，然后慢吞吞的往楼下走去，正准备用光脑给阿诺发条信息，却见家务机器人正停在门边一动不动，相比于以前满客厅乱转的场景，真是稀奇。
楚绥单手插兜，走了过去：“你缩在旮旯角干嘛？”
家务机器人闻言转过身形，然后看向门外，身上的灯闪了闪：“垃圾。”
楚绥：“……”
他静了一秒，也没明白它想表达什么：“门外面有垃圾？”
家务机器人：“我爱垃圾。”
楚绥：“……”
算了，跟一个小智障较什么真，楚绥用脚把它从门口挥开，然后拉开了门，往外面看了圈，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准备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左边石阶上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诺不知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连楚绥开门的动静都没听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动不动，目光呆呆的看向某处，白日挺拔修长的背影也莫名缩成了一团，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绥的第一反应是谁家小破孩这么惨？后来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哦，好像是他家的。
楚绥走出门，把手慢慢的插进裤子口袋，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阿诺，片刻后，终于纳闷出声：“你坐这儿干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雌君呢，大冷天的把虫撵出去不让进门。
阿诺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楚绥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的不像话，竟隐隐显出了几分狼狈，视线在他的肩头的上将军衔扫过，心想升官是高兴事，怎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雄主……”
阿诺神色怔愣，从地上缓缓起身，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张不开口，嘴唇苍白，血色尽褪，楚绥第一次从他眼中看见惊慌这两个字。
真奇怪。
楚绥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冷的渗人，他看了阿诺一眼：“先进来。”
说完转身进了屋，寒风被阻挡在外，周身的凉意这才有所缓和，楚绥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轻响，回头看了眼，却见阿诺忽然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清瘦的身形大半落在阴影中，莫名有一种无力的颓然感。
楚绥顿住：“你干嘛？”
还没到清明节的时候呢，这就跪下来了。
他走过去，伸手想把阿诺拉起来，对方却似乎铁了心要跪在地上，肌肉紧绷，拉都拉不动，楚绥眉头紧锁，干脆捏住阿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声音恼怒道：“你到底想……”
话未说完，却猝不及防对上阿诺通红的双眼，声音戛然而止，无意识泄了手中的力道。
他眼眶通红，甚至隐隐可见泪光，与苍白至极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额角青筋浮现，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蓝色的眼眸带着泪意看向楚绥，颤抖着动了动唇：“很抱歉……”
很抱歉，推翻了您原本安稳的生活……
到底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楚绥对阿诺不算十足了解，但也能猜出几分来，闻言缓慢收回手，顿了顿，干脆倾下身躯，坐在了地板上：“为什么要抱歉，因为废除保护法的事没告诉我？”
楚绥的态度并不恼怒，甚至称的上心平气和，毕竟早就经历过一次了，该生的气上辈子就生完了，他以为自己会很怕，但事实上随着事件逐步推移，他却越来越平静。
怎么说呢，就挺操蛋的，楚绥也想急一急，但他就是急不起来。
这样反常的态度令阿诺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迎着楚绥的视线，缓缓点头，牙关无意识紧咬，唇齿间开始弥漫血腥味。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就连家务机器人也没再乱晃，静静的待在墙角旮旯，将脚下那一块位置的地板擦得锃亮，时不时会抬起头看他们一眼，然后又被楚绥瞪了回去。
楚绥怎么说也算死过一次，不像以前那么糊里糊涂的，他曲起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过了好半晌，才蓦的出声问道：“那你觉得废除保护法的事错了吗？”
此言一出，空气中陷入了无言的寂静，甚至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阿诺闭了闭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视线缓缓落在他颈间的蓝星项链上，低低出声问道：“雄主，您爱您的家乡吗……”
人这一生，或长或短，有些人一辈子也没离开过故土。
楚绥已经离开蓝星很久了，虽然不会经常想起，但他想，他还是爱着那片土地的，就如同体内流淌着的血液一样不可分割。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楚绥勉强组织着语言：“我的家乡……很好。”
阿诺看向楚绥：“我也很爱我的家乡……”
他也深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但他知道，现存的制度是错误的，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阿诺并没有背弃自由盟的信仰，也不是天生反骨，他只是心中的条条框框太多，没办法逾越一丝一毫。他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无数雌虫被雄主当做货物一样交换，被当做畜生一样凌虐，最后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他仅仅只是不想再让这种畸形的制度再继续下去，但在推翻的同时，却打破了楚绥原本安稳的生活。
楚绥没做错什么……
阿诺感受到有什么灼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掉落，却被一只手拂去，同时头顶响起了楚绥熟悉的声音：“哭什么。”
楚绥已经记不太清阿诺上次哭红眼是什么时候了，他微微用力，不算温柔的用指腹抹掉他眼角泪痕，这件事如果换了以前，楚绥可能会生气，但现在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有些事情是大势所趋，阿诺不做，也会有别的虫去做，就像是欺压子民的君主，一朝被推翻，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力量。
阿诺垂眸握住了楚绥的手，眼眶隐隐湿润，指尖冰凉，像是被抽取了所有温度，声音沙哑的道：“您别恨我，好吗……”
他怕的只是这个……
楚绥静静看着他，闻言顿了顿，没说话，他从未这么认真的看过阿诺，眉眼都熟悉到了骨子里，闭着眼也能描绘出模样。
他们曾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月，在这个异世互为羁绊。阿诺陪伴他的时间，两世加在一起，甚至要久过楚绥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
雌虫一直做的很好，与之相反的是楚绥，
他终其一生也没能替他做些什么……
你恨我吗？这句话本该由楚绥来问的。
男人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微微用力，将阿诺拉进了怀里，像以前一样抱着他，随手抓了抓头发，语气无谓的道：“多大点事。”
至于这样吗？
不至于，因为楚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个死，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所以他在学着坦然的面对一切。
但现在不坦然的反而是阿诺。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服，楚绥按住阿诺的后脑，然后略有些生疏的，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紧绷的脊背，回答他刚才的话：“我恨你干嘛。”
你是我的雌君嘛……
系统说过，在人类世界，就是和夫妻一样的意思，楚绥已经不记得父母的长相了，只记得他们很忙，但感情很好。
他妈妈会像阿诺一样，偶尔下厨做蛋糕煮咖啡，爸爸就躺在沙发上看报纸，懒洋洋一动也不动，家里养了一只名贵的布偶猫，到处乱蹿。
其实想想，跟他们很像。
阿诺没想到楚绥一点也不生气，红着眼眶看向他，僵冷的指尖终于恢复了些许温度，声音因为压抑许久，破碎而又沙哑：“对不起，隐瞒了您……”
楚绥透过他的眼睛，能清楚看到一种名为歉疚的情绪，抬手将阿诺凌乱的银发理顺：“……你知道吗，我的国家和这里不一样，在那里每只虫都是平等的，无论谁犯了错，都会受到惩罚，如果因为性别而给予优待，让雄虫肆无忌惮的犯法，这样的国家很快就会崩塌。”
律法保护着每一个弱者，但也不会放过一个罪徒。
只是谁也不知道，制度被推翻后，雌虫到底是想要平等，还是想要凌驾于雄虫之上，是前者倒无所谓，怕就怕是后者。
楚绥只是一个纨绔少爷，身无一技之长，从小到大成绩烂透，只会闯祸打架，成年后也不见得有半分长进，他还有很多道理都没来得及懂，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学，唯一从地球带来的、有用的东西，大概只有心中的是非观。
楚绥自言自语：“犯了错的雄虫是该受到惩罚……”
不过他这辈子好像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希望到时候楚家祖宗显灵，能保佑他走狗屎运逃过一劫吧。
楚绥说完，感觉屁股凉凉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已经在地上坐了很久，慢半拍的起身，谁知刚刚站稳，手腕忽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就被阿诺从身后抱住了。
阿诺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将脸埋在楚绥肩头，如从前般，字字单纯，字字认真，低声道：“阿诺会保护您的……”
他会保护他，他们的生命也将共系，这个誓言不再对着虫族的至高神，而是对着他自己的心。
楚绥曾经不止一次的感慨虫族雌性傻，闻言又莫名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根本笑不出来，悄无声息转身，一把将阿诺揽进了怀里。
“……”
有那么瞬间，他喉间有几个字险些脱口而出，但因为从来没说过，于是几经周折，又咽了回去。
楚绥是天生属螃蟹的主，就算在路上撞到了人，也不可能说对不起，反而会倒打一耙怪对方眼睛瞎，被撞了也是活该。
他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他的心在某一刻忽然升出了“对不起”这种情绪，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吹过就没了痕迹。
楚绥问：“你没什么事再瞒着我了吧？”
阿诺认真摇头：“我不会再对您隐瞒任何事，您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楚绥其实比较在意一件事：“听说帝国研制出了可以抑制军雌血脉暴乱的药？”
阿诺顿了顿：“……是真的，不过还在实验中。”
他既然这么说，那估计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楚绥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挺玄乎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单纯觉得不符合常理。
大自然和天道一样，讲究平衡共处，每创造一样东西，就必然有他的用处，就好像男女繁衍生息，缺一不可，造物主给了雌虫有着强大的武力，却偏偏让他们被雄虫的信息素制约，这也是一种平衡。
现在帝国却说研究出了抑制药，雄虫的信息素已经可有可无，那么既没有武力，又没有自理能力的雄虫严格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而且等科技往后发展，可以克隆繁衍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从食物链中淘汰出局。
啊，说直白一点，就是灭绝。
但是也不一定，毕竟饱暖思那什么，雌虫和雌虫虽然也有在一起的例子，但其实床榻间很难带来快感，压根比不上雄虫，有些雌虫能接受没有x生活，但有些雌虫不能接受。
楚绥忽然觉得事情不太好办了，照他这么一想，那雄虫岂不是只剩下人形xx棒这一个功能了？
不要吧……
他肾不行。
楚绥看向阿诺：“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办？”
阿诺摇摇头：“还没有定下来，现在帝国联盟会分成了两派，一边要求平权，一边要求雌虫为尊，并且追究雄虫过往罪责，局面很僵持。”
在这件事上，阿诺和阿尔文罕见的产生了分歧，阿诺觉得平权为好，但阿尔文却一定坚持要追究雄虫的罪责，那几个将凌虐雌侍视频传上星网的雄虫被他锁进刑讯室后，现在还没放出来。
阿诺说完，微微用力，攥紧了楚绥的手：“这些天我会留在家里保护您，直到事件平息为止。”
楚绥问道：“要求平权的有多少？”
阿诺顿了顿：“……很少。”
楚绥心想猜到了：“那你呢？”
阿诺重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低低出声：“也许如您所说，每只虫都是不一样的，有些雄虫残暴贪婪，但也有些雄虫没有做过错事，我仅仅只想让雌虫不用再得到凌辱，这样就足够了，如果要求雌虫为尊，那么和当初的雄虫又有什么区别？”
楚绥也许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别人优秀，指尖在阿诺发间缓缓穿梭，心想要是换了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阿诺估计根本看不上他这种纨绔子弟。
但命运就是神奇的东西，偏偏是楚绥来到了这个世界，偏偏是阿诺将他救了回去，又偏偏是他们两个在此相遇。
楚绥：“阿尔文他是哪一边的？”
阿诺道：“您不用担忧，他没有雌虫为尊的念头，仅仅只想让那些犯过错误的雄虫受到应有的惩罚。”
有些事星网没有报道，其实军部已经在暗中翻查雄虫过往的案底了，只要情节严重的，无一例外都被军队带走了。
而大部分雄虫都被蒙在了鼓里，就在他们正在为平权而愤怒不已，上窜下跳的时候，殊不知那已经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如果真的雌虫为尊，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楚绥想起自己的手稿，拉着阿诺往楼上走去，帝国关于修订律法的官贴还没有关闭，但现在发表意见，压根没有谁会去认真看了。
那已经不叫意见帖了，叫撕逼骂战帖。

第62章 来势汹汹
谁也想不到，当初大受追捧的雄虫，现在竟然会被雌虫指着鼻子骂，楚绥这些天虽然没出过门，但也能感受到，现在帝国的雌雄关系一定相当微妙。
他带着阿诺走进卧室，然后把那厚厚一摞手稿翻了出来，楚绥把虫族律法中对于雌虫的不平等规定全部都进行了删减，在此基础上保留了一点对雄虫的特殊待遇，他不知道是否合适，但依照他个人来看，已经是最平和的相处方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平权的话，你能接受这样的律法吗？”
楚绥到底是人类世界观，他很想知道以阿诺的角度来看，能否接受这样的规则与制度。
写下这样厚厚一摞纸，费了楚绥不少力气，他当年上学写作业都没这么认真，阿诺怔然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是有关帝国婚姻法的修订条例：雌虫婚嫁自由，已婚雌虫可单方面向法院提出与雄虫解除伴侣关系。
这在虫族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雌虫如果和雄虫缔结了婚约，那么就必须无条件听从雄主的命令，除非受到驱逐，否则根本不可能拥有自由。
阿诺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心颤了颤，他垂下眼眸，继续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白纸黑字，笔锋遒劲有力，都是楚绥修订后的结果。
雄虫不得无故鞭笞雌虫……
雄虫不得将雌君雌侍以货物形式与别虫交换……
雌虫婚后工作自由，雄虫如无身体残疾等原因，需共同分担家务……
楚绥其实仔细考虑过工作方面的问题，雄虫虽然都是脆皮鸡，但做普通的文职或者经商都没问题，这并不是强迫他们，恰恰相反，是一种另类的自救方式。
雌虫已经在武力和经济上有了绝对的掌控，帝国基本的运转几乎都是雌虫撑起来的，如此一来雄虫就没有了任何倚仗，他们不能再继续享乐堕落下去，但凡有几个脑子灵活的雄虫能在政界或者商界闯出一定地位，当倾轧再次来临的时候，也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不是陷入今天这样被动的地步。
楚绥语文能力有限，不见得能把规则修改的多严谨，他只是一页页的往后看，看见错误的就划掉，看见不对的就修改，然后再酌情添加，但怎么也比虫族之前的律法要强过百倍千倍。
阿诺花了一定的时间才把这些手稿看完，楚绥也不催促，静静的在旁边等着，直到最后一页翻过，阿诺才终于抬起头。
他将那份手稿轻轻放在桌上，喉间有些酸胀，静默许久，才低声问楚绥：“这样的世界……真的可以存在吗？”
雌虫真的可以拥有自由，不用再像奴隶一样的活着吗？
雄虫犯了错，也会收到惩罚吗？
他在过去那个畸形的社会生活了太久太久，哪怕时至今日，制度推翻在即，眼见雄虫根本毫无反抗能力，也还是觉得楚绥手稿中描绘的世界太过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也许梦中都没有这么好，因为大多数雌虫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份尊重，不用被打骂，也不用像货物一样的被雄虫交换凌虐……
楚绥看着阿诺，然后点了点头：“我的家乡就是这样。”
但他现在回不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虫族就是他的第二家乡，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糟糕的年代，楚绥从这一刻开始，希望它能变得和蓝星一样好。
阿诺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那么瞬间，忽然觉得一向孩子气的楚绥沉稳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脸，抵着楚绥的额头缓缓道：“帝国联盟会的议员确立新法度时，我会用尽最大的能力争取平权，”
说完顿了顿，轻声道：“……我希望您描绘的世界能够成为现实。”
但无论能否成功，他都会保护好楚绥。
帝国针对废除保护法这件事曾经开了官贴，说任何星网用户都可以在上面提出意见，他们会酌情考虑，楚绥在上面发表过相应意见，但不多时就被骂战楼压下去了，他只能在星网上私发动态，毕竟那么多粉丝关注量，总会有一两只虫能看见吧。
但成与不成的，楚绥也没把握。
他上次将电子图片格式上传了百分之八十到星网上，经过几天的时间发酵，自然有不少虫都看见了，楚绥在雄虫堆里名声还算好，哪怕时至今日，也有不少雌虫暗地里将他当做梦中情虫，机锋和争吵大部分都没对准他。
但也许现在形势太过紧张，楚绥在这个关口发布内容，实在有些敏感。
毕维斯是第三军的一名普通军雌，他和大多数雌虫一样，勇猛好战，思想简单，看见帅气的雄虫会暗搓搓激动，看见鞭笞雌侍的雄虫也会暗骂一句不是东西。之前楚绥来军部上班的时候，他曾经远远的见过一面，出于雌虫对雄虫天生的追逐感，毕维斯心中难免蠢蠢欲动，不过自觉职衔太低，长相也不算精致柔美，就歇了心思，但总的来说，依旧抱有好感，刷星网的时候看见楚绥发布动态，立刻点了进去。
雄虫在星网上经常会发布一些自拍来获取雌虫赞美，毕维斯看见楚绥上传了图片数据，没点进去以前，还以为是自拍照，点进去看了之后，这才发现是帝国律法条议……不，也不算是律法条议，准确来说，是经过修改的版本。
当开篇的“雌虫婚姻自由，已婚雌虫可单方面向法院提出与雄虫解除伴侣关系”几行字映入眼帘时，毕维斯的心不可抑制的颤动了一瞬。
自由，这两个字可以说和已婚的雌虫没有任何关系，许多军雌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和雄虫缔结伴侣，就是害怕失去自由。
翱翔于九天的鹰，如果被栓住铁链不得展翅，那么与家禽又有什么分别？
这种束缚并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对于灵魂的摧残，将他们当做奴隶，一点点粉碎傲骨，一点点磨灭自我意识，最后变成行尸走肉。
所有的雌虫都有着一样的担忧，毕维斯也在害怕，他害怕自己以后如果选错了雄主，日子会很难过，毕竟帝国并没有离婚这两个词，一旦选定了，就是一生一世。
他控制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定睛往下看，因为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毕维斯看的相当认真，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去理解。
什么，雄虫不得随意鞭笞雌虫，如果触犯，经过调查取证后将会收押监狱，视情节严重程度判刑，低则罚款拘禁，重则死刑，这种事真的存在吗？
法严而奸易息，政宽而民多犯，这句话的意思是律法严苛，他们心中惧怕，犯法的事就少；政治宽松，他们心中升不起恐慌，犯法的事就多。
以前雄虫肆无忌惮的虐打雌虫，甚至造成虫崽死亡，恰恰就是因为律法宽松，令他们感受不到恐惧，楚绥斟酌良久，还是将死刑加了上去，毕竟生命高于一切。
毕维斯越往后看，心中就越来越难以平静。
虫族从来不是一个真正平等的种族，在史册的记载上，要么是雌虫为尊，要么是雄虫为尊，前段时间大部分雌虫都在强烈要求平权，但事实上，他们对于“平等”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没有真切的概念。
什么叫平权？是和雄虫拥有同样的权利，处处受到帝国的优待照顾，还是和他们一样高高在上，肆意残害生命不用坐牢？
雌虫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被雄虫踩在脚下，于是盲目的抗议，盲目的要求废除律法，以至于上面的掌权者也陷入了僵局。
大部分雌虫都和阿诺一样，武力值爆表却又单纯至极，他们想要的其实很少，仅仅只是一份尊重，楚绥依照后世所列出来的律法条约虽然不算严谨，但也如巨石入水般，看见的雌虫心底久久都难平复下来。
也许你可以认为他们受了太久的欺压，就像风餐露宿的乞丐忽然得到了一顿满汉全席，哪怕只是得到他们应有的权利，也觉得受宠若惊。
但这只是一部分雌虫的想法，还有一小部分雌虫对此嗤之以鼻，别傻了，听说帝国已经研究出了抑制药，他们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雄虫的摆布，为什么要平权？雄虫以前怎么对他们的，他们就千百倍的还回去。
如果楚绥在这里，一定会说他们是阿尔文翻版，仇雄仇出天际了。
毕维斯把图片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犹豫许久，最后点击了转发。
也许……也许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法……
毕维斯没想那么多，他仅仅只是觉得，能够婚姻自由，能够不受雄虫凌虐，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如果现在要求雌虫为尊，那么他们岂不是和当初的雄虫一样可恶。
每一只雌虫从军校毕业时，都会向虫族的至高神宣誓，至此成为一名战士，将以热血挥洒疆场，此生绝不欺凌弱者。
就在评论区为此争论不休的时候，帝国联盟会也有了动作，但和楚绥发布的内容没有关系，因为无论之后确立怎样的新制度，唯一肯定的就是，雄虫保护法一定要废除。
其实换了楚绥来看，废就废吧，这年头能保住小命都不错了，只要不废命根子就行，废个保护法算什么，但坏就坏在有些雄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峻，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一夕之间要废除对他们所有的保护与优待，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死活都不同意。
楚绥自觉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他坐在客厅地毯上，刷了半天星网，想分析出现在的民众意向，不过信息太过杂乱，干脆就放弃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发现阿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将冷白的衬衫也蒙的多了一丝暖意。
楚绥看了片刻，然后从地上起身，拍拍裤子走了过去，他脚步很轻，但阿诺似乎早已察觉，于是被楚绥从身后抱住的时候，并不显得惊讶。
楚绥什么都不想做，他缓缓收紧怀抱，然后将下巴抵在阿诺肩头，看着他切菜，过了那么片刻才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以他的性格，能问出这种问题，绝对是破天荒。
军雌大多不会挑剔什么，在战场上有什么就吃什么，饿不死就行，更何况阿诺对这方面本来就淡淡的，但闻言还是想了想：“……红豆糕？”
楚绥挑眉：“为什么是红豆糕？”
明明星网上说雌虫不喜欢吃甜食，他也没见阿诺吃过。
楚绥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已经忘了，在很久之前，他曾经喂阿诺吃过一块。
阿诺形容了一下：“比较甜。”
他整个身形都笼罩在楚绥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楚绥胸膛，隔着一件薄薄的衣衫，灼热的温度直直传到了心底，有些没办法再专心做菜。
楚绥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做些小动作，他搂住阿诺的腰身，偏头在他耳垂处亲了亲，然后似乎得了趣，直接噙住他的唇，把雌虫抵在洗手台边缘亲的一塌糊涂。
“雄主……”
阿诺唇色殷红，他低低喘息着，搂住楚绥的脖颈，然后缓缓收紧，却听雄虫忽然冷不丁道：“以后我学着做。”
阿诺闻言顿了顿，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眸也恢复了几分清明，呈现一种水润的蓝色，他看向楚绥，面露疑惑：“您说什么？”
楚绥心想好话不说第二遍，闭着嘴不吭声，全当没看见：“没说什么。”
阿诺闻言笑了笑，那双蓝色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人心，悄悄捻了捻楚绥的头发：“但是我听见了。”
楚绥心想听见了你还问什么，正欲说话，手腕上的光脑却忽然传来滴滴两声震动，原来是迦文向他发来了视频邀请，楚绥只好松开阿诺，点击接收。
“不好了不好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视频一接通，迦文就说出了这么一句疑似狗男女私奔的话，楚绥闻言下意识看了阿诺一眼，后者却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体贴的背过身去，继续做菜。
楚绥被迦文弄得相当尴尬，匪夷所思的问道：“跑什么？”
帝都这么大，容不下你一只小胖虫了吗？
迦文急的整张脸都凑到了屏幕上：“你不知道吗，昨天南因被军部带走了，还有亚利、唐颂，听说因为那拨雄虫不肯接受废除保护法，现在军部要把所有雄虫集中在一起带走！”
他说完用力揪了揪头发：“那群蠢货，还以为是以前的世界吗！”
楚绥闻言心不自觉沉了沉，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还是沿着上一世的走向在发展，军部现在把雄虫都集中起来软禁，然后呢？
楚绥看向迦文：“跑？你能跑哪儿去？”
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雄虫能跑哪儿去，别的星球暂且不说，只要能出帝都这个地界，楚绥都佩服迦文。
迦文显然也知道这不现实，欲哭无泪：“你知道吗，我大清早醒来，住的第三区就剩两只雄虫了，估计马上就轮到我了，你的雌君不是上将吗，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很抱歉，目前还没有。”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回复了他。
迦文闻言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谁在说话？”
阿诺在视频死角，楚绥闻言将光脑对准他，然后又转回来，丝毫不顾及迦文逐渐崩塌的神色：“我的雌君。”
迦文闻言猛的呛了两口，显然他现在对雌虫这种生物起了一定的敬畏之心，尤其是阿诺这种高层级别的雌虫：“咳咳咳……我的话已经带到了，你自己小心。”
说完嗖的一声切断了视频。
楚绥顿了一秒才回过神，下意识看向阿诺：“军部把雄虫集中起来想做什么？”
施以惩罚，还是别的？
阿诺摇头，表示不知：“现在帝国联盟会的议员分成了两派，军权也在割裂，我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有行动也不会互相传达。”
第一军第二军想雌虫为尊，阿尔文的第三军态度暧昧，阿诺的第四军则支持平权，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见楚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阿诺伸手抱住他，修长的五指在他发间穿梭，无声安抚着，然后亲了亲他的脸侧，在耳畔低语：“没关系，阿诺会保护您的。”
他会好好保护他的……
这句话阿诺说过很多遍，但每次都是认真的。
楚绥闻言呼吸缓了一瞬，心想有些事来了也挡不住，他睨着阿诺清俊的眉眼，然后伸手将对方额前的碎发拨开，并不回答，只是低声道：“如果这次的事过去了……”
如果这次他能活下来……
他想……他应该去学着当一个好雄主……
阿诺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哪怕楚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怕他心气张狂得谁也不放在眼里，也没办法说阿诺一句不是。
但言语未尽，便咽回了肚子里。
楚绥没说话，在阿诺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满肚子的话似乎都藏在了里面。
也许正如阿诺所说，现在帝国因为雄虫的地位问题而产生了分歧，彼此之间各行其道，晚上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外间传来了副官斐迪的声音：“上将，阿尔文上将带着第三军的队伍过来了，说想请楚绥阁下去军部商议事情，被我们拦在了外面。”
楚绥没出门，不知道外间这几天都有第四军的重兵层层严守，都是阿诺的旧部，现在阿尔文带兵过来，只怕来者不善。
阿诺闻言用光脑调出监控，果不其然发现住宅外面停着数十架飞行器，密密麻麻全是第三军的兵，而带队的恰好是阿尔文，此时被拦在外面不得进来，双方已经拔枪对峙了。
阿诺从抽屉里抽出枪别在腰间，然后穿上军服外套，怎么也没想到来的是阿尔文，他正欲往外走，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楚绥正站在楼梯拐角处，不由得顿住了脚步：“雄主……”
阿尔文那么大张旗鼓的带兵过来，楚绥怎么可能没听见动静，他步下楼梯，心想如果所有雄虫都被集中起来，自然不会漏了他：“阿尔文来干什么？”
阿诺将枪藏在了衣摆下：“您不用担心，我去处理就好。”
阿诺并不知道他们把雄虫集中过去想干什么，但楚绥是肯定不能去的，说完转身出了门，并反手将门锁上了。

第63章 四军上将
阿尔文不是典型的雌虫，行事一向乖张，对他来说雌虫为不为尊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那些该死的雄虫能受到惩罚，所以目前立场不明，此时他带着兵想要强闯，却被阿诺的部下拦在了外面，双方拔枪齐齐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阿诺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他步下台阶，军靴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清晰，抬手示意部下把枪放下，看向阿尔文道：“你来做什么？”
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谁也不想兵戎相见，阿尔文也示意自己的部下放了枪，目光穿过阿诺肩头，看向了他身后紧闭的大门，笑了笑：“不做什么，只是请楚绥阁下去军部做做客。”
阿诺早猜到有这一遭，一如既往清冷，语气淡淡：“他不会去。”
阿尔文一头红发张扬，闻言勾唇道：“啧，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都去了，缺他一个不太好吧，放心，只是请去做客，死不了。”
阿诺不着痕迹握住腰间的枪，语气冰冷：“原因？”
阿尔文摊手：“签订一些东西，签完过几天自然就放回来了。”
当然，只是针对楚绥这种没有“前科”的雄虫，阿尔文觉得自己已经够客气的了，按理说住在a区的雄虫要最先带走才是，他特意把楚绥放到了最后呢。
阿尔文说的轻巧，过几天就放回来了，谁知道楚绥会不会受刑，阿诺不会去赌，也不想赌，他缓缓攥住那把枪，指尖落在扳机上，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浮现：“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带走他。”
临近血脉暴乱期边缘的雌虫脾气实在好不到哪里去，阿尔文见阿诺竟然为了一只雄虫和他拔枪相向，怒气已经有些按捺不住，阴沉沉道：“我说了，他死不了。”
阿诺神色不变：“我也说了，他不会去。”
第三军和第四军实力相当，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占便宜，阿尔文眼睛一眯，当下再也忍不住，直接拔枪对准了阿诺，咬牙切齿的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阿诺是雌虫，现在却为了一只雄虫和多年的战友闹翻脸，这在阿尔文眼中就是跪久了站不起来，那么多雄虫都去了，怎么偏偏就楚绥搞特殊？
阿诺不是最公正严谨的吗，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
被欺压已久的雌虫？还是雄虫？
阿尔文现在满脑子都是“阿诺变了”四个字，他的指尖缓缓扣上扳机，对准阿诺，一字一句威胁道：“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开枪了。”
开枪是不可能的，他们谁也不会开枪，只是现在哪一方都不愿意退步而已，这件事就算阿尔文不做，第一军第二军也会有虫来做，阿诺挡不住的。
阿尔文不明白，不明白雄虫有什么可保护的，他们曾经一手创立自由盟，为的就是这一天，然而阿诺却在这个时候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
他们僵持的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楚绥竟然翻窗户出来了，直到阿尔文手中的枪猝不及防被人卸掉，他才终于回神，却见楚绥一把将阿诺拉到了身后。
楚绥也惜命，他原本没打算出来，却又觉得躲着不是办法，他在里面看见阿尔文对阿诺拔枪，干脆直接翻窗户出来了。
阿尔文一个没注意，竟被楚绥这个战五渣卸了枪，反应过来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皮笑肉不笑的道：“楚绥阁下，您如果能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楚绥看了眼手中的枪，不免又想起上辈子阿尔文把某个雄虫打得脑浆迸裂的样子，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咬咬牙把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个死，又平静了下来：“阿尔文上将找我有事吗？”
阿诺想说些什么，楚绥却攥紧他的手，示意不要出声。
阿尔文见他把阿诺护在身后，扫了眼，收回视线道：“只是想请楚绥阁下去军部做客，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的，毕竟事关雄虫未来的生活，缺了您一个似乎不太好？”
说实话，楚绥真的想不出他们把所有雄虫聚在一起想干什么，上辈子是为了鞭笞受刑，这辈子呢？
楚绥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按住阿诺挣扎的手，直视着阿尔文，然后笑了笑：“原来想请我做客，早说，何必闹的不愉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光凭第四军的兵力是不足以抵抗的，更何况楚绥也想看看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去军部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说不去。”
“雄主！”
阿诺闻言瞳孔收缩，他反攥住楚绥的手，从未有过的大力，眼中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沉声道：“您千万不能去！”
是真的不能去，那些议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仿佛研制出信息素就肆无忌惮了般，仔细想想，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雄虫一夕之间跌落神坛，只能任由他们宰割，谁会不动心？
就算雌虫再厌恶雄虫，但对异性天生的渴望早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的基因里，永远也磨灭不掉。
楚绥心想现在还只是阿尔文带兵，到时候如果第一军第二军也过来，那就不好办了，他不着痕迹挣开阿诺的手，对方却指尖青白，死也不肯松开：“我不会让您去的。”
楚绥这辈子就从来没做过什么磨磨唧唧的事，他抬眼看向阿诺，却见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红，藏着不易察觉的痛色，顿了顿，忽然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对不起……”楚绥说。
他似乎从来都没能替阿诺做些什么。
如果这次真的能熬过去，他也想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好雄主，学着怎么去做一个人……
他从没有用这样低缓的语气说过话，阿诺闻言指尖微颤，却怎么也聚不起半分力气，险些抓不住他的袖子，楚绥见状微微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摇头，看着他道：“等我回来。”
他不信雌虫会对雄虫赶尽杀绝，也许事态并没有严峻到那种地步。
阿尔文一直冷眼旁观，等楚绥说完话，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阁下，请吧。”
楚绥看了阿诺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外面的飞行器，经过阿尔文身边时，手腕一翻，将他的光能枪递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上将，你的枪。”
被雄虫卸枪堪称奇耻大辱，阿尔文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把枪拿了回去。
眼见着第三军的虫离开，副官斐迪不自觉皱眉，面露担忧的看向阿诺：“上将，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诺不语，他定定看着楚绥离开的方向，想起刚才对方在他耳畔不着痕迹说的话，把枪重新塞入腰间，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去研究所一趟。”
楚绥上班的时候，自认为已经把军部上下都摸了个清楚，但当他坐上飞行器，停在一座类似会议大楼的建筑前，却觉得相当陌生，扫了一圈，却见周围都有重兵把守。
阿尔文带着楚绥走了进去，穿过几道长廊，最后在一扇牌号标注A区的门前停了下来，他用指纹锁开了门，然后道：“楚绥阁下，请吧。”
楚绥眼角余光一瞥，发现里面似乎还有别的雄虫，看了阿尔文一眼，然后迈步走进房间，随即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了。
这是一栋复式楼，不像软禁室，也不像刑讯室，客厅很大，摆着沙发茶几，装修典雅，甚至有一道回旋楼梯，直通二楼，隐约可看见上面有不少房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少雄虫，粗略一数竟有十来个，他们看见楚绥进来，齐齐抬头看了一眼，又三三两两的收回了视线，仿佛在说：又是一个倒霉蛋。
楚绥心里却松了口气，这个环境怎么看都比上辈子被锁起来强，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伸手扯了扯衣领，然后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楚绥的武力值在雌虫堆里排不上号，但在雄虫堆里绝对“名声在外”，星网上还有视频为证，他刚一落座，身旁一名娃娃脸的雄虫就面色惊慌的往旁边躲了躲，楚绥察觉到他的动作，懒洋洋抬眼看了过去，听不出情绪的道：“你躲什么？”
声音故意压的很低，看起来喜怒难辨，浑身都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息。
那名娃娃脸的雄虫闻言一哆嗦，显然听说过楚绥的恶名：“没……没躲什么……”
楚绥仿佛是为了故意找茬：“没躲什么？那你哆嗦什么？”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恶霸，旁边一名雄虫似乎看不下去，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就别内讧了。”
娃娃脸雄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
楚绥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眼见着话题打开，往周遭看了一圈：“不是说所有雄虫都被关起来了吗？怎么就我们几个？”
刚才出言制止的雄虫解释道：“这里是A区的雄虫，另外几个区分别都被关在了不同的地方。”
楚绥若有所思：“他们把我们抓起来，想做什么？”
娃娃脸雄虫忍不住插嘴道：“只要签完律法协议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但是帕林不让我们签。”
言语中带着些许抱怨。
帕林闻言倏的从沙发上起身，直接揪住了娃娃脸雄虫的衣领骂道：“闭嘴查德！你前脚签了协议，后脚就会被带进刑讯室，谁告诉你那些签了协议的虫是被放回家的？！”
查德脸色胀红，楚绥都以为他会吼回去，但事实上他只是不服气的嗫喏道：“班森他们签完协议都被放回去了！”
帕林闻言直接一把将他甩在了沙发上：“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案底，你敢对虫神起誓说你没有案底吗？！阿尔文那个疯子把所有带案底的雄虫都关起来了，进去就是个死！”
查德有些心虚：“我……我当然没有案底……”
帕林冷笑：“是吗，既然如此，去年霍顿上将为什么会因为重伤而被送进医疗区？我可真该谢谢你，谢谢你把你的雌君折磨得生不如死，现在第二军赞成雌虫为尊，说不定就是你的功劳！”
A区的雄虫都是勋贵之后，要么出身贵族，要么像楚绥一样，雌君在军中有一定的地位，查德的雌君就是第二军目前的掌权者霍顿上将。
军权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动摇国家制度，军权在谁手里，谁就拥有话语权，现在雌虫影响着帝国未来的走向，而雄虫某种意义上也影响着雌虫的决定。
例如楚绥，阿诺为了他可以选择平权，这是正面例子。
再例如查德，霍顿上将因为他选择雌虫为尊，妥妥的反面例子。
帝国现在把雄虫分门别类关押在一起，听说只要签署一份不知名内容的条约就可以被放出去，有些雄虫签了，回家了，有些雄虫也签了，回老家了。
楚绥猜测军部现在应该在大规模清查案底，只要有过往伤害史的雄虫签署完条约，都会被关进刑讯室，现在帕林他们不愿意签署条约，纯粹是在拖延时间，因为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渣虫，心虚。
楚绥在心里嘶了一声，查德怂的跟鹌鹑一样，居然还能把霍顿上将弄得遍体鳞伤送进医疗区，真是虫不可貌相，不过想想他自己以前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挑了挑眉，也就理解了。
查德被他一番话说的羞臊不已，也恼了，愤愤甩开他的手：“你们谁没打过雌君，现在出了事就怪我，霍顿一定要雌虫为尊，我有什么办法？！”
霍顿上将，楚绥以前在军部的时候倒是见过几面，对方看起来沉默寡言，比阿诺还老实几分，没想到竟然也有雌虫为尊的念头。
楚绥不知想起什么，看向了帕林，对方看起来是这堆雄虫里面最稳重的一个：“你看过他们要你签署的律法条约吗，大概是什么内容？”
帕林扯了扯嘴角：“能有什么内容，”
他说着，看向楚绥，自嘲道：“只不过是把雄主改成雌主罢了。”
雄主改为雌主？那岂不是把之前的秩序颠倒换位了？
楚绥闻言瞳孔微缩一瞬：“不是说帝国联盟会的议员还在商议中吗，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
帕林摇头感慨：“那群元老都是墙头草，军队是国家主力，现在四军上将除了你的雌君之外，其余三位都偏向雌虫为尊制度，局势一面倒，已经没有挽回的地步了，他们现在研究出了抑制药，不再需要我们的信息素，更不可能甘心被我们踩在脚底下。”
不不不，楚绥还是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他曾经看过阿诺传送给他的研究资料，一共有一百名自愿参与试药的军雌，他们在血脉暴乱的时候都注射了抑制药，虽然无一例外都被成功安抚，精神力也稳定了下来，但楚绥就是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到底哪里不对劲……
军雌的血脉暴乱一共分为初期、中期、末期三个阶段，越往后越严重，但研究所的实验体军雌似乎都是暴乱初期，没有一个是中期或后期的。
还是那句话，楚绥相信天道平衡，造物主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创造出一个没用的种族，雄虫在各方面因素上都和雌虫差的太多，战斗力不如，身体素质不如，智力不如，甚至连飞翔的虫翼也没有，如果仅仅只剩下繁衍这一功能，老天爷未免太过偏心。
他总觉得那个实验一定有漏洞，离开的时候曾经暗示阿诺去调查，也不知道查出什么结果了没有。
楚绥总觉得帕林还算理智，不像那种穷凶极恶的雄虫：“你怎么不签协议，其实如果能出去，总比待在这里强。”
帕林摇头：“我有案底。”
言外之意，不敢出去，怕被阿尔文那个疯批弄死。
楚绥闻言默了一瞬：“……你也打过雌君？”
帕林看向他：“你没打过吗？”
楚绥一噎：“……”
好吧，确实打过。
他们在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通讯设备已经全部被收缴，相当于和外界断了联系，楚绥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雄虫，他们的雌君应该大部分都在军部身居要职，不是上将，就是中将少将。
现在已经是深夜，他们却全无睡意，透过落地窗，隐隐能看见外间漆黑的夜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巡逻的军队，刚才有虫过来送晚饭，相当之简单，一虫一管营养液。
喂猪都不带这么敷衍的。
“唉……”
在这样的环境下，总是会有些凄凉，有只雄虫忽然叹了口气，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当初就对米达好一点了，现在有家不敢回，只能坐在这里等死。”
米达应该是他的雌君。
另一只雄虫闻言嘁了一声：“得了吧，就知道说一些没用的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句话将在座的雄虫全骂了进去。
有雄虫摇头叹气道：“在这儿待着多好，签署了雌主协议，我回去八成就生不如死了。”
他平常显然没有善待雌君雌侍。
有虫嘲笑他：“哼，胆子都吓没了，签就签，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雌君脾气最温顺了，哄两句就感动的眼泪汪汪，就算是雌主，我也不信他敢对我做什么。”
典型的渣虫语录。
查德粉碎了他的幻想，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谁说看起来温顺就真的温顺了，霍顿在家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现在不还是造反了？”
楚绥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他们大概说饿了，都三三两两拿起了桌上的营养液，皱着眉喝了下去。
楚绥是最晚进来的，帕林和查德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关押了一段时间，就连喝营养液都已经习惯了，要知道雄虫以前可从来不会碰这些鬼东西。
楚绥看了眼手里的营养液，然后打开抿了一口，苦的舌头都麻了，他不动声色皱起眉头，忽然有些想念阿诺做的点心，记不清什么味道了，反正甜甜的。
雄虫蛮横是真的，残暴是真的，脆弱也是真的，比温室里的娇花还娇花，根本受不住任何打击，他们之中不知是谁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喝营养液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他们这几天吓的连觉都睡不着，生怕一醒来就被抓去了刑讯室，如果现在有一把剪刀能剖开他们的肚腹，估计会看见一条条肠子都悔成了青紫色。
唯一还算淡定的大概就只有楚绥，他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雄虫，不着痕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忽然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们是不是挺后悔的？”
查德闻言狂点头，眼泪汪汪差点快哭了，他最惨，雌君是霍顿上将，对方如果真的有心整治他，哪里都跑不了一个死字。
其余的雄虫也有那么几个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语气心如死灰：“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楚绥内心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指尖在膝上轻点：“莫林上将的雄主是谁？”
帕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幽幽的道：“我，怎么了？”
楚绥：“……”
挺好，除了阿尔文那个单身狗，四军三上将的雄主都集中在这里了。
楚绥打了个响指，目光着重落在了查德和帕林身上：“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命，但是不保证能成功，你们想试吗？”
查德：“？？？”
帕林：“？？？”
别的雄虫只见楚绥低着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片刻后，查德就一个劲的摇头，并惊慌后退了几步：“不不不，霍顿一看见我肯定会杀了我的，我才不想出现在他面前。”
楚绥嘁了一声：“说的好像不见面他就不杀你了一样。”
帕林似在犹豫：“也不是不行，反正没有退路了，不如试一试。”
楚绥看向查德：“你呢，怎么样，同不同意？”
查德怂的一批，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不同意吗……”
楚绥淡淡挑眉，将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可以，但我会揍死你。”
查德：“我同意。”
在虫族里，和楚绥一样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雄虫不在少数。
外面有重兵守卫，窗户旁边就站着一名执勤的军雌，楚绥直接拉开窗户，然后坐在窗沿上，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用生平最绅士有礼的态度问道：“请问霍顿上将他们平常会来这里吗？”
得益于楚绥那副出色的皮相，站岗的军雌看他一眼，脸都红了，什么实话都往外蹦：“偶……偶尔会，明天四军将领就在36楼开会，霍顿上将他们也会来。”

第64章 药剂失效
这一夜大家睡的都不怎么好，仅仅只是囫囵上楼睡了个觉，第二天清早就又齐齐坐在了沙发上，在这种时刻，似乎只有全部挤在一起才能有些许安全感。
楚绥昨天打听到，霍顿上将他们今天九点会在这里开会，估计会经过不远处的那条正路，他隔着窗户在脑海中估算着距离，心想能引起对方注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查德恨不得撞墙，哆哆嗦嗦的道：“我……我真的不敢……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你换只虫去试探吧……”
楚绥看了他一眼：“他的雄主是你，对他造成伤害的也是你，别的虫去问有什么用，你就算不出现在他面前，这件事过后他就会放过你吗，还不如胆子大一点，去试一试他们的想法。”
楚绥现在想知道，霍顿上将他们到底是因为对查德等雄虫心怀怨恨所以故意不选择平权，还是真的想雌虫为尊。
如果是前者的话，应该会有些许转圜的余地，毕竟环境造就了雄虫现在的德行，如果真的依照案底清查，只怕八成的雄虫都得关进刑讯室。
有些错能挽回，有些错没办法挽回。
楚绥上辈子已经回不了头，因为他至死也未见心生悔意，但在这里关着的雄虫，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后悔了。
后悔以前鞭笞雌君，后悔以前凌虐他们……
又或者有良心未泯的，甚至在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的对待雌虫，如果能和平共处，他们何至于闹得要推翻政权。
查德没说话，把头抵在墙上，看不清神情。
楚绥倒不怎么替自己担心，反正他这辈子没什么案底，想出去也不难，他只是罕见的，替大环境感到担忧。
楚绥估测了一下时间，看向查德，觉得他没必要那么害怕：“……霍顿上将如果真的想杀你，你活不到今天。”
堂堂一军上将，想收拾一只雄虫，难道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查德闻言身形一顿，没说话。
楚绥现在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如果真的不想去就算了。”
到时候假装签署条约，他自己当面去试探也是一样的，不过到底不如私下来谈的好，更何况这种事只有当事人去解决才是最有效的。
雄虫犯了错，有些虫认为知错能改就行了，还有些虫则认为这辈子都不应该原谅，但事实上，只有受过伤害的虫才有资格说话。
他们说原谅，那才是真的原谅。
四军上将掌控了一定的话语权，如果能说服他们支持平权，雄虫的境地会好很多。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楚绥没有表，他只能一直通过窗户盯着正门口的那条路，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队士兵忽然小跑着进来，然后分列两边，紧接着从外间陆陆续续进来了几名身着军装的高级将领。
楚绥打开窗户往外看，试图从里面寻找出阿诺的身影，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查德挤到了一边：“我我我……我看见霍顿了！”
楚绥心想你这么激动干嘛，刚才不还怕的屁滚尿流：“哪个？”
查德指着一名身形颀长的军雌道：“那个棕色头发的，个子高高的。”
楚绥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最后发现确实有些像霍顿上将，并且对方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扫了眼查德：“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查德犹豫一瞬，咬咬牙道：“去！”
如果真的要死，躲也躲不过，不如拼一下算了，说不定还能争取点自由。
楚绥心想无论是人还是虫，在生死关头胆子都挺大的，他对查德道：“你记住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一定要弄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查德某种意义上和以前的楚绥差不多，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狗怂，坏事做过，却不见得真的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心思，闻言面色纠结：“我……我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后背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再加上窗沿低，整只虫栽倒葱似的摔出了窗外，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查德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站岗的士兵就立刻潮水般涌来将他围在了中间。
“有雄虫逃跑！”
“快抓起来！”
雄虫大多软弱无能，他们关押了那么多雄虫，敢明目张胆逃跑的，查德还是第一个。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霍顿他们的注意，都三三两两的顿住了脚步，阿尔文是煽风点火不嫌事大的：“啧，真是小瞧了他们的愚蠢，逃跑都不找个聪明点的办法。”
旁边一名少将不确定的道：“逃跑的雄虫好像是霍顿上将的雄主？”
走在最前面的霍顿闻言顿住脚步，一双坚毅的眼眸顺着看了过去。
查德摔的眼冒金星，一抬头就见几十支枪对着自己，脸都吓白了，他靠着墙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是想逃跑，我是想签署条约……”
负责看守的军雌闻言面露狐疑：“你们不是坚持不签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查德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不管怎么说，愿意签署条约是好事，负责看守的士兵闻言收回枪：“把他带走。”
查德却道：“要我签条约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我想和霍顿上将私下见一面……”
他知道霍顿就在附近，说这句话时，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为首的军雌闻言皱眉：“霍顿上将很忙，没有时间……”
话未说完，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把他带去关押室。”
军雌闻言看去，却见霍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条件反射立刻敬礼：“是，上将！”
查德就那么被带走了，刚才围堵的兵士也终于退下，恢复了刚才的原状。
楚绥见状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不要出岔子，否则这里的一些雄虫就算放出去，签署了雌主协议，以后的日子估计也难过了。
阿诺在科研所待了一整个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今早开会罕见的来晚了，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立即去会议厅，而是走向了关押A区雄虫的地方。
楚绥一直在窗边静等阿诺，眼见着他朝这边走来，眼睛一亮，正准备拉开窗户，谁知却被看守的士兵挡了回去：“请您关上窗户。”
人在屋檐下，楚绥还算礼貌：“你放心，我不做什么，只是想和我的雌君说两句话。”
看守的士兵心想雄虫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吵着要见雌君，他眼见阿诺带着副官走来，抬手敬了一个军礼：“上将。”
阿诺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此时看见楚绥还好好的，心才终于落地，看了站岗的士兵一眼：“你先退下。”
士兵闻言犹犹豫豫道：“很抱歉，霍顿上将有令，除非正常的换班轮值，否则我们不能擅自离开，请您见谅。”
第二军第三军都驻扎在附近，阿诺与霍顿他们意见不和，自然会被他们提防，也在意料之中。
阿诺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对站岗的士兵道：“窗户打开，我只说两句话。”
士兵不好再拦，只得同意，楚绥立刻拉开窗户：“阿诺！”
周围耳目众多，阿诺不好做什么，他只觉得楚绥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继续被关押在这里，低声道：“我一定会救您出去的。”
楚绥顿了顿，然后点头：“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阿诺说完，打量着四周，却见那些士兵都在若有若无的窥探着他们，收回视线，意有所指的对楚绥道：“很抱歉，您昨天说想吃的那种糕点，我学着做了几个，第一个味道很好，后面两个却做坏了。”
楚绥闻言心头一跳，反应过来，语气如常的道：“没事，下次做别的也是一样的。”
会议时间已经快到了，阿诺最后看了他一眼：“如果可以，您就签署条约吧，不过要按照您的想法来签。”
最后一句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阿诺不便久留，最后在斐迪的提醒下才终于转身离开，楚绥目送他离去，然后反手关上窗户，垂着眼若有所思。
阿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味道很好，后面两个却做坏了？
楚绥那天被阿尔文带走的时候，曾经提醒阿诺去调查抑制药，想确认一下药剂除了能安抚血脉暴乱初期的军雌外，对中期和后期的军雌到底有没有作用，听他刚才的话，看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如果药剂只能安抚血脉暴乱初期的军雌，那么最多只能延长他们五至八年的寿命，也就是说雌虫最后还是没办法完全离开雄虫的信息素。
楚绥不知道，阿诺昨天连夜赶去研究所，和负责研究药剂的尤利再次做了实验，他们找来三十名正处于中后期暴乱的军雌，并对他们注射了抑制药剂，但没想到根本无法安抚他们体内暴乱的力量。
换言之，抑制药充其量只能算作一种续命药剂，对于中后期血脉暴乱的军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估计军部高层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那么谈判的时候，雄虫这边也就多了一些筹码。
楚绥重新走到沙发旁坐下，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底气，正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听门锁咔嚓一声响，查德竟然被送了回来，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楚绥见状下意识起身：“你被打了？”
查德摇头，有气无力的道：“没有，刚才摔出窗户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头……对了，你们谁推的我，力气那么大？”
楚绥闻言眼皮子跳了一下，转移话题：“你去签条约的时候，情况怎么样？”
查德闻言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复杂，他在沙发上缓缓坐下：“别提了，我把你教我的话原样跟霍顿说了，结果差点被他一枪毙了。”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查德被看守的士兵带到了签署条约的关押室，他胆子说不上大，被枪指着的时候就已经后悔答应了楚绥，没坐一分钟，就起身想要回去，一个劲拍门。
“我我我……我不想签了，你们把我放回去吧！”
“有没有虫，开一下门！”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看守的士兵就是不理他，查德只能硬着头皮坐了回去，结果没过多久，关押室的门就咔嚓一声打开了，他下意识看去，却见霍顿走了进来，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起身。
霍顿面容硬朗俊挺，身形高大，绝对不属于雄虫喜欢的类型，尤其面无表情的时候，周身压迫性极强，查德一看见他，直接吓成了木头虫。
霍顿在他对面落座：“您想见我？”
那双眼掩在帽檐阴影下，堪称冷峻。
查德都不敢坐，贴着墙根瑟瑟发抖：“我……我有一点事想问你……”
霍顿态度疏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闻言眉头微微拧起，声音低沉的道：“十分钟。”
十分钟？
查德懵了一瞬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结结巴巴组织着语言，把楚绥教他的话说了出来：“你……你赞成雌虫为尊，是因为恨我，还是……还是因为别的……”
霍顿大概没想到一向只知吃喝玩乐的查德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抬眼看向他，目光鹰一样锐利，声音低缓：“你觉得呢？”
他连“您”字都抛了。
查德大脑一片空白，但也知道霍顿肯定是恨他的：“我……我……”
他“我”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霍顿干脆拉开椅子起身，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有些刺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相当明显，他朝着查德走去，直把对方逼得在墙角缩成了鹌鹑，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听不出情绪的问道：“如果我就是因为恨你呢？”
查德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把楚绥教他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如果你只是因为恨我，其实没必要赞成雌虫为尊……”
霍顿闻言面无表情，他抬手落在腰间，似要拔枪，查德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用胳膊捂着脸急道：“平权！平权也可以！如果平权，犯错的雄虫一样能受到惩罚，没必要雌虫为尊，我知道我错了，你你你……你想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他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些话，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霍顿一枪毙了他，然而在墙角缩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终于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却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
霍顿没有开枪，他只是解开了衣服上的军扣，然后将外套衬衫脱了下来，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隐隐可窥见其中蕴含的能量，然而最吸引视线的，却是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一条条，一道道，狰狞而又可怖，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霍顿目光暗沉的看向查德，出声问道：“你觉得你要受到怎样的惩罚，才能消除我的仇恨？”
面前的军雌强壮得过了头，也无趣得过了头，终日木讷寡言，实在是不讨喜欢，每次挨了鞭子就穿衣服退下，查德第一次这么直观的看见他的伤痕，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顿见他看见了，复又穿上衣服，将扣子一一扣上：“既然要签条约，那就赶快签，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
说话间，一名医务兵忽然推门进来了，他看向霍顿：“上将，您传召我有什么吩咐？”
霍顿没说话，只是冷冷看了查德一眼，示意医务兵过去给他包扎。
查德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下，都没注意额头磕出了血，他被医务兵从地上扶起来包扎上药，从头到尾罕见的没吭声，霍顿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去，却忽然被谁攥住了手腕，皱眉看去，却见是查德。
查德被他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就想松开手，但不知为什么，又忍住了，结结巴巴的道：“谢……谢谢……”
老实说，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没想到霍顿还愿意给他找医生治伤，这些天查德被关在这里，可谓看尽了人情冷暖，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了眼。
雄虫脆皮又柔弱，没有什么流血不流泪的说法，查德深埋着头，像是哭了：“霍顿……对……对不起……”
霍顿静静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无声咬紧牙关，声音冰冷：“松手，别逼我一枪毙了你。”
回忆到此结束。
楚绥追问道：“然后呢？”
查德眼睛现在还有些红，他一张娃娃脸，本来就显年龄小，现在看着就更小了：“没有然后，我直接被送回来了，条约也没签。”
他说完情绪似乎很是低落，把脸埋入掌间，久久都没出声，楚绥还以为他吓傻了，正欲说话，谁知却听查德红着眼眶问道：“楚绥，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该死？”
楚绥闻言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查德年纪在雄虫中绝对算小的，刚刚成年而已，看着仍有几分单纯：“我……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觉得肠子都悔青了，莫名的懊恼。
查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哭的断断续续：“霍顿身上……好多伤……都……都是我打的……他一定特别……特别恨我……但是他还找医生帮我治……治伤……”
楚绥默了默，然后扭过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了一些早已被自己刻意遗忘，但又真实存在的记忆。
阿诺也曾遍体鳞伤的跪在他面前，后背的旧伤往往还没好，就又添上了新伤……
那个时候的楚绥既没有系统，也没有理智，他只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将那些过往深埋心底，不敢说也不能说，心中失衡的时候甚至升出过极致的恨意。
为什么偏偏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偏偏是他离开了蓝星？
天长日久的压抑下，他脑海中属于人类的记忆正在逐渐褪色，最后被虫族日益同化，眼中已经看不出丝毫人性。
楚绥上辈子当了一世的虫，阿诺就受了一世的苦。
现在他终于想学着怎样去做一个好雄主，却又被关在了这里……
楚绥静坐了不知多久，最后终于起身，却是走向门口，忽然对看守的士兵道：“我要签署条约。”
他说：“我要签署条约。”
士兵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道：“稍等一下，我去通报。”
签署条约的流程其实很复杂，需要军部的议法官带着文件过来，亲眼看着雄虫签署姓名，然后再带去资料库清查数据，核对是否有过往案底，一项项清查下来，确定无误了，这才能将他释放。
帕林见楚绥要签署合约，原本想出言阻拦，但思及他并没有案底，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要签雌主合约？”
楚绥看了他一眼，并不解释什么，只道：“你们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签任何东西。”
帕林一怔：“什么意思？”
楚绥来不及说什么，士兵就已经打开了门：“阁下，请跟我们来。”
看守的士兵还算客气，楚绥乘坐光梯上楼，被他们带到了一间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里面坐着一名文质彬彬的军雌，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从座位上起身道：“阁下，合约已经准备完毕，您随时可以签署。”
身后的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了，楚绥回头看了眼，然后在会议桌旁落座：“谢谢。”
谁也不会否认楚绥这一世的名声不仅不糟糕，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良好，更何况外表出色，且绅士有礼，无形之中就提升了不少好感。
议法官将两份合约放在他面前：“您并没有任何案底，签署完这两份合约，就可以联系雌君接您回家了。”
楚绥拿起手边的笔，把合约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第一份是同意废除雄虫保护法的署名函，第二份则是帕林所说的雌虫为尊的同意书，他看了议法官一眼，状似无意的问道：“阿诺上将他们还在开会吗？”
议法官点头：“是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护送回家。”
楚绥摇头：“不用，我只是单纯问一下，毕竟他们开会好像已经开了一上午，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竟然这么久还没出来。”
议法官闻言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我不太清楚，您还是尽快签署条约吧。”
楚绥见他言辞含糊，心下了然，动笔签下了那份废除雄虫保护法的署名函，然后把文件递过去：“我签好了。”
议法官提醒他：“您还有一份需要签字。”
楚绥淡淡挑眉：“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帝国议员一定要我们签署这份合约吗，毕竟依照我的看法，其实和平共处更好。”
议法官顿了顿：“相信您也很清楚雄虫以前对雌虫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过往的惨痛经历证明了雄虫为尊的制度根本是个错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现在帝国研究出了抑制药，那么恕我冒昧，雄虫已经不适合占据高位。”
楚绥捏着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所以阁下的意思是，雌虫以后都不再需要雄虫的信息素了对吗？可是我怎么听说抑制药只对初期暴乱的军雌有效果，中期后期根本无法抑制？”
他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连带着议法官的脸色也微不可察的变了变，昨天半夜研究所忽然传回实验报告，证实药剂对军雌只能进行短暂压制，无法做到长期安抚，帝国议员今早召开了紧急会议，就是为了对这件事进行处理，楚绥是怎么知道的？！

第65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议法官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开始无意识摩挲起来，他还算是雌虫里比较沉着冷静的一个，没有立即变脸，只是笑着对楚绥问道：“阁下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楚绥淡淡挑眉：“哦，我听他们似乎都在这么说，随便问问。”
他们都在这么说？
议法官眉头一皱，心下一沉，难道被关押在一起的雄虫都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楚绥在此之前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他都知道了，其余的雄虫不可能不知道。
议法官隐隐感到这件事情有些棘手，好半晌都没说话，楚绥倒没步步紧逼，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按着笔帽：“其实我们知不知道都不要紧，事情如果是真的，根本瞒不了多久，除非中后期暴乱的军雌永远不使用雄虫的信息素。”
雄虫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全是傻子，一天两天的看不出来，时间长了难道还能没有发觉吗？
议法官面色微沉：“所以阁下的意思是，要按照您在星网上发布的那份平等条约来确立新制度吗，那些有过罪案的雄虫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全部开始新的生活？”
楚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么几丝忿忿不平，几丝讥讽，心中一瞬间猜到了什么，毕竟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别误会，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楚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把所有犯过罪案的雄虫都关进刑讯室，那么帝国可能就不剩下多少雄虫了，再说他们一受到惊吓根本无法产生信息素，这种方法并不现实。”
议法官微微皱眉：“阁下是什么意思？”
楚绥捏着笔，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个圈：“所有雄虫依照案底的严重程度进行定罪，无案底前科的直接释放，情节较轻的缴纳罚款或拘留，情节严重的……我建议定下一年或两年的观察期，如果在这段时间内雄虫表现情况良好，能获取雌君雌侍的原谅，可以酌情考虑减轻罪责。”
楚绥说到此处，顿了顿：“至于那些闹出过性命的雄虫，就收进刑讯室。”
人命是底线，如果踩过界，判死刑都不算重，楚绥只是觉得有些像查德一样的雄虫尚且有回头的余地，毕竟雄虫被养成今天这个地步，也有一部分是环境因素导致的。
议法官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并不足以决定这种事，他看了楚绥一眼，心知对方提出的建议已经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拉开椅子从位置上起身：“这件事我无法决定，很抱歉，您暂时还不能离开，需要待在这里，但我会将您所提出的建议传达给议员阁下。”
楚绥表示同意，不过提出了一个要求：“可以把我的光脑还给我吗？”
议法官有些犹豫，楚绥见状道：“放心，我不做什么，只是想玩会儿游戏，打发时间。”
雄虫无权无势，想做也做不了什么，议法官让部下取来楚绥之前被收缴的光脑，意有所指的道：“希望您能安静等待我们的消息，相信议员阁下们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就离开了，房门被关上，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楚绥打开光脑看了眼，结果发现他所有的上网权限都被关闭了，星网也登不上去，只能打电话发讯息，心知是对方做了手脚，尝试着给阿诺发了条消息。
帝国联盟会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再就是四军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将领，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上午，他们依旧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反而让气氛陷入了胶着状态。
阿尔文依旧坚持他的想法不动摇：“既然研究不出来，那就继续研究，能压制住初期暴乱的药剂都发明出来了，我不信研究不出中期后期的，总之不能再受雄虫的钳制。”
阿诺并不同意，看起来清冷淡漠，万事不入眼，实则字字珠玑：“难道药剂一天研究不出来，就一天不释放雄虫吗，军中现在处于血脉暴乱的军雌已经占了三成，再拖延下去，情况不容乐观。”
他这一番话说动了其他立场不坚定的议员。
“阿诺上将的话也有道理，实在不行还是先释放关押的雄虫吧，否则那些暴乱期的军雌根本没办法接受安抚。”
“是啊是啊。”
阿尔文闻言砰的一声拍桌而起：“你们再给老子说一遍？！那些雄虫害过多少雌虫的命，凭什么释放他们？！”
有虫反驳：“那么请问阿尔文上将，现在处于血脉暴乱中期和后期的战士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阿尔文脸色青白，竟被堵的说不出话。
第一军的莫林上将从来没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看起来只是随大流，所以并不出声，反倒是霍顿上将，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也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谁手里有军权，他们就听谁的，但凡这四位能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其余的议员也就不至于左右为难，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叩响，议法官推门走了进来。
“很抱歉打扰诸位阁下，我有一些事情需要禀告。”
与此同时，阿诺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垂眸，结果发现是楚绥发来的消息，飞快浏览了一遍内容，思索一瞬，然后不着痕迹打开视频功能，略微坐直身形，将摄像头对准了会议桌上的议员。
楚绥很快接收到了阿诺那边的会议情形，忽略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他看见刚才的议法官正站在一旁，向那些议员转达着自己刚才所提出的建议。
楚绥趴在桌子上，给阿诺发了条讯息：【你觉得有可行性吗？】
阿诺还是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做这种小动作，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见没有虫注意到这里，把手放到桌下，悄悄的给楚绥发了条信息：【可行。】
他原本还想再发一条信息，问问楚绥现在怎么样了，结果字还没来得及打，耳畔就响起了阿尔文疑惑的声音：“你偷偷摸摸在干嘛？”
“……”
阿诺闻言动作一顿，然后拉下衣袖挡住光脑：“没做什么。”
阿尔文显然是不信的：“你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阿诺心想跟自己的雄主聊天也叫没做好事？他看向阿尔文，转移话题：“你觉得议法官提出的建议怎么样？”
阿尔文似讥似讽的道：“议法官提出的建议？难道不是你亲爱的雄主吗？”
阿诺笑了笑，并不因为他的态度感到恼怒：“不管是谁提出来的，只要有可行性，不妨尝试一下。”
不得不说，楚绥的建议在某种程度上让阿尔文的心里舒服了一些，现在既不用被雄虫踩在脚底下，也能让他们为以前所犯的过错受到应有的惩罚，再两全其美不过，嘴上却还是道：“勉勉强强吧。”
阿尔文都有些动摇，更何况是其他的虫，他们低声窃窃私语，似乎在商议着什么，最后一位资历最老的议员出声控制了局面：“议法官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在这样的境地下，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建议尽快释放关押的雄虫，并且重新拟定律法，那些暴乱中期的军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几乎所有的雄虫都被抓起来关押过，某种程度上也磨灭了他们的气焰，料想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乱子，再则有一批情节恶劣的雄虫已经受到了处决，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资历最老的议员环视四周：“这样吧，如果诸位阁下对此没有意见，我们投票表决，怎么样？”
阿诺颔首：“我没有意见。”
阿尔文磨磨唧唧半天，不情不愿的举手投了赞成票。
有他们两个表态，不少议员也三三两两的举起了手，只剩下霍顿上将和莫林上将，在此之前，第一军和第二军是雌虫为尊派系的。
议员出声问道：“霍顿上将，莫林上将，你们二位的意见如何？”
霍顿对外一直是黑面神的形象，尽管沉默寡言，但往那儿一坐，周身无形的气势就已经让虫忌惮三分，他闻言抬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都没出声，就在大家以为他持反对态度的时候，霍顿才言简意赅的说了三个字：“没意见。”
没意见，换言之就是同意了。
莫林上将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也想不到霍顿为什么会改变主意，议员却没管这么多，统计了一下票数，俯身撑住桌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的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释放目前关押的所有雄虫，犯罪程度严重的除外，之前他们签署的雌主协议也全部作废，律法官尽快拟定出新的条约章程，可以适当参考一下楚绥阁下在星网上发布的律法内容，在此期间，请诸位在家中静候消息，散会吧。”
至于为什么没有问莫林上将，四军中三位上将都投了同意票，那么他的意见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楚绥一直在办公室里静等消息，他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间的太阳正在一点点下沉，林立的高楼背后是大片的夕阳余晖，橘金色的天空无端给人一种美好的希冀。
也许以前的一切都变了，消亡的消亡，流逝的流逝，如尘埃散落在浩瀚宇宙中，至此难寻，但在这人事多变的世界，总该有一样东西得到永恒，好比天边正在缓慢下沉的太阳，千万年都是那般模样。
楚绥不自觉走到了窗边，将掌心缓缓覆上玻璃，漆黑的眼睛映着阳光，变成了浅浅的茶棕。
他从前觉得满心荒芜，唯有蓝星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处，可现在却有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正在心底破土而出，是野草还是馥郁的花朵，全在于他自己的意愿。
就像是面前这个扭曲的世界，倘若愿意重新建立，那么也可以变成一个不逊于蓝星的美丽地方。
“系统……”
楚绥忽然唤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系统一如既往地随叫随到，嗖一声弹了出来，身后的翅膀一扇一扇。
【叮？】
楚绥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好久都没出来了。”
系统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因为就算没有我的约束，你现在也已经能做的很好了】
楚绥心想倒是难得听见系统夸他，望着远处的建筑，片刻后，忽然问道：“你说……蓝星真的消亡了吗？”
系统：【只要你愿意，它就一直存在……】
人类是一个坚韧不拔的种族，跨越滚滚的历史洪流，最后成功站在了食物链顶端，只要他们还活着，蓝星就永远不会消亡。
数年百万年前，他们相依为命，数百年后，他们也将生死与共。
楚绥闻言，像是解开了许久的心结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顿了顿，笑着低声道：“还在就好。”
还在就好……
楚绥以前很想回家，但在某一刻，忽然觉得不重要了，是心中有了牵绊也好，是看开了也罢，重要的是无论在哪里，都要好好活着，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来处。
身后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打开了，站岗的士兵道：“阁下，您可以离开了。”
楚绥诧异回头：“我可以走了？”
士兵道：“是的，您可以离开了，和您关押在一起的雄虫也可以离开了。”
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这里待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楚绥就待不住了，既没有家里的床舒服，也没有阿诺做的好吃的点心，更重要的是，没有阿诺……
楚绥走出了那间房，在士兵的带领下乘坐光梯下楼，结果就见一群将官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颇有些家长等小孩放学的既视感。
没办法，关押起来的雄虫得让自己的雌君领回家才行。
阿诺一直站在门口等候，视线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旁边的侧门，楚绥慢悠悠的踱步到他身后，见阿诺半天都没发现自己，悄无声息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阿诺。”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开心。
阿诺条件反射差点一个肘击打过去，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险险收住了手：“雄主？”
阿诺平常做事滴水不漏，楚绥甚至觉得对方看起来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但有些时候偏偏又傻又单纯，楚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在你后面站半天了。”
阿诺下意识转身，耳尖红红的，忽然有些不敢直视楚绥带笑的眼睛：“抱歉，让您久等了。”
楚绥用尾指拨开他额前散落的银色碎发，又端详了一会儿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没说什么，罕见的在大庭广众下将阿诺拉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楚绥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抱着阿诺有一种踏实且安定的感觉，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无形秀恩爱，周围不少军雌都看了过来，清一色羡慕.jpg
是羡慕，而不是冷漠。
当查德等雄虫从关押室被放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可事实又是那么真切的摆在眼前，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天都暗了一半，查德走出大楼的时候，偏偏就是有一种重见太阳的感觉。
被关了太久，他莫名有些无所适从，视线一扫，在扎堆的军雌中寻找到了霍顿的身形，对方一如既往沉默寡言，静静站在角落，面容俊挺硬朗，无声透着寒气。
查德屁颠屁颠跑了过去：“霍顿！”
眼睛亮亮的。
霍顿没理，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查德声音弱了一点，他小心翼翼抓住霍顿的军装衣摆，磕磕绊绊道：“我们……我们回家好不好。”
霍顿闻言皱起了眉头，没说话，转身朝外走去。
查德见状，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嘤，霍顿为什么不理他了QAQ。
楚绥拉着阿诺准备回家，路过他身旁的时候，“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再不追上去，飞行器就开走了。”
查德闻言一懵，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活像一只跟屁虫：“霍……霍顿！等等我！”
再看看周围其他虫的情况，似乎也差不多，也许闹了这么一出也算是好事，雄虫总算意识到他们处境堪忧，不管是真后悔还是假后悔，起码态度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百八十倍。
楚绥牵住阿诺的手，晃了晃：“走，回家吧。”
回家吧……
他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是上辈子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
阿诺似有所觉，笑了笑：“您很开心？”
楚绥微微挑眉，然后坐进了飞行器：“看见你当然开心。”
阿诺闻言一怔，因为楚绥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就连那天被阿尔文带走，也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他慢半拍的坐进飞行器，心神忽然被那一句话弄得有些乱。
楚绥一偏头，就见阿诺似乎在发呆，支着下巴端详片刻，然后笑了笑：“我可没骗你。”
他看见阿诺，是真的开心。
阿诺没说话，悄无声息钻进楚绥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看不清神色，露在外面的耳尖却悄悄红了，在他耳畔小声道：“我看见您也很开心。”
楚绥莫名想起了前世家里养的那只布偶猫，也是蓝色的眼睛，总喜欢摇着尾巴撒娇。
楚绥睨着阿诺的耳朵，然后靠过去，轻轻咬了一下，又吻了一下：“嗯。”
猫耳朵更红了。

第66章 虫族番外
虫星3612年，帝国联盟会正式废除雄虫保护法，并重新拟定律法条约，雌虫将与雄虫享有平等地位，议员组织全票通过，正式推行新法。
过去的腐朽如同书页翻篇，新的纪元即将到来。
距离上次雄虫关押事件，已经过了三个月左右，大部分雄虫都被雌君领回家，处于观察期内，军部成立了专员小组做定期回访，楚绥也是其中之一。
没办法，新发推行后他就回军部继续上班了，这项任务指标就落在了他身上，好在只用负责回访a区的雄虫就可以，也不算太过麻烦。
楚绥挨个回访过去，那些还在观察期的雄虫表现基本上都还不错，他们的雌君或雌侍都在问卷调查栏勾选了满意，并签署了原谅书。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大部分雌虫都是很容易知足的，雄虫对他们但凡好一点，又何至于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还有最后一个……”
楚绥翻了一页资料表，目光搜寻着，最后停在了“查德”这两个字上，饶有兴趣的笑了笑，心想说不定是老熟人呢。
楚绥乘坐飞行器抵达了霍顿上将的住宅区，手里拿着问卷调查表，然后走过去按了按门铃，穿着白衬衫和笔挺的黑色联盟制服，举手投足都透着沉稳。
门铃按响没多久，就有虫过来开了门，门后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娃娃脸的雄虫好奇的看向来者，却见是楚绥，眼睛亮了亮：“是你呀！”
查德还是那么的……单纯。
楚绥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查德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你是来做客的吗？”
楚绥抬手晃了晃调查问卷：“不，我是来做回访调研的。”
如果雌君或雌侍在问卷表上勾选的答案为不满意，且有故态复萌的迹象，那么观察期的雄虫则会被带回军部重新接受调查与判罪。
查德瞬间明白他的来意，心里估计有些后悔这么快跑来开门，垂头丧气的让开了位置：“好吧，请进。”
只听“请进”这两个字，就已经能感受到他比之前有了莫大的进步。
楚绥步入客厅，就见沙发上坐着一名身形精壮的军雌，袖子半挽至手肘，露出蜜色的皮肤，面容冷峻，看起来不好相与，赫然是霍顿上将。
楚绥直接表明了来意：“你好，霍顿上将，我是代表军部来做访问调查的。”
霍顿显然知道他的来意，从沙发上起身表示礼数，等楚绥坐下了，这才重新落座，依旧那么言简意赅：“有劳。”
楚绥实在难从霍顿古井无波的神色上看出他对查德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习惯性挑了挑眉头：“是这样的，您的雄虫查德阁下之前在军部有过案底记录，所以我们来做定期回访，请问他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是否有故态复萌，对你造成身体伤害？”
查德在旁边把耳朵竖得高高的，看起来竟有几分紧张。
霍顿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无。”
楚绥将调查表递过去：“既然没有对你造成身体伤害，那么麻烦填写一下这张意向表，如果您不想再和他继续维持伴侣关系，可以填写不满意，然后从军部申请解除婚姻关系。”
查德闻言不自觉咬起了指尖，完了完了，霍顿这段时间还是不怎么跟他说话，该不会填写不满意吧，他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霍顿填的什么，奈何雌虫勾选的速度笔走龙蛇，两三秒就选完了，他压根来不及看。
楚绥接过调查表，看了眼，然后塞入文件夹：“好的，谢谢配合。”
他说完，准备告辞离去，霍顿见状从沙发上起身，虽然冷漠寡言，但礼数齐全：“我送您。”
查德见状忽然出声阻拦：“我来送吧。”
他说完对楚绥使了个眼色，然后把他送到了门口，见霍顿没注意到这边，声音急切的问道：“他选的什么？他选的什么？给我看看好不好？”
楚绥忽然觉得挺有意思：“你觉得他会选什么？”
查德可怜巴巴的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霍顿太擅长掩饰情绪，永远看不出来喜怒，这段时间他们虽然偶尔也会说话，但并不多，就连在床上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楚绥见查德垂头丧气的，出于同情，抖开那份调查表给他看了眼，只见上面的勾选栏全是满意，意有所指的对他道：“以后要好好对待雌君，军部还是会做定期回访的。”
查德见状眼睛一亮，大概没想到霍顿勾选的全是满意，语速飞快且兴奋的道：“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咔嚓一声关上门，看向了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雌虫，查德一点一点的，试探性的蹭到了霍顿身边，然后大着胆子抱住了他，小声开心的叫着他的名字：“霍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查德经常这样，尽管霍顿大部分时间都不搭理他。
查德问：“你给我勾的是满意吗？”
因为他的动作，原本放置在腿上的文件都滑落了下去，霍顿看了眼，淡定的捡回来，继续低头看文件，然后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吧唧！
查德忽然亲了他一下。
霍顿翻页的动作微不可察顿了顿，却听查德不好意思的嗫喏小声道：“我以后会做的更好的，再也不会打你了……”
霍顿没有说话，片刻后，才低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楚绥做完调查回访就回了家，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着了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又不敢随便乱吃药，喝了杯热水就躺在沙发上看星网节目，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和阿诺缔结伴侣仪式晚上的那天，宾客散尽后，就只余一片寂静，窗外星子点点，树影婆娑。
楚绥坐在床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摆设物件，床头柜有一盏水晶灯，流光溢彩，光影错动，不过新婚之夜的时候就被他发脾气摔碎了。
楚绥坐了片刻，还是有些没搞明白状况，正准备起身去外间看看情况，谁知就在这时，外间的门忽然被谁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又坐了回去。
一名银发雌虫走进了房间，军靴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细看深不可测，面容俊秀清冷，因为肤色过于白皙，唇色便如胭脂一抹，带着蛊惑人心的艳红。
楚绥没动，视线慢半拍的落在他肩上，结果发现是少将军衔。
这就不太正常了，阿诺明明是上将来着。
楚绥觉得现在的情景有些像他们刚成婚的时候，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陷入怔愣的时候，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雄虫看起来并不喜欢这场婚姻，缔结仪式的时候，只露了个面，然后就头也不回的上了楼，肉眼可见的烦躁与嫌弃。
阿诺一时不知道他暗中调整匹配率促成这段婚姻，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走过去悄无声息的跪在楚绥脚边，然后一颗颗解开扣子，脱掉了衣服。
他冷白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后背还有未痊愈的疤痕，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因为临近血脉暴乱期，自愈能力退化，迫不得已被抽调到了后方。
雄虫喜欢柔软的亚雌，军雌强硬的体格显然并不招他们待见，哪怕阿诺在军雌中已经算清瘦，但身形依旧是精壮的，肌肉线条流畅且漂亮。
他垂下眼：“雄主……”
阿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人很难分辨其中夹杂了怎样的心情，平静且麻木，细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不熟悉的人看了只会觉得他太过冷傲。
阿诺已经濒临血脉暴乱，身体各方面的素质机能都在缓慢下降，手腕上的抑能环压制住了他体内暴乱的精神力，以免误伤雄虫。
雌虫需要雄虫的信息素，但他们往往只有遍体鳞伤取悦后者，才能得到安抚。
阿诺跪下后，从抽屉隔层取出了一根提前备好的鞭子，他双手递给楚绥，指尖被黑色的鞭身衬得白皙通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隐隐有些泛青：“请您享用……”
他大抵也知道自己冷傲的性格并不讨喜，说完这句话，尝试着笑了笑，想可惜并不经常笑，看起来非常勉强，像是强行挤出来的，很快就隐没不见了，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这样的阿诺对楚绥来说，是有些久违且陌生的，他缓缓倾下身形，仔细打量着他，能清晰感觉到阿诺的身躯紧绷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诺低着头，呼吸轻缓，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这是他自己选的雄主，是好是坏，都该受着……
手仍然托举着那根鞭子，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已经有些僵麻，原本这对军雌来说算不了什么，但阿诺的血脉已经逼近暴乱边缘，如果再得不到信息素的安抚，很快就会进入僵化期。
楚绥终于有了动作，却是从阿诺手中接过了那根鞭子，阿诺闭上眼，静等着后背落下的疼痛，然而手腕却忽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猝不及防撞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楚绥身形一转，将阿诺压在了身下，双双陷入柔软的床榻间，他看了眼手中的鞭子，然后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生平第一次和雄虫挨的这么近，阿诺大脑空白了一瞬，察觉到楚绥的动作，他无意识攥紧指尖，眼睑颤了颤：“雄主……？”
为什么要把鞭子扔掉？
这幅青涩不安的模样显然取悦了楚绥，他没说话，只是解开了阿诺手腕上的抑能锁，毕竟这个东西带着并不舒服，等做完这一切，才声音低沉的问道：“嗯，想说什么？”
楚绥的眉眼在黑夜中显得很是深邃，让人脸红心跳，阿诺莫名不敢再看，悄无声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各种或麻木或平静的情绪被一一拨开，这才发现最底下原来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就像寒风凛冽中的烛火，弱得一阵风吹就会消弭于无形。
阿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察觉到抑能环被雄虫解开，下意识制止了他的动作。
楚绥看向他：“怎么了？”
阿诺顿了顿：“我会伤到您的……”
楚绥淡淡挑眉：“那你会吗？”
自然是不会的。
阿诺只好任由楚绥解开了他的抑能环，束缚逐渐散去，原本无力的身躯总算恢复了一丝气力，不再像刚才那么难受。
楚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不过只要阿诺还在，问题就不大，他捏着阿诺的耳垂摩挲片刻，已经有些不太想得起来他们当初结婚是个什么情景，但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正出着神，衣领忽然被一双手解开了，垂眼一看，却见是阿诺，故意低声问道：“你做什么？”
阿诺掌心有些微微冒汗，闻言动作一顿，银色的短发遮挡住了眼睛，莫名看出了几分无措：“请让我服侍您……”
楚绥心想阿诺这个时候原来这么青涩的嘛，他缓缓沉下身躯，说了一声好。
一切都水到渠成。
阿诺后半段完全不知道怎么做，都是楚绥引导着他，当雄虫轻柔的吻落在唇上时，阿诺的瞳孔因为诧异而收缩了一瞬，半边脸都是酥麻的感觉。
楚绥扣住他的后脑，熟练的亲吻着，阿诺这个时候显然对这种事一知半解，略有些笨拙的回应时，牙齿都磕碰到了，于是显得愈发无措。
楚绥低声问他：“你怕不怕疼？”
做这种事会非常疼，已经是雌虫心照不宣的秘密了，阿诺想起雌君手册上记载的内容，在黑夜中窸窸窣窣的翻过身，然后半跪在床上，方便楚绥动作，低声道：“没关系的。”
他后背还留着上次清剿异兽时留下的伤痕，楚绥鬼使神差的，靠过去吻了一下，然后顺着亲了下去。
阿诺扶着床沿稳住身形，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相反痒的不像话，像是有羽毛从身上轻轻拂过，掀起细微的波澜，蓝色的眼睛因为受到刺激而浮起了一层水雾，喘息声也渐渐重了起来。
好像……好像一点也不疼……
阿诺瞳孔溃散，眼神逐渐失去焦距，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喉间的闷哼咽了回去，楚绥让他面对着自己，捏着下巴吻了上去，然后撬开牙关，与唇舌纠缠。
楚绥低低的叫他，声音带着笑意：“阿诺。”
阿诺体内暴乱的精神力在雄虫信息素的安抚下逐渐平息了下来，他攀着楚绥的后背，声音带着低喘：“是……雄主……”
楚绥问：“疼吗？”
阿诺眼睛湿漉漉的看向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脖颈开始蔓延一层浅浅的红：“不……不疼……”
楚绥心想这只虫看起来怎么有点傻兮兮的，他拥着阿诺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最后不知怎么，稀里糊涂滚落在了绒毯上，这才终于有了鸣金收兵的意思。
阿诺的心跳还有些乱，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汗水打湿，凝结成片，他静静等待了片刻，见雄虫没有再来一次的意思，悄无声息从他怀里起身，犹豫一瞬，低声问道：“雄主，我服侍您洗漱好吗……”
楚绥还没反应过来：“嗯？”
阿诺捡起地上散落的一件衬衫替他披上，耳根发烫，轻声解释道：“夜晚温度低，您会生病的。”
生病？
楚绥听到这两个字眼，隐隐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正欲从地上起身，谁知手臂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臂，谁知身体却陡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的一颤，从梦中醒了。
“雄主？雄主？”
楚绥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有人在叫他，勉强聚起焦距，却见阿诺正面露担忧的看着他，混乱的思绪终于清醒，慢半拍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觉头疼欲裂：“我怎么了……”
阿诺扶着他喝了一杯热水，低声解释道：“您生病了，浑身发烫，我刚刚找医生过来替您打了一针。”
他似乎很是自责，一下一下轻拍着楚绥的后背，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很抱歉，把您一个人留在家里。”
楚绥看见自己手臂上有一个针孔，八成是被医生扎过针了，怪不得做梦的时候那么疼，他枕在阿诺腿上，闭着眼醒了一会儿神，觉得精神好了一些，这才睁开眼。
楚绥从床上坐直身形，看着阿诺，忽然兴致勃勃的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阿诺见他似乎有了精神，终于放下了心，替楚绥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好，顺着问道：“那您做了什么梦？”
谁知楚绥却摇摇头，不说了。
怪不好意思的。
阿诺虽然能猜出楚绥的想法，可也没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见雄虫似乎有意隐瞒，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故意问道：“您是做噩梦被吓到了吗？”
谁料楚绥却饶有兴趣的反问道：“梦到你算噩梦吗？”
阿诺闻言一怔，生平第一次被堵的说不出来话，反应过来，伸手捧住楚绥的脸，唇边笑意渐深：“您梦到了我吗？”
楚绥淡淡挑眉，心想不仅梦到你，还做了一些没羞没臊的事呢，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却发觉自己在卧室里：“我不是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呢吗？”
阿诺站在他身后，冷硬的军装外套脱去，身上穿着一件衬衫，带着干净柔软的意味，闻言解释道：“你生病了，所以我将您带到了卧房。”
楚绥看向他，敏锐捕捉到了关键字：“带？”
阿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道：“抱。”
抱到卧房的。
楚绥却说：“下次不许抱了。”
一个大男人还被抱，多丢人，要抱也是他抱阿诺。
阿诺不和他争，再次伸手探了探楚绥额头的温度，笑着道：“我下楼给您准备晚餐，好吗？”
楚绥点点头，然后抓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无论多少次，阿诺被楚绥亲的时候还是会红了耳尖，他静悄悄退出房间，然后反手带上了门。
楚绥摸了摸后颈，望着外面的夜空，心想虫族的天空还是挺漂亮的。
【你现在是不是忽然觉得，这里很漂亮？】
系统不知何时在空气中现出了身形，楚绥诧异看向它：“嗯？你怎么出来了？”
系统却道：【楚绥，我要走啦。】
它该离开了……
楚绥闻言一顿，说实话，系统陪了他这么久，骤然离开，心里还怪舍不得的：“走？你走哪儿去？”
系统后背的翅膀轻轻扇动：【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楚绥秒懂：“哦，你要去祸害别的宿主了对不对？”
系统纠正他：【是改造，不是祸害。】
楚绥点点头，好半晌都没说话，片刻后才出声道：“那你走呗……”
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系统顿了顿，然后飞过去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你要乖。】
当年不懂事的熊孩子，已经长大了。
系统又说：【我走啦……】
话音刚落，楚绥耳畔就响起了一系列程序解绑的声音。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
身躯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剥离开来，最后彻底分离，楚绥看见系统淡蓝色的身躯飞出窗外，无意识抿唇，片刻后，又忽然笑骂出声：“这个臭球……”
卧房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字，是楚绥自己写的，一个端端正正的“源”字。
源者，万物初始的地方。
江河之源头，叶落之归处。
楚绥上一世把自己活成了虫，而这一世，再不该忘了自己最初的来处，身上流的血脉，还有脚下曾经的土地。

第67章 精神病
京城的沈家最近出了不少事，位于滨江路的住宅区时常看见有警察进进出出，听说掌权的沈老爷子不幸出了车祸，因为抢救无效身亡，同车的沈二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因为受到刺激，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和疯了没什么两样。
消息上了报纸头条，最后又被压下去，但依旧挡不住外界的议论纷纷，沈老爷子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年纪大了，就算不出车祸也没几年活头，倒是那个沈郁，胆忒小，出个车祸就吓成这样，当初他明目张胆出柜，硬要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差点没把老爷子气个半死，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怂了。
众人念念叨叨：“幸亏沈家还有个大少爷出来主持局面，不然公司就真的垮了，虽然是小老婆生的，但也比那个沈郁强不是？”
沈家算得上是名门，老爷子年轻风流，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后来原配病逝后，他就把私生子接回家里养了，也就是沈家现在的大少爷沈润，加上原配生的二少爷沈郁，膝下一共两个儿子。
茶余饭后，也有人猜测纷纷：“沈老爷子最偏心沈郁，以前就对外说过要把公司交给他，现在他们俩都出了事，最大的获益人就是沈润，我看这场车祸可不简单。”
“豪门恩怨不都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不简单也没办法，警察调查取证弄了好几次，还不是查不到证据，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此时警察最后一次到访沈家，却是宣告结案，因为车祸现场损毁严重，确实查不到什么证据，他们看过事发路段的监控，也没有可疑点。
“麻烦各位警官了。”
沙发上坐着一名温文尔雅的男子，周身气质内敛又亲和，一双眼睛是浅浅的茶色，大概是因为沈老爷子去世没多久的缘故，穿着一身冷硬的黑色西装，却无损于他的斯文无害。
这个人就是盛川，当初沈二少不惜和家里闹翻也要在一起的男人。
陈警察不着痕迹往楼上看了一眼：“沈润先生不在吗？”
盛川虽然和沈郁在一起，但到底和沈家没什么亲戚关系，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盛川笑了笑，摊手表示不知，西装上的水晶袖扣因为他的动作闪过一抹流光：“不太清楚，可能是去公司了吧，毕竟沈家现在没有能主事的人，所有事都只能交给他来办，忙是很正常的。”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陈警官不着痕迹皱了皱眉，状似无意的问道：“沈郁先生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又无意间得知亲密无间的恋人和同父异母的大哥其实是一伙的，状况能好到哪儿去？
盛川缓缓勾唇，眼中的笑意如涟漪般一点一点漾开：“他已经好了很多了，不过还是喜欢说胡话，有时候还会自残，医生说是心理阴影，只能慢慢治疗……”
陈警官一直觉得这场车祸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却又查不到证据：“方便上去看一眼吗？”
盛川言语真诚：“可以，不过需要得到沈润的同意，陈警官你也知道，我毕竟不姓沈，没有什么话语权。”
真是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陈警官闻言顿了顿，随即表示理解，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告辞离开：“没关系，是我太冒昧了，如果之后沈郁先生的病情有所好转，还要麻烦盛先生通知我一声。”
盛川起身送客，笑意不变：“警民合作，应该的。”
送离了那拨警察，这栋装修豪华的复式别墅顿时空荡下来，只有保姆阿姨在厨房做饭的声音，盛川静静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忽然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在和沈郁认识之前，盛川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当然，手段很是高明，不然也不会让眼高于顶的沈二少看上。
但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盛川其实是沈润花钱雇来勾引沈郁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沈郁出柜和家里闹翻，彻底失去继承权。
兄弟俩到底不是一个妈生的，隔着层肚皮，只不过沈润万万没想到，沈老爷子偏心沈郁已经偏心到了一定的地步，哪怕对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也没歇了想让他继承公司的念头。
后来，沈老爷子就出车祸了，沈郁也废了，谁也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沈润的手笔。
这些事按理说和盛川没什么关系，不过他既然有本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野心自然不止于此，沈郁虽然疯了，却是公司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含金量依旧不可低估。
沈郁如果是提线木偶，那么盛川就要做背后操控他的那只手……
然而俗话说得好，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盛川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沈润就忽然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些莫须有的证据，指证他在沈老爷子的车上动了手脚。
盛川没有准备，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毕竟他也想不到沈润这个王八蛋比蛇还毒，连亲生老子都敢害，最后在被警察带走调查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
谁也说不清是不是因果报应。
盛川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车祸发生时那种强烈的撞击感还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保姆林姨正在外面敲门，说警察来了，请他下去一趟。
沈润最近春风得意，正忙着接手公司，已经半个月都没回来了，沈郁总不能没人照顾，盛川早在上个月就已经顺理成章的搬进了沈家大宅。
思绪回归现实，盛川在沙发上缓缓落座，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他甚至怀疑之前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怪诞的梦，但偏偏又那么真实的存在着。
他陷入沉思，无意识松了松领带，骨节分明的手绷紧时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道，彰显着他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系统一直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他，用小本本记笔记。
盛川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往鬼神之说上联想，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干脆就放弃了。
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沈润既然敢害他，总归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至于沈家，
不急，这一世可以好好图谋……
腹内藏奸，斯文败类，说的就是盛川这种人。
所谓改造，无非就是综合宿主前世所犯的罪孽，从而制定改造方案，盛川害了沈郁，此为一错，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此为二错，系统目前只总结出来这么多，剩下的还需静待观察。
保姆林姨做好了午饭，单独分出来一份，然后用托盘端着上了楼，沈郁精神状态稳定的时候，勉强能吃下一些东西，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就和疯了没什么两样，缩在角落谁也不让靠近。
沈老爷子死状太惨，半边身体都被肇事司机开的货车撞得血肉模糊，当时沈郁就坐在旁边，亲眼目睹难免受刺激。
林姨在沈家待了不少年，也算是看着沈郁长大的，见状不免叹息，她端着托盘，站在走廊敲了敲门：“少爷，吃饭了少爷。”
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人应她。
林姨犹豫着想推门，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收回了手，只好把托盘放到地上，转身下楼，走到了盛川跟前，欲言又止的道：“盛先生……”
男子原本正在沙发上静坐，闻言回神，他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浅，声音如春风拂面：“林姨，怎么了？”
他太会伪装，永远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且从不为难人，以至于沈家上下的保姆司机对他非常有好感。
林姨用围裙擦了擦手，显得有些为难：“是这样的，少爷今天又没吃饭……”
闻弦音而知雅意，盛川顿了顿，从沙发上起身：“我去看看他吧，饭菜呢？”
林姨松了口气：“饭菜我放楼上了，麻烦您了盛先生。”
盛川每次去送饭，沈郁都是吃了的，不到万不得已，林姨也不想麻烦他。
盛川笑了笑：“应该的。”
他说完转身上楼，走到了沈郁的房间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托盘，饭菜还是温热的，盛川俯身端起，屈指敲了敲门，静等几秒，见里面没有反应，这才推门进去。
时至中午，太阳正好，外间亮堂堂的一片，但这间房却像是个例外，避开了所有的阳光，宛如被世界遗弃的一角，无人问津。
厚厚的窗帘被严丝合缝拉起，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房间里面漆黑暗沉，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静得完全不像有人住过的痕迹，盛川端着托盘进去的时候，有些不太能适应这样的黑暗，无意识眯了眯眼。
上辈子沈郁疯了之后，他一直在和沈润明里暗里的斗招，再也没管过沈郁，再次踏入这个地方，还带着些许久违感。
盛川反手带上门，然后咔嚓一声落下锁，他似乎很是熟悉屋内的摆设，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走到书桌旁，然后将托盘搁在了上面。
他抬手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呈斜线直直照射进房间，使室内有了些许可见度，盛川目光搜寻着，最后在角落处发现一团缩起来的身影，单手插兜，迈步走了过去。
沈郁是真可怜，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毕竟好好一个天之骄子，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转眼就疯了。
盛川也觉得他可怜，但仅仅只是他闲暇之余，猫哭耗子假慈悲般的感慨。
盛川蹲下身，唇边永远带着不变的弧度，像是呼唤情人般，低低出声：“阿郁……”
窗帘无风微晃了一下，连带着光影也跟着偏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墙角，缩在角落里的人便一下显出了身形。
短短一段时间，沈郁就已经瘦的脱了相，皮肤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漆黑的眼睛死寂而麻木，似乎藏着一段旁人窥不见的深渊，听见盛川的声音，他缓缓抬头，略长的碎发落下来，几欲将眼睛全部遮住。
沈郁以前是京圈公子哥儿里最横的一个，刁蛮又难伺候，惯用下巴看人的主儿，一身少爷毛病，盛川当初接近他也费了不少功夫，现如今见他这幅模样，倒是和记忆中的意气风发相去甚远。
盛川淡淡挑眉，对他伸出手：“过来。”
他的手落在明暗交界线处，像是落了一捧阳光，修长的指尖被照得有些透明，沈郁见状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忽然扑过来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腕，像是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肉一样。
盛川下意识皱眉，却猝不及防对上沈郁充满仇恨的目光，抬手用力扼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松开牙关，却见手腕处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粘稠的鲜血蜿蜒着下落，最后嘀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盛川随意扫了眼，并不在意，心想沈郁还是这么个狗脾气，用力捏住他下巴，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沈郁苍白干裂的唇沾了盛川的血，带着一抹刺目的红，他奋力挣扎着，却因为体力不支，最后被盛川甩在了地上。
“不……不……”
沈郁似乎犯病了，他面色苍白，冷汗簌簌下落，用力按住抽搐不已的手腕，眼中带着神经质的敏感，一个劲摇头，手忙脚乱的爬回了角落，他竭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小动物躲避天敌似的，摆出一副防御姿态。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变得无助起来，再不见刚才咬人的凶狠，用手抱住了头，瘦得腕骨分明，连声恳求道：“别过来……别过来……”
盛川冷眼旁观，片刻后，从地上起身，从托盘里端了一碗粥过来，他用汤匙轻轻搅动了两下，粥碗冒出袅袅热气，瓷质的勺子与瓷质的碗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盛川从来不做蚀本的买卖，沈郁如今对他而言，利用价值不大，自然也不必像以前一样捧着，垂眸道：“过来吃饭。”
面上仍是笑着的，这幅表情像是面具烙在了脸上，扒都扒不下来。
沈郁没有动，他仿佛不知饥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把脸埋进了膝盖，小声念叨：“不吃……不吃……”
盛川耐心有限，闻言反问道：“你真的不吃？”
沈郁静静缩在墙角，把脸埋进了臂弯，抗拒一切东西，片刻后，才有些神经质的抬起了头，小声害怕的问道：“我爸爸呢……”
盛川看了他几秒，心想你爸爸早死了，他从地上起身，将窗户拉开小半边，然后将碗里的粥倒进了外面的花圃中，正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的角落又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带着希冀的声音：“你看见阿川了吗……”
盛川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了他。

第68章 别丢下我
沈郁有时候犯病了就会这样，记忆混乱，谁也不认识，害怕的时候他似乎只能想起这两个称呼，像走丢的孩子，不安且无措。
大抵盛川的目光太过幽深，沈郁下意识想躲避，却又无处可躲，只能又飞快把脸重新埋进膝盖，继续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只有身后冷硬的墙壁和无尽的黑暗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盛川慢半拍的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眸看了眼手中端着的托盘，然后推门离开了。
林姨见他下楼，下意识上前一步问道：“盛先生，二少爷他吃饭了吗？”
盛川将托盘递给她，上面的粥碗空空荡荡：“喝了一点粥。”
林姨闻言总算松口气，笑了笑，不疑有他：“还是盛先生有办法，二少爷他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说完端着托盘去厨房刷洗了。
盛川心想沈郁可从来没有听话的时候，他为数不多的回忆中，对沈郁的定义就是麻烦，一身少爷病，哪天不发脾气就心里不舒服。
在林姨去洗碗的空档，盛川坐在沙发上，静静开始思考他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毫无疑问，首先要扳倒的就是沈润，但盛川现在没办法与对方抗衡，唯一的把柄就是车祸那件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盛川一开始只以为沈润的目标是继承权，充其量是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庶子，但没想到对方另有图谋，连人命都敢沾。
他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沈润防备心重，一直在暗中提防着盛川，车祸的事也没和他透露过只言片语，所以盛川目前并没有掌握到什么实际证据，如果要想扳倒对方，还需从长计议。
周遭一片寂静，园丁还在外间修剪花园的草坪。
盛川无意识动了动手，刚才被沈郁咬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伤口有些深，血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现在已经凝固成了暗色。
他没有上药，只是试图静等着疼痛淡下去，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越来越疼，缓缓吐出一口气，无意识皱起了眉头。
系统静静观察片刻，最后自动现出了身：【叮，星际改造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盛川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机械音，他下意识抬眼，却见半空中漂浮着一颗蓝色的光球，后背还有一对翅膀，正扑棱扑棱的扇动着：“……”
大白天忽然看见这一幕，说实话，挺吓人的。
盛川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瞳孔微缩，无意识攥紧了指尖，系统飞到他面前，以某宝客服般的语气道：【亲，星际改造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离得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系统扇动翅膀带起来的微风，这才发现并不是幻觉，盛川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连带着脸色也有些发青，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绕着他飞了一圈，零零碎碎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亲，我们的任务是寻找渣男，督促你们改过自新，改过成功可顺利解绑系统，改过失败则进行抹杀，你要好好努力哟！】
盛川听懂了它的意思，花了许久时间才勉强消化完毕，说实话，感觉挺离谱的，毕竟这种事只可能发生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他无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所以你找到了我？”
系统：【星际执行官自动选定宿主，随机分配，我们被分到了一组哟～】
盛川不是渣，他是纯粹的坏，并且极其擅于伪装狡辩，闻言缓缓摩挲着指尖，唇边又带上了那抹极具欺骗性的笑意：“那你觉得我哪里渣？”
系统闻言扒拉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给他看，光屏上清楚浮现了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第一，逼疯沈郁，第二，以不正当手段谋夺他人财产。
系统说：【亲，这两点你都要改哦】
盛川却笑了笑，出言纠正它：“第一，沈郁不是我逼疯的。”
沈郁是亲眼目睹沈老爷子死在面前才被吓得精神失常，而车祸的事跟盛川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事先甚至完全不知情，毕竟他只想图财，不想害命，没那么傻往自己身上揽人命官司，警察找上门来会很麻烦。
盛川：“第二，以非正当手段图谋他人财产的是沈润，不是我，现在沈氏在他手上，而我什么都没有。”
综上所述，
盛川：“你应该去改造沈润，而不是我。”
系统：【……】
他妈的竟无言以对。
见系统久不说话，盛川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好心提醒：“去找沈润吧，他应该还在公司，现在去还来得及。”
好一招祸水东引。
系统忽然感觉这个宿主有些棘手，不像上一届宿主那么好糊弄：【……如果解除捆绑，所赐予的重生权也将收回。】
盛川正准备起身离开，闻言脚步一顿，缓缓看向它：“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的重生权由星际执行官进行颁发，如果拒绝改造，将收回宿主现有生命值。】
换句话说，要么改造，要么死。
盛川：“……”
林姨正在厨房洗碗筷，以前沈家虽然人不多，但起码还有些人气，现在冷冷清清的，真和空屋子没什么区别了，中午做的菜和饭基本上也没动过，等会儿要么她们自己吃，要么只能倒掉，晚上再做新的。
林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大手大脚，心中暗叹浪费粮食，正准备把饭菜处理掉，身后忽然响起了盛川的声音：“林姨，再单独分一份饭菜出来。”
林姨下意识回头，结果就见盛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一边依照他的吩咐把饭菜重新分了一份，一边疑惑问道：“盛先生，怎么了？”
盛川不欲多言：“没什么。”
林姨也没多问，只当他饿了，把菜用微波炉热了热，然后放在托盘里递给他，盛川接过就离开了厨房，林姨偷偷往外看了眼，却见他上了楼。
一般来说，只有极个别变态的加害者才会享受看到被害人痛苦的样子，大部分人做了亏心事都是不敢面对被害人的，因为会被羞愧这种情绪所淹没。
盛川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那么无谓的愧疚只会干扰他的判断，但不可否认，他不怎么想出现在沈郁面前。
很难深究原因，就是不想。
再次推开房门，里面依旧一片漆黑，盛川反手关上门，然后在墙壁上找到开关按下，灯便亮了起来，一瞬间将黑暗驱尽，里面的家具摆设一览无余。
沈郁依旧缩在角落，骤然亮起的灯光似乎让他感到极其不适，身躯都跟着颤抖起来，盛川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直到系统状似无意的飞出来，这才有所动作。
盛川走过去，把托盘放到地上，然后伸手把沈郁从墙角拽了出来，后者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般，开始剧烈且惊惶的挣扎起来，脸色煞白：“不……不……别过来……”
他身体太虚弱，力气自然比不过盛川，三两下就被他从角落拽了出来，登时便如离了壳的蜗牛，只剩下苟延残喘等死的份。
盛川禁锢住他的双手，因为长久伪装的原因，脸上很少出现恼怒这种情绪，此时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过来吃饭。”
沈郁没了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能竭力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从前眼高于顶的贵公子此刻狼狈得比路边乞丐还不如，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低声道：“求求你……求求你……”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想把自己藏起来，声音带了哭腔，宛如受尽委屈的孩子：“求求你……”
他痛苦万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
盛川第一次听见沈郁说“求”这个字，有一瞬间怔神，反应过来，微微用力将他禁锢在怀里，垂下眼眸道：“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见阿川。”
沈郁闻言身形一顿，这两个字似乎燃起了他的些许希冀，连带着漆黑黯淡的眼睛也多了一抹微弱至极的光亮，不确定的茫然问道：“阿川……？”
盛川看着他，没说话，片刻后才道：“嗯，阿川。”
沈郁的挣扎弱了一些，但仍是害怕，直到后背抵上盛川的胸膛，真切触到了实物，不再是空空荡荡的，才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抱着膝盖，不安的拉扯着袖子，小声道：“你别骗我……”
盛川没说话，心想我骗你的时候多了去了，用指尖撩起沈郁的头发，看了看他因为车祸造成的伤疤，又顺着对方瘦的肋骨分明的身躯下滑，摸了摸他凹陷的腹部。
很显然，沈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盛川不知想起什么，眯了眯眼，然后伸手从托盘里端了一碗粥，用勺子搅动两下，听不出情绪的问沈郁：“最近见过林姨吗？”
沈郁有些不安的摇了摇头，一直盯着碗中不断搅动的汤匙。
热气逐渐散尽，盛川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沈郁犹豫一瞬，然后低头吃进去了，又仰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爸爸呢……”
盛川心想你爸早就死了，谁让你有一个好哥哥呢，虽然没了爹是挺可怜的，但死的又不是他爹，盛川很难感同身受，因此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粥喂给他，沈郁大概终于有了些许饥饿感，乖乖咽下去，不知不觉一碗粥都吃干净了。
盛川刚重生，对于这个时间段的事其实记的不算很清楚，他将空的粥碗重新放回去，又见窗帘被拉的密不透风，起身将帘子拉开。这里正对着后花园，景致最好，不难看出沈老爷子对沈郁的偏爱。
窗户正下方是一片环形花坛，绿植茂盛，盛川正欲收回视线，却见角落处有一抹蓝色的人影闪过，不由得定住了视线。
对方躲的慌张，显然不像是无意经过。
盛川一瞬间思绪百转，见托盘里还有大半菜都没动过，他将窗户拉开小半边，然后将菜倒出去，重新合上了窗户。
盛川做完这一切，正准备离开，裤腿忽然被人攥住了，他垂眸一看，却见是沈郁：“阿川呢……”
沈郁仰头看着他，下颌尖瘦，眼睛漆黑无措，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裤脚，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泛青：“你答应过……带我去见阿川的……”
盛川原本没打算理会，微微用力想抽出裤腿，谁知这个时候系统又阴魂不散的飘到了他面前，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在无声的警示着什么。
盛川不是逼疯沈郁的罪魁祸首，却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系统给盛川制定了目标，第一步要先化解因果，也就是……帮助沈郁恢复正常。
在没探清系统的底细前，盛川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他静静睨着系统，片刻后，似乎终于妥协，在沈郁面前缓缓蹲下身形。
盛川对沈郁道：“我就是盛川。”
沈郁定定看着他，然后略有些神经质的摇了摇头，似乎是不信。
盛川见状，用指尖勾住沈郁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个圈，如羽毛拂过，触感轻痒。
这是他们之间惯做的小动作。
盛川看向他，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将斯文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像一块通透温润的玉石，触手生温，看不到半分棱角：“现在信了吗。”
沈郁闻言低头，看向他们勾住的指尖，思绪有片刻混乱：“你真的是阿川……”
因为太久不见阳光，他皮肤惨淡毫无血色，再窥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影子，眼眶一点点悄然变红，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做坏事的人如果有良心这个东西，就不会做坏事了。
盛川静默着，并不说话。
沈郁想不明白原因，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通红的眼眶满是泪意，固执且单纯的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发脾气了……”
盛川还是没说话。
沈郁见他不理自己，低着头缩进他怀里，泪水将盛川肩头的衣服一点点浸湿，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声音哽咽且无措的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发脾气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言语间藏不住的害怕。
这个房间太黑了，也太暗了……
他仿佛在海面上漂浮的孤舟，四面不到岸，周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欲将他淹没窒息。
盛川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能说些什么呢，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沈郁现在如果清醒着，也不会稀罕他的道歉，这种口头语言没有任何作用。
沈郁大概有太久都没睡过觉，此时哭累了，缩在盛川怀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盛川垂眸看向他，只觉得肩头一片凉意，手臂缓缓穿过沈郁腿弯，然后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只感觉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
沈郁从小要星星就有星星，要月亮就有月亮，当有一日倾轧骤然来临，一场不大的雨便能将他打击得支离破碎。
盛川俯身将他放到床上，垂眸静睨半晌，见沈郁哪怕身处梦中，也还是蜷缩着难以放松，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关灯出去了。
此时林姨正在底下擦桌子，年纪虽大，手脚却麻利，盛川从楼上下来，在她身上系着的蓝色围裙上不着痕迹扫了眼，然后将托盘递给她，坐在沙发上，随手抽了本杂志看。
沈家的佣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保姆阿姨，园丁，司机，说不准哪个就有沈润的眼线。
盛川状似无意的问道：“林姨，你在沈家工作多久了？”
林姨闻言下意识抬头，反应过来，然后笑了笑：“盛先生，我在沈家工作二十多年了。”
盛川看着杂志，头也未抬：“二十年，那挺久的。”
他说完，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对了，我明天早上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回来。”
林姨下意识问道：“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盛川点头：“嗯，有个亲戚生病住院了，我去看看。”
林姨道：“那确实是急事，您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二少爷的。”
盛川笑了笑，没说什么，饶有耐性的将手中那本杂志翻完，这才上楼休息。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盛川需要慢慢梳理，他看似平静，但系统的出现却猝不及防打乱了他的计划，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棘手的感觉。
首先第一条就不是一件容易事，要想治好沈郁，首先就必须找医生，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沈润的掌控下，谈何容易，就算侥幸治好了，沈郁不弄死他才怪。
再就是第二条，系统说不得以非法手段谋夺他人财产，确实结结实实往盛川心口上插了一刀，他做这么多事无非就是为了钱，现在系统不让他骗钱，那还有什么意思。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钱捞不到手不说，现在还得为了活命奔走不休。
盛川在房间内缓缓踱步，无声思考着对策，他这个人利益至上，半点不吃亏，沈润上辈子把他坑了一把，这辈子说什么也得坑回去，不然死了也咽不下这口气。
肇事司机开的是一辆小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忽然失控，和沈老爷子的车剧烈相撞，后来司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经过检测，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很高，显示为醉酒驾驶。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也只是表面，事发当天，沈郁原本约好了和盛川一起吃饭，但忽然被老爷子一个电话叫走，具体原因不详，盛川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能明显感觉到老爷子的语气很是低沉，像是在压抑着愤怒。
为什么愤怒？
有人惹他生气了？还是因为别的？
这件事大概只有沈郁知道，但他现在已经疯了，显然无从查证，盛川当时不觉有异，现在想起来，八成跟沈润脱不了关系。
这场车祸没有人控告什么，警察也不方便深入调查，只能盘查车祸原因，确定无可疑就结案了，后面几次取证询问，也是因为沈老爷子身份举足轻重，对外要有一个交代。
盛川如果想知道更深的，只能自己去查。
翌日清早，盛川早早就驱车离开了沈家大宅，他先是找了一个私家侦探，让他把肇事司机的家庭信息打听清楚，在外面晃了几圈，眼见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下午一点，这才回去。
他昨天说要晚上才能回来，林姨看见他显然有些诧异：“盛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盛川看了她一眼：“哦，我那个亲戚已经出院回老家了，没找到人，我就回来了。”
林姨：“原来是这样，那您吃饭没有，我给您热点饭吧。”
盛川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阿郁今天怎么样？”
林姨闻言愣了一瞬，然后点头道：“二少爷今天挺好的。”
盛川笑了笑：“他吃饭了吗，我昨天给他喂饭，他根本不吃，还咬了我一口。”
他说完倒了杯水，抬手时，袖口上移，手腕上一个明晃晃的咬痕，林姨见状道：“二少爷今天没犯病，吃了一点，但不是很多。”
盛川点点头，没再说话，等林姨进厨房了，这才转身上楼，推门进了沈郁的卧室。
他昨天好好的把人放到床上，现在一看，只剩下皱巴巴的被子，视线看向墙角，沈郁果不其然又缩在了那里。
盛川打开灯，角落里的人肩膀抖了抖，反应却没上次那么大了，试探性的从臂弯里抬起头，像受惊的小动物，漆黑的瞳仁满是不安。
盛川走过去，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然后伸出了手：“过来。”
沈郁似乎认得他了，见状茫然思索片刻，黯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有些开心：“阿川？”
盛川嗯了一声。
沈郁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迫使自己离开墙角，他爬到盛川身边，然后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子，语气单纯的问道：“阿川，你来看我了吗？”
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喜意。
盛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隔着衣衫，伸手摸了摸他凹陷的腹部：“林姨今天来过吗？”
沈郁想了想，然后无措摇头，仿佛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盛川换了个问法：“你今天吃过东西吗？”
沈郁缩在他身边，瘦瘦小小的一团，闻言还是摇头。
盛川显然不会天天给沈郁喂饭，毕竟林姨才是保姆，只有偶尔那么几次，他才会去喂一下，喂不进去，饭菜就倒在了外面的花圃里，说不定哪次就被林姨撞见了。
盛川垂眸看向沈郁，见他还是低着头玩袖子，心想万一哪天被饿死了都不知道吭声。

第69章 策反
不过盛川也没什么资格同情沈郁，他上辈子死的比沈郁还快呢，车祸一出，死无全尸，说来说去，都绕不过沈润这个幕后黑手。
当然，不排除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自作孽。
盛川不至于亲眼看着沈郁死，他们没有仇，也没有恨，真要论起来，他甚至从后者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微微用力把袖子抽出来，起身离开了房间。
盛川现在还不能十足十肯定林姨就是沈润的眼线，但保险起见，还是提防为好，他拿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回到沈郁的房间，从头到尾都没让林姨看见。
盛川很有耐性，他惯于用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不熟悉的人都会上了他的套，此时坐在地毯上，撕开包装袋，把面包掰碎了喂给沈郁，眉眼平静，不见丝毫不耐。
沈郁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盛川喂什么，他就吃什么，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最讨厌吃这种快餐面包，低头怯怯的样子竟也有几分乖巧。
盛川静静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的道：“你如果一直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声线带着一种错觉的温柔，在室内轻轻响起，甚至驱散了几分沉郁阴森。
沈郁闻言不安的动了动，蜷缩进他怀里：“我听话……我听话……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盛川垂眸看向他的发顶，心想你原来还知道自己喜欢乱发脾气啊，白净的指尖挑起他的一缕墨发，睨着他额角处因为车祸留下的疤痕，片刻后，出声问道：“你记不记得，车祸那天发生了什么？”
沈郁茫然重复了一遍：“车祸？”
盛川似乎在和他重现场当天的情景，一点点的，低声帮他回忆着：“那天你接到电话，然后就走了，和你爸爸坐上同一辆车，想一想，他对你说了什么……”
伴随着盛川一字一句响起的声音，沈郁眼前忽然飞速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连带着头也剧烈疼痛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被强行尘封的记忆正在用力撞击枷锁，即将破笼而出。
盛川说：“那天我们在西餐厅……”
那天他们在西餐厅……
沈郁的家世在某种意义上养成了他挑剔的性格，刚煎好的鹅肝一口没吃，就已经被戳的乱七八糟，末了他扔下刀叉，双手抱臂打量着对面的盛川，眉眼飞扬，神情桀骜，皱眉道：“我早就说过了这家店不好吃，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预约？”
盛川早就习惯他的脾气，富家少爷嘛，难伺候是正常的，他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是吗，我不记得了。”
沈郁眯了眯眼，冷冷道：“那是因为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盛川轻笑一声：“真难伺候。”
他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沈郁面前，把那盘鹅肝换走了：“好不好吃要尝了才知道，你一口都不吃，怎么知道不好吃。”
沈郁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你说谁难伺候？”
盛川淡淡挑眉：“你。”
沈郁瞪眼：“你再说一遍？”
盛川似乎很喜欢看他跳脚：“再说一万遍也还是你。”
沈郁闻言气的肝疼，连带着面色也阴沉了下来，他直接拉开椅子起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却在经过盛川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攥住手腕，紧接着跌坐在了后者的怀里。
这里是私人包厢，谁也看不见他们的举动。
沈郁脾气上来天王老子也压不住，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冷冰冰的道：“嫌我难伺候，那你就找个好伺候的去。”
盛川牢牢钳制住他的手，狭长的眼眸幽深至极，低垂着眼，似笑非笑：“你难伺候是你的事，我愿意伺候是我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盛川轻飘飘一句话可以轻易挑起他的怒火，一句话也可以轻易浇熄他的怒火。
沈郁闻言登时像被戳破的气球，嚣张的气焰也弱了三分，不自觉停下了挣扎，但性格使然，说不出什么软话，只好偏过头不吭声。
盛川勾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个圈，然后微微用力将他拉进怀里，吻住了沈郁的唇，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攻势迅猛，极其具有侵略性。
沈郁一开始没动，后来不甘心被对方压着亲，扣住盛川的后脑用力吻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错乱，带着同样不逊于他的霸道。
二人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分开，盛川摩挲着沈郁红肿的唇，听不出情绪的挑眉道：“不想吃就结账走吧。”
沈郁这个时候又忽然改口了，别别扭扭的道：“我没说不吃……”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郁看了眼，却见是老爷子，难免有些不自在，给盛川打了个手势，然后侧身接了电话：“爸，什么事？”
沈郁当初非要和盛川在一起，差点没把老爷子气死，挨了几顿打也不长记性，时间一长，老爷子对他们的事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虽然依旧不同意，但好歹明面上没再继续反对，沈郁在他面前就乖觉了不少。
老爷子的声音很沉，压抑着怒气，没说什么，只是让沈郁回大宅一趟，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郁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肯定出了事，对盛川道：“我爸让我回家一趟，下次再吃饭吧。”
盛川看了他一眼，搂住他的腰不松手，忽然一本正经的道：“不能走。”
沈郁懵了：“你干嘛？”
盛川说：“我学你，无理取闹。”
沈郁直接气乐了，他掰了掰盛川的手：“你才无理取闹。”
盛川本来也是逗他，顺势松开手：“走吧，我送你。”
盛川对沈老爷子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每次见面都横挑鼻子竖挑眼，沈郁知道盛川自尊心重，不想让他过去受白眼，犹豫一瞬，还是拒绝了：“路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上赶着不是买卖，盛川道：“随你。”
沈郁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盛川却问他：“你什么时候见我生过气？”
说完拍了拍他的腰：“去吧，别让老人家久等。”
沈郁离开了餐厅。
他回到大宅后，就见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心里莫名有些突突：“爸，怎么了？”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虽是问句，却语气笃定：“又和那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沈郁撇嘴，站在他面前闷声辩解道：“盛川不是野男人。”
沈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拐杖：“不是野男人那就是狐狸精！你看看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喜欢男人，魂都被勾走了！”
说完似乎不欲与他争辩，一边叫司机备车，一边对沈郁道：“你跟我去公司一趟。”
沈郁眼皮子跳了跳：“去公司干什么？”
沈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整天无所事事，人家像你这个年纪，生意都做的风生水起了。”
沈郁道：“不是有大哥吗……”
他此言一出，似乎踩到了沈老爷子的痛脚，眼中寒芒一闪，声音沉沉的斥道：“闭嘴，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野种。”
沈郁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那么生气，但也没再多话。跟着老爷子上了车，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就如做梦一般，只能用飞来横祸四个字形容。
那场车祸令沈家一夕巨变，连带着顶梁柱也垮塌了大半，在外人眼中已是摇摇欲坠。
知悉老爷子死讯的当天，沈郁刚刚做完手术救回来一条命，麻药的劲散去后，他仍睁不开眼，却还是有意识的。
他听见护士在窃窃私语的说话。
“真可怜，沈老爷子就那么死了，唉，阎王爷要收人，多有钱都挡不住。”
“幸亏他儿子捡回来一条命，不然也太倒霉了。”
沈郁就那么躺在病床上，听旁人轻描淡写的谈论着至亲之人的生死，疼痛一点点袭来，却偏偏动弹不得。
再然后，是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一个女声道：“沈先生已经做完手术了，恢复情况良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没苏醒。”
随即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麻烦了。”
盛川大概是一路赶过来的，头发有些微乱，他见沈郁躺在病床上，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明明离开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住进了医院……
他慢半拍的在椅子上落座，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盛川心想，还好，起码命还在。
在他眼里，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个是命，一个是钱，只要这两样东西有了，别的问题都不算事儿。
没多久，沈润也收到消息赶来了，他和沈郁虽然是兄弟，但外貌并不相像，三十岁许的年纪，皮肤微黑，五官敦实，看起来老老实实，不像是做什么坏事的人，但偏偏就是他花钱雇盛川去勾引沈郁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沈润以前惯喜欢在人前装孝顺，现在亲爹死了，眼睛都没见红一下，看见盛川的时候，眉头缓缓皱起，然后扔给他一张银行卡：“沈家没你的事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沈老爷子死了，沈郁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沈家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主事人，盛川自然也没了作用。
“啧……”盛川看了眼银行卡，然后慢条斯理的放到上衣口袋里，翘着二郎腿，无声透着优雅，“大少这是什么意思？”
盛川又不是傻子，跟着沈郁，他要多少钱没有，沈润几十万就想把他打发了，怎么可能？
沈润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别得寸进尺，拿了钱赶紧滚。”
盛川屈指弹了弹裤腿，不以为意：“得寸进尺也比大少你过河拆桥的好，我可是费心费神的替你筹谋，你也太冷血无情了。”
沈润冷笑：“筹谋？我叫你勾引沈郁，让他和老爷子闹掰失去继承权，结果呢？老爷子还是要把公司留给他，到头来还不是要我自己动手，真不知道我花钱请你有什么用！”
那一瞬间，他言语间似乎暴露了什么，但盛川并没有听出来，漫不经心的摊手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谁让你自己不讨老爷子喜欢呢。”
他们在这边你来我往的交锋，殊不知字句都如巨石般压在沈郁心头，将他最后一点希冀都击得支离破碎，他仿佛身处泥潭，周遭无边的绝望正在缓慢的吞噬着身躯，然后一点点淹没口鼻，只剩下窒息与死亡。
记忆就像一条湍急流动的河水，在这个时候被石块截住去路，陡然断了线。
思绪缓缓归拢，他们仍然身处不见阳光的卧室，沈郁的脊背忽然弯了下来，低头缓缓抱住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才能多一些安全感，指尖一点点陷入了皮肉：“不知道……”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幽深且暗沉翻涌的视线，在一片死寂中压制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声音低低的，在房内轻轻响起：“我不知道……”
盛川也没抱希望从他这里知道什么，闻言没再继续追问，将手里的面包袋子封口，放进抽屉，从地上起身准备离开，谁知脚腕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沈郁抓住了他的裤脚。
他瘦的太厉害，连手背都是苍白的，可以清楚看见浅青色的血管，此时死死攥住盛川的裤脚，指尖无意识陷入了肉里。
沈郁仰头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照不进半点光：“你去哪儿……”
盛川顿了顿：“有事，晚点再来看你。”
沈郁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松手，盛川清楚看见他脸侧下颌线微微收缩，那是牙关紧咬才会出现的情况，出声问道：“怎么了？”
沈郁闻言低头，然后缓缓松开了手，看起来呆呆傻傻，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盛川扫了眼墙角，俯身将沈郁从地上打横抱起，然后放到了床上，对他道：“以后就在这里睡觉。”
沈郁缩进被子，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盛川见状这才离开，他下楼的时候，被林姨看了个正着，后者对他从沈郁的房间走出来似乎有些惊疑不定，犹豫着出声问道：“盛先生，你去看二少爷了吗？”
盛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阿郁精神好像不太好，今天晚饭你给他做丰盛一点，免得总是无精打采的。”
林姨闻言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哎，好。”
一双苍老的手掩在围裙底下，不安的搅动着。
沈家人不多，加上老爷子喜欢吃家常菜，负责做饭的保姆只有林姨一个，晚饭的时候，她依照盛川的吩咐，特意多做了一些菜，但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端出来。
盛川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玩手机，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厨房门口，指尖一划，在屏幕上缓缓拉近距离，清楚看见了林姨大部分的动作。
她似乎很不安，把饭菜单独分了一份出来，手有些抖，把托盘端起来，又放了下去，几经犹豫，然后哆哆嗦嗦的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往米饭上撒了些许，又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把饭端出来。
盛川动作不变，指尖轻划，将刚才录下来的视频进行保存，然后切换到社交软件界面，等林姨经过他身旁，才放下手机，起身拦住了她：“是给阿郁的饭吗？”
林姨被他拦住，吓得颤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结巴：“是……是啊……”
盛川笑了笑，只当没看见：“我上去喂他吧，免得阿郁又闹脾气。”
说完从林姨手中接过了托盘，而后者犹豫一瞬，就松开了手：“那就麻烦盛先生了。”
盛川只道：“应该的。”
林姨站在楼梯底下没动，亲眼看见盛川上楼进了沈郁的房间，这才回去吃饭。
盛川这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沈郁乖乖的在床上躺着，略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大概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听话。
沈郁仿佛听见了动静，窸窸窣窣从床上坐起了身，白色的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从领口看去，甚至能看见薄薄一层皮肉下肋骨的形状。
他看向盛川，往日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但仍是漂亮的，跪坐在床上，苍白的皮肤有些透明：“阿川，你是来看我的吗？”
盛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将托盘放到床头柜，并没有喂沈郁，而是用筷子夹起米饭吃了一口，垂着眼咀嚼片刻，然后抽出纸巾吐了出来。
米饭味道很怪，有些微苦。
林姨大概怕沈郁不吃菜，且神智失常，尝不出来什么，这才往饭里下了东西。
沈郁在身后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然后挪到了盛川身侧，偏头看向他：“阿川，你是不是饿了？我的饭都给你吃。”
盛川闻言回神，然后把米饭倒进垃圾桶，把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沈郁：“自己吃菜，我下去一会儿，很快上来。”
他说完打开门，快步下了楼，却见林姨正坐在小厅里吃饭，盛川避开她的视线，然后从储物柜的抽屉隔层把药箱拿出来，藏进了观景鱼缸后面，这才去找她：“林姨。”
林姨正在吃饭，闻言立刻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盛先生，怎么了？”
盛川捂着小臂道：“药箱在哪儿，我刚才不小心把手磕了，想找药油抹一抹。”
林姨道：“好像在储物柜，您等等，我去拿。”
她说完起身走向储物柜，然而翻找了半天也没看见药箱，盛川见状道：“是不是在楼上？”
林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想起沈郁前段时间一直在用药，便下意识以为在楼上的储藏室：“好像是，我去找找。”
盛川靠在门边，亲眼见她上了楼，然后闪身进了林姨的房间，佣人房不算大，有什么摆设也一览无遗，对方如果真是沈润的眼线，肯定不会那么笨一次毒死沈郁，就算下药也一定是慢性的，肯定还有剩余。
盛川在她床头摸索片刻，没找到东西，然后拉开床头柜，一层层的翻找着，最后终于在最底下的一个抽屉发现一个白色药瓶，上面都是英文字母，不过都是专业词汇，看不太懂。
他用手机把药瓶拍照，然后从里面拿了一颗胶囊出来，拧紧瓶盖原封不动放了回去，这才离开林姨的房间。
盛川动作很快，趁林姨还没下楼，把药箱拿出来放到了茶几上，然后解开袖扣，装模作样的揉了一点药油，林姨气喘吁吁的从楼上下来，结果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傻了眼：“盛先生，你……”
盛川对于捉弄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闻言不怎么有诚意的道：“不好意思，林姨，我刚刚在茶几底下找到药箱了，让你白跑一趟。”
林姨不疑有他，就算生气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闻言勉强笑了笑，只能坐回去继续吃饭。
盛川看了眼窗外渐黑的夜色，翻出手机相册，然后对照着药瓶上的英文名百度搜索，最后发现是德国的一种神经性药物，具体功效没有写的很清楚，但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乱吃的。
沈家就沈郁一个得了精神病，那么针对的是谁也显而易见。
盛川心下了然，捏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腿上轻磕着，片刻后，忽然意味深长的出声问道：“林姨，你说害人犯法吗？”
林姨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盛先生，害人当然犯法了。”
盛川又问：“你觉得坐牢可怕吗？”
林姨道：“坐牢当然可怕了，万一拖家带口的，说不定几年都见不着面。”
盛川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那……下药害人犯法吗？”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林姨手一抖，碗直接滚落到了地上，米饭撒了一地，她脸色煞白的看向盛川，想说些什么，嘴巴蠕动半天，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感觉血液倒流回脑子，一阵眩晕感袭来：“盛……盛先生……”
盛川起身，拉开椅子在她身旁落座，把手机里的视频给她看，上面清清楚楚录下了她往饭里放药的全过程，低声问她：“林姨，你知不知道，你房间最底下抽屉里的那瓶药吃多了是会死人的，如果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你猜你会判几年？”
盛川是故意吓她，如果没猜错的话，那瓶药吃了并不会死人，只会让沈郁一辈子都呆呆傻傻。
林姨没怎么读过书，胆子也小，再加上年纪大了，三言两语就被盛川吓的浑身哆嗦，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盛……盛先生……我求求你……千万别把我交给警察，我儿媳妇怀孕了，我还没看见我孙子出生呢求求你了……”
她大抵是真害怕，老泪纵横，一双枯朽的手攥住了沈郁的裤腿：“都是大少爷要我这么做的，我一时贪钱就答应他了，他让我别给二少爷吃饭，我也不想的……”
盛川问道：“那药呢？”
林姨哭着摇头：“大少爷说也不能一直不给二少爷吃饭，偶尔喂一次就行了，他让我把药放在里面的，我不敢多放，每次只放了一点点，你千万别把我交给警察……”
盛川静默片刻，并不说话，等林姨哭的快昏过去的时候，才出声道：“不把你交给警察也可以，那要看你站在哪一边了。”
林姨闻言眼中燃起些许希望：“盛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做，只要别把我交给警察，别把我交给警察……”
盛川伸手把她扶起来，注视着她浑浊的眼睛道：“你在沈家工作这么久，年纪也大了，一时糊涂可以理解，我不用你做些什么，以后安安分分做饭，别让我看到你做小动作。”
林姨仓惶点头：“一定……一定……”
盛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如果沈润还有消息要给你呢？”
林姨被他攥了把柄在手里，自然不敢做些什么，闻言连忙道：“下次大少爷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先告诉您。”
盛川终于笑了笑，微风拂面般的温和：“那就好，我先上楼，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他说完，从位置上起身离开，心想明天私家侦探应该就能查到肇事司机的地址，如果沈润真的做了什么手脚，一定藏不住狐狸尾巴。
系统偶尔会出现在他面前，毕竟只有更好的了解宿主，才能制定出正确的改造计划。
盛川显然不怎么想看见它：“盯着我干什么？”
系统好奇的道：【我在想，你刚才说害人犯法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脸红】
盛川：“……”

第70章 端倪
盛川显然是不会脸红的，他要是会脸红，当初就不会做这些事，一边上楼朝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问系统：“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被牵制的感觉，尤其是盛川这种一肚子坏水的人。
系统扑棱着翅膀道：【改造成功就可以解绑了呀～】
盛川问：“改造成功了你还会回来吗？”
系统摇头：【不会了哟。】
盛川心想改造成功这四个字定义实在太广泛了，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光治好沈郁的病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现在只能先依照系统的意思去办，把它忽悠过去，解绑成功之后，他就算想做些什么对方也管不着了。
系统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就是不说，扑棱着胖乎乎的翅膀飞了一圈，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继续暗中盯梢。
盛川回房后，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沈郁对他从不吝啬，房车暂且不说，这些年林林总总给了不少钱，尽管和沈家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但加起来够他衣食无忧的过小半辈子了。
也许盛川该知足了，也不必费心去谋夺什么，因为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本本分分的待在沈郁身边，后者也不会亏待他。
但盛川不大喜欢这种行走在钢丝上的感觉……
每天都要讨沈郁开心，每天都不能惹对方生气，活的小心翼翼，生怕露出马脚，时间一长，他亦是不甘心。
富家少爷的热度总是相当短暂，哪怕心思缜密如盛川，也不敢保证他能让沈郁一辈子都爱着自己，倒不如趁着对方热度未褪，尽快掌握安身立命的本钱。
盛川思维一惯如此，你不替自己考虑，还有谁会替你考虑。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书，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身份资料，都是沈润伪造的，他给盛川立的人设背景是出身书香门第，父母双亡，自食其力考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因为沈郁向来眼高于顶，太贫乏的出身他不一定看得上。
可事实上，盛川出身农村，爹妈都是地里刨土的，他人不算笨，当初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家里人嫌费钱，死活不让他读，严格来说只是高中毕业，成年后，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背井离乡，来到了大城市打工。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盛川是不怎么笑的，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坐在书桌前，将那些伪造的资料一张张撕开，直到完整的纸张变成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小碎片，才终于在垃圾桶上方缓缓摊开手心，任由它们雪花似的纷飞飘落。
做完这一切，他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情似乎终于痛快了那么点。
在系统看来，擅于伪装的人通常都活的十分压抑，盛川显然就属于这类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否则压抑着压抑着就成变态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弹出来两条消息，盛川拿起来看了眼，却见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原来肇事司机的家庭住址信息已经查清楚了，指尖微动，把尾款打到了对方的账户里。
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另外还有人发来了几条短信，林林总总加起来三十多条，是盛川的父亲。他几乎每天都会发几条错字连篇，前言不搭后语的消息回来，内容无非就是嘘寒问暖，然后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盛川当初因为上学的事，和家里闹了一场，盛父为了收拾他连棍子都打断了，打得他吐了一地血，亲戚劝架才拉开，盛川心里憋着一口狠气，大半夜从床上撑着爬起来走到村口，揣着口袋里仅剩的一百块钱，搭亲戚的车进了城。
后来他们就再没联系过。
抛开这个月的三十多条信息不谈，前面的聊天记录几乎一片空白，算算两三年都没联系过了，盛川不会低头，盛父就更不可能，他觉得天底下没有老子给儿子认错的道理。
现在忽然一反常态的发消息嘘寒问暖，肯定是有所图。
盛川不像是农民的孩子，一肚子弯弯绕绕鬼主意，心眼比筛子还多，宽厚朴实这四个字跟他差着十万八千里，而心眼多的人，普遍都很记仇，两三年的不闻不问就是实证。
盛川只认为他在拐弯抹角的要钱，原本没打算搭理，但又想起自己上辈子死了，攒的那些钱也不知道便宜了谁，这辈子虽然重生了，亦是前路不明。
盛川一条消息也没回，只是往家里转了笔钱。
他在椅子上静坐片刻，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然后起身去了沈郁的房间，只见对方原本蜷缩的阵地由墙角转移到了床角，一动不动，就像个蘑菇。
盛川看了眼桌上的菜，却发现好像都没怎么吃，在床边落座：“怎么不吃饭？”
沈郁见他来，悄悄爬到他身旁，小声道：“没有饭……”
盛川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把饭倒了，看了沈郁一眼：“没饭你不知道吃菜吗？”
沈郁：“……”
盛川心想富少爷就是富少爷，疯了之前麻烦，疯了之后也麻烦，他起身出去，站在走廊边，让林姨重新准备一份饭菜，后者慌不迭的送了上来。
盛川看了眼饭菜，语气温和，却带着些许压迫：“别让我看见你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姨连忙摆手：“盛先生，绝对干干净净的，不信我可以吃给你看……”
盛川知道她不敢，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沈郁一直坐在原地没动，半边身形错落在阴影间，连带着神情也晦暗起来，盛川某一瞬间觉得有异，不动声色踢了踢床脚，沈郁闻声抬头看来，眼中依旧带着一种神经兮兮的敏感。
盛川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坐在床边，把饭菜都尝了一口，像个试毒太监，确定没问题了，然后把筷子递给沈郁：“自己吃。”
沈郁乖乖接过筷子，闷头吃饭，低垂着眼，看起来只是机械的咀嚼，也不知尝出了什么味道，也没再问沈老爷子去哪儿了这种问题。
盛川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问你爸爸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有点犯贱，沈郁问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不问了还得上赶着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郁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他慢半拍的抬头看向盛川，似乎在他的提醒下想起了什么，语气茫然：“爸爸呢……？”
盛川久久不语，沈郁低头用筷子戳着菜盘，抿唇小声道：“我想他了……”
盛川没体会过父爱，他从小是被棍子抡大的，成长的路上都靠自己摸爬滚打，那个男人没给过任何一点帮助，但是不妨碍他看出来老爷子很疼沈郁，也不妨碍他知道没了亲生爸爸，这件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难过。
盛川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抽出纸巾给沈郁擦了擦嘴角的饭粒：“……他出差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如果有必要，他可以编出无数个谎言，事实上他也确实撒了很多谎，唯独这一次，不带什么目的性。
沈郁闻言点了点头，小声道：“别骗我……”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盛川伪装的太久，有些事情已经成了习惯，无论沈郁问什么说什么，他都会下意识选择那个令对方高兴的答案，闻言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明天我有事要出去，林姨送饭你记得吃。”
说完见沈郁点头答应了，这才起身离开房间。
后半夜的时候，大宅静悄悄一片，佣人也都睡着了，月色透过窗户照在客厅内，冰凉悄无声息蔓延开来，更显死寂，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门锁转动的轻响，走廊忽然多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二楼的拐角尽头处是沈老爷子的书房，他平常办公也在那里，只见那抹人影悄无声息开门进去，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取下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名家山水画，被遮挡住的地方有一个凹陷，是个正方形的门边，轻轻拉开，里面有一个小型保险箱。
那抹黑色的人影似乎熟知保险箱密码，依次转动几下，锁就咔嚓一声弹开了，只见里面放着一些未装订好的文件，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解开封口的盘扣，里面装的不是现金支票，而是一份医院开具的证明书。
人影好半晌都没动，片刻后，才把保险箱恢复原样，重新把画挂了上去，丝毫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翌日清早，盛川驱车离开了大宅，前往私家侦探调查的那个地址，上面显示肇事司机田家栋死后，就只剩老婆和女儿独自生活，她们的居住环境显然不怎么好，是一片人群密集且破破烂烂的居民楼，盛川的车开到巷口就开不进去了，剩下的一段路只能下车步行。
没走几步，就是一群疯走打闹的小屁孩风似的从身边跑过，险些撞到盛川，他顺着门牌号挨个数过去，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
这是老区，半空中挂满了老旧的电线，铁门半开着，一些空隙处都已经生了锈，盛川往里面看了眼，第一感觉就是灰扑扑的，又脏又乱。
他还没来得及找人询问，一名身形微胖的妇女就端着一盆子衣服从里面出来了，她看见盛川，不由得愣了一瞬，顿住脚步狐疑道：“你找谁？”
盛川衣着光鲜，看起来是个生面孔，骤然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扎眼，十分格格不入。
盛川很快反应过来，将刚才在巷口水果摊买的一袋橘子递给她：“嫂子你好，我是家栋的朋友，前段时间回老家了，所以不知道他出事的消息，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你们。”
妇女闻言顿了顿，面露狐疑：“你是家栋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盛川笑了笑：“他给公司拉货，我是仓库管理员，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平常忙，没机会拜访，嫂子你不认识是正常的。”
他笑容可亲，让人升不起防备，很容易获取异性的好感，妇女闻言似乎信了半分，把手里装衣服的盆子放到旁边，然后接过盛川手里递来的一袋橘子道：“真是不好意思啊，难为你还想着家栋，快进来喝口茶吧。”
她说着，对巷口坐着的一名小女孩喊了声：“玲子，可别乱跑啊！”
这才拎着东西进屋，快步给盛川倒了杯茶：“没什么好东西，可别见怪。”
盛川见椅子上有浮灰，不着痕迹擦了擦才坐下，垂眸一看，地砖也是灰扑扑的，连原本的花纹都看不出了，显然不经常打扫，角落里有一台崭新的洗衣机，正在嗡嗡嗡的转动着。
盛川视线扫过正中央的一张黑白男人遗照，看向田家栋的老婆，状似关切的问道：“嫂子，家栋哥去世之后，你们日子过的怎么样？”
田嫂子摆手道：“能怎么样，顶梁柱都垮了，日子凑合着过吧，能吃饱就行了。”
盛川又道：“那要不我帮忙给你找个工作？”
田嫂子拒绝了：“我又不认识几个字，还得照顾女儿呢，哪儿有时间出去工作，再说了，家里还有老人要伺候，一时片刻的也离不开身。”
盛川叹了口气，似乎很替她们担心：“公司给了抚恤金没？”
田嫂子用力一拍大腿，气的连家乡话都飙出来了：“说起这个俺就来气，你家栋哥在公司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虽然是因为醉驾才出的事儿，但他们也不能一点都不管呀，什么抚恤金，一毛钱都没有！”
她说的正起劲，手机忽然响了，像是有人发短信。
盛川不着痕迹扫了眼她的手机，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只得起身离开：“嫂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田嫂子闻言连忙起身相送：“那你慢走啊，没事过来做客，家栋肯定念着你的好。”
盛川笑意不变，却在转身时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深起来，无意识理了理领带，陷入思索。
田家栋的老婆一定在隐瞒什么……
如果资料没错的话，田家栋死后，他们家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收入来源，田嫂子如果真像她说的那么艰难，既有女儿要养，还有老人要照顾，在公司没有发放抚恤金的情况下，该怎么度日？又为什么要拒绝盛川帮她找工作的请求？
她家里很脏，看起来不经常打扫，但洗衣机却干干净净，像新买的，刚才盛川注意到她的手机型号，是市面上推出的最新款，六千块钱左右，这些显然不是一个失去收入来源的贫穷家庭所能承受的。
一切的一切，堆积起来就显得怪异了。
盛川经过巷口时，看见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坐在那里玩芭比娃娃，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把棒棒糖，然后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玲子。”
女孩闻言下意识抬头，却见是一个帅哥哥，眼睛大大的，奶声奶气的歪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不认识你呀。”
盛川笑了笑：“刚才你妈妈喊你，我听见了。”
玲子晃了晃脚，没说话，盛川手腕一翻，掌心满是花花绿绿的糖果，大人的嘴里往往没有什么真话，那么他只能从小孩身上找答案了：“你陪哥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玩对了我就给你一颗糖。”
玲子咯咯笑了笑，她从口袋里翻出一把巧克力来：“你看，我有糖。”
盛川拿起她手中的巧克力看了眼，是外国的进口货，在超市里起码三百多块钱一盒，又放了回去：“是谁给你买的糖？”
玲子摸了摸芭比娃娃的头：“妈妈给我买的。”
盛川问：“你妈妈一直都给你买这种糖吗？”
玲子摇头：“没有，她以前不给我吃糖，最近才买的。”
最近……那应该就是田家栋死后不久。
盛川摸了摸小姑娘的麻花辫：“那你家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给你爸爸钱？”
玲子目光懵懂，摇了摇头：“不知道。”
盛川猜她也不知道，毕竟年纪小，看了眼周围的小孩：“你怎么坐在这里，不跟他们一起玩？”
玲子道：“我生病了，妈妈不让我乱跑。”
盛川闻言顿了顿，这才注意到玲子的唇色比正常小孩要紫一些，没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小辫子，从地上起身道：“已经中午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他也不算白来一趟，起码确定了车祸背后的事不简单，掏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让他继续查，然后开车回了沈家。
系统问他：【亲，你不找医生给沈郁治病吗？】
盛川现在对扳倒沈润这件事相当积极主动，但给沈郁治病则显得有些懒怠了。
盛川扫了眼系统圆滚滚的身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现在医生不好找。”
不是医生不好找，而是他现在没打算找，沈郁如果真的恢复正常，非得劈死盛川不可，到时候想跑都没地跑，反正系统也没规定一定要现在治好沈郁。
盛川目前是这么打算的，先扳倒沈润报仇，然后再找医生给沈郁治病，等对方快恢复正常的时候，赶紧捞一笔钱，收拾东西跑路。
完美。
系统心想你不能因为我是个球就忽悠我：【亲，请不要钻规则漏洞哦，如果在一定期限内没有改造成功，还是会被系统抹杀的。】
盛川最在乎的就是命，其次是钱，闻言只好道：“我尽快安排医生。”
他把车开进沈家，却见外面多了一辆陌生的车，他不知想起什么，快步走进了客厅，却见林姨慌慌张张的迎了上来，语气焦急的道：“盛……盛先生……不好了……大少爷他回……回来了……”
她面色苍白，浑身哆嗦，知道的是沈润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子进村扫荡了。
盛川闻言一顿，环视客厅一圈：“沈润回来了？他人呢？”
林姨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楼上：“在二少爷的房间……”
盛川闻言快步上楼，结果刚好在走廊拐角撞见沈润出来，对方看起来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显然接管沈氏之后底气也足了。
沈润现在看盛川，莫名有一种养虎为患的感觉，目光透着深深的厌恶，比肉里扎进刺还难受：“你可真够厚脸皮的，还赖在沈家不走。”
盛川目光透过半掩的门缝看了进去，却见里面一片狼藉，淡淡挑眉：“大少这是什么话，沈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要走当然是咱们一起走。”
害死亲爹又害亲弟弟，不知道谁厚脸皮。
盛川说完不顾沈润微变的脸色，径直绕过他走进了房内，却见里面的花瓶摆件碎了一地，沈郁面色苍白的倒在地毯上，侧脸有一条血痕。
盛川大步跨过脚边的杂物，倾身把他扶了起来，皱了皱眉：“你怎么样？”
沈郁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看见盛川，死死攥住他的手，一个劲往他怀里躲，没头没尾的低声念叨着：“小野种……小野种……”
沈润站在门外还没离去，闻言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沉声道：“沈郁，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盛川无声按住沈郁颤抖的身躯，闻言缓慢抬眼，意味不明的看向沈润：“小野种又没骂你，这么对号入座干什么？”
沈润牙关紧了紧：“盛川，我看你能猖狂多久。”
盛川似笑非笑：“大少你能活多久，我就猖狂多久。”
他说完松开沈郁，从地上起身，然后单手插兜，慢悠悠走到了沈润跟前，嘶了一声道：“你说外面的媒体如果知道沈家大少爷虐待亲弟弟，传出去会不会上新闻头条？”
盛川无所谓，他无名氏小混混一个，比不得沈润，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后者闻言面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目光阴冷的看了盛川一眼，然后转身下楼离开：“林姨，把我的房间收拾好，这段时间我住家里。”
好的，这下真和鬼子进村没区别了。
盛川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收回了视线，转身进屋，反手关上门。沈郁害怕的时候会习惯性缩进角落，此时躲在床角，一动不动，怀里紧紧抱着一团被子。
盛川见状，伸手把他拉了过来，沈郁也没挣扎，不安的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盛川问：“沈润打你了？”
沈郁不回答，只是攥紧怀里的被子，低声碎碎念：“小野种……小野种……”
盛川：“……”
还以为他在骂沈润，搞半天是在骂自己？
盛川用指腹擦掉沈郁脸侧的血痕，应该是碎片刚才不小心划到的：“你在骂谁？”
沈郁摇头：“小野种……爸爸说他是小野种……不是我说的……”
盛川闻言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小野种？谁？沈润？”
一个当爹的怎么会骂自己的孩子是小野种呢，如果非要骂的话，那就只有一种情况，除非沈润不是沈老爷子亲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盛川越想越觉得可能，明明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但沈润和沈郁长的一点都不像，前者敦厚平平，后者张扬锐利，实在是挨不上半点边。
盛川思及此处，看向沈郁：“以后不要在沈润面前说这句话，知道吗？”
沈润如果不是沈家的种，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了继承权，万一逼急了，他为了守住秘密，说不定会对沈郁下手。
沈郁点头，咬了咬袖子：“我听话……我不说……”
盛川把他的袖子从嘴里拽出来：“脏。”
沈郁摇头，掀起衣服给他看，似乎是想证明什么：“不脏……我洗澡……”
盛川想把他衣服拉下来，结果余光一瞥，却见他胸膛上好几处青紫，不由得顿了顿。
不用想，肯定是沈润打的。
盛川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小型药箱，指尖在一堆瓶瓶罐罐上滑过，拿了瓶药油出来，他看了眼自己的腿，示意沈郁过来：“躺着。”
沈郁乖乖躺到了他腿上，却忽然听盛川面无表情的问道：“沈润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咬他？”
沈郁眼神茫然，似乎是听不懂。
盛川上次被他咬了一口，手腕上留了一个牙印，现在还没好，估计是消不下去了，他把药油倒在掌心揉热，心想沈郁就知道跟他横。
盛川把沈郁的衣服掀起来，掌心贴在他伤口处，还没揉两下，后者就缩着往后躲，面色苍白，黑润的眼睛眨了眨，捂着肚子道：“疼……”
盛川心想知足吧，他那个时候被老爹踹的一身紫，连药都没得抹，攥住沈郁的手腕不让他动，继续揉伤口，一缕头发从额前滑落下来，破坏了那份整整齐齐的斯文感。
沈郁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再动了，墨色的头发太久没修剪，已经遮住了眼睛，他望着天花板，上面的水晶嵌灯光清晰倒映在他瞳孔里，最后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隐隐带着扭曲。
没过多久，林姨上来收拾房间了，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一边对盛川小声道：“盛先生，大少爷刚才找我了。”
盛川用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药油：“说什么了？”
大概因为沈郁得了病，二人说话并没有避着他。
林姨习惯性用围裙擦了擦手：“他问我这段时间你们在家做了什么，我说不清楚，又问二少爷的情况，我说二少爷吃了加药的饭，越来越不清醒了。”
盛川问：“他还说什么了？”
林姨想了想，然后摇头：“大少爷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把他的房间收拾好，然后就没别的了。”
盛川道：“你继续盯着他，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姨低声应了，然后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从收藏室拿了一些别的摆件出来补上空缺的位置，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润如果真的住进来，盛川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意出去调查消息了，很容易被他盯上，而且沈郁目前这个样子，单独留在家里也挺危险，只能把找医生的事提上日程了。
盛川坐在床边，无意识捏了捏指尖，说实话，要不是沈润还没倒，他现在就想收拾东西跑路了，他只图财，不想害命，牵扯进这件人命官司，麻烦太多了。
奔走一天，疲倦潮水般涌来，盛川原本想回房睡觉，但又怕沈润做什么小动作，干脆和沈郁凑合一夜算了，鞋一脱，直接倒在了床上。
他们两个滚床单都不知道滚了多少次，睡一张床上毫无压力。

第71章 一物降一物
心眼多的人往往很难入睡，因为脑子从来没休息过，天天都在盘算着怎么坑人，盛川是真的困了，但就是睡不着，末了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却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后背，阴阴凉凉，令人毛骨悚然。
“……”
盛川比较敏感，下意识睁开眼回头看去，却见沈郁正趴在床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床单。
盛川心想沈郁看着不像得了精神病的样子，倒像是脑子撞坏变傻了，他从床上坐起身，问沈郁：“你趴在床边干什么？”
沈郁看起来有些委屈，小声道：“这是我的床……”
盛川大抵觉得领口有些勒，抬手松了松领带，垂眸看向他，明目张胆的欺负傻子：“现在归我了。”
沈郁闻言眨了眨眼，没吭声，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后从盛川手边悄悄抽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然后挪到了之前躲着的墙角：“那我睡这里……”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盛川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去，整个人摔在被褥间，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盛川谨小慎微惯了，不喜欢做毫无把握的赌注，现在沈润就在大宅里，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预防着对方出招，只能寸步不离的待在沈郁身边，免得一个不注意又被害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侧：“就睡这里。”
沈郁比以前乖顺了许多，这个时候并没有闹，闻言悄悄钻进了被子里，盛川睡不着，干脆闭着眼想事情。
沈润如果真的是野种，那么他对沈老爷子痛下杀手的事也就能解释通了，毕竟不是亲爹，而辛辛苦苦策划这一场车祸的原因，为了保住他的继承权。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田家栋到底有没有收沈润的钱，田嫂子虽然一直伪装的很好，但盛川不信她一辈子都不用那笔钱，更何况还有个生病的女儿，迟早会露出马脚的。
沈郁背对着盛川，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一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但盛川总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睡着，修长的食指微屈，在他肩膀上轻弹了一下，后者便身形一抖，猛的睁眼看向了他，语气阴凉：“你做什么……”
沈郁此时的神态和刚才又有了不同，神情敏感多疑，目光阴鸷冷厉，像是刀一样划在身上，盯久了莫名有一中被鬼上身的感觉。
盛川：“……”
盛川第一次觉得自己手贱，他无声打量着沈郁的神情，心想对方该不会是犯病了吧，慢半拍的收回手，不自觉离他远了一点。
听说精神病人发疯的时候会拿刀乱砍人，用手抠眼珠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盛川不想还好，一想后背就有些凉凉的，他无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咬痕，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意了，这要是半夜睡着了被沈郁掐死，那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要不……还是回自己房间睡？
然而盛川还没等做出个决定，就见沈郁忽然收回了那种近乎阴森的目光，在被子里挪了挪，蜷缩着躲到了他怀里，墨色的头发不经意蹭过下巴，带起一阵微凉的痒意。
沈郁又在咬袖子，白色的衣服袖口一大半地方都是皱巴巴的，眼神懵懂，小声叫他的名字：“阿川……？”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盛川并没有推开他，静默片刻，思及沈润还在，总不好把沈郁一个人留在房间，又慢半拍的躺了回去：“睡觉，别说话。”
完全忘记了刚才是他把人家戳醒的。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余一片黑暗，盛川闭着眼躺在里侧，好几次都快要睡着了，但就是没睡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却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
沈郁躺在他身侧，已经睡着了，但却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抽身的泥沼梦魇，满头冷汗，眉头紧皱，原本张扬肆意的五官此刻就像一幅褪了色的画，看不出半点生气。
他嘴唇苍白，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听不太清，盛川正准备靠过去仔细听一听，谁料沈郁却忽然浑身一抖，噗通一声从床上掉了下去，声音惊惧的低喊出声：“爸——！”
盛川动作一顿，心想原来是梦到了沈老爷子。
沈郁从床上掉落，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却似还未回过神来，胸膛起伏不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入目却不过是一片漆黑，痛苦的攥住了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的磕着床头柜。
盛川见状掀开被子飞快下床，制止了他的动作，紧紧攥住沈郁的双手，声音低沉的斥道：“沈郁！”
夜色过暗，他并不能完全看清沈郁的神情，伸手一摸，对方脸上却满是冰凉的液体，分不清是泪还是汗，这具血肉皮囊深处的灵魂似乎被割裂成了无数碎片，痛得沈郁近乎痉挛。
盛川不知道该做什么，沈润没有给沈郁请医生，现在连抑制病情的药都没有，他只能紧紧锁住沈郁的双手，免得对方自残，然后把人用力按进怀里，试图平息他的颤抖。
盛川坐在地板上，眉眼浸在冰凉的月色里，一言不发，只是遏紧了沈郁的腰身，与对方贴得密不透风，有些不明白沈郁痛苦的根源为何，是因为亲生父亲的死？还是别的？
盛川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不能带来利益的事，他很少花时间去思考，静静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沈郁终于不再颤抖，才垂眸看向他：“……做噩梦了？”
沈郁没说话，目光空洞的盯着一处，片刻后，才像是回了魂一般，摇摇头，自言自语的碎碎念：“睡觉……睡觉……”
他瘦得衣服都有些撑不起来，白色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因为刚才剧烈的挣扎掉了些许，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色泽苍白，无端脆弱，整个人像一块透明的玻璃，轻易就可以碾碎。
盛川顿了顿，给他把衣服重新拉好，然后把他抱上了床，伸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这次选择抱着沈郁一起睡，免得再出岔子。
幸而这一闹，盛川总算睡着了，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才睁眼，他慢半拍的从床上坐起身，习惯性扫视一圈，结果发现沈郁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坐在床尾，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戳来戳去的。
盛川抹了把脸，下床去浴室洗漱，打算等会儿去私立医院一趟，找个精神科医生过来给沈郁看看病。
林姨已经做好了午饭，盛川下楼的时候，却没看见沈润，出声问道：“他人去哪儿了？”
林姨道：“大少爷今天早上在老爷书房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来中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盛川若有所思：“知道是谁打的电话吗？”
林姨摇头，表示不知道：“声音挺老，像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那就不对劲了，沈润平常喜欢装腔作势，身边亲近的女性就一个女秘书，而且年轻漂亮，哪里凭空冒出来一个上年纪的女人？
盛川没再问什么，正准备吃饭，只听楼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抬眼看去，就见沈郁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趴在楼梯围栏边低头往下看着他们，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
林姨脸色一白，生怕他犯病跳下来，连忙急道：“哎呦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可千万别乱动！”
沈郁静静的看着她，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几近透明，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底乍看带着森然的冷意。
盛川有些讶异沈郁竟然会主动走出房间：“……怎么出来了？”
沈郁趴在栏杆上，闻言歪了歪头，小声道：“饿……”
盛川闻言顿了顿，拉开椅子起身，然后走到楼梯中段，对他伸出手道：“过来。”
沈郁显然没有疯到直接从二楼跳下去的地步，见状慢慢直起身形，然后朝着盛川走了过去，身形瘦削，衣服愈发显得空荡起来，林姨见状极有眼色的多盛了一碗饭过来，然后退下了。
盛川拉开椅子，让他坐在对面，心想沈润等会儿万一回来，看见沈郁出来不定怎么咬牙切齿呢：“饿了就吃饭。”
沈郁在房间里待了太久，骤然出来，并不能很好的适应光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像以前居高临下的神态，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他慢吞吞的拿起筷子吃饭，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也不夹菜，就那么闷头吃白米饭，盛川见状习惯性给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过去，但不知想起什么，在半空中顿了顿，筷子调转方向，直接把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沈郁早就不是以前的大少爷了，他为什么还要讨好对方。
盛川垂着眼，皱眉把那块糖醋里脊咽了下去，他不喜欢这道菜，但他还是吃了，也不知尝出了什么滋味。
沈郁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了好几个洞。
盛川没管他，自顾自吃自己的饭，直到碗里忽然轱辘落进一块红烧排骨，才慢半拍的顿住动作，他抬眼看向桌对面，就见沈郁依旧低头抱着碗，用筷子戳米饭玩。
过了那么两三秒，盛川才重新收回视线，吃了一口米饭，然后咬了一口红烧排骨，咸香的味道压下了刚才里脊的甜味，总算合了他的胃口。
吃完饭，盛川用纸巾擦了擦嘴，对林姨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沈润如果回来，给我打电话。”
林姨点头应了：“您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沈郁似乎也吃饱了，他看见盛川往门外走去，状似懵懂的跟在他身后，结果被盛川察觉，拦住了去路。
沈郁额头青紫一片，可见昨天撞柜子撞的有多大力，他曾经也是京城贵圈里呼风唤雨的太子爷，现在落到神智不清，疯癫自残的程度，哪怕是盛川来看，也难免觉得落差太大。
他抬手拨了拨沈郁额前的碎发：“回房间待着，不要乱跑。”
沈郁低头扒了扒扶手，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又念叨起了那句相当踩沈润底线的话：“小野种……小野种……”
盛川说：“要骂回房间骂，别让沈润听到。”
他说完，让林姨把沈郁带回了楼上的房间，这才离去。
盛川从地下车库开了车，刚刚驶上公路，结果却见路边不远处蹲着一名穿灰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子，一瞬间觉得眼熟，不由得放缓速度，缓缓降下车窗，也不知发现什么，瞳孔微缩，忽然猛的踩住了刹车。
这个时间点车流量并不多，更何况盛川开的车太过扎眼，骤然停下来，也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对方下意识伸长脖子看了眼，待看清盛川的面貌，哗的从地上站起了身，惊喜出声道：“阿川！”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盛川的父亲盛江河，他不知从哪儿得知盛川在这里，从乡下一路寻了过来，不过这片住宅区保安系统严密，他被拦在外面进不去，只得蹲在路边等候，好不容易见到盛川，黝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盛川的心情却不算愉快了，他想起对方当年用棍子把他打吐血的事，无声攥紧方向盘，指关节隐隐有些发青，脚踩油门就准备离开，结果被盛江河眼疾手快扒住了车窗：“你这个娃子！还认不认我这个爹了，躲么子？！”
他一口乡音，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皮肤粗糙，沟壑遍布，任谁也无法将他与盛川联系在一起。
盛江河是地里刨土的农民，做惯了粗活，力气奇大，他直接拉开车门，把盛川从里面拽了下来，蒲扇大的巴掌习惯性就要往他脑袋上打，但不知为什么，又硬生生偏了方向，最后落在他的肩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只有三分力。
盛江河死死攥着他的手，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香烟味还有汗味，面上的表情不知是暴怒还是气急败坏：“你这个娃子，是不是不认爹了！”
盛川自尊心从小就比别人重，更何谈他对盛江河心中有芥蒂，只觉得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十分丢脸，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先松开！”
知子莫若父，盛江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鬼心眼比筛子还多，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用衣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拽着他往街对面走：“我就不信邪了，当老子的还管不了小子！”
盛川挣脱不开，匆忙间只得用钥匙锁了车，被盛江河揪小鸡崽似的拽着往街对面走去，挣扎间头发都落下了一缕，与以往斯文沉稳的形象大相径庭，狼狈不已：“谁让你过来找我的？！”
盛江河冷哼了一声：“没人叫我过来，我搭你大伯爷的车进城来的！”
盛川根本不想认他这个爹，第一时间怀疑沈润在背后陷害他：“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盛江河拽着他过了马路，闻言道：“俺就是知道，咋的，跟人家学做生意，几年都不回家，要不是你一直往家里寄钱，俺还以为你死了咧！”
他说完习惯性往口袋里摸了包烟，但攥着盛川不方便点火，只得放弃了，忽然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跟人家做生意蚀本了？”
盛川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猜测，闻言道：“赔本也不关你的事，松开！”
盛江河闻言似乎想发怒，但不知为什么，又忍了下来：“娃子，城里不好混，你要是做生意蚀本了，就跟俺回老家，你妈可挂念你。”
盛川闻言失神一瞬，忘记了挣扎，结果被盛江河不知拽到了哪里，周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小商贩的叫卖声，盛江河对盛川道：“实在不行，你跟俺回家卖橘子吧。”
盛川懵了一瞬：“……你说什么？”
盛江河道：“你跟俺回老家卖橘子吧。”

第72章 他骗了你
盛川老家是有名的橘子之乡，不过因为以前在山沟沟里，没有修路，所以经济跟不上去，近几年生意发展起来，靠的就是橘子外销，如果有点本事，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盛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脾气也倔，硬是跟儿子杠了几年都不肯低头，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主动拉下了脸，话里话外就是想带盛川回家做生意。
盛川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卖橘子，他在沈家吃的好住的好，卖橘子能挣几个钱，咬牙想挣脱盛父的钳制，奈何对方布满老茧的手如钢筋浇筑的一般，纹丝不动。
盛川下颌线紧绷，一向温文尔雅的脸此刻罕见的带了冰霜，眯眼一字一句的提醒他：“几年前我们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一点关系都没有！”
盛川一直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好，但事到如今，却还是有绷不住的一天，他一见到盛父，就想起对方当年用棍子把他打吐血的事，几个亲戚拉都拉不住，心里恨的慌。
盛江河闻言一怔，脸色青白交加，眼中依次闪过震惊暴怒等情绪，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恨恨的松开他的手，背对着他在路边蹲下，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要不是你娘说你肯定有难处，你当老子稀罕来找你吗？！”
他力气太大，盛川手腕上此时多了一片乌青，很是骇人。
盛江河一边抽烟，一边咳嗽：“我知道你恨我当年不让你上学，可你想想，咱家一年到头就挣几千块钱，哪儿来的几万块让你上学，城里东西贵，吃顿饭就得大几百，你说娃子，我就算让你去了，你咋个活？吃糠咽菜？会让人家瞧不起的！”
盛江河没读过书，目光没有那么长远，他只知道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拿出来了，盛川去了城里，衣食住行都要花钱，家里根本负担不起，还会让同学看低。
“娃子，爹要是有钱，不早就让你上学去了，你想想，你从小学读到高中，我哪次不是一毛不少的把学费餐费给你交上去，但是大学不一样啊，离家那么远，城里又都是有钱人，你万一惹到谁，我和你娘都顾不上，留在老家安安分分找个工作，照样盖房娶媳妇。”
盛川站在他身后，并不理会盛江河那句早就说过无数次的话，用力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从来带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锐利，听不出情绪的问道：“谁和你说我遇到难处了？”
盛江河按熄了烟头，蹲在路边，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饱经风霜：“你娘说的，她说你这个月只往家里寄那么点钱，肯定是手头不宽裕了，非要我来看看你，你要是不愿意走，就算了，明天我坐你大伯的车回老家。”
盛川讥讽的勾了勾唇，原来是嫌钱少，将脚边的石头轱辘一声踢远：“要回你自己回，总之别来找我。”
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避而不见，盛川说完直接转身离开，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路上脑子冷静下来，想起盛江河刚才说“只往家里寄那么点钱”，用手机看了眼之前的转账信息，结果发现数目不对。
原本要转五万的，转成了五千。
盛川没有往家里寄太多钱，因为太多了容易惹人怀疑，所以只转了五万，当时可能心神恍惚，手抖少打了一个零。
他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整个人被盛江河搅的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皱了皱眉，只好先放在一边，驱车去了私立医院。
盛江河站在路边看着他离开，欲言又止，似乎想上前，但又没能迈开步子，用手搓了搓裤子口袋，硬生生看出几分局促，末了蹲下身重重叹了口气。
盛川临近下午的时候才回到沈家，林姨见他进来，下意识问道：“盛先生，厨房里给您留了晚饭，我去热一下吧？”
盛川没什么胃口，今天去了一趟医院，预约了一个精神科医生，不过明天才能来，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阿郁吃了吗？”
林姨道：“吃了。”
盛川又问：“沈润呢，回来没有？”
林姨摇头：“大少爷可能公司事忙，还没回来。”
沈氏正值多事之秋，沈润自然不可能闲的天天在家盯着他们，不过也好，起码行事方便。
盛川没说话，上楼进了房，结果就见沈郁正坐在地毯上发呆，今天罕见的没什么心思说话，往床上一躺，用手背覆住眼皮，掩住了那不易察觉的疲惫，手腕上一圈乌青很是醒目。
沈郁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玩自己的，片刻后，又看了盛川一眼，见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爬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阿川……”
盛川心里压了三年的暗火还没消下去，今天骤然看见盛江河，已经呈燎原之势了，他勉强维持着平静，察觉到袖间轻微的拉扯力道，睁眼看向沈郁：“干什么？”
平平静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郁似乎被他吓到了，好半晌都没说话，反应过来，拽了拽手里的枕头边边：“陪我玩……”
盛川闻言静静看着他，然后从床上起身，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保持视线平齐，那双茶色的眼睛此刻显得幽深起来，几息后，忽然挑眉问道：“我是你的玩具吗？”
盛川问：“沈郁，我是你的玩具吗……”
他像是在问沈郁，更像是在问自己。
盛川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家世是假的，文凭是假的，父母双亡也是假的，出于某种所求，整天哄这个大少爷开心。
他很想知道，在沈郁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哄人高兴的玩物？
盛川从来没有发火的时候，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像发火，但斯文的眉目落在阴影中却显得有些沉郁，沈郁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有些害怕的往旁边缩了缩，然后一个劲摇头。
“……”
几秒后，盛川冷静了下来，他闭眼，缓缓仰头，心想为什么要和一个疯了的人纠结这种问题，以前早就不在意的事，为什么要今天翻出来说。
这么些年，他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为自己盘算，他不帮自己，就没有人帮他了。
盛川有家人，但和没有一样，他有恋人，但都是骗来的感情，身边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就和他的人一样，处处透着虚假伪善。
盛川不自觉入了神，直到手腕被人轻轻攥住，才倏的睁开眼，却见沈郁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对着他的手腕吹啊吹的。
盛川微微用力，想收回手，沈郁却在他手腕上的乌青轻轻戳了戳，然后认真说了一个字：“痛……”
盛川的手很好看，但细细摸去，带着薄茧，根本不像读书人的手，是小时候做惯农活的缘故，沈郁记得药箱在哪里，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翻，然后找到了药箱。
他似乎是想让盛川自己上药，但后者又好像根本没这个念头，只是面无表情的靠坐在床边，茶色的瞳仁静静注视着他，任由沈郁笨拙的翻箱倒柜，想看他要做些什么。
对方一个大少爷，哪里会知道别人疼不疼，这和沈郁以前骄纵任性的脾气压根八竿子打不着。
沈郁窸窸窣窣的拧开了药油盖子，然后直接往盛川手上倒，浅红色的液体一下子倾倒出来，顺着手腕滑落，收势未止，大半都落在了裤子上，连带着白色的衬衫也溅到不少。
盛川只是盯着他，依旧没别的动作。
沈郁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淌得到处都是的药油，然后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又用袖子去擦盛川的裤子，结果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盛川忽然抱住了他……
他们本来就挨得近，盛川甚至都不需做什么，仅仅伸手揽住他的腰身，二人就已经挨得严丝合缝，体温交融，吞吐的气息间夹杂着药油味，由刺鼻逐渐变得浅淡。
不知道为什么，沈郁挣扎着想躲，却又被用力按住，盛川目光幽深的看着他，用指尖缓缓拨开他的额发，然后顺着那青紫的伤痕滑落到侧脸，最后将沈郁反抵在床边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些许发泄的意味，唇齿相触时，甚至带着撕咬的力道，毫无保留的占有，毫无退路的入侵，不知不觉已经有血腥味开始弥漫。
沈郁身形僵硬，好半天都没动弹，直到盛川冰凉的指尖顺着他衣服下摆探入时，才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般，忽然一把推开盛川，而后者没有防备，直接跌在了地上。
盛川被沈郁咬了一口，下唇还沾着血迹，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指尖抹了抹唇角，就见一抹殷红的血痕，室内的气氛陡然寂静下来。
沈郁将他推开后，仿佛做了什么错事般，忽而飞快爬缩到角落，双手抱住了头，声音惊恐：“别打我……别打我……”
盛川闻言掀了掀眼皮，心想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他下唇刺痛，舌尖品到了些许铁锈味，心中的郁气却淡了些。
“过来。”
盛川对他伸出手，一副清隽干净的模样，唇上那一点血红得稠丽，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沈郁躲在柜子角落，摇头不肯过去，好像盛川能把他吃了似的。
盛川只能攥住沈郁的手腕，把人拉过来，这次力道却轻了许多。
沈郁得病后，总是有些神经质，比兔子还胆小，他被盛川抱在怀里，不安的动了动身躯，一紧张又开始低头咬袖子。
盛川不让他咬：“脏。”
沈郁嘟嘟囔囔：“不脏……”
盛川闻言正欲说话，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通，话筒那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查好了，田家栋的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很快就要动手术，费用初步估计十万往上走。”
盛川没避着沈郁：“治疗费用是谁缴纳的？”
私家侦探道：“是田家栋的老婆，她今天带着女儿去医院复诊，一次性结清了所有费用，而且买了不少补品回去，我查过了，她外面没有欠债借贷的情况，也没有工作经历。”
盛川若有所思：“能不能查到她的银行流水？”
私家侦探道：“有点难，不一定能查到，不过我今天跟着她去医院的时候，发现她跟一个开豪车的女人碰过面，照片我发你邮箱了。”
盛川道：“查查那个女人的底细，钱我会打到你的账户。”
他说完挂断电话，登进邮箱看了看对方发过来的照片，和田嫂子见面的女人约摸四十来岁，但保养得宜，一身的名牌货，虽然带着墨镜，年轻时估计也挺漂亮，不过盛川不认识。
他正准备关掉手机，怀里忽然一沉，沈郁不知何时趴了过来，然后用指尖一个劲的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连声念叨：“坏女人……坏女人……”
盛川手机没拿稳，差点让他戳的掉下去，闻言眯了眯眼：“你认识？”
沈郁对着屏幕戳戳戳，似乎很讨厌她：“小……小野种的妈妈……坏女人……”
沈老爷子当初把沈润带回沈家养的时候，给了他亲生母亲一笔钱，彻底断了二人间的关系，听说后来那女人把钱花光之后，曾经三番两次找上门想认儿子，不过被沈老爷子拦在了外面。
事情到此，已经明了了，沈润怎么说也是沈家大少爷，偶尔出现在新闻杂志上，算是熟脸，他当然不可能亲自出面花钱买凶，但这种事交给旁人做又不放心，私下转账也会被查到，只好让他的亲生母亲出面。
现在只要查到她和田家有过金钱纠葛，那么也就坐定了沈润幕后主使的嫌疑，到时候把证据交给警察，一切也就结束了。
盛川思及此处，不由得看向沈郁，后者仍捏着手机闷闷不乐的戳着屏幕，似乎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盛川挺矛盾的，既希望他恢复正常，又不希望他恢复正常，反手把自己的手机抽回来，沈郁就下意识看向了他，眼睛黑润润的，懵懂无知。
盛川问他：“你喜欢阿川吗？”
沈郁闻言用力点头，声音小小的：“喜……喜欢……”
盛川眸色暗沉：“如果他骗了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沈郁没吭声了，低头玩羊绒地毯上的毛须，盛川漫不经心的性格今天似乎来了个大逆转，一定要问出个答案不可，把地毯拽到一边，盯着他又问了一遍：“如果他骗了你，你还喜欢他吗？”
沈郁被抢走地毯，没有东西玩，只能继续玩自己的袖子，自言自语：“阿川不会骗我的……”
盛川似乎一定要击碎他的幻想：“他就是骗了你。”
沈郁摇头：“阿川从来不骗我……”
盛川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和沈郁争，在他耳畔无不恶意的低声道：“他就是骗了你，他家世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对你好也是假的，都只是为了你的钱。”
此言一出，沈郁忽然不说话了，他像是没听懂般，窸窸窣窣背对着盛川，然后攥着垂下来的床单边角，一点点卷起来，又一点点放下，玩的乐此不疲。
“……”
盛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说那些话，一轱辘把真相都说了个干净，罕见的有些失控，他面无表情，然后无意识理了理领口，心想难道被那个蓝色光球施了什么咒术。
系统探知到他的想法，biu一声弹了出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球！】
它觉得自己风评被害，身后的白色小翅膀扇得飞快，看起来非常愤怒。
盛川骤然看见它，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光球竟然能探知他的意识，脸色不由得变了一瞬，就像在阴暗角落待久了，骤然被赤裸裸的拉到阳光底下暴晒一样令人难以适应。
系统哼了一声，见盛川不理它，又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落在了地毯上，不经意看见沈郁，却愣了一瞬，背后扑棱不休的翅膀也顿了顿。
沈郁低着头，背对盛川，只一下一下的玩着床单，但细看指尖已经用力到泛起了青白，他张扬肆意的眉眼此时大半都陷入阴影中，肤色苍白，眼眶泛红，无端显得阴鸷病态起来。
系统被吓到了，慢吞吞的飞起来，然后悄咪咪的溜了。
嘤嘤嘤，好阔怕。
盛川毫无所觉，他思考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字句都如淬了毒的刀一般绞人肺腑，沈郁现在还病着，如果真刺激出什么好歹来，就不好了。
他侧目看向沈郁，却见对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缩成团背对着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衣衫，隐隐可以看见后背瘦的微凸的脊椎骨。
“沈郁……”
盛川叫了他一声，然后伸手将他掰过来，却怎么都掰不动，只好绕到正面，却见沈郁眼眶红红的，委屈撇着嘴，像是要哭了。
盛川顿了顿，心想现实总是比想象中要残忍得多，一个单纯的小少爷，没经历过人心险恶，人生中第一次动心，总是倾其所有的，倘没得到善果，就会痛得像剐肉剔骨般，余生都难以治愈。
盛川第一次觉得他的这种举动可能有些残忍，当然，只是可能。
盛川握住沈郁瘦削的肩膀，用了些力才把人揽进怀里，眼睑微垂，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片刻后，似是终于妥协，声音低沉的道：“和你开玩笑的……”

第73章 装疯卖傻
宋明雪是盛川预约的精神科医生，在此之前，她对沈家的事或多或少也有一些了解，不过有钱人家背地里的脏污事太多了，她也见多了，是以被盛川带上楼时，见到眼前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太过讶异。
房间很黑，虽然打扫得干净，但处处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男人清瘦的身形缩在沙发里，原本合体的衣服也显得有些空荡。侧脸轮廓线条分明，眼尾上扬，隐隐带着锐利，能看出几分原本的性格，但此时只是抱着枕头，略有些神经质的攥紧又松开。
沈润这个时候还待在房间里，盛川带医生上来的时候，并没有被他看见。
盛川从抽屉里找出一摞沈郁之前在医院检查的病历，递给宋明雪，言简意赅的道：“出了车祸之后就这样了。”
宋明雪把病历大致翻看了一下：“病人有什么异常行为吗，自残或者尖叫，对自己有认知障碍。”
沈郁前段时间一直缩在房里不肯出来，跟疯了没什么两样，但最近安静了许多，除了偶尔会神经兮兮的念叨一些事，还有那天晚上用头撞柜子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盛川：“以前有，最近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容易受惊，记忆混乱。”
宋明雪：“可能是车祸中大脑受到撞击的缘故。”
其实这种情况应该先入院做一个详细检查，但盛川现在不可能从沈润的眼皮子底下把沈郁带走，能把宋明雪请过来，已经是顶着莫大的压力了。
盛川见宋明雪看着病历不说话，出声问道：“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宋明雪摇头：“身体上的病好治，但心理的病不好治，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去医院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充其量开一些稳定情绪的药物，根治不了病情。”
宋明雪属于气质婉约型的美女，声音轻缓，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她将病历放到一边，然后走到沙发前俯身，尽量与沈郁视线保持平齐。
宋明雪声音轻缓，及肩的头发落在浅米色的外套上，看起来很温柔：“这里有点暗，你介意我把窗帘拉开吗？”
沈郁低着头，不理她，宋明雪便视作默认，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点，却距离微小，仅仅只能容纳一线阳光的照入。
她做完这一切，然后在沈郁的对面轻轻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透明水果糖，笑了笑：“选一个你喜欢的味道，好吗？”
沈郁终于有了动作，却是从沙发上下来，直接躲到了盛川身后，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意味：“坏女人……坏女人……”
盛川：“她是给你治病的医生。”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轻推了一下：“去选一个。”
宋明雪适时将糖往他面前递了递，沈郁只好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拿了两颗橘子味的糖，然后在手心里攥了攥，给了盛川一颗，小声道：“阿川一颗，我一颗……”
盛川垂眸看着掌心里凭空多出来的一颗糖，似有怔愣。
宋明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笑着道：“他好像很喜欢你。”
盛川抬眼：“是吗？”
宋明雪看向沈郁：“你愿意把这颗糖给我吗？”
沈郁用力摇头，侧过了身，把糖藏在手心里：“不给……”
宋明雪又指了指盛川：“如果他想吃两颗糖，你愿意把这颗糖给他吗？”
沈郁闻言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盛川，却见后者没反应，似是默认了宋明雪的话，犹豫一瞬，然后把手里的那颗糖慢慢的，慢慢的放到了盛川掌心：“给阿川……都给阿川……”
沈郁没有糖，不自觉咬起了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宋明雪似乎是证明了自己的观点：“处于精神混乱期的病人一般独占欲都很强，只有喜欢的人才能令他们分享出自己的东西，”
末了做下结论：“他挺喜欢你的。”
盛川微微挑眉，对此不置可否，他看了眼掌心里的两颗糖，然后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袋，喂到了沈郁嘴里，自己则吃下了另一颗，酸酸甜甜的果汁味在舌尖弥漫，到后来慢慢变成了甜。
是他喜欢的橘子味……
后来宋明雪又问了沈郁一些问题，然而后者大部分时候都一问摇头三不知，记得爸爸，记得盛川，但车祸发生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好像都忘记了。
宋明雪若有所思：“他不像精神病，更像是心理障碍。”
盛川大概听懂了那么一点：“……那是不是应该换心理医生？”
宋明雪淡定道：“没关系，不用换，我以前选修过心理课程。”
那还挺万能。
盛川顿了顿：“那他的病该怎么治？”
他其实想说，宋明雪快治好的时候最好提前几天告诉他，方便他收拾东西跑路。
宋明雪摇头：“我得回去制定一下方案，才能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法。”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上午，病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盛川见状起身，把宋明雪送出了房间，谁曾想下楼的时候却好巧不巧碰到了沈润。
真是冤家路窄，盛川懒散的靠着楼梯扶手，如是想道。
家里凭空多出一个陌生女人，是个人都得奇怪，更何况沈润一直觉得盛川在背地里耍花招，微微眯眼，上下打量着宋明雪，故意出声问道：“这位是……？”
沈润在外人面前一向都挺能装的。
宋明雪闻言正欲说话，盛川就道：“阿郁的朋友，知道他生病了，过来看看。”
说完不着痕迹递了个眼神，示意宋明雪先离开，后者心领神会，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告辞。”
沈润最近很焦虑，没有缘由的那种，说来说去，都是沈郁这个眼中钉未除，但沈老爷子刚死没多久，如果沈郁再跟着出事，他一定会被警方盯上，只能压着动作按兵不动。
眼见宋明雪离开，沈润脸上虚伪的笑容也一点点淡了下来，他冷冷盯着盛川，一字一句的威胁道：“我不管你背地里想耍什么花样，但你给我记清楚，不该碰的别碰，小心玩火自焚。”
盛川心想怎么个焚法，像上辈子一样诬陷他杀人？同样的坑栽一次就算了，栽两次那就是蠢：“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火会烧到谁身上。”
盛川现在看沈润的目光，与看死人无异，底都被人查了个精光，还趾高气昂的威胁别人，和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懒得和他再继续打嘴仗，似笑非笑的转身上楼了。
沈润脸色难看至极，回房的时候，又接到了亲生母亲打来的电话，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
蒋月清对这种事似乎已经做的相当熟稔：“阿润啊，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打点钱过来吧，我看中了一款包包，不过是限量款，得在巴黎提前预定，你快着点啊，晚了就订不到了。”
女人如血蛭一般的行为令沈润拳头都攥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平静：“上个月不是刚给你打过一百万吗？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
不说还好，一说蒋月清语气就烦躁了起来：“你还说，不都怪你，非要我找田家那个女人牵线搭桥，现在我被她讹上了，隔三差五就来找我要钱，不给就哭天抢地的说她家男人死的惨，要去报警，加上她女儿最近做手术，我又往里贴了二十万，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沈润闻言哗一下将脚边椅子踢得老远，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怪我？要不是你带着那个野男人来找我要钱，老爷子会发现我不是亲生的吗？我还用得着想方设法让他死吗？祸都是你惹出来的，你现在还有脸来怪我？！”
他在这头把桌子拍的砰砰响，蒋月清也吓到了，支支吾吾的道：“什么野男人，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好歹也是你亲爸爸啊，你在沈家舒舒服服的当大少爷，总不能亲眼看着爹妈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吧，实在不行，你想办法让那个女人闭嘴，她完全拿我当冤大头，敲了一笔又一笔，我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哭穷。
沈润闻言胸膛起伏不定，余怒未消：“让她闭嘴？你说的简单，警察都是傻子吗？！上次老爷子出车祸我就被查了半个多月，这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尾巴给我清理干净，否则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坐牢吧！”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咣一声扔到了桌子上，丝毫没有发现他早已经被盛川查了个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宋明雪也制定好了初步的治疗方案，没过多久就联系盛川，让他把沈郁带出来，在附近的公园碰面。
盛川……盛川反正也不是医生，宋明雪这么说，他就只好这么做，刚好沈润去了公司，就开车把沈郁带了出去，后者似乎适应良好，不吵也不闹，就那么趴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绿植。
宋明雪就坐在公园路边的石凳上等他们，身侧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盛川把车停好，拉着沈郁走了过去：“宋医生。”
宋明雪见他们过来，笑着站起身：“你们来了。”
老实说，盛川没见过在医生在公园里治病的：“是去你的诊所，还是就在这里？”
宋明雪其实一直觉得沈郁的病情有些奇怪，他并不像其他的精神病人那样疯闹恍惚，该认得的人也都认得，偏偏就是记不清事，除此之外，目前并没有发现别的问题：“在外面吧，其实偶尔出来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他有好处，在逼仄的环境待久了并不好。”
沈郁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顶黑色棒球帽，躲在盛川身后没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不知道是不是大庭广众下有行人看着的原因，连袖子都没再咬了，在帽檐阴影的遮挡下，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瞬。
宋明雪见状若有所思，笑了笑：“沈先生的病可能比我想象中要轻一些，也许很快就能治好了。”
盛川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闻言下意识看向沈郁，后者却只是低着头，低声碎碎念，在数路边的蚂蚁。
宋明雪道：“沈先生可能不太记得清以前的事了，我个人建议先尽量帮他恢复记忆，你们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或者映像比较深刻的地方？”
盛川微微挑眉：“为什么一定是我和他常去的地方？”
宋明雪看向他：“据我所知，沈先生目前比较亲近的人似乎只有你一个？那么后续治疗当然需要你的帮助。”
哪怕现在想起来，也依旧令人唏嘘，一夕之间，偌大的沈家就只剩了沈郁一个，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
盛川以前觉得穷是最要命的，现在一看，有钱好像也不见得能有多开心，随手压了压沈郁的帽檐：”我们常去的地方有一家西餐厅。”
再就是去豪华大酒店滚床单，不过后半句盛川就没说了，对恢复记忆应该没什么用？
宋明雪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了，刚好我没吃午饭，顺便去吃顿饭吧。”
她在旁边负责记录观察沈郁的情况，并让盛川不用管她，当透明人就行。
盛川只好驱车带他们前往那家西餐厅，嗯，就是沈郁嫌难吃的那家，不过盛川觉得味道还行，过去照旧要了间私人包厢，然后坐下来点菜。
沈郁和盛川挨着坐，他拨弄着桌上的刀叉，然后把餐巾叠来叠去，总是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盛川把菜单递给宋明雪：“女士优先，你点餐吧。”
宋明雪没有推辞：“你挺绅士的。”
老实说，盛川的外貌极具欺骗性，但或许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她总觉得对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他们都各自点了餐，沈郁的那份盛川直接帮着点了，正餐需要一些时间，最先上来的是水果沙拉和甜点，盛川伸手把那份抹茶蛋糕挪到沈郁面前，懒洋洋的倒入椅背，很享受餐厅宁静的氛围：“吃吧。”
沈郁又玩了一会儿叉子，才开始有些笨拙的吃东西，宋明雪手中有一个平板，正用触屏笔飞快记录着什么：“他一直都这样吗？”
盛川双腿交叠，摩挲着下巴：“你指什么？”
宋明雪道：“他以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盛川闻言，侧目看了眼沈郁，见对方正在埋头吃蛋糕，思索一瞬，实话实说：“脾气臭，喜欢摆架子，一身的少爷毛病，事儿多……”
话未说完，沈郁忽然用力戳了戳蛋糕，一块裹着抹茶粉的奶油碎屑就直接飞溅到了盛川的西装外套上，看起来十分醒目。
盛川淡定用纸擦了擦：“你看，他以前的脾气就像现在这么臭。”
宋明雪不着痕迹看了眼沈郁，后者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捏着叉子的手隐隐有些泛青，一下一下，泄愤似的戳着那块蛋糕，原本整齐的三角形切块顿时变得乱七八糟。
宋明雪似乎觉得事情有点意思：“嗯……就没有别的优点吗？”
优点？
有钱算吗？
盛川抿了一口柠檬水，风度翩翩的皮囊下隐隐冒出了点毒舌的苗子，不确定的挑眉道：“可能有吧。”
宋明雪：“例如？”
盛川仔细回想了一下：“挺单纯的。”还幼稚。
这个词很微妙，可褒可贬，他大概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损沈郁，说完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带着那么些恶作剧的意味。
沈郁把盘子里被戳烂的蛋糕一点点吃干净了，不知道为什么，拿着叉子的手有些抖，可当盛川侧目看向他时，依旧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唇边还沾着奶油。
盛川指腹在他唇边蹭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擦干净，等牛排端上来的时候，切成小块放到了他的餐碟里，伴随着悠扬舒缓的钢琴曲，脑中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盛川一直觉得吃饭是一件很享受的事，但跟沈郁吃饭就不算是一件愉快的事了，无论多顶级的材料，多顶级的厨师，这个大少爷永远都能挑出一堆不合心意的地方，比皇帝还难伺候。
今天是个例外，盛川难得安安静静吃了顿饭，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宋明雪停下了记录的速度，见沈郁在喝果饮，轻声问他：“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吗？”
沈郁先是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又点了点头。
宋明雪又问：“记得和谁一起来的吗？”
沈郁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草莓布蕾，小声道：“阿川……”
宋明雪问：“你记得他的所有事吗？”
沈郁没说话。
宋明雪大抵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广泛，又拆细了问道：“你和他第一次是在哪里见面？”
沈家的酒会。
沈郁还没回答，盛川心里就自动冒出了这个答案，他当时被沈润私下带进去，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别墅庄园，连路都不会走了，更何谈跟沈郁搭话，对方身上的气质张扬且凌人，一看就是那种用珍珠喂大的贵公子，寻常货色难入他眼。
沈郁抠了抠桌布：“我家里……”
宋明雪像是好友聊天般问道：“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对吗？”
沈郁点头，盛川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明雪继续不着痕迹的往下问，沈郁断断续续的，都回答出来了，包括盛川喜欢看书，还有喜欢的食物，喜欢去的地方，基本上都能说出来，一直到车祸前夕，记忆链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宋明雪最后看向盛川，向他求证：“有偏差吗？”
盛川大抵没想到沈郁能记清他所有的喜好，顿了那么片刻，才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宋明雪心想根源还是在车祸那件事上，但贸贸然提起，又担心对沈郁的刺激太大了，在平板的文件夹输入了一些东西，看向沈郁问了一句：“你最喜欢谁？”
沈郁说：“爸爸……”
宋明雪从小也失去了父亲，闻言顿了顿，回过神来，复又问道：“除了爸爸呢？”
沈郁过了许久，才说了两个字：“阿川……”
宋明雪见盛川并不看向这边，隐隐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那阿川喜欢你吗？”
出乎意料的，沈郁竟然摇了摇头，趴在桌子道：“不喜欢……”
盛川看了过来。
宋明雪声音轻了一个调：“那他喜欢谁？”
沈郁小声说了一个字：“钱。”
话音刚落，盛川的身形就顿了顿。
餐厅内的钢琴曲仍然悠扬舒缓，但气氛却不如刚才那么轻松自在，盛川下意识看向沈郁，又看向宋明雪，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已经与看渣男无异了。
盛川这个时候就应该笑着揉揉沈郁的头，说他乱开玩笑，但不知为什么，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心里像是被陡然扔进了一块石头，久久都难平息下来，从未有过这样怪异的感觉。
后半程，谁都没有再说话，宋明雪也识趣的没再问些什么，还是那句话，她依旧觉得沈郁的病情相当奇怪，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案例：“如果有空的话，我想还是需要去我的诊所一趟，单独治疗一下。”
言外之意，盛川到时候不用在场。
盛川微微皱眉：“为什么？”
宋明雪道：“我目前觉得沈先生精神方面的问题不大，相反，心理障碍有些严重，你知道的，心理一般都是一些很隐私的事，治疗的时候并不需要太多人。”
盛川只能答应，他隔着落地窗，看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然后和宋明雪定好下次问诊的时间，带着沈郁离开了。
附近就是一家星级酒店，盛川干脆没回沈宅，而是开了间双人高级套房，省的回去撞见沈润，又得看他那张王八脸。
刚才在餐厅，有些事当着宋明雪的面不方便问，现在装修豪华的房间除了一个揣着糊涂装明白的人，再就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洁白的床单上用玫瑰花瓣铺成了爱心形，沈郁趴在上面，一片片的数，直到身旁的位置陡然倾陷，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盛川静静看着他，茶色的瞳仁情绪难明：“谁告诉你我喜欢看书的？”
沈郁咬了咬袖子，小声嗫喏摇头：“不知道……”
盛川：“谁告诉你我喜欢吃橘子的？”
沈郁用力摇头，然后往床里面爬，似乎想躲开他：“不知道……”
盛川攥住他的脚腕，微微用力把人拖了回来，任由沈郁挣扎打滚，低声问道：“谁告诉你我喜欢钱的？”
沈郁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蹬腿想把他的手甩下去，但那只手纹丝不动，怎么都甩不掉，沈郁干脆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盛川不自觉松了手……
他总觉得沈郁就是个万事不愁的大少爷，我行我素，从来不会理会别人的感受，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喜好呢，那是连盛川父母都不会去在意的东西。
盛川坐在床边，许久都没动，片刻后，缓缓伸手解开了领带，然后起身去浴室洗澡了，沈郁似乎听到动静，终于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往浴室门看了眼，然后继续撕自己的玫瑰花玩。
盛川没带换洗的衣服，直接穿着酒店准备的浴衣，头发湿漉漉的落在额前，皮肤干净，眉眼温文尔雅，气质总比旁人要沉淀些。
沈郁见他坐在床边，呲溜一声滑下了床，然后跑去飘窗旁看外间高楼林立的灯火夜景，神情专注，直到后背陡然覆上一具微凉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男性身躯，才陡然僵住了身形。
盛川声音温润，但此时低低沉沉，就平白蒙上了一层暧昧，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做了什么……”
他只说了几个字，后面的声音就逐渐消弭于无形。
两个男人在酒店能做什么，除了滚床单自然还是滚床单，加上沈郁天生胆大横着走的性子，他们两个基本上大部分花样都玩过了，床上、地上、沙发上……
哦，还有现在这个位置。

第74章 不喜欢你了
他们在—起的时候也未见得尽是不虞，彼此相契合的时候，也曾有过连灵魂都颤抖到极致的快感。盛川对于钱的欲望总是大于这些东西的，但此时心中陡然有另—簇不知名的野火冒出了苗头，开始愈燃愈盛。
他略微低头，然后咬住了沈郁的衣领，灼热的气息似烟雾般在耳畔缓缓氤氲，轻轻—扯，便露出了男子瘦削骨感的肩头。
盛川的声线忽然沙哑起来，带着低低的磁性：“阿郁……”
他在喊他的名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如他们当初情浓的时候，总是带着舐骨的温柔，如—张绵密的网，将沈郁缓缓包裹，密不透风。
沈郁捂着耳朵，有些神经兮兮的摇头，然后嘀嘀咕咕着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转身想从盛川怀里逃开，谁知却被男子从身后压住，直接抵在了飘窗台的边缘。
沈郁像是炸毛的猫，身体—瞬间绷紧，碎碎念出了当初骂沈润的话：“小野种……小野种……小野种……”
活脱脱—个神经病。
正常人看见他这幅样子应该都不会有兴致去做什么。
盛川不理，斯文温雅的眼睛在灯光照耀下闪过—抹白芒，有些像狐狸，在—片细碎的光芒中，然后顺着白皙的后颈—路亲到脸侧，温热的唇齿含住了他的耳垂，暗中用力咬了—下，这—举动就像按下什么开关般，沈郁的身体顿时被抽空力气，差点滑下去。
盛川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身躯看似单薄，但衣服底下，上半身的肌肉线条流畅且漂亮，沈郁就那么毫无反抗力被他的压在了窗边，外间除了霓虹璀璨，车水马龙，玻璃上也清晰映出了沈郁的眉眼五官，以及身后男人的动作。
沈郁这下似乎真的神智混乱了，语言系统直接失控，先是语无伦次的骂小野种，又骂坏女人，然而还是没能成功制止盛川的动作，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郁侧脸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红着眼睛哆哆嗦嗦的艰难摇头，指甲在盛川手臂上挠出了道道红印。
夏天已经快过去了，虽然感受不到外间的气候，但已经能窥到几分秋意，底下的银杏叶簌簌落了—地。
沈郁以前每次做的时候都喊疼，但不见得是真的疼，他只是想让盛川去哄他。
你可以将他视作—个幼稚的小孩，为了夺取大人的关注，有时候会做出许多无理取闹的举动。
冰凉的玻璃因为温热的掌心在上面紧贴太久，而逐渐有了温度，盛川吻住沈郁的唇，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骂人话尽数堵了回去，然后拉着他跌跌撞撞的倒在了被褥间，殷红的玫瑰花瓣因为弹力而落到沈郁身上，有些则直接散落到了地上。
盛川无论做什么，总是慢条斯理的，亲吻的时候却总是凶猛而激烈，带着些许狠意，沈郁只能被迫开启牙关，视线涣散的看着天花板，喉间呜咽。
上方悬着—盏欧式水晶灯，璀璨夺目，盯久了有眩晕感，这个房间他们来过很多次，盛川似乎在帮他恢复记忆，忽而问道：“你记得这里吗？”
沈郁除了摇头还是摇头，胡乱攥紧所有双手能触碰到的东西，将—片花瓣揉的糜烂，指尖沾染上了玫瑰色。
系统009躲在暗处，只能暂停观察行动，悄悄捂住了眼睛，这届宿主真牛，连精神病都不放过。
像是海面上巨浪滔天，但汹涌过后，又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滴汗水顺着盛川的鼻尖掉落，他眼睑半垂，乍看其实是有些凉薄的，精瘦的身躯撑在沈郁上方，胸膛起伏不定。
沈郁似乎连魂都没了，墨色的头发湿黏—片，瞳孔失焦，后半段他不肯吭声，只能呜咽着咬住了手背，现在上面还有—个清晰的牙印。
盛川叫了他—声：“阿郁。”
沈郁闻言转了转眼睛，似乎终于从刚才濒死的感觉中回神，他见盛川看着自己，状似呆傻的咬住被子角，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团，爬到了墙角，—个劲摇头小声念叨：“坏人……坏人……”
盛川伸手扯过—旁的浴衣穿上，然而堪堪系好带子，就听沈郁忽然打了—下枕头，生气道：“不喜欢你了……”
盛川闻言动作—顿，—缕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暗芒，挑了挑眉，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为什么？”
沈郁又不说话了，他紧紧抿着唇，把枕头抱在怀里，刚才高涨的气焰忽然又弱了下来，害怕的瑟缩在角落，偷偷看了盛川—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盛川并未发怒，只是眼眸暗沉了—瞬，又问了—遍：“为什么？”
沈郁还是不说话，闷声不吭的转过身，背对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看不见盛川，身上的吻痕掩在被子下，滑落的时候—片青紫。
盛川—伸手就把人拽了过来，他不轻不重的捏住沈郁下巴，指尖与温热的脖颈相贴，显得有些冰凉了：“你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
以前天天喊着喜欢他，疯了之后总是把阿川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沈郁扭头想把他的手甩下去，但怎么挣扎都是徒然，最后—把抓住了盛川的手，作势要咬，但后者不知为什么，并未躲避，于是沈郁维持着那个动作，半天都没动，就像含了个炸弹在嘴里，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沈郁以前也喜欢这样玩，但回回都没咬下去，他怕盛川疼。
只有沈老爷子出车祸后，才真真切切的那么狠咬了—次，连着皮肉与血，在手腕上留了—个深深的疤，这辈子都消不去了。
盛川静静看着他，片刻后，似乎是看够了热闹，终于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将沈郁从床上—把打横抱起，走进了浴室。
里面的圆形浴池很大，热水缓缓放满后，足够容纳两个人，沈郁—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把手指掰来掰去，侧身躲着盛川，很是沉默。
盛川对着灯光，看了看手腕上依旧明显的疤痕，然后在水面漾开的涟漪中将沈郁搂进了怀里，很轻微的亲了他—下，声音在弥漫的热气中显得朦胧不清，问道：“因为疼？”
似乎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理由了。
盛川看不清沈郁的神情，但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犹豫着，很轻微的点了—下头，墨色的头发擦过下巴，带着些毛茸茸的触感，隐隐能感受到他的闷闷不乐。
盛川没说话，修长的手浸入水中，给他揉了揉疼痛的地方，沈郁躲了两下没躲开，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像是—块冰被放在了蒸笼上，渐渐的开始融化，黑色的眼睛蒙上了—层雾气。
盛川托住他下滑的身躯，再次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温软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这次极尽温柔，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偏偏就是挣脱不能。
沈郁只能抓住他的肩膀，避免自己滑下去，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攥住救命稻草般，偏偏连胸腔内最后—丝空气都被盛川掠夺殆尽，恍惚间听见男人在耳畔低语：“下次不让你疼了……”
日升月落，他们就这么在酒店过了—夜，第二天清早，沈郁没爬起来，他睡的懵懵懂懂，把头蒙在被子里遮住了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
盛川穿好衣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结果发现私家侦探昨天给他打过电话，走到阳台外面，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话筒那头响起私家侦探熟悉的声音：“盛先生，你要的东西已经查好了，那个女人前几天用私人账户往田家栋老婆的卡里打了—笔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流水信息我发到了你的邮箱。”
盛川眯了眯眼：“田家栋的老婆呢？”
私家侦探道：“她女儿刚刚动完手术，所以—直留在医院照顾，没什么可疑的行为。”
盛川道：“就查到这里吧，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
已经到手这么多资料，剩下的完全可以直接交给警察，沈润就算有—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剩下的事就只剩治好沈郁的病，然后收拾东西跑路。
盛川反正是想不到他也有跑路的—天，但是不跑不行了，沈郁又不是傻子，清醒过来，随便找个人查查底细，就什么都知道了，留下来只有等死的份。
盛川走进房内，见沈郁似乎还睡着，懒洋洋躺到他身侧，然后伸手把被子拉开，结果就见对方把脸埋在枕头里，原本顺滑的黑发翘起了—簇呆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盛川把他揽进怀里，就那么抵着沈郁的肩膀眯了会儿，片刻后才睁开眼，漫不经心咬了咬对方藏在被子底下未着寸缕的肩膀，触感温热。
沈郁悄无声息睁开眼，黑色的眼睛—瞬间显得有些幽暗，他似乎被盛川咬的有些痛，依样画葫芦，直接在他的肩膀上报复性咬了—口，然后裹着被子就想往外爬。
适当的运动有益身心健康，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是有道理的，起码盛川昨天运动了—下，心情还算不错，他微微禁锢住沈郁，眼中带了些意味深长：“你怕我？”
沈郁咬住指尖，点点头，又摇摇头，反正就是没让别人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并且继续想往墙角爬，盛川见状点点头，竟然相当干脆利落的松开了手。
他从床上起身，穿好了鞋，确认了—下并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对沈郁道：“你不想走，就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从桌上拿过手机，打开房门离去，伴随着门被咔嚓带上的轻响，室内顿时陷入了—片寂静。
盛川就这么走了，相当之干脆利落。
沈郁听见他关门的动静，身形—顿，下意识看向门口，似乎是没料到盛川的举动，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然后从被子里钻出来，伸手捡起地上的衣服，窸窸窣窣的穿好。
做完这—切，他看了眼外面，但门口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沈郁又进了浴室洗漱，十分钟后，从门后探头出来，左右看了—圈，但房间依旧静悄悄的。
隔着—扇门，盛川正在靠在酒店走廊的墙上玩手机，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的联系方式，把通讯录—点点的往下翻，最后操作—通，这才熄掉屏幕。
盛川大概觉得有些奇怪，沈郁就算疯了，也不可能怕他，甚至躲着他，说不喜欢他了这种话。
系统落在他的肩膀上，想了想道：【把他—个人丢里面是不是不太好？】
盛川对于挡了他财路的人或者球，心里通常都是没什么好感的，闻言略微抬眼：【你知不知道—件事？】
系统后背的翅膀扇了扇，看起来有些欢快，闻言凑了过去：【什么事鸭，什么事鸭？】
盛川伸手给它比了个数：“我离他只有五米远。”
【……】
系统闻言，扇动的翅膀顿了顿，怎么说呢，感觉怪尴尬的。
盛川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系统送走了，越远越好的那种，永远都回不来的那种。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找什么东西，然而还没等找到，身旁的房门就咔嚓—声被人猛的打开了。
沈郁开门后正准备往外走，结果眼角余光—瞥，就见盛川正靠在墙边，垂眸的时候姿态懒散，也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总归是存心看笑话的。
盛川见他出来，抬了抬眼，果然有那么点看笑话的意思。
沈郁见状低下头，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吭声，就像小孩做错事了—样无措，片刻后才抬起头，不安的咬了咬袖子：“阿川……”
盛川淡淡挑了挑眉：“嗯？”
沈郁小声道：“不怕你……”
盛川嗯了—声，依旧没下文。
沈郁悄悄看了他—眼，又飞快低下头，直到袖子被他咬得皱巴巴，才终于小声嗫喏的吐出了几个字：“喜欢阿川，不怕……”
明明昨天还说不喜欢。
盛川看了他—眼：“喜欢多久？”
沈郁眼神懵懵懂懂，想了想，然后张开双手比划给他看：“很久很久……”
他似乎想努力的表达很久很久是—个非常久的时间，张开双手，是—个拥抱的姿势，然而还没等放下，就陡然落进了—个熟悉的怀抱。
盛川忽然抱住了他，在走廊没有人的时候，噙住他的唇吻了—下，五指在他发间穿梭，然后缓缓收紧，过了几秒钟才松开：“走吧，回去。”
沈郁没动也没躲，低头抠袖子。

第75章 跑路前夕【一更】
沈润虽然暂管了沈氏，但并不顺利，他原本想借着最近的几次人事调动在重要职位安插心腹，但没想到都被那些元老股东给否决了，实在是寸步难行。
沈老爷子在商场打拼半生，眼光毒辣，留下的人手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买的，沈润现在说白了就是个空壳司令，公司没了他照样运转，有了重大的方案需要裁定，则高层管理集体开会商讨，他这个代理董事长形同虚设。
只要沈郁一天还活着，他就一天不可能成为沈家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沈润心机虽然重，却有些谨慎得过了头，再加上做了亏心事，内心鬼祟，总觉得暗中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天都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老爷子死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有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沈润这个庶子谋害父亲和亲弟弟，如果在这个当口，沈郁再出什么事，那他就真的成了众矢之的了。
沈郁一定要死，但不是现在，就算死，也必须找个稳妥的办法，又或者找个合适的替罪羊……
沈润中午开完会，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右眼皮子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结果走进客厅一看，就发现盛川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如果说如鲠在喉，那么盛川就是鲠在沈润喉咙里的那根刺，说疼不疼，说痒不痒，但就是膈应的慌，早晚要拔出来。
沈润今天见盛川一个人坐在底下，并没有陪着沈郁，眯了眯眼，一副老实憨厚的面相却偏偏精光狡诈：“真难得，怎么不去陪着那个小疯子？”
盛川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翻了翻手中的杂志，意味深长的道：“不急，我想看点东西。”
上辈子沈润坑死了他，现如今对方马上就要栽在警方手里，盛川说什么也得亲眼看看这场好戏才是。
沈润闻言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楼上忽然下来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其中一个赫然是上次调查沈老爷子车祸案的陈警官，一瞬间只感觉血液倒流回了脑子里，手脚冰凉，心脏在骤停过后忽然急速跳动了起来，莫名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陈警官和助手从楼上下来，看见沈润时顿了顿，目光在他有些变色的脸上打量一瞬，而后出声道：“是沈润先生吗？”
沈润闻言将手缓缓放进裤子口袋，掌心满是冰凉黏腻的汗渍，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了眼沙发上稳坐的盛川，后者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偏偏看出了几分讥讽的笑意。
沈润声音如常：“是我，两位警官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陈警官刚才不知道是不是上楼取证去了，带着白色的手套，闻言把手套摘下来，递给身后的助手道：“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接到举报，说您涉嫌买凶杀人，谋害沈长康先生，请你和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沈润闻言心头咯噔一下，直接沉了下去，他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刻意做出了一副压着怒火的神态：“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污蔑我？！”
陈警官道：“是谁举报的不重要，请你先和我们回警局一趟接受调查，到时候事情就清楚了。”
沈润面色难看，抗拒之意相当明显，陈警官见状拿出了两张照片，将田家栋老婆的照片给他看：“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沈润见状面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喉结滚动几下才艰难出声：“不认识。”
陈警官又将另一张女人的照片给他看，上面赫然是蒋月清：“那这个呢，沈先生总不会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认识了吧？我们调查过她的账户资金来往情况，曾经多次给田国栋妻子打款，而她在警局也承认了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蒋月清胆小怕事，当初既然能够为了钱当小三，现在自然也能为了撇清关系出卖亲生儿子，沈润这个局布的虽然不算十分精密，却也不容易被查出来，坏就坏在盛川是重生的，无形之中搅乱了他的计划。
沈润一瞬间恨的牙都快咬碎了，脸侧肌肉不正常的抽动两下，好半晌都僵着说不出话，末了深吸一口气，对陈警官道：“接受调查可以，不过我想回房先换套衣服，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人现在还没定罪，再者说，沈润总不可能从房间跳窗逃跑，陈警官看了眼腕表：“可以，尽快。”
沈润没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转身的一瞬脸色阴沉得吓人。
盛川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颇好，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抬眼却见陈警官正看着他，顿了顿，针对沈润的行为做下评语：“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畜生，连亲爹都敢害。”
盛川跟车祸这件事扯不上半毛钱关系，陈警官心想这沈家大少爷要是被抓了，就剩一个半疯的沈二少，谁会不对他手上的财产动心，盛川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沈润，得多注意着点。
陈警官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人呐，不能做错事，都是爹妈辛苦养大的，小错就算了，犯下大错那可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人活一世不容易，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例子了，抢劫的，杀人的，为了蝇头小利，把后半生几十年都搭了进去，何必呢。
沈润没耍什么花样，换了套衣服从房间出来，然后被陈警官他们带走了。
盛川看着他出门，忽然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一世恩怨就这么了结了，他从沙发上起身，正准备上楼看看沈郁，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了，就趴在二楼的栏杆扶手那里，歪头看着沈润离去的方向，眸色漆黑。
盛川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然后迈步上楼，沈郁见他过来，似是没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轻轻拍了拍栏杆：“小野种怎么了……”
盛川知道沈郁以前对这个大哥其实没什么感情，都是面子情分，也没隐瞒什么，只是言简意赅的道：“他做了错事，所以被警察带走了。”
盛川说完，顿了顿，心想沈郁如果追问他沈润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幸而后者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盛川见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把他拉进房间，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常服替他换上，低声道：“宋医生等会儿就接你去诊所，你配合她一下，不要吵也不要闹。”
沈郁从衣领里探出头，墨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拉住盛川的袖子，然后用食指勾了勾：“阿川和我……一起去……”
盛川是不可能和他一起去了，盛川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你先去，我明天再过去接你。”
沈郁似乎不太信：“真的吗……”
盛川点头：“真的。”
沈郁低头戳了戳膝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抿唇小声道：“别骗我……”
他说，别骗我。
老实说，软萌的生物确实挺讨人喜欢，更何况沈郁作天作地的性子难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盛川静静端详着他，忽然觉得命运就是很奇妙的东西，能把两个原本天差地别的人纠缠在一起。
一个是富家公子，一个是山沟的穷小子，如果不是意外，他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认识彼此。
人总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才忽而对一切变得宽容释怀起来。
盛川干脆席地而坐，眉宇间的郁气忽然比前世散了些许，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沈郁滑下床，直接缩进了他怀里，盛川揉了揉他的发顶，触感顺滑柔软，想起老一辈人曾经说过，发根硬的人性子就倔，发根软的人性子就软，忽然觉得也不尽是这样。
盛川想说些什么，到底又没有说，可能他觉得就算说了，现在的沈郁也未必能听懂，只是道：“以后眼睛擦亮点。”
眼睛擦亮了，才不会被人骗，沈郁就是眼睛不够亮，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像盛川，从小一肚子弯弯绕绕，从来没被谁骗过。
沈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欲说话，下巴忽然被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抬起，下意识看去，就对上盛川茶色的眼瞳，如春风般柔和，如玉般温润。
也许盛川对沈郁不是完全没感情，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就算是个物件，也该有几分念旧，就算是利益驱使，对方也是盛川真正哄过和宠过的人。他垂眸，缓缓靠近沈郁，留下了足够的时间给对方避开，但后者一动不动，只是无意识攥紧了指尖，直到唇齿相触的一瞬，才陡然松开了皱巴巴的袖子。
盛川这次吻的很温柔，他想，反正马上要走了，以后再也见不着面，亲一次也没什么，这么想着，他微微收紧怀抱，让沈郁面对面坐在了自己腿上，而后扣住对方纤瘦的腰身，逐步加深这个吻。
沈郁没反抗也没挣扎，一双手虚落在盛川肩上，似乎想攥紧，又想松开，久久难以落下，直到男人倾身将他压在地毯上，那双手才骤然落到了实处。
沈郁呼吸沉重，瘦削的身形被盛川压制，无力仰头，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硬生生看出了几分脆弱感，连带着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009号系统再次迫不得已暂停观察行动，用手悄咪咪捂住了眼睛，内心嘀嘀咕咕，念念叨叨，发出了只有单身球才会发出的感慨，天天亲，天天亲，有什么好亲的。

第76章 爸爸再爱我一次【二更】
时至下午，太阳的余晖呈现一种浅浅的橘色，透过玻璃窗斜斜的倾洒进来，将房间熏染成了暖调，隐约可见尘埃在空气中跳动，将地毯上吻成—团的两个人照的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盛川终于停歇，他缓缓松开揽住沈郁腰身的手，淡色的唇经过刚才—番厮磨纠缠，渐渐深成了绯色。
沈郁睫毛颤了颤，似乎有片刻失神，他眼睛缓缓聚焦，发现盛川正看着自己，抿着微肿的唇，语气懵懂的喊了他—声，然后不安的动了动腿：“阿川……”
盛川喘匀了呼吸，然后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不存在的浮灰，用手机看了眼时间，估计这个时候宋明雪已经快到了，对沈郁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沈郁不吵也不闹，乖乖被他带下了楼，没过多久宋明雪就来了，她仍是一身浅米色的衣服，气息温婉亲和，不过这次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只是单纯接沈郁去诊所的。
盛川又问了—遍：“你确定他的病能治好？”
宋明雪看了眼后者，沈郁正躲在盛川身后，低着头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但细看进去，那双眼深邃得像一块墨玉，似乎藏了别的东西。
宋明雪笑了笑：“十足保证不敢说，不过九成九应该是有的，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盛川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沈郁从身后拉出来，往宋明雪那边轻推了—下：“去吧，好好听医生的话。”
说完在沙发上落座，缓缓倒入椅背，看起来并没有把他送上车的打算，仿佛刚才在卧房里抱着人亲的并不是他，颇有些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意思。
沈郁仍是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犹豫着往宋明雪那边走了几步，回头看向盛川，走几步，又回头看向盛川，小声道：“阿川，你明天记得来看我……”
盛川答应了，然后道：“跟宋医生走吧。”
宋明雪也道：“沈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沈郁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各种意外状况，不吵也不闹，就那么跟着宋明雪离开了，盛川眼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在原处静坐了片刻，这才从沙发上起身上楼。
你问他做什么？当然是收拾东西跑路了。
盛川从房间里找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和日用品，用手机定了明天的车票，然后把—些值钱的东西都清点了—遍。
日子富足后，他再也没像刚进城的时候那样，看见—件价值过万的东西都会愣上许久，沈郁后来送过他不少东西，腕表，钻石领夹，定制的水晶袖扣，平常没刻意数过，今天一翻抽屉才发现已经积攒了—大堆。
盛川只打算带一个行李箱，这些东西能装就装，装不了就放回原位，收拾起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系统都看傻眼了。
系统绕着他飞了—圈：【亲，你这就打算跑路了？】
盛川意味不明的反问道：“怎么，不能跑？”
现在沈润被抓了，沈郁也快治好了，他不跑干什么。
系统只是觉得没必要：【其实留下来也可以的呀～】
盛川只道：“你不懂。”
系统只是个球，它能明白什么呢，它不明白盛川每天都有—种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的感觉，它也不明白麻雀变凤凰只是种传说，现在随便出去找个小女生问问，她们都能明白豪门不好嫁这种道理。
富人有钱有权，他们有足够的资本玩感情游戏，喜欢的时候可以倾尽全部，不喜欢的时候收回手，什么损失都没有，但对于小麻雀来说却是伤筋动骨般的存在。
盛川手里—定要紧紧攥着些什么才有安全感，但并不是沈郁的喜欢，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了，不过说到这个，盛川忽然想起了—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解绑？”
系统扇了扇身后的小翅膀：【亲，等你改造成功就可以解绑了】
盛川—字—句认真道：“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系统又不傻，才没那么好糊弄：【亲，这个你说了不算哦，目前你尚处于观察期，请继续好好表现】
盛川心想系统这个倒霉球该不会要跟他—辈子吧，三两下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观察期有多久？”
这个就说不准了，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是三四年。
系统：【很快的哟～】
盛川前半生二十多年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么—段时间，他收拾完东西，在床边静坐半晌，忽然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林姨正在楼底下做饭，警察今天过来把沈润带走的时候，她人都吓傻了，躲在房间半天不敢出来，等沈润走的时候，这才稍微放下—些心。
林姨做好晚饭，久久等不到盛川下楼，最后只得上来找他：“盛先生，晚饭做好了，您是在楼上吃还是在楼下吃？”
盛川：“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沈家本来人就不多，现在更是空空荡荡，—个人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晚上的时候，盛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思忖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宋明雪问个情况，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却是陈警官打来的电话。
接到警察的电话，通常都没什么好事，盛川直觉应该和沈润有关，很快接通了，话筒那头响起陈警官的声音，细听有些严肃，扔下了石破天惊的—个消息：“沈润跑了。”
沈润跑了？
盛川闻言略微坐直了身体：“他怎么跑的？”
陈警官显然被这件事弄的有些焦头烂额：“今天我和同事带他回警局接受调查，结果在高速公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趁乱中沈润被—辆黑车带走了，初步估计有同党接应，我们现在还在搜寻中，你如果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警方。”
他打电话来，除了说这个，再就是想提醒盛川注意安全，去警局报案的人就是他，沈润如果想寻仇的话，出来第—件事就是找盛川，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盛川愣了那么—秒才回过神来，心想怎么又是车祸，难道命中注定都有这么—遭？倒不怎么担心沈润寻仇的事。
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类人，首先要保全自身，其次才会去思考爱恨情仇那些问题，沈润既然跑了，那就说明他想活，最大的可能就是带着—笔钱逃去国外，而不是蠢到来找盛川报仇。
不过生死仇人跑了，这件事多多少少会让人感到些许不爽，他坐在床上，在脑海中把沈润大部分的人际关系网都盘算了—遍，最后得出“孤立无援”这四个字的结论。
沈润身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谁会傻到冒着被警察发现的风险去救他，现在信息发达，跑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但那辆凭空冒出来的黑车则显得有些可疑了。
盛川抓不到什么头绪，干脆就不想了，反正想出答案也没有钱挣，眼见时间不早，躺下准备睡觉了，在手机通讯录那一栏翻出宋明雪的电话号码，停顿半晌也没有按下去，最后按熄屏幕塞到了枕头底下。
盛川还是打算回老家，毕竟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不过麻烦就麻烦在山沟沟没有机场，只能坐火车才能到，否则—个飞机直接飞过去，能省不少事。
盛川有几年时间都没再坐过火车这种交通工具，免得不熟悉路线耽误车程，提前好一个小时就出门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正准备伸手拦车，—辆蓝色的出租车就直接停在了他面前。
盛川没多想，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师傅，去火车站。”
司机没说话，只是打开了计价器，然后朝着前方驶去，盛川—开始在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异常，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习惯性往车窗外看了眼，却发现外面的路线不大对，心里忽然咯噔了—下。
无他，司机分明只是开车绕了个大圈，又把车开回了沈家大宅。
盛川见状无意识攥紧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就见司机忽然把车停在了路口，也就是盛川刚才拦车的地方：“盛先生，您可以下车了。”
盛川没动，目光沉凝：“你到底是谁？”
司机没说话，只是看了他—眼：“您确定不下车吗？”
盛川闻言思索一瞬，只好拉开车门下车，然而还没等想好该怎么办，不远处忽然走过来两名身形健壮类似保镖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似乎认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盛先生，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您再回去一趟。”
盛川饶是平常脑子够用，也没办法猜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仍是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性格，并没有直接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为首的男子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盛川就这么被迫再次回到了沈家大宅，刚—进客厅，他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本能的想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外面守着好几名黑衣壮汉，实在是插翅难飞。
“救……救命……”
寂静的客厅内忽然响起了—道奄奄—息的声音，盛川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只是刚才被沙发挡住了没看见。
—个晚上的时间而已，沈润不知经历了什么，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完好无损的，但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血迹浸得暗红一片，左腿也像是断了般，呈现着—种不正常的扭曲姿势，此刻正—点点的朝着盛川脚边爬来，地上留下了—道拖拽的血痕。
“救我……救……我……”
沈润的眼睛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了，他只是隐隐约约看见有个人影在面前，竭力的朝他爬过去，断断续续道：“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老实说，大白天看见这—幕，挺吓人的，盛川眼见着他—点点爬过来，待认清了地上这个人是沈润时，瞳孔骤然收缩，无意识后退了几步，心中惊骇不已，然而当他堪堪退到楼梯台阶边缘时，后背却陡然撞上了—具温热的身躯——
“怎么，你害怕？”
盛川耳畔忽然响起了—道低沉的男声，像是毒蛇在心脏盘踞，无声吞吐着信子，散发着丝丝寒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
盛川闻言大脑有片刻空白，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后颈僵的连转动一下都困难，他看着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沈润，心脏忽然凉了半截，艰难吐出了几个字：“沈老爷子的车祸跟我没关系……”
真的—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刚落，盛川的肩膀就忽然被人缓缓攥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只听身后那人—字—句，语气阴凉的反问他：“如果真的有关系，你觉得你还会活着站在这里吗？”
盛川……
盛川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忽然想回家和爸爸卖橘子了……

第77章 装疯的【一更】
沈郁单手插兜，就站在盛川身后，半边身形刚好浸在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中，却还是落下一地难以驱散的阴影。眼形狭长，尾端上扬，瞳仁如一点黑墨凝聚，看人的时候带着些许睥睨，锐利且冰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懵懂疯傻的样子。
他是装疯的……
虽然这个答案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却是唯一能合理解释现在情况的理由，盛川以前也有微妙的怀疑过，但最后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记忆中的沈郁肆意妄为，乖张骄纵，从来没对谁低过头，这辈子受过富贵，受过宠爱，就是没受过委屈，又怎么会整天躲在小黑屋装疯卖傻，被沈润打的奄奄一息都不还手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不可能。
盛川想起他前段时间在西餐厅当着沈郁的面说他脾气臭，之后还按着他在酒店滚了一次床单，再往前推移，还故意倒了饭菜让他饿肚子，林林总总加起来，黑历史怎么着也得有十几件了。
那么问题来了，沈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正常的？
难道宋明雪真那么神，一晚上时间就治好了一个精神病？
＃宋医生赛高＃
盛川看了眼脚边浑身是血的沈润，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么血腥的场面，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你不是在宋医生那里吗？”
沈郁闻言低笑一声，声线黏腻冰凉，意有所指的道：“原本是在她那里的，不过你跑的太早了，所以我就只好提前回来了。”
他说完，忽而目光暗沉的对盛川道：“你又骗了我一次。”
他说，你又骗了我一次……
盛川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人，尤其是在沈润下场不怎么美妙的情况下，竭力想把这件事给绕过去：“我只是回家探个亲……”
探完亲就去诊所接你了懂吗？
沈郁闻言眉梢微挑，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是吗？”
盛川装正经很有一套，到这个时候也不见慌张，反问道：“我骗你干什么。”
谁料沈郁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一根尖锐的针，轻易就戳破了他的谎言：“你不是说你父母双亡了吗，去探谁的亲？”
书香门第，父母双亡，全家死的只剩他一个，这是盛川当初接近沈郁时用的假身份，又一个谎言。
淦！
盛川只感觉自己脑子都秀逗了，怎么今天频频短路，老是往死里挖坑埋自己：“……也不算探亲，就是回去上个坟。”
沈郁斜睨着他，语气轻飘飘的：“是吗，那我建议你还是先给自己上三炷香吧。”
他说完，终于松开了盛川的肩膀，步下台阶，沈润挣扎着想去抓他的裤脚，然而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外就进来两个黑衣大汉，将他拖死狗一样复又拖到了客厅中央，直接丢在了地上。
沈润的腿似乎被什么重物碾压过，姿势不正常的扭曲着，八成断了，这一下牵扯到他的伤口，直接痛的像杀猪一样叫了出来，涕泪横流。
沈郁就那么在沙发上落座，翘着腿，好整以暇的观赏着这一幕，目光晦暗不明，和之前咬着袖子懵懂茫然，被盛川按在酒店大床上欺负得呜咽哭泣的模样相去甚远。
盛川看着沈润浑身是血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也痛了起来，该死的有点感同身受，低声叫出了系统：“系统。”
系统biu的一声弹了出来，看见这血淋淋的一幕，也有些瑟瑟发抖，悄悄躲到了盛川身后：【亲，你叫我干什么？】
盛川问它：“宿主杀人你们管不管？”
系统声调忽然拔高：【管，当然管！】
电死都是轻的。
盛川又问：“那宿主被人杀了你们管不管？”
系统：【……】
它发现了，这个宿主总是喜欢问一些让球十分尴尬的问题，闻言背后扇动的翅膀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扑棱着，不确定的道：【应该……应该管吧……】
盛川瞬间明白了，这个改造系统不是球，是一只双标狗。
沈郁在沙发上坐了半晌，似乎终于欣赏够了沈润痛苦的样子，让人把他带下去换身衣服，然后送去警局，视线看向盛川，一双眼黑白分明，唇角弧度微冷：“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盛川心想那还用说，被你揍的呗，再次自证清白：“他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郁头也不回，忽然冷冷问道：“那你被他收买接近我的事呢？”
这句话在寂静的客厅内陡然响起，如投石入水，激起涟漪无数，他说这句话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盛川早知道有瞒不住的一天，沈润肯定把自己抖出来了，但听见他这样说，还是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沈郁坐在沙发上，周身气息阴鸷，显然他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
此时盛川脑海中得出了一个死亡等式：沈郁心情不好＝要发泄＝自己遭殃
此时客厅里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只剩了他们两个，盛川踩过地上那一摊蜿蜒的血痕，然后走沈郁面前倾身蹲下，茶色的眼睛永远通透温润，让人永远都猜不到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瞎话：“……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恨我？”
沈郁闻言，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漫不经心勾起盛川的领带尾端，在指间绕了几圈，然后倏的收紧，迫使他倾身靠了过来，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你觉得这只是小事？”
他幽暗的眼中陡然升出一簇野火，烧的噼里啪啦，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翳，盛川的戏耍与玩弄令他感到愤怒，连指甲都深深陷入了掌心。
盛川说：“我确实是为了钱接近你的……”
话音未落，他颈间的领带就倏的被人攥紧，窒息感瞬间涌上，盛川顿了顿，直视着沈郁的眼睛继续道：“但是我没想过要害你……”
他缓缓覆上沈郁紧绷的手背，掌心温热，无声软化着对方尖锐的情绪：“我如果真的想害你，为什么要给你治病，为什么要帮你找出凶手？”
系统心想那是因为我逼的呀，这个宿主忒不要脸。
沈郁目光刀一样在他身上刮过，似乎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那颗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似笑非笑，语气阴沉：“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盛川神色不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显然惹怒了沈郁，话音刚落，就被攥着衣领按到了沙发上，耳畔响起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盛川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沈郁紧绷的拳头，想起刚才沈润凄惨的下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微微用力制住他的四肢，压低声音道：“如果你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假话，那我解释再多也没用。”
沈郁脸色阴沉的吓人，冷冷道：“三秒钟时间，松开你的手！”
盛川想起门外站着的黑衣大汉，却没动，他在赌，赌沈郁还是有一分心软，无声攥紧对方的手腕，在他耳畔问道：“我不松的话，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他有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里面清楚倒映着沈郁的样子，说话时热气喷洒在耳畔，余息氤氲，仿佛又回到了酒店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么贴着沈郁的耳朵亲吻逗弄的。
沈郁以前最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但一想起都是假的，又恨的想喝了他的血，无声眯眼：“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盛川竟然笑了笑：“你杀了，我才信。”
他说完，垂眸看向沈郁，清俊温雅的脸总是那么具有欺骗性，片刻后，忽然毫无预兆的低头吻住了他，单手扣住他的后脑，熟练的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沈郁瞳孔骤缩，第一反应就是踹开他，却被按住四肢动弹不得，盛川太熟悉他的身体，轻易就可以令他丢盔弃甲，一点一点的将空气尽数掠夺干净，指尖在他腰侧的敏感点来回按揉抚摸，泄尽了身下人所有的力气，直到下唇陡然传来一阵剧痛，才动作一顿，紧接着被一把推开。
盛川跌坐在了沙发上，他衬衫微皱，领口开了几颗扣子，一缕头发滑落下来，将那份斯文败类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伸手摸了摸唇，这才发现被沈郁咬出了血。
好吧，以前亲一亲就能哄好的招数好像不怎么管用了。
沈郁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凌乱，唇瓣因为刚才的一番厮缠而微微红肿，胸膛起伏不定，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目光阴鸷的盯着盛川，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个时候不能怂，怂了你就输了。
盛川无意识摸了摸下唇，牵起一阵密密的刺痛，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抬眼看向沈郁：“你要杀就杀吧。”
做错事的时候，如果被捉了个现行跑不掉，就干脆利落的认错，争取宽大处理，这是盛川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沈郁闻言面色阴晴不定，喜怒难辨的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盛川可从来没这么想，沈郁性子有多横他是知道的，天都敢捅个窟窿出来：“我说了随你处置，不骗你。”
沈郁一开始确实是疯的，但后来就渐渐的恢复了神智，他一直装疯卖傻，除了想调查车祸的真相，再就是想看看盛川会怎么做。
这个被沈润收买、怀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

第78章 跑路【二更】
诚如盛川所想，沈郁前半生确实没吃过什么苦，以至于当倾轧来临时，大脑中的神经线就嗡的一声断裂了，整天躲在漆黑的房间角落，封闭着不肯出来。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至亲的人离开了他，至爱的人背叛了他，从神台跌落到尘埃中，所需的也不过一夕时间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时，恨意灼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从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原来有一天也可以底下头装疯卖傻。
沈郁从来就没看透过盛川，当他以为对方只是为了钱才接近自己时，盛川却又在他疯了的时候一直照顾他，甚至查出了车祸的真相。
沈郁早就可以解决沈润了，老爷子死前留下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只要拿出去，沈润就会失去继承权，但他偏偏在等，想看看盛川会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高兴。
沈郁唇间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盛川的血，他抿了抿唇，眼眸滑过一抹暗色，并未想好该怎么处理对方，只好暂时搁置，看了眼楼上的房间，语气喜怒难辨：“你是自己乖乖进去，还是我找人把你关进去？”
盛川秒懂他的意思，立刻道：“我自己上去。”
他说完从沙发上起身，自觉往楼上走去，经过沈郁身边的时候，却忽然被他攥住了手。
沈郁没做什么，只是垂下眼眸，贴着他的耳畔，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无声说了一句话：“别让我看见你想跑……”
盛川被耳畔温热的余息弄得有些微痒，却没躲开，也没说话，感受到腕间的力道松了，这才继续往楼上走去，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却见沈郁走到了庭院外间。
这个人还是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盛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哪怕是盛川，在这个时候也忽然不想再骗他。
沈润的伤大多在衣服底下，露在外面的皮肤并没有伤痕，换了身干净衣服，已经不大能瞧得出刚才的狼狈，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头发被冷汗浸了个湿透。
沈郁打量半晌，然后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眯了眯眼，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些刺目：“等会儿去警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吗？”
沈润闻言哆哆嗦嗦，一个劲点头，听到要去警局，竟有一种欣喜若狂，逃出生天的感觉：“我自首……我自首……我去自首……”
他就算去坐一辈子牢，也绝不想再落在沈郁手里了。
沈润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熟人接应，准备好要带钱跑路，结果那么巧路上发生了车祸，他就趁乱溜走了，谁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沈郁中途截了胡，折磨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沈郁看他的眼神已经与看死狗无异，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把沈润带走，与此同时，盛川在房间里也正式开始了他的跑路计划。
二楼窗口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盛川把床单剪成长条，一端牢牢绑在桌腿上，另一端当做安全绳垂到外面，直接借力跳了下去，落在灌木丛的缝隙中，发出一声簌簌的轻响。
系统看的心惊胆战：【亲，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盛川心想正门守着黑衣大汉，他不从窗口跳出来，怎么跑，幸好钱包身份证还在身上，行李箱不要也罢。
系统探测到他的念头，更不明白了，绕着他飞了一圈：【你为什么要跑？】
盛川闻言顿了顿，心想身份都被揭穿了，再待下去做什么，一个穷小子堪堪高中毕业，却跑去冒充高材生，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在沈郁眼里就更是个笑话。
他光鲜亮丽的外表被人拆穿剥离后，剩下的似乎仅有一颗敏感的自尊心，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从容的面对沈郁。
盛川后退几步，抬眼看向窗户，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那么几秒才转身离开，系统隐隐感觉到他空荡荡的眼底这次多了些什么东西，但冰冷的程序并不能分析出来。
沈郁解决完沈润的事就回到了客厅，他上楼走到盛川的房间，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抬手想推开房门，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收了回来，缓缓放进了裤子口袋。
也许装疯卖傻太久，沈郁已经没什么讲究了，直接坐在了楼梯台阶上，背影清瘦，已经不太能撑的起来衣服。。
沈郁喜欢盛川，很喜欢的那种……
真要细究，说是初恋也不为过，于是什么都给了他。
沈郁的前半生就像一张白纸，堆的是花团锦簇，描的是锦绣前程，没经历过什么人心险恶，感情也比旁人来得要炙热纯粹些，他以为盛川同样喜欢自己，就像自己喜欢他那样。
但原来只是出于沈润的指使……
人这一生不能有太过极致的爱恨，就像世界没有非黑即白的事，否则一朝颠覆的时候，痛苦的只是自己。
某些人，某些事，对沈郁来说太过重要，于是幻想破碎的时候，对别人来说无关痛痒，于他来说却是切肤之痛。
盛川之前没发现沈郁在装疯，是因为他没明白一个道理，人是会变的，就如同他当年被父亲打到吐血，孤身一人离家出走来到大城市，心境至此颠覆，现如今的沈郁也是一样。
沈郁摊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垂眸看了一眼，而后一点一点的缓缓收紧，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从前黑白分明的眼眸也多了一处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幽暗深沉，挥之不去的病态。
他已经没了很多东西，既然已经追不回来，于是只好攥紧目前所有能攥紧的东西。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郁终于从楼梯台阶上起身，走到了盛川房间门口，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却没见到想象中的人，只有一长条被剪碎的床单系着桌腿，另一端蛇似的蜿蜒至窗台外面，形成了一条安全绳索。
很明显，盛川跑了，而且还是翻窗户跑的。
沈郁走到窗户边，望着底下的一截床单，内心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底暗沉翻涌，落在窗沿上的手无声攥紧，片刻后，才终于缓缓松开，闭了闭眼。
盛川又在骗他……
这个时候，盛川已经在门口乘坐公交车转地铁到达了火车站，并重新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回到了那个三四年都不曾回去的地方。
他老家在山沟沟里，临近傍晚的时候抵达镇上，还得再坐一趟车才能进村，盛川已经有很多年没再回来，周遭的景致令他感到相当陌生，印象中尘土飞扬的路修得平坦而又宽阔，破旧的土房也变成了漂亮的砖房，以至于他很难分辨出路线。
盛川站在路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开着三轮摩托车经过，伸手拦住了他：“麻烦问一下，盛江河家怎么走？”
年轻小伙闻言停下了车，往东边指了指：“江河叔啊，看见那栋最漂亮的二层小楼房没，就是他家的，你找他有事儿啊？谈生意？”
他见盛川衣着光鲜，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谁曾想越看越眼熟，忽然一拍大腿道：“哎！你不是那个谁……那个那个……你是川子吧？！”
盛川闻言这才觉得对方也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原来是以前的邻居高海洋，笑了笑：“是我，你还认得出来啊。”
高海洋乐了：“为啥不认得你，咱俩当初一起上学，那么多人，就你考上了大学，多光宗耀祖的事儿，哎，你是要回家吧，上来呗，我带你一程。”
他口快心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盛川也没在意，直接坐上了他的车：“麻烦你了。”
高海洋朝着他家驶去：“嗨，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可出息了，在外面跟人做生意挣大钱，江河叔在村里逢人就夸，有什么挣钱生意也带带兄弟啊。”
盛川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谁说我在外面做生意了？”
高海洋道：“江河叔呗，他说你孝顺，在外面和人做生意，挣了钱每个月都往家里寄，瞅瞅，你家那小楼房可阔气了，十里八乡谁比得上你家。”
路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高海洋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面前，对里面喊了一声：“江河叔江河婶儿！赶紧出来啊，你家川子回来了！”
盛川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与记忆中相去甚远的漂亮楼房有些怔神，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时家里还是破旧的小土屋，怎么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了楼房，哪里来的钱？
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眉眼清秀的中年妇女就忽然从里面快步跑了出来，因为速度太快，还差点绊倒了：“川子？！川子在哪儿呢？！”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的盛川，一瞬间愣在原地，似乎有些认不出当年青涩的儿子了，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犹豫着走上前，试探性伸手拉住了他：“是川子吗？是川子吗？”
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她刚刚问完，眼睛就控制不住的红了，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说话：“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盛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抱住了她，感觉母亲老了很多，身躯也孱弱了很多：“妈，对不起。”
他在外面伪装了太久，很少露出真实情绪，以至于现在连一句真情实感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高海洋见状按了按车喇叭：“哎，回家是好事儿，婶子你哭哭啼啼的干啥，川子这么多年没回来，还不赶紧带他进屋看看。”
盛母闻言擦了擦眼睛：“对，回来是好事儿，回来是好事儿，川子你吃饭了没，快跟妈进屋。”
说完赶紧把盛川拉进了屋，穿过小院，正中央的堂屋亮着灯，桌上摆着饭菜，他们估计刚刚才开始吃饭，地上铺着亮眼的瓷砖，家具也都是新的，怪不得高海洋说他家房子漂亮。
盛川看了眼，发现桌上有两副碗筷，其中一个碗旁边摆着一堆花生米，还有小半杯白酒，顿了顿，出声问道：“他人呢？”
盛母知道他是在问盛父，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又左右找了圈，最后发现后院门开着，拍了拍围裙骂道：“这个老东西，刚刚吃饭吃的好好的，一听你回来了，就躲出去了。”
不仅是盛川不愿意见他，盛父也怕见到盛川，因为当年的事，这个父亲心里有愧。

第79章 发财暴富【一更】
躲着就躲着吧，盛川只当盛父不想看见自己，毕竟两个人上次闹得面红耳赤，回回都斗的跟乌眼鸡一样，说是父子，更像仇人。
他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环顾四周，终于问出了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咱们家怎么盖新房了？”
盛母道：“原来那个房子破破烂烂也不成样，下雨天总漏雨，后来你往家寄钱，这几年也攒了不少，就修了新房，来，妈带你去看看。”
盛川心想他总共只往家里寄过一次钱，还只有五千，怎么可能够盖房的，正准备出声询问，却被盛母拉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盛母道：“这是你的房间，你爸专门盯着人做的，这个书架啊，书桌啊，还有电脑，都是他骑车买回来的，空调电视都全乎着，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盛川以前的房间又小又破，属于转个身都困难的那种，平常写字都得趴在饭桌上写，这间房却窗明几净，和城里的比也不差什么，看的出来时常有人打扫，干干净净没怎么落灰。
盛川自动忽略那句“你爸专门盯着人做的”，内心大概估计了一下新房加上装修的费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绝对不是他们家能承受得起的：“盖房的钱你们哪儿来的？”
盛母懵了一瞬：“不是你往家里寄的吗？”
盛川微微皱眉：“我只往家里寄过一次钱，怎么可能够盖房子。”
盛母也弄不明白了：“钱都是你爸在管，他说你在外头跟人家做生意，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了，还寄了不老少呢。”
盛川正欲说话，却听盛母道：“好了好了，这些事儿你回头问你爸吧，我算不明白账，坐车回来肚子饿了吧，妈去给你做点饭。”
说完正欲下楼，却被盛川拉住了胳膊：“妈，我在火车上吃过了，现在不饿。”
盛母问道：“真不饿？”
盛川点头：“真不饿。”
盛母只好打消了念头：“那你赶紧进屋洗个澡睡觉吧，坐车肯定累了……哎，你回来怎么也没带个行李箱？”
盛川随便编了个理由：“不小心掉车站了。”
盛母闻言惊了一下：“咋就丢了呢，你没找找呀？”盛川知道她是心疼东西：“里面只有一些衣服，没什么值钱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盛母这才略微放下一点心：“那你先进房洗澡，妈给你找几件旧衣服来，你以前的衣服我都没丢呢，应该还能穿。”
盛母下楼后，房间就静了下来，盛川这才仔细打量着房间，最后在靠窗的电脑桌前坐了下来，摸着微凉的桌角边缘，怔怔出神。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盛川的过去，那就是在最虚荣的年纪一无所有，他努力读书，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改变命运，但偏偏家里穷的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以至于连那条路都没能走下去。
不过已经是过去式了，再计较也没什么用。
盛川累了一天，无瑕想别的，洗完澡就睡觉了，然而脑子却像入了魔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思考，想得最多的，还是沈郁。
农村的夜晚不那么寂静，除了虫鸣，还有狼狗的叫声，幽幽远远的响起，传了很远很远。
盛川睁眼看着天花板，心想自己又骗了沈郁一次，对方发现他跑了之后，应该会挺生气的，那个小少爷别的没有，脾气最大，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他以后不想再骗他了。
盛川又想，沈郁应该不会找过来吧，一个骗子也没什么可找的，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桥归桥，路归路。
林林总总，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盛父才终于从外面回来，肩上披着一件老式的藏蓝布外套，把手里的楠木烟斗往门槛上磕了磕，抖落一堆烟灰。
盛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披着衣服下床出来了，却见是他，皱着眉道：“大半夜的你往哪儿跑，乌漆嘛黑的，摔了怎么办。”
盛父吧嗒吧嗒抽了口烟：“我去老于家打了会儿牌，时间不早了，睡吧。”
说完就进了房。
盛母看了他一眼：“儿子回来也没见你问两句，哪怕看一眼也成啊，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咋，你还想一辈子都躲着他？！”
盛父心想这不是隔夜仇，是隔年仇，嫌她唠叨，皱着眉头不耐的道：“老子凭什么躲着他，要躲也是他躲我，你这个娘儿们，一天天的就知道胡乱叨叨。”说完粗声粗气的道：“睡觉睡觉！”
他话虽是这么说，可第二天清早，盛川起床下楼的时候，盛江河就又不见了踪影，盛母端着粥往桌上摆，似乎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借口说辞，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道：“你爸大清早去山上果园给树打药去了，可能得过会儿才回来呢。”
盛川穿着以前的旧衣服，面料已经微微褪色，却有种干净质朴的感觉，他原本端着碗准备吃饭，闻言动作顿了顿：“什么果园？”
盛母道：“你爹最近做了点小生意，在山上包了一片位置种橘子树，然后卖给水果商，最近刚好摘果丰收，忙着呢。”
盛川只感觉离家几年，似乎已经发生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变化，最主要的还是钱，又盖房子又做生意的，偏偏盛母什么都不知道，问也问不出来个什么。
吃完早饭，一辆小货车忽然开到了盛家门口，司机从车上跳下来，敲了敲外面的栅栏铁门：“江河叔！江河叔！”
盛母从屋子里出来看了眼：“你江河叔去山上了，不在呢，啥事儿啊？”
司机道：“我去城里送货，给江河叔的货款还没结呢，婶子你过来收一下吧，我没时间去山上跑了，一车货等着呢。”
盛母犯了难：“我可算不明白那些糊涂账，你先去吧，回来了再找你江河叔。”
盛川刚好出来，他对钱这种事最敏感，闻言道：“收什么账？”
盛母道：“上次的货款还没结清呢，以前都是你爹管的，你识数，过去帮着算算。”
盛母有头痛病，算不来这些东西，盛川看了看车后面的货，问了斤数和价钱，和司机把货款结清了，厚厚一摞红票票，两万多出头的样子，看来卖橘子还挺挣钱。
盛川把钱递给盛母收着，然后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浑身处于放松状态，身份被拆穿了虽然是挺尴尬的，但起码不用每天撒谎，时时刻刻担心自己露了马脚，心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
盛母把钱收进柜子角落，出来就见他这幅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川子，要不你回来果园帮手吧，你爹之前就说了，等他老了，生意和攒的棺材本就全交到你手上。”
从昨天回来开始，她就有意无意一直帮着盛父说好话，盛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起身拿着扫把帮忙扫庭院：“再说吧。”
其实心里贼想卖橘子。
之后的一段时间，盛川和盛江河仿佛是故意的，总是避着对方，盛江河清早出门，午饭在果园吃，等半夜盛川睡觉了才回来，同在一个屋檐下，愣是一次面都没碰过。
这天晚上，盛江河又是半夜才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与那双黝黑粗糙的手极其不相符的精致购物袋，回来后半句话也不说，就坐在床边吧嗒吧嗒抽烟袋，然后把袋子递给盛母，耷拉着眼皮道：“等会你给他送上去。”
盛母看了眼：“啥啊？”
她打开袋子一看，却见里面装着一些崭新的男士衣物，吊牌都没拆：“给川子的？”
盛江河磕了磕烟斗：“嗯。”
他今天坐车进城的时候去商场里买的，也弄不懂什么名牌不名牌的，听着售货员推荐，估摸着盛川的尺码买了好几套，花了将近七千多块钱，不太符合他一惯扣扣搜搜的性子。
盛母一摸面料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你这个老东西，这次怎么舍得下血本了？”
盛江河脾气又暴又倔，闻言用力磕了磕烟斗：“管那多做啥，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难道天天让娃子穿旧衣服？！”
盛母不和他吵，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静悄悄上了楼，却见盛川已经睡着了，就悄悄放到了他枕头边上，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农村盖房子不怎么讲究，上下楼就更不隔音了，吵架都能听的七七八八。
黑暗中，盛川悄悄睁开了眼，用手机打灯看了眼身旁的一摞衣服，上面的吊牌还是簇新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悄无声息关掉了灯。
翌日清早，盛母正在底下照顾家里刚刚生崽的大黄狗，眼角余光一瞥，却见盛川从楼上下来了，身上穿着昨天的新衣服，又斯文又漂亮，不由得笑了笑：“咋，衣服合身不？”
盛川反正也没衣服穿了：“挺合身的。”
盛母看了看，也觉得漂亮：“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就穿上了，其他几件先拿下来，妈给你洗一遍过个水再说。”
盛川点了点头，他昨天似乎没怎么睡好，看起来仍有些困倦，坐在椅子上醒了会儿神，又打开手机看了眼，结果发现最近新闻头条都是有关沈家的事。
沈润被抓了后，之前的车祸案旧事重提，无论是买凶杀人还是谋害亲父，一口一个大瓜都极具争议性，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纷纷感慨豪门恩怨多。
有人听说沈家那个大少爷去警局的路上逃跑了，结果碰到小混混被打劫，腿都折了一条，身无分文，最后自己去自首了。
又有人听说之前疯了的沈二少爷沈郁已经恢复正常，沈润被抓后，他就重新接管了沈氏，手段雷厉风行，颇有沈老爷子当年的风范。
还有人听说……
反正林林总总，都是些小道消息，盛川也不知道怎么了，着了魔似的都看了一遍，思绪隐隐飞远，直到耳边响起盛母的喊声，这才回神：“妈，怎么了？”
盛母喜欢小动物，家里的大黄狗生了两只狗崽，胖嘟嘟的可爱：“川子，你读过书，给取个有文化的名儿，这只叫啥好？”
盛川：“发财。”
盛母愣了一瞬：“那这只呢？”
盛川：“暴富。”
“……”
盛母没说话了，心想儿子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取名这么村儿呢，擦了把手，也没吭声，转身去照顾庭院里的花草了。
太阳渐渐落山，就这么到了晚间，盛川今天罕见的没有上楼睡觉，就坐在门口等着，挥开手边飞舞的蝇虫，侧脸安静斯文。
盛母心想他怕是在等着盛江河，也没催他上床睡觉，正准备进厨房洗个手，门口忽然有个瘦小子打着手电筒过来拍门了：“婶子婶子！你快去看看吧，江河叔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了！”

第80章 当年事【二更】
盛母认出他是果园帮忙的小毛，闻言脸都吓白了：“啥？！他咋把腿给摔了？！”
盛川也跟着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小毛道：“天黑山路滑，江河叔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掉沟里去了，腿给折了，现在走不了路呢，山上就我一个人值夜，我扛不动他。”
盛母低声暗骂了一句“老东西”，赶紧解开围裙扔在桌案上，跟着小毛往山上赶去了，盛川见状从屋里拿了个手电筒也跟了上去，三个人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半个小时山路，这才看见在大石块上坐着的盛江河。
他大概是走不动道了，身上刮的破破烂烂，全是草叶子，一条腿动弹不得，膝盖处血肉模糊，显然摔的不清，盛母恨不得打他两下：“你这个老不死的，天都黑了往山上跑啥，现在可好了，怎么没把你腿摔断！”
盛父闻言似乎想辩解，但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盛川也跟着来了，话顿时堵到喉咙口，嗫喏着偏过头，皱着眉低声斥道：“就蹭破点皮，你大惊小怪的干啥！”
说完也不知哪儿来的劲，硬是撑着从石块上站了起来，结果还没站稳就又摔了下去，盛母急的直跺脚：“老头子你可别动了，赶紧去诊所吧，腿断了可不得了！”
盛父闻言正欲说话，却见盛川忽然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后背虽不十足宽阔，却也有一种可靠感，听不出情绪的皱眉道：“上来，我背你去诊所。”
盛父没料到他会这样，当场就愣住了，小毛催促道：“江河叔，你咋还不动，赶紧的吧，一会儿诊所关门了可怎么整。”
盛母也道：“赶紧啊，伤可不能耽搁。”
盛父闻言这才趴到了盛川的背上，四肢僵硬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双粗糙的手老茧遍布，还沾着泥灰，只敢虚虚落在他肩上，胸腔里屏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点重量。
盛江河年轻的时候高高壮壮，现在分量也自然不轻，但当这个脾气倔强了一辈子的人趴上来时，盛川还是能够明显感觉到他老了，身躯已经逐渐佝偻，避开他腿上的伤口，起身背着他往山下走去。
小毛打着电筒在前面照路，诊所就在村口，距离说远也不远，但一路背过去也够呛，气候微凉的夜晚，盛川硬是出了一身的汗，等把盛父背到诊所时，头发都湿了。
医生还没睡，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也吓了大跳：“怎么摔成这样了，快快快，放到椅子上。”
这村里门连着门，户连着户，彼此之间都认识，但盛川太久没回来，有些人他已经记不得模样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亲戚关系，见医生在給盛江河处理伤口，转身走到了门口台阶上坐着。
月明星稀，外面的风一吹，盛川后背都泛起了浅淡的凉意，他无意识摸了摸后颈，却听见诊所的玻璃门里隐隐约约传出了医生和盛江河的说话声。
“老盛啊，门口那个小伙子是阿川吧？”
“哎，是……”
“啧啧，一表人才，怪不得你老夸他孝顺，我之前还以为你吹牛，今天一看啊，是个好小伙。”
盛父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对着医生的打趣，也只是憨厚的笑了笑，目光总是不自觉看向玻璃门外坐着的身影，然后无意识搓了搓裤子口袋，在灯光的照映下，脸上苍老的纹路沟壑清晰分明。
盛母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见盛川坐在石阶上不说话，轻叹一口气坐在了他旁边：“咋不进去坐着？”
盛川还是不习惯和盛父同处一屋，闻言摇头道：“外面凉快。”
知子莫若母，盛母当然知道儿子心里别扭，她将诊所门口的玻璃小推门拉紧了些，静默片刻，才忽而低声道：“别怪你爹……”
盛母哪怕上了年纪，模样也是清秀的，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气，她右手握拳，轻轻锤着小腿，叹息道：“他这个人啊，大字不认识几个，书也没念过几天，能懂什么大道理，川子，你看着脾气软，但妈知道，你其实跟你爹一样倔……”
“这几年他嘴巴硬，撑着不肯低头，但心里早就后悔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他这辈子统共就做过这么一件糊涂事儿，不仅断了你的出路，还逼的你不肯回家，你说但凡你们爷俩谁先低个头，何必闹的几年都见不着面……”
“你爹没文化，哪里知道读书的好处和重要，那个榆木脑袋敲碎了你也和他掰扯不清楚，当时你爷奶又生着病，家里统共就那么点钱，真拿去供你读书，一下子就掏空了，万一遇上个什么意外，你说可怎么办？”
盛母说的都是实话，有些盛川知道，有些盛川不知道，他闭着眼没吭声，不知在想些什么，盛母目光慈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爹老了，别再跟他较这个真，他最近天天往山里跑，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你，是怕你看见他烦，再摔一次，就真的没几年活头了。”
盛川睁开眼，望着远处的夜色没说话，他想起了以前，盛父虽然脾气暴躁，喜欢动藤条抽人，但也是对他好过的，有一年村里发大水把桥给淹了，没有路去学校，盛父就天天把他扛在肩膀上，趟水把他送去学堂，脚都泡烂了。
他们是怎么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没过多久，盛江河的伤口就处理好了，腿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纱布，幸而骨头没断，盛母拿了药，然后把他扶出来：“老东西，看你以后还往上山跑！”
盛父瞪眼，低声骂骂咧咧：“看你说的什么胡话，头发长，见识短，树都在山上呢，我不去照顾能行？！”
他似乎不想让盛川背，搭着盛母的肩膀，故意加快速度，一瘸一拐的走在了最前面，盛母连声道：“慢点儿，慢点儿。”
盛川就跟在后面，用手电筒给他们照亮，一束光影划破黑暗，将周遭的树木草丛照得朦胧不清，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盛母把盛父搀到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我去厨房下点面，就当宵夜了，往山上跑那么久肯定都累了，你们赶紧坐下来歇歇。”
盛父腿疼的紧，不坐也不行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斗，似乎想抽两口缓缓，但没找到火，正四处搜摸着，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打火机。
盛川搬着板凳，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指尖夹着一个红塑料壳的打火机，递给了他：“用这个。”
盛父闻言下意识看向他，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能说出来，最后手忙脚乱的接过了那个打火机，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烟丝被点燃，不多时就冒起了袅袅白烟，这种烟味道很辣，寻常人是抽不惯的，盛父抽了十几年，身上经年不散都是这种味道。
盛江河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斗烟都快抽完了，生平第一次没尝出什么味道来，末了低下头，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发出邦邦的闷响。
盛川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片刻后，忽然出声问道：“咱们家盖房的钱哪儿来的？”
他时隔多年，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与对方说话。
盛父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盛川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家盖房的钱哪儿来的？”
盛父闻言似乎有点懵，粗糙黝黑的手无意识搓了搓膝盖：“不是你跟人家做生意寄回来的么？”
盛川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上次盛父进城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话里话外就是生意，只不过他当初心烦意乱，根本没打算理会：“你到底听谁说我在外面做生意了？”
盛父隐隐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太对劲，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他刚才哪句话说错了：“你朋友说的，那年你离家出走，你妈担心，硬是催着我进城找你去，后来我去了，但没找到你，碰见你朋友了，他说你们在合伙做生意。”
盛川当年兜里没什么钱，进城是搭亲戚的车一起去的，后来亲戚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在一个工厂短暂的打过几天工，一些朋友还有联系，盛父当初脾气倔，赌着一口气不肯去找他，过了七八个月，实在经不住盛母的软磨硬泡，这才进了城。
他先是找到载盛川进城的那个亲戚，一路打听过去，知道他在工厂做了半个月送货员就辞职了，有熟悉的工友说有一次看见盛川从一个豪宅区出来，好像住在那里，盛江河就找了过去。
那一片是富人区，盛江河不怎么懂，因为他进都没进去，直接被保安拦在了外面，于是选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天天蹲在门口等，带着一张盛川的照片，逢人就问，饿了就吃馒头咸菜，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来。
盛江河没想到城里的东西这么贵，随随便便住一晚就得花一二百块钱，兜里揣的一千块钱很快就不剩多少了，他记的很清楚，当时正是酷暑，他蹲在外面树底下等的时候，人都快被晒晕了，后来迷迷糊糊看见一辆黑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强打起精神拦路去问。
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但压根没有人搭理他，对方只会加速离去，再要么就是骂一句神经病，这次也不例外，那辆黑车压根没有停下来的征兆，但不知是不是盛江河中暑了，一下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那辆车已经开远了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什么，又倒了回来。

第81章 他也曾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的放到盛川身上
盛江河只是一个地里刨土的，穿的衣服自然也算不上好，灰头土脸，乍看和工地里搬砖的差不多，他头晕目眩，摔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却见刚才那辆车忽然又倒退了回来，车窗缓缓降下，里面坐着一个富贵公子哥儿。
眉眼飞扬，赫然是沈郁。
这一片地方周围少见盛江河这幅打扮的人，沈郁刚才坐在车里，还以为是哪里来发小广告的，原本没打算理会，透过后视镜看见人昏倒，这才让司机倒退了回来。
沈郁心想该不会是逮豪车来碰瓷儿的吧，往外睨了眼，却见是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唇色苍白，可能是中暑了，不太像，将车窗降下半边，屈指轻扣了两下：“你刚才拦车干什么？”
司机往后看了眼：“二少爷，别理，估计是骗钱的。”
盛江河听见了他的话，倔脾气犯起来，连头晕都顾不上，一骨碌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我不是骗钱的，我是来找儿子的。”
司机大抵觉得可笑，这人穿着打扮看着就不像有钱人，来这里找儿子，疯了吧？
沈郁也觉得挺稀奇，但他不喜欢管闲事儿，刚才退回来也只是怕出了人命，正准备升上车窗叫司机离开，却见那个黝黑的汉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上前来问道：“这是我儿子盛川，你认识他不？”
沈郁听见“盛川”两个字，顿了顿，眯眼道：“你说谁？”
盛江河毫无所觉：“我儿子，他叫盛川，你见过他不？”
一只粗糙的手攥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照片，上面除了一对中年男女，再就是一名模样清俊斯文的少年，虽然面庞青涩，但与盛川的脸一般无二。
这个时候，沈郁已经和盛川在一起了，并且为了他，刚刚才和沈老爷子闹翻，现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外面住几天，骤然看见盛江河手中的照片，他脸色阴沉的吓人。
沈郁无声攥紧那张照片，目光暗沉：“你说他是你儿子？”
盛江河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伸手想拿回照片：“啥子话，难道我连自己儿子都能认错，照片可别给我抓坏了！”
沈郁面无表情避开他的手，将那张照片无声攥紧，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声音冷冷的道：“你不是想找盛川吗，上车。”
盛江河有些不敢，但看沈郁穿着打扮不俗，他一个糟老头子也没什么可骗的，犹犹豫豫的坐上了那辆相当昂贵的车，结果被带到了一家高级酒店的包厢里，上了满桌子他见都没见过的菜。
侍者上完菜后，就退了出去，沈郁坐在盛江河对面，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说你是盛川的父亲，有什么证据？”
盛江河待在这样装修奢华的房间内，有些坐立不安，习惯性就想抽烟，又忍住了：“你不是说带我见川子的吗，他人呢？”
沈郁手里捏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漆黑的眼中映出了两簇幽蓝的火焰：“他等会儿来，但你得先证明你不是骗子。”
盛江河道：“我怎么会是骗子呢，我骗你干什么！”
他人老实，脑筋直，没几下就把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包括盛川怎么考上大学，怎么念不了书，又是怎么和他发生争吵，最后带着伤从家里跑出去的事都讲了一遍。
沈郁一直静静听着，捏着打火机的手全程紧绷，手背青筋凸起，盛江河没察觉到他的反常，说完这些话，再次重复道：“我真的不是骗子，你认识川子不，他过的咋样？”
沈郁闻言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好，他好的不得了。”
盛江河道：“那你……那你带我见见他吧。”
沈郁将打火机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面色喜怒难辨：“不急，他出去做生意了，现在不在这里，”
盛江河看了他一眼：“你是和川子一起合伙做生意的？”
沈郁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到底没为难什么，请盛江河吃了顿饭，然后让司机把他送到了车站，自己则开着车去找盛川了。
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不缺攀龙附凤的人，尤其是京城权贵圈子里，不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混进来，于是就有不少长相优越的穷人包装自己，伪装成白富美高富帅，然后想方设法混进名流宴会吊金龟婿。
沈郁当初还和一起玩的发小笑话这件事，说谁被吊上了谁就是傻逼，结果他妈的竟然砸到他头上了！
沈郁想起盛川和自己说过父母双亡，又想起他说自己出身书香门第，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到极致的时候居然诡异的冷静了下来，只有冰冷的眼神才泄露了几分情绪。
他们之前约好了下午在西餐厅一起吃饭，盛川总是很准时，沈郁刚刚把车停稳靠在路边，就见他已经到门口了，外面飘着蒙蒙细雨。
沈郁无声攥紧方向盘，给自己做了那么一两秒心里建设，这才缓缓松开，打开车门下车，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盛川似乎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他总是格外偏爱衬衫领带，将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展露无遗，沉稳却不死板，是沈郁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把西装穿的最好看的一个。
但这浇熄不了沈郁的怒火，他现在只感觉心里有一座火山，随时准备着爆发，站在车旁没有过去，细雨绵绵的飘过来，在发丝上落了细细的雨珠。
盛川见他不动，于是走了过来，把臂弯里的外套抖开撑在他头顶上方，因为不抽烟不喝酒，身上永远都只有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茶色的眼睛很好看：“怎么不进去？”
斜斜的雨丝被挡住，让沈郁糟糕透顶的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星点，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盛川一眼，然后径直走进餐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什么都没说。
盛川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又不好了，习以为常，跟着进去，然后在他对面落座。
很快就有侍者来上水，将刀叉摆放好，外加两本厚厚的硬壳菜单。
沈郁一直注视着盛川，对方进来后，没有第一时间点菜，而是先用纸巾将身上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雨水擦干净，又整理了一下领口衣袖，最后是微乱的头发，但在服务经过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
说是讲究，但更像拘谨，似乎不愿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这个点用餐的人有些多，包厢已经满了，有什么话也不方便说，于是沈郁压着怒火，面色沉沉的坐在对面。
盛川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心情不好？”
沈郁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盛川道：“我帮你点菜？”
沈郁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这顿饭吃的气氛很是沉凝，因为沈郁压根没动筷子，一个人双手抱臂坐在对面，也不知道在跟谁生气，又或者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别怀疑，这种事他做的出来。
盛川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牛排用刀叉切好，姿势标准，无可指摘，那双手修长骨感，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感，青色的血管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瘦得能看见骨骼轮廓。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而且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八年，所以短期内就算吃丰盛了，也补不回来。
沈郁将目光缓缓移到盛川线条分明的脸上，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其实比现在还要瘦些，根本不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
正出着神，面前就被人换了一盘切好的牛排，盛川年纪不见得大多少，但总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沉稳，路过的女侍者总是忍不住频频看向他，他的注意力却只在沈郁身上：“吃点东西。”
他说完，茶色的眼睛看向沈郁，隔着落地窗外朦胧不清的雨景，声音也有一种安静美好的感觉。
沈郁莫名想起在酒店里，那个中年男人说，供不起儿子上学，他一时手重把人打吐血，结果对方直接离家出走跑了出来。
心里的怒火莫名消了一点。
沈郁面无表情吃了一小块牛排，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盛川见他吃了，这才开始处理自己面前的食物，他吃饭的时候很认真，不怎么说话，七八种刀叉也从不胡乱混着用，偶尔会看看沈郁的进食速度，然后绅士的与他保持一致。
这顿饭就这么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下吃完了。
天气很热，就算下了一场细雨，也有点闷，盛川见外面天色不早，拿起旁边座位上搭着的外套，去了前台结账，然后和沈郁一起走出了餐厅。外面的雨势已经有些大了，基本杜绝了一切户外活动，盛川见沈郁站在门口不动，将外套撑在他头顶，笑了笑，有些无奈道：“怎么还是不开心，我送你回家？”
沈郁看着外面淅沥的雨，没回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无声攥紧了一瞬，脊背僵硬，听不出情绪的道：“我跟我爸吵架了。”
盛川闻言一顿，不知想起什么，将外套又撑开了一点，无声将沈郁揽进怀里，自己的肩头被雨水一点一点的洇湿，浸出一层浅浅的暗色。
盛川说：“先上车。”
沈郁看起来不太想动，依旧是那副暗沉的模样，盛川微微用了些力，拉开车门，然后把他推进了副驾驶，自己拍了一下肩头的雨水，这才坐进车内。
他们在外面有一套房，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度过，只属于两个人的小世界。
沈郁不知道为什么，质问的话堵在胸口，怎么都问不出来，如鲠在喉，全程都没什么动作，任由盛川带着他坐电梯上楼，然后回到了他们同居的房子。
嘈杂的雨水声被隔绝在外，室内就愈发显得寂静，天色也渐渐暗沉了下来，沈郁觉得心里堵的慌，难受的想死，解开领口扣子，然后闭眼重重倒在了床上。
盛川进洗手间把湿衣服换下来，出来就见沈郁倒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他不舒服，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对方半开的衣领下有一片青紫。
盛川目光顿了顿，将沈郁的下衣摆微微掀起，不期然看见他后背纵横交错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人用拐杖打的，指尖微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眸暗沉的盯着他，片刻后，忽然冷不丁道：“这是我第一次挨打……”
第一次。
沈郁的神情喜怒难辨，盛川却看见他一惯锐利的眼睛逐渐熏染上些许暗红，犹豫一瞬，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然后解开他的衣扣把衬衫脱下来，后背大片的青紫看起来十分骇人。
盛川这个时候才离开家没多久，心智离老奸巨猾也还差着些许火候，良心也没有完全坏透，他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少爷有多娇气的，见状一言不发的拉开手边的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药油。
盛川抱着他的小少爷，将药油一点点涂在他后背的伤口上，隔着外面朦胧的雨声，然后低声道：“我以前也被我爸打过……”
沈郁看了他一眼，听不出情绪的问道：“那你恨他吗？”
盛川闻言顿了顿，也许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可能吧。”
但是他说：“你别恨你父亲。”
盛川不知道他的父亲是不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知道，沈老爷子是为了沈郁好……
沈郁闻言眼眶一点点红了，说不清是被气的还是疼的，他想起自己这辈子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盛川，两个人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什么都做过了，结果对方却是个骗子，恨的牙关紧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盛川一瞬间只感觉肩头忽然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了下来，顿了顿，慢半拍的看向沈郁，却见这个脾气骄纵的小少爷哭的眼睛鼻子都红了。
盛川只以为他是为了跟沈老爷子吵架的事儿，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然后慢慢的把沈郁的衬衫拉了起来，替他一颗一颗的扣好了扣子。
他对待沈郁总是这么温柔，但现在谎言被戳穿，就多了一丝目地性，沈郁心想自己脾气又臭又硬，有什么招人喜欢的，盛川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钱还是地位？
然而还没等沈郁问出口，耳畔就响起了一道声音：“要不算了吧……”
也许是一丝良心未泯，也许是一丝情绪触动，又或者那天的雨太大，夜色太暗，盛川忽然说出了这句话，他身上雨水未干，带着微凉的水汽，却依旧无损身上的温润。
他给沈郁把衣服穿好，然后道：“回家吧，别和他们吵架……”
似乎全然忘记了，他就是一个和家人吵架，然后背井离乡出来的人，又或者不是忘记了，就是因为是记的太清楚，所以不想让沈郁变得和他一样。
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在沈郁带着满身伤痕，离家出走的夜晚，盛川心底的野望罕见的被压了下去，被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隐隐占了上风。
沈郁骨子里就很傲，双目通红的盯着盛川，带着几分冰冷的狠意，似乎想分辨出他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后者只是任他打量，然后将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他肩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郁没说话，也没动，半晌后，一滴灼热的泪悄无声息从眼眶掉落，然后滴在了盛川手背上，后者被烫的一缩，睨着他通红带着几分不明恨意的眼睛，缓缓抬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痕：“别哭。”
盛川吻住了他，声音温柔且模糊：“别哭……”
他撬开沈郁紧闭的牙关，然后搂住了对方颤抖的身躯，一点点加深这个吻，沈郁依旧抖的厉害，末了低头恨恨咬住了盛川的肩膀。
本应该很疼的，但沈郁不知道为什么，攥着男人瘦得似乎只剩骨头的身躯，就是没咬下去，闭上通红的双目，依旧有泪簌簌落下。
沈郁哭的浑身直抖，又委屈又恨，尽管盛川并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又是在恨什么，只能将人拥紧，吻掉他脸上咸涩的泪水，然后低声喊他的名字：“阿郁……”
阿郁。
盛川在沈郁与利益两个选项中，曾经挣扎过一次，也放过他一条生路。
只要沈郁在这个时候离开，只要他回家……
但一个没有走，另一个也没有送，他们在雨水淅沥的夜晚吻成一团，原本命运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此时所遭遇的一切有了片刻重叠。
沈郁还是在哭，声音被盛川撞的支离破碎，紧紧攥着对方的肩膀红着眼睛道：“盛川，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盛川闻言微不可察的顿了顿，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听沈郁在耳畔道：“你不要骗我……”
他说，你不要骗我。
沈郁委屈的像个孩子。
盛川应了，他吻遍沈郁身上的每个角落，说着那些自己都不知真假的话。
那个夜晚，沈郁到底什么都没能问出口，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问盛川到底喜不喜欢他，为什么喜欢他，盛川说喜欢，但喜欢他是不需要理由的。
后来，盛父回家没多久，就有人给他送了一笔钱，说是他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挣的，以后每个月都会定期打在账户里，不多不少刚刚好的一笔。
就这么持续了几年，一直到沈家出事的时候，钱才忽然断了，盛母觉得儿子肯定是在外面做生意失败，没钱往家里寄了，所以催着盛江河去城里打探情况，便有了之前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的沈郁并不知道，盛川其实是被沈润收买过来勾引自己的，他只以为盛川为了充面子，编造了一个假身世骗他，仅此而已。
盛父也并不知道背后的这么多弯弯绕绕，天真的以为是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挣的钱，一笔一笔的攒下来，仿佛钱还在，就代表盛川在外面过的好。
记忆缓缓回笼，眼前依旧是盛家的小院子，远处草丛虫鸣不歇，月色微凉。
盛江河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并从屋里把存折本拿出来了，盛川没接，从头到尾只静静的听着，便已经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人忽然搬着板凳坐远了，连盛母做的饭都没吃。
沈郁在盛川心里，只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倨傲，当初沈润给盛川安排这个假身份的时候，话里话外就是沈郁目下无尘，看不上农村的泥腿子，如果不编一个清白的家世，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盛川信了，因为小少爷确实很高傲，于是小心谨慎，从来没在对方面前露出半分破绽，这么多年，表面上好似从来都只是盛川单方面的付出。
他从来没想过沈郁会做这些事……
盛川对沈郁好，是因为图他的钱，可沈郁在已经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对他好是图什么呢？
盛川总是自负聪明，可到头来，好像他才是最糊涂的那一个，系统探测到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情绪，悄悄飞了出来，在秋季的夜晚像是一只蓝色的萤火虫，最后悄悄落在了他肩膀上。
盛川闭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抬眼，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夜色，低声问道：“你说，人为什么要重生……”
系统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有的人明明能过好这一生，却偏偏活的很糟糕，于是星际执行官就创造了我们。】
教宿主松开紧攥的无用之物，抓住曾经本该拥有，最后却错失的东西。

第82章 你为什么要卖我家的橘子？
盛川一夜无眠。
那个晚上他似乎想了很多东西，但好像又什么头绪都没理出来。翌日清早的时候，正帮着盛母一起整理家中的杂物，就见一辆货车又停在了自家门口。
司机正是来收水果的货商，叫成叔，经常会开车来这边收一些货，然后再卖到城里，这一片虽然家家户户都种橘子，但盛家的树最多，盛江河经常跟成叔搭伙做生意，一起收货然后往城里卖。
不过很显然，盛江河的腿是不行了，今早疼的连床都下不来。
成叔犯了难，两家的货都在车上呢，情分归情分，买卖归买卖，他们这一行交钱递货都得过明路，他总不能一个人拉着货去卖，到时候万一有人说他私昧了钱，那就不好办了。
水果这东西，价格本来就是起起伏伏没个准的。
成叔敲了敲车窗，往外吆喝：“要不你让嫂子一起跟着进城？”
盛母有头疼病，坐不了长途车，盛江河闻言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盛川从堂屋里面走了出来：“进城吗，我跟着去吧。”
盛江河一怔，毕竟盛川看着不像爱管闲事的，反应过来道：“那你……那你就跟着你成叔进城看看吧。”
他摩挲着手里那根老烟斗，经年累月，已经被盘得光亮，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盛川直接坐上了副驾驶，他会来事，加上模样干净又利落，相当讨人喜欢，以晚辈的姿态叫了他一声：“成叔。”
成叔之前没见过他，闻言笑了笑：“哟，是江河的儿子吧，真精神。”
他们这里的方言，夸精神就是帅气的意思，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表示，成叔和他搭了两句话，然后就发动了车子，和盛江河一样也是个憨厚人：“川子，一会儿跟叔去市场卖货，可得多学着点，你爹这生意可就靠你继承了，提前帮家里减轻减轻负担。”
盛川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见车门夹缝里有一张广告宣传单，抽出来看了眼，却见是某化肥饲料的广告，就又塞了回去。
盛川随口道：“这边橘子质量高，你们就没有做个广告宣传吗？”
成叔不以为意：“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咱们果子又不是卖不出去。”
他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不明白广告效应的力量，现在是信息化社会，谁推广做得足，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大部分都是微商电商，像他这样老老实实卖货的，挺少见，但这样一来，原本能卖十分价格的货，只能卖到五分甚至三分。
盛川是不吃亏的性格，无论做什么事，盘算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指尖在膝上规律性轻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目前他对售卖流程了解不多，所以只能暂时压下，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一路颠簸，下午才到城里，盛川已经很久都没坐过这种车，后背都坐麻了，下车的时候才终于缓了口气。
中兴路是这一片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成叔已经有了老主顾，他把车停稳在路边，让盛川看着车，自己则进去找卸货工人了。
时隔一段时间，盛川再次回到这里，仍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他靠在车门边，左右环顾四周一圈，最后发现是自己不怎么熟悉的路，就又收回了视线，掀开车上盖着的绿布看了看。
水果是分品级的，大小甜度色泽批次不同，价格也不同，这车货显然是经过分拣的A级果，一半橘子一半橙子，再里面就看不清了。
绿布被拉开后，一整货车的橘子鲜艳又新鲜，看起来很有几分壮观，而且品相极佳，盛川原本只是靠在旁边看车子，结果路过的大爷大妈还以为他是摆摊的，三三两两的上来问价钱。
批发价和摆摊卖的价肯定不同，中间不知道经手了几个货贩子，价格一层一层的往上加，谁最后经手谁就是最挣钱的。
车上要卖的货不能动，但旁边有两筐子散货，就是用来卖的，角落里还堆着电子秤，送上门的生意总不能不做，盛川见面前提着菜筐子的大妈让他称两斤橘子，下意识站直身形，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懵：“什么？”
大妈嫌他动作不利索，连声催促道：“小伙子，快着点啊，给我称两斤橘子。”
盛川：“……”盛川看了她一眼，又往水果市场门口看了眼，见成叔还没出来，只得慢半拍的从货车隔层抽出一个塑料袋，然后在大妈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往里面放橘子。
大妈见这些水果不错，喜上眉梢：“多少钱一斤啊，便宜点，我多买几斤。”
“……”
盛川怎么知道多少钱一斤，闻言不着痕迹用手机上网搜了一下价格趋势，酌情报了一个中间价，然后递给她。
价格比普通橘子稍有些贵，但品相好，也值这个价。
大妈付了钱，剥了一个橘子尝了，怪甜的，她喜滋滋问道：“哎，你一直在这儿卖吗？”
当然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卖，虽然摆摊单卖价格高，但人流量不稳定，卖出去还好，卖不出去，一车水果放不了多久就会烂，不如大批卖给水果商来得稳定。
盛川：“今天特殊情况，平常不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妈前脚走，后脚又来了一个大姐：“哎，小伙子，你这橘子怎么卖的？”
盛川：“……不卖。”
怎么没完没了了。
大姐瞪眼，单手叉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哎你这个小伙子，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卖给那个大妈了，怎么，卖个橘子还搞歧视了？”
盛川现在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手贱把绿布给掀开了，与大妈对视半晌，然后从车里抽出一个塑料袋熟练抖开，面无表情问道：“要几斤？”
大妈轻哼一声：“这才对嘛，你家果子不错，送礼刚好，十斤，你看着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正式结束第二笔买卖。
盛川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有些犹豫，又有些矛盾，正准备给成叔打个电话，却见对方终于从批发市场里面出来了。
成叔刚才跟老板聊了会儿天，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他见盛川站在车边，开口道：“老板那边在卸另一批货呢，人手占住了，咱再等等。”
盛川问他：“这车货你们谈的什么价？”
成叔把价格跟他说了，解释道：“是老主顾了，再说他要的货多，多多少少咱们得给点优惠。”
盛川心想这也优惠过头了，虽然说批发价普遍比市价便宜，但这种A级果绝对不止这个价，要么是成叔人老实，要么是老板故意忽悠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盛川：“你就只给他一家卖？没想过问问别家收货的价格？”
成叔道：“问那干啥，人家都有固定的进货商了，你跑去问不就是抢生意，坏规矩嘛。”
盛川心想你不抢哪儿来的生意，正欲说话，成叔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道：“傻娃子，你以为叔没问过，你不知道，这一行水深，咱又是外地的，容易受欺负，愣头愣脑跑上去抢生意，是要挨打的，看见没？”
他说着，把额前的头发一撩，上面有一条寸长的旧疤，大概当初医生没好好处理，现在还能看出缝针的痕迹：“这就是教训，娃子，做生意急不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盛川道：“那你每次送完货就走了，就没想着留下来？”
成叔一愣：“货都送完了，还不走干啥。”
当然是扩展人脉圈。
盛川往水果市场里面看了眼，里面人潮拥挤，实在热闹，到处都是挑挑拣拣的顾客，他把成叔拉过来，指给他看：“普通人买水果不会来批发市场，你看里面那些挑挑拣拣，只看不买的顾客，大部分都是酒店业负责人来考察进货的，这些都是潜在客户资源。”
他说着，目光搜寻一圈，发现一名悠闲散步的老人身影，向成叔示意了一下：“看见没，那个穿灰色唐装的老头，他是z省餐饮业的龙头韩锦山，退休之后就把公司交给孙子了，但每天都喜欢到处逛，搜罗新鲜东西，如果他能看上你的货，这就是一条生意线。”
盛川上辈子跟着沈郁去酒会的时候，见过他几面，但次数不多，对他的喜好却有所耳闻，毕竟商场前辈的故事总是为人津津乐道，想不知道也难。
成叔闻言，脑子似乎开了那么一点窍：“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别找水果商，去找这些顾客？”
盛川看了他一眼：“不仅要找，还要找的聪明。”
他说着，看了半晌，然后抬手指向摊位前一个身形微胖的男子道：“你看，他黑色外套里面有一件白底圆领厨师服，说明工作跟厨房有关，再加上系红色角巾，八成是主厨，很可能是帮大酒店采购的，他一直在挑挑拣拣，显然没找到合意的货，要么是价钱不满意，要么是质量不满意，这种时候你就可以上去碰碰运气。”
成叔被他三言两语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双目如炬的看向正在市场里晃来晃去的韩老先生，又看向那个正在挑水果的胖厨师，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样，连忙对盛川道：“乖娃子，你在这儿站着别走，叔去看看情况。”
说完手忙脚乱从车里拿了几个品相佳的水果揣在怀里，然后小跑着进了批发市场。
盛川只得继续站在车旁，他依旧觉得这一车橘子太扎眼，正准备把绿布放下来，却见一辆白色的车从路边飞驰而过，然后又倒了回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温婉的脸。
宋明雪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盛川，略有些讶异，她推开车门下车，试探性问道：“盛先生？”
卖橘子碰见熟人，这事儿挺微妙的，盛川闻言动作一顿，慢半拍的收回手：“宋医生？”
宋明雪依稀记得上次看见盛川还是在大别墅里，怎么一眨眼就站路边了，环顾四周，没看见别人，只看见一车橘子：“你这是……？”
盛川淡定道：“卖橘子。”
宋明雪闻言有片刻怔愣，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然后犹豫着道：“这橘子看着挺不错的，那我……买两斤？”
盛川心想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要找他买橘子，闻言顺手抽出一个塑料袋，三两下抖开，然后装了一些进去，熟练的不可思议。
盛川把袋子递给宋明雪：“给。”
宋明雪伸手接过，感觉沉甸甸挺有分量的：“多少钱？”
盛川：“随便。”
宋明雪：“……”
宋明雪不清楚市价，但白吃盛川的，又不太好意思，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只听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下意识回头，却见两辆黑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身后。
盛川就站在路边，见状本能想避开，其中一辆车却径直停在了他面前，紧接着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保镖似的人将他推进了车后座，车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两辆车就那么绝尘而去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宋明雪拎着一袋橘子站在路边，见状人都傻了，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想报警，谁知就在这时，手机却忽然震动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盛川被推进车内的时候，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所以并未挣扎，两个黑衣大汉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直接用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连手都捆了起来。
盛川一度以为自己是要马上枪毙的死刑犯，不着痕迹动了动手，结果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只得放弃了。
他视线内一片漆黑，连路都看不清，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才被拉下车，然后被人带进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按在了椅子上坐着。
周围很静，静的仿佛没有人一样，但盛川知道，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盛川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将那双浅茶的眼睛遮住了，但不妨他温润如玉的气息，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好久不见。”
仿佛知道对方是谁……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昏暗的视线内陡然落下一片更暗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扑面而来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
盛川耳畔响起了一道意味不明的低哑男声：“好久不见……”
外间的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行人来来往往，路上车流量也多了起来，宋明雪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末了叹口气，正准备离开，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姐忽然停在了她面前。
大姐：“姑娘，你这橘子怎么卖的，给我称一袋子。”
宋明雪：“？？？”
宋明雪左右看了一圈，这才发现盛川的一车橘子没人管，下意识把手里的一袋橘子递了过去，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橘子？这袋行吗？”
大姐接过来看了眼，掂了掂，觉得分量尚可，又递给她：“成吧，你称一下。”
“啊？哦……”
宋明雪看见旁边有电子秤，笨手笨脚的放上去称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价格，只能依照自己以前买橘子的经验胡乱编了个数，大姐大抵觉得挺划算，付完钱满意的离开了。
徒留宋明雪攥着手里的几十块钱，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状态：“……”
没过多久，成叔就从市场里面出来了，他找了一圈没看到盛川，只发现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家货车旁边，人都懵了，在旁边围观片刻，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姑娘，你是谁？”
为什么要卖我家的橘子？？？

第83章 笨笨的
成叔站旁边看半天了，他就眼见着这小姑娘把他家A级的好橘子用便宜价卖了一袋又一袋，怎么说呢，活了半辈子没遇见过这种事，挺人间疑惑的。
宋明雪显然没料到又蹦出来一个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指了指身后的车子解释道：“那个，我帮朋友看一下摊子……”
这么大一车橘子，扔这好像也不太好，万一被偷了怎么办，宋明雪隐隐感觉有些棘手，沈总带人就带人吧，起码留个保镖下来照顾摊子啊。
＃她这该死的责任心＃
成叔闻言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朋友？哪个朋友？”
宋明雪有些结巴：“盛……盛川……”
成叔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我是川子他叔，川子人呢？”
宋明雪闻言脑子直接当机了，勉勉强强编了个理由出来：“盛川……盛川他有一个朋友，生病住院了，所以……所以去医院照顾了……”
成叔闻言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苦恼：“那他有没有说啥时候回来？”
宋明雪心想那可悬了，可能一年两年，可能十年八年，她也说不准，语气不确定的道：“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吧……”
成叔心想他这边还等着盛川出主意呢，怎么人就走了，一边让身后的工人上前帮着卸货，一边道：“那你要是看见川子，跟他说一声，我先回去摘果了，刚刚有客人想订货，我得先回老家一趟，你让他自己搭车回去。”
宋明雪闻言点头应了，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钱递给他：“叔叔，这个是刚才卖橘子的钱，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成叔反应，赶紧拉开车门上车，脚踩油门直接离开了。
暮色渐沉，外间云霞满天，倾洒下大片绚丽的橘色，高楼大厦林立，远看像一张复古的老画，底下车水马龙，掩不住的人间喧嚣。
盛川眼睛被蒙住了，丢失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敏锐起来，那一块黑布将他肤色衬得十分白皙，他微微偏头，隐约能感受到头顶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看起来很是平静：“不解开我吗？”
说着，动了动被捆住的手。
男人撑在盛川头顶上方，垂眸睨着他，外间的夕阳余晖倾洒进来，似乎自动避开了他颀长的身形，只余一片阴影，似笑非笑的问道：“解开你，然后呢，这次想怎么跑？”
盛川现在如果能看见，就会发现沈郁变了很多，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少爷已经找不到半分影子，果然如外面传言所说的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气势。
他肩上承载着沈氏的重担，到底还是迫不得已的长大了。
盛川说：“我要是想跑，就不会进城。”
他如果一直待在老家，安安稳稳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沈郁绝不会当着盛父盛母的面把他带走，盛川主动进城的时候，早就猜到会有今天这一出。
他没打算跑。
沈郁刚刚从公司回来，黑色的衬衫袖子挽至手肘，这种暗沉的颜色将他皮肤衬得多了几分不正常的苍白，细看有些病态，闻言悄无声息捏住盛川的下巴，然后缓缓收紧指尖：“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现在的沈郁，身居高位，却也众叛亲离，再难相信任何人。
盛川擅识人心，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也依旧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几分凉意，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因为脑海中依旧牢牢记得沈郁当初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少年骄纵。
盛川无意识偏头，想避开捏住他下巴的那只手，然而不知是不是他们挨得太近，头颅微扬，不期然触碰到了沈郁的下巴，险险擦过唇边，动作就此顿住。
时间有片刻停止。
盛川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沈郁缓缓垂眸，漆黑的瞳仁盯着他，也没有动，这是他们时隔一段时间，摒弃剑拔弩张的气氛后，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
盛川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忽然悄无声息的断了，他缓缓上移，然后准确无误吻住了沈郁有些干涩的唇，轻轻抿了一下。
对方没有躲，一动不动，隔着黑色的蒙眼布，难窥喜怒。
盛川静等了三秒，才轻轻撬开沈郁的牙关，然后一点点的入侵进去，由生疏变得熟悉，不过前后几秒的时间而已。他从椅子上起身，不动声色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传来地毯柔软的触感，再加上椅子摆放的方位，他已经能猜出这是谁的房间，布局图也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盛川一步步把沈郁逼到了墙角，直到后者退无可退，他已进无可进，这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在了这个吻上，在唇舌间来回舔吻逗弄，感受到对方因为空气稀薄而开始逐渐错乱的喘息，体温有逐渐升高的趋势。
盛川慢慢停下了动作，他贴着沈郁的耳畔，紧紧抵着对方，温柔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属于情欲的沙哑，低低说了一句话：“把我的手解开……”
他想抱他……
盛川不喜欢这种双手被束缚的感觉，眼睛上蒙着一层暗色的黑布，肤色却白皙干净，冷硬与温润交杂，说不出的矛盾。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作，静等对方的答复。
沈郁被他抵在墙上，原本整齐的头发悄然滑落一缕，唇色透着不自然的殷红，与苍白的肤色对比分明，闻言情绪不明的看向盛川，眯了眯眼，似乎在考虑什么。
“……”
盛川没等多久，就感觉有一只手绕到他身后，窸窸窣窣解开了绳子，他顺势挣脱，然后在沈郁紧盯的视线下，无声揉了揉手腕。
盛川没有解开眼睛上的布，也许黑暗在某种时候也可以是一种掩护，让人不用顾及那么多，他寻觅着牵住沈郁的手，然后抵在墙上，缓缓扣紧，什么都没说，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盛川修长的指尖勾住沈郁的领带一拉，顺着解开了他的衣扣，二人身躯紧贴的时候，他只感觉对方似乎又瘦了，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锁骨分明。
他们有太久都没这样了，沈郁闭眼仰头，疼的脸色发白，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但盛川看不见，他亦不会像从前一样喊疼，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纯黑色的衬衫松松穿在身上，愈发衬得身躯清瘦苍白。
盛川隐隐察觉到什么，重新吻住他的唇，耐心的安抚着，直到沈郁身躯不再僵硬，才将他打横抱起，然后走到了床边。
时至深秋，暴露在空气中的枕头被褥都覆上了一层凉意，但不多时又被体温沾染，盛川细细吻遍沈郁的眉眼，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话：“你瘦了。”
沈郁目光涣散的躺在他身下，眼尾因为刺激而有些微微泛红，闻言身形一顿，闭了闭眼，并不说话，只是用手背缓缓覆住了眼皮，尽管盛川根本看不见他。
盛川顺着他的唇往上亲，不动声色拉下他的手，吻到眼角的时候，舌尖才尝到些许酸涩的液体，五指在沈郁发间缓缓穿梭，莫名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情绪，低声念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阿郁……”
阿郁。
这两个字令沈郁身形一颤，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偏头避开了盛川的吻，伸手想将他推开，盛川此时却罕见的强硬起来，用力攥住了他的手。
身下的人胸膛起伏不定，似乎在强自压抑着什么，脖颈都浮起了青筋，控制不住的弓起腰身，似乎十分痛苦，盛川将他紧紧抱入怀中，肩头却触碰到一片微凉的液体，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
盛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终于缓缓抬手，摘掉了眼睛上的那块黑布，眼睛骤然触碰到天光，还有些许的不适应，他控制不住的眯了眯眼，然后看向了沈郁。
对方已然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处处都透着锋然，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病态，此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愿触碰的痛苦回忆，控制不住的蜷缩成了一团，眼眶通红，像落水的人即将溺毙于野。
他的病依旧没好，变成今天这幅模样，却都是他最在意的人算计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盛川以前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在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逐渐搅碎成泥，罕见的感到一阵刺痛。
盛川闭了闭眼，伸手拨开沈郁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然后依次吻掉了对方眼眶中掉落下来的泪水，动作从未有过的温柔细致，直到唇齿相触，才忽而低声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盛川到底还是说出了那句他曾经觉得无用，沈郁也并不稀罕的话，迟了很多年，迟了一辈子。
三个字缓缓落下，便又在他们相触的唇齿间消弭于无形，盛川一点点掰正沈郁蜷缩的身形，将他紧紧锁在怀里，听见对方的声音被撞得破碎而沙哑，红着眼哭泣哆嗦，吻势愈发凶猛。
太阳渐渐落山，房内视线渐暗，轻纱窗帘飘动而起，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划过一抹半透的阴影，隐隐可窥见床上的起伏。
沈郁似乎已经精疲力尽，眼角还有半干的泪痕，神智涣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盛川从床上起身，他才倏的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目光敏感且神经：“你去哪儿？”
盛川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他，没说话，只是顺着沈郁攥住自己的那只手，将他拉过来抱进怀里，然后走进了浴室。
圆形的浴池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热气袅袅升腾时，似乎洗尽了所有的疲惫，盛川将沈郁抵在浴池边缘，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一次：“……我说了，不走。”
沈郁闻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漆黑的瞳仁让人看不清情绪，显然是不信的，盛川在水里缓缓扣住他的手，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在他耳畔出声问道：“为什么要给我家里人寄钱？”
盛川如果是沈郁，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不杀了那个骗子都是好的，又怎么会往他家里寄钱。
这个问题，盛川知道答案，但他忽然想听沈郁再说一次。
拆去伪装后，以真实的身份，再说一次。
沈郁闻言看向他，眯了眯眼，无不讥讽的冷冷道：“因为我蠢，满意了吗？”
他一惯这样，显露于人前的总是些讨厌的性格，以至于背后做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盛川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也并不失望，他心里早就知道答案。闻言伸手捧住沈郁的脸，然后吻了吻他唇边讥讽的弧度，低声纠正道：“不蠢……”
就是有些笨笨的。

第84章 我的橘子！！
夜色深沉，晚上睡觉的时候，沈郁盯盛川盯的没那么紧了，后者还以为他总算放松了些，不经意经过窗边，却发现底下守着几个保镖，换言之，想像上次一样爬窗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沈郁靠在床头，身形瘦削，懒懒抬眼，就见盛川站在窗边不动，从抽屉里抽了根烟点上，蓝色的火焰将他侧脸照得有些鬼魅病态，声音带着情欲后的沙哑，屈指弹了弹烟灰，无不讥讽的道：“有本事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吊床单算什么好汉。
大部分男人都离不开烟酒，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麻痹神经。
盛川目光掠过床头柜，见上面歪七倒八摆放着几瓶不知名的西药，另外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攒了一堆烟头。
他以为自己走了，沈郁会过的好一些，现在看来，却也不尽然。
盛川忽略沈郁话语中隐隐带着的尖刺，走到床边，然后抽出他手里刚燃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虽然一言不发，但制止的意味十分明显。
沈郁眉梢微挑，看起来有些不虞，语气不善：“你做什么？”
盛川把他推进里面，然后掀开被子上床，似笑非笑的时候，很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眼底的凉薄感却在日益淡去：“现在是晚上，当然睡觉。”
沈郁静静看着他，没动，片刻后，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然后躺了下来。
底下守着那么多人，他不信盛川还能跑出去。
他背对着盛川，身形陷入床被，愈发显得瘦削。盛川关掉床头灯，躺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几个白色的小药瓶，然后收回视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把沈郁拥入怀中，想问些什么，又没问。
沈郁看了眼自己腰间的手，后背紧贴着男人灼热的胸膛，被对方环抱得密不透风，总算没像以前一样，蜷缩着睡在一起。
盛川在黑暗中忽然叫了他一声：“阿郁……”
沈郁闻言悄然睁开眼，没说话，静等他的下文。
然而盛川什么都没说，似乎只是随意一叫，他吻住沈郁微凉的耳垂，用温热的舌尖轻轻逗弄着，故意撩拨他的敏感点，直到怀里像刺猬似的人逐渐软化成红眼睛的兔子，才终于厮磨着停下动作。
盛川亲了亲他，低声道：“睡吧。”
沈郁闻言抬眼，看向桌上其中一瓶助眠药，顿了那么几秒才收回视线，最后缓缓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盛川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晚神经骤然一松，却很快进入了睡眠，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没做，一觉直到天明。
一缕晨光从窗外斜斜透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盛川眼皮上，他被晃的有些受不了，慢半拍的睁开眼，却见天已经亮了，下意识看向怀里，沈郁还没醒，闭着眼的样子瘦弱且乖巧，少了几分阴鸷。
盛川不知道为什么，盯着看了许久，有些入神，然后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头的碎发，把人拥进怀里，抵着沈郁的肩膀闭目养神，等着他醒。
林姨已经在楼底下做好了早饭，大概是身边熟悉的人都一个个走光了，沈郁并没有辞退她，而是让她留下来继续工作，林姨也学乖了，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只当没看见，闷头负责做饭就是。
八点左右的时候，沈郁终于醒了，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从昨天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有片刻怔愣，直到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才终于回神。
盛川道：“醒了就下楼吃饭吧，林姨刚才上来催了好几趟。”
沈郁闻言看向他，然后一言不发的起身穿衣，进了浴室洗漱。
盛川跟着进去，经过半开的衣柜前，正准备关上门，却发现里面挂得满满当当，其中一半都是崭新的衣服，看了眼尺码，沈郁穿着大，他穿刚刚好，静默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找了一套出来换上，这才进去刷牙洗脸，却发现浴室里面的毛巾和牙刷杯也都是双份的。
沈郁正在洗脸，身后陡然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躯，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镜子里，却见某人正含着牙刷站在身后。
沈郁无声眯眼：“你干什么？”
盛川身上穿着一件浅色衬衣，外搭英伦风的毛衣背心，乍看像书香熏染的留学贵公子，暗和了他斯文的气质，他从身后抱住沈郁，没说什么，只道：“衣服挺好看的。”
然后松开手，洗脸去了。
盛川仿佛什么都知道，沈郁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他，却见盛川也在看着自己，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林姨七点就把早饭准备好了，后来又热了一遍，见盛川和沈郁下楼，把碗筷摆好就退下了，除了问好之外，多的话一句没说。
盛川在沈郁对面落座，见状笑了笑：“你还留着林姨？”
沈郁其实是一个念旧的人，只是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闻言垂着眼，漫不经心道：“用习惯了。”
盛川不揭穿他，见沈郁只喝了两口粥就没怎么动筷子，夹了一根油条放进他碗里：“多吃点。”
沈郁不怎么有胃口，他整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透着一股病态，显然平常就没好好吃饭，睨着碗里的那根油条，面无表情吃了两口，然后就没动了。
盛川干脆把椅子一捞，直接坐到了他身边，抬手摸了摸沈郁的额头，又不太像发烧，想起床头柜上的一堆药，意有所指的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郁似乎对这种词很是敏感，闻言狠狠皱眉，直接避开了盛川的手，抗拒意味十分明显，声音低低的，透着阴沉：“我没病——”
话音刚落，外间忽然响起一阵门铃声，林姨小跑着去开门，隔着看了眼，然后对沈郁道：“少爷，宋医生来了。”
宋明雪大概经常来，林姨说完未等沈郁发话，就已经习惯性打开了门。
宋明雪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式药箱，进门后环顾四周一圈，最后定格在饭桌旁，却见盛川和沈郁正在吃饭，笑了笑，语气略有些歉意：“沈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来早了一点，打扰你吃饭了。”
说话时，目光着重落在盛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没有缺胳膊断腿，精神状态还算尚可，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盛川看见宋明雪，顿了顿，隐隐猜到什么，下意识看向沈郁：“你生病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沈郁闻言面色一沉，目光陡然变得阴鸷起来，手里的筷子险些被他捏断，指节泛青，整个人似乎处在暴怒边缘，一字一句冷声道：“我说了我没病。”
宋明雪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给盛川打个眼神，让他不要再刺激沈郁，却见后者直接从位置上起身，把沈郁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抱进了怀里，无声安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生病就治，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郁试图推开他，然而不知是他力气太小还是盛川力气太大，推了两下硬是没推开，脸色难看到说不出来话。
盛川对于给沈郁顺毛这件事，上辈子就已经做的很熟练，他侧身避开宋明雪的视线，小声和沈郁说了几句话，又吻住他的唇亲了亲，末了道：“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检查一下也不费什么时间。”
宋明雪背过身，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盛川，昨天站路边帮他卖橘子就算了，今天大清早的还得吃狗粮，这年头私人医生也做的这么艰难。
沈郁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但仍说不上好，宋明雪见缝插针的坐到了他对面，然后拿出了一个病历记录本，开始记录笔记：“沈先生，昨天的睡眠怎么样？”
沈郁没说话，片刻后才道：“嗯。”
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睡得好还是不好，宋明雪笔尖一顿，正准备询问，就听盛川解释道：“晚上十一点一直睡到早上八点。”
宋明雪闻言看了眼沈郁，却见男人衬衫领口下有一片不甚明显的吻痕，瞬间秒懂：“……啊，好的。”
她说完低头记录了一些什么，继续问道：“昨晚睡前有服用过助眠药物吗？”
沈郁顿了顿：“没有。”
宋明雪：“情绪还是很容易控制不住吗？”
沈郁没说话：“……”
盛川在旁边一直静静的听着，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而已，沈郁身上就已经发生了太多他不知道的事，连睡觉都需要依靠药物来辅助。
对方的瘦削与病态似乎也终于有了根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川在场的缘故，这次询问做的很不顺利，大片位置都是空白的，宋明雪想了想，却觉得未必是件坏事，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明雪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镇定药物还剩多少？”
沈郁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皮肤苍白到有些不正常，令他的气质看起来绝非善类：“三颗。”
三颗，也就是一天的量。宋明雪在病情记录册上又记下了一行字，然后道：“镇定药物目前可以暂停了，先试试断药后的情况，我再另外开一些药，每天要按时吃。”
在此之前，她给沈郁开了很多药，但对方只肯吃助眠类的镇定药物，别的一粒都不动，宋明雪从药箱拿出药后，直接交给了盛川：“一天三颗，麻烦你督促沈先生按时吃。”
盛川接过，正准备道谢，却见宋明雪静静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话：“你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盛川：“……”
他的一车橘子！！！

第85章 他病了
盛川与宋明雪静静对视半晌，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了那一车橘子，丢路边不会被人偷了吧，下意识就想找手机给成叔打个电话，却听宋明雪道：“你叔叔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有客人订货，就先回老家摘果子去了，让你自己坐车回去。”
她说完，意有所指的提醒道：“我说你朋友住院了，你在医院照顾，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盛川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成叔解释自己无缘无故失踪的事，闻言顿了顿，把手机放回口袋，点头道：“麻烦你了。”
宋明雪心想确实挺麻烦的，她这辈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卖过橘子呢，把药箱收拾好，从位置上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告辞。”
盛川摩挲着手中的药瓶，跟着走了过去：“我送你。”
沈郁坐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苍白，没什么精神，听见盛川的话，掀了掀眼皮，大抵以为他又想找机会跑，隐去了唇边一抹讥讽的弧度。
盛川刚把宋明雪送到门口，就见外面守着的几个保镖都朝他看了过来，心中知晓原因，识趣的顿住了脚步，反手半掩着门，问了宋明雪一句：“他生的什么病？”
宋明雪闻言思忖片刻，给了他一个笼统的概念：“精神病。”
盛川抬眼，定定看着她：“沈郁之前是装的……”
宋明雪却道：“我也以为他是装的，但事实上，他真的病了。”
宋明雪翻出了沈郁之前的病历记录：“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甚至经常会想起以前的事，但那些过往的记忆只会导致他神经性的痉挛疼痛，连饮食也无法正常进行，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不受控制，每天最多只能依靠药物保持四到五个小时的睡眠，”
她说着，顿了顿，末了做下总结：“他很痛苦，但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是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花园里种满了银杏树，但季节一到，就簌簌落了一地，铺展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小道，宋明雪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盛川道：“我给你的药其实是维生素，沈先生已经不能再服用镇定类药物了，时间一长会产生依赖性，如果可以的话，帮帮他吧。”
说完微微颔首，拎着药箱转身离开了。
盛川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郁过于清瘦的身形和阴郁敏感的目光，闭了闭眼，调整好情绪，这才重新走进屋内。
沈郁正在看电视，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兀自出神，然而坐不了十分钟，心情就会变得浮躁起来，控制不住的发脾气或者砸东西。
今天却罕见的，耐着性子看了十五分钟，前提是忽略屏幕上飞速变换的节目频道，以及快被他按坏的遥控器。
盛川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他在沙发上落座，然后抽出沈郁手中的遥控器，把人拉到怀里坐着：“你这样能看出什么来。”
沈郁本来也不想看，木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盛川就随便调了一个动画片，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心情烦躁的时候看看也不错，拧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浅橘色的药片，然后问沈郁：“要水吗？”
沈郁闻言拧眉，偏头避开，依旧是那句话：“我没病。”
盛川这种时候也不可能按头说他有病，闻言看了看手中的药片，做了一个出乎预料的举动，竟是直接扔进了自己嘴里，沈郁并不知道这是维生素，见状瞳孔一缩：“你……”
话音未落，后脑忽的被扣住，紧接着唇边就覆上了一片温热，被人轻易撬开牙关，送了一片药进来，却并不苦涩，带着些许橙子味。
“唔……”
沈郁推了两下，不仅没推开，反被盛川直接压在了沙发上，喉结上下滚动，稀里糊涂就把那片药咽了进去。盛川舔吻着他的唇，牵住沈郁的手，然后五指相扣，引导着他回应自己，身躯紧贴，心脏的跳动频率出奇合拍。
他们两个其实都是含蓄的人，一个惯于用谎言伪装自己，一个惯于用尖刺掩饰内心，有时候再多的语言，也不如一场亲密接触来得直截了当。
沈郁有些呼吸不畅，躺在沙发上，低低的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盛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用指尖抚平他紧皱的眉头，顺着脸侧滑过，最后落在他红肿的唇上，来回厮磨了片刻，声音低沉，像一杯醇厚的红酒：“阿郁。”
再次听见这两个字，沈郁的反应没有上次那么大了，直接低头，一口咬住了盛川不怎么安分的手指，盛川也不躲，白净的指尖微微勾动，撩拨着沈郁温软殷红的舌尖，正经斯文的外表做着这种事，莫名带了一分色气。
沈郁迫不得已松了口。
牙尖嘴利。
盛川看了眼手上的牙印，微微挑眉，不甚在意，然后把药瓶放到桌上：“宋医生说你身体状况不好，以后药要按时吃。”
沈郁有些烦躁，神经敏感到听见吃药这两个字就抗拒厌恶：“不吃。”
盛川笑意不变，偏头看向他：“不吃我就喂你吃。”
沈郁：“……”
下午的时候，沈郁在书房处理公事，他以前偏爱休闲服，现在却总是一身暗色的衬衫，西装革履，深沉不露，与从前大不一样。他没有规定盛川一定要待在自己身边，除了不能走出这个屋子，随便对方去哪儿。
盛川此时正在走廊给成叔打电话，大概解释了一下离开的原因，说短时间内可能回不去了，让他给盛母带句话，别担心。
成叔道：“我跟嫂子说了，你在城里待着呢，不过还有个事儿，你得帮着叔和你爹出出主意。”
盛川：“什么事？”
成叔道：“那天在批发市场，你不是让我去找顾客嘛，我就去找了那个老爷子，叫……叫什么来着，韩锦山，我问他收不收水果，他说收，我就把咱家的水果给他尝了。”
盛川倒真没想到成叔真的上去搭讪了：“然后呢，他找你订货了吗？”
成叔有些为难：“他说味道不错，但是只定了一小批，我算了一下，来回进城送一趟，根本赚不了多少钱，还不如卖给批发市场呢，你说我们是卖还是不卖？”
盛川闻言思忖了一瞬：“他给你名片了吗？”
成叔道：“没有，只留了个电话和地址，到时候让我们把货送到地方，会有人来接的。”
盛川其实也猜到了，韩家是餐饮业龙头，怎么可能会轻易就定了货商，成叔的果品质量虽然好，但到底没有什么知名度，对方这是想先试试水：“送吧，他们要多少你就送多少，但是不要只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一家身上。”
韩家虽然是大客户，但也不能只把宝压在他们身上，说到底还得自己口碑硬，得多元化发展。
成叔没听明白：“啥……啥意思？”
盛川挑了挑眉：“你想想跟橘子能做的东西，果汁，罐头，糖，多跑跑，到处去找一下厂商，A级果直接往外卖，如果到时候有货积压卖不完，就可以直接卖给他们做产品。”
他这么一点拨，成叔就明白了：“要不说你读过书呢，脑子就是管用，咱家附近刚好有一家饮料厂，回头我去问问。”
又聊了片刻，这才挂断电话。
盛川靠着栏杆思索一瞬，心想到底还是需要知名度，他从房间里找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进了沈郁的书房，后者正在办公，见他进来，把鼠标扔到了一边：“你干什么？”
盛川心想能干什么，干你吗，他把笔记本放到沙发上，直接席地而坐，底下铺着厚厚的地毯，坐上去并不冷：“陪你待会儿，怎么，不会打扰到你吧。”
他知道沈郁不会拒绝，而后者果然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盛川把电脑开机，搜索了国内目前比较知名的几个水果品牌，他们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种植基地，林果蔬菜畜禽等一二三产业相互支撑，相互促进，形成一条庞大的商业链，但成叔他们目前肯定是做不到的，产地规模不够，资金也不够，只能作为后续发展的参考目标。
盛川又搜索了几家知名的广告包装公司，核算了一下广告效应的初步成本，起码也得几十万，有些超出承受范围，干脆退而求其次，罗列了各个网站的知名带货博主价位。
只要产品好，经得起考验，往广告上砸些钱也无所谓，但首先需要在网上注册经营店铺，一步步的把口碑发展起来，顺便累积资金，现在一些公司也在大力扶持农业项目，这个时候下水大概率吃不了亏。
不过注册网店还需要一些证件，只能以后找成叔他们要，盛川在网上找了一家软广设计公司，打算先把宣传图做出来再说。
房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沈郁抽空往盛川那边看了眼，却见男人席地而坐，一膝微曲，眼神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窗外阳光透过来，给他身形边缘镀了一层微弱的金光，茶色的眼睛愈发通透。
沈郁关掉电脑，不动声色走到盛川身边，想看看他在做什么，然而盛川眼角余光瞥到他的身影，就直接合上了电脑，速度太快，沈郁什么都没看清，只看见屏幕上一闪而过都是大片的黄色。
“……”
盛川不会在看小黄片吧？

第86章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盛川当然不可能看那种东西，他骨子里其实也有几分矜持，不会明目张胆做那种让人脸羞耳臊的事，大部分时候都在钻研着怎么挣钱，属于事业型男人。
前提是忽略他把一车橘子丢在路边的事儿。
沈郁把手缓缓插入口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形薄弱，却也倾洒下了大片阴影：“在看什么？”
盛川刚才在和广告公司沟通宣传图的设计，看见沈郁走来，直接关掉了电脑，这不太符合他一惯的作风，毕竟如果有对方帮忙，这条路会好走很多：“没什么，帮老家的叔叔谈点生意。”
沈郁右边的眉毛挑了挑：“什么生意？”
盛川：“合法生意。”
沈郁：“……”
沈郁生病之前脾气就刁钻，生病之后就更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见盛川不说实话，抬手就要把电脑打开，却被他按住了手。
盛川靠着沙发，抬眼看向他，故意问道：“怎么，你想给钱让我做生意？”
沈郁闻言，不免又想起盛川当初就是因为钱才接近自己，眼神暗了暗，意味不明的反问回去：“怎么，你想要？”
盛川：“那你会给吗？”
沈郁：“你觉得我会给吗？”
盛川：“你会给。”
沈郁会给的，他似乎十分笃定。
盛川说完，攥住沈郁的手腕，然后将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在对方跌过来的瞬间，盛川似乎能隔着一层血肉皮囊，看见他身躯里正在跳动着的、鲜血淋漓的一颗心脏。
上面有很多道伤，沈老爷子留了一道，沈润也留了一道，最深的那道，是盛川留的。
盛川扣住沈郁的手，不让他乱动，从身后贴着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话：“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他忽然不想要了。
沈郁闻言身躯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眯了眯眼：“那你想要什么？”
盛川没说话，他定定看着沈郁的侧脸，指尖在他墨色的发间缓缓穿梭，寸寸描摹着他的骨骼眉眼：“等你病好了，我再告诉你。”
他有病，不止一个人这么告诉过沈郁，他指尖微抖，攥住了口袋里一直放着的镇定药物，力道大得险些将药片碾碎，呼吸陡然开始急促起来，眼神也有了片刻暗沉。
盛川无声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等发现不对的时候，攥住了沈郁微颤的肩膀，他气息温润，在深秋微凉的季节也令人如沐春风，缓缓平复着沈郁的不安燥郁：“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在哪里生活？”
沈郁没说话，面色苍白，但身上的抽痛来得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他眼见着盛川打开电脑，退出界面，切换到成一张地图，在上面最偏远最贫瘠的地方画了一个红圈：“我家在这里。”
盛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和他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声音幽远，像一把锁翻开了记忆的匣子：“那个地方很穷，一年四季，风沙连天，夏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蚊虫，冬天的时候又冷得让人受不了，我那个时候如果上学，天不亮就得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去学校……”
盛川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那一段记忆，太苦了，也太累了，他曾将那里视作泥潭，拼了命的想抽身爬出去。
“后来我从家里跑出来，刚到大城市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就在工厂帮人卸货，一个月两千块钱，包吃包住，说实话，心里挺不甘心的，后来……”
贫穷是一切原罪。
盛川说到此处，垂眸看向沈郁，却见对方一直静静的听着，笑了笑，才继续道：“后来就遇见了沈润，然后是你……”
他说完，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了自己刚开始见到沈郁的时候，指尖隔着衣衫，无意识轻轻划了一个圈，是一个小太阳的形状，张扬而又夺目。
盛川道：“我以前也有病，但是后来发现，躲着没有用，不承认也没有用，不如早点治好，免得后半辈子也不开心。”
他说完，勾住沈郁的尾指，轻轻拉了拉，认真道：“我以后不骗你了。”
沈郁闻言斜眼看向他，一双眼黑白分明，极具攻击性：“你说不骗就不骗，我凭什么信你？”
臭脾气。
盛川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爱信不信。”
沈郁冷笑一声，不做应答，起身走向了办公桌，打算继续处理刚才未完成的公事，然而还没等坐下，就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推抵在了桌沿，上半身失去平衡直接扑在了桌子上，连带着文件都哗啦落了几个下去。
这个房间除了他就是盛川，罪魁祸首不做他想。
沈郁被压住腰，直不起身来，气急败坏的撑着桌子低声怒道：“盛川！”
没人应他，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身，三两下就解开了他腰间的皮带，沈郁瞬间明白盛川想做什么，挣扎了一下：“这是书房！”
盛川将他纯黑色的衬衫下摆抽出来，露出一段柔韧纤瘦的腰身，黑与白对比分明，声音淡定正经，前提是忽略他眼中狐狸般的笑意：“哦？那正好，试试。”
沈郁闷哼一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是脏话，圈人祖宗十八代的那种。
办公桌冰凉，沈郁迫不得已趴在上面，难受的紧，胡乱挠了盛川两下，脾气上来了天王老子都不想管：“我不！”
盛川把他翻了个身，一只温热的手掌垫在他脑后，故意问道：“你不？你不什么？”
沈郁红着眼睛，浑身瘫软，说不出来话，盛川温热的舌尖缓缓掠过他的眉眼唇形，四处点火，但到底被那成堆的文件挡住施展不开，想推开这些碍事的东西，看向沈郁，征求他的意见：“我直接扔了？”
沈郁眼尾泛红，像脱了水的鱼，只剩无力挣扎的份，闻言勉强聚起一丝神智，直接把那些文件哗啦一声全部扫到了地上，然后攥紧了盛川的肩膀，低声暗骂：“你他妈的，有本事别在书房。”
盛川用力吮吻着他的薄唇，然后故意咬了一下，似乎是在惩罚他的臭脾气，解下沈郁的领带，在他白皙纤长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声音低沉：“反正没试过，试一次。”
当然，如果感觉良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盛川使出了所有办法，故意折腾他，沈郁嗓子都哭哑了，他双手发颤的搂住盛川脖颈，指尖收紧，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抓痕，典型的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他好过。
盛川只感觉后颈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笑了出来：“跟你做一次，得去半条命，你怎么不学学上次在酒店的时候，多乖。”
冰凉的办公桌都被捂热了，沈郁有气无力的躺在上面，胸膛起伏不定，墨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闻言用手撑着坐直身形，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冷笑打量着盛川：“乖？怎么个乖法？”
纯黑色的衬衫还松垮的披在他身上，沈郁抬手攥住盛川的领带，迫使他靠近自己，静静看了他一瞬，忽然低头咬住了自己的袖子，然后眼神懵懂好欺的道：“阿川……”
盛川：“……”
妈的。
盛川面无表情，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将他揽进怀里，直接抱着人走向了沙发，沈郁戏却没完，咬着袖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傻兮兮喊他的名字：“阿川……”
盛川好像又回到了酒店的那个晚上，无论怎么欺负身下这个人，对方都不会有所挣扎，只会哭红着眼呜咽喘息，然后懵懂单纯的喊他的名字。
心底的野望忽然破土而出，一瞬间压过了所有。
盛川眼睛带了些许猩红，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沈郁也装不下去了，声音破碎不成调，恍惚间他听见盛川在耳边低声念着他的名字。
“阿郁……”
一遍又一遍。
“阿郁……”
舌尖似乎藏着各种缱绻的情丝，偏又吐不出来，便只好尽数灌注在这两个字里面。
“阿郁……”
盛川最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像是一时脑热，吻住了沈郁白净的耳垂，模糊不清的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话一出口，不仅是沈郁，就连盛川自己也怔了一下，他顿了顿，僵着身形没有动，片刻后才垂眼看向沈郁，胸膛起伏不定：“……”
沈郁也在看着他，脸上阴郁褪去，懵懂褪去，说不出是个什么神情，盛川抬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好半晌都没有动，竟看出了几分莫名的紧张，就连沈郁也屏住了呼吸。
窗外阳光倾洒进房间，照亮了刚才荒唐的狼藉，文件四处散落在地上，衣服也落得到处都是，尘埃在空气中跳动，最后轻轻落了下来，又归于沉寂。
盛川在沈郁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就那么贴着，并没有别的动作，温柔舐骨，却仿佛比刚才所做的事更让人亲密无间。
半晌后，盛川动了动，他细细吻着沈郁本就糜红的唇，平添一份湿润瑰丽的色泽，阳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们身上，沈郁漆黑的眼底也落进了浅色的碎光，好似他们第一次初见的时候那样，如盛川心中所想，对方就像一个太阳，光芒夺目且热烈。
沈郁鬼使神差的，垂眸回应着盛川这个吻，动作微小，带着些许试探，带着些许防备，结果就是被对方抱得更紧了。
盛川声音沙哑，平添一份醉人，让人脸红心跳：“阿郁……”
沈郁莫名紧张，无意识咬住了袖子。

第87章 去不去
盛川垂眸，见沈郁神游天外的咬着袖子，心想这是装傻装出后遗症了，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把他的手拽下来，只说了一个字：“脏。”
沈郁：“……”
他看了眼自己的袖子，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立刻放下来，冷笑着道：“你管的着吗？”
他偏要咬，偏要咬！
盛川心里暗骂他臭脾气，似笑非笑的问道：“我不管你，谁管你？”
沈郁身边只剩他一个人了。
只剩他一个了……
盛川意识到这一点后，眸色忽而深了一瞬，沈郁却毫无所觉，听见盛川说要管他，不自然的偏过头，暗自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脏话还是好话。
盛川只当没听见，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去洗澡，徒留一地杂乱的文件夹，无声提醒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之后一段时间，盛川都在处理注册网店的事，成叔把一些需要的证件都寄了过来，他以成叔和盛父的名义在网上注册了一家店，处理完相关事宜后，就联系广告公司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推广了。
那边的设计人员很快就联系了他：“盛先生，我们这边的器材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果园拍摄宣传片，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盛川一直在隔空操控所有的事宜，钱也投了不少，拍实地宣传片虽然交给成叔他们负责也行，但盛川又怕他们不懂那些，思忖一瞬道：“现在不急，到时候我再联系你们吧。”
说完挂断了电话。
外面的保镖依旧没撤走，盛川只要稍稍走远些就会被拦住，沈郁显然还没有完全对他放下心，盛川怕刺激到他的病情，也从没说过要出去这种话，现在看来也不是长久之计。
林姨正在厨房里做午饭，切菜的声音隐隐传出来，让这间偌大空荡的屋子多了些烟火气，沈郁不知是为了养病还是为了盯着盛川，很少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开远程视频会议。
盛川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楼去找他，沈郁刚刚开完会议，看见他来，关掉了电脑界面：“怎么了？”
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一些，只是看起来仍然瘦削阴郁，都没长什么肉。
盛川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沿，没说话，只是对他伸出手，略微勾了勾指尖，沈郁见状眯起狭长的双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却没进他的怀里，而是用力一攥，想把盛川拉过来。
盛川似乎早有防备，身形岿然不动，反扣住沈郁的手腕，与他暗中较劲，最后到底技高一筹，将他一把拉入了怀中。
沈郁挣扎了两下，看的出来，他不太服气。
盛川按住他乱动的手，觉得沈郁在这种事上似乎精力充沛，熟练的收拢怀抱，片刻后对方就安静了下来，要多乖有多乖。
盛川问他：“开完会了？”
沈郁在他怀里动了动，头发擦过盛川的下巴，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开完了，你想干嘛？”
盛川挺好奇沈郁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问，指尖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在他腰侧轻划了一个圈，故意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沈郁显然想起了上次在书房的荒唐事，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盛川揉着他的后脑，像是给猫顺毛一样，一遍又一遍，沈郁眯了眯眼，懒洋洋的，看起来有几分受用，却听盛川忽然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沈郁闻言身形一顿，一双眼黑白分明，冷冰冰的看向他：“我说过，有本事你就从二楼跳下去。”
盛川不气也不恼，相反，他有点想笑：“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沈郁皱眉，心情因为他这一句话而陡然变得烦躁起来：“没有为什么。”
盛川问：“怕我跑了？”
沈郁不回答，随便他怎么想：“反正你不能出去。”
他心里仿佛还有一个死疙瘩，怎么都解不开，心态依旧是偏执扭曲的，说完似乎不愿再和盛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神情阴郁的离开了书房。
盛川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片刻后才缓缓放下来，他看向沈郁离开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却见对方进了卧房。
沈郁这段时间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基本上没有再碰药物，盛川刚才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石头一样，陡然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静，无端感到一阵窒息。
沈郁面无表情的扯开领带，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指尖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他翻箱倒柜的寻找着镇定药剂，却怎么都找不到，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衣服，脾气在长久的压抑下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直接一把将桌上的摆件全部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一个陶瓷摆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不偏不倚刚好砸在盛川脚边不远处，他刚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不由得愣了一瞬，而沈郁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抬眼看向了门外，面色苍白，漆黑的眼底暗沉翻涌。
盛川顿了顿，面色不变的走进房间，径直跨过地上的碎片，然后倾身在沈郁面前蹲下，声音平静的道：“你的药我已经丢了。”
他着重强调了一遍：“全部都丢了。”
沈郁定定看着他，胸膛起伏不定，闻言无声攥紧了指尖，关节青白，似乎在强自忍耐什么，盛川见状擦掉他脸侧的冷汗，吻了吻他干涩紧抿的唇，低不可闻的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沈郁……
沈郁没有说话，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像宋明雪曾经说过，精神病人的独占欲是很强的，如果他肯把东西分享给某一个人，说明他真的很喜欢对方。
但谁又能说得清楚，那份独占欲到底是对着东西，还是对着人？
盛川就那么紧紧的抱着他，无关情欲，无关风月，直到沈郁冰冷的身躯终于被他捂得多了几分温度，才终于把沈郁从地上拉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沈郁抬眼看向他，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薄汗，整个人就像一幅纯粹到极致的黑白画，再看不到其他的色彩，脑子尚处于混沌中，闻言听不出情绪的反问道：“你想跑？”
盛川纠正他：“我不跑，你跟我一起去。”
他说着，将他们相牵的手举起来晃了晃，甚至刻意扣紧了几分，密不透风。
沈郁没说话，静静看着他，不知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盛川见状就当他同意了，牵住他的手往楼下走去，沈郁轻微挣扎了一瞬就停住了，似乎想看看盛川到底要做什么。外间的保镖看见盛川出来，下意识想上前阻拦，但见沈郁也在旁边，就又犹豫着退了回去。
盛川让沈郁坐上副驾驶，自己坐进主驾驶，把车驶离了沈家大宅。今天太阳正好，盛川把车窗略微降下来些许，依稀能嗅到阳光的干燥气息，路边堆积着金黄色的落叶，在车轮滚过后四散飞开。
盛川看了眼沈郁：“今天天气很好。”
沈郁没说话，他这段时间其实很少踏足外间，似乎只想待在那个熟悉的封闭的屋子，守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足够了，闻言看向窗外飞速变幻的景色，又收回了视线。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盛川把车驶上了靠海的一条公路，沈郁隐隐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无意识坐直了身形，偏头紧紧盯着盛川，声音沉沉：“你到底想去哪儿？”
他呼吸错乱不定，身形紧绷，许久都没能放松下来。
盛川放慢车速，空出一只手在他头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像是安抚，然后重新握住方向盘，低声道：“放心吧，没事的。”
这里是一片靠海的山地，风景绝佳，属于沈氏的私产，只是没有用来开发，因为沈老爷子生前就指名道姓的说了，死后要葬在这里，后来他过世之后，也就真的葬在了这里。
盛川找了个地方把车停稳，绕到另一边，然后把沈郁也拉下了车，沈郁有些抗拒，却又拧不过他，最后被踉踉跄跄的带到了一片墓地前。
沈老爷子就葬在这里，旁边葬着早就亡故的妻子，上面的黑白照片沉稳且慈祥，不似平常那样严肃锐利，一块冷硬的石碑记载了他这一生所有的故事。
这里有专人打扫，每天都会放一束浅色的花，但依旧挡不住野草疯长，盛川俯身拔掉了一些，转头却见沈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通红的看着那块墓碑，海风将他的衣角吹起，猎猎作响。
有时候，人们只知道沈氏换了一任家主，却不知道那意味着沈郁没有了爸爸。
一夕之间，他仿佛什么都有了，却又什么都没了。
老天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沈老爷子不喜欢盛川，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有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知道盛川接近沈郁只是为了钱，于是仅有的几次见面，都相当不愉快，盛川没少吃他的臭脸色。
不过现在人都去了，再计较那些也没什么用。
盛川将墓碑周围的草清理干净，见上面放着一束浅色的花，还沾着晨露，把凌乱的花枝理顺，然后缓缓起身，在海风的吹拂中鞠了三个躬。
盛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话：“我以后会好好照顾阿郁的……”
他以后会好好照顾沈郁的。
盛川可以把谎言说的天花乱坠，仅有的真心话却想不出任何溢美之词，平淡而又认真，是他深藏在心底深处，足足剖了两世才说出口的话。
沈郁不知何时蹲下了身，他双目通红，把脸埋入了膝盖，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呜咽，肩膀却颤动不已，缓缓收紧双手抱住膝盖，背影无助，仿佛只是一个失去父亲，一无所有的孩童。
他放不下盛川，因为那是沈父去世后，这个世上他唯一在意的人。
是空荡荡的掌心里，唯一可以攥住的东西。
盛川没说话，他从身后缓缓拥住沈郁，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和他手背上落下的温热液体，同样咸涩：“阿郁……”
盛川说：“我不会跑的，我以后还要好好照顾你。”
他说完，吻住了沈郁的侧脸，将那些咸涩的泪水一一吻尽，将对方呜咽的声音尽数吞进喉间，厮磨许久后才缓缓分开。
沈郁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盛川给他时间平复心情，陪他在墓地静静待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这才拉着他往车边走去。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落山了，在海平线上缓缓下沉，水面一时波光粼粼，映衬着橘色的天幕，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沈郁垂眸，看着他们相牵的手，忽然声音沙哑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盛川闻言脚步一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沈郁在问什么：“我回老家一趟。”
沈郁抬眼看向他，听不出情绪的问道：“回老家干什么？”
盛川闻言笑了笑，又叹口气，无声打量他，片刻后才戏谑道：“卖橘子，去不去？”
沈郁：“……”

第88章 我卖橘子养你啊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盛川以前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感情和良心就得靠后了，看不见别的东西，现在拿掉了那片叶子，他似乎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心。
他们牵扯了两世的感情，远比旁人想的要深得多，也要复杂的多，哪怕凉薄如盛川，也无法完全割舍，只是从前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想，他大概是喜欢沈郁的……
沈郁是盛川这辈子上辈子第一个亲密接触的人，哪怕是为了利益，所有的耐心与包容都给了他，所有的宠爱也都给了他，是彼此间最为特殊的存在。
大部分的恶果都是沈润一手造成，但最深的伤害只有最在意的人才能留下，是盛川亲手把沈郁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烈阳般骄纵张狂的少年，被硬生生拽下了深渊。
沈郁不懂盛川的感情，因为后者太过内敛，不曾向他吐露过只言片语，他甚至认为盛川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外间拦路的保镖，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强留。
盛川说要照顾沈郁是真的，在沈老爷子的墓前这么说，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撒谎。
盛川这一辈子，骗什么都好，却骗不过鬼神，也骗不过死人。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夕阳最后一点温度，盛川就那么懒洋洋的倚着车身，笑看着沈郁，又问了一遍：“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家卖橘子？”
沈郁打死也没想到盛川回老家就是为了卖橘子，闻言呼吸一窒，好半晌都没说出来话，盛川饶有耐性的看着他：“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郁立刻抬眼，语气不善：“谁同意了？”
盛川摊手：“那你就是不同意？”
沈郁想也不想的反驳道：“谁说我不同意了？”
盛川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上车：“你同意了我也不带你。”
沈郁见状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然后咣一声带上车门，拧眉问道：“凭什么不带我？”
无理取闹。
盛川把车倒了个方向，驶上公路，半真半假的和他掰扯道理：“你家是卖房子的，我家是卖橘子的，八竿子打不着。”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想笑。
沈郁冷哼一声，看着平平静静，但如果是只毛茸茸的动物，现在已经炸毛了，就等着人去哄，盛川也果然去哄了，似笑非笑的道：“八竿子打不着，现在也打着了，你说是不是？”
沈郁故意偏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车窗外不断推移变幻的海平线，一言不发，那些景物清晰倒映在他眼中，似乎驱散了一些阴霾。
他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没吭声，直到那片海已经被车遥遥甩在身后，逐渐远去，才忽而说了一句话：“别骗我……”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多到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但盛川还是没能做到，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盛川闻言下意识看向他，不自觉放缓了车速，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有些出神，反应过来，揉了揉沈郁的头：“骗你我是小狗。”
沈郁斜睨着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盛川笑着道：“以后再骗你，就罚我被你关一辈子，怎么样？”
沈郁闻言这才收回视线，似乎终于满意了些许，然后不情不愿说了一个字：“卖。”
盛川眼皮子一跳：“卖什么？”
沈郁皱眉：“卖橘子！”
真烦。
但凡做生意的，有哪个不想挣大钱，成叔以前虽然没想那么多，但经过盛川那么一提点，心里也有了些念头，跟盛江河合计了一个晚上，把手上所有能活动的钱全都凑到了一起，当做初步投资。
盛川和广告公司的设计人员定下时间，刚好赶在橘子丰收的时候回到了老家，哦，还有沈郁，堂堂沈氏的掌权人忽然执意下乡来到穷山沟沟里看橘子，这事儿也挺人间疑惑的。
设计人员正在果园里忙着拍摄广告片和宣传片，盛川则负责和他们沟通效果，见没什么问题后，就站到了一边，沈郁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头带棒球帽，懒洋洋靠在一颗橘子树底下，左右看了几圈，像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看见个蚂蚱都能稀奇半天。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盛川莫名感觉他像个傻子，走到沈郁身边，顺手从树上摘了个橘子，剥皮递给他，似笑非笑的道：“尝尝。”
沈郁刚才就想吃了，不过没好意思摘，见状接过来吃了一瓣，酸酸甜甜的，水分也充足，盛川又从高枝子上摘了几个下来：“这棵树向阳，顶上的更甜。”
他难得没穿衬衫西服，书卷气仍在，只是相比较而言，更像一个阳光小伙，衣角都带着晴空明媚的味道。
沈郁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再摘就没东西卖了。”
盛川用手撑着树干，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倾洒下来，在他后背落下大小不一的光斑，从这个姿势看过去，他像是把沈郁圈进了怀里，浅色的眼睛藏着温润的笑意：“先紧着你吃，吃不完的再卖出去。”
沈郁别别扭扭的移开视线，嘁了一声：“谁稀罕。”
盛川看向他手里的橘子：“不稀罕你还给我。”
沈郁三两下把橘子吃完，然后把一堆橘子皮塞到他手心里，漫不经心道：“还给你，拿走。”
让人气的牙痒痒。
盛川看着手里的一堆橘子皮，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些好像还能做陈皮，当然，这不是重点。
沈郁站的地方很偏僻，他只看盛川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能猜到对方想收拾自己，转身想溜，却被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拉了回去。
盛川把他抵在树上，浓密的枝叶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阳光微燥，笑意温和，目光却让人心里有点毛毛的：“你躲什么？”
沈郁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挑眉提醒他：“这里是果园。”
盛川：“没关系，我家的。”
沈郁：“……”
他正准备说话，忽然被盛川抵在树上吻住了，一个短暂却激烈的吻，他还未来得及推开，对方便已经抽身离去，并把一堆橘子皮塞到了他手心。
沈郁气死。
拍摄宣传片的事忙活了两三天才收尾，期间工作人员都住在镇上，沈郁和盛川怕被盛父盛母看出来什么，也跟着住在了镇上，只有最后一天离开的时候，才回家吃了顿饭。
盛江河对沈郁映像不错，但没多想，只以为他是盛川的生意伙伴，总是笑呵呵的让他多吃点菜，沈郁怕老人看出来什么，吃饭的时候都和盛川隔着一臂距离，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盛江河知道盛川前期往里砸了不少钱，吃饭的时候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只是在盛川临走的时候，才从衣柜里面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悄悄塞给了他，什么也没说，只道：“拿去用吧。”
然后就披着外套，转身进了屋。
盛川顿了顿，也没推辞，做生意前期就是需要投资的，等以后挣了钱，再还给他们也就是了，又听盛母絮絮叨叨叮嘱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沈郁坐在车里，见盛川上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川把银行卡给他看：“没什么，家里老人给了点钱。”
沈郁是知道他最近在做生意的，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就被盛川堵住了话头：“不用，这次你让我自己试试。”
他仿佛知道沈郁要做什么，沈氏的生意虽然跟这方面挨不上边，但如果在圈子里牵线搭桥，打个招呼，这条路会好走很多，盛川竟是拒绝了。
沈郁故意问道：“万一赔了呢？”
盛川发动车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赔了你养我。”
沈郁支着头，闻言看了他一眼：“那要是赚钱了呢？”
盛川说：“赚了我养你。”
多简单。
沈郁的情绪总是能被他轻易左右，闻言虽然没说话，但周身气息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伸手戳了戳盛川的腿，却被后者一把按住：“别闹，开车。”
沈郁心里嘁了一声，想把手抽出来，抽了两下，却没抽动，挑眉看向盛川，后者却目不斜视，在他掌心轻挠了一下，这才松开。
沈郁撇嘴：闷骚。
广告公司的效率很快，宣传片没过多久就剪辑了出来，成片效果还算不错，接下来就是吸引流量带货，也是最砸钱的一步。
盛川私下联系了几个知名带货博主，邀请他们做测评，大部分博主都相当爱惜羽毛，不会为了赚钱随意推荐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接推广，只可能是做测评，然后点评产品，吸引粉丝去买。
盛川不止找了带货区，还找了美食区博主，橘子汁橘子蛋糕橘子糖，但凡沾边的都联系了一遍。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在两地来回跑，既要联系物流公司洽谈合同，还要教成叔他们发快递，水果毕竟不是别的东西，时间一长或者受到磕碰，很容易损坏，包装必须小心再小心，没过多久，生意总算提上了日程，和钱包一样大幅度缩水的，还有盛川的体重。
他是真的瘦了很多，也精壮了很多，但穿上衣服依旧是不怎么显的，仍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不动声色就能把人坑的当裤子，满肚子坏水。
沈郁走出房门的时候，就见盛川坐在沙发上，手边还放着一台电脑，站在楼上看了他片刻，然后下楼走了过去。
沈郁鸠占鹊巢，直接把盛川手边的电脑放到了茶几上，然后挤进了他怀里，戳了戳盛川日益精壮的肩膀，又看向对方似乎怎么都晒不黑的脸：“生意怎么样？”
盛川把电脑给他看，前期的推广钱到底没白砸，引流了不少粉丝，加上果品质量过关，回头客很多，销量每天都在上涨，已经陆续开始盈利。
盛川道：“果园人手不太够，成叔他们打算请几个工人，如果明年发展不错，可能会扩大种植地……”
他说完陡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中，毕竟在系统来之前，盛川的目标是得到沈家财产，当总裁、董事长类的人物，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当了卖橘子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沈郁坐在他怀里，晃了晃腿，偏头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你这是算挣钱了还是没挣钱？”
盛川勾住他的尾指，轻轻拉了拉，垂眸时，将清俊温雅两个词发挥到了极致，声音低沉的道：“不管挣不挣钱，我都养你，嗯？”
沈郁闻言心中愉悦，面上却不显，盛川挣再多钱在他看来都是小钱，他只是在意盛川的态度：“你打算怎么养？”
盛川顿了顿，眼神某一瞬间狡黠的像狐狸，一本正经的道：“饿了就喂你吃橘子，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吃完为止。”
沈郁：“……”

第89章 你又撞到了我怀里
距离宋明雪上次踏足沈家的时候，已经隔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拎着药箱站在门口，想起盛川在电话里说的，想让她帮忙检查一下沈郁的情况，心里其实有些犹豫。
这个世界上，最难治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理上的，沈郁性格本身就较为偏激，宋明雪很难预判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盛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联系她，既然打了电话过来，那就肯定说明出了状况。
然而这一猜测却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被打破了。
彼时盛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用电脑办公，一边等着宋明雪的到来，听见林姨开门的动静，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从沙发上起身。
盛川笑了笑：“请坐。”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公务，视力不太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上白芒一闪而过时，看起来沉稳严谨，清清冷冷，像是办公楼里坐着的精英。
盛川大概还没习惯，不办公的时候，直接把眼镜摘了下来，气质令人如沐春风，宋明雪敏锐感觉他和之前变的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在沙发上落座，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沈郁的身影：“是沈先生的病情有什么反复了吗？”
盛川闻言正欲说话，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一看，就见沈郁从楼上下来了，便收了声，给了宋明雪一个眼神。
沈郁显然没想到宋明雪会来，下楼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不着痕迹看了盛川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在他身旁落座，和宋明雪打了个招呼。
精神尚可，情绪平稳，有礼貌。
宋明雪无声打量着沈郁，实在没发现他哪里有问题，疑惑的看了盛川一眼，后者却没接收到她的视线，只是看着沈郁。
盛川没有说宋明雪是他请来的，只道：“宋医生今天来给你做个复诊。”
沈郁之前对这件事很抗拒，闻言依旧有些不自在，毕竟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有病，但不知是不是最近心境平和的原因，并没有显出特别的焦虑，只是看起来有些不情愿：“随便。”
宋明雪闻弦音而知雅意，翻开了记录册，语气随意，像是朋友在谈心：“沈先生最近睡眠怎么样？”
沈郁双腿交叠，想了想道：“还行。”
宋明雪在睡眠一栏后打了个勾：“饮食规律吗？”
有盛川盯着，想不规律也不行，沈郁道：“规律。”
宋明雪的神色看起来放松了一些：“那……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沈郁这次顿了顿才回答：“有，不过很少。”
盛川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他知道沈郁病了，所以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康复，但到底不是医生，还是想找宋明雪确认一下才放心。
宋明雪这次检查的很详细，不知不觉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一页纸，个别问题有些尖锐，沈郁也都耐着性子回答了，能看出来，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末了停下笔，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录，再与前面几次病历进行对比，然后把本子轻轻合上，笑意温婉：“沈先生恢复的不错，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有时候可以适当出去走走，保持心情舒畅。”
此言一出，沈郁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他垂眸，摊开修长的指尖看了眼，然后不着痕迹收拢，上面不知何时出了一层微薄的冷汗。
他也怕自己有病……
盛川的心情和他差不多，闻言眉目也舒展了开来，见宋明雪似要告辞，从沙发上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宋明雪也没有拒绝，拎着药箱走到了门外，想起上次来时，地面上堆积的到处都是落叶，现在却干干净净的，枝丫上已冒出了嫩绿的新叶，郁郁葱葱一片。
盛川回头看了眼，见沈郁还在客厅里坐着，把门半掩着，出声问道：“他的病真的好了？”
宋明雪把手插入外套口袋，有些无奈，但还是玩笑道：“盛先生，请你相信医生的判断。”
那就是没事了。
盛川站在台阶上，身形愈发显得颀长，轻声道：“我知道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从无谓变得在意，大概就是这样，盛川想起沈郁精神错乱的那段时间，依旧还是觉得恍如昨日。
宋明雪知道他的担忧：“沈先生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就像一个摔碎的瓷器，被人重新拼好了，但不能再摔第二次了，再摔第二次，就拼不起来了。”
这一段话，意有所指。
盛川闻言一怔，然后摇头道：“不会的。”
他说的很认真，宋明雪便也信了，她是一名医生，治好了病人总是开心的，笑了笑：“好吧，希望你们以后永远都不用再找我了。”
语罢告辞离开。
盛川目送着她离去，转身准备进屋，却发现沈郁正靠在窗户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径直走过去，然后把玻璃窗拉开，撑着窗台和他说话：“偷偷摸摸的看什么？”
沈郁闻言屈指弹了弹透明的玻璃窗，面色不虞：“什么叫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
他说完，攥住盛川的领带，然后用力一拉，迫使他靠近自己，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在他耳畔问道：“医生是你找来的？”
沈郁说话的热息在脖颈氤氲，盛川感觉有些痒，微微偏头，忍着笑道：“嗯，我找的。”
话音刚落，唇边就覆上一片温热，被沈郁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只听对方半真半假的低声道：“不管有病没病，我都不会放过你。”
盛川曾经以为沈郁只拿他当个取乐的玩意，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对方的任何事，可现在想来，他从一开始就带着偏颇。
沈郁把盛川堂堂正正的带进沈家，不惜和老爷子撕破脸也要和他在一起，就是不想让别人把盛川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只可惜那时的盛川没看明白。
盛川捧住他的脸，并不说话，低头吻上他的唇，辗转厮磨，吻得缓慢却深入，沈郁不大能喘得过来气，推了一下，二人这才分开，但仍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
盛川转述宋明雪的话：“宋医生说你的病已经好了。”
沈郁仍是嘴硬，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我本来就没病。”
盛川不讨厌沈郁的性子，相反，希望他一直骄纵，一直肆意，想把这个小少爷宠回原来无法无天的样子。
“行，你说了算。”
“真的假的？”
“真的。”
盛川站直身形，准备进屋，却见一抹蓝色忽的从他身上飞了出来，圆滚滚的身躯，背后扑棱着一双翅膀，赫然是许久不见的系统。
盛川一时顿住了脚步，在他的印象中，系统没有事基本上不会出来，见状便以为它有事：“怎么了？”
009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缓缓落下身形，与盛川视线平齐：【亲，我要走了～】
盛川：“什么意思？”
系统向他解释道：【你已经成功通过星际执行官的审核，我们可以解绑啦～】
盛川闻言了然，只是他对一件事依旧感到好奇：“我为什么会重生？”
系统摇头：【是星际执行官随机选定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哦，一定要好好珍惜呀】
盛川微微挑眉：“没有下一次了？”
系统摇头，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有下一次了哦。】
盛川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做起蠢事来，却比傻子还要命，好比他深恩负尽的上一世，临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落到。
他如果肯回头，就会发现父母一直在等着他回家，他如果肯摒弃利益用心看，就会发现沈郁这个小少爷是真的爱过他，是盛川自己被蒙蔽了双眼。
没有下一次了……
盛川闻言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心脏微紧之后，又化做释然，叹口气，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已经很难得了，不应该再贪心。
系统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盛川：“……好。”
他抬眼，见着那一团蓝色的光球逐渐在阳光下淡去身形，最后变作浅蓝色的光点逐渐消散在空气中，同时耳畔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
系统真的离开了，盛川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剥离开，说不清为什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敲窗的闷响，回头一看，就见沈郁站在窗户后面，眯眼疑惑的看着他：“你待在外面干什么，进来。”
盛川见他探头探脑的样子，莫名就笑了，靠着墙道：“我不进去，你出来。”
沈郁闻言直接把窗户往旁边一拉，动作利落的从里面翻了出来，眉目张扬，在阳光下就愈发显得夺目，似笑非笑道：“我出来了，你想怎么样？”
盛川见状淡淡挑眉，笑着对他伸出手，然后勾了勾指尖：“过来。”
沈郁狭长的双眼微眯，觉得盛川今天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站在原地没打算动，但片刻后，还是口嫌体正直的走了过去，不出意料被盛川拉进了怀里。
盛川嫌他傻：“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沈郁睨了他一眼，心想这有什么办法：“我叫你进去你又不进去。”
他只好自己出来了。
时至春日，花园里的枝叶都舒展了开来，在阳光下温暖且幸福。
重来一次，盛川以为可以躲过一切，阴谋诡计或是魑魅魍魉，但原来有些东西原来也是命中注定，躲不掉也逃不开。
沈郁，这次你又撞到了我的怀里……
飞蛾扑火，一遍又一遍。

第90章 完结番外之上辈子的恋爱
沈家是圈中名流，偶尔也会在别墅庄园开办几场宴会，外间停着的车清一色都是百万起步，衣香鬓影间，将尘世间的富贵一块儿揽到了极致。
沈润虽然是沈家的大少爷，但在老爷子掌权的时候，他依旧翻不出什么风浪，众人更多的时候对他只是礼貌客套，片刻后就移开了视线。
外间的花园摆着长条形餐桌，欧式流水喷泉的哗啦声与里面传出的舞曲音乐完美融合到了一起，三三两两的宾客在草坪上翩翩起舞，一片觥筹交错。
在月色的掩映下，一名男子靠在外间的墙上没动，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优雅持重，右手端着一杯香槟，侧脸轮廓分明，在黑夜中看起来有些清冷，抬眼时，茶色的瞳仁却又温润如玉，很好的掩去了那一丝凉薄。
沈润找了片刻才看见他，避着旁人的耳目，不动声色皱眉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着，下巴微抬，往宴会厅里面示意了一下，冷声道：“沈郁在里面，你站在这里可没办法勾到他。”
盛川晃了晃酒杯，浅色的液体在杯壁中显得瑰丽异常：“这种事你该找女人来。”
听的出来，他对勾引沈郁这件事有些异议。
沈润闻言，敦厚憨实的五官显出一种极其突兀的讥讽不屑：“他要是真喜欢女人就好了，我还用找你来？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要么去把人勾到手，要么就回工厂继续打你的零工。”
沈润素来警惕，说完左右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理了理领带，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酒，这才重新回到了交际圈里。
盛川闻言透过玻璃窗，看向了宴会厅中间众星捧月的的那名少年，只看面相，便觉得对方张扬肆意到了极点，太阳般夺目，和盛川的谨小慎微背道而驰。
这种富少爷好勾搭吗？
盛川不知道，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平静持重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踟躇不定的心。
这场宴会厅里，来的除了商界名流和富家阔太，仔细看过去，依稀能发现几张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熟脸，大多是身形曼妙的女子。
周振嘉大咧咧靠坐在沙发扶手上，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是这堆公子哥儿里花边新闻最多的，对那些小明星小网红也最熟，见状捣了捣一旁的沈郁，乐道：“哎，那不是ST的当红主播樊云嘛，她怎么混进来的。”
网红这个词，可褒可贬，但总归容易让人看轻，这种宴会她们其实是不够格挤进来的，特别大腕的除外。
沈郁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过一秒就挑眉收回了视线，目无下尘，兴致缺缺：“不知道。”
旁边有人嘻嘻哈哈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特多小网红专门把自己包装成白富美，然后找渠道混进上流宴会吊金龟婿呢。”
沈郁嘁了一声，觉得无聊，往他们这边指了一圈，似笑非笑的道：“你们谁被吊上谁就是傻x。”
周振嘉推了他一把：“废话，你对女的不感兴趣，当然不会被她们吊上。”
沈郁皱眉：“去你的！”
说完往长辈堆里看了眼，见他们没有听到周振嘉的话，这才放下心来，沈老爷子年纪大了，思想守旧，要是知道沈郁喜欢男人，腿非给他打断不可。
这种宴会无非就是拓展人脉，没什么好玩的，沈郁坐了片刻就待腻了，趁着沈老爷子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溜了出去，结果走的太快，出门的时候没看清，直接在拐角处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沈郁是横冲直撞的性子，走路也说不上平缓，当下只觉自己撞到了一个高壮男子，痛的眼冒金星，因为作用力踉跄后退了几步，手肘却被人一把扶住了，随即耳畔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冒失鬼。”
盛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进宴会厅，谁曾想就有人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凶猛，撞得他下巴生疼，莫名就想起了这个词。
风风火火，冒冒失失，可不就是个冒失鬼？
沈郁养尊处优惯了，甭管是他撞人还是人撞他，都只有他骂人的份，没有人骂他的份，闻言眼睛一眯，正打算看看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这么说，这一看，却怔住了。
对方是个生面孔，起码沈郁在圈子里从来没见过他，男子身形颀长，眉眼斯文，在夜色下显得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偏偏眼中又带着一抹令人看不大清楚的笑意，衬衫一丝不苟扣到了喉结处，颇有些禁欲的感觉。
但在沈郁的记忆中，禁欲的人都是冷冰冰的，不像盛川这么爱笑，他看了眼对方扶住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凶巴巴的语气也弱了几分气势：“喂，你说谁是冒失鬼？”
盛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心想不就是沈家的那个二少爷么，慢半拍的松开手，片刻后，笑了笑：“谁撞过来，我就在说谁。”
他说着，无意识摸了摸被撞红的下巴，还是感觉有些闷痛。
沈郁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时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羞恼，绕开他径直往外走去，结果不知是不是撞晕还没缓过来，又猝不及防被门槛绊了一下。
盛川头也不回的反手扶住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心想这个沈家二少爷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意有所指的提醒道：“走路当心。”
沈郁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炸毛似的甩开盛川的手，结果扭头就见周振嘉他们正看着这边，捂着肚子笑成了一团。
周振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完了，沈二公子被吊上了。”
他的嘴仿佛开过光，冥冥中就定了沈郁的后路。
沈郁没听见，他只知道他们在笑，具体笑些什么，却是不清楚的，当下连和盛川吵架的心思都没了，一个人闷头出了宴会厅。
沈郁没离开，他在外面草坪的圆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盛川想起沈润说的话，在旁边看了半晌，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拉开椅子落座。
沈郁抬眼，见是盛川，明显怔了一下，语气不善：“你是谁？”
盛川静静打量着这个小少爷，月色在他身后撒下一地清辉，看起来饶有兴趣：“被你撞到的人。”
沈郁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撞的他，翘着二郎腿，一副被宠坏的模样：“是我撞的又怎么样？”
想打架？打架他也不怕。
盛川笑了笑：“好吧，是你撞的就算了。”
沈郁闻言看向他，莫名觉得这句话背后有些深意，怎么坐都不自在，是他撞的就算了？那如果是别人撞的呢？
他心思太单纯，又没经历过事，心里想些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盛川一眼就窥透了，指尖轻叩着桌沿，唤来侍者上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笑着对沈郁示意了一下：“当做赔罪。”
沈郁心想这个人为什么老是在笑，他忽略了自己耳尖上的薄红，只觉得盛川笑的让人讨厌：“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撞了你吗，又给我赔什么罪？”
盛川微微偏头，眉眼带笑，状似疑惑的反问他：“听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沈郁没说话，耳尖已经在毫无察觉的时候红透了，暗自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太听清，盛川只觉得他像一张干净的白纸，涉世未深，还未被这个社会染上脏污的颜色。
心里忽然有些可惜，说不清为什么。
盛川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郁闻言挑眉：“你不认识我？”
那语气，活像他是什么大明星，不认识简直是犯了天条大罪。
盛川忍着笑，点头道：“嗯，我之前一直在国外，才回来没多久。”
这是沈润给他安排的身份。
沈郁心想怪不得盛川看起来这么脸生，他抿了一口酒，盯着对方，看似随意，却又字句清晰的道：“沈郁。”
他说：“我叫沈郁。”
盛川总感觉他的语气后面省略了一系列你给我记住不许忘记，敢忘记就打死你的话，点了点头：“盛川。”
他茶色的眼睛似乎总是带着一种错觉的宠溺，清风朗月般干净。
少年最是容易心动，他们的相识始于今夜，最后一切都顺水推舟般成了事，就像周振嘉说的，沈二少爷被人吊上了，不仅吊上了，而且还吃得死死的。
沈夫人去世的早，沈老爷子虽然宠沈郁，但并不放在明面上，对着他总是会时不时的训斥一番，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叛逆乖张的性格，少有人吃的消，但偏偏盛川就硬是吃住了。相处的久了，总要突破最后一步，沈郁怕疼，所以没提，盛川则是耐性充足，只有最耐心的猎人才能捕获到最大的猎物，所以他不着痕迹的劝着，哄着，最后沈郁终于点了头。
在五星酒店的顶楼观景套房，一个生涩懵懂，一个故做成熟，跌跌撞撞的成了事。
沈郁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受不了半点疼，他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盛川还没做什么，他就闹起了脾气，说什么都不肯继续。
箭在弦上，他忽然撤了，饶是盛川也有些气的牙痒痒，他把沈郁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声音低哑，带着些许隐忍，喉结上下滚动：“乖，不疼。”
沈郁撇嘴，嘁了一声，用被子裹住未着寸缕的身躯，只露出头，一双黑色的眼睛干净且剔透，满肚子歪理：“在下面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疼了。”
盛川隔着被子把他禁锢在怀里，直接吻住了他的唇，力道凶猛，沈郁躲了两下都没躲开，最后被亲的晕晕乎乎，稀里糊涂就水到渠成了。
头顶的水晶吊灯盯久了有些眩晕。
沈郁还是很疼，脸都白了，他又不能推开盛川，真有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一个劲抽冷气：“疼……”
盛川说：“第一次都会疼。”
他大概有些气恼沈郁刚才闹脾气，声音听起来有些淡淡的。
沈郁闻言莫名有些委屈，但没再吭声了，自己忍着。
盛川心想沈郁怎么这么好骗，第一次是会疼，但再疼也疼不了多久，他是故意的。就算是个泥捏的人，每天忍着沈郁的少爷脾气，也会被蹉跎出几分火气，只能在这种事上报复回来。
但见对方可怜巴巴的忍着疼，又顿了顿。
盛川后知后觉的想到，沈郁和他这种山里穷人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可能从小到大连手指头都没伤过，怕疼也是应该的。
盛川重新吻住了沈郁，缓慢安抚着他的脊背，温热的吻渐移着吻住了他的耳垂，然后舔舐轻咬，这是沈郁的敏感点，他身体一哆嗦，眼尾很快红了。
盛川哄他：“你看，我就说不疼。”
沈郁抱着他的脖子，闷声道：“就是疼。”
盛川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拿一个人怎么办，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不是少爷，是祖宗，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疼就亲一下。”
沈郁眨了眨眼：“……还是疼。”
盛川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就再亲一下。”
他无底线包容着沈郁的所有，像是罂粟般让人上瘾，沈郁低头蹭了蹭他的颈窝，似乎终于满意了，眼睛熏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只再乖巧不过的奶猫。
沈郁忽然问道：“盛川，你喜不喜欢我？”
他问的一点也不紧张，似乎笃定对方一定会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盛川嗯了一声：“喜欢。”
沈郁高兴了：“我也喜欢你。”
他说的喜欢是真喜欢，十分真心掺着十分诚意，丝毫都做不得假，沉甸甸的坠手。
沈郁以前不敢让老爷子知道他喜欢男人，怕被打断腿，但后来还是把盛川堂堂正正的带到了人前，挨了多少次打也没吭过声。
他喜欢盛川啊，没拿他当玩意，小少爷高高在上的目光只有在看见他时，才会保持平齐，最后一点点的，低到了尘埃里。
盛川静静拥着沈郁，哪怕隔着一层皮囊骨骼，也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炽热的欢喜，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心中冒出了一个短暂的念头。
如果……
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就好了……
可惜都是假的……
盛川垂眸，揉了揉沈郁的头：“下次就不疼了。”
沈郁缩在他怀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盛川好脾气的道：“嗯，你说了算。”
沈郁：“真的？”
盛川：“真的。”
是真的喜欢。

第91章 你是神吗
《搜神记》有云：“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秦皇当年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派方士徐福东渡扶桑，携三千童男女寻访海外仙山，为的便是求长生不老药，后来这也似乎也成了历代帝王的最终追求。
他们将这锦绣江山揽入怀中后，唯一的烦恼便是，该如何长长久久的享受这人间富贵。
泉州是荒僻之地，虽然近海，但因着商路未通，故而百姓多是贫苦，依靠打渔为生，只有身负重罪的犯人才会被流放到此处。
传说多年以前，这里曾有鲛人一族的踪迹，他们上半身为人，以腰为界，下生鱼尾，擅织万金难求的绡纱，眼泣成珠，食其血肉可长生不老，燃其油膏可点做长明灯，置于内室，暗香涌动，风雨不侵，万年不灭。
但那到底已经是多年前的传说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却不妨碍大楚的现任国君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泉州一处近海的悬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发髻高束，饰太极冠玉，白色长衫外罩黑纱，腰系黑白丝绦，悬鱼龙令牌，皆负长剑，打扮一般无二。
倘若有见识广博的人在此处，便会认出这是天一门的人，他们本来分属道教一脉，门下奇人异士众多，后来不知为何归顺朝廷，为楚氏皇族所用，现任掌门洪观微身居国师之位，专为帝王炼丹制药，以求长生。
然数月之前，洪观微忽然病重，昭宁帝便令其大弟子曲淳风暂代国师一职，率天一门众人前往泉州海岸寻访鲛人踪迹，各地官员悉数听其调配。
天一门下若有天赋异禀者，可通微末玄术，明宣便是其中之一，他以数年前楚宫国库久藏的一枚鲛人鳞片为引，用星盘探测，却是毫无所得，不由得看向了在崖边站立良久的男子，面色犹豫道：“……大师兄，此处真的有鲛人吗？”
男子一袭白袍，风骨奇绝，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不止，他既不使玄术探测，也不搜寻鲛人，只是皱眉望着远处汹涌起伏的海面，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事，目光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等听见明宣的话，这才回神。
曲淳风从崖上下来，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师父说有，那便有，我等听命便是，旁的无需多言。”
曲淳风是洪观微的嫡传大弟子，天赋奇高，自幼父母双亡，后被师父带在身边收养，有半子情分，天一门中曾有传言，他的玄术已经可以与洪观微媲美，其实力可见一斑。
倘若说鲛人仅存在于世人的臆想中，那么天一门门主洪观微便打破了这个传言。大楚建朝距今不过一百五十年，皇权更迭，先后换了四任帝王，他却已经活了足足二百余岁。
二百余岁，在这个饥荒连年，战乱割据，百姓活到六十岁便算长寿的世界，是个什么概念？
昭宁帝曾召洪观微在宫内彻夜详谈，探讨长生之术，内容不知，但彼时便有流言传出，说他少年时失足落水，曾遇一鲛人赠药，改变体质，故而才比旁人多活了些许春秋。
泉州刺史有心邀功，未等通报便已暗中准备好官兵船只，见曲淳风等人从崖上下来，慌不迭的拎着官袍跑上了前去，满脸陪笑道：“国师大人，下官已经备好了出海的船只，随时可以准备出发，请问我等……”
话音未落，便被人出声打断。
“不必，”曲淳风道：“让他们全部离开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倘若惊扰到鲛人，尔等万死难辞。”
泉州刺史心想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了大半辈子官了，从来就没见过什么鲛人，又何谈什么惊扰，这位少年国师只怕要空手而归了，闻言自讨了个没趣，只得命人撤下。
曲淳风并没有去驿馆休息，他命天一门众人在附近守候，自己走到了悬崖底下的海滩附近，最后卸下身后的长剑，在一块山石上盘膝而坐。
师弟们看了，只当他在修炼，毕竟这个大师兄生性孤僻，寡言少语，总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海浪不断冲击着礁石悬崖，汹涌声不绝于耳，山林俱动。曲淳风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心潮久久难以平复，他虽修玄术，却也深信世上并无鬼神，然而自己明明已经死在了那场诅咒之中，又为何会死而复生？
曲淳风上辈子就已经来过这里了……
离此处不远，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加起来不过百余户人，村民皆依靠打渔为生，偶尔会去市集换些衣料米粮，甚少与外人接触。
彼时曲淳风奉了皇帝的旨意来此寻觅鲛人踪迹，经过多方打探，最后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与鲛人有着密切关系，然而将村民抓起来后，他们受尽酷刑，什么也不肯往外吐露。
后来，昭宁帝病重……
曲淳风将长剑横于膝上，闭目不语，似乎想起了那一夜火光冲天，屠村之后血流成河的场面，连脚下的地都染红了，血腥味一直传了很远很远，终于有鲛人被引得从海面现身。
官兵早就在暗中埋伏，并有数百精通水性的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再加上天一门的玄术阵法，最后终于捕获了数十条鲛人。
却是惨极了。
那些鲛人仿佛知道被人类捕获后会是何等下场，都拼了命的挣扎反抗，宁愿剜肉也要挣脱铁钩渔网的束缚，真真正正的鱼死网破。
传说鲛人外貌绝色，乃世间少有，曲淳风并未看到，他只看见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或残或缺，白骨外露，已经看不出生前是何模样。
但昭宁帝病重，已经顾不得那许多，曲淳风只能带着那些尸体回京复命，翻阅古籍典册，以鲛人血肉炼制长生药，最后终于炼出了三枚丹丸。
昭宁帝服用后，病痛尽去，一夜间竟年轻了十岁不止，他大喜之下重重封赏有功之臣，并开宴庆祝，然而翌日清早便被发现暴毙在宠妃的床榻上，骨骼塌陷，肤生细鳞，面色青白，甚是骇人。
消息传出之后，朝野皆惊，然而这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又陆续有人出了事，但凡与杀害鲛人一事有所沾边的都未能幸免，死状与昭宁帝如出一辙，更甚者有人生出了鱼尾，变得半人半妖，不伦不类。
曲淳风也在其中，他以毕生修为压下了身体异变，并没有如同旁人一般生出鳞片，却也一夜白头，衰如老朽，活一日如过十年，不过七日便枯竭而死了。
坊间有传言，说是他们为求长生，肆意残害生命，被鲛人一族下了诅咒，不然怎的别人没事，偏偏他们就接二连三的暴毙身亡了呢？
血腥味似乎犹在空气中挥之不去，曲淳风缓慢拂过剑鞘，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看不见半分枯朽，彰显着他的重生并非臆梦。
但，为什么呢……
就在曲淳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身后悄然升起了一个透明的蓝色光球，背后有一对胖乎乎的小翅膀，不停的扇来扇去，赫然是系统。
面前这个宿主，未欠情债，未负人心，却是所有宿主里面杀孽最重的一个，前世身亡，是天理报应，也是自食恶果。
系统君已经养成了做笔记的好习惯，它一边观察曲淳风，一边制定改造目标，首先就是要阻止对方为了替皇帝寻求长生，肆意屠杀村民，后续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黑历史，慢慢掰正。
曲淳风显然没发现它的存在，从袖中取出一块明黄色的锦缎静看许久，上面赫然是昭宁帝的圣旨，皇命难违，鲛人是抓也得抓，不抓也得抓，但上一世的诅咒到底令他有些踟躇不定。
直到夜色渐沉的时候，曲淳风才终于从山石上起身，回到了驻扎的营地，泉州刺史见他不肯去驿馆下榻，便命人备了美酒佳肴送过来，另还有黄金珠玉，极尽阿谀奉承之事。
“下官腆居此位已久，未有佳绩，然国师从京城远道而来，总该尽尽地主之谊，这些东西不足挂齿，只是下官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国师务必收下。”
身后的侍从端着托盘，上面堆满金银翠玉，在篝火的掩映下熠熠生辉，曲淳风淡淡看了眼，心想都说泉州是荒僻之地，生活贫苦，可见苦也只是苦百姓，苦不到当官的头上。
明宣瞧不上这种贿赂行为，深觉侮辱，拧眉冷声道：“我家大师兄何等身份，陛下赐的稀世珍宝数不胜数，又怎会看上你……”
话未说完，却听曲淳风道：“那就多谢大人美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啪！
那一瞬间，明宣仿佛听到了自己脸被打肿的声音，他瞠目结舌的看向曲淳风，曲淳风却并不看他，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乾坤袋，然后把那些金银翠玉哗啦啦一股脑装了进去。
鲛人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多备些总是没坏处的。
曲淳风丝毫没有拿人手短的概念，他在篝火旁落坐，侧脸被照得多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对泉州刺史吩咐道：“明日送一套普通百姓的常服来，我自有用处。”
泉州刺史闻言下意识看向天一门其余众人：“国师，一套够吗？”
曲淳风：“足矣。”
他们今日在野外休息，一部分弟子在守夜巡视，另一部分则在打坐修炼，夜深的时候，曲淳风全无睡意，仍是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重生。
就在此时，一颗蓝色的光球忽然在黑夜中悄悄浮现，出现在了他眼前：【亲，是我让你重生的哟～】
语气有些嘚瑟。
曲淳风显然没想到荒郊野外会出现一个怪模怪样的光团，见状眼睛一眯，直接握住了膝上横着的剑，然而待听清系统所说的话，动作又倏的顿住。
曲淳风愣了一瞬：“……你是神吗？”
系统也愣了，第一次有宿主这么抬举它。

第92章 渔村
在曲淳风的潜意识里，唯有鬼神能司生死之事，故而会有此一问。
系统生平第一次从宿主嘴里听见这种类似彩虹屁的话，沉浸其中，有些难以自拔，它很想点头，但作为一颗诚实的球，它还是艰难摇头了：【……我不是。】
嘤嘤嘤。
曲淳风闻言搭上剑柄，指尖微动，剑身便悄无声息滑出了半寸，夜色下寒凉如水，一点白芒刺目，白色的袖袍无风自动：“既不是神，那便是妖孽。”
啊？
这个宿主变脸有点快，系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妖孽？】
曲淳风面色不变：“你。”
系统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炸毛了，气的在半空中乱飞：【你才是妖孽，你才是妖孽，你见过哪个妖孽还帮人复活的！】
篝火渐灭，偶尔会爆出些许细小的火花，天一门的弟子都在打坐修炼，似乎听不到这颗蓝色光球的咋咋呼呼。
曲淳风无声打量着系统的外形，最后确定没有在任何鬼怪志异的书册中见过它：“既非神，也非妖孽，那你到底是何物？”
系统气死，不想理他，但又不能不理，毕竟是做服务行业的，气鼓鼓的道：【你上辈子捕杀鲛人，作孽太多，我来盯着你，不许你做坏事。】
哼！
曲淳风闻言将剑收回了鞘中，淡淡阖目，面如冠玉，风姿不俗：“原来如此，不过皇命难违，恕在下实难从命了。”
系统心想你不听就不听吧，到时候万一做了错事，被电的可是你，翅膀一扇，直接咻的消散在了空气中。
曲淳风从始至终都不曾抬眼，在篝火旁静静盘膝打坐，直至天光大亮。
泉州刺史依照他的吩咐，清早便送来了一套寻常百姓的衣物，曲淳风换上后，乍看便是名普通的少年郎，只是气质不俗，依旧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泉州刺史实在不明白曲淳风用意何在：“下官斗胆一问，国师为何要做如此打扮，这布衣粗衫实在是委屈了您呀。”
曲淳风不欲多言：“我自有安排，你带人退下，无事不得过来，此处地僻人稀，官兵出现只会打草惊蛇，不要惊扰了那些渔民。”
泉州刺史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他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几年了，做梦都想调离，好不容易来了个京城的大官，想鞍前马后的套套近乎，结果连个机会都没有。
唉，真是丧气！
泉州刺史只得带人退下：“下官告辞，国师若有吩咐，只管差人下山，去官衙通报一声便是。”
明宣眼见着他们大队人马离开，心有不解：“大师兄，为何不留下他们，海域宽阔，若想寻到鲛人，只凭我们肯定是不够的。”
曲淳风却道：“你们也不必留下，乔装打扮成平民百姓，去山脚落户，等我的消息。”
他说完把自己的衣物与佩剑都收进了乾坤袋，另取出了一个白瓷药瓶递给明宣：“半月的药量，服完了再来找我取。”
明宣顿了顿，犹豫着伸手接过：“大师兄，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行吗？”
无论是鲛人的事还是诅咒的事，曲淳风都必须去探个究竟，但人多嘴杂，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先打探消息，到时候有了情况再通知你们，不必多问。”
他身为大师兄，在天一门内积威甚重，明宣也不敢过多造次，只得应下：“那我等便在山脚守候，静候师兄佳音。”
说完抱拳施礼，领着一众师兄弟们下山离开了。
离此处不远就是上辈子被官兵屠戮的渔村，上辈子曲淳风用尽酷刑也没能从他们嘴里撬出只言片语，那便只有暗中打探，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确定没什么破绽后，然后背着一个包袱，乔装成了异乡客商的模样。
渔民每天早上都会出海，不过林伯前段时间伤了腿，只得在家修息，趁着太阳正好，他搬了个板凳坐在屋子前修补破旧的渔网，然而还没补到一半，就见一个穿粗布衫子的少年在自家院外徘徊，心生疑惑，不由得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你是谁，在我家院子外做什么？”
这人赫然是曲淳风。
他一副贫穷书生的打扮，顶着太阳从昨夜驻扎的营地一路走到渔村，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嘴唇苍白干裂，衣角上还沾着泥点，看见林伯，拱手施了一礼：“老伯，晚生无意冒犯，实是连夜赶路，腹中饥渴，想来讨一碗水喝。”
林伯没有立刻放他进去，目光狐疑：“你是哪里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面生的很。”
曲淳风早有应对：“说来惭愧，晚生是进京赴考的学子，奈何名落孙山，便打算回老家去，谁料官道有山匪劫路，只得绕路而行，稀里糊涂就来到了泉州，现如今盘缠用尽，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了。”
林伯闻言上下打量着他，见所言不似虚假，便打开了院门：“原来是个读书人，少郎君请进来吧，我去给你打碗水喝。”
曲淳风闻言行礼道谢，刻意装出书生模样，将酸腐二字发挥到了极致：“多谢老伯，多谢老伯。”
林伯让他在中坐下，进屋倒了碗水给他，想了想，又另外掰了半个粗粮面饼，然后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递给他：“少郎君莫嫌弃，如今日子不好过，米粮价贵，且用这个填填肚子吧。”
曲淳风连忙起身接过：“多谢老伯，能有东西饱腹便可，岂敢嫌弃。”
他说完重新坐回了矮凳子上，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咬了一口手里的粗粮面饼，面不改色的全部吃了下去，不着痕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状似无意的问道：“敢问老伯，可是以打渔为生？”
林伯坐在位置上继续补自己的渔网，闻言摇头道：“是啊，不过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出海的日子了。”
他说完，看了眼曲淳风：“少郎君是何方人士？”
曲淳风道：“我是卢州人士，家中贫寒，自幼父母双亡，全靠乡亲接济读书，谁曾想盘缠用尽，怕是有些时日才能回去了。”
林伯点点头，见他虽是风尘仆仆，却眉眼端正，好些年都没看过这么出彩的人物了，更何况还读过书，想起家中还有一个待嫁的女儿，不免动了些心思：“少郎君接下来打算如何？”
曲淳风摇头，似乎有些为难：“不瞒老伯，晚生身无长处，还在犯愁如何筹备盘缠，更无落脚之处。”
林伯想起村东头似乎有间空置的渔屋，不过因为离海边太近，夜间海浪击打岸边，喧闹难以入睡，久而久之就无人肯住了：“少郎君若是不嫌弃，我倒知晓有一处地方可以落脚，只是有些清苦了。”
曲淳风似是有些欣喜：“多谢老伯，晚生颠沛流离这些时日，荒郊野外都住过了，又岂敢挑剔，能有片瓦遮身便知足了。”
这个渔村与世隔绝，大多民风淳朴，林伯摆摆手，表示无碍，领着他往村东头走去，一路上并未碰见什么人，只有妇女孩童坐在院中织网晒鱼。
林伯解释道：“今儿个天气好，爷们都出海捕鱼了，快的话晌午就回来了，慢的话傍晚才能回。”
曲淳风点头：“原来如此。”
他见林伯行动不便，一直在旁搀扶，一副谦恭的模样，倒让后者心中暗自满意，又走了一段路才到空置的屋子。
林伯推开门，见里面桌椅摆设还算齐整，就是有些泛潮，积了层厚厚的灰：“此处无人居住，少郎君若不嫌弃，可暂时在此住下，回头等我家闺女从市集回来，让她找找有没有闲置的被褥，再给你送过来。”
曲淳风拱手道谢：“叨扰老伯，实在过意不去，晚生姓曲，名淳风，您若不弃，唤我淳风便是。”
天一门曲淳风这个名号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未必能传到泉州这个荒僻之地，更何况一个与世隔绝的渔村。
林伯显然不知他的身份，闻言摆手道：“那可不成，少郎君是读书人，我一个乡野汉子可不敢随意咧咧，就唤你曲公子吧。”
曲淳风推辞不过，只好应下，他见林伯行路不便，犹豫着出声问道：“敢问老伯，您的腿……”
林伯掀起裤腿给他看，上面有两个牙印：“无碍，上次出海被海蛇给咬了一口，过些时日就好了。”
曲淳风闻言，解下身上背着的包袱，从里面翻了个药瓶出来，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递给他，笑着道：“此乃上京赴考时，友人所赠的疮药，碾碎后敷于患处有奇效，老伯不妨一试。”
林伯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金疮药：“那就多谢曲公子了。”
时日不早，他也没多逗留，略交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曲淳风打量着这间屋子，见积灰甚多，拂袖一挥，暗捏玄术，顷刻间便打扫干净了。他推门走出屋外，不远处便是山石峭壁，往下几米就是海滩，浪潮汹涌，无休无止的击打着岸边，确实吵闹。
曲淳风走至崖边，衣袍被风吹起，似要透过那汹涌的海面窥透些什么，然而除了几尾跃出海面的飞鱼，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系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放过任何把宿主拉回正道的机会：【你看，老伯对你多好，你还忍心屠村吗？】
曲淳风闻言看向它，意味不明的道：“若寻到鲛人，自然不用屠，若寻不到……”
他后面言语未尽，但眼中闪过的淡淡杀气已经表明了立场。

第93章 打渔第一天【一更】
下午的时候，渔屋便来了一位穿蓝布衫的姑娘，大概是林伯的女儿，她抱着一摞被褥，站在门口探身问道：“请问曲公子在吗？”
大概是生于海边的缘故，她的皮肤并不如京城女子般细白柔滑，而是呈现一种健康的麦色，两条麻花辫用蓝碎花方巾包住，带着一种淳朴的美。
天一门虽深受皇恩，却与道观无异，平日修炼清苦，曲淳风要不要这被褥其实也无大碍。他闻声从屋内走出，见是一位姑娘，下意识避开目光，行了一个礼：“可是林家姑娘？”
阿瑛暗中打量着他，心想果真如阿爹所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俊书生，风骨端正，只是古古板板，瞧着有些正经过了头：“正是，阿爹让我带些被褥和茶碗器皿给公子。”
曲淳风颔首，避开她的手将东西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阿瑛笑着道：“曲公子唤我阿瑛便是，这里是乡野地方，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林伯觉得曲淳风无论是外貌还是人品都属上佳，不过阿瑛这种海边长大的姑娘对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觉得曲淳风生的好看，说话也好听，不像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
曲淳风将东西置于床榻上，无意间看见阿瑛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在阳光下色泽微蓝，想起大楚国库内收藏着的三颗鲛人泣珠也是如此颜色，动作微顿，状似无意的问道：“此处的渔民都靠打渔为生，该如何淘换银钱？”
阿瑛解释道：“这里不远处有市集，打了鱼去酒家客栈卖，自有人收的，怎么，公子也想出海打渔不成？”
京中贵族礼教森严，那些世家门阀的贵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闺名亦不为外男所知，男子倘若直视未出嫁的姑娘，难免失礼，更何况曲淳风半个道士。
他一直半垂着眼，闻言道：“不瞒姑娘，我如今身无分文，想做些活计筹回家的盘缠，若能挣些银钱，出海打渔也是好的。”
阿瑛道：“打渔银钱微薄，且是苦力，公子读书人，怕是受不住。”
曲淳风不着痕迹往她耳垂上的珍珠耳环看了眼，又收回视线，淡笑的样子皎若清风：“海内多奇珍，倘若能走运拾得一二颗明珠，便也够了。”
阿瑛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看起来有些紧张，笑着解释道：“这珠子……这珠子是早些年阿爹出海从贝壳中所得，见颜色稀奇便留了下来，其实不值什么钱的，公子若想出海也无妨，等阿爹伤好之后，我同他说一声，捎上你便是。”
曲淳风笑着道谢：“多谢姑娘。”
阿瑛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孤男寡女到底不便，片刻后就离开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白日还热得人汗流浃背，现在却寒气袭骨，曲淳风有玄气护体，自然不惧，他一直在室内静静打坐，等月上梢头的时候，才悄无声息睁开眼，走出了门外。
这个村子确实古怪。
那姑娘出身贫苦，却以价值万金的鲛人泪珠为饰品，要知道楚宫国库内集尽天下奇珍，也只能勉强搜罗出三颗而已，他不信阿瑛不知道这珠子的贵重。
他们甘居贫苦，住在这里不肯离去，像是在守候着什么东西。
鲛人喜欢在夜间现身，尤其是月圆的晚上，曲淳风走出屋外，见海水已经退潮，并不如白日来得汹涌，捏决从乾坤袋中取出长剑，从崖壁上飞身跃下，蜻蜓点水般轻落在海滩上，并未发出半点声响。
鲛人并不像传说中那般温和无害，海妖的歌声总是惑人心智的，且十指生有利爪，斩金截玉，削铁如泥，上一世若不是村民尽死，他们愤怒得失去了理智，朝廷倒未必真的那么容易捉到他们。
曲淳风从来不会掉以轻心，他行至海岸边，在一块山石上坐下，将长剑横于膝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泉州刺史所献的珠玉，挑出了一挂最为精致的琉璃念珠。
泉州刺史敢送上来贿赂的东西，必定不是凡物，念珠共计二十颗，通体浑圆，晶莹剔透，为琉璃所铸，雕成五瓣佛莲，用上等冰种紫翡翠当做莲叶，堪称巧夺天工。
这念珠绕在曲淳风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在月色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美奂绝伦，他却直接扯断了玉线，将一团琉璃珠攥入掌心，而后拂袖撒入了海面——
那珠子并未沉底，而是被他用玄气托着，虚虚的漂浮在了海面上，在起伏的浪涛中若隐若现，流光溢彩，犹如星辰入海。
鲛人最喜欢捡这种亮晶晶的精致东西回去布置巢穴，尤其是即将成年的鲛人，会大肆寻找宝石美玉，以待求偶之用。
曲淳风静静坐于山石上，以琉璃为饵，束发的青带被风吹乱，衣角翻飞，身形却是岿然不动，他看似在闭目打坐，实则一直主意着周遭的动静，不过很可惜，除了海浪翻涌和鱼群游过的动静，并没有任何鲛人的行踪。
姜太公当年涓钓于隐溪，五十有六年矣，而未尝得一鱼，曲淳风总不能如他一般，在海边苦等数十春秋。过了约摸两个时辰，直到月亮都快被乌云隐去了，他才终于睁眼，从山石上缓缓起身。
鲛人果然没有那么好捉。
长生之术也没那么好得。
不止是昭宁帝想求长生，曲淳风也想知道这世间到底存不存在真正的长生。他抬手在空中虚攥，那些琉璃珠就被尽数收了回来，他大概扫了眼，整整二十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微微皱眉，随手扔入了海里。
这次没有用玄气托着，那些珠子很快便隐没在浪潮中，其中一颗琉璃珠幸免于难，轱辘着滚进了岩石缝隙中。
系统不解，在他背后探头探脑的现身：【……长生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曲淳风心中已经断定了它是妖孽，每次出现都神出鬼没，察觉不到半分气息，闻言静默一瞬，反问道：“是又如何？”
系统哼唧了一声：【就算为了求长生，也不该害人性命】
曲淳风闭目不语，片刻后，淡淡出声：“这世上死的人太多了，你救不过来，我也救不过来，乱世之中，唯有明哲保身而已。”
他说完，睨着汹涌暗沉的海面，似乎想入水探看，但念及自己不通水性，到底打消了念头。
……被淹死就不好了。
到底提着剑，转身离开了海边。
月光幽幽的在海面平铺，又碎成了粼粼的光，曲淳风离开后没多久，原本只是静静涌动的水面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游了过去。
岸边的礁石上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只手，修长苍白，泛着淡淡的青色，指甲又尖又长，一点寒芒闪过，似乎比曲淳风那柄由玄铁锻造的上善剑还要锋利三分。
那只手在碎石块缝隙中轻轻摸索着，触碰到了刚才遗落的一颗琉璃珠，动作灵巧的用指甲拨弄出来，然后攥入手心，重新隐入了水下。
海面依旧平静。
翌日清早，天还未大亮的时候，林伯忽然来到曲淳风屋子前，伸手敲响了他的门：“曲公子，曲公子。”
不多时，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曲淳风站在门后，不见任何睡意惺忪的样子，看样子早就醒了：“原来是林老伯，有什么事吗？”
林伯解释道：“我昨日听阿瑛说，公子想出海打渔，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同前去。”
曲淳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他的腿，欲言又止道：“自然是去的，只是您的伤……”
林伯不以为意，笑呵呵道：“多亏了公子昨日所赠的金创药，我碾碎敷上后，腿伤竟好了大半，现如今已经行走无虞。”
曲淳风给的是大内密药，自然不同凡物，他闻言笑了笑：“无事便好，那药不过是友人随手所赠，留在我这儿也是浪费了，能帮到您自然是好。”
林伯眼见一轮红日从海面升起，对曲淳风道：“曲公子，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若要出海，此时去最好，你快收拾收拾东西随我一起去吧。”
曲淳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便和林伯一起去了海边，他想起昨晚夜观星象，粗略推算一番，竟有风雨之势。
林伯在这个渔村土生土长了几十年，唯一值钱的不过一间茅屋，两三条渔船罢了，他走上其中一条，然后升起了风帆，对站在岸边的曲淳风道：“公子，下来吧，一会儿你可小着心，莫晕了船。”
曲淳风有武功，却并未暴露，也不想让林伯看出来，拎着衣袍下摆，故意摇摇晃晃的上了船，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林伯见状扶住他，让他在甲板上坐着：“公子且坐着吧，一会儿拉网的时候老朽再叫你。”
曲淳风自幼长在京城，不识水性，此时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是真的有了晕眩之感，都不用装，面色已然青白难看，只能扶住船舷稳住身形。
林伯看了他一眼：“公子是读书人，只怕没坐船出海受过这等苦吧？”
曲淳风道：“虽未出海，但少时读《搜神记》，见其描述海上见闻，神鬼异志，便已心向往之，晚生若是有福之人，说不定能得见蓬莱仙岛，千年神龟，水中鲛人。”
他前面通篇的话，都只为了铺垫最后一句。
林伯闻言，划船的动作微不可察顿了顿，摇摇头，似乎对他说的那些并不暂同，但并未表现出来：“什么神龟鲛人，都是假的，读书人杜撰的罢了，公子可别信了上面的话，老朽我在海上少说也打了几十年的渔了，算上祖父那一辈，百年也有，从未见过什么鲛人。”
曲淳风笑了笑：“也许吧，晚生也觉得不可信。”
仔细观察，他其实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偶尔那么两三次笑了，也只是淡淡的，客套疏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驶到了海中央，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粼粼波光闪出了细碎的红光，曲淳风忽而想起上一世屠村之时，数百高手围攻鲛人，火光冲天，海面也是这般猩红，并非红日染就，而是鲜血。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障，更何况曲淳风这等玄士，他困在瓶颈已久，几次打坐修炼都险些走火入魔，却难寻根源。
眼前明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曲淳风眼前却忽然闪过一片猩红，什么场景都没有，只是刺目的红，他闭了闭眼，眉头紧皱，心神紊乱，最后在林伯的喊声中回了神。
林伯拾掇好了渔网，对曲淳风道：“咱们便在此处撒网吧，曲公子可看好了，这撒网也是有讲究的，若火候不到家，可一条鱼都捞不上来。”
他说完，动作熟练的把渔网朝海面一撒，那摞成一团的网登时舒展开来，哗啦一声沉入了海面，林伯静等片刻后，觉得底下有动静了，这才一点点捞起，竟是满满的一兜海货。
曲淳风见他下盘沉稳，以腰发力，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有许多技巧，帮着一起将网拉上来：“原来撒网还有这许多讲究。”
林伯是捕鱼的个中好手，眼光也毒辣，一网鱼活蹦乱跳，水花四溅，将曲淳风的下摆都沾湿了。
船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时候，静静飘向了礁石最多的深处，冥冥中仿佛有一道力量在刻意驱使着。
林伯道：“这世间什么事儿啊，都是有个讲究的。”
他坐在甲板上，将鱼从网上都拆了下来，仅留了几条大的，剩余的小鱼尽数放回了海中，曲淳风见状一顿：“老伯，何故将它们放走？”
林伯笑呵呵的道：“留一条生路，够吃就行，不必赶尽杀绝，再说了，没有小鱼，哪儿来的大鱼，公子说是不是？”
曲淳风顿了顿：“自然是。”
他们二人刚才忙着收网，并未注意到周围地势已变，直到一个巨浪忽然打来，船身撞到海石剧烈晃动，这才陡然惊觉他们不知何时到了礁石滩，而不远处渐渐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漩涡，范围开始逐渐扩大，船身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伯见状面色大变，赶紧扯帆划桨：“不好了，竟然遇上了水涡，快走！”
话却说晚了，那道漩涡仿佛有魔力似的，将渔船牢牢吸了过去，一个巨浪打来，船直接翻了，曲淳风也跟着落入了水中，他不识水性，在水下呼吸不能，连眼睛都睁不开，海水逐渐淹没了口鼻。

第94章 鲛人
身处水下时，所有的声音似乎都隔着一层什么，并不真切，曲淳风隐约听到林伯呼唤他的声音，却没办法出声，也寻觅不到方位，眼睛被海水蛰得生疼，竭力向岸边游去。
海水虽清透，但往下看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就在曲淳风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脚腕却像是被什么柔若无骨的东西给攥住了，悄无声息将他拉了下去。
也许是水草，也许是海妖，又或者是鲛人。
思极最后一个可能性，曲淳风忽然放弃了挣扎，他悄无声息封住自己的气脉，任由那股力道将他拉入了水中，打算探个究竟。
寻常习武之人封住气脉至多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曲淳风修过玄术，能维持一炷香，但如果太久不解开穴道，依旧会有性命之忧。
他闭着眼不再挣扎，仿佛已经因为溺水昏厥了过去，却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朝着深处下坠，肺腑被周遭水压挤得都拧到了一块儿。
曲淳风暗自皱眉，心想若是再往下沉，只怕难逃一死，正准备从乾坤袋中取出长剑挣脱，一具冰凉滑腻的身躯却忽然贴住了他的后背，动作倏的僵住。
海水本就冰凉，此时却有一条更为冰凉的手缠住了他的腰身，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侧轻轻滑过，引起一阵颤栗的轻痒，像是情人暧昧调笑，无端鬼魅。
曲淳风指尖微动，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一缕头发，心神一颤，倏的睁开了双眼——
是鲛人！
“哗啦——！”
原本幽静的水下忽然发出巨大的水花，因为受到外力冲击，就连周遭的鱼群也受惊似的散了开来，曲淳风暗聚玄气，一掌朝着身后那条鲛人打去，同时攥住对方的右手捏了一个束缚咒，然而还未捏成，耳畔就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宿主有违规行为，即将开启电击惩罚！】
【我电电电电电！】
话音刚落，只听刺啦一声巨响，原本黑沉的海面像是惊雷闪过般忽然亮了一瞬，曲淳风只感觉周身忽然袭遍一阵雷电般的剧痛，四肢顿时失去知觉，大脑空白一片，原本被封住的气脉顿时破防，玄气反噬，竟是直接失去了意识。
系统的身形在海水中浮现，它扇动着翅膀，一脸懵逼的看着曲淳风往深处下沉而去，见对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什么，连忙飞过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完蛋啦完蛋啦，它差点忘了，水是通电的！！！
系统拼命扇动翅膀，把曲淳风带离了水中，在最近的一片礁石区把他放了下来，绕着他飞来飞去，想把人唤醒：【宿主，宿主？】
009做了这么多次任务，还从来没电死过宿主呢，它用翅膀拍了拍曲淳风的脸，又压了压他的胸口，做心肺复苏：【亲，你可千万别死呀，年底马上冲业绩了，我不想垫底嘤嘤嘤】
它急的团团乱转，满天乱飞，然而不知是曲淳风命硬还是刚才的心肺复苏起了作用，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他忽的呛了口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终于从电击的晕眩中苏醒了过来。
曲淳风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阴沉沉的天色，像是马上要下雨似的，他只感觉自己身上无一处不疼，艰难从地上撑着坐起身，仍有些没回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
他和林伯出海打渔，结果遇上风浪翻船，失足落入了水中，被一鲛人所缠……
鲛人……？
曲淳风竭力回想着刚才的一切，脑海中浮现的却仅有一双妖气顿生的眼眸，至于自己怎么失去的行动能力，又是怎么到的岸边，却是一无所知。
都怪系统出手太快，令人防不胜防。
曲淳风摇摇晃晃的从地上起身，这才发现那颗蓝色的光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眯了眯眼，面色苍白，声音沙哑的问道：“方才水中之事，可是阁下出手？”
系统扇了扇翅膀，有些心虚：【亲，你指的是哪件？】
是指把你电晕的事呢，还是把你救出水里的事呢？
曲淳风静静看着它：“自然是偷袭在下的事。”
系统：【亲，伤人性命违反星际改造守则，如果触犯条例将会受到电击惩罚，请不要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曲淳风只觉得它说话颠三倒四，让人一句也听不懂，但大概意思却是明白的，一双黑眸沉静似水，不喜不悲：“在其位而谋其事，我不过奉国君命令行事，阁下又何必处处为难。”
系统心想这个宿主真是死脑筋：【亲，你奉国君命令行事，我照改造手册进行惩罚，不冲突哦～】
曲淳风依旧没听明白它在说什么，干脆不予理会，静静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不经意低头，却见手腕处系着一条以玄气凝结而成的丝线，弱的像是一根蛛丝，风一吹就会断似的。
曲淳风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刚才用束缚咒困住鲛人时，刚刚进行到一半就被系统打断了，顺着玄气凝结成的丝线一路寻过去，却见不远处的礁石丛中躺着一个人形生物。
曲淳风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心想莫不是刚才在海中与他缠斗的鲛人？
系统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的想法，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亲，随意捕杀鲛人是触犯改造手册条例的，会遭雷劈的】
曲淳风看了它一眼：“阁下放心，我不会伤他性命。”
在没有弄清楚诅咒一事之前，曲淳风并不会随意伤害鲛人性命，刚才在水下出手也只是想令对方失去行动能力而已，那一掌仅用了五分力道。
曲淳风将青色的衣摆掖入腰间，朝着礁石丛走去，只见那巨石外面露出小半截墨蓝色的鱼尾，尾纱长约一尺，逐渐变至透明，静静铺展在岩石上，在海浪的冲击下如丝绸般轻柔。
确是鲛人。
上辈子率领天一门的弟子捕捉鲛人时，曲淳风对她们的鱼尾映像深刻，看似柔弱美丽，但蓄力一甩，能掀起滔天巨浪，将人抽得筋骨尽断。
曲淳风无声走近，只见巨石后静静伏着一名鲛人，以腰为界，下生墨蓝色的鱼尾，鳞片排列细密，通体晶莹，在日光的照耀下有着媲美宝石的光泽，不知是不是受了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同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身形与容貌。
曲淳风见状，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长剑，隔着剑鞘，面无表情用剑尖将那名鲛人的身躯翻了过来，见其虽双目紧闭，却睫毛纤长，容貌昳丽，唇色殷红如血，莫名妖孽，美得雌雄莫辨，再往下看去——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曲淳风瞳孔骤缩，倏的转过了身，因为过于慌乱，且步伐虚弱，连剑都险些没拿稳，单膝跪地，锵的一声将剑没入了沙土间。
曲淳风自幼在道观中长大，生性孤僻，多数时候都在清修中度过，身边自然不会有女子，更何况洪观微不喜弟子被财欲所迷，耽误了道行，天天对他们耳提面命，以至于底下的徒弟个个都不近女色，尤以曲淳风这个大弟子为最。
京中女子多早嫁，十四五岁便可许人家了，上半身发育自然也不见得会明显到哪去，曲淳风对于女子和男子的认知，目前仅停留在下半身不同，别的一概不知。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满足外貌柔美，披长发，身姿婀娜以上三点，基本上就是女人了。
曲淳风上一世虽用鲛人炼药，但也都是些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脸都烂的不成样子，自然生不起什么别念，如今见到一条如此绝色的鲛人，才陡然惊觉对方很有可能是女子。
天一门教条森严，曲淳风身为大师兄，更是规行矩步，不会逾越半分。
他想起刚才匆匆一瞥，对方上半身肤白似雪，分明未着寸缕，不由得皱了皱眉，无声握紧了剑柄。
就在系统以为这个宿主会做些什么的时候，曲淳风却只是闭目低念了一句“非礼勿视”，然后解下外衫，扔到了那名鲛人的身上，将对方裸露的身躯盖了个严严实实。
曲淳风现在已经能肯定对方失去了反抗能力，顿了那么片刻，才从地上起身，然后走到那名鲛人身旁，眉头微皱，将他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鲛人久居深海，体温偏低，曲淳风将对方抱起来的时候，那种黏腻冰凉的感觉和刚才在海底所感受到的像了个十成十。
视线下移，那墨蓝色的鱼尾处有一道寸长的伤痕，血肉外翻，连鱼鳞都掉了好几片，便是刚才被曲淳风用玄气打伤所留下的痕迹。
此处已至岸边，曲淳风环顾四周，发现礁石群有些眼熟，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渔屋悬崖下方的海滩上，寻到一条略有些陡峭的路，走到了崖上。
事关重大，曲淳风不想让人发现，他进屋之后，把鲛人置于榻上，然后将门窗紧闭，确定从外间窥探不到任何东西，紧绷的神经这才稍有松缓。
曲淳风看了眼尚处于昏迷状态的鲛人，心想对方一时半会怕是醒不过来，在屋内寻了一处地方打坐调息，静静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系统的电击到底还是对他造成了损伤，曲淳风感受了一下体内所剩无几的玄气，估计没有半个月是修养不回来的，在此期间，他基本上很难动用玄术。
男子在地上闭目修炼，屋内未点灯烛，便显得有些昏暗，他面如冠玉，哪怕身躯落于阴影中也不减半分仙气，仿佛连尘埃都不曾沾染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在床榻上昏迷的鲛人忽然渐渐苏醒，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唇红齿白，妖气横生……

第95章 鲛人临渊
曲淳风一开始并未察觉异常，直到身后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他才似有所觉的睁开眼，却见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幔，床榻边缘不知何时垂下了半截墨蓝色的鱼尾，带着轻纱般的柔软，尾尖还在轻轻颤动。
鲛人醒了。
虽然曲淳风的伤势只恢复了三成，不过鲛人一族离水之后，实力便会大打折扣，不足为惧。他从地上起身，无声走到床边，用长剑挑起了帐幔，第一眼看的是鲛人上半身，见对方身上还好好披着自己的外袍，视线这才上移，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墨蓝色的眼睛，下生泪痣，魅惑人心，便怔了怔。
古籍记载，鲛人一族大多形貌昳丽，颠倒众生，曲淳风从前只以为是传言，如今一看，才知所言非虚，面前这名鲛人眉眼狭长，唇色如血，鼻梁高挺深邃，肤色虽白，却泛着淡淡的青色，无端妖邪，看一眼便会陷进去似的。
长发散落，我见生怜，担得起绝色二字，哪怕是楚王最宠爱的妃子在他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曲淳风却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中愈发笃定这鲛人是名女子，抬手以剑鞘轻击床柱，原本半遮半掩的帐幔便尽数落了下来，只能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形。
曲淳风顿了顿：“可懂人言？”
大抵因着对方是女子的缘故，他眉头一直紧皱，从未松缓。
然而话音落下，空气中只余寂静，帐幔里面静悄悄一片，仅有那条半露的鱼尾微动，似要抬起，但最后又因为伤势而软软垂了下去，鲜血顺着尾尖滑落，嘀嗒嘀嗒落在了地上，如濒死的天鹅垂着断颈。
“……”
这个人类太讨厌了。
临渊懒懒支着头，修长的指尖绕着一缕墨蓝色的头发，顾盼之间能令日月失色，等察觉到尾鳍处传来的尖锐痛感，细长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未成年的鲛人鱼尾都是灰扑扑的颜色，成年期来临时，他们会经历一次褪鳞，通常选择在夜晚的碎石滩上磨掉旧鳞，旧鳞掉落后，便会露出颜色美丽的新鳞片，继而去寻找伴侣交配繁衍。
临渊就是一条刚刚成年的雄性鲛人，昨天是月圆之夜，他游到碎石滩，然后磨掉了自己身上的旧鳞，正准备潜回水中，谁曾想却见海面上方忽然飘起了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亮晶晶的东西对于鲛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临渊也不例外，但他知道海里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多出这些东西，于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浮出了水面。
月上中天，海浪翻涌。
他看见一名穿浅色衣袍的男子在岩石上盘膝而坐，月色的清辉洒在肩上，像是美玉雕成，谪仙也不过如此，只是一动不动的。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类。
临渊看了半晌，然后重新潜回了水里，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那名人类男子离去之后，这才现身，把对方扔在海里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捡了起来。
他们寻找配偶的条件其实很简单，顺眼就行，临渊觉得那名人类就挺顺眼的。鲛人一族如果遇到喜欢的生物，就会把对方拖入水中，任其溺水挣扎，然后带回巢穴。
临渊一直暗中跟着那名人类男子。
他使坏推翻了对方的船……
他想把对方带回自己的巢穴……
但后来他们两个都被系统电晕了。
＃一个忧伤的故事＃
临渊一直认为人类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生物，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尽如是，听见对方的问话，他眯了眯狭长的双眼，慵懒的支着头，鱼尾微甩，并不做声。
曲淳风久久听不见他的回答，复又问道：“莫不是个哑巴？”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可能，鲛人一族拥有着世间最美妙的歌喉，可以惑人神智，又怎么可能是个哑巴。
临渊偏不说话，他支着头，用尖锐的指甲无声拨弄着床沿，思忖着该怎么把面前这个人类带回自己的巢穴当伴侣，但他现在离了水，受了伤，根本无法行动。
曲淳风见状，便当他是默认了，心想鲛人不会说话，倒是世所罕见，有心询问诅咒一事，又觉得对方一个哑巴也问不出来什么，只得暂时搁置，打算先把内伤调养好，改天再捉一条会说话的回来。
至于面前这条，先留着吧。
尽管对方是鲛人，曲淳风依旧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感，他看了眼对方还在滴滴答答流血的鱼尾，顿了顿，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白瓷小药瓶。
系统在暗中观察，心想这厮良心还没完全坏透，起码知道给人家上药。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很快就被打脸了。
只见曲淳风将那个白瓷小瓶放到了鲛人的尾尖下方，滴滴答答接了一小瓶血，然后端详片刻，重新放入了乾坤袋中，继续在原地打坐调息。
系统傻眼了，心想万一流血流死了可怎么办：【你……你不给他上药吗？】
曲淳风很少生气，对于系统的问话，也是有问必答，阖目道：“鲛人族自愈能力极强，区区小伤，不会死。”
俗话说的好，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系统犹豫着问道：【……万一呢？】
曲淳风：“……”
曲淳风第一次觉得它有些聒噪，但闻言到底睁开了眼，他睨着那半截墨蓝色的鱼尾，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块布帕，走至床边，俯身擦掉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取出一瓶疮药，倒在了上面。
伤口周围的鳞片有些脱落，浅蓝色晶莹剔透，曲淳风见状捻起几片，顺手又揣入了乾坤袋。
鱼尾是冰凉的，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十足的力道，如今被一双温热的手托着，忽而微微弹动了一下，长长的尾纱似有生命一般灵活缠上了曲淳风的手腕，凉凉的带着无尽软意，似是挑逗。
曲淳风见状顿了顿，抬眼看向纱帐内，里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他不动声色挣脱掉鱼尾的束缚，总觉得像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逾了礼法：“姑娘请自重。”
自重？
什么是自重？
临渊自动忽略“姑娘”两个字，对着帐幔轻轻吹了一口气，透过半开的缝隙，却见那名人类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故意用尾巴碰了碰他的手，熟料对方反应更大，直接后退一步侧身避开了。
鲛人的尾巴与姑娘的腿无异，上辈子炼制长生药是特殊情况，否则曲淳风是绝对不会碰的，他师父说过，修炼要一心一意，不能有逾礼之举，否则会坏了道行。
曲淳风很听他师父的话。
这鲛人既是哑巴，且又受伤无法行走，那么也不必费心看守。曲淳风不知想起什么，开门走到了外间，然后把木门落锁，去了林伯家中。
今早天气还好好的，眨眼却又乌云滚滚，曲淳风刚刚走到篱笆院落外，就见阿瑛正在收拾院中晒的海货，推门进去道：“阿瑛姑娘。”
阿瑛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他，不由得欣喜出声：“原来是曲公子，你没事便好了，刚才阿爹出海回来，说是遇到礁石翻了船，你不慎落到海里了，他找半天也没找到，只得自己回来了，正准备找些乡亲一起去海边寻你呢。”
曲淳风倒没想到林伯会刻意寻找自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拱手道谢：“在下确是落入海中了，不过侥幸游回了岸边，这才捡回来一条命，有劳大家挂怀。”
阿瑛道：“公子哪里的话，哎呀，我忘了，阿爹还在找乡亲去救你呢，我得赶紧去和他知会一声。”
阿瑛一拍脑袋，连海货都顾不上收拾，一跺脚，急匆匆离了家，直奔村口而去。
曲淳风见她离去，俯身拾起她掉落在地上的鱼干，放回箩筐里，将剩余的一些海货搬进了里面，又将篱笆门关上，这才回到自己的渔屋。
那名鲛人或许是因为受了伤，没闹什么乱子，隔着帐幔，依稀能窥见他的身形，曲淳风见天色渐暗，寻了火折子，正准备点支蜡烛，却见帐幔忽然被一只苍白泛青的手给掀开了。
曲淳风看了眼，没在意，继续点蜡烛。
临渊坐直身形，先是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收回视线，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却见上面不仅有一道难看的伤口，连鳞片都掉了不少，眉头一皱，有些不虞。
鲛人爱美，尾巴如果不漂亮，是找不到伴侣的。
临渊坐在床边，墨蓝的长发如水般倾泻在肩头，遮住了莹白的身躯，深邃精致的侧脸在烛火照耀下瑰丽异常，似笑非笑时，便像古籍中记载引人堕落的海妖。
他对着曲淳风的背影轻轻吹了口气，门窗紧锁的屋内便凉风顿起，连带着烛火也跟着晃了晃。曲淳风抬袖挡住这阵莫名其妙的风，等烛火稳定下来，这才转身，却见那名鲛人不知何时从床上坐起了身，修长有力的鱼尾静静垂落下来，尾纱有些许碰到了地面，沾上些许浮灰。
而旁边散落着一件相当眼熟的青色外袍。曲淳风见状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鲛人的上半身，莹白一片，对方果然将他披上去的外衫给脱了下来，赶紧偏头移开视线，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头也不回的将地上的外袍挑了起来。
曲淳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严肃，细听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慌张：“穿上！”
这个人类不仅讨厌，还很凶。
临渊的眼神暗了一瞬，无声舔了舔尖锐的牙齿，如果不能带回去做伴侣，那就吃掉他吧。

第96章 够吗【一更】
鲛人中有性格温驯的，也有性格凶残的，临渊经常在二者之间游曳徘徊。
曲淳风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将长剑递与他，剑锋挑着那件青色的外袍，一动不动。
鲛人是不需要穿衣服的，就算穿，也是柔软绮丽的绡纱，这件青色外袍只是普通的布衣，实在粗糙。临渊看了他片刻，眼波流转，到底抬手，用青黑色的尖锐指甲勾住衣带，然后不情不愿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无瑕的白皙和浅红被遮住了大半。
曲淳风其实什么都没看清过，鲛人墨蓝色的头发太长，乍看去不过犹抱琵琶半遮面，但赤身裸体，已然是大大的逾矩了。
曲淳风见他穿上，只说了四个字：“不许再脱。”
说完将长剑锵的一声收了回来，招式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显然是个中剑术好手。然后在床榻不远处的地面盘膝而坐，继续修炼。
把柄上善剑被他横在膝上，红色的剑穗轻轻晃动，上面坠着一块阴阳无极玉，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临渊的目光一直盯着曲淳风，他想起很多年前，曾经偶遇过一艘西方来的商船，自己无意中从水面浮起，那些客商就对着他露出了垂涎淫邪的目光，不过面前这个人类和他们不大一样。
不一样也好，他的伴侣，当然得是独一无二的。
曲淳风一直在打坐调息，然而却久久未能入定，数十年如一日的平静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搅乱了一般，除了心神不宁还是心神不宁。
蜡烛燃烧过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到底放弃，悄无声息握紧膝上横着的剑，用指尖缓缓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和刻字。
此剑乃是洪观微所赐，他喜读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一句，故而给此剑取名为上善，但他总说，曲淳风只懂“不争”二字，未懂“善”之一字，
曲淳风确实不懂，他想起洪观微如今在京城的处境，不由得皱了皱眉，一向情绪淡薄的神色竟罕见显出了几分忧心忡忡，因为有些走神，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条鲛人悄无声息的从床上滑了下来。
烛火微微晃动，爆出了细小的灯花。
曲淳风的肩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只苍白泛青的手，骨骼细长，不似人类，此时那尖锐的指甲有所收敛，正无害的垂了下来，隔着衣衫，轻轻在他胸前划着圈，极尽暧昧挑逗之意。
等曲淳风身形一僵，回过神来的时候，临渊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身躯冰凉，带着些许黏腻的触感，一缕墨蓝色的长发落在他肩头，丝绸般柔滑。
临渊对着曲淳风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像引人堕落的妖，然后满意看见对方的耳垂像是血玉般渐渐沁红，忍不住探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温热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曲淳风的身形已经僵成了石像，他脸上依次闪过震惊不可思议慌张等情绪，最后变成了羞恼，手一抖，连剑拿不稳了。
不敢回头，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反手将剑抵在了身后那条鲛人的脖颈上，冷声斥道：“不知羞耻，速速退下！”
师父……师父说的果然没错，美色是祸水，只会误了他们的道行。
那薄如蝉翼的剑此时细看过去，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临渊挑眉看了一眼，屈指微弹，指甲与剑刃相击发出一声轻响，轻易就将剑锋推开了。
并非他力气大，而是那持剑之人的心已经乱了。
曲淳风见自己的剑锋被对方击开，丝毫未反应过来自己手抖的只剩三分力道，只觉这鲛人的攻击力不可小觑，皱眉反扣住身前那只不安分的手，一掌将他推开，然后飞快从地上起身后退至门边。
临渊不妨，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罕见的有些恼怒，圆形的瞳孔直接骤缩成了针尖似的一条细线，带着无机质的冰冷，修长的鱼尾用力一甩，竟是直接将地面砸出了蛛网似的裂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喉间发出了蛇类的嘶嘶声。
该死的人类！
曲淳风背靠着门，只觉后背滑腻的触感仍在，强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慌乱，羞恼斥道：“果然是妖孽！”
系统心想这个宿主怎么看谁都像妖孽，到底怕他盛怒之下杀了鲛人，在曲淳风耳边悄悄小声道：【亲，不要随意伤害他人性命哦，会遭雷劈的】
曲淳风不理它，只是紧盯着地上那条蓄势待发的鲛人，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仿佛只有这样物什才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洪观微当年一心清修，然而上京乃繁华之地，他深恐门下弟子为权欲所迷，故而不许他们沾染吃喝嫖赌，待在道观里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个女人。殊不知过犹不及，他最疼爱的大弟子现在被条鱼碰一下都活像被下了蛊似的，手抖心慌。
临渊方才用鱼尾愤怒一甩，伤口直接崩裂了，又开始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血，渐渐在地上凝成了一片暗色，蓝色的鱼鳞也掉落了几片，不过很细小，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就像星辰落在了沙砾堆里。
曲淳风不知是不是上辈子炼长生药炼魔怔了，看见那暗红的血，有片刻出神，他在门边站了许久，见那鲛人一动不动，似是失去了行动力，半晌后，紧绷的身躯终于松懈了些许。
曲淳风缓缓放下了剑，顿了顿，还是警告道：“在下乃清修之人，且人妖殊途，姑娘本该自重，不要乱了我的修为，再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临渊用手撑着地，脊背与鱼尾连成一线，流畅且漂亮，他不信世上没有不贪财不好色的人类，闻言冷哼一声，似讥似讽的勾了勾唇，并不说话。
曲淳风见他没有动静，从袖中取出药瓶，然后上前走到了他鱼尾旁，指尖轻弹，将白色的药末倒在了他伤口上，语气严肃，不解风情：“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管了。”
说完见旁边散落着两三片蓝色的鱼鳞，顺手捡起来放入了乾坤袋，他只是研究鲛人成了习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上京城中，若有两情相悦的男女，便会互赠青丝玉簪、香囊玉佩，以做定情之物，鲛人族之间也是一样的，不过他们赠的是鲛珠和鳞片。
临渊见曲淳风把自己散落的鱼鳞悄悄捡起，心头怒火诡异的消了下去，故意动了动尾巴尖，轻轻缠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后眼见着对方已经褪热的耳垂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曲淳风缩回了手：“不知羞耻。”
他除了这一句，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临渊笑的摄人心魂，他抬手勾了勾曲淳风的袖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意思很明显，想让他把自己抱上去。
曲淳风已经见识过他的狡猾，并不想动，把袖子抽了回来，面无表情说了三个字：“自己爬。”
临渊：“……”
临渊锲而不舍，重新勾住他的袖子，墨蓝色的眼睛如比琉璃还漂亮，轻轻眨了眨，指了指自己尾巴上的伤，表示爬不了。
曲淳风诡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依旧无动于衷：“那便在地上待着。”
好好的床不躺，非要自己爬下来，怨不得别人。
他仙风俊骨，恍若神人，却有一颗比石头还冷硬的心肠，临渊心想这么冷冰冰的伴侣，发情期到了该怎么办呢？重新用尾巴尖勾住他的手，若有若无的撩拨着。
曲淳风大抵念及他尾巴上的伤，并没有用力甩开，心想这鲛人今日若不得所愿，只怕不得消停，到底忍着别扭，起身把临渊抱回了床上。
许是在道观深居简出的缘故，曲淳风衣襟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檀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临渊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闻到了。
他用指甲勾住曲淳风的衣襟，还未想明白这个人类身上为什么香香的，就已经被放到了床榻上，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一个用力勾住曲淳风的脖颈，将他拉了过来。
男女调情手段之多，非曲淳风能想象得到的，他不防临渊会这么做，失去平衡直接扑在了他身上，慌乱中双手触碰到对方的胸口，隔着衣衫似乎摸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反应过来触电般弹开，踉跄着从床边退了下来，腰身撞到桌沿，险些将蜡烛碰翻。
曲淳风瞪大双眼，有些慌乱的出声解释道：“在下并非有意！”
他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想起刚才触碰到的位置，大脑一片空白，那是……那是姑娘的胸……
帐幔因为他刚才的动作，缓缓垂落了下来，仅被风轻轻吹起了一角。临渊有些不解曲淳风为什么这么慌乱，却也觉得有意思极了，懒懒掀了掀眼皮，将身上那件青色外袍扔到了一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他声音空灵，慵懒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甜腻惑人。
曲淳风只以为哑巴虽然哑，但一些简单的音调却还是能发的，因此并未怀疑什么，听见鲛人回应，便以为对方原谅了他刚才的失礼，压下鼓噪不已的心跳，隔着帐幔抱拳：“多谢姑娘……”
说完似乎是心有余悸，再不敢上前一步，远远的寻了一个地方打坐调息，直至天明。
鲛人是不能离水的，更何况受了重伤，翌日清早，临渊便觉喉咙干痛，连带着鳞片也有些失去了光泽，他皱起细长的眉头，掀起帐幔，见曲淳风仍在打坐修理，轻轻叩了叩床沿。
曲淳风立刻睁开了眼：“何事？”
临渊懒懒伏在床边，白皙的手臂静静垂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又指了指外间的海。
他缺水。
曲淳风见状静默几秒，明白了他的意思，掀起衣袍下摆，起身离开了屋内，片刻后，端着一木盆的海水回来了。
在没有找到另一条鲛人代替之前，他自然是不可能将临渊放回海里的，鲛人在海里的攻击力和在陆地上的攻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曲淳风曾经捕捉过他们，深知有多么棘手。
鲛人是海中的帝王。
临渊见状舔了舔干涩的唇，又摸了摸自己漂亮的鱼尾，心想虽然没办法回到海里，喝一点海水也是勉勉强强够的，他眼见着曲淳风走到床前，正准备起身，却听哗啦一声巨响，满木盆的海水直接猝不及防兜头浇了下来。
临渊整条鱼都傻了：“……”
最重要的是，曲淳风还认真问了一句，
“姑娘，够吗？”

第97章 不吃鱼
曲淳风不睡床，所以他并不在意床榻是干是湿，只觉得鲛人既然缺水，那定是要从头到尾巴都必须浸入水中的，所以直接浇在了临渊身上。
这一盆水的分量相当可观，兜头浇下时，床榻上积了一大滩水洼，像小溪似的滴滴答答往下流，地面也湿泞泞的一片。
临渊罕见的愣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曲淳风，却见对方手里拎着一个木盆，正站在床边等着自己的回应，大有他只要说一个不字，就立刻再浇一盆过来的意思。
“……”
临渊还能说什么呢，慢半拍的动了动尾巴尖，表示够了。
曲淳风见状，把木盆放回了原处，正准备收拾收拾屋子，却听外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心中猜到来者，无声看了临渊一眼，示意他不要乱动，然后走出屋外，将门落了锁。
来人正是林伯，他在渔村生活多年，且熟知水性，所以那日船翻了之后并无大碍，自己游到了岸边，心中记挂着曲淳风的伤势，今日特来探望一番。
林伯手里拿着个钓竿，另拎着一筐活蹦乱跳的黑鱼，见曲淳风从屋子里出来，走上前关切问道：“曲公子，身体无恙否？”
曲淳风对他抱拳施礼，笑着道：“多谢老伯挂心，只是略感风寒，并无大碍。”
看的出来，林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想他一把年纪了，带个后生一起出船，鱼没捞到就算了，反而翻船落水，传出去都没脸：“说来惭愧，是老朽技艺不精，连累了公子，黑鱼汤最是滋补，这篓子黑鱼留给公子养伤，等你伤好了，老朽再带你出海。”
说完将手里的篓子递了过去，曲淳风下意识接过，想付银钱给他，但念及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穷酸书生，又顿住了，只好道：“这些时日淳风叨扰了，实在过意不去，日后筹够了盘缠，定当加倍酬谢。”
林伯摇头道：“一篓子鱼，不值什么钱，公子客气了。”
语罢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曲淳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看了看手里的一篓子鱼，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已经几日未进食了，他虽有玄术，但体质也仅仅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一些，未达辟谷之境，如今身上有伤，便觉饥饿了。
他拎着鱼重新回了屋内，结果就见那条鲛人正趴在床沿等自己回来，身上微湿，聚着些许小水珠，滴滴答答的下落，幸而身上还披着衣服。
曲淳风想起昨天的事，顿了顿，然后将那篓子鱼放到了他手边，听不出情绪的道：“吃吧。”
说完在不远处找了一块干燥的地面坐下，罕见的没有修炼，而是用一块墨色的丝绸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长剑。
曲淳风不吃鱼。
他上辈子杀了太多了。
为了炼药，甚至亲手剖过那些鲛人的骨骼五脏。他没办法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同族，却也没办法将他们完全当做牛羊类的牲畜。
曲淳风一点点擦拭着剑身边缘，哪怕已经很干净了，也还是未停下动作，正出神着，身旁忽然轱辘滚过来一个鱼篓，里面一共有四条鱼，现在剩了两条，正在里面孱弱的扑腾着。
给你吃。
这个篓子无声表达出了这三个字。
曲淳风下意识抬眼，就见临渊正盯着自己，眼下泪痣醉人，不笑的时候也有三分笑意，披着青色的外衫，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与墨蓝色的身躯相得益彰，指尖绕着一缕头发，眉眼俱是风情。
是个绝色美人，哪怕曲淳风清心寡欲已久，有时候也会看恍了神，他干脆停下擦剑的动作，第一次不躲不避的看向临渊，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毫无预兆的出声问道：“你可有同族？”
如果能找到另一条会说话的鲛人，曲淳风想，他也许可以放了面前这条。
这个念头冒的悄无声息，没头没尾，就连他自己也寻不出根由。
临渊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刚刚吃了鱼，心情颇好，于是动了动尾巴尖，当做点头，鲛人是群居动物，自然有同族。
曲淳风闻言顿了顿，复又问他：“可知在哪儿？”
骨节分明的指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
临渊这次没动静了，只是支着头，用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他，然后对他勾了勾指尖，笑的颠倒众生，示意他过来。
曲淳风没动，已经被调戏出了心里阴影，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临渊泛着玉石般色泽的墨蓝鱼尾上。
他上一世替国君炼制长生药时，用的都是死尸，鲛人一死，他们的鳞片就会变得黯淡无光，灰扑扑看不清颜色，所以曲淳风并不记得，自己上辈子有没有捉过这条鲛人。
他将长剑缓缓收入鞘中，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话：“你若肯带我找到同族巢穴，我便放了你。”
放了？
临渊心想为什么要放了，他还要带面前这个人类回去当自己的伴侣呢，不乐意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尾巴轻轻的甩了甩，然后又在被子上蹭了蹭。
真烦，他的发情期已经快到了。
————
天一门弟子乔装成平民百姓，一直驻守在山脚下，静等曲淳风的吩咐。明宣打扮成了一名赤脚车夫的模样，头戴斗笠，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避开众人的视线，然后偷偷摸摸上了山。
他走的是小路，并未被村里人发现，等一路寻到渔屋前时，看着眼前这间破旧的房子，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路，但曲淳风清早用天一门驯养的信鸽飞来消息时，写的明明就是这里。
明宣往窗户里看了眼，但严严实实的，连根毛都看不到，只好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大师兄？”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曲淳风见来者是明宣，反手带上木门，出声问道：“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明宣见他一副平民打扮，还有些不适应，闻言点了点头，取下肩上背着的包袱递给了曲淳风：“大师兄，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曲淳风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只觉触手温热，打开看了眼，却见里面放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包着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皱了皱眉：“怎么都是馒头。”
他今早用信鸽给明宣传信，让他带些水粮上来，指的是米面，而不是馒头。
明宣挠挠头，有些茫然，出声解释道：“大师兄，不全是馒头，底下还有大肉包子呢。”
曲淳风：“……”
算了，聊胜于无。
曲淳风把包子收下了，一直用身形挡着门口：“明日再来一趟，送些米粮。”
明宣还是懵：“大师兄，这些包子够你吃七天了。”
系统在暗中静静观察，心想这小师弟怎么傻了吧唧的，包子放七天那不都馊了吗，让师兄吃馊馒头，可真有你的。
曲淳风皱了皱眉：“让你带便带，无需多言。”
明宣只好应是，看了面前这间渔屋一眼，犹犹豫豫的出声问道：“师兄，你在此处是……？”
曲淳风还是那句话：“不必多问，我自有主张，你下山之后，派些弟子入京打探师父消息，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宣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师父他老人家一定平安无事的，师兄不必挂心，那我先回去，明日再把米粮送上山来。”
曲淳风叮嘱道：“不要被村民发现了。”
明宣点头，然后下了山，他有武功底子，自然不会被那些村民发现。
见明宣离去，曲淳风这才转身进屋，他总算没在地上打坐，将包袱一放，在桌边落座，掐指算了算日子，距离昭宁帝病重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却也不远了。
临渊听见曲淳风进屋的动静，探身看了眼，结果就见他坐在桌边一个人吃包子，馅儿还不一样，弥漫着淡淡的肉香，不由得动了动鼻子。
曲淳风隐隐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去，那条鲛人总算没有做一些勾引人的出格动作，只是趴在床边看着自己吃东西，鱼尾一甩一甩的，伤口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曲淳风面无表情扔了一个包子过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临渊怀里，他抬手接住，似笑非笑，然后对曲淳风眨了眨狭长的眼，后者直接收回视线，看也不看他。
临渊习惯他的木头性子了，他捏了捏手里热乎乎的包子，然后好奇的咬了一口，只感觉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里面的肉却香香的，不过看在是曲淳风给的份上，还是嗷呜一口吃掉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外间海浪翻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岸边，昨夜刚下过雨，夜色干净，没有什么星星，仅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曲淳风照旧点了一根蜡烛，橘色的烛光轻轻晃动，将这间小屋照得亮亮堂堂，在寒气袭人的夜晚多了几分暖意。
临渊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今日是满月之夜，罕见的丢弃了平常没骨头似的慵懒坐姿，坐起身看了看，修长的鱼尾缓缓垂落下来，莫名显得旖旎缱绻。
曲淳风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件事就是修炼，他似乎相当忌惮鲛人三番四次的从背后偷袭，今晚选择了一个抬眼就能看见他的地方打坐。
临渊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墨蓝色的眼睛变红了一瞬，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最后看向了不远处的曲淳风，鱼尾轻动，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
衣衫悄无声息滑落了下来。
烛火微晃……

第98章 妖孽
曲淳风都不必睁眼，只需听耳边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便知那鲛人定是又不安分了，反手将长剑刺入地面三寸，寒凉的剑身清楚映出了他闭目的样子，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
“穿上！”
临渊偏不穿，他修长的鱼尾在床榻间轻轻蹭了蹭，因为发情期的到临而有些难耐，墨蓝色的长发水似的轻泄下来，五官深邃，美的雌雄莫辨。
他对曲淳风勾了勾手指，轻轻开口：“过来……”
声音沙沙的哑，却带着说不出的旖旎惑人，尾音在空气中久久未散，空灵幽远，仿佛引人堕落的海妖，要将他拉入另一个极乐世界。
曲淳风闻言倏的睁眼，目光如炬的看向他，难掩诧异：“你不是哑巴——”
话未说完，猝不及防对上临渊那双妖气横生的双眼，脑海中忽而传来一阵晕眩感，曲淳风心下大骇，赶紧移开目光，强行运起玄气抵抗，却因为伤势未愈，根本聚不起什么玄力。
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教唆着他听从鲛人的指令，另一半让他坚守本心，两相搏斗，曲淳风不由得冷汗涔涔，他牙关紧咬，恨恨吐出了两个字：“妖孽……”
临渊心想这个人类真笨，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哑巴，懒懒的垂着眼，饶有耐心的继续勾了勾手指：“过来……”
鲛人一族的声音可惑人心智，此时若换了别人，早就扑上来了，曲淳风却仍在负隅顽抗，因为体内玄气紊乱，面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脖颈青筋暴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临渊低笑出声：“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他狭长上扬的眼眸睨着曲淳风，刻意加重了幻术，操控着对方上前，修长的鱼尾灵活一扫，直接将脑子乱成浆糊的曲淳风扫入了床榻间，心头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占有欲。
这是他的伴侣。
他的伴侣。
他的。
要吃掉。
曲淳风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断，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仅剩一根弦勉勉强强的拉着了，平日仙风俊骨的人此刻如坠凡尘，冷汗涔涔落下，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艰难出声：“莫要……坏我修为……”
师父说了，不能近女色。
修为是什么，能吃还是能喝？
临渊冷笑着拉住他的衣领，曲淳风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在了他身上。鲛人上半身赤裸，皮肤冰凉滑腻，泛着玉石般的色泽，却要比玉石更加柔软。
曲淳风闭眼不敢再看，忽然浑身燥热，陌生的感觉令他神志恍惚，底线一退再退，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气力不足：“在下……愿放姑娘……离去……莫要……莫要如此……”
临渊不理，见曲淳风不看自己，双臂如蛇一般紧紧缠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探出一截柔软殷红的舌尖，舔住了他充血的耳垂，声音沙哑魅惑，雌雄莫辨：“睁开眼，看着我……”
当耳垂传来一股陌生的痒意时，曲淳风脑海中的理智“嗡”的一声直接断了，清冷严正的眼中此刻满是混沌，被鲛人蛊惑着看了过去。
临渊半垂着纤长的睫毛，在下方打落一片阴影，泪痣醉人，墨蓝色的眼睛如琉璃般剔透，顾盼间俱是风情，唇色比朱砂还要艳红稠丽，声音空灵幽远，绕起一缕发丝，在曲淳风下颌处挠了挠：“我美吗？”
曲淳风神智混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青筋浮起，闻言眼中出现了一瞬清明，但很快又散了去。
他似乎很不愿说这种近乎调戏的话，皱着眉，几经争斗，到底恍惚艰难出声：“姑娘绝色……”
临渊满意了，他还真以为这个人类对自己的美色无动于衷呢，一边继续舔舐着对方的耳垂，一边声音蛊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曲淳风：“在下……曲淳风……乃天一门下弟子……”
临渊似笑非笑：“我叫临渊，以后就是你的伴侣了，知道吗？”
曲淳风克己守礼了太多年，哪怕到这个时候也不忘洪观微的叮嘱：“在下是……清修之人……”
啰里啰嗦。
临渊心想清修之人又如何，不如与自己双修来的快活，他收敛了尖锐的指甲，在曲淳风脸侧轻轻滑过，嗅着对方衣襟上经久弥留的檀香味，然后吻住了曲淳风温热的唇。
鲛人的舌尖灵活，轻易便探了进去，临渊逗弄着曲淳风的唇舌，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越来越高，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然后用鱼尾缓缓缠住了他。
鱼尾上的鳞片排列紧密，坚若金玉，腰下几寸却有一处地方的鳞片极其柔软，薄若蝉翼，触之生温，软若婴孩肌肤。
曲淳风已经根本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只感觉身处火炉一般，烧得五脏六腑生疼，一股气力尽数往丹田汇去，本能追逐着身躯冰凉的鲛人。
有些事，是刻在天性里的，无师自通。
曲淳风心神俱失，恍恍惚惚间却仿佛通了些许关窍，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临渊后脑，在对方如丝绸般柔滑冰凉的发间穿梭，毫无章法的吻住了鲛人瑰丽的唇，看起来竟有几分凶猛。
他难受，却不得疏解，清冷如谪仙的人沾染上情欲时，原来也与凡人无异，直到临渊倏的用鱼尾缠紧他，紧到令人窒息的那种程度，曲淳风才终于顿住了身形。
临渊皱着细长的眉头，似乎也有些难受，不过片刻后就好了，墨蓝色的尾尖动了动，在半空中划过一抹旖旎的弧度，然后吻住了曲淳风的喉结，眼尾上扬：“亲我……”
曲淳风看着身下的鱼尾，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但却不如刚才那么难受了，甚至还有些舒服，听见临渊似有魔力的声音，本能照做。
帐幔缓缓垂落，轻轻晃动了两下，桌上的蜡烛已经快烧完了，仅剩一点微末的豆火在负隅顽抗，但不多时也就灭了。
后半段，临渊没有再说话，除了喘息便是闷哼，似撒娇一般，能酥了所有人的骨头。
曲淳风活了两世，记忆比常人多，心智也更为坚定，过了大概半时辰左右，他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被血染红的海面和一群看不清容貌的鲛人。
一滴汗顺着脸侧滑落至下巴，曲淳风茫然低头，摸了摸身下的人，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鳞片，似是鱼尾，蛇一般紧紧缠住了自己的身躯。
他大脑混乱，呢喃出声：“鱼尾……？”
为什么会是鱼尾？
临渊对他停下动作有些不满，闻言懒懒的翘了翘尾巴尖，心想人类就是麻烦，但见曲淳风一副糊涂执拗的样子，他只得微微抽离身躯，那条墨蓝色的鱼尾在夜色掩映下骤然收缩，然后缓慢分化成了一双修长的腿，白皙如玉，找不出任何瑕疵。
鲛人是能分化双腿的，但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他们也并不会如人类一般行走。
临渊支着头懒懒看向他，勾住曲淳风的脖颈：“喏，现在是腿了。”
曲淳风无意识重复了一遍：“腿？”
临渊蹭了蹭他，亲昵吻住了他的唇，低声暧昧道：“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虽然他依旧觉得自己的尾巴更漂亮，更好玩。
临渊一说话，带着蛊惑的声音令曲淳风意识又混乱了起来，他下意识回应着对方的吻，终于没再思考到底是尾巴还是腿的事，把面前的鲛人亲得泪眼涟涟。
一夜的抵死缠绵。
翌日清早，太阳蒙蒙升起，虽然门窗紧闭，但窗棱缝隙还是透进了些许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了曲淳风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本能从睡梦中苏醒，却觉身体有异，臂弯里沉甸甸的，浑身有一种被束缚着的感觉，隐隐有些喘不过气，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眼前这一幕吓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曲淳风的怀里躺着一名鲛人，对方似乎对他极其依恋，靠在他胸膛间睡的正香，再往下看去，一条墨蓝色的鱼尾亲密无间缠住了他的腿，带着些许说不上来的，怪怪的黏腻感，旁边散落着两片小小的鱼鳞。
就算是个傻子，看见这一幕，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完了……
曲淳风此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身形僵硬，面色难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昨天明明在门边打坐，为什么会稀里糊涂上了床，还是和一条鱼。
一条鱼……
昨夜的记忆终于纷纷回笼，但越是这样，曲淳风就越是接受不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匆忙套上寝衣，几乎是踉跄着退到了门边，然后锵一声把长剑从地面抽出，直直指向了临渊，声音气恼冰冷：“妖孽！”
他这么一番动静，临渊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先是因为鱼尾某处撕裂般的疼痛皱了皱眉，这才下意识看向曲淳风，却见对方站在门边，手中三尺青锋长剑正指向自己，带着淡淡的杀气。
系统怕曲淳风被愤怒冲昏头脑，已经随时准备好电他了，潜伏在暗处，蓄势待发。
临渊见状眯了眯眼，总是浅笑惑人的眼睛此刻罕见染上了一丝薄怒，他从床上缓缓起身，唇色艳红，在长发的遮挡下，不难看出肩上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曲淳风，目光却有些冰冷：“你想杀我？”
昨夜的事虽然但是，这般那般，不过细究起来，曲淳风其实也有舒服到，仔细看去，他拿剑的手隐有颤抖，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就连剑锋都是虚晃不准的。

第99章 你被师父忽悠傻了
在人类世界，男子在床榻间是掌控主动权的一方，鲛人族亦是如此，雄性在上。但临渊觉得曲淳风定然不喜雌伏他人身下，所以昨夜几经犹豫，还是当了下面那一个。
鲛人的思维大多直白而又简单，临渊想不明白，不明白曲淳风为什么还要生气。
他墨蓝色的鱼尾静静垂落在床榻下，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不如以往活泼，腰下几寸有一处鳞片缝隙间带着淡淡的血迹，很薄很淡，已经干涸了。
鲛人爱美，更爱自己的尾巴，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附近，见鳞片都掉了一些，有些不开心，还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
这个讨厌的人类……
曲淳风见状握剑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不知是不是想起他们昨夜亲吻缠绵的样子，面色青白交加，剑身寒芒一闪，竟是直直刺向了临渊——
【别呀！】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系统吓的呲溜一声飞了出来，连电击都忘记了，正准备阻拦，却见那剑锋在距离临渊眉心半寸的时候生生顿住了，裹挟的劲风掀起了他墨蓝色的长发。
临渊见状尖锐的指甲扣紧了床沿，生生没入半寸，他本该躲开，但不知为什么，眯了眯狭长的眼，并没有动。
他们似乎在无声僵持着什么，连空气都陷入了沉凝。
曲淳风握剑的手有些颤，但又被他强压了下去，面色冷若冰霜，死死盯着临渊，一字一句沉声道：“你坏了我的修为……”
洪观微当年就喜欢忽悠徒弟，骗他们说不能碰女人，不能近美色，不能破了身，否则修为就坏了，天一门别的弟子都知道是洪观微在忽悠他们，只有曲淳风这个一根筋信了，而且信得死死的。
其实但凡他肯忤逆一点点，稍微质疑一下洪观微的话，就会发现修炼玄术靠的是实力，而不是什么童男童女功。
临渊听不懂什么修为不修为的，他只觉得曲淳风想杀自己，尾巴尖动了动，本能想把面前这柄剑扫开，但又生生忍住了。
他一双墨蓝色的眼睛看着曲淳风，耳朵尖尖的，不像前几天，总是笑的颠倒众生，微微抿唇，昳丽的眉眼有些失了色，看起来寡淡倔强。
曲淳风昨夜的记忆混沌不清，已然忘却了面前这条鲛人分化双腿时与男子一般无二，仍以为他是女子，僵持半天，到底没能将剑锋刺出去，锵的一声收入鞘中，转身离开了屋内，木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曲淳风的心乱了，他甚至连外衫都未穿，只着一身白色的里衣，等走出去被风吹得遍体生凉，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但他现在不想折返回去，干脆在峭壁岩石上寻了一块地方，试图静下心来打坐调息，但脑海中总是浮现一双妖气顿生的双眼，怎么都挥之不去。
妖孽。
曲淳风一时只能想起这两个字，心乱如麻。
明宣扛着一袋子米粮上山的时候，就见自家大师兄坐在渔屋前不远处的悬崖上，底下海浪声阵阵，不断拍打着崖壁下方，走近前一看，这才发现不对劲。
曲淳风素来严谨自持，一丝不苟，平日穿衣连道褶子都不会有，现在却仅穿着一身里衣，心灰意冷的在冷风口打坐，实在是横看竖看都不对劲。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明宣总觉得自家大师兄像是黄花闺女被强盗糟蹋了一样，看起来怪可怜的。把一袋子沉甸甸的米面放在地上，试探性出声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曲淳风没说话，一个人兀自出神，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系统飞在半空中，轻轻扑棱着翅膀，心想你大师兄能怎么样，你大师兄处男身没了，心里正不痛快呢。
明宣百思不得其解，他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发现曲淳风脖颈处有片片红痕，还以为他受了伤，下意识想伸手拉开他的衣服看看伤势，谁知还没碰到，就被曲淳风一把攥住了手腕。
明宣疼的叫出了声，急忙道：“大师兄，是我是我，快松手啊。”
曲淳风刚才神思恍惚，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身躯被触碰到时，条件反射扣住了来者手腕上的命门，等听见声音，这才发现是明宣，下意识松了手：“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问的好。
明宣揉了揉手腕，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一袋子米面，声音疑惑：“大师兄，你忘了，你昨天让我上山给你送米粮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曲淳风顿了顿：“……知道了，你下山去吧。”
明宣没动，他上下打量着曲淳风凌乱的衣衫，总觉得他身上的红痕有些不对劲，砸吧过味儿来，忽然冷不丁问道：“师兄，你睡姑娘了？”
曲淳风闻言目光如炬的看向他，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明宣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没，我瞎说的，大师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曲淳风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谁都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怕是这辈子都开不了情窍了，睡姑娘这件事放在底下那群滑头身上倒有可能，放在曲淳风身上则是大大的说不通了。
但，万一呢？
他来的时候可看见了，这个村子里有不少漂亮的海边姑娘呢，保不齐曲淳风就看上了哪一个，来个鸳梦共枕也不是不可能。
明宣不敢说曲淳风的八卦，就算有，也只敢在心里偷偷摸摸的猜，正准备起身下山，谁料肩上一沉，直接被曲淳风的剑鞘生生压下了身躯。
明宣懵了：“大师兄？”
曲淳风并不看他，面无表情问道：“为何如此说？”
明宣一头雾水：“说什么？”
曲淳风皱了皱眉：“睡姑娘。”
明宣闻言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几经犹豫，还是伸手指了指他身上外露的红痕：“大师兄，你这是被姑娘给亲的吧？”
曲淳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这才发现胸膛脖颈被鲛人吻得又红又紫，旖旎异常，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知是姑娘亲的？”
哦，原来还真是姑娘亲的。
明宣被自己的机智折服了，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当下连害怕都忘记了，贼兮兮的凑近他小声道：“师兄，我以前被六乙师弟拉去雪月楼见识过一回，那些姑娘亲的都是这种痕迹。”
天一门表面上都是不近女色的道士，但他们血气方刚的年纪，又生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想清心寡欲也难，总之底下那群小的没少溜出去风花雪月之地见识，只有曲淳风一个人傻兮兮的闷头修炼。
曲淳风显然没料到他们竟然胆大如此，手中剑鞘下压，直接把明宣哎呦一声压到了地上，厉声斥道：“混账！你们都忘了师父的教导了么，怎可去那种污浊之地，倘若坏了修为该如何是好？！”
明宣真是冤死了：“大师兄，我们练的又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童子功，才不会坏修为呢，师父他老人家那是忽悠你的，你怎么还信呢！”
曲淳风闻言诧异万分，连手中的剑鞘都松了，明宣见状趁势脱身，灵活后退几步，离他远远的：“大师兄，六乙几年前就去喝花酒了，现在不还是修炼得好好的，但我只是跟着他去见识见识，我没有喝过，你要教训就教训他，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说完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曲淳风见他离去，下意识从地上起身，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他从小到大都严正老实，洪观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却没想到师父竟然也会骗人。
曲淳风不想信明宣的话，但事实上他探测过体内的玄气，与平常一般无二，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心想别人都是在生死之间游移不定，这个宿主是在意清白比在意性命还多，到底没忍住，飞出来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看，你非要捉鲛人，捉来捉去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吧？】
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系统说完，见曲淳风面色难看，好心给他科普了一下：【这种事不会坏修为的，别听你师父忽悠，也别杀人】
曲淳风闭了闭眼，他在意的不完全都是修为，他向来恪守礼道，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倘若对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姑娘还好，他占了对方的清白，届时求陛下赐婚娶入府中便是，但……
但对方是一名鲛人……
一个人，怎么能和鲛人在一起？
在曲淳风心中，鲛人仅仅只是替国君炼制长生药的东西而已，只能杀，不能放，最后都逃不过灭族灾祸，自己又怎么能和他们发生感情，甚至有鱼水之欢？
他非善非恶，心中条条框框太多，此时既为自己占了鲛人的清白而感到棘手，又为该如何处置对方感到踟躇不定。
毁人清白必要负责，此乃君子道义，但曲淳风现在无法践行这一点，对于他这种规行矩步的人无疑是一件难受的事。
曲淳风没有说话，在外间待了许久，就在系统已经有些撑不住要隐身时，却见他终于从地上起身，推门进了屋内。
临渊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变过，坐在床边，鱼尾落在地上沾了灰也没管，眼中带着一种似讥似讽的笑意，但听见曲淳风推门的响动，还是抬眼看了过去。
曲淳风不知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言不发的走上前，然后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青色外袍，顿了顿，目不斜视的给临渊披上，并替他系好了衣带。
临渊看着他，没说话，尾巴尖却轻轻动了动，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形却忽然悬空，被曲淳风抱了起来。
“？？？”
临渊不明所以，但曲淳风主动抱他，显然是一件非常令鱼高兴的事，心底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曲淳风身形僵了僵，却并没有躲开，而是抱着他出门，走到了悬崖边，在海风的吹拂中，顿了顿，声音低沉的道：“……姑娘，昨日之事是淳风有错在先，但你我并非同族，实难成婚，我放你入海，日后不要再回来了。”
临渊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意思，就觉身躯忽然失重，被人一把抛入了海中，只听噗通一声水花轻响，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大海中。
临渊下意识从水面浮起身躯，却见曲淳风站在上方的悬崖边，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整条鱼都傻了：“……”

第100章 落海
用完就丢，不外如是。
临渊浸在水里，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悬崖，见曲淳风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眼神怔愣，面色苍白，鱼尾愤怒一甩，海面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虽然他和这名人类认识还没多久，但鲛人一旦认定了伴侣，就是一生一世的，而且他们已经完成了伴侣仪式，这名人类怎么能……怎么能……
临渊自负容色，鲛人一族中再无谁比他殊丽，但曲淳风毫不留恋的将他放回海中，似乎对他除了厌弃还是厌弃，未免过于戳心。
鲛人一族不能现于海面，如果被人类发现，会引来无尽灾祸，仅在夜晚才偶尔现身而已，否则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同族。临渊固执的望着悬崖上方，但久久都没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无声抿唇，转身潜回了海底，墨蓝色的鱼尾似轻纱般在水中蔓延，很快消失不见了。
曲淳风听见了那阵水花动静，但并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屋内，床榻上空空荡荡，仅散落着两片蓝色的鱼鳞，闪现着瑰丽的色泽。
曲淳风见状顿了顿，然后将那两片鱼鳞收入掌心，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国师这个身份也算尊荣了，他是洪观微的亲传弟子，日后这个位置自然也是由他接任，当年国君曾想与他牵线，将皇族贵女下嫁，曲淳风怕扰了修为，再则无成家之心，便拒绝了。
却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渔村着了道……
曲淳风缓缓摩挲着指尖的鳞片，心想那鲛人虽举止无礼，不似京中女子贤良淑德，却也无伤大雅，男女之事既然与修为无碍，倘若对方只是一普通的民间女子，他娶了也无妨。
但到底是异族。
曲淳风皱眉，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个鲛人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实在不该，正准备思忖下一步的打算，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床上散落着几颗珠子，赫然是他当初为了吸引鲛人所用，抛入水中的那挂琉璃念珠。
但曲淳风清楚记得他已经将那些珠子扔入了海中，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曲淳风不睡床，这些日子在床榻上躺过的，唯有那条鲛人而已，那么是谁留下的也就显而易见了。他捏着那颗琉璃珠，心想怕是对方在海中所得，难道用奇珍异宝真的可以吸引鲛人？
之后几日，曲淳风一直在调息伤势，同时暗中观察着村民的动静，但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外间隐隐传出消息，说北边又开始打仗了，战事吃紧，官府开始四处征兵征粮，富贵人家还好，但贫苦百姓却是雪上加霜，一时间怨声载道。
林伯前些日子打了一网鱼放到集市上去卖，价钱只是往日的一半，堪堪换了十来日的口粮，其艰难可见一斑。
是夜，曲淳风正在房内打坐调息，伤势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他看向窗外，却见月上中天，皎若玉盘，赫然是满月之夜，想起鲛人最喜在这样的夜晚现身，便推门走出了屋外。
连日来，除非必要，他从不会踏出房门半步，亦不会往悬崖海边看去，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那一夜所发生的事似乎只是曲淳风规矩严正，非黑即白的人生中所做过的一个出格且绮丽的梦。
他立于崖边，往暗沉起伏的海面上看了眼，除了起伏的波涛，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一时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站立片刻，往村口而去，打算暗中蛰伏，打探林伯家的情况。
他依旧对阿瑛耳朵上的那对鲛人珠起疑。
曲淳风从崖边离开没多久，原本平静的海面忽而响起一声细小的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底下游走了。
入夜之后，村民都歇下了，曲淳风已经蹲守了几日，并未发现异常，今天照旧在村口不远处的一颗古树上隐住了身形，却见后半夜的时候，林伯家的门忽然悄悄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名个子娇小的姑娘。
是阿瑛。
她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出门本就引人怀疑，更何况借着月色，曲淳风清楚发现了阿瑛是精心打扮过的，似是要去见心上人一般，皱眉收回视线，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阿瑛并未发觉身后有人跟踪，一路走到了海岸边，然后坐在了礁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不清颜色的小巧海螺，放到唇边吹了吹，并未发出什么声音，但曲淳风却敏锐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有了微妙变化。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面便多了一抹隐隐约约的黑影，并且正逐渐向这边游来，伴随着一阵水花的轻响，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从水中冒出了头，身躯在月光的照耀下精壮有力，肌肉分明，双耳尖尖，鱼尾半露，赫然是一名男性鲛人。
曲淳风见状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似乎想出手，但又按捺住了，打算看看情况。
阿瑛看见那名男性鲛人，似乎很是高兴，趴在礁石边往下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亲昵：“阿烬。”
那名男性鲛人主动浮起身躯，方便她触摸，虽看不清面容，但声音空灵清冽，虽未刻意，但不可抑制带着丝丝缕缕的惑人：“今夜太冷了，你不该来的。”
曲淳风听见他的声音，不知想起什么，有片刻出神，双手抱剑，背靠在一处礁石后面，继续蛰伏在暗处。
阿瑛似乎不大高兴，小声和他说着话：“前些日子官府来人了，说要征兵打仗，连带着米粮也贵了不少，阿爹愁眉苦脸的，几日都不曾展颜了。”
那名叫阿烬的鲛人问道：“又打仗了吗？”
阿瑛点头，无不抱怨的道：“都怪那个昏庸的皇帝，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弄得国库空虚，现在打仗也没了钱粮，还得从百姓身上搜刮。”
曲淳风听见阿瑛说皇帝昏庸，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微微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经意回头，却见那名鲛人将一个装满珍珠的贝壳递给了阿瑛：“拿去吧，给村民换一些米粮。”
阿瑛有些犹豫，而后缓缓摇头：“阿爹不许我拿，他说鲛人泪难得，倘若被有心之人盯上就不好了，上次你赠我的耳珠，被他看见还挨了好一顿训斥。”
阿烬道：“无事的，这些只是普通珍珠。”
阿瑛仍是不愿拿，但被劝了几次，只得收下，后来那鲛人也坐在了礁石边，和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子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曲淳风眼见阿瑛转身的一瞬，那鲛人也似乎准备潜回海里，恐入水之后难以捕捉，只得从暗处现身，拈起一粒石子飞速击中阿瑛后颈麻穴，同时长剑直直刺出，目标正是那名鲛人。
阿烬见状惊骇出声：“阿瑛！”
曲淳风长剑对准他肋下三寸，裹挟着劲风，势如破竹，系统原本还在休眠中，见状直接吓醒了，biu的一声飞出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剑：【住住住住……住手啊！】
曲淳风只觉自己的剑锋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住，再难寸进半分，心知是系统捣鬼，手腕一翻偏转方向，干脆弃了剑，掌心玄气聚集直直击向了那名鲛人。
系统急了：【你再打我就电你了！】
曲淳风不管不顾，似乎铁了心要抓那条鲛人回去，阿烬怎么也没料到渔村会忽然出现一名陌生男子，再加上心系地上昏迷的阿瑛，来不及闪躲，竟是生生挨下了这一掌。
这一掌拍出，仅有五分力，阿烬在陆地上无法行动，被击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唇边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等反应过来想反击的时候，颈间却忽然搭上了一柄冰凉的剑。
阿烬抬眼，却见一名神色冷峻的白衫人类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是生面孔，从未在村里见过，登时又惊又骇：“你是谁！”
曲淳风垂眸看向他，剑锋紧贴着他的脖颈，声音冷淡：“你不必管。”
阿烬看了眼一旁昏迷的阿瑛，无声攥紧了身下的礁石：“你想做什么？”
曲淳风无声打量着他的眉眼，见其虽是出众，却不如临渊绝色，声音也无那般蛊惑人心，紧绷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许戒备，不期然想起了上一世的诅咒流言：“你鲛人一族，除了声音能控人心，可会巫蛊之术？”
阿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皱眉道：“自然不会。”
曲淳风意有所指的看向阿瑛：“所言非虚？”
阿烬怕他伤害阿瑛，面上罕见出现了一丝焦急：“我若会巫蛊之术，又怎么会被你挟制在此！”
曲淳风也觉得诅咒之术实在虚无缥缈，可上一世偏偏那么多人都遭了横祸，难道真是杀生过重，违逆天道，所以神佛降下了惩罚吗？
系统在一旁紧张盯着他手中的长剑，生怕曲淳风一剑把人鱼刺了个对穿：【你……你再动手，我就真的电你了】
曲淳风已经选择性过滤了它的话，自顾自思忖着自己的事。
他心想上辈子屠村，确实殃及无辜，有违天和，不应再重蹈覆辙，但到底还是需要有东西向国君交差，只捉一条鲛人便是，正准备捏诀施术，谁知此时阿烬的指甲此时忽然暴涨，竟是拼着受伤的危险锵一声击开了他手中的长剑，趁乱一扑，直接将他带入了水中。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他二人双双落水，鲛人一到水中，便武力暴涨，更何况曲淳风不通水性，一时便显了劣势。
系统心想这宿主怎么又掉水里了，一会儿他如果杀人，自己是电还是不电呢。

第101章 你就是馋他身子
水能导电，曲淳风的伤势堪堪才痊愈没多久，系统是真的怕把他电死了，蓝色的身躯因为警告而变红，嘀嘀音在他脑海内频繁响起，久未停歇。
不过曲淳风现在就算想收手也晚了，他身处水下，已经被阿烬缠得不能脱身，人鱼的爪子锋利异常，在他后背狠狠抓过，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霎时弥漫了出来。
系统没办法操控非绑定的任何生物，它扇着翅膀在阿烬身边飞来飞去，急的团团乱转：【别打了别打了，你把我的宿主打死了怎么办】
＃淦，年底还要冲业绩啊＃
阿烬显然是听不见它说话的，招招都下了死手，海下暗潮涌动，周围的鱼群都惊得四散。曲淳风身上受伤，动作有了限制，再加上不熟水性，实在艰困，他并没有打算杀了面前这条鲛人，起码在回京复命前不想，一掌聚气击中对方胸口，飞快朝着岸边游去，结果被阿烬拽到了更深的地方。
阿烬大抵怕他上岸之后伤害阿瑛，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曲淳风后背伤口崩裂，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却毫无还手之力，他被咸涩的海水刺得睁不开眼，窒息感阵阵涌来，压迫得肺腑都喘不上气，似乎只剩下等死的份。
古往今来，王侯将相，红粉佳人，似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但楚国国君偏逆天道，妄求长生，曲淳风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唯有听命而已。
无论是为了天一门上下的师兄弟，又或者远在京城，却处境堪忧的洪观微。
一个人生来倘若背负太多条条框框，必定是不自由的，曲淳风自诩端正，殊不知心中早已生了桎梏，偏斜得失了正道。
他的身躯逐渐下落，起初无一处不疼，但到后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看见暗沉的一片海。就在系统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和阿烬拼一拼力气鱼口夺人的时候，另一道敏捷的身影忽然飞速游了过来，直接击开阿烬，将曲淳风救走了。
阿烬见状一惊，待看清来者的模样，声音更是难掩诧异：“主！”
对方也是一名鲛人，腰身以下是墨蓝色的鱼尾，修长有力，半透的尾纱丝绸般柔软，眉眼狭长妖邪，昳丽万分，一颗泪痣生于眼下，更添三分风情，倘生为女子，必可媲美妲己之流，只可惜神色冷冷，平添了几分凌厉。
赫然是离去已久的临渊。
他面对阿烬的问话，理也不理，只是带着曲淳风飞快朝最近的岸边游去。
人类不能在水下久待，否则会溺毙而亡的。
阿烬见状直接追上他，伸手阻拦，面色难看：“主，这个人类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不能留，放回去会后患无穷的！”
临渊：“我自会处置。”
阿烬欲言又止：“可是……”
临渊冷笑：“怎么，不管你的伴侣了？”
听他提起阿瑛，阿烬面色微变，果真顾不上曲淳风，掉头游去了礁石边，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临渊带着曲淳风往岸边游去，最后在一个小小的海岛边将他放上了陆地，曲淳风肩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将他的白衫沁得暗红一片，最后在海水中又浸成了浅红，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临渊静静看着他，面色罕见带了些许复杂，鲛人一族久居深海，不与外界接触，就是因为人类太过贪婪，无论是鲛珠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都足以将他们置之险地。
临渊以前不知，但现在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曲淳风不是单纯的渔民，他似乎和那些贪婪的人类一样，对鲛人另有所图。
他不该救曲淳风的，但还是救了……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心里有些舍不得，他伏在岸边，静静看着男人苍白的眉目，心想这名人类很笑，又古板又冰冷，真是讨厌极了，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当伴侣呢。
临渊想了很多，想起曲淳风给他吃鱼，吃肉包子，最后还把他放回了海里，趴在湿软的海滩上，略微直起上半身，然后用指甲轻轻拨开了曲淳风肩头破碎的布料，不出意外看见了那血肉外翻的伤势。
实在严重。
临渊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什么，然而还未等他行动，手腕就忽的被人一把攥住，下意识看去，却见曲淳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习武之人警惕性甚高，曲淳风恍惚间只觉得有人将自己救上了岸，却看不清是谁，被伤口疼痛激得清醒了几分神智，本能攥住肩头那只手，用力扣住了对方的脉门，涣散的眼神艰难聚焦后，终于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是那名鲛人……
曲淳风瞳孔微缩，无意识收紧力道，大抵没想到自己会再遇见临渊，怔怔看着他，竟是忘了回神。
临渊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墨蓝色的瞳孔细缩成线，闪着属于动物的，无机质的光芒，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牙齿，像是要吃人一般，喉间发出了嘶嘶的蛇类声音，让人后颈蔓延上一阵凉意。
他上半身搁浅于海滩上，沾了些许湿湿的沙粒，肌肤苍白，未着寸缕，曲淳风见状惊慌松手，本能偏过了头，捂着肩头的伤口从地上艰难起身，当即就想离开，结果伤势过重，未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实在狼狈。
曲淳风不知在海里流了多血，面色白的吓人，稍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肩头狰狞的伤口，手脚发冷发颤，虚浮无力，根本不受控制，一时气血翻涌，咳了口血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临渊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鱼尾轻摆，一点点爬到了曲淳风身边，却见男子已经气若游丝，犹豫一瞬，用尖锐的指甲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条寸长的伤口，在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时，递到了曲淳风唇边。
临渊是鲛皇的后代，血液对人类来说，与灵药无异，他此时已经不太顾得上会不会给自身引来灾祸，只怕曲淳风死在了这里。
鲛人自愈力极强，临渊手腕上的伤口原本还在往外渗血，但没过多久就凝固了，他只能用指甲将伤口重新破开，继续催动着血液流出。
夜色暗沉，这一处小小的岛屿地势偏远，海浪时不时涌上岸来，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曲淳风意识混沌，舌尖尝到些许腥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呼吸沉促，只觉自己身处血海之中，目之所及铺天盖地都是猩红，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恍惚间睁开眼，又眼皮沉重的闭上，只看见一只苍白泛青的手悬在头顶，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血。
月移星沉，等曲淳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黎明，他缓缓睁开眼，只看见一片未亮的天光，艰难动了动身形，却又因为肩头伤势而跌坐了回去。
系统一直在旁边守着，见他醒来，高兴的扑棱了两下翅膀：【亲，你终于醒啦！】
曲淳风没理它，一只手在沙地上胡乱摸索着，攥住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长剑，然后用剑撑着身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左右环视一圈，这才发现不远处的礁石上有一抹身影，目光顿了顿。
“……”
临渊背对着他坐在岸边，低头轻舔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墨蓝色的鱼尾垂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晃着，他耳尖微动，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身后轻微的响动，回头看了过来，一双眼妖气横生。
曲淳风猝不及防与他视线对上，一时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只觉除了慌乱还是慌乱，他偏过头，不敢再看临渊鲛人赤裸的上身，静默一瞬，低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
临渊听见这个总是频繁出现在曲淳风嘴里的词，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又想起刚才曲淳风与阿烬发生打斗的事，只兀自晃着尾巴，并不出声。
曲淳风伤势仍未恢复，气力不足，最后还是撑不住身形坐了回去，他身上的白衫已然破碎，狰狞外翻的伤口像是被谁包扎过，敷着一种不知名的草药，用衣物撕成的布条缠了起来。
曲淳风喉结上下滚动，只觉腥甜无比，在嘴角抹了一下，白净的指尖赫然沾着一缕还未凝固的新鲜血液，颜色较淡，比人血粘稠许多，像是……
鲛人血……
曲淳风下意识看向临渊，声音难掩诧异：“你……”
话音未落，临渊忽然毫无预兆的跃入了海中，只听一声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水花动静，他霎时不见了身影，刚才的礁石已经空空如也。
曲淳风见状微微直起身，似乎想去看个究竟，却因为牵扯到伤势又跌坐了回去，冷汗涔涔落下，浑身上下除了墨色的发丝与瞳孔，便只剩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
系统看不过去，出声劝道：【别动了，你的伤口都裂了】
曲淳风盯着它，一言不发，想起刚才在海下与阿烬缠斗时，系统一直出言阻止，闭了闭眼：“阁下何必一再阻拦我……”
系统闻言落在他身旁：【这是星际执行官的规定，我们不可以让宿主做坏事的】
曲淳风捂着伤口，指缝间溢出了鲜血，喘了口气道：“阁下是奉命行事，我也是奉命行事，既然各为其主，何苦互相为难。”
系统心想那不一样：【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太贪了】
曲淳风闻言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讽刺：“淳风不贪名利，亦不贪金银。”
系统说：【但你馋鲛人的身子啊】
曲淳风：“……”

第102章 男女授受不亲
曲淳风馋鲛人的身子，这在系统眼中是不争的事实，他不仅收集鲛人血，还收集鲛人的鳞片，更亲密的，连睡都睡过了，铁证如山洗没得洗。
还否认什么呢，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你下贱。
“你！”
曲淳风闻言目光一冷，罕见有些恼怒，生平第一次被人堵的哑口无言，他不想承认，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脸色青白交加。
系统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吐血似的，下意识飞远了些：【长生之事虚无缥缈，你如果真的想当一名忠诚的臣子，就该劝说皇帝，而不是助纣为虐。】
秦始皇一统六国，其丰功伟绩，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就连他都无法求得长生之术，昭宁帝就更不可能了。
曲淳风闻言，下意识看向它，片刻后才道：“……你为何言说长生之事虚无缥缈？”
系统皮了一把：【因为我是神】
曲淳风：“……”
曲淳风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讥讽：“阁下既是神，是否已得长生？”
系统的运转依靠能量维持，能量一日不灭，它们就一日不死，但也不排除有些系统做错了事，会被扔到回收站进行清剿粉碎：【……算是吧】
曲淳风听闻真有长生，指尖紧了紧：“那阁下又为何说长生之事虚无缥缈？”
系统扇了扇翅膀，思考片刻后道：【你在六界之内，而我在六界之外。】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系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跟曲淳风一个古代人解释，自己只是一堆数据的事。长生对于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都不可能存在，除非变成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堆废铁，才有可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但无知无觉无情无欲，活再久又有什么意思。
系统思及此处，忽然联想到自己的存在，背后扇动的翅膀顿了顿，对曲淳风道：【世人生生死死，朝代更迭，都是命中注定的，非人力可为，你的国君如果想得长生，是逆天而行，必遭报应，你一意孤行的捕捉鲛人，天罚降下时，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
上一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曲淳风没有再说话了，背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只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如果真像它说的那样，万事随心，又何来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系统确实不懂，它虽然开启了灵智，但依旧不能和人类相比。
曲淳风现在无法行走，只能等养好伤势再回到岸上，他用长剑拢了些许枯枝聚在一起，取出乾坤袋中的火折子，点了一小堆火，做完这一切，才终于靠在树下休息片刻。
天色已经渐渐的朦胧亮起了，但还是有些昏暗，曲淳风升起火堆不是为了照亮，只是太冷了，他身上没有丝毫地方是暖的，连血液的流动都在逐渐变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迫切的需要一点温度……
又或者不是温度，一点点人气也好。
曲淳风苍白失血的面色在火堆的照耀下终于多了一丝暖色，面如冠玉，清风朗月般的人物，端看外表，谁也不知道他满身杀孽。
就在他闭目调息的时候，身旁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曲淳风睁眼一看，就见几条被剖腹清理干净的黑鱼用大树叶裹着，被人扔了过来。
临渊刚才捕食去了，他游回岸边，见曲淳风不知何时生了一堆火，把抓的鱼扔了过去，心想人类似乎和他们不一样，只吃熟食。
他坐在礁石上，鱼尾垂下来甩了甩，墨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身躯，声音懒洋洋的：“吃吧。”
曲淳风顿了顿，睨着身旁被细心清理干净的鱼，只觉得又欠了面前这条鲛人一个情分，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抿唇道：“多谢姑娘美意……”
却没动作。
临渊干脆从礁石上下来，挪到了他身旁，干净的鱼尾沾上了些许沙砾，狭长具有风情的眉眼微微上挑，看起来有些不虞：“为什么不吃？”
嫌弃他吗？
临渊想起曲淳风曾经把自己扔入海中的事，愈发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不高兴的摆动鱼尾，掀起无数沙砾，直直飞入了火堆里，连带着火都熄了几分。
曲淳风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不吃鱼，加上性子沉闷惯了，此时唯有沉默以对：“……”
临渊还没有来得及进食，见曲淳风不吭声，心情受到影响，也吃不下去了，冷哼一声，翻过身背对着他，看起来相当的不高兴。
“……”
曲淳风垂着眼眸，无动于衷，继续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许久都没动过，片刻后，才终于偏头看向那名鲛人，却又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般，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当年唐三藏西天取经，遇到女儿国国王时的慌乱境况，只怕也不过如此，曲淳风却觉自己比他还要严重些，因为鲛人比妖精还要命。
曲淳风抿了抿唇，不自觉攥紧膝盖：“姑娘，在下并非想辜负你的好意……”
临渊背对着他，没说话。
曲淳风顿了顿，只得继续道：“在下不吃鱼，请姑娘勿怪……”
临渊终于有了动作，却是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深邃的侧脸埋在臂弯间，静静闭目，竟是睡着了。
曲淳风：“……”
不知为什么，他见状莫名松了口气，攥着膝盖的手也缓缓松了开来，曲淳风在尽量不触碰到伤口的情况下，拢了些树枝过来，然后将方才有些渐熄的火堆重新拨起火苗。
他们就这么静静的待着，除了海风声，海浪声，便是火苗噼啪的动静。
鲛人仍是不喜欢穿衣服，白皙的上身就那么半遮半掩的暴露在空气中，匀称好看，鱼尾偶尔会轻轻弹动两下，沾满了湿湿的沙砾。
曲淳风一直告诉自己非礼勿视，却依旧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碎的白衫，然后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的国师袍，质地是上等丝绸，暗纹精致，仅有在抖动的时候才能看见亮丽的光泽。
在大楚，国师是神职，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相去不远，百官见之皆需行礼，国君亦要给三分薄面。
但此时曲淳风似乎只将这件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官袍当做一件普通的衣衫，直接披在了临渊的身上，严丝合缝挡住了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临渊的身躯虽白，却总是泛着浅浅的青色，唇色殷红得像鲜血染就，除了妖气还是妖气，今日却不同寻常些，苍白得近乎寡淡，细长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虚弱疲惫。
曲淳风察觉不对，皱了皱眉，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却见临渊的右手纵横交错着十来道伤痕，贯穿了整个手腕，血虽然已经凝固，但看起来触目惊心。
“……”
曲淳风见状身形一顿，想起自己中间半梦半醒时，看见头顶上方悬着的滴滴答答落着血的一只手，舌尖似乎还能尝到些许腥甜的血腥味。
他犹豫着伸出手，此时连礼教都忘在了一边，缓缓握住了临渊冰凉的手腕，无声打量着上面狰狞的伤口，呼吸不自觉停住了。
为什么……
曲淳风奉了国君的命令前来围剿鲛人，故而不觉自己有错，又或者他知晓此举不对，但还是下意识选择了忽略，选择当一名忠诚的臣子。
无法否认，曲淳风曾经对临渊动过杀心，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放了对方，但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初衷。
临渊没必要救他，
甚至根本就不应该救他……
曲淳风自幼父母双亡，从小被师父养大，对他最好的也只有师父，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已经形成了一种刻板的模式，但他清心寡欲的心似乎早在将这名鲛人捕捉上来时就已经被搅乱了，再难恢复平静。
他无意识用指腹摩挲着临渊的手腕，做出了这个对自己来说有些出格的动作，片刻后，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瓶金创药，然后将药粉撒了上去，撕开衣袍下摆，用布料将伤口一圈圈的缠住。
临渊似乎睡的很熟，并没有被惊醒，曲淳风静静看着他，第一次在鲛人未刻意勾引时，被那副颠倒众生的容貌蛊惑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把临渊的手轻轻放回去，然后用衣衫盖住，这才重新看向火堆，找出一根干净的树枝，顿了那么两秒，才拿起刚才鲛人捉回来的黑鱼，用树枝穿过，架在火堆上烤。
嫩红的鱼肉在高温下缓缓收缩变白，晶莹如玉，虽未加佐料，却也香气四溢，带着最天然的鲜味，曲淳风看似在专心致志的烤鱼，实则却有些出神，直到膝上忽然一沉，才手腕一抖，下意识僵住了身形。
临渊不知何时醒的，又或者他早就醒了，虽然是鱼，却更像没骨头的蛇，悄无声息伏在了曲淳风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尖锐的指尖拨弄着手腕上被包扎好的伤口，身上披着那件白色的国师袍。
临渊见曲淳风在烤鱼，眯了眯狭长的眼，然后吸了吸鼻子，殷红的舌尖舔了舔唇瓣：“好香……”
曲淳风手一抖，差点把鱼掉进火堆里，他把烤好的鱼放在干净的树叶上，半条腿已经僵的不能动了，本能想说“姑娘请自重”，但犹豫一瞬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较为平缓的说法：“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临渊见他紧张到根本不敢看自己，鱼尾甩了甩，低笑出声：“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第103章 现在收尾巴还来得及
临渊笑起来的时候极媚，加上人鱼嗓音堪比天籁，低笑出声的时候如妖孽—般勾魂。
曲淳风不知为什么，已经开始维持不住—惯的冷硬，他只能尴尬的收回视线，侧身避开临渊，然后将烤好的鱼放到对方面前，虽未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就是给他吃的。
临渊见他躲自己如躲洪水猛兽，淡淡挑眉，看了眼面前散发着热气、香腾腾的烤鱼，却没有立即开吃，而是道：“你喂我。”
他似乎是故意的，受伤的那只手在曲淳风膝盖上轻轻绕着圈，隔着薄薄的—层布料，引起轻微的痒意与颤动，无声刷着存在感。
这条鲛人仿佛终于发现了曲淳风的死穴。
曲淳风本欲拒绝，但看见他受伤的手，到嘴的话果然咽了下去，顿了顿，—言不发的把鱼拿起来，因为没有筷子，便只能用布帕擦净手，将鱼肉喂到对方嘴里。
嗷呜！
临渊—口把鱼吞了进去，连带着曲淳风的手指，他舌尖灵活—扫，卷干净所有的鱼肉，却仍是咬着他的指尖不肯松，乖乖趴在他膝盖上，墨蓝色的长发水似的倾泻下来。
曲淳风对他所做的—些出格举动已经不如刚开始反应那么大，只是飞快抽回手，继续喂他，反正说些授受不亲之乎者也的东西，面前这条鲛人也听不懂。
临渊也没再做什么小动作，曲淳风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虽然吃惯了生鱼，但熟食似乎也比较符合他的胃口，两三条黑鱼不知不觉全进了他的肚子。
临渊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这才发现曲淳风什么都没吃，尾巴晃了晃，竟难得带了几分单纯：“我去给你抓鱼。”
曲淳风本来也没打算吃，他摇头，正准备说不用，临渊却已经先—步行动，直接游入了海中，须臾就不见了身形。
“……”
你问曲淳风饿吗，他是饿的，但确实吃不下鱼，想起临渊手腕上的伤，不欲对方下水，却因为伤势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坐在原地，身处这个茫茫的海岛中，只想尽快恢复伤势离开。
曲淳风掐指算了算日子，发现离半月之期仅剩几天了，想起山脚下的天—门众人，眉头微皱，罕见显出了几分忧心忡忡。
临渊没多久就回来了，只是抓的不是鱼，而是—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果贝类，用—片大大的叶子包着，十分新鲜。
临渊似乎很宝贝曲淳风给他的衣服，上岸时见上面沾了些许沙砾，用手小心翼翼拍了半天，然后看向那—堆红艳艳的果子道：“这下你总该肯吃了吧。”
这果子是长在树上的，临渊没有腿，也不知是如何摘到的，但总归不容易。曲淳风见临渊坐在火堆旁低头摆弄衣服，手腕上缠着伤口的布料沁出了—丝淡红，显然是伤口崩裂了，生平第—次，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曲淳风看着火堆，忽而道：“姑娘不必如此……”
他自持端正，却也杀伐果断，生平最厌的便是犹豫二字，但自从遇见临渊，—再失手，根本不似以往作风，这让曲淳风感到了些许慌乱。
他不希望临渊再帮自己，也不想欠对方的人情。
临渊没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是把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累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趴在他身旁睡了下来，鱼尾轻轻摆动两下便没了动静。
鲛人的血是没办法再生的，他流失了太多血液，对身体造成了损耗。
曲淳风睨着临渊苍白的脸色，犹豫着伸出手，似乎想看看他的病情，但停顿—瞬，在半空中又缓缓收了回来，冰凉的身体被火堆烤得多了几分暖意。
曲淳风捡起—旁掉落的野果，红艳艳半个拳头大小，像是特意挑选过，吃起来除了甜还是甜，尝不到半分苦涩，—兜的果子，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临渊在旁边睡的正熟，忽然翻了个身，像是有感应似的，自发蹭到了曲淳风身边，然后枕在他的腿上继续睡，抱着自己的尾巴，身形蜷缩成了—团。
面前这名鲛人与曲淳风内敛的性格大有不同，就连睡梦中都是极不安分的，尾巴尖有—下没—下的轻甩着，险些触碰到了火堆。
曲淳风不想惊醒临渊，便没有躲，罕见让对方枕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用剑鞘拨弄了两下火堆，将火苗捣熄，然后把温度灼热的碎木炭扫到—旁，这才把剑收回来，用布帕擦拭着上面的镂空暗纹。
周围海潮声阵阵，却莫名觉得安静，—缕阳光从云层破晓而出，缓缓倾洒在海面，像是撒下了—把金粉，铺上—层细碎的粼粼金光。
临渊睡着的时候很乖，睫毛长得令人嫉妒，在眼下打落—片阴影，肤色苍白，便显得干净单纯起来，连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的蛊惑妖气也淡了三分。
曲淳风是道士，虽然没有娶亲成家的打算，但少年时心性不稳，被师弟抓着问的时候，也会思考自己倘若娶妻，会找—名什么样的女子。
她不需要多漂亮，但眉目—定是清秀舒心的，也不需要多显赫的出身，读过书，识过字，温婉贤淑，娴静如水，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就够了。
但师弟明宣知晓他的想法后，当时便笑的直不起腰来，说曲淳风本就是个沉默的性子，若再娶—名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这日子只怕过的没意思极了，—天说不上三句话，哪有半点人气。
曲淳风思及此处，擦剑鞘的动作顿了顿，无意识看向临渊的睡颜，心想这鲛人虽绝色，可—点也不温婉，—点也不贤淑，自不必谈读书写字，定然是两眼—抹黑的。
更重要的是，他连腿都没有……
曲淳风心头忽而感到些许可惜，说不清缘由的那种，他将剑鞘轻轻搁在身旁，顿了顿，然后把手落在临渊墨蓝色的鱼尾上，缓缓摩挲着。
鳞片是冰凉的，冷硬的，晶莹剔透，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不难感受到这条尾巴里蕴含着的惊人力量，此时却无害的蜷缩在—起，偶尔—阵海风吹来，半透的尾纱便轻轻起伏，可见其柔软。
曲淳风上—世解剖过很多鲛人，却是第—次真切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力，静静垂眸，心想对方若是名普通的姑娘，娶回家大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鲛人对于身体都是很敏感的，临渊迷迷糊糊感觉到有—只手在摸自己的尾巴，悄无声息睁开眼，却见曲淳风正看着自己的鱼尾出神，不由得咬了咬自己的指尖。
鲛人求偶有两种途径，—是歌声，二是美丽的尾巴，如果有异性抚摸自己的尾巴，那就说明他喜欢你。
临渊不知道曲淳风做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但对方第—次主动摸他的尾巴，竟破天荒感到了些许不好意思，眨了眨墨蓝色的双眼，茫然且疑惑的盯着男人的下颌线。
曲淳风片刻后就收回了手，目光不经意—瞥，却发现临渊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双蓝色的眼睛看自己，身形顿时—僵，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逮到般，大脑—片空白，反应过来倏的想从地上起身，却因为牵扯到伤势跌坐在地，痛的脸色煞白。
临渊吓了—跳，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
他似乎很是紧张，鱼尾紧张的摇来摇去，掀起—片沙土。
曲淳风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之前二人亲密接触还能说是临渊刻意引诱，可这次是他自己伸的手，总不能还往临渊身上推，更何况被捉了个现行，实在失礼。
曲淳风已经不敢与临渊对视了，他紧紧捂着自己的伤口，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肚子要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都说不出，因为过于紧张，后背已经出了—层汗：“姑娘……在下……在下并非有意轻薄……”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已经快要震破耳膜。
曲淳风只觉得喉咙干涩，从前坦荡的心怀不复存在，现如今是他心中有愧，心中有鬼，心中有虚，僵着身形，好半晌都不敢转过身，无意识攥紧肩头伤口，因为疼痛才清醒了几分。
临渊不明所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曲淳风捂着肩头的那只手上，只见对方指缝间溢出了淡淡的鲜血，眉头—皱，强行把曲淳风的手拽了下来，果不其然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崩裂，衣服被血浸湿了—小块，红艳艳的刺目。
临渊有些生气，但又发不出来火，只有用力摆动的鱼尾泄露了几分心情，他攥住曲淳风骨节分明的手，见指尖上面有血迹，殷红的舌尖轻舔，将那抹铁锈红吮了个干净。
湿湿软软的，却又有些冰凉，像蛇的信子。
临渊背着阳光，高挺深邃的五官便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角眉梢风情具现，—颗泪痣明晃晃点在眼下，美得妖气，雌雄莫辨。
他靠近曲淳风，直勾勾盯着他，声音沙哑惑人：“你怕我？”
像妖孽在引诱仙人堕落。
曲淳风心跳漏了—拍，他闭目，不敢看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眉头紧皱，言语苍白且无力：“姑娘误会了……”
临渊冷哼—声，心想正人君子就是讨厌，他睨了—眼曲淳风的肩头，见血没有继续往外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心想不就是摸个尾巴吗，何至于这么惊慌失措？
临渊抱着自己的尾巴，然后爱惜的摸了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漂亮，末了把尾巴搭在曲淳风的腿上，大方且单纯：“给你摸。”
曲淳风：“……”
临渊不知道，曲淳风没有摸鱼尾巴的习惯，他上辈子只会把鲛人的鳞片—点点拔下来，用来研究长生药。

第104章 你想要什么
那条墨蓝色的鱼尾就静静搭在曲淳风腿上，还带着些许湿湿的沙砾，临渊大抵觉得这样不好看，还抖了抖尾巴尖，直到把沙子抖干净才罢休。
他的尾巴最漂亮！
曲淳风：“……”
临渊等了半天，也没见曲淳风有什么动静，好奇的抬眼看向他：“你为什么不摸了？”
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小失望。
曲淳风闻言不自然的偏过视线，面上看似平静，但白净的耳朵已经红了个彻底，他似乎想把临渊的尾巴推下去，但想起刚才的事，无论如何也没敢再去碰他的尾巴，一双手藏在袖子里，紧了松，松了紧，已经出了薄薄的汗渍。
曲淳风声音艰难：“姑娘，你我非亲非故，此举不妥。”
也不知道刚才谁摸尾巴摸的那么欢。
临渊听见他一直叫自己姑娘，尾巴不乐意动了动，轻轻拍在曲淳风腿上，隔着一层布料，触感凉凉的：“我叫临渊。”
临渊？
曲淳风意识到这是鲛人的名字，内心默念了一遍，心想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取了这么个冷硬的名字，正欲说话，却听临渊补充道：“你是我的伴侣。”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
曲淳风大概能明白伴侣的意思，就和人类世界的夫妻差不多，闻言诧异的看向他，却对上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坦荡，不由得顿了顿：“姑娘，你我并非同族，是不能成婚的，你还是另觅他人吧……”
话未说完，曲淳风忽然想起他们已经结了鱼水之欢，自己相当于占了临渊的清白，让对方日后该如何寻觅伴侣？
大楚礼教森严，对于女子的一言一行都有极其严苛的规定，更遑论失洁这样的大事，但凡家世清白的男子都不会娶一名婚前失贞的姑娘。
曲淳风下意识以为鲛人一族也是如此，于是话说了半头，就渐渐息了声，一个人怔然出神。
临渊见他久久不语，心想这名人类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的声音已经很好听了，他的尾巴也很好看，但对方似乎一点也不动心，反而避如洪水猛兽。
那件国师袍上带着一块鱼龙令牌，是墨玉所雕，日光下看起来颜色柔和，通透无比，临渊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玩了半天也高兴不起来，干脆一个人躲去了礁石后面。
难过吗？
肯定是有的。
临渊低头捏着那块鱼龙令牌，心想人和鱼真的不能在一起吗，但是他真的喜欢那名人类，虽然对方呆板又无趣，但有时候对自己也很好。
临渊摸了摸手腕上包扎伤口的布条，又摸了摸身上穿的衣服，心里有些没由来的舍不得，鱼尾静静搁在海岸边缘，海浪一波波的冲刷着，带走了上面沾着的沙砾。
他在想事情，曲淳风也在想事情。
临渊虽然与曲淳风想象中的妻子形象相去甚远，既不温柔也不娴静，但曲淳风想，他应该是不讨厌那名鲛人的，对方甚至几次三番救过自己的命，真要论起来，他现在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娶，对方以后该如何嫁人？
可若是娶了，临渊鲛人的身份又无疑是个麻烦。
他们谁也没有主动说话，到了晚上的时候，临渊又不知游去何处，摘了一堆果子回来给曲淳风，自己则待在礁石后面，囫囵吃了两条鱼，继续思考着对于鲛人来说，有些过于复杂的人类感情。
曲淳风重新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堆旁，捏着红艳艳的果子，莫名有些食不下咽，他抬眼看向礁石，没看见临渊的身影，只瞧见半截露出来的鱼尾巴。
鲛人血大概已经发挥了作用，曲淳风的伤势正在渐渐愈合，他试了试，勉强聚起一丝力气，然后用剑撑着从地上起身，左手捂着肩头伤口，走向了那块礁石。
临渊在发呆，又不像在发呆，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手里的玉佩，看起来专注，实则兴致缺缺，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耳尖动了动，却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摸了摸自己尾巴上的鱼鳞。
曲淳风欲言又止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姑娘……”
临渊抿唇，用尖锐的指甲戳了戳手中那块玉，发出一声轻响，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曲淳风见状，在他身旁缓缓坐了下来，见临渊一直玩着那块陛下御赐的墨玉，不知想起什么，犹豫一瞬，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样物什，然后递到了他面前。
曲淳风缓缓摊开手，只见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串琉璃珠的貔貅玉坠，精巧可爱，重要的是亮晶晶。
“……”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临渊，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
临渊见状尾巴控制不住的轻轻动了动，他想忍，但是没忍住，用尖锐的指甲在曲淳风掌心轻轻拨弄了一下，歪头问道：“给我的？”
这个时候又看不出之前的妖孽模样了，单纯的像个孩童。
曲淳风道：“姑娘若喜欢，便给姑娘。”
他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看起来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直到临渊把那个玉貔貅从他手上拿走时，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临渊捏着手里亮晶晶的玉貔貅，心情好了一点，却不是貔貅的原因，具体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曲淳风见他玩的高兴，顿了顿，出声问道：“……姑娘以后可会找别的伴侣？”
临渊闻言动作一顿，狭长的眼睛缓缓看向他，眼尾上扬，带着几分妖邪之气，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冷冰冰说了两个字：“不找！”
他捏着手里的玉貔貅，像是捏着曲淳风一样，力道大得都有些泛青了，临渊骨子里也很傲，就算得不到，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一个来将就。
这句话落在曲淳风耳朵里，却多了另外一层意思：清白已经被毁，自然是不可能再嫁给旁人的。
曲淳风道：“姑娘，并非是在下不肯娶你，实是人鱼殊途，你是鲛人，终身离不得海，在下身居庙堂，亦是抽不开身……”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姑娘若只是一普通人族，在下愿八抬大轿，三书六礼，迎姑娘入府。”
听的出来，这句话带了几分真心。
临渊不懂什么庙堂，也不懂什么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他只听见曲淳风说要娶自己，刚才冷若冰霜的脸又换了副表情，立刻看向了他，意味不明的问道：“你真的愿意娶我？”
在人类世界，成亲和结伴侣的意思是一样的。
曲淳风对他掐头去尾抓不住重点的行为感到诧异，愣了一瞬，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临渊虽是鱼，却极懂打蛇随棍上的道理，冰凉的身躯贴近他，垂下眼眸，似笑非笑的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声音空灵，蛊惑人心。
曲淳风眼神失焦了一瞬，被声音所影响，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姑娘若是一名普通人族……在下愿八抬大轿……三书六礼……迎姑娘入府……”
临渊满意了，他贴着曲淳风的侧脸，在对方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又咬了一下：“记住你的话。”
耳垂上传来丝丝的疼痛，曲淳风瞬间清醒过来，却见临渊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躲避：“姑娘……”
临渊就喜欢看曲淳风慌里慌张的样子，他鱼尾一甩，挡住曲淳风后退的去路，心想这个人为什么老是对自己躲躲避避的：“你的伤口如果再裂开，我就没有血救你了。”
鲛人的血很少很少，如果在短时间内损耗过度，就算割再多伤口也不会有血流出的。
曲淳风闻言一顿，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势，总算没有再动，他无意识摸了摸肩膀，又慢半拍看向临渊手腕上的伤，低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临渊闻言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的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曲淳风：“……”
鲛人到底是鲛人，不懂人类的客套话，曲淳风想起鲛人喜欢收集珍宝珠玉，顿了顿，然后从乾坤袋中把泉州刺史所送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金樽玉佛，珍珠琉璃，在湿湿的海滩上推成了一座小山，熠熠生辉。
其间还有几颗金锭子混入其中，分量十足十的沉。
曲淳风道：“这些尽归姑娘了。”
临渊似乎来了兴趣，他尖锐的指甲在一堆金银珠宝里拨弄半晌，然后把一些散落的珍珠扔到了一旁——
海里最不缺的就是珍珠，随便找找就是一大堆，不值钱。
临渊还是喜欢琉璃，亮晶晶的，剔透又好看，然而他把玩半晌，又似乎不怎么稀罕的推散到了一边，指尖绕着一缕墨蓝色的长发，状似不懂的问曲淳风：“可你们人类不是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曲淳风：“……”
你和临渊说不知羞耻，他听不懂，说自重，他也听不懂，说男女授受不亲，更是听不懂，偏偏懂了这些道理。
曲淳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以此来掩饰慌乱：“不过是世人随口乱说，当不得真，姑娘也不可尽信。”
临渊对金银珠玉虽然感兴趣，却远远不及面前的这个人类，他鱼尾轻扫，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挥到一旁，靠近曲淳风，将下巴轻轻搁在对方没受伤的半边肩膀上，气息微凉却暧昧：“我不要这些东西，你换个方式报答我。”
曲淳风被他吐出的气息弄得耳畔发痒，偏头避开他：“姑娘想要什么？”

第105章 亲吻
夜色暗沉，曲淳风侧脸边缘被火堆照得多了一圈朦胧的暖色，他似乎想起自己三番四次被这条鲛人弄得狼狈不堪的模样，说出这句话时，罕见的有些犹豫，并隐隐感到后悔。
他直觉对方一定会提出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临渊像是被没骨头似的，总喜欢挨着曲淳风，推都推不开，闻言没有立即说话，像是在思忖什么。这些时日，他好歹摸清了曲淳风的几分脾性，总觉得如果现在就让他做自己的伴侣，对方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不如退而求其次，慢慢来。
临渊的声音总是多变的，时而空灵，时而低哑暗沉，醇厚如美酒般，令人雌雄莫辨，他贴着曲淳风的耳畔道：“你亲我一下。”
曲淳风早知他提不出什么好要求，闻言竟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皱眉道：“不可。”
仿佛这个要求比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还难。
临渊就知道他不会答应，鱼尾轻摆：“那你让我亲你一下。”
曲淳风心想这有什么区别，正欲拒绝，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猝不及防被临渊抵在了礁石上，紧接着唇边覆上一片柔软微凉，有什么灵活的东西探入了口腔，瞳孔瞬间放大。
临渊烦死他磨磨唧唧的了，攥住曲淳风未受伤的那半边肩膀，直接将他抵在了礁石上。鲛人一族总是对魅惑这方面有着极强的领悟力，他吻住曲淳风，舌尖灵活一扫，轻易就撬开了他的牙关，收敛了尖锐的指甲，在对方脸侧脖颈来回逗弄，所过之处引起一阵轻痒。
曲淳风始料未及，大脑空白一片，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被临渊如此对待，被这种陌生的感觉侵袭得心慌意乱，反应过来，本能想把他推开，临渊却似乎察觉到他身躯的紧绷，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的手。
鲛人声音沙哑惑人：“就亲一下……”
临渊说完，复又低头吻住曲淳风，因为挨得太近，长长的头发甚至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温柔舐骨，却像一条剧毒的蛇缓慢攀附心间，在毫无知觉的时候收紧身躯，将最后一点空气挤压殆尽。
曲淳风整个人有片刻呆滞，理智被这种陌生且颤栗的快感冲击得支离破碎，手抖的不像话，连剑都拿不稳了，他攥紧临渊的肩膀想把他推开，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般，根本不听使唤。
“姑娘请自重！”
曲淳风终于狠下心一把推开了临渊，在湿软的沙地上慌乱摸到自己的剑，撑着站起身，然后步伐踉跄的回到了火堆旁边，莫名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临渊也不见得有多好受，他的发情期还没过去，身体却已经记住了曲淳风的气息，久久得不到纾解，情绪总是处于一种焦虑状态，只是不大看得出来而已。
临渊甩了甩尾巴，懒得起来，但见曲淳风面红耳赤，又羞又恼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有些痒痒，没忍住蹭到了他身边：“你生气了？”
曲淳风没说话，只是离他远了些，只把自己当聋子当瞎子当哑巴，心中打定主意再不能中了鲛人的诡计。
好吧，看来是真生气了。
临渊有些困，眯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拍干净自己鱼尾上的沙砾，又抱着自己的尾巴爱不释手的摸了一会儿，这才松开，然后相当大方的道：“你困不困，给你枕。”
一般鱼没有这个待遇，临渊是鲛皇的后代，血统尊贵，尾巴就更更尊贵，除了他自己和认定的伴侣，谁也不能碰，否则会视作冒犯。
曲淳风闭着眼，不理他，耳垂却泄露了几分情绪，红得能滴出血来。
临渊舔了舔唇，莫名眼馋，想咬，想舔，但还是忍住了，他重新抱住自己的尾巴，然后蜷缩着躺在地上，趁曲淳风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的，悄悄的，蹭到了他的腿上。
男人的衣袖上依旧有檀香味，不过已经很淡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的出来。
临渊动了动鼻尖，在曲淳风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多久就睡着了，徒留后者一人心乱如麻。
曲淳风动了动腿，想把临渊推开，但又觉得对方这样睡着也好，否则醒了又不知会闹些什么幺蛾子，毫无察觉自己的底线已经一退再退，根本没边了。
曲淳风静静闭目，打坐调息，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湿润柔软的触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狠狠皱眉，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两下，用疼痛感盖过那阵莫名的悸动，这才好些。
这世间的妖孽怎么都让他碰上了，先是一个古里古怪的蓝色光球，然后又是面前这条鲛人，老天莫不是在罚他。
之后几日，曲淳风一直在这个小海岛上养伤，期间临渊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引诱他犯戒，但曲淳风心中已经把警惕和戒备四字拉得满满当当，没一次上过当，活生生一副冷若磐石的模样。
而且随着日子的推移，他的伤势渐渐愈合，临渊在不动用声音魅术的情况下，已经不太能打得过他，像上次一样把对方按在礁石上强吻的事基本上不可能再重现了。
怎么说呢，就挺挫败的。
天气渐渐的寒冷起来，叶子也开始枯萎掉落，临渊这日照旧游出海去摘果子，却发现那棵树已经光秃秃的，只能找了一些贝类海螺。
他知道曲淳风不喜欢吃海物，没能摘到果子，心里有些不开心，用一片大大的海草把处理干净的贝壳螺肉都包起来，又找了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贝壳放在里面，包的漂漂亮亮的，这才回去。
曲淳风正在生火，他心中一天天的算着日子，想离开这个海岛，如今伤势恢复的差不多，却不知该如何对那条鲛人开口，罕见的有些心神不定。
夜色逐渐暗沉，临渊回来的时间比以前晚了一些，他怕火，所以不喜欢挨火堆太近，但曲淳风坐在火堆旁时，他又偏偏喜欢往上凑，把带回来的贝类螺肉在叶子上挨个摆好，轻轻动了动尾巴尖，小声道：“今天没有果子了。”
没有甜甜的果子了。
曲淳风闻言下意识看向他，却见临渊有些垂头丧气的，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在火堆照耀下也没能亮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顿了顿，一瞬间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开心了，低声道：“螺肉也好吃。”
他用剑削了一根干净的木棍，然后把螺肉穿上去，放在火堆上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男子，这些日子却全靠临渊照顾，就连吃食也要靠对方寻找，因为不熟水性，每天能做的事不过是生生火，擦擦剑，难免感觉有些愧疚。
临渊听见他说螺肉好吃，眼睛亮了亮：“真的？”
曲淳风嗯了一声，依旧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是自顾自烤着手里的螺肉，听着耳边火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鲛人一族寿数几何？”
临渊没多想，掰着手数了数，然后道：“一百岁。”
曲淳风动作微顿：“只是一百岁？”
临渊甩了甩尾巴：“族长爷爷活了一百五十岁。”
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说出心中藏着的事，曲淳风没有怎么刻意隐瞒自己的目地，无意识道：“可世人都说，鲛人长生不老。”
临渊闻言看向他，大抵觉得荒谬，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讥讽：“那是他们自己臆想的，世上没有不死的种族，鲛人如果真的长生不死，代代繁衍，海里怎么装的下？”
天道平衡，生死轮回，这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偏偏人类被长生二字蒙蔽了双眼。系统说没有，临渊也说没有，曲淳风原本坚定的内心忽然动摇了起来，难道世上真的没有长生吗？
螺肉被烤熟后，体积缩小了不止一倍，发出呲呲的响声，曲淳风见状把肉取了下来，再烤就老了，咬都咬不动。
他不怎么饿，顺手把肉递给临渊，后者见状嗷呜一声吃进了嘴里，显然对熟食适应良好，开心的尾巴都翘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有些煞风景，但曲淳风斟酌再三，还是开口了：“姑娘，明日在下便要回去了。”
临渊支着下巴看向他：“回哪儿？”
曲淳风：“渔屋。”
哦，不是什么大事，游过去挺近的。
临渊很好打商量：“好吧，我明天送你回去。”
曲淳风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但没想到临渊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倒是有些诧异，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道：“……多谢姑娘。”
临渊每天必做的事就是欣赏自己的尾巴，他一边摸摸碰碰，一边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渔屋？”
那个屋子破破烂烂，哪儿有小海岛漂亮。
曲淳风顿了顿，随口道：“想念家中亲人了。”
他自幼无父无母，但洪观微将他视做亲子，师兄弟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临渊忽然有些羡慕，他也想当曲淳风的亲人，这样对方是不是也会想他了？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然后舒展了一下身躯，却觉得体温有些发热，无意识在沙地上蹭了蹭尾巴。
天边一轮圆月挂在树梢，乌云散去后，皎如玉盘，静静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临渊的呼吸有些乱了，他背对着曲淳风，一双狭长的眼显得有些迷离，泪痣熏然，墨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身躯，如妖物魅惑，修长的鱼尾轻轻蹭着地面，月色倾洒下来，一抹流光闪过。
好烦，他已经压不住发情期了。

第106章 你是男子？！！！！！！！
大概是临渊今天安静的有些不正常，曲淳风似有所觉，频频看了他好几眼，忽略那条基本上每天都会动两下的蓝色鱼尾巴，对方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再是苍白泛青的，而是渐渐透出了一层淡淡的潮红。
临渊感觉自己很热，热到快熟成烤鱼的那种地步，他不自觉离火堆远了一点，尾巴蹭着湿湿的沙砾，试图获得些许冰凉。
曲淳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想去看看他的情况，但又怕是临渊在故意戏耍自己，所以迟迟未动，最后到底放心不下，走到了他身旁：“姑娘？”
临渊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瞳孔却不是墨蓝色，而是一抹近乎妖冶的红，他似乎想说话，但又恹恹的没力气，只能无力的动了动尾巴尖，以示回应。
倒像是真病了。
曲淳风见状眉头微皱，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随即被临渊身上的温度烫得一缩，又捏住了他的手腕把脉，然而鲛人体质与人类不同，看脉象也看不出来什么。
曲淳风心头莫名一紧：“姑娘，你没事吧？”
临渊无力闭着眼，声音低低哑哑的说了一个字：“热……”
他似乎觉得曲淳风的手冰冰凉凉，很是舒服，拉住他的手腕，轻蹭了两下，并且不自觉往他怀里挤了挤，身上披着的外衫也滑落了大半。
曲淳风被他肩头那一片白皙晃得眼晕，偏头赶紧替他把衣服拉上，却又因为担心他的病情，没忍住看了过去：“你病了吗？”
临渊摇头，又点头，他紧紧抱着曲淳风的腿，身体已经记住了面前这个人类的气息，声音像黏丝丝的蜜糖，蛊惑诱人，神情却焦虑难耐：“我的发情期到了……”
曲淳风一愣。
发……发情期？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曲淳风反应过来，耳根轰的一声热了，他手忙脚乱把临渊推开，想离他远远的，但触碰到对方烫得像火炉似的身躯，又觉不好，咬咬牙，干脆把临渊抱到了海边。
深夜气候寒凉，时而涌向岸边的海水则更是带着刺骨的冷意，曲淳风背对着临渊，语气虽平静，却是心乱如麻，低声道：“姑娘……在冷水里浸浸便好了……”
不过很可惜，这招只对人有用，对鱼没用。
临渊已经压过三次发情期了，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听见曲淳风这样说，心里真是恨死了这个木头，却被体内难耐的感觉折磨得生不如死。
临渊红着眼圈攥住曲淳风的衣角，因为力道过大，尖锐的指甲都刺了进去：“帮我……”
他鱼尾在沙地上轻蹭，显然已经忍到了极致，纤长的睫毛有些微湿，眸中一片水光，呼吸沉重。
曲淳风心想这种事该如何帮，他在乾坤袋中飞速翻找着药材，却是一无所获，此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按住临渊乱动的身躯，让对方完完全全的浸在海水里，后背出了一次薄汗：“姑娘，再浸浸便好了……”
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打湿了临渊的鱼尾，也打湿了曲淳风的衣服下摆，鲛人的身躯体温却不见降下，反而越来越高。
临渊觉得曲淳风脑子真是进了水，却已经没精力去嘲讽他什么，只是本能的往他身上贴，在黑暗中胡乱寻觅到他的唇，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鲛人的唇色比世上所有胭脂都要殷红，柔软且冰凉，他吻住曲淳风温热的唇，然后探入舌尖勾弄搅动，不似从前温柔缠绵，带着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力道，推都推不开。
“唔……姑娘……不可……”
曲淳风已经喘不上气了，他迫不得已在掌心聚起玄气，施了一个束缚咒，反身将临渊压在了底下，胸膛起伏不定，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本能压制住临渊的行动。
“姑娘，再忍忍。”
临渊呼吸错乱，衣衫已经开了，随意一瞥什么都能看见，墨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他柔韧的腰肢轻摆，鱼尾大力挣扎着，瞳色猩红，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松开！”
他声音沙哑难耐，看起来难受得像是要哭了，鱼尾一个劲蹭着曲淳风的腿，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你帮帮我……”
他不想找别的鱼。
曲淳风见他面色痛苦，无意识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状态，完全不知所措。临渊直接缠上了他，解开曲淳风的腰带丢在一旁，在对方脖颈处留下一路红痕。曲淳风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错事，却又无力阻止，他紧紧攥住临渊的手，清冷的脸上此时满是挣扎与无措，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姑娘……”
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临渊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纤长的睫毛微颤，已经意乱情迷，勉强维持了一丝理智，冰凉的鳞片紧贴着曲淳风的腿，触感奇异。
鲛人难受的快要哭了，尾巴用力一甩，似是在赌气：“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的鱼了！”
找别的鱼？
找别的鱼做什么？
一起度过发情期吗？
共结鱼水之欢，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曲淳风脑海控制不住的冒出了一大堆问题，说来奇怪，他明明一直希望面前这条鲛人能去寻觅另一个伴侣，此时听到这句话，本该高兴才是，心里却有些没由来的不舒服，甚至不自觉攥住了临渊的手，像是怕对方跑了般。
曲淳风怔怔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动，明明没做什么，却硬生生看出了左右为难四个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撕扯成了两半，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往哪边走都不对，动辄便会粉身碎骨。
他不动，临渊就只能自己动，鱼尾倏的缠紧了曲淳风的身躯，二人不由得同时闷哼出声。
鲛人的身形柔软。
鲛人的腰肢柔韧。
鲛人的喘息魅惑……
总之他们从头到尾巴，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舒服，“尤物”二字仿佛天生就是为他们所创造的。
临渊细长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到了些许疼痛，但不多时又缓缓舒展了开来，曲淳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脑中虚无且混沌，只能依靠着本能，任由那种陌生的感觉驱使自己。
鲛人墨蓝色的长发在他指尖缠绕，带着丝绸般的柔顺，久久盘踞着不肯离去，临渊一开始还在引导着曲淳风，但到后面就全无招架之力了，沙哑惑人的声音支离破碎，不成腔也不成调。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道枷锁，里面关押着各自的心魔，倘若一旦开闸，便会如洪水猛兽般倾泻而出，再难收笼。
曲淳风睨着身下鲛人颠倒众生的容貌，只觉得自己每多看一眼，心中便松开了一道枷锁，丢弃了一样东西，什么礼仪君子，什么不近女色，什么忠于君上，什么长生不老，都一个字一个字的忘了。
海水一波一波的冲刷上来，却无法浇熄他们灼热的体温，曲淳风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住临渊的后脑，望着对方脸上似痛苦似欢愉的表情，忽然有些恨这个妖孽，一再令自己破了戒。
他俯身低头，狠狠咬住了临渊的唇，那么凉，那么精致，那么殷红，让人舍不得去留下任何伤痕，原本十分的狠意，最后淡得也只剩一分了。
吃素吃惯了的和尚，骤然开荤，比谁都猛。
临渊觉得鱼尾下方有些丝丝疼痛，用手摸索着触碰了一下，这才发现掉了几片鱼鳞，心疼的快哭了，他搂着曲淳风的脖颈，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断断续续道：“用……用腿好不好……”
腿？
什么腿？
曲淳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秒就察觉有异，只见临渊微微抽离身躯，墨蓝色的鱼尾闪过一抹浅色的光芒，竟是化做了两条修长的、属于人类的腿。
临渊重新缠住了曲淳风的身躯，然后亲了亲男人性感的喉结，红润的舌尖吻住他的耳垂，轻轻舔咬，在他耳畔低语轻哄：“下次再给你用尾巴……”
全然未发现曲淳风的身形已经僵成了石头。
曲淳风不知道女子有没有胸，但下面不一样还是知道的，他缓缓低头，忽略了临渊那两条毫无瑕疵的腿，目光落在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器官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曲淳风声音惊诧：“你是男子？！”
临渊解了馋，便不如刚开始那么难受迫切，也有心思逗弄面前这个愣木头了，指尖绕起一缕发丝，在曲淳风下巴处轻轻滑过，淡淡垂眸，眼尾上挑，泪痣妖娆：“算是吧。”
他是雄性，在人类世界也算是男子。
曲淳风脸色又青又白，花了片刻才终于把这条消息消化完毕，心中满是不可置信：“你骗我？！”
临渊：“我没说我是女子，是你一直叫我姑娘的。”
好的，又是曲淳风的错。
曲淳风当即就想抽离身躯，却被临渊缠住不得动弹，他面色难看的低斥道：“你既是男子，又怎能与我……与我……”
后面几个字，他说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临渊被他凶了，有些委屈，不管不顾的抱住了他：“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当我的伴侣。”
他没有人类那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单纯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临渊不明白曲淳风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顾虑，先是嫌弃自己是个鲛人，又嫌弃自己是名男子，偏偏这两样他都没办法改。
曲淳风被他紧紧抱住，莫名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恍惚间只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从肩头滑落，下意识看向临渊，却见一滴泪水从他眼眶啪嗒掉了下来，伸手接住，在掌心缓缓凝成了一颗蓝色琉璃质地的鲛珠。
他哭了……
系统就不太明白曲淳风为什么如此纠结性别，他连鱼都日了，日个男人算什么。

第107章 鲛珠
那颗鲛人泪堪堪成形，质地微软，过了那么片刻，才真正凝结成珠，淡蓝色半透明，在月色的照耀下闪过一抹流光，比楚宫国库珍藏的那几颗还要美上十倍。
曲淳风无意识攥紧了手心，那种沁凉的感觉一直透到了心底，他似乎想对临渊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对方解释，眉头紧锁，低低出声：“姑娘……”
话一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面前这条鲛人是男子，又尴尬的闭了嘴。
临渊抿唇看向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侧脸在朦胧的夜色下看出了几分气恼，小声道：“我就是雄性，我有什么办法……”
性别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曲淳风闭了闭眼，脑子乱糟糟一团，既恨自己意志不坚，也恨自己顾虑太多，他见临渊体温恢复正常，料想发情期已经过了，微微用力掰开对方的手，然后抽离身体，捡起散落的衣服匆忙穿上。
临渊不会走路，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到底还是变回了尾巴，上面有一处掉了三片鱼鳞，虽然不怎么明显，但对于爱美的鲛人来说却是一件大事，抱着尾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
曲淳风一回头，就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海滩上，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也许就像系统说的，他连鱼都日了，日个男人算什么，想开点就好了。
曲淳风静默片刻，又走了回去，他见临渊的衣衫落在地上，俯身捡起来，然后抖掉上面的沙砾，有些生疏的给他披上。
临渊见他去而复返，仰头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睛剔透漂亮，鱼尾尖轻轻动了动，又安静了下来，罕见的乖巧。
一波海浪涌来，打湿了衣服下摆，寒气袭人。
曲淳风见火堆还未熄，目光落在临渊掉了几片鱼鳞的尾巴上，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指尖收紧一瞬，然后把他从地上轻轻抱了起来，走到了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
橘色的火光照在身上，冰冷的四肢总算多了几分暖意，曲淳风把临渊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坐了下来，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终于出声，却只说了两个字：“睡吧。”
临渊莫名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也没敢像以前去撩拨引诱他，规规矩矩老实的不得了，要多乖有多乖，咬着指尖道小声道：“我明天送你回去。”
曲淳风：“嗯。”
临渊闭着眼睛准备睡觉，但不知想起什么，又睁开了眼，往曲淳风身边靠了靠，犹豫一瞬，眼巴巴的询问道：“我可以枕着你吗？”
曲淳风：“……”
临渊以前可没这么讲礼数，想枕就枕了，想亲就亲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天王老子都管不住他，何曾有这么讲礼数的时候。
曲淳朴答应不对，不答应也不对，只能闭目不语，全当没听见。
临渊便以为他睡着了，悄咪咪地，一点一点的，把头枕在了他的膝盖上，然后抱着自己的尾巴，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
曲淳风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又闭上了。
火堆没有添柴，不多时就渐渐熄了，只剩枯枝被烧的通红干裂，天光大亮的时候，袅袅升起一股轻烟，焦黑一片。
临渊天一亮就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舒展尾巴，然后在曲淳风腿上蹭了蹭，后者显然醒来已久，不知是不是被他蹭的痒了，往后躲了一下，直接把腿抽了回去。
但这不影响临渊的好心情，他翘了翘尾巴，然后磨了磨自己有些过于尖锐的指甲，仰头看着曲淳风：“我去给你抓鱼吃。”
曲淳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总之不可能再叫姑娘，拿着剑从地上起身，看了眼远处茫茫的大海，也没办法估测出小屋的方位，犹豫着道：“……请送在下回去吧。”
临渊没想那么多，渔屋又不远，他还是可以天天找曲淳风玩的，闻言说了一句“好吧”，然后游入了海里，活动活动身体，才重新浮出水面，见曲淳风站在岸边迟迟不动，对他勾了勾手：“过来。”
曲淳风不识水性：“……”
临渊墨蓝色的长发被浸湿，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然后在海面铺散开来，他狭长妖媚的眼睛盯着曲淳风，像海妖在引诱过往的行人，似笑非笑道：“你不下来，我怎么送你回去。”
果然，他昨天的单纯礼貌都是装出来的。
曲淳风闻言只能将下衣摆扎进腰间，一步步走入了水中，越到深处，被浸没的身躯部位就越多，直到肩膀的时候，他隐隐感到窒息，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再难前进半步。
临渊见状游过去，直接把他拉入了水中，鱼尾灵活一摆，便将曲淳风带离浅岸，游向了深处，比陆地上要如鱼得水的多。
曲淳风不会凫水，眼睛被海水蛰得生疼，睁都睁不开，须臾片刻气息就不足了，他只能攥紧了临渊的肩膀，示意自己没办法待在水中。
也许只有大海才是鲛人最好的归宿，临渊墨蓝色的长发在海底四散开来，五官深邃妖气，错落的光斑在身躯上浮动，一双眼睛美的惊心动魄，他捧住曲淳风的脸，然后往他嘴里度了一口气，带着他继续游向深处。
曲淳风面无表情，耳根有些微微发热，但没以前的震惊或震怒了，可能亲多了，就习惯了……吧？
大海虽是凶险，可风和日丽的时候也极是漂亮，水底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鱼群，有些曲淳风见都没见过，临渊仿佛是为了逗他开心，抓了一只寄居蟹放在他手心，又抓了一只海星，最后甚至找了一个贝壳，撬出了一颗圆润的紫珍珠。
曲淳风的手已经拿不下了，只能放到乾坤袋里面，在临渊的带领下一路在水里看过去，这才发现宫内皇城也不过天地一角，其实大有宽阔之处。
临渊最后停在了一处地方，拉着曲淳风浮出了海面，鱼尾高兴的晃了晃：“到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渔屋所在的悬崖底下，再往前游一点就是岸边，曲淳风大抵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临渊，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斟酌许久，最后却只说出来两个字：“多谢。”
临渊礼尚往来：“不用谢。”
曲淳风觉得这条鲛人有时候呆头呆脑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才走上岸边，拧干了衣袍上的水渍，临渊浮在水面，仰头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睛单纯干净：“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曲淳风想说自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渔村，更何况他上次出手打伤阿瑛，身份估计已经暴露了，缓缓蹲下身形，犹豫一瞬道：“在下有些私事要办，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临渊有些失落，尾巴在水面轻轻甩了甩，复又抬头看向曲淳风，语气单纯的问道：“你会来娶我吗？”
曲淳风看着他，没说话，心想这条鲛人怎么这么傻，自己奉了国君的命令来捕杀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娶他呢，但莫名的，说不出那句话，模棱两可的道：“会吧……”
临渊终于有些高兴了：“那我等着你呀。”
曲淳风点了点头，一阵海风吹过，将他半湿的白衫吹起一角，遍体生凉。他蹲在岸边，不知想起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临渊面前，然后缓缓摊开了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蓝色半透明的鲛人泪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曲淳风抿了抿唇，出声问道：“这样东西，可以赠与在下吗？”
鲛人的眼泪可以凝结成珠，但临渊从出生开始就没哭过，所以他也没见过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样，见状游上前，用指甲轻轻拨弄了两下，心想自己的眼泪原来这么好看呀，大方的道：“送给你，以后我自己再哭几颗。”
曲淳风闻言笑了笑，似冰霜消融，此时才真正衬上了清风朗月，温润如玉八字：“不必哭，日日笑着才是好事。”
临渊似懂非懂：“为什么？”
曲淳风道：“因为只有难过了才会哭。”
虽然有喜极而泣这个词，但怎么想都跟面前这条鲛人不沾边。
临渊点头道：“好吧。”
他仍是眼巴巴的看着曲淳风，不肯离去。
曲淳风见状原本准备离开的步子也莫名沉重起来，他静静看着临渊，忽然出声道：“日后不要再轻易现身，危险。”
临渊当然知道危险，但他不现身，怎么找到曲淳风呢，曲淳风又没办法在海底生活。思及此处，他不知想起什么，然后对曲淳风勾了勾手指。
曲淳风心知有诈，但还是靠了过去，脖颈不出意外缠上了一双冰凉的胳膊，唇边也覆上了一片同样冰凉的柔软。
临渊在亲他，
曲淳风这次却不想躲了，甚至开始无意识回应着。
唇舌交缠间，隐隐有什么冰凉圆润的东西顺着喉咙咽进去了，曲淳风察觉不对，下意识睁眼，临渊却已经松开他，退离了一些距离。
临渊甩了甩尾巴，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单纯的得意：“我把鲛珠送给你，以后你就不用怕水了。”
这个人类这么笨，万一下次再掉进海里，淹死了怎么办。
曲淳风隐隐听说过鲛珠的存在，据说那是鲛人体内修炼出来的珠子，具体有什么功效不知道，只知道是无价之宝，鲛人只会和伴侣互赠。他前世抓了那么多鲛人，剖开尸体后并没有发现任何鲛珠，还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曲淳风抿了抿唇：“鲛珠不是……只赠给伴侣的吗？”
临渊理所当然道：“你就是我的伴侣。”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
曲淳风顿了顿：“可在下并没有鲛珠给你。”
临渊甩了甩尾巴：“没有就没有吧。”
曲淳风又觉得他傻了，静默一瞬，抬手取下了自己脖颈间带着的一块玉，用红线穿着，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在指尖摩挲一瞬，然后示意临渊过来，戴上了他颈间，低声道。
“这是在下贴身佩戴的积年旧物，不值钱。”
临渊不管值不值钱，只要是曲淳风送的，他都开心，爱不释手的摸了摸：“我会好好保管的。”
曲淳风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临渊不愿意走。
曲淳风道：“你若随意现身，被旁人抓走，可就再见不着我了。”
临渊只好不情不愿的游远了，他对曲淳风道：“你要记得找我呀。”
岸边的人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直到鲛人彻底在海面消失，驻足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第108章 算命
曲淳风已经有段时间没再回到渔屋，里面的桌椅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看了一圈，发现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墙上被人用刀刻了一枚符文图案——
是天一门的联系暗号。
曲淳风心中猜到是明宣他们来找过自己了，掐算了一下时日，眉头一皱，走出屋外直接沿着小路下山，去了镇上的集市。
泉州地处偏僻，市集是唯一还算热闹的地方，商贩分散在道路两边，吆喝声不断，因为征战的原因，米粮价格翻了不止两倍，可谓民生多艰。
曲淳风当初只吩咐明宣他们乔装成贫民百姓在山下驻守，却不知该如何寻他们，正准备去泉州刺史的府衙问问情况，途径西市，却见有一算命摊子面前围满了人，不由得走过去看了两眼。
算命的摊主做道士打扮，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偏偏蓄了一段长须，左脸贴着一块狗皮膏药，正摇头晃脑的给一位姑娘算命：“观姑娘生辰八字，幼时有一坎坷，危及性命，不过熬过去便否极泰来了，你是水命，那金家公子属火，倘若成婚，便是水火难溶之相，大大的不妥。”
那姑娘坐在对面，闻言又是欣喜又是担忧：“您说的果真不错，奴家幼时从山上失足跌落，险些伤及性命，幸得一赤脚郎中相救才活下来，他们都说您是神算，奴家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镇上前些日子忽然多了一群摆摊算命的道士，批阴阳断五行，测风水勘六合，算无不准，卦无不灵，俨然成了活神仙一般的存在，前来卜卦测命的人不计其数，队伍能从东街排到西街。
曲淳风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提剑上前，坐在了那算命先生的对面，将那柄沉甸甸的玄铁剑咣一声按在了桌上，只说了两个字：“算命。”
那算命先生正低头数银子，闻言头也不抬的道：“算什么？”
曲淳风声音听不出情绪的道：“算算我那不成器的师弟都在做些什么。”
那算命先生闻言一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曲淳风正坐在自己对面，登时像见了鬼一样，呲溜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喊道：“师师师师师……师兄！！！”
这人赫然是明宣。
曲淳风无声眯眼：“我让你带着师弟在山下驻守，你在做什么？”
身为大师兄，他的威严毋庸置疑，明宣只看他那难看的脸色便心知不好，犹豫了许久也没敢重新坐回去，怂怂的站在一旁，结结巴巴的出言解释：“大……大师兄，是你说让我们乔装成平民百姓，免得被发现的。”
“混账！”曲淳风掌心一拍，桌子都震了两下，“师父教你堪舆数术阴阳五行是让你来此处摆摊算命的吗？！”
明宣被他吓的一抖，不自觉又后退了几步，免得误伤自己，壮着胆子小声辩解道：“大师兄，是你让我们装百姓的嘛，我们也不会别的，总不能去码头扛大包，那更丢人。”
道士嘛，只会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有什么比算命更适合他们呢？抓鱼吗？
曲淳风气结：“你！”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堂堂天一门弟子居然在闹市摆摊算命，传出去未免也太过有辱师门，曲淳风面色难看，但见明宣在旁边偷偷摸摸的打量自己，活像只贼老鼠，气又消了些。
此处是闹市，曲淳风不想引人注目，把剑拿了回来，从摊位上起身：“明义明筹他们呢？”
明宣见他不似生气，小心翼翼的凑到他身边，掰着手指头给他数：“那就有点远了，三师弟在东街算命，四师弟在南街算命，五师弟在北街算命，顺便给镇上的员外家看风水去了，六……六六六哎哎师兄你松手啊，疼疼疼疼！”
明宣耳朵都快被曲淳风拧掉了，急得在原地直跳脚：“师兄师兄！我错了！我错了！”
曲淳风面无表情松开他，声音冷冷：“半月之期已过三日了，我看你们是不想要命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摆摊算命？！”
明宣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大师兄，我上山找过你，但是你不在，再说了，我们想要命，也得看皇帝给不给啊，怎么开心怎么活呗。”
曲淳风闻言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无声攥紧了手里的剑，面上罕见显出了一丝挣扎，末了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白色药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这是一月的药量，我有事要找泉州刺史相商，你们不得轻举妄动，静候消息。”
天一门不分属朝廷任何官衙，仅听命皇帝一人，可他们大多玄术通异，精晓奇门遁甲之术，实在让人忌惮，昭宁帝恐他们心思不轨，一直用毒蛊操控，每过半月便需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便会功力尽散，骨骼寸断而亡。
天一门上至洪观微，下至最末的外门弟子，皆中此毒。
此次寻访鲛人踪迹，求长生之术，料想时日经久，昭宁帝便赐下了半年的解药，尽数交由曲淳风保管，眼看半月之期将过，而明宣他们还未服用解药，所以他才会急着回到岸上。
明宣把药瓶接过，自己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糖豆似的嚼了两下：“师兄，你找泉州刺史做什么，我陪你去吧，对了，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找到鲛人的踪迹了么？”
曲淳风闻言脚步一顿，复又恢复正常，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头也不回，只说了一个字：“无。”
明宣不疑有他，连摊位都顾不上，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那师兄，我们怎么回京复命啊？”
曲淳风说没有鲛人，他是信的，但也得皇帝信才行啊，昭宁帝身体近日每况愈下，想求长生已经求疯魔了，他八成只会觉得天一门办事不力，说不定死的时候还会拉他们一起陪葬。
明宣心里嘀嘀咕咕，要不是身上中了毒，他早就不想效命皇帝了，还不如在这个地方算命呢。
曲淳风心乱如麻，内心飞速思忖着对策，他见明宣跟着自己，皱眉道：“你给他们把解药送去，不要跟着我。”
明宣：“师兄，我没跟着你，三师弟在前面那条街摆摊呢，我给他送药去。”
曲淳风：“……”
替皇帝寻访长生药的事相当严密，对外不曾透露半分，泉州刺史吴显荣也是日日焦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这找到鲛人还好，若是找不到，万一牵连了他可怎么办？
尤其京中日日派特使传信询问情况，吴显荣更觉棘手，他要是知道情况就好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啊，国师等人也没个动静，他几次三番派人去打听，都一无所获。
这日，吴显荣正对着京中传来的密信抓耳挠腮，提笔沾墨，头发都摸秃了也不知该如何回信，外间的衙役忽然一路疾跑进来通报：“大人！大人！”
吴显荣正烦着，闻言直接把手中的湖笔扔了过去，落在堂下地砖上溅了一地墨迹：“混账，何事喧嚣？！”
衙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外面道：“大……大人……国师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您快随属下去吧！”
吴显荣闻言唰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了身：“你说谁来了？！”
衙役气喘吁吁的道：“国师啊，大人，他正在内厅等着呢。”
吴显荣面上一喜，急忙从桌案后走出来，拎着官袍一角急匆匆的往外跑：“快快快，随本官去接见国师！”
曲淳风正在内厅坐等，丫鬟上了一些茶果点心就毕恭毕敬的退立一旁等待吩咐，中间一座瑞兽铜香炉从兽口冒出一缕袅袅的青烟，嗅之令人心旷神怡。
曲淳风看了眼茶杯，见杯壁釉色怡人，瓷白细腻，价格应当不菲，里头泡着的茶叶也是上等质地，与宫内贡品成色差不多，心道这吴显荣日子过的倒比皇帝还快活。
没过多久，吴显荣就急匆匆赶了来，他先是在门口正了正衣冠，这才喘匀气息，迈步走进去，对着曲淳风行礼道：“下官吴显荣，不知国师到访，有失远迎，还望勿怪，不知国师纡尊降贵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其实想问问鲛人寻到没有，但又没胆子问，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
曲淳风静静看着他，见吴显荣眼珠子提溜提溜转，十足不安分的模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这些日子京中可有来信？”
他气息太过冰冷，加上身居高位，难免令吴显荣心生几分忌惮，闻言老老实实的答道：“陛下派特使日日发来密函，对鲛人一事极其看重，下官愚钝，不知该如何回答，还请国师指教。”
语罢对门外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去，将本官桌案上的密函取来。”
侍从点头应是，急匆匆去取了，不消片刻回来，手中厚厚一摞密函，吴显荣从他手里接过来，然后恭恭敬敬放到了曲淳风手边：“请大人过目。”
昭宁帝远比曲淳风想象中要着急的多，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竟是连发了十三封密函，内容大同小异，就是想得知长生不老药的情况，吴显荣虽是阿谀奉承之辈，可为官多年，也有些小机灵，并未把话说太满，回复的时候也只是含含糊糊，没透露什么实质性消息。
曲淳风把信函一一翻遍，见前面几封字迹熟悉，怕是昭宁帝亲笔所写，但后面就是别人代笔了，心觉有异，复又翻回前面看，隐隐察觉了端倪。
昭宁帝身为一国之君，笔锋自然犀利，可这字迹细细看去虚浮无力，甚至多处抖动，分明是病染沉疴之像。
曲淳风抖了抖信纸，鼻翼间嗅到一股极浅极浅的药味，无声眯眼。

第109章 京城来人
上一世昭宁帝病重的时候大约在春初，然而不知是不是曲淳风的重生改变了什么，竟有提前的征兆，信纸上沾染的药味散也散不去。
曲淳风把信纸缓缓对折，重新放好。迎着吴显荣的目光，他一句也未透露，只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书信一封，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
有人顶在前头是好事，省的自己烦恼措辞了，吴显荣岂有不答应的理，当即把曲淳风请到了书房，亲自研墨捧纸，伺候在旁：“敢问大人这些时日去寻访鲛人踪迹可有什么发现？下官早早就预备好了通熟水性的高手，另还有数十艘战船，届时水陆路两边夹击，定叫他们插翅难逃。”
吴显荣虽然依旧不觉得有鲛人，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漂漂亮亮，再则万一寻到了呢？替皇帝寻到长生药，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怎么着他也得出出力。
曲淳风提笔沾墨，堪堪写了个开头，听见他的话笔锋一顿，纸上顿时沁了大片墨迹，他面不改色的重新换了一张纸，淡声道：“吴大人先退下吧。”
这是嫌他聒噪了。
吴显荣面色讪讪，心中难免起了微词，这国师大人也忒不会办事，看着刚正不阿吧，偏偏收了自己一堆金银，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软，但对方可是半点情面都没留啊。
吴显荣道：“那……下官先告退，大人写好书函往外吩咐一声便是。”
语罢躬身退出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曲淳风着实不知该如何这封信，昭宁帝虽昏庸老迈，却也不好糊弄，为了长生之术可谓什么方法都试过了，阅尽古籍，遍览群书，对鲛人的了解不在曲淳风之下。
倘若说这世间谁最坚信鲛人真的存在，那么非昭宁帝莫属。
曲淳风如果说未寻到鲛人踪迹，昭宁帝必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迁怒天一门众人，可若说寻到了，若说寻到了……
临渊该怎么办？
曲淳风心底冷不丁冒出这个名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捏笔的手无意识攥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把笔杆都捏断了，他过神来，连忙弃了断笔，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曲淳风只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变了，他只知道自己非常讨厌这种瞻前顾后的感觉，现如今无论如何都需有东西向皇帝复命，鲛人也非捉不可，届时倘若不慎捉到临渊，放了便是。
如果捉到临渊，放了便是……
这是曲淳风在权衡师门上下后，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他换了一支笔，正欲落字，系统忽然弹了出来，胖乎乎的身躯一把捂住了纸，后背翅膀扇个不停：【不可以抓鲛人哦。】
曲淳风顿了顿，直接拂袖将它挥开，虽未说话，但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你管的太多了。
系统抱住了他的笔：【亲，如果对皇帝说实话，鲛人一族会灭绝的。】
曲淳风心想如果不说实话，天一门上上下下，还有远在京城的洪观微又该怎么办，他静静睨着系统：“那阁下以为，我该如何做？”
曲淳风自持公正，可事实上他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顾及身边的人，再远的，他就鞭长莫及了。
系统静默一瞬：【你们身上的毒真的没办法解吗？】
曲淳风闭目摇头。
洪观微乃一代玄术大师，寿元二百余岁，历经两朝，也算见多识广，他当年受过皇室大恩，后来投身朝廷，效忠国君，谁料被下了毒，连带着害了师门上下，曾经试过解毒之法，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只能听命于皇帝，没有别的办法。
系统出主意：【偷解药？】
曲淳风：“偷不到。”
昭宁帝又不蠢，解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偷到。
系统道：【可你如果捉了鲛人回去，皇帝还会继续让你炼制长生药，到时候你炼不出来，一样会死。】
曲淳风恍若身处狭巷，前后都是死路，没有分毫退路，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洪观微如今还在京城被皇帝软禁，天一门众人但凡有一丝异心，他性命忧矣。
曲淳风只说了一句话：“我师父还在京城。”
把他从小养大的师父，视若亲子的师父。
他不能不管……
毛笔沾了浓墨，堪堪在纸上落下“皇上亲启”四字，系统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杀了他的族人，他会恨死你的。】
又一张纸毁了。
曲淳风想起那条鲛人，干净的手不慎沾了一片墨迹，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擦，却越擦越脏，最后变成一团乌黑的印子，抿唇不动了。
系统道：【天无绝人之路，先想办法把皇帝糊弄过去，然后找解药，救你师父出来，能臣择明主而侍，昏庸的皇帝根本不值得你们效忠。】
系统只是一段数据，没办法思考出什么办法替曲淳风解决难题，但它愿意相信，星际执行官让宿主重生，一定是为了弃暗投明，而不是重蹈覆辙。
曲淳风内心也在挣扎，他心知效忠皇帝不是长久之计，天一门上下日日受毒蛊操控，与傀儡何异，说不得以后还会祸及妻儿，总要寻个解决的办法。
为今之计，曲淳风只能拖，拖到昭宁帝病重的时候，或可有一线生机，再另外遣人去京城打探洪观微的消息，把人救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的内心也陷入了天人纠结，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像是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般，缓缓提笔。
曲淳风定下心神，重拟了一份奏折，却没写什么内容，只说海面辽阔，天一门众人尚在搜寻，请皇帝静候佳音，用火漆封口，交给衙役快马加鞭的送入京城。
做完这一切，曲淳风便离开府衙，将天一门弟子聚到一处，派遣了几个稳重可靠的弟子乔装打扮混入京城，务必把洪观微救出来。
明宣不明所以，欲言又止的道：“师兄，如果把师父救出来，岂不是惹了皇帝猜疑……”
届时天一门上下只怕都逃不掉朝廷的追杀，更何况他们身中蛊毒。
曲淳风眉头紧皱：“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之术，我们就算捉了鲛人回去，也练不出长生药，一样是个死，倒不如拼一把。”
明宣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曲淳风嘴里说出来，不由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毕竟在他的心中，曲淳风死板规矩，忠于君上，从未有过违逆之举，又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杀头之事？
明宣低低出声道：“师兄，不怕你骂，其实我早就不想受国君驱使了，天一门上下都是大好男儿，身怀本领，在哪里不能干出一番事业，却偏偏要听那昏君的话，活的真是憋屈，如今你想通了，底下的师弟自是跟随的，纵死了，也死的痛快。”
他说完，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曲淳风的神色，似乎是怕挨揍，无意识后退了几步。
“……”
曲淳风从不知明宣是这么想的，在他的心中，能护天一门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无虞便是好事，却原来，自由终究大过生死。
曲淳风静静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字句到了嘴边，却又一个都说不出来，他对这些师弟严肃惯了，说不出什么软话，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不会让你们死的……”
曲淳风送去的那封奏折，纵使八百里加急，抵达京城最快也需一个月的时间，然而第十日的时候，昭宁帝忽然派来了一队特使，领头的便是大内总管王崇喜。
王崇喜此人自幼服侍昭宁帝，虽是太监之身，可极善察言观色，说是皇帝身边第一亲近人也不为过，文武百官后宫诸妃无不巴结贿赂，曲淳风曾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并未深交。
大队御林军快马加鞭来到泉州刺史府衙门前，一路尘埃飞扬，气势凛冽，沿途百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四处躲避，被吓的不敢出门，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却见那队伍里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从上面下来了一名宦官打扮的老太监。
特使三日前便到了，一直在驿馆休息整顿，吴显荣在泉州这个破地方待了十几年，哪里见过这么多宫里来的贵人，收到消息，一早就在官衙前候着了，满面笑颜，好不殷勤。
吴显荣见王崇喜下了马车，不顾自己刺史的身份，连忙迎了上去，腰都弯了几个度：“在下泉州刺史吴显荣，见过王大人，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酒菜，还请大人入内。”
王崇喜年过五旬，满脸褶皱，一双眼却精明锐利，臂弯里搭着一条拂尘，面对吴显荣的巴结，只是笑了笑，乍看也有几分慈祥之意，声音苍老：“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宣读密旨，酒席稍后再说，敢问国师何在？”
话音未落，曲淳风便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一身国师白袍，外罩黑纱，发髻高束，饰太极冠玉，端的是仙风道骨，身后跟着天一门众弟子，除官纹腰佩，打扮一般无二。
王崇喜虽是大内总管，可到底也只是五品官，曲淳风不可能如吴显荣一般，亲自来门外等他。
王崇喜人精似的人，显然也知晓曲淳风的性子，也没拿什么架子，当即俯身行礼，满脸笑意：“老奴见过国师，京城一别，已有数月未见，您愈发风姿出众了。”
曲淳风不理他那些虚虚实实的夸赞话，只想知道皇帝为何会忽然派大队人马来此，抬手虚扶一把：“王公公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王崇喜道：“自然有要事，不过是密旨，只能说与国师一人听。”

第110章 捕捉
王崇喜是昭宁帝的亲信太监，此次千里迢迢来到泉州本就不同寻常，更何况还有密旨要宣，曲淳风看了他一眼：“既如此，王公公入内宣旨吧。”
大队御林军值守在外，加上天一门的人，顷刻便将府衙守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曲淳风和王崇喜入了内室，正准备跪下听旨，却被后者连忙扶起：“国师快起，陛下特意嘱咐了，不必多礼，站着听旨便好。”
曲淳风闻言顺势站直了身体，不见半分受宠若惊，垂眸淡声道：“陛下有什么密旨，王公公请宣读。”
熟料王崇喜闻言面上却闪过一抹忧心忡忡，眉头也紧皱了起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国师应当知晓陛下密旨所为何事，便是那鲛人下落，实不相瞒，早在数日前陛下就已经龙体有恙了，日日靠奇珍异宝续命，生吊着一口气，实在等不得了，这才派咱家来协助国师。”
语罢长施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昭宁帝现在已经病得连笔都拿不起来了，内容自然也只是底下人代笔，上面加以印鉴。
国君病重是大事，且不论太子尚且年幼，现如今南蛮北狄虎视眈眈，国丧一旦传出，局势必定颠覆，故而昭宁帝的病情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他此次派王崇喜前来，无非就是对天一门上下起了疑心，明为协助，实是盯梢。
曲淳风将那封密信匆匆扫了眼，想起外间的大队御林军，指尖无声收紧，面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陛下既然有旨，臣自当照办，只是海面多风浪，恐王公公经受不住，不如在驿馆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在下便是。”
王崇喜竟是拒绝了：“咱家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小小风浪又算什么，还请国师抓紧时日，早些寻到鲛人炼制长生药回去复命，否则洪大人在京中久久见不到你们，岂不是挂念？”
后面一句便是若有若无的威胁了。
曲淳风闻言目光冰冷了一瞬，他面无表情睨着王崇喜，直把对方盯得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僵了，这才收回视线：“王公公想何时去？”
王崇喜躬身：“自然越快越好，今日最佳，明日也可。”
曲淳风闻言听不出情绪的道：“那就明日出发吧。”
语罢转身离开了房间，丝毫面子也不给王崇喜。
明宣和天一门众人守在外间，见曲淳风从里面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想问些什么，又恐人多眼杂，只能压低声音担忧问道：“师兄，无事吧？”
曲淳风摇头不语，只是看了眼暗中盯着他们的御林军：“王崇喜带了多少人来？”
明宣：“太多了，数不清。”
曲淳风：“……”
天一门众人虽有玄术加持，可也终究只是肉体凡胎，以一当十可，以一当百却困难了，届时两方人若起了冲突，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曲淳风只能静观其变。
翌日清早，吴显荣便在王崇喜的授意下点齐了人马，带着数百精通水性的手下，还有一众大内高手浩浩荡荡的前往了海边，找水师提督调了几十艘战船在水上待命，对外只说皇帝要祭天祈福，闲杂人等通通回避。
王崇喜在侍卫的搀扶下从马车走出，堪堪落地就因为不适应湿软的沙地踉跄了一下，绯色的内侍袍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干瘦的身躯就像一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的枯草，随时会被吹走。
他急忙忙扶稳自己的纱帽，看向了前方骑在马上的曲淳风，提高了音量问道：“敢问国师，这天气如此恶劣，我等该如何寻找啊？”
明宣心想这个老东西既不会捉鲛人，跑来作甚，还当他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声对曲淳风道：“师兄，别理他。”
曲淳风翻身下马，亦是衣袍翻飞，他对王崇喜道：“既是寻找鲛人，自然是在海上找，公公若是身体不适，可在岸边等待。”
王崇喜自然是拒绝的，他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上前来，恍若察觉不到曲淳风疏离的态度，满面笑意：“老奴无碍，等会儿上船之后便与国师同行，务必要早日完成陛下的吩咐。”
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声，曲淳风循声看去，却见大批官兵与一群村民发生了争执，推搡间吵闹不休，眉头一皱，看向了吴显荣：“怎么回事？”
吴显荣对上他近乎锐利的目光，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大冷的天竟是出了满头的汗，一边用袖袍擦拭，一边道：“回……回国师……下官……下官……”
王崇喜见状直接出声道：“是咱家吩咐吴大人这么做的，替陛下寻找鲛人踪迹非同小可，万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碍了事，这些渔民居住在海边不肯离去，只能强行驱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还请国师谅解一二。”
那些官兵猖狂惯了，说是驱赶，却更像打家劫舍的土匪，冲进去后噼里啪啦一顿乱砸，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直接据为己有，在大姑娘小媳妇身上毛手毛脚，他们的丈夫家人自然不依，两方人马便闹了起来。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我们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你们这样不由分说的冲进来，与烧杀抢掠的土匪何异？！！”
为首的队正闻言直接一脚把说话的老伯踢到了地上，冷笑着道：“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现如今朝廷有命，陛下祭天，闲人不得干扰，你们谁再阻拦，直接就地正法！”
说完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刀，直直指向了地上的老伯，就在这时，一名少女忽然哭着扑过来挡住了刀刃：“不要杀我阿爹！”
赫然是阿瑛。
队正见她生的秀美，竟也没有发怒，而是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这小小的渔村还有这么个俊女子，想留住你阿爹的性命可以，给老爷我回去做媳妇怎么样？”
说完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欲行轻薄之举，阿瑛吓的又哭又挣扎，连发巾钗环都掉了，林伯急的想上前阻拦，却被其余的官兵一脚踹了个底朝天。
队正死死攥着阿瑛，目光淫邪：“好辣的小女子，正合了我的胃口，你若再不识趣，可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在此处撕了你的衣裳！”
说完正欲伸手，谁料眼前忽然闪现一抹白芒，一柄长剑带着破竹之势刺了过来，剑锋寒凉，刹那间便削去了他四根指头。队正躲闪不及，直接被溅了满脸血，定睛一看，却见自己手指被齐根斩去，惊慌失措的惨叫一声，捂着手在地上痛的满地打滚。
而那柄剑嗖的一声没入不远处的地面，粘稠的鲜血顺着剑身滑下，然后浸湿了下面的沙土。
一旁的官兵见状都傻眼了，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杀朝廷命官，却见一名面若霜寒的白衣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身后点头哈腰的正是他们的刺史大人。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曲淳风，齐刷刷下跪行礼：“见过国师，见过刺史大人！”
吴显荣只恨不得冲上前去给他们一人一脚，踢死一个算一个，整天的溜须拍马，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跟在曲淳风身后，吓的大气也不敢喘。
曲淳风迈步过去，从地上抽出了自己的长剑，随手一甩，上面沾着的血迹便数甩落在地，这才锵一声动作利落的收剑入鞘，面色冰冷，声音沉沉：“你们就是这样驱赶村民的？”
队正捂着手在地上弓成了虾米，已经快痛晕厥过去了，哪里说得出话，他的手下倒是机灵，目光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地上有一颗不慎从阿瑛身上掉落的鲛珠，连忙爬过去捡了起来，见品质非凡，为了脱罪随口胡诌道：“国师明鉴，国师明鉴，属下等发现这名女子身份有疑，故而才对她多加盘查，这颗珠子价值连城，她一个贫民渔女哪里会有，一定是从豪门大户偷来的！”
说着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了手，将那颗淡蓝色的鲛人泪珠捧到了曲淳风面前，阿瑛见状面色煞白，直觉浑身血液倒流，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就要抢回来：“不！那是我阿爹出海从贝壳里寻得的，不是偷的！”
一旁的官兵却直接将佩刀抵在了她的脖颈间，斥道：“国师面前，不得造次。”
曲淳风紧紧皱眉，恐泄露鲛人行踪，正准备将那颗鲛人泪珠毁掉，谁料却慢了一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苍老的手将珠子拿了过去。
王崇喜自幼伺候在昭宁帝身边，国库珍藏着什么他也一清二楚，但见他捏着那颗鲛人泪珠仔仔细细端详片刻，忽而出声道：“老奴怎么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珍珠。”
曲淳风淡淡阖目：“成色较旁的珠子要好些，却不稀奇，我来此地已久，见过不下十颗。”
王崇喜却没那么好糊弄，一边笑一边摇头：“国师有所不知，这鲛人泣珠和普通明珠是有区别的，泛月白之色，呈滴泪形，老奴若没记错，这颗珠子和楚宫国库里珍藏的鲛人泪珠一般无二。”
他说完看向面色煞白的阿瑛，一脸慈祥：“姑娘，你这颗珠子一定不是从贝壳中所得，而是鲛人泣出的眼泪。”
王崇喜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见过鲛人。”
阿瑛慌张摇头：“不，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鲛人，这珠子是我阿爹出海捡得的。”

第111章 王公公叫你们救人呐
林伯也缓过劲来了，忙从地上爬起来把阿瑛护在身后：“官老爷，这珠子真是小民出海所得，我祖祖辈辈世居于此，可从未见过什么鲛人啊！”
王崇喜正欲说话，曲淳风便已经打断他，声音淡淡，似有不虞：“一颗普通的珠子而已，王公公若再纠缠不休，只怕已经日落西山了，我们等得，陛下可等得？”
阿瑛和林伯已经认出了他，纷纷面露惊诧，却不敢出声，显然没想到当初来借路讨水的穷酸秀才竟是当朝国师。
王崇喜听他把陛下搬出来，也不好再做什么，掂了掂手里的鲛人泪珠：“国师有所不知，旁人可以暂且不捉，只是这对父女必须留下来，待查明底细后再行处置。”
语罢挥手，那些从宫中被带出来的御林军便立刻上前将阿瑛和林伯捆起来强行押到了船上，王崇喜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曲淳风若再阻拦难免显得别有用心，只好同意。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搜寻海面，普通鱼群都被吓的不敢冒头，更何况鲛人，故而曲淳风并不担忧，任由王崇喜去折腾，折腾的动静越大越好。
只是希望，那鲛人不要傻到自己冒出来……
曲淳风和王崇喜上了其中一艘船，另外十几艘分别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去搜寻，另还有数百水中好手直接入水布下了天罗地网，知道的是搜寻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抓什么了不得的朝廷重犯。
这个办法又蠢又耗时间，在鲛人没有现身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十年也未必能找得到。曲淳风偏偏不说，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静谧的睨着起伏不定的海面。
王崇喜上了年纪，加上第一次坐船，难免头晕目眩，未过两个时辰便趴在围栏边吐的不行了，曲淳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王公公不如去岸上歇着吧，你若出了岔子，在下也不知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王崇喜灌了好几口热茶，这才缓过劲来，面色苍白的被侍从搀扶着坐下，他见天一门众人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曲淳风又毫无动静，似是在看笑话，心中也有了些恼意，朝着皇城的方向拱手道：“陛下信任国师，视您为肱股之臣，故而将重任交托，可咱家今日一看，原来也不过如此，天一门能人异士众多，国师便是日日这样坐在船上搜寻鲛人的么？”
明宣在一旁听见，心想这个死太监，他们不坐在船上搜寻还能怎么搜寻，跳下去不淹死了吗。
曲淳风仿佛未听出他言语中的讽刺，坐在原位，不动如山：“说来惭愧，在下与师弟都不熟水性，实在有心无力，让公公见笑了。”
王崇喜闻言面色青了白，白了青，到底对曲淳风有几分忌惮，好悬忍下了一口气，然而没过多久派出去的水手就都狼狈的游回来了，因为天气寒凉，个个都冻得直打摆子。
王崇喜见状快步走上前问道：“可有发现鲛人踪迹？”
那为首的汉子跪在地上，冻的唇色青紫，哆哆嗦嗦道：“回……回大人……这海面辽阔……属下等实难搜寻啊……”
“废物！”
王崇喜怒极声音拔高时，调子尖的都有些破音，他在甲板上急的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末了不知想出什么办法，忽的顿住了脚步：“来人！将那两个渔民带上来！”
曲淳风闻言倏的睁眼，面无表情看了过去：“公公想做什么？”
王崇喜也不装什么了，双手揣在袖子里，阴阳怪气的道：“国师既然不肯出力，咱家只有自己想办法了，那渔民既然有鲛人泪珠，十足十与鲛人有关系，他们的嘴就算是铁打的，咱家也得撬开。”
宫中阴司手段甚多，王崇喜又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掌管着整个内廷的太监宫女，审问一事他最在行，私底下有个笑面蛇的称号，便是说他佛口蛇心，手段毒辣。
阿瑛和林伯很快被士兵押着带了上来，明晃晃捆在甲板的柱子上，王崇喜踱步到他们面前，最后停在了阿瑛身旁：“多好的小姑娘，若是扔到海里喂鱼，岂不白费了青春年华。”
林伯吓的脸色煞白：“官老爷，小女与此事无关啊，我们只是本本分分的渔民，从未犯过王法，请您开恩，请您开恩！”
说着老泪纵横，如果不是被捆着不能动弹，只怕现在已经跪下来磕头了。
王崇喜不为所动，将臂弯里的拂尘转了个圈：“咱家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交待，这鲛人泪是哪儿来的，又该如何寻到鲛人，我必定放了你们，而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阿瑛咬死了一句话不改，冷冷偏过头：“我不知什么鲛人泪，更不知什么鲛人，这珠子是我阿爹在海里捡的。”
王崇喜看出她是个硬骨头，不吃点苦头只怕不会张嘴，抬手挥袖，冷笑道：“来人，将她扔进海里去，我倒要看看你阿爹是如何捡得这鲛人泪的，姑娘若能再捡一颗一模一样的，咱家便捞你上来。”
这样的天气，海水冰凉刺骨，铁打的汉子进去都只怕熬不住，更何况一名柔弱女子。
阿瑛头发被海风吹的凌乱，面色白得几近透明，毫无血色，闻言直接啐了一口，声音倔强：“狗官，有本事就杀了我！”
曲淳风思及上次自己与那条名为阿烬的人鱼在水下打斗，对方为了救阿瑛连命都不要，倘若真的看见阿瑛落水，只怕一定会从水面现身，缓缓摩挲指尖，正思忖着该怎么办，系统就弹了出来。
系统飞到曲淳风肩头落下，用翅膀焦急的拍了拍他的后颈：【亲，救救她吧。】
曲淳风心想这妖孽倒是善心，见两名官兵押着阿瑛往围栏边走去，看了眼明宣，后者便立刻心领神会的带着人上前拦住了他们去路：“站住！”
王崇喜见状瞪眼：“你们大胆，还不速速退下！”
天一门众人岿然不动，持剑相对，作对的意思太明显，御林军纷纷拔剑指向他们，双方竟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王崇喜下意识看向曲淳风，指着明宣等人的手都气抖了，出声质问道：“敢问国师，天一门这是要造陛下的反吗？！”
天一门受皇权特许，可见官不拜，只需听从一人的命令，那便是当朝国君，现如今明晃晃的作对，不是造反是什么？
王崇喜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胆子会大到这种地步，左右环视一圈，见这艘船上仅有一百余名御林军，不由得有些慌：“违背陛下命令，这可是死罪！”
天一门向来都是师弟听师兄的，师兄听师父的，师父听皇帝的，现如今皇帝不在，师父被软禁，他们自然只听命于曲淳风一人。
曲淳风暂时不想撕破脸皮，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笑，却又看不出什么笑意：“王公公无需惊慌，我等并无违背之意，只是陛下爱民如子，这位姑娘又身体娇弱，扔进海里只有死路一条，传出去岂不污了陛下圣名。”
王崇喜一直忠心于昭宁帝，现如今昭宁帝病重，急需鲛人炼制长生药，一时一刻都耽误不得，当下只觉曲淳风是故意为之，恨的牙痒痒：“两个贱民罢了，今日纵死在这里，那也是他们的造化，国师一再阻拦，不分尊卑上下，莫不是巴不得陛下早日驾崩，可别枉费了洪大人栽培你的一片苦心！”
听他一再提起洪观微，曲淳风目光也冷了下来：“陛下既将重任交与我，那便容不得旁人发号施令，论尊卑，公公只是一个五品内监，又何来的胆子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他语罢，掌心凝聚玄气，袖袍一翻直接拍向了身旁的椅子，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木椅竟是瞬间炸裂开来，将王崇喜吓的趔趄后退，心惊胆颤不敢再言语半分。
曲淳风冷冷环视四周：“再有忤逆犯上者，便是如此下场。”
王崇喜捂着心口，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侍卫连忙将他搀到一旁坐下，请了随行的医官来把脉施针。
明宣见状看了眼阿瑛：“大师兄，这姑娘该怎么办？”
曲淳风：“放了。”
王崇喜闻言一下从椅子上支楞起来了：“不能放！”
曲淳风一个眼神扫过去，王崇喜又蔫了，下意识往椅子里面缩了缩，声音不自觉降了几个调，却仍是梗着脖子道：“不能放，这两个人不能放，但凡有关鲛人踪迹的都不能放，不伤性命也可，待着陆之后直接押送刑狱，谅他们不敢不招！”
若不是船上没刑具，王崇喜早就动手了。
阿瑛看出他们意图搜寻鲛人，自己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由得万念俱灰，痛苦的闭了闭眼。
曲淳风闻言正欲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却见阿瑛竟是冲开侍卫的阻拦直接纵身跳了下去，几个海浪打来，须臾便不见了身形。
林伯目眦欲裂的喊道：“阿瑛！”
明宣也慌了神：“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她身上还绑着绳索呢！”
曲淳风走至围栏边往下看去，没发现阿瑛的任何踪迹，沉声命令道：“熟识水性的速速下海，把人给我救回来！”
船上的那些官兵不少都是水师出身，闻言三两下脱掉衣服，下饺子似的跳入了海中，王崇喜也跟着挤了上来：“快快快，把人捞起来，万不能让她跑了！”
官府派出数十艘战船，又大肆驱赶渔民，这么大的动静鲛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阿烬忧心林伯一家，一直隐在暗处，却见他们被官兵抓住，几次三番想去救人，却被同伴阻拦难以挣脱，如今眼见着阿瑛跳海，再也忍不住，奋力挣脱游向了官船。
王崇喜虽老眼昏花，可也不至于全瞎，他原本正站在围栏边观察情况，却忽的看见海面有一抹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的影子飞快游过，心脏狂跳不止，瞪大眼睛指着海面对官兵吩咐道：“快快快，鲛鲛鲛……鲛人！”
那些官兵原本正在四处搜寻阿瑛的身影，忽而听见王崇喜的声音，不由得纷纷冒头看向船上，却见他正指着海面一脸激动的说着什么，只是海浪声太大，加上距离太远，听不太清楚。
曲淳风淡淡抬眼，看向那些官兵道：“王公公叫你们快点救人，听不见吗？”
语罢拈起一粒碎石，暗中击向王崇喜脚腕，后者站立不稳，噗通一声直接从围栏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了甲板上。

第112章 沉船
那些入水的官兵自然是寻不见阿瑛的，因为水温寒凉，加上浪潮汹涌，他们只敢在浅处寻找，最后实在找不到，纷纷从海面冒头：“大人，我们未见那女子的踪影啊！”
曲淳风料想阿瑛怕是被阿烬救走了，正欲开口让他们撤回来，刚才摔倒的王崇喜忽然一瘸一拐的挤上了围栏，指着海面厉声斥道：“混账，刚才鲛人现身了你们都看不见吗，还不赶紧去捉！”
王崇喜看见鲛人，当下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对一旁的侍卫连声吩咐道：“速速将其余的船召集回来，还有，传令给水师提督王乾明，让他点齐火炮协助，务必要把鲛人一网打尽！”
这火炮是前些年从西洋传过来的，威力巨大，但因为造价昂贵不易运输，非大战不得轻用，王崇喜这是下了死手了。
曲淳风从海面收回目光：“公公怕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淳风并未看见有什么鲛人。”
王崇喜心中打定主意等回京之后，一定要在皇帝面前好好参曲淳风一本，暂且压着没与他起冲突，却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国师正当盛年，怎么还比不上咱家这老眼昏花的，我丑话且说在前面，倘若不能寻到鲛人，不止是国师你，不止是天一门上下，就连咱家也得人头落地！”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绝不是虚言。
原本去其他方向搜寻的船只收到指令，都纷纷返了回来，曲淳风站在甲板上，将被风吹乱的袖袍捋平：“公公炸死那些鲛人，莫不是想让在下用死尸给陛下炼制长生药？”
王崇喜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能捉活的自然捉活的，若捉不到，尸体也是好的，国师大人就莫挑剔了。”
他说着，命人将林伯押了过来：“左右这老头子也没了作用，不如直接丢下去，既然他的女儿能引来鲛人，说不定他也能引来鲛人。”
御林军听了指令正欲动手，曲淳风却将长剑一横，直接击中了他们肩头，他出手迅如闪电，士兵虽有厚厚的盔甲抵挡，但还是趔趄着后退了几步。
如果说王崇喜一开始只是怀疑曲淳风想造反，那么现在则是真的确定他想造反了，声音又惊又骇：“曲……曲淳风……你到底想做什么！”
曲淳风当初虽是刻意潜入渔村，却到底受林伯不少照顾，阿瑛已然下落不明，他不可能再任由王崇喜把人推下去，目光凛然：“我说过，此事陛下既交给了我，便容不得旁人越俎代庖。”
他说出这句话，无异于撕破了脸皮，现如今周围所有的船都聚了过来，御林军也集中在了一起，王崇喜自觉身后有倚仗，说话也硬气了几分，冷笑道：“等国师捉到鲛人，再说此话不迟，咱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行事，违令者斩，你若再阻拦，可休怪我不留情面！来啊，把这渔民给咱家扔进海里，天一门若有谁再阻拦，直接杀无赦！”
说话间，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到船只已经偏离了最开始的航向，并逐渐往大海深处驶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渐暗的原因，天边乌云翻滚，海面虽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就在此时，远处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缥缈幽远的歌声，在海风的吹拂下传来，听不出词也听不出调，却让人听了目眩神迷。
王崇喜原本满心怒火，听见这歌声目光呆滞了一瞬，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他不知看见了什么，像是陷入某种美妙的梦境难以自拔，眼中满是希冀的亮光，靠着围栏缓缓坐了下来，已然失去行动能力。
再看其他人，也是和王崇喜一般无二的状况，官兵连兵器都拿不稳了，刀剑噼里啪啦掉在甲板上，声响不绝于耳。
曲淳风神智恍惚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恢复几分清醒，他扶着围栏艰难站稳身形，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的海面似乎有不少鲛人现身而出，那蛊惑人心的歌声也是出自他们口中。
明宣走路摇摇晃晃，一派醉生梦死的模样：“师……师兄……我头好晕啊……脚底下好像有棉花……”
没过多久，天边忽然乌云密布，伴随着轰隆一声雷电巨响，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上了经验的老渔民都知道，风雨天出海最是危险，一个不好，海浪打来的时候连人带船都得翻。
大海就像一头蛰伏着的巨兽，那震耳欲聋的雷电声似乎唤醒了它，远处海面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比船身还高，重重打来时就连固若金汤的战船都歪斜不已，噗通噗通掉了不少人下去。
曲淳风在甲板上艰难稳住身形，大雨倾盆而下，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他攥住一名水师的肩膀，力道大得几欲将对方肩骨捏碎，厉声斥道：“快去打舵转向，速速回岸！”
那水师因为疼痛从幻术中清醒了过来，看见眼前这风雨飘摇的一幕，人都吓傻了，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跑向了操控航向的地方，然而这战船巨大，仅靠他一人之力根本转不动船舵，声嘶力竭的吼道：“大人！这风浪实在太大，倘若偏转航向定会与其他的船撞上，咱们还是速速弃船逃命吧！”
他话音刚落，又一波巨浪打来，船身这次翻的更狠，直接和邻近的一艘战船撞上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桅杆断裂直接砸了下来，将甲板撞出了一个巨坑，外间的海水不停涌入，船身已经有三分之二都浸在了海中。
曲淳风见势不好，直接用剑劈开了林伯身上的绳索：“你熟水性，下面有小船，速速逃命去！”
明宣刚才不慎撞到桅杆，因为疼痛刺激，瞬间从幻术中清醒了过来，他看见眼前这一幕也傻了，一边扶住身旁的师兄弟，一边惊慌失措道：“师兄！船快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此次出海的官兵全都精通水性，反倒是天一门这群人，个个都是旱鸭子，没一个会游水的，曲淳风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几艘用来探路的小木船，厉声道：“快跳下去找船！”
再慢些如果船翻了，便会被重物压得难以脱身。
明宣闻言瞪大了眼睛，因为过于惊骇声音都有些变调，结结巴巴道：“跳跳跳……跳下去？！”
他不会游水，哪里有胆子跳进去，脸色都煞白煞白的。
曲淳风没时间跟他们耗了，直接揪住明宣的衣领一掌将他拍了下去，旁边站着的几个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他扔进了海里，只剩一个最小的师弟，在曲淳风看过来时，哆哆嗦嗦的站在围栏边道：“师师师……师兄，你别过来，我自己跳。”
说完一咬牙一闭眼，大着胆子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曲淳风见船上已经没了天一门的人，也纵身跳入了水中，没过多久那船吃水不住，轰然一声倒了下来，溅起万丈水花，周遭漂浮的木板等物被瞬间击出了数十米远。
曲淳风落入水中的一瞬，本能闭眼屏住了呼吸，周遭海水密不透风的将他淹没，耳边的声音也跟着不真切起来，他还未来得及去找寻那些师弟，水底暗处就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并扣紧他的腰身，将他托出了水面。
曲淳风一惊，下意识睁眼，就对上一张妖冶的脸，眼眸狭长上扬，不是临渊是谁。
曲淳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怎么在这里！”
临渊静静看着他，墨蓝色的双眼窥不出什么情绪，闻言细长的眉梢微挑，眯了眯眼：“这句话难道不该我来问你吗？”
他仍托着曲淳风的身躯，全然忘了自己曾将鲛珠给了面前这名人类，对方根本不惧海水。
曲淳风有心解释，却顾不得那么多，想挣脱临渊的束缚，然而对方尖锐的指甲就像铜铁浇筑的一般，纹丝不动，眉头紧皱，罕见带了一丝急促，沉声道：“在下的师弟不识水性，在水中待久了会有性命之忧！”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明宣在不远处的海面胡乱扑腾，水花四溅，连呛了好几口水：“救命啊师兄咳咳！我不会凫水！救命啊！”
临渊看了一眼，冷冰冰收回视线：“他们都是坏人。”
曲淳风下了死力掰开他的手：“他们与在下都是一样的人。”
临渊闻言有些生气：“你！”
那些官兵捕杀鲛人，残害百姓，难道曲淳风也想和他们一样吗？
临渊一个错神的功夫，曲淳风便已挣脱他，朝着远处奋力游去，将溺水的明宣捞上了一块浮木板，然而风浪急促，几个浪头打来，本就分散的天一门弟子便直接被打散在了各处，等曲淳风把人救上来，黄花菜都凉了。
见临渊在原地一直不动，一条人鱼悄然游到了他身旁，声音焦急：“少主，林伯已经救到了，我们快撤离吧。”
临渊狠狠皱起了细长的眉头，却没立即离开，而是道：“把那些穿白衣的人类一起带走！”
语罢重新扎入水中，墨蓝色的鱼尾掀起一阵浪花。
曲淳风正准备去救另一名师弟，却见四周忽然浮现不少鲛人，救起天一门分散的众人游向了大海的东面，不由得愣住了，就在这时，临渊忽然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又气又恨的道：“还不快走，等会儿风浪大的时候就走不脱了。”
语罢不由分说，带着他飞速朝东面游去，身后数十艘船因为风浪打击纷纷相撞，挨个都沉了下去。

第113章 谁捉谁
明宣在水中死命扑腾，淹的只剩半条命了，恍惚间只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穿过自己腰身，带着他往远处游去。明宣眼睛被海水蛰的睁不开，一双手胡乱摸索着：“师兄，是你吗师兄？！”
他指尖不慎触碰到鲛人赤裸的身躯，又闪电般缩了回来，内心惊骇异常，这肯定不是曲淳风，曲淳风怎么可能不穿衣服！
明宣慌了神：“你到底是谁？！”
那鲛人看了一眼，大概觉得他聒噪，直接把明宣的头按进水里，等他呛的说不出话来，这才继续朝着东面的一座小岛游去。
现在官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自然不可能在附近就停下，明宣只觉得自己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那人带着他也游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把他扔在了一座偏僻的海岛上——
连带着天一门的若干师兄弟。
临渊扣紧曲淳风的腰身，虽是游到了岸边，却并不让他上岸，墨蓝色的长发在水面铺展开，颈间带着一条用红线穿着的古玉，在苍白泛青的皮肤衬托下显得十分刺眼。
临渊静静看着他，声音冷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你和那些官兵是一伙的？”
他迫切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曲淳风本就不是什么善于解释的性子，又或者临渊这话本来也没有什么错，他浸在冰凉的海水里，身上没有丝毫温度，连带着面色也是寡淡的，闻言沉默一瞬，才出声道：“……在下乃大楚国师，奉陛下之命，捕捉鲛人炼制长生之药。”
他近乎坦荡的说出了这番话，似乎丝毫不在意鲛人锋利尖锐的指尖可以轻易将他的血肉之躯撕成两半。
临渊全然没想到曲淳风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墨蓝色的瞳孔骤缩成了一条细线，像蛇类动物般闪着无机质的光芒，硬生生让人看出几分毛骨悚然：“你想抓我们炼药？”
曲淳风闭了闭眼，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挣脱开临渊的手，转身步伐踉跄的爬上了岸边，挨个去查看那些师弟的情况，虽然大部分都陷入了昏迷，但好在性命无忧。
临渊见他不理自己，正欲上前，一旁的鲛人却伸手拉住了他，低声警告道：“少主，这些人类很危险，不要靠近他们！”
临渊不理，他望着曲淳风的背影，罕见带了几分固执，希望对方能转过身来解释一句什么，但曲淳风什么动作都没有，背对着临渊，久久都未回头，似乎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到底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曲淳风闭目，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心中隐隐感到后悔，也许他当初潜伏进渔村根本是个错误的选择，现如今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了，竟比上一世直接屠村的结果来的还要糟糕。
风雨不知何时渐渐的停息了下来，夜色却愈发浓稠，冷风簌簌吹来，直接将身上的衣衫吹干了，却是遍体生凉。
曲淳风在地上盘膝而坐，习惯用平静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一团慌乱，他耳尖微动，听见另一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像是林伯和阿瑛他们。
阿瑛被救上来了，鬓发散乱的倒在地上，唇色青紫，冻的说不出话，林伯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老泪纵横，将她从地上扶起，又恨又心疼：“傻孩子，爹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就寻了短见，你若是死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将来又如何去九泉之下见你娘？！”
阿瑛只是哭，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她到底只是一介弱质女流，生怕自己被那些官兵捉回大狱去折辱，受不住酷刑将阿烬他们的下落说了出来，又不知曲淳风是敌是友，脑子一糊涂便想跳水寻死，现如今被救起来才觉得后怕，眼泪一个劲往下掉：“阿爹……我……我知错了……”
早些年天下战乱不止，四方割据，朝廷四处抓捕壮丁去打仗，以致家家户户都丧失了主要劳动力，再加上连年干旱，粮食颗粒无收，大部分百姓都只得背井离乡，寻求安身之所。
林伯他们的先祖曾是前朝威远将军王凌松麾下的一支军队，因为不愿受昏君所驱，便在打仗之时携带家眷趁乱出逃，走水路想躲避朝廷追捕，谁料途中经历风浪翻船，幸而被鲛人所救，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他们感念鲛人恩德，发誓不对外界说出他们的存在，便世代在此扎根，繁衍生息，在一个小小的渔村久居守候二百余年。
然而天下到底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昭宁帝昏庸无道，妄求长生之术，直接盯上了鲛人一族，村民们原本平静安稳的生活就这么被打破了。
大抵察觉到曲淳风的内心不太平静，系统静悄悄飞了出来，低声安慰他：【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的，没办法兼顾两全。】
老实说，曲淳风并不算坏，和前面几任宿主相比，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坏心思，充其量只是这个封建朝代下被洗脑过度的愚忠之臣。
又或者不是愚忠，他仅仅想在皇权的压迫下，保全师门一脉，洪观微病重被软禁，底下的师弟又不成气候，只能由他来挑起这个大梁。
曲淳风既对同门兄弟视若手足，且尊师重道，又怎会是一个十足冷血的人，早在他将临渊放回海中的那一日，心境便产生了变化，不似从前漠视无辜之人的性命。
他听见系统的话，身形顿了顿，声音沙哑：“阁下既是神，可否教教在下该怎么做？”
他杀不了鲛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毒发而亡，进退两难。
系统哼哼唧唧的不说话，心想这个宿主忒善变，之前还骂自己是妖孽呢，现在又变成神了，轻轻扇动翅膀道：【神只能救你们，但路是靠你们自己选的。】
你只管善良，上天自有衡量……
这世间既分善恶，也分报应与恩赐，曲淳风上一世得了报应，这一世是否该行善事，得一回恩赐？
系统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吗，重来一次的机会其实很难得，比什么长生不老还要珍贵，别浪费，也别辜负。】
曲淳风不知是想明白了还是没想明白，陷入沉默中，久久都没言语，直到临渊忽然游到他面前，从水中浮现身躯，这才怔然抬眼。
临渊胸膛起伏不定，看的出来仍是余怒未消，他睨着曲淳风冷声道：“我不该救你的。”
他说这话时，抿紧了苍白的唇，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不知是不是哭过，眼圈有些发红。
曲淳风也觉得他不该救自己，可偏偏临渊就是救了，发上饰着的太极冠玉在夜色下闪过一抹莹润的光泽，低声道：“你确实不该救我……”
这句话比吵架更令人来气，临渊闻言直接把曲淳风从岸边拽了下来，攥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往海面远处游去，曲淳风不知他想做些什么，却也没有挣扎，任由临渊将他带离了此处。
大海阔不知几千里也，岛屿自然多如星子，临渊也没游远，停在了附近一处比较清净的小岛旁，然后游上岸边，把曲淳风压在了身下，鲛人墨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夜风吹拂下掠过脸畔，引起一阵轻痒。
二者下半身都还浸在水里，临渊尖锐的指甲抵着曲淳风的咽喉，一双眼除了妖气，还有无声的危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曲淳风的回答是闭眼，任由他宰割施为，然而静等半天也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下唇被人忽的咬住，传来一阵针扎似的感觉。
曲淳风诧异的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临渊那双墨蓝色的瞳孔，他攥住对方的肩膀，似乎想推开，但不知为什么，几经犹豫，却越收越紧，最后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他们都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曲淳风罕少主动亲吻临渊，今夜却只觉有一团火在胸腔中不断燃烧，灼得肺腑生疼，他捧着鲛人光滑细腻的脸反复摩挲，只觉触感微凉如玉石一般，噙住对方殷红柔软的唇掠夺侵占，修长的五指在墨蓝色的发间穿梭游走，颜色对比分明。
他的手逐渐往下，却触碰到临渊鱼尾上冰凉的鳞片，像是在触摸什么巧夺天工的工艺品一般，生平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感受着，最后终于停下亲吻，喘息道：“腿。”
曲淳风在面前这条绝色鲛人的引诱下，早已不再是当初看姑娘两眼就会不好意思的愣头青了，他抵住临渊的尾巴，微微用了些力，再次重复道：“腿。”
临渊躺在湿软的沙地上，睁眼静静的看向他，半晌后，鱼尾轻摆，重新分化成了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挑不出一丝瑕疵，堪称完美。
曲淳风攥住他的脚腕，抚摸着他细长的脚踝，复又重新吻住了临渊。
后者无力仰头，虽然不痛，但双腿被分开的时候，总有一种鱼尾从中间被劈开的感觉，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安，本能想合拢，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曲淳风强行分开。
明宣等人呛水昏迷了一夜，翌日清早太阳初升的时候，终于纷纷苏醒，明宣只觉喉咙干涩不已，他捂着头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看见眼前这一幕却惊呆了。
只见他们所有人正身处一片海岛之上，周围时不时游过几名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的鲛人，他们大抵不经常看见人类，时不时就会投来视线，暗中打量着明宣他们。
明宣见状先是一惊，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欣喜若狂的喊道：“大师兄！快来捉鲛人啊！！！！”
他此言一出，原本正在水中游玩的鲛人忽然都看了过来，几十双眼睛冷冰冰的盯着他。
明宣：“……”
现在的情况是，鲛人数量＞天一门弟子的数量

第114章 我的尾巴只给你摸哦
明宣的想法很简单，世上如果真的有鲛人，他们捉回去交差就完事儿了，然而话一出口，这才发现不太对劲，被那群鲛人盯得毛骨悚然，身体都僵了。
他大师兄呢？他大师兄呢？
明义见势不好，暗中拉了拉明宣的袖子，满脸尴尬的小声急道：“二师兄，你别喊了！”
这摆明是人家的地盘，喊什么捉鲛人，那不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吗，猪八戒也没笨到这个地步啊！
明宣在曲淳风这个活阎王的手底下艰难求生这么久，别的不说，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反应过来立刻后退了一步，觉得不太安全，又退了一大步，对那些鲛人结结巴巴的道：“在下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其中一条金色鱼尾的鲛人见状嗤笑出声，修长的尾巴甩了一下，掀起的水花直接溅了明宣满身：“笨蛋。”
“？！！！！”
明宣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水，闻言气的险些跳脚，心想这鲛人长的跟皇宫池子里养的小金鱼儿似的，凭什么骂自己笨，撸着袖子就想上前找他理论，却被明义一把拽了回去，死死按住不得动弹，只听明义低声劝道：“二师兄，现在大师兄不在，我们别与他们起冲突，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宣一听有道理，立刻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你说的对，好汉不吃眼前亏。”
明义：“……”
天一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苏醒后，都察觉不对，本能聚在一处，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环顾四周一圈，却没看见曲淳风的踪影，不由得担忧出声：“大师兄哪儿去了？”
“对啊，怎么没看见大师兄？”
“该不会被这群鲛人抓走了吧？”
天一门众人浑然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大师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实就在离此处不远的一座小海岛上。
昨夜一番颠倒，临渊已经精疲力尽，他躺在曲淳风脱下来的外袍上，墨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身躯，双腿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已经有些合不拢了，缓慢平息片刻，才重新变回了鱼尾，只是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曲淳风坐在一旁，想起昨夜发生的事，闭目揉了揉太阳穴，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次这样情绪失控是什么时候了，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临渊，见对方似有苏醒的趋势，不由得僵住了身形。
临渊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尾巴疼，像是被人劈开了一样，怎么动都不对劲，他不由得皱起了细长的眉头，下意识想起身，却因为周身疼痛又跌了回去。
曲淳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眉头紧锁，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总是木头一样愣的人，语气竟罕见听出了几分担忧。
临渊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了，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一把攥住曲淳风的衣领，迫使对方靠近自己：“你不是想捉鲛人炼药吗？怎么不把我捉回去？”
曲淳风不语。
临渊最讨厌他不说话，人类的心肠弯弯绕绕，他怎么猜得到曲淳风在想些什么，力道大得指尖已经隐隐泛青：“你怎么不把我捉回去炼药？”
曲淳风皱眉，一双清冷的眼从来都是那么认真：“我不会杀你。”
他如果真的想杀临渊，鲛人一族活不到现在。
官兵出海搜寻鲛人时，临渊潜伏在海底什么都看见了，他看见曲淳风几次三番救下阿瑛和林伯，也看见他和另一个穿官服的老太监起了冲突。
他知道……他知道曲淳风不是坏人……
但对方偏偏一句话都不解释，让人气的牙痒痒。
临渊紧盯着曲淳风的眼睛，片刻后，终于松懈了指尖的力道，曲淳风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做些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动。
临渊心想自己为什么要选一块木头当伴侣，真是气死鱼了，尾巴一甩，直接游入了海中，徒留一件外衫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他从水面浮起，见曲淳风还坐在原地不动弹，抬眼看了过去：“还不走，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曲淳风闻言回神，从地上起身，捡起自己的外袍抖干净沙砾，这才走向海中，临渊嫌他动作慢，直接将他拽了下来，带着曲淳风朝之前的那个海岛游去。
无论是身重剧毒也好，还是洪观微被软禁也好，这些事曲淳风都不愿对外说出口，他敏锐察觉到临渊在生气，所能做的却只有沉默以对：“……在下有苦衷，并非有意杀戮。”
虽然依旧什么信息都没透露，但这一句不像解释的解释对于曲淳风的性子来说也已经很难得了，临渊的脾气顿时就像针扎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他干脆停下游水的动作，转身看向了曲淳风：“你有什么苦衷，我帮你。”
曲淳风却道：“你帮不了。”
他说完，见临渊赤裸着上半身，肩头脖颈斑斑点点全是某种暧昧的红痕，看起来十分醒目，昨夜的记忆纷纷回笼，难免有些不自在，把手中的外袍给临渊披上，皱眉低声道：“不许脱。”
天一门还有众多师弟，万一瞧见了……
临渊不屑的嗤笑一声，眼下泪痣醉人：“我又不是姑娘。”
他还记得曲淳风天天叫他姑娘姑娘的事。
曲淳风在这件事上罕见的有些态度强硬，严肃古板像个老学究，抿唇道：“那也不可，总之不许脱。”
临渊似笑非笑的勾唇，懒懒掀起时，那双眼睛比狐狸还媚三分：“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说完环住曲淳风的腰，紧紧贴着他，柔软殷红的唇落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余息氤氲：“你要是答应娶我，我就听你的……”
说起娶这个字，临渊似乎十分高兴，鱼尾在水里欢快的甩了甩。
曲淳风闻言垂眸，见他脖颈间还带着自己送的古玉，半遮半掩的挡在衣襟下，心头忽然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心想自己如今朝不保夕，连性命都不知能留存到几时，又如何给临渊承诺。
他指尖微动，有些控制不住的，缓缓抱紧了面前这条鲛人，感受着对方冰凉的身躯，只觉熟悉到了骨子里，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对方乱动的鱼尾也罕见的安静了下来，乖顺得不得了。
曲淳风总觉得这个举动有些逾礼，但一想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他什么都没说，静静抱了临渊一会儿，便松开了手：“我们回去吧。”
临渊挺好哄的，单纯的思维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曲淳风既然抱了自己，那就是答应了，心情颇好，鱼尾轻摆，带着曲淳风游向了海岛。
天一门众人远远看见他的身影，纷纷面露欣喜，连忙走向了岸边：“大师兄！大师兄！”
曲淳风上了岸，见他们都完好无损，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也落了地，他拧干衣袍下摆的水渍，见周围四处都是鲛人，恐他们做出什么事来，出声告诫道：“我们暂且在此处休整，不得对那些鲛人出手。”
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了明宣，目光怪异的打量着他，
明宣脸不红心不跳：“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约束好底下的师弟，不让他们乱来。”
曲淳风点头，不疑有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那些师弟的目光穿过自己肩头，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另一处地方，动作微顿，下意识转过了身。
鲛人形貌昳丽，临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张脸生得颠倒众生，就连曲淳风初见的时候都恍了一下神，更何况这些修为火候都不到家的小师弟，临渊不似那些鲛人远离岸边，直接坐在了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墨蓝色的鱼尾修长有力，懒懒的浸在水中，鱼鳞剔透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一门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鲛人，而且是活生生的，好奇也好，惊艳也好，都免不了打量一番，而且有眼尖的师弟发现，临渊身上披着的还是曲淳风的外衫。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眼睛都亮了几分，但碍于曲淳风平日的威严，都没敢开口问，只有明宣这个说话不过脑的出声问道：“大师兄，你和那个鲛人……”
话未说完，他猝不及防对上曲淳风冷冰冰的视线，吓了一跳，剩下的几个字一囫囵就咽回了肚子里，噎的难受。
曲淳风见状这才收回视线，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着。
明义推了明宣一把：“叫你胡说，惹大师兄生气了吧。”
明宣道：“我哪里惹大师兄生气了，我就是想问问他和那个鲛人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们就不好奇？”
明义心想好奇归好奇，可还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好奇害死猫，有些事心照不宣就行了，何必大咧咧摊在日头底下问出来。
可惜他懂这个道理，明宣却未必懂，他还记得曲淳风和自己说过，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鲛人，今日一见，竟是活生生存在的，身为炼丹的道士，对于自己不了解的生物难免抱着一丝好奇。
大多数鲛人对于人类似乎都抱着一种警惕，因此只是远远的在周围看着，并不上前，只有临渊敢坐在礁石边。
明宣看了看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曲淳风，又看了看临渊那条修长有力的鱼尾，悄悄的走到了他身旁，出声问道：“姑娘，你可否把尾巴借在下一观？”
在临渊穿着衣服的情况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依旧具有相当的迷惑性，他原本正在对着太阳晒自己的尾巴，听见这熟悉的发言，不由得抬眼看了过去，却见是曲淳风的师弟。
临渊淡淡挑眉：“你想摸我的尾巴？”
他太绝色，明宣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毕竟人长出鱼尾巴这种事实在是世所罕见，丝毫没有察觉原本在树下养神的大师兄不知何时提剑走到了他身后。
临渊鱼尾轻动，直接甩了明宣一身水，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可以。”
明宣只觉自己这些时日与水十分有缘，他用袖子惨兮兮的抹了把脸，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正准备告辞离开，谁料一转身就发现曲淳风正站在自己身后：“……”
明宣眨了眨眼，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后背莫名感觉凉飕飕的：“大师兄？”
曲淳风锵一声把手中的剑插 入地下，只觉这个师弟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是让人省心的，沉声皱眉道：“再让我看见你与鲛人说话，便自己跳进海里去。”
明宣：“……”
明宣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大师兄对他们的爱已经消失了，他惨兮兮的回到了树底下，隔着一段距离，却见大师兄原地打坐后，那鲛人直接把尾巴搭在了曲淳风膝上。
临渊对自己漂亮的尾巴感到相当骄傲，尾巴尖轻轻蹭了蹭曲淳风的手腕：“只给你摸哦。”

第115章 有情况
现如今官府派出的数十艘战船皆毁，天一门弟子只能暂居此岛，静观其变，每天除了捉捉鱼，生生火，再就是围观围观他们那不近女色的大师兄和那条蓝尾巴鲛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明宣不会抓鱼，只能负责捡柴火，他眼见曲淳风又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远处打坐修炼，而那条模样极漂亮的鲛人则游过去，没骨头似的粘着他，一次次被曲淳风冷血无情的推开，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往上靠。
明宣和明义头挨着头，一边生火烤鱼，一边嘀嘀咕咕：“那条鲛人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明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应该是吧。”
明宣又开始散发他的脑思维了：“那大师兄喜欢他吗？”
明义心想二师兄真瞎，大师兄把师父赐他的古玉坠子都戴在了那鲛人脖子上，说不喜欢也没人信啊，于是道：“应该喜欢吧。”
明宣：“那大师兄为什么老是臭着脸，一直推他？”
明义闻言顿了顿，他总不能说大师兄就是喜欢假正经吧，添了一把柴火进去：“二师兄，你就别乱打听了，一会儿大师兄知道了，你又得挨骂。”
明宣撇了撇嘴，有些委屈：“你们都嫌弃我。”
明义心想是挺嫌弃的，你话忒多。
曲淳风每日必做的事就是修炼，但卡在瓶颈那里，再难有所寸进，尤其旁边还有一条鲛人干扰，就更没办法静下心来了。
鲛人都好动，临渊实在理解不了曲淳风天天坐在那里装木头人有什么意思，时不时就会拽一下他的袖子，再要不就是用尾巴往他身上甩水，可惜曲淳风一直无动于衷，只有临渊粘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会伸手推开。
天一门的弟子饿了都只能自己抓鱼，毕竟没有谁给他们送饭，当然，曲淳风除外，临渊每天都会给他找别的贝类野果吃，怎么说呢，挺让人心理不平衡的。
临渊这日进食完毕，趴在岸边晒太阳，头就枕在曲淳风膝上，嗷呜嗷呜的吃小鱼干，小鱼干吃完了就咬他的衣角，像是某种小动物到了磨牙期。
曲淳风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把衣角扯出来，只见上好的丝绸料子已经被咬得抽丝破洞了，令他一度觉得临渊像小狗，而不是鱼，出声提醒他：“我在修炼。”
临渊甩了甩尾巴，侧脸搁在他腿上，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你在修炼什么东西？”
同样的对话在旁边也在进行着。
明宣坐在岸边和那条“小金鱼”聊天，和他比划着自己所学的玄术，以及玄术士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双手捏诀，在海面隔空画了一个圆形的法阵，只听一声“破！”，原本平静的海面顿时炸起一丈有余的水柱，从半空中落下来溅的到处都是。
那条金色鱼尾的鲛人见状面露惊奇，虽未说话，但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却泄露了内心崇拜的情绪。
明宣拍了拍手上的灰，很是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
临渊见状收回视线，趴在曲淳风的腿上蹭了蹭，轻哼一声，不以为意：“你才最厉害。”
虽然曲淳风并未显露什么招式，但那柄长剑练的出神入化，显然武功不低，再加上临渊对伴侣厚厚的滤镜，他直觉曲淳风才是最厉害的。
曲淳风没说话，毕竟学武又不是拿来炫耀的，他只是被临渊蹭的有些腿痒，加上不适应那种柔软的触感，无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对方直接得寸进尺的贴了上来，无论曲淳风拒绝多少次都难挫他的锐气。
现在天一门上下所有人基本都知道他们大师兄和鲛人有一腿了。
曲淳风只能按住临渊，认真说了八个字：“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临渊似笑非笑，指尖绕着一缕墨蓝色的长发：“好吧，那晚上我带你去没人的地方。”
曲淳风闻言一噎，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就又炸起一波水花，将他的衣衫都尽数溅湿了，赫然是明宣显摆上了瘾，四处结阵的后果。
“……”
临渊摇头，用力甩干身上的水，心想这名人类真讨厌。
曲淳风没说话，他冷冷抬眼，目光危险，见明宣正蹲在岸边和那条小金鱼说话，袖袍无风自动，以身体为圆心，逐渐外扩施了一个阵法。
曲淳风闭目对临渊道：“你且躲远。”
话音刚落，他手势顿变，倏的睁眼，只见一条水龙忽然从海面腾空而起，直上云霄，长长的身形在空中盘踞一圈，然后直直冲向了岸边的明宣，直把他击向了数十米外的海面，这才哗啦一声变成无数雨珠，从半空中噼里啪啦的落下。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谁也顾不上还在水里扑腾的明宣，纷纷讨论着刚才的奇景，最后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兄的玄术又精进了不少。
明宣在水中扑腾不已，连呛了好几口水：“大大大……大师兄……救救我啊……”
曲淳风皱眉：“自己游回来。”
明宣：QAQ
时至正午，天一门众人都三三两两的围在火堆旁烤鱼，明宣最后是被那条小金鱼给捞回来的，他哆哆嗦嗦的把衣服拧干，吃了一条热腾腾的烤鱼才缓过来，见金尾鲛人也在吃鱼，傻兮兮的问了一句：“你们原来也吃鱼啊？”
金尾鲛人闻言动作一顿，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不能吃鱼？”
明宣一本正经的和他讲道理：“你是鱼，它也是鱼，你吃他这叫同类相残，我就不一样，我就算饿了也不会吃人的。”
金尾鲛人：“……”
人类都这么愚蠢的吗？
曲淳风不吃鱼，他坐在另一个火堆旁，吃了些野果，烤了些扇贝，另有一条肥美的黑鱼，烤熟之后也尽数喂进了临渊的肚子里。
临渊吃饱喝足，在一旁的礁石上磨了磨指甲，见曲淳风还在烤鱼，清冷绝俗的五官在火堆照映下多了一层暖色，只觉对方认真的模样很是好看，咬着指尖问道：“你以后天天给我烤鱼吃好不好呀？”
曲淳风有些想笑，但面上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为什么？因为鱼好吃？”
临渊点头，又摇头，圈出重点：“要你烤的。”
曲淳风不说话了，心想自己烤的鱼不好吃，人也木讷，这鲛人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自己呢，而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条鲛人发生关系，一再的心软手软。
把烤好的最后一条鱼递过去，曲淳风道：“吃吧。”
他嘴里永远说不出什么软话，但那双眼睛总是很专注的看着临渊，片刻后，似是玩笑的出声道：“我替你烤鱼，有什么报酬？”
临渊正在埋头吃鱼，闻言抬起头，想了想：“我把尾巴给你摸。”
曲淳风：“……”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临渊解释自己对摸尾巴没有什么兴趣，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不必。”
临渊舔了舔指尖，很快想出解决办法：“那我把腿给你摸？”
曲淳风清醒的时候好像比较喜欢和他用腿做，鱼尾很少用。
曲淳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白净的耳根瞬间涨红，他似乎想出言斥责，但对上临渊单纯的双眼，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憋了回去。
临渊吃干净鱼，又洗了洗手，这才重新攥住曲淳风的衣角，没什么原因，就是想拉着他，像是一个飘远的风筝，只有把线紧紧攥在手里才不怕跑了。
海面平静，时不时涌来一波浪潮，发出哗啦的轻响，连带着打碎了天边倾洒下来的阳光。
曲淳风闭眼，正在修炼，系统忽然biu一声弹了出来：【哇，我看见……】
曲淳风睁眼：“看见什么？”
系统扇了扇翅膀：【我看见一艘小渔船，上面坐着两个人……】
曲淳风道：“只是普通的渔民。”
系统：【小渔船的后面跟着五艘大船，上面全是官兵。】
它话音刚落，曲淳风就立刻从地上起身，朝着远处看去，然而除了一条海平线，什么都没看到，皱眉问道：“渔船呢？”
系统用翅膀拍了拍曲淳风的后脑，觉得这个宿主有点傻：【亲，我飞的高，看的远，他们还没有过来哦，你们还是有时间跑的。】
曲淳风犹豫一瞬，还是选择相信它的话，见同门师弟还在打坐修炼，皱眉出声道：“速速起身，朝廷派来的官兵到了！”
他此言一出，天一门众人纷纷惊诧的从地上起身，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左右环视一圈，进入了戒备状态，而周围的鲛人闻言也直起了身躯，朝着远处看去。
鲛人在水中的五识比人类要灵敏得多，他们潜入水中倾听片刻，最后从水面冒出了头，证实曲淳风所言非虚：“有很多官兵正在朝这边过来。”
明宣等人有些忧心：“大师兄，怕是官府派来寻我们的，我们该怎么办？”
曲淳风不语，他走至岸边，对临渊沉声道：“快带着你的族人离开。”
他国师的位置还在，且泉州地处偏僻，消息一时半刻传不到京城去，那些官兵不敢对他怎么样，只是万一他们发现鲛人的踪迹，那就不好糊弄了。
临渊皱眉：“那你呢？”
曲淳风静静看着他，说不出自己早已前路不明，生死难料这种话，顿了顿道：“……在下有些事要办，办完了，便去找你。”
临渊仰头，墨蓝色的眼睛清楚映着他的模样，扒着礁石道：“那我先带他们离开，然后来找你。”
曲淳风心想既走了又何必回来，平白惹祸上身，但又恐临渊不肯离开，只得点头答应，临渊见状直起上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顿了顿，这才转身潜入海底带着族人离开。
曲淳风没料到他的动作，怔了一瞬，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结果一回头就发现一堆师弟站在身后，正目光灼灼，齐刷刷的盯着自己。
曲淳风：“……”

第116章 我做你师父好不好？
身为大师兄，曲淳风在师弟面前从来没出过岔子，但现在被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身形竟然隐隐有些僵硬，他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眉头紧锁，语气冰冷：“你们看什么？”
看你被鲛人非礼啊，众人心中大抵都是这么个答案，但就是没有谁敢说出来，齐刷刷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吓的大气都不敢喘，就连明宣也识趣的闭了嘴。
明义不知发现什么，忽然指着远处惊道：“大师兄，你看，那边有船过来了！”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忽然驶来了五艘巨船，红色的狼牙旗帜正在半空中猎猎飞舞，曲淳风目力绝佳，眯了眯眼，见领头的人身着下州五品刺史绿袍，心想莫不是吴显荣。
曲淳风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噤声，心中悄然升起一丝警惕，对身后众人告诫道：“不要泄露鲛人之事。”
明宣道：“师兄尽管放心，我必定约束好师弟，不让他们胡乱言语。”
熟料曲淳风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尤其是你。”
所有师弟里面只有明宣一个人嘴上不把门，曲淳风那句话就是刻意说给他听的。
明宣：QAQ
远处那几艘巨船越行越近，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吴显荣站在船头甲板上，老远就看见天一门那些白衣白袍的弟子，面上一喜，连忙挥袖催促船夫：“快快快！国师大人他们就在海岛上，快些靠岸！”
自前段时日遇上海难，曲淳风等人就下落不明，堂堂一朝国师不知所踪，此事可大可小，吴显荣熟知水性，当日侥幸捡回一条命来，恐皇帝降罪，上岸后就立刻点齐兵将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一个海岛一个海岛的找，如今终于找到，激动的老泪纵横，恨不得立刻回去给祖宗牌位上十几二十炷香。
大船不能搁浅，吴显荣只能顺着绳梯爬下来，然后坐小船游到岸边，未等停好，便已经拎着官袍下摆急匆匆下船，靴子湿了都顾不上，小跑着上前跪在了曲淳风面前：“下官吴显荣见过国师大人，营救来迟，实在该死，这些时日下官不眠不休的在海上日夜搜寻，幸得老天保佑，终于找到国师大人了……”
他恐曲淳风降罪，未说几句便老泪纵横，泣涕难言，用官袍衣袖擦拭着眼角泪水，看起来好不可怜。
曲淳风心知他在做戏，不欲理会，却也还是顾了面子情分，伸手把吴显荣从地上扶起，出言解释道：“那日船翻之后，我与师弟不慎流落此岛，因为无船难以回岸，倒是幸得吴大人相救了。”
吴显荣受宠若惊的起身：“哪里哪里，国师身份尊贵，福气自然不同常人，就算没有下官相救，也一定会遇难成祥的。”
曲淳风闻言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抬眼看向吴显荣：“王公公可还安好？”
他不提便罢，一提吴显荣就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的面色苍白，浑身抖若筛糠，不同于刚才的做戏，这次是真慌了：“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未能保护好王公公，那日上岸之后下官便点齐人马四处搜寻，却只找到了王公公的尸身……”
王崇喜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那日船翻之后众人都忙着四处逃命，谁有功夫去救他，再加上他不熟水性，溺水身亡也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
那可是昭宁帝身边第一得意人，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己的辖区，哪怕吴显荣善于钻营，此刻也难免双眼发黑，觉得自己性命休矣，现在唯一万幸的就是把曲淳风给找回来了，否则他全家上下的命都不够抵的。
不同于吴显荣吓的满头大汗，明宣等人听了心中只觉落下一块大石头，王崇喜倘若还活着，指不定要在皇帝耳边怎么说他们的坏话，昭宁帝生性多疑，本就提防着天一门，倘若此时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动辄便是几十条人命。
曲淳风闻言顿了顿，倒是没想到王崇喜竟死了：“那吴大人可有上奏朝廷？”
吴显荣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又飞快低下头去，结结巴巴道：“回……回国师……下官牵挂您的安危，一心寻找，故而，故而还未来得及上奏……”
说的好听是来不及，其实就是不敢。
曲淳风也不揭穿，淡声道：“既未上奏，就暂且压下吧，陛下如今病重，他对王公公一向宠信有加，倘若听闻消息加重病情反倒不美。”
吴显荣心头一松，立刻顺杆往上爬：“国师言之有理，国师言之有理。”
现如今被官兵寻到，他们自然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岛上，曲淳风几经思虑，只能暂且带领天一门众人上了船，打算先回府衙，打探一下京城的消息。
吴显荣在船上斟茶奉酒，自是殷勤无限，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道：“敢问国师，天一门门下弟子几何？”
曲淳风原本正看着海面兀自出神，闻言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皱眉：“吴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吴显荣怕他误会，连忙摆手：“国师莫要误会，实是前些日子有一名年轻男子来到府衙，自称是天一门弟子，想求见于您，下官见他一身布衣，且无信物，亦不敢全信，便将他暂留在了府衙之中，倘若是假的，定要乱棍打出才是。”
曲淳风想起自己初来泉州时，曾经吩咐弟子回京暗中打探洪观微的消息，身形一顿，不由得沉声问道：“他可曾自报名讳？”
吴显荣一听他的语气，便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回国师，那人说他叫明空。”
明宣在旁听见，低声对曲淳风提醒道：“师兄，是小师弟。”
他们这些师兄弟里，堪舆数术各有所长，明空是排行最末的师弟，身法极快，又擅易容之术，故而当初派了他去京城打探消息，现如今回来，怕是有动静了。
曲淳风皱眉，只说了八个字：“加快速度，尽快回衙。”
现如今大楚与北边交战，短短几月时间，连吃了数回败仗，冀北辽城等封地俱被敌军占领，百姓亦是苦不堪言，上次曲淳风来到集市还是人满为患，现在却是空空荡荡，仅有的几个摊子还在做生意，卖的东西却非粮非物，而是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
看的出来，吴显荣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有些尴尬的道：“国师有所不知，现如今北边打仗吃紧，光几个月时间征粮就征了四五次，仓里存货尽空，旧年的陈米霉米都拖走了，壮丁全被抓去当兵，也就是泉州偏僻，再加上要替陛下寻长生之药，这才勉强留了些人手。”
泉州还算是好的，因着近海，就算没了米粮，村民靠打渔得来的海货也能勉强填饱肚子，隔壁州县的百姓基本上已经跑空了，余下一些都是老弱病残，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绝不是夸大其词。
长街空荡，哭声不止，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白幡，替在前方战死的丈夫儿子做法事，乍看之下，恍若鬼市。
曲淳风一路看去，只觉颠覆想象，他被师父收养后，就一直待在京城这种繁华之地，从未想过大楚有一日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如风雨飘摇中的危楼，倾覆在即。
曲淳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等进了府衙，步入内厅，这才出声问道：“那男子呢？”
吴显荣闻言连忙派了一名仆役去传唤，他的府邸摆设虽还是一样的摆设，但奴仆比之前少了一半还多，无他，现如今正逢乱世，米粮精贵，养不起而已。
没过多久，一名十五六岁的布衣男子便被带入了正厅，他环视四周一圈，看见了站在正中央的曲淳风，先是一怔，反应眼圈一红，竟是直接扑过去跪到了他脚边：“大师兄！”
这男子一身打着补丁的破烂衣衫，头发散乱，浑身上下灰扑扑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别出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眼睛大且乌溜，怪不得吴显荣不信他是天一门的弟子，就算明宣在这里，乍看也未必能认的出来。
曲淳风认出他是小师弟明空，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却见他灰头土脸，模样狼狈，心下一沉，出声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明空闻言正欲言说，却见一旁还站着吴显荣，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曲淳风反应过来，对吴显荣道：“吴大人暂且退下吧，此人确是我天一门弟子，我有些话要对他说。”
吴显荣知道他们这是要说私话，连忙点头应声，退出了房间，心想自己幸亏没把那人赶出去，不然岂不是大大得罪了曲淳风。
奴仆退下后，关上门窗，正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曲淳风见明空身上有些不易察觉的淤青伤势，心知怕是出了什么事：“你进京之后出了什么事？可有被人发现？师父呢？”
熟料明空闻言眼圈一红，竟是哽咽着扔下了一个对曲淳风来说不啻惊雷的消息：“大师兄，师父他……师父他羽化了……”
洪观微是道士，死后便称羽化。
曲淳风遇事从未慌过，闻言竟是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摔到了地上，他用力攥住明空的肩膀，一字一句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师父他怎么了？！”
曲淳风上一世屠村后，带着鲛人的尸体回京复命，前后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彼时洪观微还健在，这一世他在泉州耽搁数月有余，没想到竟是等到了师父的死讯？
明空泣不成声：“我当初乔装打扮一番，混入京城，才知我们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师父便被陛下接入皇宫软禁了，我只能扮做侍卫进宫查探情况，谁曾想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病入膏肓了，连床都起不来，身边尽是皇上的眼线……”
曲淳风声音艰涩的可怕：“然后呢？”
明空擦了擦眼泪：“我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候进去探师父，师父却说他大限将至，卜算一卦，言楚国气数将尽，北有明君而替，他被陛下的眼线盯着传不出消息，让我带话给你们，莫要去寻什么鲛人，世上也没有什么长生之术，他不过肉体凡胎，机缘巧合才活了二百余年，一样逃不过生老病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摞皱巴巴的药方，抽抽噎噎的道：“师父说他无用，钻研多年，也未能研究出那毒蛊的解药来，带累了我们，只能以这六贴方子暂时压制，毒发之时服下可暂缓三月，盼师兄能带着天一门脱离皇室，再不入朝堂。”
曲淳风手心满是冷汗，面色白的吓人，他接过那一摞皱巴巴的药方，哑声问道：“师父还说了什么？”
明空摇头：“师父只说他活了这么久，已经强过世上许多人，纵死了，在民间也是喜丧，叫我们不要难过，早日另觅出路才是。”
洪观微在大楚乃是一代奇人，他的寿数一度令昭宁帝艳羡嫉妒，从而渴求长生，现如今他身死，就算不能令皇帝打消这个念头，到底也绝了长生不死的传说。
二百余岁……二百余岁……
民间百姓，年过七十而逝便可称作喜丧，洪观微生前游历名山大川，后来封侯拜相，位尊国师，将尘世间的富贵都一块揽到了极致，纵死了，也确实没什么可伤心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些徒弟。
曲淳风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手中的纸：“那你又如何落到现在这幅模样？”
明空道：“师兄你有所不知，陛下缠绵病榻，日益病重，后来不知听信哪些炼丹术士的话，要以婴孩之血为引炼制药丸，以至民怨四起。现如今皇后的母家想扶持太子登位，被朝臣所反，我逃出皇宫后，发现邵王已经带兵入京，明为保驾，实是篡位，那些士兵一路烧杀抢掠，我只能丢了值钱的物件，扮作灾民才逃出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皇帝快死了，太子想登基了，邵王要造反了，北边已经逐步失守，大楚内忧外患，犹如一盘散沙，聪明人已经逃命去了。
昭宁帝现在对朝廷已经没有任何掌控力，充其量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傀儡皇帝。
换句话说，天一门已经不必再听命于朝廷，只要找到解药，便自由了。
曲淳风却什么都没说，只见把那叠药方缓缓塞入怀中，然后一言不发的从地上起身，推门走了出去。明宣等人在外间守着，见他面色苍白，一副没了魂的模样，不由得吓了大跳，正欲上前询问，却见曲淳风径直出了门外，只留下了一句话：“别跟着。”
洪观微死了，虽然他已经活的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好，可人死如灯灭，永远都回不来了，曲淳风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天一门的弟子都是孤儿，无名无姓，只有曲淳风四岁时父母不幸亡故，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彼时洪观微给门中弟子都赐了名，只有曲淳风，他说这三个字便很好，不需改了，留着是个念想。
他待门下弟子皆若亲子，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便是误投朝廷，害他们身重毒蛊，可无论是曲淳风还是明宣明义，没有一个人怪过他。
曲淳风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却没有看淡旁人的生死，他在朝廷多年，一直受昭宁帝驱使，就是为了保全洪观微，可如今却不知还有什么意义了。
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熟悉的咸腥味，吹得衣袍翻飞不止，直到衣袍下摆被浸湿，曲淳风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海边，前方已无路，唯有茫茫大海。
他停下脚步，面色茫然的席地而坐，大脑一片空白，所有事情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却没办法和任何人说。
他是大师兄……
要保护好师门，也要保护好师弟……
曲淳风从小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受着，洪观微死后，天一门现在只剩他一个能担事儿的了，他不能倒，他一旦倒了，底下的师弟也就倒了。
冷水逐渐浸没身体，一阵阵冲刷而来，遍体冰凉。
临渊把族人带离后，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曲淳风他们，最后寻着气味一路寻到了岸边，却见那块愣木头正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发呆，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临渊找了他许久，见状游过去，然后扒在礁石边喊了曲淳风两声，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用动了动尾巴。然后甩了一波水在他身上。
曲淳风这才惊醒，他下意识抹了把脸上冰凉的海水，抬眼看去，却见临渊正在一旁盯着自己，墨蓝色的鱼尾还在轻轻摆动，显然是罪魁祸首。
曲淳风怔怔看着他，罕见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偏头移开视线。
临渊游过去，拽着他的衣角歪头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哪怕曲淳风一个字都没说，他似乎也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曲淳风对上临渊关切的目光，喉结微动，像是堵着什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片刻后才缓缓闭眼，低声道：“我师父死了……”
他说：“我没师父了……”
他不该把这句话对面前的鲛人说出来的，但鬼使神差的，就是说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临渊发现曲淳风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像是要哭了，指尖一紧，莫名有些无措，他挪着尾巴坐到了岸边，犹豫一瞬，然后伸手抱住了曲淳风：“你别哭啊，你师父死了，我做你师父好不好？”
曲淳风：“……”

第117章 逃命进行时
鲛人到底还是单纯，想的也简单，他只以为曲淳风是因为没了师父所以才难过，掰着手指，和他认真阐述拜师的种种好处：“我当你师父之后，可以教你捉鱼，教你游水。”
还可以教你吐泡泡，但临渊觉得这个曲淳风肯定不会学，就没有说。
曲淳风：“……”
曲淳风心里原本是真的沉重，但听见他的话，只感觉自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哭是哭不出来了，但笑也笑不出来，百般滋味混杂在一起，实在难言。
幸亏他没说自己父母双亡，否则这鲛人只怕还要当他的爹娘……
曲淳风垂眸，看向鲛人紧紧抱住自己腰身的手，对方尖锐的指尖都乖顺收敛了起来，到底没推开，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临渊：“什么不必？”
曲淳风：“不用你教。”
临渊好奇：“为什么不用我教？”
曲淳风抿唇：“不用就是不用。”
临渊问他：“那你会捉鱼吗？”
曲淳风自然是不会的：“……”
临渊又问：“那你会游水吗？”
曲淳风还是不会：“……”
临渊紧了紧手臂，竭力想把面前这个人类抱进怀里，但奈何自己太过纤瘦，仅能抱住一半，拍了拍曲淳风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还不愿意学。”
曲淳风闻言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必和一条鱼计较这些，又咽了回去，动了动身躯想把临渊推开，谁料被对方更加用力的抱紧，只得放弃。
鲛人是冷血动物，临渊的身上从来都是冰冰凉凉的，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曲淳风不开心了，得让他开心一些：“我给你摘果子吃好不好？”
曲淳风摇头。
临渊又问：“那我给你找珍珠好不好？”
他乖乖的坐在曲淳风身边，墨蓝色的长发衬得肤色极白，唇色极红，一副妖气横生的长相，在这名人类男子面前，偏偏眼神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
曲淳风听着临渊一连串的问句，抿唇不语，心想这鲛人不厌其烦，莫不是想哄自己开心，这个念头一起，就怎么也压不下了。
曲淳风视线落在临渊颈间带着的古玉坠子上，伸手摩挲片刻，静默一瞬后，忽然低声道：“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那些师弟见他一直带着这坠子，且轻易不让触碰，便以为是师父赐的，故而才如此珍惜。
临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动了动尾巴，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你父亲呢？”
曲淳风摇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死了。”
他只记得自己幼时战乱割据，四处都在打仗，后来家人整理财物，一路南下逃亡，谁曾想遇见山匪，都死了个干净，他侥幸留下一条小命，最后被云游的洪观微带回了京城。
也许因为当时年纪小，对爹娘都没什么记忆了，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至于太过伤感。这天下时局如此，分分合合，生逢乱世，实在有太多无辜的人都丢了性命，只盼如洪观微卦象中所言，楚国气数已尽，北有明君而立。
曲淳风不由得看向了自己手中所持之剑，剑身清楚刻着“上善”二字，可前世它沾了太多的血，如今想来，难免有些讽刺。
远处海面波澜壮阔，一浪越过一浪，好似那朝代更迭，曲淳风将剑缓缓收入鞘中，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对临渊道：“我日后，再不会捉鲛人了……”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长剑，登天子庙堂，立不世之功，曲淳风不恋荣华，只盼心中有是非曲直，不要再像从前般盲目痴愚。
想通这一点后，他心中似有一块巨石悄然落了下来，卸下千斤重担，困扰多年的瓶颈竟隐有松裂之象，假以时日，修为便能再上一层。
临渊听见他的话，一个反身直接将曲淳风压在了地上，身后映着大片的橘色晚霞，因为背着光，看不太清神情，只有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剔透漂亮，因为过于高兴，鱼尾一个劲的摆动：“真的吗？真的吗？”
曲淳风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吓了一跳，本能把临渊接入怀中，听见他的话，怔愣一瞬，然后认真点头道：“自然是真。”
曲淳风是不会明白临渊有多高兴的。
在族人与伴侣间抉择，本就是一件为难的事，临渊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心中的犹豫踟躇其实并不比曲淳风少半分，如今听他说出这句话，比得到一堆亮晶晶的财宝还要高兴。
临渊趴在曲淳风身上，亲了亲他的侧脸，柔软精致的唇带着微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拂过，曲淳风不自在的偏头避开，白净的耳根子瞬间红了个透彻，临渊见状没忍住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语气单纯的道：“我相信你不会害人的。”
曲淳风那么好，怎么会害人呢。
曲淳风闻言，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事，生平第一次，心中升起了些许悔意，他犹豫着，抬手将临渊墨蓝色的长发捋至耳后，又摸了摸对方尖尖的耳朵，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临渊舔了舔他的耳垂，又顺着曲淳风的脸侧一路吻至唇边，最后搂住他的脖颈，熟练撬开他的牙关，曲淳风习惯性挣扎了一瞬，最后又适应下来，缓缓搂住临渊纤细的腰身，然后将他压在了身下。
就像明义所说，他们大师兄就是喜欢假正经。
临渊低低喘息，声音带着鲛人特有的甜腻蛊惑，眼尾被曲淳风亲的有些泛红，修长的鱼尾轻摆，有些难耐的在他身上轻蹭。
现在天色还未全黑，此处又是乱石滩，曲淳风自然不可能做些什么，险险打住了，他见临渊在自己怀中意乱情迷，伸手按住了对方的乱动的尾巴，犹豫着道：“……不如你先回海中吧。”
临渊嗅了嗅他衣襟上的檀香：“那你呢？”
曲淳风避开了他的视线：“在下先回府衙。”
临渊：“……”
他做了大半辈子鱼，确实没遇见过这种事，亲一半了剑在弦上不得不发，结果曲淳风说要各回各家？
临渊尾巴一甩，这次不是轻轻的，而是重重的，乱石都飞溅了起来，气鼓鼓的：“为什么！”
曲淳风道：“在下处理完一些事，会去找你的。”
临渊再也不信他了，又生气又委屈：“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来找我！”
曲淳风也不生气，抬袖挡住那些飞溅的碎石，低声承诺道：“这次是真的。”
现如今北边城池接连失守，敌军要不了多久就会攻进楚国，届时必然又要有一番争斗，曲淳风打算囤些粮草药材，和天一门众人去之前那个远僻的海岛暂住，等战乱平息了再出来。
然后……
然后等明君立稳，天下太平，便在海边建一座木屋，陪着这条鲛人罢……
只盼他能早日解了那蛊毒，免得门下师弟受苦。
曲淳风从前是一块冷硬的冰，现如今冰棱融化，仙风俊骨，乍看去竟也多了几分温润，他想好后路，便也不再迷茫，打横将临渊从地上抱起，然后走入了海水深处，浪潮涌来，渐渐淹没了他的腰身。
曲淳风将临渊放回了水中：“十日后我便来找你。”
临渊一入水中，便灵活起来，他绕着曲淳风游了一圈，这才浮出水面，墨蓝色的长发湿漉漉滴着水，皮肤像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没有丝毫瑕疵，只有那颗泪痣分明：“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曲淳风点头：“自然。”
他原本打算看着临渊离开，但对方偏偏一动不动，只得自己转身离开，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岸边走去，然而未走一半，只听临渊在身后遥遥喊道：“你一定要回来，你不回来我就去找别的鱼了。”
曲淳风闻言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他有些狼狈的回头，却见那鲛人在暮色下背景看着他，笑的如妖精一般，然后悄无声息没入了海中。
曲淳风慢半拍的收回视线，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临渊要去找别的鱼？
找鱼做什么，吃吗？
对方当初若真能开窍去找另一条鲛人当伴侣，曲淳风又何至于作茧自缚，有今日之境况，他摇摇头，又笑了笑，对临渊的话一句也不信。
他拧干净衣袍下摆的积水，然后回了府衙，一进门却发现天一门众人都在等着他，一见自己回来，齐刷刷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道：“大师兄，你刚才去哪儿了？”
“是啊，我们担心死你了。”
“我们满大街找你，就是没找到。”
他们大抵已经知道了洪观微羽化的消息，眼睛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但在曲淳风面前却只字不提，生怕触了他的伤心事。
曲淳风一一扫过他们，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缓和，面上却依旧是淡淡的，只道：“你们随我来。”
语罢径直走入了内厅，明宣等人不明所以，见状只得跟上。
曲淳风进入内厅后，示意他们把门带上，将那柄长剑搁在桌上，点燃一支烛火后，才出声道：“现如今师父已去，楚国气数将尽，昭宁帝昏庸，太子年幼，朝廷乱做一团，眼见敌军连破数十座城池，只怕不日便会打入，这国师不做也罢，我们该早日另觅出路才是。”
天一门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情已经严峻至此：“大师兄，那我们……我们该如何另觅出路？”
曲淳风道：“师父临去时，曾卜一卦，言楚国已危，北有明君而替，如今之计，我们暂且择一地避难，等明君接替，朝局稳定下来，再商后路。”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闻言自然无不答应：“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你的。”
曲淳风解开腰间的乾坤袋，稀里哗啦倒出一大堆东西，金银珠玉，古玩金锭，赫然是当初吴显荣贿赂他时所孝敬的，在桌上堆满了一座小山，在烛火照耀下能闪瞎了人眼。
明宣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大师兄，你要分给我们吗？”
曲淳风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将金银分成了若干等分，对天一门弟子道：“你们拿着这些东西，去换成银钱，然后去采买米粮、药材、船只，我们躲避的地方是海岛，要备足份量。”
众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纷纷上前取过那些金银，没办法，出来的太急，财产都留在京城里了，只能暂借吴显荣的银子用用。
思及吴显荣，曲淳风不由得问道：“吴大人呢？”
明宣头也不抬，随口道：“可能卖东西逃命去了吧。”
现在敌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人人自危，吴显荣又没有以身殉国的气性，自然早早准备好跑路了。
曲淳风皱眉：“为何如此说？”
明宣举了个例子：“今早上他出去一趟，正厅里的古董花瓶全没了。”
明义也举了个例子：“今日午时他又出去了一趟，府上的黄梨木紫檀木桌椅全都不见了。”
曲淳风：“……”
很好，都在准备逃命。

第118章 现在归我了
现如今正值战乱，米粮价贵，天一门弟子分散成好几拨，将那些珠宝金玉折算银钱，全部换了粮食药材，又买了几艘渔船，将货物先运到海岛上，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天，最后终于勉强凑齐了所有东西。
与此同时，北边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直接斩杀了楚军元帅，前方二十万人被俘，有七成都尽数归降，昭宁帝听闻消息后气血攻心，连遗诏都未来得及立便驾崩了。
邵王见势不好，已然生了退意，大楚如今内忧外患，无异于烫手山芋，他就算当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干脆拥护太子登位，欺他年幼，强要了一堆赏赐，在北军未打进来之前，带着大队兵马回了自己的封地。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楚的朝廷眼见已经垮了大半，底下的官员犹如一团散沙，再难聚拢。北军打入之时，那些个守城之将有忠心不怕死的，直接以身殉国，有看清时局的，则直接大开城门投降，已经隐隐波及到了南边。
第十日后半夜，天还未亮的时候，明宣等人就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了，他们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未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出了府衙。
曲淳风不愿任何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与去处，故而谨慎万分，特意选了后半夜人睡的正熟的时候离开，谁曾想一出府衙门口，便看见一辆四驾马车在停在门口的青石路上，车夫带着一顶小毡帽，怀里抱着一根细长的马鞭，脑袋一点一点，正靠在车辕上打瞌睡。
曲淳风皱眉，回头看向他们：“你们谁叫的马车？”
天一门众人见状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摆手摇头，表示不知，曲淳风见状正欲说话，却见原本紧闭的府衙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名探头探脑的中年男子，赫然是吴显荣。
他平日喜好享乐，平日所穿皆是绫罗绸缎，今日却破天荒穿着一身相当朴素的布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雕花的檀木箱子，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分量不轻，将他压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天一门众人也是没想到他们大半夜偷溜居然还能被人撞见，齐齐傻了眼。
而吴显荣也没想到他大半夜准备带着钱财跑路，在门口居然撞见了曲淳风一行人，见状身形一僵，人也傻了，怀里抱着的一箱金条险些掉下来砸到脚。
明宣等人不自觉退到了曲淳风身后，小声问道：“大师兄，现在怎么办？”
曲淳风示意他们噤声，抬眼看向吴显荣，哪怕做偷溜这种事，也有一种光明正大的坦然，声音平静问道：“吴大人半夜出门，可是有什么要事去办？”
吴显荣：“……”
逃命算要事吗？
大楚现在虽然危了，但也没完全垮，吴显荣还是官身，卷款出逃可是杀头的大罪，在曲淳风这个国师面前，他吓的心肝都在颤，绞尽脑汁的编借口：“回……回国师，北地敌军一路打入楚国境内，以致人心惶惶，下官听闻邻县缺粮，百姓易子而食，身为父母官，想去看看境况，是以……是以……”
曲淳风闻言看了眼他怀中沉甸甸的木箱子，心中有数，却只当不知，意味深长的道：“原来如此，那便祝吴大人一路顺风。”
逃命罢了，这天下人都在逃，横竖不缺他们两个。
吴显荣闻言只当自己混过去了，心中暗松一口气，正准备点头应声，然而待看见曲淳风他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犹豫着出声问道：“敢问国师，深夜离府，这是要去哪儿啊？”
曲淳风将剑换了一只手：“你不必管。”
上官做事，不需要向下官交待，他可以问吴显荣，吴显荣却不能问他。
吴显荣闻言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请罪告辞，这天下眼见着马上都要易主了，他都没打算当这个官了，曲淳风去哪儿自然也不关他的事，陪笑说了一通吉祥话，慌不迭的爬上马车离开了。
急促的马蹄声在长街响起，最后在夜色的笼罩下渐行渐远，直至没了声音，曲淳风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府衙，却见那烫金的牌匾已经落了灰，呈倾垮之势，收回视线，对天一门众人道：“走吧。”
海边已经提前停好了数十艘小船，他们抵达岸边的时候，轻车熟路分成几批上了船，朝着中心海岛划去。明空第一次坐船，头晕脑胀，眼冒金星，他左右看了一圈，见所有师兄弟里好像就他反应最大，面色苍白且虚弱的问明宣：“二……二师兄，你头不晕吗？”
明宣原本正在悠哉悠哉的划船，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当然晕啊。”
不过距离上次翻船，他在海里泡了大半天，连续一个月都在岛上过野人日子的时候，再晕也有限度了。
明空是真没看出来他哪里晕，明明面色红润，好的不得了，趴在船边奄奄一息，只剩喘气的份了，有气无力的问道：“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去海岛啊……”
去深山老林不好吗，还可以上树掏鸟窝。
曲淳风坐在船头，衣袖被风吹得翻飞不止，只自顾自用布帕擦着手中的剑，闻言声音淡淡，头也不回的道：“没有为什么。”
几艘船挨得近，旁边那些师兄弟听见他们的对话，都没忍住看了过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明空，光芒热烈，试图向他隔空传递这些时日以来的八卦。
明宣：怎么可能没有为什么，别听大师兄那个假正经的。
明义：大师兄和一条鱼在一起了！！！
明筹：那个岛上有好多鲛人，好多好多！！！
……
四面八方传递来的信息量太多，明空一句也没读懂，他只以为是自己话太多，惹了师兄们不高兴，被那些灼热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无意识往船里面缩了缩，连忙闭嘴。
唉！
师兄们只能恨铁不成钢的收回了视线。
曲淳风对自己身后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觉得那些师弟总算安静了下来，眼见着海岛越来越近，正欲站起身，谁料船身却忽然一歪，像是有什么东西扒了上来，把众人吓了大跳。
曲淳风本能就要拔剑，定睛一看，却见是临渊。
鲛人两只手扒在船边，墨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来，肤白唇红，堪称绝色，映着深不见底的海面，妖邪怪诞，他眼中却满是欢喜，从里面浮起来的时候吐了一个泡泡，攥住曲淳风的衣服下摆道：“你怎么才来啊。”
天一门众人：哟嚯～
明空见状一脸惊慌，瞪大了眼睛道：“大大大……大师兄！妖怪啊啊啊啊啊！”
明宣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嘘，别说话。”
那鲛人心眼小，大师兄心眼更小。
曲淳风听见明空的喊声，下意识回头，却见他被明宣捂着嘴出不了声，习惯性皱眉，又缓缓松开，低声道：“他不是妖怪。”
依旧言简意赅，并没有解释别的什么。
临渊原本正懒懒的趴在船边，闻言看去，面色不虞，鱼尾一甩，直接浇了一波水在明空身上，见他被吓的一愣，顿觉有趣，乐不可支的游入了海中，又偷袭想浇一波水在曲淳风身上，却被后者反应敏捷的侧身避开。
这个愣木头！
临渊哼了一声，干脆自己游到了岸边，慢慢打理着自己漂亮的尾巴，等着曲淳风过来找他。
但如果曲淳风不来怎么办？
那自己就去找他吧。
船靠岸之后，天一门众人纷纷下了船，明空被那些师兄捂着嘴拖到了一旁，去强行接受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八卦。曲淳风没在意，只以为他们整理米粮去了，环顾四周一圈，见临渊一个人坐在礁石边，顿了顿，迈步走了过去。
曲淳风生性内敛，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掀起衣袍在海滩上席地而坐，将佩剑放在身旁，陪临渊一起待在海边，远处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渲染出大片惊心动魄的血色。
很静谧美好的一幕，但临渊显然并不满足于只这样单纯的看风景，他倾身靠过去，扣住曲淳风的后脑，迫使对方低下头来，直接亲了上去，柔韧微凉的身躯紧贴着他，明明温度偏低，但曲淳风却只觉灼热。
曲淳风本能挣扎了一瞬，又被临渊强行压下，他见那些师弟并不在此，借着礁石的遮掩，半推半就与对方吻做了一团，将身下鲛人亲得呼吸不能，双眼泛红。
临渊墨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海滩上，愈发衬得肤色苍白，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下一颗泪痣蛊惑人心，精致的唇微微红肿，他鱼尾轻蹭着曲淳风的腿，然后牵引着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那里有一处鱼鳞柔软至极，轻易便可破开。
临渊声音沙哑暧昧，他勾着曲淳风的指尖一边动作一边道：“难受……”
曲淳风没说话，他看了眼大亮的天色，身形有些僵，只感觉指尖有些湿濡，微微用力想抽回来，却被临渊按住不得动弹。
鲛人似乎忍到了极限，鱼尾用力一甩，带着些许烦躁，直接抱着曲淳风滚入了海中，然后朝远处的另一座小海岛游去。
曲淳风的君子礼仪已经一退再退，没了任何余地，他被临渊压在岸边时，仍想守住那摇摇欲坠的东西，攥住对方纤细的手腕提醒道：“现在是白日。”
白日又怎么了。
临渊轻轻啄吻着他的唇，又探出一截柔软嫣红的舌尖舔了舔，捏着曲淳风灼热泛红的耳垂道：“没关系，他们看不见的。”
临渊说着，又像小动物似的在他颈间蹭了蹭，语气单纯，带着些许鼻音：“我好想你。”
他不会走路，只能在海里等着曲淳风过来找自己，但对方偏偏很少出现在海边，每次见面都隔着十天半个月，漫长且无望。
曲淳风闻言垂眸，莫名感受到了这名鲛人身上的难过，他动了动僵硬的指尖，然后缓缓抱住临渊，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反身将对方压住，用最实际的行动来表达。
二者间，每次都是临渊最为主动缠人，但一旦曲淳风主动起来，他又变得相当乖顺，感受着男子温热的吻密密落在脸上，睫毛轻颤，不由得缓缓闭上了眼。
曲淳风还是喜欢用腿，但临渊不知是不是想起上次被强行分开的恐惧感，就是不肯变回去，后来曲淳风渐入佳境，动作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温吞，临渊为了保住自己的鱼鳞，只能变成了腿。
红日缓缓上升，那瑰丽的血色也逐渐变浅，在渐亮的天幕中变成了一抹橘色，海面平静无波，只有微小的浪潮一波接一波的涌来，将倾洒下的阳光打碎成粼粼波光。
鲛人声音被撞的破碎不成调，上挑的眼尾逐渐泛出一抹妖冶的红，隐隐带了哭腔，只能攥紧一旁的礁石艰难稳住身形，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再无平日得意又张扬的惑人，无力仰头，性感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除了脆弱还是脆弱。
临渊被刺激的眼泪汪汪，嗓子都哭哑了，这辈子从没流过这么多眼泪，最后却又被身上的男人尽数接住，然后缓缓凝成了一颗颗大小不一，晶莹剔透的鲛人泪珠。
当太阳已经悬在头顶的时候，曲淳风总算停了下来，他撑在临渊上方，见对方双目涣散，模样可怜，心想何必自讨苦吃，修长的手捧着那一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鲛人泪珠，静静打量片刻，然后放入了乾坤袋中。
亮晶晶的东西对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是自己的眼泪，临渊扒住曲淳风的手，声音还有些哑，小声委屈道：“那是我的眼泪。”
曲淳风看着他，片刻后，嗯了一声：“我知道。”
临渊被他认真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跳错乱，冷血动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耳根灼热是什么感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红着眼眶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那是我的眼泪……”
嘤，他好想要一颗。
曲淳风又嗯了一声：“现在是我的了。”
这句无赖话简直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但曲淳风偏偏就是说出来了。
临渊尝试着眨了眨眼睛，想再哭一颗出来，然而怎么都哭不出来了，他伸手悄悄去扒拉曲淳风腰间的乾坤袋：“你还我一颗好不好？”
曲淳风不为所动，睨着他微湿的睫毛道：“自己哭。”
临渊：“哭不出来……”
曲淳风闻言看向他：“要我帮你吗？”
临渊：QAQ

第119章 喝药了
天一门众人在这个海岛暂且安顿了下来，以避外界战乱，除了明空仍有些适应困难，基本上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一恍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曲淳风坐在岸边，身旁放着一个小泥炉用来煎药，罐子里装满了漆黑的汁液，因为灼热的温度，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手中拿着一摞纸张，一边看，一边从乾坤袋中取出药材丢进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汁也越来越粘稠。
临渊去觅食回来，闻到苦涩的药味，直接游远了，过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回来，把脸埋在曲淳风膝盖上，闷闷说了一个字：“臭。”
曲淳风见状，从腰间取下一个竹青色的香囊递给临渊，浅淡的檀香驱散了些许苦涩的药味，总算令鲛人紧皱的眉头松缓了些许。
临渊不明白曲淳风为什么天天都要熬这些东西，用尖锐的指甲扒拉了一下火堆，又被烫的缩了回来，仰头问他：“好喝吗？”
曲淳风曾经用陶罐熬过一次鱼汤，临渊有些馋。
曲淳风觉得他傻，药怎么会好喝呢：“自然不好喝。”
他想起身上未解的毒，心里忽然有些沉重，看了临渊一眼，修长的指尖落在他头上，在墨蓝色的发间缓缓穿梭，喉结动了动，忽然低声道：“若有一日我身死了，你会另觅伴侣吗？”
他心里其实知道答案，但就是想问一问。
临渊听见他说死字，有些不高兴，轻轻抠弄着曲淳风腰间的玉佩，嘟嘟囔囔道：“不找。”
鲛人选定了伴侣就是一生一世的，才不会改，曲淳风如果死了，自己就守着他的尸体。
曲淳风静静看着临渊，片刻后，将他揽进了怀里，低叹了口气，缓缓收紧双臂，力道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后者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茫然的眨了眨眼，却也没有挣扎，只轻轻动了动尾巴尖。
曲淳风心中忽然觉得很遗憾，说不清原因，就是没由来的遗憾。
临渊问他：“你怎么了？”
曲淳风轻轻摇头：“没什么。”
他到底还是没把中毒的事告诉临渊，只觉得倘若能解了毒，便是上天恩德，若解不了，也是命该如此。
明宣在远处坐着，一个人闲的无聊，在鼓捣自己的龟壳，他对别的不感兴趣，就喜欢算命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放了几枚铜钱进去，将龟壳摇的噼里啪啦响。
一条金色尾巴的鲛人托腮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明宣：“算命啊。”
金色尾巴的鲛人闻言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同于临渊偏向阴柔的妖气，他的五官更为邪气冷硬些：“算命是什么？”
明宣：“就是预测未来。”
对方恍然大悟，似乎来了兴趣：“那你给我算算？”
谁料明宣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闭眼继续摇龟壳：“我只会算人命，不会算鱼命。”
他说着，将几枚铜钱倒出来，按照顺序摆好，但仍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局势，皱着眉掐指一算，陷入沉思，好半晌都没出声。
那鲛人见状问道：“你算出什么了？”
明宣摩挲着下巴道：“生死关，阎罗开路，九死一生的不祥之兆。”
现如今楚国已亡，洪观微羽化，实是没有任何外力能再干扰到他们师兄弟的命理，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只有身上的毒蛊了。
明宣罕见的有些愁眉苦脸，大师兄一连十几日都在试药，却还是一无所获，难道真是天妒英才，老天爷一定要他们葬身于此吗？
正犯着愁，只听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明空刚才抓鱼的时候忽然倒地抽搐不止，吐了一大口血出来，眼见着半条命都快没了。
曲淳风原本正在煎药，听见动静面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却见明空躺在地上痛苦蜷缩，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呼吸困难，几个师兄围在周围，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眼见曲淳风过来，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大师兄，明空毒发了，怎么办啊！”
“他他他……他好像发作了……”
曲淳风蹲在明空身旁，皱眉抓起他的手腕一看，却见上面有一条黑色的脉线，已经顺着手臂蔓延了三寸有余，赫然是毒蛊发作之兆。
他此次出来，昭宁帝仅赐了半年的解药，前往泉州的时候路上耗费两月，寻觅鲛人踪迹的时候，林林总总又耗费了三四个月，现在算算日子，半年之期已经快到了。明空是所有师兄弟排行最末的一个，修为也最低，只怕压不住毒性，所以才提前发作了。
曲淳风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根金针，封住明空周身几大要穴，使足了力气才将他紧闭的牙关掰开，吩咐明宣去将熬好的药端过来。
明宣慌不迭的去办了，端着一碗漆黑的药很快跑了回来，却站在旁边犹犹豫豫的不敢给明空喂下去。
曲淳风见状狠狠皱眉，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他喂下去！”
明宣急的满头大汗：“大师兄，烫烫烫……烫啊。”
说烫都是轻的，那药都煮开了，趁热倒出来，一碗灌下去能把猪烫死。
曲淳风想收拾他，奈何现在不是时候：“去找冷水来，和药一起灌！”
明义稳重些，已然找了一大碗冷水来，把药汁混进去，几个人掰着明空的嘴，手忙脚乱的灌了进去，他死命挣扎，呛的直咳嗽，过了好半晌才安静下来，眼一闭却是昏死过去了。
明宣急问道：“大师兄，他怎么样了？”
曲淳风亦是心乱如麻，他探了探明空的鼻息，又捏了捏他的脉象，面色平静，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并不如表面上这么运筹帷幄：“无事，睡过去了，你们好好照料他。”
洪观微留下的药方仅能给他们续三个月的命，可三个月之后呢，又该怎么办？
明空的毒发似乎只是一个开端，之后的一段时间，天一门众人都陆陆续续出了事，虽然服药过后都压下了毒性，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那只是暂时的。
曲淳风疲于奔波，每天所能做的事，除了熬药还是熬药，但一碗药饮尽之后，似乎也预示着他们的性命仅剩了短短三个月，心头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深深的无力感遍袭全身，那是一种渗到骨子里的绝望。
除曲淳风外，最后一个毒发的是明宣，他却没怎么愁眉苦脸，忍着疼痛，眼巴巴的蹲在一边，像是要糖一般催促着曲淳风：“大师兄，快快快，药……”
曲淳风把晾凉的药汁倒入碗里递给他，明宣都顾不得烫，三两下就灌进了肚子里，显然是疼的不行了，末了长长喘了一口气，半死不活的瘫在地上不动弹了。
看见他们这样，最不好受的其实是曲淳风，他见临渊还在旁边往炉子里递柴火帮忙煎药，摇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用沙土将火苗掩熄。
剩下的一碗药够他自己喝了。
鲛人怕火，临渊的手被烫的有些脱皮，却罕见的没找曲淳风撒娇打滚，仿佛是察觉到他沉凝的情绪，无声往他怀里钻了钻，乖乖趴在他膝盖上，轻轻晃动着鱼尾。
曲淳风为什么不开心呢？
曲淳风为什么不开心呢？
临渊脑子里满满当当，全都被这几个字塞满了。
他不知道，曲淳风正在等死，等死的同时，或许会看见那些师弟一个个先他死去，那是比坠落深海溺毙还要窒息的一种绝望。
轻缓的海风迎面吹来，将火堆袅袅冒起的一股轻烟吹散了。曲淳风不怕死，他只是怕带累了底下的师弟，也辜负了师父的嘱托，此时除了等着毒发，便就是反思自己当初所做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明宣服下药，似乎也缓过劲来了，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坐起身，然后甩了甩身上的沙子，见曲淳风和那条鲛人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发呆，不由得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曲淳风都已经察觉到他的视线，皱眉看了过来：“盯着我做什么？”
明宣完全是一片好心，没有任何诅咒的意思：“师……师兄，我等着你毒发了，好给你喂药。”
但问题在于，他等了好半天，曲淳风还没有任何毒发的征兆，药都凉了。
曲淳风就算修为再高深，也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明宣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曲淳风其实自己也有些吃不准，按理说半年之期已经过了，底下的师弟无一例外都纷纷毒发，偏偏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手臂上也没有黑色的脉线，正常的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迎着明宣好奇的视线，曲淳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把药碗放下，我自己喝。”
明宣只得把碗放在一旁，然后麻溜的滚远了。
临渊听见他们的对话，忽然一改懒散的姿态，倏的直起了上半身，狭长的眼睛微眯，墨蓝色的瞳孔竟看出了几分锐利：“你中毒了？”
“没有，”曲淳风把他的身体压下来，宽大的袖袍落下，挡住了那微凉的风：“别听明宣胡言乱语。”
明宣确实喜欢胡言乱语，但临渊还是不太信，嗅了嗅曲淳风身上的味道，见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类病染沉疴的迹象，这才略微放下了心，重新躺回曲淳风怀里，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出声问道：“他们病了吗？”
曲淳风不知该怎么回答，静默了一瞬：“嗯……”
临渊没再问什么了，在他心里，只要曲淳风不出事就好，别人跟他没关系。夜色渐沉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
曲淳风睡意全无，身旁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汁，等着自己毒发，然而当他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半夜，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等死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曲淳风见临渊在一旁睡的正熟，终于忍不住从地上悄然坐起了身，他眉头拧得死紧，给自己把了把脉，然而脉象平稳宁和，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但怎么可能呢？
曲淳风目光惊骇，百思不得其解，他细细回想自己这些时日所试过的药材，却都一无所获，就在这时，一颗蓝色的光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然后顺着地面斜坡轱辘一声滚到了他身边。
＃系统换了一个新的出场方式＃
系统：【亲，好久不见呐】
曲淳风见状不由得松开了给自己把脉的手：“原来是阁下。”
这颗光球总是神出鬼没，令他探不到丝毫踪迹，不过今日曲淳风却没什么心情与它交谈了，在乾坤袋中翻找着医书，想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蛊到底为什么还不复发。
系统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亲，不用找了，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哦】
曲淳风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系统，神情怔愣，显然被它突如其来的话弄懵了，系统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落在曲淳风肩膀上，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亲，鲛皇后代的血可以解百毒的】
系统说完这句话，就像是做贼般倏的弹开了，然后绕着四周若无其事飞了一圈。
它可什么都没说，它可什么都没说。
星际空间站有规定，系统不能够随意透露任何干扰宿主人生轨迹的事，更何况曲淳风上一世本就捕杀了许多鲛人，如果知道鲛人血可解百毒，万一心思歪邪，变本加厉怎么办。
但天一门上下那么多条人命，系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了，更何况曲淳风现在应该算是改造……成功了吧？
系统这句话令曲淳风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他听闻有东西可以解了师弟身上的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暗沉的眼睛都亮了一瞬，出声问道：“鲛皇后代的血？”
系统悄悄看了眼正在熟睡的临渊：【他就是鲛皇的后代，你可以找他借一点点血，不过要经过同意哦。】
曲淳风这才想起来，上次自己在海中被阿烬所伤，就是临渊用血救回来的，闻言不自觉攥紧了指尖，迟疑不决的问道：“倘若取血，可会对他性命有损伤？”
这个系统就不知道了，它生怕再多说几句就会被监察官抓到判罚，摇了摇头，用翅膀捂住嘴，一副不能多言的样子。
大概是曲淳风起身动静太大，临渊翻身的时候又没摸到他，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修长的鱼尾轻轻舒展开，剔透漂亮的鱼鳞在夜色下闪过了一抹流光。
蓝色的！亮晶晶的！
系统原本正准备离开，但看见临渊的尾巴，忽然控制不住的飞了过去，一脸羡慕：好……好漂亮的蓝色，会发光的蓝色……
它整个球已经控制不住的快贴到临渊尾巴上了，却在半路被一只手忽然拦住，抬眼就对上曲淳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曲淳风声音淡淡：“阁下，请自重。”
系统：【QAQ好……好的……】
系统biu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临渊对此毫无所觉，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抱住曲淳风的腰身蹭了蹭，鱼尾落在他腿上，亲密交缠着，因为刚刚苏醒，声音带着些许撩人的慵懒和沙哑，嘟嘟囔囔道：“为什么不睡觉……”
曲淳风得知师弟的毒蛊有救，心中又是高兴又是为难，他看着临渊，缓缓攥紧袖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临渊见他不说话，终于察觉不对，略微直起了身形：“你怎么了？”
曲淳风看向他，片刻后，才有些艰难的出声道：“我师弟他们中了蛊毒……”
临渊动了动尾巴，不为所动：“然后呢？”
曲淳风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落在膝上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手心出了一层微薄的汗渍，低声道：“你的血可以救他们。”
临渊好像终于明白曲淳风这段时日为什么总是魂不守舍的了，他垂眸看向曲淳风从不离身的那柄长剑，尾巴动了动，又静了下来：“……你要杀我吗？”
曲淳风闻言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我为何要杀你？”
临渊的尾巴又不自觉动了动，掠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忽然很想知道在他心里到底是自己重要还是那群师弟重要，轻声问道：“那如果只有杀了我才能救你师弟，你会杀我吗？”
他的神色既不魅惑，也不单纯，看起来相当认真。
曲淳风静静看着他，没说话，临渊也不催促，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浸润着浓墨般的厚重。
这名人类似乎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那些师弟在他心中想来更加重要……
曲淳风不明白临渊为什么会这么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纵然救不了师弟，也不会对临渊动手的，怔怔看着面前这条鲛人，声音沙哑：“自然不会……”
他当初没有杀临渊，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临渊问：“真的吗？”
曲淳风：“嗯。”
曲淳风不过说了一个字而已，临渊就信了，他轻轻抖掉尾巴上的沙砾，然后灵活游入了男子温热的怀抱，低头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恢复如初的伤口，小声道：“好吧。”
曲淳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不起来，他握住临渊冰凉的手，缓缓摩挲片刻，低声问道：“如果用了你的血，会伤及你的性命吗？”
这句近似关怀的话令临渊有些高兴，他掰着手数了数天一门的人数，一人一滴血的话，应该还好，摇头道：“不会。”
曲淳风闻言这才略微放下心，他睨着临渊轮廓分明的侧脸，心知他是为着自己的话才愿施救，一面觉得他痴傻，一面又觉得他赤诚，缓缓收拢怀抱，声音在渺茫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多谢……”
临渊礼尚往来的摆了摆尾巴，傻的可爱：“不用谢。”
曲淳风敛了眸色，在月光下竟也有几分温柔，他用指尖拨开临渊墨蓝色的长发，鬼使神差的吻住了面前这条鲛人，轻轻撬开对方的牙关，唇舌纠缠间，发出轻微的暧昧声响。
何必有此一问……
曲淳风将临渊压在身下，衣袖沾染着淡淡的檀香，拂过对方绝色的眉眼时，这种清冷的佛香又变得情缠起来，他吻了吻临渊的唇，又摸了摸对方尖尖的耳尖，垂眸认真看着他：“……你与师弟他们不一样，懂吗？”
临渊不懂，眨了眨眼，抿唇道：“我没有他们重要吗？”
曲淳风摇头：“不，你很重要。”
临渊又高兴起来：“比你师弟还重要吗？”
曲淳风耳根发热，他大抵很少说这种露骨的话，感到十分的不自在，闻言微微偏头，避开临渊的视线，然后低声说了一个字：“嗯……”
比他们重要一点点。
一个是亲人，一个是伴侣。
翌日清早，明宣被太阳晒的眼晕，他记挂着曲淳风的伤势，醒的最早，揉了揉眼睛从地上起身，找了一大圈才找到曲淳风，却见他怀中抱着临渊，在树荫的遮挡下睡的正熟，身旁放着一碗凉透的药汁。
怎么还没喝？
明宣挠了挠头，走到曲淳风身边蹲下，然后端起药碗看了眼，最后确定一口都没动。
曲淳风五识敏锐，察觉到身旁轻微的脚步声，很快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睁开眼，面前却忽然出现明宣那张放大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却见对方端着一碗药，直接递到了自己嘴边：“大师兄，喝药了。”
曲淳风：“……”

第120章 卖鱼去呀
曲淳风没有告诉明宣他们，鲛人血可解百毒，有些事情本不该让太多人知道，否则便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说一般，引来杀戮与争夺。他只说临渊从海对岸寻到了一株药草，可解他们身上的蛊毒。
明宣对此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大师兄，这药真的能解毒吗？”
曲淳风抓了一把药材扔进罐子里，然后拍了拍掌心的药末：“死马当活马医吧，已经是如今这个境况，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他煎药的时候，并不让他们看着，将那些师弟支出去，一半抓鱼，一半划船出海，去看看楚国现在是个什么境况。
临渊见曲淳风把药熬好了，尖锐的指甲正欲朝着手腕划去，在半空中却忽然被拦住了，他抬眼，对上曲淳风欲言又止的神情，靠过去吧唧亲了他一口，然后晃了晃尾巴尖。
曲淳风见状，不自觉松开了他的手，似乎是觉得那指甲太过尖锐剜肉，抽出了身旁的长剑，将冰凉的剑锋抵在临渊苍白泛青的手腕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食指处——
那柄长约三尺的青锋剑在血肉上悄无声息划过，却只留下一道微小的伤口，又小又浅，仅掉了滴殷红的血珠下来，便自己凝住了。
临渊见状第一次觉得曲淳风脑子不好使，这么浅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只够喂蚂蚁的，捏住剑身下移，然后在手腕处倏的划了一剑，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落进药罐，流速缓慢。
曲淳风见状瞳孔一缩，心脏莫名抽了一下，他本能握住临渊的手腕，皱眉道：“深了。”
临渊：“不深。”
鲛人的体质很特殊，太浅的伤口是流不出多少血的，临渊似乎是觉得那血滴滴答答流的太慢，不顾曲淳风的阻拦，又在手腕上划了一下，这才勉强够用。
他收回手，像小动物一样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往日冶艳的唇色有些微微发白，尾巴也无精打采，临渊靠在曲淳风怀里，闭眼蹭了蹭他的肩膀；“给他们喝吧。”
他似乎累极了，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动。
曲淳风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劣，他将沾了血的剑放在一旁，然后撕破自己的衣袍下摆，默不作声把金疮药撒在临渊已经开始凝固的伤口上，用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才用手背碰了碰临渊的侧脸，只觉得温度比往常要凉一些。
曲淳风虽不知鲛人身体有多强悍，却也能看出来失血过多必定有所损耗，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临渊身上，不自觉将他揽紧，低声问他：“可有哪里难受？”
生平第一次，语气和缓的不像话。
临渊闻言费劲睁了睁眼，又重新闭上，思考一瞬后，把尾巴放在了曲淳风腿上，可怜巴巴的道：“难受。”
要摸摸。
曲淳风摸了摸他墨蓝色的长发，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减轻他的苦痛，避开有些刺目的烈阳，将他从岸边抱到了树荫底下。
临渊扯住他的袖子不松，狭长的眼睛有些睁不开，看起来病恹恹的：“不许走。”
曲淳风任由他攥着，声音低沉：“我不走。”
临渊闻言似乎这才放心，枕在他腿上睡着了，仍像从前一般，习惯性蜷缩在一起，乖乖抱着自己的尾巴。
曲淳风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思考过，世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条鲛人，一举一动都能影响到自己的思绪，这对于曲淳风平静得如一滩死水般的前半生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临渊……
曲淳风内心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几个来回，末了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将怀中的鲛人揽紧了一些。
明宣等人划船回来，就看见这一幕，曲淳风重礼数，从前就算与临渊亲近，但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现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实在不似从前作风。
明宣犹犹豫豫上前：“大师兄……”
曲淳风抬眼示意他噤声，看了眼身旁瓦罐里的药，让他们自己拿下去分喝，明宣见临渊似在熟睡，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将药取走了。
一直到晚间的时候，临渊才终于苏醒，他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力气，动了动尾巴，想从地上起身，却被曲淳风按住了肩膀：“你伤还未好，别乱动。”
临渊懒洋洋的伏在他膝上，轻轻蹭了蹭，一缕发丝落在肩头，衬着苍白泛青的皮肤，无端多了几分旖旎，有气无力道：“饿……”
伤势本就未痊愈，怎么能下海。
曲淳风闻言将他安置在一旁，看了眼夜色下平静的海面，取过身旁的剑道：“等我回来。”
曲淳风虽不会水，但浅水区却无碍，他将过于宽大的袖子卷起，又将下摆扎入腰间，走进了海水中，现在是夜间，涨潮时不少螃蟹鱼儿都会游出，他耳力极佳，虽隔着漆黑的海面看不清什么，但仅凭动静也能听出几分门道。
“唰！”
曲淳风听见身侧有动静，长剑快如闪电般刺入水中，等再抬起时，上面已经穿了一条兀自挣扎不休的鱼，他见分量尚可，随手扔到岸边，继续去捉下一条。
明宣倒是第一次见曲淳风捉鱼，见状跟着走入海中：“大师兄，我帮你。”
曲淳风并不看他，只自顾自盯着海面：“有什么话就说吧。”
明宣这才低声道：“大师兄，我和明义等人今日乔装成百姓出去打探消息了，楚国……”
他顿了顿才道：“楚国已经亡了……”
昭宁帝虽说昏庸，可他们到底也是楚国人，落到如今这个境地，难免心有戚戚。
明宣道：“咱们入岛没多久，北地的军队便一路打入了京城，改立国号为周，泉州本地的官员也替换了人，新君还算贤明，免去贫苦之地三年赋税，以待休养生息，现在百姓安居乐业，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
这四个字于战乱不休的天下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
曲淳风又刺了一条鱼上来，他用衣服下摆裹着，想起洪观微的卦，忽而叹了口气：“楚国气数已尽，北有明君而替，都是命数。”
明宣看向他：“大师兄，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待在岛上也不是个办法。
曲淳风心中早有打算，转身朝着岸边走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再过一段时日，我们便回岸上去，届时我再告诉你们。”
明宣看着他的背影，犹犹豫豫问道：“大师兄，你还想当官儿吗？”
现如今新君刚立，正是用人之际，天一门等人精通堪舆数术，若想混个官当，倒也说不上难。
曲淳风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你想让我当官？”
谁料明宣摇了摇头：“大师兄，我怕你当官。”
最是无情帝王家，再贤明的君王与大臣间也免不了猜忌嫌隙，当官或可得一时风光，但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谁过谁知道，他们如今好不容易逃离火坑，又何必跳进去，更何况还带着前朝旧臣的身份。
明宣宁愿在这个小地方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的算命道士，一辈子也不回去，但他不知道曲淳风是怎么想的。
洪观微死了，天一门的掌门便是曲淳风，按理说他们都得听掌门号令，再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总归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分开就分开的，志向相同还好，倘若不同，实在令人为难。
曲淳风没说话，半晌，笑了笑：“师兄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明宣的肩膀，然后走向了海岸边，一步一步，方向清晰且明确。
曲淳风把鱼处理干净，然后放入了罐中熬煮，没过多久，汤汁就变成了奶白色，他倒了一碗出来，等吹凉之后，才略有些笨拙生疏的喂给临渊喝。
虽然在岛上受限，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却足够鲜美，再则就算不好喝，临渊也不会嫌弃曲淳风煮的东西，全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临渊舔了舔唇角，然后看着曲淳风，也不说话，指尖绕着一缕头发，过了许久，才忽然出声道：“你第一次给我抓鱼吃。”
曲淳风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临渊既然这么说了，那可能就是第一次吧，他顿了顿，然后又犹豫着道：“那……以后我再给你抓。”
临渊原本觉得流了那么多血是一件很亏的事，如果不是曲淳风，他大概率也不会管闲事，但现在忽然又觉得生病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有些欢快的动了动尾巴：“等我好了，给你摘果子吃。”
他倒是挺懂得礼尚往来的。
曲淳风又笑了笑，他抬手，在茫茫夜色中指给临渊看：“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岸边去。”
临渊闻言尾巴顿了顿，心想他们是人类，自然不可能天天生活在海岛上，就像鲛人没办法生活在陆地上一样，有些失落，小声道：“那你别走远了……”
走远了，他就找不到了。
“不远，”曲淳风指着他之前住的那间渔屋的方向，遥遥道：“等回到岸边，我便在那里盖几间房子，然后住下来。”
临渊闻言眼睛亮了亮：“你要当渔夫吗？”
曲淳风听见他的问题，略微挑了挑眉，然后背靠在树下，将临渊也揽进了怀里，望着满天星辰，闭眼敛去了眸中的笑意，只觉心胸开阔：“好，你抓鱼，我卖鱼。”
临渊怔怔看着他：“那你的师弟呢？”
“他们？”曲淳风想了想，“他们可能去市集上算命吧。”
上次他去市集的时候，东南西北四条街的算命摊子都让他们给包了。

第121章 番外之定居
洪观微羽化后，尸身不知被昭宁帝如何处置，但到底，谁人都逃不过一捧黄土的宿命。曲淳风在靠海的一块山地处立了一座衣冠冢，石碑上无名无姓，连生平终卒年月也未刻上。
洪观微这个名字，有太多人知晓，二百余年的寿数，说出来也太过惊世离奇，倒不如干干净净的，省的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曲淳风掀起衣袍下摆跪在墓前，身后是天一门众人，他们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林间鸟鸣幽远，于洪观微来说也是个清净去处。
曲淳风磕完头后，直起身形，看着眼前的这块石碑道：“我曾应过师父，要忠君爱国，顾好师门上下，可昭宁帝昏庸，忠君二字到底难为，所幸你们身上毒蛊已解，也算了却我的一件心事。”
众人都静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这话像是要告别，却见曲淳风直接取下了腰间御赐的鱼龙令牌：“师父羽化后，按照师门规矩，我便是下一任的掌门，可如今我无心涉足朝堂，亦不愿你们去沾染这些，但到底各人有命，你们士农工商，耕樵渔读，此后各安天命。”
曲淳风语罢，微微松了指尖，一把白色的玉屑粉自他掌心缓缓落下，竟是将昭宁帝御赐的腰牌直接捏成了齑粉，只听他字句清晰的道：“日后我天一门弟子，永脱楚氏皇族，不可贪恋荣华，不可违背本心，门下弟子，皆需引以为戒。”
众人齐齐抱剑，无任何异议：“是，大师兄！”
那声音太齐，惊得枝上飞鸟纷纷振翅离去，曲淳风从地上起身，转头看向明宣等人，严肃冰冷的语气总算稍缓和了些许：“我日后便在此渔村安家落户，你们之中，有想云游者，想入朝为官者，自去便是，我亦不阻拦，只是有一点，不得把鲛人的行踪往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我便要代师父清理门户了。”
他第一次对师弟说出清理门户这种重话，可见并不是在开玩笑，明义抱剑道：“大师兄，那些鲛人于我们有恩，几次三番救我等于水火之中，这个秘密只会被我咽进肚子，烂入棺材，定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谁若背信弃义，我第一个不饶他！”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秉性纯良，但凡有一个心思歪邪的，曲淳风也不敢将他们带入岛上，闻言点了点头，静默不语，出声问道：“你们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明宣期期艾艾的道：“大师兄，你可以去卖鱼，反正有人帮你抓，我们可就不行了，都是旱鸭子，下水能淹死，我和师弟他们都商量过了，以后就去给人算命好了，乐得自在。”
言外之意，就是不与他留在一起了。
曲淳风心中虽有预料，却也难免感伤，算命术士游走江湖，四海为家，他们今日一别，却不知何年才会相见了，点了点头：“也好。”
他除了这两个字，似乎不知该做何回应了。
曲淳风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若无意外，我便定居于此了，你们日后若想寻我，来这里便是，师兄弟一起聚聚。”
明宣心想他们的算命摊子就在市集上，离海边就上下一趟山的路，怎么曲淳风一副他们去了天涯海角就不回来的样子，挠了挠头道：“大师兄，你放心，咱们肯定能经常聚一起的。”
他们还没找到房子呢，打算就在曲淳风屋子旁边挨着盖几座，到时候一出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天少说能聚好几十次，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下山搜罗几个好的摊位，然后找几个盖房子的木匠。
明宣思及此处，对曲淳风抱拳道：“大师兄，时候不早，那我们就先下山了。”
曲淳风……
曲淳风原本还想留他们吃个饭，践个行，但见明宣他们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舍，顿了顿，只能点头答应：“那便去吧，江湖险恶，切记保全自身。”
明宣心想大师兄怎么变啰嗦了，但没敢说出来，领着一众师弟蹦蹦跶跶的下山去了，显然在海岛上待太久，憋的有些厉害。
眼见从小玩到大的师弟，就这么毫不留恋的拍拍屁股走人了，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曲淳风自觉他们本就是江湖中人，何必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的，便也就释然了，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明宣他们的身影，这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小渔屋。
屋内的床榻上躺着一名眉眼昳丽的青年男子，只是发色近乎墨蓝，看起来太过妖邪，此时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人类衣衫，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曲淳风微微眯眼，有些诧异临渊把鱼尾变成了双腿，正欲上前，但不知为何，又在桌边顿住了脚步，他见临渊正没头没脑的研究那件衣服，轻轻叩了叩卓沿，引起他的注意力。
临渊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去，曲淳风见他研究那件衣裳，一副没头没脑的样子，出声问道：“尾巴呢？”
临渊懒洋洋支着头：“没有了。”
他想学走路，毕竟在海里没办法时时刻刻跟着曲淳风，不过双腿维持不了多久就是了。
曲淳风见他躺在床上不动弹，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临渊道：“过来。”
临渊抬眼，心想他又不会走路，从床上坐起身，皱眉研究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迈腿，最后扶着床沿生疏的站起身，犹犹豫豫迈开腿，只听噗通一声，不出意料摔了个狗吃屎。
“……”
曲淳风也不上前去扶，他对临渊温声道：“走过来。”
临渊磕的膝盖都青了，当然，青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丢人，他坐在地上，嫌弃的准备脱了衣服换回尾巴，却听曲淳风道：“走过来，就三步。”
临渊不乐意：“你扶我。”
曲淳风饶有耐性：“走过来。”
他对临渊伸出手，指尖修长有力，又缩短了一些距离，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够到，临渊犹豫了一下，然后动作生疏的从地上起身，过了那么两三秒的时间，才重新迈出第二步。
他习惯了摆动鱼尾，以腰身发力，像人类一样用双腿走路，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就算想学走路，一时半刻也是学不会的，不出意料，身形一歪又摔了下去，这次却没跌在地上，而是被曲淳风稳稳接在了怀中。
曲淳风见状垂眸，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还走吗？”
临渊心想走呀，但不是今天，他蹬掉了那烦人又累赘的靴子，腰身一摆，修长的双腿就重新变成了尾巴，结果因为没有站立点，呲溜一声从曲淳风怀里滑了下去。
临渊愣了一瞬。
他反应过来，见地面有灰，不乐意坐在地上，怕弄脏了自己的尾巴，仰头看着曲淳风道：“抱我上去好不好。”
曲淳风这次没再说你自己爬这种鬼话了，俯身将临渊从地上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正准备起身，却被那条鲛人紧紧搂住身躯不得动弹。
曲淳风问：“做什么？”
临渊是鲛人，思想直白，动了动尾巴尖，想什么就说出来了：“亲你。”
他说完吻住曲淳风的喉结，然后顺着往上吻住了他的唇，身躯一滚，直接滚向了床里侧，白色的帐幔本就未勾严实，经此一晃，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曲淳风不知不觉已经从真正经变成了假正经，闷哼一声，想要告诉这条鲛人：“白日不可宣淫。”
临渊烦躁甩尾：“听不懂。”
就！是！听！不！懂！
曲淳风……
曲淳风还能怎么办呢。
翌日清晨，一轮红日从海平线冉冉升起，将屋脊照得发亮，曲淳风还未睡足，外间就忽然传出一阵敲敲打打，乒里乓啷的响声，他睁开眼，皱眉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看看动静，谁料刚刚推开窗户，就见明宣等人你推我，我推你，笑嘻嘻的挤在窗户边，身上还沾着不少木屑。
明宣没心没肺的道：“大师兄，我们就在你家附近建屋子了，日后比邻而居，师兄弟一起常聚，你高不高兴？”
曲淳风：“……”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离开了想念，送到跟前又觉烦闹，曲淳风面无表情，正欲关上窗户，却见一颗蓝色的光球飘飘忽忽的飞了出来：【亲，先别关，给我留条缝缝～】
曲淳风动作一顿：【阁下可有要事？】
读过书的古人就是不一样，一口一个阁下，听着就让人舒心。
系统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走啦～】
其实昨天就该走的，不过没好意思现身，怕打扰他们夫夫生活，多么善解人意的球啊。
曲淳风疑惑：“阁下要走？何时归来？”
系统憋出了两个文绉绉的字：【不归。】
这里的每一方世界都独立存在，关闭之后不会开启了，换言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再也不会重逢。
不归……曲淳风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便以为它要远游，缓缓抬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认真道：“多谢阁下指点迷津，淳风感念不尽，我久居此地，日后若有需要相助的地方，尽管来此寻我。”
系统心想客气了客气了，它又用小翅膀拍了拍曲淳风的肩膀：【世上不存在太过逆天而行的事，无论是长生还是成仙，以后要坚持本心，不要枉顾人命。】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曲淳风颔首：“阁下有理。”
系统轻声道：【那我走啦～】
它说完扑棱着翅膀，淡蓝色的身躯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同时曲淳风耳畔也响起了系统解绑的声音，他目送着系统离去，想起自己还未知道系统的名字：“敢问阁下遵名？”
系统语气轻快：【我叫009呀】
曲淳风浅笑：“那便祝阁下一途风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系统心想以后可能是见不到面了，但还是道：【后会有期呀～】
曲淳风抬眼，见着那一团蓝色的光球逐渐在阳光下淡去身形，飘出了窗外，最后散做星星点点的光亮，渐渐消失不见，仿佛在世间从未出现过。
外间海浪翻涌，一次次的冲击崖壁，世人生生死死，朝代纷争，皆逃不过命数，唯有这山水不变，灵魂不灭，日月高悬，江河绵延。
幸如洪观微，侥活二百余岁，最后也不过化作一捧坟前黄土，那些帝王若想长生，想来唯有爱民如子，留下赫赫的声名功绩，让子孙流传，载入史册，才会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曲淳风立于窗边，想起前世种种，只觉如梦初醒，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见明宣他们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咣一声关上了窗户。
非礼勿视。

第122章 这个宿主是疯批
有人的十八岁熠熠生辉，有人的十八岁暗淡无光，有人还未来得及经历十八岁，便被过往埋葬，在污泥中腐烂发朽。
靳珩和闻炎前半生唯一的交集，停留在他们18岁那年，像是两股绳子阴差阳错的拧在一起，短暂的打了一个死结，就又被强行扯开了，一头向左，一头向右，至此分道扬镳。
是靳珩亲手扯开的。
高中毕业那年，靳珩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而闻炎这个不良少年则因为过失伤人进了监狱，他们一个在繁华都市中心，一个在冰冷的铁栏里，确实没什么再交集的必要。
确实没有……
靳珩离开临城那个小地方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很多年后，他成了z市知名的企业家，衣着得体，光鲜亮丽，人前的风光足以压过他年少时那段肮脏不堪的回忆。
毕竟谁能想象到，如今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高中时不过是个被不良少年欺负霸凌到连声都不敢吭的可怜虫。
欠债外逃的父亲，早病去世的母亲，一间空荡简陋的出租屋，被贫穷和不幸两个字塞得满满当当，这是靳珩上学时所拥有的一切，他一度连学费都交不起，最后成为了班上众人霸凌的对象。
如果现在问问当初的同学，提起靳珩两个字，他们大概会记忆模糊的道，哦，就是那个被闻炎罩着的小弟吧。
这个不良少年的名声显然比靳珩要大的多。
同样上学的年纪，别人最甚不过逃课抽烟，他却因为聚众斗殴已经进了几次少管所，次次都见血收场，虽说少年是最张扬肆意的时候，可他显然“乖张肆意”得过了头，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心肝都会颤两下的那种。
闻炎和靳珩不在同一所学校，真论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这个外校的不良少年却偏偏护住了靳珩。
众所周知，那些欺负过靳珩的人无一例外都被闻炎折腾的很惨——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
还有更多暗地里的，不为人知的，例如靳珩上高中上大学的钱全都是闻炎这个小混混出的，例如闻炎和靳珩曾经在一起过，例如闻炎过失伤人是为了靳珩，再例如，他们其中一个坐了牢，另一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小地方。
两股绳拧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最后被硬生生扯开了。
靳珩三十五岁的时候，在医院病逝了，他心事太多，也太重，加上迫切的想出人头地，年轻时不要命的应酬工作已经严重熬垮了他的身体。
靳珩那个时候已经拥有了很多财富，但死时却仍觉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攥住，什么也都攥不住。
没有原因，凉薄之人，大多如此。
系统在显示光屏中看完了这名宿主短暂的一生，翅膀轻扇，然后飞入了时空隧道，在独属于靳珩的生命线中寻觅到一个缺口，从那个地方穿了出去。
时间的齿轮缓缓倒转，一切重启。
时至正午，烈阳刺目，阳光斜斜透过枝叶的缝隙间，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带着盛夏特有的燥意，让人不禁昏昏欲睡。老师在黑板前滔滔不绝的讲着今年的重点题型，粗哑的嗓门和外间不停歇的蝉鸣裹在一起，就像一团乱麻，教鞭冷不丁一敲，在课桌上发出闷响，吓醒了不少人。
下课铃适时响起，叮叮当当的刺耳，这下那些没醒的学生也都纷纷醒了过来，老师把教案往腋下一夹，闲闲散散的叮嘱了一大通，消磨着所剩不多的课间时间，这才慢吞吞的离开。
“艹他妈逼，磨磨唧唧的。”
不知道是谁忽然骂了一句，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了起来，书本乱飞，夹杂着各种难以入耳的咒骂声。
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坐着一名穿校服的少年，他静静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直到耳边响起喧闹嘈杂的声音，这才艰难的动了动指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靳珩只觉得自己头疼的要炸了，他皱眉闭眼，五指贯穿发间，然后用力攥紧，那种近乎扯下皮肉的疼痛终于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教室……课桌……黑板……
周遭的环境映入眼帘，像是开启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对靳珩来说，熟悉到了骨子里，他缓缓打开手边的书，待看清扉页上的姓名班级后，瞳孔骤缩，神情惊骇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高二，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靳珩忽然神经质的抖了一下，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睛扫过周围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整个人落在阳光与暗处的交界线处，被硬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憎恨，惊恐。
冰冷，怯懦。
种种矛盾且极端的情绪就这么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直到一个烫红头发的高个子男生走过来，一把攥住靳珩的衣领，将他从位置上揪起，这才打破了他的思绪。
蒋少龙是班上最高最壮的男生，因为青春期，脸上还有几个痘痘，在这个小小的学校，算得上一号人物，他揪住靳珩的衣领，哗啦一声踢开椅子，揪小鸡似的把人拽出了教室，身后几个跟班也嘻嘻哈哈的走了出去，椅子咣一声倒在了地上。
教室一切如常，喧嚣且吵闹，好像没有人看见刚才那一幕，尽管椅子倒地的动静那么刺耳。
靳珩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被蒋少龙欺负，噩梦般的三年永远都脱不开面前这个人的手笔，以至于上辈子毕业后离开这个地方，也还是忘不掉那些污糟的记忆。
那种恐惧渗入骨髓，潜藏在灵魂深处，只需稍稍拨撩，便如猛兽倾巢而出。
靳珩喘着粗气，神思恍惚，陷入某种梦魇中难以自拔，他似乎想挣扎脱身，但又被一种莫名的惊惧给压了下来，以至于手脚僵硬，冰冷得连血液都开始凝固。
蒋少龙把他拽进了男厕所，又狠狠推在门板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艹你妈逼的，还敢告老师，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啪的扇了靳珩一巴掌，又觉不解气，照着他肚子踹了一脚，在同龄人中过于高大的身材压迫性极强，打人也是下了十足十的狠力道。
几个跟班站在门口把风，以防教导主任突然袭击。
靳珩捂着肚子，被接连而来的疼痛击得说不出话，耳边嗡嗡作响，侧脸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疼，还未回过神，就被按在了门板上：“长的他麻痹跟个娘们一样，听说你妈当鸡，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摆明故意侮辱，全班人都知道，靳珩的妈妈因为胃癌去世了。
少年的爱不需要原因，恨也不需要原因，欺凌更不需要原因，弱就是原罪。
蒋少龙这次的霸凌却罕见带了些原因：“再他妈的往唐果身边凑，老子弄死你！”
靳珩大概是好看的，不然校花也不会总是和他说话。
课间铃响了，蒋少龙终于罢手，搜走了靳珩身上仅剩的二十多块钱，走出了洗手间，原本人潮拥挤的教室走廊一下子空荡安静了下来。
水龙头没有关好，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一滴，两滴……
第三滴的时候，靳珩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他很瘦，身量却很高，只是在蒋少龙过于强壮的身躯面前，难免有些落了下风。
靳珩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并不是一场梦。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久久都未抬起头，半晌后，终于直起腰身，靠在了水池边，厕所昏暗，将他大半身躯都裹了进去，眸色阴沉，晦暗不明。
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靳珩手里有一支黑色的水笔，他按下笔帽，一下一下的磕着水池边缘，在空荡无人的厕所显得怪诞且令人毛骨悚然。
他仰头，神情病态，闭眼叹了口气，竟听出了几分遗憾。
因为靳珩觉得自己手里应该握着一把刀，而不是笔。
系统躲在暗处观察，用小本本记笔记，见状郑重写下了几个字：这个宿主是疯批。
靳珩不算无害，起码不是表面上那种任人欺负的小白兔，尽管他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力，但心机太深，否则上辈子也不会利用闻炎，一步步把那些人全部都收拾了，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重来一世，要走老路吗？
当然要走，因为靳珩发现，重来一世，他原来，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恨那些人……
“啪嗒。”
厕所内响起的敲击声终于停了，黑色的水性笔扎入瓷砖，笔尖倏的断折，被扔进了角落里。
六中门口经常有小混混扎堆，有泡妞的，有勒索保护费的，没人罩着就会沦为被欺负的对象，俨然形成了一个微型小社会。晚自习打铃后，不少学生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打算买点吃的垫肚子。
盛夏的夜晚气候闷热，街道熙熙攘攘，摊贩叫卖声不绝，漆黑的巷口有人打架，路灯下有蝇虫飞来绕去，嘈杂且热闹，脏乱又放肆。
六中门口今天多了一群人，为首的男生站在路边，身形带着少年独有的单薄料峭，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根烟，蓝白的职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打着耳钉，手背有纹身，看起来不是善茬。
烟雾散去，少年模糊的眉眼也清晰了起来，锐利分明，绝对称不上温和，却不妨周围的一些女生频频看过去，小声议论纷纷。
“看，是闻炎。”
“他来干什么，不会是打架的吧？”
“八成是打架的，他们哪天不打架，等会儿躲远点吧。”
前几天六中的骆明和闻炎他们发生了冲突，不知道原因，反正在这个地方，不良少年打架不需要原因，看你不顺眼都能按在地上揍一顿。
闻炎是来找场子的，他的耐性只有一根烟，一根烟抽完了，还没等到人，把烟头随手一弹，砸在其中一个六中学生脚边，溅了四散的星火。
闻炎一双眼黑少白多，看起来不似善类，他抬眼问道：“认识骆明吗？”
声音没什么情绪，听了却让人后背发凉，头皮一麻。
靳珩垂眸，看了眼脚边半熄的烟头，又看了看面前聚众的一堆外校混混，目光最后才落在闻炎身上，一寸一寸，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那堆混混见他不说话，不知是谁，又弹了一个烟头过来，这次直接砸在了他肩膀上：“妈了个傻逼，问你话听不见吗？”
靳珩不动，任由烟头掉落在自己脚边，他抬起头，五官暴露在路灯下，长的很干净，在夜幕的衬托下就更干净，那双眼却偏偏带着一种妖气，听不出情绪的说了两个字：“认识。”
闻炎盯着他，五官线条凌厉，声音懒散：“把他叫出来。”
靳珩：“不熟。”
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拽。
闻炎眯了眯眼，因为心情不虞，直接攥住靳珩的衣领，把人拉到了自己面前，衣襟上满是烟味，冷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想挨打？”
看起来太过狠戾。
以至于谁也不知道闻炎喜欢男人，而且还是个纯0，在外面乖张桀骜的样子，和在床上红着眼睛被艹哭的样子，完全天差地别。
靳珩以前也不知道，不过后来就知道了。
靳珩看了眼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骨节分明，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手背上纹的什么，片刻后，竟是笑了笑：“我说了，不熟。”
闻炎挑眉：“什么不熟？”
靳珩：“跟他不熟。”
跟你，却是很熟的……

第123章 谁的祸
闻炎如果再了解靳珩一点，他会读懂对方眼中的未尽之言，可惜，他们现在不认识。
靳珩太过无害，规规矩矩穿着全套的校服，墨色的头发未经烫染，留的有些长，快要扎到眼睛，怎么说呢，一看就是好学生。
但那些不良少年就喜欢欺负好学生。
离的近了，闻炎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但不多时又被自己身上极具攻击性的烟草味给压过，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矛盾不相容。
周围的学生见闻炎欺负人，只当没看见，步履匆匆的低头走过了，连热闹也不敢瞧。
闻炎面无表情，拍了拍靳珩的脸，声音很响，却不疼，威慑力却够了：“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小混混问这种话一般都是为了方便以后收拾寻仇，轻描淡写几个字能把这群还没步入社会的学生吓成软脚虾，聪明点的直接编瞎话混过去了，三班的阿猫，四班的阿狗，随便扯。
靳珩因为闻炎的动作，迫不得已偏过了脸，他抬眼，眼尾上扬的那一抹弧度，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摄人心神，低不可闻的道：“高二六班，靳珩。”
看起来怂弱的厉害。
靳是哪个靳，珩又是哪个珩，闻炎不知道，他就那么随口一问，盯着靳珩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对方像只瑟缩的白兔，然后嗤笑一声，随手把他推开了——
骆明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说是走，也不恰当，更像是溜，步伐急促飞快，头也不敢抬，和平时在学校趾高气昂的样子大相径庭，活像只做贼心虚的老鼠。
老鼠一出现，靳珩这只“兔子”就暂且被扔到了一边。
闻炎不知是怎么踢的，原本在地上静静躺着的废弃易拉罐忽然咻的一声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骆明的后脑，将他砸的一激灵。
“终于舍得出来了？”
闻炎笑嘻嘻的跃上了路边花坛，然后点了根烟，得益于地势高度，看人的时候带着那么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一点也不担心骆明会跑，那些不良少年已经三三两两围过去，你踢一脚，我推一把的把人堵住了。
“跑什么，前几天不是很威风的说要我们好看吗，x你妈b，就这么点狗胆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些读职高的混混下手显然更狠一些，劈头盖脸几个巴掌，直接把人扇出了血，骆明一米八的个子，硬是被扇得缩成了小鸡，连声都不敢吭。
骆明是六中的校霸，但摆在这些人面前，似乎还是不够看，以前的那些跟班也没一个敢站出来帮忙。
靳珩在旁边静静看着，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这才收回视线，他转身走进校门，不知想起什么，在夜幕背景下回头看了眼，不期然与站在花坛边上抽烟的桀骜少年对上了视线。
靳珩的眼瞳太过漆黑，正常人只觉那是一双透着死气的眼睛，闻炎一眼望去，却只觉得野草离离，荣枯烧不尽。
闻炎弹了弹烟灰，露出指尖一点猩红的火，饶有兴趣。
靳珩跟着人群上了教学楼。
还有一节晚自习就放学了，班主任杨老师在黑板上讲题，主要是给前排几个好学生听的，蒋少龙那群人要么传纸条，要么打瞌睡，显然是来混日子的。
唐果既是班长也是校花，成绩也不错，无论是在男生眼中还是老师眼中，都属于占尽优势的一类人，她把上次测验的试卷发了下来，经过靳珩身边时，总是会多说两句话：“靳珩，你这次排名比上次进步了两名，继续加油啊。”
她似乎很关注靳珩的成绩情况。
靳珩上辈子的成绩并不算好，一直在中下游徘徊，毕竟很少有谁能在被全班排挤霸凌的时候稳住成绩，直到后来闻炎罩住了他，蒋少龙那些人不敢找麻烦，这才异军突起，冲进了全校前十。
靳珩手里有一把美工刀，很薄，只能用来削铅笔，他捏着那一片冷铁，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唐果的话，这才回神说了两个字：“谢谢。”
靳珩似乎在笑，温良无害，唐果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开了，蒋少龙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见状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靳珩仿佛没发现他的敌意，将那把美工刀藏进了袖子，柔软的布料裹着冷硬的利器，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桌上的答题卡大部分都是红叉，错了不少题，靳珩看一眼就放进了抽屉，指尖捏着一管黑笔，在老师的讲课声中，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靳珩已经不大想的起来他当初是怎么和闻炎认识的了，但这辈子，他手里依旧需要一把刀……
“笃、”
闻炎就是最好的刀……
“笃、”
因为力道过重，笔尖陷了进去。
班主任拉开桌子考试，让他们写了一套测验卷，考完了，也就放学了，她把那厚厚一摞卷子收起来，叮嘱学生早点回家，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班上众人如脱笼的鸟儿，顿时一哄而散，偌大的教室很快就不剩几个人了，最后只剩下蒋少龙和靳珩。
靳珩没有走，他静静坐在位置上，似乎在等着什么，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袖子里的东西，偌大的教室空空荡荡，头顶亮着惨淡的灯光。
“咣——”
蒋少龙忽然从位置上起身，一脚踹开了挡路的桌椅，重物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彰显着他的怒火升腾，粗犷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
“我他妈的让你少往唐果面前凑，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其实，无论是唐果往靳珩身边凑，还是靳珩往唐果身边凑，都不重要，蒋少龙要收拾的只会是一个人，他走到靳珩身后，正欲把人从椅子上揪起来，谁料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触电般收了回去。
蒋少龙下意识后退，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然而还未来得及看清，腹部就陡然被人施以重击，紧接着头皮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咣一声被人从身后抵在了门板上。
现在所有人都走了，包括蒋少龙的那群跟班。
靳珩目光暗沉，心中像是有一头野兽出笼，嗜血而残忍，他把蒋少龙的脸狠狠按在门上，然后攥紧他的头发，一次又一次的砰砰撞在门上，唇角缓缓勾起，低声问他：“怎么，你很嫉妒，嗯？”
动作未停，接连十几次的重重撞击已经让蒋少龙头晕目眩，他内心惊骇异常，怎么也想不到平常怯懦沉默的靳珩敢做这种事。
他疯了吗？！
蒋少龙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他奋力挣扎着，涨的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的吼道：“靳珩，艹你妈的！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没办法回头，如果他现在回头，就会发现身后的少年如恶鬼一般可怖。
靳珩闻言低笑出声，病态且诡异：“那我就先弄死你。”
他很轻易的就做下了这个决定，拿出了袖子里藏着的刀，一寸寸将刀身推出，咔咔的声音让蒋少龙头皮发麻，挣扎的愈发用力了：“靳珩！靳珩！你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珩不语，刀尖对准了蒋少龙的后背，然而还未来得及出手，周身忽然袭来一阵电击般的刺痛，手腕一抖，那把美工刀就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因为麻痹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形。
【叮，检测到宿主有违规行为，施行电击惩罚】
因为这一插曲，蒋少龙终于得救，高大的身形滑落在地，犹如一滩烂泥，头上青紫一片，他大抵觉得靳珩已经失心疯了，甚至都顾不上报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拧开教室门，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靳珩见状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刀，起身追了出去，但就在即将迈出门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收敛了神情，慢慢的退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转身看向空荡荡的教室，想起刚才耳畔响起的一道诡异机械音，眯了眯眼。
靳珩说了两个字：“出来。”
系统很听话的飞出来了，经过前面几任宿主，它现在已经总结了一套自我介绍的台词，扇动着翅膀道：【亲爱的宿主，作为被星际执行官选中的人，你很幸运拥有了一次重生机会，但今后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在系统的监督下进行，不可以做任何违背改造手册的事，否则就会像刚才一样受到电击惩罚。】
它末了总结道：【生命来之不易，请好好珍惜哦～】
系统淡蓝色的身躯静静漂浮在空气中，就像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靳珩面无表情看着它，消化着刚才系统所说的一番话，许久后，才终于轻笑出声：“哦。”
他说：“随便吧。”
系统提醒他：【亲，如果改造失败，将会失去重生机会。】
蒋少龙已经跑远了，靳珩当啷一声把美工刀扔在了地上，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良无害，甚至带着一丝怯懦的无辜，对系统缓缓道：“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重生……”
靳珩笑的奇怪：“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重生。”
那噩梦般的三年，泥沼般的三年，为什么要让他再经历一遍？
系统心想这是星际执行官的选择，跟它没关系啊：【因为……你需要改造。】
系统说：【你做错过一件事，对不起一个人。】
靳珩笑意淡了下去，目光阴沉：“从来只有别人对不起我。”
系统犹豫一瞬，吐出了一个名字：【那闻炎呢？】
上辈子的过失伤人，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到底是谁的祸？

第124章 成绩烂
外面下起了雨，但依旧有很多不良少年扎堆。这个年纪的孩子但凡回去晚了都会被父母训斥，他们却好似没人管一样，像孤魂野鬼，猖獗游荡。
靳珩低头熟练的避开他们，身影隐入夜幕中，像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任由雨丝斜斜飘落在肩上，然后在记忆中生疏找到回家的路。
一栋老式居民楼，每一层都挤着五六家住户，铁质的栏杆已经生了锈，乱七八糟的杂物把本就狭小的过道堆得更加拥挤。
这个盛夏的雨夜，天气闷热，蝇虫乱飞，垃圾腐臭。
靳珩闭眼吸了一口气，于是感觉连身体也跟着腐朽起来。他在书包里一层一层的翻找着，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然后打开了家门。
里面很空荡，把“一贫如洗”这四个字展露无疑。
靳珩上辈子离开后，生活已经可以称得上优渥，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看的出来，有一丝丝的不适应。
他扫视周围一圈，在床边落座，然后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因为在教室打架时，将那把刀攥得太紧了。
伤人伤己。
但靳珩不在意，他在回想刚才攥着蒋少龙的头往门上大力撞击的感觉，那种沉闷的声响听起来相当令人愉悦，以至于那双骨节分明且无害的手，也显得可怖起来。
系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宿主，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明明都是一群未长成的少年，恶意却偏偏比成年人还大。
009轻轻扇动翅膀，飘落在靳珩眼前，把在教室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别杀人……】
靳珩还很年轻，本不该为了不属于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人生这条路，他才堪堪行了一半而已。
靳珩抬眼，瞳仁漆黑，尘埃在他指尖跳动，笑的诡异：“这句话你怎么不对他们说？”
不去改造施暴者，反而在这里改造受害者，不觉得讽刺吗。
靳珩那双眼睛，像刀一样锐利，似乎能剖开系统的外层，将那一串冰冷的数据尽收眼底，他讥讽收回视线，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系统静静漂浮在空气中，思索着他说的话，罕见的有些怔愣，它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构造，把所有星际执行官所编写的指令数据都搜索了一遍。
系统：【搜索第一顺位指令】
搜索成功，指令名为【改造】。
系统：【修改指令】
请输入指令名。
系统：【保护】
权限不足，修改失败。
系统：【搜索第二顺位指令】
搜索成功，指令名为【拯救】
……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空气陷入了短暂的静默，系统轻扇着翅膀，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紧闭的浴室门，身形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第二天清早，天才刚蒙蒙亮，靳珩就背着书包出门上学了。这片居民楼太偏，交通不便，每天只能提前半个小时走过去。
靳珩上辈子在意成绩，在意老师的看法，为的就是出人头地，但这些他上辈子都得到过了，到手时候又觉稀松平常，兴致缺缺。
所以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走路速度散漫，丝毫不怕迟到。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靳珩正准备过马路，系统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声音焦急的提醒道：【快跑！】
靳珩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四周，却见隔着滚滚车流，蒋少龙那群人正站在街对面，目光像是恶鬼般，要将人生吞活剥。
街头逃亡正式开始。
靳珩调头就跑，用手撑着栏杆利落的翻了出去，因为极速奔跑，校服里面灌满了风，衣角被扯成了一条直线。蒋少龙他们在后面穷追不舍，额头尚且青紫肿胀的伤痕是他磅礴怒火的来源。
大街上行人匆匆，仅有他们跑的飞快，却没有谁会去顾及原因。
靳珩紧抿着唇，面色冷静，一边躲避着蒋少龙他们，一边飞速穿过弯曲纵横的街道，跑路的方向却不是六中，而是混混扎堆聚集的一所学校。
他就那么突兀的闯进了职高的地盘，像是一只软弱可欺的羊误入了狼群——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崇明职高最近在翻修操场，校门口堆满了水泥空心柱子，高高摞成了一个三角塔，不良少年三三两两的坐在上面，把这里当做了聚集区，抽烟，骂脏话，搂着女朋友谈恋爱。
闻炎早上不抽烟，他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的往学校走，还没睡醒，背着一个单肩包，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只放着一块砖头，打群架的时候抡人用，非常方便且趁手。
徐猛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在手上抛来抛去，随口问道：“炎哥，刘秃子的作业你写了没，他今天好像要收上去检查。”
闻炎皱眉：“什么玩意儿？”
徐猛看了他一眼：“作业啊。”
闻炎面无表情骂了一句脏话，旁边的几个混混嘻嘻哈哈的推了徐猛一把：“艹你大爷的，明知道炎哥没写，问什么问。”
“就是，哪回不是交白卷。”
闻炎正欲说话，腰间忽然袭来一股大力，整个人被撞了个趔趄，紧接着身后覆上一具微凉的身躯，衣角裹挟着疾风，带着浅浅的洗衣液味道。
靳珩跑的太快，一时刹不住速度，差点拉着闻炎一起摔趴下，而身后则是穷追不舍的蒋少龙等人。
闻炎险险站直身体，脏话已经到了嘴边，他阴沉着脸转过身，正准备看看是谁找死，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剔透，清楚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因为极速奔跑，靳珩胸膛起伏不定，后背都是汗，他冰凉的指尖紧紧攥住了闻炎的手腕，那副无害的皮相极具迷惑性，看起来惊慌无助：“救我！”
是他？
闻炎眯眼，皱起了眉头，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想起他就是昨天在六中门口碰见的那个男生，见靳珩模样狼狈，又看见气势汹汹的蒋少龙等人，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妈的，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蒋少龙一行人也追的够呛，一个个扶着墙直喘气，然而待看见闻炎他们的时候，面色又微不可察的变了变，环顾四周一圈，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崇明的地盘上来了。
小混混打架不需要理由，无缘无故找茬的不在少数，更何况闻炎昨天才带着人把六中的骆明收拾了一顿，两边关系实在尴尬。
蒋少龙腿有些僵，他慢半拍的直起身，只见崇明的那一群不良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后背冷汗直冒，有心想走，却又不甘心放了靳珩。
几经思虑，蒋少龙指着靳珩道：“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惹了事，我只找他麻烦。”
他努力想表现的平静一些，但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下，底气不足，心虚害怕，藏也藏不住。
靳珩没有松开闻炎的手，胸膛仍是有些起伏不定，他紧紧攥着闻炎，就像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低声道：“救我……”
靳珩说，救我。
他肤色苍白，对于男生来说，好看的有些过于阴柔了，闻炎睨着靳珩，心想怎么看起来比娘们儿还弱。
徐猛压根没把六中的人当回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手中的篮球，准备看热闹，见靳珩居然找闻炎求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堆人里面，挑谁不好，挑了个最心狠的。
那些不良少年也是和徐猛一样的想法，你推我，我推你，都准备看看闻炎怎么发飙。
靳珩静静垂着眼，听见耳畔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讥讽声与嘲笑声，无动于衷，继续维持着那副狼狈怂弱的模样。
蒋少龙见闻炎他们没动静，看样子是不打算出手干涉，心头微松，正准备上前把靳珩揪出来，谁曾想眼前一黑，一个篮球带着破空声陡然迎面砸了过来，蒋少龙躲闪不及，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谁也没料到这出。
闻炎似笑非笑，双手仍维持着那个投篮的姿势，见蒋少龙捂着鼻子倒在地上不起来，用手一撑，动作利落的跃上那堆水泥最高处坐了下来，一脚踩在边缘，一脚垂落下来，笑的恶劣张扬。
闻炎晃了晃悬空的那条腿，校服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随意搭在膝盖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蒋少龙被砸的晕头转向，只觉得鼻子一热，流出了什么咸咸腥腥的液体，用袖子一擦，这才发现是血，吓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一看，却见自己身后空空荡荡——
那群跟他一起的人早就见势不对溜了。
蒋少龙一边在心头狠狠咒骂，一边用袖口捂着鼻子，转身准备离开，徐猛把篮球捡回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上，啪的一声脆响：“你刚才说什么，炎哥听不见，还不重复一遍。”
周围的那些不良少年见状也嘻嘻哈哈的凑上前，把蒋少龙围在了中间，你推一下，我踢一脚，将他耍弄得好不狼狈。
蒋少龙被踢的生疼，脸色都白了，起初还能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哆哆嗦嗦的出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们放过我吧……”
闻炎无动于衷，手背上纹着一个月牙形状的骷髅，在烈日下终于清晰了起来，抽了根烟叼在嘴里，却并不点着，懒洋洋掀了掀眼皮道：“你错哪儿了？”
蒋少龙怎么会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闻炎这个疯狗，双手抱头护住重要部位：“我哪儿都错了，我哪儿都错了……”
徐猛的女朋友颜娜和靳珩是一个班的，穿着打扮就像个小太妹，男生打架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看热闹，随口问了一句：“炎哥，你帮靳珩干嘛。”
闻炎看了过去：“怎么，你认识？”
颜娜道：“跟他一个班的，不过不熟。”
闻炎心想不熟就对了，靳珩一看就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死书呆子，跟小混混八竿子打不着，顺嘴问了一句：“他成绩怎么样？”
颜娜：“特别烂。”
就比她高个十几分。

第125章 考试
这个倒是有点让人出乎意料了，闻炎可是知道颜娜的成绩有多烂的，能让她说一句“特别烂”，靳珩的成绩得有多差。
啧，看走眼了。
闻炎斜眼看向当事人，后者却只是站在水泥柱子旁边，双手攥着书包肩带，低着头闷不吭声，孤零零的。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靳珩漆黑的发顶。
崇明的上课铃已经响了，那些围殴蒋少龙的不良少年也终于停了手，徐猛看不上蒋少龙怂瓜的样子，一脚把人踹了个狗吃屎，然后玩腻了一般，笑嘻嘻摆手道：“走吧走吧。”
活像施了什么大恩。
蒋少龙再待下去那就是傻x，捡起地上的书包连滚带爬跑了，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靳珩一眼。
徐猛把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走吧炎哥，上课了。”
闻炎从水泥柱上一跃而下，轻巧又利落，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只是却没打算善罢甘休，面无表情攥住靳珩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听不出情绪的道：“你刚才撞到我了，知道吗？”
靳珩总不能说他就是故意撞的，顺着闻炎的力道抬起头，原本总是陷入阴影的五官在烈阳下顿时清晰了起来，好看的不像话，比电视里的明星也不差什么。
颜娜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靳珩身处这群不良少年的包围圈内，像是一滴白墨落入黑水般突兀，他看起来很慌，却又让人觉得他内心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慌，睫毛颤了颤，对闻炎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们……”
他说这句话时，看起来傻的有些认真，闻炎听见后面几个字时，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而那群不良少年大抵也觉得挺稀奇，都互相看了眼。
市井街头的小混混，耳朵里充斥着的永远只有谩骂，别人骂他们，他们也骂别人，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生平第一次听见有人感谢他们，怎么说呢，怪怪的。
空气静默了大概那么两三秒。
闻炎轻蔑一笑，偏头吐掉嘴里的烟，像上次一样，声音脆响的拍了拍靳珩的脸，一双眼睛黑少白多，阴鸷锐利，不似善茬：“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对不起有用，他们还打什么架。
妈的他腰现在还在疼。
＃后面一句才是重点＃
旁边有小混混道：“算了吧炎哥，他看着就不像什么有钱的主，浪费时间。”
这话说的，他们好像是在挑人绑架勒索一样。
闻炎睨了那个混混一眼：“要你在这里装善人？”
混混笑嘻嘻的道：“我是真好心。”
靳珩看着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啊，他们虽然是小混混，但打架也是有门槛有要求的。
闻炎本来也懒得找茬，就是想吓吓靳珩，闻言顺势松开手，皱眉说了一个字：“滚。”
靳珩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徐猛拍了一下篮球，提醒他：“你可以走了。”
靳珩还是没动。
闻炎原本都准备进学校上课了，见状掀了掀眼皮，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又或者是个聋子，正欲说些什么，只见靳珩忽然走到了他面前，低声认真道：“我可以跟着你。”
又或者说，我想跟着你……
靳珩的身形颀长清瘦，像一棵白杨般挺拔，逆光站在闻炎面前时，洒落下大片阴影，倘若直视他，稍不注意就会被烈阳吁了眉头。
闻炎不自觉退了一步，因为他发现靳珩居然比自己高：“……”
真他妈的讨厌。
闻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打量靳珩的身高：“跟着我？做什么？”
这里只是不良混混扎堆打架的地方，他以为是梁山好汉聚众起义吗，还带招收小弟的？
靳珩攥住书包肩带，校服干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十足十的好学生，抿唇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闻炎冷笑了一声，最烦听这种话，因为他让靳珩去死，靳珩肯定是不会去的，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靠着墙：“你最好别说这种话，因为万一我当真了，而你又没做到的话，会死的很惨。”
语罢嗤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学校，而那些不良少年见状也三三两两的跟着他进去了，刚才还人群聚集的地方瞬间空荡起来。
保安关上了校门。
靳珩站在原地，思索着闻炎刚才所说的话，白净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唇角。
死的惨吗？
但是闻炎上辈子比他可惨多了。
靳珩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奇怪，眼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片刻后，转身离开了，毕竟学还是要上的。
马上就要升高三，时间肉眼可见的紧迫，基本上所有副课都被正课充了，当班主任杨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叫苦连天，齐齐叹了口气。
杨老师眉头紧锁，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她虽然是六班的班主任，但同时也教二班的英语，两个班成绩差距实在太大：“昨天你们和二班考了一样的测试卷，但前三名总体分值差了三十分左右，今天我找你们体育老师要了课，把重点题型讲一讲。”
六班的前后成绩一直很稳定。什么叫前后成绩呢，排名前三的永远只有那几个人，吊车尾垫底的永远只有那几个人，只有成绩中游的偶尔会上下浮动一些排名，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六班的成绩太差，加上昨天事情多，杨老师没有改完全部的卷子，她只挑了几个成绩好的略做批改，剩下的全部发了下去：“我把答案投屏在黑板上，同桌互相批阅，重点错题圈出来，订正在错题集上。”
她说完把卷子递给学习委员分发下去，环视教室一圈，待看见后面几个空位时皱了皱眉头：“今天又有谁没来？”
唐果身为班长，负责点到，闻言从座位上犹犹豫豫起身道：“杨老师，蒋少龙，颜娜，江彬彬没来，还有……还有靳珩。”
前面三个就算了，是迟到旷课的惯犯，怎么靳珩也没来，杨老师皱了皱眉头，正欲说些什么，教室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老师……”
杨老师顺着看去，却见靳珩站在门外，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示意他进来，语气缓和了一些：“怎么迟到了？”
她身为班主任，对班上的情况还算了解，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顾虑那么周全。
靳珩原本正垂着眼，闻言抬起头，看了眼蒋少龙空荡荡的座位，抿唇道：“起晚了……”
杨老师把他的动作收入眼底，眉头皱的更紧，显然对蒋少龙的霸凌也有所耳闻，打算等会儿下课再仔细问问情况：“先回位置上坐着吧，马上开始讲题了。”
靳珩点点头，坐回了位置，桌上放着昨天的英语测试卷，除了答题的笔迹外，并没有任何批阅的痕迹。
同桌汪海解释道：“杨老师没改，让我们互相批。”
他是个瘦黑的小个子，平常也总受欺负，说完把靳珩的卷子拿走，互换卷子。杨老师用投屏仪把答案投放到了黑板上，但因为摄像头角度不对，画面不怎么清晰，还在调整。
靳珩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拔掉盖子，把汪海的卷子粗略扫视了一遍，选择题错了将近一半，后面的完形填空勉勉强强能看，但作文语法颠倒，加上字迹潦草，已经可以预感到分数的惨不忍睹。
靳珩把他的错题用红笔圈出来，在右上角批了一个分数，然后把校服外套铺在桌子上，趴着睡觉。昨天发生太多事情，几乎一夜无眠。
杨老师终于调整好了投影仪，开始讲卷子对答案，汪海不经意往旁边看了眼，却见靳珩居然上课睡觉，内心难免感到诧异。
靳珩以前虽然成绩平平，但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不迟到不早退，上课睡觉这种事跟他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汪海跟他关系平平，见状也没有出声提醒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回来，打算自己改，谁曾想上面已经被批阅过了，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他只得了六十三分。
汪海：“？！！”
有一种人，明明是学渣，但每次考完试，等待公布成绩的时候都会抱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汪海就是这种人，他自觉昨天答题答的还不错，怎么着也得有个八十多分，结果只有区区的六十。
汪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靳珩在瞎改，心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他拿着红笔，对照白板上投放的答案把自己卷子重新改了一遍，然而无论怎么核对，他吃惊的发现就是六十三分。
靳珩还在睡觉，他身处角落最没有存在感的位置，以至于杨老师发现不了，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墨色的发丝镀了一层金光，隐隐可见尘埃在跳动。
汪海感到匪夷所思，他看向靳珩的卷子，字体工整，卷面干净，属于阅卷老师最喜欢的那种试卷，用红笔一个个对照着批阅过去，除了作文他不确定要不要扣分外，别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错处。
这小子不会是抄的吧？
汪海心里冷不丁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他几经犹豫，还是推醒了靳珩：“靳珩，靳珩，别睡了。”
靳珩在这样的环境里压根也睡不着，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闻言抬起头，看向汪海，明明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就是让人莫名发寒。
靳珩问：“怎么了？”
汪海小声道：“这卷子你是不是提前弄到答案了，你抄也别抄那么明显，一会儿杨老师还要收上去看的，还是赶紧改几道吧。”
最重要的是：“你答案哪儿弄来的，下次也给我看看呗。”
还没步入社会的学生，悬在头顶最大的一座山无非就是考试和成绩。
靳珩抬眼，见汪海一脸期盼，把自己的卷子抽了回来，并不说话，让人读不懂这个举动里面藏着什么意思。
一节课都快下的时候，颜娜才姗姗来迟，她却没靳珩那么老实，直接从正门进，而是从后门偷偷溜到位置上坐着了，老师忙起来顾不上管，就算看见了也还是老三套，谈话罚站请家长，不痛不痒的。
打响下课铃后，杨老师把卷子收了上来，坐在讲台上一张张的翻阅着，她并没有走，因为下节课还是她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要么买零食，要么上厕所。
有一个瘦小的女生被班上几个小太妹围在了走廊，然后揪着头发拽去了厕所，她位置上摆放的书被人趁机划烂，桌子里被人丢了某样小小的动物尸体，喝了一半的可乐水位上升，灌进了拖把水。
靳珩静静注视着，瞳孔倒映着一系列的画面，他却只是像看了一场悲惨却并不感人的电影，无动于衷，置身事外。
系统圆滚滚的身躯落在窗台上，茫然问出声：【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靳珩偏头看向它，缓缓勾唇：“我也很想知道。”
他也很想知道。
杨老师正在讲台上看卷子，但六班考的显然并不好，她眉头也一点点的拧了起来，久久都没能舒展，往后匆匆翻过，却像是忽然看见什么似的，又往前倒退了几张，最后抽出了一张没有批阅过分数的卷子。
这张卷子干净得没有一点修改过的痕迹，字迹工整漂亮，前面的单选填空全对，杨老师又看向作文，信息点一个没漏，语法也完全正确，甚至可以作为标答。
她眉头终于舒展，但看向姓名栏时，又微微皱了皱。

第126章 闻炎在吗
靳珩的成绩其实一直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说差没有太差，说好也绝对称不上好，班上每个人的实力水平怎么样，杨老师心里大概都有底，她把那张卷子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实在有些难以相信这是靳珩做出来的，哪怕是最容易丢分的作文题也很难抠出错误来。
要知道二班的第一名岑清华也才考了一百三十八分而已。
杨老师已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不小心泄卷了，但仔细一想，不太可能，她每次找测验卷都是课前随机从素材里拿的，换句话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考什么，学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杨老师虽然刚刚当班主任没几年，但也知道照顾学生的自尊心很重要，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靳珩叫到了讲台上面：“靳珩，你到老师这边来一下。”
靳珩见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讲台上面，现在是课间时间，并没有谁注意到他们。
老师大多喜欢乖孩子，杨老师也不例外，她放缓了语气对靳珩道：“我看了你写的卷子，进步很大，最近在外面是补习了吗？”
靳珩看向这名年轻的女老师，片刻后，随口编出理由：“邻居帮忙补习了。”
他沉默且安静，让人难以怀疑这是假话。
杨老师点点头，心中总算说的通了：“你进步很大，继续努力，升高三的时候，上面的领导打算再分一次班，如果能挤进火箭班，以后升重点也容易。”
考大学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是一个不断被淘汰的过程，随着知识内容的增加，同学之间的成绩差距也会越来越大。就好比二班，全是校方培养的重点苗子，实力最好的精英老师都在他们班。
六班则是出名的垃圾班，以后毕业了估计也就能混个专科读读，再差一点的，直接出去打工。
靳珩其实无所谓，他对收拾蒋少龙那群人的兴趣，远远大于升重点，迎着杨老师的目光，他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杨老师让他回去了，上课的时候，专门表扬了靳珩一番，以至于班上绝大多数人都看向了他，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掺杂在一起，难分善恶，其中一道敌意最是明显。
靳珩侧目看去，发现是蒋少龙的跟班，捏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庞一凡”三个字，然后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力透纸背。
蒋少龙今天没来，听说生病请了两天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真的，但今天早上跟着他一起收拾靳珩的几个人却不怎么信。
“满分？嘁……”
庞一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谁知道是不是抄的。”
是啊，谁知道是不是抄的。
靳珩就算有进步也没这么快吧？
这是班上大部分人的想法，他们总是想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不是一飞冲天的结果，而且这套测卷难度中等偏下，就算考了满分也没什么可稀罕的。
课间午休的时候，庞一凡和另一个男生走到了靳珩面前，头发挑染了几缕红色，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虽然未进社会，但已经初见流氓痞性。
“考了满分？挺厉害的嘛。”
庞一凡一把推开汪海，大咧咧坐在他桌子上，脚踩在凳子边缘，不用想都知道会留两个脏兮兮的脚印，他随手抽过靳珩桌子上的试卷，看了一眼，然后不屑的轻笑出声，在众目睽睽下用力揉成一团，嗖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系统心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气鼓鼓的飞到庞一凡身后，用翅膀啪啪打他的头，可惜因为身体是虚无状态，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攻击。
靳珩静静看着他，不说话，指尖微微摩挲，看起来带着些许蠢蠢欲动。
庞一凡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摆明找茬：“喂，蒋少龙呢？”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真稀奇，蒋少龙在哪儿你不知道吗，这个时候讲起义气了，今天早上有本事别跑啊。”
颜娜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看热闹，烫卷的头发和浓妆与同龄女生格外不一样，穿着黑色吊带裙，牛仔外套，似笑非笑的，看庞一凡等人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庞一凡闻言恼羞成怒，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颜娜笑嘻嘻的：“怎么，不服气？打我啊。”
庞一凡当然不敢打，班上人都知道，她男朋友是崇明的徐猛，跟闻炎那帮人扎堆混的，谁敢碰颜娜一根手指头，第二天就能被打到退学。
庞一凡脸色难看道：“放学有本事别跑，给我等着！”
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免得丢了面子，语罢从桌子上下来，踹开挡路的椅子，领着那个小跟班去了厕所。
颜娜看了靳珩一眼，见他低着头像个受气的软包子，不大看的上，一个男生比女生还没骨气，怪不得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像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撇嘴收回视线，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但背后的原因却不能深究，因为颜娜从来不管闲事，跟靳珩也从来没有交情，无缘无故出手，总是会让人感到那么些许意外。
明天就是年级月考了，今天晚自习老师没有多留，让学生把桌椅拉开，布置好考场就让他们离开了，六班的人嘀嘀咕咕，显然不大满意。
“真是的，凭什么每次都要我们布置考场，二班的动都不动。”
“就是，成绩好了不起啊，c他妈的。”
“一群四眼书呆子！”
因为两个班共用英语老师，有时候难免被拉出来做比较，而六班回回都被虐的体无完肤，怎么说呢，怪伤自尊的。时值晚自习课间，二班的几个学生原本打算过来熟悉熟悉考场，站在门口不经意听见了这句话。
尖子生大多有些傲气，跟文人风骨却搭不上什么边，岑清华总是在排名榜上独占鳌头，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因为通宵熬夜学习，年纪轻轻就戴上了一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闻言自觉受到了内涵，不屑笑道：“我们班每天写卷子写的连吃饭时间都没有，整个年级数来数去就你们班最闲，就当为人民服务了，反正你们上不上课，区别都不大。”
他身后一名拿着可乐罐的男生说话则更直接了：“垃圾班就好好当垃圾班，哪儿那么多话，让你们布置教室是看得起你们，就当废物回收利用了。”
“今天上课的时候，听杨老师说你们考试又考的乱七八糟，趁早出去打工算了，在这里读书，自己累，老师也累。”
这一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算是点着炮火了，六班的体育委员压不住脾气，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了岑清华的衣领：“你他妈的说什么，有本事再跟爷爷说一遍！”
岑清华抬着下巴道：“说你们是垃圾班，怎么，垃圾还不让人说了？有本事你就照这儿打，我不让你退学我不姓岑！”
他们都是学校的重点苗子，和那些被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小透明不一样，底气十足，真挨了打，直接捅到上面，校领导肯定不会敷衍了事，退学虽然严重了些，但记过处分肯定是少不了的。
体育委员呸了他一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这次英语也没见考个满分，狂你奶奶个x！”
杨老师显然没告诉二班，六班有一张满分卷的事儿，岑清华嗤笑一声，反问道：“怎么，我考不了满分，你能考？”
体育委员闻言噎了一下，反应过来，往教室四周寻找了一圈，最后指着在讲台上擦黑板的靳珩道：“我不能，他能，你这次第三套卷就考了一百三十多吧，靳珩考了满分，怎么着，真以为你全世界最牛了？”
虽然六班自己人都觉得靳珩是抄的，或者走了狗屎运，但对上一向讨厌的二班，难得枪口一致对外，逮着机会就可劲踩岑清华：“对啊，我们班靳珩考满分了，你那么牛逼怎么不考个满分回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一百三十多分，狂什么狂！”
靳珩闻言看了门口一眼，淡淡拍了拍手上的灰，显然不太想得通两班对骂是怎么把他给牵扯进去的，但并不感兴趣。眼角余光瞥见庞一凡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到位置上拿起自己的书包，迈步跟了上去，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两个班的争吵声。
“满分？你们班的人真是够能瞎编的，编也编个靠谱点的成绩啊，不会真以为随随便便抄点答案就是自己的真实成绩了吧？”
“艹你TM说谁瞎编，不信自己去问杨老师！”
“哎呦，那么厉害，有本事你让他再考个满分啊，再考个满分我就信。”
……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空气闷热，不多时后背便出了一层潮汗，靳珩隔着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庞一凡身后，想起对方上辈子把自己锁在学校的杂物间整整两天，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重生还是有点用的，毕竟这些人，无论折磨几次，他都不会觉得腻。
今天六中门口还是聚着一堆混混，崇明的人也在，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打架，徐猛只是单纯为了接颜娜放学，一群人高马大的少年三三两两的闲话，看了一圈，却没有闻炎的身影。
靳珩袖子里已经习惯性藏着一把小刀了，他眸色暗沉的盯着庞一凡的背影，正思忖着什么，忽然看见徐猛那些人，不由得若有所思的顿住了脚步。
“请问……闻炎在吗？”
那群不良少年正在路边抽烟，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干净的声线，语气相当礼貌，下意识齐齐抬眼，结果就见一名穿着六中校服的男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五官齐整，骨相优越，干净的就像一捧雪，是和混混完全不搭边的存在。

第127章 我想跟着你
一般人见了崇明的这些混混，不躲都是好的，哪儿有自己往上凑的，他们明目张胆打量着靳珩，上前几步把他围在中间，痞里痞气，嘻嘻哈哈的样子压迫感极强：“闻炎？你找他干嘛？”
这要换个小女生，他们指定起哄调戏非把人羞哭不可，不过可惜了，是个身形单薄的男生。
靳珩低下了头，声音虽然很小，但听起来还算冷静：“就是想谢谢他……”
那几个男生哟嚯一声：“谢谢？谢谢他什么？”
“炎哥还能有被人谢谢的一天？噗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不在。”
徐猛是最后出声的，也不知闻炎和他交待了什么，总之没怎么找靳珩的麻烦，他靠在其中一辆摩托车上，大概以为靳珩是受了霸凌想来寻求庇护的，眉头紧皱：“闻炎不管闲事。”
语罢对颜娜招了招手，然后跨坐在摩托车上，后者直接坐在了他身后，那些围住靳珩的不良少年见状也散了开来，骑着摩托车风似的走了，只留下一阵尾气，轰鸣声响彻树梢，一瞬间盖过了蝉鸣。
靳珩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形落入婆娑的树荫，将他整个人割据成了大小不一的阴影块，四周嘈杂的小摊叫卖声与他无关，死气沉沉隔绝了那些人间烟火。
系统他身旁飞动：【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闻炎？】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闻炎……
靳珩看了它一眼，慢慢摩挲着袖子里的刀，笑的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猜一猜？”
靳珩惯于做幕后的推手，有些事他想做，但并不想亲自动手，就好比上辈子，冷眼旁观的站在旁边，驱使着闻炎去做那些脏事，省心且省事。
他们谁都不干净，但靳珩偏偏就想做独身事外的那一个。
庞一凡今天没办法收拾了，他身边聚着几个同伙，并不好下手。靳珩背着书包，一步步的往家里走去，远离了学校门口最喧嚣拥挤的几条街，周遭越来越偏僻冷清。
闻炎没来，那就只可能是在打架。
靳珩走到十字路口的马路时，原本应该左转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一偏，往右边走了过去，他本来只是碰碰运气，但没想到真的会遇见闻炎。
一片拆迁过半却无人问津的烂尾楼是不良少年聚集的最佳场所，弯曲纵横的道路也最适合骑着摩托车飚速比赛，有时热闹，有时空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去，有四、五个人在打群架。
说是打群架也不太恰当，因为其中一方是孤身一人，显得相当势单力薄。
闻炎打架又狠又厉，从来不留余地，以至于一对四也不落半分气势，但从整体来看，明显落了下风，吃了对方好几记闷拳，最后被强行按在地上，成了和白天张扬凌厉截然相反的模样。
不稀奇。
混社会就是这样，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要想不受伤，除非一辈子都别让人逮到落单的时候，很明显，闻炎落单了。
一个为首的高个子男生恨恨踹了他一脚，然后捂着被闻炎揍出内伤的肚子恨声咒骂：“你他妈的，再给我狂啊，你不是很狂的吗？嗯？！”
他扯住闻炎的头发，拳脚相向，显然在此之前被对方打压的不轻。
靳珩站在暗处，数了数他们的人，一共四个，而且都负了伤，将袖子挽起来些许，露出里面藏着的刀，面无表情的将冷刃推出来几寸，似乎想试试锋利。
系统结结巴巴的道：【别……别用刀……】
靳珩慢慢看向它，目光幽深。
系统提了一个建议：【用板砖？】
高个子男生显然没打算那么轻易就放过闻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指虎，边缘棱角锋利，一拳下去能把人打吐血。
闻炎并不挣扎，碎发挡住了眼睛，目光冰冷且危险。
高个子男生试了试力道，右胳膊有大片的纹身，肌肉轮廓分明，他居高临下的睨着闻炎：“你今天要是从我胯下里爬过去，求求饶，我说不定——”
“啪！”
话未说完，高个子男生忽然神情一怔，紧接着脚步一晃，身形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露出了身后站着的靳珩来，他手里拿着半块板砖，另外还有一半拍碎掉在了地上。
其余三个同伙见状都看懵了，还未反应过来，腹部纷纷遭受重击，被靳珩一脚踹中肚子，后退几步，下意识松开了闻炎。
“走！”
靳珩的声音低沉冷静，他一把攥住闻炎的手腕，然后趁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扯着他往前跑去，两边的景物飞速变换后退，疾风从耳畔刮过，吹起衣角，胸腔肺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身后传来嘈杂恼怒的骂声：“艹！他们跑了！”
“快追！”
靳珩在黑夜中疾跑，衣角向后，被风紧紧扯成了一道直线，因为速度太快，连书包从肩头掉落都顾不上捡，唯一紧紧攥住的只有闻炎。他目标明确，拽着对方跑过马路，又过了几个街道，最后停在附近的一家派出所门前，这才像是陡然被抽空力气般，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靳珩耗费了太多体力，他用手撑住身形，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管的抽痛，头发也被风吹的凌乱不已，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出一小片湿痕，没了书包的遮挡，展露无遗。
在派出所门前路灯的照映下，闻炎脸上的青紫格外明显，他呼吸沉促，白色的t恤满是灰扑扑的脏印和血痕，更别提胳膊上的手臂和擦伤。
闻炎显然没想到靳珩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实在八竿子打不着，他喘匀气息，从地上起身，哪怕浑身狼狈，也还是喜欢居高临下的看人。
闻炎随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用舌尖舔了舔破损的伤口，眯眼打量着靳珩：“是你。”
靳珩坐在地上，看起来挺乖的，用板砖拍人这种事跟他完全扯不上关系，他也不说话，抿了抿唇，习惯性低头，汗湿的头发挡住了眼底神情：“……”
妈的。
闻炎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看起来有些烦躁，他最烦这种闷鹌鹑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眯着眼问道：“谁让你帮我的？”
这话问的，帮他还帮出错来了不成。
靳珩总算有了反应，却是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察觉到肩膀过于轻飘飘，习惯性摸了一下，这才发现是刚才跑路的时候掉了。
丢了就丢了吧。
靳珩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不怎么在意，他看向闻炎，片刻后，认真出声道：“我想跟着你。”
这句话他今天早上也说过，但闻炎没理，现在又说了一遍，看起来比早上多了几分可信度。
闻炎嗤笑一声，心想就是为了这个，觉得不能理解，一脚踩在路边长椅上，毫无公德心：“跟着我？跟着我干什么？”
靳珩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为什么要和他们这种职高的垃圾混在一起，念书念傻了还是念出毛病了。
靳珩不说原因：“没有为什么。”
闻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用火点燃，瞳仁漆黑，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把剩下的烟连带着打火机扔给靳珩：“抽烟。”
靳珩抬手接住：“我不抽。”
闻炎嘶了一声，心想哪个幼儿园出来的小学生，连烟都不会抽，他吐出一口烟雾，挑眉道：“烟都不抽就想跟我？”
靳珩看了眼手里的烟，因为放在口袋里太久，还沾着些许体温，听不出情绪的反问道：“抽了就能跟你？”
闻炎：“我没这么说过。”
他觉得靳珩胆子大，是真的大，但听颜娜说，靳珩在班上偏偏是被欺负得最狠的那几个学生之一，这样的人是怎么有胆子把自己从那些混混堆里拽出来的。
闻炎站在路边抽完了一根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刚才那些人没有追上来，嗖一声踢开脚边的碎石，不偏不倚刚好滚落在靳珩面前。
靳珩抬眼看向他。
闻炎站在路边，并不看他：“连架都不会打，趁早回家找你妈吧。”
天地作证，这是闻炎骂人词库里堪称最文雅的一句，他说完摸了摸嘴角的青紫，眼中的神色一瞬间有些骇人，看了眼左右车流，然后径直穿过马路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果然是混混，连声谢谢也不见得有。
靳珩知道闻炎没那么好接近，他慢半拍的收回视线，然后一步步的往家里走，修长的指尖磕了磕烟盒边角，抽出一根烟，然后熟练的用打火机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星火明灭不定。
不抽烟，又不代表不会抽。
也许靳珩已经算不上一个好学生了，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的恶念逐渐堆砌得比山还高。
第二天是月考，靳珩书包不见了，好在也没什么重要资料，他往口袋里放了一支铅笔和一支水性笔，就那么两手空空的去上学了。
学校门前有很多过早摊，靳珩一般是不吃早饭的，但昨天体力消耗太大，再加上今天有一整天的考试，就买了一杯最便宜的豆浆。
老板动作麻利的装了一杯豆浆给他：“两块钱。”
靳珩摸了摸口袋，正准备掏钱，一个篮球忽然砸到了他的脚边，然后又因为反弹力蹦远了，顺着看去，却见一群不良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蓝白色的校服要么系在腰间，要么搭在肩膀上，总之没一个好好穿的，赫然是崇明的学生。
刚才扔球的人是闻炎，他似乎专门在这里蹲点守候，只见他和身旁那群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朝靳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书包，直接扔给了他：“你的包。”

第128章 学渣开会
靳珩条件反射接住，结果发现是自己昨天掉在路上的书包，下意识抬眼看向闻炎，却见对方身上似乎比昨天又添了几道新伤，大概率是带着人寻仇去了。
挺像他的风格，但绝对不包括送书包。
靳珩本欲拍掉书包上的灰，但见上面干干净净的，只得收回手，把书包背上肩膀，认真说了两个字：“谢谢。”
“嗤……”
闻炎讥笑了一声，脸上青紫未褪，却无损张扬，他掀了掀眼皮，总觉得“谢谢”这两个字挺可笑的：“你除了说这个，还会说点别的吗？”
靳珩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但站直身形时，其实比闻炎高。他修长的指尖端着豆浆杯，校服里面是白色的翻领短袖，外套侧面有蓝边，比崇明的颜色要浅一些，干净隽永，阳光倾洒在肩头，走在路上可以令很多人侧目。
靳珩看向闻炎，睫毛深且浓密，瞳仁黑的黑，白的白，除了干净还是干净，他似乎是笑了，但又像是没笑，征求闻炎的意见：“嗯……那我应该说什么？”
“……”
闻炎再一次意识到靳珩比自己高这一事实，双手插兜，在心里飚了一句脏话，面无表情把刚才滚落过来的篮球踩在脚底下，头也不回的踢向身后那群人。
徐猛接了个正着：“艹，这是篮球，不是足球！”
闻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他又立刻消音了。
闻炎买了一份早餐，扔了张整一百的给摊主，一边等着对方找零，一边咬着豆浆吸管，听不出情绪的威胁道：“昨天的事你如果敢往外说，后果自负。”
了解。
毕竟崇明的校霸被别人按在地上打，传出去确实怪丢人的。
靳珩双手攥住书包肩带，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他发丝漆黑柔软，兼得皮肤白皙，属于最讨长辈喜欢的那种乖小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小学生一样，又乖又好rua，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闻炎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跟个软包子一样，怪不得总是被人拿捏，没再说话，接过摊主找的零钱，把快要滑落的外套重新甩上肩头，转身带着崇明的那些人走了。
摊主发现他买的早餐还没拿，在后面喊了几声：“哎，同学，你东西落这儿了！”
两个茶叶蛋，一份煎饺，一份糯米包油条，孤零零的放在旁边，但闻炎只拿了一杯豆浆就离开了，摊主见叫他不应，只能把东西塞到了靳珩手里：“你朋友走了，要不你帮他拿着吧。”
刚才他们两个站在这里说话，摊主估计是误会了什么。
人都走远了，靳珩又不可能去追，他只能接过东西，转身走进学校，中途碰到同桌汪海，对方背着书包，犹犹豫豫的跟了上来：“哎，靳珩。”
靳珩不需要朋友，也不喜欢做人际交往，见是汪海，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嗯了一声。
汪海刚才似乎看见了什么：“你是不是被崇明的混混给盯上了，我看闻炎刚才找你说话，他找你说什么了？”
靳珩闻言顿住脚步，笑了笑：“你确定想知道？”
他眼神幽深，总让人觉得藏着些什么不能知晓的事，否则就会惹祸上身，汪海被他盯的脊背发毛，下意识摇头：“我……我就是问问。”
问了不就是想知道，没区别。
靳珩说：“你可以自己找闻炎问。”
他说这句话时，看起来温良无害，不带任何尖锐，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却偏偏让汪海觉得怪异，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靳珩已经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了。
六中每次年级月考的位置都是按上一次的考试排名来，学霸和学霸一个考场，学渣和学渣一个考场，某种程度上做到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靳珩上次月考的时候生病了，导致排名不高，他原本一直在中间的考场徘徊，但现在落到了倒数第二的考场，和九班的差生混在了一堆。
在六中，一、二、三班属于校方培养的重点苗子，四、五、六班越往后排成绩越差，九班更不用说，一整个班绝大部分都是关系户，是比六班还烂的存在。
靳珩的座位靠窗，他核对了一下考号，然后坐在位置上喝剩下的半杯豆浆，九班的几个男生到的早，把英语书和语文书翻的哗哗响——
别误会，他们不是复习，是在打小抄。
九班的班主任是英语组的年级组长，脾气最爆不过，否则也压不住这些刺头，成绩不及格，罚抄，讲过的基础题错误，罚抄，九班的学生一年到头都是抄过来的，虽然成绩依旧烂，但起码有上进心，知道打个小抄拯救一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
他们要求不高，混个及格就成，班主任说了，只要及格，一切罚抄全免。
考场的桌子拉的很开，最次的几个考场基本上都被九班学生占满了，由此可见他们的集体成绩相当均衡，基本上都在同一水平线。
靳珩坐在位置上，静静吃了两个茶叶蛋，然后喝了一杯豆浆，看起来相当格格不入，与周围忙碌打小抄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靳珩前面坐着一个带运动发带，打扮潮流，一身名牌的男生，他比所有人都先打完小抄，然后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艹，终于抄完了。”
旁边有个女生瞪了他一眼：“邹凯，你抄完了就抄完了，能不能安静点，生怕走廊经过的老师听不见是不是？”
邹凯挺嘚瑟：“我抄的快，你管得着嘛，你们这些小乌龟，手速慢就应该昨天提前抄好，啧，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了。”
女生咣一声把笔拍到了桌子上：“你不想要英语答案了是不是？”
邹凯立刻腆着脸凑了过去，笑嘻嘻的道：“别啊，姑奶奶，我错了还不成，我英语就靠你救命了，上次没及格，我抄单词抄的人都傻了。”
女生嫌弃推开他，但语气亲昵，二人看起来估计有那么点爱情火花：“别吵我，听说这次是校方和三中一起出的套卷，全是拔高题，我自己能不能及格都不知道呢。”
邹凯只得坐回了位置上，他翘着二郎腿，环顾四周一圈，结果发现了靳珩这个生面孔，见他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的，好奇问了一句：“哎，你怎么不打小抄啊？”
“……”
靳珩想说打小抄毫无意义，这次套卷死记硬背的题目很少，分值也不高，更多的则是考活学活用，他静默片刻，编了个理由：“……我懒。”
邹凯看了眼他的考号信息：“你是六班的啊，成绩怎么样？”
靳珩：“……看我的排名就知道了，就那样。”
邹凯哦了一声，心想原来也是个学渣，他挺热心肠的，看了眼桌角，见上面的考号后面写着靳珩两个字：“那等会儿我写完了，给你也扔一份答案，别告密啊。”
整个高二部一共三百多个人，邹凯成绩排名二百五，靳珩二百五十一，从表面上来看，他的成绩似乎比靳珩稍微强那么一点，所以这句话说的相当有底气。
靳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罕见的顿了顿，想说不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铃声就已经打响，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密封卷走了进来，胖胖的肚子，厚厚的眼镜，挺面善。
邹凯见状立刻转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老实样。
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又照旧叮嘱了一番诚信考试，然后让学生把书包都放到外面的窗台上，这才把试卷分发下去，挨个往后传。
完蛋！
九班的学渣看见卷子，个个瞠目结舌，以前的数学卷子难就算了，起码还能看懂，这次他们连题目都看不懂，考个香蕉棒棒锤啊！
邹凯小声说了一句话：“这卷子是人出的吗……”
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开始考试，不要交头接耳。”
说完拖了张椅子坐在讲台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喝茶。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原因，靳珩把卷子看了一遍，感觉还行，只是后面的拔高题有些超纲了，他大致记得一些解题公式，顺着选择题一道道做下去，和周围那些学生的苦大仇深形成了鲜明对比。
教室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当别人还在为了单选题抓耳挠腮的时候，靳珩已经做到反面的大题了，他把卷子翻了个面，哗啦一声轻响显得尤为突兀。
教室里有四五个人都看向了他，有距离近的，粗略一瞥，发现靳珩试卷上写满了解题过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瞎写的，但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后面有一道压轴题，乍看简单，实则很难，要例举很多条件进行求证，稍不注意就会被绕进去，靳珩用铅笔在试卷上打了一堆草稿，精简过程，然后才往答题卡上填答案。
邹凯才写一半，他抓耳挠腮，趁老师不注意，往之前说话的女生那儿扔了一个纸团，其余众人也差不多，私底下小动作不断。
九班虽然烂，但还算团结，不怎么藏着掖着，邹凯的纸团在整个考场绕了一圈，勉勉强强把答案搜罗了个七七八八，当然，正确率就不保证了。
邹凯把数学卷子填的差不多了，后知后觉想起来后桌那个六班的学生，不动声色往后面靠了一下，扔了个皱巴巴的纸团过去。
靳珩已经写完卷子很久了，正盯着桌子发呆，眼角余光瞥见桌面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看了眼监考老师，然后不着痕迹打开了纸团。
“……”
看的出来，这份答案是“集大成”凑出来的，再具体一点，这是一份凝聚了九班所有学渣智慧的答案，十一道选择题，八道都是错的，更别谈后面。
靳珩按了按自动铅笔，在纸团上划了几笔，然后捏成一团，趁监考老师不注意扔到了邹凯桌上，趴着继续睡觉。
邹凯刚刚把数学卷子全部写完，正陷入一种浑身放松的状态，桌子上忽然多了一个纸条，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用袖子盖住了，悄悄打开一看，却见选择题答案上面划了好几个叉，旁边被人写上了正确答案。
“嘶……”
递个小纸条还带买一送一的？邹凯往后看了眼，见靳珩在睡觉，捏着手里的答案，迟迟不能做下决断。
靳珩排名比他靠后，成绩估计挺烂的，所以同理，这份答案可信度应该也不高，但邹凯摸了摸下巴，总觉得靳珩有一种高人风范，几经犹豫，还是照着他的答案改了改。
没过多久，考试铃就打响了，监考老师把答题卡收走，转身离开了教室，原本规规矩矩坐着的众人顿时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
“哎哎哎，你第一题选的什么？是不是C？”
“是是是，就是C！”
邹凯看了眼纸团上的答案，靳珩写的是A。
“第二题呢，第二题呢？我选的B。”
“太好了，我也是B！”
邹凯又看了眼答案，上面是D。
“第三题呢第三题……”
……
邹凯听不下去了，捂着心脏跌坐回了位置上，觉得自己起码损失了几个亿，他这种学渣不会写大题，就指望选择题拉分了，现在算是完了，铁定不及格。
邹凯已经后悔照着靳珩的答案改了，但仍是不死心的咽下一口老血问他：“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成绩到底怎么样？”
靳珩还是那句话：“看排名就知道了，一般。”
他用水杯喝了口水，见那些人聚在一起对答案，心想有必要吗，抄的都是同一个纸团，答案还能有什么区别。

第129章 你想让我跟着你
中途课间休息了十几分钟，接下来考的是语文，挺巧，监考老师是九班的班主任，她可没有上一个老师那么好糊弄，出了名眼睛揉不得沙子。
“你们都规矩一点，如果被我发现交头接耳，或者传纸条递答案，不仅要背处分，还要全校通报批评，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自己先想想后果，不要把老师当傻子。”
她显然相当了解自己班学生的作风，卷子发下去之后，一直在周围来回走动，身上严肃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做。
九班学生心中叫苦连天，这都是什么人间悲剧。
靳珩写语文卷子的时候比写数学要谨慎一些，毕竟语文题看重理解，不像算术，只有一个死答案。
岑老师在中间的走道来回走动，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班学生在卷子上写的狗爬字，眉头皱得死紧，直到一张字体干净，卷面整洁的卷子映入眼帘，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下意识看了眼桌子左上角的考号信息。
六班，靳珩。
怪不得，原来不是他们班的。
岑老师叹口气，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手上有一份多的语文卷子，闲着无事，把单选做了做，粗略扫过靳珩答题卡上涂好的黑色方块，结果发现答案竟然差不多。
岑老师虽然教英语，但应付高中生的语文还是没问题的，她眉头微微皱起，觉得靳珩在这个考场不太科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靳珩把作文写完，原本想提前交卷的，但想起交卷后也没地方去，下午还得考英语和理综，干脆静静坐着等下课。
他旁边坐着一名女生，就是之前和邹凯说话的那个，一直在似有似无的往这边看，趁岑老师转身的时候，对邹凯拼命打了几个眼色，奈何后者没看见，只能双手合十对靳珩比了个“大佬救命”的手势。
她看来是真不会写，否则也不会病急乱投医，要靳珩的答案。
靳珩心理年龄怎么说也三十五了，不至于像小孩一样藏着掖着不给看，他见岑老师没注意到这边，淡淡收回视线，把答题卡往桌子边缘挪了挪，虽然字不一定看的清，但选择题的黑色方块大致排列还是能看明白的。
女生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瞅准了机会赶紧抄，连带着后面几个人也沾了点光。
快十二点的时候，打响了下课铃，岑老师把答题卡和卷子收上来，又对九班学生随口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靳珩刚走出教室门，眼前忽然一暗，紧接着肩膀被人大力推搡了一把，一下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慎撞到桌椅，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站稳身形，下意识看向门口，却见蒋少龙和他的几个小跟班站在那儿堵住了出路。
蒋少龙的伤好一些了，但还是看的出些许痕迹，他盯着靳珩，目光阴沉：“你瞎啊，看见人还往上撞？”
靳珩猜到他返校之后会来找麻烦，但没想到这么快，看来那天下手还是太轻了。
九班的人还没走，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结果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邹凯最看不惯蒋少龙这幅德行，再加上靳珩给他传过答案——虽然大部分都是错的，但并不影响他打抱不平，吊儿郎当的出声道：“撞人是不对，但撞个大王八就无所谓了吧？”
他此言一出，九班的人哄堂大笑。
蒋少龙和邹凯一向没什么交集，听见他出言嘲讽，哪里忍的住，直接走过去揪住了他的领子：“你他妈的有种再跟老子说一遍，信不信我弄死你！”
邹凯一点也不怕，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来来来，往这儿打，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不讹死你我不姓邹！”
九班都是关系户，换句话说，家里非富即贵，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些背景，邹凯的小舅舅就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
邹凯说完，指着门口道：“我们班岑老师可还没走远呢，你敢动我就敢喊，先说好，我家里就我一根独苗苗，我心脏还不好，万一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爹妈可饶不了你，他们爱子心切，不像我这么讲道理。”
再说了，
“这他妈的是九班的地盘，你来九班闹，到底是谁弄死谁？”
邹凯说完一把推开蒋少龙，九班的一堆男生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大有随时干一架的气势，蒋少龙那几个跟班见势不好，连忙上去劝架：“算了，算了，别搭理他们。”
“就是。”
三言两语把蒋少龙拽离了考场。
邹凯嘁了一声，面露不屑，心想都是什么玩意儿，他见靳珩站在旁边不吭声，一副被霸凌习惯的样子，自动默认他是那种小可怜：“怕他们干什么，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你越忍让他们越来劲，大不了干一架，谁怕谁。”
刚才找靳珩要答案的女生也出声安慰道：“下次遇见这种事儿，你直接找老师，找家长，他们就是觉得你不敢把事情闹大才这么欺负你，惹急了直接找媒体曝光，我不信学校还会眼睁睁看着不管，总之不能让他们觉得欺负人可以不担责任。”
人们总是肆无忌惮的一直逾越底线，大部分情况下是因为他们没有为此付出代价。
但靳珩没办法像邹凯他们那样底气十足的出声，他身后空无一人，既没有父母，也没有亲友，更没有任何倚仗。
“嗯，谢谢。”
靳珩的情绪总是很淡，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神情，让人难以分辨一二，说完这句话，就拿起书包离开了考场。
学校有食堂，但味道不怎么样，大部分学生都喜欢出去吃，靳珩喜欢去那种没人的小店，点一份餐，安安静静坐一中午，好过待在吵闹的教室。
系统和宿主绑定密切，此时009清晰感受到了靳珩内心翻涌的恶念，已经隐隐快要压制不住，像是一颗种子在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迫切等待鲜血的浇灌。
靳珩依旧恨蒋少龙那些人。
恨到哪怕重生一世，似锦前途就在眼前，也宁愿拽着他们一起跌入深渊。
但他的能力目前还不够，还不够。
靳珩背着书包，往马路对面走去，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单薄的背上落下大小不一的光斑，直到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生出声叫住他，这才回头。
“靳珩！”
颜娜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手里拿着一摞草稿纸不断扇风，显然刚从考场出来，她走到靳珩面前，用纸挡住太阳，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走吧，炎哥找你。”
她嘴里的炎哥，除了闻炎不做他想。
靳珩动作一顿：“闻炎？”
颜娜点头，被这燥热的天气弄得有些烦躁，她也弄不明白闻炎为什么要找靳珩，找个大美女还能好想点，思及徐猛等人平时打架的作风，皱了皱眉，敷衍提醒道：“劝你赶紧去，不然挨打了可没人救你。”
靳珩答应的比颜娜想象中容易：“哦，那走吧。”
颜娜看了他一眼：“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靳珩顺着她的话说：“那他为什么找我？”
颜娜一噎，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赶紧走吧。”
崇明职高才刚刚打下课铃，学生三三两两的往外走，颜娜和靳珩则站在门口等着，被太阳晃的眼晕，只能看见一颗颗颜色各异的脑袋，可见染发在崇明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有人认识颜娜，见她身边站着个干净帅气的男生，口无遮拦的道：“哟，嫂子，你不怕猛哥吃醋啊。”
颜娜撇嘴：“滚。”
闻炎等人刚好从里面三三两两的出来，个个都身形颀长，一看就是打架好手，尽管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但依旧不妨碍一些女生背地里对他们犯花痴。
闻炎最近似乎十分热衷打篮球，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颗篮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偶尔炫技在指尖转个两圈，然后就兴致缺缺的扔给了徐猛。
他眯了眯眼，视线定格在校门外的靳珩身上，因为太具有侵略性，导致身旁的人都看出来几分，出声道：“炎哥，要收拾他吗，出个声，一句话的事儿。”
闻炎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倒是挺想收拾你。”
徐猛和闻炎从小玩到大，大概猜到些他心底的想法，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皱了皱眉道：“那人就是被欺负了，想找你罩着，少管闲事。”
再说了，
“根本不是一路人。”
闻炎嗤笑一声：“怎么不是一路人了？”
徐猛看了眼在阳光下乖巧安静的靳珩，又看了看抽烟喝酒打架的闻炎：“哪里像一路人？”
闻炎抽了根烟点上，穿着白色短袖，纹身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左耳带着黑色耳钉，凌厉帅气，在缭绕烟雾中冷笑道：“不用像，我说是就是。”
他说完，率先走到颜娜跟前，目光绕了一圈，最后才落在靳珩身上，单手插兜，气势压迫：“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颜娜虽然是小太妹，但平常不怎么打架，看闻炎这样子，总觉得靳珩要遭殃，出声想说些什么：“炎哥……”
还未说完，就被徐猛一把拉进了怀里：“行了，少管闲事。”
靳珩这个当事人挺安静的，笑了笑：“我知道。”
看起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崇明高中的女生经过他身边时，总是忍不住再三回望，然后又羞红着脸小声说着些什么。
闻炎莫名被靳珩这幅乖巧的样子戳的心里痒痒，弹掉烟灰，听不出情绪的道：“那你说说，为什么？”
靳珩直视他，目光却没有任何攻击性，有的只是无害乖顺，像某种小动物：“你想让我跟着你。”
他说：“你想让我跟着你。”

第130章 殷勤过了头
靳珩一点也不怕猜错闻炎的心思，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说出了这番话，明晃晃的摊在日头底下，世界上好似再没谁能比他了解对方。
闻炎身后的几名不良少年听了只觉得想笑，他们可从来不喜欢跟那种高人一等的优等生打交道，更何况闻炎对收小弟这种事最没兴趣，尤其又怂又弱的那种。
看起来像优等生，怂弱，比娘们还漂亮，靳珩好像都踩雷了。
他们站在一旁，准备看热闹，却见闻炎忽的轻笑了一声，夹着烟道：“哦，那你还挺聪明？”
闻炎确实不喜欢好学生，不过靳珩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目前说不上来，当然，也有可能是性取向作祟。
难道他就喜欢小白兔这款的？
闻炎自己都感觉离谱，他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皱了皱眉，转身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却见靳珩站在原地没跟上来，扫了他一眼：“不是说要跟着我吗，站在那儿有金子让你捡？”
徐猛等人心里啧了一声，还真打算收小弟啊？
靳珩反应过来，迈步跟了上去，他走到闻炎身侧，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压过了对方身上的烟草味，笑了笑，有些晃眼：“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闻炎把快要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回肩头，懒懒掀了掀眼皮，总觉得靳珩漆黑明亮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撩得人心底痒痒，想说自己收小弟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你还在实习期。”
换言之，能不能跟，看后续表现。
靳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慨一下，闻炎居然知道实习期这种东西，嗯了一声：“我会好好表现的。”
闻炎被太阳晒的眼睛都睁不开，眯着眼睛，心想靳珩闷声不吭，呆头呆脑，一看就是块木头，能好好表现个什么东西？然而他正如是想着，眼前忽然一暗，头顶上方不知被谁撑开了一把遮阳伞，将灼热的阳光尽数挡在了外面。
闻炎慢半拍的转头看向靳珩：“……”
后者撑着伞，笑了笑，一派清风霁月，出声解释：“今天太阳大，这样凉快点。”
颜娜也热，更何况女孩子最怕晒黑，发脾气暗中捣了捣徐猛的腰，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带伞，看看人家！”
徐猛心想女人就是麻烦，他搂着颜娜，对闻炎道：“你把那伞借我得了。”
闻炎回神，第一反应就是嗤笑出声：“凭什么借你。”
徐猛嫌弃：“你一大男人打什么伞。”
闻炎隔空点了点他：“明天下大雨，你要是敢打伞，老子弄死你。”
徐猛差点跳脚：“艹！”
靳珩撑着伞，静静站在闻炎身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肩膀，一时分不清谁的体温更滚烫些。闻炎到底不是纯直男，往旁边躲了躲，然而下一秒靳珩就靠了过去，顶着那张无害的脸，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本正经。
闻炎瞪他：“靠这么近干什么？”
靳珩看起来有些无措，低声道：“给你撑伞……”
看起来又害羞又奶。
颜娜双手抱臂，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靳珩这么帅，真可怜，在班上被蒋少龙他们欺负，出了学校还被闻炎欺负。
闻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撑个伞而已，他睨了靳珩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皱眉点了根烟，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这在旁人看来只是一种示好的举动，在系统看来，却是靳珩步步紧逼，开始捕猎撒网的第一步。
但它除了静观其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期望对方不要重复上一世的老路。
中午时间，闻炎等人找了个餐馆吃饭，老板见他们人多，特意给了个大桌子，靳珩自然而然的在闻炎身旁落座，和雪白冰凉的墙壁一起将他夹在中间。
你显然不能指望闻炎有什么公德心，他指尖夹着小半截烟，懒散的在桌角碾了碾，然后皱眉把菜单扔到了靳珩面前：“点菜。”
这是让他点自己喜欢的？
别人一般没这待遇，看徐猛的表情就知道了。
靳珩口袋里没几块钱，中午充其量吃碗面对付过去，在餐馆吃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奢侈，不过闻炎肯定是不会让他付账的，他象征性点了两道菜，然后把菜单推到了对面，态度有礼，令人舒心：“你们点吧。”
闻炎对他忘了自己感到些许不满，面无表情用指尖磕了磕桌角：“老子还没点呢。”
靳珩侧目看向他，有些疑惑：“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点了，不就代表闻炎点了？
迎着靳珩清澈的眼睛，闻炎莫名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烦躁感，听见“我们一起”这四个字，又鬼使神差的把火压了下去，倒把自己噎的不上不下。
徐猛见状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自作自受。”
靳珩用桌上的茶水涮了涮他和闻炎的餐具，然后才放回去，隔壁刚好坐着颜娜，她嘀咕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蛮细心的嘛。”
徐猛就是粗神经，什么都注意不到。
靳珩笑了笑，没说话。
一桌子除了颜娜外，大部分都是男生，桌上的菜色都以肉食为主，烤串啤酒白酒什么的也上了一些，靳珩吃相挺斯文的，哪怕吃小龙虾，手边也不像别人那么狼藉，带着塑料手套，不多时已经剥了一小碗肉。
徐猛倒酒的时候，顺手给靳珩倒了一杯，结果被闻炎直接给拿走了。
徐猛嘶了一声，觉得闻炎今天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你干嘛？”
这他妈的是酒，又不是耗子药。
闻炎看了眼手里的酒，慢半拍反应过来什么，挑眉笑道：“人家是好学生，别带坏了，一会儿颜娜下午不还考试呢么，你就让她喝酒？”
徐猛：“没事，她喝不喝都考的稀巴烂，不影响。”
颜娜直接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滚你娘的蛋！”
附近的不良少年里面，收拾人最狠的除了闻炎，再就是徐猛，在饭桌上却被踩的连声都不敢吭，后半段识趣的闭嘴了。
闻炎冷笑，心想就该这么收拾，他刚夹一筷子菜，面前的碗忽然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给换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半碗虾肉。
靳珩用纸巾擦了擦手，笑看着他：“吃吧。”
虽然小龙虾一边剥壳一边吃会比较有灵魂，但还是怪麻烦的，应该没人会拒绝一碗剥好的虾肉。
颜娜在桌子底下又踩了徐猛一脚，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里就是很窜火。
闻炎捏筷子的手一紧，侧目看向他，说出了在场人所有的心声：“靳珩，你是不是有点殷勤过头了？”
靳珩垂眸，看起来有些疑惑：“不是你让我……好好表现吗？”
众人恍然，哦，原来是为了转正。
闻炎心想这倒还成他的错了，扔了粒花生米到嘴里，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哦，那你就继续好好表现吧。”
靳珩虽然细心体贴得让人头晕目眩，但好歹不是中央空调，夹菜倒水只对着闻炎，让后者骨子里的独占欲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尽管他们目前只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闻炎看了眼手机：“你几点考试？”
靳珩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两点。”
闻炎道：“差不多了，走吧。”
他们一行人起身结账，然后三三两两的走出了餐馆，这里离六中不远，走一条街就到，靳珩走在闻炎身边，看了眼身旁的不良少年，总觉得这样去学校有些“声势浩大”，颜娜却早就习惯似的，闲庭信步。
在这种混混扎堆的地方，如果没有靠山，能混下去吗？显然是不能的。
离考试开始还有个二十多分钟，颜娜不想那么早进去，就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和徐猛聊天，崇明的那些混混要么靠着树，要么扎堆抽烟，看过往的漂亮女生，无形之中隔出了一片旁人不敢靠近的真空地带。
闻炎站在花坛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靳珩，仿佛这样就能比他高一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怪怪的。
靳珩仿佛察觉到他的心思，长腿一跃就上了花坛，少年身形颀长：“怎么了？”
身高压迫性有些强。
闻炎瞪眼：“你下去，上来干什么。”
好吧。
靳珩笑了笑，又退下去：“这样行吗？”
这还差不多，闻炎双手插兜，略微弯腰，俯身对他说了一句话：“放学在这儿等着。”
靳珩问：“有什么活动吗？”
闻炎觉得他挺聪明的，站久了有点累，干脆蹲下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现在比靳珩矮了，眯眼懒洋洋的样子像某种猫科动物，是猫还是老虎却就见仁见智了，起码现在看起来是无害的。
靳珩俯身看他，这是一个极具包容性的姿势，侧脸在熹微的阳光下轮廓分明，挑不出一丝瑕疵，干净俊朗，低沉的声音在盛夏的轻风中多了几丝温柔：“好，我等你。”
闻炎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好半晌都没说话，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人影，这才似笑非笑的站起身，然后搭着靳珩的肩膀，把他转了过去：“哎，这不是上次说要收拾你的那个……谁来着？”
靳珩看了眼校门口的身影，眼中划过一抹暗沉，笑了笑，心底在感慨缘分的奇妙。
蒋少龙一眼就看见崇明那群人了，毕竟实在太过扎眼，但他万万没想到靳珩也在里面，太过震惊失神，以至于忘了躲避逃跑——
毕竟不久前他才刚被闻炎的人揍过一顿。
颜娜靠在徐猛身上，见状出声道：“哦，他叫蒋少龙。”
说完想了想，补充道：“炎哥，他在班上老欺负靳珩。”

第131章 开车
颜娜此言一出，就更坐实了靳珩在众人心中的软包子形象。闻炎漫不经心打量着蒋少龙，见他站在原地吓的不敢动弹，心想就这种货色也能把靳珩欺负的声都不敢吭？
靳珩觉得自己耳畔多了一股温热的余息，夹杂着浅淡的烟草味，侵略性极强，随即响起闻炎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他欺负过你？”
靳珩微微偏头，猝不及防对上他黑少白多的眼睛，然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徐猛心想靳珩果然是想找靠山来着，怪不得那么殷勤，他旁观者清，所以只是抛着手中的篮球不说话，反正说再多闻炎也听不进去。
闻炎点了点头，然后从花坛上跃下来，轻巧又利落：“你先进去考试。”
说完补充了一句：“跟颜娜一起。”
徐猛把颜娜的粉色书包递给她，吊儿郎当的道：“拿去拿去，好好考。”
虽然再考也还是那个稀巴烂样子，但还是要给予学渣一定的祝福，说不定就走狗屎运了呢？
颜娜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撇撇嘴，背上书包，转身和靳珩进了学校。
蒋少龙站在门口，后背僵硬，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身旁擦肩而过，艰难动了动步伐，然而还没等走两步，脖子就被一个崇明的混混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勒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人拍了拍他的脸，像扇巴掌一样疼，笑嘻嘻的：“哎哎哎，先别急着走，我们炎哥找你有点事儿。”
靳珩刚进学校没几步，似有所觉的回头看了眼，但被校门挡着，什么也看不清。颜娜见状也跟着回头，然后收回视线，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头：“放心吧，蒋少龙以后不敢找你麻烦的。”
她语气很笃定。
靳珩点点头，唇边闪过一抹弧度，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我知道。”
下午的考试如期进行，不过题目难度还好，不算太高，邹凯完全不知道自己后面就坐着一个大佬，继续和九班的一堆学渣传纸条，然后再把一份满是错误答案的纸团扔到靳珩桌上。
怎么说呢，能完美避开大部分的正确答案，也是一种天赋。
靳珩闲着没事，把正确答案给他改了一份，邹凯趁着监考老师打瞌睡的时候，目光谴责的回头看了靳珩一眼，明晃晃传达出这样一个信息：你的答案都是错的，还不赶紧改！
靳珩：“……”
好吧，你觉得是错的就是错的。
靳珩笑了笑，不跟他争，趴在位置上补了会儿觉，然后掐着点，提前十分钟交卷出了考场。今天是月考，晚自习取消，考完试回班一趟，等老师布置完作业就可以走了。
靳珩上楼的时候，经过洗手间门口看了眼，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因为灯坏了，一片漆黑，正准备收回视线，谁曾想忽然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有三四个人钳制住了他的手，直接打开厕所里面的储物隔间把他推了进去，紧接着身后门板传来咣的一声闷响，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头顶的电灯刺啦响了两声，气氛阴森。
靳珩踉跄了一下才扶着墙站稳身形，闭眼的时候，在暗处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然后缓缓直起腰身。
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多到他连一丝惊慌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靳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被锁在厕所一整夜都不敢求救，他面无表情后退几步，打算把门踹开，一颗蓝色的小光球忽然飞出来按住了他的腿。
系统：【嘘，冷静。】
踹坏了还要赔，不划算。
系统说完这句话，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门外面，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门板因为惯性吱呀一声缓缓弹开，露出了里面站着的靳珩。
靳珩睨着系统，半晌后，轻笑一声，看起来有些讥讽，与他一惯无害的的形象不符，无声动了动唇：“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毫无缘由的在门板上用力锤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直到手背关节浮现青紫，这才后退一步，拉住肩上快要滑落的书包，转身走出了厕所。
靳珩穿过回廊走到了班上，教室里坐满了人，闹哄哄一片，庞一凡等人嘻嘻哈哈的表情在靳珩进来的时候僵了一下，随即又转变成一种近乎轻蔑的冷笑。
靳珩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在位置上落座，汪海还在整理卷子，见他过来，随口问道：“你去哪儿了，刚才颜娜找你来着。”
靳珩：“嗯，上了个厕所。”
他静坐在位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小刀片，但下一秒看见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又不动声色的放了回去。
班主任大致扫了眼班上的学生，也没有细点人数，在黑板上布置完各科作业，把桌椅归位后就让他们放学了，有眼尖的人发现蒋少龙没来，但也没怎么管，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教室。
颜娜离开座位，和靳珩一起走出去，用手机发了条消息才道：“走吧，徐猛他们在门口等着呢。”
靳珩手背上的青紫被宽松的校服袖子掩住了：“你知道他们晚上要做什么吗？”
颜娜摇头，不良少年的生活没那么多规划，或许是喝酒，或许是飙车，或许是打架，谁知道呢。
六班的人看见靳珩和颜娜走在一起，目光都有些怪异，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男一女只要稍微走得近些都难免被误会，之前班花唐果总是找靳珩说话，班上就有流言蜚语传开了。
但是现在没人敢造谣生事，如果被颜娜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靳珩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环视四周一圈，没看见闻言他们，正准备转头去问颜娜，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下意识抬眼，结果就见闻炎等人骑着车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最后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因为动静太大，靳珩本能后退了一步。
闻炎没穿校服，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休闲衫，少年期腰身劲瘦，将他整个人衬得冷酷且凌厉，跟学生两个字搭不上半毛钱关系，他在靳珩面前停下车，颈间银色链子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不偏不倚落在锁骨中间。
闻炎只字不提蒋少龙的事，他对靳珩勾了勾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声音一惯懒散，眯眼道：“上来。”
靳珩问：“你想飙车？”
闻炎松了松机车手套，然后重新扣紧：“怎么，好学生不敢？”
别人骂人都是艹祖宗十八代，闻炎骂人就喜欢骂别人好学生，这三个字在他的字典里是十足的贬义词，并且掺杂浓浓的讥讽与嘲笑。
靳珩笑了笑：“就是问问。”
他说完，直接跨坐在闻炎身后，一双手熟练的落在对方腰间，看起来像是从后面把他拥在了怀里，亲密无间且契合无比。
闻炎低头看了眼，觉得后背那人胸膛滚烫，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在夜风中回头看向靳珩，挑眉道：“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靳珩：“我害怕。”
闻炎：“……”
行吧。
闻炎扔了一个头盔给靳珩：“戴上。”
靳珩伸手接住，却并没有戴：“你的呢？”
闻炎拧眉：“让你戴就戴，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靳珩看了看手中的头盔，然后把伸缩扣解开，却是直接给闻炎戴上了，动作轻缓，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然后指尖微动，摸索着扣紧。
闻炎拧眉：“喂！”
靳珩说：“你在前面，你戴着。”
徐猛已经骑着车超过了他们一个车身，身后坐着颜娜：“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两个大男人那么叽叽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情侣谈恋爱呢。”
闻炎：“艹，你想死是不是？”
徐猛直接加速，嗖的一声就不见了身影，身后的几个人也紧随其后，一阵劲风擦过，耳畔只余轰鸣声。
靳珩抱紧了闻炎的腰身，被风吹的眯了眯眼：“好了，走吧，不然追不上了。”
闻炎嗤笑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又没说，发动摩托，加速跟上了徐猛他们。靳珩只觉身后景物飞速倒退，耳畔风声迅疾，像刀一样刮擦着侧脸，耳边除了摩托车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闻炎从后视镜里扫了眼，然后不动声色放慢速度，与落在最后的徐猛持平，后者因为顾及颜娜，把速度压到了最低。
徐猛往旁边看了眼，觉得稀奇：“哟，平常不挺快嘛，怎么，今天带两个人带不动了？”
闻炎平常总是飙车飚的最快的一个，今天硬是把摩托骑出了小电驴的感觉，他空出一只手，对徐猛比了个中指：“等会儿到地方收拾你。”
徐猛故意加速拉开了距离：“先追上我再说吧。”
靳珩微微低头，避开疾风，刚好抵着闻炎的后肩，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却又相当清晰：“你好像有点慢？”
他其实想说你为什么这么慢。
闻炎心想不知道哪个傻逼刚才说害怕，顺着徐猛刚才的话往下说：“你太重，你下去老子速度就快了。”
靳珩觉得闻炎的肩骨有些硌人，换了个姿势，阖目随口道：“你骂脏话。”
闻炎心想骂脏话又怎么了，靳珩这个“好学生”不愿意听也没办法，似笑非笑道：“老子骂了又怎么样？”
靳珩隔着一层衣料，随手摸了摸闻炎的腹肌，然后收回手，声音低沉，像羽毛撩过耳畔，激起一阵轻痒：“嗯，不怎么样。”
闻炎身形一顿，意识到靳珩刚才做了什么之后，后背倏的僵直，恼怒出声，骂了一句真正的脏话：“靳珩，我艹你大爷的！”
靳珩挺淡定的：“你去艹吧。”
他破天荒的也说了一句粗话。

第132章 蹭课
一群少年骑着摩托，在黑夜中疾驰压道，呼啸而过，最后停在了一片拆迁过半的烂尾楼前，耳畔一时只能听见引擎咆哮的轰鸣声。
闻炎一个甩尾，动作利落的停住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摘下头盔，头发被夜风吹的凌乱，回头看了眼靳珩：“到了。”
靳珩不见任何飙车过后的惊魂未定，他松开闻炎劲瘦的腰身，环视四周一圈，发现这片地方有些熟悉，像是上次闻炎被几个小混混围堵的地方。
“……救……救命……”
烂尾楼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男子，他们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起，像虾米一样痛苦弓起了身形，鼻青脸肿，显然挨过揍，呼救声在寂静的楼区内显得十分清晰，可惜这里没有谁会经过。
靳珩记忆力很好，他发现这几个人的脸看起来很眼熟，像是上次和闻炎打架的那拨人，又想起闻炎有仇必报的性子，心中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哟嚯——！”
那些不良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互相对视一眼，几辆摩托车加速绕弯，形成一个圆圈互相追逐，然后逐渐缩小范围，轮胎擦着他们的衣角和发顶掠过，像死神逐渐逼近脚步。
再近一点，很可能碾碎他们的手脚，或是头颅。
躺在地上的混混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爬了起来，却是欲逃无路，在摩托车形成的飓风圈中瑟瑟发抖，像小鸡仔一样可怜。
闻炎没动，坐在车上看戏，他用打火机点了根烟，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狠绝。
闻炎咬下自己的机车手套，问靳珩：“记不记得他们。”
靳珩顿了顿，然后点头：“记得。”
“我记仇，”闻炎轻笑一声，睨着中间的那几个混混，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最令人胆寒的话，“欠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欠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靳珩顿了一下，慢半拍的看向闻炎，却只能看见他在夜色中模糊的的侧脸轮廓，颈间的银链闪过一抹光芒，冷冰冰的。
靳珩不知想起什么，闭了闭眼，就在闻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靳珩却嗯了一声：“我信。”
他信。
闻炎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把上，手背上的骷髅纹身是一个笑着的模样，莫名怪诞诡异，他指尖轻轻叩击两下，然后问靳珩：“你怕不怕？”
不良少年和普通学生还是有区别的，当前者已经开始打架飙车喝酒的时候，后者却还在为逃课迟到这种事而胆战心惊，天差地别的生活，本不该有交集的人生。
靳珩说：“我怕。”
太过平淡，以至于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闻炎其实不该带靳珩来看这些的，毕竟这个新收的小弟看起来又瘦又弱，但他总觉得自己上次被按在地上打相当丢人，雪耻的时候必须得让靳珩在旁边看着才行。
这种想法其实有些幼稚。
闻炎看够热闹，重新戴好机车手套，对一旁的徐猛道：“先走了。”
徐猛等会儿也许打算兜风玩，见闻炎这么快就离开，有些诧异：“走那么早，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闻炎拧眉：“滚蛋！”
那个漂亮的女人经常穿梭在男人堆里，看见哪个顺眼的，直接就私奔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踪影，闻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过的。
徐猛自知踩雷，没再说话，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闻炎发动摩托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加速，而是等靳珩抱紧他的腰身，这才如离弦之箭般嗖一声驶入了夜幕中的长路，昏黄的路灯倾洒在肩头，婆娑的树影像一张不规则的网，将他们笼入其中。
闻炎问靳珩：“你家住哪儿？”
靳珩说了位置，闻炎直接调转方向往那边驶去，速度平缓，随口问道：“你家里几个人？”
靳珩被风吹的有些冷，但闻炎身上却像火炉一样温暖，他从后面圈住对方的腰身，指尖安静顺伏，老老实实的：“一个人，想进去坐坐吗？”
闻炎大概率能猜到靳珩家里的情况，但凡有爹妈管着点，他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更何况大半夜跑出来跟一群不良少年飙车，听见后半段话，眼皮子不自觉跳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客？”
“不好客，”靳珩在他身后笑的妖气，可惜闻炎看不见，认真道，“你如果去了，你就是第一个。”
胆子真大，什么人都敢往家领。
闻炎莫名想起靳珩上次用板砖拍人，拽着他在街头逃跑的时候了，好半晌都没应声，竟罕见的犹豫起来，仿佛靳珩的家里是龙潭虎穴，但凡他点个头，进去就出不来了一样。
摩托车最后停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深夜寂静，大部分人都睡了，轻微的轰鸣声便显得格外明显，闻炎干脆熄了火，周遭这才静谧下来。
靳珩不喜欢待在学校，也不喜欢回家，总之目前没一个地方是他喜欢的，他从摩托车上下来，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看向闻炎，半边肩膀侧靠着墙，提出友善的邀请：“真的不上去坐坐吗？”
总觉得那绵羊般的皮囊下有一只狼在无声息的磨着利爪。
闻炎心想大半夜有什么好坐的：“不去。”
他说完，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靳珩青紫交错的手背，不自觉顿住了动作，拧眉道：“让人打了？”
靳珩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犹豫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相当坦诚：“嗯。”
“他妈的。”
闻炎低声爆了句粗口，想说靳珩脑子让门夹了吗，被人打了不会打回去？但念及对方清瘦的身板，到底没说什么，眉头却一直紧皱着没松开。
靳珩说：“我上楼了。”
闻炎：“嗯。”
靳珩拉了拉快要滑落的书包，转身朝小巷走去，冰凉的月色将地上的水坑照得发亮，他未走两步，身后却忽然响起闻炎懒散拖长调子的声音：“喂——”
靳珩回头，以为他改变主意，想上楼去坐坐：“怎么了？”
闻炎的车停在巷口，隔着一段距离，身旁是一盏坏掉的路灯，以至于靳珩没办法看清他的神情，过了半晌，才听见他蓦的出声：“以后老子罩着你。”
这句话翻译一下，等同于，以后我保护你。
这句话大哥对小弟说，上司对下属说，却似乎都不及闻炎来得有分量，因为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就好像上辈子。
靳珩闻言怔了一下，唇边勾起的弧度不自觉慢慢落了下去，最后逐渐趋于平静，缓缓收紧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炎说完这句话，看了靳珩一眼，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离开了，风一样不见了身影，轰鸣声逐渐远去，周遭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靳珩转身往楼上走去，步伐平稳，看见水坑也不避让。系统悄无声息飞了出来，蓝色的身躯在黑夜中就像路灯一样，将周围铁质的栏杆和狭小的楼道照得分明。
系统说：【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再过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是它所能想象到的，对于靳珩来说最好的结局。
靳珩笑着摇摇头，声音轻缓病态：“没意思。”
系统说的那些，他上辈子都做过了，再重复一遍，相当无趣。
系统觉得靳珩的思想是错误的，却又觉得这种错误不该归咎到他身上，那么到底是社会的错？还是别人的错？高中三年的霸凌欺辱，就像是在吊桥中间砍断了绳索，连带着以后的人生都骤然下坠，跌入深渊峡谷。
系统想起靳珩所处的环境，想起他身边的同学，提出建议：【你……想不想换一条路试试？】
……
没过多久，上次月考的成绩就公布出来了，众人原以为年级前三大概率会是一班和二班的那几个尖子生，但没想到总是稳占榜首的岑清华居然被挤到了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高二六班，靳珩。
这他妈的是开玩笑吧？
看见成绩表的众人心中大概率都是这个想法，六班成绩有多烂人尽皆知，他们班能挤进年级前五十都算超水平发挥了，第一名？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学校设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都盯着靳珩的成绩看，他们惊诧的发现这个刚出炉的第一名除语文扣了零星几分外，英语数学理综基本上都是满分，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靠，六班的人？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听说这次和三中联合出卷，那边校区都没这么高的分呢。”
“这他妈的也太牛了，跟满分没差了，我们学校还有这种大佬？”
外班的人都这么惊讶，更何况六班内部，完全跟炸了锅没什么两样，只觉得比天方夜谭还玄幻，庞一凡等几个刺头不屑冷笑：“说不定是老师改错卷子了呢。”
“就是，以前又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唐果是班长，经常往老师办公室跑，内部消息听的也最多，闻言解释道：“年级组老师把靳珩的卷子检查了好几遍，不可能改错的。”
庞一凡还是不信，声音恨不得嚷的全班都听见：“那就是抄的。”
唐果皱眉：“这次是两校联合出的密卷，不可能泄题，老师都没办法提前拿到题目，靳珩怎么抄？庞一凡，说这种话要讲证据。”
唐果在班上人缘良好，暗地里就算有人对靳珩红眼嫉妒，明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再加上庞一凡总是欺负人，这下不免沦为了围攻对象。
“就是啊，眼红直接说呗，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可能不想承认别人比他优秀吧。”
“上次英语卷子靳珩就考的挺好，估计是崛起了，看二班的岑清华还怎么得意。”
庞一凡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靳珩刚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一趟，一走进教室，就见一堆人围在一起吵的不可开交，声音闹的走廊都能听见，然而当他出现时，众人又像被掐住嗓子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个星期开家长会，蒋少龙被他爸爸当着全班人的面打了一顿，听说他不仅和社会流氓厮混在一起泡吧，还偷了家里的钱，当时场面闹的不可开交，几个老师拉都拉不住，好说歹说才把他爸爸劝走，没过多久蒋少龙就退学了，再也没来过学校。
再就是有小道消息说，靳珩跟崇明的那些不良少年走的很近，而且关系还挺好的样子，不管是真是假，旁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忌惮，当然，庞一凡这种除外。
靳珩无视了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了眼时间，然后走到座位上收拾书包，今天是六中十周年校庆，办了一上午的庆祝活动，十点钟结束活动，没事就可以直接走了。
别人都没动，在旁边看热闹，只有唐果走过来真心诚意的道：“靳珩，恭喜你，考了年级第一，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还听语文老师夸你作文写的好呢。”
靳珩笑了笑，却让人感觉这个表情像面具一样，并不真切：“谢谢。”
唐果挺好奇的：“杨老师刚才找你去办公室做什么了？”
靳珩把书包背上肩膀，手里有一张批改过的卷子，红笔在右上角明晃晃批了一个满分，一言带过：“做了一些题目。”
班上同学都不怎么信他的成绩，更何况年级组老师。杨老师还算委婉，随机出了一套卷子让他当着面做，见他把题目全都准确无误的做了出来，这才长舒一口气，满面笑意的叮嘱他继续保持，然后就让他走了。
唐果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中午的时候，靳珩和颜娜照旧去找闻炎他们，一路走到崇明职高的校门口，颜娜都没停下嘴里的碎碎念，捂着脸相当丧，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你怎么就考了年级第一呢？”
她已经可以预感到两个人的成绩放在一起对比时，徐猛嘲笑她的境况了。
靳珩心想那套卷子他十几年前都做过了，再考砸岂不是太丢人，见闻炎他们似乎还没放学，问了一句：“我们在外面等？”
颜娜直接走进去了，保安也没拦：“等什么等，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徐猛他配让姑奶奶等这么久吗？”
闻炎和徐猛的班级在三楼走廊第一个拐角，正值下课时间，里面哄闹一片，吵闹程度比六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走廊拐角随处可见抽烟的学生。
靳珩还是第一次走进崇明内部，他环顾四周一圈，最后停在教室窗边，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清楚看见了里面的情况，怎么说呢，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去。
大概因为下课老师不在，学生比较放肆，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扑克，有小情侣靠在一起搂搂抱抱，做什么的都有，总之看不出任何学习氛围。
靳珩一排排的找过去，最后在靠窗的角落处发现了闻炎的身影，他似乎很困，正趴在桌上懒洋洋的补觉，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暗沉的酒红色。
嗯……染头发了？
颜娜道：“他们昨天染的。”
徐猛挑染了几缕紫发，挺好一冷酷帅哥硬是成了杀马特，怎么说呢，少年期就是不断的尝试再尝试。
颜娜似乎经常来这里，弯着腰悄悄推开教室后门走了进去，有男生看见她，直接开玩笑叫嫂子，徐猛原本在打游戏。听见动静抬头，哟了一声，直接把身边的同桌撵走，勾勾手，把颜娜拉到了怀里：“你怎么来了。”
靳珩是个生面孔，跟着颜娜走进教室的时候，好几个女生盯着他看，眼神收都收不回来，崇明帅哥多，但大多是痞帅风格，像这么干净阳光的倒是不多见。
闻炎没睡着，一直处于半睡不睡的状态，周围那么吵，他得磕安眠药才能睡死过去，听见周遭静了片刻，察觉不对劲，终于从桌上抬起了头，结果发现靳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闻炎可能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抹了把脸，慢半拍的看向他，声音还有些许困倦：“靳珩？”
闻炎的同桌发烧请假了，旁边座位是空的，靳珩见状把书包放下来，在他身边落座，笑起来的时候又奶又乖，眼神干净：“我下午没课，就过来找你了，颜娜带的路。”
颜娜坐在前面，背对着闻炎，伸手比了个耶：“不用谢。”
一般都是闻炎去六中门口等靳珩来着，靳珩来崇明，次数倒是挺少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闻炎慢半拍的坐直身体，然后摸了摸后颈，倒是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来了就来了呗。”
反正他们班逃课的人多，老师上了年纪，估计也记不清班上有谁，到时候低着头，蹭一节课问题应该不大。

第133章 那个紫毛后面的红毛
闻炎的班主任是个地中海，五十多岁的年纪，带着老花镜，班上的人都私底下叫他刘秃子，上课铃打响后，他抱着一摞教案走进了教室，班上原本吵闹的同学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
这个老师看起来有些难缠。
颜娜挤进了座位角落，桌上放着一本书装样子，用头发挡住脸，免得被发现了，徐猛坐她旁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怂货。”
颜娜：“呸！”
按照闻炎以前的习惯，上午最后一节课他肯定是睡过去的，不经意往旁边一看，却见靳珩这个傻白甜坐的端端正正，伸手把他的头按下来，声音慵懒：“好学生，你低调点。”
哪个学渣像他一样坐那么直的，生怕老师发现不了是不是。
闻炎食指上带着一个银色的戒环，贴住皮肤时，触感冰凉，靳珩无意识动了动脖子，然后顺势趴在桌上，偏头看向他：“有书吗？”
这傻孩子还看书？
闻炎所有的书都放在抽屉里，崭新的，都没怎么动过，他皱着眉，在抽屉里摸索半晌，然后轻扔了一本数学书在靳珩桌上：“拿去。”
这本书在抽屉里掖了很久，书页都皱起来了，但没有任何翻阅过的痕迹，堪称又破又新。职高的教材和六中还是有些区别的，靳珩看了眼目录，一页页往后翻，模样认真。
刘秃子拧开杯子喝了口浓茶，让同学们把书翻开，然后开始讲课，尽管底下没几个人听，他也还是唾沫星子横飞，讲的不亦乐乎。
靳珩从抽屉里摸了支水性笔，试了试有没有墨，然后把书上重点内容按照刘秃子的要求全部圈起来，前面坐着的就算了，后面两三排学渣，就他一个人在学习。
闻炎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打量他半晌，本以为靳珩会和他说个话，或者做些别的，结果对方只是埋头听课，踢了踢他的椅子，有些不满：“喂——”
靳珩抬头：“嗯？”
闻炎语气不善：“你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干嘛的？”
六中的老师满足不了靳珩了吗，需要大老远跑到一个破职高来上课学习？
靳珩道：“来陪你啊。”
他语气如常的说出这句话，捏着笔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两圈，不见任何不自然，那双黝黑干净的瞳仁清楚倒映着闻炎的样子，浮现些许浅淡的笑意。
陪他？
闻炎掀起眼皮，黑少白多的眼睛看起来不似善类，挑眉道：“老子用你陪吗？”
陪什么陪，明明全程都在看书。
大概闻炎的样子太像要找茬，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看了过来，似乎来了兴趣：“哟，闻炎旁边坐的谁啊，没见过，新同学？”
徐猛在嚼口香糖，闻言头也不回的道：“他新收的小弟，六中的。”
那个男生笑了笑，上下打量着靳珩：“挺好，是个好学生。”
闻炎懒散的把手搭在靳珩身后的椅子上，不太满意别人投射来的目光，哥俩好的圈住靳珩脖颈，一把将他拉到怀里，然后像欺负小孩一样把他的头发揉乱，似笑非笑的道：“好学生？拉倒吧，成绩特烂。”
这话是颜娜当初说的，她正坐在前排喝水，闻言猛的呛了两口，咳的脸红脖子粗，心虚到不敢说话。
靳珩被迫扎进了闻炎满是烟草味的怀抱，不动声色挣扎一瞬后，又安静了下来，头顶抵着闻炎的下巴，耳畔是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透着无言的安全感，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安全感？
靳珩闭了闭眼，指尖不自觉攥紧，好半晌都没能完全放松下来，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久违也太陌生了，以至于很难适应。
靳珩听见闻炎的话，眨了眨眼，出声道：“我成绩不烂。”
闻炎挑眉看向他，头发是偏暗的酒红色，暗自符合了他张扬的性格，黑色的碎钻耳钉在阳光下微闪，下颌线分明，懒洋洋却帅得十分有攻击性，语气嘲讽，嗤笑一声道：“你说了不算。”
说完松开了靳珩，全然没注意到颜娜在前面缩成了球，背影弱小且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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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珩一个心理年龄三十五的人本来不应该这么幼稚，但见闻炎一副不信的模样，拉开书包拉链，把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闻炎慢半拍垂眸：“这什么？”
靳珩：“月考成绩单。”
闻炎成绩虽然不好，但字还是认识的，他看了看最上面的一张年级排名表，第一名赫然是靳珩，下面的几张答题卡是近乎满分的变态成绩：“……”
闻炎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结果发现没有修改的痕迹，也不像伪造的，嘶了一声：“……颜娜不是说你成绩特烂吗？”
烂到年级第一的地步？
徐猛听见他们说话，顿时来了兴趣，反手抽走闻炎手里的成绩单：“嗯？什么年级第一？你们月考成绩出了？”
后面一句话是问颜娜的。
颜娜全年级倒数三十二，全班倒数第五，根本不敢吭声：“……”
徐猛把排名表粗略扫了一遍，第一眼就看见靳珩，惊叹说了卧槽两个字，再继续往下看，眼睛都看瞎了也没发现颜娜，最后翻了个面，发现了她的排名：“我艹。”
徐猛怀疑人生：“你考试的时候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颜娜恼羞成怒：“滚，再差也比你考零鸭蛋强。”
半斤八两的，大舅别笑二舅。
闻炎笑的不行，长腿舒展，搭着靳珩的肩膀，带着大哥对小弟的鼓励：“挺好，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靳珩侧目看向他，笑了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逗弄和十拿九稳：“那我考好了有什么奖励吗？”
闻炎没多想：“你想要什么？”
靳珩微微倾身靠近闻炎耳畔，这个动作像是为了说悄悄话，也像是为了避开老师，温热的余息缓缓倾洒在颈间，暧昧撩人，令闻炎尾椎骨陡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痒意，头皮都跟着麻了麻。
靳珩说：“我想……”
闻炎竖起了耳朵。
靳珩声音低沉，笑问道：“我要什么你都答应吗？”
闻炎心想靳珩能要什么：“你先说。”
靳珩却道：“晚上再告诉你。”
他仿佛故意吊人胃口，说完缓缓重新坐直身体，神色淡定认真，低着头继续写笔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炎：“……”
艹。
刘秃子在讲台上说完了新单元的解题公式，歇了口气，然后在黑板上写了道题目，目光在班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扶着老花镜，看了眼座位表上的名字：“徐猛……是叫徐猛对吧？你上来把这道题写一写。”
“噗——”
后面几排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显然是狐朋狗友。
徐猛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点背，一抽就抽到他了，他从座位上起身，都不用上讲台看题目：“老师，我不会。”
刘秃子猜到了，后面几排就没几个听讲的，声音沉了沉：“你倒老实，不会就站着吧。”
颜娜在旁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然而还没等找纸擦擦，就听刘秃子道：“他旁边的女生，上来解这道题。”
颜娜：“？！！”
这下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颜娜磨磨蹭蹭，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她盯着黑板上的题看了半晌，最后确定自己不会，小声道：“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
刘秃子：“站着。”
闻炎在后面幸灾乐祸，靳珩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他傻，出声提醒道：“下一个好像就是你。”
闻炎噎了一下，笑不出来了，因为刘秃子果然点了他：“那个紫毛后面的红毛站起来，这道题你算出来等于多少了吗？。”
那个紫毛，后面的，红毛？？！
闻炎听见他说自己是红毛，眼皮子跳了一下，拉开椅子起身，愣是有一种光明磊落的感觉，正准备说自己不会，结果就听靳珩低声道：“答案是7。”
闻炎看了他一眼，对刘秃子道：“……7。”
刘秃子可能没想到他居然算出来了，略有些讶异的扶了扶眼镜，教鞭在黑板另一道题上敲了敲：“那这道呢？”
靳珩在旁边充当狗头军师：“根号3。”
闻炎：“根号3。”
刘秃子点了点头，终于满意：“嗯，坐下来吧。”
闻炎挑了挑眉，心想靳珩难不成还真是个学霸？
刘秃子平常很少点后排的人，因为点起来那些刺头也回答不出，实在是徐猛和闻炎染的头发太扎眼，一个紫脑袋，一个红脑袋，挤着坐一起，他看了心烦。
徐猛站在前面，嘀嘀咕咕：“他就是嫉妒我们头发多。”
闻炎今天没骑摩托车，晚上众人散开，各回各家的时候，他是和靳珩一起走的，夜晚气候闷热，闷出一身汗，风一吹才变得凉快。
闻炎叼着一根烟，用打火机熟练的点燃，想起靳珩今天说要奖励的事，顿了顿，挑眉问道：“你想要什么？”
靳珩在他旁边静静的走：“什么？”
闻炎：“别装傻。”
靳珩闻言顿住脚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见路上有行人，免得挡路，把闻炎拉到了一旁的巷子里，拐角处的阴影成了他们最好的遮蔽。
靳珩无形之中把闻炎逼进了墙角，颀长的身形虽然清瘦，却也有了些许令人心脏紧绷的感觉，闻炎显然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堵着，感到些许怪异：“有话就说。”
靳珩低笑一声：“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闻炎掀了掀眼皮：“问。”
他总是这么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以至于靳珩有那么一时片刻竟怀念起上辈子将他压在床上狠艹的感觉，眼尾泛红，声音嘶哑，无论是骨还是皮，肉或者血，都像罂粟一样令人上瘾……
靳珩其实不算一个有耐性的人，他垂眸，靠近闻炎：“这段时间，我的表现怎么样？”
他指，当小弟转正的事。

第134章 当街逃窜
闻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扔掉烟头踩熄，把手缓缓插入口袋，靠着墙道：“记不记得那天我送你回家说过什么？”
靳珩嗯了一声：“记得。”
闻炎说，以后他罩着自己……
这个其实就是答案了，如果没拿他当小弟，闻炎干嘛罩着他，没骨头似的靠着墙，神态倨傲：“你的表现？勉勉强强合格吧。”
靳珩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你不缺小弟。”
“确实不缺，”闻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抬眼看向他，眉梢微微挑了挑，难辨情绪，“怎么，不想当我小弟了？”
闻炎想起靳珩的成绩，又觉得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优等生少有跟混混玩在一起的，老师看不上他们这些打架逃课的不良少年，靳珩虽然表面上不显，说不定心里也看不起他们呢。
这个认知让闻炎无意识皱了皱眉头，他站直身形，想把靳珩推开，然而却被对方攥住了手，确切的说不是攥，而是紧扣。
十根手指紧紧交握，掌心相贴，一个微凉，一个炽热。
靳珩向他确认着一个事实，声音认真：“我说过，我跟着你。”
闻炎很少和男生勾肩搭背，就更别提他妈的十指相扣了，他心头莫名一慌，总觉得靳珩今天有点不对劲，用力想挣脱开，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肩头就忽然一紧，被抵在了冷硬粗糙的水泥墙上。
靳珩顿了顿，才继续道：“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跟。”
闻炎心里日了狗，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壁咚：“那是哪种……”
话音堪堪落下，他唇边悄然覆上一片温热，眼前出现靳珩那张放大的脸，瞳孔骤缩，一时愣在了当场，脑子空白一片，如遭雷击，人都傻了。
这是一个轻柔的吻，不带任何攻击掠夺，就如同靳珩的外表般干净无害，唇贴着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过须臾片刻就缓缓抽离开了，冷风涌入巷口，吹起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靳珩低垂着眉眼，瞳仁漆黑明亮，肤色白净，像一块上好的水墨玉石，唇色却又是浅浅的红，他撑在闻炎身侧，颀长的身形挡住了所有可以出逃的路，暗藏着几分势在必得，声音低沉：“你……缺男朋友吗？”
不是小弟，是男朋友。
那只无害的绵羊似乎终于终于卸下伪装，露出了里面锋利的爪牙，蠢蠢欲动。
闻炎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性取向，听见靳珩的话，生平第一次感到惊骇，他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靳珩蜻蜓点水般温热轻柔的触感，陌生得令人害怕，脑子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嗡一声断了弦，聚不起分毫理智，身形僵硬。
靳珩……
靳珩刚才亲了他？
他怎么敢？！
闻炎连呼吸都控制不住了，莫名觉得这个小巷逼仄到连空气都稀薄起来，手在抖，聚不起分毫力气，显然慌的无所适从，只有靳珩身形不动，静静的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巷口灌入的风，挡住了路灯倾洒下的余光。
他们似乎犯了什么这个年纪不该犯的禁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靳珩被推到了另一边墙，他后退几步，堪堪站稳身形，结果就见闻炎头也不回的跑离了小巷，步伐慌乱，背影狼狈。
靳珩站在原地没动，抬眼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片刻后才走出小巷，从阴影中缓缓现身，系统从夜幕中飞出，停留在靳珩肩头上方：【你还是选了跟上辈子一样的路……】
不过很可惜，看样子靳珩搞砸了。
能把崇明的不良少年头子吓的落荒而逃，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本事。
系统的语气依旧带着机械的生硬感，哪怕温和可亲，也是程序设定好的，像人工客服的声音一样，有一种不真切的礼貌。
靳珩面无表情的转头，半晌后，听不出情绪的出声道：“你在幸灾乐祸。”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系统扑棱着的翅膀短暂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扇动：【一点点。】
它足够坦诚老实。
“你高兴的太早了，”靳珩踩过地上的水坑，垂眸的样子很安静，遮住了眼底的暗沉翻涌，一字一句低声道，“他会重新回来的。”
他会重新回来的，靳珩如此笃定……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人们每一天都在经历衰老，最后步步走向死亡，飞蛾奋不顾身的投向灯火，而闻炎最终也会留在他身边，冥冥中遵循着命运的安排。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依旧如此，又或者，可以称之为宿命。
靳珩一步步往家中走去，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过了许久才慢慢收回手，那种温热的触感比他微凉的体温要稍高一些，像是风雪中行走的人见到了一堆篝火，在旁边待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温暖。
现在已经很晚了，附近的居民楼只有少数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靳珩走上楼，像往常一样用钥匙开门，然而待发现走廊堆积着的箱子像是被谁踢散了似的，歪七扭八，开门的动作不自觉停住了。
天生的敏锐感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系统说：【里面没有人。】
靳珩看了它一眼，这才用钥匙开门。
这间屋子虽然没什么东西，但平时都摆放整齐，今天却显得有些乱了，拖鞋散落，抽屉半开，床单有褶皱，活脱脱进了贼的模样。
系统哇了一声：【你家被偷了呀！】
可能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它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靳珩检查了一遍抽屉，继而俯身看向床底，又看了眼被翻得乱糟糟的衣柜，目光最后定格在地面的一个浅色脚印上，目光幽深的沉默许久，最后意味不明的冷笑道：“我家没什么可偷的。”
他没有再查找什么，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老旧的锁，把门从里面栓的严严实实，仿佛夜深人静时会有什么不速之客闯进来，手背隐隐绷起了青筋。
系统能感觉到靳珩平静的表面下在强自压抑着什么，像是愤怒，又像是痛恨，与深入骨子里的厌恶掺杂在一起，最后化作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今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早，当徐猛往学校走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了闻炎，他一手拿着球，一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颇为纳闷：“哎，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闻炎回头，倒把徐猛吓了一跳，只见他眼睛布满血丝，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晚上没怎么睡好，嘶了一声：“你晚上做贼去了？”
闻炎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焦虑，皱眉低声爆了一句粗口：“他奶奶的。”
徐猛抛了抛手上的球：“他妈的，我发现你真和鞭炮似的，一点就着，招你惹你了大清早就骂我奶。”
闻炎拧眉：“没骂你。”
他拽了拽快要掉落的书包肩带，继续往前走，结果被徐猛拉住了：“哎哎哎，往哪儿走呢，六中在那边儿。”
徐猛每天早上会去六中门口和颜娜碰个头，顺便一起吃早餐，姑且当做情侣之间的小情趣，虽然看起来挺有病的，但他自己都不嫌麻烦，别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不过自从闻炎收了靳珩这个小弟后，重复上述有病行为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闻炎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和徐猛一起去六中晃悠。
闻炎：“老子又不是六中的，要去你自己去。”
徐猛发现他像是有什么大病的样子，匪夷所思：“啧，话都让你说完了，不知道是谁前几天颠颠往六中跑那么勤，怎么，不管你小弟了？”
他笑嘻嘻抛着球，明显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然而一提起靳珩，闻炎就不自觉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这下不想爆粗口也忍不住爆了，冷声道：“你他妈的懂个屁。”
徐猛：“你到底怎么了？”
又骂他奶奶，又骂他妈。
闻炎会告诉徐猛他昨天被所谓的小弟按在墙上亲了吗，当然不可能，烦躁的抓了两下头发，到底什么都说不出口，随口敷衍道：“我肚子疼，你自己去。”
徐猛没说话，因为他发现路边不远处有个熟人，给闻炎指了指：“哎，正好，你小弟来看你来了。”
闻炎身形一僵，慢半拍的抬眼看去，结果就见树荫底下站着一抹颀长的身形，蓝白的校服外套有六中校徽，眉眼干净帅气，不是靳珩是哪个？
完了。
闻炎如遭雷击，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靳珩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见他们出现，直接走了过来，徐猛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大概觉得事情挺有意思：“巧克力他妈给巧克力开门，巧到家了，这大清早的，你怎么过来了？”
六中的路跟崇明可是两个方向。
靳珩嗯了一声，面上风轻云淡，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我找闻炎。”
徐猛往后指了指：“这不在后面……哎，人呢？！”
他回头一看，只见刚才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闻炎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活像后面有狼追。
“啪嗒”一声，徐猛怀里的球掉下来了，从来只有别人躲他们的份，哪有他们躲别人的份，闻炎以前一打五都不见害怕，现在被靳珩吓的掉头就跑，被别的小混混知道估计得惊掉下巴，传出去谁信啊。
徐猛慢半拍的转头看向靳珩，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心想这难道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迟疑出声问道：“你……把闻炎给揍了？”
把他打怕了？

第135章 九班
徐猛这话问的，他自己都不信，靳珩细胳膊细腿儿，能把闻炎按在地上揍？再说了，闻炎也不是那种挨两顿打就害怕求饶的性格啊。
徐猛好奇得抓心挠肝：“他躲着你干什么？”
靳珩惯于以无害的姿态示人，闻言微微抿唇，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对，但徐猛总觉得靳珩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再想想闻炎那个臭脾气，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他慢半拍的把篮球捡回来，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莫名觉得自己很尴尬：“那什么……”
徐猛啧了一声：“他就那臭脾气，放学就好了。”
靳珩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徐猛：“……”
当然是假的，闻炎那厮有多记仇，是个人都知道。
徐猛心想果然不该乱掺和，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迎着靳珩单纯的视线，忽然有些诡异的负罪感，不自觉后退了两步：“额……颜娜还等着呢，我先走了。”
崇明的两大校霸，就这么被靳珩吓跑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闻炎一直在刻意躲着靳珩，再加上六中在筹备高三分班的事，天天考试，靳珩忙的实在抽不开身，二人已经有很久都没说过话，也没再见过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中。
“你和炎哥怎么了，这么久都不说话。”
连颜娜这个粗神经都觉得奇怪，以前闻炎天天带着那群狐朋狗友来六中门口晃悠，午饭一起吃，放学一起回家，但最近几天闻炎都没怎么露面，靳珩也沉默的不像话。
这节是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靳珩坐在球场看台上，什么活动也不参与，只是把书本垫在膝盖上写练习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静默片刻才道：“他不理我了。”
很平淡的语气，叙述着事实。
颜娜心想这话听着怎么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心里觉得怪异，又说不上哪里怪异，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不理你？”
靳珩低头继续写题，一心二用：“哦，可能他讨厌我吧。”
颜娜不这么觉得，闻炎要是讨厌一个人，直接把他收拾的亲娘都不认识了，还能让对方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上学，语气犹疑道：“他应该没这么幼稚……吧？”
靳珩停下笔，笑了笑，出言纠正：“他有。”
闻炎就是很幼稚。
颜娜头都大了，被太阳晒的，也是被他们俩给烦的，站起身拍拍裙子道：“不知道你们两个弄什么幺蛾子，我懒得管了。”
说完走下看台，拉着几个好闺蜜一起躲到教室乘凉去了。
庞一凡是六班的刺儿头，大部分男生都跟他扎堆混，靳珩无形之中就受到了排挤，集体活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独来独往，从不和任何人说话。
庞一凡见靳珩一个人在看台上写题，嗤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身旁有人道：“靳珩不就是考了几次第一嘛，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不过崇明的闻炎罩着他，不好收拾。”
庞一凡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不知想起什么，冷笑道：“谁说的，闻炎这么久都没来六中，估计早就不管他了。”
今天九班也是体育课，邹凯刚刚从球场下来，买了几箱冰汽水分给班上的同学，目光不经意一瞥，结果发现了靳珩的身影，眼睛倏的瞪大：“卧槽！”
乐笑最怕他咋咋呼呼，耳朵都疼了：“干嘛呀邹凯，天塌了一样。”
邹凯把手挡在眼前，看了好半晌，最后终于确定是靳珩，用胳膊捅了捅乐笑：“哎哎，你看，那个是不是上次给我们看答案的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靳珩？”
九班的总体成绩用他们班主任的话来说，那就是烂得跟狗屎一样的存在，但上次月考竟然破天荒的出了几个区域题比较拔尖的人。
例如，邹凯的数学卷子，选择题全对。
再例如，乐笑的英语卷子，选择题全对。
这实在不太符合常理，蒙对一两个就算了，总不可能全蒙对吧，尤其选择题最后面有一道用来拔高的奥数，难倒不少人，可想而知，班主任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抄的，只是抓不住把柄而已。
邹凯原本都已经做好数学不及格的准备了，结果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人都傻了，无他，选择题居然全对，靳珩给他的答案没有任何错误，相反，非常正确，无比正确，正确到老师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抄的。
见了鬼，邹凯心里只有这个念头，他身后居然坐着一个巨形学霸。
“你们这群滑头，天天想着法子钻漏洞，普通考试你们能抄，高考能抄吗？邹凯，下次抄的时候，老师麻烦你动动脑子，人家写什么你就写什么，抄个全对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岑老师气的头痛病都犯了，她也是没想到有个年级第一居然和她们班的学生坐在一起考试，更没想到邹凯他们连抄都抄的那么没脑子，站在讲台上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下次你们谁让我发现抄袭，直接记过请家长，别以为次次都能躲过去！”
邹凯也冤，邹凯也委屈，邹凯也没想到后面坐着个学霸，更没想到学霸那么无私，把所有正确答案都给他了，悔的捶胸顿足，肠子都青了。
因为这件事，靳珩一度在九班成了传奇人物，毕竟学霸和学渣八竿子打不着，火箭班那些学生个个都鼻孔朝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相比较而言，靳珩实在太低调也平易近人得过了头。
邹凯虽然依旧没躲过罚抄，但并不影响他交朋友，拿了一瓶冰汽水走过去递给靳珩，自来熟的往他肩上拍了一下：“嘿，兄弟！”
靳珩抬眼，认出邹凯是上次考试坐自己前面的那个，并没有接他的水，把练习册合拢：“怎么了？”
邹凯把水塞到他怀里，蹲在旁边，俨然一副迷弟样子，指着自己道：“学霸，你不记得我了？上次考试坐你前面的那个啊！”
靳珩：“嗯，记得。”
邹凯打了个响指，兴奋的无以言表：“你太牛了，年级第一啊，啧，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跟年级第一坐在一起考试的时候，请你喝汽水，当谢谢你上次给我们传答案了。”
邹凯说完摸了摸下巴，六班那群人真是不知道物以稀为贵，靳珩要是在他们班，那得被当成宝供起来，俗话说得好，他们虽然是学渣体质，但也有一颗学霸的心啊。
汽水刚刚从小卖部冰箱拿出来没多久，温度沁凉，冰得根本拿不住，靳珩把汽水放在脚边，低着头，看起来沉默安静：“不用谢。”
时至中午，正是太阳最燥热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不偏不倚刚好照在看台上，六班的人在篮球场躲荫凉，九班的人霸占了绿植休息区，靳珩自己坐在这边，自成一体。
乐笑站在树荫底下，给邹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过来乘凉，看台的椅子都被晒的烫屁股了。
邹凯比了个OK，表示收到，然后自来熟的拉着靳珩往九班休息区走：“走吧，去那边坐着，我们班的人对你可是久仰大名了，就是没见着活人。”
他隐隐能看出靳珩在六班的境地，大概率属于被排挤欺负的那种，一瞬间同情心爆发，不由分说把靳珩拉了过去。
九班不少都是关系户，这群富二代说拽也拽，说单纯也单纯，见邹凯拉着靳珩过来，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意味不明的。
靳珩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着痕迹皱眉，本能想挣脱开，但想到不符合自己一惯软弱可欺的作风，只能放弃，被拽到了九班的地盘。
挺帅的，这是在场女生的想法。
邹凯挤到乐笑旁边坐着，顺便清理出了一个空位给靳珩，对九班众人道：“哎，这是靳珩，就是上次坐我后面，给我传答案的那个大佬。”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明白了。
“就是那个年级第一？”
“靳珩？”
“靠，我就坐他后面，早知道找他要答案了，我抄你们的小纸团全是错的！”
大概靳珩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一言不发的样子并没有让人觉得高傲，只觉得他内敛安静，这种又帅又奶的样子最能激发女生母爱泛滥，尤其当初在考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看见蒋少龙欺负他了。
迎着众人的视线，靳珩只能客套性的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
九班的学生大多挺有钱，脚边几个箱子装的全是饮料汽水，还有价格不菲的雪糕，乐笑拿了一个巧克力味的递给他：“大佬，我上次月考，英语选择题满分多亏你了。”
学渣凑在一起能讨论的除了怎么抄作业再就是怎么作弊了，内容贫乏的可怜，见乐笑递过来雪糕，靳珩也不好不接，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靳珩在旁人眼中属于后期崛起的类型，前期成绩平平，后期异军突起，从月考开始，后面的几次大考全部独占鳌头，名字就像土匪蛇一样盘踞在榜首迟迟不下。
有人挺好奇的，见靳珩不像别的尖子生那么高冷不理人，忍不住出声问道：“靳珩，你成绩升那么快是怎么做到的？找的哪个补习老师，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
靳珩自然不会有补习老师，压根没钱请，他顿了顿道：“……自学。”
上辈子的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学没有别的路。
有人不信：“真的假的？”
乐笑看见了靳珩手边的习题册：“当然是真的啊，人家课间时间都在练题，成绩不好才怪。”

第136章 他会来的
庞一凡这些天一直暗中注意着情况，发现闻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找靳珩，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这个小弟被“抛弃”了，原本按捺着的恶意也蠢蠢欲动起来，准备伺机收拾靳珩。
晚自习过后，外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潮湿且闷热，学生三三两两的从学校走出来，低声抱怨着糟糕的天气，靳珩撑着伞，混迹在人堆里，却也游离在人群之外。
“靳珩！”
颜娜忽然从后面小跑着跟了上来，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们”指的是徐猛和崇明的那些不良少年，但其中并不包括闻炎。
靳珩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他不动声色略过在暗处盯梢的庞一凡等人，顿了顿，然后对颜娜缓缓摇头，带着些许说不出的奇怪笑意：“不了，我自己回去。”
颜娜点了点头：“好吧。”
靳珩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独来独往的时候。颜娜见徐猛在路边等自己，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你傻啊，找个挡雨的地方等着呗，站路边干嘛。”
徐猛把自己的伞撑在她头顶，顺便往后面看了眼：“靳珩呢？”
颜娜：“他说今天自己走，不跟我们一起了。”
徐猛想起闻炎的交待，抓了抓头发：“艹，闻炎还让我们送他回家来着，免得被不长眼的给欺负了。”
颜娜对闻炎不算很了解，这段时间见他不怎么跟靳珩接触，也和别人一样，以为闻炎不管靳珩了：“他不是不跟靳珩玩吗，又让你们罩着他干嘛？”
在这儿演八点档演狗血剧呢？
徐猛也说不明白：“不清楚。”
颜娜心想这两个人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心里好奇的跟有猫挠似的，目光不经意往靳珩离去的方向看了眼，却见庞一凡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不由得伸手拽了拽徐猛：“哎，你看。”
徐猛抬眼：“怎么了？”
颜娜指着庞一凡道：“他在班上经常欺负靳珩，现在偷偷跟在后面，是不是想套麻袋？”
徐猛心想就那么几个破鱼烂虾，要不了几分钟就收拾了，对颜娜道：“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颜娜仿佛知悉他的想法，伸手拉住了徐猛：“你去干什么，打电话，让闻炎去。”
她就不信了，这两个人得冷战到什么时候。
……
雨势渐大，却没有带来丝毫凉爽，只让人觉得压抑憋闷，连气都喘不过来。靳珩走的地方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清冷的街道，在黑夜中无止尽的延长，一眼看不到尽头，雨丝斜斜飘过，在路灯的照耀下清晰分明。
系统忍不住提醒道：【你后面有人。】
靳珩：“我知道。”
他转了转伞柄，旋出四溅的水花，心想到底还是要自己出手，虽然没有背后操控闻炎来的方便，但起码也有一个好处，毕竟别人动手，到底不如自己亲自动手来的解恨。
靳珩似乎觉得时机成熟，终于顿住了脚步，他转身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对空气出声道：“不打算出来吗，我已经快到家了。”
雨声淅沥。
过了大概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旁边的巷口才终于走出一个人，穿着六中的校服，赫然是庞一凡，他大抵没想到靳珩会猜到他跟在后面，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但片刻后就平静了下来。
猜到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只能任他宰割。
喜欢一个人也许需要理由，恨一个人却不需要，庞一凡一脚踢开旁边的易拉罐，见靳珩仍是那副平静至极的神色，心中厌恶恼意更甚，嗤笑出声：“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觉得考第一很了不起？”
“天天摆着一张臭脸，你他妈的看不起谁呢？”
庞一凡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最后把靳珩逼到了巷子里面，他干脆扔了伞，一把攥住靳珩的衣领想将他揍趴在地，熟料手腕却忽然传来一股剧痛，紧接着被人扼住咽喉死死抵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庞一凡只觉得肩胛骨都快裂了，他还未来得及痛呼，就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暗沉翻涌的眼，耳畔响起低低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嘘——”靳珩死死扼住他的咽喉，瓢泼大雨兜头浇下，顺着发梢滴落，却无损他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低声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过。”他骨节分明的手隐隐浮现青筋，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庞一凡涨红了脸，双手死命挣扎扑腾，想掰开靳珩的手，然而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咽喉被扼住的感觉令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靳珩面无表情攥住庞一凡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然后淡淡阖目，长舒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病态的快感，没有穷凶极恶，却让人从骨子里就觉得胆寒：“说吧，跟着我想干什么。”
庞一凡被他掐着，根本说不出话，眼前的视线已经虚无起来，连挣扎都渐渐弱了下去。
他跟着靳珩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想收拾他。
系统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别别别，别把他打死了……】
靳珩把庞一凡的脸按在粗糙冰冷的墙面上，然后攥住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墙上撞，见血了也未停手，闻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但他现在还没死。”
真死了他也不怕。
靳珩前世的记忆又不可抑制的翻涌了起来，他恨且绝望，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像从河里爬出的水鬼，想起这些人辱骂他过世的母亲，想起这些人将他关在厕所，想起这些人的勒索与殴打，只觉得有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倏的捏碎。
“知道吗？我只是想好好上学而已。”
靳珩睨着庞一凡狼狈的样子，继而将他的头用力撞在墙上，有某样鲜红的液体淌了出来，自说自话：“但是你们……”
但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高中才三年而已，短短三年的霸凌，直接毁了靳珩的后半生，他该怎么走出来？谁又能将他带出来？
无论是庞一凡，还是蒋少龙，对他们来说，靳珩只是一只小小的、好欺负的蝼蚁，他们高兴了欺负两下，不高兴了也可以欺负两下，然后等毕业了，就将所有的恶事抛之脑后，再无瓜葛。
他们杀了人，他们手上都沾着血，却一边穿着校服上学，一边做着刽子手的勾当。
但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呢，后半辈子，又该怎么办？
谁能将谁带出泥泞？
“吱呀——！”
巷口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紧接着是极速刹车导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靳珩的动作也因此停顿下来，他抬眼看向巷口，不知想起什么，缓缓松开了庞一凡。
后者如蒙大赦，靠着墙一个劲咳嗽，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然而还没等庞一凡缓过劲来，他的后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攥住，紧接着脸上挨了一拳，被人揍倒在地。
“我去你妈的！”
来者声音阴沉，夹杂着暴怒，酒红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正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黑色的上衣紧贴在身上，依稀可窥见劲瘦精壮的身形，赫然是闻炎。
他收到徐猛的消息，骑着车一路从学校找到靳珩家里，途中发现路边有散落的雨伞和书包，走进巷口一看，这才发现是庞一凡和靳珩，当下想也不想，直接把人揍翻在地。
因为徐猛原话是这么说的：“六班有个叫庞一凡的好像要收拾靳珩，放学的时候在后面一直跟踪他，估计要套麻袋，你要去就赶紧去，我这边抽不开身。”
先入为主的观念很重要，在闻炎的认知中，从来只有靳珩被人欺负的份，没有靳珩欺负别人的份，于是庞一凡刚刚被靳珩暴揍的伤还没好，就又挨了闻炎一顿毒打。
系统在暗处悄悄松了口气，庞一凡终于得救了，闻炎再不来，他就要被靳珩打死了。
闻炎将庞一凡死死抵在墙上，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滚落，愈显凌厉，眯眼冷声道：“你连老子的人都敢欺负？”
如果有必要，庞一凡现在可以当场跪下来痛哭求饶，听见闻炎阴冷的声音，他慌的脸色煞白，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我没……我没欺负他……”
起码今天没有，真的没有。
闻炎不信他的话，但现在显然不是处理庞一凡的时候，往他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然后一把将人踹出去，冷声道：“滚！”
庞一凡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字也能如闻天籁，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跑离了小巷，生怕再慢一秒闻炎就会反悔似的，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闻炎这才看向靳珩。
雨季的水泥墙斑驳脏乱，靳珩就静静的立在巷口深处，衣襟上沾着些许星星点点的血渍，仿佛刚才经历过一场恶斗，却无损他身上近乎冷漠的干净。这是他们自上次那个糊里糊涂的吻后，第一次见面，闻炎刻意躲了靳珩很久，心里乱糟糟的，没有任何头绪，避而不见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却没想到会害了靳珩，让别人以为他没了靠山。
闻炎想上前看看靳珩是否受伤，但想起上次的事，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你没事吧。”
靳珩闻言，在雨幕中缓缓抬起头，干净的校服和灰白破旧的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37章 你要保护我
靳珩没有受伤，但浑身湿透，皮肤苍白得像冬夜里的雪，垂落在身侧的手滴滴答答落着雨水和鲜血混合的液体，像水鬼一样狼狈骇人。
理所当然的，闻炎认为他被欺负了，心头陡然窜起一把无名火，压都压不住。
靳珩站直身形，然后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弯腰捡起脚边掉落的雨伞，摇了摇头，声音在磅礴大雨中有些模糊不清：“没事，谢谢。”
他说完，拉住快要滑落的书包肩带，与闻炎擦肩而过，看起来沉默疏离得不像话，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站住——”
闻炎忽然拉住了他，眉头紧皱。
靳珩总是一副安静乖顺的样子，现在也不例外，他垂眸看了眼闻炎攥住自己的手，雨伞微倾，挡住二人头顶的瓢泼大雨，声音低沉：“怎么了？”
闻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看见靳珩客套疏离的态度，心里莫名的不太舒服，像是拧了个疙瘩，攥着他的手，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靳珩见他不说话，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出声提醒：“我要回家了。”
闻炎从来不和好学生打交道，因为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好学生鄙夷小混混不学无术，小混混讨厌好学生装模作样，就像天差地别的成绩，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对立面的。
靳珩算是个例外。
他是个例外……
闻炎的初衷只是想保护靳珩而已，就当他这辈子难得发一次善心，想把这个自己从来看不上的“好学生”庇护到羽翼下，至于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他还没想好，但唯一肯定的是，闻炎不想把靳珩带偏了路。
不良少年看着没人敢惹，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群混混，撑死在没毕业的学生面前耍耍威风，毕业了，长大了，大概率就是社会底层混吃等死的人。
靳珩不一样，他成绩好，学习好，等以后毕业了，用老一辈的人话来说，那就是老天爷追在后面喂饭吃，怎么也脱不了前途无量四个字。
闻炎性格乖张，骨子里有那么些傲气，他这辈子从来没和谁低过头，既不觉得不良少年低人一等，也不觉得当混混丢人，但靳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令他不得不狼狈的低下头正视这一切。
闻炎从来没在靳珩身上看出过这种端倪，也没往这方面仔细想过，以至于那天大脑一片空白，慌不择路的跑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缓过神来。
沉默许久，像是替自己的行为想好了理由，闻炎终于出声：“我送你回家。”
靳珩反问他：“为什么？”
闻炎拧眉：“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靳珩微微抬了抬伞，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笑，在黑夜中看不大清楚，只让人觉得那双眼带着些许猫捉老鼠的意味：“我以为你还会继续躲着我。”
闻炎挺直脊背，像是被踩住了什么痛脚般，肉眼可见的不虞，狭长的眼危险眯起：“谁说我躲你了？”
靳珩静静看着他：“你懂我的意思。”
闻炎没再说话，单手插兜，转过身去深吸气冷静了一下，然后直接抽出靳珩手中的伞，将他拽离巷口，拉到了路边停着的摩托车旁。
闻炎跨坐上车，然后把一个头盔扔给靳珩，声音沉沉，不容反驳：“上来。”
靳珩见状戴好头盔，坐在了他身后。闻炎显然已经熟悉路线，发动车子朝着他家驶去，轰鸣声盖过了雨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夹杂着闻炎模糊的声线：“那些人我来处理……”
顿了顿才道：“明天你好好上课。”
闻炎看不见靳珩的表情，耳畔却响起他清晰的声音：“不用。”
闻炎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提速，任由疾风将他的衣服吹得飞起，最后一个刹车停在了靳珩家楼下的巷口，听不出情绪的道：“靳珩，你胆子大了？”
他这个时候又摆出了大哥压小弟的气势，那么前段时间的避而不见又算什么。
靳珩从车上下来，然后伸手摘下头盔，头发有些凌乱，他不见惊惶也不见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认真解释的意味：“你没必要管我的闲事。”
闻炎将湿漉漉的额发捋到脑后，露出锐利分明的五官，身上气势攻击性极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惊胆战：“老子凭什么不能管你的闲事？”靳珩反问：“你凭什么要管？”
闻炎心里日了狗，觉得靳珩在步步紧逼，偏头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敷衍：“你是我小弟。”
靳珩略微俯身看向他：“我说过，不当你小弟。”
闻炎竟不敢与他直视，听见他的话，心里莫名突了一下，不自觉攥紧车把，觉得靳珩把所有事情想的太简单，先不说喜欢男人这条路有多难走，单说他跟自己这种不良少年扎堆玩在一起，影响就够大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侧滑落，空气中闷热散去，终于带着几分夜晚的寒意，闻炎三两下摘掉机车手套，眉头皱得死紧，问靳珩：“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然而还没等靳珩说话，闻炎就先一步回答了，目光让人不敢直视，字句刀一样锐利，剖开现实：“我是混混。”
“你懂什么叫混混吗？天天打架，不上课，毕业了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去上大学，我出去打工，你要是跟我混一起，要不了多久成绩就垮了。”
“我这个人喜欢惹事，说不定哪天得罪什么仇家，就把你给连累了，你会被人收拾的比现在还惨。”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威胁恐吓，希望靳珩知难而退。
闻炎从不会说这种话，因为他相当于把自己放在地上踩了，明明白白的告诉靳珩，自己只是个没前途没素质的混混，一字一句都在贬低自己，这是以前的闻炎绝不会做的事。
他只是希望靳珩能看明白。
闻炎也被迫直面着这一事实，模样狼狈，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和靳珩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仅此而已。
他打架的时候不会带着靳珩，逃课的时候也不会带着靳珩，因为心底比谁都清楚，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人，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路。
雨渐渐的停了，屋檐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
靳珩站在原地，没说话，似乎是听进去了。
闻炎静默半晌，见他没动静，心里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他垂眸重新戴上手套，擦掉脸上的雨水，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肩膀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靳珩的手罕见带了些许暖意，与闻炎冰凉紧绷的身躯形成鲜明反差：“如果我不怕呢？”
闻炎一顿。
靳珩抬手，将他棱角分明且冰凉的脸转过来，闻炎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雨水，忍不住颤了颤，顺着滑落下来，不知是因为淋雨还是因为别的，唇色苍白。
靳珩问他：“如果我不怕呢？”
因为刚才下过一场大雨，夜色深沉，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回荡的只有寂静清冷，靳珩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淡淡的妖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勾人，他缓缓靠近闻炎，唇畔微凉，却也柔软，贴着闻炎的耳朵，撩起微微的痒意。
闻炎身形僵了一下，想躲，却被靳珩按住肩膀，紧接着脸颊轻轻擦过某样柔软的触感，最后才缓缓落在唇上，舌尖触碰到牙齿，呼吸交织着呼吸，从未有过的亲密。
闻炎见状瞳孔骤缩，眼中清晰倒映着靳珩放大的样子，惊得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靳珩重活一世，要对付闻炎这种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不良少年显然绰绰有余，他轻轻撬开对方紧闭的牙关，另一只手顺着肩膀上移，扣住闻炎的后脑，动作温和缓慢，却不容拒绝，像一条蛇缠绕心间，然后不动声色的收紧身躯，让人无处可逃。
靳珩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好好保护我，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贯穿闻炎酒红色的发丝，两相对比，白得有些晃眼，靳珩不动声色继续加深这个吻，然后微微退出些许，唇贴着唇，模糊不清的低声问他：“你说是不是……”
他终于卸下伪装，漆黑的眼眸幽深一片，像狼，又像毒蛇，专注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闻炎终于回神，本能攥住靳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靳珩以为他会推开自己，但事实上没有，闻炎心中已经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靳珩告诉他：“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跟你在一起，不会有谁管。”
“我会好好学习，成绩不会掉。”
“你好好保护我。”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护我……
闻炎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然后把一生都折了进去，但没有谁会可怜，只觉得他自作自受，因为混混的下场大多好不到哪里去，但靳珩使他本就浑噩的一生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靳珩像是有毒的罂粟，蛊惑人心，他说完，在闻炎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短暂的就像是蝴蝶停留了一瞬，却令对方紧攥的手顿时泄了力道。
“闻炎……”
靳珩低声念他的名字，两个字在心中来回咀嚼，不知品出了什么样的意味。
大概是有些特殊的，上辈子这辈子，闻炎是唯一拉住靳珩的人，但他反被对方拽下了深渊。
少年心动最是仓促慌乱，情动于不期，两个人的相遇，不是恩赐，就是教训。
系统在半空中扑棱着翅膀，不期然对上了靳珩的目光，一惯幽深，此时却带着些许得意，像是一场赌局中的赢家。
靳珩无声动了动唇：“你看，他会重新回来的……”
他早就说过，闻炎会回来的。
系统慢半拍的抬头望天，心想这还是它遇到的，第一个要靠受保护的宿主，要是落到软饭部那群球手上，不得被电的渣都不剩？
009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它果然还是很善良的。

第138章 我给你后悔的机会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清早就放晴了，空气带着微微的潮意，夹杂着泥土的微腥，气温也降了不少。徐猛刚把颜娜送进学校，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抬头看了眼，却见闻炎骑车停在了六中门口，后面坐着靳珩。
哟嚯。
徐猛喝了口豆浆，迈步走过去：“稀奇，你俩这是又搅和到一起去了？”
照他看来，闻炎收小弟就跟闹着玩儿一样，要管不管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闻炎早知道徐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挑眉想说些什么，但想起身后还坐着靳珩，又咽了下去，把车停在路边，语气凉嗖嗖的：“关你屁事。”
靳珩下车，然后摘掉头盔递给闻炎，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先去上课了。”
闻炎接过头盔，结果被靳珩用指尖在掌心轻挠了一下，手一抖险些没拿稳，他下意识看向对方，却只对上靳珩笑意不明的眼睛，心头又慌了一瞬。
闻炎不知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先等会儿。”
他说完从车上下来，然后走到校门口的过早摊子前买了一些早餐，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递给靳珩道：“吃完了去上课。”
靳珩瘦不拉几的，一看平常就没好好吃饭。
闻炎买的早餐都能凑一桌午饭了，靳珩扫了眼他手上的大袋小袋：“我吃不完。”
闻炎：“那就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吃。”
煎包，煎饺，糯米卷，豆浆，面窝，他恨不得把老板摊子上的小吃全部都挑了一遍，倒是很符合闻炎一惯的豪气作风。靳珩随便拿了两个，碍于徐猛在旁边，没多说什么，只道：“我先进去了，你早点回学校。”
闻炎嗯了一声，却在靳珩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冷不丁说了一句话：“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靳珩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闻炎却已经把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丢给徐猛，径直上了摩托车，张扬的行事风格依旧引来不少女生的侧目，他并不看靳珩，只是望着前方有些拥堵的道路，声音低沉道：“三天之内，你想反悔随时可以。”
但如果事情定了，三天过后，靳珩就再也没有退出的权利。
闻炎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招惹了，反悔之后又可以让你干干净净抽身离去的人，就像没有谁能在招惹狮子之后全身而退，靳珩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却犹不自知。
靳珩笑了笑，然后走到闻炎跟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一次吗？”
让所有人看到，这样就算想反悔也没有余地了，靳珩的胆子远比闻炎想象中要大得多，也疯得多。
闻炎诧异抬眼，却见靳珩已经转身离开了，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校园里面。
徐猛：“？？？”
徐猛本来就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更茫然了，他抱着闻炎买的一大堆东西，神色疑惑：“什么三天？什么反悔？你们在说什么？”
闻炎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觉得徐猛太八卦：“不该问的别多问。”
六中最近分班在即，可以说是一场大规模洗牌，排名表上每隔三十五个人，中间都会划分出一条线，如果后期没有异军突起的情况，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期间六班的班主任还特地召开了一次家长会，着重强调这次分班的重要性，班上的一些学渣刺头不痛不痒，但架不住他们父母紧张，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张罗着联系补习班。
优等班和平行班之间是有区别的，而平行班和差班之间又有着一段差距，就算挤不进优等班，但也不能掉到差班去，这是大多数家长的想法。
颜娜也被她妈妈烦的一个头两个大，课间无不抱怨的对靳珩道：“我这个烂成绩，上什么补习班啊，初中的东西都忘光了，我妈还非得让我挤进平行班，补习老师说的那些我一句都听不懂。”
颜娜底子不行，但其实挺聪明，靳珩把她刚做的试卷翻开看了眼，劝说道：“好好听课，说不定能挤进去。”
他严格来说已经算是一个成年人了，对于颜娜目前的学生身份，只能这么劝，虽然学不学的主要靠自己，环境只是其中一个次要因素。
颜娜道：“我听老师说了，你去一班肯定稳了，到时候换了新地方，你可别又被人欺负。”
成绩好也不一定都是书呆子，岑清华那几个就不是省油的灯，总是打压成绩比自己好的人，颜娜还真怕靳珩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也不一定，”靳珩说，“说不定我还跟你一个班。”
颜娜：“你开什么玩笑。”
靳珩倒是没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样子，跟讨厌的人一个班，倒不如跟熟悉的人一个班，反正在哪儿都是学，他轻按着手中的笔帽，也许心底依旧想从这个泥潭中抽身而出。
班长唐果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一摞学杂费的明细表，挨个发下去：“这是上次的教材费，大家明天记得把钱带过来，然后统一交到我手里，千万别忘了。”
老师为了提高升学率，课外找了很多套卷让学生购买练习，是笔不小的数目，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一个月写的卷子摞起来能堆成一座小山。
靳珩扫了眼学杂费明细，然后叠起来，放进了口袋。
系统问：【你是不是没钱啊？】
靳珩似笑非笑的反问它：“难道你有钱？”
系统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有些害羞，小声道：【我也没有……】
它一颗球，哪里来的钱呢，电倒是有不少。
靳珩确实没钱，他爸爸在外面躲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人影了，这些年靠着家里留着的一点钱勉强过日子，但也是捉襟见肘，坐吃山空毕竟不是办法。
系统掰着翅膀算了算：【你还有两个月就放暑假了，可以出去找工作啦～】
靳珩心想为什么要出去工作，不动声色转了转笔：“有人会给的。”
闻炎。
系统打住了他这个危险的想法：【嘘，不要吃软饭，万一被别的系统盯上就不好了。】
靳珩动作一顿，然后抬眼看向它：“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世界上不止我一个系统，如果触犯规定，你就会被别的系统强行绑定。】
宇宙空间站有很多部门，依靠各种无名的能量维持运转，人类的爱恨喜怒，贪婪欲念，善良正直，都有可能成为能量来源。
009分属渣男改造部，它们通常会从上一任宿主身上汲取改过自新的能量，然后作为下一任宿主的重生能源，如此往复，循环利用。
靳珩垂眸，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太过玄幻：“被别的系统绑定又怎么样？”
系统轻轻扇了扇翅膀：【你会受到很多限制。】
009的任务是制止宿主去做不可挽回的坏事，同理，如果被别的系统绑定，规则也会随之改变。
例如软饭部的系统会制止宿主吃软饭，强迫性自立自强；真言组的系统会制止虚伪的宿主说谎话，强迫性口吐真言；拯救部的系统会选择因为天灾人祸濒死的宿主，让他们去各个世界拯救疯批反派，以此换取重生机会；逆袭组的系统会帮助原本命运悲惨的炮灰宿主逆袭走上人生巅峰……
再例如，一些邪恶的系统依靠负能量运转，它们会以权欲金钱为诱饵，让原本默默无闻的宿主去夺取本属于别人的机遇，吸取他们内心逐渐膨胀的欲望作为能量。
009叹了口气，这年头不止当人难，当球也难，同行竞争激烈，不好做啊，它末了做下定论，语重心长的对靳珩道：【渣和吃软饭，你选一个就好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它学了点人类俗语就开始乱用。
靳珩闻言嗤笑一声，想笑，但又没能笑出来，对于系统说他又渣又软的话不置可否，冷着脸拉开椅子，转身走出了教室。
靳珩对钱不感兴趣，也不稀罕钱，但现在被系统明晃晃指出他在吃软饭，面子上挂不住是真的。
六班下午体测，跑完八百之后老师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靳珩找了个位置坐下，结果目光不经意扫过校门外面，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起身走了过去。
闻炎在靠近操场的栏杆外面，蓝白的校服外套，一看就是学生，但指尖夹着的烟和手背上晃眼的纹身，又不得不让人将他归类于不良少年之流。
靳珩看了看高高的护栏：“你怎么来了？”
还没到放学，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
闻炎抽了口烟，被烟雾熏的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的道：“翘了。”
靳珩：“为什么？飙车？打架？”
闻炎想说都不是，他就是感觉怪怪的，也没办法静下心听课，不知不觉就晃到六中门口来了，看见靳珩的时候，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闻炎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从栏杆缝隙里递给靳珩，就那么隔着铁栏杆和他说话。靳珩倒是没想到他会买奶茶，莫名的看了一眼：“给我的？”
闻炎心想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鬼的，但想起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好歹咽回去了，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别扭。
靳珩心想他又不是小女生：“为什么忽然买这个？”
闻炎就是看见徐猛每次给颜娜买，有样学样而已，自己也感觉怪尴尬的，挑眉道：“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靳珩摸了摸手里的热奶茶，隔着竖状的黑色铁栏杆看向闻炎，对方冷峻的面容被分割的有些不大清楚，莫名想笑：“你觉不觉得你像在探监？”
闻炎顿了一下，发现确实怪像的，屈指弹了弹铁质的栏杆，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随口道：“监狱里可没这么舒服。”
靳珩不知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闻炎，肩膀抵着门，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是吗？”
闻炎其实也不太清楚，但关进监狱里的能是什么善茬，跟一群罪犯关押在一起，用头发丝想就知道舒服不到哪儿去：“可能吧。”
靳珩背靠着门，忽然不说话了，望着远处地面一滩潮湿的水坑，有些出神。
闻炎后退几步，目测了一下围栏的高度，然后动作利落的翻身过去，动作熟练，显然是惯犯，落地时发出轻微的细响。
他越过围墙，到了“监狱”里面。
靳珩终于回神，捏住吸管喝了口奶茶，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对于闻炎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动作感到诧异，用目光发出询问。
闻炎无论在哪儿都是有恃无恐的，到了六中，就像到了自己的地盘，他随手拍了拍校服外套蹭上的灰，然后踩灭烟头，俨然一副混混做派，见不远处的体育看台上有空位，对靳珩道：“走，过去坐着。”
靳珩抬手，拈掉他肩头的一片碎叶，在学校里，到底不能做什么亲密举动：“你不怕被人看见？”
闻炎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这一片的混混就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闻炎上看台找了个位置，然后一脚踩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相当霸道且没什么公德心：“看见就看见，我看谁敢多嘴嚼舌根。”
青春期女生对于帅气的不良少年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情节，体育课不少女生都扎堆坐在一起聊天休息，有眼尖的发现闻炎忽然出现在她们学校，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惊喜又害怕，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哎哎哎，你看，那个是不是崇明的闻炎？”
“我没见过，不过好帅啊！！”
“嘘，声音小点，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靳珩居然认识他，关系好像还不错。”
闻炎某种意义上思维挺直的，从来不关注那些，他目光落在球场上，然后问靳珩：“你们班的人？”
靳珩点头，把奶茶塞到闻炎手里，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座椅边缘沾到的一些雨水，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闻炎忽然问道：“哪些人欺负过你？”
靳珩动作顿住。
闻炎目光锁定球场上的人，带着些许锐利，一只手落在靳珩肩膀上，微微用了些力将他拉过来，迫使他看向球场：“哪些人欺负过你，指给我看。”
靳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球场上或笑或闹，追逐着那颗来回传送的球，指尖动了动，隔空落在一个人身上：“他。”
闻炎记住了：“还有呢。”
靳珩指尖偏移，就要落在第二个人身上，却忽然被系统圆滚滚的蓝色身躯挡住了视线，对方扑棱着翅膀，没有属于人类的五官，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严肃的气氛。
系统轻声说：【别这样……】
靳珩在不着痕迹的引导闻炎犯错，他明知道指了之后，结果是什么，却偏偏还是要这么做，他依旧将闻炎当成手里的刀，让对方替他报复。
靳珩眯了眯眼，不说话。
系统提醒他：【触犯规则会遭受电击惩罚。】
靳珩讥讽勾唇，眼中一片冰凉的冷意，系统所谓的电击惩罚并不足以吓到他，但不知为什么，手还是慢慢落了下来，摩挲着指尖，对闻炎抿唇道：“我看不清。”
闻炎也不急于一时，他微微松开靳珩，直视着他，一字一句低声道：“以后谁欺负你，要告诉我。”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闻炎再厉害，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靳珩借着座椅的遮挡，微凉的指尖在闻炎掌心轻轻划过，不知带着怎样的意味，慢条斯理：“嗯，我知道。”
闻炎又坐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快下课的时候才从座位上起身：“我先回学校，放学来接你。”
靳珩坐在位置上，没有闻炎那种踩椅子翘二郎腿的习惯，看起来又安静又乖，闻言微微偏头看向他，发丝被阳光照的有些透明：“今天去我家坐坐。”
后面没有“吗”，所以这不是问句，也并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询问他的意见。
闻炎眼皮子一跳：“去你家干什么？”
靳珩干脆从座位上起身，颀长的身形洒落一片阴影，比闻炎高了半个头，单手插兜，目光落在闻炎的唇上，意味不明，含糊其辞：“亲你……”
闻炎瞪眼。
靳珩笑了笑：“请你喝茶。”
闻炎噎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每次和靳珩说话，他总是跟不上节奏，懒得绕路走台阶，手一撑正准备从看台跃下去，却听靳珩道：“你要是想做点别的，我也不介意。”
靳珩的眼睛似寒潭幽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寸寸扫过闻炎少年料峭的背影，劲瘦的腰身，隐隐能窥见几分桀骜不驯，有些好奇，滋味是否也和上一世般尝起来那么带劲。
闻炎莫名读懂了他的目光，跃下看台的时候差点摔倒，心想靳珩就他妈的是个小流氓。

第139章 我还小
晚上放学后，闻炎照旧把靳珩送到了他家楼下，然而还没来得及走，靳珩就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认真出声道：“走吧，上去坐坐。”
闻炎看了眼他牵住自己的手，心想不就是去里面坐坐么，能出什么大事，慢半拍拉住快要掉落的书包肩带，然后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你走前面。”
狭小的楼梯一个人走刚好，两个人就嫌挤了。
靳珩却没有松开他，拉着他走进了楼道，昏黄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把两边墙上贴着的小广告照得分明，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确实挤的够呛。
这一片的居民都睡得早，晚上九点左右差不多都睡了，靳珩绕开走廊堆积的杂物，掏出钥匙开门，房间里面的陈设跟普通宾馆一样少，几乎看不见什么私人物品，却没有宾馆那么崭新漂亮。
闻炎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探头往里面看了眼：“你确定打算请我喝茶？”
他连个茶壶都没看见，只觉得这个屋子又冷又清又空，没人说话的时候，静得针尖落地可闻，换个胆小的人，住都不敢住。
靳珩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杯子，接了一杯温水，闻言看了他一眼：“客套话，你也信？”
外面吹起了寒风，闻炎干脆走进屋内，然后反手把门带上，因为没有看见待客的沙发，只能坐在床尾，对于靳珩的生活环境感到费解：“你妈呢？”
靳珩语气平静：“去世了。”
闻炎顿了顿：“爸爸呢？”
靳珩把杯子递给他：“死了。”
他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以至于让人分不清说的是真话假话又或者气话。
闻炎睨着靳珩，片刻后才偏头移开视线，摸了摸裤子口袋，本能想抽烟，但想起这是靳珩家里，就又放弃了，漫不经心的道：“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跟你差不多。”
闻炎的母亲名声不好，在左邻右舍眼里，就是伤风败俗的交际花，不知道跟哪个男人鬼混生下了闻炎，除了定期给生活费，一年到头话都说不上半句，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靳珩心想我不像你，我知道我爸是谁，俯身打量着他：“哪里差不多？”
闻炎把水杯随手放在一旁：“都是没人管的小破孩。”
靳珩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怪不得敢夜不归宿。”
闻炎挑眉，掀了掀眼皮：“谁说我要夜不归宿了？”
靳珩离他近了一点，双手撑在他身侧，温热的气息薄薄喷洒在颈间，比外间带着凉意的空气稍暖一些：“这么晚了，你打算回家？”
靳珩逼近的节奏太快，还没有追求，就已经亲了，还没有真正恋爱，就打算共处一室，闻炎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没不拘小节到这个份上，嗤笑了一声：“不回家干什么，小屁孩。”
后面三个字是针对靳珩的，闻炎觉得靳珩成熟归成熟，但还是有点急躁，却不知那只是对方骨子里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作祟。
靳珩说：“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
他说完，略微俯身吻住了闻炎，然后不急不缓的撬开对方牙关，富有技巧的逗弄着，闻炎身形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自放松下来，但到底没经验，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接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陌生且刺激的体验。
靳珩扣住闻炎的后脑，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声音沙沙的撩人：“舒服吗……”
闻炎瞪眼，心想这种问题让他该怎么回答？
靳珩掌心缓缓下移，搂住了闻炎的腰身，触感如想象中一般无二，劲瘦柔韧，他引导着对方该怎么接吻回应，由磕磕碰碰到生疏，又从生疏变得熟练。
闻炎的吻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熟练适应后就开始张扬霸道起来，极具攻击性，又痛又刺，靳珩尝到了唇齿间的一丝血腥味，然后捏住闻炎的下巴，在他下唇那里不动声色狠咬了一口，复又低笑出声：“学的真快。”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倒在了床上，闻炎抹了把唇上的血痕，不以为意，手背上的纹身是纯黑色的线条，穿梭钩织成骷髅嘴边怪诞的弧度。
靳珩扣住他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唇边的弧度隐隐与骷髅笑意贴合，稍纵即逝，他从床上起身，顺带着将闻炎也拉了起来。
闻炎挑眉：“做什么？”
靳珩心想能做什么：“做作业。”
没办法，最近学业重，靳珩书包里还有三张卷子没写完，他拉开椅子在书桌前落座，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写作业，尽管他写题的速度更像是直接在往上填答案。
闻炎：“……”
闻炎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在旁边，静看半晌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匪夷所思：“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写作业？”
靳珩转了转笔尖，抬眼看向他：“不，陪着我。”
就如闻炎想的那样，这里太冷也太空，一个人很难待下去，靳珩的心思多变，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也许他前世今生唯一熟悉的人只有闻炎，总会不自觉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闻炎觉得自己被当工具人了，眉头一挑，懒洋洋倒入椅背：“我凭什么陪着你？”
靳珩语气认真：“因为是男朋友，所以要满足一切合理以及不合理的要求。”
闻炎眼皮子跳了一下：“不合理要求？”
靳珩：“放心，目前我还没有这种要求。”
闻炎不屑的嗤笑出声，心里却感觉日了狗，面无表情抹了把脸，总算知道徐猛为什么每次都被颜娜折腾的想跳楼了。
靳珩写完了一张试卷，不经意往旁边看去，结果发现闻炎正坐在旁边干瞪眼，低头用纸巾擦了擦有些漏墨的笔尖，终于良心发现：“你无聊吗？”
闻炎看见卷子上的题目就想打瞌睡，打了个哈欠道：“有点。”
靳珩提出建议：“要不和我一起写？”
闻炎瞬间清醒，冷笑道：“你开什么玩笑。”
他从来就没做过作业，就算做了，那也是别人代笔的，他不想把靳珩带成坏学生，但靳珩也别想把他带成好学生也就是了。
闻炎说完，直接拉开椅子想起身远离书桌，结果被靳珩一把拽了回去，不偏不倚刚好跌坐在他腿上，牢牢锁住腰身不得动弹。
闻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有点恼羞成怒：“靳珩，老子不是女的！”
靳珩之前对他又亲又壁咚的就算了，现在更好，直接抱腿上坐着！
靳珩将下巴抵在他肩上，轻蹭了两下，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是男的，所以呢？”
他说完微微偏头，直接扣住闻炎的侧脸吻了过去，带着几分霸道，熟练掠夺着对方唇齿间的空气，闻炎一度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最后连挣扎都弱了下来。
靳珩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腹肌，最后终于松开手，温声道：“困了就去床上躺一会儿，我还有一张卷子就做完了。”
闻炎急促的喘了口气，勉强平息下来，听见靳珩说要做卷子，心想跟学霸谈恋爱的人得多想不开，自己简直脑子进了水，走到床边躺上去，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床单散发着浅浅的洗衣液味道，淡雅怡人，和靳珩校服外套的味道是一样的。闻炎抬手抓了抓自己暗红色的短发，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嘴巴还有些密密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到底想不明白，闻炎干脆坐起了身，他克制着抽烟的瘾，夹着一根烟在指尖来回掰按，状似不经意，却又仿佛很在意的出声问道：“靳珩……”
靳珩笔尖不停，头也未回，视线专注的盯着试卷，但听见声音，还是低低的嗯了一声：“怎么了？”
闻炎盯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你为什么想当我男朋友？”
靳珩的笔尖顿住，在白色的试卷上点出了一个墨点，他用纸巾擦了擦这支不怎么好用的水笔，垂着眉眼道：“没有为什么。”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闻炎是靳珩目前所能寻求到的最大的庇护，兄弟间的义气不足以让闻炎倾尽所有去保护他，爱却可以。
靳珩需要这些，还有对方皮肉骨血下一颗有力跳动的心。
这种回答和没说一样，闻炎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他坐在床边，半边身形陷落在阴影中，额前碎发挡住了眼底情绪，只有手中的烟被捻的不成样子，褐色的烟丝落了一地。
静默许久，闻炎还是出声提醒他：“三天之内，你想反悔随时可以。”
靳珩把卷子翻了一个面，哗啦一声轻响，闻言转头看向他，目光幽深：“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他上辈子和闻炎在一起，这辈子依旧和闻炎在一起，同样的事做了两遍，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跟后悔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闻炎没带衣服，晚上将就在浴室洗了个澡，换上靳珩的睡衣，床只有一张，两个人只能睡在一起。
闻炎总觉得怪怪的，他靠在床上打游戏，见靳珩从浴室出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晚上睡觉规不规矩？”
靳珩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床尾，然后整理桌上的文具，饶有兴趣的笑了笑：“规矩？你指哪方面？”
闻炎只能很隐晦的告诉他：“那种方面。”
靳珩似笑非笑，然后拖长腔调，淡淡的哦了一声：“放心，就算你想做，我也不会做的。”
闻炎嗤笑一声：“怎么，觉得我年纪小？”
靳珩纠正他：“不，是我还小。”
闻炎刚满十八，靳珩还差两个月呢。

第140章 爸爸
闻炎心想明明每次都是靳珩耍流氓，怎么弄得好像他思想不纯洁似的，不经意翻了个身，结果没成想床铺发出吱呀一声动静，身形一僵，立刻不敢动了。
靳珩把作业收进文件夹，语气纯良无害：“不好意思，床有点旧。”
闻炎心想我看出来了。
靳珩的校服外套原本搭在床边，因为晃动，呲溜一声滑了下去，闻炎随手捞起来，结果发现地上掉了一个小纸团，捡起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学杂费的表单。
靳珩没注意到，他背对着床，正站在书桌前整理书包。
闻炎看了他一眼，把纸叠回去，重新塞进口袋，外套轻轻搭在原位，拉链发出一声轻响。过了那么片刻，闻炎拿起手机重新打游戏，随口问道：“你在外面有工作吗？”
靳珩换了睡衣，往床边走来，身形颀长清瘦：“暑假打算找兼职。”
闻炎关停游戏，皱了皱眉：“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候，不适合工作，暑假还得补课。”
崇明补不补课不清楚，但按照历年的传统，六中肯定是得补的。
靳珩对学习这种事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躺上床，不期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关掉灯，身上洗澡后的潮湿和沐浴露香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明显：“到时候再说吧。”
闻炎把手垫在脑后，闭眼道：“有什么事和我说。”
事实上，他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这种时候就难免显现了出来，却做不得假。
那天体育课的时候，闻炎和靳珩坐在一起，不少人都看见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许忌惮，最明显的大概就是庞一凡。
不知道闻炎做了什么，一夜之间，庞一凡就从斗志昂扬的公鸡变成了心惊胆战的过街老鼠，这天靳珩下课坐在位置上，眼前忽然洒落一片阴影，抬眼就见庞一凡战战兢兢站在自己桌前。
靳珩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把盖子缓缓拧紧，情绪滴水不漏：“有事？”
庞一凡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既恨且怕，隐隐还带着一股憋屈，垂落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脸色涨红，气势十足的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细弱蚊蝇，如果不是靳珩睨着他的唇形，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靳珩把水放回桌上，靠着椅背端坐的样子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城府，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干净异常：“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靳珩看起来并不稀罕他的道歉，笑了笑，让人后背发寒：“声音大一点。”
庞一凡闻言胸膛起伏不定，这是他暴怒的前兆，但不知为什么，又生生忍了下去，顶着周遭异样的视线，重新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次清晰了一些。
靳珩有些想笑，没由来的那种，也许他觉得这三个字相当讥讽且无力，从座位上起身，颀长的身形极具压迫性，听不出情绪的道：“我知道了。”
既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
假使一个人捅了他一刀，那么最好求得原谅的办法就是他自己也捅自己一刀，而不是在这里说这些无谓的话。
庞一凡面色青白，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怪异起来，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靳珩，大概是想放些狠话，但不知想起什么，又什么都没做，径直冲出了教室门。
班上的其他人在看热闹，却又不敢议论什么，直到老师进教室上课的时候，才重新恢复了正常气氛。
中午老师拖了堂，闻炎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靳珩才从学校出来，他穿过那些拥挤的摊贩，衣服有些乱，头发也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我来晚了。”
闻炎踢开脚边的烟头：“还行，没等多久。”
他总是不肯好好的穿校服，要么搭在肩上，要么系在腰上，黑色的运动t恤衬得他有些冷酷，懒散却透着锋芒，导致没人敢上前搭话，否则还是有不少女生愿意主动加好友的。
闻炎中午带靳珩吃了顿饭，中午送他回学校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了一小叠钱出来，数了数，不偏不倚刚好五张，递给靳珩：“拿着。”
靳珩接过来，看了眼，不明所以：“给我钱干什么？”
闻炎不喜欢解释那么多，但第一次做这种事，到底会感觉别扭，他用打火机熟练的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掀了掀眼皮：“钱能干什么，不用来花还能用来吃？”
烟雾有些呛人。
靳珩反问：“给我花？”
闻炎嗯了一声：“想买什么自己买。”
学杂费四百就够了，他凑整给了个五百。随便靳珩怎么花吧。
这种事上辈子也有过，毫不夸张的说，靳珩高三乃至上大学的学费钱，大部分都是闻炎存在他那儿的，对方既是保护伞，也是提款机，最后利用完毕，又进了监狱。
系统当初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错，靳珩又渣又软，区别在于，他既是受害者，也是施恶者。
靳珩嗯了一声，然后把钱放进口袋，目光寸寸略过闻炎桀骜的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道：“以后还你。”
虽然不见得能还清，上辈子的一笔烂账犹欠到今日，只希望不是账上添账，越欠越多。
闻炎自然不可能让他还，在缭绕烟雾中低声道：“好好上课，以后工作了再说。”
他作为一个不良少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劝别人好好学习的一天。
靳珩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见周围卖午饭的商贩都在逐渐收摊远去，拉着闻炎走到了一旁的拐巷子里，这是六中以前外建放置杂物的地方，后来废弃长满杂草，根本没有人来。
闻炎没弄明白状况，目露警觉：“你干嘛？”
“嘘，”靳珩在他耳边低声，似笑非笑的道，“小声点，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闻炎心想发现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忽然被靳珩吻住了，瞳孔一缩，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胆子大成这样，低声斥道：“你疯了？”
靳珩揽住他的腰身，然后倏忽收紧，一面加深这个吻，一面偏移轻咬着他的耳朵，热气喷洒在颈间，暧昧撩人，闻炎越着急，他就越想笑：“不觉得很刺激？”
闻炎心想这他妈的有点太刺激过头了，内心是抗拒的，却偏偏被靳珩吻的头晕目眩，大脑缺氧，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
靳珩扣住他的腰，等闻炎缓过劲来，这才慢慢松开手，听着对方低低的喘息声，指尖在闻炎过于鲜艳的唇色上摩挲片刻，玩笑似的道：“奖励你，雪中送炭。”
闻炎心想给个钱就奖励亲嘴？没好气道：“老子又不是出来嫖的。”
靳珩心想闻炎倒是什么都敢说，耳尖动了动，听见上课铃声响起，俯身在闻炎唇边最后落下一个轻吻，贴着他的唇道：“我去上课了。”
明明刚才更深层次的接触都有了，这个轻如点水的吻却偏偏温柔到令人心悸。
闻炎睨着靳珩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颤了颤睫毛，然后慢半拍的应了一声：“哦，那你去吧。”
靳珩直起身形，对他道：“你也回去上课。”
闻炎上课就是睡觉，听见靳珩这么说，随手抓了抓头发：“知道了。”
六中的分班考试定于暑假前夕，有一部分人是已经内定好的，靳珩属于后期蹿升的类型，老师担心他发挥不稳定，晚自习结束后，特地私下找他谈话，给了一摞练习的套卷，殊不知靳珩根本没打算去一班。
班主任对他抱了很大的期望：“好好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老师。”
靳珩点头道谢，出了办公室，结果还没走出校门口，就看见颜娜在外面等着，她背着书包，在外面来回走动，莫名透着些许急躁不安。
靳珩把卷子塞进书包，询问她：“你怎么了？”
颜娜见是他，终于顿住了脚步，皱眉无不抱怨的道：“你终于出来了，外面都是蚊子，我快被咬死了。”
靳珩见她晚自习没有偷溜出去找徐猛，颇感稀奇，一边和她往楼下走，一边道：“徐猛人呢，没来接你？”
颜娜撇嘴：“哦，他和闻炎今天有点事儿，可能来不了，说如果等太久还没有过来，就让我们自己先回去。”
颜娜烦是有原因的，徐猛和闻炎这种混混能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被学习给耽误了吧，要么泡吧，要么泡妞，再就是打架，但他们又不是喝酒泡妞的人，那么就只剩下打架了。
靳珩也猜到了几分，没说话，片刻后才道：“明天看情况吧。”
颜娜撇嘴：“只能这样了。”
靳珩和颜娜走到路口就各自分开回家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闻炎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后还是没拨出去，只发了条信息。
校门口，庞一凡正被几个混混半拖半拽的拉着往酒吧走去，他家在外地，是住校生，这个时间点出去肯定是没什么好事的，面色惊恐且不安，显然已经沦落成了第二个“靳珩”。
靳珩看了一眼，不期然与他视线对上，然后缓缓勾唇，笑了。
庞一凡面色更加难看。
系统有时候会想不明白，扑棱着翅膀问靳珩：【这是你想要的吗？】
靳珩：“是。”
他看了系统一眼，这个字说的不见半分犹豫，末了意味深长的道：“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蒋少龙，庞一凡……
还有谁呢？
靳珩在黑夜街头行走，心情稍稍愉悦了些许，然而待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像往常一样上楼时，发现自己家房门大开，走廊满是杂物，复又变成一种怪异的笑。
隔着半开的房门空隙，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身形高壮的中年男子在翻找着什么东西，抽屉，床铺，衣柜，满是狼藉，他嘴里念念有词，像一个瘾君子，在翻找着能救他命的东西。
“钱呢……钱呢……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砰”的一声，靳珩面无表情踢开了门，他把书包随手扔到地上，目光暗沉的看着对方：“钱在我这里。”
中年男子闻言身形一抖，做亏心事被抓到似的吓了大跳，条件反射从地上起身，眼下带着长期酗酒抽烟后的不健康青黑，脸型轮廓和靳珩隐隐有些相似。
靳长青翻找得太入神，以至于连靳珩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都没发现，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儿子，骤然相见，愣了那么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然后搓着手略显局促的笑了笑：“阿珩啊，爸爸上个月就回来这里了。”
靳珩看了眼地上的杂物，眼中笑意不变，只是细看有些冰凉：“嗯，我知道。”
靳长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靳珩似笑非笑：“你上次不是已经进来过了吗。”
他跨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见抽屉隔层里的挡板都被拆了下来，嗤笑一声，然后把被掀开的床铺重新掀回去，在床边落座：“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在靳长青心中，这个儿子内敛又腼腆，被人揍一顿都不敢吭声，心中的忌惮便少了几分，脸皮一厚，什么都顾不上：“阿珩，爸爸最近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你妈去世的时候是不是给你留了一笔钱，你借爸爸周转一下。”
“花完了，”靳珩拍了拍裤腿，“很多年前留的，早就花完了。”
靳长青面色一变：“那可是你外婆卖了房子的钱，几十万呢，全花完了？”
靳珩静静看着他，唇边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爸，你忘了，那笔钱是外婆留给妈做手术的，最后被你偷去赌了，你忘了？”
靳长青面色青白，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堵的不上不下：“胡说八道，你妈肯定还给你留了钱，不然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快点！找出来给我！”
他情急之下，直接攥住了靳珩的肩膀，指尖几欲陷入他的肉中：“那群高利贷一直在找我，我如果再拿不出钱来，他们就要剁了我的腿，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去死吧？啊？！”
靳长青满头大汗：“阿珩！阿珩！你得帮爸爸！”
靳珩拧眉想挣开他，最后发现靳长青力气太大，根本撼动不了，眯了眯眼：“好，你松开我，我给你拿银行卡。”
靳长青面色一喜：“真的？！”
靳珩：“真的。”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靳长青的手松了下来，从床边起身，在对方的注视下往书桌走去，却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直接从砧板里面抽了把刀出来。
靳长青一惊：“你干什么？！”

第141章 昨日死，今日生
靳珩用手中这把不算十分锋利的刀指着靳长青，然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影子被窗外月光拉得斜长扭曲，他见靳长青面露惊慌，饶有兴趣的笑了笑，语气平静，
“你不是要钱吗，去地底下，我烧给你。”
靳珩对他的恨意，犹胜蒋少龙那些人，年幼丧母，满身负债，十几年支离破碎的生活都是拜靳长青这个赌鬼所赐。
靳长青闻言还未来得及说话，结果就见眼前白芒一闪，刀锋直接刺了过来，吓得连忙往后躲开，一边手忙脚乱的往外跑，一边震惊的破口大骂：“靳珩！你疯了，我是你爸爸！”
靳珩充耳不闻，第一刀刺歪了，还欲再刺第二刀，谁知却被系统死死抱住左腿不得动弹，他见靳长青要往外跑去，干脆扔了刀，用胳膊勒住他的脖颈，将人从门边拽了回来，在地上扭打成团。
靳长青到底是成年人，几个来回挣脱开了靳珩的束缚，恼羞成怒往他脸上揍了一拳：“艹你妈的，你当初生下来的时候老子就应该掐死你，说，钱在哪儿！”
靳珩被打的偏过了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捂着脸躺在地上，漆黑的眼睛被头发挡住，死死盯着靳长青，只是笑，让人毛骨悚然。
靳长青的面色已经逐渐狰狞起来，他死死掐住靳珩的脖子，用力摇晃，只感觉儿子的面容与已故的亡妻重叠，除了心虚还有心慌：“跟你那个死鬼老妈一样烦人，说，钱在哪儿！不说我就掐死你！”
系统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飞过去用力打了靳长青两下：【松手！松手！】
然而靳长青根本感受不到系统的存在，他扼靳珩的咽喉，试图说服他：“我是你亲爸爸，你居然想杀我？！把钱拿出来，拿出来，让我最后翻一次本，赢回来我们要多少钱没有！”
靳珩不说话，他艰难偏头，一只手在地上竭力摸索着，想去触碰掉在地上的刀。
现在蒋少龙已经退学了，庞一凡也不好过，今天如果死了，靳珩不后悔，但他一定要拉着靳长青陪他一起死。
狭小的出租屋内不断响起打斗声，连左邻右舍都吵醒了，却没几个人出来看，充其量隔着门窗咒骂两句挨千刀的。
闻炎刚刚从医院回来，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靳珩到家了没有，结果老楼不隔音，站在巷口底下都能听见些许轻微的动静，他意识到什么后，面色一变，立刻箭步冲了上去。
靳珩因为过度缺氧，视线已经模糊起来，恍惚间他触碰到了一个锋利冷硬的东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收紧指尖狠狠攥住，然后朝着掐住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狠划了一下。
“啊——！”
就在靳长青因为疼痛惨叫出声的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砰一声被人踹开了，闻炎进门就看见这狼藉的一幕，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直接揪住靳长青的衣领，一把将人掀翻在地，连忙去查看靳珩的情况。
“靳珩！”
靳珩捂着脖子，从地上踉跄起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刀，他见闻炎出现在自己面前，又见靳长青夺门而出，料想追不上，指尖终于一松，利器当啷一声落了地，喉间传来一阵沙哑破碎的低咳声。
闻炎攥住他的肩膀，皱眉焦急出声：“靳珩？！”
靳珩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背靠着书桌缓缓滑下，喉咙火烧火燎的疼，胸膛起伏不定，喘了那么两口气，才费劲的抬头看向闻炎。
靳珩动了动唇，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声音哑到根本听不见，他甚至还有心情笑：“你怎么来了……”
闻炎想问些什么，却又怕靳珩出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想背他去医院，后者却并不想去，避开了他的手：“没事，死不了。”
闻炎看见了地上沾血的刀，目光寸寸掠过靳珩身上，却没有看见什么皮外伤，那就只能是刚才那个男人的，他攥住靳珩的手，目光紧盯着他嘴角的破损：“到底怎么了？！”
靳珩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然静了下来，他低头，用衣服下摆缓慢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就那么毫无遮挡的将自己的恶行袒露于眼前，轻描淡写的缓慢说了一句话：“哦……我想杀他，不过他跑了。”
“……”
闻炎看着他，没说话，空气一时陷入了沉凝。
靳珩没有抬头，他只是坐在一地狼藉中，用衣摆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一遍又一遍，专注且偏执，力道大得指节都在泛青，偏偏那些血干涸凝固成痂，怎么都擦不下来。
闻炎忽然出声：“别擦了。”
靳珩充耳不闻，用力擦拭着指缝，闻炎攥住他的手，眼睛有些红：“别擦了！”
闻炎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也不知道靳珩为什么要杀对方，他只知道自己冲进来的时候，靳珩躺在地上已经快死了，那一幕画面令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慌。
闻炎无视靳珩的挣扎，安抚似的把他抱进怀里，看着周遭打斗的痕迹，牙关紧咬，过了好半晌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没事，我在这里。”
闻炎攥住他冰凉的手：“我在这里。”
他说完，过了许久，把靳珩从地上拉起来，强行带着他去厨房洗干净手，然后把散乱的床铺整理好，让靳珩躺上去，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侧躺在身旁。
闻炎紧紧抱着他，声音低沉：“睡吧。”
他衣襟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少年身形也不见得宽厚到哪里去，却偏偏给人一种安全感，用胳膊将靳珩密不透风的圈进怀里。
靳珩在黑夜中睁着眼，借着一线光亮，依稀可见闻炎脸上斑驳的青紫，静静睨着他：“你打架了。”
小混混哪儿有不打架的，就算闻炎不想挑事，别人找上门，他总不能当缩头乌龟，下午的时候跟外校的人打了一架，因为人少有些吃亏，难免受伤。
闻炎不甚在意，他摸了摸脸上肿胀的伤痕，又看向靳珩嘴边的青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然后缩回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了靳珩的眼睛：“嗯。”
闻炎说：“打赢了。”
靳珩没再说话，他视线内一片漆黑，仅能感受到闻炎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终于睡了过去。
闻炎等了很久，最后感受到靳珩呼吸渐渐平稳的时候，才终于轻手轻脚的起身，万幸这老旧的床没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地上满是狼藉。
闻炎用手机打着光，俯身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回原处，包括衣柜里被翻乱的衣物，全部叠好后又悄悄关上了柜门。
最后是地上沾血的那把刀。
闻炎盯着看了半晌，然后俯身用纸巾包着捡起来，走进厨房用水冲洗干净血迹，用毛巾塑料袋一层一层的包起来，几经犹豫，最后装进了自己的书包。
一颗蓝色的光球静静落在书桌上，就像是摆件一样纹丝不动，009与靳珩的意识海相连接，它察觉到靳珩的情绪混乱且起伏不定，扑棱着翅膀轻轻落在了枕头旁边，一缕细若游丝的蓝色能量线顺着探进了他的大脑。
靳珩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中。
磅礴的雨夜，家门楼下的小巷，地点一般无二。
这个时候靳珩已经高考完毕，靳长青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撬锁溜进家里偷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亡妻去世前留下的金项链，还有靳珩半工半读，攒下的一笔积蓄，但靳长青不管那么多，什么值钱就拿什么，本就空荡的家最后更是如劫匪入室，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靳长青拿着银行卡，哆嗦且兴奋的去取钱，然而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最后只能气急败坏的折返回去，谁曾想靳珩就站在楼道口等他，双手静静垂落身侧，攥得死紧。
靳长青没有打伞，磅礴的雨兜头浇下，像一只贪婪的落水狗：“阿珩，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密码是多少？！”
靳珩不说话，他背手一步步走下台阶，冰凉的雨水将他浇了个湿透，低着头，仿佛在酝酿什么东西，手在抖，因为怕，也因为恨。
靳长青拔高了音量，近乎低吼出声：“密码到底是多少！”
靳珩背在身后的手绷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在雨幕中缓缓抬头看向靳长青，声音低哑颤抖的说了一句话：“把卡给我，还有我妈的遗物……”
钱是上大学要用的，遗物也不能丢。
靳长青恨极了靳珩这幅软硬不吃的样子，揪住他的衣领抵在墙上：“人都死了，留着那些破东西又有什么用，钱有你爸爸的命重要吗？！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我被高利贷砍死？！”
靳珩双目空洞，雨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落，只固执重复着一句话：“把卡还给我，还有我妈的遗物……”
他的态度显然激怒了靳长青，斑驳的墙壁簌簌落灰，路灯年久失修，隐约可看见两条扭打在一起的身影，齐齐滚在地上，衣服沾满污泥。
后来，闻炎赶到了，再后来，便是小巷中三个人的混战……
直到一声惨叫响起，空气才陡然寂静下来，三人触电般后退拉开距离，当啷一声轻响，刀刃落地，而靳长青捂着腹部，面色青白的缓缓倒下身形，刺目的血一点点扩散开来，顺着指缝滴答下落。
场面漆黑混乱，是谁动的手？
谁也不知道，包括那个藏刀的人。
靳珩见状踉跄后退，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他后背紧贴着墙，而后怔然的看向闻炎，过了许久许久，才艰难且沙哑的出声道：“我杀人了……？”
有些不可置信。
他问闻炎：“我……杀人了？”
靳珩单薄的身躯几欲经受不住暴雨的击打，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弭于无形，他唇色寡淡，眼瞳漆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将身体浇得冰凉透彻。
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钱……
他不想再受欺负了……
他想，他想离开这里……
仅此而已。
闻炎也处于怔愣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反应极快，在雷声中攥紧靳珩的手，一字一句低声提醒他，语气狠戾：“不是你！”
不是靳珩，那是谁？
闻炎捡起了地上的刀，鲜血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只有靳长青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银行卡掉在身旁，沾满污泥。
靳珩成绩很好……
靳珩已经考完试了……
靳珩马上就要上重点大学了……
闻炎指尖颤抖的捡起银行卡，然后手忙脚乱用衣服把上面的污泥擦拭干净，用力塞到靳珩手中，面色平静，但紧绷的身形泄露了他内心同样也是慌张难平的，他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监控，对靳珩道：“你上楼。”
靳珩没动。
闻炎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凶狠：“上楼！”
靳珩似乎被他吓到了，面色苍白的往楼上跑，他一面跑，一面回头看，隔着重重雨幕，闻炎的身形有些模糊，但他也在看着靳珩。
像一根绳子倏忽被斩，断成两节，越行越远。
靳珩身形没入了楼道中，他摔了一跤，爬起来，又继续往上走，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身形都支撑不住，狼狈至极。
闻炎站在楼下。
雨声淅淅沥沥。他以前对靳珩说过一句话：“考出去，别回来。”
靳珩也是这么想的，他考完试，离泥潭抽身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不能……不能毁在这里……
短短的几层楼，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怎么都爬不到顶，恍惚间靳珩听见了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身形倏的顿住，阳台就在身边，他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条绝境在身后蜿蜒盘旋，他已不能回头。
小巷那么黑，那么混乱，没人知道靳长青是怎么受伤的，包括他自己，或许是不小心撞上的，或许是别人蓄意捅的，大概只有天知道答案。
但靳珩要想抽身，需得有一个人垫在他脚下。
还得有一个人付出自由，经受数年的牢狱之灾。
梦境潮湿扭曲，血腥气遍布，系统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负能量，缓缓抽离了能量探测。
靳珩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躺在床上，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像离了水濒死挣扎的鱼，闻炎发现他粗重的喘息声，连忙走到了床边，却见靳珩双目紧闭，满头冷汗，梦呓似的吐出了一个字：“温……”
温什么？
闻炎靠近了一点。
“温……”
温什么？
闻炎又靠近了一点。
靳珩紧绷的身形陡然泄力，无声动唇：“闻……炎……”
原来是在叫他。
闻炎看了他一眼，见时间不早，轻轻躺上床，然后重新抱住靳珩，生疏拍了拍他的后背：“嗯，我在。”
他一直在的。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当夜色沉寂时，靳珩忽然睁开了眼，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身旁人灼热的体温和带着烟草味的怀抱，一动不动。
系统飞到了他眼前：【你醒了？】
它蓝色的身躯照亮了天花板。
靳珩慢半拍的转了转眼睛，不说话。
系统说：【你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它抓不到靳珩做错事的把柄，因为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闻炎就已经自发替靳珩做了所有事，对或错，善或恶。
系统第一次和靳珩说这样的话：【机会只有一次，抓不住的话，就真的没了。】
人的寿命如此短暂，有些人的相逢是恩赐，有些人的相逢是教训，但当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记忆全部清空，有些人就再也不会遇见了。
恩赐只有一次，教训也只有一次。
靳珩比旁人多了一次机会，他却硬生生要把恩赐变成教训，如果是这样，系统会觉得可惜，也会觉得浪费。
系统翅膀轻扇：【你想活吗？】
靳珩不说话。
系统道：【如果你真的不想活，我可以收回重生机会，你现在所拥有的，都会消失。】
“……”
靳珩终于有了反应，他在黑夜中缓慢偏头，借着系统身上淡淡的蓝光，依稀可以分辨出闻炎深邃的五官，心跳，体温，都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抱着的时候，靳珩感到自己仿佛也是活着的。
他想了很多，前世，今生，蒋少龙，庞一凡，靳长青，还有母亲，还有……
闻炎……
“活……”
靳珩看着系统，忽然无声动唇，一字一句道：“我想活。”
他想活。
他要活的比谁都好。
闻炎睡熟了，嘴角留着打架后的青紫，手腕上缠着纱布，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皱的。靳珩看了他半晌。然后在黑夜中缓缓转身，一点一点的，将他拥进了怀里，体温灼热，心脏跳动。
他们都要活着。
他们都在活着。

第142章 聚会
少年还很年轻，所以他们总会抱着很多希望，靳珩也有，但他在某一刻忽然发现，有希望也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
也许在上辈子的、那个很多年前的雨夜，假使他回头看一眼，做出些什么，结局很可能全然不同，但靳珩还是跌跌撞撞的跑上了楼，躲避着身后的一切，最后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他亦有罪。
他把拉他的人拽下了深渊，于是后半生都过的不痛快。
靳珩想毁掉那些不痛快，但在与靳长青打斗濒死的那一刻，才发现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他自己本身，还有当年考上大学，渐行渐远时，被他丢在此处的某个人。
当系统说出可以收回重生机会的时候，靳珩罕见的犹豫了，他不知自己因何犹豫，但切切实实的就是犹豫了，他开始贪恋活着的感觉。
心脏跳动，血液滚烫……
闻炎只在床边占了一块很小的位置睡觉，天刚蒙蒙亮时，阳光从窗户直接照了进来，他不自觉皱眉，习惯性想抬手遮挡，结果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温热的怀抱，被对方抱得很紧，四肢都难以动弹。
嗯？
闻炎慢半拍的睁开眼，入目就是靳珩近在咫尺的喉结，上面有一圈青紫，衬着白净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骇人，此时他紧紧圈住闻炎的腰身，把脸埋在他颈间，呼吸平缓，大概还没醒。
昨天……昨天他们是这种姿势吗？
闻炎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靳珩起床上学，后者忽然似有所觉的动了动，发丝擦过耳畔撩起一阵轻痒，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靳珩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刚醒的人，他望着被收捡干净的地面，愣了一会儿神，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闻炎，缓缓松开他，声音还有些许破碎的沙哑，令人想入非非：“几点了？”
平静的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炎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没动，腿都抽筋了，他从床上坐起身，用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你要是想上学我送你，还来的及。”
虽然他还是建议靳珩休息一天比较好，家里都进贼了，老师就算知道了也会通融的——闻炎不认识靳长青，但看昨天那个场面，他就先姑且认为是贼了。
靳珩看起来倒是不急不缓的，他见闻炎动作飞快的穿上外套，似要准备送自己去学校，出声提醒他：“今天是周末。”
闻炎动作一顿，打开手机重新看了眼，发现原来真的是周末，复又扔了回去，穿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转头看向靳珩，欲言又止。
靳珩抹了把脸：“是不是有事想问？”
闻炎点头，犹豫一瞬又摇头，看起来有些矛盾，啧了一声：“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只是怕那个人又回来，对靳珩不利。
靳珩闻言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没能笑出来，穿衣服下床，听不出情绪的出声道：“按血缘关系来说，我应该叫他一声爸，不过很久都没见了，他喜欢赌，欠了一屁股债，当年把我妈治病的手术费拿出去输的精光，就再也没回来过。”
想起母亲的死，他又出了一会儿神：“他昨天开门进来，想偷钱，我没给。”
闻炎想起昨天的事，有些后怕，总觉得他如果昨天送靳珩回家，就不会让对方落到如此险境，抿唇认真道：“以后放学我跟你一起，不会有下次了。”
昨天黑夜看的不太清楚，此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脸上的伤痕便也无处遁逃，靳珩略微俯身，白净的指尖轻轻捏住他下巴端详片刻，末了做下定论：“你昨天跟人打架了。”
闻炎右手还缠着纱布，没打石膏，也就是没骨折，他觉得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挺耽误事的，不然昨天也能早点送靳珩回家，老老实实道：“嗯，打了。”
说完不自觉偏了偏头，总觉得这个姿势像是被调戏的民女。
靳珩道：“很丑。”
他指伤口。
闻炎掀起眼皮，看向靳珩嘴角微肿的伤，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随后撇嘴：“行，就你最好看。”
他们两个人细看谁也比谁好不到哪儿去，一看就是打过架的产物，以至于吃完早饭，下楼去附近篮球场闲逛遇见徐猛和颜娜他们时，险些被当成猴子围观。
“你们三个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颜娜匪夷所思的盯着他们三个看了半晌，徐猛和闻炎打架受伤就算了，怎么靳珩也受伤了，现在打眼看过去，就她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你们脸都紫了，就我没事？”
徐猛乐了：“简单，我给你脸上也来一拳。”
颜娜冷笑：“我借你两个胆。”
靳珩坐在球场看台上，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嘴角的伤，其实也不算很明显，只是涂了药水之后颜色有点深，走在大街上难免被人多看两眼，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口罩戴上了。
闻炎也是要脸的人，他见靳珩戴上口罩，转头与他对视片刻，静默不语：“……”
靳珩懂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口罩递给他。
徐猛精力旺盛，在球场上打球，挥汗如雨，最后伤口被汗水蛰的有些疼，就从场上撤下来了，见靳珩穿着高领衣服，戴口罩捂的严严实实，忍不住吐槽道：“大男人受伤了还跟姑娘一样害羞，戴什么口罩，啧啧，丢人。”
照他来看，受伤是一件光荣的事。
靳珩不应答，只是抬手将口罩略微往下拉了一点，偏头对身旁的闻炎淡定道：“他说你丢人。”
闻炎凉飕飕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自己不要脸，还敢骂别人丢人？打架挨揍你觉得很光荣？”
徐猛把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笑嘻嘻的：“兄弟，你可别听他挑拨咱俩之间的关系。”
闻炎眯了眯眼：“我跟你这个破关系还用挑拨？”
徐猛发现了，闻炎自打收了靳珩这个小弟，兄弟情就一天比一天淡薄下来，天天怼人，大咧咧坐到颜娜身旁，搭着她肩膀道：“得，我还是陪着你吧。”
中场休息闲聊的时候，徐猛和颜娜得知了靳珩家昨天发生的事，当然，省略了拿刀砍人那段，徐猛还好，颜娜愤愤不平的咒骂了许久才歇下来：“怎么会有这种禽兽父亲，下次他再敢来，靳珩你直接报警抓他！”
徐猛道：“抓进去也关不了多久，少跟疯子玩命，万一来报复就不好了，回头找人换把锁。”
他说的也正是闻炎担心的，人力有时穷，他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靳珩身边，不知想起什么，看了靳珩一眼，声音含糊的道：“反正我家没人，要不你先搬过来住着。”
靳珩没听清：“什么？”
徐猛等人就坐在旁边，闻炎却不好意思再说了：“晚上再跟你说。”
颜娜家里管的严，她今天谎称去补习班做作业才溜出来的，眼见着一上午都过去了，作业半个字都没动，忧心忡忡的道：“我得找个地方做作业了，不然我妈回家检查说不清楚。”
闻炎也觉得球场热：“去附近找家清净地方坐着写，顺便买点冷饮。”
离这里不远就是一家KFC，冷气十足，这个时间段人也不多，闻炎和徐猛去前台点了几个套餐，另外买了四个冰淇淋杯回来占座。
闻炎手里有一个草莓味的，一个巧克力味的，他递过去问靳珩：“想吃哪个？”
靳珩随手拿了一个草莓味的，用勺子舀了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过了那么片刻才适应这种甜味，徐猛坐在对面盯着他俩，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闻炎不乐意被盯着，挑眉冷声道：“再看揍你信不信？”
徐猛切了一声，随即又来了兴趣：“闻炎，你说你对靳珩这么好，以后万一有了女朋友，她吃醋怎么办？”
闻炎手一顿，下意识看向靳珩，随即又触电般收回视线，吃了口冰淇淋，装作没听见这句话，靳珩却看了过来，像是开玩笑般问道：“也对，你以后有了女朋友，万一她吃醋怎么办？”
在桌子底下，他紧贴着闻炎的腿，指尖在他膝盖处轻轻划了一个圈，带着些许暧昧，些许警示。
闻炎身形僵了一瞬，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总是有些不安的，他按住靳珩作乱的手，同时剜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徐猛，冷冷嗤笑道：“管的真宽，你自家女朋友做作业愁的头发都快秃了，倒是也没见你心疼心疼。”
颜娜正坐在旁边，埋头解题，闻言抬手打住：“免了，别的事就算了，做作业这种事我指望不上他。”
徐猛：“我是指望不上，对面不坐着一学霸呢么，你不用白不用啊。”
颜娜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可是年级第一呢，现成的老师。”
靳珩点头：“你先做，有不会的问我。”
徐猛端起一杯可乐，咬了咬吸管：“你要真能把颜娜那个烂成绩拉上去，以后你的事儿我罩了。”
闻炎不乐意，挑眉道：“轮得到你罩？”
他发现了，徐猛最近老喜欢往枪口上撞。
“双重保护嘛，”徐猛道，“谁让颜娜成绩烂。”
私下补习就得长时间接触，徐猛放心，闻炎可不放心，再说了，论成绩烂这种事，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要排也排不上颜娜啊。
靳珩正欲说些什么，结果就见闻炎看了过来，吞吞吐吐半晌才对他道：“咳，我成绩也烂……”
徐猛作证，乐颠颠的道：“他书包里天天背砖头，以后就是个去工地搬砖的命。”

第143章 上瘾
跟闻炎同班的都知道，这厮书包里不放书，放的都是砖头，没别的原因，就是打架趁手。
闻炎当然是不会为这种小事感到羞愧的，肯德基里面不让抽烟，他就只能用烟盒百无聊赖的磕着桌角，听见徐猛的话，扫了对方一眼，竟破天荒的没有回怼什么。
怼什么呢？
徐猛说的大概率也是实话。
虽然闻炎早就有这个认知了，但今天提起来，莫名有点沉坠坠的不舒服，以至于后半段靳珩给颜娜改作业的时候，他连声都没吭，竟破天荒沉默起来。
天快擦黑的时候，他们这才离开准备回家，颜娜把卷子收进书包：“靳珩，你讲题比补习班老师厉害多了，简单明了，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还都听懂了。”
颜娜的作业都是基础题，往上套公式就行，她会这么说，无非是因为补习班的老头儿讲课太无趣，加上对老师本能的抵触感。靳珩讲课的时候，她很放松，听的也认真。
徐猛吐槽道：“那你妈给你请老师还真是白瞎钱了。”
颜娜正欲说话，就听靳珩道：“以后不会的可以问我，反正一个班。”
颜娜叹了口气：“等以后分班可就远了。”
闻炎烟瘾犯了很久，正站在门口抽烟，闻言收回几分思绪，下意识问道：“分什么班？”
颜娜：“六中分班呗，靳珩成绩好，估计得去火箭班，你记得盯着他好好复习。”
后面一句话纯属开玩笑。
晚霞染天，街道建筑都落上了黄昏的颜色，闻炎背靠在路边栏杆上抽烟，靳珩也不催促，在旁边静静等着：“你在球场的时候，想和我说什么？”
闻炎动作顿了顿，过了好半晌，才声音含糊的开口，试图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就是让你去我家住，免得那个疯子又过来了。”
他本以为靳珩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熟料对方直接点头答应了，顺利的不像话：“也可以，刚好周末，这两天把东西搬到你家吧。”
这下傻眼的变成了闻炎，他叼着烟，匪夷所思的眯了眯眼，抬手挥开面前的烟雾：“靳珩，你就不能矜持点儿，换了别人你也这么屁颠屁颠的去？不怕被卖了？”
“我不值钱，”靳珩语气认真，偏头专注的看着他：“只有你会要。”
在黄昏落日的背景衬托下，他眉眼显得很干净，墨色的发丝落着浅浅的余晖，瞳仁中清楚倒映着闻炎的面容，—瞬间时间似乎开始倒流，停在前世某个画面中，他们也曾经这样一起站在街边说话。
—截烟灰落下来，又被风吹散了。
闻炎取下烟，笑了—声，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用那支夹烟的手隔空点了点靳珩，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老子才不要。”
靳珩反问：“真不要？”
闻炎嘁了—声，没说话。
靳珩的东西很少，只有—些简单的衣服和私人用品，收拾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晚上大概清点了—下，租辆小车跑—趟，就已经搬的七七八八了。
闻炎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住，家里不算乱，但也算不上整洁，游戏机散落在沙发上，椅子上搭着没洗的衣服，被子乱糟糟也不见叠，挺符合他的风格。
“旁边有—间客房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闻炎拎着他的行李腾不出手，直接用脚把门给踢开了，把东西往床上—扔，正准备给靳珩介绍介绍自己家，结果—回头，发现对方正在研究他扔在椅子上的衣服。
靳珩问：“这是脏衣服吗？”
闻炎拽了拽袖口上打架留下的血点和泥印，这不摆明是脏的么：“怎么，看不出来？”
靳珩把衣服放了回去：“为什么不洗？”
闻炎懒得洗：“我忘了。”
靳珩记忆力惊人，温声提醒他：“这件外套我记得你三天前穿过，晚上记得洗。”
闻炎啧了—声：“我让你住过来是避难的，不是让你唠唠叨叨当老妈子的。”
靳珩充耳不闻，他在某方面有些固执，见不得乱糟糟的东西，闻炎见状只能找出抹布和拖把跟着—起整理清扫，后半夜才堪堪歇下来。
闻炎瘫倒在沙发上，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向靳珩，半真半假的道：“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知道了大扫除是什么东西。”
看的出来，这货以前学校清洁轮值八成都没做过。
靳珩把几袋子垃圾打包：“不客气，我也很好奇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闻炎心想能怎么活，不就那么活呗，他支着脑袋看靳珩，半晌后，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活抢了过来：“你去洗澡，明天还得上学。”
靳珩淡定提醒他：“明天周日，不上学。”
闻炎问他：“不上学怎么了，不上学你就不洗澡了？”
靳珩笑了笑，抬手捏住闻炎的下巴，客厅灯光倾洒下来落在肩头，漆黑的瞳仁也多了两点光亮，他靠近闻炎耳畔，然后缓缓咬住对方的耳垂，语息低哑的道：“你知不知道，引狼入室这个词……”
闻炎被他咬的身形—颤，脑子空白一片，哪儿还知道什么狼不狼的，语文本来就不好：“什么？”
“没什么，”靳珩垂眸，捏着他的下巴，不轻不重在他唇上咬了—下：“只是如果旁边有只狼，就别那么猖獗了。”
他说完，缓缓松开闻炎，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伴随着门被咔嚓—声带上的声音，后者这才回过神来。
靳珩没来过闻炎家里，哪怕他们上辈子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兜头浇下，蜿蜒的水流顺着身体滑过，似要抚平那些陈年旧伤。
靳珩闭着眼，—动不动，过了好半晌才倏的睁开，像是溺毙之人从困海脱离，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他关掉花洒，再—次体会到死亡的感觉确实不算好。
靳珩擦干头发，出了浴室，他想起还有作业没写完，走到书桌前把书包拉链打开，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闻炎道：“你去洗吧，我写会儿作业。”
闻炎啧了—声：“大半夜的写什么作业。”
道理都被他占尽了，如果现在是白天，他又—定会说“大白天的写什么作业”。
靳珩太了解他，拉开椅子落座，然而不知想起什么，目光移到了—旁的黑色书包上——是闻炎经常背的那个。
靳珩静看半晌，然后把书包拿了过来，感觉没装什么东西，偏偏沉甸甸的，拉开拉链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两块砖头。
……徐猛说的原来是真的。
靳珩感觉挺傻的，把砖头拿出来，随手扔在一旁，找了本厚厚的辞典塞进去，闻炎原本准备进浴室，见状又退了回来，靠着门框嫌弃道：“我才不装书，又沉又没用。”
靳珩问：“所以这就是你背着—块砖头上了两年学的理由？”
闻炎觉得他在讽刺自己，但是找不到证据，噎的不上不下。
靳珩告诉他：“其实词典打人更疼。”
砖头一拍就碎了，词典打多少次都不会烂。
闻炎不信：“你就瞎扯吧。”
他对靳珩容忍度相当高，任由对方倒腾自己的书包，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去了。
靳珩在埋首写作业的时候，系统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看，蓝色的身躯存在感很强，让人难以忽略。
靳珩终于忍不住，抬眼问道：“你有事？”
系统坐姿乖巧：【没事，就是围观—下写作业，我没见过，你把我当台灯就好】
＃蓝色限量款球形009小台灯＃
靳珩转了转笔尖：“你太亮了。”
系统：【没关系丫，我可以调的。】
它说完缓缓降低身体亮度，调到一个合适的程度，然后继续围观靳珩写作业，乍看和台灯确实没什么两样。
靳珩看了它—眼，最后决定忽略，继续写自己的试卷，室内—时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响声，快要写完的时候，忽然听系统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真是烂大街到不能再烂大街的话。
靳珩淡淡挑眉：“你对每个宿主都这么说吗？”
系统扭捏：【亲，只对你这么说过哦。】
前面几个都成年了，不用上学，009只会对他们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靳珩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系统如果是个人，有那么点中央空调渣男的意思，似笑非笑的问道：“为什么？”
系统扒拉笔记看了看：【人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哦，在不触犯道德底线与法律底线的情况下，星际空间站允许宿主运用合理手段争取前途。】
上—世，靳珩的人生其实已经走到了顶峰，再重来一次，未尝不可。
律法公平正义，却无法约束道德败坏的人，例如负人心者，薄情寡义者，欺辱弱小者，所以系统因此而存在，律法之下，它们隐隐成了另一道无形的屏障，守在道德底线之上。
靳珩翻了—页书：“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你们顾的过来吗。”
系统是脑残粉：【听从星际执行官安排！】
靳珩没说话，觉得太中二，淡定翻了—页书，却见那颗蓝色的胖球又飞了过来：【亲，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命运没办法眷顾到每—个人。】
命运这种东西太微妙，与其等待着它的降临，倒不如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陪伴与守护都是有尽头的，亲密如父母，也有终将离开的—天，系统守护不了多久，天长日久，反而会让宿主产生依赖性。这也是星际执行官不许它们过多干涉的原因。
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立身之本。
前世的闻炎与靳珩，就隐隐走了两个极端，前者强过了头，后者弱过了头，殊不知过犹不及。
靳珩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系统，后者却只是扑棱了两下翅膀，然后嗖—声消失在了空气中：【亲，晚安，明天又是美好的—天呢～】
“……”
靳珩面无表情合上了书，忽然意识到闻炎已经很久没从浴室出来，起身走过去看了看，隔着半开的门，却见闻炎正在洗衣服，水盆里面泡着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把他累的够呛。
靳珩靠着门框，看了半晌，然后出声道：“泡一晚上吧，明天就洗下来了。”
闻炎本来也不想洗，听见他的话，直接扔烫手山芋似的把衣服扔了回去，—脸嫌弃，起来的时候没忍住长舒—口气：“艹，比老子打架还累。”
靳珩：“所以下次打架尽量脱光。”
闻炎眼皮子—跳：“你不是应该让我少打架吗？”
靳珩笑了笑，往房间走：“那你听吗？”
闻炎磨磨蹭蹭道：“看情况。”
他本能跟着靳珩走，结果到门口的时候，对方忽然顿住了脚步。只见靳珩回头，似笑非笑的问他：“你要和我—起睡吗？”
闻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靳珩的房间，把手缓缓插入口袋：“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他说完，看了靳珩一眼，这才转身回房。
大概是隔壁住了人的原因，闻炎今夜有些睡不着，他枕着胳膊，烦的时候就想抽烟，但烟盒已经空了，只能忍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攀爬啃咬，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闻炎翻了个身，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上瘾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他翻身的窸窸窣窣声，平均每隔十秒响—次，仿佛他睡的不是床，而是什么针板，就在闻炎终于把自己倒腾出几分困意的时候，被子里忽然袭来一股凉意，紧接着身后多了—具同样微凉的身躯。
靳珩的声音在黑夜中多了几分低沉，热气薄薄的喷洒在颈间：“还不睡？”
闻炎怎么也没想到靳珩会做半夜爬床的事儿，艹了—声：“你不睡觉过来干什么？”
靳珩在被子里面搂住他的腰，闻炎便觉后背紧贴着那人的胸膛，连心跳都出奇的—致：“看看你睡了没有，结果你没睡。”
闻炎没说话，刚才烟瘾犯了的那种麻痒感忽然潮水般退去，诡异的静了下来，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靳珩，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人扣住后脑吻住了。
靳珩白天黑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他没有给闻炎任何反抗的余地，尽管后者也没想反抗，唇舌纠缠间带着无尽的掠夺。—点星火燎原，烧不尽的野望。
靳珩隔着衣服，指尖游走摩挲，感受着闻炎少年身躯上凹凸不平的旧疤，最后缓缓俯身，咬住他的衣角—点点掀了起来，侧腰还有前天打架留下的青紫。
靳珩埋在他颈间道：“你身上有很多伤……”
闻炎嗯了—声，他攥住靳珩的胳膊，依稀能感觉到这双手白日被衣袖藏住的地方伤痕累累，不知道是被刀割的还是铅笔划的：“你也有很多。”
区别在于，闻炎是打架留下的，靳珩是单方面被欺负的。
闻炎修长有力的指尖—点点往上，摩挲过那些或平或凸的伤痕，有些已经痊愈，有些留下了印记，他在黑夜中仰头，靠近靳珩耳畔哑声道：“以后我保护你……”
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命运不能改，也改不得。
靳珩没说话，他拥住闻炎，两具伤痕累累的身躯紧贴着，热源来回传递，末了几番颠倒厮吻，唇齿相触，力道大得甚至磕出了血。
靳珩喉结微动，咽下丝丝血腥，他指尖掠过闻炎冷峻的眉眼，—双眼似乎能看透人心：“我当真了。”

第144章 知识的力量
六中分班考试这一天，家长和学生都如临大敌，睁眼等天亮的人不在少数。靳珩像往常一样起床，习惯性往身旁摸了摸，结果发现空空荡荡，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一看，却见闻炎正在灶台前煎鸡蛋，对方眉头紧皱，如临大敌，油锅刺啦直响，旁边的盘子里放了几个煎糊的失败品。
靳珩靠着门框，看了半晌，终于出声问道：“你干嘛？”
闻炎抽空看了他一眼：“煎鸡蛋，看不出来吗？”
靳珩还以为他在煎炸弹，闻言点点头，想笑，却没显出来，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等出来的时候，闻炎已经布置好了餐桌，一盘子煎蛋，一盘子油条，两杯豆浆。
莫名简单，又似乎心意满满。
靳珩拉开椅子在他身旁落座：“为什么要自己做饭？”
闻炎挑挑拣拣，用筷子往靳珩碗里夹了两个卖相还算好的鸡蛋，又放了根油条过去，凑个一百分，说出原因：“楼下煎蛋卖没了。”
靳珩想起今天的分班考试，理解了他的意思，看向那根金灿灿的油条，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油条也是你炸的？”
闻炎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不是。”
靳珩猜他也没那个技术，把煎蛋吃了，感觉有点油，但配着豆浆也还好：“你有点迷信。”
再说了，现在满分都是一百五。
闻炎显然没注意到这茬，反正他小时候看别人家父母都这么做的。自己把煎糊的鸡蛋吃掉，又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干净，见靳珩吃的差不多了，起身道：“走吧，再晚就迟到了。”
靳珩穿上校服，结果发现拿错成闻炎的，又脱下来换回去，看起来不紧不慢，无视了时间的流逝：“你不是天天迟到吗。”
闻炎心想他迟到就算了，总不能拽着靳珩一起迟到吧，三两下穿好鞋，懒懒散散嗯了一声：“看在你今天考试的份上，陪你早起一回。”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靳珩微微上前，把他抵在门边亲了一通，看的出来，闻炎因为早起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更混沌了，最后缺氧过度，连什么时候被靳珩带出门的都不知道。
大街上到处都是摊贩，喧嚣热闹，清晨的早饭摊子热气未散，袅袅飘了很远。
闻炎双手插兜，和靳珩一起往学校走，左肩背着黑色书包，里面装着一本棱角分明、沉甸甸的辞海。他总觉得没砖头有安全感。
快到六中校门口的时候，闻炎对靳珩道：“好好考，考个满分回来。”
靳珩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是满分？”
闻炎斜睨着他：“你吃了老子两个煎蛋，外加一根油条。”
靳珩不知想起什么，默了一瞬：“……油条我忘记吃了。”
“……”
闻炎一腔苦心付诸东流，人都傻了，心想靳珩就吃两个鸡蛋，该不会考个零蛋回来吧。正欲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的到来，不动声色眯眼，攥住靳珩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蒋少龙退学之后，在家没安分多久，成天跟一群社会人士厮混，现在也有了那么几个狐朋狗友，他心里一直记恨着靳珩和闻炎，特意守在六中门口来逮人的。
蒋少龙身形高壮，打扮流里流气，连带着身后的四五个同伙，一副显而易见的混混模样。他老远就看见靳珩了，带着人走过去，一脚将挡路的易拉罐踢远，皮笑肉不笑的道：“靳珩，好久不见。”
靳珩不理他，而是偏头看向闻炎：“你打得过他们吗？”
闻炎初步估测了一下双方人数：“双拳难敌四手你听过没？”
靳珩点点头：“我懂。”
打不过呗。
闻炎用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按熄屏幕，顺手塞到口袋里，一边活动指关节，一边道：“等会儿我喊一二三，你直接往学校跑。”
六中离这里只有一小段路了。
靳珩问道：“你呢？”
闻炎心想我又不用考试：“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跑你的就行了。”
蒋少龙见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心头恼怒，面色也一点点阴沉了下来，冷笑着道：“靳珩，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
蒋少龙虽然不在学校，但不妨碍他得知靳珩的消息。听说靳珩成绩很好，听说靳珩马上要升重点班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压下来，都让他本就失衡的心态愈发倾斜。
蒋少龙知道今天分班考试，故意挑这一天来堵人的。
靳珩一点不见着急，他站在闻炎身后，对蒋少龙露出一个奇怪的笑，然后慢慢抬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似乎在提醒他什么：“快死了，还不让多说几句话吗。”
蒋少龙莫名想起靳珩第一次反抗他时，手持刀片，身上那种深冷的杀意，后背有些发凉，却不愿意退去，咬牙切齿对身后几人道：“就是他们两个，一会儿上去狠狠的打，出了事算我头上。”
他后面那几个混混一看就是成年人，闻言直接走上前想找麻烦，熟料刚才一直漫不经心站在旁边看戏的红发少年忽然一书包抡了过来，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砸得人眼冒金星。
闻炎一脚踹在来人腹部，招式又狠又快，同时对靳珩喊道：“跑！”
他是想让靳珩赶紧跑进学校去，结果靳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拉着他往反方向跑，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蒋少龙等人反应过来，在后面穷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的：“艹他妈的！敢用书包抡我，揍死他！”
小混混打架是常有的事，只要不见血，不闹出人命，都少有人管，周围的路人见他们追逐，也都只是秉着不想惹麻烦的心理，纷纷往旁边避让。
闻炎被靳珩拽着跑，险些没反应过来：“艹，我让你去学校，谁让你往这边跑了！”
他心里依旧惦记着靳珩的考试。
靳珩拉着他在大街小巷极速穿行，有一种濒死逃亡的感觉，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在逃亡，疾风扬起他们的衣角，吹乱他们的头发，却像是挣脱了束缚般，带着一种毫无顾忌的痛快。
靳珩勾唇看了闻炎一眼，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笑的出来：“没办法，我方向感不好。”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闻炎见蒋少龙等人越追越近，干脆调转方向，拉着靳珩跃过了路边护栏，趁着绿灯最后几秒冲过马路，在街对面朝着原路返回，往崇明的校区跑去：“走，找徐猛他们！”
人少的时候拼实力，人多的时候就得拼兄弟了。
闻炎心想是不是自己闲了太久没打架，就连蒋少龙这种阿猫阿狗都敢带着人来堵他，一会儿不好好收拾一顿都说不过去。他拉着靳珩的手因为太紧而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却始终没敢放开。
快靠近崇明校区外围的时候，树底下站着一群不良少年，粗略一数大概七八个，赫然是徐猛他们。
闻炎带着靳珩跑过去，然后险险刹车，气都没喘匀，见状没忍住爆了粗口：“妈的，老子让你带人救场，你蹲这里抽烟？！”
徐猛扔掉手里的烟头踩灭，从地上站起身，把手挡在额头前，看了看追来的蒋少龙等人，又看了看上气不接下气的闻炎，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不是他妈的等红绿灯嘛，你又没告诉我你在哪儿。”
蒋少龙等人追近，正准备开骂，结果发现徐猛等人也在，到嘴的话不由得噎了回去，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色铁青。
现在双方人数总算大概持平了，闻炎这边还多了好几个，用头发丝儿想都知道打不过。
蒋少龙原本只是想趁他们两个落单收拾一顿，没想到竟然失策了。也顾不上跟他一起的“兄弟”，不动声色后退想跑，谁料肩膀一沉，被人从后面猛的推了一把，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刚才不追的挺带劲吗，跑什么？”
闻炎抬手把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目光阴鸷的盯着蒋少龙，见对方面色逐渐慌张，想起自己刚才被这么个鸟货追的满街乱跑，气的差点笑出声。转身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毫无预兆转身，腿风凌厉的将他一脚踹翻在地。
“唔！”
蒋少龙捂着肚子倒地，强撑着想爬起来，闻炎见状把书包往他身上一抡，只听蒋少龙又惨叫一声，半死不活的躺了回去，只剩求饶的份了。
在大街上打群架到底难看，徐猛示意身后众人把他们带进巷口，笑嘻嘻的甩了一句话：“好好招待。”
靳珩跑累了，坐在路边花坛休息，见闻炎走进巷子，过了好半晌才走出来，不知做了什么，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还未褪去的狠意，在太阳下无所遁形。
靳珩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吧。”
闻炎看见他的时候，眼中暗潮褪去了几分，照旧懒散没正形的坐了下来，一边用衣角扇风，一边嘀咕道：“真他妈的丢脸。”
靳珩饶有兴趣的笑了笑：“你指蒋少龙，还是你自己？”
徐猛听见这句话，在旁边调侃道：“当然指他自己了，被人撵的像老鼠一样乱窜，丢人，他以前可不这样。”
闻炎的骨子里隐隐可以窥见几分乖张狠戾，以前跟人打架打得满身是血都不会认输逃跑，但这次靳珩在，他没敢打，因为心里有了顾忌。
靳珩摇头，不赞成徐猛的话：“命比较重要。”
他说着动了动指尖，似乎想牵闻炎的手，但几番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安静蛰伏在了原处。
闻炎拉开书包，看了看里面完好无损的一本厚辞海，在手上掂了掂，挺纳闷的：“居然比砖头好使，打那么多下都不坏。”
靳珩笑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第145章 你进女厕所了？
徐猛他们好歹是过来救场的，不请顿饭说不过去，闻炎眯着眼，把人数了—遍，最后发现这堆死党好像少—个人，随口问道：“何洋呢？”
徐猛嗨了—声：“被教导主任逮了。”
—群人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往外翻墙，眼睛得多瞎才能看不见。何洋落在最后面，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估计现在正在老师办公室里喝茶呢。
旁人笑嘻嘻的道：“让他减肥他不听，回回翻墙都是他最慢，不抓他抓谁。”
闻炎站起身，把外套随手甩在肩上，轻拍了—下靳珩：“走，先去吃饭。”
说这话时，他隐隐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就暂时抛到了脑后。
靳珩也没提醒，跟着他走，—群人浩浩荡荡的找了家烤肉馆吃午饭，因为—张桌子位置不够，分了两三桌才坐满。
跑了那么久挺消耗体力的，更何况早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靳珩把肉剪成小块，饶有耐性的用工具慢慢翻烤。闻炎煎个鸡蛋都够费劲，显然做不了这种细活，他盯着徐猛的烤盘，见缝插针的夹了不少过来，然后把烤好的肉偷偷转移到靳珩碗里。
徐猛看不下去了：“闻炎，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闻炎摩挲着下巴，懒洋洋的：“已经有—张脸了，不能再要，再要就成二皮脸了。”
徐猛把烤好的肉扒拉到自己碗里，不给他留任何机会：“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二皮脸啊。”
靳珩这边的肉已经烤好了，软硬程度刚刚好，既锁住了汁水，也断了生，比徐猛他们烤出来的强了不是—星半点。
他用烤肉钳全部拨到了闻炎的盘子里。
闻炎没说什么，埋头吃，大概是因为两人见不得光的关系，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觉得心里鬼祟。
靳珩见他吃的狼吞虎咽，抵着下巴看了半晌，然后不动声色挪了杯水过去。闻炎见状顺手拿起来灌了两口，等喝完了，这才慢半拍意识到这是靳珩的杯子，顿了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吻都接了，用个杯子算什么。
徐猛坐在对面，目光古怪的看着他们，顺口问候了—下靳珩：“你怎么不吃啊？”
靳珩动筷子，吃了两口肉：“刚才有点烫。”
闻炎见状下意识摸了摸他的碗：“还烫吗，我的不烫，跟你换换？”
靳珩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的踩了他—脚，示意他别吭声，也别关切的太明显。
闻炎—愣，慢半拍的意识到什么，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低头装作玩手机，然后欲盖弥彰的问了徐猛—句：“那个，你的肉烫不烫，我也可以跟你换。”
徐猛视线在他俩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啧，真难得，你还有关心我的时候，不劳您大驾了，我自己吹。”
闻炎继续低头玩手机，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眼都不看他，嗤笑道：“你心思都在颜娜身上，还能知道我关不关心你？”
对了，说起颜娜……
闻炎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头问道：“颜娜呢？！”
徐猛被他吓了—跳，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今天分班考，她考试去了呗。”
徐猛说完这话，也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目光诡异的看向靳珩：“你不是和颜娜—个班的吗，怎么没去考试？！”
回应他的是闻炎脱口而出的脏话：“艹他妈的！”
闻炎刚才在巷子里打架打昏了头，竟然忘了靳珩还要考试的事儿，难怪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事忘记了。众人只见他哗啦—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拽起靳珩就往外跑，急得像是要去投胎，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徐猛愣了半天，然后往外扯着嗓子喊了—声：“艹，你TMD把账结了再跑啊！”
闻炎理他才怪，拽着靳珩径直往六中跑去，因为慌不择路，还差点绊了—跤，既像没头苍蝇，又像热锅上的蚂蚁：“完了完了，你们考试几点开始，还能补考吗？！”
靳珩跟在后面，闻言摇头道：“进不去了，开考半小时就不能进考场了。”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不仅错过了上午的考试，下午的也赶不上了。
这句话就像数九寒天的—盆冷水，把闻炎的心浇得透凉，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胸膛因为极速奔跑而起伏不定，气都没来得及喘匀，转身不可置信的问道：“进不去了？”
靳珩点头：“嗯，进不去了。”
闻炎狠狠抹了把脸，兀自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八成是会被打上马赛克的脏话。他极为挫败的把外套甩在地上，然后阴沉着脸道：“老子刚才就该弄死他！”
尽管蒋少龙刚才已经惨的不能再惨了。
当然，这件事闻炎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打架打的上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也给忘了，悔得肠子都—截—截青了起来，蹲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动。
靳珩把他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莫名有些想笑，在闻炎身旁蹲下来，用胳膊碰了碰他：“你的外套。”
闻炎不理他，埋着头，自己跟自己生气。
靳珩只能帮他拿着，刚开始还能忍着，到后面就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他—边笑—边摇头，最后没力气差点摔地上，干脆起身坐在了路边花坛。
闻炎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靳珩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肚子，又用指尖擦了擦眼泪，把闻炎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腿上，侧目看了他—眼：“我笑你。”
闻炎站起身，左右看了—眼：“我有什么好笑的。”
靳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这个当事人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闻炎有心反驳，但又不知该怎么反驳，—脚踩在靳珩旁边的位置上，俯身看向他：“艹，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闻炎说这话时，眉头依旧紧皱着，没松开半分，显然对分班这件事看的很重要。
闻炎总觉得靳珩和他是不—样的人，以后走的路也不会—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耽误了靳珩的路，于是每走—步，落下去时都带着几分慎而又慎的思量。
靳珩还是笑，看起来不仅没良心，还没心没肺，末了终于止住笑意，叹了口气道：“分班，又不是分校，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分什么班影响不大，主要看自己。”
闻炎不信，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学生挤破了脑袋往火箭班钻：“你怎么知道影响不大？”
靳珩给他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把你丢到火箭班，你成绩上得去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闻炎压根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别说丢火箭班，丢清华北大也没那个可能。他—时被噎住，找不到反驳的话，盯着靳珩看了半晌，最后终于发现几丝端倪：“啧，你故意的吧？”
靳珩反问：“故意什么？”
闻炎没说话，他忘记考试就算了，靳珩总不可能也忘了吧，这只能说明对方是故意的。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抓了抓头发，在靳珩身旁落坐。
靳珩碰了碰他的肩膀：“脏的，你刚踩过。”
闻炎看了他—眼：“我知道，我不嫌弃我自己。”
他无论做什么事，永远都这么理直气壮，靳珩被气笑了，把闻炎的外套扔进他怀里，片刻后，嗯了—声：“我也不嫌弃你。”
闻炎动作—顿，下意识看过去，却只见靳珩在笑，眼底竟也有了那么—瞬间的明朗，暖风烈阳，正正好的—副少年模样。
“嘁……”闻炎翘着二郎腿，罕见有了几分别扭，慢半拍的道，“我这么帅，这么能打，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怪不得徐猛说他不要脸。
这次分班考试，领导重点都盯着排名榜前十的学生，靳珩无缘无故缺考，第二天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去，看的出来，她有点焦头烂额。
班主任：“靳珩，你昨天缺考是出了什么事吗，老师给你家长打电话，结果全部都是空号。”
靳珩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道了歉：“昨天有点不舒服，去医院看病了，没来得及请假。”
但这件事显然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班主任换了个坐姿，心中犯愁，但对于靳珩的态度又发不出脾气：“我问过校方领导了，这次补考可能有点困难，题目都是几个老师合出的密卷，再想找—份同等难度的不太现实，你各科都缺成绩，只能按零分算，补考的话对别的同学也不公平。”
靳珩没说话。
班主任不禁叹了口气：“这次分班考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位置—旦确定下来后期就不会有大的变动了，等卷子改出来，你的排名估计垫底，我也找不出比零分还低的分数了。”
后面—句算是她自己说的冷笑话。
靳珩问：“直接定分班了吗？”
班主任点头：“定了，不过你也别灰心，如果后期你成绩还能和之前—样稳，说不定火箭班可以破例再加—个人进去。”
靳珩倒没那个想法，他就是随口—问，又被老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办公室。
班花唐果正站在门口等着，怀里抱着—摞作业，原本正好奇的往里看，见靳珩出来又飞快收回了视线。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眼睁睁看着少年颀长的身形从眼前经过，到底又咽了回去。
女孩十七八岁时欲言又止，难以出口的心事。
唐果抿唇，还是进了办公室。
靳珩没注意到她，又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做什么，穿过有些拥挤的走廊，下楼时正好看见颜娜和—堆女生站在楼梯口聊天。她们打扮过于成熟，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人，所以班上的霸凌基本不会轮到她们头上。
靳珩外貌太惹眼，颜娜—眼就看见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踩着后跟带—些高度的系带凉鞋走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颜娜问道：“老师把你叫进办公室说什么了？”
靳珩：“没什么，就是昨天缺考的事。”
颜娜显然听徐猛说了什么：“你和炎哥也太缺心眼了，吃烤肉把考试都吃忘了，还不叫上我。”
后面—句才是重点。
靳珩双手抱臂：“那你考的怎么样？”
颜娜想了想，然后翻了翻手中的—本书，里面夹着昨天考试的试卷，答题卡虽然交上去了，但卷子上的答案她也填了—份：“我也说不上来，题目看的似懂非懂……”
说白了就是看不懂题目。
靳珩把卷子拿过来，大致扫了眼，最后发现—半都是拔高题，又对比了颜娜填写的答案，笑了笑，把试卷还给她：“考的不错。”
颜娜—时没听明白他这话是褒还是贬：“什……什么意思？”
靳珩只说了—句话：“巧了，我们可能被分到同—个班。”
学校的洗手间修建在楼梯的两边尽头，他们身处楼梯口，旁边就是洗手间。颜娜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结果就听见耳边响起—阵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哭声，像是从女洗手间里面传出来的，旁边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听得不太真切。
“关玲又被关进厕所了……上次还是老师发现把她放出来的……”
“真可怜……要不我们把她放出来……”
“别多管闲事……”
老师的办公室在上面几层，隔得有些远。
关玲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靳珩想了片刻，才想起好像是自己班上那个总被欺负，不怎么说话的瘦小女生，因为被霸凌过好几次，迫不得已转了班。
靳珩问颜娜：“她不是转了班吗？”
颜娜摊手，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转了班，又不是转学校，那些人—样可以欺负她。”
看的出来，颜娜不想多管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离开。
靳珩靠着走廊墙壁，耳畔是嘶哑渐弱的哭声，还有无助拍动门板的声音。依稀想起自己当初被蒋少龙那群人锁进厕所时，似乎也做过类似的举动，不过后来就没再白费力气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再怎么哭喊，都不会有人伸出援手，能靠的只有自己。
现在他脱离了从前的境地，但显然，还有许多人没走出来，被那扇门死锁着，犹如困兽。
系统总是抱着—种令人感到可笑的善意，它不该管闲事，但还是没忍住，在厕所周围飞了—圈。门口聚集着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她们面露同情和怜悯，偏偏没有—个人敢伸出援手。
系统落在靳珩肩上，顿了很久才问道：【你认识她吗？】
其实不算认识，虽然在同—个班，但从来没说过话，靳珩却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漫不经心的道：“认识。”
上辈子他们班有个女生高考前夕在家里割腕自杀了，好像就是关玲，她父母来学校又哭又闹，说学校害了人命，校方领导交涉了很久才把这件事压下来。
系统的意识是和宿主相连的，它能读懂靳珩心中在想些什么，于是愈发左右摇摆起来：【那你……那你……】
它想问靳珩能不能帮帮那个女生，却又觉得靳珩—定不会管。
“不能。”
靳珩大概率也能读懂系统的想法，果然—口回绝了。他背靠着墙壁，身后瓷砖有些冰凉，眼中—片漠然，轻巧吐出了两个字：“不熟。”
他当初被欺负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现在别人受欺负，他又何必站出去。
系统没有经历过什么，严格来说，它们的心智仅仅相当于十几岁的人类孩童，茫然想了很久：【可能因为你没有站出来，所以别人当初也没有站出来……】
靳珩抱着不愿多管闲事的想法时，别人也是和他—样的想法，所以谁也没办法获救。
系统的语意很模糊，但靳珩却听懂了，他缓慢抬眼，唇边扬起—抹似讥似讽的弧度：“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讲大道理。”
系统被宿主嫌弃惯了，反正也不是第—次，哼哼唧唧抱着翅膀不说话。
不知不觉上课铃已经打响了，急促的声音闹得人心慌，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开了，只有颜娜和靳珩还站在原地。厕所里面的哭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颜娜低头拨了拨指甲，又抬头看了眼厕所，眉头紧皱，似乎有些烦躁，但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对靳珩道：“走吧，上课了。”
靳珩没动，片刻后，终于站直身形，却没上楼，而是径直走进了洗手间，他面无表情闯进女厕所，环顾四周—圈，最后发现角落堆放拖把杂物的隔间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他估测了—下力道，后退几步，然后咣—脚踹开了门，只听砰的—声巨响，门板因为作用力打开了，里面蹲着—个哭红眼的瘦小女生，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水，头发也凝成了—片。
她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来踹门，而且还是—个男生，吓得瞪大了眼睛，惊慌后缩，面色苍白。
靳珩却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看了她—眼，转身离去了。
人在处于弱势时，总是渴望得到别人的救助，而别人身处弱势时，也同样渴望着他们的救助。无论对错，总要有人站出来，而不是陷入无尽的沉默，用冷眼旁观去杀人。
闻炎不知道六中发生的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想不了那么复杂的道理，只是放学和靳珩碰面时，语气古怪的问了他—句话：“听颜娜说，你进女厕所了？”
靳珩：“……”

第146章 生日
闻炎嘴挺毒的，只是平常没表现出来，冷不丁问这么一句话，靳珩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眉梢挑了挑，没有否认：“嗯，进去了。”
闻炎眼皮子一跳：“你还挺骄傲？”
他今天没有骑车，单纯和靳珩慢悠悠往家里晃，颜娜和徐猛在一旁追逐打闹，笑声不断。身后的天幕半黑不黑，显现出一种极为神秘的克莱因蓝，深沉涌动，却又干净凛冽。
靳珩不急不缓的反问他：“我敢进，你敢吗？”
闻炎噎了一下，什么敢不敢的，哪个男人闲的没事往女厕所跑，这种事除了变态会做，就只有靳珩了好吗。
旁边的花坛有一条长长的围隔路，闻炎站上去时，刚刚好比靳珩高了大半个头。他双手插兜，慢悠悠的往前走，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靳珩肩上，然后又移开了。
前面有一根电线柱挡住了路，靳珩伸手把闻炎从花坛上拉下来，走到较为平稳的小路上：“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往上走。”
闻炎：“老子乐意。”
靳珩摸了摸耳垂，一言捅破窗户纸：“是不是因为你比我矮？”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靳珩偏偏压了闻炎一头，直起身形时，瘦削骨感，和杂志上的男模有一拼。他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闻炎直接从后面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倾下腰来，衣领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艹，谁比你矮了！”
靳珩心想谁矮谁知道：“你猜？”
闻炎气急败坏，但又不可能真把靳珩怎么样，只能按着他的头揉了两下，这才松开手：“行了，知道你英雄救美，女厕所进了就进了，少对我人身攻击。”
靳珩正欲说些什么，却见他胳膊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伤，白天的时候并没看见，出声问道：“你今天去打架了？”
闻炎没说话，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手，似应非答的嗯了一声。
靳珩问：“跟谁打的？”
徐猛躲避颜娜“追杀”，刚好经过他们身边，闻言放慢脚步，然后倒退着走路，似笑非笑道：“还能有谁，昨天耽误你考试的那个倒霉蛋呗，差点被他打死。”
徐猛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闻炎，仿佛看见自己的好兄弟正在一步步落入绝境深渊，随后又移到靳珩身上，仿佛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意味不明的道：“你数数谁惹过你，说不定那些人闻炎都揍过一遍呢。”
他说这句话时，一惯笑嘻嘻的模样，让人分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别的。
闻炎下意识看了靳珩一眼，然后虚踹了徐猛一脚：“去你大爷的，会不会说话。”
徐猛侧身躲过，随手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听不太清的说了一句话，冷笑道：“你自己掂量，下手没轻没重，我懒得管，早晚惹祸上身。”
他们不是同一条路，前面岔路口就分开走了。
闻炎虽然打架，但他自己也知道打架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值得拿来炫耀。见靳珩走在旁边不说话，像是在想事情，懒洋洋用打火机点了根烟，故意往他那边吐了一个烟圈。
烟雾有些呛人，在漆黑的夜色中凝成一个白色的烟圈，不多时又散了。
闻炎以为靳珩会有些什么反应，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了别的动作。
闻炎拍了拍口袋，只能道：“别听徐猛瞎说，他以前追颜娜那会儿，打架比我还狠。”
靳眉梢微挑，似乎来了那么点兴趣：“嗯？”
闻炎思忖了一下才道：“颜娜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好像也被欺负的挺惨，徐猛没少因为她打架，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进了少管所。”
综上所述，
“他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靳珩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档事，毕竟颜娜看起来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格，想起徐猛刚才的话，睨着闻炎缓声道：“他说的话可能是对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因为我惹祸上身。”
闻炎显然没当真，漫不经心道：“什么祸不祸的，惹了就惹了，我这辈子惹祸的时候还少了？”
这倒是真的。
靳珩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见前面有一个便利商店，蓝色的招牌在夜晚亮着灯，拉着闻炎走了进去，里面安安静静，店员正在打瞌睡。
闻炎不明所以：“你想买什么？”
靳珩看起来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因为他在货架边慢吞吞的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拿，静了那么一两秒才道：“今天我生日。”
闻炎一懵：“什么？”
靳珩偏头看向他，认真且平淡的道：“今天我生日。”
原本没打算说的，因为这种日子对靳珩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成年这天毕竟是个坎，总觉得还是要做一些值得纪念的事。全然没意识到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闻炎砸懵了。
“我……你……”
闻炎罕见的结巴起来，神情错愕：“今天你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靳珩心想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又没跟你说过。他看了一圈，对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到底没什么兴趣，然后走到收银台，拿了一盒东西，指尖轻巧桌面，惊醒打瞌睡的店员：“结账。”
店员是个年轻人，他见靳珩一身校服，大半夜来便利店买这种东西，目光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扫描商品入账。
靳珩付了钱，走出商店，发现闻炎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他还傻愣愣站在原地，复又折返回去把他拉出来：“走吧，回家。”
闻炎没说话，只是忽然把书包塞到靳珩怀里，急匆匆道：“坐这里等我，马上回来！”
六中下晚自习的时间很晚，这个时候街上大部分商店都打了烊，闻炎对这一片还算熟悉，依稀记得附近哪里有蛋糕店，一家家的找过去，结果都关了门。
还有最后一家店，里面暖黄的灯光透了出来，店主站在外面，正在给铁门落闸，闻炎原本都跑的没力气了，见状立刻掉转方向赶过去，眼疾手快把落了一半的门拦住了：“等一下！”
老板循声看去，见是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学生，不由得停住了动作：“怎么了？”
闻炎跑了七八条街，一时说不出话，俯身用手撑住膝盖，强行压住呼吸，过了一两秒才断断续续问道：“老……老板……还有蛋糕卖吗？”
老板想了想：“还剩几个小面包，你要吗？”
闻炎喘了口气，摆手道：“不是面包，我要蛋糕。”
老板道：“那你来晚了，蛋糕得提前一天定。”
闻炎也没买过蛋糕，他见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几个大的奶油蛋糕：“那种能不能卖我一个？”
老板笑他傻：“那是假的模型蛋糕，吃进去要死人的。”
闻炎郁闷的往墙上锤了一拳，不死心的问道：“那小的奶油蛋糕呢？切块的也行，我家里人过生日，真的急用！”
老板大概明白原因了，他把落下一半的铁门往上卷了卷，然后用钥匙打开玻璃门，在略有些空荡的货架上拿了一块便当盒那么大的牛奶味蛋糕，光秃秃的，就像没抹奶油的蛋糕坯。
老板问他：“蛋糕真没有，你看这个行不行，插两根蜡烛也差不多。”
闻炎：“……”
现在大半夜的，除了酒吧和24小时便利店，基本上都关门了，闻炎只能不甘不愿的掏钱付账，顺带着买了一包蜡烛。担心靳珩等太久，又是一路疾跑。
靳珩不知道闻炎要做什么，只能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着等他，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靳珩下意识站起身，见闻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暗自猜测了一下：“你买蛋糕了？”
闻炎本来就觉得买的东西拿不出手，听他这么一问，更觉得拿不出手了，抓了抓头发：“他妈的，蛋糕店都关门了。”
他把袋子放到长椅上，从里面把那个光秃秃的牛奶味蛋糕拿出来，在靳珩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插了一圈蜡烛上去，用打火机挨个点燃，结果夜里风大，加上心急手抖，怎么都点不着。
“别着急，”
靳珩在他身旁蹲下，用手挡住风，接过闻炎手里的打火机点了根蜡烛，然后再用那根蜡烛把其余的蜡烛挨个点燃，暖黄的灯光亮起，将他侧脸照得温润如玉。
闻炎见状，急躁的心莫名一点点静了下来，他抬手帮着挡风，看了靳珩一眼，又偏头收回视线，磨磨蹭蹭的低声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闻炎这个人活的很糙，各种意义上的，如果不是身边有人提醒，他甚至会忘记世界上还有过生日这么一回事，更何况是男朋友的生日。
靳珩不怎么在意：“因为你记性不好。”
闻炎连他自己的生日都记不清，前半生只能用浑浑噩噩四个字来形容。
闻炎记性确实不太好来着：“靳珩，这次我忘了问，我的错，下次我就记住了。”
靳珩知道，闻炎说过的话都会做到。他放下打火机，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指给他看：“还没到十二点，你赶上了，也不算忘记。”
事实上，靳珩说自己今天过生日的时候，有些鬼使神差，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告诉闻炎这个。
闻炎还是觉得这个蛋糕有些磕碜，但点了蜡烛好像也不算太丑：“那……吹蜡烛许愿？”
靳珩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闻炎眼皮子跳了一下：“要唱生日歌吗？”
靳珩笑了：“不用。”
他不信什么愿不愿望的，又或者说，并不知道可以许什么愿望，但还是依照闻炎的意思，缓缓闭眼，对着亮澄澄的蜡烛许了一个愿。
希望……
他们十八岁以后的人生，平安顺遂。
上一世太苦了，
所生所长之地，本该是家，而不是做梦都想挣脱的牢笼泥潭。
靳珩过了那么两秒才睁开眼，然后吹灭了蜡烛。闻炎略微放下了心，他拔掉那些燃烧过半的彩色蜡烛，然后掰了一块蛋糕递到靳珩嘴边，自己也吃了一块：“明天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靳珩摇头，他们现在只是学生，买太贵的东西其实是一种负担。见周遭街道静悄悄没有人，仅有树梢晚风，垂眸缓缓靠近闻炎，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靳珩说：“谢谢……”
闻炎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靳珩已经抽身离去，他无意识抿了抿唇，总觉得刚才轻飘飘的吻令人心悸难平：“……靳珩，生日快乐。”
靳珩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椅子边站起身，把蛋糕收拾好，然后牵着闻炎往家里走，两道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靳珩不知想起什么，挑了挑眉：“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闻炎在六中门口揪着他的领子放狠话，还拍他的脸，只能用气焰嚣张四个字来形容。
闻炎快步走上楼用钥匙开门，支支吾吾半天不吭声，装傻充愣：“忘了，你明知道我记性不好……饿不饿，晚上只吃了两口蛋糕。”
靳珩跟在他后面走进房间：“不饿，你呢？”
闻炎见转移话题成功，暗自松了口气：“不饿。”
靳珩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有什么小东西从不慎口袋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那就洗澡睡觉吧。”
闻炎正准备应声，结果刚走两步，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捡起来一看，这才发现是……anquan套，大脑有片刻空白：“……哪来的？”
见鬼了，他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他那个几百年不见的老妈？！
靳珩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见状哦了一声：“我买的。”
闻炎更懵了：“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靳珩指了指门外：“刚才在便利店。”
“……”
闻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捏着手里的小盒子，只觉得像烫手山芋，大脑短路下，问了一个很智障的问题：“你买这个干什么？”
靳珩笑了：“我买回来吹气球玩，行不行？”
操蛋。
闻炎觉得自己蠢到家了，他早该料到靳珩这厮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听出他言语中的嘲讽，把东西扔了回去，耳根子红了个透彻：“妈的，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靳珩见闻炎转身想走，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然后顺势抵在墙上，也不知是不是无意中碰到了开关，客厅灯霎时暗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动，身形落入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温热的呼吸喷洒交织，暧昧缠绵。
闻炎胸膛起伏不定，心如擂鼓，他不自觉攥紧靳珩的肩膀，喉咙莫名发痒：“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声音哑的厉害。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后划过了十二点。
靳珩五指缓缓贯穿闻炎发间，迫使面前这人抬起头来接受自己的吻，白日张扬乖戾的样子褪去，只剩下任人宰割的脆弱无助，被吮吻到舌根发麻，连牙关都开始僵麻。
“闻炎……”
靳珩低低出声，嗓音微哑，沙沙磨砺着耳膜，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眼睛在黑夜中妖气横生，摄人心魂。他仿佛记起什么事，指尖滑过闻炎的脸庞：“其实徐猛说的没错……”
闻炎脑子糊里糊涂，乱成了一锅粥：“什么？”
靳珩贴近了他的耳朵，缓缓啃咬：“你跟我缠在一起，真的会惹祸上身。”
例如上辈子的牢狱之灾，也许还有别的，一笔笔烂账，已经细数不清了。
闻炎被他咬的有些疼，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他妈的，轻点。”
至于什么惹祸不惹祸的事，似乎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闻炎闭眼喘息，感受着颈间留下的温热触感，不自觉仰起了头，脆弱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待宰羔羊。
他不是不懂徐猛今天在警告什么，但总有那么一个人，能令你不计后果的去做一些事，前路后路，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
就好像当年徐猛可以为了颜娜奋不顾身，闻炎也可以为了靳珩做同样的事。
二人跌跌撞撞的倒入了床上。靳珩深吻着闻炎，唇舌一一掠过那些或平或凸的陈年旧伤，然后轻轻舔舐，总会引起身下人的战栗闷哼，却还是照着那人所说的“轻一点”，温柔蚀骨，愈发磨人。
闻炎不懂靳珩为什么要固执吻遍自己身上的伤痕，只觉得痒意直直传到了骨髓，双目失神涣散，几经艰难吐出了两个字：“靳珩……”
“嗯，”靳珩把脸埋入他颈间，“我在。”

第147章 我家小孩
闻炎不知该说些什么，大抵是因为紧张，喉间有些发堵。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靳珩后颈，不自觉收紧指尖，以此来汲取力量。
靳珩一面吻他，一面打开了某样东西的包装盒。闻炎看不太清，但只听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能猜到几分，耳根隐隐发热，脑海中一时涌上的全是狐朋狗友曾经说过的荤段子——
当然，他自己可能也夹着烟，似笑非笑的说过两句。
闻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你……会不会？”
靳珩仿佛是笑了一下，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会什么？吹气球？”
闻炎抹了把脸，正欲说些什么，就感觉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自己后腰，身形倏的僵住。
靳珩亲了亲他的眼睛：“放松……”
闻炎是挺想放松的，但这种事真的不受控制，他无论怎么努力，脊背都还是僵的。常年打架已经让他的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总是会不自觉进入戒备状态。
他们两个上辈子发生关系的时候，场面惨烈堪比凶杀现场，毕竟都是新手没经验。重来一次，靳珩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靳珩告诉闻炎：“放轻松，不会很疼。”
闻炎心想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种话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算了，骗不到他：“你到下面来试试，再和我说这句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
靳珩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下，薄唇微勾，声音模糊：“我让你到上面，就怕你不行。”
闻炎这种性格最经不得激，不过幸而他没怎么听清楚，被靳珩亲的神思恍惚，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清了。整个人深陷在床榻里面，外露的皮肤接触到空气，忍不住颤了一下。
靳珩觉得自己的技术应该没差到那个地步，低声道：“真的不疼，嗯？”
闻炎可能想开了，见靳珩迟迟不动，主动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过来，不知是在宽慰靳珩还是宽慰自己：“没事，我又不怕疼。”
他是真不怕疼，忍过那阵羞耻心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靳珩用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们在这张床上睡了数十个日夜，但从未如此毫无遮掩的亲密相触。闻炎把脸埋进枕间，低喘了口气，任由靳珩在身后动作，然而许久也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
像是一捧雪落到了篝火堆旁，星火跳动间，灼热的温度将白雪渐渐融化成水。冷热交替，时在天上，时在地上，最后连仅剩的冰沫也逐渐消弭于无形。
闻炎声音哑的更厉害了，他攥紧被单，无助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能从口型依稀辨别出“靳珩”两个字，那仿佛是他所有力气支撑的来源。
“嘘——”
靳珩从后面将他拥进怀里，暗沉的眸色带着些许难以窥探的病态感，丝丝缕缕如茧一般，将那些占有欲和餍足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白日并不显露分毫。
靳珩前世今生从未得到过什么，死时仍觉两手空荡，唯有闻炎曾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
那颗残缺的心，随着上人的契合，似乎终于被什么一点点的填满了。
……
闻炎觉得自己昨天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陌生的欢愉感如浪潮般袭来，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大脑空白一片，到后面就失去了记忆。睡得昏昏沉沉，最后凭借上学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强行醒了过来。
闻炎依旧头痛欲裂，眼皮子重得睁都睁不开，习惯性往床边摸了摸，结果空空荡荡，只剩余温。
“……”
闻炎一惊，倏的睁开了眼，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结果因为身上的疼痛又瞬间倒了回去。显然，靳珩的技术还没有好到让人什么痛觉都感受不到的地步。
闻炎身体被清理过，甚至连衣服都换好了。他面色有些苍白，缓了那么几分钟才动作僵硬的下床。靳珩刚好从楼下买完早餐回来，见状愣了一下，淡淡挑眉：“醒了？”
他以为闻炎起码会躺到中午。
闻炎见他手里拎着早餐，慢半拍的应了一声，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多多少少会有些别扭，眼神飘忽的道：“你干嘛去了？”
靳珩把手里的粥抬了抬，疑惑问道：“看不出来吗？”
闻炎：“……看出来了。”
以前买早餐这种事都是闻炎做，今天冷不丁换个人，还有些不习惯。他洗漱完毕后，拉开椅子在餐桌旁落座，不知因为什么，身形陡然僵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
靳珩抵着下巴看了片刻，然后把手边的粥往他那里推了推：“吃吧。”
东西偏清淡，闻炎也不嫌弃，不过因为怕上学迟到，所以吃的有些急。靳珩在旁边剥了一个茶叶蛋，然后放到他碗里：“慢点吃，实在不行请病假。”
好学生在劝不良少年请假，不良少年不愿意请假。
闻炎咽下嘴里的东西，想了片刻，然后吊儿郎当的摇头：“不请，我要学习。”
靳珩气笑了：“你学什么？”
闻炎埋头喝粥：“反正不请。”
他打架逃课这么多年，从来没请过假，到时候那些狐朋狗友万一问起来，闻炎肯定是没脸往外说原因的，但编瞎话他也不怎么擅长。
靳珩只好随他。吃完早饭，两个人就往学校走，幸而时间还早，不用太赶。
快到六中门口的时候，闻炎像往常一样停住脚步，准备目送靳珩进去，谁料后背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掌心，把他往另一个方向轻推了一下。
“走吧，”靳珩说，“我送你去学校。”
“……”
闻炎眼皮子跳了一下，目光古怪的看向靳珩，心想不就是昨天滚了一次床单，让他按在床上艹了一次吗，自己这待遇直线上升的也太快了吧……
靳珩不知道闻炎心中的弯弯绕绕，拉着他往崇明的方向走去，后来顾及到街上人多，这才慢慢松开手，一直走到崇明职高的学校门口才停下来。
外面的空地依旧堆着几根空心水泥柱子，大概年少轻狂，那些不良少年都喜欢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人。见闻炎来上学，其中一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靠，稀奇啊，炎哥也有不迟到的时候，这才几点啊你就来学校。”
闻炎对着他们就没靳珩那么好脾气了，眯了眯眼：“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人打了个哈欠：“我们昨天在学校门口的网吧包夜，打了一晚上游戏，压根没回家。”
说完目光一转，发现了后面站着的靳珩：“哟，你小弟？”
崇明大部分人都知道闻炎收了个小弟，听说是六中成绩排名第一的人物，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不过今天一看，是挺像好学生的，沉稳淡定，白白净净，俗称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太信，好学生干嘛要跟他们这种混混一起玩。
有人意味不明的问道：“炎哥，听说你小弟学习成绩特好，真的假的？”
闻炎拧眉：“废话，他成绩不好难道你成绩好，天天考零蛋的队伍。”
他神色不善，仿佛这个时候如果有谁跳出来反驳，就能当场跟别人打一架。
靳珩心理上已经是成年人了，自然不可能像毛头小子一样去争论那些有的没的，更不会说自己上次分班考也只得了个零鸭蛋，拍了拍闻炎的肩：“时间不早了，去教室坐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闻炎心想能有什么事儿，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
靳珩低声道：“放学我来接你。”
闻炎下意识点头：“嗯……嗯？！”
靳珩今天到底怎么了，跟生了病一样？！他不是还得上晚自习吗？！
闻炎正欲开口问，然而靳珩已经走远了。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赶紧进学校。
“……”
好吧，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感觉好像也还不赖？
闻炎眨了眨眼，后退几步，见靳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慢吞吞的转身走进学校，结果等到了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惊闻一条“噩耗”。
“大新闻大新闻，刘秃子说这个星期五开家长会！兄弟们做好准备！”
班上消息最灵通的男生喜欢一惊一乍，屁大点事都能捅上天去，不过对于学生来说，尤其是成绩贼惨的学生来说，开家长会确实是一件大事，班上顿时炸开了锅。
“靠！怎么又开家长会，上次我爸回来直接用皮带把我给抽了一顿！”
“还用说，成绩太差了呗，听说我们班拉低了均分，刘秃子被校长叫去谈话了。”
“死定了。”
闻炎懒洋洋的坐在后排角落，听见消息，面无表情的掀了掀眼皮。心中有些烦躁，周身气压极低，旁人都不敢靠近。
班长把开家长会的告知函散发到每个人手上，并且传达班主任通知，除了特殊情况，不许请假。闻炎直接扔回去了，语气敷衍：“家长有事来不了，我请假。”
他连自己亲爹都不知道是谁，亲妈也不知道跟那个野男人鬼混去了，找谁来开会。
班长挺怵闻炎那帮人，扶了扶眼镜，还是大着胆子道：“班主任说，你家长好几次都没来，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到场，实在不行让你爷爷来一趟也行……”
“噗——”
班长话还没说完，徐猛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什么爷爷，那是闻炎家楼下收废品的老大爷，花了五十块钱请来的龙套演员。
闻炎脸都黑了：“很好笑？”
徐猛忍的脸色涨红：“不……不好笑，你把你爷爷请过来呗。”
闻炎更烦了：“他上个月捡废品被车撞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出不来。”
班长听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说话，不知想起什么，对照着手里的名单数了一遍，挨个念道：“闻炎，徐猛，何洋……老师说你们几个人的家长必须到场。”
他刚才念的几个名字都是班上的刺头，逃课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处分也不知道背了多少个，班主任已经忍无可忍了，打算找家长私下谈话。
闻炎冷笑一声，看了徐猛一眼：“你笑啊，继续笑啊。”
徐猛家长属于万事不管的类型，但好面子，如果老师请他们过去说些什么，回家必定要给徐猛来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徐猛不担心，思考片刻，打开了手机：“刚好我小姨最近从外地回来了，我让她过来开会。”
闻炎傻眼了：“靠，那我怎么办？”
徐猛随口道：“大街上花点钱随便找一个龙套演员呗，实在不行让靳珩假装你爷爷，照顾照顾你这个孙子。”
后面一句纯属调侃的玩笑话。
闻炎眉头一皱，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转念一想，发现也不是不行，思忖片刻道：“他扮我爷爷是年轻了点，远房表哥还差不多。”
靳珩气质比同龄人要沉稳太多，个子也够高，穿成熟点假装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绰绰有余。
徐猛就那么随口一说，闻言嘶了一声：“你脑子进水了吧，还真打算让他装你家长？”
闻炎面无表情给他竖了一个中指：“废话，你当这是横店影城吗，龙套演员满大街都是，这次混过去了，下下次我怎么办，每次来的亲戚都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少有人能在刘秃子的唠唠叨叨下保持心平气和。
因为马上临近放暑假，加上分班在即，六班已经有些成了散沙的趋势，晚自习大部分时间都是做练习卷。靳珩提前把卷子写完，编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老师就让他提前离开了。
所以当闻炎刚刚放学，准备去六中门口等靳珩下晚自习时，待看见学校门口站着的身影，一度怀疑自己眼睛花了，语气诧异：“你怎么来了？”
靳珩拉了拉快要滑落的书包肩带，淡定道：“接你放学。”
徐猛往他后面看了一眼：“颜娜呢？”
靳珩想了想：“在教室里上晚自习。”
闻炎意识到不对劲了：“你不会翘晚自习过来的吧？”
靳珩纠正他的用词：“没有翘，老师准假了。”
说完抬手勾住闻炎的书包肩带，将他从徐猛身边往自己这里拉了过来，一个小小的动作，不经意暴露了内心的独占欲。
靳珩垂眸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当着徐猛的面，连脸红都不敢，只能借着半黑的天色掩饰，背过身低咳一声，故作无谓的嘀咕道：“大老爷们儿，能有什么不舒服……”
他说完这句话，耳根子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热得发烫。闻炎有些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狠狠皱眉，低头装作抽烟，然而连打火机都拿不稳，一簇幽蓝的火焰哆哆嗦嗦，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靳珩难得见他这幅样子，看了半晌道：“你好像有点心虚？”
还没等闻炎回答，就听徐猛在一旁说风凉话：“要被请家长了，能不心虚嘛，你要是有时间，抽空假装一下他爷爷，去开个家长会。”
“滚蛋！”闻炎拧眉骂了一句，又转头对靳珩解释道：“别理他，装我远房表哥就行。”
唔……
靳珩大概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小孩玩的那些把戏嘛，抄袭作弊打架逃课，就差一个请家长，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靳珩没有立即答应，只道：“先回家再说。”
徐猛要去六中等颜娜放学，半路就和他们道了别。
闻炎虽然不觉得请家长是什么大事，充其量就是麻烦，但被靳珩领着回家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诡异的心虚感。一路憋着，进门之后终于忍不住抿唇道：“实在不行………我花钱请一个也成。”
反正他没爹没妈，跟孤儿差不多。
靳珩口渴，喝了杯水才看向他：“什么？”
闻炎：“请家长。”
“哦，”靳珩道，“我没说不去啊。”
闻炎懵了一下：“那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他还以为靳珩不愿意去呢。
靳珩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闻炎面前，自然而然的将他拉进怀里。静静直视着面前这个没人看管的不良少年，意有所指道：“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他指尖在闻炎唇边轻按摩挲，这个动作难免带了点色气。
闻炎的嗓子莫名就哑了下来：“什么事？”
靳珩声音低沉：“你从来没叫过我哥哥，就这么装你表哥，是不是有点太亏？”
闻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靳珩在打什么主意：“你年纪比我小。”
靳珩觉得这不重要，拥着他一步步前行，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把闻炎亲得神智混乱，然后带着那么些坏心的哄骗他：“叫哥哥？”
闻炎双目失神，呼吸紊乱，无声动了动唇，念的却是他名字：“靳珩……”
好吧。
靳珩白净的指尖在闻炎脸侧反复摩挲，低低嗯了一声，片刻后才道：“你是我家的小孩……”

第148章 家长会
闻炎从小到大都没人管。靳珩年幼的时候尚且得到过一丝丝母爱，闻炎却是从来没感受过分毫属于家人的温暖，所以细究起来，他比靳珩要稍稍可怜一些。
幸而他养成了一身不好惹的脾气，不至于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得太过艰难，也能有余地保全自身。
家长会在星期五。天下大多数父母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哪怕自己孩子上了一个名声烂透的职高，也依旧盼着他们能争点气。
靳珩为了显成熟点，穿上了徐猛友情赞助的西装。听说是从他爸衣柜里扒拉出来的，身量差不多，就是宽松了一些，但勉勉强强也算合身。
还没步入社会的小孩穿上西装难免显得不伦不类，靳珩却偏偏穿出了职场精英的感觉。他将一惯落在额前的碎发向后梳起，露出干净俊朗的五官，因为表情很淡，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身形颀长，比同龄人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帅～”这是颜娜发自内心的夸赞。
“……嗯，穿着比我爸强。”这是徐猛的点评。
闻炎原本还怕装的不像，见状略微放下了心。他没开口夸什么，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机拍了张照，随后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道：“就这样吧，挺像的。”
靳珩理了理袖口，偏头笑看向他：“你要不要先叫一声表哥听听？”
私底下的时候，闻炎叫两声全当情趣了，青天白日里，他肯定是叫不出口的。瞟了靳珩一：“幸亏没让你装我爷爷，不然你是不是还得让我叫你一声爷爷？”
靳珩：“你如果想叫的话，我也不介意。”
开家长会这种事，靳珩确实是生平第一次。他走进崇明的校区后，班级门口乌泱泱一堆人，大部分都是年过四十的家长，七嘴八舌说着话。他的面孔过于年轻，扎在里面显得有些突兀。
闻炎领着靳珩走进教室，在位置上落座：“学校领导在多媒体办公楼开会，刘秃子没抢到位置，只能在班上开了。”
老师似乎非常想让家长了解一下孩子平常在学校的成绩，特意把平常的作业和成绩单发了下来。闻炎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一摞纸，靳珩随手翻看了几，一本作业起码汇集了四种以上不同的笔迹，堪称集大成者。
靳珩意味不明的赞叹了一句：“你人缘不错。”
闻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是，兄弟不多怎么出来混。”
有别的家长已经陆陆续续进来坐下了。
靳珩的气质太出挑，平常用校服压着看不出什么，今天一身西装，成熟稳重。落在老一辈人嘴里，就像那种有稳定工作的体面人。
学委是个女生，原本正和班长低声交待着什么，清点人数。见状不由得多看了两，好奇问道：“闻炎，这是你家长吗？”
靳珩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多岁，像叔叔不像叔叔，像舅舅不像舅舅的。
闻炎打了个响指：“我表哥。”
靳珩适时对学委颔首一笑，倒让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也就那些跟闻炎玩得近的知道情况，纷纷忍笑。
开家长会的时候，因为场地有限，里面只留家长。学生可以直接离开，但他们大部分都没走，一个个扒在走廊外的玻璃窗上看情况。
家长坐的是自己孩子的位置，所以谁是谁的父母相当好辨认。
闻炎背靠在墙上，偶尔回头看看情况，身旁一些女生扎堆，正在小声讨论靳珩。
“最后排那个是闻炎的家长吗，会不会是他哥，长得也太帅了吧。”
“啊啊啊，像明星！”
“不知道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实在不行可以冲一冲。”
闻炎虽然也帅，但班上女生看那么久了，再帅也习惯了，相比较而言还是靳珩这个生面孔更有新鲜感。闻炎捏了捏耳垂，听见那些女生在旁边兴奋的低声讨论靳珩，心里说不上太高兴。
隔着一堵墙，靳珩还在听老师训话。
家长会除了着重强调高三之后的安排，再就是鼓励成绩好的，批评成绩差的。孩子得了表扬家长与有荣焉，孩子被批评家长则面红耳赤。
刘秃子刻意点了一堆名字：“……闻炎，徐猛这些同学，希望家长多多注意一下，他们成绩稍有困难就算了，但学习态度得端正起来，天天旷课迟到，处分背了一大堆，只怕还没毕业就被退学了。”
靳珩坐在底下，无聊摊手数了数。从开会到现在，闻炎已经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五次不止，堪称“罪行累累”，能留到现在还没退学真是奇迹。
徐猛的小姨就坐在前面，用东西挡着脸，只感觉脸都丢光了。
职校虽然能参加高考，但也有人高三还没念完就出去工作实习了。刘秃子站在讲台上，也不管底下家长听没听懂，絮絮叨叨了两个多小时左右才散会，末了灌了一口茶水，目光定格在靳珩身上，可能觉得他太过年轻，皱了皱眉：“麻烦闻炎的家长留一下。”
靳珩还以为可以走了，闻言身形一顿，只得坐了回去，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腿，第一次觉得当家长也是种煎熬。
徐猛站在外面观察情况，见状看好戏似的啧了一声：“刘秃子怎么把靳珩留下来了？”
闻炎眉头一挑：“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靳珩穿帮了？”
徐猛：“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你成绩太差的原因。”
这倒是事实。
别的家长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徐猛被他小姨气急败坏的揪着耳朵拎走了，一时间走廊和教室都空了下来。靳珩和刘秃子在里面，闻炎在外面。
刘秃子虽然年纪大了，但不代表脑子不好使，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不动声色打量着靳珩：“请问是闻炎的家长吗？”
靳珩礼貌性起身，等刘秃子在对面不知哪个学生的位置上落座，这才重新坐下：“刘老师您好，我是闻炎的表哥。”
“表哥？”刘秃子顿了顿，“闻炎的父母没来吗？”
靳珩言简意赅的道：“他妈妈在外地忙工作，不太有时间回来，这次家长会委托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每个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些家庭问题，离异的也不在少数，见靳珩没有说的太详细，刘秃子也没追问，把手上的名单翻看了一下才道：“闻炎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不愿意在学习上下功夫，态度也不够端正，性格有些偏激，经常和人打架。”
靳珩点头：“他是挺聪明的。”
刘秃子看了他一：“重点是闻炎经常和人打架。”
靳珩笑了笑：“麻烦老师了，我以后尽量让他少打。”
刘秃子皱眉，总感觉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摇头，继续下一个话题：“你也知道，马上就放暑假了，开学升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闻炎如果还是像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能不太行，尤其他身上还背着几个处分没消。”
靳珩继续点头，态度良好：“我回去一定让他好好学习。”
刘秃子拧开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家长每次都这么说，但真正管用的没几个，回去不是打就是骂。棍棒教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这个敏感的年纪需要的是父母陪伴。”
靳珩颔首，虚心受教：“您说的对，一定好好陪伴。”
闻炎站在外面，听不见谈话内容，但已经能猜到刘秃子会说些什么了，见靳珩全程低头，全程“卑微陪笑”，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斜靠着墙，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靳珩才从里面出来，他左右看了一圈空荡的走廊，最后在阴影处发现闻炎的身影，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开完会了，回家吧。”
刘秃子确实挺能唠叨的，靳珩都有些招架不住，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难免有重获新生之感。
闻炎看了他一，欲言又止：“刘秃子跟你说什么了？”
靳珩和他并肩往楼下走去：“没说什么，他说你挺聪明的。”
闻炎不信，懒洋洋掀了掀皮：“拉倒吧，他肯定说我成绩差，爱打架，再这样下去迟早完蛋。”
靳珩自己都想笑：“你不是都猜到他会说什么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以前每次开家长会都没闻炎什么事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一个人，这种感觉相当令人烦躁。今天靳珩在旁边跟着，闻炎破天荒愉悦起来，连刘秃子告状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就好像……
就好像真的有家人了一样……
闻炎用肩膀碰了碰靳珩：“那你怎么说的？”
靳珩沉吟片刻才道：“我说……让你少打架。”
闻炎啧了一声：“我尽量吧，还有呢？”
靳珩：“还有让你端正学习态度，好好学习。”
闻炎嗤笑一声：“这个就免了，不是那块料。”
他下楼梯总是很快，三步并做两步，有时候利落一跃，一大段台阶就过去了。闻炎走了两步，发现靳珩落在后面没跟上来，干脆停在原地等他，思忖一瞬，短短几秒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忽然道：“学习也行，我尽量吧。”
靳珩眉梢微挑，有些讶异：“你不是不喜欢学吗？”
闻炎慢步下楼：“不喜欢学还不是得学，再说了，刘秃子说高三不好好念就出去实习当学徒，我现在不想出去。”
他还想再陪靳珩一年……
虽然以后的路可能会截然相反，但起码现在两个人的路还能短暂重叠，一起走完高三。

第149章 换班
六中门前有一条梧桐路。盛夏的时候，枝叶舒展，撒下大片荫凉。有时会让人感觉进入一个万物疯长的季节，蝉鸣尖锐，绿植繁茂，让人感慨着生命蓬勃的同时却又怯于它的肆意。
今年的暑假有两个月，六中校领导提前发了通知，学生全部留校补课，所以和没放区别不大。只是再过来上课时，每个人都分到了新的班级。
颜娜看着分班表，欲哭无泪：“我？九班？”
她成绩进八班也悬了，反正不知道怎么考的，选择题失了半壁江山。
靳珩心里早就有底，所以并不惊讶。他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九班新名单：“我和你一样，也是九班。”
颜娜是普通人思想，觉得靳珩好好一个学霸，愣是被分到学渣聚集地，实在是人间实惨，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出言安慰：“看开点，说不定以后被调到火箭班去了呢。”
虽然这话她自己都知道不现实。
九班学生成绩“稳定”是全校众所周知的事，上次分班考试，除了个别两个异军突起被调走之外，大部分人都没动，各位“中流砥柱”依旧顽强坚守在岗位上。
班主任岑老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领着五个被新分配到九班的学生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班级立刻安静了下来，可见平时积威甚重。
“大家静一静，今天我们班分来了五位新同学，虽然是中途加入的，但一定要好好相处。”
九班众人相当给面子，不管愿不愿意，都意思性的鼓了鼓掌。不过绝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靳珩身上，想知道这个年级第一为什么会分到了他们班。
岑老师以前最怕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现在看着台下的九班众人，却是怕一锅老鼠屎坏了靳珩这一粒白米。给新同学一个个的安排位置，轮到靳珩时却犯了难。
坐后面？好像有点远。
坐前面？他个子又太高。
中间？但周围几个都不是成绩好的，万一把靳珩给带坏了怎么办。
靳珩如果不是因为缺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火箭班苗子，但现在被分到后进班，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岑老师想起校领导的叮嘱，几经思虑，最后看向了第四排。
“程豆豆，你是班长，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被点名的男生带着一副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脸上有些小雀斑，说话的时候莫名有一种相当费劲且笨拙的感觉：“好，我知道了。”
九班就没有成绩好的，但非要矮子里面拔高个，就是班长程豆豆了。他虽然成绩差，不过学习态度端正，就是人笨了点，聪明孩子学一遍就会的东西，他十遍都未必听得懂。
靳珩跟谁坐都无所谓，闻言把桌椅搬到程豆豆旁边，因为不熟，也没开口说什么，整理好书本就开始上课了。
暑假过完，他们就是准高三学生，学习任务很紧张。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上午语数英，下午物理化，教室实验室两头跑，体育课基本已经成了摆设。
岑老师在讲台上放英语听力练习时，程豆豆在奋笔疾书的做笔记，同时暗中观察着靳珩——
他以为对方成绩好，上课肯定很认真。
但事实上靳珩手里连笔都没拿，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神游天外。等听力放完时，他才像是慢半拍的回神，然后在练习卷上写下答案。
程豆豆看了一眼，又跟自己的对比了一下，好像不太一样。
岑老师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在黑板上写下答案，一边讲解，一边在下面走来走去，看同学的答题情况。最后刻意绕了一圈去看靳珩的，心中点头，暗自满意。
程豆豆的选择题则错了一小半，他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很容易掉进陷阱里。
岑老师还是很想帮帮自己班学生的，经过靳珩身旁时，对他柔声道：“做题的时候你可以和程豆豆交流一下，帮一帮他比较薄弱的学科。”
这种其实都是场面话，谁会费心费力去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再说了，程豆豆他爸妈不知道砸了多少钱在补习班上，也不见有什么成效。
周围一圈人听了，都不以为意。
靳珩倒是应了一声：“嗯，好。”
他对着不熟的人，情绪看起来总是淡淡的，心思敏感一些的就会觉得他敷衍不情愿，像细细的尖针扎人自尊心。
程豆豆低头扶了一下眼镜，用胳膊挡住自己的卷子，觉得尴尬，面色涨红，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靳珩没想么多，反正他最近一直在帮闻炎和颜娜练题，加程豆豆一个也不多。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支蓝色的水笔，慢吞吞转了几圈，就像墙上挂钟走动的幅度。
课间的时候，邹凯等人特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可能是怕靳珩被欺负排挤，直接道：“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程豆豆是班长，我就是副班长。”
邹凯人缘好，在班上吃得开，号召力比程豆豆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不是单纯职位正副能决定的。九班众人见状心里也有了数，他们虽然不会欺负谁，但一个新人中途插班，疏离排挤是难免的。
五个转班生，两厢对比起来，反倒是靳珩这边最热闹。
程豆豆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课间的时候总是闷头练题，这股勤奋劲每次都让老师感到惋惜，吃苦是肯吃苦，就是不怎么开窍。
靳珩不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见他在写三角函数题，用笔尖往桌子上轻磕两下，忽然出声道：“你写复杂了。”
程豆豆下意识抬头，左右看了一圈，慢半拍反应过来靳珩在说自己，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靳珩随手撕下一张草稿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两个通用公式以及粗略的解答过程：“题目给了一个隐蔽的条件，大套小，拆解成两部分就可以得到等式信息。这样不仅可以推算出第一问的答案，过程中所获得的条件也可以直接往第二问里面套。”
靳珩做题思路清晰，过程简单明了。但程豆豆总是牢记老师说过的解题要把步骤写详细，这样就算不知道答案，也能得一些过程分，不知不觉就钻了死胡同。
他看了一眼靳珩的步骤，果然比自己的要简单很多，莫名有些面红耳赤，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笨拙费劲的小声道：“谢谢……”
另外几个转来的学生看起来都相当嫌弃九班，他还以为靳珩也很高傲，但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靳珩嗯了一声，把散乱的桌子整理了一下：“题目不会给你没用的信息，尽量把所有条件都用上，有时候第一问求得的答案就是第二问的解题关键。”
他太熟悉些老师的出题套路了。
程豆豆点头，似懂非懂，继续写第二题。他照靳珩所说的，试着把第一问的答案拆解细化，最后发现前后两道题果然有关联，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激动。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程豆豆踟躇不定的看向靳珩，指着试卷上一道题，憋了半天才大着胆子道：“靳珩……这一道题你能不能教教我……”
他从小到大总是被人骂笨，大概也怕问多了靳珩嫌烦，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
靳珩看了一眼题目，这次没直接告诉他答案了，而是用笔圈出信息点，引导着他思考：“先列出已知条件，归类，正推不行就逆推。”
程豆豆思考缓慢，短短一道题想了半天，靳珩也不见半分不耐，偶尔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最后花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把这道中等难度的题解出来了。
坐在周围的几名学生不由得回头多看了靳珩两眼，面露诧异。毕竟有时候老师都被程豆豆个笨脑袋气的拍桌发脾气，靳珩不仅全程心平气和，还把人给教会了，不得不说是奇迹。
九班的学生出手阔绰，课间偶尔会点外卖，几名男生趁着老师不在，三五成群的去校门口拿，跟搞批发没什么两样。
靳珩已经过了嘴馋的年纪，再者目前他没有任何收入，并不适合过多消费。因此只是在闲暇的时候整理着给闻炎的练习题册，安静且沉默。
“喝点饮料吧。”
不知道是谁往他桌上放了一杯百香果汁，靳珩没看清，抬头的时候只见邹凯等几名男生在笑嘻嘻的分发零食，都是从附近甜品店订的小点心。
“……”
靳珩以为每个人都有，但左右看了眼，几个和他一起转过来的学生桌上却是空空荡荡的。
庞一凡也被分到了九班，他不敢惹靳珩，但并不代表不敢惹别人。见状尴尬且羞恼，最后坐在位置上脸色青白的嗤笑出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群关系户。”
有九班的学生听见，纷纷看向他，而后故意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啧，怎么这么大一股酸味儿啊，谁吃柠檬了？”
一片哗笑。
靳珩观察片刻，最后发现买点心的是邹凯，订饮料的则是他身后坐着的一名男生。到底不熟，免得欠了人情，思考片刻转身道：“谢谢。”
名男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靳珩在说什么，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你把程豆豆个笨脑袋教会了，说明你有本事，我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了。”
他们家境富裕，对些巴结的人反而看不上。靳珩不像其他人么嫌弃九班，对程豆豆也相当耐心，侧面看出几分品行，请喝饮料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豆豆一紧张就结巴，闻言道：“是……是啊，你喝吧，没事的。”
靳珩没说什么，转过了身去。
有时候周围的善意比恶意更令人无所适从。
暑假补课的第一天还算风平浪静，分班也没有造成任何矛盾。放学后，靳珩一走出校门口就看见闻炎了。对方显然是掐点等他的，扔了个雪糕过来，隔着塑料包装纸，捏在手里沁凉一片。
靳珩见闻炎没穿校服，出声问道：“你没补课？”
崇明也是要补课的，但平常上学闻炎都不见得去，更何况区区补课。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而后含糊的嗯了一声：“懒得去。对了，你分班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靳珩撕开雪糕袋子，然后咬了一口：“没有人欺负我。”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味道醇厚冰凉。这个雪糕牌子有点贵，靳珩看了一眼，见闻炎两手空空，趁路边没人注意的时候，往他嘴边递了过去：“咬一口。”
闻炎偏头：“我吃过了。”
靳珩只好收回手，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看见墙边有一抹身影闪过，有些熟悉。
他若有所思的咬了一口雪糕，心里大概有了数。
闻炎见他不动，出声问道：“怎么了，发什么呆？”
靳珩笑了笑，让人捉摸不透：“没什么，看见一个熟人。走吧，早点回去，我给你整理了一些练习题。”
闻炎吹了吹额前的刘海，不情不愿：“哦。”
闻炎是个聪明孩子，但绝不包括学习方面。老师正在讲的他没听，以前学过的又都忘了，相当于要从头打基础，工程量堪称浩大。
靳珩花大半个月时间把闻炎学校的书都看了一遍。职校高考的时候除了技能实操，就只用考语数英，现在补也还来得及。
“你先听一遍，第二遍我会在每道题中间停顿一下，你根据听力作答。”
靳珩用手机在网上下载了一套英语基础听力，和闻炎坐在书桌前，一边听一边做题目。然而后者听着手机里放的英语对话，只觉得叽里呱啦跟天书一样。
闻炎咬了咬笔盖，眉头紧皱，开始作答。
靳珩盯着他的笔尖，最后终于忍不住，暂停了听力：“你听懂了吗？”
闻炎掀了掀眼皮：“听……听懂了啊。”
靳珩揽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低声提醒道：“听力才放到第三题，但你已经做到第六题去了。”
闻炎：“……”
艹他妈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靳珩在闻炎衣领间嗅到一股浅淡的汽油味道，但没怎么在意。亲了亲他的耳朵，逐字逐句给他翻译句式。
例如最基础的选择问答，听力主人公和朋友去餐厅吃饭，在点饮品上遇到了难题：我想喝橘汁，但它对我来说太酸了，要不还是可乐吧，但它使人发胖，算了还是换一杯柠檬水吧，但我还是最喜欢喝可乐……
几句对话来回绕，让人晕头转向。
闻炎暗自骂了一句：“喝他妈的敌敌畏去。”

第150章 往后余生，鲜花满路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理解这种乐趣。
靳珩每次看见闻炎被学习逼得口吐芬芳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挺有意思，只是面上不显罢了。捏着笔，一个个给他扩充词汇量，相当具有耐心。
闻炎一开始还能听进去，但到了后面，眼睛就开始发晕。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低头盯着书本发呆，然后越来越困，越来越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就在闻炎快要睡着的时候，耳垂忽然传来一阵绵密的刺痛，他一激灵直接吓醒了。偏头一看，却见靳珩正盯着自己，温热的唇就贴在耳畔。
很明显，刚才就是他咬的人。
“……”
闻炎一时难以分辨靳珩的喜怒。但别人辛辛苦苦讲课，你在底下打瞌睡确实不太好。他僵着没动，这下瞌睡虫全跑光了，试探性问道：“……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靳珩单手把笔盖按了回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你困吗？”
本来是不困的，但一听什么how are you的就困了。闻炎以前一直以为是刘秃子太丑，所以上课的时候学生都爱打瞌睡，但现在看来跟外貌没半毛钱关系。
闻炎摇头：“没事，你继续讲。”
靳珩却没继续讲了，大概看出来闻炎真的不是这块料。他把书本合上，将做了一半的练习卷折叠整理，小小一个举动却把闻炎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
靳珩道：“如果你不喜欢学的话，就不学吧。”
闻炎第一个反应就是靳珩生气了，下意识坐直身形，一把按住他的手：“我学，谁说我不学了。”
靳珩见闻炎一脸紧张，低声解释道：“我说真的，如果你不想学，可以不学。”
闻炎有些懵：“为什么……”
靳珩却只说了一句话：“我来学。”
闻炎如果不想学，那就他来学。
靳珩从来没有要求闻炎一定成绩多好，或者考上重点名校，对方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亦不会强迫。老一辈的人都说读书才有出路，靳珩不否认这句话，但现在他和闻炎的出路是绑在一起的。
闻炎不知为什么，忽然静了下来。他睨着靳珩，凌厉的眉眼此刻竟显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半晌后才闭眼道：“靳珩，我不想当一辈子混混。”
闻炎以前没觉得当不良少年有什么不好，但和靳珩在一起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两个人的差距，不仅仅是成绩，还有未来。
他们快成年了，离高中远了一步，离鲜血淋漓的现实也更近了一步。
靳珩以后会考上重点大学，而闻炎所能做的只有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不至于让二人之间的差距远到可望不可即。但少年肩膀依旧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闻炎……”
靳珩缓缓开口，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指尖缓缓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最后抵住了他的额头，垂眸低声道：“别害怕。”
那条路靳珩曾经走过一次。他只需沿着上一世的轨迹慢慢运转，那些曾经拥有的财富声名都会重新回到他手中。
区别在于，这一世他会带着闻炎。
闻炎不必担忧，也不必害怕，更不必强迫自己学习，因为靳珩就是他的出路。只要熬过这几年，往后余生都会是鲜花满路。
靳珩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闻炎原本一直不安的心绪诡异平静了下来。他睫毛微颤，忍不住看向面前这个时而无害时而阴郁的男子，却在下一秒就被对方吻住了。
“唔……”
闻炎已然算是强势，但每次比起靳珩，却还是会被对方绵密的吻弄得喘不过来气。但并不想推开，那双手落在靳珩肩上用力收紧，感受着对方带来窒息般濒死的快感。
练习卷被碰散在了地上，水笔也轱辘一声滚到了角落，却无暇去管。
靳珩将闻炎压在了书桌上，力道大得似要揉碎他满身骨头，吻却依旧温柔缠绵得令人心悸，声音沙哑低沉，暧昧无端：“闻炎，你在我身边就行……”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这一世的路他来铺……
闻炎神智涣散，双目失神的看着天花板，指尖因为靳珩的动作控制不住的收紧，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末了闷哼一声，像是呜咽的小兽，红了眼尾。
靳珩将他抱下书桌，吻掉闻炎因为过于刺激而泛出的泪水。他们就像是两股毫不相干的绳子，此刻却正在缓缓纠缠成结，拧成了死扣，谁也分不开。
……
靳珩抱着闻炎，低低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吻着他汗湿的头发道：“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闻炎慢半拍的回神：“什么？”
靳珩在他颈间轻嗅了两下：“你身上有一股汽油味，去了车厂？”
闻炎矢口否认：“没去。”
靳珩看着他：“那就是杀人放火了。”
闻炎：“……”
靳珩有时候聪明得过了头，闻炎这种粗神经自然是瞒不过他的。懒散的不想动，就只能翻身把脸蒙进枕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反正没事做，兼职。”
与学习无关的事闻炎总是能做得很好，抽烟，打架，喝酒，滑板，飙车，哦，现在还得加上一项，修车。
靳珩没说话，过了那么片刻才道：“你年纪还小……”
他在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这句话。
闻炎趴在床边，背对着他。原本想来一根事后烟，但没找到打火机就放弃了，皱了皱眉：“成年了，小什么。”
那个女人说过，等闻炎高中毕业之后，如果他没有考上大学，选择出去工作，就不会再往卡里打钱了。
闻炎反正已经做好高三毕业就出去工作的打算了。他听徐猛说过，上大学很费钱，靳珩的学费生活费都得从现在开始攒，还有闻炎自己的衣食住行，哪哪儿都要花钱，总不能以后找人借吧。
靳珩静静看着他的后背，上面除了一些陈年旧伤，还有新落下的吻痕印记，用指尖摩挲片刻道：“是因为我吗？”
“别管那么多，”闻炎说，“迟早都要工作的，提前适应，”
顿了顿才道：“你好好上学，以后我供你。”
“……”
靳珩闻言不知想起什么，指尖顿了顿，有片刻失神。他缓缓贴近闻炎的脖颈处，像毒蛇般轻咬一口，引得后者闷哼一声，随后收紧双臂，将人密不透风圈入了自己的怀抱。
闻炎有些喘不过气：“靳珩……”
靳珩不语，闭眼吻他，又是那种连牙关下颌都开始发酸发痛的感觉。闻炎说不出话，只感觉身上这人有复苏的征兆，搂住了靳珩的脖颈，被颠得声音破碎。
都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靳珩深以为然，但他一直在想，上一世自己有没有后悔过。
现在想来是后悔的，不该把闻炎一个人丢在冰冷的监狱里……
靳珩不算一个十足坏心的人，甚至从前孩童时期，也做过愚蠢到令人发笑的善事，但架不住周遭的人将墨水一盆盆的往白纸上泼，到底也扭曲得不成样子。
于是闻炎担了这个恶果。
靳珩谁也没说过，上辈子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心中都有一个念头如野草疯长，逼迫着自己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去见一个人。只是还未等行动，翌日初升的太阳便如燎原之火，将那点子念头烧得干干净净，分毫不剩。
只是野草难除根，来年春风，便又疯长。
他们吻得炽烈，抵死缠绵。
靳珩将闻炎抱去了浴室，二人抵着冰凉的瓷砖，头顶稀里哗啦淋下的却是温度灼热的水，热气很快弥漫，模糊了视线。
靳珩抵着闻炎的额头道：“别去，现在不是时候。”
在他心里，面前的人依旧只是个半大少年。
闻炎往他唇上亲了一下，算作模棱两可的回答。
靳珩拦不住闻炎，他在学校补课的时候，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对方。闻炎甚至也学聪明了，每次衣服都换得干干净净，除了烟草味，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靳珩知道他一定还在外面兼职，但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着高考，等着毕业，然后带着闻炎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从来只有扭曲杀意的心，第一次生出了某种渴盼。
也许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九班经历了一次小月考，只是班级内部测验，所以没有年级排名，除了靳珩以近乎满分的变态成绩独占鳌头外，还有一个人的成绩跌破了众人眼镜，那就是班长程豆豆。
他虽然刻苦学习，但从前在九班的成绩并不算靠前，一直在中下游徘徊，就连邹凯那种学渣好好上几天课都能把他赶超，可见其水平。但这次却一反常态，突飞猛进，直接考进了全班前五，岑老师特意单拎出来表扬了一番。
“靠，豆豆的脑袋这是让人给开光了？”
“我看是开窍了才对。”
课间的时候，众人都围在他桌子旁边，啧啧称奇，恨不得拿他当珍稀动物。
程豆豆本人倒是很谦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没……没有，都是靳珩教……教的好……”
岑老师当初随口一句话，靳珩倒是认真执行了，每天课间都会纠正一下程豆豆的做题思路，一个月下来无论如何也会有点进步。
众人恍然大悟：“靠，差点忘了，你旁边坐着一个学霸呢，我还以为豆豆开窍了，原来是学霸教的好。”
岑老师正坐在讲台上休息，耳朵微动，把话听进去了，不由得看向了正在座位上低头写套卷的靳珩。

第151章 靳长青
靳珩很聪明，起码岑老师教书这么多年，目前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像他这样的学生。虽然平常也会刷题练习套卷，但靳珩学习的时间显然比那些刻苦勤奋的学霸要少得多，也游刃有余的多。
程豆豆的情况岑老师是清楚的，靳珩居然能把他教出来，实在相当令人费解。
最近学习压力重，就连上厕所都成了一种奢侈。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班上学生基本都跑空了，直奔洗手间而去，余下的几个也是蔫头耷脑，有气无力。
最近办公组的老师又出了一套联合A卷，难度有些高，以九班学生的实力水平很难做出来。所以数学老师只讲了前面的基础题，后面的压轴题只能跳过。
岑老师走到靳珩座位旁边的时候，就见他抵着下巴，全神贯注的在解那道题。手边的草稿纸记了一些东西，但因为太散碎，岑老师也看不出来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靳珩才发现岑老师的存在，下意识坐直身形，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岑老师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他的卷面道：“后面压轴题如果有不懂的，你可以私下问一下数学老师，她平常讲题会跳过一些知识难点，你只能往办公室多跑跑。”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事实上九班的教学方式确实不适合优等生。这套联合A卷主要是给火箭班写的，用来筛选考重点的苗子。因为九班整体实力水平的原因，老师讲卷子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忽略后面的压轴拔高题。
不是她们不愿意讲，而是讲了学生也听不懂。其中涉及到很多超纲内容，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倒不如把时间花在基础题上，但却又有些耽误了靳珩。
靳珩知道岑老师可能误会了什么，把刚才算到一半的答案在卷子上补充完整，放下笔道：“没事，数学老师讲的很详细。”
他只是听说后面这道题很难，刚好有空闲时间算一下。最后发现确实挺麻烦，很明显是出题组故意刁难，不过高考不会出这种超纲太过的题型，写不写的意义不大。
优秀的学生总是招人喜欢的。
岑老师面色一缓再缓，轻言细语的样子不太符合她平常严厉的作风：“你来九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习惯吗？”
靳珩点头：“挺好的。”
事实上无论怎么看，九班都比原来的班级要好上太多。
岑老师继续问道：“平常学习时间紧张吗？”
靳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只能模棱两可的道：“还好。”
岑老师见状微微放心，终于表明来意：“老师最近想在班上成立一对一的学习互助小组，成绩近的互相帮助，就像你帮程豆豆那样，六个人为一个小单位。”
教室里的空调冷气发出轻微的响声，驱散了外间闷人的暑热。
岑老师见有些学生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来了，继续道：“老师想把班上除了你之外的、成绩排前五名的学生组成一个小组，然后由你担任小组长，负责关注他们的学习情况……老师知道最近时间很紧张，如果你实在忙不过来，也可以告诉我。”
成绩虽然分高低不齐的档次，但有些人如果拉一把，就是专科和本科的区别，岑老师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班上有些坐在教室休息的学生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一边喝水，一边悄悄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靳珩会怎么回答。
靳珩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点头答应了：“好。”
其实只要不涉及到底线，靳珩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大概是心境转变的原因，有时候他会觉得帮帮九班的半大学生也没什么，毕竟……有些路只能走一次。
而高考也只有一次。
岑老师听见他的回答，面上一喜，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老师。”
上课铃响后，岑老师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分配学习小组名单了。学生坐在底下，见她不讲课，不由得好奇的交头接耳。
“岑老师不是说讲卷子吗，怎么还没动静。”
“嘘，我刚才看见岑老师找靳珩了，让他帮我们拉成绩，现在正在分学习小组名单呢。”
“靳珩答应了？”
“答应了，我看见他点头的。”
周遭响起轻微的哗然声。
别看靳珩已经转过来一个多月了，但其实不怎么说话，都是邹凯那几个人带着他玩，理所当然也就留下了一个不近人情的高冷形象。
靳珩之前帮程豆豆学习已经有些跌破众人眼镜，没想到还答应帮他们成立学习小组。说句实话，在高三这个档口，时间就是金钱，亲兄弟都未必能这么帮忙。
九班学生看着靳珩一惯安静的背影，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岑老师很快就把学习小组的名单分出来了，并在班上通知了这个消息：“以后靳珩同学就是一组的学习组长，别的小组同学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他闲暇时间讨论交流。对分配有什么问题的，可以下课再找老师。”
名单一出，有喜有忧，喜的是一组组员，忧的是程豆豆。
原本只是他一个人的师父，现在要被五个人“瓜分”，那心情堪称欲哭无泪。
程豆豆他爸是弄房地产项目的，家里不缺钱，就是缺个光耀门楣的读书人。上次小月考，因为程豆豆的成绩进步，他家里人还专门在大酒店摆了好几桌庆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升学宴。
程父不明所以，特意拎着一堆高级补品想要感谢老师，不过这年头老师作风抓的严，东西压根也送不出去。
放学的时候，程豆豆几经思虑，支支吾吾看向了靳珩：“那个，你平常周末的时候都忙吗？”
学校虽然补课，但好歹每个周末给了两天休，不至于太惨无人道。
靳珩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周末的时候靳珩通常没什么事，要么躺家里睡觉，要么帮颜娜补课，再就是和闻炎四处闲逛，回去滚滚床单，一天就过去了。
程豆豆脸憋的通红，后头皮都快挠秃了才结结巴巴的道：“那个……就是……你能不能当我的补习老师啊……我爸给我请的老师……感觉没有你灵活……就辞退了，以后你每个周末帮我补课，我按小时给你算工资行吗？”现在外面的家教老师收费不菲，几个小时的课可以抵别人好几天工资，普通一点的也能维持生活基本收入了。靳珩虽然成绩好，但仅限老师知道水平，如果出去当家教，没有哪个家长敢聘用。
靳珩动作顿了顿：“你父母知道吗？”
程豆豆用力点头：“知……知道，我和他们说了……这次成绩考那么好……都……都是你教的……”
他不知道靳珩缺钱，怕对方不同意，紧张得汗都冒出来了。
靳珩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我周六周日都有时间，你想一天补几个小时？”
这下傻眼的换成了程豆豆：“啊？”
靳珩：“那就先四个小时，不够的话再加。”
窗外云霞漫天，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男生在打球，追逐打闹，不肯离校。
靳珩背着书包下楼，把不慎飞到脚边的球扔回去，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流逝而过的时候也象征着他们少年时期结束的倒计时。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高中生活。
学习，打球，操场，枝叶繁茂的夏天，喧哗吵闹的教室。而不是无休止的欺凌和恐惧。
闻炎今天有点事，赶不及来六中门口接送，和靳珩订好了在附近的一家烧烤摊碰面，颇有些请客做东的意思。
靳珩见路不远，就没有挤公交，而是跟着手机导航走，结果没走两步，就敏锐发现身后似乎有谁在跟着自己，眯了眯眼，关掉手机。
靳珩站在路中间回头，不期然看见一个模样沧桑的男子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像做贼一样，赫然是靳长青。
“呼……”
靳珩忽然意味不明的低叹了口气。有时候不是他不肯放下，只是每每在他快要抽身离去的时候，总会有人攥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令人厌烦得，想要用刀砍断。
靳珩静默几秒，短暂压制住了内心许久未曾翻涌的杀意。他朝着靳长青走过去，面无表情，让人难窥喜怒，最后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靳珩睨着靳长青瘦削不少的脸颊，心中无动于衷，似笑非笑的问道：“跟了我好几天，有事？”
靳长青这段时间为了躲高利贷，如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饱一顿饥一顿，胡子拉碴，和乞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他听见靳珩的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想要伸手去拉他：“阿珩，爸爸……爸爸知道错了……那天不该打你的，你有没有钱，借我吃顿饭，两百，一百，五十也行！”
靳珩嗅到他身上几天没洗澡的汗味，后退避开，眉眼除了凉薄，剩下的就只有冷笑，轻言细语的反问道：“爸，你都没钱，我怎么会有钱呢？”
靳长青不信，他跟踪好几天了，靳珩身边一直有一个眉眼狠戾的少年跟随，所以不敢上前。今天靳珩好不容易落单，他怎么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你没钱，你怎么上的学，又怎么吃的饭？难不成喝西北风吗？”
人被逼至穷途末路，已然癫狂，与疯狗无异。
靳珩原本想做些什么，但见靳长青恶臭丑陋，又陡然失了兴趣。

第152章 醉酒
路边人来人往，靳珩不欲与靳长青再多纠缠。他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对方身上的汗臭味。垂眸一瞬，遮住了眼底冰凉的笑意：“那你就当我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他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靳长青却不愿就此罢休，拽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满面迫切恳求：“阿珩！阿珩！我是你爸爸，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这几天落魄到只能睡大街，连馒头都吃不起了，你帮帮我！帮帮……”
话未说完，靳珩却已经甩开了他的手，听不出情绪的道：“你再缠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靳珩说的是真话。他连杀人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靳长青某一瞬间被他眼底翻涌的暗沉吓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却仍是站在原地，僵持着不肯离去。
邹凯原本和朋友约了出去聚餐，走出校门时，不经意看见这一幕，还以为靳珩被什么流氓混混缠上了，带着人走了过来，喊了他一声：“靳珩。”
九班这几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全都是一米八往上的个子，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邹凯见靳长青胡子拉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出声问靳珩：“这人谁啊，是不是小流氓勒索，我小舅舅在派出所工作，如果有事儿的话我打电话给他。”
这一番话把靳长青给吓到了。他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这些年在外面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被抓进去调查还了得？
靳长青急道：“我可不是小流氓，我是靳珩的爸爸！”
邹凯等人俱吃了一惊，毕竟靳珩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怎么也和靳长青这种人搭不上边，两个人怎么会是父子呢。
靳珩眉头皱起一瞬，又缓缓松开：“我没承认过。谢谢你，帮我打派出所的电话。”
后面一句是对邹凯说的。靳珩故意为之，显然把靳长青给吓到了，他一边警惕往四周看去，一边骂骂咧的后退：“靳珩，你可别想跟我撇清关系！”
甩下这句话，老鼠般蹿没影了。
邹凯还有些懵逼，见靳长青离去，不由得诧异出声问道：“那人真是你爸爸？”
靳珩不遮不掩的嗯了一声，言简意赅道：“他喜欢赌博，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想找我要钱。”
邹凯等人面面相觑。靳长青在外面赌博欠高利贷就算了，居然找还在上学的儿子要钱，什么脑回路：“那你家里人呢？不管吗？”
靳珩平静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
他在学校里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导致大多数同学都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但也有人猜测过，靳珩言行举止不俗，成绩又好，家里可能是书香门第，不管怎么说，谁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状况。
邹凯心想怪不得靳珩那么孤僻，一时同情心爆棚：“哪儿有这么当爹的，下次他再找你，你就和我说，我告诉我小舅舅去。”
邹凯的小舅舅是派出所所长，以后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扶了扶眼镜道：“他这种行为已经对你构成了骚扰，也不符合监护人标准。而且赌博是犯法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告他。我妈妈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到时候你如果需要帮忙，可以介绍熟人给你。”
九班学生其实都很早熟，除了每个人的性格原因使然外，再就是他们大部分都是关系户，受父母辈影响，深知现在打下的基础，都是以后步入社会的人脉，所以相当团结。
靳珩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家世，按理说没什么费心结交的必要，邹凯等人却愿意对他释放最大的善意与帮助。
说不上来原因，可能靳珩虽然成绩好，但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甚至愿意费心费力的帮他们提升成绩。九班众人虽然不说，但都看在眼里，每次发零食发饮料，靳珩桌上都是满满当当的。
靳珩笑了笑：“……谢谢。”
邹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都是一个班的，有事儿尽管开口。”
他身边的几名男生也跟着点头。
天边晚霞绚丽，随着暮色的降临，又渐渐的变成一望无际的黑夜。靳珩和邹凯等人告别后，到了和闻炎约定好的烧烤店门口，他们家露天摊子生意火爆，俨然成了夜间最热闹的所在。
闻炎已经提前占好了座，见靳珩过来，抬手示意：“这边。”
他手边堆积着几个烟头，显然等了有一会儿。如果不是靳珩一直和他用手机保持消息联络，只怕他都怀疑靳珩又被谁欺负围堵了。
周围人很多，但靳珩不怎么排斥这种热闹了。他在闻炎身旁坐下，习惯性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结果发现干干净净，没什么油渍。
闻炎说：“我擦过了。”
靳珩心想他倒是难得这么细心：“怎么想起来请我吃烧烤？”
闻炎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短袖t恤，大概因为热，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手背上的那个骷髅纹身已经由黑色褪成了偏青，带着一道还没来得及擦去的修车印子。
“今天发工资，带你下顿馆子。”
靳珩觉得那道印子有些刺目，用指腹抹掉他手背上的一星点污渍，然后不动了。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牵住了他：“修车累吗？”
闻炎当然说不累。
靳珩说：“还有最后一年，我们熬过去就好了。”
他说完，这才松开闻炎。
闻炎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内心仿徨且期许。听见靳珩这么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点了菜，然后百无聊赖的咬着筷子尖道：“大学还有好几年呢。”
他趴在桌上，侧脸轮廓分明，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是小混混，但偏偏又带着一股率真。
靳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开玩笑似的道：“那你岂不是还要供我好几年？”
闻炎不以为意：“小意思，对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靳珩见菜已经上齐，往闻炎碗里夹了一份烤茄子，然后戴上塑料手套剥小龙虾：“靳长青来找我了。”
闻炎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谁，眉头一皱，面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找你做什么？”
同时目光上下打量着靳珩，想确定他受没受伤。
靳珩叙事的时候永远都那么风轻云淡：“他找我借钱，我没给，说要报警，他就走了。”
闻炎下意识问道：“那你想给吗？”
靳珩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你觉得呢？”
闻炎懂了。
吃烧烤啤酒是标配，闻炎点菜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顺手点了几瓶，等上菜的时候才发现一个人根本喝不完。靳珩撬了一瓶酒：“一起喝。”
闻炎按住他的手，嘀嘀咕咕：“你还在上学，喝什么酒。”
这话说的，好像他没有上学一样。
靳珩在酒瓶中间划了根线：“我只喝小半瓶，剩下的你喝。”
闻炎觉得可以接受，于是松开了手。但不知道为什么，带靳珩喝酒总有一种负罪感。席间吃饭的时候，他把手边的四瓶酒全喝完了，只让靳珩喝了两小杯。
闻炎酒量虽然好，但猛灌了几瓶下去，难免有些醉醺醺的，脚步发飘。
靳珩气质疏离浅淡，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比树梢头的月亮还干净几分。他光明正大的将闻炎揽入怀中，然后带着他往家里走去。
闻炎一偏头就能看见靳珩微凸的喉结，眨了眨眼：“我没喝醉。”
“我知道，”靳珩看了他一眼，“我想抱着你。”
闻炎喝酒喝的脸都红了，步伐趔趄，靳珩揽着他肩膀的时候，路人看了也只会以为他在搀扶醉鬼回家，窥不透这样的心思。
闻炎没说话，借酒装疯，在靳珩耳垂上咬了一下。
靳珩任他咬，反正也不痛。等一路回到了家里，反手带上房门，这才将闻炎打横抱起，俯身放到了床上。
他们什么都不用说，自然而然亲到了一起，呼吸间满是缠绵的滋味。逐渐升高的除了体温，还有心跳。
靳珩捏住闻炎的下巴，在他唇齿间进退逗弄。修长的五指在他发间穿梭，然后缓缓扣紧，声音模糊问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闻炎望着天花板。慢半拍的眨了眨眼：“我觉得还好？”
他感觉自己目前思维还是清醒的。就是被靳珩亲的有些发晕。勾住对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掀起了靳珩的下衣摆，看起来轻车熟路。
靳珩今天想换个姿势，他让闻炎面对面坐进了自己怀里。带着酒意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对方眉眼间，深入时两个人一瞬间觉得骨血灵魂都融在了一起。
“靳珩……唔……”
闻炎声音嘶哑，死死扣紧了靳珩的肩膀。不知道对方一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脊背绷紧成了一条直线，随后又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战栗痉挛。
靳珩却只是拥着他，吻遍了每一处角落。房间内虽然开着冷气，但依旧难以平息身体内的燥热。
闻炎这下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体力不支的倒在床上，只剩喘气的份。靳珩却似乎还未尽兴，继续在他耳畔亲吻逗弄，痒意直接蹿到了尾椎骨。
闻炎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刺激的，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捧着靳珩的脸，仰头回吻过去，像是一个瘾君子。
靳珩低声问他：“我是谁？”
闻炎含糊念出他的名字：“靳珩……”
靳珩……
他喜欢的少年，想放在心尖上一辈子护着的人。

第153章 缓解压力
靳珩犹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俯身吻住闻炎微凸的喉结，舌尖轻轻划过，触感细若游丝，仿佛在教导着对方该吐出怎样的词句：“靳珩是你的谁？”
闻炎仰头，无助扣紧了他的后脑：“靳珩是……”
他无声动唇，眼神溃散，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想法。
靳珩极富耐心：“靳珩是谁？”
闻炎眼神聚焦了一瞬：“是……”
靳珩睨着他：“谁？”
闻炎终于呢喃着吐出了几个字：“我喜欢的人……”
靳珩没有说话，但闻炎被颠到声音破碎的的情况直接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起伏。那种无名的情绪比夜色更深沉，比烈阳更灼热，最后在喉间滚动，封缄于吻。
……
后半夜的时候，靳珩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怀里紧紧拥着闻炎，呈现一种保护与占有的姿态。也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的觉得自己攥住了什么东西。
闻炎仍清醒着，他靠在靳珩怀里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直到枕头下的手机响了一声，这才轻轻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靳珩似有所觉的动了动，但没睁眼，只是带着困意的问道：“怎么了……”
闻炎停住穿衣服的动作，过了一两秒才道：“家里没纸了，我去楼下超市买点。”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靳珩没怀疑，已经重新陷入了睡梦中。
闻炎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看了眼手机，然后径直往楼下走去。步伐飞快，衣角带起一阵迅疾的凉风。
空荡的街道口站着几名混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时不时左右张望，似乎在等着谁，其中一个赫然是徐猛。他见闻炎下楼，起身迎上前去道：“那个人找到了，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你得自己去看一眼。”
闻炎嗯了一声，眸色暗沉：“人在哪里？”
徐猛道：“桥洞底下睡着呢，怕把人吓跑了，就没敢打草惊蛇，我让顺子去盯着他了。”
这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常也不经常有外来人口。要找一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走投无路的人，实在太容易不过。
靳长青身无分文，没有落脚的地方，每天只能在路边或者桥洞底下将就一晚。但他落魄到这种境地也不愿意出去找一份正经工作，睡梦中还在嘀咕着什么，估计正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闻炎带着人找过去的时候，靳长青躺在角落里睡的安稳，夜晚乱飞的蚊子也不能打搅他。
徐猛看向闻炎：“是这个人吗？”
夜晚天色黑，但依稀能看见五官轮廓，闻炎面无表情用手机灯照了照靳长青的脸，然后一脚将他踢翻过身来：“是他。”
这一脚有些重，饶是靳长青睡的跟死猪一样也不得不醒了过来。他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就见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还用手电筒照他的眼睛，吓的一激灵，哗啦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是谁？！”
他还以为是高利贷派来的人，靠着墙勉强站立，面色惊慌，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闻炎不说话，只是揪住他的衣领反抵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靳长青痛得险些叫出来，侧脸被迫紧贴着粗糙的墙壁，摩擦时激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靳长青艰难转头：“大……大哥……有事好商量……我有钱了一定还……”
话未说完，他后腰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闷拳，疼得脸色煞白，连声求饶，只是身后那少年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他。
闻炎已经有段时间没惹事，但眉眼间的狠戾一旦沾染，就再难褪色。他冷声问靳长青：“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靳长青当然不知道，他早就把闻炎忘记了，哪里知道对方为什么找自己，颤声惊慌道：“不……不知道……”
闻炎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将靳长青一把甩在地上，不偏不倚刚好倒在角落，跟闻炎一起来的几个人见状立刻会意，围上去将靳长青狠揍了一顿。
闻炎背过身，点了根烟，因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情事，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许懒散。一点猩红的火在桥洞中亮起，烟雾未来得及凝聚成形就被夜风吹散。
徐猛没参与进去，他看了眼闻炎，似有所指的道：“你最近做事越来越没数了。”
闻炎以前打架点到即止，收拾够了也就算了。但自从认识靳珩后，出手一次比一次狠，底线也在一次次的往下降，像是疯狗没了约束。
闻炎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望着远处夜色翻涌的天空，吐出一口烟雾：“放心，死不了人。”
他并未对徐猛所说的话提出什么异议，反而有一种宿命如此的感觉。
徐猛骂了一句脏话：“他妈的，老子懒得管你。”
别人不了解闻炎，他还不了解闻炎吗。事情都明显到这个份上了，徐猛如果还猜不出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那就是瞎子！
震惊吗？肯定是有的，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
徐猛觉得闻炎太疯了，总喜欢做一些不为世俗所容的事，却又无力插手干预，也无力劝阻什么。
闻炎一根烟抽完了，才叫那些人停手。他走到靳长青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半晌，然后蹲下身形，耐着性子问了一遍：“现在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靳长青被打得凄惨，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闻言点点头，又欲哭无泪的摇摇头，显然还没想明白原因。
闻炎把烟头扔到地上，听不出情绪的道：“仔细想想，你今天去见过谁。”
见过谁？
靳长青今天去见的就只有靳珩一个人而已……
他脑子艰难转了几圈，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什么，瞳孔放大，怎么也想不到闻炎居然是来替靳珩出头的。靳长青一下慌了神：“我我我……”
结结巴巴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个什么东西。
闻炎失了耐性。他攥住靳长青的头发，往地上用力一磕，一字一句声音低沉的道：“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要是再敢出现在靳珩面前，被我发现，卸了胳膊腿都是轻的，今天只是警告，明白吗？”
靳长青磕的脑子都晕了，腥咸的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现在他的小命正攥在别人手里，不答应岂不是死路一条，只能慌不迭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靳珩面前了，我我我……我看见他就躲着走！你放过我吧！”
闻炎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真把人打死了。他松开靳长青，声音冰冷：“记住你说的话。”
语罢从地上起身，这才带着人离开。
闻炎回家的时候，在楼底下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几卷卫生纸，又买了一些零食，拎着满满当当一大袋子东西出来，看着空荡的街道眯了眯眼。
不知道靳珩醒了没有，但肯定还是没醒最好，这种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闻炎拿了瓶矿泉水，蹲在路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这才拎着东西上楼。他推开房门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料想靳珩应该还睡着，飞速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摸黑钻进了被窝里。
靳珩习惯性把他搂进怀中，声音沙沙哑哑：“买东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闻炎心想我总不能说出去把你爹揍了一顿吧。睁眼看着天花板，花了十来秒的时间，编了个很扯的瞎话：“天太黑，我买东西的时候没看清，走错路了。”
靳珩信他就出了鬼，往闻炎微凉带着水汽的皮肤上亲了亲，语气笃定：“你打架了。”
闻炎眨了眨眼：“小架。”
靳珩没问那么多，他只是在被子里窸窸窣窣摸了摸，确定闻炎没受伤，这才收回手，说了一句话：“嗯，以后少打。”
闻炎应了：“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吧。”
他知道靳珩对靳长青没什么感情，但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是会本能避着他。没什么原因，打架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闻炎也不想再去沾。
之后的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暑假一眨眼就过去了，靳珩也正式升入高三，期间靳长青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仿佛那天的纠缠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
九班黑板的右上角有一个高考倒计时，纪律委员每天都会更改上面的天数，以此来提醒同学们时间所剩不多。紧张的气氛在教室蔓延，让人神经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班上唯一能够清闲度日的大概就只有靳珩。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学习压力，永远都那么风轻云淡慢慢悠悠的。每次程豆豆被学习弄得焦头烂额，看见他时，紧绷的神经总会不自觉放松些许。
程豆豆结结巴巴的道：“靳……靳珩，马上就高考了，你你你……不着急吗？”
他觉得靳珩虽然成绩好，但多多少少都应该紧张一下。
靳珩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再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他的人生中发生过太多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比高考要来得惊心动魄。
“哦，我紧张的，只是你们看不出来。”
靳珩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从抽屉拿了一包零食出来，吃了两口才道：“吃东西有助于缓解精神压力，你也可以试试。”
他的抽屉里面每天都会塞满零食，不知道是谁送的，大概是九班其他的学生。反正满满当当，什么都有。清空了第二天又会多出一堆新的，吃都吃不完。

第154章 感动
程豆豆摇头：“不……不行，我还是紧……紧张。”
高考所剩无多的时间就像巨石悬在头顶，每天都会缓缓下降，再没心没肺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些紧张的情绪。靳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有压力也好，有压力才有动力。
他不知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用班费打印的习题册，三页一份，集合了大部分数学基础题型。
靳珩抽了一份递给程豆豆：“课间的时候写一下，然后给我改。”
他每个周末都会去程豆豆家帮他补课，时薪只高不低。后者的成绩也有了显而易见的提升，起码每次考试都能稳在班级前十名之内，就是数学方面还有些薄弱。
程豆豆只有做题的时候才会轻松一些，他这种勤奋的性格一闲下来就会有负罪感，见状连忙接过去，当场就埋头苦算起来。
岑老师成立学习小组还是有些用处的，个别自制力不强的学生在小组长督促下多多少少都会学一点东西，班级均分往上拉了不少。
靳珩把剩下的试题一份份发下去。这是他筛选了很多试卷挑出来的经典题型，只要练熟了，高分暂且不谈，基础分是肯定能拿一些的。
邹凯最近练题都练疯魔了，他看见靳珩发下来的东西，眼睛一瞬间成了蚊香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醒神，自言自语的念叨：“清醒，清醒！”
别人也是和他差不多的情况。
每天学作业到凌晨，大清早又要爬起来上课，个个都成了熊猫眼。
靳珩见状看了眼手中的试题：“要不明天再做？”
邹凯还没来得及回答，别的同学闻言就纷纷来了精神，七手八脚按住了靳珩手里的卷子，生怕他反悔：“别别别，就今天做，今日事今日毕。”
“我还可以再战一百年！”
“邹凯不做，我们做！”
邹凯急了：“谁他妈说我不做了，出来！”
环境很大程度上能影响一个人。九班虽然学渣多，但在这种人均刷题的情况下也难免受到影响。以前他们成绩差，一半是因为不喜欢学习，还有一半就是找不到方向。
老师很难把班上每个人都顾虑周全，下课了就算任务完成，大概率不会管课堂外的事。有些没听讲的浑浑噩噩度日，不会的东西越积越多，到后面就干脆放弃治疗了。
靳珩每天都会布置题目下去，不多不少，刚好二十道。乍看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基础题，但难度呈阶梯式缓慢上升，第二天的题目都会在前一天的基础上进行变化拓展。
有些人越往后做，就越急得抓耳挠腮，前面都做出来了，没道理后面做不出来啊。谁也没办法否认，当一个多年学渣解出一道难题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更何况靳珩现在相当于在牺牲自己的时间无偿帮他们补课，得多缺心眼的人才会拒绝啊。
厚厚的一摞习题很快就被瓜分干净。岑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见班上学生在埋头写题，偶尔有几个讲话的也是在讨论题目，心头不禁一暖。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有些忧心的皱起了眉头。
靳珩正在给颜娜讲题，耳畔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下意识循声看去，却见岑老师站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靳珩，你出来一下。”
颜娜喝了口奶茶，觉得有些腻，又放回去了。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门外：“老师找你干嘛？”
要说这班上最让人省心的学生是谁，那非靳珩莫属，学习好又乖巧，堪称全校模范，从来不闹事。
靳珩也不知道，他把颜娜后面的几道题飞速瞥了一眼，在其中一道上画了个圈：“这道错了，你先重新算，等会我再来看。”
说完放下笔，在班上人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众人见状，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着：“岑老师表情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学习委员消息比较灵通：“靳珩好几次考试都压过了一班的榜首，听说一班的老师想把他调到火箭班去，岑老师不太愿意，还在交涉呢。”
此言一出，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九班纷纷炸开了锅，就连颜娜也愣了一下。
“靠，我们班好不容易来了个学霸，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调走了？”
“学校领导也太见风使舵了，当初不肯破规矩把靳珩调到火箭班，现在看他成绩稳又改主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把靳珩当什么了。”
“一班那几个尖子生都不是好惹的，他插班过去万一被排挤了怎么办？”
“我这破成绩好不容易有点进步，淦！”
靳珩虽然平常安静沉默，但不得不说，他以一己之力担起了九班的学习重任，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主心骨般的存在。如果真的被调走了，别的先不说，学习氛围肯定就先垮了。
岑老师把靳珩带到了年级办公室，因为高三课忙，这个时候里面都没什么人。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同时示意靳珩在对面落座，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老师看了，你最近的几次考试成绩都非常不错。”
火箭班是六中的重点保证率，但榜首的那几名尖子生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薄弱的偏科项，只有靳珩各科都很稳，发挥超常的时候甚至能直逼满分。
靳珩没说话，静等她的下文，
岑老师叹了口气：“苗组长找校领导商量了一下，想把你调到他们班去，我目前还没同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虽然学习环境也是影响成绩的一大因素，但靳珩显然属于不受影响的那种类型。岑老师私心里不愿意他被调走，一是因为九班，再就是火箭班很排外，于是顶着压力没回话。
说到底学校领导再怎么决定，还是得看学生本人的意思。
靳珩摇头拒绝了：“不用。”
岑老师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关切问道：“是担心融入不了新环境吗？”
这种问题纯属多余。靳珩从来就没有想融入过什么群体，事实上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也适应良好：“九班挺好的，没必要换。”
岑老师拍了怕他的肩，温声道：“好，老师知道你的想法了，到时候会转告给校领导的，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
靳珩点头道谢，离开了办公室。
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但走廊却空空荡荡，隔着玻璃窗，能看见大部分学生都在奋笔疾书。太阳温度奇高，把花坛绿植都晒得蔫头耷脑的。靳珩走出办公室，身上还带着些许空调冷气，但不多时又被暑热给驱散了。
九班平常没有老师在的时候，相当闹腾，今天却出乎意料的安静。起码靳珩走进班上的时候，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寻常，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靳珩只当是他们闹腾累了，没有在意，走到座位旁正准备坐下，不知是谁忽然心直口快的问了一句：“靳珩，你要去火箭班了吗？”
靳珩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回神：“谁说的？”
那人指了指学委：“学委说的。”
学委无辜躺枪，憋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是听老师说的。”
靳珩没说话。
这番姿态落在众人眼里，便是坐实了他要转去火箭班的传闻，大家又急，又无奈，偏偏没办法阻拦。
老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耗子打洞都知道找个好地方，更何况人呢。这段时间以来，靳珩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去了一班也是绝对碾压的存在，偏偏要屈就在九班这个后进班，换了谁也不愿意。
他们虽然不想靳珩走，但也不能拦着他进步不是？
邹凯见周围人都不说话，怕靳珩一个人尴尬，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咳嗽两声道：“那什么，去火箭班挺好的，要不是因为缺考，本来你也该去火箭班，是好事，是好事……”
其余同学都没吭声，心想好个屁，一个个眼神幽怨的看着他，像是被抛弃的怨妇。
程豆豆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虽然傻了点，但实诚，跟靳珩当了这么久同桌，也有感情了：“师父，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颜娜在后面喝奶茶，闻言差点呛的翻白眼。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靳珩压根就对火箭班没兴趣。再说了，一班的岑清华一直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怎么看靳珩也不可能去火箭班啊。
平常没看出来，九班人感情这么丰富啊？
靳珩顶着几十双眼睛的打量，在位置上缓缓坐下，看了眼四周，然后神色淡定的问道：“谁说我要去火箭班了？”
邹凯一愣：“啊？岑老师刚刚不是把你叫去办公室了吗？”
靳珩拿出笔，拔掉盖子，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卷子，闻言嗯了一声：“是找了，我没说我要去。”
言外之意，你们想太多了。
九班的学渣都纷纷震惊了，有没有搞错，别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靳珩居然拒绝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又是高兴，又是吃惊，又是愧疚。
靳珩原来压根就没打算去，亏他们刚才还一副怨妇脸，真丢人！
程豆豆期期艾艾的问道：“靳珩，你不去是因为我们吗？”
九班其余众人也都面含期待的看着他。
十七八岁的年纪，无论少男少女，果然都逃不了“自恋”这两个字。
靳珩笔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慢半拍的道：“……你们觉得是就是吧。”
九班众人：嘤！感动！

第155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闻炎以前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两个人相处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路，三人嫌挤，一人空荡，走两个人就刚刚好。
他和靳珩，两个人。
放学的时候，他们照旧一起回家。闻炎像往常一样摸出钥匙开门，结果拧了一圈，眉头一皱，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门根本就没反锁。
闻炎不由得顿住动作，下意识转头看向靳珩，语气古怪的问道：“我今天上学的时候锁门了吗？”
靳珩点头：“锁了，我看着你锁的。”
闻炎暗自嘀咕了一句：“妈的，不会进贼了吧。”
但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们这个小区有监控，就算偷东西，小偷也不会选择这种地方的。
闻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推开房门，正准备进去探探情况，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双鞋。
一双属于女人的鞋。
细长的跟，黑色的鞋身，绕着一圈细细的银链子，不难想象穿上时的性感与窈窕。
闻炎罕见的愣了一下，竟是没反应过来。靳珩见他久久不动，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女人穿的高跟鞋，也跟着一愣。模模糊糊猜到了什么答案：“是不是你……”
话未说完，主卧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紧接着走出一名打扮时髦的少妇来：“阿炎，你放学了吗？”
闻思婉有身为交际花的本钱，尽管儿子都快高中毕业了，她看起来最多也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既有小女生的青春靓丽，也有成熟女人的风韵，栗色的波浪卷发将她皮肤衬得雪白，细长乌黑的眉毛下是一双精明世故的眼睛。
她似乎正在收拾东西，臂弯里搭着一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毛衣外套。看见许久不见的闻炎，也没有丝毫局促生疏，反而笑着上前抱住了他：“哎，一段时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妈都快认不出你了。”
谁也不知道，她嘴里的“一段时间”，是将近五年的不闻不问。
闻炎却不见丝毫高兴，皱眉将她一把推开了，语调冷冷，不像母子，更像陌生人：“你怎么回来了？”
闻思婉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不能回来吗……”
话说到一半，她这才发现后面站着的靳珩，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狐疑的打量着他：“你是谁？”
闻炎直接侧身将靳珩挡住了，暗中轻轻推了他一把，不动声色指了指旁边的客房：“你先回房，等会儿我去找你。”
他们平常都睡一张床上，肯定不能被闻思婉发现。靳珩了然，没有说话，点点头转身进了旁边的客房，轻轻关上房门。
闻炎见状这才收回视线，对闻思婉道：“我同学。”
闻思婉瞪大了眼睛：“你同学怎么住我们家来了？”
闻炎心里不大平静，木着脸道：“客房空着，我就租给他了。”
闻思婉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她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就算是同学，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更何况我还没走呢，明天找个理由让他搬出去。”
“晚了，”闻炎当着她的面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道：“他一次性给了一年的房租，我没钱退给他。”
闻思婉怎么也没想到闻炎会做这种事，她在客厅来回踱步，细长的眉头皱得死紧，语气不耐：“那房租钱呢？”
闻炎直截了当的道：“花光了。”
闻思婉声调陡然拔高：“怎么花的？！”
闻炎：“喝酒，打游戏。”
“啪！”
闻思婉的巴掌来得猝不及防，清脆一声响，闻炎脸都偏了过去，上面清晰浮现一个红印。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天都没动，直到嘴里叼着的烟悄无声息落下一截雾白的烟灰，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神情愠怒的女人。
闻炎面无表情，眯了眯眼。
靳珩从门缝中看见这一幕，脚步动了动，似乎想出去，但又忍住了。
刚才的亲昵仿佛只是假象。闻思婉指着闻炎，愤怒的指尖似要戳穿他的眉宇：“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纹身，染发，抽烟，喝酒，跟小混混有什么两样？！书不好好念，学也不好好上，我养你做什么？！”
闻思婉当初离开的时候，闻炎才念初二。虽然不听话，但起码没有叛逆到现在这个地步。她目光一一扫过闻炎的头发，耳钉，手背上的纹身，还有那根快燃尽的烟，气的火冒三丈。
闻炎直接把那根烟在桌子上按灭了，烫出一圈暗色的痕迹，愈发站没站相，十足混混模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回来就是为了说教的？”
提及这件事，闻思婉原本暴怒的情绪忽然熄了下去，转变成一种没由来的心虚，她拧眉转过身，用手拨了两下头发才道：“你张叔叔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加拿大，我得跟着他一起去，这次回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也是个大孩子了……”
闻炎打断她：“哪个张叔叔？上次的李叔叔王叔叔呢？”
他故意戳破闻思婉的遮羞布，把脸皮撕到了最破。
闻思婉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和他前年已经领证结婚了，反正你也已经成年了，不用我照顾，去国外我也放心。”
闻炎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直接笑出了声，无不讥讽的反问道：“照顾？你什么时候照顾我？”
闻思婉天天在外面跟那群野男人鬼混，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闻炎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更何谈照顾。
闻思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出于理亏，并不想和他争论什么，转身走进了主卧，继续收拾东西。她好几年没回来，衣柜里的裙子早就过时不能穿了，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只能把首饰盒里面一些比较值钱的东西装了起来。
闻炎睨着她的背影，到底也没做什么，冷眼旁观。
闻思婉察觉到了身后刺人的视线，不敢回头，语速匆匆的道：“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卡里打点钱，你自己省着花，我不会额外给你多的。高考你估计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到时候工作了就自己养活自己吧。”
漂亮的皮箱装满了东西，闻思婉拉上拉链，准备离开了。她是后天的机票，今天原本想在这里住一晚，但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没必要了。
闻炎身形陷入沙发，他一双眼黑少白多，盯着闻思婉，就像在看陌生人，唇边弧度冰冷：“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
闻思婉指尖微微发颤，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开门，踩着高跟鞋风似的离去了。
争吵过后，房间内就是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靳珩抿唇，隔着门缝去看闻炎的情况，却见他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又或者只有几秒钟。就在靳珩准备出去的时候，闻炎终于动了动，却是从沙发上嚯的起身，大步走到窗边，然后哗啦一声拉开了玻璃窗——
楼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当闻思婉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的时候，车门被人打开了，从里面下来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看见闻思婉高兴的扑腾了一下手脚，奶声奶气的道：“妈……妈妈……”
闻思婉见状立刻眉开眼笑的把他抱过来，轻轻颠了两下：“宝贝乖。”
司机将她的行李放到了后备箱，一行人上车离开，绝尘而去。
闻炎站在楼上，将这一幕清晰收入眼底。他指关节隐隐泛青，几欲捏碎窗棱。没由来一阵窒息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攥得生疼。
闻思婉不是不能做一名好母亲，也不是不能陪着闻炎，只是她不愿意罢了。
只是她如果有了新的家庭，那闻炎又算什么呢？
多余的，还是可有可无的？
靳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闻炎身后。他将对方攥住窗框的手一根根掰开，然后收入掌心，从后面缓缓拥住闻炎道：“别看了。”
外面的暑气一直往里入侵，连空调冷气都弱了几分。
靳珩抬手关上窗户，似乎也切断了这对母子最后的联系。
闻炎没说话，闭着眼，低下了头。一缕头发滑落下来，看起来罕见的狼狈。过了许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以为她真的打算回来了……”
他以为闻思婉真的打算定心了，却没想到不过是个笑话。
这个名义上是他母亲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丢在了这里。
靳珩字典里没有感同身受这种词。但不可否认，闻炎难过时，他心里也算不上痛快。修长的五指落在对方脸侧，轻轻摩挲着那道巴掌印，最后靠过去吻了一下。
温热的吻盖过了那种刺痛。
“要走的人留不住，”靳珩轻轻啄吻着闻炎脸上的伤，却又觉得这样也不算糟糕，在他耳畔低声细语：“以后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瞧，这样多好，
他们都众叛亲离，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靳珩将闻炎抵在窗边，亲得难舍难分。两颗跳动着的心越挨越近，越挨越近，最后连频率都达到了出奇的一致。
闻炎搂紧了靳珩的脖颈，心口堵的慌，一口郁气难散。眯了眯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他吻住靳珩，声音模糊不清的问道：“以后你会丢下我吗……”
丢下他一个人。
就像闻思婉一样。
靳珩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却见闻炎满脸认真，低声道：“不会……”
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第156章 闻炎满分？？
就当靳珩撒了一个谎。
他上一世真的丢下了闻炎。
靳珩对很多事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例如闻炎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身世。再例如，对方从小到大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靳珩紧紧拥着他，试图用灼热的体温和密密落下的吻，来掩去自己上一世的卑劣行径。就像大雪落下时，遮蔽一切暗色，了无痕迹。
步伐偏移，二人相继倒在沙发上。靳珩捧着闻炎的脸，一遍又一遍细吻着他侧脸上的伤痕，喘息与暧昧交织，过往与现实纠缠。
“靳珩……”
闻炎抱紧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感受着对方眼眸深处潜藏的惊人占有欲。心口残缺的一块地方终于被拼凑完整。起码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衣料悄然滑落，顺着沙发边缘掉在地，堆积成团。
闻思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但依旧有人愿意留在原地。
闻炎脑海空白一片，陌生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将他的理智冲击得支离破碎。骨节分明的五指贯穿靳珩发间，说不清是难耐还是别的，缓缓收紧，又缓缓放松。
在凉爽的空调房里，他们的头发生生被汗水浸湿，凝成了一缕一缕的。冷气一吹，沾染了冰凉的温度。
闻炎在靳珩耳朵后侧轻吻片刻，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最后犹觉不够，继续深吻，眼见那痕迹逐渐变成浅紫，这才满意。
闻炎拨开靳珩额前的碎发，眼尾微红，声音沙哑：“会不会被人看见？”
靳珩摇头，不甚在意：“不要紧。”
他甚至在同样的位置，给闻炎耳后也留了一个，而后用指尖轻轻摩挲，笑着道：“算不算情侣款？”
闻炎的头发较短些，不太遮得住。但他见靳珩都无所谓，自己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了，字句逐渐淹没在二人相触的唇舌间：“当然算……”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
一场亲密接触将闻思婉带来的不虞清除干净，一瞬间荡然无存，仿佛她从未来过。闻炎洗完澡，想起刘秃子还布置了作业，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卷子在桌面摊平，然后就没了动作。
“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让你们盯着试卷发呆吗？”
靳珩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一看闻炎这幅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做。随手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哪里不会？”
闻炎眼皮子跳了一下，用手揉了揉，从指缝里偷偷看他：“都不会。”
靳珩：“……”
行吧，他早该知道的，这个问题根本就多余。
靳珩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了，以闻炎解题的速度，只怕今天晚上能不能睡觉都成问题。他拔掉笔盖，撕了张草稿纸：“一题一题来。”
刘秃子显然顾及到了他们班学生的整体能力，卷子都不算太难，但对于闻炎这种学渣来说，依旧是天书一般的存在。
前面几题还好，勉勉强强能解出来，到了后面就越来越费劲。闻炎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子，已然后悔为什么要把卷子拿出来，明天早上去班里抄多好。
靳珩揽着闻炎的肩膀，把他打瞌睡的脑袋扶正：“还差半面就写完了。”
闻炎看了眼，发现反面都是大型解答题，眼睛一瞬间瞪圆：“艹，我都不会。”
靳珩：“我教你。”
闻炎没吭声，靳珩的答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例如什么“我帮你做啊”、“那你先睡吧”、“那就不写了”，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靳珩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要不眯一会儿再写？”
正中闻炎下怀。
靳珩叹了口气，把他抱进怀里。闻炎也没再像第一次一样浑身炸毛的拒绝这种姿势，在靳珩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闭目养神。
闻炎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只看外表，是当下最招女生喜欢的那种痞坏风格，只是眉眼依稀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凌厉，跟他母亲半点也不像。
小混混，别人都这么称呼他。
靳珩从前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令人避之不及。但放在闻炎身上，从舌尖吐出，偏偏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就算是小混混，也是属于他的小混混。
靳珩抬手，摸了摸闻炎的头发，不愿再将他吵醒。另一只手把卷子轻轻翻了个面，捏着笔继续写题。时不时停顿片刻，模仿闻炎的笔迹，乍看竟也有七八分相似。
闻炎满身戒心的人，在他的怀抱里出奇睡得安稳。就像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靳珩干净的校服带着浅淡的洗衣液味道，阳光干燥，暖风微醺。
被这样的感觉簇拥着，再尖锐的刺也会软化下来。
如果在别的地方，现在气候应该已经有些寒凉了。只是这里的盛夏太过漫长，以至于让人直接略过了秋天的存在。外间风摇树枝，沙沙作响，在玻璃窗上映出一片婆娑的树影。
翌日清早，徐猛正坐在班上奋笔疾书的补作业，东抄抄，西抄抄，勉勉强强把一份卷子填满了。
他长喘一口气，正纳闷闻炎怎么没来，结果就见后者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的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然后极其“缓慢”的在位置上坐下。
徐猛看了眼时间：“还剩十分钟，你不补作业了？”
闻炎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有一种无形炫耀的感觉。只见他从书包里拿出试卷，然后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干脆利落道：“早写完了。”
徐猛心想把你给能的。他拿起闻炎的试卷，粗略扫了几眼，奈何身为学渣，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对错，语气狐疑：“你自己写的？”
闻炎相当大方，挑眉道：“抄不抄？”
徐猛嫌弃摇头：“我不抄。”
谁活的不耐烦了去抄闻炎的试卷，抄二傻子的都比抄他的强。
闻炎哎呦了一声：“老子还不稀罕给你抄呢。”
刘秃子最近来的很早，一是检查早读，二是为了防止学生补作业。上课铃一响，学委就把全班人的卷子都收上来了，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讲台上。
今天一上午都是刘秃子的课。他拉开椅子坐下，随便翻看了几张试卷，声音拖得老长，看不出喜怒：“你们没抄吧？”
台下众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抄！”
刘秃子震惊他们无耻不要脸，掰了一截粉笔砸下去，恨不得扔下去的是个手榴弹，炸死一个算一个：“没抄个屁！”
十张卷子有八张都是一模一样的，有人自作聪明的改了几道选择题，但后面大题的解答流程全部雷同。还有个二傻子把根号5抄成了五十五。
高三刚开学的时候班上就送出去了一批实习生，原本有些拥挤的教室也空荡了下来，这些学生如果还不努力，还不如早点出去工作。
刘秃子恨铁不成钢，绷着脸，皱着眉头，直接拿出红笔对照着试卷刷刷刷一阵狂改，改完一张骂一句：“麻烦你们下次抄作业动动脑，抄作业都不会抄，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学生！”
“刘西苑！选择题B你都能给我抄成13，把卷子拿下去！”
“这是那个谁……陈小智，一看你和刘西苑抄的就是同一份儿，全给我写成13了，拿下去！”
刘秃子很少生这么大气，底下的学生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看热闹，见状都不自觉噤了声，莫名惴惴不安。
徐猛抬头望天，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也把B抄成13了？真要命。
“徐猛！”刘秃子果然点了他的名字，“打游戏把眼睛都打瞎了，抽空去医院看看，卷子拿下去！”
活该～
闻炎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对他竖起中指，幸灾乐祸。
徐猛经过他身边时同样回以中指，低声道：“老子看你能考多少。”
都是学渣，大舅就别笑二舅了。
闻炎摸了摸下巴，心想后面题目都是靳珩写的，应该错不到哪儿去吧。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嘶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起来。他略微直起身形往讲台上看了眼，不出意外发现刘秃子改的就是他的卷子——
别问怎么认出来的，皱得跟咸菜一样，全班独一份。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刘秃子忽然出声：“闻炎？”
声音带着些许匪夷所思。
徐猛笑了，等着看好戏。
闻炎一向懒散，不怎么怕老师，就那么坐在位置上，举了举手：“老师，我在这儿。”
刘秃子没理他，把手上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确认无误，才面色狐疑的道：“昨天卷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闻炎一时也分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慢半拍的答了一声：“是啊。”
刘秃子嘶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惊奇，拿着那张皱成咸菜的卷子抖了抖：“你进步也太快了吧，全班唯一一个满分。”
此言一出，全班人震惊，纷纷转头看向闻炎，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闻炎自己都愣了一下，满分？
徐猛回头看向他，高深莫测道：“某个小弟帮你写的吧。”
也怪靳珩，昨天光顾着模仿笔迹去了，忘记修改正确率，顺手写了个全对。
闻炎眼皮子跳了跳，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他抓了抓头发，眉头紧皱，思索着该怎么回话。说自己写的吧，太假，说不是吧，又没办法解释题目答案哪儿来的。
刘秃子一时也没猜到闻炎请了外援，毕竟全班最高分也才一百出头。看着那张卷子，喜不自胜。自从他接管这个班以来，有多久都没见过满分了，没忍住又问了一遍：“是你自己写的吧？”
闻炎：“……是。”
徐猛坐在前面，翻了个白眼，心中呸了一声：真不要脸。

第157章 幸运
最近气温骤降得毫无预兆。一夜之间，地上就堆满了落叶，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带来一场料峭的寒意。
起初还疑惑，直到班主任岑老师拿着一摞假期安全告知书走进教室，给班上学生分发下去时，众人这才恍然已经到了放寒假的时候。
高三党刷题刷的昏天黑地，回家写完卷子倒头就睡，哪里还会顾及什么过年不过年的。骤然听闻放假的消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面上纷纷露出喜意来。
“真的要放假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太累了。”
“寒假也没多久，继续刷题吧，开学就高考了。”
靳珩把安全告知书扫了一眼，大概估算了一下寒假日期，不多不少二十天左右，一晃眼就过去了。但相比于过年这件事，大家显然更关注逐渐逼近的高考。
九班的整体成绩已经有了很大起色，上一次年级统考时，平均分甚至可以和七班持平，不得不说惊掉了一干人的下巴。
岑老师怕他们一放假就玩野了心，再三叮嘱不要松懈后，往白板上投屏了一些升学相关的资料。上面都是历年重点大学的分数划线情况。
“寒假放完，过不了多久就是高考了，时间紧迫。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成绩情况选定比较有把握的学校，课外多做做功课，到时候填志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底下已经有学生开始用手机拍照，留存资料了。
九班除了靳珩外，能上本科的人数占比并不算多，颜娜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补习老师和靳珩的双重辅导下，成绩相比以前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按理说冲一冲本科不难，她却罕见的有些神思不属。
放学后，靳珩和她一起去崇明找闻炎他们，路上见颜娜不说话，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怎么了？”
颜娜平时挺欢脱的，今天太过沉默，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我……”颜娜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肩带，抿唇半天才道：“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靳珩目标明确：“a大吧。”
颜娜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想报本地的学校，但我爸妈一定要让我去考海大，说我叔叔在那边开公司，可以照应着……”
海大虽然是本科里批次较低的，但好歹算个正经的本科学校，以颜娜的成绩冲一冲也未尝不可。于是靳珩道：“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颜娜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艰难吐出三个字：“太远了……”
是真的太远了，远到见面都难如登天。
她看向靳珩，有些羡慕他对前路方向的明确，自己眼中却满是迷茫：“徐猛要照顾他妈妈，只能留在本地，将来要么读专科，要么出去工作，我想陪着他……”
靳珩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苦恼了，这似乎是每对校园情侣毕业不可避免的问题，望着澄蓝的天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是怎么想的？”
颜娜抿唇，眼睛有些红：“他也让我去读海大。”
靳珩说：“那就去读。”
颜娜闻言一怔，大概觉得靳珩不理解她，咬着下唇，偏过头去没说话，不动声色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靳珩不远不近的走在后面，声音冷静，像是在劝她：“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相比于漫长的人生，四年确实不算什么。只要颜娜能忍过这四年，换一条光明的出路，届时再回来找徐猛也未尝不可。但她不敢去赌。
人生总是充满变数的，异地四年，谁也不敢保证现在的一切能原封不动，都保留着最初的样子，更多的则是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崇明的校门口。闻炎恰好从里面出来，看见靳珩和颜娜，颇为稀奇的啧了一声：“怎么没上晚自习？”
靳珩把衣服拉链拉至领口，挡住灌入的冷风：“放寒假了，怎么，你们不放？”
闻炎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放啊，不过我们比你们晚两天。”
徐猛站在一旁，沉默抛着手中的篮球，不知道为什么，没再像以前一样搂着颜娜说话。而后者也只是低头看着鞋尖，安静得不得了。
闻炎见状和靳珩在半空中对视一秒，交流完了所有信息。
吵架了？
嗯，吵架了。
闻炎不怎么怕冷。别人都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就他还穿着短袖，外套搭在肩上，全当了摆设。只能说年轻人身体好。
仿佛是为了圆场，闻炎把外套慢吞吞的穿上，出声问道：“有点冷，要不一起去吃顿火锅？”
靳珩捧哏：“是挺冷的。”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尴尬。
最后还是颜娜先出声，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徐猛，又收回视线：“我没意见。”
徐猛把手里的球拍了一下，砸向地面，又高高弹起，最后回到了他的手中：“我随便。”
闻炎本来也不擅长当和事佬，从来只有别人给他当和事佬的份。见状走到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和他们坐到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门前。
天气转寒，火锅店已经成了年轻人聚会的最佳场所，闻炎等人站在外面等了半小时的号才终于等到空桌位，站在外面人都吹傻了。
“靠，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吗。”
闻炎在里面落座，记忆中这家火锅店明明生意惨淡，门可罗雀，一下子人满为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靳珩坐在他旁边，翻看了一下菜单：“正常，天气冷了，都这样。”
他和闻炎点完菜，把菜单递给对面：“想吃什么自己勾。”
看的出来，颜娜有意缓和气氛，难得主动和徐猛说话选了几道菜，终于把刚才降至冰点的温度拉了回来。几杯饮料下肚，话匣子也渐渐的打开了。
闻炎显然知道事情起因，对徐猛道：“第一次见你跟颜娜生气。其实没必要，等她考试成绩下来再说，勉强有什么用。”
闻炎是那帮不良少年的头子，平常打归打，闹归闹，真到关键时刻，徐猛免不了要听他两句话。
徐猛外貌偏冷酷，只是平常笑嘻嘻的，不大看的出来。他盯着鸳鸯锅里咕嘟冒泡的锅底，垂眸道：“我查过了，海大挺好的。”
起码是颜娜比较容易能考上的本科。
闻炎掀了掀眼皮，指尖轻叩桌子：“你说好不算，得她说了才算。”
徐猛抬眼看向他：“那如果靳珩考上重点，但非要留在本地上一个破烂学校，你让不让他念？”
这番话看似平和，却隐隐藏着刺。闻炎直截了当的道：“不让。”
他终于抛弃了那种没骨头的坐姿，略微坐直身形道：“他去哪儿，我跟着去。”
但徐猛没那么多选择余地，他不可能又陪着颜娜，又陪着生病的母亲，只能在二者中间权衡。
靳珩在旁边安静涮肉，似乎全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闻炎说他去哪儿就跟着去哪儿的时候，微不可察笑了笑。
唯一云里雾里的大概就只有颜娜。
红白的火锅底料翻腾着冒出雾气，声音咕嘟作响。靳珩风轻云淡，似乎他们所纠结的问题只是人生中一个再小不过的坎。夹了一筷子涮好的肉，放到了闻炎的料碟里。
徐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做纠缠，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过年回老家吗？”
颜娜在旁边摇了摇头：“不回，备考。”
她家里人为了让她安心考试，年都没打算让她过，就待在家里复习。
闻炎就更简单了，他和靳珩都没什么亲戚，哪儿来的老家：“不回，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呗，睡个几天懒觉就过去了。”
这番话一听就没什么浪漫细胞。靳珩看了他一眼：“一年一次的传统节日，你就打算睡过去？”
闻炎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跟你睡，又不跟别人睡。”
说完哥俩好的拍了拍靳珩的肩：“看开点。”
靳珩：“……”
这一顿饭勉勉强强的吃完了。他们结完账，走出火锅店，身后喧嚣热闹远去，立即被外面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脑子都麻了片刻。
闻炎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装逼，把外套脱了，外间骤降的寒意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靳珩侧身挡住风，见他冻的跟狗一样，把外套强行给他穿上。然后用带着余温的掌心摸了摸他冰冷的脸，意味不明的笑问道：“下次还脱吗？”
当然不脱，命重要。
闻炎站在店门口的石阶上，这样就比靳珩高了小半个头，他从后面揽住靳珩的脖颈，玩闹似的压住他后背：“靠，下次脱你的！”
颜娜只以为他们是兄弟间的打闹，没有在意，搓了搓有些发冷的胳膊。徐猛见状在路边拦了辆车，把她塞进去，对闻炎道：“我们先走了。”
闻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随意。
徐猛坐进车里，反手关上门。不知为什么，忽然把窗户降下来半边，在一望无际的夜色背景下，定定看着闻炎道：“你们比我幸运，还有的选……”
有人的十八岁一无所有，有人的十八岁黯淡无光。
而少年所剩不过一腔孤勇，携负满身，奔赴前行。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做同一件事，走同一条路。
他们有选择，却也不用选择。
徐猛当初并不看好闻炎和靳珩，但现在想来，他们反而是最有可能走下去的一对。世间很多事都是开头美好，结局落寞。然而还有一些明明是苦涩的故事，最后却酿出了回甘。
以为是荒唐，其实是命中注定。
他说完笑了笑，升起车窗，出租车绝尘而去。
靳珩肩上沉甸甸的，见状偏头看向闻炎，不期然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鼻尖短暂碰到了一起，又很快分开。
靳珩挑眉：“徐猛刚才说什么了？”
闻炎从后面搭着他的肩膀，指尖轻动，然后俯身凑到他耳边，故意卖关子道：“他说……”
靳珩耳尖动了动：“说什么？”
闻炎笑了：“说我们很幸运。”

第158章 我爱你
年关将至，气温直线下降，冷到说句话都会哈出一口雾白的寒气，但偏偏就是不下雪。总让人有一种冷得不值的感觉。
闻炎血气方刚，别人都穿上袄子了，他只穿着一件灰色的v领薄毛衣外套就满客厅乱晃。靳珩从浴室洗漱出来，经过时顺手摸了摸他的腹肌，这才收回去。
闻炎本能弯腰躲避，有些不好意思：“喂——”
耍什么流氓。
靳珩捻了捻指尖：“我只是看你冷不冷。”
闻炎心想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他练腹肌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给靳珩摸的吗？把衣服往下拉了拉，有些故意炫耀的意思：“啧，要不要出去办点年货？”
他看别人好像都在办年货。
靳珩略有些稀奇的看向他：“你确定？”
他们只有两个人，出去买东西那都不叫办年货，叫存粮。
闻炎反正就是跟着凑热闹，俗称闲的没事干，思索一瞬，干脆利落道：“走吧，穿衣服出门，免得中午堵车，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
靳珩只能答应。
过年的时候，这座城市繁华喧嚣更甚平常，但极致的热闹过后，就是四散的冷清。一群人离开，一群人涌入。
闻炎和靳珩坐出租来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场。他其实想骑摩托的，但大冬天飙车兜风，这种事没有十年脑血栓做不出来，靳珩直接拒绝了。
“真热。”
闻炎被商场里面的暖气熏得冒汗，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精壮的身形展露无遗。他随手抽了辆推车过来，相当大方的道：“随便挑。”
靳珩心想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身价上亿呢。在零食区逛了几圈，挑了几袋薯片，随便抓了些干果点心。闻炎则务实得多，买的全是速冻食品。
靳珩看了眼购物车里的冷冻水饺：“你过年就打算吃这个？”
闻炎以前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家里也没有长辈教他这些，目光懵懂：“过年吃饭还有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靳珩往他头上摸了一下，“怎么丰盛怎么吃。”
闻炎心想那就可惜了，他不会做饭，靳珩看起来也不太会的样子。到时候餐馆都关门了，他们只能窝在家里吃泡面。正准备说多屯点零食，却见靳珩去海鲜区挑了一些鱼虾回来。
闻炎眼皮子跳了一下：“你想吃这个？”
靳珩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然这么多年早喝西北风去了：“清蒸，蘸醋吃。”
这个简单，听起来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再说大过年的总不能一点荤腥都不沾。
二人又陆陆续续逛了半个小时，在一堆大爷大妈的手底下勉强抢了一个促销的过年礼盒，然后大包小包的去结账了。
期间靳珩去上了一趟洗手间，好半天才回来。闻炎坐在长椅上等他，翘着二郎腿，头上扣着一个黑色的英文字母棒球帽，见他终于回来，掀了掀眼皮：“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靳珩把外套拉链拉到了脖子处，双手插兜：“那你怎么不去捞我？”
闻炎拎着购物袋，切了一声：“老子又不是开海底捞的。”
街上很热闹，但因为人人都准备回家过年，忽然又显得冷清起来了。红彤彤的对联，红彤彤的灯笼，红彤彤的福字。
闻炎到家后，挽起袖子准备做饭。然而靳珩挑的鱼虾生命力顽强，仍在袋子里扑腾不止，死命挣扎。冷不丁弹跳起来，直接跃到了水池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靳珩皱眉，正思忖着该怎么解决，结果就见闻炎攥住鱼尾巴，简单粗暴的往砧板上用力抡了一下，直接把它给打晕了。
当然，以闻炎打架多年的力道，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就得了。”闻炎说。
虾还好，洗干净抽虾线就可以了。就是鱼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两个人手忙脚乱倒腾了一通，勉勉强强才把内脏掏干净。
靳珩有洁癖，他眉头微皱了一瞬：“好像有点腥。”
闻炎呼吸不能：“真他妈的腥！”
他遣词用句表达的感情一向都这么强烈，无论任何事都能顺理成章加上“他妈的”三个字。
靳珩莫名就笑了笑，只是唇边弧度消逝的太快，让人来不及捕捉。闻炎把葱姜蒜切好，照着网络上的食谱逐步操作，加上靳珩在旁边查漏补缺，几道菜也做的像模像样。
时间总是很快的。他们中午到家，等做完饭，外面已经是晚霞漫天的情景。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玻璃窗上水痕蜿蜒，映出一片雾蒙蒙且细碎的光。橘红蓝紫渐变过渡，又被暗蓝的天幕背景吞掉色彩。
外面的电子广告牌逐个亮起，街道清冷。
靳珩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然后打开了电视。所有节目台无一例外都在庆祝春晚。红艳艳的背景，让原本安静的客厅也多了几分人气。
闻炎端着菜出来了，白灼虾，红烧鱼，一大盘饺子，几瓶超市采购的饮料。这个家里没有长辈帮忙，简简单单几道菜就耗去了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年轻人大半时间，但谁也没觉得简陋。
闻炎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过年，看着桌上的菜，总觉得比他出去下馆子还少：“要不再做几道？”
靳珩把醋倒进料碟里：“够吃就行了，做太多吃不完。”
他说完，先夹起一筷子鱼肉尝了尝，然后在闻炎的紧盯的视线中道：“挺好的。”
闻炎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意外的发现不难吃，心里说没有成就感那是假的：“我第一次做鱼。”
靳珩眼见着快过年了，夸一夸他：“挺厉害的。”
电视上放着小品节目，二人一边吃饭，一边看演员逗趣，生平首次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等夜幕全黑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几声烟花炸裂的响声，隔着窗户，听不真切。
闻炎停住了筷子：“好像有人放烟花？”
靳珩问道：“想看看吗？”
他说着起身，拉开了窗户，原本温暖的室内陡然袭入一股寒流，让人精神一振。闻炎走到窗边，不期然看见一朵朵的烟花在半空炸裂，以城市高楼为背景，璀璨夺目，照亮夜空。
看烟花这种浪漫事跟闻炎完全八竿子打不着，他撑在窗台边缘，感觉挺稀奇的。尤其当靳珩从身后拥住他时，心跳忽然有些加速，悄无声息滋长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靳珩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体温源源不断的传到他身上，声音低沉：“冷不冷？”
闻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慢半拍的道：“……不冷啊。”
靳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似笑非笑的低叹了口气。闻炎正欲问什么，颈间忽然一暖，被人围上了一条纯黑色的围巾，右下角是一个花体字母装饰标。
“不冷也围着吧，”靳珩说，“闻炎，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这一世，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闻炎神色怔然的看着脖子上绕的围巾，这才反应过来是新年礼物。本能站直身形，有些手足无措，转头看向靳珩：“你什么时候买的？”
靳珩给他把围巾整理好，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他：“买了就买了，什么时候买的重要吗。”
闻炎心想你这送的也太早了，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推开靳珩，甩下一句话：“你等会儿。”
闻炎快步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钱，鼓鼓囊囊。他放到口袋里，定了定心神，这才走出去。
靳珩站在窗边等他，也没问什么，神情似笑非笑。
闻炎低咳一声，把他的手拉过来，将口袋里的红包啪一声拍了上去：“新年礼物。”
原本打算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送的，谁知道靳珩速度这么快。
这个红包实在分量十足，塞得口都封不严实了。靳珩微微挑眉，打开看了眼，不出意料发现里面都是钱：“这是什么？”
“钱啊，”闻炎理所当然的道，“压岁钱。”
靳珩莫名就笑了，闻炎这是把自己当什么辈分的长辈了，他大概数了数：“一万多，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闻炎纠正他：“不是一万，是九千九。”
寓意多好。
靳珩：“哪儿来的？”
闻炎一笔带过：“挣来的。”
他现在就算出去工作，一个月也就三千多。这些钱陆陆续续攒了很久。如果不算闻思婉打的生活费，毫不夸张的说，闻炎把压箱底的钱都塞进来了。
他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这样，毫不吝啬，毫无顾忌。
靳珩觉得手里的钱有些坠手。
闻炎问他：“不喜欢？”
有些忐忑。
靳珩没说话，伸手把他拥入怀中，过了许久才道：“喜欢。”
闻炎微松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得意，他就说嘛，送钱最实在了。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耳尖忽然落下一个轻微的吻，绵密炽热，逐渐偏移落至唇间。
闻炎对上靳珩深邃的目光，呼吸莫名一窒。指尖不自觉攥住了他的肩膀，闭眼回吻过去。后背抵上微凉的玻璃窗，身后是烟火绽放，侧脸轮廓模糊。
靳珩将他抵在墙上，情绪来的猛烈。闻炎被他亲的甚至感受到了些许疼痛，直到渐入佳境时，才哑声催促道：“去床上。”
靳珩吻的太投入，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闻炎只能反客为主，一把攥住他往卧室拉去。衣物散尽，只有那条纯色的围巾还松松缠着。
像是一条代表命运的绳，将他们两个紧紧系在一起。
闻炎仰头，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扣住靳珩的后脑，无声动唇，忽然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真挚而又朴拙，刻骨而又铭心。
靳珩动作倏的一顿，而后缓慢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他吻遍了闻炎的发丝，眉眼，鼻尖，唇角，最后是耳垂。过了很久很久，低声道：“我也是……”
他也是……

第159章 毕业照
今年冬天到底还是没有下雪，仅在某个夜晚象征性的落了一场冷雨，清早凝结成冰。然后吃完年饭，走完亲戚，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这场短到不能再短的假期并没有影响九班众人的学习状态。他们仅在最开始的几天有些兴奋，后面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而靳珩布置的题目也在一点点增加难度，以此应对高考。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天数在一点点减少，已经由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整个高三年级的走廊都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压抑感，除了嘈嘈切切的背书声，再就是老师讲卷子的声音。
岑老师大抵看学生太过忙碌，在天气略微回暖的时候，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五我们就要拍毕业照了，到时候全部穿校服，男生把头发剪精神一点，女生也自己整理整理。”
这个消息扔下来，稍微缓释了一下他们忙碌的学习压力。学生立刻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有些兴奋。
有女生爱漂亮，举手问道：“老师，一定要穿校服吗，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呀？”
底下一片附和声：“是啊，校服也太丑了。”
岑老师看向他们，摇摇头，有些无奈：“现在嫌校服丑，等以后你们想穿都穿不了了。你们私下合照穿什么我不管，只是跟校领导集体合照的时候必须穿校服。”
这算是放宽要求了。到时候可以把私服裹在校服里面，拍完照再脱下来。女生打扮的空间余地大，闻言一阵欢呼雀跃。
靳珩已经不太想的起来自己上辈子拍毕业照是什么场景了，总归是站在角落，连脸都看不清的那种。他对拍照这种事没什么感觉，只是打算明天修剪一下自己略长的头发。
靳珩总是穿的很简单，不像邹凯他们花里胡哨的穿潮牌，但校草的名声还是悄无声息落在了他身上。抽屉里满满当当，放的不只是零食，还有情书。本班的外班的，但从未见他回应过。
女生们只能捧着破碎的芳心望洋兴叹，自己安慰自己，追不到就追不到吧，反正别人也追不到。
六中拍毕业照这天，天空澄蓝一片，是个晴朗的艳阳天。背景选定在操场。靳珩规规矩矩穿着一身校服，因为个子高，按顺序站在了队伍后面。
邹凯专门去打理了一个发型，正对着手机臭美，顺便晃了一下他从家里带来的专微单反：“等会儿照完集体照，我们可以私下再拍几张。”
他们大部分人都订了花，摆在走廊旁边的角落，可能是送给老师的。五颜六色，馨香纯美，连带着空气都沾染了几分香气。
校领导坐在前面两排椅子上，西装革履，端端正正。一班先过去拍，然后顺着往下排，最后才轮到九班。
岑老师领着学生走过去排位置，靳珩自觉站到了最后面，因为他个子高。但邹凯等几个人忽然推了一下，把他拽到了中间：“你站这儿啊。”
靳珩愣了一下。
结果前面的几名女生也捂着嘴笑出声：“对啊，站那么远干什么，你可是咱九班的颜值担当。”
九班众人似乎有意让他站C位，不由分说把他拉了过去。岑老师见状也没说什么，只道：“靳珩，你个子高，稍微蹲一下。”
校长上了年纪，见状哈哈大笑：“看不出来，咱们这个年级第一还挺受欢迎。”
一班刚刚照相的时候，排位置争了半天。他们都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谁也不愿意站边角，老师协调了很久才终于照好。
邹凯平常就爱插科打诨的，跟老师校长都能说上两句话：“那是，靳珩可是我们班的国宝，国宝不站C位，天理难容。”
别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靳珩只能依照老师的意思，略微压了点身高，尽量不挡后面同学的镜头。身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时候把他也算了进去，对着镜头齐齐比耶。
摄像师调整了一下角度，最后道：“中间的那个帅哥笑一下。”
中间的帅哥，是靳珩无疑了。大概是旁边人的笑容太过灿烂，反倒显得他有些淡淡的。靳珩只能牵动嘴角笑了笑，一开始有些不自然，但后面就放松了下来。
真心实意的笑容对他来说似乎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困难。
“咔嚓！”
相机定格的一瞬，似乎留存他们三年来所有的时光。又像是一道分割线，将青春远远隔开，象征着少年时代的结束。
三年很长，但也就那么长，回首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熬过了很多苦痛。
拍完集体照，靳珩原本打算回教室的，谁曾想班上一名女生忽然抱着一捧花小跑着过来了，不由分说往他怀里塞了一束向日葵：“靳珩，送给你。”
靳珩还以为是告白之类的，觉得接了不好，正准备还回去，谁料邹凯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也过去抱了两束花过来。
一束给岑老师，一束给靳珩。
邹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全校老师，我最感谢的就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岑老师。”
他们仿佛是集体商量好的，一个接一个的送花，到最后靳珩的怀里都抱不下了，岑老师那边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只能分给旁边的男老师拿着，无奈道：“知道你们喜欢老师，但也不用这么浪费钱。”
众人嘻嘻哈哈。没办法，九班学生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女生们脱掉校服，露出里面漂亮的裙子，围在一起和关系好的朋友合影留念。靳珩人气最高，基本上每个人都要拉着他拍一张照。最后他干脆席地而坐，身旁放着一堆花束，谁想拍照直接过来。
邹凯吆喝了一声：“九班的快过来拍照啊！”
他一呼百应，除了庞一凡等人，九班其余人都聚到了一处。靳珩身边风景好，以他为中心，大家自己排好了站位。
靳珩把花分给身边的女生抱着，然后和众人一样，慢吞吞抬手比了个耶。太阳的余晖倾洒下来，将他墨色的发梢浸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眉眼清俊帅气。蓝白相间的校服再合衬不过。
邹凯定好了时间，火急火燎跑过去摆姿势，还险些绊了个狗吃屎。只听咔嚓一声响，众人齐齐大笑出声：“茄子——！”
枝叶在阳光下细细舒展，温暖而又幸福。
靳珩身旁鲜花簇拥，笑声不断。每个人的脸上除了善意就是纯真，不掺杂一丝阴霾。
成绩优异，载誉满身，胜友如云，亲密无间。
这才是他本该拥有的一生。
而不是像上一世充斥着霸凌欺辱，在阴暗角落艰难生根发芽。恶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深海溺毙。除了拼命挣扎将别人拽入水中，别无选择。
高考很快来临，准考证也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岑老师再三叮嘱考试当天不要遗漏任何东西，焦急的模样恨不得亲身上阵替他们去考。
六中走廊栏杆外面挂满了横幅，在大红背景的衬托下，字字清晰。
“今日勤学苦，明日跃龙门！”
“十年一搏六月梦，赢得寒窗锦绣程！”
“全力以赴，高考必胜！”
靳珩把所有题目公式都整理了一份，发给九班的同学。他能做的都做了，大家该练习的都练习了，成败怎么样，只看最后一步。
这段时间学生一直处于高强度学习状态中，高考前后几天，老师反倒放松了对他们的管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习。
靳珩已经考过一次试，再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他回家的时候，主要还是陪着闻炎练题。后者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总是不自觉的念叨着什么。
闻炎盘膝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查了一下考试流程：“你准考证装了没？”
靳珩正在整理衣服：“装了。”
闻炎：“铅笔和尺子呢？”
靳珩：“装了。”
闻炎：“……”
闻炎抓了把头发，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他处于紧张状态下的时候，总是容易大脑短路。见靳珩在不紧不慢的叠衣服，从沙发上起身道：“你去复习题目，我来弄。”
靳珩觉得自己不用复习：“要不我给你弄几道题做。”
闻炎：“得了，别惦记我那个破成绩，想临时抱佛脚，我也得有那个手才行。”
他们高考在同一天，不过闻炎已经放弃挣扎了，他只能尽力把会写的写完，别的只能听天由命。
靳珩靠在桌边，摸了摸他的头：“考试的时候别紧张。”
闻炎看了他一眼：“你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靳珩笑了笑：“说你。”
“我没什么好紧张的，”闻炎把叠好的衣服三两下扔进衣柜，拍了拍手道，“要不我下楼买点水果给你吃？还是下馆子？”
临近高考的学生在家里总是能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只要要求不过分，家长大部分都会满足。闻炎现在就有那么点意思，总觉得靳珩考试辛苦，该吃点好的补偿补偿。
靳珩：“平常怎么吃，今天还怎么吃，万一吃坏了拉肚子怎么办？”
闻炎一想也是，就歇了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亢奋的有些睡不着。他点了根烟来平复心情，有些焦虑的情绪终于好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可能他自己也紧张。
闻炎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按灭，忽然从沙发上起身，拍了靳珩一下：“走，进去睡觉。”
靳珩慢半拍的问道：“……睡觉？”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闻炎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字一句道：“纯睡觉。”
万一睡晚了，休息时间不足，明天考试犯困怎么办。
靳珩生平第一次，晚上八点的时候就被拽上床睡觉了。

第160章 高考
高考对于任何学生来说都是一件决定命运的大事，翌日清早，当靳珩八点左右抵达考场外围的时候，道路两旁挤满了来送考的家长和老师，保安正在维持秩序，场面热火朝天。
岑老师在人群中艰难占据一块地方，九班的学生就聚在那里，挨个检查准考证和文具。
靳珩走过去，不出意外被岑老师点了名：“靳珩，快看看准考证带了没有，文具呢？”
东西全部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靳珩拿起来给她看了看：“都带了。”
天气炎热，岑老师头发都散乱汗湿了几缕，看起来难免狼狈。她把靳珩的东西拿过来，挨个检查一遍，这才递还给他：“早餐呢，吃了没有？”
靳珩也点头：“吃了。”
闻炎那厮昨天八点就上了床，结果翻来覆去凌晨才睡着。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外面买了一堆早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岑老师放心了一点，拍拍他的肩膀：“平常心做题就好，别紧张。”
邹凯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复习资料，嘴里念念有词，肉眼可见的紧张。看见靳珩过来，眼睛一亮，忙像找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跑了过去：“靳珩靳珩！”
靳珩还以为他有题目要问：“怎么了？”
邹凯原地跺脚，深呼吸：“我我我……我紧张。”
靳珩：“别紧张，一场考试。”
他们正值青春。这样意气风发的年纪，倘若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无论成功与否，结果都不会太过糟糕。因为少年的路还很长，一次考试决定不了他们人生以后的成败。
靳珩是主心骨，永远都那么风轻云淡，平平静静的。邹凯看见他，心里莫名踏实下来，在旁边的花坛坐下，等待着考场开放。
崇明的考场在另外一所学校，有些远。靳珩坐在树荫底下，内心猜测着对方现在正在做什么。复习？一定不可能。抽烟？倒是有可能。
闻炎一紧张就喜欢抽烟。
靳珩摆弄着手机，似乎想发些什么出去，但又一直没有编辑好词句，删删改改。直到一阵入场铃声响起，指尖微顿，这才点击发送。
——考完试，我们一起去a市吧。
靳珩打了“加油”两个字，删掉了，打了“考试顺利”，也删掉了。那些都不是他的心里话。
高考完，靳珩这一世重生的意义只成全了一半，带着闻炎一起离开，才算完完整整。他们不会输在时间上，也不会输在距离上。
因为少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那边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才传回来一条消息，闻炎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他的回答。面对靳珩做出的所有选择，他永远只会有这一个答案。
岑老师眼见着学生一个个走进考场，掌心落在他们的肩上，然后微微收紧：“好好考，别紧张。”
“老师在外面陪着你们。”
“别害怕，放轻松。”
靳珩走过去的时候，岑老师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婆娑的树荫下鼓励道：“好好考。”
靳珩点头，走进了考场。
盛夏绵长，是一年四季中最为肆意的季节。而十八岁也是人生中最为骄狂的年龄。两两相碰，而后将余生拉扯得平坦且漫长。
上午九点开始考语文，下午三点开始考数学。
题目略有些难，但大部分的基础题型九班学生都练过，应该能得一些过程分。靳珩依稀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的考试成绩，他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题目，笔尖微顿，故意写错了两道，把分数尽量控制在范围内。
他已经得到了很多，这颗心也忽然变得卑微且知足起来……
靳珩只想照着上一世的后路前行，除了闻炎，不用再有任何改变。
为期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了，这似乎也象征着他们高三生涯的结束。很多学生都准备出去旅游散心，到时候再回来查成绩，反正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怎么舒服怎么过。
闻炎也有这个想法。他明明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纪，但看靳珩总是带着看自家孩子的心理。别人有的，靳珩也得有：“我带你出去转转，你选个地方。”
他们正坐在空调房里，冷气呜呜的吹着，但依旧阻碍不了外面能晒死人的太阳。靳珩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不想动，就待在家里休息几天。”
要玩也不挑这个季节玩，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闻炎翻看着手机上推荐的旅游景点，看起来好像还不错：“你是不是怕花钱？”
他们两个现在其实就是穷学生，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等去了a市之后，哪哪儿都得花钱。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能省则省。
靳珩把他的手机抽出来，然后退出那些花里胡哨的广告界面，扔回去：“都是宣传骗人的。”
又道：“钱不是大问题。”
靳珩进入a大后，有很多计划都可以初步实行了，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达到上一世的高度。
闻炎身形倾倒，干脆枕在了他腿上，指尖在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你如果不出去玩的话，这几个月我就出去兼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靳珩没说话，看了眼外面刺目的太阳，热浪滚滚。片刻后才道：“我跟你一起。”
闻炎下意识坐直身形，然后又慢半拍的躺了回去：“你刚考完试，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靳珩指尖划过闻炎的下颌，觉得他瘦了很多。把人捞到自己怀里亲了亲，落下一片细密的吻，在耳畔低声问道：“会觉得辛苦吗？”
他们两个的人生都不算完整，甚至连父母的齐备都做不到，没有任何资本去与别人相比较。不知道算不算老天的偏袒。靳珩尚有闻炎护着，闻炎却从未被人护过。
还没来得及当一个孩子，就被迫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闻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下意识以为是问工作累不累，慢半拍的道：“还成。”
靳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揽着闻炎的腰身，把脸埋在他颈间。熟悉的烟草味让人没由来感到一阵安全踏实：“闻炎，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所以也要一起努力。
闻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用再赘述。懒洋洋趴在靳珩怀里，神经骤然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的压力并不比靳珩小。一面担忧着靳珩的成绩，一面工作，一面替他们的未来思考着后路。高考结束之后才像落下一块大石头，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之后的一段时间，闻炎到底还是没能拗过靳珩，两个人一起在外面找了份奶茶店的兼职。每月三千块钱的工资。大抵因为外形出色，生意总是好的不像话，颜娜偶尔也会过来照顾照顾生意。
“一杯冰奶茶多加珍珠。”
颜娜穿着一身白色的吊带裙，手撑太阳伞。站在柜台外熟练的点了一杯饮品，因为酷暑，及腰的长发剪成了学生头，看起来清纯烂漫，从前的小太妹气质弱了几分。
靳珩笑了笑，照她的意思多放了两勺珍珠。老板和善，看见也不会说什么，反而经常让他们免费喝，成本价也不高。
闻炎靠在旁边，用帽子扇了扇风：“天天加珍珠，也没见你加钱。”
颜娜在外面跺了跺脚：“什么嘛，我好心好意来照顾生意，咱们这关系，两勺珍珠都舍不得呀。”
闻炎掀了掀眼皮，懒得理她。
靳珩把奶茶摇晃均匀，递给颜娜。后者一边接过，一边撑在柜台上神神秘秘的道：“听说今天晚上凌晨就可以查成绩了，要不要一起蹲个点？”
言语中难掩的紧张不安。
闻炎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靳珩，他自己的成绩不用说，肯定是废了的，主要是看靳珩考的怎么样。毕竟a大出了名的挤破头都难进去。
靳珩淡定的涮了涮杯子，对查分数这种事并不急切：“晚上看看能不能查到吧，不过人应该很多。”
颜娜挺紧张的，她一面希望自己考砸了，又不希望自己考砸。肉眼可见的纠结，连嘴里的奶茶都没滋味起来。
晚上九点下班后，闻炎和靳珩直接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成绩的原因，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做什么都有些神思不属。
高考完之后，闻炎从来没问过靳珩考的怎么样，就是怕他有压力。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觉得考的怎么样？”
高考没多久，标答就公布出来了，靳珩对过，和预估的分数差不了多少。
靳珩从冰箱里拿了一盘冰镇好的水果，看起来不见丝毫紧张：“我觉得还行吧。”
他习惯性谦虚。但后面那个“吧”字让闻炎不由得多想了一些，成绩还没出来，安慰的话就已经攒够了一肚子：“管他考的什么样呢，反正到哪儿都饿不死人。”
靳珩笑了笑：“你觉得你考的怎么样？”闻炎相当光棍：“不怎么样。”
他文化分被靳珩勉勉强强拉起来了一些，但职高技能占分最高。闻炎不用查都知道肯定考的一塌糊涂，充其量只是死的没那么惨罢了。
今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睁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凌晨一到，就开始查成绩。闻炎总是不自觉摆弄着手机，看起来略显焦虑，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除了官网，一些社交APP的公众号也开放了查询通道。闻炎盯着时间，掐秒直接点进了官网，然后熟练输入靳珩的身份证号和考号信息，然而进度条一直加载缓慢，怎么都出不来。
闻炎皱眉，觉得这个手机拖后腿，用力晃了两下，看了眼靳珩：“你进去了吗？”
靳珩摇头：“进不去。”
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多少人蹲着呢。没过多久颜娜也打电话过来了，说挤不进去，徐猛试了好久，同样没挤进去。
四个人，愣是没有一个能干赢。
他们锲而不舍，手机电脑齐用，然而网络通道堵塞，页面一直处于加载状态。靳珩眼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干脆起身，把闻炎拉到房间：“时间不早了，先睡吧，明天再查也是一样的。”
闻炎：“不行，我睡不着。”
他捏着手机，还在拼命刷新。
靳珩把他拉到床上，手机荧光将脸部轮廓照得朦朦胧胧，指尖熟练掀起闻炎的衣服下摆，挑眉问道：“睡不着，做点别的？”
闻炎看了他一眼，心想也行，然后翻身背对着他：“你做你的，我刷我的。”
靳珩：“……”

第161章 余生漫漫，尽可前行
闻炎到最后还是没能刷出来成绩，连手机什么时候脱手的都不知道，早上才发现不小心摔到床底下去了。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看着碎了一个边角的屏幕，连心疼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安静的躺在床上，做一条会呼吸的死鱼。
靳珩太他妈狠了……
闻炎可以发誓，昨天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激烈的一场xx。
靳珩正坐在床边套衣服，他见闻炎已经醒了，似笑非笑的问道：“刷出来了吗？”
闻炎没力气说话：“……”
靳珩道：“休息一下起床吧，我下去买早饭。”
他说完直接下楼了。走在路上慢半拍想起查成绩的事，登进网络页面，输入闻炎的考试信息，大概加载了一分钟左右，竟然登进去了。
闻炎学的是技能高考，满分700，技能占分490，文化课语数各90，英语30。
靳珩一直在拉闻炎的文化科目，至于技能方面则有心无力了，所以也不确定对方考的怎么样。他站在路边刷了半天，手机页面终于弹出了闻炎的考试成绩。
总分：380
专业技能：251
语文：48
数学：63
英语：18
靳珩看见闻炎的总分竟然是380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后没忍住笑了笑。还行吧，起码比他想象中的要高上不少。本科是肯定不可能了，但填报专科还是勉勉强强够的。
靳珩从页面退出来，输入自己的考试信息，想查查自己的分数。结果就那么一错神的功夫，网页又卡住了，怎么都登不进去，他只能拎着早餐先回了家。
闻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正躺在沙发上继续锲而不舍的刷手机。大概因为网速干不过别人，开始口吐芬芳：“妈的，为什么还进不去。”
靳珩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过来吃饭，下午应该就能进去了。”
闻炎看向他，又看向桌上的早餐，然后捂着腰慢吞吞的从沙发上起身，相当“文静”的在餐桌旁落座，然而屁股还没挨到板凳，就听靳珩忽然道：“我查出来你的分数了。”
“哗——”
闻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语气诧异：“什么？查到我分数了？！”
靳珩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然后打开饭盒，拌了拌里面的骨汤粉，夹了一个小笼包到闻炎碗里，开始吃自己的。
“……”
闻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眨了眨眼，没忍住问道：“我多少分？”
靳珩觉得今天早餐味道不错，心情也不错：“你想知道吗？”
他情绪很少外露，以至于闻炎很难从他脸上估测出自己成绩的好坏。见状指尖在桌上飞快敲击着，内心难免有些忐忑，终于没忍住抬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先等会儿，你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靳珩差点笑出来，喝了口豆浆，忍住了，点点头：“好，你准备好了跟我说。”
闻炎虽然是个学渣，也做好了考砸的准备，但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他不自觉咬了咬指尖，眉头紧蹙，目光紧盯着靳珩，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却一无所获。
就在饭都快凉了的时候，闻炎终于出声：“我……我多少分？”
靳珩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休息，优雅矜贵：“你猜？”
“猜你大爷，”闻炎催促道，“多少分，快点说。”
靳珩也不逗他了。想了想，比了一个三，又比了一个八。
闻炎傻眼了，诧异出声：“三十八分？！”
这他妈的也太低了吧，隔壁二傻子闭着眼睛蒙也不止这个分数啊！
靳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后面再加个零。”
闻炎试探性问道：“三百八？”
靳珩也不知道他怎么考的，不偏不倚刚好卡了这么个数字。以手抵唇，忍笑点头：“嗯，挺不错的，比我想象中要考的高。”
闻炎对自己的成绩预测是二百七左右，没想到居然考了三百八，虽然都不是什么高分，但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惊喜感。他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真的考了三百八？你没看错？”
“没看错，”靳珩走到他座位旁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晃小傻子一样把他晃了晃，顺便夸了一句，“你挺优秀的。”
闻炎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低咳了一声道：“你呢？你多少分？”
靳珩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哦，忘记查了。”
闻炎嘶了一声，仰头看向他：“我发现了，你对自己的分数是不是挺有自信的？”
是有，但靳珩习惯性谦虚。
闻炎干脆从位置上起身，走到窗边信号好的地方，另外找了几个查分渠道。靳珩站在原地没过去，只看见他指尖忙碌的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最后不知看见什么，身形倏的顿住，手机一滑差点掉地上。
靳珩箭步过去，眼疾手快把手机捞了回来：“怎么了？”
同时心中有些奇怪，难道分数出了什么问题？靳珩点开屏幕，熟练解锁，不期然看见了自己的成绩——
他不愿因为重生影响什么，所以当初刻意写错了一两道题，想把分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还是比上辈子的成绩多了五六分的样子。
闻炎刚才是愣住了，原谅他一个学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分数，一度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现在缓过神来，把手机抽出来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看向靳珩，试探性问道：“这个分数应该能上a大吧？”
靳珩睨着闻炎瞪大的眼睛，然后笑着点头：“嗯，能上。”
哪怕在A大对于理科分数线要求很高的前提下，靳珩这个成绩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句优异，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接到各大学校的招生电话了。
岑老师已经在班级群发过通知，大家如果查到分数，就往班级群里直接报消息。靳珩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件事，把成绩表截图发到群里，然后关掉了手机，丝毫不管会引起怎样的震惊。
当然，也许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毕竟他成绩一直在六中霸榜，没考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预测他很可能是今年的桂冠选手。
闻炎没说话，嗓子像堵着什么，他用力把靳珩抱进怀里，力道大得险些将他骨头揉碎。过了好半晌，才低声笑道：“靠，考的居然比老子高那么多。”
言语中藏不住的骄傲。
靳珩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搂住他：“闻炎……”
再没别的，他心里此时只有这两个字。
今天天气好，颜娜想去海边转转。徐猛骑着自行车，她就坐在后座，二人直接到了闻炎家楼底下，打算喊他们一起出去兜兜风。
徐猛按了按车铃，扯着嗓子往楼上喊：“闻炎！下来玩！”
理直气壮得像是在喊“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只听哗啦一声响，四楼的窗户被人拉开了。闻炎探出身形，心里还纳闷是哪个不怕死的在他家楼下鬼哭狼嚎，结果往楼下一看，这才发现是徐猛：“艹，大清早的叫魂啊你！”
颜娜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捂着嘴发笑，声若银铃。徐猛对闻炎招了招手：“你和靳珩下来呗，一起去海边玩玩。”
离这边不远的公路边就有一个海滩，风景还不错。
闻炎一听就知道是颜娜的主意，转头看向靳珩：“他们说去海边玩，去不去？”
反正成绩出来了，心情好，这个时候别说去海边，去非洲他们俩都能乐意逛一圈。
靳珩道：“出去散散心也好。”
二人略微收拾一下就出了门，闻炎见徐猛骑着一辆自行车，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匪夷所思问道：“为什么不骑摩托车？”
颜娜道：“你能不能浪漫一点，去海边这么浪漫唯美的事，当然要坐自行车慢慢看风景啦，你见过谁在海滩上骑摩托的？”
跟闻炎谈浪漫，她显然找错了对象。
闻炎：“你怎么不走过去，更慢。”
颜娜差点气死，徐猛差点笑死：“行了，赶紧去吧，一会儿温度升高了能把人晒脱皮。”
闻炎只能从楼道底下找出了许久不用的自行车，这还是他初中骑的，打完气勉强能用。靳珩骑着车在周围小路试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然后捏住脚刹停在了闻炎面前：“还能骑，上来吧。”
闻炎慢吞吞的坐上了后座，被太阳晒得慵懒睁不开眼。
颜娜仔细观察着他们两个：“咦，我还以为是炎哥骑车呢。”
毕竟靳珩看起来清清瘦瘦的。
靳珩笑了笑，没说话。闻炎撇嘴，内心暗自口吐芬芳：他妈的，谁被靳珩按在床上滚了一夜床单，第二天还能爬起来骑自行车的，他敬对方是个汉子！
敬完再掐死。
靳珩不怎么认识路，慢了半个车身，跟在徐猛后面。速度不急不缓，暖风迎面吹来，也多了几分凉爽。
闻炎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道：“颜娜查到成绩没？”
徐猛回头，笑看了颜娜一眼，细听带着那么些自豪感：“查出来了，比海大去年的分数线高，应该能上。”
颜娜搂着徐猛的腰，靠在他后背，笑眯了眼：“对了，还没恭喜靳珩呢，我估计你是六中高考分数最高的学生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个传说什么的。”
又高，又帅，成绩又好，这在外人看来就是人生赢家的标配。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这一路走来坎坷不平，颠沛流离，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闻炎乐了，只感觉头顶悬着的太阳也有了几分和缓：“那感情好，都考上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们在公路上骑行，蔚蓝色的海面渐渐浮于眼前。太阳悬在海平线另一端，撒下粼粼的波光。海浪起伏间，吹来咸腥的气息，将衣角扬起，头发吹乱。
他们找了个位置停车，然后走到了海滩边，颜娜直接把鞋一甩，光脚跑到了沙滩上。徐猛捡起她的鞋，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靳珩还是第一次看海，一眼望不到头，海面宽阔，忽觉自己从前的心胸太过狭窄。他在底下悄悄牵住闻炎的手，然后又悄悄松开，勾住尾指：“我们以后的路会不会很长？”
闻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废话。”
又道：“老子起码能活到九十岁，现在才二十不到，你说长不长？”
靳珩总是能被他干脆利落的语句逗笑，点点头：“确实，还有很长。”
靳珩上辈子虽然从深渊里爬了出来，却也好像死在了那个深渊。生命至此夭亡在十八岁。但他的路本该很长很长，荣华铺道，载誉满身，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慢慢白头。
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
这才是他们的人生。
不该为了不值得的人赔尽半辈子。
颜娜去海边疯玩一圈，又跑了回来，白色的裙角被海浪打湿。她双手扩成喇叭状，笑对着海面喊道：“颜娜和徐猛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徐猛在后面听着，虽没什么举动，眼中却也漾出了笑意。
闻炎是气氛破坏小达人，挑了挑眉：“至于喊那么大声吗。”
他就文雅得多，偏头在靳珩耳边小声道：“我们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靳珩趁别人没看见，在他脸上飞快亲了一下，眼中笑意愈深：“嗯，一直在一起。”
他们四个人找了一个地方坐着休息，背影在太阳余晖的照耀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靳珩抓起一把沙子，发现里面有一个浅紫色的贝壳，挺少见的，抖落干净，然后拉过闻炎的手，放在他掌心：“送给你。”
这个举动有些幼稚，就像小朋友看见什么新奇的玩意，不管是石头还是钻石，都一股脑送给喜欢的人。
闻炎“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又嫌弃又高兴：“啧，丑不拉几的。”
靳珩正欲说话，耳畔忽然叮的响了一声。他耳尖微动，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果不其然看见一颗蓝色的光球从半空中浮现，胖胖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赫然是系统009。
系统绕着他们飞了一圈，语气开心：【亲，009要走啦。】
靳珩看着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道：【解绑之后，你就是一名普通的人类了，以后要好好的，重生的机会只有一次呀。】
009说完，飞过去轻轻碰了碰靳珩的脸，这是光球表达友善的动作，就像人类世界的拥抱和握手，低声道：【对不起呀，危险发生的时候没能保护你……】
009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因为原罪本不在靳珩身上。它只能约束宿主，却没办法约束那些作恶的人。
系统的身躯柔软冰凉，就像是果冻一样。靳珩被这陌生的触感弄得怔愣了一瞬，而后缓缓抬眼看向它，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轻微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垂下眼眸，缓缓牵紧了闻炎的手。
系统下达了指令。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
靳珩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隐隐剥离了开来，而系统蓝色的身躯也在一点点变浅，逐渐与橘色的阳光融为一体：【亲，再见了～】
靳珩无声动唇：“再见……”
心头忽而释然。
系统没办法保护靳珩，大概因为早就有人守在了他的前方，挡住一切苦难风雨。余生长路漫漫，尽可并肩而行。
徐猛保护了他的女孩。
闻炎也保护了他的少年。
这一路走来，救赎与毁灭同生，此消彼长。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脚晦还明……

第162章 番外之出狱
那是，他们在一起很多年很多年后，靳珩做的一个梦。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地板上，空气中多了几道斜斜的光柱，隐约可见尘埃跳动。如此和煦的场景，却硬生生被冷色调的房间逼退了几分温度。
床上躺着一名清瘦的男子。他眼睑轻颤，似乎被阳光晃醒了，不自觉翻身，指尖在被子里面摸索，试图寻找另一具同样温暖的躯体。
然而他摸了个空。
靳珩察觉不对，慢半拍的坐起身，还以为闻炎下楼跑步锻炼去了，但睁眼的一瞬却被房间内生冷孤僻到极致的装修风格给惊到了。
三秒后。
“哗啦——”
靳珩生平从未如此失态，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他鞋都顾不上穿，径直开门跑到走廊外面，疾速下楼，然而眼前的场景分明是他上辈子独居的别墅。
但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靳珩一向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缝，惶恐且震惊，扭曲且暗沉。厨房里做饭的苗姨听到动静走出来，结果就见靳珩穿着睡衣，面色苍白的站在楼梯口，连鞋都没穿。
靳珩平常性格太孤僻，苗姨很少多嘴，但见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靳先生，你怎么了？”
靳珩循声看去，认出她是家里做饭的保姆，面色忽然难看起来，竟有些骇人。他一言不发，牙关紧咬，一步步后退，转身跑到了楼上。
手机就静静的摆放在床头柜边角。靳珩回到房间，略有些急促的解锁屏幕，然后不出意料看见了上面的时间与日期，动作就此顿住。
这是他上辈子，25岁的时候……
靳珩身形忽然控制不住下滑，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初春的时节，没由来冷到肺腑都冒着寒气。
他攥紧手机，脑子一团乱麻，此时只能记起两个字。
闻炎……
闻炎……
要找到他……
柳丝是靳珩的私人秘书，老板的行程安排大部分都交给她来负责，但今天靳珩却一反常态的推迟会议，让她挪出半个月的空闲时间，订一趟去f市的机票。
柳丝想问，但不敢问。靳珩对外是令众人趋之若鹜的年轻俊才，但只有相处久的人才知道，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气阴郁且孤僻，相当难伺候。
她只能照做，立刻熟练安排机票和下榻的酒店，然而就在这时，靳珩又让她去查一个人的消息，不是什么美女明星也不是什么商界名流，而是一个杀人犯——
原谅柳丝习惯性用这个词去称呼坐过牢的人，虽然对方仅仅只是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几年而已。
靳珩对自己离开后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那段过往对他来说，苍白到近乎可怕。他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眼眸半闭，一言不发，用冰凉冷硬的手机抵着下巴，忽然问了一句话：“他判了几年……”
柳丝坐在副驾驶，看不清靳珩的神情，只觉得他问话的声调古怪异常，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道：“受害者伤势很重，加上他没有请律师辩护，所以判了七年零三个月，再过几天就可以出狱了。”
依柳丝来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果肯花钱请律师打官司，加上庭外赔偿，把刑期压到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她没忍住，又看了眼资料，发现闻炎坐牢时才十八九岁，算起来高中堪堪毕业，嘀咕了一声：“还是个学生，挺年轻的，可惜了。”
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偏偏被关进去坐了那么多年的监牢。
靳珩听见了她的低语，缓缓抬眼。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惜吗？”
柳丝一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略有些不安的换了个姿势。从后视镜看去，试图窥探出几分靳珩的喜怒，然而却一无所获，只能含糊其辞的道：“有点吧。”
同时内心控制不住的猜测着那个人和靳珩的关系。
亲戚？兄弟？还是仇人？
靳珩静默着，没有再说任何话。
他们乘坐晚上七点的航班，直接抵达了f市。柳丝已经准备好下榻的酒店，让侍者把行李搬进房间后，习惯性询问靳珩接下来的行程：“靳总，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她以为靳珩是来旅游的，毕竟这里还算一个清静的城市。
靳珩不答：“查清楚他什么时候出狱，时间地点都发给我，”
顿了顿，发给柳丝一个地址：“在这栋小区租一间房，我要尽快入住。”
柳丝愈发弄不明白靳珩想做什么了，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只能犹犹豫豫问道：“靳总，房期租多久？”
他们在外谈生意的时候，一般都是住酒店，住多久续多久。那栋小区一看就是老式居民楼，不是新开发的楼盘，大部分都是长期住户，租下来肯定要费不少功夫，半年起步的那种。
靳珩打开电脑，在查阅什么，屏幕荧光落在鼻尖上，多了一层微弱的光。他声音清冷，头也不回的道：“直接租，租不下来就买。你自己看着办，走财务报销。”
言外之意，让她不用理会钱多钱少。
柳丝内心暗自咋舌，这万恶的有钱人，买房跟买糖一样轻松，让她们这种累死累活的打工人怎么活啊。面上却点头应是，离开了房间。
套房位于酒店高层，从落地窗看下去，一片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盯久了，却没由来觉得窒息。靳珩掌心紧贴着冰冷的玻璃，指关节隐隐泛青，试图分辨面前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境。
但就算是梦，也该有闻炎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将近七年的牢狱会带给一个人怎样的改变，唯一所能知道的，就是靳珩这七年来从未去看望过闻炎一次。
灼热的太阳高悬在天上，将监狱的铁门照得滚烫，细看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了。一辆黑色的汽车静静停在不远处，驾驶座上是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他握着方向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
又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那两道紧闭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靳珩似有所觉的抬眼看去，却见狱警送着一名男子走了出来，心跳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五官并未变化，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光，除了森冷凌厉，就只有一望无尽的阴鸷。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硬生生将所站之地渲出了一片阴暗的角落。
暗色的影子投射到地面，被无限拉长，扭曲得有些变了形。
狱警拍了拍闻炎的肩膀，把一个装着私人物品的背包递给他，又说了几句好好做人的劝导话，这才离开。
滚滚热浪袭来，让空气都有些扭曲得变了形。
闻炎没有理会狱警的话，眯了眯狭长的眼，缓缓仰头。七年的牢狱忽然让他有些厌烦这样刺目的阳光。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冰，现在却要被迫站在日头底下，一面消融，一面逝去。
那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不到半分鲜活，像一副失了色彩的画，仅有黑白二色。
闻炎刚走两步，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忽然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眉眼清俊，正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就像靳珩有些认不出闻炎一样，后者也已经难以认出他。
毕竟谁也猜不到，当初任人欺凌的弱者会在毕业多年后，爬上了众人难以企及的高处。
闻炎顿住了脚步，暗沉的目光看向靳珩。他单手拎着背包，手背上的纹身线条不知不觉褪成了青色，无声彰显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中间仅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中间却横隔了七年的空白。比监狱里的栏杆更为冰冷，冲天而起，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七年了，谁也不能保证什么都没改变。
但靳珩不在乎，是梦也好，是现实也好，只要闻炎还在。
只要闻炎还在……
靳珩走到闻炎面前，缓缓顿住脚步，然后毫无预兆将他拉进了怀里，甚至带着几分强势。他闭眼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身躯，跳动的心脏，僵化许久的血液终于开始缓缓流动，感受着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闻炎皱眉，显然愣了一下。
靳珩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低低喟叹，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话：“我找到你了……”
柳丝坐在另外一辆车上，随时待命。当看见她生人勿近的老板忽然抱住一个出狱犯，一口汽水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的找纸巾。
搞什么，该不会真是亲戚吧？
但关系如果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七年都不去看望一次，反而在这里装情深，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冷血呢。
柳丝尚且都存在的疑惑，闻炎自然也有。
他在监狱里待了太久，已经不大能适应这种亲密接触，肌肉控制不住的陷入了紧绷状态。眉头微微一皱，推开了靳珩。
后者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住，下意识看去，却见闻炎眼中满是疏离戒备。
“……”
过了那么一两秒，靳珩才有所举动。他笑了笑，退而求其次拉住闻炎的手，低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休息一下。”
闻炎听不出情绪的反问：“回家？”
他坐牢的时候，闻思婉就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这个字对于他来说未免太过讽刺。
靳珩总是在一步步后退的时候，才忽而发现闻炎这些年身处怎样的一种境地，孤独而又绝望。他指尖微微收紧，嗯了一声：“回我们的家。”
他略有些强势的把闻炎拉上车，然后驶离了这里。柳丝见状赶忙跟上。
与此同时，一辆摩托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动作利落的停在了监狱门口。骑车的是一名短发利落青年，他摘下头盔，左右看了一圈，却没发现闻炎的身影：“靠，人呢，不是说这个时间点出来吗，该不会走了吧？”
车后座是一名穿裙子的女生，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看见闻炎的身影。手中拿着一个未拆封的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粘手：“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徐猛扭头看她：“我笨？要不是你路上非要买冰淇淋，我会迟到吗？”
颜娜瞪眼，一把攥住他的头发：“我吃冰淇淋怎么了，你没吃吗？你给我吐出来！”
徐猛被扼住命运的咽喉：“唔……疯女人！”
闻炎丝毫不知道因为他的离开，有一对小情侣险些“大打出手”。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吹着冷气，目光落在车窗外的世界，一瞬间恍如隔世。
闻炎已经与世界脱轨太久了。他猜不出来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依稀估测靳珩现在的生活应该很优渥。冷峻的眉眼半阖，忽然问了一句话：“上大学了吗？”
靳珩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轻声道：“A大。”
闻炎闭眼，没再说什么。
靳珩行驶到了小区门口，在车库停稳。给柳丝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再跟着。然后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把闻炎牵了下来。
似乎只有无时无刻的触碰才能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
闻炎相当不适应，挣扎着想甩脱，皱眉提醒他：“现在是白天。”
靳珩的力气在这个时候忽然大的出奇，他一边拉着闻炎往电梯走，一边认真问道：“那晚上可以牵吗？”
闻炎语结。
这个地方曾经是闻炎的家，但闻思婉出国后，就卖给了别人。靳珩又想办法买了回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致装修了一遍。
闻炎显然认出了这个地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套房子不是被卖了吗？”
靳珩站在他身后，习惯性想抱住他，但却只是将手落在他肩膀上，微微攥紧，低声道：“我又买回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闻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并不出声。
靳珩将他带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走进卧室拿了一套干净衣物出来：“先洗个澡，等会儿出来吃饭。”
他将一切都打点得万分妥当，细致熨帖，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闻炎也没反对，接过衣服走进了浴室。他上衣是件黑色短袖，透过外露的胳膊，靳珩敏锐发现上面多了很多陈年旧伤，可能是在监狱里留下的，慢半拍收回了视线。
靳珩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送了一堆包装精美的饭菜上来。他坐在桌边，挨个打开盖子，静等着闻炎从浴室出来。
心里难受吗？肯定是难受的。
但对于靳珩来说，只要闻炎还在，就不是大问题。
对方迟早会回到他身边。
靳珩从容不迫的摆放着餐具，将它们挨个归类整齐，放到应有的位置上，优雅得难以言说。闻炎从浴室出来时，就见他坐在窗边等着自己，浅色的阳光将客厅照得亮堂，连带靳珩唇边的笑意也跟着和煦起来。
靳珩起身：“洗完了吗？”
闻炎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点头。
靳珩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头发：“头发要擦干。”
闻炎的头发很短，没什么吹的必要。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靳珩随手拿了条毛巾，把他按在椅子上轻轻擦拭着头发，姿势熟练，仿佛已经做了很多年。
闻炎微微侧身偏头：“我自己来。”
靳珩：“我帮你。”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亲密接触，把头发擦干后，甚至蜻蜓点水般在闻炎侧脸亲了一下：“吃饭吧。”
闻炎一惊，条件反射就要一拳打过去，好悬忍住了。他声线微沉，细听带着几分警告：“靳珩——”
靳珩丝毫不怕，他摸了摸闻炎已经干透的头发，提醒他：“我是你男朋友。”
我是你男朋友……
闻炎听见这句话，心里不甚平静，对上靳珩深邃的眼睛，更是一阵兵荒马乱。他逃似的偏过头，飞快移开视线：“没必要。”
是真的没必要。
靳珩出于愧疚也好，补偿也好，这七年他们已经有了不同的人生，没必要再强行纠缠在一起。
靳珩笑了笑：“你说了不算。”
他把筷子塞到闻炎手里：“吃饭吧，快凉了。”
桌上的菜都是闻炎喜欢的，靳珩偶尔会夹一筷子在他碗里，然后问他好不好吃。二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其乐融融。
闻炎脑海中一团乱麻，他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但事实上直到晚上也没能平静下来。像是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灼烧，除了疼还是疼。
夜色漆黑，周遭静谧。
他捂着心脏，闭眼喘了口气。
七年的牢狱，七年的不闻不问，在骨血里刻下了意难平三个字。从前不曾浮现，今天却在这个夜晚陡然疯似的翻涌起来。
靳珩睡不着，无意中经过闻炎的房间，就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动静。不动声色推开门，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出声问道：“不舒服吗？”
闻炎顿住身形，没有说话，片刻后，只觉身旁忽然一沉，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额头上。
“没有发烧，”靳珩说，“其实我也不太睡得着。”
他很自来熟，直接躺上了床，胳膊穿过闻炎的腰间，将他缓缓拉进了自己的怀抱，声音低沉，平静的陈述着某种事实：“我想你了。”
闻炎觉得靳珩像是患了皮肤饥渴症，就连性情也和从前大不一样，略有些讥讽的反问道：“想我？想我什么？”
话音刚落，他唇边忽然覆上一片温热，陡然被人掐住嗓子似的消了声，一个错神的功夫，对方就趁势撬开牙关，舌尖灵活探了进来。
靳珩像一个瘾君子，陡然沾到了某种让他上瘾的东西。不顾闻炎轻微的挣扎，扣住对方的后脑深吻纠缠。舌尖扫过温热的口腔内壁，坚硬的牙齿，最后是一截同样柔软的舌尖。
他推，他进。
靳珩在黑夜中一声一声念着他的名字，带着某种渴求与迫切：“闻炎……闻炎……”
他声音嘶哑，像是要将身下人吞吃入腹。闻炎被他吻得呼吸不能，又不能出手攻击，一退再退，最后连底线什么时候被剥掉的都不知道。
他恼怒：“靳珩！”
随即又因为对方的动作颠得闷哼一声。
靳珩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分成了两个人，灵魂冷静，身体却不受控制起来。他吻着闻炎的耳垂，织密缠绵的气息念的都是对方名字，像是情人在私语：“闻炎……”
一声一声，剥离了闻炎的防备。
闻炎不知道为什么，狠狠攥紧了枕头，一个简单的动作硬生生看出了几分恨意。他如濒死的动物般低垂着头颅，狼狈任由靳珩摆布，无助而又苍白，最后低不可闻的吐出了一个字：“疼、”
肌肉在颤抖。监狱七年的生活，令他难以适应旁人的靠近。
靳珩顿住了动作，在黑夜中将他翻过身来，继续低吻着他。二人有太久都没接触了，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别怕……”
靳珩轻抚着他的后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吻掉闻炎眼角不知是汗是泪的咸涩液体，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揉碎了嵌进骨血。
闻炎神智逐渐涣散起来，唯一真切感受到的仅有靳珩的吻。他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呢喃着什么，风一般模糊不清，最后不知不觉突破了防线。
靳珩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捧着闻炎的脸，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亲密：“还疼吗……”
“……”
闻炎腰身发颤，说不出话，汗水浸湿了头发。
窗户没有关严，外间的夜风一阵阵吹来，将帘子掀起一角。依稀还能听见微弱的虫鸣。路边老旧的站牌有些许掉色，郁郁的梧桐树洒落一片阴影。
靳珩抱着闻炎，把脸埋在他颈间，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对方身上的疤痕，轻柔缓慢。闻炎仿佛也没了力气挣扎，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靳珩忽然问他：“在里面的时候，想我过去看你吗？”
一定是想过的。
但第一年没来，第二年没来，第三年还是没来，就不想了。
闻炎眉头不自觉皱起，偏过头：“没有。”
靳珩知道他在撒谎，依旧不肯松了怀抱，扣住他的手道：“你打我一顿吧，解解气……”
闻炎挣扎。
靳珩不肯放手：“一年不够，就两年，三年，让你打一辈子。”
他贴着闻炎的脸，语气认真：“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
闻炎动作一僵，靳珩却将他更紧的抱入怀中，风一般模糊的低语：“我爱你……”

第163章 贪官破案
当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的时候，会想做出一番事业吗？
不一定。
但公孙琢玉一定是这种人。
他有些傲慢，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回望古人，总会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于是当有朝一夕穿越成大邺朝呱呱坠地的婴儿，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读书，识字，考科举。走了那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会走的路，虽然不说十年寒窗，但也差不多了。最后被分派到江州做了一名知县。
知县，正七品，虽然只是芝麻绿豆小官，但熬几年也未必不是没有上升空间。
但在那个贪腐成风的朝代，当清官没什么出路。公孙琢玉总觉得老天爷让他穿越过来，一定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于是削破了脑袋想往上爬。
他当了三年的知县，手下冤假错案无数，案子没破多少，钱财倒是敛了一大堆，最后以此铺路搭桥，成功投靠贪官一党。然而还没来得及捞点什么好处，皇帝就下旨肃清朝野了。一道圣旨落下，数不清的人锒铛入狱。
从前的万丈雄心，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碎。
京律司的大牢和阎罗王的鬼门关一样，不是什么好去处。公孙琢玉在这里关了半个月，每天都看见数不清的人受尽酷刑，却求死无门。
大邺律法严明，现如今他不仅被安了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从前错判的冤案也都一股脑被翻了出来，按理一个死字是逃不了的。但公孙家的人举尽全私，献上万贯钱财赎罪，依律可减免死刑，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牢头看了眼一旁正在磨刀的老师傅，又看了眼已经两日未进食水米的公孙琢玉，心想受宫刑便宫刑吧，总比死了强不是？
他敲了敲牢门，铁链哗啦作响：“公孙琢玉，你前头还有三个人，做好准备。”
公孙琢玉靠墙而坐，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依旧是整整齐齐的，不像旁人那么脏，可见爱洁惜命。
“你们杀了我吧……”
他不过二十九岁的年纪，面上却呈现一种灰败之色，闭着眼，不难看出死志。
牢头乐了一声：“这可不行，你家里人把所有值钱东西都卖了，好不容易凑齐赎罪的银两替你留下这条小命，下面挨一刀就过去了，最多再流放三千里，总比死了强不是，别人想挨这一刀还没钱挨呢。”
公孙家的人想让他活着，但公孙琢玉是一名男子，他宁愿人头落地，也不愿意那样苟活。
牢头没等到他的回应，没在意，转身离去了。直到太阳落山，巡房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公孙琢玉竟是满头的血，撞墙试图寻死。
牢头急了：“他娘的！快点把人抬出来，直接给我切了！阉个人怎么这么费劲呢！”
囚犯死在大牢里，看管的人也难逃干系。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了出来，公孙琢玉习过武，尚有一丝气力，他直接扼住了最近一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一字一句嘶哑道：“我求死，不求生——”
这番动静不知引来了谁，外间忽然一阵齐齐下跪的声音，牢头看见来人，也惊慌失措的跪了下来，抱拳行礼：“见过杜司公！”
“何事喧哗，吵的人头疼。”
公孙琢玉大限将至，眼前血红一片，看不清来者面貌，但只听声音，细软阴柔，冰冰凉凉，八成是个太监。是他最看不上的娘娘腔，愈发坚定了想死的心。
牢头犹犹豫豫道：“此人乃江州知府公孙琢玉，贪污受贿，与蔡竭一党。本该是死刑，他家人施钱替他免了罪，他却宁死也不肯受宫刑……”
他说这话时心里打颤，因为面前站着的人虽权倾朝野，却也是个太监。
杜陵春双手揣袖，懒洋洋的，垂眸看向地上血人似的公孙琢玉。虽狼狈，不难辨出一副好相貌，一看就是读书人。心道这些个文人书生就是重风骨，一个个的宁死也不愿意当太监，仿佛污了他们什么似的。
恶劣一笑，似毒蛇吞吐信子，缓慢的道：“不愿受宫刑，那便更要受着了。”
牢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声应是，正准备将公孙琢玉抬上板床，却听杜陵春忽的出声：“慢着。”
牢头立刻回身：“司公还有何吩咐？”
杜陵春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眉头微皱：“你说他是江州人，姓公孙？”
这个姓不多见。
牢头道：“是，敢问司公，有何不妥？”
杜陵春不语，抬手抖了抖袖袍，指尖白皙纤长，妙若女子，不知想起什么，没头没尾的道：“江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他既不愿受宫刑，就免了吧。”
语罢似乎在这个污臭之地待够了，用帕子掩着口鼻，转身离去。
公孙琢玉恍惚抬眼，看不清面容，只瞧见那人一截白净的脖颈被玄色衣领裹得严严实实，有一点很浅的朱砂红痣。心头骤然一松，缓缓闭上了眼。
牢头见得杜陵春远去，方才敢直起身形，踢了公孙琢玉一脚：“你命好，杜司公竟免了你的活罪。”
公孙琢玉不动。
狱卒见状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牢头道：“头儿，他死了。”
这是公孙琢玉在大邺短暂的一生。没有青史留名，仅有污臭满身。他十年寒窗，做了三年知县，又做了三年知府，冤假错案共六十四桩，戕害人命一十八条。死后尸身回乡，万人唾骂。
他满心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朝代创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现在想来不过是个蠢念头罢了，实在给穿越同仁丢脸。
009看完了公孙琢玉的下场，心想原来是个草菅人命的大贪官，得好好改造才行。翅膀轻轻扇动，牵引着那一缕魂魄游出体外，重新回到了他当知县的第二年。
江州近商道，乃富庶之地，只可惜虽山清水秀，却人不杰地不灵，有三害著称。一害是那密子林里吃人无数的大老虎，二害是清风山上横行的盗匪，至于这第三害，便是本地知县公孙琢玉。
那是一位掉进钱眼里的主，只认金银，不认黑白。上任以来只知花天酒地，辖内错判冤案无数，名声烂透，偏偏山高皇帝远，没人能管。
百姓只能哀叹一声，自认倒霉。
公孙琢玉素来懒怠，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过了午膳时间还没醒，丫鬟婆子也不觉得奇怪，悄悄把饭菜摆上桌，就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否则吵醒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床帘静静垂下，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躺着的一名男子。他眉头紧皱，冷汗涔涔落下，像是陷入什么梦魇中难以自拔，最后嚯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公孙琢玉无暇顾及别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去摸自己kudang，最后发现东西还在，整个人倒在被子里差点哭出声。
呜呜呜，妈的，幸好还在。
009躲在旁边半天，只见新任宿主咬着被角哭的委委屈屈，鼻头发红，眼角含泪。没忍住，轻轻飘了过去，好奇问道：【你在哭神马呀？】
公孙琢玉正喜极而泣，难以自拔，忽然看见一颗蓝色的光球飞到自己面前，慢半拍的顿住了动作：“……你是谁？”
古代没有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吧？
系统翅膀轻扇，摆了一个华丽的姿势：【亲，是我帮你重生的哟～】
公孙琢玉不是没看过那些某点男主重生文，事实上他就是没少看，所以被荼毒至深，以为自己穿越了就是主角，怎么作都不会死。
他闻言下意识看向四周，忽然发现场景摆设十分熟悉。捂着跳动频率有些快的心脏，盯着系统，心想难道自己真的重生了？
他试探性出声：“你……”
系统语气亲昵：【我是系统009～】
公孙琢玉喉结动了动：“你是帮主角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超级系统吗？”
系统：【额……】
公孙琢玉：【可以兑换现代物品的无敌商店？】
系统：【这……】
公孙琢玉听它语气有异，慢半拍的察觉到不对：“你到底是什么系统？”
系统：【渣……渣男改造系统听说过没有？】
公孙琢玉从床上跃下，仅着一身里衣，看起来风流浪荡。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后摇头：“没听说过。”
渣男改造？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系统飞到他身边，斗志昂扬的道：【不要紧，以后009会帮助你改邪归正，好好做人的！】
改……邪归正？
公孙琢玉看了它一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个大清官。”
系统懵了，这年头的宿主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要脸，茫然出声：【清官？】
公孙琢玉理所当然：“当然是清官。”
他走至窗边，伸了个懒腰，因为重生，心情颇好。虽然已经是一名成年人了，但依旧没能舍弃那种幼稚的念头：“我的梦想是名垂青史，成为一代名臣，像秦桧！赵高！”
系统默了片刻：【……都不是啥好人呢】
公孙琢玉双手抱肩，不赞成他的话：“谁说当好人才能名垂青史，坏人也是可以的，而且更容易。”
系统：【你想当坏人？】
公孙琢玉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低咳一声：“并非如此，我已经痛哭流涕，洗心革面了。”
他说着，用指尖沾了一下眼角，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看，我都哭了。”
系统不信他：【你明明在哭你的小jj】
公孙琢玉：“……”
哪里小？！
就在公孙琢玉准备好好和它掰扯掰扯这个问题的时候，师爷万重山忽然一路疾跑了进来，在外面急促敲门：“大人！大人！不好了，有人击鼓鸣冤了！”
公孙琢玉生平最讨厌审这些东西，更何况他起床气大：“没看见本大人还没起床吗，天大的事儿也让一边，押后再审！”
万重山年过四旬，气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大人，这件案子您已经推了三次，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公孙琢玉拂袖：“死的不是我家人就行！”
系统目光一凛：【刺啦——】
电流闪过，只听噗通一声，公孙琢玉直接被电倒在地。他自幼习武，勉强哆哆嗦嗦站直了身形，正欲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就见那个奇奇怪怪的蓝色光球声音严肃的道：【亲，这样是不对的。】
所以，
【快去审案叭～】
公孙琢玉：“……”
要说这件案子，其实几天前就已经审过了。
村东头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个年轻貌美的俏寡妇余氏，为人贤淑，虽然丈夫早年战死沙场，但一直尽心侍候公婆。
有一日她上市集买布，谁曾想被刘员外家的公子看上掳了去，翌日清早便衣衫不整的被丢到了路边，等发现的时候人已气绝。
她公婆俱已年迈，白发人送黑发人，令人唏嘘。但奈何刘员外财大势大，花钱买通了狗官，硬是帮那刘公子洗脱了罪名。
这日那余氏的婆婆又来府衙门前击鼓鸣冤，头发花白的年纪，在同乡搀扶下拄着拐杖走了十几里山路才到此处，就是路人看了也于心不忍。
路边卖面的摊贩见状摇头：“得，又是白跑一趟。”
旁边的桌子坐着一队商旅打扮的人。为首的男子通身威严，气势不俗。听闻小贩这话，来了兴趣：“敢问阁下，何出此言？”
小贩一边动作熟练的扯面，一边和他们闲话：“一看几位就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位县太爷，不着四六的很……”
说完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估摸着还没醒呢，再者说，那余氏的婆婆来过好几次，每次都被衙役给打发回去了，县太爷摆明没想管，只怕又是白跑一趟。”
他自顾自说的起劲，全然没发现那位老爷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原以为江州民风淳朴，百姓定然安乐富足，想不到父母官却是此等人物。”
旁边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公子低声道：“父亲息怒，我大邺官员众多，尸位素餐之辈想来只是少数。”
老爷并不答话，饮了一口茶，大抵觉得滋味一般就放回去了，从位置上起身道：“走，咱们去瞧瞧。”
少年公子欲出声阻止，谁料却被一名紫衣男子按住了手。对方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身量纤细，肤色比女子还白。眉眼细长，隐有雌雄莫辨之态，声音阴柔沙哑：“大内高手在暗处，公子不必忧心。”
少年公子对他似乎十分尊敬，颔首点头：“舅舅说得有理。”
杜陵春这才松开手，用帕子缓缓擦拭指尖，慢悠悠收入了袖中。
余氏的婆婆不愿离去，跪在府衙外的台阶上，模样饱经风霜，老泪纵横，叩首不起：“求大人替老妇申冤，求大人申冤……”
周围渐渐聚起一堆看热闹的人，心善的不免相劝：“老人家，快回去吧，跪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知县大人不会出来的。”
“这狗官与刘家狼狈为奸！”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府衙大门竟是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公堂两边站着三班衙役，水火棍击地，齐喊威武。一名师爷模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何人击鼓鸣冤，堂内述冤！”
众人一惊，不免抬头看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县太爷居然升堂了？！
公孙琢玉一身七品浅绿官袍，银带九銙，高坐公堂之上，看起来倒也人模狗样。虽然他一直觉得这种颜色的官服丑爆了，穿起来就像个绿王八。
公孙琢玉见余氏的婆婆被带上来，一拍惊堂木，象征性询问道：“堂下何人，因何击鼓？”
余氏的婆婆颤颤巍巍下跪：“大人明鉴，老妇钱氏，乃河口村人，前日我那可怜的儿媳被镇上刘员外家的公子强掳去害了性命，求大人申冤啊！”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娱乐资源相当匮乏，外面挤满了听审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公孙琢玉清风朗月，一副正人君子的长相，偏偏形迹浪荡。他懒懒倚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摩挲着腰间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爱不释手——
刘员外送的。
“你无凭无据，为何断定是刘员外家的公子害了你儿媳啊？”
一看就是个昏官。
系统落在公孙琢玉肩膀上：【你是不是有点偏袒刘家了？】
“嘘，”公孙琢玉道，“我也不想，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系统警告他：【好好审案，不然009会电你的】
公孙琢玉低咳一声，慢半拍的坐直了身形。只见钱氏跪在堂下，声泪俱下的道：“那日……那日许多人都瞧见刘耀祖将我儿媳掳进了府中，翌日清早人就死了，衣衫不整，分明是玷污所致，除了他还会有谁。”
公孙琢玉摸了摸下巴：“就算是他掳了去，也不一定是他杀的，你亲眼看见他杀了吗？”
他只是在偏袒刘家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落在百姓眼里，就是蛇鼠一窝。外间骂声一片，不知是谁砸了一片菜叶子进来：“狗官！”
公孙琢玉一拍惊堂木：“谁骂的，给本官站出来！”
没人应声，傻子才会站出来。
师爷万重山在一旁重重咳嗽，出声提醒：“大人，该审案了。”
公孙琢玉不与他们计较，一面派人去传唤刘耀祖，一面对老妇人道：“钱氏，非是本官不肯替你申冤，而是仵作验尸，余氏死于夜间子时至丑时之间，而在这个时间点，刘耀祖正在东来赌坊摇骰子，同行人皆可为证。”
钱氏年纪大，且是乡里人，嘴笨，讷讷不知如何辩解。外间不知是谁沉声问道：“倘若那刘耀祖买通旁人做假证，自己身处赌坊，却又使手下害命，又如何？”
公孙琢玉循声看去，却见是一名面色威严的富家老爷，轻抛着手中的玉佩道：“照你如此说，衙门审案也不必要人证物证了，反正俱可以伪造买通。”
说话间，刘耀祖已经被带到。人估计刚从窑子窝里扒拉出来，衣衫不整，满身脂粉香气。看见钱氏，面色一变，随后对着公孙琢玉下跪：“草民刘耀祖，见过大人。”
公孙琢玉示意他平身：“你前些日子可曾掳一女子回家？”
刘耀祖没忍住又看了眼钱氏，随后收回视线：“回大人，那小娘子貌美，草民不过想将她请回家中吃几口茶罢了，谁曾想她不领情，又哭又闹又寻死的，草民只得放她离去了。”
钱氏闻言忽然激动起来，扑上去要打他，声音苍凉悲痛：“你胡说，你若放她离去，人怎会死了，分明是你将她玷污之后又杀害！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年纪大，扑在地上哭的差点背过气去，鬓发散乱：“大人，我夫君为国征战，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我儿子守卫边疆，亦是身首异处，全家便指望素云一人，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为何有冤难诉……”
古代战乱连年，当兵更是十死无生。死了一名女子，却是绝了一家的希望。在外间听审的众人不禁叹息，原来是忠烈之后……
刘耀祖脸色难看：“大人，草民真的没有杀人啊！”
他背着众人，在怀里比了个三，拼命提醒公孙琢玉：我家给你送了三千两银子呐！
系统整个球哭的不能自抑，用翅膀啪啪打公孙琢玉的脑袋：【好可怜，你快点审案，快点！】
公孙琢玉被它打的眼冒金星，只能照做，用力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来人，将余氏的尸体抬上来！”

第164章 谁是凶手
江州不是酷热之地。加上余氏刚死没几天，尚未找到凶手，尸体还在义庄存放着，保存还算完好。如果不是闹了今天这出，估计会被当成无头悬案了结。
尸体抬上来的时候，隐有异味，两旁衙役都不禁后退了两步，只有钱氏愈发哭的伤心。
公孙琢玉倒是不嫌弃，挥挥手，示意师爷万重山给他拿一副布手套过来。一边挽起袖子带上，一边步下公堂，掀开了尸体上盖着的白布。
这还是公孙琢玉第一次看尸体，以往这种事都是仵作干的。余氏被弃尸于人烟稀少的路边，衣衫不整，死前发生过性行为。脖颈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被人勒死，初步估计死亡时间是子时至丑时之间，也就是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三点之间。
公孙琢玉目光在余氏尸体上寸寸巡梭，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最后甚至不顾形象的半跪在地上，俯身去拆散尸体的头发。
百姓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议论纷纷：“他这是在做什么，还审不审案子了？”
“故弄玄虚。”
“莫不是看那余氏漂亮想占几分便宜？”
那县太爷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就在围观人群暗自咋舌的时候，公孙琢玉终于停止了那奇奇怪怪的动作。他若有所思，一名女子的生命倘若受到威胁或者侵犯，必然会剧烈挣扎，抓挠踢打，都有可能。
这么想着，他捏住了余氏的手腕，对方虽是农妇，可漂亮整洁，指甲留了小半寸，苍白青灰。微微用了些力掰开，里面暗藏血沫皮肉。
公孙琢玉将余氏的手递给给钱氏看：“余氏死前，曾经剧烈挣扎，右手指甲劈断半截，里面藏着些许皮肉沫子，显然抓伤了行凶者。”
说完指了指刘耀祖：“几日时间而已，无论用什么灵丹妙药，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些痕迹，老太太，你看刘耀祖身上可有伤啊？”
钱氏顺着看去，但见刘耀祖脸上白白净净，脖子也是。有衙役上前直接扒了他的衣服，身上同样没有伤痕。
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见状都臊死了，一个劲跺脚。刘耀祖也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套上了衣服。
钱氏道：“他许是命仆役害了素云！”
刘耀祖这种公子哥儿，身边爪牙一大堆，倘若真要杀人，确实不必亲自动手。
公孙琢玉把余氏的手放了回去：“至于这个，他的仆役都有时间证人。刘家还算殷实，仆役端茶倒水，各司其职，皆有妈妈管束，倘若少了一个，定然会被发现。”
说完又道：“对了，平常跟着刘耀祖的那几个小厮，当夜也和他一同在东来赌坊，有十来个证人。而且据刘家看门的仆役所说，夜间酉时就见余氏跑出了刘家大门，往东边而去，打更人可以作证。”
换言之，余氏离开刘府的时候还活着，刘耀祖说的也是真话。他如果真的图谋不轨，何必放人离开。
众人原以为的真相就那么被公孙琢玉三言两语的推翻了，心中不可谓不诧异，纷纷面面相觑。不愿意相信，却又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那富商打扮的老爷站在人群中面露沉思，显然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紫衣男子：“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杜陵春双手揣于袖中，垂着眼眸，笑意深不见底，乍看便是十足的奴才样：“老爷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而这边，公孙琢玉已经打算退堂了，他对找凶手这种事没兴趣，收了刘家的钱，证明刘耀祖无罪也就罢了。转身正欲走上高座，却听身后有人朗声问道：“刘耀祖如果不是凶手，那谁才是凶手？”
嗯？
公孙琢玉回头，却见又是之前说话的那个富商老爷，心想这老头子话也忒多了，小嘴叭叭的。正准备说闲人勿管，谁料围观百姓竟也跟着道：“对啊，凶手是谁啊！”
“把凶手找出来，让余氏昭雪！”
“大人申冤啊！”
系统泪眼婆娑的凑热闹：【申冤！申冤！】
公孙琢玉这人没别的好，非要扒拉一两个优点出来，那就是有恩必报，讲义气。系统好歹给了他一次命，多多少少也得意思意思，闻言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收回迈出的脚步，转而折返到余氏的尸体旁边，将她的绣花鞋脱下来给众人看，只见鞋底满是红泥。
公孙琢玉道：“余氏被人发现的地方，在人烟稀少的红泥道上，整个江州县只有那一片地方有红土。她如果是死后被人抛尸，鞋底必然不会沾上红泥，显然她是行至红泥道时遇害的。”
钱氏犹豫道：“可……可红泥道人烟稀少，靠近半山腰，并不是通往我家的路……”
这个公孙琢玉就不知道了，他又不是神：“她离开刘府已是半夜，要么天黑慌不择路，要么是被歹人胁迫。”
他说完掀起衣袍下摆，半跪在地上，抬起余氏的下巴，将她脖颈上的伤痕露出来给众人看：“她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伤口很细，不像粗糙的麻绳，而是弓弦等细长柔韧的东西。并且杀她的那个人很强壮。”
余氏显然被玷污的不轻，脸颊红痕颇多，像是被人大力亲吻，胡子剐蹭留下的痕迹。
公孙琢玉说至此处，仿佛已经知晓了什么答案。从地上缓缓起身，摘了手套扔给师爷万重山：“什么人会用弓弦，什么人又住在荒无人烟的山上……”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公孙琢玉双手抱肩，走上高堂，没骨头似的靠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将推测出来的凶手的特征一一念出：“身上有三道女子留下的指甲抓痕，胡须浓密，家中有弓，身体强壮，住在山上，没有妻子，孤身一人……大概是附近的猎户。”
他语罢拍了拍惊堂木，惊醒陷入呆愣的众人，抬手召来捕头：“照本官刚才所说的话，速去红泥道周边搜查，一应可疑人物悉数带回。”
捕头站在堂下，闻言回过神来，立刻领命离去。同时心中暗自纳闷，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除了刚上任的那几天，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公孙琢玉这么勤快审案。
围观百姓都在等待着结果，想看看他们这位县太爷到底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同时禁不住议论纷纷。公孙琢玉列出的那几条凶犯特征看似毫无道理，细想却又不是无的放矢，让人难以反驳。
余氏的尸体就静静躺在堂中央，再灼热的太阳也没办法温暖几分，她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烂发臭。人命就是这么脆弱。
公孙琢玉靠在椅子上，有些困。他不喜欢审案，因为这种事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徒然浪费精力。刘家尚且还能孝敬一二，钱氏却是种地的平头老百姓，能送上一袋子苞谷都算不错了。
他还是很想当名臣，不论名声好坏的那种。要载入史册，证明自己曾经来这个朝代走过一遭。
公孙琢玉闭目养神，静静思考着以后的路。该给上司孝敬的还是得孝敬，不然怎么升官。该捞钱的还是得捞钱，家里十几张嘴等着养活呢，还有那么多门客。只是有一点，这辈子打死都不能投靠到蔡竭门下了。
那就是一个倒霉蛋。
公孙琢玉依旧不觉得自己上辈子的行为有什么毛病。满朝文武贪官多了去了，他被揪出来只不过是因为投靠错了人，这辈子得找个稳点的靠山。
红泥道离此处虽有一些脚程，但并不算远。加上那些捕快有功夫在身，搜寻起来倒也快速。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外间忽而有人通报，小跑着进了公堂：“报！大人，我们在红泥道附近搜寻时抓到一个猎户！”
“哗——”
百姓闻言一片哗然，不是吧，还真抓到了？！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并自发让出了一条道路，只见两个衙役押着一名身体强壮的男子走了进来。对方满脸黑须，腰间围着张旧虎皮，身穿粗布衣裳，外露的胳膊满是肌肉，挣扎起来连衙役都险些没按住。
“老实点！快走！”
捕头将人带入了公堂，对公孙琢玉抱拳道：“大人，我等依照您的吩咐在红泥道四周搜寻，无意中瞧见此人形迹可疑，在远处鬼祟偷看，便捉了来。”
那男子奋力挣扎，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我没犯官司！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公孙琢玉眼尖，发现他脖颈处有三道不甚明显的抓伤，略微坐直了身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男子闻言一怔，似是被他严肃的声音吓到，终于停住了挣扎，不情不愿道：“小人刘二虎。”
公孙琢玉淡淡阖目：“嗯，做什么营生？”
刘二虎道：“自幼无父无母，在山中以打猎为生。”
公孙琢玉睁开了眼：“可有妻室？”
刘二虎摇头：“回大人的话，小人自幼贫困，脾性粗鲁，再加上家中无长辈张罗，因此尚未娶妻。”
公孙琢玉笑了笑，一身锦袍官服，端的风流倜傥，外间的女子不由得羞红了脸：“刘二虎，你转头看看。”
刘二虎一愣，转过头去，却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用白布盖着看不清脸。正欲出声询问，堂中忽然刮起一阵没由来的妖风，将那白布吹了开来，余氏的尸体头偏着，不偏不倚正好对向他。
青白的尸体，散乱的鬓发，冰凉且泛着尸臭，无声彰显着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烈阳当头，有人硬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165章 真相大白
举头三尺，上有神明，举目四望，却不知风来何处。唯那盖尸的白布半落不落的搭在余氏身上，白得有些刺目。
刘二虎面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余氏的尸体，而后仓惶收回视线，身形不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堂上为何会有女子尸体？！”
他不知刚才公堂上发生了什么，亦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抓来的。围观百姓却目睹了公孙琢玉验尸推理的全过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刘二虎，想看看他如何反应。
“堂上为何会有女子尸体？嗯，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公孙琢玉换了个坐姿，最后还是觉得硬邦邦靠着不舒服，干脆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揣袖，一步步走下台阶，在余氏尸体旁来回踱步：“这是一名可怜的女子。”
刘二虎咽了一下口水，僵着脸不敢出声。
公孙琢玉俯身问道：“她姓余，闺名素云，刘二虎，你瞧瞧，她是不是生的很美啊？”
刘二虎脸颊肌肉控制不住的轻微抽搐起来，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公孙琢玉相当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他像是在讲故事般，一点点重现当晚事发的情景：“余素云那日上市集买布的时候，被一名恶少看上美貌掳回府中，虽侥幸逃脱，却惊魂未定。”
一旁的刘耀祖因为言语中提到自己，略微直起了身体，谁料公孙琢玉却踢了他一脚：“跪远点！”
强抢民女很光荣？
刘耀祖慌不迭的跪远了，满脸陪笑。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子，继续道：“天黑路滑，余素云急着回家，却没想到被歹人盯上。那歹人并无妻室，独居多年，饥渴万分，见她貌美，便欲行不轨之事……”
他比了个姿势，模拟犯罪情景：“对方从后面捂住她的嘴，一路拖至红泥道，奸污之后，用随身携带的弓箭勒死了她。余素云拼命挣扎，挠破了那歹人的脖子……”
刘二虎低下头去，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连带着脖子那一块也异样起来，不自觉抬手捂住，反应过来又触电般放下。
公孙琢玉拨开余素云散乱的头发，里面藏着一颗很小的玉珠，显然曾戴有簪子等饰物。被强行拿走之后，发丝勾住不慎留下的：“不仅如此，歹徒杀人之后，还取走了她的首饰，你说是不是，刘二虎？”
最后一句直戳心肺。
刘二虎嚯的抬起头来：“大人，小人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公孙琢玉最烦这种犯人，铁证如山还要砌词狡辩，既受了皮肉之苦，又浪费时间。他站的有些累，干脆坐在了台阶上，反正这小破地方他说了算，最近也没收到什么风声有大官下来巡视检查。
公孙琢玉隔空指了指他的脖子：“你脖颈上有抓伤，怎么来的？”
刘二虎咬死不认：“这是小人晚上睡觉抓蚊子不甚挠伤的。”
公孙琢玉点头：“也行，说得过去，虽然你指甲短得根本挠不破皮肉，本官姑且就当你剪了吧。”
外间百姓焦急高呼：“大人，千万不能放过这名凶徒啊！”
此地门挨着门，户挨着户，谁家没有一两个女眷，且隔三差五就要上山摘些蘑菇野果。出了这档子事，刘二虎倘若不被抓起来，他们以后也不敢再上山了。
刘二虎面色青白：“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公孙琢玉心想你说没杀就没杀，你说了也不算呀。目光上下打量着刘二虎，只觉得对方邋里邋遢的：“本官看你五大三粗，不像心细之人，且弓箭遇水便会影响寿数，那弓弦勒死人后，你怕是还没清理吧？唔……现在去你家里说不定还能搜到带血的弓弦。”
捕头立刻领命：“大人，我这就率人去搜查！”
公孙琢玉双手交握，大拇指轻轻拨弄着：“不急，记得搜搜他家中是否有女子首饰，倘若没有，便去邻近的当铺问问，这三日是否有一猎户打扮的男子当掉金簪银簪等物。”
凶手取走女子贴身饰物，要么是为了图财，要么是为了做纪念，满足内心的收集癖。如果刘二虎家中没找到余素云的簪子，那就只可能是在当铺这种地方。
刘二虎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人。他奸杀余素云的时候周遭分明空无一人，面前这位县太爷却仿佛亲眼目睹一般，将他行凶作案的过程说得丝毫不差。笑眯眯的模样，偏偏令人胆寒万分。
“大人，大人！”刘二虎忽然慌了起来，在地上砰砰叩首，痛哭流涕道：“小人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害死她，并非有意，并非有意啊！”
案件至此水落石出，外间百姓一片哗然，原以为是富商狗官串通一气，谁曾想案子竟在公孙琢玉翻手之间就颠了个真相，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抛开抓人搜查的时间不谈，他前后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推理出了真凶，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那富商老爷若有所思，摇了摇扇子，见刚才那卖面的摊贩也挤在人堆里看热闹，出声询问：“你不是说你们这位县太爷昏庸无能吗，怎么今日一见，倒是有几分机敏之才。”
卖面的小贩挠了挠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我就不知道了，天知道他今日怎么不在官衙睡觉，反倒审起了案来。”
杜陵春笑了笑，难得出声：“此人大智若愚。”
堂上此时一片人仰马翻。公孙琢玉拎着官袍下摆，一脚将刘二虎踹了个底朝天：“人都死了你跟我说无意的，早认了多好，浪费本官时间！”
他语罢三两步走上高座，将惊堂木用力一拍，声音震彻公堂：“案犯刘二虎，于二十六日晚奸杀良家女子余素云，掠其财物，证据确凿，罪不可赦，现押入大牢听候审判！退堂！”
刘二虎惊慌起身，还欲再言，谁料两边衙役却将水火棍一击，直接将他擒住，强行拖下了堂去。
刘耀祖跪在堂下，见状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殷勤谄媚的问道：“大人，那草民呢？”
“你？”公孙琢玉差点忘了他了，把官帽一摘，随手扔给师爷，走到刘耀祖身边蹲下身来，给他比了个数，恶狠狠威胁道：“回去叫你爹送三千两银票来，当做本官的精神损失费和睡眠补偿费，不然你就和刘二虎一起去蹲大牢！”
刘耀祖人都傻了，诧异出声：“啊？！大人，这这这……这精神损失费和睡眠补偿费是何物啊？”
刘家再有钱，银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公孙琢玉属貔貅的吧？！
公孙琢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千两银票！”
他说完从地上起身，由仆役伺候着洗了手，忽觉腹中饥肠辘辘，这才发现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了，对师爷道：“本官出去吃碗面，剩下的事劳烦先生善后。”
万重山习惯了，哪次不是他善后，摸了摸自己的小山羊胡子：“大人去吧，记得给钱，一碗面就莫赊账了。”
一个七品知县能有多少俸禄，再加上公孙琢玉喜好奢靡，仆从无数，又喜欢去销金窟里喝花酒，再多钱也不够填补，赊账是常有的事儿。
公孙琢玉摆手出门，也不知听没听见。
系统一路跟着他：【亲，你刚才算不算……受贿？】
公孙琢玉看了它一眼，装傻充愣：“受贿？受什么贿？我收了谁的钱吗？”
目前是没有的，但等刘家送钱来就不一定了。
系统不吭声，等着下次再电他。
公孙琢玉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恰好看见钱氏站在路边，手里捧着几枚铜板，请求过路的车夫将余素云尸体拖回乡去。奈何别人嫌钱少晦气，不肯接这单生意。
那富商老爷未走，见状摇头叹息，向杜陵春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走上前去，然而还未开口，就见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老人家，可有困事？”
公孙琢玉步下石阶，走至钱氏身旁，声音清朗，看起来倒比公堂上平易近人些。
钱氏见状拄着拐杖，哆哆嗦嗦下跪，哽咽含泪：“多谢大人替素云申冤，老妇打算带她尸身回乡，然后好生安葬。”
余素云的尸体就在一旁，案子结后，便归还给其家人了。钱氏也不嫌弃什么，用苍老的手替她整理散乱的鬓发：“这孩子爹娘去世的早，娘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人已经死了，魂总该有个去处。”
公孙琢玉看了一眼：“原来如此。”
他语罢，随手唤来门口轮值的衙役，好人做到底算了：“你叫两个兄弟，帮这位老人家送其儿媳尸身回乡，好生照料。”
衙役抱拳领命：“是，大人！”
钱氏见状感激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低头垂泪：“大人是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老妇回去定刻长生牌位，替大人香火祈福。”
公孙琢玉案子都破了，不捞点名声实在亏的慌，他扶起钱氏：“老人家忠烈之后，本官心中钦佩，更何况身为父母官，本该庇护一方百姓安宁，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不必言谢。”
语罢差人送走钱氏，这才直起身形，然而视线不经意一瞥，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紫衣的阴柔男子，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说不清为什么，公孙琢玉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正待回想，对方却已经走上前来，身形款款，说不出的闲适从容。声音细软阴凉，让人想起冷血的毒蛇，面上带笑：“公孙大人，我家主人想请您前去喝杯水酒。”

第166章 杜陵春
官商勾结，官商勾结，这句话不全是虚言。起码要想在一个地方长久发展，少不了人脉关系。在江州这块地界上，数得上来的富户人家都请公孙琢玉吃过饭，送过礼，刘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公孙琢玉只当是哪家富户来拜山头了，但耳尖微动，觉得面前这紫衣男子声音有些熟悉，且过于阴柔，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努力思索片刻，但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临死前把头给撞坏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一想脑仁就突突的疼。
公孙琢玉只好暂时放到一边，他端详杜陵春片刻，心中忽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你……叫什么名字？”
杜陵春一怔，他还以为公孙琢玉会问“你家主人是谁”，却没想到对方问了这么个不相干的问题。淡淡挑眉，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意味不明的颔首笑道：“在下姓杜，单名一个陵。”
公孙琢玉询问：“兰陵美酒郁金香的陵？”
杜陵春笑意不变，眼眸却暗了暗：“大人见笑，在下一介奴才，未曾念过什么诗，只知是左耳陵。”
奴才大多贫苦出身，没什么钱念学堂，公孙琢玉小时候念书也怪费劲的。
“那便是兰陵的陵了，你的名字很好听，其实我识字也不多，”公孙琢玉不见轻视，态度很好，“你家主人是谁？”
杜陵春闻言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身，正对着一处酒楼：“我家主人姓尹，是京城来的丝绸商人，钦慕大人名声，想邀请一叙。”
公孙琢玉不吭声。
杜陵春刚才行礼时让人挑不出毛病，乍看确实一副奴才作态。没读过几本书，说明幼年家境贫寒。但偏偏衣着华贵，垂眼时神态漫不经心，想来在他主子身边的地位举足轻重，是从底层爬至高处的人物。
声音阴柔，太监？
喉结不明显，可能从小净身。
但能得太监贴身伺候的就只有王公贵族，加上他刚才说自己主子从京城来，难道江州这个破地方还真有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来了？！
公孙琢玉想起自己江州三害的名声，内心嘶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为了证实自己内心的猜测，他目光不着痕迹在杜陵春下半身扫了一眼，试图看出某些端倪，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公孙琢玉只能道：“替我多谢你家主人，不过这酒菜便免了，为官者需清正廉明，不可贪图百姓一针一线。”
不管是是不是大人物，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装！清！官！
公孙琢玉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直接在旁边的面摊点了一碗阳春面，坐等着上饭。
杜陵春这辈子罕少遇见公孙琢玉这种人，毕竟清浊对立，那种为民请命嫉恶如仇的官总是有些令人讨厌的。他指尖轻抚袖口，轻轻开口：“大人一介知县，便吃这种粗茶淡饭么？”
公孙琢玉当然不吃，他在府上顿顿大鱼大肉，没肉吃饭都不香。但面上还是得继续装：“清茶淡饭足矣，天下有很多百姓都吃不饱饭食，杜兄要不要一起？”
杜陵春略微躬身：“在下只是奴才，怎敢与大人同桌。”
公孙琢玉倒不怎么在乎这些，将他拉到旁边坐着：“没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别人觉得你是奴才便罢了，自己可不能觉得自己是奴才。”
说完唤来小二又加了一碗面。
杜陵春听见他的话，不知为何，身形顿了顿。半晌后才抬头，深深看着他道：“大人这话新鲜，可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是奴才，就好像百姓听命于官，官效命于皇帝。”
若想改命，需得不择手段往高处爬才行。
后面一句话被他隐去了。
公孙琢玉是现代人，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有数不清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百姓听命于官，是因为父母官，官听命于皇帝，则是因为天下人都是皇帝的子民。”
子民和奴才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说话间，两碗阳春面已经端了上来。实在素的不能再素，和清水煮白面没什么两样。公孙琢玉将其中一碗挪到了杜陵春面前：“来，一起吃。”
杜陵春显然是不会吃的，用丝帕缓缓擦拭着指尖，并不动筷。公孙琢玉看了眼他微微翘起的尾指，眨了眨眼，心想还真是个太监啊。
文人士子大多清高，瞧不起权宦之流。公孙琢玉以前也不喜欢，总觉得太监这种生物阴阳怪气，还总爱背后给你使绊子。但想起自己上辈子死前也差点做了太监，就没这个念头了。
杜陵春终于开口：“大人慢吃，我家主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公孙琢玉：“面不吃了么？”
杜陵春笑的意味不明：“改日有机会，在下回请大人。”
语罢告辞离开，转身朝着对面的酒楼而去。二楼有一间包厢，外间守着两名不显山不露水的护卫，暗处亦有人盯梢。见杜陵春上楼，抱拳见礼：“司公。”
杜陵春淡淡嗯了一声，推门进去。里面坐着那名富商老爷，还有一位少年公子。
老爷往他身后看了眼：“怎么不见人？”
杜陵春微微躬身，跳过那段“奴才”的对话，将事情经过大概言说了一遍，末了道：“奴才无能，有负陛下所托。”
面前的中年男子竟是当今圣上！
皇帝不做声，饮了一口上好的茶：“朕初次见他，还以为又是一个昏庸无能之辈，却没想到不仅断案机警，还心系百姓，可见万事不能只瞧表面。也罢，江州一趟也不算白来。”
杜陵春应是：“只是宫外到底危险，陛下还是早日回宫的好。”
皇帝道：“朕下午便启程回京了，前朝余孽的事便交由京律司去查，只可错杀，不可放过。”
若问这大邺权臣有谁，首推宰相严复，其次便是京律司提督杜陵春。他幼年入宫，在皇帝潜龙时期就已经伺候在旁，后来救驾有功，加官进爵，得封京律司正二品提督，位列朝堂，荣宠无限。
一个太监做到这个份上，堪称是史无前例了。但知晓底细的人都知道，这只是面上的原因。
究其更深的层次，还是那杜司公有一个花容月貌的姐姐，不仅被圣上看中，还一路晋封成了贵妃，诞下了二皇子，便如妲己转世般，将圣上迷得神魂颠倒。
前朝后宫，竟是被这姐弟各占了半壁江山。
京律司直属皇帝管辖，某种意义上便是天子耳目，不出事则矣，一出事动辄便是几十上百的人命。谁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无辜冤魂，却又碍于杜陵春狠辣无情的行事作风，纷纷敢怒不敢言。
正统出身的文官都看不上杜陵春，心中暗自唾骂阉人出身，地位卑贱，可偏偏皇帝对他宠信有加，对那些参奏的折子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痛不痒的斥责两句也就过去了。
厢房里的酒菜到底也没怎么动，皇帝很快带着一应侍卫离去了。二皇子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杜陵春：“舅舅，我那日看见父皇批折子，以严复为首的一干文臣都在弹劾你排除异己，以权谋私，我们是否……”
杜陵春站在窗前，缓缓踱步，闻言目光阴沉了一瞬：“可都记得他们的名字？”
二皇子点头：“记得。”
杜陵春屈指弹了一下窗棱，果真如传闻般心胸狭隘，有仇必报：“那些老东西，蹦跶不了几天，他们既然说我排除异己，总不能白担了这个骂名。”
说完又道：“你老老实实与皇上回京，朝堂上的事不要将手伸得太远，免得引了猜忌，我来处理。”
二皇子显然对这个舅舅很是敬畏，闻言拱手施礼，随后离开了这间酒楼。
公孙琢玉在底下的面摊子吃了半碗面，后来实在吃不下去，只得打道回府。结果刚进门就被管家给拦住了：“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公孙琢玉见他满面焦急，跟火烧了屁股一样，出声问道：“清风山上的土匪打来了？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管家心想清风山上的土匪也没那帮催债人狠啊，左手拿着账簿，右手拿着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给他看：“大人，您上个月去满月楼喝了十几天的花酒，人家上门来要银子了，还有东街的布商，说给您做了两身上好的绸衫，还有……”
公孙琢玉对这一套说辞已经轻车熟路了，出言打断：“他们不就是要钱么，给他们给他们。”
说完就要往里走。
管家见状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把人截住：“大人，银子不够啊！”
公孙琢玉：“银子不够就去账上取。”
管家：“账上的银子也不够啊。”
公孙琢玉反应过来了，他才当知县第二年呢，还没捞那么多钱。转身看向管家：“前些日子不还剩下一千两吗，银子呢？”
管家摇头晃脑的给他算账：“您拉车的马死了一匹，照您的意思换了上等良驹，还有米粮蔬菜，府上丫鬟杂役的月钱，再就是您的那群师父……”
哪个男孩没有江湖少侠梦，公孙琢玉就在府上养了一堆江湖高手，拜师学艺，闻言道：“我那些师父怎么了？”
管家合上账本，哭丧着脸道：“他们吃的太多了。一人一顿十个馒头，一天三顿就是三十个馒头，您那十几个师父，一天要吃掉府上四百五十个馒头，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三千五百个馒头，白面价贵，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公孙琢玉震惊了，他知道练武之人体能消耗大，胃口也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吃。他这是养了一群师父还是养了一群饭桶？！
公孙琢玉忽然委屈：“我一顿也才吃两个馒头，他们居然吃十个？！！”

第167章 大人物视察
公孙琢玉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捞那么多钱都不够花了，原来全吃到那几个师父肚子里去了。他迎着管家的视线，三两下扯掉腰间的翡翠玉佩塞过去，心疼的在滴血：“拿走拿走，当了去！”
管家哎了一声，又没忍住道：“大人，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开源节流啊。”
言外之意，让他少喝几天花酒。满月楼的席面价值不菲，鲍参翅肚，美酒佳肴，一顿下来少说七八两银子，一个小知县的俸禄哪儿经得住这么耗啊。
公孙琢玉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日后让他们少吃点，一顿最多五个馒头。”
语罢拂袖而去，大步走入后院，徒留老管家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府上的女眷除了丫鬟外，就只有公孙老夫人一个。她素有眼疾，双目不能视，平日只在小佛堂里吃斋念经，轻易不踏出房间。但每年都给贫苦百姓布衣施粥，慈名在外。
公孙琢玉父亲死的早，小时候全靠老夫人拉扯大。他倒还有几分孝心，隔三差五就来请安，陪老人家说说话，聊聊天。
“娘。”
公孙琢玉挥退门口站立的丫鬟，推门入了佛堂，果不其然看见老夫人正在佛前念经，上面还供奉着公孙家的祖先牌位。香火催生，房内满是清淡的檀木香气。
老妇人闻言拨动念珠的手一顿，并不回头，声音慈爱：“原来是琢玉，怎么，睡醒了？”
她保养得宜，虽然已经年近不惑，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衫朴素，唯一的装饰不过是耳朵上一对积年的珍珠耳坠。气质温雅，慈眉善目。
公孙琢玉挠了挠头，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坐下来：“早就醒了，方才还审了件案子呢。”
老夫人不知为何，轻叹了口气：“可有替百姓审明冤屈？”
公孙琢玉：“有啊。”
老妇人点头，喃喃道：“那便好。”
她每年在外都布施粥粮，眼睛瞎了，耳朵却不聋，想来对自己儿子的名声也有几分耳闻。奈何只是深闺妇人，对一些事总是有心无力。
老夫人道：“你是江州的父母官，百姓便是你的子民，一定要清廉正直，莫要薄待他们，辜负了你爹的期望。”
提起去世的父亲，公孙琢玉神情便有些微妙了。
说出来没人信，他这个便宜爹也是当官儿的，官位最高时曾至正四品御史，一生廉洁。不过可惜得罪的人太多，早早就告老还乡了，后来郁郁不得志，病死在家中。
公孙老大人死后下葬的时候勉强能称得上一句风光，全县百姓沿途相送，哭声震天。不过很可惜，过了十几年已经没人记得他了，而且半生清贫，什么值钱物件都没留下。
公孙琢玉兴致缺缺：“娘，你说的这些话我耳朵都听起茧子来了。”
公孙夫人摇头：“你出去吧，年纪轻轻的，别老在娘这儿待着，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别染了暮气。”
公孙琢玉只得离去：“孩儿告退。”
古代的日子真不算舒服，要游戏没游戏，要电脑没电脑，想吃一顿冰淇淋都不容易，更何谈蛋糕牛排。公孙琢玉离开佛堂后，闲的慌，只能去前院找他那些师父玩了。
朝堂江湖本是两个世界，当官的亦和游侠扯不上关系，但依旧不妨碍高官大户招揽能人异士，豢养门客于府中。
公孙琢玉拜了十几个师父，听起来虽然多，但想起孟尝君昔有门客三千，相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步入前院，老远便听见一阵虎虎生风的耍棍声，劲道十足，遥遥喊了一声：“大师父！”
庭中有一中年黑衣男子，太阳穴微凸，身形精壮，双目囧囧有神，显然是个中高手。听得这声音，反手收了棍子：“原来是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认他们为师，他们却并不以师父自居，只将自己当做门客。十几名江湖人士以武力排辈，当以石千秋为首，便是刚才公孙琢玉所喊的“大师父”了。
石千秋见公孙琢玉过来，出声问道：“大人可是要练剑？”
石千秋闯荡江湖数年，擅使长剑，因其剑法诡秘难测，快若闪电，有一剑无影之称，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按理说这种人不该被公孙琢玉一个小知县收入门下，但石千秋少年时曾经受过公孙老大人恩惠，加上没有落脚的地方，干脆就在江州落了脚，顺便教导公孙琢玉剑术。
公孙琢玉摆手，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师父刚才可是在练功？”
石千秋寡言少语：“正是，我等习武之人日日都要活动筋骨。”
公孙琢玉抬眼看向他，双手揣袖，一脸诚恳：“师父还是少练些吧。”
他们一练功就要耗费体力，一耗费体力就要吃饭，一吃饭就是成千上百个馒头。公孙琢玉压力太大了，他从来没觉得身上的担子这么重。
石千秋乃是江湖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摸不着头脑：“大人何意？”
公孙琢玉叹息出声，抬头望天：“本官勤政为民，廉洁奉公，身边门客虽多，却无一人能解我忧苦，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石千秋正待细问，却忽然见管家一路穿过回廊，急匆匆跑了来：“大人，大人！”
公孙琢玉心想账上该不会又没钱了吧，目光警惕的看向他：“何事？”
管家找了他一圈，累的气喘吁吁：“大人，可叫我好找，刘员外递了拜帖来，想要求见您呢。”
刘员外就是刘耀祖的爹了。这个老狐狸可不像他儿子那么蠢，无缘无故上门肯定是为了今天的案子，送礼道谢来了，俗称送财童子。
公孙琢玉眼睛一亮，立刻从位置上起身：“快把人请到正厅，算了，你太慢，本官自己去！”
语罢拎着衣袍下摆，嗖一声就跑没影了。
而石千秋还在思索他刚才说的话，转头看向其余几名正在练功的师父：“大人说无人解他忧苦……这是何意？”
其中一名强壮的汉子扔了重若千钧的石锁道：“莫不是这江州出了什么棘手的祸害，令大人郁结在心？”
此言一出，无人搭腔。
这江州能有什么祸害，除了清风山上的劫匪，密子林里的老虎，再就是公孙琢玉自己了呗。
府上若有外客，皆请到正厅奉茶。
刘员外却没什么心思享受，他苦等不到公孙琢玉，只觉得如坐针毡。起身来回踱步片刻，正欲唤来丫鬟询问，却见一抹绿色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立刻像见了活佛般，笑迎了上去，拱手作揖：“哎呦喂，公孙大人，一段时日不见，您真是愈发神采飞扬了。”
公孙琢玉在外人面前还是比较端着的，他随手扶起刘员外，在主位落座：“刘员外也是愈发老当益壮了。”
刘员外笑着道：“老夫不请自来，贸贸然上门，还请大人切勿见怪，实在是犬子混账，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心中过意不去。”
公孙琢玉淡淡阖目：“嗯，令郎确实是给本官添了不少麻烦。”
刘员外闻言面色微变，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唤来丫鬟仆役，取出一个锦盒来，里面放着一本前朝古书。只见他双手捧给公孙琢玉，压低声音道：“素闻大人饱学多才，在下前些日子搜罗到一些古籍孤本，思来想去唯有大人能配得上，还请笑纳。”
书肯定不是普通的书。
公孙琢玉没答话，抬手接过，不动声色翻了翻书页，却见里面夹着一小摞银票，复又重新合上。脸上终于见了笑模样：“刘员外说这话就见外了，令郎虽贪玩了些，却也是赤子之心，本官又怎么会真的与他计较呢。”
刘员外心中暗自啐骂，公孙琢玉这个吸血黑蚂蟥，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却还是只能陪笑：“大人爱民如子，在下钦佩。”
公孙琢玉正欲说些什么，一颗蓝色光球忽然炮弹似的弹了出来，piapiapia用翅膀打他的脑袋：【让我抓到了吧，让我抓到了吧，你受贿，你受贿】
公孙琢玉心想真是阴魂不散，用袖子遮挡，暗中飞速抽出银票塞到自己怀里，嘀嘀咕咕道：“我还回去不就行了。”
语罢将那本古籍扔回了锦盒内。
009绕着他飞了一圈：【我虽然是一颗球，但是我不瞎，把钱还回去，不可以受贿哦】
公孙琢玉上辈子倒台的时候，罪名就有贪污受贿这一条。更何况他这已经不算受贿了，算敲诈。
公孙琢玉全当没听见。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到嘴的钱又怎么可能吐出来呢。
系统：【你再不还回去我就电你啦】
公孙琢玉：“靠本事得来的钱，凭什么还。”
【刺啦——】
公孙琢玉咬牙：“不还！”
【刺啦——】
公孙琢玉冷汗直冒：“就是不还！”
【刺啦啦啦啦啦啦——！】
公孙琢玉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我还。”
刘员外站在旁边，见状吓了大跳，连忙上前将公孙琢玉扶起来：“哎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冷汗直冒，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公孙琢玉被电的直抽搐，借着他的搀扶勉强从地上站起身，然后喘了口气。在系统的威逼下，只能抽出怀里的一叠银票，重重拍入他手中：“还给你！”
心疼的快哭出来了。
刘员外不明所以，脸上甚至显了几分慌张：“大……大人，你这是何意啊？”
公孙琢玉这种人，忽然不收钱，怪让人害怕的。
公孙琢玉摆袖不语，靠在椅子上缓神，好半晌才道：“令郎本就不是凶手，本官替他洗刷冤屈也是应该的，刘员外带着东西快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公孙琢玉再多看那银票一眼都怕自己会后悔，悔的捶胸顿足。
刘员外心想这县太爷今儿是抽了什么风，让鬼上身了一样反常。给他塞钱吧，他不要，不给吧，又怕被记恨上。思来想去，还是不安心。
于是公孙琢玉眼见着刘员外去而复返，又折了回来，犹犹豫豫道：“大人，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孙琢玉眼皮都懒得掀：“说。”
刘员外道：“知府大人前些日子在我家酒楼定了一桌大席面，点名要凑齐八珍膳，说有大人物要来，万万马虎不得，老夫私心猜测，怕是……”
他说着，压低声音，指了指上面：“怕是有大官要下来视察。”
江州最大的酒楼就是刘家开的，其中这八珍膳是出了名的招牌菜，若想凑齐一道，需得提前十日准备着，极费功夫。刘员外透露这个消息，无非是想给公孙琢玉卖个好。
嗯？有大官下来视察？
公孙琢玉闻言下意识坐直身形，心想上辈子可没这趟事儿啊，知府居然也没事先通知下来，难道是想一个人抱大腿？
失策了失策了，这种消息居然还要刘员外来透露才知道，怪不得自己上辈子升官升的那么费劲。
“咳，”公孙琢玉低咳了一声，“知府大人可有说何时开宴啊？”
刘员外微微躬身：“三日后，就在知府别苑。”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反应过来立刻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刘员外的好意，本官铭记在心了。”
刘员外心想你别惦记我家银子就阿弥陀佛了，满脸陪笑：“大人哪里话，时候不早，那……老夫先告辞了？”
公孙琢玉：“来，本官送你！”
他携着刘员外的手，直接把人送到了门口，将“官民一家亲”几字展现得淋漓尽致，礼品一个都没收。
管家心想今天真是怪邪门的，摇摇头，正准备让丫鬟收拾茶盏，却听公孙琢玉道：“快备一份厚礼，三日后本官要去拜访知府大人！”
管家慢半拍的顿住脚步：“厚……礼？”
公孙琢玉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管家欲言又止：“大人，库房空的可以跑老鼠了，没有厚礼，薄礼行不行？”
公孙琢玉：“……”
当清官就是这么苦，连份像样的礼居然都送不出手，这让他以后怎么抱大腿？！
公孙琢玉满心愁绪，他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蹲在门口思来想去，最后起身走进了书房。
没有厚礼，他就自己做一个厚礼，谁怕谁啊。
大邺重文轻武，文人士子地位颇高，来往送礼，大多数都是古董字画，这样才显得出底蕴来。只有公孙琢玉这种又俗又贪的人才喜欢金银。
管家见他走进书房，不由得跟了进去，却见公孙琢玉从积灰的书架上抽出一卷大画轴，然后哗一声在桌上平摊开来，看架势是要写字。
管家：“大人，您这是要练字，要不传丫鬟给您磨墨？”
公孙琢玉纠正他：“不是练字，是作画。”
现在文人大家的画作最便宜也得几千两一副，公孙琢玉买是买不起了，自己画吧。

第168章 井中女尸
公孙琢玉穿越过来的时候，尚且是名婴儿。这个时代读书人要学的东西他都学过，琴棋书画勉勉强强也会，算不上精通，但关键时刻拿出去撑场子还是够的。
书画重意境，山水为上，花木次之，鸟兽人物不与也。依公孙琢玉来看，大邺的画风目前尚处于发展摸索阶段，还未能跳出繁冗的桎梏。
他趴在桌上思索片刻，结合古往今来的名画优劣，脑海中慢慢有了框架，这才研好颜料，起笔勾画。
公孙琢玉对任何有益仕途的事都相当上心，后面两天一直窝在书房里没出去。就在老管家犹豫着要不要拼拼凑凑出一份厚礼来给他撑撑场面的时候，公孙琢玉终于从书房里推门出来了。
“管家，找个装书画卷轴的锦盒来。”
他怀里抱着一幅画轴，步履如飞的往卧房内跑去，不知想起什么，又折返了回来：“对了，提前备好车马，本官沐浴更衣之后要去知府别苑拜访。”
老管家习惯了他风风火火的性子，连声应是，并立刻安排丫鬟伺候他洗漱。
公孙琢玉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吃穿住行无一不精，就连常服也是上等的丝绸所制。沐浴完毕，丫鬟捧了件宝蓝色的长衫来，谁曾想公孙琢玉只看了一眼就让她换掉：“换身便宜的来。”
花里胡哨一看就像个大贪官。
丫鬟不解，用袖子掩着唇笑：“大人，既是去拜访知府大人，怎么不穿的体面些，反而要捡便宜衫子穿呢？”
公孙琢玉心想知府那个老头子有什么可拜访的，他的目标是上面来视察的那个大官。在没摸清楚对方脾性前，自然还是低调为好。嘴里却道：“姑娘家家怎么那么多问题，快去找衣裳，耽误了时辰扣你月钱。”
公孙琢玉不怎么体罚下人，但月钱可是实打实的扣。丫鬟不敢多言，立刻去翻了件月白的宽袖长袍出来，是去年的旧衣，看起来颇为简朴素净。
她一边伺候公孙琢玉穿上，一边道：“大人穿上这衣裳，真是风流倜傥。”
公孙琢玉有一副端正清明的长相，闭目不语时，就是一位不染浊世的清官。可他那双眼睛太多情，瞳仁漆黑且灵动，笑时带着一种风流的无辜，让人觉得此人滑不留手。
也不知是随了谁。
马车一路前行，慢慢悠悠的晃着，最后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知府别苑。公孙琢玉原以为来的只有自己一个，可谁曾想跃下马车一看，旁边竟还停着三辆马车，赫然是邻县几名官员的座驾。
公孙琢玉见状内心不由得活络了起来，正待细看，却见一辆蓝顶马车又驶了过来，从上面下来一名绿袍官员。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色青白，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赫然是乾县县令，张吉吉。
张吉吉与公孙琢玉当年乃是一同科考的学子，有几分同窗之谊，再加上臭味相投，故而还算熟稔。他看见公孙琢玉，立即眉开眼笑的走上前来：“公孙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公孙琢玉懒得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一把将他拉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你来知府别苑做什么？”
张吉吉懵了一下：“京中来了官员，负责调查前朝乱党之事，陛下有令，各地官员悉数听其调遣。那位大人物恰至江州，知府大人设宴款待，命我等一同前往，公孙兄没收到请帖？”
公孙琢玉：“……”
为什么有一种自己被排挤的感觉，这官场果然该死的险恶。
公孙琢玉重重咳了一声：“自然……自然收到了。”
此时他才慢半拍的想起，管家前些日子好像确实递了个什么请帖过来，只是他当时还没睡醒，随手就扔角落里去了，现在不一定放哪儿吃灰呢。
张吉吉又像发现什么似的，忽然咦了一声：“公孙兄，如此重要的场合，为何不穿官服啊？”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袍，白衫玉带，有松竹君子之风，闻言看了眼张吉吉：“你不觉得官服穿上就像个绿王八吗，谁穿谁傻，谁傻谁穿。”
语罢收回视线，在丫鬟带领下走入了府门。
张吉吉在后面嘿的骂了一声娘，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江州辖内共有六县，然而公孙琢玉进席入座的时候，发现除知府大人外，还少了一个人没来，不由得倾身询问张吉吉：“白松鹤怎么没来？”
“他？”张吉吉语气微妙，“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儿向来自居风骨，这种阿谀奉承的酒宴从来不到场，尤其这次设宴招待的人物……”
公孙琢玉早就想问了：“招待的是谁？”
张吉吉提起这个名字，似乎心有胆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京律司提督，杜陵春。”
江州只是个小地方，离皇宫隔着十万八千里，不比京城消息灵通。公孙琢玉依稀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只知道对方乃天子近臣，权势滔天，放在以前就是汪直魏忠贤类的人物：“是权臣？”
张吉吉认真补充道：“亦是宠臣。”
公孙琢玉羡慕成了公孙大柠檬：“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张吉吉偷喝几杯酒，难免有些上头，闻言嘿嘿的笑了一声，口无遮拦起来：“再权势滔天有什么用，是个没根的阉人。”
他生平最爱美人，其次才是金银，觉得杜陵春每日看着那么多绝色佳人，有心无力，要再多金银也是枉然。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公孙琢玉的痛处，令他略微坐直了身形，心想阉人怎么了，阉人碍你什么事儿了：“穷苦人家多有衣食贫乏的，若不是逼不得已，一个好好的男子想来也不会入宫净身，何必……”
他顿了顿才道：“何必出言中伤，如此轻贱人。”
张吉吉心想公孙琢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义凛然起来了，正欲说话，却忽而听到外间一阵杂乱的通传声：“杜大人和知府大人到了。”
众人立刻整理衣衫，起身迎接。只见一名发束玉冠，面容阴柔的绯衣男子负手前行，步入宴厅，而知府大人则点头哈腰，殷勤无限的落了半个身位，跟在后面。
公孙琢玉不似旁人腰身弯的那么厉害，抽空抬头看了眼，心想那绯衣男子便是传说中权势滔天的杜司公了吧，目光由下往上缓缓打量着，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怔了一瞬……
是他？！
公孙琢玉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毕竟江州这地方的太监可不多见，尤其他前几天还和对方坐同一张桌子上吃阳春面来着。心里难免有些摸不着头脑，立刻低下了头去。
杜陵春细长的眉眼在阑珊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目光先是在公孙琢玉身上饶有兴趣的打了个转儿，而后移到一旁脸色煞白的张吉吉身上，眸色暗沉的收回了视线。
知府殷勤道：“大人请上座。”
杜陵春抖开袖袍，坐上主位，众人在下面齐齐行礼：“下官见过杜大人，见过知府大人。”
杜陵春声音懒洋洋的：“起吧。”
众人方才重新落座。
公孙琢玉坐在下面，脑海中飞速复盘前几日发生的事。毫无疑问，杜陵春说他叫杜陵，肯定是假名，至于那句他家主子想邀请自己喝杯水酒，则更值得思考了。
杜陵春这样的人物，朝臣畏惧之，皇子拉拢之，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他称作主子？难道是皇帝？
嘶……
公孙琢玉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为自己这个发现感到震惊，同时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是皇帝，他飞也得飞上去见一面啊，溜须拍马吹吹彩虹屁，还愁没有官位吗，吃什么鬼的阳春面！
就在他暗自懊恼不已的时候，上座的那位杜司公忽然说话了：“江州官员可都在此处？”
知府大人连忙起身回话：“回大人，江州六县官员，除宁县县令白松鹤未到外，俱在此处了。”
杜陵春本就肤白，一身红衣愈发衬得他雪砌似的。闻言讥笑一声，肉眼可见的不虞，声音细听有些阴阳怪气，反问道：“为何不来，莫不是本司公不配让他一见？”
知府也不是个好玩意儿，最喜欢落井下石，但这样大好的日子，倘若惹了杜陵春不快，倒霉的可是他们，难免要描补一二：“回……回大人的话，白松鹤年事已高，身子骨一向不好，故而告病未来，还请大人见谅。”
是个人都知道，告病不来分明是推脱之词。事实上白松鹤直接将知府的请帖退了回去，闭门不见。言语间还将知府好生讽刺了一通，什么结党营私，趋炎附势，气得人跳脚。
杜陵春哪里听不出来，端详着手中的金盏杯道：“既然年事已高，如何治理一县风土？如何关照辖下百姓？何不尽早告老还乡，让能者居之。”
语罢笑看向知府：“知府大人以为呢？”
知府连声应是：“白松鹤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确实难担大任。”
一言就定了白松鹤的后路。
张吉吉在下面暗自咋舌：“这杜司公手腕强硬，果真如传闻所说。”
公孙琢玉心想张吉吉怎么就管不住嘴呢，看了他一眼：“隔墙有耳，慎言。”
说坏话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回家趴被窝里说呗，万一被听见了可怎么是好。
宴会已开，知府显然下了不少心思。场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伴舞佳人竟是满月楼号称一掷千金也难见的四大花魁。公孙琢玉心中哇了一声，心想真是赚到了。
酒过三巡，知府这个人精开始献礼了：“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略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语罢抬手，命人搬上来一盆用绸布蒙着的类似盆栽的东西。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掀掉了上面的遮蔽之物，竟是一棵挂满翡翠珠玉的金松。
公孙琢玉暗自咬牙，酸成了大柠檬：“知府这老东西也太能贪了吧，竟然用金子来铸盆景！”
张吉吉也是自叹弗如：“我本以为公孙兄已是人中翘楚，没想到知府大人更胜一筹，怪不得人家官居知府，而你我只是一介知县，可见钱要使在刀刃上。如今方才顿悟，真是该死。”
公孙琢玉侧目看向他：“你送了什么礼？”
张吉吉谦虚一笑：“无它，用上好白玉雕了一只巴掌大的仙鹤印章而已。”
公孙琢玉：“那你确实该死。”
张吉吉：“……”
江州官员都是聪明人，送礼一个比一个实在。这个送金松，那个送灵芝，还有送了一尊翡翠佛像的。最次也是张吉吉，一枚巴掌大的仙鹤玉章，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双目竟是两粒罕见的血玉所嵌。
众人如此举动，倒把公孙琢玉衬得不聪明了。他坐在下首，心想送礼送错了得罪人，还不如不送，一幅画也太寒酸了些，等宴席散了想办法再补送一份吧。于是静默喝酒，努力减少存在感。
自古贪官污吏都喜金银，杜陵春也不例外，钱这种东西，没有人会嫌多，只是在座众人都送了一圈，唯独堂下坐着的白衣男子毫无动静，难免突兀。
“公孙大人，”杜陵春竟是还记得他，支着头，声音细细柔柔，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可有备什么江州的风土特产给本司公？”
完蛋！
公孙琢玉喉结动了动，脑子里只有这明晃晃的两个字。
张吉吉发现不对劲，暗自凑近，低声问道：“你备了什么礼？”
公孙琢玉看见他就来气：“备个屁！”
张吉吉心想公孙琢玉本是聪明人，怎么也做糊涂事儿，思索一瞬，干脆解下了腰间成色上好的翡翠玉佩递给他：“实在不行先用我这块古玉顶上，回头你再把钱折现给我。”
后面一句才是重点。
公孙琢玉心想折现个屁，他把全家卖了也买不起这块玉。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落落大方的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杜陵春拱手道：“下官家中清贫，礼物微寒，只怕让大人见笑了。”
杜陵春心想猜到了，毕竟穷的都只能吃阳春面了，心中却罕见的没有丝毫恼怒，对着公孙琢玉态度颇为和善：“无碍，金银珠玉见多了，反倒没什么稀奇的，呈上来吧。”
知府等人遭受会心一击：“……”
公孙琢玉闻言只得照办，绕桌而出，示意身后充当护卫的石千秋将画卷拿来。
这幅画卷极长，几乎要占了小半个宴厅。众人只见卷轴徐徐展开，烟波浩渺的江河率先映入眼帘，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随后是重峦叠嶂，连绵起伏的群山，高耸入云。其间亦有青松缭雾，水榭亭台。九曲山路盘旋通向村庄，江上的蓑衣渔翁孤舟独钓，寥寥几笔，意蕴无穷。一点红日缀于山头，缓缓升起，亮了整副山水墨色。
“好气势！”有人不禁惊叹出声。
这画对于文人骚客来说确实是佳品，但对于那种贪官污吏就不一定了。毕竟公孙琢玉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家，也不一定有人欣赏得来，例如张吉吉，在旁边看得满脑子浆糊。
公孙琢玉立于画卷旁，白衣风雅：“在下身无长物，唯画技勉强入目，画此《山川日月图》赠与司公，显我江州风土人情。”
杜陵春静静欣赏着那副画，还未开口，知府便不满公孙琢玉抢了风头，出言相问：“既是山川日月图，为何只见日，而不见月啊？”
杜陵春也看了过来。
公孙琢玉颔首一笑：“月自然是有的，只是需得夜色才能瞧见，还请大人熄了厅内灯烛。”
在座众位皆是官场中人，更何况还有一个正二品的提督，这种宴会本就容易混入有心之徒，倘若熄了灯烛，一片漆黑，那还了得？！
知府本能便想斥责：“公孙琢玉，你……”
“无碍，”杜陵春抬手，打断他的话，“照他说的做。”
杜陵春说话显然比知府重了不止一个等级，立刻有护卫熄了四处的灯烛，厅内霎时陷入一片朦胧的漆黑。大家窃窃私语，
“公孙琢玉想搞什么鬼。”
“真是荒唐。”
“倘若出了岔子他有几条命可抵！”
公孙琢玉不理，侧身让出位置，将画卷一点点展露出来。然而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长长的画纸上忽然亮起些许细微的蓝光，条条脉络纵横，汇聚成山川河流的样子，本该是红日的地方此刻却是一轮弯弯的月牙，幽幽闪着蓝色的光芒，高悬云端之上，俯照山河，将群峰照得微微发亮。
“哗——”
周遭纷纷哗然，随即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寂静中，众人不自觉屏息，目不转睛盯着那副绝美画卷，片刻都移不开眼睛。
杜陵春也是心有诧异，他直接起身走下高座，仔细端详着那幅画卷，片刻后才意味深长的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公孙琢玉，只说了两个字：“甚妙！”
公孙琢玉笑了：“司公谬赞。”
丫鬟复又掌灯，宴厅重新变得亮堂一片。众人却还意犹未尽，低声称赞此画绝妙。
张吉吉也是一脸吃惊：“你怎么做到的？”
公孙琢玉在位置上落座，看了他一眼，故作高深：“江湖诀，不可说。”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江湖诀，公孙琢玉家中恰好有几块收藏的萤石，他命人磨碎成粉，掺入颜料中，天色一暗，自然便会出现如此奇景。
杜陵春本以为公孙琢玉清贫，送不上什么名贵东西，谁曾想对方却呈上了一幅绝妙画卷。他看了眼落款，见下面题有“公孙琢玉”四字，出声赞叹：“想不到公孙大人不仅断案如神，就连书画也是一绝，我朝有此等俊才，大幸也。”
同时心念微动，起了拉拢的心思。
现如今朝中势力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以宰相严复为首，另一派则以杜陵春为首。只可惜天下文人士子自持清正，皆投严复。杜陵春虽大权在握，略胜一筹，但手下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之徒，真正可用的不多。
讨了上司喜欢＝可以升官！！
公孙琢玉没想到误打误，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真送对了礼：“司公喜欢便好。”
现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杜陵春对公孙琢玉另眼相看，众人难免有一种陪太子读书的感觉，白跑一趟，周身无声弥漫着酸气。只有张吉吉挤眉弄眼的让公孙琢玉多多提携。
酒过三巡，宴席也该散了。
江州专门给官员住宿的驿站难免寒酸，知府为了讨好杜陵春，特意将此处别苑献上，权当他暂时落脚的地方：“大人追查乱党余孽，难免辛劳，恐驿站招待不周，下官恳请大人在此处留宿。”
杜陵春虽是太监出身，却已经身居高位，吃穿住行皆是万金之数。这处别苑在外人看来繁华，于他眼中不过稀松平常，但江州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只能勉勉强强答应：“也只好如此了。”
他不是没看出知府的巴结之意，只是区区微末小官，仅靠送些金银珠宝便想投入他门下，未免太过容易。
知府见他应允，不免喜上眉梢：“下官还命人在此处通了一个碧云湖，内放锦鲤百余条，湖心建有小亭，在上面烹茶垂钓，实在人生一大乐事。”
公孙琢玉不动声色挑眉，自顾自嘀咕：“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的。”
张吉吉也感慨知府出手大方：“公孙兄，我真是自叹弗如。”
知府平时奢靡好歹还有个度，今日杜陵春一到，他可算是把家底都露出来了。三步一景十步一阁，这座别苑没个几万两雪花银可是盖不出来的。
反正众人酒足饭饱，知府在前面引路，带领大家欣赏后院景致，全当做散步消食了。
“此处的盆景乃是罕见的绿牡丹，下官以高价从一花商手中购得，花叶如翡，真乃世所罕有，相比较起来，姚黄魏紫反倒不算什么稀奇之物了。”
知县一边介绍，一边表露忠心，众人也只能跟着附和称赞，不过可惜杜陵春一直反应平平。公孙琢玉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老远看着绿不拉几的一团，跟卷心菜一样。
良辰美景，月上中天，因为后院种满花草，隐有暗香浮动。然而当行至抄手游廊时，公孙琢玉却忽然嗅得一阵若有若无的臭味，不由得抬袖掩鼻，皱紧了眉头，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踩到狗屎了。
但越往里走，那臭味愈浓，闻之作呕。这下就连别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杜陵春有洁癖，脸色当即难看起来，用绸帕掩鼻，冷声问道：“何物做臭？！”
知府也是被熏得不行，他左闻右闻，最后发现异味来自于下人住的偏房小院中，气急败坏道：“来人！到底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臭气冲天！”
偏门小院立刻呼啦啦涌出四五名丫鬟家丁来，齐齐下跪请罪，面色惊慌：“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知府看见这一堆下人，暗自拧眉：“你们怎的不去宴厅伺候，都聚在了此处？！”
为首的一名粉衫丫鬟膝行几步，哭哭啼啼道：“大人，仆役房院中的那口井这两日恶臭难闻，水质浑浊，管家以为是臭泥堵住，便使了人去疏通，谁料……谁料……”
知府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急的跺脚，沉声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
那丫鬟痛哭流涕：“谁料捞上来一具腐烂得只剩白骨的女尸，身着大红嫁衣，实在骇人，我等知晓大人在前厅宴请贵客，故而聚在此处，不敢通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反应最大的就是知府，他连臭味都顾不上，快步冲入院内，却见一具腐烂的尸体裹着渔网，就静静躺在井口旁边。
那是一具中度腐烂的尸体，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仅剩薄薄的、模糊的血肉贴在身体上，蛆虫爬动，散发着恶臭。
唯一保存完好的便是尸体漆黑凌乱的墨发，上面胡乱簪着一支金钗，被发丝勾住。身着红艳刺目的嫁衣，被渔网缠缚着。头骨在月色下闪着森白的光，眼眶空洞暗沉，黑漆漆的盯着众人，像是在笑。
庭院缭绕着冲天的尸臭，与甜腻的花香纠缠在一起，混合出了一股特殊的味道，直冲脑门。
“呕！”
有一部分人接受不了如此具有冲击性的画面，直接跑出去吐了。
公孙琢玉强行忽略满院子的尸臭，跃跃欲试的挤到了杜陵春身边，就等着对方受不了吐出来，然后自己在旁边贴心递个手绢刷刷好感什么的。
然而等了半天，杜陵春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用细长白皙的指尖，捏着帕子，紧紧掩住口鼻，浓墨似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眼中闪着森冷的光，而后一字一句冷声问道：“苏道甫，这便是你给本官准备的别苑吗？”
声音淬了冰一样。

第169章 设宴相邀
知府一听就知大事不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汗如雨下，浑身打摆子：“杜司公明鉴呐，下官纵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您住死过人的别苑啊，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井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死人呢！”
语罢回头看向那群丫鬟仆役，气得直抖：“你们老老实实交待，到底是谁在搞鬼！”
下人们俱都伏地请罪，就是没谁敢吭声。
知府还欲再问，杜陵春却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拂袖离开了庭院，冷冷甩下一句话：“你明日最好给本司公一个像样的说法！”
大人物的脾气就是这么喜怒无常，谁管知府背后有没有苦衷，惹了杜陵春不快，他就是头一个顶锅的。
公孙琢玉心想这顿饭吃的，真是闹心。但不可否认，他站在旁边确实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眼见杜陵春拂袖而去，蠢蠢欲动的想跟上去献殷勤，但奈何别人都没动，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知府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这这这！这可怎么是好啊！”
张吉吉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旁边出馊主意：“大人，既然杜司公想要一个说法，您就查查这女尸是怎么死的，失足落水还是被人谋害，查清楚也就没事了。”
更简单的，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应付交差，杜陵春想来也不会细查。
谁料知府一听却更生气了，箭步冲到他面前：“查？你告诉本官怎么查？！尸体都烂成这个样子了！”
大邺的验尸技术目前尚处于起步阶段，算不上成熟。像余素云那种死亡程度的尸体勉强还能查出一二，但面前这具尸体烂得不剩二两肉，基本就是无头悬案一样的存在了。
张吉吉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尴尬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知府只能看向公孙琢玉，用力握住他的手，声音恳切道：“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忽然被点名，慌了一下：“啊？！”
知府道：“本官平日看你就觉机敏万分，刚才席间杜司公又对你多有称赞，实乃人中俊杰，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本官只能依托于你啊！”
张吉吉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公孙兄乃我朝栋梁，这件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公孙琢玉看了他一眼：“如此说来，我怎么觉得张兄来比较好，反正你素来爱美人，这件案子交给你审查再合适不过。”
那尸体滂臭滂臭，公孙琢玉脑子让驴踢了才会领回去查，又没什么好处拿。
张吉吉急了，他就算再爱美人，也不至于连具腐尸都不放过啊：“这这这……查案子跟我喜欢美人有何干系啊？！”
知府不管他们谁合适，他只需要一个顶锅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打转：“那……二位谁去查啊？”
公孙琢玉抢占先机：“那自然是张大人，他才是真正的断案如神，在下每每看见都自叹不如。”
说完又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对知府拱手道：“天色不早，家中老母还等着我回去呢，在下就先告辞了，告辞，诸位莫送。”
语罢脚底抹油，连忙开溜，嗖一声就跑没影了。
石千秋守在院门外，见状足尖轻点，提气跟了上去，身形隐入了夜色之中。
公孙琢玉跑的飞快，都不用管家相送，直接在府门前上了马车，连声催促车夫赶紧离开。石千秋抱剑坐在车辕上，隔着车帘子问道：“大人，可是回府？”
公孙琢玉心想自然回府，这大晚上的只有青楼还开着门了。他从帘子里探出一颗脑袋，正欲交待什么，却听身旁传来一阵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下意识抬眼看去，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旁边。
“公孙大人。”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撩了开来，露出杜陵春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笑时总让人觉得城府极深。
公孙琢玉一愣，随即跃下了马车：“下官见过杜司公。”
“公孙大人不必多礼，”杜陵春见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询问道，“怎么不见旁人？”
公孙琢玉心想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躲懒：“家母身体一向不好，下官心中牵挂忧心，故而先行退席，知府大人他们应当还在调查井中沉尸一案。”
杜陵春闻言讥笑出声：“是么，那本司公就等着看，明日他们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公孙琢玉听他语气阴沉，心头微跳了一下：“今日好好的一场宴席，却让司公受了惊扰，实在该死，还望司公好生保重。”
惊扰倒不至于。杜陵春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阴司手段没见过。他这一双手瞧着白皙，细看过去，实则浸着淋漓的鲜血。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若我朝官员都如公孙大人这般，本司公也不会日日都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有能力的人总是会收到数不清的招揽笼络，只可惜他们大多恃才傲物，总是不肯轻易屈就。像公孙琢玉这般知情识趣的倒是不多。
公孙琢玉今天一再受到杜陵春称赞，顿觉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心里美的直冒泡，但面上仍要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司公谬赞了。”
杜陵春见他不卑不亢，想要笼络的心思便愈发浓了起来，却又不欲操之过急，似笑非笑的道：“公孙大人不必自谦，还未谢过你上次的款待，改日必当设宴相邀，还望切勿推辞。”
语罢放下车帘道：“走吧。”
驾车的护卫闻言一扬马鞭，在夜空中发出咻的一声脆响，驾驶着马车离开了此处。而后方跟着一队鳞甲卫，腰佩刀剑，气势冰凉。
公孙琢玉心想真是好气派，一边坐上马车，一边对石千秋道：“大师父，皇帝出行也就这个场面了吧。”
石千秋看了眼逐渐远去的杜陵春一行人，目光又落在那些护卫身上，末了做下定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公孙琢玉羡慕这种出门的阔气，内敛且含蓄的道：“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石千秋竟是笑了笑：“大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杀杜陵春的人，远比想杀皇帝的人要多得多。
只可惜公孙琢玉目前不懂这个道理：“大权在握，前呼后拥，名满天下，分明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事。”
石千秋早就知晓他的性子，多说无益，摇摇头干脆不言语了，驾车离开了知府别苑。
杜陵春虽权倾朝野，却也不可能笼络尽天下人。言官批他奸佞之臣，无人肯忠，暴怒无常，失道寡助。若有百人，百人想取其性命，自然护卫严密。
只是头顶日日悬着刀剑，只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百姓不能教训的贪官，往往会有自持侠义的江湖人出手，杀之而后快。石千秋护在公孙琢玉身边，也正是因为如此。
杜陵春临走前，曾说要设宴款待，公孙琢玉只以为是客套话，没有在意。但谁料翌日清早，便有人来府中下了请帖。
“我家司公备下酒宴，想请公孙大人前往一叙。”
来者是一名黑衣护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其貌不扬，双手抱剑，行路轻若无声，也是一名剑术高手。
公孙琢玉大清早出门，刚想去门口面摊吃个早饭，结果就被堵了个正着。他睡的迷迷糊糊，觉还没醒，一肚子起床气，然而一见那请帖上有杜陵春的姓名落款，立刻清醒了过来。
嗯？杜司公怎么好端端的要请他吃饭？
公孙琢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几经思索，还是不愿放过这个抱大腿的机会：“既是杜司公相邀，在下自然前往，稍等片刻，待本官备齐车马就去。”
黑衣护卫面色淡淡，侧身让了一个位置：“不必，司公早已备好车马，公孙大人直接随我前去便可。”
要不说是当朝司公呢，就是考虑周到。
公孙琢玉只好坐上马车，石千秋想跟着前去，谁料刚走一步，就被黑衣护卫抬手拦住了，对方声音乍听有礼，却有些不近人情：“杜司公说过，只请公孙大人一人前往，闲人不必跟随。”
石千秋行走江湖多年，又岂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拦住，闻言目光一凛，剑柄快若闪电般击中他肘部，后者霎时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黑衣护卫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知县府竟也有如此高手，面色微变，当即便要拔剑出鞘，谁料却被公孙琢玉急声喝住：“二位住手！”
公孙琢玉刚上马车，一回头就见他们两个剑拔弩张，随时要打一架似的，连忙又跳了下来，一溜烟小跑上前挡在二人中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可千万别动手。”
石千秋沉声道：“大人，他不让我跟着你！”
黑衣护卫道：“我如何将公孙大人带走，便会如何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司公有令，闲人不必跟随。”
公孙琢玉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小饼干。他见石千秋似要发怒，连忙按住，低声道：“大师父，既是杜司公相邀，想来应该不会有事，您今日就暂且待在府里吧。”
说完从袖子里掏摸半天，摸遍全身上下的钱袋，抠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他：“来，师父拿着，去买馒头吃。”
想吃几个吃几个。
石千秋见状被噎了一下，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瞪着公孙琢玉，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末了劈手夺过那块银子，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进了府内。

第170章 所谓真相
杜陵春设宴的地方在城郊一处别苑。外间看着虽然平平无奇，但当公孙琢玉步下马车，由丫鬟引着入内的时候，这才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飞檐水榭，亭台楼阁，皆半遮半掩的隐于花树之中。数十米长的抄手游廊位于荷花池旁，经过假山流水，最后直通一湖心亭。
丫鬟引路至此便顿住了脚步，对公孙琢玉屈膝行礼道：“大人见谅，司公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我等只能在外间守候。”
公孙琢玉看了眼仅剩一小段路的游廊，尽头是一座凉亭，四周围着白幔，被风吹起时隐约可见一抹身影。点点头表示谅解：“无碍，我自己前去便是。”
他俊美无俦，丫鬟多看两眼都会红了脸，掩唇笑退下了。
公孙琢玉往湖心亭而去，等离得近了，这才发现杜陵春正在看书，有些入神。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为好，便停在了三步开外的地方，静候一旁。
亭子中间设有矮桌，摆满了各种名贵瓜果，都是老百姓不常能吃到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想来也是万金之数。公孙琢玉看着其中的一盘葡萄，有些馋。
杜陵春因着在府中，穿着较为随意。墨色的头发松松散在肩上。一身广袖红衫，衬得肤白如雪，阴柔到了骨子里。
他手持书卷，等看完当前的一阙诗，这才搁至一旁，抬眼看向公孙琢玉，出声笑道：“公孙大人有君子之风，久等了，请入座。”
公孙琢玉其实也没站多久，他依言在对面跪坐下来：“见司公看书看得入神，下官便未敢打扰。”
说完不着痕迹睨了眼桌上的诗集，刚好是李白的《客中行》一页，入目便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一句。
杜陵春见他看着诗集，挑了挑眉，忽然挥袖扫落至一旁：“本司公不爱看书。”
公孙琢玉心想不爱看你还看那么起劲，真是喜怒无常，嘴上却道：“不爱也是应该的，司公是大人物，自然不必为这些琐事耗费时间。”
“琐事？”杜陵春忽然笑了，“你还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读书人。”
便如公孙琢玉所言，贫苦百姓家多有衣食困乏的，饭都吃不起，哪儿还有银子念书。杜陵春就不爱那些文叨叨的东西，书册于他而言，就和文人士子身上的酸腐清高气一样讨厌。
他懒懒起身，走向了围栏边固定着的一根钓竿，靴子也未穿，绯色的衣摆行走间依稀可见一双白皙清瘦的足。杜陵春取了钓竿，随意一甩，忽然开口：“我还以为公孙大人今日不会来赴宴。”
公孙琢玉心想为什么不来，必须得来啊，从位置上麻溜起身，屁颠屁颠跟在了杜陵春身后，面上一派正经：“司公何出此言？”
杜陵春侧目看他，唇边弧度像是在笑：“你们不都嫌本司公是个没根的阉人么，嗯？”
与权宦贪官混作一处，总是相当令人不耻的。但凡自持声名的人，都会避而不见。
杜陵春举了个例子：“例如那位……张吉吉张知县？”
公孙琢玉闻言心里一咯噔，张吉吉这个臭嘴巴，早就让他别乱说别乱说。这下可好，醉酒失言直接被正主给听进去了，岂不是自寻祸事。
到底狐朋狗友一场，公孙琢玉还是比较讲义气的，略有些尴尬的出声：“张大人并非有意，实是醉后失言，司公海涵，不必与这种人计较。”
杜陵春见那鱼标浮动，钓竿一扬，将线收了回来，上面赫然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是吗，可旁人都说酒后吐真言。”
公孙琢玉点头应是：“酒后胡言的也有。”
杜陵春本就是随意一说。他将那钓竿扔进桶内，笑看了公孙琢玉一眼，用帕子擦了擦手，重新回座：“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司公就不与他计较了。”
若换旁人，不死也要脱层皮，毕竟这世间身居高位者，没几个能随意议论的。
公孙琢玉闻言心头微松，心想这杜陵春倒也不似外间传闻的那般难相处，跟着回座：“司公不钓鱼了么？”
杜陵春道：“那群鲤鱼在池子里被养得痴肥，没了警惕心，一下勾子便能钓上来一堆，没什么意思。再则今日是为了宴请你，莫让旁的事扰了兴致。”
语罢拉了拉手边的玉铃，立即便有丫鬟仆役鱼贯而入，撤了桌上的点心瓜果，摆上珍馐佳肴。公孙琢玉悄悄把那盘葡萄挪到旁边，若无其事的吃了几颗。那丫鬟也极有眼力见，并未撤走。
杜陵春察觉到，问了一句：“你喜欢吃葡萄？”
公孙琢玉道：“让司公见笑了，在下两袖清风，葡萄价贵，不常能吃到。”
杜陵春倒觉得他坦荡，将葡萄往他那边挪了挪：“喜欢吃尽管吃，若不够，再带些回去，吃饱了，就随我一同去知府别苑看看热闹。”
公孙琢玉一顿：“啊？”
杜陵春却只是笑的意味深长：“本司公很好奇，他们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得益于公孙琢玉昨天脚底抹油溜的快，勘察古井女尸案的大任就落在了张吉吉身上。他一夜未眠，盘问了别苑上上下下所有的丫鬟家丁，最后和知府进行一夜探讨，勉勉强强查出了“真相”。
“回禀司公，下官昨夜查过了，昨日宴客的别苑里有一名丫鬟名叫丹秋，三日前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那井中女尸或许就是丹秋。”
杜陵春高坐上首，堂下则放着昨夜发现的尸首，用白布蒙着，许是经过清理，虽仍然尸臭不止，却没昨夜那么直冲脑门了。听闻张吉吉的话，他并不表态：“哦？怎么得知那尸体就是丹秋？”
张吉吉早有准备，命丫鬟呈上来一样物事，赫然是女尸身上所穿的嫁衣：“虽然尸体在井水中浸泡已久，但衣物首饰还算完好，下官找了平日和丹秋交好的几名丫鬟来辨认，她们都认出这嫁衣上的刺绣是出自丹秋之手，发簪也是她经常带的。”
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公孙琢玉心想张吉吉这个大变态，连尸体的衣服都扒。
杜陵春端起茶盏，拈起盖子，撇去浮沫：“那人又是如何死的？死时为何身着嫁衣？”
张吉吉闻言，不着痕迹和知府对视一眼，而后飞快收回视线，躬身答道：“丹秋与别苑副管家雷全订有婚约，将于下月完婚，死前应当是在试嫁衣，后来被人暗害，推入井中，故而才会如此。”
他说完，命人押上来一名粉衣丫鬟，浑身捆缚，嘴里塞着东西，呜呜的挣扎不止，眼泪把脂粉都哭花了。
张吉吉滔滔不绝的解释道：“这丫鬟名叫凌霜，据府中人所言，她一直倾慕副管家雷全，但奈何雷全与丹秋两情相悦，对她从来不假辞色。所以凌霜对丹秋心生嫉恨，暗中多有排挤。”
“丹秋最后失踪的前夜，曾有府中下人看见她们发生推搡，想来是怨恨日积月累，凌霜一时恼怒，所以将丹秋推入了井中。”
精彩，真是精彩。公孙琢玉在旁边悄咪咪喝了口茶，心想张吉吉这个嘴皮子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同时不着痕迹往那尸体上扫了眼——
因为烂的只剩大半白骨，白布蒙在上面，依稀可窥出身形轮廓。
公孙琢玉指尖微顿，眉头一皱，似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但心想不关自己的事，就暂且压下了。
杜陵春反正闲着无事，闻言看向那被捆住的丫鬟：“她认罪了么？”
知府插话道：“这贱婢抵死不认，但大人不必忧心，想来只要严刑逼供几日，便会认罪了。”
他此言一出，凌霜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是奋力往前一扑，吐掉了嘴里塞着的布团，声音凄厉哭喊道：“大人！奴婢不曾害过丹秋啊，那日虽与她争执几句，却断不会因此害人性命，求大人明鉴！求大人明鉴！”
她双手被缚于身后，跪在地上用力叩头，砰砰作响，几息之间就见了血。鬓发散乱，着实狼狈，泪如雨下的哭道：“奴婢家中还有老母亲，她腿脚不便，只能靠着奴婢养活，我若死了，她该怎么活啊，求大人明鉴！”
旁边站立的丫鬟见状也是面露不忍，知府怒道：“难道就因为你家中老母亲腿脚不便，就可以因此洗清罪责吗，来人，将这贱婢速速带下去！”
立即有衙役将她强行拖下去，凌霜挣扎着不肯离去，一个劲磕头，一个劲磕头，哭的哽咽难言：“大人，我母亲她真的腿脚不便，连路都走不了了，求求您……求求您……”
那青石砖地上一片飞溅的血痕，头颅磕在上面沉闷作响，最后被强行拖拽拉出一条血痕。
公孙琢玉见状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静默不语，谁曾想系统不知何时又蹦了出来，用翅膀抱着他的肩膀嘤嘤哭泣：【呜呜呜呜好可怜，好可怜，她肯定不是凶手】公孙琢玉心想知府摆明了只是找个借口平息此事，是不是凶手的谁会在乎，略有些嫌弃的把系统拽开了：“你巴黎圣母院毕业的啊，天天可怜别人，也没见你可怜可怜我。”
系统擦了把眼泪：【我是大星际渣男改造学院毕业的优等生。】
公孙琢玉：“……”
系统继续擦眼泪：【你身为父母官，不替百姓洗清冤屈，就是大昏官】
而昏官是要遭受电击惩罚的。
众人眼见着凌霜被强行拖了下去，谁料就在此时，一直静默不语的公孙琢玉忽而出声道：“知府大人，下官以为这件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知府气急：“公孙琢玉，你……”
杜陵春抬手止住，偏头看向公孙琢玉：“公孙大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是肯定的，一夜之间匆匆查出真相，是个人都知道肯定有冤情。但在座的都是人精，没有谁会贸贸然站出来替一个卑贱的丫鬟出头，用她一条微末性命，平息了杜陵春的怒火也就是了。
公孙琢玉硬着头皮道：“下官只是有一个疑问。”
杜陵春对他的态度一向很和缓：“但说无妨。”
公孙琢玉看了眼知府，又看了眼张吉吉那个怂货：“根据张大人所言，丹秋不过才失踪三日而已，可从井中打捞上来的尸体腐败严重，已经出现白骨化，死亡时间不会少于十五日以上。”
张吉吉思索一瞬，“吉中生智”：“井水潮湿，腐烂得快也是有可能的。”
公孙琢玉道：“不，就算井水可以影响尸体腐烂程度，但短短三天也不可能腐烂至此，而且……”
他隔空比量了一下旁边尸骨的身高：“这具骸骨很有可能是一名男子，而不是女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第171章 查案
古代女子大多娇小，人均身高在一米五六之间。而知府别苑的丫鬟大多貌美轻盈，显然经过精心挑选，人均身高一米六二左右，胖瘦高矮都很匀称。
而一旁停放着的尸体，公孙琢玉目测了一下，大概有一米八出头的样子，显然太过高大了些。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随手从旁边的花瓶摆件里抽了根长长的花枝，而后走上前一点点掀开了白布。
虽然那具尸体虽然已经腐烂得只剩森森白骨，根本分辨不出重要的男女器官。但公孙琢玉观察了一下，发现其头颅下颌骨粗大，且盆骨外形狭小而高，盆腔既狭且深，下口狭小，分明是一名男性的尸骨。
有点经验的仵作都能看出来。
公孙琢玉从地上起身，用那花枝子指着知府大人，啧了一声：“一看您就没让仵作验尸。”
那尸体不知为什么，味道相当刺鼻，知府捂着鼻子嫌弃躲过，气急败坏：“混账，已经烂成一堆白骨，有何可验！”
古人信鬼神。那尸体身着红衣又坠于古井，死得太凄厉了些，自然能避则避，找个替罪羊出来平息此事也就罢了，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公孙琢玉。知府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公孙琢玉扔掉花枝，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回禀司公，这具尸体盆骨狭小，身高八尺，显然是一名男子，不可能是失踪的丫鬟丹秋，倘若不信，唤来仵作一验便知。”
杜陵春闻言目测了一下那尸体的身高，发现确如公孙琢玉所言，眉头一皱，听不出情绪的问道：“苏道甫，你如何解释？”
死的人是谁杜陵春不在乎，怎么死的他也不在乎，但苏道甫一行人试图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关，摆明将他当做了傻子。
知府头上冷汗涔涔落下，然而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官……下官……”
他眼角余光瞥见公孙琢玉正在一旁看热闹，心中暗恨，咬咬牙，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司公恕罪，实是下官无能，未能查明真相，不如将此案交于公孙琢玉审理，他聪慧过人，想来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那句“聪慧过人”夸得不情不愿，堪称咬牙切齿。
杜陵春心想真是一帮酒囊饭袋，将茶盏放在一旁，用帕子擦拭着手心，垂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既然什么事都要交予公孙琢玉去查，那要你这个知府有何用处，嗯？”
知府叩首不起，压根不敢抬头答话。
公孙琢玉无所谓，反正头都冒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对杜陵春拱手道：“下官虽无能，却也是一县父母官，不愿见清白之人含冤，愿斗胆一试，请司公准许。”
满座之人，唯他不卑不亢立于堂下，只让人想到“正气凛然”四字。
杜陵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目光幽深了一瞬。若说公孙琢玉刚正不阿，他却比那些自持清正的文臣懂得变通，若说公孙琢玉阿谀奉承，他却又与周遭贪腐之辈格格不入。
杜陵春认真问他：“你当真要查？”
公孙琢玉俯首：“自然要查。”
杜陵春心念微动，声音沉沉：“只为了一个奴才？”
公孙琢玉：“奴才也是人命，是我江州子民。”
他这话一出，旁边侍立的仆人皆面有动容。
这是一个命贱如草的朝代，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人死去。奴才则是最低贱的一种人，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部都系在一张卖身契上，生死皆由主人打杀。
知府为何会推凌霜出来当替罪羊，无非因为她是一个奴婢，一个微不足道，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奴婢，一个死了便死了，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奴婢。
人生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然一世为奴，死时却连个清白名声都落不下，未免太过可悲。
杜陵春深深看了公孙琢玉一眼，半晌后才出声：“既如此，本司公便让你查。”
他从座位上起身，衣袖拂过座椅，带起丝绸特有的声响，缓缓走至公孙琢玉面前：“只是本司公剿灭前朝乱党后，不日便要回京复命，没有太多的时候给你，三日之内倘若查不到蛛丝马迹，那名叫凌霜的奴婢便是真凶。”
杜陵春不会在一件无关紧要的案子上浪费时间，真凶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交待。但他忽然很想试试公孙琢玉的深浅，看看他是否能查出真相。
杜陵春靠近他，压低声音道：“但你若真能查出真相，本司公必当奏明圣上，嘉奖你能力卓绝，入京为官，指日可待……”
离得近了，公孙琢玉甚至能隐隐嗅到杜陵春身上名贵的沉水香料味，淡淡的沁人心脾。闻言更是眼睛一亮，打了鸡血也不过如此，京官可比江州这个小地方强多了！
公孙琢玉心里美滋滋，面上却还是要谦虚谦虚：“下官只愿查出真相，还死者清白。”
杜陵春复又看向苏道甫等人：“那这件案子便交由公孙琢玉去查，尔等听其调配，不得有误。”
竟是给了他最大的方便。
知府愁眉苦脸，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啊。他堂堂知府竟然要被公孙琢玉一个小知县踩在脚底下，实在憋气，但碍于杜陵春的话，只得苦哈哈应是：“下官遵命。”
要想查出一件案子的真相，首先必须进行验尸。这具无名尸体明明是男子，死时却身着女子衣物，而且还是失踪了三日的丹秋的衣物，其中必有蹊跷。
是异装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公孙琢玉从衙门仵作手里借了一双布手套，仔细将尸体检查了一遍，最后通过长骨末端的骨骺线位置以及耻骨联合面的整体形态，粗略推算出这具尸体是一名成年男子，年龄在三十二岁上下。
头骨后面有一道轻微裂痕，像是被重物所击，面骨有多道尖锐划痕，颈骨折断，不太能判断死亡原因。
他很可能是被人砸死后推入井中，也有可能是掉落井底时不甚摔断颈骨，磕到后脑致死，再或者简单一点，被井水淹死的。
因为尸体当初打捞上来时死状太过恐怖，故而没人敢碰，张吉吉也只是命人将衣物首饰取下，别的依旧维持原状。公孙琢玉看了看尸体的头发，发现虽然有些凌乱，但不难看出曾被人细心梳好过发髻，而且是女子发髻。
这就奇怪了……
公孙琢玉确实没遇到过这么离奇的案子，只能在心里用排除法了。
第一，死者大概率不是异装癖，因为丹秋的衣服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短小。举个例子，这件嫁衣的裙摆只能到他膝盖下面小半截，如果真的穿上，根本无法行走，实在很滑稽。
第二，行凶者故意给死者穿上丹秋的衣服，是为了什么呢？让别人以为死的人其实是丹秋？
说来说去，其实都绕不开一个人。
公孙琢玉把手套摘掉，净手之后，命人把和丹秋相熟的，同屋居住的丫鬟全都聚到了一起，挨个问话，试图寻找出蛛丝马迹。
丫鬟A：“丹秋姐姐是家生子，平日手脚麻利，对我们这些刚入府的丫鬟都很好，平日若犯了错，她也细心教导，从不乱发脾气。”
丫鬟B：“丹秋姐姐与我同屋而住，只是与雷副管家订下婚约之后，就单独住了一间屋子，我有一日清早寻她不见，这才发现人失踪了。”
公孙琢玉这才发现还遗漏了一个人：“雷全呢？”
立即有家丁答道：“雷副管家回家探亲去了。”
公孙琢玉眼皮子一跳：“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多少岁？”
家丁思索一瞬道：“约摸是三四日前离开的，雷副管家与小人同岁，三十整的年纪。”
公孙琢玉心想死的人那就不是这个雷副管家了，按这具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起码死了有十五天以上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家丁摇头：“不知，只听说他向管家告了六七日的假，大概后天便能回来了。”
公孙琢玉道：“等他回来之后，带过来见本官，对了，丹秋的住房在何处，我去看看。”
丹秋既然失踪，总要先找到下落才是。
一名粉衣丫鬟闻言出声道：“丹秋姐姐住在南院，大人请随奴婢来。”
她语毕在前方引路，穿过回廊，走至一处僻静的院门前，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边抬袖挡住迎面而来的灰尘，一面解释道：“丹秋姐姐脾性虽好，却不喜旁人碰她东西，是个有大主意的人，故而她虽失踪，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扫她的屋子。”
公孙琢玉道：“无碍，劳烦姑娘了。”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女子闺房，床被整齐，散发着浓烈的熏香气。梳妆柜上摆着几瓶常用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堆放在一个匣子中，一切俱都正常无异样。
公孙琢玉拉开了抽屉，发现里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香囊，另还有一方属于男子的汗巾，细嗅带着淡淡的药香，不由得出声问道：“丹秋身体如何，可是常年多病？”
粉衣丫鬟道：“丹秋姐姐确实有心痛之症，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大夫说不能根治，只能用药温养着。”
公孙琢玉闻言哦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再提。他将床榻仔仔细细摸了一通，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一方手帕，上绣鸳鸯双蝶，边角隐隐抽丝，有些发旧，仔细看去，甚至能瞧见几条边缘模糊的泪痕。
鸳鸯蝴蝶俱是成双成对，可见情意绵绵，只是为何泪痕深重，难道为情所困？

第172章 线索
现在有两个疑团困扰在公孙琢玉心头。
第一，死去的男尸究竟是谁？
第二，失踪已久的丹秋到底在哪里？
公孙琢玉觉得这件案子查起来应该挺费劲的，对于他这种懒蛋无疑是种折磨，但一想起杜陵春说查出真相就可以进京当官，又浑身都是干劲。
他把丹秋的房间又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最后在首饰盒底下发现了几张药方，发现看不懂，就叠吧叠吧塞进了袖子里，准备去镇上的医馆问问。
江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倘若出城，必须得要官府出据的路引才行。丹秋才失踪三日，不管是死是活，人定然还在江州城内。而且她患有心痛之症，必须日日服药，挨个查过去必然会有线索。
公孙琢玉走出门口时，不知想起什么，又折返了回去，把丹秋抽屉里的那块男子汗巾又取了出来。藏青色的底，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全”字。
全？雷全的全吗？
公孙琢玉走出大门口，心想三日时间还是有些紧了，见石千秋守在门外，上前道：“大师父，有件事还需你帮忙跑一趟腿。”
石千秋：“大人只管吩咐。”
公孙琢玉：“据府上家丁所说，这雷全回靖州探亲，归期不定，我恐他回来的日子太晚，赶不上我向杜司公交差的时候。”
石千秋思忖一瞬道：“这也不难，靖州不算远，我和其他几位师父走一趟，去将那雷全带回来给大人审问也就是了。”
他们有轻功在身，脚程自然比普通衙役快些。
公孙琢玉眉开眼笑，乐的直蹦跶：“那就有劳几位师父。”
江州城内的大医馆共计二十四家，小医馆零零星星加起来也有十五六家。公孙琢玉找了几个素日与丹秋关系好的丫鬟问话，得知她经常在济民堂里抓药，直接寻了过去。
既是调查，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公孙琢玉只做寻常富贵公子打扮，逗猫走狗的在街上闲逛，最后一路寻到了济民堂门前。他哗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慢悠悠摇了两下，见里面病人并不算多，直接走了进去。
“大夫在何处？”
坐堂的是一名布衣老头，带着方方正正的四方帽，正在用药杵捣药，见公孙琢玉入内，从里面走了出来：“老朽就是，公子可是来看病的？”
公孙琢玉唔了一声：“我近日心口疼痛。”
老大夫道：“既如此还请公子坐下，老朽替你把把脉。”
公孙琢玉一边打量着四周环境，一边将怀里的药方拍在桌上，故意道：“不必把脉了，我与家里表妹是一样的病症，她就是在你家吃这服药吃好的，你原样给我抓便是了。”
老大夫见他说话中气十足，唇色正常，实在不像有心痛之症的模样，又拿起药方端详片刻，摇头晃脑捋着胡须道：“唔……确是我家的药方子，只是公子还是让老朽把把脉的好，就算病症相同，药也不是可以浑吃的。”
公孙琢玉不着痕迹套话：“药方子是先生开的？”
老大夫：“非也，老夫专治儿科，倘若治心痛之症，虞大夫乃此中翘楚，这张药方子就是他研制的。不过他随其余人进购药材去了，并不在堂中，公子可稍等片刻。”
“无碍，”公孙琢玉状似闲聊般道，“先生可见过我家妹妹，她经常来你家抓药，呐，就是这副方子，一会儿可要给我算便宜些。”
老大夫捋着胡须，呵呵笑问道：“难道是丹秋姑娘？”
公孙琢玉眼睛一亮：“就是她，怎么老先生也认得？”
老大夫道：“患心痛之症的人可不多，再者她隔三差五就来此处抓药，老夫自然也是认得的，就是没听她说有个哥哥。”
公孙琢玉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远房亲戚，表哥，表哥……对了，丹秋近日可曾来此处抓药？”
老大夫思索片刻道：“说来奇怪，她好像有几日未曾来过了。”
公孙琢玉闻言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抬眼却见老大夫正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低咳一声，欲盖弥彰的道：“她许是有事耽搁了，既然如此，我便替她取几副药回去吧，还请老先生照着这药方给我抓一些。”
“既如此，老朽先抓三天的量。”
老大夫说完从座椅上起身，照着药方挨个去药柜旁抓药，但谁曾想取到最后一味地姜黄的时候，药匣里的量却只剩了一点渣子，不由得狐疑出声：“咦，怎么会这样……”
公孙琢玉注意到：“老先生，可是方子有什么问题？”
老大夫收回手，将药匣关上：“倒是让公子白跑一趟，这地姜黄不常用，老朽前些日子看的时候明明还有，可谁曾想今日一看，仅剩一点了，怕是不够。”
公孙琢玉问道：“地姜黄不常用吗？”
老大夫道：“公子有所不知，地姜黄药性特殊，寻常医者使用需斟酌又斟酌，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回，故而进货不多。”
公孙琢玉本来也没打算买药：“无碍，那我下次再来。”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医馆，迎面刚好遇上一行人搬着药材进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老大夫的问话声：“虞大夫，这地姜黄怎的没了？”
一名年轻男子答道：“哦，我见那药材有些犯潮，便扔了去。”
老大夫重重叹气：“可惜，可惜！虽犯了潮，药效还是有的，下次可莫丢了。”
公孙琢玉尚未走远，听得此言，不由得顿住脚步，转身看去，却见一名穿蓝色布衫的男子正在听训，料想便是替丹秋开方子的那位虞大夫了。
唔……
济民堂只是个小医馆，应当还没有阔绰到可以随意扔药材的地步，再者就算是寻常的大医馆，那些受潮的药材也会折价卖，或者拿去喂猪羊，断不会随意丢弃。
公孙琢玉站在门口，用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几经思虑，干脆在医馆对面的茶摊寻了个位置坐下，打算盯着那名虞大夫看看动静。
卖茶的伙计殷勤倒了一碗凉茶：“客官，两文钱一碗。”
公孙琢玉闻言眼皮子一跳，挑眉看向他，一副了不得的模样，手中扇子摇的哗哗响：“你可知本大爷是谁，竟敢找我要钱？！”
堂堂江州知县，说出来吓死你！
卖茶伙计老老实实摇头：“不知，不过客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喝茶也得给钱。”
公孙琢玉不信他的话：“若是你们江州的知府来这里喝茶，你也敢收钱？”
苏道甫在本地大肆敛财，名声显然臭不可闻。
“谁？知府？”卖茶伙计掏了掏耳朵，“那就是一条狗，狗要喝茶，你还能找狗要钱吗？”
公孙琢玉乐了，旁敲侧击的问道：“那若是江州那位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公孙知县来此喝茶，你收钱吗？”
那必然是不会收的，因为……
“他就是一坨臭狗屎，”卖茶伙计掸了掸肩上的抹布，“民不与官斗，我不与狗屎斗。”
“……”
公孙琢玉闻言嘴角笑容逐渐消失，扇子都摇不下去了，心想这个刁民真是大胆，非得让人关到牢里好好教训不可，顿时拍桌而起：“你这个刁……”
话未说完，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到嘴的话便咕嘟一声咽了回去，连忙拿起扇子跑了过去。
卖茶伙计见状急忙拽住他：“哎哎哎，客官你还没给钱呢！”
公孙琢玉只得顿住脚步，掏遍全身上下摸出两个铜版扔给他：“两个铜板也值得你这么斤斤计较，小气鬼！”
伙计觉得他有病，暗自嘀咕：“什么人呐。”
杜陵春清剿完一批前朝乱党，刚刚才从大狱里审完犯人出来，然而未走多远，就在街上碰见了公孙琢玉，不由得浅笑出声：“公孙大人，好巧。”
他喜着朱紫色的衣裳。今日一身白袍，外罩紫纱，腰系玉带，当真贵不可言。兼得眉飞入鬓，愈发雌雄莫辨起来，隐隐透着妖气，让人捉摸不透。
公孙琢玉依旧还是简简单单的白袍，清爽利落，一看就是富贵公子。他摇了摇折扇，装作偶遇：“哎呀，好巧，杜司公这是从哪儿来？”
杜陵春不答，将手缓缓拢入袖中：“公孙大人这么聪明，为何不猜一猜？”
莫名的，不愿说自己刚杀完人。
公孙琢玉闻言摸了摸鼻尖，不动声色打量着。见杜陵春身后跟着一小队护卫，其中几人身上有伤，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他们从东面而来，大概率不是喝酒吃饭，因为东面恰是府衙监牢。
那为什么要去府衙监牢呢？
公孙琢玉轻嗅了一下，闻到杜陵春身上有浅淡的血腥味，很新鲜。面前这个人是当朝提督，来江州就是为了清剿乱党一事，去监牢总不可能是为了巡视民情。
公孙琢玉笑笑：“司公清剿乱党可还顺利？那群乱党武功不俗，还需严加看管，大狱里的牢门有些旧，提前找人加固为好。”
杜陵春挑眉，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全无秘密可言：“你如何知晓？”
公孙琢玉这个时候反倒谦虚起来了：“胡乱猜测，误打误撞。”
杜陵春掩在袖袍里的手动了动，笑道：“你很聪明，不过牢房不需加固了。”
那群人已经死了。
一阵风过，吹散了他衣袖上沾染的血腥味。
杜陵春似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公孙大人不去查案，怎的在大街上闲逛？”
公孙琢玉心想可千万不能让上司以为自己在摸鱼开小差，折扇遥遥一指，正对着济生堂门口：“下官是来盯着嫌犯的。”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那虞大夫恰好从医馆中走了出来，只见他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朝着南街而去，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公孙琢玉道：“下官盯的人就是他。”
杜陵春饶有兴趣问道：“他就是嫌犯？”
公孙琢玉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死：“他跟此案有关联。”
杜陵春倒是从未见人破案，心中颇为新鲜：“既如此，本司公便与你一同瞧瞧究竟。”
公孙琢玉闻言眼皮子一跳，而后犹犹豫豫的看向他身后：“司公，跟踪不必带这么多人。”
杜陵春一拂袖：“简单，让他们不必跟着。”
他身后一名黑衣护卫闻言下意识出声：“司公，不可……”
江州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倘若被有心之人盯上，只怕大大的不妙。
杜陵春淡淡垂眼，漫不经心道：“你们隐于暗处便是，乱党已除，不会有什么大事。”
护卫只好照办。
于是一个人的跟踪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了集体活动。
公孙琢玉和杜陵春隔着三五步距离跟在虞大夫身后，一路兜兜转转，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少条街，最后终于停在了……
一家妓院门口。

第173章 原来他们上辈子曾经见过
公孙琢玉可以对天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眼见着虞大夫进入巷子里的烟花之地，他站在门口，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挪不动步子。
“司公……”
公孙琢玉不期然想起身旁人是一名太监，一向伶俐的唇舌竟也显得不利索起来，双手不安的搓来搓去，犹豫着道：“此地污浊，不如……不如我们先回去……”
声音很小，像犯了错一样。
杜陵春没说话，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总归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要追疑犯么，你站在门口如何追？”
语罢冷冷拂袖，竟是率先走了进去。
公孙琢玉只得跟上，同时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跟，让你跟，居然跟到青楼这个破地方来了，真要命！
风月楼亦是销金窟，楼下的歌女奏起丝竹管弦，声音甜腻的唱着露骨诗词，让人面红耳赤。杜陵春衣饰华贵，从进门开始就被那些揽客的姑娘盯上了，三三两两娇笑着拥了上来往他怀里靠。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怕是第一次来吧。”
“奴家擅曲，给公子唱曲子听好不好？”
她们身体柔若无骨，丝帕乱飞，混杂着各种脂粉香气，不动声色撩拨着杜陵春，后者脸色则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细看竟有几分阴鸷，冷冰冰道：“滚！”
姑娘不大乐意：“哎呦，都进了咱们这地界，你装什么正人君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似女子一般，该去对面的青街呢。”
青街就是小倌楼，全是断袖扎堆的地方。
杜陵春不是江州本地人，眯了眯眼，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正待说些什么，手臂忽然被人一攥，紧接着跌入了一个带着浅淡松香味的胸膛。
公孙琢玉可不想惹了这位活阎王，他一面将杜陵春虚护在怀中，一面挡开那些狂蜂浪蝶：“各位姑娘，对不住，我朋友面皮薄，你们莫吓着他。”
姑娘挥了挥手帕：“公孙大人，您说的话，咱们姐妹自然是听的，只是日后记得常来，多照顾照顾生意。”
这话说的，好像他经常来这儿嫖一样。
公孙琢玉瞪了她一眼，正气凛然：“胡说八道，本大人从不踏足烟花之地！”
姑娘娇笑，往他胸膛上拍了一下，嗔怪道：“奴家上个月还见过您在这儿喝酒呢。”
酒钱还是赊的。
“是吗，”公孙琢玉看向她，嘶了一声，“本官上月一直在调查女飞贼盗窃官印一案，只和疑犯见过，你见过本官，难道你也是……”
“哎呦大人！”姑娘吓的连忙摆手，“是奴家说错话了，从不曾见过大人，该打，该打。”
公孙琢玉轻哼一声，收回了视线，这才看向杜陵春，低声殷勤道：“司公，咱们往楼上去，上面有雅间，楼下鱼龙混杂了些。”
杜陵春脸色依旧难看，闻言嗤笑一声道：“倒没看出来，公孙大人还是个风流种子。”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不是下流种子就行……”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公孙琢玉恐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姑娘往杜陵春身上贴，一直护在旁边，抬手隔开了那些醉醺醺的酒客。杜陵春不喜欢与人太过靠近，平日里就连仆役也不得近身伺候，此时被公孙琢玉虚护在身前，难免磕碰到。
躲又躲不开，避又避不得，只有那清冽的松香笼罩在周身，竟让人心烦意乱。杜陵春不由得皱了皱眉。
公孙琢玉一直走到二楼，才落下手臂，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司公……”
杜陵春回神，掀了掀眼皮：“嗯？”
公孙琢玉：“我们好像把人跟丢了……”
二楼都是雅间，闭门闭户，就刚才楼下纠缠的那么一小会儿功夫，虞大夫就不见了身影，总不能挨个去敲门吧。
杜陵春挑眉：“这有何难。”
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当啷一声扔到了一旁端酒而过的侍女托盘中，随口问道：“刚才有一名蓝衣男子过来，进了哪间房？”
那金元宝想来不是用来花的，而是宫中用来打赏宫婢的，拇指大小一个，雕了细细的福字纹，精巧异常。
侍女眼睛都瞪大了，公孙琢玉眼睛都绿了。
侍女结结巴巴答道：“回大爷，他他他……他进了竹字房。”
公孙琢玉心疼那个金元宝，伸手想拿回来，侍女却闷头一转身，直接跑下了楼，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公孙琢玉暗自攥紧了拳头：“……”
好痛心！
杜陵春负手朝着竹字房走去，慢悠悠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间没有钱办不成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你付的代价不够多。”
他们两个人的三观倒是歪到一起去了。
公孙琢玉屁颠屁颠的附和：“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竹字房旁边的包厢还空着，他们直接找老鸨子定了下来，因为杜陵春出手阔绰，老鸨乐的牙不见眼：“大爷，可要叫几名姑娘过来陪酒呀？”
公孙琢玉：“一个都不要，无事别进来打扰。”
老鸨子笑着道：“行行行，您是知县，您说了算。”
看来公孙琢玉在这里挺脸熟的，人人都认得。
杜陵春见老鸨走后，在地上的矮桌旁落座，似笑非笑道：“看来公孙大人是常客，个个都认得你。”
公孙琢玉心想欠了她们几百两的酒钱，是个人都不能忘。一边倒掉杯中茶水，一边笑着道：“江州地方小，百姓当然认识父母官。”
说完用帕子擦了擦杯盏，然后把杯子底端紧贴着墙，将耳朵靠了过去。
杜陵春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你作何？”
公孙琢玉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调查取证。”
说白了就是偷听。
古代显然没有隔音墙这种技术，墙壁又薄，但凡对面说了些什么，大概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公孙琢玉一边听，一边脑补画面。
“虞公子，请喝茶。”这是一道柔软的女声，许是青楼女子。
“琼月姑娘，在下近日琐事缠身，故而未能来此看望，不知你风寒可好了些？”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是虞大夫。
琼月低咳两声：“已经大好了，多谢虞公子挂心。”
她话音刚落，忽然响起一阵推门声，紧接着响起老鸨阴阳怪气的言语：“哟，这不是虞大夫嘛，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琼月了？”
虞大夫结结巴巴解释道：“在下……在下……”
琼月低低出声：“妈妈，虞公子是来探望女儿病情的。”
老鸨愈发阴阳怪气起来：“咱们这儿是收钱的生意，不做倒赔钱的买卖，他来替你瞧病，是不是还要妈妈我给他诊金呀？日日没羞没臊的往上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见姑娘不要银子的吗！”
后面一句显然是在说虞大夫。
虞大夫很难堪，听动静，应该是拿了钱出来：“妈妈，这是银两。”
老鸨叉着腰，叹了口气：“唉，这么小锭银子，够做什么的，还是隔壁的公孙大人出手阔绰，他直接给了锭金元宝呢！”
虞大夫声音忽然警觉起来：“公孙大人？！”
老鸨子：“怎么，江州知县，你不认得？”
坏菜，被发现了！公孙琢玉心想这个老鸨子嘴真是比裤腰带还松，扔了茶杯，正准备带着杜陵春离开此处，谁料外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笃笃笃——”
杜陵春皱眉，低声问公孙琢玉：“被发现了？”
公孙琢玉点头，顺便趴到门缝边看了一眼，看不清面容，只瞧见来人是蓝色衣衫，无声动唇：“是疑犯。”
杜陵春缓缓攥紧指尖，干脆利落道：“直接捉了。”
公孙琢玉心想可不能捉，线索还没找到呢，他听着外间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待瞧见旁边的床榻时，忽然有了主意。
“司公委屈一下。”
委屈？委屈什么？
杜陵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手腕便忽然一紧，紧接着被人拉到了床上，视线天旋地转，跌入柔软的被褥间。还未反应过来，一床绣花锦被就落在身上，至此一片黑暗。
杜陵春拉下被子，却瞧见公孙琢玉竟然在解腰带脱衣服，登时面色一变：“混账，你做什么！”
“嘘——”
公孙琢玉只脱了外裳和上面的里衣，紧跟着钻进被子，用被子盖住了杜陵春的头，一面拆散他的发髻，一面解开他的上衣：“司公全当为了查出真相，委屈委屈。”
屁大点事，怕什么，都是男人。
公孙琢玉习过武，三两下就褪掉了杜陵春的衣衫，令后者挣扎不能。随后拿起旁边的酒杯，扔过去掷开了门栓，语气不耐道：“谁啊！”
虞大夫站在门外，探头看了眼。
那锦被里鼓鼓囊囊裹着两个人，公孙琢玉半身赤裸，显然正在兴头上，他怀中紧紧拥着一名“女子”，看不清脸，长长的墨发丝绸般披散开来，露出半边雪白瘦削的后背。
墨得浓郁，白得晃眼。
公孙琢玉声音不耐：“哪个不想活的敲门，扰了本大人的兴致就算有十个头也不够你砍的！”
应当只是单纯来嫖妓的。
虞大夫低下头去，挡住自己的脸，低声含糊道：“大人恕罪，走错了路。”
语罢将门重新带上，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室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除了幼年受宫刑的时候，杜陵春生平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他眼见那名疑犯离开，终于忍不住恼怒出声：“公孙琢玉，你混账——”
他身有残缺，自然不愿被人触碰瞧见。就连伺候的下人也不敢近他身侧。可如今公孙琢玉不仅近了，还挨了，不仅挨了，还碰了！
公孙琢玉大概能理解杜陵春为什么发怒，连忙解释：“司公，琢玉并无冒犯之意。”
他自称名讳，而不是“下官”。
这个时候，公孙琢玉竟破天荒没有冒犯上司的惊慌不安，只是单纯有一种逾越了旁人雷池的感觉，想道歉解释。
二人挨得极近，呼吸交织，绵密难分。杜陵春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却又被一股松香味给压了下去。他被迫躺在下面，紧贴着公孙琢玉精壮的身躯，似恼，且羞，半晌后咬牙吐出了两个字：“下去！”
公孙琢玉顺势起身，顺便将杜陵春拉了起来。他是觉得没什么大事，两个大老爷们儿嘛，贴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架不住杜陵春心思敏感。
“司公，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杜陵春不理他，兀自背过身平息了一下情绪，而后三两下套上外衫，面色阴沉的能低出水来。细看右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未能脱离不慎被人近距离触碰到时，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惊慌失措。
旧疾不可触，触之必伤。
没有任何一个太监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件事。纵然杜陵春已经站得很高很高，也依旧在意这件事，他很在意……
“阉人”两个字是他身上这辈子都抹不掉的痛处，而那些言官御史似乎也盯准了这里，死命往他痛处踩。他们骂一次，杜陵春怒一次，骂十次，他怒十次，骂万次他便会怒万次。
屡试不爽。
紫色的衣衫匆匆裹住身躯，公孙琢玉原本只是悄悄打量杜陵春生气了没有，谁料却忽然瞧见他脖颈处一点殷红的朱砂痣，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十分显眼，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什么，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肩膀：“是你？！”
上辈子，在永靖七年的诏狱中，他们曾经见过一面。

第174章 公孙大人风流倜傥
或许因为那是自己死前最后见到的一个人，公孙琢玉记忆很深。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记不得声音，濒死时只瞧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喉结下方有一点朱砂痣，殷红似血。在灰暗的牢房里清晰而又醒目。
尽管公孙琢玉最后还是很倒霉的死了，但依旧不妨碍他对那个人抱有几分好感。如今发现是杜陵春，惊喜中夹杂几分不可置信，但细想却又是理所应当。
朝廷重犯一律交由京律司审理，能在那样严密的监牢中随口免去自己的罪责，这个人除了杜陵春不做他想。
杜陵春肩膀被他攥得发疼，不动声色皱眉，声音也沉了下来：“公孙琢玉——”
一般有人喊他全名的时候，那就代表对方生气了。
公孙琢玉下意识松手，反应过来，慢半拍的解释道：“我……我替司公整理衣裳。”
这话说的，整理衣裳没看见，净看见他扒衣裳了。
杜陵春飞快套上衣服，散乱的发髻没办法整理，只能那么散在肩上。他估计在这个闹心的地方待够了，气急败坏的摔门离去，从身旁经过时，袖袍带起一阵冷风。
亲娘嘞，很可能影响仕途啊。
公孙琢玉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又见杜陵春的发簪散落在枕头上，心想这么贵扔掉可惜了，顺手揣进袖子，然后追了出去。
“司公，司公。”
杜陵春前脚刚走出妓院，后脚就眼见公孙琢玉追了出来，却因刚才的事，心中满满的别扭与不自在。闻言眉头紧皱，语气生硬：“还有事？”
公孙琢玉当然不会惹了杜陵春这个金大腿生气，开始乱扔黑锅，正气凛然的道：“那疑犯恬不知耻，流连青楼，让司公受这等委屈，实在该死，下官不日定将此人抓获，给司公出这一口恶气。”
那姓虞的如果不逛青楼，他们怎么会进青楼，他们不进青楼，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说来说去，都是那姓虞的错。反正错天错地，就是错不到公孙琢玉身上。
此言一出，杜陵春若再揪此事不放，难免显得刻意了。
他冷脸静默半晌，心中强行宽慰自己，都是男子，说冒犯也算不上，如此几番，总算好受了些。末了看向公孙琢玉，听不出情绪的道：“那本司公就等，看你如何把人捉回来。”
语罢转身离去。
护卫一直守在暗处，见状立即跟在他身后。其中一名心腹发现杜陵春发髻不知何时散落了下来，墨色的长发尽数垂落在肩头，犹犹豫豫出声道：“司公，方才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陵春最恨别人多言，狭长的眼冷冷一扫，后者便立刻惊慌的低下头去，退到了身后。
如果说公孙琢玉之前仅仅只是怀疑虞大夫与此案有牵连，那么现在却是完全肯定对方与此案有关系。
对方倘若老老实实待在隔壁，好好陪他的琼月姑娘喝茶便罢，但一听自己在隔壁，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过来打探情况，岂不是做贼心虚，自露马脚？
要完成缜密的推理，需要收集各种庞大的信息数据。而公孙琢玉对这名虞大夫的资料显然知之甚少。他眼见天色不早，干脆命手底下的衙役前去打探此人信息，自己则重新回到了案发时的别苑。
凶案现场一定还有什么漏掉的线索。
公孙琢玉挽起袖子，心想这个姓虞的王八蛋逛青楼就算了，居然还敢连累自己，破案之后说什么也得好好收拾一顿。他这辈子什么都吃得，就是吃不得亏。
沉尸的古井就在小院中间，在夜幕的衬托下透怪诞鬼魅的气息。原本在这里住的仆役也搬到了别处，此时空无一人，仅有偶尔一阵风过，呜呜作响。
公孙琢玉打灯笼，在周围细致搜寻。
井边砌了一圈砖头，高度大概在女子膝盖以下一点。一名身体健全，眼睛不瞎的成年男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跌入井中。他要么是被人推的，要么是自己跳进去的。
但基于目前的状况，后者可以直接排除。
尸体后脑有重物所击打的痕迹。死者大概率是先被人从身后用石头一类的东西袭击，失去行动能力后再抛尸入井。
小院山石花草甚多，符合凶器存在条件。如果凶手用石头砸人，必然沾上血迹，最好的毁灭证据方式就是扔到井里或湖里，这样谁也发现不了，谁也捞不起来。
但井中已经仔细捞过，没有什么可疑东西。
公孙琢玉大概估测了一下，最近的一个湖离这里至少有三四段回廊外加一座观景桥，而且中间必然会途径人多眼杂的后厨，凶手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处理一块沉重的石头——
凶器一定还在附近。
公孙琢玉找了一根长竹竿，专门扒拉绿植丛里的大石块。他的目标并不广泛，只在古井周围一圈的地方搜寻，约摸一个时辰过后，终于在隔壁院子找到了线索。
知府喜欢附庸风雅，别苑靠墙的角落可见三三两两的竹丛，周遭散乱不少石头。公孙琢玉专挑那种最大的、双手能搬动举起的石头，最后终于在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一块沉甸甸的鹅卵石。
尽管夜色模糊，但借灯烛的光亮，依稀还是能看清鹅卵石上暗褐色的血痕，因为裂痕较多，血液流淌进缝隙之间，相当难清洗。
公孙琢玉靠近闻了一下，有淡淡的血腥味，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凶器了。然而正当他从地上站起身，准备看看这是谁的院子时，却惊讶的发现竟是丹秋的住处。
月上中天，皎洁清冷的光芒柔柔倾洒下来，令湖面多了一层细碎的银光。晚风拂来，不动声色平息白日里的心烦意乱。
杜陵春在矮桌旁席地而坐，一面欣赏湖光月色，一面自顾自的斟酒。在他对面几步开外的距离，两名婢女一左一右，举一副长长的画卷，上面的山川脉络，大江细流隐隐泛蓝光，实在称得上一句奇景。
只是再奇，盯看了将近两个时辰，也该看够了吧？
丫鬟举得手酸，脑子也泛起了困倦，但想起杜陵春今日回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又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免得犯错惹怒对方。
杜陵春饮尽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面无表情，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身居高位者大多忧虑多思，倘若被人猜中心中想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于是便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这画儿好看吗？”
杜陵春终于懒洋洋出声。细细的、阴柔的嗓子，不似男子，也不似女子。
他身旁跪一名玄衣护卫，面容黑瘦，身形壮硕，赫然是上次险些与石千秋发生冲突的那名剑客。
吴越不懂什么字画，但也觉这幅画波澜壮阔，老老实实出声答道：“回司公，好看。”
杜陵春闻言垂下眼眸，唔了一声：“那作画的人呢？”
作画的人？岂不是公孙琢玉？
吴越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公孙琢玉的外貌，他甚少见到有人能将清正与风流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的，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公孙大人……风流倜傥，自然也是好看的。”
“……”
吴越此言一出，杜陵春就不动声色闭上了眼，额角隐有青筋暴起，当啷一声扔了手中的金盏酒杯，冷声道：“混账，谁问你他好不好看了！”
杜陵春的脾气总是这么喜怒无常，吴越随身多年，自然也有几分了解。只是他乃江湖中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自然也猜不透杜陵春的心思。
吴越老老实实请罪：“属下愚钝。”
说完此句就闭了嘴。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就不错。所以他不爱说话。
杜陵春每天都要感慨一次，自己手底下尽是一群酒囊饭袋。武功高的脑子不好使，擅用谋略的又是个病秧子，好不容易扶持几名心腹，整日只知贿赂敛财，全都是饭桶！
本就不好的心情愈发糟糕了起来。
杜陵春此次远赴江州，府上门客谋士皆留京中。他原本只打算逗留几日便回京复命，谁曾想机关算尽，算漏了公孙琢玉这个变数。于是这也就导致此时除了吴越，他竟没别的心腹可以说话了。
杜陵春袖袍一挥，命人重新上了新的杯盏，竟是破天荒，耐性子又问了吴越一遍：“你觉得公孙琢玉此人如何？”
吴越道：“属下不知。”
说完又觉得好像太简单，不确定的补充了一句：“应当是名好官。”
吴越觉得，公孙琢玉为了替一名丫鬟洗刷冤屈，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应当是名好官……吧？
他也是奴才，这个时候难免感同身受起来。上京城中文人士子无数，高官达贵亦是无数，其中不乏贤名在外者，然吴越这么多年，只见过公孙琢玉一人会说出“奴才的命也是命，亦是江州子民”这种话。
虽然公孙琢玉有江州三害之名，但吴越心想，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儿去……
“好官？”杜陵春忽然看了过来，一字一句，缓声问道，“那若是，本司公想将他收入麾下呢？”
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这话虽糙了些，理却不糙。一名为民请命的好官若要投身阵营，自然选志同道合之辈，例如宰相严复；但若是一名想要升官发财的贪官，自然也要选对阵营，例如……京律司提督，杜陵春。
现如今吴越说公孙琢玉是个好官，这话听起来便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思。言外之意，公孙琢玉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杜陵春听了这话心中不痛快，他眯了眯眼，却从未打消笼络公孙琢玉的想法。
一滴白墨掉进黑水里，到底是会被同化，还是会被吞噬？

第175章 开堂审案
昨天派去跟踪虞大夫的衙役很快将人调查清楚，午时就来回报公孙琢玉了：“禀大人，属下昨日一路跟踪至其落脚住处，发现他与一名女子同住，只是隔的太远，看不清脸。”
公孙琢玉正伏在桌案上，整理案件脉络图，闻言头也不抬的问道：“此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调查清楚了吗？”
衙役整理出了一份丁籍呈给他：“此人名叫虞生全，今年二十有五，江州本地人士，一直在济生堂中当坐馆大夫，颇有些名声。”
公孙琢玉听见他的名字，笔尖一顿，不期然想起丹秋房中那块绣着“全”字的男子汗巾，若有所思的问道：“他可曾婚配？”
衙役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拱手道：“据丁籍上所写，他并未婚配，家中亦无兄弟姐妹，就是不知那名与他同住的女子是何身份了。”
他这么一说，公孙琢玉脑海中的思路就串起来了那么一些。
丹秋素来多病，常年在济生堂中抓药，而虞生全又是眉眼端正，家世清白的医馆大夫。男未婚女未嫁，长此以往若说不发生什么也没人信。
说不定她就是因为不愿和雷全成婚，所以才离府出逃，躲藏在虞生全家中的。
而现在只要找到丹秋，那具无名男尸也就有了眉目。
公孙琢玉直接起身，将毛笔随意扔在笔筒里：“速速点齐人马，随本官去虞生全家中走一趟。”
衙役立刻领命去办，然而谁曾想刚出衙门，就见十来名杀气腾腾的大汉堵在门口外面。佩刀者有之，佩剑者有之，兵刃上面还沾着血，瞧着实在不是善类。
衙役被他们周身冰凉压抑的气势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心想莫不是清风山上的匪寇杀了来，一面屁滚尿流的往里面跑，一面撕心裂肺的喊道：“大人！快跑啊！有劫匪杀来啦啊啊啊啊！！！！”
公孙琢玉坐在房里，陡然听得这杀猪般的叫声，登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正欲冲出房门，然而不知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锵一声抽出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兵器，直接提剑冲出了书房：“这些贼寇好大的胆子，竟敢杀上衙门，尔等保护好老夫人，待本官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公孙琢玉习武多年，就是没有施展的地方，如今听见贼寇杀来，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一把逮住惊慌失措的衙役问道：“贼寇呢？！”
衙役哆哆嗦嗦指着门外面道：“就在衙门口，十来名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壮汉堵在那里，满身杀气，人人都有兵刃，还滴着血呢！”
公孙琢玉一听他的话，顿觉奇怪。清风山上的匪寇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既然胆大包天攻入县衙，怎么可能只带十个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待本官去看看情况，你若是敢假传消息，这个月的俸禄就别领了！”
公孙琢玉说完，径直掠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丫鬟仆人，飞快跑到了门口，果不其然看见十来名壮汉堵在府衙门前。他正欲开问，谁曾想发现领头的人好像有些眼熟，仔细打量一番，不由得诧异出声：“大师父？！”
这群人正是前去靖州打探雷全消息的石千秋等人，后面还跟着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师父。
石千秋一身布衫，衣襟沾血，风尘仆仆的模样，乍看和盗匪无异，怪不得衙役将他认错：“大人！”
石千秋翻身下马，走上前抱拳道：“我等从靖州回来了。”
公孙琢玉心想知道的是你们从靖州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呢，费解的嘶了一声，犹犹豫豫出声问道：“几位师父辛苦，只是为何如此打扮？”
脸上，衣服上，剑上都沾着血，而且量还不少，总不能集体去靖州杀鸡了吧？
石千秋还未说话，体格最为强壮的二师父便从马背上卸下一个沉重的黑布袋，咣一声砸在地上，震起烟尘无数，粗声粗气的道：“大人莫提，真是晦气，我等去靖州查访，结果雷全的家里人说他并未回家。”
公孙琢玉试探性问道：“然后呢？”
二师父踢了踢那个黑布袋：“我等恐大人着急，便走了山上的近道，谁曾想晚上在密子林里过夜的时候，这大老虎竟扑了出来要吃我们，我一时气急，便将它打死了。”
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没说话，慢半拍的掀起衣袍下摆，趴在地上把那个布袋子解开了，铺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熏得他差点昏过去，定睛一看，果然是只成年的大老虎。
妈呀，这可是保护动物啊。
公孙琢玉一脸震惊：“二师父，你就这么把它打死了？”
二师父修习的武功与金刚门一脉颇有些渊源，一身铜皮铁骨，拳劲十足，说是刀枪不入太过夸张，但也相去不远。
二师父看了公孙琢玉一眼：“谁说是我一人打死的，你大师父还刺了好几剑呢。”
石千秋双手抱臂，步上石阶：“大人放心，刺的是眼睛，皮毛都未损坏，到时候可扒下来做袄，虎鞭泡酒，虎骨制药，虎肉直接炖来吃。”
公孙琢玉摸了摸老虎的胸腹，内脏已经碎了。又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却见有黑色的污血，慢半拍道：“……这老虎怎么还中毒了？”
三师傅一向疯疯癫癫，习得一身西域毒功，闻言颇为得意的捋了捋长须：“自然是我下的，这肉大人就莫吃了……如果真的想吃也无不可，吃完再解毒就是了。”
石千秋一向话少，闻言只说了四个字：“暴殄天物。”
公孙琢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密子林里吃人无数的大老虎就这么死了？！他慢半拍的从地上起身，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杀老虎也不至于让他们十来个人弄得全身都是血吧。
公孙琢玉莫名不安：“几位师父……只杀了老虎吗？”
二师父正往里面走，闻言气愤的哼了一声：“那清风山上的土匪道途劫掠，有眼不识泰山，竟抢到了我们头上，我们哪里有银子给他！一群散兵游勇，便顺手清理了。”
事实上那些土匪看见他们年纪一大把，以为是那种路都走不动的阿爹阿叔，便带人拦路抢劫，谁曾想个顶个都是武林高手。
噗通一声，公孙琢玉直接跪了。
石千秋眼疾手快扶住他：“大人，你怎么了？！”
公孙琢玉：“……”
没什么，就是有点震惊……
公孙琢玉攥住石千秋的手臂，勉强从地上站起身来，用力闻了闻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又大概估测了一下死亡人数：“都杀了？”
石千秋道：“杀了一半，跑了一半。”
公孙琢玉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替那群土匪感到庆幸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消化完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回过神来，一边招呼人来把老虎抬走，一边对石千秋等人道：“辛苦……辛苦各位师父打虎杀贼了，快去沐浴更衣，我命人备好酒菜，替大家接风洗尘。”
石千秋问道：“那大人你呢？”
公孙琢玉：“我？我去给那些土匪收收尸……”
石千秋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大人似乎不高兴，替百姓除了这两个大害，是好事才对。”
“是好事，”公孙琢玉叹了口气，“现在江州三害没了两害，就剩我这一害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吗？
出了这档子事，公孙琢玉只能先派一队衙役上山查看情况，自己则带着另一队衙役去了虞生全家。江州少见这种阵仗，百姓难免七嘴八舌低声的讨论着。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来了这么多衙役？”
“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在知府别苑的古井里发现了一具红衣沉尸，公孙大人为了替一名婢女申冤，正在查案呢。”
“真的假的，我昨天还看见他逛青楼了。”
“管他的，咱平头老百姓就看个热闹。”
公孙琢玉领着人，一路到了虞生全的家中。白色围墙垫着青瓦片，里面种了一棵杏花探出半截，倒也算清静。
衙役接到公孙琢玉的眼神示意，上前用力敲了敲木门：“虞生全可在家？”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衙役只得再敲：“虞生全在家吗？！”
还是没动静。
公孙琢玉没什么耐性，拧眉道：“直接踹，踹坏了算你的。”
衙役闻言只得去撞门，然而脚还没挨到门板子，门就从里面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开门的人赫然是虞生全。只见他穿着一身家常衣服，头发有些散乱，像是刚刚午睡才醒：“谁呀？”
衙役冷声道：“自然是衙门的人，为何这么久都不开门？！”
虞生全乍一看见这么多带刀捕快，似乎有些被吓到了，无意识后退一步，面色惶恐的道：“小人昨天吃多了酒，昨夜倒头就睡，现在才醒，实在未听见官爷敲门。”
说完又犹犹豫豫问道：“不知官爷找小人有何事啊？”
公孙琢玉直接带着人走进了他家里，左看看右瞧瞧，像是在逛自家院子：“你这里住过女子吗？”
虞生全摇头：“大人，小人一直独身居住，父母俱在老家。”
他在撒谎，想掩饰那个女人的身份。
公孙琢玉又走进去看了看，却见内室的被褥果然是乱的，大咧咧坐在床边道：“那你认识丹秋吗？”
虞生全顿了顿才道：“认识，小人是济生堂的大夫，丹秋姑娘经常去那儿看病。”
公孙琢玉似笑非笑问道：“你们两情相悦？”
虞生全连忙解释：“大人何出此言，我与丹秋姑娘只是泛泛之交。”
公孙琢玉摸了摸床：“你若再撒谎，本官就只能先把你抓进大牢打三十大板了。”
虞生全闻言一怔，却听他道：“你身上没有酒味，昨天并未吃酒，床上被褥虽乱，却没有温度，说明没睡过人。从本官进门开始，你已经撒了很多个谎了。”
公孙琢玉语罢，起身晃悠两圈，然后随手拉开衣柜检查，在里面扒拉两下，扯出来几套女子衫裙扔在床上：“此处若无女子居住，为何会有衣裙，难道是虞大夫你自己穿，未免也太小了些。”
虞生全不知该如何回应，藏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攥紧，面色紧张。
公孙琢玉到处找线索，轻嗅了一下，顺着空气中飘散的药味走进厨房，只见炉子上煎着一罐药，旁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小碗黑色的药汁。
用手摸了摸碗边，还是温的。
虞生全连忙追过来：“大人，在下偶感风寒，这是治病的药。”
公孙琢玉道：“是吗，可本官怎么觉得这是治心痛之症的药？”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公孙琢玉见虞生全身形僵硬，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虞大夫何必撒谎，但凡找一名老大夫来辨认药渣，就可知道是治什么病的药了，直说吧，丹秋姑娘藏在哪儿了？”
虞生全牙关紧咬，就是不说：“小人不明白大人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搜查的衙役过来了：“禀告大人，屋里屋外全都搜过了，没有发现藏人，也没有发现密道。”
没有藏人，那就一定是跑出去了。这小院没有后门，要想出去只能翻墙。
公孙琢玉闻言走到外间，绕着墙边巡视一圈，最后在一处瓦片上发现了灰色的脚印，旁边还有一根不易察觉的蓝色丝线，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她翻墙跑了。”
衙役焦急出声：“大人，属下这就去追！”
公孙琢玉不喜欢白费劲，他总是擅长用最少的力获得最大的回报，追也得找对方向才行：“药还温着，说明刚刚离开不久。再则丹秋有心痛之症，体弱多病，跑不了多远。你们留两个人看着虞生全，其余人随我来。”
公孙琢玉说完，直接带着人走到了外墙边，却见是一条巷道，一左一右有两个方向。
衙役道：“大人，我们兵分两路。”
公孙琢玉摇头，疑犯逃跑的时候会本能避开官府：“左边的路直走经过衙门，她会往右边跑。”
众人闻言领命，往右边追去，谁料没走多远，前方又是一个岔子路口。南边路宽热闹，北边弯弯曲曲的街巷甚多。
衙役出声：“大人，北边好躲藏，她应该是往北边跑了。”
公孙琢玉没出声，心想大隐隐于市，要躲肯定是往人多的地方躲，北边街巷虽多，但四处通达，稍不注意就会被堵住：“不，去南边。”
他想起墙边瓦片上勾住的一缕线头是蓝色的，对衙役吩咐道：“着重注意穿蓝色衣衫的女子。”
丹秋有心痛之症，必然气短，跑不了多久就要歇息停脚，找地方躲藏。公孙琢玉发现附近不远有一处茶楼，地势甚高，直接跑了上去，从外间居高临下的俯视街道。
街上人群大多步速缓慢，倘若有人忽然疾跑，定然明显。
公孙琢玉反正是个不要脸的人，他一脚踩在栏杆上，挽起袖子，酝酿半天，忽然冷不丁往底下喊了一声：“丹秋快跑，衙役追来了！”
他声音极大，一时间下面的百姓纷纷停住脚步，抬头往上看去。公孙琢玉注意到路边闪过一抹蓝色的身影，正飞快往远处跑去，目光一凛，直接在众人惊呼声中跃下了二楼——
“丹秋姑娘，你让本官找的好苦。”
丹秋跑得几近力竭，正在路边茶摊惶恐躲避，耳边忽然听得有人让她快跑，心神紊乱之下竟是暴露了自己。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不知何时站了名笑意吟吟的年轻公子。
丹秋一身蓝色布衫，身形娇小清瘦，颇有几分黛玉的病弱劲。她显然认出了公孙琢玉，一面用帕子捂着嘴低咳，一面惊慌失措的后退。公孙琢玉倒像是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
丹秋紧咬下唇，一张俏脸失了血色：“你如何找到我的？”
公孙琢玉抬手指了指楼上：“姑娘，居高临下，自然看得清楚些。还有，你身患重病，又无人帮助，是断然逃不出这江州城的。”
丹秋见他挡住去路，面色陡然灰败起来，无声攥紧了指尖。双目含泪，似要哭泣，却不知为何，又生生忍住了。
公孙琢玉最不知道该拿姑娘怎么办了，好在没多久，底下的衙役就带着人寻了过来：“大人。”
公孙琢玉嗯了一声，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对面：“此人便是丹秋，抓起来。”
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少百姓都在围观，可看了半天热闹，一群八尺高的汉子竟只抓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另外还有济生堂的虞生全虞大夫。
一名济世救人的大夫，一个贪赃枉法的昏官，用脑子想都知道百姓会偏向谁。
一名受过虞生全救治的百姓忍不住出声：“你们凭什么抓虞大夫！就算是官府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此言一出，周遭议论纷纷。
“是啊，虞大夫治病救人，怎么会犯法呢，你们凭什么抓虞大夫！”
“必须得给个说法！”
衙役见民怨四起，略有些尴尬的对公孙琢玉道：“大人，都是些没见识的百姓，您不要与他们计较。”
公孙琢玉早就练得百毒不侵了，他抖了抖袖袍，对四周百姓拱手行礼，笑眯眯道：“下官公孙琢玉，忝为江州知县，日前有古井沉尸一案，现已抓到凶犯，诸位若有不明，可一同前去听审。”
他语罢，对身旁的人低声吩咐道：“去，把杜司公和苏道甫那个老王八请过来。”

第176章 水落石出
昔传秦皇有镜，能照人心胆，洞察世事，后喻官吏公正严明，断案如神，是谓明镜高悬。
每个地方的府衙大堂内，官椅后面都有一幅海上朝日图，以示正大光明。公孙琢玉换上官服，坐于高堂之上，头顶就悬着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杜陵春与知府是听审的，坐于旁侧。他们一人等着看究竟，一人等着抓把柄，外间的百姓更是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公孙琢玉如何审案。
丹秋和虞生全跪在堂下，俱都面色苍白。尤其公孙琢玉还命人将那具尸体抬了上来，晴天白日里，能活生生将人的魂魄吓飞。
公孙琢玉往杜陵春所在的位置看了眼，微微颔首：“司公，下官要开始审案了。”
杜陵春总是一副慵懒得被抽了骨头的模样，闻言掀了掀茶盅的盖子，修长白皙的尾指微翘，阴柔尽显。声音凉凉的道：“公孙大人只管审，本司公只做旁听，不会随意插手，料想知府大人也是如此。”
知府只能应是，尴尬的笑了笑。
公孙琢玉见状收回视线，手边惊堂木用力一拍，声音回荡震彻鬼神，两边衙役以水火棍飞速击地，齐声低喊“威武”。
公孙琢玉：“案犯丹秋，虞生全，本官现状告你们二人谋害知府别苑管家雷全，你们认不认罪！”
丹秋似乎被这些阵仗吓到了，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虞生全抬起头，却只说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是打算抵死不认，负隅顽抗了。
公孙琢玉也不在意，照流程叙述着案情经过：“三日前，知府别苑古井中发现无名沉尸一具，死时身着红色嫁衣，梳女子发髻，簪女子金钗，而经过府上丫鬟辨认，俱都是府上失踪已久的婢女丹秋之物。”
他说完，刻意看了丹秋一眼，这才继续补充道：“因为那尸体腐败严重，瞧不清面容，乍看之下，众人都以为那是丹秋的尸体。可经过本官查证，那尸体乃是知府别苑管家雷全，哦，也就是丹秋姑娘的未婚夫。”
他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瞧这架势，莫不是毒妇伙同奸夫害死了未婚丈夫？！可那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虞大夫又一向名声颇好，怎么看都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八成是那个糊涂知县审错案了，众人如是想到。
公孙琢玉将突破口放在了丹秋身上：“丹秋姑娘，你是否杀了雷全？”
丹秋闻言下意识看向虞生全，后者却对她不动声色摇了摇头。丹秋痛苦闭眼，紧咬下唇，半晌后，艰难吐出了几个字：“我并未杀人……”
公孙琢玉心想磊磊落落认了多好，每次都得费那么大的劲。他干脆走下公堂，带上师爷递来的布手套，然后在众人惊呼声中掀开了盖尸的白布——
那尸体上的腐肉被清理过，现在只剩下一具森森的白骨。
公孙琢玉将尸体头颅拿起来，将后脑的裂缝转给丹秋看：“雷全是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死后被人抛尸入井的，很巧，本官四处搜寻时，发现了凶器。”
他说着，命人将那块鹅卵石呈了上来：“丹秋姑娘，你所住的院落处有一片竹丛，本官就是从那里找到这块石头的，上面还沾着雷全的血，你要不要仔细瞧瞧？”
公孙琢玉说着，将石块往前递了递，丹秋立刻吓的花容失色。杜陵春在一旁饮了口茶，心想公孙琢玉原来也是个狭促的。
丹秋不敢看尸体，更不敢看石头，用帕子捂着脸，侧身惊恐摇头：“不……我……我没有……我为何要杀他……”
公孙琢玉：“因为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不愿嫁给雷全。”
他说着，又取出了一条汗巾：“这是在你房间抽屉里发现的男子汗巾，下面绣着一个‘全’字，本官起初还以为，这是雷全的‘全’，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虞生全的‘全’。”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其实已经足够推导出整个案件的经过。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袍，在丹秋面前来回踱步：“本官曾在你房间枕头下发现过一方定情手帕，上面泪痕斑斑，实在叫人心伤，可你马上就要与未婚夫雷全成婚了，又为何要哭泣？因为你早已经心有所属，”
公孙琢玉说着，走到虞生全面前，心里记恨上次青楼的事，不动声色用力踢了他一脚：“而这个人就是济生堂的坐馆大夫虞生全！”
虞生全吃痛，闷哼一声，却是敢怒不敢言。
后面围观的百姓疯狂吃瓜。
公孙琢玉一直盯着丹秋：“可你是知府别苑的家生奴才，卖身契并不在自己手中，亦掌握不了自己的婚事，迫不得已要嫁给管家雷全。”
丹秋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痛苦回忆，眼圈隐隐发红，浑身颤抖。
公孙琢玉仿佛是亲眼所见，声音温和，却又针扎一般刺心：“所以你和虞生全合谋，杀了雷全。”
丹秋忽然慌了：“不！我们没有！我们没杀人！”
公孙琢玉掂了掂手中带血的鹅卵石，很沉，丹秋搬不动：“虞生全用石头从后面袭击雷全，致其当场死亡，你们恐被人发现，便想抛尸入井。可就算雷全死了，丹秋依旧是奴籍，躲不过官府盘查也逃不出城去，于是你们便想了一个计划。”
旁边依次有衙役呈上证物，带血的嫁衣，掉落的金簪。
公孙琢玉顺便还对比了一下丹秋的发髻，发现和尸体上大致相同：“你们给雷全穿上了女子的衣服，其配饰都是丹秋的常用物件，为的就是确保倘若尸体被人发现时，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丹秋’的尸体。而恰好那几日雷全回乡探亲，几日不在府中，是以并未被人察觉。”
无论如何，丹秋都逃不过罪责，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衙役在虞生全家中发现，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了，一咬牙一狠心，竟是自己扛下了罪责：“没错，雷全是我杀的！”
她明明是一柔弱女子，可说出这句话时，眼中除了泪水，还有令人心惊的狠意，引得周遭一片哗然。
丹秋闭了闭眼：“我是府上的家生子，婚嫁都只能听主子安排，雷全明知我有心仪之人，却还是找知府大人要了我去……”
她说至此处，哽咽了一瞬才继续道：“我去求他，想赎回自己的卖身契，可他就是不给，我逼不得已，便想让生全哥带我一起离开。”
虞生全跪在旁边，惴惴不安，面色难看。
“那日雷全回家探亲，我觉得是个好时机，便收拾了细软想逃。可谁曾想雷全路引没有带，中途又折返了回来，发现了我与生全哥准备私奔，他们两个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虞生全紧张得后背冷汗直冒，想说些什么，又开不了口，直到丹秋说出接下来的一番话，才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丹秋：“我怕生全哥受伤，便搬了石头去砸雷全，谁曾想失手害了他性命。我干脆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梳了发髻扮做女子，将他推入井中，逃出府去躲在了生全哥家中。”
她竟是一人将罪责揽到了身上，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缘故，竟也没再哭泣，只是闭着眼等死。
而虞生全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愧疚，却也没出言解释什么，竟是默认了。
公孙琢玉笑了一声：“姑娘竟是个情种，只可惜托付错了人。”
他那天还看见虞生全逛青楼，找花魁姑娘喝茶呢。
原本有人认罪，公孙琢玉就懒得继续往下查了，趁早结案才是他的风格。只是虞生全这厮太过可恨，若是就这么放过，未免也太可惜了。
公孙琢玉对丹秋道：“你房间内有很浓烈的熏香味，因为那里是雷全身死的第一现场，你为了掩盖住血腥气，所以点了很重的香，是也不是？”
丹秋点头：“是……”
公孙琢玉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说明雷全没有死在井边。可你体弱多病，气力不足，雷全身高八尺，你是如何搬起一块沉重的石头将他砸死，又如何将他一路从住处拖至井边抛尸的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因为丹秋根本举不动那块石头，也拖不动雷全。
他说完，将那块石头当啷一声放在地上，声音沉闷，可见其分量。
丹秋察觉自己失言，面色煞白，一旁的虞生全则被抽了魂似的，无力跌坐在地。
公孙琢玉做下定论，指了指他们两个：“人，是虞生全杀的，丹秋姑娘你则是帮凶。”
二人俱都没有反驳，神情灰败。
外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没想到虞生全竟真的是凶手，不可置信者有之，鄙夷不屑者有之，更多的，则是惊叹公孙琢玉的断案能力。
杜陵春支着头，见状眼眸低垂，虽未言语，却不难看出面上的满意之色。
知府满肚子怨气，不愿让公孙琢玉抢了风头，思来想去，忽然发现一个疑点，出声询问道：“本官怎么记得，公孙大人曾经说过那尸体已经死了超过十五日，倘若这尸体真是雷全，为何短短几日时间就腐烂得如此之快？”
这个公孙琢玉也思考过，尸体的腐烂程度很大情况下由周围环境因素决定。起初他还以为是那口井里的水所致，专门吊了一只死老鼠下去，结果发现腐烂速度很正常，直到后来才发现端倪。
公孙琢玉似笑非笑，指了指虞生全：“至于这个问题，知府大人倒要问问他了。”

第177章 誉满江州
怎么样才能让一具尸体在最短的时间内腐蚀掉？
现代人会告诉你，用腐蚀性极强的王水。
但在工艺不发达的古代，他们只能找另外一样东西代替，那就是绿矾。绿矾本是一味中药，可杀虫化痰，但加热融化后，就会变成一种类似于硫酸的腐蚀性液体，常被盗贼用来腐蚀门锁。
公孙琢玉检查尸体的时候，曾经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当时他并未在意，但后来意识到那具无名男尸很可能是雷全时，就很快反应过来了。
尤其虞生全的身份乃是药铺大夫，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用绿矾制作化尸水。
公孙琢玉又踱步回去，拿起了尸体的头颅，指着上面的伤口对众人道：“头颅颧骨上有若干道尖锐的划痕，大概是用小刀或簪子所划，其目的就是毁坏尸体面部，令人无法辨认其容貌，但仅仅只是这样，还不足以掩饰雷全的身份与性别。”
他走到虞生全身边，不着痕迹踢了他一脚：“所以这凶犯便用一味中药绿矾，制成化尸水，用来腐蚀雷全的尸体，加上井水中浸泡三日，伤口外露腐烂生蛆，便会给人造成一种死了数十日的错觉。”
虞生全所有底细都被公孙琢玉扒的一干二净，他惊慌抬头，莫名有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太阳下赤裸裸暴晒的感觉。
医者本该仁心，他却戕害人命，心思何其歹毒。外间的百姓见虞生全久不反驳，料想他怕是无词可辩，一阵此起彼伏的吁声。
江州大多民风淳朴，上次那猎户奸杀良家妇女一案已是令人震惊，可没想到又出了一件更为凶残的，实在泯灭人性。
公孙琢玉步上高堂，惊堂木重重拍下，最后沉声问了他们一遍：“丹秋，虞生全，你二人可认罪？”
二人徒然无力的点头，万念俱灰。
公孙琢玉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既如此，古井沉尸一案至此告破，江州男子虞生全伙同丫鬟丹秋杀害知府管家雷全，抛尸入井，罪不可赦，现押入大牢听候判决，疑犯凌霜无罪释放，退堂！”
伴随着周遭传来一阵威严低沉的“威武”声，丹秋和虞生全面色苍白的被押了下去，外间百姓一睹奇案，不禁拍手称赞，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公孙琢玉审完案子，屁颠屁颠就跑到了杜陵春身边，一本正经的拱手道：“司公，下官幸不辱命。”
满脑子被功名利禄刷屏。
升官！发财！去京城！
杜陵春那日虽让公孙琢玉查出真相，却只给了三日时间，横竖都有些为难的意思，但后者偏偏就是做到了，甚至还多出一天的宽裕，不可谓不聪明。
杜陵春面上虽不显，心中却自是满意，意有所指的道：“公孙大人断案如神，实乃我朝栋梁，本司公回京之后，定当奏明圣上嘉奖。”
他语罢，又睨了眼惶惶不安的苏道甫，似是玩笑般的道：“苏大人，倘若精神不济，便尽早退位让贤，将机会让给年轻人也无不可。”
公孙琢玉在一旁频频点头，是该让给年轻人，例如他，他就非常年轻！
当官不过追名逐利，苏道甫混到知府这个位置上，自然有些小聪明，哪里听不出杜陵春话中的意思。闻言登时心里一咯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整个人如遭雷劈：“司公……下官……下官……”
杜陵春可没心思管他，抖开袖袍，往外走去。临走时回头，看了公孙琢玉一眼：“本司公明日押送叛党回京复命，今夜在湖心亭设宴，公孙大人务必前来饮杯薄酒。”
公孙琢玉拱手施礼：“下官定当到场。”
杜陵春听见他的话，唇角微勾，似乎心情颇好，没再说些什么，带着护卫离开了府衙。
公孙琢玉一直目送他离去，等看不见人影了，这才站直身形，心里暗搓搓的激动。听杜陵春那意思，八成是要提拔自己了，以后何愁没有前途啊！
“公孙大人……”
有人在扯他的衣袖。
“公孙大人……”
还在扯。
公孙琢玉终于回神，顺着看去，却见知府腆着一张笑脸凑了上来，眉梢微挑：“大人有事？”
知府拱手，腰身弯了几个度：“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公孙大人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切勿见怪，杜司公那边还望您多多美言几句呀……”
他语罢满面笑意的握住公孙琢玉的手，不着痕迹塞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公孙琢玉眼睛亮了亮，自然笑纳。谁料就在这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系统吧唧一声坐在了他们相握的手上：【亲，不干净的钱我们不要哦～】
公孙琢玉觉得这钱挺干净的，银票都是崭新崭新的，连灰都没有，但因为被电出心理阴影，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你不要，我要。”
系统扇了扇翅膀：【亲，电击会很痛的哦～】
公孙琢玉：“……”确实痛。
苏道甫原本正等着公孙琢玉回话，但谁曾想对方沉默良久，忽然面色难看的把钱退了回来，重重拂袖：“本官乃两袖清风之人，岂可私收贿赂，知府大人还是请回吧！”
公孙琢玉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知府这老王八蛋出手阔绰，比自己还能贪，刚才那一叠银票少说三千两银子，得花多久啊，自己竟然就这么推回去了？
不止是他，知府见状都有些不可置信。公孙琢玉可是出了名油锅里的铜钱都敢捞，居然会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
知府指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公孙琢玉，你！”
苏道甫眼见都失势了，公孙琢玉怕他才怪，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老王八蛋比他还能贪，早晚下大狱。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晚上设宴，估计是底下的官员想献殷勤，到时候歌舞表演一场接一场，不闹个半夜怕是消停不下来。正准备回房补个觉，谁曾想管家忽然一溜小跑过来拦住了他。
“大人，大人留步！”
公孙琢玉每次听见他喊自己，总觉得没什么好事，条件反射后退几步，目光警惕：“又是哪里缺银子了？！”
管家闻言一懵，反应过来连忙道：“大人误会了，并非是府上没有银子，而是百姓们聚在外头要见您呢！”
公孙琢玉愣了一瞬：“聚在外头？要打我？”
他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儿吧。
管家纠正他：“大人，不是打您，是要见您。”
“见面就打了，”公孙琢玉嫌弃挥袖，“不去不去，跟他们说本官有要务在身，没空见他们。”
管家察觉自己话没说清，连忙拉住了他，解释道：“大人，邻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派了人来，说感谢您替他们除了清风山上的土匪，密子林里的老虎，打造了一块匾额要谢您呢！快随小的出去吧！”
说完不等公孙琢玉反应，直接将他往门外拉去，外间果不其然聚集了一堆百姓。敲锣打鼓，好像还请来了舞狮队，待公孙琢玉现身的时候，不知是谁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公孙琢玉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躲到了管家身后。正欲说话，人群中忽然出来一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葛衣老者，对公孙琢玉拱手施礼道：“老朽柳观山，见过知县大人。”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每个家族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位遮风避雨，威望极高的老者，柳观山便是其中之一。他年轻时曾经考中过举人，后难忍官场险恶，便留在学堂里当了一名教书先生，文采斐然，堪称一代名士。
柳观山现在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为人一生清正，乐善好施，在江州本地极得民心。虽无官位在身，但毫不夸张的说，他的话比县太爷还好使。哪怕是知府苏道甫来了，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公孙琢玉自然是认得柳观山的，他小时候还在柳观山的学堂里读过书呢。见状连忙从管家身后出来，将柳观山扶了起来：“柳老折煞本官了，您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柳观山捋了捋胡须：“江州虽是一处近山靠水的好地方，却有两大患：其一患乃是清风山上的土匪，他们四处劫掠，不仅堵住官道，还阻断了商路；其二患则是密子林里的食人虎，盘踞山中，百姓一直深受其害，堪称心病！”
公孙琢玉大概明白他们因为什么而来了，只听柳观山道：“然而大人前些日子不仅派人上山剿匪，还捕杀了那头吃人恶虎，实在为江州百姓除了一大害。我等都是贫苦之人，无甚可送，便打造了一块牌匾赠与大人，还望切勿推辞。”
他语罢，便有两名大汉捧着一块用红绸子蒙住的牌匾走上前来，将那绸带一扯，显露出四个明晃晃的漆金大字来——
“为民除害。”
公孙琢玉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都没这种待遇。他为什么找那么多师父，就是因为出门遛个弯都有百姓吐口水扔刀子，人身安全堪忧啊。
但没想到，送牌匾这种事有一天居然也能轮到他身上？
公孙琢玉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那块牌匾看了一遍，总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见柳观山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连忙正色道：“柳老哪里的话，本官身为一县官员，自然要为辖下百姓考虑，处恶虎杀盗匪不过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大家夸赞。”
柳观山目光慈祥，声音苍老的道：“老朽托大一句，也算是看着大人长大的，从前如何暂且不提，但若能替百姓谋求福祉，便当得起这一句父母官，请受我等一拜。”
他语罢，身后百姓齐齐下跪，声音如雷：“谢公孙大人为民除害。”
公孙琢玉虽然极力控制，但整个人还是乐成了一朵花，美的都快冒鼻涕泡了，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上前把人都扶了起来：“应该的，应该的。”
公孙琢玉一直觉得，这天下分分合合。历百朝，观后世，君王不下百数，率土之滨亦王臣也，千数之多，又何缺他一个占尽污名的贪官。
柳观山虽誉满江州，声名却是七十所积，一生清苦端正所换。公孙琢玉自觉做不到他那般无私奉献，所以选了另一条不同的路，只是虽然已经做好满身污名的打算，但依旧不妨碍他享受享受百姓的夸赞。
石千秋等几位师父躲在门后，双手抱臂看热闹。
“这还是大人第一次被夸吧，瞧他乐的，眼睛都没了。”

第178章 江州旧事
公孙琢玉以为杜陵春设宴相邀，必然宾客满堂，但事实上，对方似乎只请了他一个。
湖心亭四周垂着纱幔，从远处看去，里面有些显得朦胧不清。一轮圆月映在水中，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杜陵春就坐在里面。
公孙琢玉见状心中暗自犯嘀咕，他走过去施礼，然后跪坐在杜陵春对面，左右环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婢女护卫，好似就只有他们两个了：“司公没有请旁人吗？”
“旁人指谁？”杜陵春竟是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似笑非笑的问道：“苏道甫吗？”
在杜陵春看来，整个江州城就仅有公孙琢玉值得他费心思拉拢，旁人不值一见。
公孙琢玉接过酒杯，听出他言语中对苏道甫的不喜，识趣的没有再提，只是笑了笑：“谢司公。”
那人的衣服总是朱紫之色，今日却罕见穿着一身白衫，墨色的长发用玉簪挽起。那不甚明显的喉结下方，一点朱砂痣相当醒目。
杜陵春不是良善之辈，无论是朝堂还是坊间，都这么传。
所以公孙琢玉便愈发好奇他上一世为何会帮自己，难道因为是亲戚？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便只能旁敲侧击，漫天说瞎话：“下官一见大人便觉心中亲切，依稀记得曾有一远亲也姓杜，说不得百年前还是亲戚呢。”
杜陵春饮了一杯酒，抬眼睨着他：“谁同你说，本司公姓杜了？”
入宫伺候的奴才，大多家中贫苦，更甚者连父母都没有，就是乞丐窝里长大的野孩子。那杜氏姐弟多被朝臣攻讦诟病，无非是因为出身低贱。
杜陵春晃了晃酒杯，上面精雕细琢的浮纹光华流转：“这姓，是我姐姐择的。”
姐姐？那便是当朝贵妃杜秋晚。
他们幼年初入宫时，连姓都没有，管事的太监问起时，杜秋晚便随便择了“杜”字为姓。自然不可能和公孙琢玉是亲戚。
杜陵春语罢，像是想起什么旧年之事般，抖了抖袖袍：“物是人非，这江州也不是从前光景了。”
公孙琢玉听出些许弦外之音：“司公从前来过？”
大抵深夜独处，总是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杜陵春支着下巴，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二十几年前来过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的风光。彼时正值战乱，饥荒连年，他与杜秋晚只是两个食不果腹的小乞丐，一路乞讨入京时，曾路过江州。
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事，但那种饥饿感却如附骨之疽般，牢牢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更何况寒冬腊月，令人遍体生寒，白茫茫的雪地里埋的除了石头，还有尸体。
杜陵春和杜秋晚穿得破破烂烂，大雪纷飞，衣不蔽体。他们年小体弱，没办法与别的乞丐争食，便只能饿着肚子，幸而有一位夫人心善，在家门口施粥，救济贫苦百姓。
“弟弟，快吃！”
杜秋晚端了一碗热粥过来，喂着杜陵春吃。寒风凛冽的天，他也不知尝出了什么味道，只觉得滚烫，一直灼烧到了胃里。两个人缩在墙角，你一口，我一口，将那碗粥飞快的喝完了。
他们身后有一户人家，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三十岁许的儒雅老爷。他怀里抱着一位小公子，裹得严严实实，干干净净，与外间那些脏兮兮的难民截然不同。
施粥的夫人瞧见他们，走上前道：“夫君怎么出来了，你风寒未愈，快些进去吧。”
“无碍，”儒雅老爷将怀里的小公子放到地上，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叹道，“今年的雪竟下得这样大……”
小公子乐呵呵的往外跑，虽聪明伶俐，瞧着却有些没心没肺：“下雪真好玩。”
儒雅老爷将他又抱了起来，往石阶下走了两步，周围尽是些臭烘烘的乞丐流民，角落里甚至还缩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头发蓬乱，分食一碗稀粥。
要多卑贱，便有多卑贱，低到了尘埃里。
儒雅老爷低头，对小公子道：“琢玉，你日后要好好读书，当一名好官，不要让这些百姓没了衣食温饱，没了遮风避雨之处。”
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成熟的很，点头道：“孩儿知晓。”
他说完，似乎见那两个小乞丐可怜，从父亲怀里下来，去拿了两个馒头递给他们。热气腾腾，攥在手里莫名烫的慌。
杜陵春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那名小公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间或有百姓来谢他们施粥，跪在地上，喊那位儒雅老爷“公孙大人”。
江州是个好地方，公孙这个姓氏也不多见。只可惜后来那位公孙大人早辞人世，小公子也忘了幼时说过的话，应过的誓。
说来说去，皆是因果轮回……
思绪缓缓归拢，他们依旧身处湖心亭中。水殿风来，纱幔轻飘，桌上满是珍馐美食，不是江州大雪隆冬的旧时节。
杜陵春冷不丁回想起从前的事，心绪翻涌，不知不觉便饮多了酒。他眉头紧皱，觉得过往那些贫苦的日子就像暗刺一样埋在心底，难堪且令人生厌，胸膛起伏了一瞬，忽然盯着公孙琢玉道：“……说不定，我们从前真的见过。”
公孙琢玉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是看着桌上歪倒的酒壶，欲言又止：“司公，你喝多了……”
杜陵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脑子昏沉，说不上糊涂，却也说不上清醒。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勉强扶住了栏杆。这旁边就是湖，公孙琢玉恐人掉下去，连忙搀住他胳膊：“司公……”
杜陵春已然带了几分醉意，呼吸间尽是浅淡的酒味，他眼眸转了转，慢半拍的看向公孙琢玉，低低出声：“公孙琢玉……”
声音还是那么阴柔，却比平常多了几分沙哑。
公孙琢玉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竟有些手足无措，条件反射缩回了手。然而下一秒杜陵春就因为失去搀扶，脚步趔趄的倒在了他怀里。
完蛋！
公孙琢玉只能扶住他，左右看了一圈，却发现丫鬟都在远处静候，中间有一条冗长的廊道。有心想喊，却又觉得只是喝醉酒，没必要小题大做。
杜陵春是太监，身量比寻常男子纤细些，也柔软些。衣襟上沾着淡淡的沉水香。布料带着丝绸特有的冰凉顺滑。
公孙琢玉莫名尴尬起来，仿佛他怀里抱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名姑娘，声音都结巴了：“司……司公，不如让下人伺候你回房休息？”
杜陵春摇头，紧皱的眉头一直未松开，他不喜欢别人贴身伺候。思及明日便要回京，攥住公孙琢玉的肩膀，低声问道：“你可愿为我效力？”
橄榄枝抛的太快，有人没听清。
公孙琢玉：“啊？”
杜陵春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醉意上头，却是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公孙琢玉，你若跟着我，他日入主内阁，平步青云，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他此言一出，对公孙琢玉来说，犹如天上掉了个金馅饼，将人砸的晕晕乎乎，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而杜陵春久听不见回答，便以为他还在犹豫不决，眼眸暗沉了一瞬：“难道你也和他们一样，嫌弃我是个阉人？”
公孙琢玉下意识道：“怎么会。”
他从来不搞歧视。
杜陵春闻言不语，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辨别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而公孙琢玉面色坦然，不似撒谎。
“公孙琢玉，”杜陵春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定定出声，“鹤生于九皋，凤栖于梧桐，我能给你这世间众人可望不可即的权势富贵，你是个聪明人，当择良枝而栖。”
亭内四角摆有瑞兽香炉，兽口升起一阵袅袅烟雾，但不多时又被晚风吹散了。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将清冷的月光摇碎，粼粼生辉。
公孙琢玉的回答是……
“愿为司公，效犬马之劳。”
杜陵春闻言眯了眯眼，唇角微勾，似乎颇为满意这个答案，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已经视线模糊，头重脚轻，直接醉倒在了公孙琢玉怀里。
他温热柔软的唇不经意擦过对方脸侧，最后又落于脖颈间。轻微湿濡的痒意不过蜻蜓点水般短暂弥留，却让当事人直接僵住了身形，耳根子瞬间烧红。
公孙琢玉这下真的要叫丫鬟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快快快……快来人！”
立刻有婢女小跑入亭内：“公孙大人有何吩咐？”
公孙琢玉扶着杜陵春，活像接了一块烫手山芋：“司公喝醉了，你们快将他扶回房中休息。”
婢女闻言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忙搀扶，但还未挨到杜陵春的袖子边，不知想起什么，又飞快缩了回去：“大人见谅，司公不喜我等近身伺候，倘若犯了规矩，只怕性命难保。”
如果杜陵春是个健全男人，说不得还有丫鬟以身犯险，勾引爬床。但现在的情况是，扶了杜陵春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丢掉脑袋。
公孙琢玉傻了：“那怎么办？”
婢女咬唇，为难摇头。
公孙琢玉诱哄她：“司公现在醉着，你们找两个人将他扶回去，他不会知晓的。”
婢女见他扶着杜陵春，犹豫出声道：“不如劳烦大人，将司公送回房休息？”
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耳朵上的热度刚退下去一点，闻言又烧了起来。但他迎着婢女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把杜陵春背了起来：“姑娘前方带路吧。”

第179章 杜司公绝世好男人
这处府邸只是杜陵春暂住之地，却也飞阁流丹，美轮美奂。婢女在前方引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最后停在了一间屋子前，轻轻推开了房门：“大人请。”
公孙琢玉背着杜陵春入内，然后将人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后者虽醉酒，却也没有什么撒泼之举，只是半醉半醒的闭着眼，呼吸沉重。
婢女屈膝道：“大人稍等，奴婢去端些醒酒汤来。”
语罢看了公孙琢玉一眼，心想杜司公对此人异常看重，留在此处想来也无事，便静悄悄退了出去，顺手还将门给带上了。
公孙琢玉惊叹于这间房的奢侈无度。书阁桌椅一应全是上等紫檀，矮榻铺着白狐狸毛毯，多宝架上的古董花瓶价值万金，想来年份不浅。
羡慕啊。
嫉妒啊。
高兴啊
公孙琢玉坐在床边笑眯眯的搓了搓手，心想以后跟着杜陵春，对方怎么着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吧？再则对方上辈子怎么说也帮过自己，两个人狼狈为奸……啊呸，珠联璧合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杜陵春闭眼躺在榻上，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愈发衬得肤白如凝脂。姐弟二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相似，只看他的相貌，也能猜出传闻中那位盛宠滔天的贵妃为何受宠了。
公孙琢玉原本只是想替杜陵春盖上被子，但目光不期然扫过他的脖颈，鬼使神差般，摸了摸对方喉结下方的一点朱砂痣，指尖落在上面，轻轻摩挲。
像是一滴凝红的血，落在了白茫茫的雪地里，红艳艳的刺目。
公孙琢玉心想，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上一世濒死得见，这一世又偏偏遇上。正兀自出神，忽听得外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做贼心虚般缩回了手。
丫鬟端了两碗醒酒汤来，轻轻搁在桌上，瞧着公孙琢玉，欲言又止：“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反应过来：“你放在这儿吧，我来喂。”
婢女笑了笑，似乎有些歉意：“有劳大人，奴婢从未见司公喝醉，今儿个还是第一回。”
语罢轻轻屈膝，退了出去。
公孙琢玉没有喝酒，自然不用喝醒酒汤。他端起其中一碗，想喂杜陵春喝下，谁料对方十分抗拒的偏过头，抬手打翻了碗，热热的汤汁直接撒了一身。
“当啷”一声响，碗掉到了地上。
公孙琢玉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眨了眨眼，盯着杜陵春领口上被打湿的痕迹，陷入了沉思：“……”
怎么办？
这可不能怪他，是杜陵春自己打翻的。
醒酒汤说白了就是用葛根白豆蔻等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熬成的汤汁，乌漆嘛黑一碗，酸酸辣辣的，黏黏糊糊的，泼在衣服上当真不好看。
公孙琢玉左右看了眼，想叫丫鬟进来给杜陵春换衣服，但念及她们连人都不敢碰，干脆自己从衣柜里翻找出了一套干净的里衣。
他偏过头，有些尴尬的解开杜陵春的腰带，窸窸窣窣将对方的外衫脱了下来。不经意一瞥，白得晃人眼，愈发不敢细看。
杜陵春是太监……
太监嘛，肯定不愿意被别人碰下面。
所以公孙琢玉只打算给他换个上衣。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太过紧张的缘故，动作略重了些，手腕忽而被人闪电般攥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阴沉的警告声：“别碰我！”
公孙琢玉吓的立刻举手以示清白：“我没碰！”
他手足无措的看向杜陵春，正准备出言解释什么，却发现对方根本没醒，刚才那一句不过是醉后梦呓罢了。
“……”
公孙琢玉见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脑门，暗骂自己太胆小。正准备继续替他换衣裳，谁料杜陵春忽然惊恐的抖了一下，眉头紧皱，满身冷汗，像是陷入某种可怖的梦魇中难以自拔。
他死死攥住公孙琢玉的手，手背都绷起了青筋，含糊不清的低语着什么。
公孙琢玉还是第一次见这位权倾朝野的杜司公露出如此模样，看了眼自己的手，并没有抽回来。俯身靠近杜陵春唇边，想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别……”
声音紧绷恐惧。
“别碰我……”
带着一丝愤恨不甘的哀求。
年幼被阉，想来是杜陵春一生噩梦。哪怕后来位极人臣，也依旧耿耿于怀。他呼吸急促，身形不自觉蜷缩起来，白色的绸衫皱巴巴揉成一团，指尖几欲陷入公孙琢玉肉里。
公孙琢玉慢半拍明白他因何如此，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扯过一旁的锦被，将杜陵春裹了起来，应和他刚才的话：“好，不碰你。”
公孙琢玉当年身陷诏狱，尚且恐惧宫刑，更何况杜陵春净身之时不过一介孩童，自是梦魇难除。
恶人也不是全无报应，也许在这条路还未开始走的时候，老天就早早落下了惩罚。杜陵春这一身泼天富贵，荣华万千，代价已付。
公孙琢玉见杜陵春还在颤，用被子将他裹紧了些，像哄小孩一样拍了两下。然后将那汗湿的墨发拨开，只见他面色苍白，唇色寡淡，脆弱如纸，唯两道细长的眉飞入鬓角，生带出几分阴沉的狠戾。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势必心计克重。
不过不重要，公孙琢玉耸了耸肩，反正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后半夜，等杜陵春真正睡着了，这才悄悄抽出自己的手离去，腕子上面多了四道青紫印痕，可见对方刚才攥的有多紧。
然而公孙琢玉却忘了一件事，他将杜陵春的衣服解下来，还未来得及替对方换上新的，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了。
月上中天，府衙里的人尽都睡了。公孙琢玉打了个哈欠，也跟着钻进被窝，不多时就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年少情动，暧昧旖旎的梦。
梦里他拥着一具躯体，看不清面容。
纤细，白皙，带着浅淡的沉水香，似罂粟般让人上头。
公孙琢玉有些脸热，本能躲避，对方却一直缠着他不放。墨色的长发绸缎般倾泻下来，触感微凉，蛇一般柔软。在他耳畔低低的笑。
公孙琢玉似乎受了蛊惑，控制不住的与对方吻在一起。五指在墨色的发间缓缓穿梭，而后视线顺着往下，落在对方白皙的脖颈间来回流连，最后轻吻住了上面的一颗红痣。
殷红似血，摄人心魄。
公孙琢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理智却早已经离家出走。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着脖颈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仿佛听到了对方唇间溢出低低的闷哼声，阴柔带着叹息。
火山沉寂着，最后猝不及防的爆发，又像是风浪不息的海面骤然平静下来，回归风和日丽。
公孙琢玉喘了口气，极力想看清那人的面容，然而脑海中却陡然浮现一双狭长的眼，熟悉万分，赫然是杜陵春。一根弦嚯的崩断，直接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呀！
公孙琢玉瞪大了眼睛，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梦见杜陵春。他用手一摸，满头的冷汗，下意识看向四周，却见天已经亮了。
他有片刻怔然，掀开被子，慢半拍的想起身，然而不知发现什么，低头看了眼裤子，又飞快坐了回去。
公孙琢玉脸轰的一下红了，此时脑海中只有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丢人！
府上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县太爷，不睡到日上三竿必不会起床。然而今天丫鬟去厨房端早饭时，却罕见的看见公孙琢玉起床了，正蹲在水井旁边搓衣服，鬼鬼祟祟像在做贼。
丫鬟怀疑自己认错了人，脚步一转，走上前去，试探性叫了一声：“大人？”
公孙琢玉立刻警觉回头：“谁！”
丫鬟吓了一大跳：“大人，您在这儿做什么？”
说完见他盆子里浸着衣服，地上还欲盖弥彰的堆了一大堆，连忙上前拦住：“大人，您怎么能干洗衣服这种粗活呢，还是交给奴婢来洗吧。”
公孙琢玉闻言立刻护住水盆：“不必，我今日刚好闲着无事，活动活动筋骨，你忙你的去。”
丫鬟心想公孙琢玉就算活动筋骨，也该在院子里练剑才是，怎么跑来这儿洗衣服呢。虽觉奇怪，却不敢多问，只得收回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她可能觉得公孙琢玉有病。
公孙琢玉不理她，端着水盆躲到一个僻静角落，继续蹲着洗。一边洗，一边控制不住回想起昨天的事，心想难道是因为杜陵春长的太像女子，所以自己才做了那个混账梦吗？
公孙琢玉是个事业脑，偶尔也喜欢看漂亮姑娘。不过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严密，做不了什么。青楼女子虽豪放，公孙琢玉也不敢胡乱来，万一沾上什么烟花病症，古代可没地方治。
他有些入神，以至于没发现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直到那脚步声近了，这才下意识抬头，随即火烧屁股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娘……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手中有一挂盘得漆黑发亮的佛珠，她双目有疾，看不见公孙琢玉在洗什么，听见动静，问了一句：“是琢玉吗？”
公孙琢玉结结巴巴：“娘……是是是我。”
老夫人敏锐听出他声音里的心虚，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公孙琢玉不动声色把脚边的水盆踢远：“娘，没做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边也没个丫鬟扶着。”
老妇人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明日是你爹的忌日，我让丫鬟去将叠好的香烛纸钱搬来，故而不在身边。”
公孙琢玉仔细想了想，发现明天好像确实是父亲的忌日，拍了拍脑袋：“明日我让人备好马车，一起去给父亲敬香。”
老夫人没说话，用拐杖不动声色在地上探了探，最后触到木盆边缘，里面浸着衣服：“这是什么？”
公孙琢玉吓了一大跳：“娘娘娘！您别动，这是脏衣服。”
老夫人更疑惑了：“你在这儿浆洗衣裳？”
公孙琢玉一边把盆子端远，一边道：“孩儿身为父母官，自然不能贪图享乐，有些事该亲力亲为，更何况府上人手不够，便自己洗了。”
老妇人笑了笑，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倒不像你会说的话，那你好好洗吧，娘去佛堂念经了。”
公孙琢玉暗松一口气，后背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娘，您一个人不方便，我找个丫鬟扶您去，”
说完对着院中喊了一声：“来娘……啊不，快来人，把老夫人送回佛堂去。”
公孙琢玉一波三折的把裤子搓干净，然后挂上晒着了。原本想回屋里再睡个回笼觉，但已经睡意全无。他慢半拍想起今日杜陵春似要押送叛党回京，怎么也该送一送，使人备下车马，去了昨日的别苑，然而谁曾想扑了个空。
“大人来晚了一步，”留在别苑看屋子的丫鬟道，“今早司公便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启程离开，估摸着这个时候，已经出了江州地界了。”
公孙琢玉心想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掀起门帘，盯着丫鬟问道：“司公没留下什么话？”
说好的提拔他呢？说好的带他去京城做官呢？就这么走了？
大渣男！
丫鬟被他看的有些脸红，用袖子掩着脸摇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却没说杜陵春今早从屋子里醒来，不知为何，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阴着脸的模样相当骇人。屋子里的摆件花瓶一应砸了个干净，还罚了好几个奴仆。
满府的人噤若寒蝉，胆子都快吓破了。幸而大丫鬟知荷解释说昨夜一直是公孙琢玉陪侍在旁，这才勉强压下几分司公的怒火，否则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丢掉性命。
公孙琢玉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心中无限惆怅。司公的嘴，骗人的鬼，昨天还喝醉了酒信誓旦旦的说让他入主内阁，平步青云，一个晚上而已，溜的比谁都快。
算了算了，还是怪自己太单纯。
公孙琢玉放下帘子，用折扇轻叩车门，对石千秋道：“大师父，回吧。”
石千秋扬起马鞭抽了一下，好奇回头看了眼，却见公孙琢玉靠在里面，一副蔫了吧唧，委委屈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大人这是做什么，瞧着像让人欺负了。”
公孙琢玉长叹一口气，只说了五个字：“遇人不淑啊。”
本以为是前途无量，没成想现在真的前途无亮了。
＃杜陵春大渣男＃
石千秋已经习惯了他整天神神叨叨的模样，一边驾着马车往回赶，一边道：“大人何必做小女儿情态，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看不开的。”
公孙琢玉目露忧伤：“你不懂。”
石千秋：“……”
他们驾车一路驶回了府衙，公孙琢玉刚从马车上下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下意识看去，却见一名身着黑衣的佩剑男子疾速策马而来，最后一拉缰绳，吁的停在了自己面前。
赫然是杜陵春的贴身侍卫吴越。
他骑于马上，勒住缰绳道：“公孙大人，我家主人有话带给你。”
公孙琢玉下意识抬头：“什么话？”
吴越沉声道：“鹤生于九皋，凤栖于梧桐，公孙大人既已择良枝，便不可再改。他日再聚，便是天子脚下，早些做好准备。”
语罢往他怀中扔了一个锦盒，用力一夹马腹，疾驰而去，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公孙琢玉条件反射接住盒子，然后用袖子挥了挥面前扬起的灰尘，心想“他日再见，便是天子脚下”，难道是说杜陵春会提拔自己入京？！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锦盒，打开一看，却见是一块黑色玄铁所造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偌大的“杜”字，竟是杜陵春的私人腰牌。
石千秋在旁边看着，恐那盒中装了暗器：“大人，这是何物？”
公孙琢玉拿着那块腰牌，意有所指的道：“若持此物，能在京中横着走，自然是好东西。”
＃杜司公绝世好男人＃
＃不接受反驳＃
而在城郊五里外的地方，一队人马正在飞速前进，吴越一路追赶上大部队，而后对马车里坐着的人低声道：“禀司公，话已带到。”
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露出杜陵春那张阴柔的脸，神情略显阴沉——
大抵是因为清晨发了脾气的缘故。
杜陵春面无表情：“他可曾说什么？”
吴越：“……”
吴越好像没等公孙琢玉说话就策马离开了，他低头，攥紧缰绳，干巴巴的道：“公孙大人瞧着很高兴。”
杜陵春冷笑一声，重重放下帘子：“他倒是高兴了。”
杜陵春想起自己清早起来时，衣衫不整的模样，心头依旧一阵无名火起。除了恼怒，还有不安，惊恐。他不确定昨天公孙琢玉做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有人隔着被子抱着自己，待了很久很久……
队伍行驶得太快，江州城被遥遥甩在身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只有道旁黄花开得正好。杜陵春掀起帘子，看向外间，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
公孙琢玉，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公孙老大人已经故去多年，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唯他长埋于地，以死亡与时间带来的改变相抗衡。
公孙老大人一生清贫，埋骨之地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风水奇佳的好地方，仅仅在荒山上择了一处较高的位置，立了一块还算体面的石碑。
山路崎岖，马车行驶到山脚便上不去了，只能下来行走。老夫人腿脚不便，却不让公孙琢玉背，只拄着拐杖自己走。石千秋跟在后面，拿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香烛等物。
他也是来拜祭公孙大人的。
公孙琢玉扶着老夫人，见她走的磕绊，忍不住道：“娘，我背着您吧。”
老夫人摇头：“娘眼睛不好，每年也就这个时候能来看看你爹，不急，走慢些。”
公孙琢玉心想她总闷在佛堂里，平常也没什么时间出门，全当散心了，便也应允。一路闲话。
老夫人问道：“周围都是田地么？”
公孙琢玉看了眼：“山脚下都是，山上不多。”
老夫人虽有眼疾，却目光慈祥：“希望老百姓今年都能有一个好收成，寻常人家，只求温饱，最是知足不过。”
路上多碎石，走到后面，就渐渐平坦了起来。老夫人似有所觉，忽然问道：“琢玉，你爹的墓快到了吧？”
公孙琢玉心想老太太怎么知道，看了眼前方的墓碑：“娘，您眼睛是不是好了？”
老夫人摇头：“娘的眼睛一直瞎着，怎么会好，只是眼虽瞎，心却没瞎。”
说话间已经到了坟前。
她摸索着伸出手碰了碰冰凉的石碑，然后一路往下滑，略过“公孙”二字，又继续下落，最后停在“廉镜”二字上，颇为爱惜的抚摸了片刻。
公孙廉镜，这是老大人的名讳，而他一生所为，也当的起这个名字。
老夫人叹息：“琢玉，墓碑旁可有杂草？”
公孙琢玉看了一圈：“娘，没有。”
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在蒲团上跪下，往积满香灰的炉子里插了三根香，拜了两拜，才道：“琢玉近日出息了，听丫鬟说破了两件大案，日后说不得也会同夫君一般，受百姓爱戴。”
公孙琢玉对那句“受百姓爱戴”不以为意，他以后死了，肯定不会像父亲一样委委屈屈缩在这个破山沟沟里，鸟不拉屎鸡不生蛋，谁还记得这个人。
包拯死前曾言，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也。所以有“不肖子孙，不得入墓”的说法。
幸而公孙老大人不曾留下这样的话，否则公孙琢玉死了也埋不进祖坟去。
老夫人久听不见公孙琢玉说话，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的道：“琢玉，你爹虽对官场灰心，可死时从未后悔他走过的路，你很聪明，只是娘不知道你会走怎样的路……”
公孙琢玉殷勤上前：“自然名留青史，不负娘的期望。”
“名？”老夫人轻轻盘着手中的念珠，“你和你爹不一样，你求的是纸上功名，你爹求的是心安。前者仅存书卷，后者却活于人心……”
她说着，摸了摸冰凉的石碑：“百姓还记得你爹……”
山上荒僻，杂草丛生，坟地周围却是干干净净的，一根野草都没有。香炉里积满了灰，说明时常有人拜祭，就连他们上山的路，也是越靠近墓地，便越走越平坦。
这世上终有人会逝去，而后被世人遗忘。百姓嘴上不再念叨着公孙大人，公孙琢玉便认为他们正在逐渐忘却，殊不知所有事都在用另一种方式铭记着、存活着。
他求纸上名，他父亲留的却是身后名。
公孙琢玉显然也发现了端倪，环顾四周一圈，有心想辩驳，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便只得抿唇不出声。
石千秋烧了白烛纸钱，在墓碑前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大人千古。”
下山的路走的比上山轻松些，公孙琢玉却罕见的没有说话，沉默万分。眼底短暂出现过一瞬迷茫，也许也对自己未来的路开始产生了犹豫。
但他趋利避害，好逸恶劳，势必是不可能做一名好官的。东家丢了牛，西家丢了狗，他尚且能尽力一帮，但倘若有些案子涉及权贵，便有心无力。
公孙琢玉是一个自私的人，有时候大难临头，他只会选择自己，顾不了别人，少了那份舍己为人的气度，显然与“清官”二字相去甚远。
他陷入了思考，十分迷茫，想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走下去，然而还未想明白，吏部传来的一份京城调令就将他砸的头晕目眩。
“陛下有令，命江州知县公孙琢玉即刻前往京城，协理刑部破案！”
这是一桩牵扯到朝堂要员的连环杀人案……

第180章 入京
这封从户部传下来的调令，仅有那么短暂的一行字，公孙琢玉却从字里行间嗅到了些许不寻常的味道。
协助刑部破案？
那必是京城出了事。可古代通讯工具不发达，倘若有什么消息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靠来往的客商传回，所以公孙琢玉并不知道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官司。
但既然收到了调令，总归是好事，起码不用一辈子在江州这个破地方缩着。
公孙琢玉没有耽搁，立刻收拾行囊准备出发。这可不像后世，上班迟到撑死扣工资炒鱿鱼，倘若惹了天子震怒，分分钟人头落地。
石千秋得知公孙琢玉要去京城，提出随行要求：“京中鱼龙混杂，波谲云诡，在下不放心大人独自前去，愿护卫在旁。”
公孙琢玉心想大师父，我本来就打算带着你，十几个师父里面就你最能打，不带你带谁。他一边清点银票，一边道：“既如此，大师父便随我一同入京，劳烦你先去东街买两匹快马，咱们日夜兼程，早些过去的好。”
石千秋领命：“是，大人。”
却站在原地没动。
公孙琢玉抬头：“大师父还有事？”
石千秋：“大人，你没给银两。”
公孙琢玉：“哦……”
公孙琢玉若要离家，自然是不放心老夫人一个人的，叮嘱其他几位师父好生照看，便开始清点财物。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四十多张小面额银票。给了一张让石千秋去买马，剩下的则自己揣进怀里。
公孙琢玉从来没有这么穷，他抬头望天，不禁开始怀念起以前做贪官的日子了：“唉……”
系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duang一声坐在了他头上：【亲，这个想法很危险哦～】
它的身躯像史莱姆一样，又软，又凉。公孙琢玉总感觉自己顶了一坨不可言说的东西：“……你能不能下来，我总感觉自己脑袋上有一坨屎。”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仿佛在某个久远的以前，也曾经有一个宿主说过同样的话。它回过神，用翅膀piapia打公孙琢玉的脑袋：【你才是屎，你才是屎】
公孙琢玉躲了两下，发现打着也不疼，干脆就随它去了。双手抱臂靠着门，等石千秋买马回来，望着初升的太阳道：“我马上就要去京城了。”
天下繁华汇聚之地，亦是他上辈子身死之地。
系统还是那句话：【要做个好官。】
它这次没打公孙琢玉了，只用翅膀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公孙琢玉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见丫鬟已经收拾好行囊，干脆折身去了小佛堂，和老夫人告别，跟她说了自己要出远门的事儿。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道：“去吧，但要早日回来，江州才是你的家。”
公孙琢玉俯身：“孩儿到了京城，会传家书报平安的，母亲也要多保重身体。”
没过多久，石千秋买马回来了。两匹枣红色的千里良驹，费了不少银子，放在现代就是超级跑车一样的存在。幸亏只去两个人，再多几个公孙琢玉就只能走着去了。
二人踏上前往京城的路，算上夜间住客栈歇脚，这一去便耗费了足足十五日的时间才抵达。
这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亦是权力之中心。
城墙巍峨高耸，来往商贾衣着富贵。还未入城内，便已然听见那热闹的喧嚣声遥遥传入耳中。胡姬在酒肆中跳舞，皮肤漆黑的昆仑奴于街旁杂耍，真是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石千秋牵着马，过了城门口士兵的盘查，见状也不禁叹道：“大人，这京城真是好生繁华。”
他乃江湖人，不讲究那么多，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不过身上那把剑。
公孙琢玉则骚包得多。他一身水墨竹纹丝绸长衫，外罩白纱，腰系玉带，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加上一副含情眼，只让人想起“倜傥风流”四字。自打进城门起，不少姑娘都看他看红了脸。
公孙琢玉东逛逛，西瞧瞧：“天子脚下，能不繁华么，这可比江州好多了。”
石千秋见他东游西逛，一副浪子行径：“大人，我们是否先去吏部？”
“不急，”公孙琢玉摇头，“先玩上两天再说，打探打探消息。”
倘若真去了吏部，必然琐事缠身，他们一路舟车劳顿，自然要好好养足精神，再则拜拜山头，例如去司公府递个拜帖什么的。
公孙琢玉上辈子述职的时候来过一次京城，也算熟悉。本地有一家最大的酒楼，名唤聚贤阁，虽是吃饭之地，却风雅异常。许多文人士子聚集在那里，畅谈天南海北，也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公孙琢玉难得大方一回：“走吧，大师父，我请你吃顿好的。”
他们包袱不多，仅有两匹马，找个地方拴着便是。往永平坊一路前行，没过多久就瞧见一座气派的酒楼建在此处，上书“聚贤阁”三字。一楼饮酒吃饭，二楼谈天论地，公孙琢玉站在底下，都能听见那些书生文人唾沫星子横飞的声音。
有小二瞧见他们，连忙迎上前来：“客官，您是吃饭还是饮茶？”
吃饭在一楼，饮茶便是二楼。
公孙琢玉将折扇一收，跟着他入内：“自然是吃饭。”
小二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干净的桌子，指着墙上挂的菜排道：“客官想吃些什么，只管点，只是本店招牌黄金鸡，务必要尝一尝。”
公孙琢玉熟练点了几道菜，包括那道黄金鸡，末了道：“再上一壶好茶。”
他这几日风餐露宿，只能吃干粮面饼，人都瘦了一圈，自然怎么舒服怎么吃，钱暂且抛到一边。
小二：“好嘞，客官稍等，马上给您上菜。”
公孙琢玉坐在位置上，一边喝茶，一边听四周的动静，邻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入耳朵。
“唉，也不知道朝堂什么时候抓到凶犯，眼见着都死了三个人了，虽杀的都是官，可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杀到我们头上来。”
“急什么，听说陛下已召了各地的断案能手入京，就连唐飞霜也听到消息赶来了京城，那位可是少年英才，断案无数，官位捧到跟前都不愿意当的人。”
京城百姓闲暇之余也追星，这唐飞霜可是个名人。爷爷乃当朝阁老，地位举足轻重，他自己也是个争气人物，年纪轻轻便考中状元，却不愿当官，游历天下去了，断过不少奇案。
寻常百姓见了此等人物，难免多加追捧，然而公孙琢玉只觉得唐飞霜太过轻狂，恃才傲物。不想当官你考什么科举，闲的蛋疼。
＃我柠檬了，但是我不想承认＃
隔着一张桌子，石千秋都能闻到公孙琢玉身上酸溜溜的味道。他心知缘故，劝慰道：“大人机变无双，有朝一日，必然也会和他一样名满天下。”
公孙琢玉：“不，你不懂。”
＃人家有个好爷爷，而我父亲死的早＃
说话间，小二端着菜上来了：“客官，您的招牌黄金鸡——”
公孙琢玉没心思管什么鸡不鸡的，不着痕迹对小二套话，顺便往桌上放了一小吊钱：“我是外地来的客商，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小二将钱拿起来，颠了颠，乐得牙不见眼：“若说新鲜事，自然是有，只怕吓着客官。”
公孙琢玉：“但说无妨。”
小二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早在半月前，那凉州刺史在回京途中忽然暴毙，死状极惨，刑部还没查出眉目呢，紧接着又死了一个户部侍郎，嘿你说巧不巧，都是当官儿的。”
小二说着，压低了声音道：“陛下震怒，命人彻查此事，然而没过多久，京兆尹又莫名其妙死在了家中，现在闹得人心惶惶，刑部和京律司四处捉人，已经关进去不少了。”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那陛下有何举措？”
小二消息倒是灵通：“陛下气得大病了一场，朝会上商议此事，宰相严复推举了唐家公子唐飞霜入京调查此案，那京律司提督杜陵春也推举了一人查案，听说是江州的断案奇才，叫什么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闻言摇了摇扇子，还未说话，便听小二道：“可照我看来啊，要破此案，还得靠那唐公子。之前陛下也召了不少能臣入宫，可惜一个个都是不中用的。”
公孙琢玉皮笑肉不笑：“那你怎么就断定那公孙琢玉不中用？”
小二笑了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怎么能与唐飞霜唐公子相比，人家可是十七岁就考中状元的奇才啊。”
公孙琢玉闻言直接把他手里的钱拿了回来，小二见状连忙捂住：“哎哎哎，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拿小人的钱？”
公孙琢玉小心眼的毛病犯了，用力把钱抢回来：“什么你的钱，这是我的钱，我好好放在桌上，怎么就到了你的手里？！”
小二惊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你你……”
公孙琢玉：“你什么你，端菜去。”
石千秋习以为常，不动声色侧过身，装作不认识他。
公孙琢玉火气大，把扇子摇的哗啦响，连饭菜也没心情吃了。要不是自己当初懒得学八股文，早就考中状元了，还轮得到唐飞霜来当么。
楼上的雅座都隔着栏杆，隐隐还能听到一群书生在激烈争论着什么。声音越大越好，因为只有声音大，才能让来聚贤阁的高官显贵听见。
富绅在功名榜下捉贵婿，高官显贵来此寻贤才。

第181章 会面
“当年陛下登基称帝，向天下发布榜文，朝堂征纳贤才，命文人士子为官，网罗无遗。然权宦当道，祸乱朝纲，我等只能郁郁而此，实在令人痛心！”
有一书生醉后怒言，重重拍栏：“杜陵春以区区小过，纵无穷之诛。多少能臣无辜受害，腰斩投江，下狱坐党，就连裴公也被贬谪鄚州，如此祸害，多留一日便是我大邺之患！”
裴公乃一朝老臣，奉命前去南方治理水患，但不忍见百姓受苦，私放灾民入城，被杜陵春一党的人参奏，贬谪去了鄚州。
他年轻时曾主持科举，提点天下生员，文人士子皆奉其为师。可想而知，杜陵春一党捅了马蜂窝。
这件事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哪怕是公孙琢玉，上辈子也隐有耳闻。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在聚贤阁高声抗议，不得不说轻狂了些，也太不怕死了些。
再则他们一口一个阉人的，公孙琢玉听了不舒服。
“阁下此言差矣，裴公被贬乃是因为其私放灾民，与杜司公又有何干系啊？”
众人只听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下意识循声看去。却见一白衫公子正坐于下方，不急不缓摇着一把纸扇，瞧着风骨端正，只是这话却不怎么讨喜了。
有人冷声质问：“你莫不是杜陵春门下走狗！”
公孙琢玉抿了口茶：“非也，在下不过就事论事。”
方才出言怒斥的书生直接走至栏杆边：“裴公放灾民入城，乃为百姓计，为天下计！若不是杜党一干人等向陛下进献谗言，他又怎会被贬至千里之外？！”
此言一出，群情激奋，就连酒楼里吃饭的客人也纷纷看了过来。毕竟大家都是同情弱者的。
公孙琢玉不慌不忙的道：“陛下又不曾降旨放灾民入城，裴公虽是好意，但却是私自做主。国不可无法，就算贬谪三千里，也是律法所定。”
那书生看公孙琢玉的目光已经与看狗屎无异了：“难不成便眼睁睁看着那些灾民饿死置之不理吗？！”
公孙琢玉干脆从位置上起身，抖了抖袖袍：“兄台此言差矣，你只知灾民饥寒，可曾想过放灾民入城会有怎样的后果？”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道：“那些灾民并无路引，倘若放入城内，容易混入有心之人。况且他们皆是老弱妇孺，倘若染上疫病，进城岂不害了一县百姓？你若肯问问裴公，便会知晓他将灾民放入城中之后，满县一十六家粮铺都被他们尽数抢空，何其混乱。”
当难民失去管制，大批涌入时，这座城市的犯罪率会直线上升。一县的粮食不可能喂饱两个县的人，超过底线必然会瞬间崩盘。
公孙琢玉看待问题的角度很刁钻，此言一出，将那些人噎的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公孙琢玉在堂下侃侃而谈：“裴公此举已然是错了，既然错了，便该受罚，既如此贬谪鄚州也算他该得。我听诸君群情激奋，不问因由的怪罪他人，实在忍不住仗义执言，还望莫怪。”
那书生讨了一个好大的没脸，站在栏杆边端详着公孙琢玉，却发现从未在京城见过，料想不是什么权贵之流，冷冷道：“裴公就算再错，初衷总是好的，杜陵春阉党乱政，在朝堂排除异己，大肆敛财，欺压我等读书人总该是事实，阁下不该是非不分！”
周遭众人听闻，纷纷暗自点头。
公孙琢玉心想官场本就浑浊，你自己斗不过怪谁呢，抬眼看向那人：“哦，那阁下何不奏明圣上，陛下圣明，定会惩处于杜党。”
那书生想说皇帝压根就不会听，但总不能说皇帝不圣明，他恨恨拂袖：“在下无官身！”
公孙琢玉笑了：“原来连官身都没有，那岂不是连乡试都没考过，也不知为百姓做过什么实事。阁下在此处耍嘴皮子侃侃而谈，真有胆不如去皇城门口一头碰死，又或者去杜陵春的司公府门口将原话说上一遍，我倒还佩服你几分。”
他语罢，用扇子指着书生道：“司马迁写下《史记》，蔡伦发明造纸术，杨思勖平定西南蛮夷，童贯经略幽燕，就连杜司公，也曾舍命护驾救过陛下。阁下在此处一口一个阉党的大骂，只怕自己连阉党都不如呢，何其可笑！”
公孙琢玉话至此处，才算真正露了机锋，一下扎在人痛处上，无异于当众扇了对方两个响亮的耳光。
那书生气到手抖，半天说不出来话。无他，公孙琢玉说的都是实话。高官显贵佩服有识之士，而大胆直言者总会让他们高看几分，书生在此处侃侃而谈，无非是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攀上高枝。
公孙琢玉将他们一通刺挠，刚才被店小二拉踩的郁气总算散了些。他侧目看向桌上，见饭菜已经被石千秋一个人干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说离开，谁曾想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冲进来一队玄衣卫，人皆佩刀，将众人吓了大跳。
若说这京城中有谁最令人闻风丧胆，那必然是京律司的那群黑皮疯狗，个个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主，进了里面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店掌柜吓了大跳，连忙出来，对为首的玄衣卫拱手道：“不知官爷前来有何事啊？”
公孙琢玉一看，乐了，这人不是吴越么。
吴越一贯面无表情，腰间佩着一块京律司副使令牌：“奉杜司公之令，来追查朝廷疑犯。”
掌柜的慌了：“小店可是正经做买卖的地方，不曾来过什么疑犯呀，再则……再则我家主人……还望杜司公能给几分薄面。”
聚贤阁能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任由读书人高谈阔论，其背后的东家自然有些背景，可惜吴越不买账，冷冰冰道：“那便让你家主人自去找杜司公说，给我搜！”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立刻封锁了前后门，挨个盘查食客。吴越则方向明确的步上二楼，目标正是刚才那个说话的书生：“前些日子朝堂要员被杀，杜司公下令严查可疑人等，尔等可有身帖，交来验查。”
身贴在古代就相当于身份证。
书生刚说了杜陵春的坏话，心虚，哆哆嗦嗦道：“带……带了……”
他取出身帖，递了过去，吴越却只看了一眼：“非京城本地人，带走！”
书生闻言面色煞白，再没了刚才指点江山的气势：“我我我……我乃是秀才，怎么可能是朝堂疑犯！”
玄衣卫却不会理会他的话，直接将人拖死狗一样的从楼上拖了下来。公孙琢玉用扇子挡着脸，在旁边没心没肺的偷笑。
该，让你攀高枝，攀上狼牙棒了吧！
那书生眼角余光瞥见公孙琢玉，不知为何，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指着公孙琢玉道：“他带着行囊，形迹鬼祟，定然是外乡人，官爷，若论疑犯，他才是啊！”
公孙琢玉一愣，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还未想出应对之策，就见吴越已经看了过来，同时头顶响起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公孙大人。”
吴越从进酒楼的时候就看见他了。
公孙琢玉只能放下扇子，摸了摸鼻尖，指着吴越道：“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吴侍卫？”
吴越自报姓名：“在下吴越。司公早已经等候您多时，请随在下一同前去。”
旁边的食客见状纷纷面面相觑，暗自猜测着公孙琢玉的身份，竟能让杜陵春身边的一等护卫礼遇有加。
公孙琢玉一愣：“等候多时？”
吴越没说话。杜陵春在京城手眼通天，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应全知，公孙琢玉从踏入京城这个地界起，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杜陵春尽数知晓了。
吴越一边吩咐玄衣卫将那名书生带走，一边言简意赅的道：“马车就在外间，公孙大人请。”
公孙琢玉享受这种牛逼哄哄的感觉，闻言轻咳一声，暗中对石千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拿起东西跟上，就这么离开了聚贤阁。
公孙琢玉心眼小，最讨厌被人坑害。他眼见那书生被带走，暗中捡了块石头嗖一下打出去，不偏不倚刚好击中对方膝盖，只听噗通一声，对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公孙琢玉扇子摇的哗啦响，无不得意的说了三个字：“落水狗。”
那书生面露愤恨，强行挣扎起来：“有种你就留下姓名！”
公孙琢玉心想怎么着，还要找他报仇，那不行，他没有给自己树敌的习惯。朗声道：“我乃江州张吉吉，你有胆子就来收拾我！”
＃他有给别人树敌的习惯＃
吴越看了他一眼：“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反应过来，尴尬的咳了两声，笑眯眯解释道：“那什么，我还有个小名叫吉吉，公孙吉吉，熟人都这么叫我。”
说完慌不迭的爬上了马车。
吴越没有多言，坐上马车车辕，扬鞭朝着司公府驶去。
城东靠近皇城，故而地段金贵，官僚宅邸密集。挨得越近，就说明越受皇上宠信，而杜陵春的司公府则是其中最宽阔豪气的一座。
书房门前挂着一个鸟笼，里面养着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杜陵春用羽毛漫不经心的逗了片刻，眼角余光瞥见侍女走来，便放下了手：“人呢？”
侍女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司公，马车已到了府门外，吴侍卫正领着人朝这边来。”
杜陵春闻言没有说话，挥袖示意她退下，自己则转身进了书房。他原本想坐着等候，但在里面踱步半天，就是静不下心来。

第182章 司公当心
书房朝东的一面墙上装裱着一幅水墨画，山川绵延，日月交替，赫然是公孙琢玉当初所献上的那幅《山川日月图》。杜陵春不是舞文弄墨的人，却对这画甚是喜爱，一路带回了京城。
这种事有悖于他平日的作风。
杜陵春在书房静坐的时候，公孙琢玉也在吴越的带领下到了司公府门口。丫鬟一早便在等候着，见状上前道：“司公有令，请吴侍卫带着公孙大人去书房。”
书房是重地，平日除了杜陵春的几个心腹幕僚外，等闲不得进入。
吴越知晓杜陵春对公孙琢玉的看重，故而也不惊讶，只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司公府甚大，穿过几道回门，又经过一片观景园子，最后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回廊。飞檐亭角，假山流水，甚至还养着不少奇珍异兽，彻彻底底刷新了公孙琢玉对“奢侈”两个字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公孙琢玉不动声色探听着消息：“吴侍卫，司公在此处豢养奇珍异兽，不怕吓着府中女眷吗？”
吴越一板一眼道：“府中没有女眷。”
公孙琢玉叹了口气：“美轮美奂，只是这么大的地方，只有司公一人居住，难免空荡了些。”
不知道方不方便带他一个，京城客栈有点贵。
“不空荡，”吴越道，“还有丫鬟仆役护卫门客。”
公孙琢玉：“……”
他们又行了小半炷香的时间，这才走到书房门前。吴越上前轻叩房门，声音恭敬：“禀司公，公孙大人已带到。”
杜陵春在房内听得动静，下意识起身，但不知想起什么，又坐了回去，停顿片刻才道：“进来。”
这两个字自然只对着公孙琢玉。
吴越侧身让开位置：“公孙大人请进。”
公孙琢玉其实有点紧张来着，说不清原因。他做了会儿心理准备，这才推门入内。书房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错金蟠兽香炉，下铺团花织毯，中间有一道落地花鸟屏风隔开两边。
公孙琢玉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扇屏风，对着后面试探性的出声道：“司公？”
杜陵春捏着茶盏，闻言掀了掀眼皮，一听见公孙琢玉的声音，难免想起上次的事，又咣一声将茶盖扔了回去。
杜陵春从椅子上起身，衣袍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丝绸特有的轻响。他走到屏风面前，然后顿住了脚步，却是阴恻恻的问道：“公孙琢玉，你可知罪？”
公孙琢玉站在屏风后面，闻言一愣，脑海中立刻飞速回想自己哪里得罪过杜陵春，答案却是没有的。只除了……除了上次做梦……
公孙琢玉不能想那个梦，一想耳朵就开始发烧。他不自觉捏了捏耳垂，隔着屏风道：“司公，下……下官不知何处犯了错……”
杜陵春透过屏风的镂空暗纹，见公孙琢玉急的汗都冒出来了。心想这人方才在聚贤阁与那书生辩驳之时不还伶牙俐齿的么，怎么一到了自己面前，反倒笨嘴拙舌起来。
一片静默。
“……”
杜陵春垂下眼眸，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上次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公孙琢玉更懵了，他就帮杜陵春换了个衣服，什么都没做呀。这下也忍不住了，直接从屏风后面探出小脑袋：“司公，下官只给您换了衣裳，可没做别的。”
他不知道，“换衣服”三个字就已经在杜陵春的雷区疯狂蹦迪了。
杜陵春瞪眼：“混账，你还敢再提！”
他不知为何，一想起公孙琢玉很可能瞧见什么不该瞧的丑陋伤疤，指尖都颤了两颤。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堪，身形僵到连动一下都困难。
公孙琢玉立刻举手投降，乖乖闭嘴：“不提了不提了。”
杜陵春对着他那幅无辜模样，脾气怎么都发不出来。干脆拂袖转身，静默着不言语了。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过激，实在不是拉拢人的态度。
杜陵春缓了缓语气：“何时到的京城？”
公孙琢玉打蛇随棍上：“回司公，今早入的京。”
杜陵春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已经午时了，微微皱眉：“为何不来找我？”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原打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来拜访司公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杜陵春似乎比在江州的时候清减了一点，本就阴柔的相貌愈发显得单薄起来，不似寻常男子阳刚。
杜陵春听见他的解释，心情稍好了些，挑眉问道：“找落脚的地方？难道司公府容不下公孙大人这尊大佛？”
公孙琢玉闻言乐的眉开眼笑，心想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上前一步道：“那便有劳司公，下官叨扰了。”
他是正儿八经的男子，身形颀长健壮，靠近时，气息将杜陵春整个人包裹起来，极具攻击性。杜陵春僵了僵，有心想避开，却不知为何，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宫中太监虽去了势，可大多也只爱女子，少有断袖之癖。杜陵春一直对男女之事无心，却也从未想过自己有那方面的癖好。可每每对着公孙琢玉，又不确定了起来。
杜陵春在书桌后落座，不动声色拉开二人间的距离，细长的眉头紧锁，干脆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可知陛下为何召你入京？”
公孙琢玉道：“略有耳闻，朝中无故死了三名要员，陛下想让我等查清真相。”
杜陵春却道：“这只是其一。”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了些咬牙切齿，缓缓摩挲着指尖：“京兆尹无故被杀，他的位置便空悬了起来。我本想奏明圣上，将你从江州调来顶替他的位置，可谁曾想严复那个老狐狸横插一脚，说你资历尚浅，还需历练，直接驳了回去。”
啊？
公孙琢玉心想自己也太惨了吧，到嘴的肥肉还没吃就飞了？严复忒不是东西！
杜陵春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出声道：“你也不必忧虑，暂且先留在京城，协助查案，我迟早会将你推上去。”
公孙琢玉虽然破了那么两件案子，但那都是平头老百姓。这宗案件却牵扯到朝廷官员，背后必不简单，他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查出来，下意识看了眼杜陵春：“那若是下官查不出来……”
杜陵春抬眼：“查不出来便查不出来，本司公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又说的没有道理起来。他既然想拉拢公孙琢玉，自然是看中其才能，如果连案子都查不出来，对方就成了无用棋子，自不必再费心培养。
但杜陵春全然没发现，他想让公孙琢玉平步青云的念头，已然大过想让对方给自己带来臂助的念头。
公孙琢玉笑了笑：“下官必不让司公失望。”
杜陵春推举自己，严复推举唐飞霜。倘若到时候公孙琢玉查不出真相，岂不连带着杜陵春也跟着丢脸，在严复面前抬不起头来。
公孙琢玉思及此处，不由得问道：“那死的三人可有详细卷宗？”
杜陵春早知他会如此问，将手边一摞纸递给了他：“这是刑部的卷宗，你自己且瞧着，待那唐飞霜入京之后，你们便要一同面见圣上，共查此案。”
第一个死的人乃是凉州刺史董千里。他回京述职途中在客栈落脚，谁料翌日清早便被发现惨死于床上，面皮被人完整的剥了下来，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旁边的桌案上有凶手留下的一张纸，据打扫的丫鬟说，是董千里死前一夜，不知被谁送来的。
那纸上写着一首诗，乃是高适的《别董大》：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公孙琢玉看到此处，觉得有点意思，将卷宗继续往后翻了翻。
第二个死的人乃是户部侍郎郭寒。他夜间去青楼召妓之时，被凶手暗杀在花魁的香闺里，整个人从腰那里断做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他同样在死前一天，莫名其妙收到了凶手留下的一张纸，纸上的诗乃是秦观的《千秋岁.水边沙外》上半阙：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疏酒盏，离别宽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
公孙琢玉看到此处，已经发现了什么，但为了确认什么，继续又往后翻看了一页。
第三名死者乃是京兆尹楚连江，他被凶手挖去双眼，尸体吊悬于衙门大堂之上，惊堂木下压着一张纸，诗是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公孙琢玉看向杜陵春：“这凶手实在猖狂了些。”
杜陵春微微挑眉：“你瞧出什么来了？”
公孙琢玉笑了笑：“下官以为，这凶手是个爱读书的人，只是尚未见到尸体证物，下官也不好随意判定。”
目前死了三个朝廷当官的，且死前凶手都会特意送一张带有他们姓名的诗来，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个凶手武功高强，且性格狂妄，似乎在明晃晃讥笑朝廷的无能。
连环杀人案，下一个收到诗词的人，便是他要动手的目标。可想而知，朝中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被卷了进去。
杜陵春自然是想让公孙琢玉多知道一点消息的，免得被那个劳什子的唐飞霜捷足先登：“明日我带你去刑部走一趟，那三人的尸体便停在那里，你想如何查便如何查，有我在，旁人不敢多言。”
公孙琢玉心想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他不动声色打量着杜陵春雌雄莫辨的眉眼，而后笑了笑，却是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司公好似瘦了些……”
声音低沉关切，竟不似从前轻浮。
杜陵春闻言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手一抖，差点将茶盏砸了。公孙琢玉眼疾手快按住茶盏，而后放稳在他手中，低声道：“司公当心。”

第183章 尸体的脸皮呢
他们二人指尖相触，乍看是一个相握的姿势。杜陵春却觉得公孙琢玉的掌心比那茶盏还烫几分，幸而后者片刻后就收回了手，不至于使场面太过尴尬。
“……”
杜陵春看了公孙琢玉一眼，竭力忽略刚才异样的感受，将茶盏搁在桌上：“你便在东院住下，晚间设宴，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杜陵春能走到今日地位，自然也不是全靠一些酒囊饭袋，门下谋士众多，其中又以宋溪堂与冷无言二者最为得力，皆是满腹策略的名士。
公孙琢玉闻言一怔，心想杜陵春这是要把自己拉入核心集团吗，心中难免诧异。虽皆是门下人，但也分三教九流，远近亲疏，尤其杜陵春这种身居高位的人。
戳破那层窗户纸，官员谁没有结党营私，谁没有私收贿赂，谁没有做过见不得光的事？而这些事都是需要交给心腹去经手的。倘若遇上心怀鬼胎之人，被政敌抓住把柄，动辄便会危极自身，故而慎之又慎。
没看见电视剧里面，主角为了获得反派信任，往往都需要数十年的潜伏和卖命。像公孙琢玉这种直接空降中心集团的，还是第一个。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是不是太过信任自己了，没忍住道：“司公就不怕……”
杜陵春反问：“怕什么？”
公孙琢玉莫名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头道：“没什么。”
夜间在风来水榭设宴。宋溪堂一路行至落月湖旁，恰好遇见冷无言，摸了摸自己蓄不到寸长的小胡子，笑眯眯迎上前道：“冷先生，好巧。”
冷无言是个痨病鬼，面色青瘦，说两句话要咳十声，却满腹经纶，能谋能断，故而被杜陵春收入门下。他瞧见宋溪堂，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嗓子嘶哑：“宋先生。”
宋溪堂与他并行一处，一边往风来水榭走，一边闲话：“也不知这公孙琢玉是何等人物，能令司公如此看重，今日总算能见着了。”
他生平没有别的癖好，就喜欢古董字画，对杜陵春那幅从江州带来的《山川风月图》惊为天人，爱不释手。只可惜讨要了几次都没能讨到手，故而心中对公孙琢玉颇有好感。
冷无言又咳嗽了两声，意味不明的道：“我听闻此人在江州屡破奇案，为民申冤，风评不错。”
言外之意，与他们本不是一路人，莫名其妙投到杜陵春门下，只怕心思不纯。
宋溪堂是聪明人，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并不在意：“司公素来谨慎，如此做想必自有安排。”
说话间，已经到了宴厅。宋溪堂只见杜陵春坐于正位，下首是一名锦袍公子，白衫玉带，端的风骨清正，料想便是那公孙琢玉了。
宋溪堂对杜陵春行礼：“司公见怪，在下来迟了。”
他已然早到半盏茶时间，却没想到杜陵春竟破天荒到的更早，故而请罪。
冷无言也跟着拱手，又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公孙琢玉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两名心腹谋士。只见他们俱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宋溪堂留着黑胡须，一身文气。冷无言则形销骨立，三分像鬼，七分像人，一看便是病染沉疴之象。
杜陵春挥袖：“无碍，先生请入座。”
语罢又对公孙琢玉介绍道：“这是宋溪堂宋先生，那位是冷无言冷先生。”
宋溪堂是聪明人，他落座之时，对着杜陵春拱手道：“敢问司公，这位便是公孙大人了吧？”
公孙琢玉连忙起身：“当不起先生这句大人，唤我琢玉便是。”
他们两个都是心思通达之人，俱都笑意吟吟。
杜陵春心想倒不见公孙琢玉对自己如此亲近，见面仍是一口一个下官，一口一个司公的。垂眸饮了一口茶，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公孙琢玉断案无双，我将他调入京中，有意补上京兆尹之位，先生以为如何？”
宋溪堂道：“京兆尹主管京畿，乃是要职，若能安排进去，自然是好，只怕严相等人会多加阻拦。”
再则公孙琢玉目前只是知县，一跃成为京兆尹，实在有些过快了，除非能立下大功，不然难堵悠悠众口。
杜陵春道：“无碍，前些日子朝堂多名官员被杀，皇上已经下旨，让公孙琢玉协理刑部办案，待他查出真相立了大功，推上去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一直沉默着的冷无言忽然出声：“公孙大人会断案？”
公孙琢玉看了过去，不知他为什么如此问：“略懂一点微末伎俩。”
冷无言是典型心眼多如筛糠的人物，凡事都要谋划一番，若有所思的道：“若能做手脚，将祸水引到严复那边，折他几条臂膀，岂不是一举多得。”
公孙琢玉心想冷无言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青鬼面，毒蛇心。不过可惜了，要他查案容易，这做手脚是真的不会，故而没有出声。
冷无言一阵咳嗽，抬眼看向公孙琢玉，仿佛能窥透他内心想法：“公孙大人不愿？”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旁人耳朵里难免多想。尤其杜陵春生性多疑，说不得会以为公孙琢玉有二心。冷无言这是在不着痕迹的挖坑。
宋溪堂搓了搓手，有些担忧。
公孙琢玉竟直截了当的道：“确实不愿。”
冷无言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坦然，下意识看向杜陵春，后者却不见任何愠怒，只淡淡道：“他来是来查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做不来。”
言语中明晃晃的偏袒，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冷无言倒是生平第一次猜错了杜陵春的反应。他本以为对方听见公孙琢玉的回答，要么阴沉发怒，要么暗起疑心，总之不会像现在这般轻轻揭过。
“司公说的是。”
冷无言只能松口，内心却怀疑不减。公孙琢玉行事分明与他们不是一路人，贸贸然拉拢过来，万一是严复那边派来的细作怎么办？
公孙琢玉其实说完那句话就有点后悔了，万一惹了杜陵春不高兴怎么办。抿了口酒，悄悄看向上座，谁料发现杜陵春也在看自己，连忙收回了视线，后面一直都没敢再抬头。
酒过三巡，宴会便也散了。
宋溪堂倒是很惊讶的发现他和公孙琢玉居然臭味相投……啊不，志同道合，例如两个人都喜欢值钱的古董字画，奇珍异宝，在底下相聊甚欢。
宋溪堂分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公孙大人，在下改日定当向你讨教画技，还望不吝赐教。”
公孙琢玉：“哪里哪里，讨教谈不上，互相切磋。”
冷无言经过他身边，一阵低咳，礼数周全，让人看不出半分机锋：“公孙大人，在下吹不得风，便先回去了。”
公孙琢玉笑脸相迎：“冷先生保重。”
一回头，却见杜陵春已经转身离去，丫鬟在前面挑着灯，已经走了大半个抄手游廊，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司公，司公！”
杜陵春脚步顿了顿，却未停下，待公孙琢玉追上来，才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有事？”
公孙琢玉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接过一旁丫鬟手里的灯笼，笑了笑：“我为司公照灯。”
抄手游廊旁边便是荷花池，在夜色中影影绰约。公孙琢玉手中拿着一杆做工精细的琉璃灯，暖黄的烛光将前方的路照得朦朦胧胧，在地上打落一片阴影。
公孙琢玉问：“司公是不是生气了？”
杜陵春心想公孙琢玉方才不还和宋溪堂聊的欢么，这会儿子又来找自己做什么。冷冷一拂袖，细长的眉头皱了皱，勾唇反问道：“我生什么气。”
公孙琢玉心想你分明就是生气了，低声道：“司公若想扳倒严复，在下当效犬马之劳，只是我愚笨，会查案，却不见得会做手脚，恐坏了司公的大事。”
他以为杜陵春是为了这个生气。
杜陵春眯了眯眼，侧目看向他：“那你确实愚笨。”
公孙琢玉：“……”
QAQ他明明辣么聪明。
杜陵春见不得他这幅无辜样子，挥袖示意下人退远，顿了顿才道：“你只管破你的案，查你的真相便罢，旁的事不用管，自有我来处理。”
在京中行走，必不可少的除了金银权势，还有靠山。公孙琢玉一介小小县令，倘若无杜陵春相护，只怕早让人吃的连渣子都不剩了。
公孙琢玉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单纯的觉得，有人护着……挺好的……
他看着杜陵春在夜色中的身形，纤细而又单薄，不由得离对方近了些，低声道：“谢司公。”
公孙琢玉手中提着灯笼，乍然靠近，像是一团朦胧的光，让身处黑暗中的人难以适应。杜陵春本能躲避，谁料脚下刚好是三道青石台阶，直接踩空了——
“司公当心！”
公孙琢玉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手腕，杜陵春在他的搀扶下险险站稳，不免感到些许狼狈，尴尬道：“无事。”
这条回廊他走过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被绊倒实在丢人。
公孙琢玉原本想松开他，但犹豫一瞬，复又重新握紧了他的手腕：“天黑路滑，我扶着司公吧。”
杜陵春不知为何，竟也没拒绝。隔着衣衫，隐隐能感受到公孙琢玉有力的指尖，还有滚烫的掌心。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随口问道：“你叫琢玉？”
公孙琢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父亲说，君子如玉，先琢之，后成器，故而取名琢玉。”
杜陵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片刻后，又忽然道：“你送我的那幅画……”
公孙琢玉下意识抬头：“画？怎么了？”
杜陵春抿唇：“为何不亮了？”
那画白天是红日照山川，夜间便是月升映江河，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原本会发光的地方却逐渐弱了下去。
公孙琢玉恍然：“司公将画拿出来，时常照照太阳，便会重新亮起来的。”
那种荧石本身是不发光的，只是具有磷光特性，在得到阳光照射后才会被激发，所以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杜陵春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已经走到了卧房，慢半拍顿住了脚步。
公孙琢玉有些不受控制，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杜陵春的手腕，只觉纤细异常，仿佛稍用些力就会折断似的，低声道：“司公，早些歇息。”
莫名的，有些不舍得放开这只手。
而杜陵春仿佛察觉到什么，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后加速跳动，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在黑夜中看向公孙琢玉，喉间发紧，半晌才语调生硬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微凉的袖袍在指尖水似的缓缓倾泻抽离，只留下些许余温。公孙琢玉慢半拍的收回手，看了杜陵春一眼：“那……下官就先回房了。”
杜陵春：“回吧，明日带你去刑部。”
月上中天，皎洁如玉。
因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牵扯甚广，受害官员的尸体都还保存在冰室中尚未下葬，按理说没有特批是不得入内的，但杜陵春要看，却也无人敢拦。
看守冰室的是一名五十岁许的老者，他用钥匙打开了门，指着里面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道：“都在这里面了，大人可不要待久，容易得风寒。”
公孙琢玉率先步入冰室，周身立即被冷气侵蚀，好在习过武，倒也受得住。他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看向第一名死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凉州刺史董千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由得出声问道：“他的脸皮呢？”

第184章 第四张诗
老者在一旁解释道：“董大人死的太久，那脸皮又过薄，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这具遗体。”
公孙琢玉来的时候，自己备了副绸手套。他俯身仔细观察着董千里的脸，发现切口边缘非常规整，而且面部肌肉组织损毁均匀，显然行凶者的刀功上佳。
极度的完美主义者……
公孙琢玉继续往下看去，发现董千里身上还有若干道剑痕，这是造成他失血过多死亡的原因。剑痕密集，但深浅切口一致，说明凶手武功不俗，擅使快剑。
杜陵春站在一旁，用帕子掩着口鼻，自从进了冰室，他紧皱的眉头就未松开过：“如何，发现了什么？”
公孙琢玉摇头，已然察觉到这案子的棘手：“凶手武功极高，纵然查到了，怕是也不好捉。”
杜陵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闻言面露不屑，鼻间轻哼了一声：“京律司高手无数，难道还捉不住区区一个凶犯么？”
公孙琢玉立刻眉开眼笑，觉得有道理：“司公说的极是。”
反正对方说什么他都觉得对。
杜陵春闻言，淡淡垂下眼眸，虽未说话，却不难看出面上的满意之色。显然对于他的附和很受用。
公孙琢玉走向了第二具尸体，死者乃是户部侍郎郭寒，他死于花魁香闺之中，被人齐腰斩断而亡。公孙琢玉掀开白布看了看，发现他腰间伤口切处平整，身上同样有和董千里一样的剑痕。
公孙琢玉喜欢从案发现场获取蛛丝马迹，但这两个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且一个死在客栈，一个死在青楼，除了勘验伤势外，倒没办法获得太大的信息量。
他将白布盖上，复又走向了第三具尸体。京兆尹楚连江是三人里面死期最近的一个，尸体保存也还算完整。他先是被人以快剑杀死，后又被吊于衙门公堂上的。
这种案子最麻烦了，凶手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且很可能与死者毫无任何关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公孙琢玉摘掉了手套，问那名老者：“这三人死前都曾收到过一纸诗词，东西可还在？”
老者道：“自然还在，大人稍等，老朽去找来。”
语罢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冰室。
公孙琢玉抽空看向杜陵春，见他唇色发青，不由得出声道：“司公可是冷了？”
杜陵春自然是冷的。他是太监，身体不如寻常男子健壮，待久了寒气袭遍全身，难免经受不住。闻言微微皱眉，正欲说没事，冰凉的手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
公孙琢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握住杜陵春的一只手道：“在下习武多年，血气足些，自然无碍。此处极冷，司公不要受了风寒。”
他有内力在身，须臾之间便将杜陵春的手捂热了起来。起初只是单纯想暖手，但鬼使神差的，在袖袍遮掩下，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杜陵春轻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出来，心头无端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他偏头移开视线，心中不禁羞恼暗骂：公孙琢玉这个混账，刚摸完尸体便来摸他的手！
公孙琢玉不知道杜陵春的心理活动，只是耳朵烧的慌，在袖袍下摩挲着对方修长纤细的指尖，觉得这只手实在好看。
直到那老者拿着证物过来，他们这才触电般松开，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者道：“大人，这便是那凶手留下的诗词。”
公孙琢玉欲盖弥彰的低咳了一声，出言道谢，接了过来。他本以为这诗词是凶手亲笔所写，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从一本普通诗集上撕下来的。边角齐整，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体，上面浸着斑驳的血。
公孙琢玉心里冒出了对这个凶手模模糊糊的轮廓。
1.极度的完美主义者。
2.读过诗书，文采斐然，有别于贩夫走卒之流。
3.有仪式感，杀人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与逻辑。
4.武功高强，擅使快剑。
5.憎恨官府，又或者说憎恨死者这类人。他明明可以一剑将人刺死，却偏偏选择了最为麻烦的方法。
6.他在无声的挑衅朝廷，并且很可能会再次动手……
公孙琢玉思索一瞬，最后将纸递还回去，自己留了一张，问老者：“可否将这张纸留给在下，钻研钻研？”
老者本有些犹豫，想说证物不能外借，但见杜司公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又立刻改了口：“大人拿去吧。”
反正只是一张纸而已。
公孙琢玉笑着拱手：“多谢。”
连环杀人案的死者身上必然有某种相似或者共同点，所以才会被凶手选中。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查清这三人的共通点，不过目前看来，除了都是当官的外，体貌特征并无相似之处。
公孙琢玉与杜陵春离开了刑部，结果没成想刚走出大门，就见一蓝衣男子骑着快马而来，然后吁的一声勒住缰绳，停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四周的玄衣卫立刻将杜陵春护在身后，拔剑拦住了他：“大胆，竟敢策马冲撞！”
那蓝衣公子倒是胆大的很，直接从马上跃下，轻笑一声道：“大路人人走得，莫不是这京城街道全归了你们京律司管，手长也该有个限度。”
语罢像是没看见杜陵春似的，直接推开面前的玄衣卫道：“小爷奉旨查案，阻拦者死。”
说完径直入了刑部衙门。
玄衣卫本也只是为了护住杜陵春安全，见状并未阻拦，纷纷收剑回鞘。
公孙琢玉回头看了眼，心想这人既知护卫是京律司的人，却不见半点惶恐，想来非富即贵。刚才又说什么奉旨查案，隐隐猜到了对方是谁，出声问道：“此人是唐飞霜？”
杜陵春淡淡垂眸，皮笑肉不笑的道：“就是唐家那个蠢货。”
他既然已经入京，想来明日圣上便会召见他和公孙琢玉了。
唐飞霜此人恃才傲物，在京中横行无阻，无非是依仗他爷爷的势力。可他无心做官，唐阁老又年事已高，不见得能有多少风光日子了。
唐阁老一死，便是唐家垮台之日。唐飞霜却轻狂无度，明晃晃得罪杜陵春这个权臣，蠢货这两个字形容他倒也恰如其分。
路边野花繁茂，直长到了人膝高。杜陵春随手摘了一朵，意有所指的对公孙琢玉道：“你瞧这花现在长得艳，可等花期一过，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任人践踏的份。”
语罢将那花扔掉，用帕子缓缓擦拭指尖，上了马车。公孙琢玉听懂他话中之意，心想唐飞霜算花吗，分明是根狗尾巴草。
他们二人坐车回了府中。公孙琢玉正打算回房研究研究凶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标，谁曾想和杜陵春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宋溪堂和冷无言二人面色苍白难看的等在那里，身形瑟瑟发抖，莫名可怜。
杜陵春见状不由得顿住脚步：“二位先生何故站在此处？”
公孙琢玉在后面点头，同样表达疑惑。
冷无言闻言情绪激动的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宋溪堂连忙抢过他的话头，面色难看，声音焦急的对杜陵春道：“司公，大事不好了！”
杜陵春闻言眉头一皱，以为朝堂上出了什么岔子：“何事？”
谁料宋溪堂却是哆哆嗦嗦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司公，今日我与冷先生去茶楼和礼部官员议事，正谈至半途，桌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阙诗……”
现在提起这种话，一度令人闻风色变，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那连环凶犯每杀一人，都会送一张带有死者姓名的诗词，而收到诗词的人，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公孙琢玉闻言一惊，心想不是这么巧吧，他刚刚还在想下一个倒霉蛋是谁，结果这就开奖了，竟然花落司公府？？？
杜陵春面色微变，直接将纸抽了过来，却见上面写着辛弃疾的《鹧鸪天&#183;鹅湖归病起作》一词：
枕簟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
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竟是刚好暗合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想杀他们之中的哪一个？
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宋溪堂自然也怕，他一想起前面三个人的死状，愈发紧张起来，试图安慰自己，并找人求证：“司……司公……在下以为这诗词是冲着冷先生来的，咱们要早做准备呀。”
冷无言本就患病，闻言直接气得差点吐出血来，他声音嘶哑的提醒道：“这诗词上也有你的名字，宋先生！”宋溪堂结结巴巴解释，妄图寻得一线生机：“只……只有名，没有姓。”
公孙琢玉想了想：“辛弃疾似乎是宋朝人？”
宋溪堂闻言快哭了，差点给他跪下：“琢玉兄，你可得救救我啊！”
公孙琢玉连忙扶住他，想说自己现在也是头绪全无，不过这诗词确实棘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去死吧。
杜陵春也是面色不佳。
公孙琢玉眉头微皱，思索片刻，犹犹豫豫的道：“那凶手武艺高强，若想保命，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可试了。”
宋溪堂闻言一把攥住他的手，目露希冀的看向他：“什么办法？”
公孙琢玉：“赶紧回去找你娘给你改个名吧，越快越好。”
宋溪堂：“……”
这古人取名就爱文绉绉的引经据典，名字几乎都是从诗词里取的，一抓一大把，这下惹麻烦了吧。直接叫宋狗蛋，冷翠花，他就不信凶手还能找出诗来。

第185章 入宫
宋溪堂闻言一愣，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公孙琢玉在戏弄自己，又羞又怒，气急败坏跺脚道：“公孙大人，这个时候你就莫戏弄在下了！”
难不成他今天改个名，明天再满大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吗？！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能有点儿戏了。他只是单纯觉得那名凶手是完美主义者，甚至可能带那么一点强迫症，改个名说不定真有用呢。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杜陵春冷笑着攥紧手中的纸，对吴越吩咐道：“将京律司一等玄衣卫尽数调来，守在此处，倘若那凶犯来了，能擒则擒，擒不了就格杀勿论！”
斩草除根，是他的风格。
公孙琢玉闻言同情的看了眼宋溪堂和冷无言，一般按照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剧情来推算，派再多护卫都没用，人一定会以各种离奇古怪的方式被人杀死在屋中。
公孙琢玉：看死人的目光.jpg
宋溪堂被公孙琢玉盯得后背直冒冷汗，毛骨悚然：“琢玉兄为何如此看我？”
冷无言声音嘶哑：“公孙大人难道觉得我们逃不过此劫？”
公孙琢玉心想这话就太拉仇恨了：“非也非也，在下只是替二位先生感到担忧。”
他说完，悄悄看了杜陵春一眼。然后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从对方手中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与自己从刑部带来的那张进行比对。看了片刻发现纸质相同，裁边相同，字体相同，墨迹新旧程度相同，应该是从同一本书上撕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诗确实是凶手送来的。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电光火石间好像窥见了什么苗头，然而还未想出名堂来，就听杜陵春忽然道：“尔等在此静候消息，公孙琢玉随我进宫，面见圣上。”
公孙琢玉惊了：“啊？！”
公孙琢玉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可能都没进过几次皇宫，没想到好不容易进去，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司公府的马车深夜一路疾驰入宫，最后停在了崇武门前，值守的禁军统领见状上前，拦下了马车：“车上何人？！”
杜陵春撩开帘子，眸色阴沉：“速速放行。”
禁军统领见状一愣，连忙收回手：“原来是杜司公。”
语罢连忙示意手下人放行，同时低声飞快说了一句话：“严相半个时辰前带着唐飞霜入宫了，正与陛下在无极殿议事。”
杜陵春闻言若有所思，冷笑着重重放下了帘子，心中暗道严复老奸巨猾。这个时辰带着唐飞霜入宫，无非便是想占尽先机罢了。
他思及此处，不由得抬眼看向对面。公孙琢玉正坐在位置上研究那两张纸，翻来覆去，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全神贯注的不得了。
“公孙琢玉。”杜陵春忽然出声。
“嗯？”后者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司公有何吩咐？”
杜陵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他一声，偏头移开视线：“无事。”
宫墙巍峨宏伟，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前方，让人望不到尽头。夕阳在天边一角烧红染作暮紫霞金，血一般浓烈。宫脊上立着狻猊兽，昂首正对东方，在天幕下只剩一抹黑色剪影。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轻轻滚动，来往宫女太监见状皆退避两旁，等马车经过了，复才恢复行走。
杜陵春阖目，支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最卑微的一段日子是在这里度过的，最风光无限的日子也是在这里度过的。一步一步，与姐姐爬上了那登天梯。心底却总是说不上快活。
他们已经走的很高，但还不够高……
杜陵春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公孙琢玉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身旁，手里拿着两张纸，在灯烛照映下透着朦胧的光晕，看得入神。
杜陵春无意识坐直身形，指尖缓缓抚平袖袍褶皱，斜睨着公孙琢玉：“你坐过来作甚？”
公孙琢玉闻言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一双含情眼，带着无辜的风流：“司公这边光线好。”
他语罢，将那两张纸叠好放入袖中，却没有再看了。
公孙琢玉其实有些紧张，怕杜陵春把他撵回对面去坐着，但静等半晌，见对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就略微放下了心。
一阵晚风吹过，掀起了马车帘子。
公孙琢玉不自觉动了动，但发现自己与杜陵春靠得极近，就又顿住了。他们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薄薄的一层衣衫难以挡住任何东西，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传来的体温。
杜陵春攥紧指尖，心想公孙琢玉这个混账怎么越坐越近。他有些心慌，不动声色往外面挪了一点，然而没过多久，后者就又靠了过来。
杜陵春瞪眼看向他：“你做什么？”
公孙琢玉声音听起来实在磕绊：“下官……下官初次面圣，有些紧张……”
他说着，摊开骨节分明的右手，白净的掌心暴露在空气中：“司公不信摸摸，冷汗都出来了。”
杜陵春心想有什么可紧张的，但见公孙琢玉眼神无辜的看着自己，鬼使神差的，在他掌心轻碰了一下。触感黏腻湿凉，果然有汗，他正欲收回，公孙琢玉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低低出声：“司公……”
杜陵春被他这个动作惊得心跳陡然加速：“你做什么？”
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公孙琢玉动了动唇，正欲说些什么，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间就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司公，已到太极殿外。”
杜陵春闻言勉强定下心神：“知道了。”
他说完看也不看公孙琢玉，略有些慌乱的抽回手下了马车，公孙琢玉见状只得跟着下去。
太极殿大得像一座广场，外间围着红墙，马车只能停在红墙外，剩下的路则需自己步行入内。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坐在御案后，不怒自威，金阶之下立着两名男子。一人发须皆白，身着绯色官袍，赫然是当朝宰相严复，另一人二十岁许的年纪，身着蓝衣，便是今日闯入刑部的唐飞霜了。
严复自入殿内，先是与皇帝禀报了些南边水患的收尾情况，这才状似无意的提起那桩连环杀人案：“凶手实在猖獗，致使朝堂震荡不安，好在唐公子已入京城，想来不日便会查出真相。”
提起此事，皇帝也是愁眉紧锁，他看向唐飞霜，对于少年英才总是带着几分爱惜：“唐飞霜，你虽无官身，朕却特许你查这件案子，可不要让外间人看了笑话。”
唐飞霜拱手道：“回陛下，草民今日已经去刑部看过尸体了，三位大人皆死于快剑之下，凶手想来武功不弱。虽棘手，却也不是全无眉目，如今只等他送出第四封诗词，我们便可暗中埋伏，将其擒获。”
朝中官员一再被杀，皇帝亦感受到了凶手的挑衅，声音沉沉道：“你们务必要将此人擒获，否则传出去，皇室便会成为笑柄，这大邺官员也会成为笑柄，日后在百姓之中全无威信，如何治国！”
话音刚落，总管太监忽然小跑着进来，在皇帝耳边低声道：“回陛下，杜司公求见。”
皇帝对杜陵春相当信任，更何况因着贵妃杜秋晚的缘故，也有那么几分爱屋及乌，笑着将手中奏折扔到了一边：“他倒真是会挑时候，刚好与严相碰到一起了。”
仿佛对于严杜两党的明争暗斗全不知情。
太监低声道：“杜司公身旁还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皇帝思索一瞬，仿佛知道是谁了，挥袖道：“无碍，那是朕召来一同查案的人，让他们进来吧。”
唐飞霜往外间看了眼，皇帝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出声道：“此人名叫公孙琢玉，虽只是一介知县，却有断案之能，依朕看来，才华不在你之下。朕倒是颇为好奇，你二人谁能先查出真相来。”
唐飞霜确实有才华，而有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傲气，更何况他自幼受人追捧，难免轻狂自负。闻言似笑非笑道：“草民也很想与这位公孙大人比试比试。”
神态却是漫不经心。
外间，公孙琢玉跟着杜陵春步入内殿，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老老实实垂眸盯着地上的团花地毯看，周围摆设都没敢多瞧。
杜陵春行至门槛处，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我，不必紧张。”
公孙琢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低声道：“有司公在，定然是不怕的。”
杜陵春这才抖了抖袖袍，步入殿内。他瞧见严复，冷冷一笑，随后收回视线，对着皇帝拱手施礼：“微臣见过陛下。”
公孙琢玉有样学样：“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摆手：“爱卿免礼，深夜求见，不知有何要事啊？”
杜陵春道：“今日微臣府中幕僚于茶楼闲聚，却无意中收到了凶犯送来的第四张书信，料想对方会再次动手，不敢耽误，特来通报陛下。”
语罢将那第四张纸递给御前的人呈了上去。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或多或少都有些小小的吃惊，皇帝皱眉接过那张纸，随后又递下去给严复和唐飞霜看，面色阴沉道：“此人杀心不小。”
已杀了三个，现在是第四个，不知对方要杀几个才会收手。
唐飞霜竟也从刑部里拿了张纸，他从怀中拿出来，两两对比，片刻后才道：“纸质相同，字迹相同，确是出自同一凶手。”
杜陵春对皇帝道：“微臣已调了京律司的人严加看守，那凶犯只要敢来，必然插翅难飞。”
公孙琢玉心想司公，咱别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到时候万一啪啪打脸就不好了。终于没忍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却见皇帝坐在龙椅上，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
皇帝对公孙琢玉倒是映像颇深，忽然问了一句：“公孙琢玉，你可还记得朕啊？”
公孙琢玉：“……”
这不是自己审余氏那个案子的时候，在外面小嘴叭叭那个老头吗。
公孙琢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皇帝，震惊过后，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两声：“或有过一面之缘，瞧着陛下面善的很。”
皇帝道：“朕微服出巡江州的时候，曾见你断案，相当精彩，对于这件案子，不知你有何看法啊？”
杜陵春看了眼公孙琢玉，下巴微抬，示意他尽管直言，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公孙琢玉上前一步，拱手道：“微臣去刑部看过尸体，发现他们身上皆有密集剑痕，伤口形状大小一致，说明凶手武功极高，擅使长剑，且对死者有很深的恨意……”
皇帝皱了皱眉：“恨意？如何看出？”
公孙琢玉道：“凶手武功极高，本可以一剑刺死他们，却使用割面、腰斩、上吊等三种方法折磨致死，倘若不是有仇，便是生性残暴了。”
严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面露赞许，显然没想到杜陵春手下门人除了贪官污吏，竟然也有能办事的人。
公孙琢玉继续道：“凶犯杀人前必送一张带有死者名字的诗词，说明做事自有一套规律，而所杀之人必然也有相同之处才会被他盯上，只是微臣愚钝，还未想明白这相同之处在哪里。”
唐飞霜忽然意有所指的开口：“这还不容易找么，董千里三人在民间声名狼藉，皆是欺压百姓之辈，被凶手盯上也不稀奇，至于杜司公的门客为何会收到诗词，这便要问他们了。”
言外之意，宋溪堂和冷无言乃是同流合污之辈，手上不干净，连带着将杜陵春也拉下了水。
杜陵春闻言，不动声色眯眼，已然对唐飞霜起了杀心，冷笑着道：“唐公子此话何意？”
唐飞霜撇嘴：“没什么意思。”
公孙琢玉在旁边眉头微皱，总觉得凶手的目标不应该是两个行事谨慎的谋士，却一时半刻又想不明白关窍。

第186章 我怜的是司公
夜已深，皇帝没有多留他们，吩咐严查凶手之后，就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回寝宫歇息了。
杜陵春双手揣入袖中，懒懒看了严复一眼。见其发须皆白，佝偻老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呼百应的宰相了，唇角微勾，无不讥讽的道：“严相身为百官之首，素来最重规矩，唐飞霜并非官身，本不该插手朝中事务，你将他举荐上来，不怕坏了规矩么？”
杜陵春当初举荐公孙琢玉暂代京兆尹之位时，严复一口一个资历，一口一个不合规矩，现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倒是肯破戒。
严复已经老了，更多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避免和杜陵春起正面冲突。再加上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然不是冲动之辈，也不会与杜陵春争一时的口头长短。只捋了捋胡须，眼观鼻，鼻观心的道：“事急从权，满朝文武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破案的人，老夫只得如此，杜司公该明白这个道理。”
语罢略微颔首：“天色不早，老夫就先出宫了。”
唐飞霜倒是有心去司公府看看情况，可京律司的高手已然齐齐调集一处，他武功算不上一流，纵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更何况那还是杜陵春的地盘。心想着明日一早再看情况，便也转身离去了。
皇宫里的风总比外面冷些，大抵因为这殿阁太空，甬道太长，永远住不满人，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杜陵春穿的单薄，夜风将他衣角吹起，愈发显得背影纤细，慢吞吞走路时，倒多了几分慵懒的款款之意。
公孙琢玉跟在后面，步下石阶，白色袖袍被风吹得翻飞不止，低声问他：“司公冷不冷？”
杜陵春闻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冷又如何，这里可是皇宫，公孙琢玉总不能明晃晃当着众人的面给他暖手吧。挑眉提醒道：“这里是皇宫。”
“在下知道，”公孙琢玉上前一步，侧身替他挡住了袭来的凉风，而后笑了笑，“司公若冷，我替司公挡风。”
杜陵春闻言顿了顿，而后偏头移开视线：“随你。”
手藏在袖中，指尖轻轻摩挲了一瞬，带着细微的紧张与道不明的汗意。
他们未走两步，便瞧见不远处等着一名绿衣宫女，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那宫女见他们走出无极殿，立刻小碎步走到跟前，对杜陵春屈膝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司公。”
她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
杜陵春认得她：“可是贵妃有事？”
宫女摇头：“娘娘听闻司公深夜求见陛下，恐您未用晚膳，便差奴婢拿了些热热的糕点给您。”
杜秋晚虽盛宠滔天，可到底是后妃，平常与杜陵春也不得见，听闻他进宫的时候，偶尔会差人送些东西来。
杜陵春闻言，正欲伸手去接，公孙琢玉却已经先行接过了。他还对那宫女笑了笑：“劳烦姑娘，我替司公拿着。”
宫女从未见过他，但料想能跟在杜陵春身边，必是亲信。又见公孙琢玉清俊有礼，不敢多看，连忙匆匆行礼退下了。
杜陵春只能收回手，抖了抖袖子，皮笑肉不笑的道：“看不出来，公孙大人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他每次叫公孙琢玉为“公孙大人”的时候，心中必然在阴阳怪气。
公孙琢玉摸了摸食盒，还是温热的，闻言下意识道：“我分明是在怜司公。”
还不是怕杜陵春提着手酸。
他本是无心，顺嘴秃噜出来的一句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眼，却见杜陵春也神色怔然的看着自己。
公孙琢玉动了动唇，手忙脚乱想解释：“司公，我……”
“你什么你，”杜陵春拂袖转身，“还不快回马车上。”
杜陵春走在前面，心中暗骂公孙琢玉是块木头。他听见这句话本该恼怒，现如今恼是恼了，却不见怒，心中蔓延着不知名的情绪，悸动且微微发烫。
公孙琢玉拎着食盒跟在后面，暗骂自己嘴笨。上了马车，见杜陵春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试探性，一点点挪到了他旁边：“司公……”
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杜陵春袖子里的手动了动，却没躲，全当没看见。
公孙琢玉打开食盒，见里面放着一碟子米糕，愣了一下。他以为贵妃送来的点心必定精致昂贵，没成想只是民间最便宜不过的米糕，几文钱就能买一大块。
公孙琢玉将食盒往他那边递了递：“司公要不要吃些？”
杜陵春看了眼，从食盒里面拿了块小的，咬了一口，三两下就吃完了。
他和杜秋晚小时候穷，能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米糕了，后来入了宫廷，虽有珍馐美味，但独独偏爱这一种点心。
也许杜陵春骨子里也是个念旧的人……
公孙琢玉问道：“司公喜欢吃米糕？”
杜陵春掀起眼皮：“怎么，很稀奇？”
公孙琢玉笑着摇头：“我以为……司公会喜欢吃些精致细腻的。”
杜陵春淡淡阖目，靠在车厢壁上休息：“从前穷，吃不了那些精细东西，米糕是最便宜的。”
公孙琢玉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顿了顿道：“我记住了。”
杜陵春睁眼：“记住什么？”
“司公爱吃米糕，”公孙琢玉抿唇笑了笑，“以后我给司公买。”
傻子……
杜陵春心中莫名其妙就冒出了这两个字，他金银无数，富可敌国，难道还会缺一块米糕吗。但睨着公孙琢玉笑眯眯的眼睛，却又什么都没说，那阵莫名悸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令人无所适从。
借着马车里的烛火，公孙琢玉细细打量着杜陵春阴柔的眉眼，最后发现对方唇边似乎留了些米糕残渣，犹豫着出声：“司公……”
杜陵春还未反应过来，脸庞就是一热，贴上了一只手掌。他瞳孔微缩，却见公孙琢玉俯身靠了过来，用指腹在他唇角轻轻擦拭了两下，解释道：“司公脸上沾东西了。”
杜陵春只好僵着身子，等他弄干净。
公孙琢玉起初只是单纯替他擦拭而已，但见杜陵春唇色殷红柔软，不自觉摩挲了片刻。同时视线下滑，落在对方脖颈处的一点朱砂痣上。
“……”
公孙琢玉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他分不清这是因着欲念还是别的，只知道自己对着旁人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在马车朦胧的烛火光中，缓缓靠近杜陵春，声音忽然沙哑了起来：“司公……”
他们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不清，难分你我。
杜陵春攥紧了身下垫着的绒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重重颠簸了一下，晃得人身形不稳，杜陵春险些摔出去。公孙琢玉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司公当心！”
外间传来车夫有些惶恐的声音：“司公，方才路边有一块坑陷，小人没看见，没颠着您吧。”
杜陵春本能皱眉，便要发怒，但想起身旁的公孙琢玉，鬼使神差的忍了下来。冷冷道：“仔细看路，你的眼睛是摆设么！”
不过也幸而这一颠，打破了刚才暧昧尴尬的气氛。
公孙琢玉安抚杜陵春：“司公莫气。”
他只说这一句话，也不替那车夫解释什么，见杜陵春坐稳了，这才缓缓收回手。闲着无事，干脆想起了案子。
如果依照唐飞霜刚才的说法，凶手所杀之人皆是欺压百姓的贪官，那么宋溪堂和冷无言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这个条件。他们虽在杜陵春手下做事，与官员多有往来，但身份对外却只是谋士，且许多事都是见不得光，在私底下悄悄进行的，在外的名声也说不上臭。
可那张纸公孙琢玉仔细对比过了，确实是凶手送来的，做不得假。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据宋溪堂所说，他与冷无言去茶楼和礼部官员议事，喝茶时，桌上忽然多了一张纸，正好压在托盘底下。他们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正好有他们二人的名字，吓的面色煞白，立刻就赶回了司公府。
压在托盘底下……
那么凶手很可能扮作伙计上茶的时候，悄悄将纸放了过去……
几人议事必然同坐一桌，和礼部官员……
嗯？
礼部官员？！
公孙琢玉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坐直了身形，神情有些惊疑不定。杜陵春见状也跟着坐直身形，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公孙琢玉想说出自己的猜测，但目前又没有任何根据，只能低声道：“回府中我再与司公细说。”
司公府离皇城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周遭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京律司一等一的高手，就连屋脊上也埋伏着弓箭手。
公孙琢玉恐凶手狡猾，还特意将石千秋也留在了府中。他跃下马车，转身将杜陵春扶下来，二人一边往府中走，一边低声说话。
公孙琢玉：“司公可知宋先生他们那天都和谁见面了？”
杜陵春自然不知道：“大概是礼部的一些人，具体是谁，你得问他们自己。”
公孙琢玉快步走入府内，见周遭没有什么打架痕迹，料想凶手应该还没有来。穿过冗长的抄手游廊，径直走到了宋溪堂和冷无言所住的房间。
因为不清楚凶手到底要杀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干脆让他们两个待一起，集中保护了。
公孙琢玉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二人都没睡。冷无言坐在桌边喝茶，宋溪堂手里拿着一把刀，战战兢兢的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第187章 公孙大人怎么能学采花贼！
公孙琢玉倒没嘲笑宋溪堂。人嘛，哪儿有不怕死的，尤其追名逐利者，自然愈发惜命。他走进房内，在桌边落座：“宋先生不必紧张，我来是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宋溪堂见不是凶手，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勉强扔了手里护身的小短刀，走到桌边：“琢玉兄想问什么？”
杜陵春也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漫不经心抬眼看了过去。
公孙琢玉问道：“今日你与冷先生在茶楼与礼部官员议事，有几人？如何坐？”
宋溪堂想了想：“共六人，在二楼雅间。”
礼部虽是清水衙门，地位却高，除负责接待藩国使臣和朝廷礼仪外，还掌管天下科举。宋溪堂和冷无言与他们本也不熟，只是奉了杜陵春的命令，去交待一些隐秘之事。
一旁的冷无言原本在喝茶，但听公孙琢玉接连问了两个问题，不知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公孙琢玉果然出声：“都有哪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此言一出，宋溪堂也反应过来了，神色一怔，正欲说话，冷无言却已经先一步回答，念出了长串名字：“刘亦明，康文贤，白丘……”
念至这两个字，他忽的消了声。
辛弃疾《鹧鸪天&#183;鹅湖归病起作》一词中，“白鸟无言定自愁”，“一丘一壑也风流”两句，恰好就占了这两个字。只是当时宋溪堂出于本能，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以为凶手要杀的是他们，心下大骇，不敢多言，与冷无言匆匆离开了茶楼。
现在想来，凶手要杀的很可能不是他们，而是礼部那名叫白丘的官员！
————
净街鼓已经敲罢，正是宵禁时间，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坊门。除了打更人还在街巷行走，四周空荡一片。
公孙琢玉等人一路策马，赶到了白丘的家中，却见大门紧闭，也没个家丁值夜。上前用力叩门，好半晌才有人磨磨蹭蹭的过来。
“谁啊，三更半夜的……”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从里面探出了一颗脑袋，看样子是白府的下人。家丁揉了揉眼睛，原本还迷糊着，然而待发现外间站着一队玄衣卫时，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吓得后退了半步：“你你你……你们是谁？！”
公孙琢玉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左右环视一圈，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京律司奉旨查案，你家大人卧房在哪儿？”
家丁懵了，一时忘了回答，石千秋是个急性子，直接用剑鞘抵住了他的肩膀：“快说，你家大人卧房在哪儿？”
不等家丁回答，公孙琢玉忽然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一股浅淡的血腥味，面色变了变。他顺着一路寻过去，最后发现血腥味是从一间书房里传来的，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砰——”
镂花木门防君子不妨小人，轻易就可以损坏，更何况里面并未上锁。众人冲进书房，却见书桌后面静坐着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身上剑痕交错，头颅低垂，鲜血滴滴答答下落，浸湿了脚下的地砖。
公孙琢玉赶忙上前查看，却发现人已经气绝。
家丁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吓的魂飞魄散，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一边惊慌喊出声：“不不不……不好了！老爷死了！老爷死了！”
公孙琢玉摸了摸白丘的脖颈，立刻对石千秋道：“尸体还是热的，凶手没走远，大师父，劳烦你带人四处搜寻一下！”
石千秋是老江湖，追人也有些心得，他走出书房，见右边白墙上有一处借力留下的鞋印，料想此人轻功平平，飞身跃出墙外追了出去，沉声道：“你们在此处等我！”
追的人太多，反而误事。
在夜幕背景之下，一抹黑影正在街巷中飞速穿行。石千秋走的是屋顶，居高临下，便于搜寻，他目光敏锐的发现右前方有一抹黑影闪过，长剑出鞘，直接飞身刺了过去：“拿命来！”
石千秋不见得真要对方性命，只是喊习惯了。
黑衣人耳畔听得一阵迅疾风声，本能侧身躲过，然而右臂还是中了一剑。他脸上蒙着黑布，大抵没想到衙门也有如此高手，低喝出声：“好快的剑法！”
石千秋不与他废话，出手快如闪电，想将这人擒回去给公孙琢玉交差。那黑衣人同样使的是快剑，见状也不避让，直接与他打斗起来，速度竟只比石千秋逊色一点。
黑衣人带伤，气力不敌，过招的时候他竟然认出了石千秋的剑术，冷冷讥笑出声：“外人皆说‘一剑无影’在江湖销声匿迹，不见踪影，原来竟是做了朝廷鹰犬！”
石千秋快剑攻向他面门：“侠以武犯禁，阁下如此作为，只怕还不及我这个朝廷鹰犬！”
他不想取了黑衣人性命，故而未尽全力，出招皆有保留。谁曾想对方直接搏命一击，拼着自伤的代价刺向石千秋，而后袖中撒出一把迷魂药，趁着石千秋躲避的时候闪身逃走了。
白府这边，公孙琢玉正在验尸。
前三具尸体身上除了剑伤外，多多少少都会被凶手施以其他的惩罚，而白丘身上竟没发现别的痕迹。公孙琢玉见白丘死状惊恐，下颌处全是流淌的血迹，若有所思的掰开他下巴一看，却见他口中一片血肉模糊，舌头被人用剑锋绞烂了。
啧。
公孙琢玉虽然会验尸，但也不代表他喜欢对着一堆烂肉，把白丘的嘴巴合上，起身去了外间。
大半夜闹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可把白府上下都给惊动了。白丘的大老婆加三房姨太太在外间哭的梨花带雨，泪水把帕子都沾湿了，如果不是玄衣卫拦着，只怕立刻就要冲进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老爷，你若走了，怎么不把妾身也带去，留在世上平白受苦……”
公孙琢玉出来的时候，往外面看了眼，只见那几位夫人一个比一个哭的惨。心想白丘这小老头身子骨还挺好，娶这么多老婆，可惜死的早，齐人之福也难享。
他走到外面探查了一圈，最后发现白墙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一面吩咐人去拿测量的软尺来，一面用指尖隔空虚量着墙面上的鞋印大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的足长是和身高成比例的，大概一比七，一个人越是高大，鞋码自然也穿的越大，假设人的平面赤足长为x，那么身高=6.876X。
凶手在墙上留下的鞋印纹路清晰，是集市上最普通的布鞋，薄厚都差不多，量一量普通鞋子的薄厚，再把足印长减去内外差，就可以得到赤足长度了。
虽然这个方法不一定准确，但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算出来的答案相差不会太大。
公孙琢玉用纸将墙上的鞋印描了下来，经过计算，最后粗略估计凶手的身高在一米八二左右。
没过多久，石千秋就回来了。对于放跑凶手这件事，他显然感到十分气恼，将带血的长剑锵一声收入剑鞘中：“大人，在下无能，让他跑了。”
公孙琢玉早有心理准备，凶手如果真那么好捉，也就不用自己查案了：“师父与他交过手了？”
石千秋闻言点头：“他蒙着面，不过右臂被我所伤。”
公孙琢玉眼睛亮了亮：“那人可曾说话，师父估摸着年岁几何？”
石千秋回想了一下：“听声音是名年轻男子，对招之时，他用的是左手剑。”
公孙琢玉微微挑眉：“嗯？左撇子？会不会是因为师父伤了他的右臂？”
石千秋摇头：“不像，他左手剑法纯熟，且速度极快，显然是多年所练，倘若临时换手，必然不会这般得心应手。”
公孙琢玉不禁嘶了一声。距今为止，已经死了四个人了，明日消息传出去，只怕又是一场风波。这案子倘若不是皇帝盯着，他真想随便糊弄过去算了，当做悬案拉倒。
“罢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明日再查吧。”
公孙琢玉回到了司公府，沐浴更衣后，他本该睡觉的，但不知为何，却全无睡意。
公孙琢玉在床上翻来覆去，见窗外月色皎洁，干脆起身走到了书房。他点燃一盏灯烛搁在桌角，提笔蘸墨，开始整理连日来收集到的信息。
凶手是一名年轻男子，身高一米八二，左撇子，右臂有伤，擅使长剑，憎恨贪官污吏，完美主义者。
唔……
公孙琢玉想了想，其实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他们去查了。这几日城门严查，只准入不许出，那凶手受了伤，必然还在京城之内，明日带兵挨家挨户的搜寻，运气好说不定能直接找到。
他搁下笔，不知想起什么，又拿起了那两张凶手送来的纸。一张《芙蓉楼送辛渐》，一张《鹧鸪天&#183;鹅湖归病起作》，另外还有两首，《千秋岁.水边沙外》与《别董大》，应该在唐飞霜手中。
纸是新纸，墨是新墨，显然是从同一本新书上撕下来的。
公孙琢玉也曾经寒窗苦读，阅览百书，他仔细回想，依稀记得自己从前读过一本《杂诗集》，上面就同时收录了这四首朝代各异的诗。
后面的书架虽摆满了书，但一看就是摆设，动都没动过。公孙琢玉拿着灯烛挨个找去，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思及杜陵春书房那偌大一面墙的藏书，干脆转身出了屋子。
万籁俱寂，小园寂静。然司公府却守卫森严，依旧有护卫巡逻。公孙琢玉一路寻到杜陵春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但又怕他睡了，迟迟落不下手。
吴越抱剑守在暗处，听见有人过来，鹰一般睁开眼睛，谁曾想发现是公孙琢玉，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当没看见，不动声色背过了身。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如果睡了，自己岂不是扰人清梦。他几经犹豫，还是放下了手，准备回去，然而走到那菱花窗旁的时候，却瞧见些许微弱的烛火，用手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眼。
这扇窗户正对着书房，杜陵春坐在太师椅上，正提笔誊写着什么东西，看样子像是账簿，厚厚的一大摞。他写完最后一页，终于收笔，却敏锐感觉身旁有一道视线，似有所觉的转头看去，恰好和公孙琢玉对了个正着：“……”
公孙琢玉趴在窗台上，眼睛亮晶晶，像只探头探脑的猫，被发现的时候有些尴尬，慢半拍抬手打了个招呼：“嗨，司公。”
杜陵春：“……”
吴越终于发现不对劲，见状面色微变，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攥住了公孙琢玉：“公孙大人，你怎么能学采花贼扒窗户！”

第188章 我教司公练字
杜陵春一路走至高位，若说手上干干净净，那是假的，若说背地里没有阴司，也是假的。而这些诡秘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尽数藏在书房中，等闲不得擅闯。
吴越本以为公孙琢玉离开了，再不济光明正大的敲门进去，没曾想他却在这里扒窗户，微用些力就将他拉了起来，同时隔着窗户向杜陵春请罪：“属下该死。”
杜陵春见状动作一顿，笔尖沁出大片墨迹，随后搁下了笔：“无碍，让他进来。”
吴越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理了理被拽皱的衣领，经过吴越身边时，对他竖了个中指，这才推门走进书房。
吴越：“……”
吴越看不明白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悄无声息隐入暗处，继续守门。
这个时辰已经是后半夜了，杜陵春见公孙琢玉进来，将账本放置一旁，随后懒懒倒入椅背，用手抵着下巴道：“公孙大人半夜不睡觉，怎么反倒做起了爬窗这种鬼祟行径？”
倒没有白日那种阴阳怪气，只有似笑非笑的打趣。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往杜陵春身后的书架上看了眼：“在下深夜叨扰，实在不该，只是想找司公借一本书。”
杜陵春显然不是爱读书的人，后面那些东西也都是摆设，闻言眉梢微挑：“什么书？”
公孙琢玉：“《杂诗集》。”
很好，没听说过也没读过。
杜陵春睨着他，心想这人半夜前来就是为了借本破书：“自己找。”
这个倒也不难，书架上的书摆放都是有规律的，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数术略、方技略。顺着找过去便是。
公孙琢玉一边找，一边和杜陵春说话：“我今日赶去白府的时候，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人被绞烂舌头，死在了家中。”
杜陵春嗯了一声，他听同去的玄衣卫汇报了。
公孙琢玉道：“大师父追出去的时候，曾与那凶手过招，对方乃是一名年轻男子，他右臂受伤，司公明日倘若派人全城搜捕，说不得可以找到凶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最好的寻找方式就是人力搜索。
杜陵春心想公孙琢玉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会听他的，嘴上却道：“这也不难，明日奏请陛下，调禁军挨家挨户的搜查便是。”
公孙琢玉心想这方法到底还是有些过笨了，只有五成的几率能把人抓到。说话间，目光忽然掠过一排书架，发现了什么似的，抽出一看，赫然是那本《杂诗集》。
大邺的书没有页码，只能一张张往后翻。公孙琢玉翻了几页，最后找出对应的诗句，与凶手送来的做对比，印刷字体和版式都是一样的，且都是四周双边细栏。
杜陵春掀了掀眼皮：“发现什么了？”
公孙琢玉解释道：“凶手送来的诗俱都是从一本《杂诗集》中撕下来的，纸是新纸，墨是新墨，说明刚买不久，明日查查各大书肆哪家进了《杂诗集》的新货，说不得是个线索。”
书肆里卖的最好的除了春宫图，再就是小说话本，这种杂诗集通常没什么人买，去问一问，老板说不定还有印象。
公孙琢玉说完，不经意看向书桌，却见上面有一张纸，不知写着什么：“司公在练字么？”
是写给皇上的奏疏。
杜陵春字迹一般，不难看，但也不好看。他随手将那写了一半的奏疏扔到旁边：“瞎写的。”
公孙琢玉笑了笑：“写的好看。”
杜陵春闻言动作一顿。说实话，如果不是公孙琢玉语气真诚，他会觉得对方在讽刺自己：“哪里好看？”
公孙琢玉殷勤凑过来：“哪里都好看。”
杜陵春闻言，没忍住勾了勾唇，但又被他强行压下来了。目光投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山川日月图》，实话实说：“比不上你的。”
公孙琢玉两世为人，练字比别人有基础些，不说登峰造极，但也足够碾压大部分人了。他听见杜陵春夸自己，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教司公？”
杜陵春看了他一眼，心想练字怎么教。公孙琢玉却仿佛看穿他想法似的，从桌角旁边抽了张宣纸，然后铺在桌上，提笔沾墨，思索一瞬，写了“杜陵春”三个字。
公孙琢玉的教学方式相当简单粗暴：“司公照着写就可以了。”
杜陵春：“……”
公孙琢玉这个混账。
宣纸平铺在桌面上，“杜陵春”三个字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浓黑的墨，在微黄的烛火下却又减弱了三分冷硬。杜陵春犹豫着捏笔，然后在身旁人的注视下，在纸上落下一横……
“太重了。”
公孙琢玉轻轻捏住他的手腕，然后往上抬了抬，低声道：“轻一些。”
他不碰则已，一碰杜陵春手都僵了，笔划一歪，斜斜扭扭，真是比三岁小孩写的都不如。
杜陵春觉得丢脸，将纸三两下揉做一团扔到了角落：“不练了！”
公孙琢玉心想练的好好的，为什么不练了。他重新抽了张纸，平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笑着道：“司公莫生气，刚才是我没教好，我重新教。”
他说完，将毛笔蘸足墨水，看了杜陵春一眼，然后犹豫着把笔轻轻塞入对方手中，覆上他的手背，缓缓握紧。
公孙琢玉道：“力在笔尖，不在手。”
他说完，牵引着杜陵春的手在纸上落下一横，但因为视线受阻，只能略微站近了些，肩膀挨着杜陵春的后背，从前面看，像是将他整个人抱住了一样。
杜陵春全副心神已经不在纸上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公孙琢玉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自己耳畔，连带着耳尖都有些微微发热，不自觉偏了偏头。
“司公，眼睛看字。”
公孙琢玉用另一只手将他的头轻轻掰正，而后顺着落在他肩上，指尖短暂停留片刻，又缓缓下滑，最后虚虚落在杜陵春的腰间。
“……”
杜陵春察觉到他的动作，垂眸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右手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只是麻木且僵硬的被对方牵引着，在纸上落下一笔一划。
第一个“杜”字写完时，公孙琢玉将下巴轻轻抵在了杜陵春的肩头上。
第二个“陵”字写完时，公孙琢玉落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收紧，落到了实处。
第三个“春”字，一笔将尽，他们已然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那种。
“……”
杜陵春大脑一片空白，心头狂跳，手心不自觉冒出了黏腻的冷汗，险些握不住笔杆子。
“司公……”
公孙琢玉在他身后低低出声，停了动作，没有再写，静静维持着那个姿势。他鼻翼间充斥着杜陵春身上浅淡的沉水香味，十分熟悉，尽管他们第一次挨得这样近。
杜陵春不自觉攥紧指尖，有些害怕公孙琢玉会做些什么，内心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期待。只觉得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后背正好抵着对方灼热的胸膛。
杜陵春本就生得雌雄莫辨，此刻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下，眉飞入鬓，愈发显得阴柔起来。
公孙琢玉以前最讨厌太监，觉得他们个个都是娘娘腔，喜欢笑里藏刀，背后捅人。但不知为什么，看杜陵春哪儿哪儿都觉得顺眼。
那根毛笔不知何时落在纸上，浸出了一大片墨痕，最后又轱辘一声滚到了角落，却是无人去管。
公孙琢玉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些话来说，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声道：“已然夜半，司公每日这个时候都在书房吗？”
诚如石千秋当初所判，杜陵春这样的人，头顶日日悬着刀剑，只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闻言，含糊的嗯了一声，嗓子有些发紧。
公孙琢玉道：“该早点休息，熬晚了对身体不好。”
他扣紧杜陵春的手，没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而后才松缓力道，放了开来：“司公日后若是得空，只管来找我，在下虽不才，却也能教司公练练字。”
杜陵春想起刚才吴越拦他的事，顿了顿道：“日后你想来便来，我吩咐一声，自不会有人拦你。”
仿佛这间书房真的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没藏一些见不得光的机密东西，可以任他自由来去。
公孙琢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些高兴，低低应了一声：“司公在的时候我才来，司公不在，我便不来了。”
这句话听着暧昧又悱恻，须臾便能让人红了耳朵。
杜陵春支吾嗯了一声，大脑依旧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孙琢玉不想打扰他休息，又待了片刻，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那司公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明日再见。”
杜陵春抿了抿唇：“知道了。”
他大概也想对公孙琢玉说一句早点歇息，但几个字堵在喉咙口，就是没说出来，只能目送着公孙琢玉离开房间。
吴越静静守在外间，双手抱剑，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他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抬眼看去，结果就见公孙琢玉从书房里面出来了。
公孙琢玉也发现了吴越，打了声招呼：“吴侍卫。”
吴越颔首：“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对他竖起中指：“你才是采花贼！”
他心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小。说完这句话，不顾吴越怔愣的神色，拍拍袖子，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公孙琢玉只等着明天天一亮，好去寻凶手的下落，然而没成想他一觉睡醒，就陡然听闻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唐飞霜抓到凶手了！

第189章 唐飞霜败了
公孙琢玉习惯性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而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杜陵春已经入宫请了皇命，下令让禁军搜查全城，查找右臂有伤的男子。
唐飞霜就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冒了出来，他清早策马入宫，在殿外等候求见，声称已经抓到了凶手。皇上大喜过望，命人传召公孙琢玉等一干人速速进宫，共同审查。
丫鬟在外间轻轻叩门：“公孙大人，陛下已派了人传口谕，让您速速进宫，司公正在外间等着呢。”
公孙琢玉闻言飞快套上衣服，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睡个觉的功夫，唐飞霜那根狗尾巴草就跑自己前面去了？！
他匆匆洗漱完毕，出了屋子，结果就见杜陵春正在院中等自己，旁边还立着一名满脸陪笑的御前太监。
“司公。”
公孙琢玉快步走上前，因为起晚了，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没敢吭声，乖乖站在杜陵春身后。
杜陵春原本为着唐飞霜的事而面色不虞，待瞧见公孙琢玉，神情终于稍有松缓，没好气的问道：“睡醒了？”
公孙琢玉心想再不醒那就是猪了，低头嗯了一声，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杜陵春声音讥讽：“唐家那个蠢货说自己抓到了凶手，走吧，一起进宫瞧瞧热闹，看他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公孙琢玉心想唐飞霜昨夜并不在场，对凶手的体貌特征也完全不知情，是怎么做到短短一夜时间就抓到人的，其中必有蹊跷。
公孙琢玉和杜陵春一同上了马车：“司公莫担心，咱们先去瞧瞧情况，他抓到的未必是真凶。”
唐飞霜是严复举荐上来的，倘若他查出真相，必然会使杜陵春失了颜面。公孙琢玉一向懒惯了，这个时候也不免激起些许斗志来。
皇帝正在太极殿中。他昨夜歇在贵妃处，不知听了什么枕头风，看唐飞霜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些许打量与探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唐飞霜，你当真抓到了凶手？”
唐飞霜立于堂下，拱手道：“不敢欺瞒陛下。”
他语罢，挥手示意，便立刻有禁军押了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进殿来。看其穿着打扮，竟像是羽林卫的人。皇帝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他就是凶手？”
唐飞霜颔首：“草民这几日连夜翻阅案卷，想寻找出凶手杀人的规律，最后发现董千里、郭寒、楚连江、白丘这四人当年曾同在都察院共事，且私交甚密，好奇之下，多番寻访，这才发现背后还牵扯到一桩陈年旧案。”
皇帝神情有些惊疑不定：“什么陈年旧案？”
唐飞霜闻言，看向了那名被捆缚的羽林卫：“陛下有所不知，此人名叫骆剑鸣，早年曾是龙骧将军莫炎武麾下的亲兵，后来镇江一战失利，就被调入了京中。”
提起镇江一战，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记忆。当年莫炎武率五万铁骑与敌国在镇江边界开战，但不知为何阵前失利，大败而归。先帝震怒，莫氏一族惨遭遇灭门之祸，早已死的死，散的散。
而当初在旁边煽风点火，鼓动先帝严惩莫家的，正是以董千里为首的一群人。
唐飞霜是世家出身，对朝中关系还算了解，查到这一点并不难。他对皇帝道：“草民查过，董千里回京述职途中，曾与骆剑鸣当街发生冲突，随后没多久便死于客栈。而羽林卫众人皆知，骆剑鸣剑术高超，绝对有躲开护卫行刺的能力。”
说完顿了顿才道：“而这几人被杀当夜，骆剑鸣都不在宫中当值，也无同行人证。”
皇帝闻言面色喜怒不定，睨着堂下跪着的骆剑鸣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替旧主报仇，故而暗杀朝臣的？”
骆剑鸣是一名三十岁许的粗犷汉子，浓眉深目，只跪在地上，从头至尾一言不发。闻言缓缓抬头，却忽的哈哈大笑起来，胸膛起伏不定，眼眶通红：“陛下，末将一生行事无愧于心，没杀人就是没杀人，纵死也不会认。可董千里郭寒那种佞臣，真是死的好，若要我背着这种罪名去死，倒也无碍，千值万值！”
他言外之意，竟是感谢起凶手来，甚至替对方背了这个黑锅也心甘情愿。
公孙琢玉站在殿外，听完了全程，内心惊疑不定。他初来京城，还未来得及调查董千里等人的过往生平，但如果真按照唐飞霜所推理的那样说，倒也不算牵强。
可那个叫骆剑鸣的羽林卫真是凶手吗？
凶手是一个极度完美主义者，而且大概率受过高等教育，这样的人外貌暂且不谈，衣着打扮必然整洁干净。可骆剑鸣胡子拉碴，一双长靴满是新旧泥痕，显然不常打理，言语粗犷豪放，怎么都与凶手形象挨不上边。
公孙琢玉轻轻拉了拉杜陵春的袖子：“司公，我们进去瞧瞧吧。”
杜陵春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次如果让唐飞霜抢了风头，要把公孙琢玉推上京兆尹之位只怕阻碍重重，怎么也不能让对方得了逞。袖袍一拂，步入了内殿：“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公孙琢玉跟在他身后，拱手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皇帝见他们两个过来，抬手召至近前：“你们来的正好，唐飞霜说已然找到凶手，你们一同听听分辨。”
杜陵春冷冷笑了笑：“陛下，微臣方才在外间已然全部听见，只是有一事不明，唐飞霜既无人证，也无物证，仅凭一个莫须有的推测便想定罪，是否太过轻率了些？”
唐飞霜最看不惯杜陵春这种阉党，面无表情道：“凶手武功神秘莫测，杀人不过仅凭一把刀剑，血迹拭去，了无痕迹，杜司公想让草民如何找证据？”
公孙琢玉微微挑眉：“昨夜礼部官员白丘死于府中，我的人曾与凶手过招，伤其一臂……”
“听说了，”唐飞霜看向他，意有所指的道，“杜司公清早便下令禁军搜城，将寻常百姓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据说是为了寻找一名右臂有伤的男子？”
公孙琢玉话还没说完，只能道：“算是吧。”
心中却骂他狗尾巴草，乱插话。
唐飞霜竟是笑了笑，抬手指向地上跪着的骆剑鸣道：“公孙大人要不要自己去瞧瞧，那人右臂是否有伤？”
公孙琢玉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暗自嘀咕，该不会真让这个王八蛋走狗屎运捉到真凶了吧。他迈步走到骆剑鸣身边，与这名粗犷汉子的视线对上，而后抬手落在他右臂上，不动声色捏了一下——
“唔！”
骆剑鸣倒也是能忍，闷哼一声就没了动静。右臂的袖子却因为伤口崩裂，沁出了一小片暗色的血痕。
公孙琢玉皱眉：“如何伤的？”
骆剑鸣：“今早与同僚对剑所伤。”
公孙琢玉问道：“你真的杀了人？”
骆剑鸣冷笑：“杀与不杀，全凭那位唐公子一句话了，又有什么重要。”
唐飞霜负手而立：“凶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不知公孙大人可还有什么疑惑？”
皇帝坐于高座，面上稍有可惜之色。其实他更看好公孙琢玉一些，毕竟唐飞霜志不在朝堂，而公孙琢玉却可以更好的为他所用，没成想到底还是差了些。
皇帝正欲开口，却听公孙琢玉出声道：“自然有，而且疑惑还不少。”
他说完，见骆剑鸣衣袖有被剑划破的痕迹，直接撕开了他的衣袖，却见上面有一道寸长的剑伤，指着伤口对唐飞霜道：“第一，昨日与凶手过招的乃是我师父，他练的是快剑，故而佩剑比常人轻巧些，剑身薄如蝉翼，倘若留伤，必定细弱游丝，极好辨认，而此人身上的剑痕分明不符。”
唐飞霜眼神变了变。
公孙琢玉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纸，恰好是昨天凶手留在墙上的鞋印：“第上，昨夜那凶手在白丘家中行刺之时，不慎留下了一个脚印，我方才进门时，粗略比对过骆剑鸣的鞋底大小，与纸上痕迹也并不符合，说明昨夜杀白丘的并不是他。”
他说完，笑了笑：“第三，白丘身上的剑伤与前三具尸体一模一样，皆出自同一人之手，骆剑鸣倘若没有杀白丘，另外三人自然也不会是他杀的。如此，唐公子听明白了吗？”
唐飞霜败就败在他太过自负，话都没让公孙琢玉说完就直接出声打断，现在明晃晃被打了脸，神色变幻，堪称精彩。
皇帝已经为这件案子烦恼多日，好不容易抓到凶手，没想到还是个假的。他狠狠拧眉，声音微沉的问道：“唐飞霜，你如何解释？”
唐飞霜顿了顿，拱手道：“是草民疏忽，不如公孙大人仔细，请陛下恕罪。”
杜陵春肯放过这个踩他的机会就奇怪了，淡淡垂眸，语气凉凉的出声：“好一句恕罪，如果不是公孙琢玉机敏，察觉端倪，只怕平白冤枉了好人，白白害了一条性命。外间传闻唐公子机敏过人，曾破下不少疑难杂案，也不知背后有多少冤魂。”
这话便有些诛心了，唐飞霜面色顿时煞白一片。
杜陵春语罢，拱手行礼：“陛下，臣以为唐飞霜并不适合协查此案，更何况他并无官身，还请陛下三思，撤其查案之权。”
唐飞霜是公孙琢玉升官路上最大的阻碍，对杜陵春来说，自然越早铲除越好。
昨夜贵妃在皇帝枕边明里暗里吹了不少枕头风，言说唐飞霜此人轻狂无度，几次三番不愿做官，分明是不忠之举，未将陛下放在眼里。
皇帝不见得会全听，但帝王生性多疑，定然会受到影响。闻言沉凝片刻，终于出声：“杜爱卿言之有理，此案便交由公孙琢玉全权接手，半月为期，若能查出真凶，朕重重有赏！”

第190章 司公……
唐飞霜或有微才，只是这些年声名愈盛，背后有没有唐家的推波助澜就不知道了。说白了只是个在家族庇护下不知深浅的富贵公子，满腹文墨经纶，却未必能落到实处。
出了太极殿，唐飞霜的脸色依旧苍白不好看，显然被杜陵春一番诛心之言打击得不轻。他默不作声步下台阶，不知为什么，忽然转身回头喊了一声：“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在后面慢悠悠的走，闻言微微抬头：“唐公子有何见教？”
唐飞霜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骆剑鸣或不是凶手，但他与此案绝脱不了干系，当年莫炎武待他恩重如山，莫家满门被斩，他岂会坐视不理？”
语罢看了杜陵春一眼，拂袖而去，依旧轻狂。
公孙琢玉就不一样了，他从出生起就很圆滑，轻轻拉了拉杜陵春的袖子，小声道：“司公莫生气。”
杜陵春自然恼怒，但瞧见那只攥住自己袖子的手，莫名其妙就熄了火，冷笑道：“本司公从不与蠢货生气。”
他是能动手就绝不废话的那种人，唇枪舌战再多，也不如一刀杀了来的痛快。
公孙琢玉则在思考唐飞霜刚才所说的话，拉着杜陵春的袖袍，轻轻拽了两下：“能不能求司公一件事？”
杜陵春斜睨着他，心想什么事值得他用“求”这个字，眉头微皱：“说。”
公孙琢玉道：“骆剑鸣此人仍有嫌疑，不能放走，还请司公找个地方，将他暂时拘押起来。”
杜陵春：“还以为是什么难事，怎么，你还真信了唐飞霜的鬼话？”
对方说不定是在故意误导他的查案思路。
公孙琢玉道：“巧合太多就未必是巧合了。骆剑鸣同时与这四人有仇，且这四人被杀当晚皆不在宫中轮值，又那么巧擅使快剑。他既然武功不俗，是羽林卫中的佼佼者，怎么今早会被人所伤，还那么巧合是右臂。”
便如唐飞霜所说，就算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系。
杜陵春心想皇帝只给半月期限，倘若查不出凶手，也该有个替死鬼让公孙琢玉去交差，骆剑鸣或许有用：“既如此，将他押入京律司大牢，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今早禁卫大肆搜查右臂带伤的男子，只怕已经打草惊蛇，一般情况下，凶手在伤养好之前，大概率不会再次作案，只会找一处地方藏身。
大邺纸张金贵，故而书业不发达。公孙琢玉派人查过了，整个京城大大小小虽有上百书局，但只有六家书肆最近新入了一批《杂诗集》。
他在地图上圈出四名死者的住处，就近选择，最后发现有一家万里书局离得最近。打扮打扮，又做起了“微服私访”的老行当。
公孙琢玉扮读书人，乍看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他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发现里面没什么人，而后摇着折扇走进了书局。
掌柜原本在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抬起了头，活像久旱之人逢甘霖，看公孙琢玉的眼神都带着光：“客官，您要买些什么书？”
公孙琢玉摇着扇子，没吭声，内心思索着该怎么套话。熟料掌柜见状却误会了，从柜子底下偷偷摸摸拿了本书出来，偷笑着递给他：“公子，您要不要看看这个，刚出的美人图，绝对好看。”
公孙琢玉闻言下意识瞥了眼，谁曾想发现是春宫图，还是画技相当粗糙的那种，皱眉扔开：“粗劣货色。”
掌柜手忙脚乱捡了回来：“哎哎哎公子，您若不喜欢，还有别的呀，这本，这本您看怎么样？”
公孙琢玉眼睛贱，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龙阳图，眼睛一瞪，面上一臊，烫手山芋似的直接扔了回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掌柜见他发怒，也是没了法子：“这位客官，我问您要买什么，您不吭声，给您瞧瞧好货色，您反而要扔我的书，这是个什么道理。”
公孙琢玉拧眉：“你家可有《杂诗集》？”
掌柜闻言，嗨了一声，从上面的书架子抽了本蓝皮封面的书递给他：“我当您要什么呢，原来是诗集。”
公孙琢玉拿过来看了眼，发现纸是新纸，墨是新墨，版式与凶手送来的那张也并无区别：“这本书你是多久前进的货？”
掌柜对于这种无关的问题总是有些敏感，可能怀疑他是隔壁书局派来的人：“公子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公孙琢玉漫不经心道：“这种书你进了多少货，有多少，我全要了。”
掌柜闻言面色一喜：“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小人半月前入的新货，一共进了二十本，卖出去三本，还剩十七本。”
他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四十页纸，共印诗八十首，算您十三两银子一本，共二百二十一两，您就给二百二十两吧。”
公孙琢玉打断他：“你说这诗集卖了三本，可还记得卖给了谁？”
掌柜是京城本地人，在这里住了十来年，闻言思索一瞬道：“西街的李书生，还有柳家的小娘子，再就是……”
公孙琢玉追问：“谁？”
掌柜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嘶……是一名年轻公子，带着斗笠，背负长剑，瞧不清脸，应当是外地来的，拿了书就走了。”
公孙琢玉：“哪边走的？”
掌柜觉得公孙琢玉奇奇怪怪：“小人只是个卖书的，哪儿记得那么多呢。”
公孙琢玉挑眉，往他桌上放了一锭碎银：“仔细想想，哪边走的？”
掌柜下巴抬了抬，指着书肆对面的一条街道：“落花胡同，那巷子里住的都是一些低等烟花女子，那位公子瞧着体面，大概不住那儿，说不得是去瞧粉头的。”
说后面一句话时，眼中带了些下流神色。
公孙琢玉心想你倒是挺了解，估计没少去，将那本《杂诗集》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出了书局：“知道了，多谢。”
掌柜在后面急了：“公子，你不是说剩下的诗集您全要了么？！”
公孙琢玉头也不回的朗声道：“骗你的！”
这掌柜太单纯了，得给他上一课，让他知晓知晓什么叫人心险恶。
公孙琢玉径直朝着落花胡同而去。现在是白日，家家门户紧闭，估摸着姑娘都还在睡觉。他顺着巷口一路寻过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走至一棵杨树边时，眼角余光忽的瞥过什么，顿住了脚步。
公孙琢玉绕过树，走向右边的胡同墙壁，发现白色的墙面上有两个沾血的指印，经过时间的氧化，已经成了暗红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想象着自己是那名凶手，捂着右臂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因为体力不支，需要一些东西来支撑身体，所以会本能扶墙。
墙上有血，地上必然也会有。
公孙琢玉蹲在地上，小碎步一点点的往前挪。因为泥土颜色深，血痕不易被发现，他盯了好半天，才发现些许微末痕迹。一路寻至巷口最深处的一户人家面前，血迹这才消失。
面前这扇门有些老旧，不似别的院门那么华丽，仅挂着一盏灯笼。公孙琢玉悄悄翻上墙头，发现院中并没有什么男子，只有一位身着素衣的姑娘在井边打水，浆洗衣裳。
公孙琢玉怕打草惊蛇，没敢出声，观察片刻，静悄悄落地，转身离去了。
他一路回到司公府，打算让杜陵春派几名高手暗中盯着此处，结果偶然经过抄手游廊，发现对方正在栏杆边喂鱼，而宋溪堂躬身立在旁边，低声汇报着什么事。
公孙琢玉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杜陵春一抬头就发现了他，将手中的鱼食扔了一把进湖里，引得群鲤相争，挑眉道：“站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还不过来。”
公孙琢玉立刻小碎步跑了过来：“司公。”
宋溪堂笑着问道：“琢玉兄这是从哪儿来啊？”
公孙琢玉下意识道：“啊，刚刚去了趟落花胡同。”
他这个时候忽然又显得缺心眼起来。
宋溪堂闻言一愣，大抵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癖好，目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尴尬劝道：“琢玉兄正值壮年，还是应当保重身体为好。”
杜陵春直直看着他，皱了皱眉，语气危险：“你去落花胡同了？”
公孙琢玉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棒槌话，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没去！绝对没去！”
宋溪堂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琢玉兄，你刚才还说你去了。”
公孙琢玉紧张道：“只是为着查案去的，并不是为了寻花问柳，只进去瞧了瞧，什么都没做！”
他不解释还好，三番两次改口，越描越黑。反而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
杜陵春胸膛起伏一瞬，心里忽然阴沉的紧，像是压了块石头，说不清的刺挠。他面无表情道：“公孙大人年少慕艾，倒也无错，想来不该让陛下赐你京兆尹之位，该赐几个绝色佳人才是。”
语罢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扔进湖里，抖了抖袖袍，转身离去：“我还有事，宋先生自回吧，有事明日再谈。”
宋溪堂只得应是，心想杜陵春怎么好端端又变了态度，就算喜怒无常，也该有个由头才是。正准备问问公孙琢玉，却见后者直接快步追上杜陵春，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司公！司公等等！”
公孙琢玉生怕他误会，一路追了上来：“司公，我并未寻花问柳！真的只看了看，什么都没做！”
杜陵春步伐飞快，冷冷拂袖：“你做不做的跟我解释什么。”
公孙琢玉：QAQ。
杜陵春一路步入书房，反手就要关上门，公孙琢玉眼疾手快拦住他，见缝插针的挤了进来，因为紧张，话都有些说不清：“司公……”
他除了说这个，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眼巴巴的，无端让人觉得他委屈。
公孙琢玉反手带上门，小声解释：“只是为着查案去的，有人瞧见那凶手去过胡同里面，我才跟进去的。”
杜陵春心想那胡同里住的都是什么女子，若说公孙琢玉什么都没做，谁会信。他转身平息着心中没由来的怒火，思及自己的残缺之身，连一名正经男子都算不上，眸色愈发阴沉，指尖不自觉攥紧，险些陷入肉里。
杜陵春冷声斥他：“出去！”
公孙琢玉见他发怒，原本想出言解释，但不知反应过来什么，又愣了一瞬。
自己去烟花之地，杜陵春生什么气……
公孙琢玉见杜陵春背对着自己，犹豫一瞬，试探性伸手拉住了他，而后缓缓收紧指尖，低低出声：“司公……”

第191章 司公，我喜欢你
他声音低沉，听起来比往日少了几分笑眯眯的轻浮，一下子正经起来，反倒让人不适应。
杜陵春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关节隐隐泛出浅青，摸上去是一片失了温度的沁凉，能隐隐感受到骨骼的微突。
公孙琢玉握住他的手，心忽然跳得有些快，静悄悄上前一步，在杜陵春耳畔犹豫问道：“司公……为什么生气？”
生气？
杜陵春闻言瞳孔收缩了一瞬，心想自己生气了么。公孙琢玉的话就像一把刀，猝不及防捅破了夹在二人中间的窗户纸，将一切都明晃晃袒露在太阳底下。
杜陵春忽然有些慌，下意识转身，结果就猝不及防对上公孙琢玉带着深意的凝视——
对方有一双含情眼，不动情时已然让人心悸三分，此刻含了真真正正的情意，便如桃花灼灼，妖妖冶冶，溺进去就抽身难出。
杜陵春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脑子空白一片。
公孙琢玉的目光缓缓落在杜陵春身上。对方脸上还沾染着些许薄怒，以及未来得及褪去的阴沉，眉飞入鬓，细长锐利，已然能窥出几分狠辣城府。
这样一个行尽恶事的太监，偏偏几次三番助他帮他，可见这世间之事无绝对，机关算尽也有例外的时候。
公孙琢玉睨着杜陵春纤长的睫毛，喉结动了动。忽的想起今日去书局，那掌柜殷勤递过来一册龙阳图，那上面画的什么他并未看清，一点情动欲种却钻进了脑海中，在此刻忽的躁动起来。
“司公……”
公孙琢玉的声音有些暗哑，他注视着杜陵春，缓缓抬手，而后轻轻落在对方白皙细腻的侧脸上，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用指尖细细摩挲着。
杜陵春瞳孔中清楚倒映着公孙琢玉逐渐放大的五官，他身形僵硬，慌乱想逃，双腿却如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迈不动。
现在是白日，屋里未点灯，门窗紧闭，微弱的阳光从公孙琢玉身后透过，模糊了身形边缘。他轻轻皱眉，略有些苦恼的低问出声：“司公不明白我的心么……”
杜陵春一惊，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朦胧得让人抓不住手脚。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腰间忽而落下一只手，缓缓收紧，令他被迫向前靠近。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炽热的怀抱。
公孙琢玉总是温吞且内敛的，但在此刻，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忽而占了上风，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缓缓摩挲着杜陵春细腻的侧脸，睨着对方殷红的唇，着了魔般，俯身一点点靠近，声音最后逐渐消弭于二人相触的唇舌间：“司公……”
同样的两个字，由他嘴里说出来，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莫名的缱绻悱恻。
杜陵春神色震惊，反应过来本能想推开他，但浑身力气却像是被抽空了般，怎么都聚不到一处，反而呼吸困难，双腿发软，大脑晕沉。
有些事是无师自通的，纵没做过，见也见过了。
公孙琢玉搂紧了杜陵春，将他抵在门上，撬开牙关，二人温软的舌触碰到一起，轻轻纠缠逗弄，这种陌生而青涩的感觉让人沉迷其中，悸动难平。
杜陵春纵有轻微的挣扎，也被公孙琢玉压了下去。他的吻逐渐上移，顺着依次落在鼻尖眉心额头，最后是眼睛，而后侧滑在耳畔，含住了微凉的耳垂。
公孙琢玉低声叫他，带着些许鼻音，像是在撒娇：“司公……”
杜陵春心颤了一下，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公孙琢玉微微用力将他抵在门上，指尖在他后腰反复轻揉，带着不得纾解的轻微难耐。低头噙住杜陵春的唇，辗转摩挲，由青涩变得熟练，也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杜陵春双目泛红，用力攥住公孙琢玉的肩膀，不知是想将他推开，还是想将他拉得更近一些。绯色的衣袍有些凌乱，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晃眼，喉结处一点朱砂痣，血般殷红刺目。
公孙琢玉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注视着杜陵春涣散的双眸，而后缓缓低头，在他脖颈间落下一吻。不偏不倚吻住了那颗红痣，却没成想竟是杜陵春的敏感处。
“唔……”
杜陵春落在他肩上的手忽然攥紧，往日细软阴柔的声音变得沙沙哑哑，沾染了难耐情动。
“……”
公孙琢玉终于停手。他缓缓收紧怀抱，将脸埋入杜陵春颈间，慢慢平复着呼吸，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震耳欲聋。
公孙琢玉低声紧张道：“司公，我……”
杜陵春闻言，涣散的眼眸终于聚起了一丝焦距，他清楚看见公孙琢玉的耳尖充血红透。不知为什么，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掌心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公孙琢玉红着脸道：“司公，我……我……”
杜陵春暗自咬牙，快被他急死了，强自耐着性子等下文。
公孙琢玉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解释：“我真的没去青楼。”
QAQ。
杜陵春：“……”
好样的，到底是他高估了公孙琢玉，憋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屁话。
杜陵春面无表情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阴冷：“公孙琢玉，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公孙琢玉自认对杜陵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些日子对方并未拒绝自己的靠近，想来应该不是他单相思。闻言悄咪咪抬头，又赶紧把脸重新埋回去，红着脸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信。”
杜陵春：“……”
杜陵春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对着公孙琢玉发脾气，但他大抵是不能的，满腔怒火到对方面前陡然被水浇熄了似的，只剩满心的徒然与无力，指尖的力道也控制不住的松懈下来。
公孙琢玉紧紧抱着杜陵春，仿佛不知道怀里的人是个太监，又或者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过了好半晌，他才红着耳尖，认真说了一句话：“我喜欢司公……”
这五个字清风徐来般，抚平了前面所有的波澜怒火。
杜陵春神色怔然，慢半拍的看向他，神情一时喜怒难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公孙琢玉一点儿也不怕他，用力点头：“知道。”
“……”
杜陵春见他一脸认真，忽的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心中酸酸麻麻，被一种无名的情绪塞得满满涨涨，说甜却酸，说酸却又不苦。
公孙琢玉终于舍得从他颈间抬头，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杜陵春的侧脸，一双眼从来都是聪明睿智的，仿佛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在顾虑什么：“我不后悔。”
这四个字又轻易卸下了杜陵春的心防。比什么千疮百孔的毒药都来得猛烈。
杜陵春僵硬紧绷的身形不自觉松懈下来，他看着公孙琢玉，终于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抿唇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忽然传来吴越的一声低喝：“谁！”
紧接着是一声冷铁被击落的当啷声。
公孙琢玉下意识揽紧杜陵春，并把他拉到了身后，将木门拉开一条缝，却见吴越等一干护卫都尽数围守在四周，神情戒备，仿佛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劲敌。
吴越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警惕道：“司公莫出来，刚才有人往此处射了一支暗箭。”
公孙琢玉闻言看向一旁的廊柱，上面明晃晃插着一杆白羽箭，上面仿佛还穿着一张纸。他回头对杜陵春道：“司公别动，我出去看看。”
说完不等杜陵春反应，直接侧身走了出去。
杜陵春见状心中焦急，暗骂一声混账，干脆也出了书房，他快步追上公孙琢玉，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混账，你以为刺杀是闹着玩的么！”
公孙琢玉顿住脚步，见杜陵春面色难看，低声安慰道：“司公放心，我不乱走。”
他说完，拍了拍杜陵春的手，然后轻轻挣脱，走到廊柱旁边，微微用力取下了上面插着的一支箭。将箭杆上穿着的纸摊开，却见是又一首诗，不由得狠狠皱眉。
杜陵春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快步走到他身边，将纸抽过来看了眼，却仿佛看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眯了眯眼，面色阴沉的冷笑出声：“好……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取我性命！”
他指尖用力攥紧，力透纸背。
那纸上是宋朝张先的一首诗：杜陵春，秦树晚。伤别更堪临远。南去信，欲凭谁。归鸿多北归。小桃枝，红蓓发。今夜昔时风月。休苦意，说相思。少情人不知。
这诗名为《更漏子&#183;杜陵春》，那么冲着谁来的自然也不言而喻。
公孙琢玉下意识攥住杜陵春的手：“司公莫担忧，我保护你。”
公孙琢玉第一次这么有责任心。
当初他刚刚重生的时候，余氏婆婆在外击鼓鸣冤，师爷催促着他出去审案申冤。公孙琢玉不愿去，说：“死的不是我家里人就行”，可没成想风水轮流转，到底也轮到他头上了。
忽而感同身受……
杜陵春心想京律司高手无数，公孙琢玉一个只会审案破案的文官，哪儿用得着他来保护。但睨着对方神情紧张的脸，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不自觉抿唇，心慌乱如麻：“你顾好自己便是！”
公孙琢玉低声道：“自然是司公更重要……”
说完又道：“看来那骆剑鸣确与凶手脱不了干系。”
杜陵春看向他：“此话何解？”
公孙琢玉道：“那凶手每次杀人，中间必然间隔三四天的时日，自有规律可循。但他昨日才杀了白丘，且被我师父所伤，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动手。今早骆剑鸣刚以嫌犯身份被押入京律司，他便急匆匆出手，为的就是替他洗清冤屈。”
杜陵春不管凶手为何出手，但杀到他头上来，必然要千刀万剐才能泄了心头之恨，冷冷一笑：“那我便等着他过来。”
公孙琢玉还是放心不下：“司公不必担忧，从今日起我寸步不离，直到抓住凶手为止。”

第192章 司公喜不喜欢我呀
夜已深，落花胡同外种着一棵杨树，郁郁葱葱，大概有三十栽的年头。石千秋就躲在上面。他奉公孙琢玉的命令，在此蛰伏了一天，然而那处僻静的院落除了一女子进进出出，不见任何男子踪影。
查了那女子身份，不过是名再普通不过的烟花女子，身份背景没什么特殊。想将她抓起来审问，又恐惊动了凶手，只能在暗处引蛇出洞。
石千秋把藏在怀里的馒头拿出来咬了一口，又解开腰间的水囊，仰头喝了口水。他望着天上的月亮，没忍住叹了口气，感慨师门不幸，收了个不孝徒儿。
此时司公府外戒备森严。京律司里除吴越外的另外三名高手也都尽数调了过来，严守四周，一只苍蝇飞过来都能被剑锋立刻斩成两截。
一人手持弓箭，守在屋顶，一人布好机关，守在门外，吴越与剩下的一人隐在围墙四周，观察动静。京律司四大高手齐聚，纵石千秋这种级别的江湖高手来刺杀也是有去无回。
可见杜司公是相当惜命的。
杜陵春的卧房很大，比在江州别苑的还要大上几倍不止，一旁的偏房隔间用屏风隔住，砌了浴池。袅袅雾气升腾，恍若仙境。
杜陵春浸在水中，心中不安，却不是为着那刺客，而是为了屏风外面守着的人。
“司公？”
公孙琢玉隔那么一会儿子的时间就要叫他一声，仿佛怕杜陵春淹死在里面。
洗个澡也不得清静。
杜陵春只得从水中起身。他隔着屏风，不动声色往外睨了眼，见公孙琢玉背对此处，没有偷看，这才伸手取过衣服披上。
“……”
公孙琢玉听得身后一阵轻微的水声，料想杜陵春应当是洗完了，不自觉攥紧手中的佩剑，同时耳朵尖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这种场面对于一个处男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
杜陵春拢好衣裳，不紧不慢的出来，结果就看见公孙琢玉一个人低着头瞎脸红。心中原本也有些尴尬紧张，但见他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莫名其妙就烟消云散了。
杜陵春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愣在那儿做什么？”
莫不是想在墙角站一天。
公孙琢玉完美贯彻了“寸步不离”四字，闻言立刻跟上他，低声问道：“司公要就寝么？”
杜陵春闻言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对“床”这个字格外敏感。他想说时辰还早，但往窗外一看，已经月上中天，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杜陵春心想自己睡了，公孙琢玉该怎么办，看了他一眼，抿唇出声：“……你去偏房睡。”
而后吹灭灯烛，转身上床，悄无声息落下了帐幔。
公孙琢玉这个时候留在这里，更多的还是因为担心杜陵春安危。他会破案，也见过太多诡秘的杀人方式，故而不敢轻易离开。
“司公安心睡，我就守在这儿。”
公孙琢玉直接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将剑往膝盖一横，下面垫着绒毯，倒也不难受。
杜陵春闻言下意识从床上坐起身，他隔着帐幔，隐隐约约瞧见公孙琢玉朦胧的影子，飞快扯过被子掩住自己的下半身，指尖无意识收紧，力道大得指关节都有些泛青。
杜陵春顿了顿才道：“外间高手无数，你不必守得如此近。”
公孙琢玉仿佛知道他在芥蒂什么，隔着帐子低声道：“司公放心，我只坐在此处，不乱动。”
他说完，抬手将被风吹得半开的床幔拉拢：“时辰不早，司公快睡吧。”
公孙琢玉虽轻浮风流，这个时候却又端正得犹如君子一般，未曾逾越雷池半步。杜陵春见状没再说些什么，慢半拍的躺了下来，只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公孙琢玉一直听着他的动静，耳尖动了动：“司公睡不着么？”
杜陵春侧着身，目光透过半透的纱幔，轻轻落在公孙琢玉肩上，而后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公孙琢玉问道：“害怕么？”
杜陵春没说话，呼吸顿了顿：“有何可怕？”
他年幼入宫，什么事没见过，后来身居高位，每日更是犹如在刀尖上行走。虽惜命，却不害怕。
公孙琢玉微微侧身，右手握剑，左手从帐幔底下伸了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抓到杜陵春的手，而后轻轻扣住，脸趴在床边道：“司公……”
他每次叫这两个字，听起来都像在撒娇。
杜陵春垂眸看了一眼：“……何事？”
公孙琢玉将他的手拉了过来，然后把脸贴上去，问得直白又单纯：“司公喜不喜欢我呀？”
杜陵春闻言心头一突，指尖一颤，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公孙琢玉拉住不得动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在纱幔的掩映下，脸上温度忽然灼热发烫。
他……
他喜欢公孙琢玉吗……？
杜陵春第一次这样不求回报的帮着一个人，第一次允一个人这样近自己的身，若说无情意，旁人不信，他自己也不信。那种欢喜是做不得假的。
可……
可他是个太监，连男人都算不上……
杜陵春左手死死按着被子角，那薄薄的锦被下掩着的仿佛不止是身躯，还有那丑陋狰狞，连自己都不愿瞧见的伤痕。
男子与男子本就有违天和，更何况他一介残缺之人。他们现在未到最后一步便罢，但公孙琢玉倘若日日瞧见那残缺伤口，难保不会心生厌恶。
到那时，对方若后悔了该怎么办……
杜陵春欢喜又害怕，怔然又无助。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感，竟是久久都难以开口，又恐对方离去，只能无意识收紧指尖，指尖沁凉一片。
“公孙琢玉……”
杜陵春终于开口，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如他身上难以启齿的残缺。在朝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权臣，此刻眼中满是无助难堪。
公孙琢玉用脸蹭了蹭他掌心，心想杜陵春是不是害羞了，害羞就算了，以后慢慢来。他抬头，握住对方的手，在指尖挨个亲了一下：“司公安心睡吧，我在呢。”
公孙琢玉惯行虚伪圆滑之事，却又率真单纯，也不知是如何养出的矛盾性子。杜陵春每每对着他，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江州隆冬大雪的时候，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他望着街上的冰糖葫芦，很想要，很眼馋，很喜欢，但他买不起。
杜陵春指尖轻颤，没忍住，碰了碰公孙琢玉的侧脸。他的胆子与勇气和现在的地位并不匹配，仅能支撑他做到如此地步。
公孙琢玉不想吵了他休息，就没再说话。
杜陵春还是睡不着，他心想更深露重，公孙琢玉坐在地上总是不舒服的，犹豫着开口：“你冷么？”
公孙琢玉在外面点头：“嗯，冷。”
杜陵春：“……”
这回答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杜陵春尴尬收回视线：“……冷就去偏房睡。”
“不去，”公孙琢玉趴在床沿上，“让我冻着吧。”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飞快闪过一抹黑影，公孙琢玉敏锐察觉，锵一声反手抽出长剑，起身挡在床前，警惕问道：“谁！”
外间有人守着，凶手不该闯进来才是。
杜陵春也惊了一瞬，下意识攥住公孙琢玉的肩膀想将他拉回来，为对方这样鲁莽挡在前面的举动感到气恼：“快回来！”
外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扑腾声，随即响起一声尖锐的野猫叫，又很快静了下来。吴越隔着门低声道：“禀司公，是只野猫。”
杜陵春这才略微放下心，一把将公孙琢玉拉了回来，后者一时没站稳，噗通跌坐在了床边，床幔飞起，将他们二人笼在了里面。
环境幽暗，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愣住了。
公孙琢玉摔进来有些故意的成分。他仰头看着杜陵春，笑眯了眼，而后缓缓靠近，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声音低低的：“司公……”
杜陵春仅着一身白色里衣。他穿朱紫之色昳丽，穿这种浅色却也韵味悠长，像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山水画。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锁骨清瘦。
杜陵春被亲得一愣，双手不自觉按紧被角。他黑夜里褪了衣裳，总不如白日有安全感，内心惶恐不安的往后缩了缩。
公孙琢玉却直接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亲了上来。他拥住杜陵春的身躯，将人搂在怀里，猫似的蹭了蹭。
杜陵春略微挣扎一瞬，就静了下来，眼睑微颤，两只手死死按住被子，那仿佛是他最后的底线。
好在公孙琢玉亲一会儿就停了，他最后一个吻落在杜陵春那颗朱砂痣上，听得对方闷哼一声，又有些耳热。抬手把被子拉上来给杜陵春盖好：“睡吧。”
杜陵春心中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公孙琢玉，见对方没有什么失望神色，窸窸窣窣侧过身，片刻后，从里面扔了条薄薄的毯子给他。
杜陵春拧眉：“盖上。”
公孙琢玉低头，小声嘀咕：“床上更暖和。”杜陵春听见了他的话，身形微顿，心想公孙琢玉这个混账。
屋顶上埋伏着一名弓箭手。他耳力极灵，隔着砖瓦，依稀听见房内闷哼喘息等杂乱的声音，实在不像睡觉动静，犹犹豫豫看向吴越：“师兄，里面……”
都是京律司内一等一的高手，他听见的，吴越自然也能听见。一阵夜风吹过，他们莫名感觉一阵萧瑟凉意。
吴越抱剑守在暗处，眼皮都未掀：“不必管。”
弓箭手只得忽略里面的动静，继续观察四周，谁料西面忽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紧接着从暗处嗖的飞来了三支金钱镖，势如破竹。
吴越目光一凛，飞快拔剑击落，厉声道：“小心刺客！”

第193章 司公为什么不让我教
那凶手到底还是来了。
在婆娑树影的遮掩下，一抹黑色身影飞快掠过墙角，暗器频发。屋顶上的人张弓搭箭，箭矢随着对方的移动而移动，最后嗖一声射了出去。
“唔！”
那刺客险险避过，却还是被锋利的箭头剐蹭到肩头。他已经在暗处埋伏多时，用一只野猫就试出了大半暗中潜伏的人，故而熟练躲避。手腕一甩，袖中金钱镖直直射向了窗户！
吴越厉声道：“拦住他！”
这刺客似乎抱了必死的决心，瞧见朝自己袭来的长剑竟不躲不闪，连发数十枚暗器，然而都被暗中埋伏的高手尽数击落。
吴越一剑刺去，直接刺穿了凶手的右肩，同时屋顶上的神箭手也将一杆白羽箭嗖的射中入他左膝，对方转瞬之间便被重创。
凶手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众人本以为他已力竭伏诛，谁料他耳朵微动，听声辨位，手中寒芒一闪，直接对着窗户缝隙射入了三根细若牛毛的银针，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吴越连忙挥剑斩下两根，然而还是有一根阻拦不及射入了窗内。
公孙琢玉听见外面的动静，早已警惕将杜陵春护在身后，他瞧见黑夜中寒芒一闪，直接抱着人就地一滚，险险躲过。
“嗖——”
刚才他们二人站的位置恰好对着床柱，此刻上面悄无声息插着一根银针，在月色的照耀下幽幽泛着光。
公孙琢玉压在杜陵春身上，目光凛冽的看向窗外，静等片刻，最后终于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将身下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司公，没事吧？”
杜陵春自然无事，他目光在公孙琢玉身上扫视一圈，见对方没有受伤，这才冷声道：“走，出去看看。”
吴越刚想进去查看杜陵春安危，结果就见他披着外裳出来了，连忙单膝跪下请罪：“属下该死，未能拦住刺客暗器，请司公降罪！”
杜陵春拂袖不语，面色冰冷，让他自己下去领罚。
庭院正中央押跪着一名男子，他身着夜行衣，蒙着面看不清脸。左膝中箭，肩头亦是血迹斑斑，倒也硬气，忍着一声都没喊叫。
杜陵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目光阴冷：“摘了他的面罩！”
立刻有人扯下了他的蒙面布，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来。剑眉星目，一身侠气。只是面色苍白，难免失了几分威风。
护卫问道：“司公，此人如何处置？”
杜陵春行事一向斩草除根，更何况此人要取他性命，非千刀万剐难泄心头之恨。眯了眯眼，正欲说带回京律司严刑拷打，袖子就忽然被人拉了拉。
“司公，”公孙琢玉悄悄在他耳边低语，“此案背后定有同谋，先暂且留他一命，让我来审问。”
他明明说着再正经不过的事，偏要挨过来凑在耳边说，做出一副藏藏掖掖的模样，外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私情。
杜陵春耳根发烫，绷着脸把袖子扯了回来，皱眉道：“随你。”
公孙琢玉心想就拉个袖子，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拉手的时候也没见杜陵春这么急啊。摸了摸鼻尖。觉得司公的心，海底的针。
多亏公孙琢玉一句话，那凶手被押入了京律司的地牢中，虽重伤在身，好歹并未受刑，免了些皮肉之苦。
地牢的味道腐朽且潮湿，死亡的气息如同阴云般笼在头顶，挥之不去。外间百姓都知道，京律司便是阎罗殿，但凡进去的人，必然是十死无生。
翌日清早，公孙琢玉便来到了此处。故地重游，他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些感慨。怀中抱着一摞宗卷，最后停在关押凶手的牢门前，踢了踢脚边的稻草。隔着一扇门，在对方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公孙琢玉一页一页翻着手中的《杂诗集》，完全不像审犯人的架势，起码隐在暗处的吴越就是这么想的。
公孙琢玉目光落在凶手右臂上，衣服下面缠着一圈纱布，看起来鼓鼓囊囊：“你叫什么名字？”
凶手靠着墙，闭眼不语，鲜血顺着腿侧蜿蜒流下，又凝固成块。已然心存死志。
公孙琢玉见他不说，干脆换了个问题：“你和骆剑鸣是什么关系？”
凶手终于有动作，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眼中满是厌恶，对贪官污吏的深恶痛绝。
公孙琢玉手中的《杂诗集》已经快翻完了，他一边飞快浏览，一边道：“你杀人自有规律，死者名字皆可从这本书中找到，但张先的《更漏子.杜陵春》并未收阅在《杂诗集》中，显然杀杜陵春并不在你原定计划范围内。今日你不顾伤势前来刺杀，为的就是替骆剑鸣脱罪。”
凶手似是没料到他能查出这些，闻言惊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嗤笑出声：“看来你们也不尽全是些酒囊饭袋。不过你猜错了，我杀人没有什么规律。今日我失手被擒，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问些没用的废话。杜陵春阉党乱政，陷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我不动手，也会有别人动手。”
他说这话公孙琢玉就不乐意听了，啪一声将书合上，挑眉道：“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你一口一个阉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天潢贵胄，贵不可言。”
凶手仿佛察觉到公孙琢玉不喜“阉党”二字，故意讥笑：“我虽是一介江湖草莽，却怎么也比他们欺压百姓的强。再则人分三教九流，杜陵春本就是个没根太监，我说他阉党有错么？”
公孙琢玉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听他如此说，面色罕见的沉了下来。将手中诗集扔到一旁，转而翻起了另外一本宗卷，没头没尾的道：“照你如此说，龙骧将军莫炎武当初阵前失利，满门被斩，独女莫静娴充入教坊司沦为烟花女子，岂不也是下贱之人？”
“哗啦——”
凶手猛的起身，牵动了手腕上的铁链。他扑到牢门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公孙琢玉：“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公孙琢玉不紧不慢的道：“我能查到什么？这宗卷上说莫静娴入教坊司后不久就失足落水身亡了，只可惜没捞到尸体。她倘若活着，该是莫家最后的血脉了吧？”
他说着，顿了顿：“不过说不定人还没死，现在正藏在什么乱七八糟的胡同里面住着呢。”
此言本是故意试探，凶手原不打算吭声，但听他后面一句话，面色倏的大变，用力攥紧牢门：“你们不可伤她！”
把一名女子抓进来严刑拷问，这种事京律司绝对做得出来。
公孙琢玉将宗卷扔至一边：“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凶手死死盯着他，然而公孙琢玉不为所动，片刻后，对方终于禁受不住，咬牙切齿吐出了三个字：“叶无痕。”
公孙琢玉：“为何杀那四人？”
叶无痕冷笑：“人恶自有天除，天不除，我便来除。”
公孙琢玉心想把你给能耐的，怎么不去杀皇帝：“为何要扒了董千里的脸皮？”
叶无痕道：“他爱财如命，却对百姓苛刻欺压，在坊间有董扒皮之名。索性他是个不要脸的人，我扒了他的脸皮又如何？”
公孙琢玉点点头：“那你又为何对郭寒施以腰斩？”
叶无痕嗤笑：“他生性好色，奸污民女，逼良为娼，底下那个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可我怕脏了自己的剑，便将他腰斩了。”
公孙琢玉好奇心挺重的：“京兆尹楚连江呢，你又为何将他吊死在公堂上？”
叶无痕重新坐了回去，因为伤口崩裂，面色有些苍白：“身为父母官，倘若不能为民请命，申诉冤屈，又有何用？楚连江攀附权贵，手下冤假错案无数，枉负‘明镜高悬’四字，我便将他尸体吊悬在公堂上，又如何？”
公孙琢玉点头：“甚好。”
叶无痕不用他问，便自觉说出了白丘的死因：“白丘一张嘴颠倒黑白，搅弄是非，舌头留着也是无用，我便替他拔了，做个哑巴，省得死后害人害鬼。”
公孙琢玉心想这个死法倒是颇为讲究，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你和骆剑鸣是什么关系？和莫静娴又是什么关系？”
凶手狠狠睨向他：“人是我杀的，你要审便审，要剐便剐，少问废话！”
公孙琢玉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下去，叶无痕也不会再吐露半个字。一边从地上起身，一边拍了拍沾灰的袖袍：“既如此，少不了委屈你在这儿多待几天，放心，在我上奏陛下之前，不会有人伤你性命。”
叶无痕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公孙琢玉挑眉：“这倒不用，我这个人喜欢实在的，口头感谢未免太过没有诚意。”
叶无痕攥紧了牢门，不屑讥笑：“怪不得你会投身杜陵春门下，原来与那宦官是一丘之貉。”
公孙琢玉原本都走了，闻言又折返回来，睨着叶无痕认真道：“你可以骂他奸臣，但不可以骂他宦官，再让我听见第二次，我不保证会不会把落花胡同里住着的那位姑娘牵扯进来。”
杜陵春也许不是好人，所作所为也该受人诟病，可那些恶言不该落在他身体残缺上。好似一个瘸子偷东西被抓，人们该指责的是他的偷盗行为，而不是那条瘸了的腿。
叶无痕闻言咬牙不语，片刻后才一字一句道：“做恶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公孙琢玉点头：“这句话我信七分。”
他上辈子就没什么好下场。
吴越隐在暗处，见公孙琢玉出来，不动声色转身离开，回了司公府。
“他当真如此说？”
杜陵春正在书房练字，闻言笔划一顿，墨水收拢不住，霎时沁出，洇湿了大片痕迹。刚练的一幅字便毁了。
吴越站在不远处，依旧面无表情，拱手道：“属下不敢欺瞒。”
杜陵春不语，将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换了一张。他已经竭力照着公孙琢玉的字迹去练，但依旧欠缺了几分力道。如今听闻吴越禀报的话，愈发失了笔锋——
冷硬狠辣的心中有一处忽而软了下来。
杜陵春闭了闭眼：“知道了，下去吧。”
吴越抬头：“司公，那刺客如何处置？”
剜肉，剔骨，还是挖眼？总之惹了杜陵春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杜陵春却道：“留给公孙琢玉去查，他若要升京兆尹，在皇上面前该有颗人头交差。”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吴越闻言古井无波的眼底也隐隐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依言退下。
公孙琢玉出了地牢，本打算去落花胡同一趟，盘问那名女子的底细。但心想叶无痕已然抓到地牢，那女子也有石千秋盯着，横竖跑不了，便去了书房打算看看杜陵春。
“司公！”
公孙琢玉先扒在窗户边看了眼，见里面有人，这才进去，谁曾想推门一看，发现杜陵春竟在书房练字。
杜陵春见他来，随手搁了笔，装作不知的随口问道：“怎么，审完了？”
公孙琢玉凑到他旁边，像一块黏糊糊会拉丝的年糕：“还没有。”
说完看向桌面：“司公在练字？”
杜陵春不防又被他看见，连忙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胡乱写的。”
公孙琢玉悄悄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刚好抵在杜陵春肩头，指尖在对方脖颈处的一点红痣上轻挠了一下，低声问道：“司公为什么不让我教？”
那是杜陵春的敏感处，开关似的，一碰就软了身躯。

第194章 我也是娇花
太监去势之后，此生便与男欢女爱四字无缘，但每每落入公孙琢玉怀中，杜陵春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他按住公孙琢玉在自己脖颈间作祟的手，佯装恼怒，低声斥道：“你做什么！”
公孙琢玉收回手，重新落在他腰间，把脸埋在他肩上，像猫一样蹭了两下，声音低沉酥耳：“司公……”
杜陵春心头狂跳，心想公孙琢玉堂堂一名男子，为何总是惯做小女儿情态。不自觉偏了偏头，声音僵硬：“何事？”
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仿佛对方无论要什么，他都能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我一会儿要去落花胡同……”
“混账！”杜陵春当即面色一变，这次是真怒了，“那种烟花之地是什么好去处，你去一次便罢，还要去第二次？！”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是不是吃醋了，歪头打量着他：“只是查案。”
杜陵春睨着他，咬牙切齿：“公孙琢玉，你可还记得自己打着查案的幌子，入了几次青楼？”
江州一次，京城一次，现在便是第三次。
杜司公又没有头上带绿帽的喜好，天天看着公孙琢玉往烟花之地跑也太乌龟王八蛋了些。对方纵然不做什么，瞧见那些女子千娇百媚，难免不会动心。
杜陵春思及自己身体残缺，不免越发焦虑。
公孙琢玉逗他：“司公若亲我一下，我捉了那同谋，半柱香的时辰便赶回来，纵有贼心寻花问柳也不行了。”
杜陵春心头羞恼：“你——！”
他本能抬眼，却猝不及防对上公孙琢玉的视线，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二人再近些，鼻尖都能碰到了，呼吸交织缠绵，难分你我。
“……”
公孙琢玉有一双含情眼，风流倜傥四字衬他都少了几分韵味。兼得骨相端正，放在上京城这种地方也是有无数女子追捧的。断案一绝，平步青云亦是指日可待。
杜陵春总惶恐自己没什么东西能给他，甚至连最基本的鱼水之欢都做不到。一时噤了声。
公孙琢玉是一个骄傲自满且不要脸的人，他就从来没有自卑这种情绪。只是睨着杜陵春过分阴柔的眉眼，看入了神，缓缓靠过去亲了一下，低低出声：“司公……”
杜陵春闭了闭眼，带着几分认命。他有些紧张，指尖缓缓攥紧公孙琢玉的肩膀，没有挣扎，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唇落在自己眉心，鼻尖，脸侧，最后是唇，终于抿唇生涩的回应了一下。
公孙琢玉察觉到他的动作，笑眯了眼，愈发黏了上来。二人身形颠倒，不自觉就跌挤在了太师椅子上，杜陵春被他吻得头晕缺氧，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绯色的袖袍如水般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杜陵春过了那段生涩的情绪，不自觉开始拥紧公孙琢玉，墨色的长发落在肩上，浓似鸦羽。只有那唇色愈深，一片糜糜的艳红。
公孙琢玉抵着杜陵春的鼻尖，亲昵蹭了两下。杜陵春按住他，本是训斥的话，到嘴边语气却不自觉缓了缓：“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外间窗户还露着半条缝，窥尽山水荷池。
公孙琢玉趴在他怀里不动，粘人。
杜陵春没了法子，推他一把，终于做出妥协：“速去速回。”
公孙琢玉抬起头，试探性问道：“那我去了？”
杜陵春木着脸，但对上公孙琢玉亮晶晶的眼，心却软得一塌糊涂，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要去便去，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公孙琢玉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又往他脸上偷亲了一下，这才乐颠颠一溜烟跑出书房，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杜陵春有些怔然，反应过来慢慢坐直身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种温热的触感仍有丝丝缕缕残留，让人头脑昏聩。
杜陵春向后倒入椅背，用手抵着眉骨，眉眼低垂，仍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公孙琢玉这个小混账迷了心窍。指尖轻叩桌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越立刻出现在窗外：“司公有何吩咐？”
杜陵春眼睛都未抬：“公孙琢玉去了烟花之地，你找几个人跟着，暗中保护，不许他胡来。”
短短一句话，吴越脑补了很多东西，神情一时微妙起来，心想胡来是怎么个胡来，支支吾吾应道：“是，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落花胡同里的姑娘夜晚才出来做生意，故而白日很清静。公孙琢玉带着人走到上次的巷子口，正准备敲门，石千秋就从树上跃了下来，悄无声息落在了他面前。
公孙琢玉面露惊喜：“呀！大师父！”
逆徒。
石千秋把到嘴的两个字咽了回去：“大人，我在此守候一夜，并未发现动静。”
公孙琢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辛苦了，凶手昨夜已被擒获，您先等等，我找那女子问完话，咱们一起回去。”
石千秋：“……”
公孙琢玉和杜陵春说好了一炷香的功夫赶回去，自然不会多加耽搁。他走到上次血迹消失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即传来脚步声：“来了！”
一名容貌素美的女子拉开大门，面上的笑意待看见公孙琢玉一行人时，陡然凝固在唇边，随后慢慢恢复平静，面色苍白的有些可怕。
公孙琢玉往里面看了眼：“姑娘，我们是官府的人，方不方便问些话？”
女子不回答，手脚僵硬的后退几步，而后默不作声的转身走到井边，继续浆洗盆子里的衣物，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孙琢玉让他们在外间等候，自己走了进去，有两名黑衣护卫想跟上，却被石千秋横剑挡住。
石千秋皱眉：“你们跟进去做什么？”
黑衣护卫对视一眼，犹犹豫豫道：“我等怕公孙大人胡来。”
石千秋：“什么胡来？”
黑衣护卫结结巴巴：“嫖……嫖妓……”
石千秋眯眼：“他嫖妓干你们什么事？”
护卫俱都静默不语，装哑巴。
石千秋便以为是官府的破规矩，干脆把剑收了回来，双手抱臂，老神在在道：“他没那个胆子。”
家中老夫人三令五申不许公孙琢玉跟烟花女子厮混，他自然不敢胡来。石千秋跟在公孙琢玉身边三四年，跟对方出入青楼不下数十次，撑死听曲喝酒，吃完饭就走人了。
护卫只得在外间观察情况。
公孙琢玉走进院中，见中间摆着一张小矮桌，上面摆着几道家常菜，颇为丰盛，有两副碗筷。随手拿了张木凳，坐在旁边问道：“姑娘在等人？”
女子不语，用木棒捶打衣物，一身素裳，有西施之美。
公孙琢玉摸了摸凉透的菜碟，叹道：“看来姑娘等的人没回来。”
女子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她低头猛力搓洗着衣裳，力道极大，头发也跟着散了两缕下来，纤细的手绷起青筋。
公孙琢玉自顾自道：“他受了重伤，肩头让人家刺穿，膝盖被人射了一箭，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一阵清风拂过，吹来浅淡的花香，却腥甜得仿佛血一样。
女子终于顿住动作，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片刻后，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悄无声息没入了盆中。
公孙琢玉可不想惹女孩哭，换了个姿势坐着：“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攥紧了手中湿漉漉的衣裳，麻木浆洗着，冷冷吐出了三个字：“莫静娴。”
竟是直接说了真话。
公孙琢玉挑眉：“可宗卷上说，你被充入教坊司不久后，就失足落水而亡了。”
当年莫家满门被贬为奴，成年男子尽数问斩，女子皆充入教坊司做了官妓，终身不得出。
莫静娴纤弱秀美，看起来一点儿不像将军的后代：“我会凫水，假死又有何难。”
公孙琢玉点头：“教坊司看守严密，你能成功脱身，那必然有人帮你，是叶无痕还是骆剑鸣？”
他知道的消息远比莫静娴想象中要多得多。
女子终于抬起头，公孙琢玉看见她眼眶通红，像染了血：“骆叔叔是我父亲旧部，他想办法助我逃出，找了这个地方让我落脚。”
落花胡同虽鱼龙混杂，但位置隐蔽，周围左邻右舍互不打听见面，皆缩住在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算安全。
公孙琢玉双手交握，大拇指绕来绕去：“叶无痕呢？”
莫静娴像一个没了魂的人，公孙琢玉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低头将衣服上的褶皱细细捋平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在教坊司的时候，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死皮赖脸硬是要缠着我报恩，我指使他去替我杀四个人，他就去了。”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双手揣入袖中，似有叹息：“你全部说出来，不怕我将你抓入大牢？”
莫静娴终于松了手中的衣裳：“你已经将人擒获，查到了这里，我说不说的你早晚都会知道，只是骆叔叔与此事无关，求你不要将他牵扯进来。”
公孙琢玉疑惑：“你怎么不替叶无痕求求情？”
莫静娴看向他：“有用么？”
公孙琢玉抱歉的笑了笑：“没用。”
叶无痕的罪跟骆剑鸣可有着质与质的区别。
莫静娴将衣裳拧干，晾在了院中的绳子上，公孙琢玉也不催促，静等在一旁。他看见绳子上有两件衣裳，一件男子的，一件女子的，相互挨在一起，干净又平整。
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了。
莫静娴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公孙琢玉，平静而又坦然：“不是要抓我么，走吧。”
公孙琢玉没有给她带镣铐，只是命人用麻绳将她双手捆了起来。双手抱臂，难免感到可惜：“姑娘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吧？”
莫静娴说：“十八。”
才十八。
公孙琢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一向喜欢做个糊里糊涂的官，因为真相有时候不见得会如所有人的愿。他走在前面，莫静娴被押在后面。
公孙琢玉忽然问道：“姑娘后不后悔？”
莫静娴没有说话。
那座小院被远远甩在身后，内堂里供着三十二座牌位，香炉里插着一把燃烧过半的香，烟火缭绕，让周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莫炎武当初率兵在前方厮杀，后方粮草迟迟不至，大雪寒天，五万将士苦熬半月，体力不支，被敌军斩杀大半。后来才知，不过是有人贪了军费，欺上瞒下。然罪责却尽数归到了莫炎武一人的身上。
莫静娴没有回答，公孙琢玉便知道她不后悔，偏偏自己没什么话可劝。
这个朝代和后世不一样，没有警察主持正义，有的只是官官相护，贪腐成风，人命贱如草芥。寻常百姓若想申冤，连个能主持公道的清官都找不到。
公孙琢玉又不免想起自己在江州的同僚了。当初知府设宴款待杜陵春，众人皆至，唯有宁县县令白松鹤未到，最后惹了杜陵春不虞，现在应该赋闲在家了。
白松鹤的例子，是这个朝代大多数清官的境地，不愿同流合污，便为世俗所不容。包拯几百年来也才出那么一个。
公孙琢玉是个很庸俗的人，他过不得苦日子，也没办法和那么多人对抗，俗话说的好，打不过就加入呗。可能良心上会有那么一点点痛，但起码小命保住了不是。
一行人回到了司公府，公孙琢玉却没有立即进宫禀报，而是让人找个地方先将莫静娴关押起来，自己则坐在游廊栏杆上思考案情。
当然，也可能不是在思考案情，而是在思考人生。
公孙琢玉总感觉把叶无痕和莫静娴两个人交上去，良心有点不太得劲。真奇怪，他以前没有这种感觉的。
系统久违的又冒了出来，它落在公孙琢玉左肩上，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是朝代的弊端。】
太高深了，公孙琢玉听不懂：“什么意思？”
系统扇了扇翅膀：【无论什么地方，总是做坏事的人多，做好事的人少。但这个朝代缺少一个能挑起清流大梁的官员。】
如果这个朝代有包拯那种不畏强权的官员，说不定莫静娴当初会选择报官申冤，不至于走上这条路。但很可惜并没有，以严复为首的文臣已经老了，斗不过杜陵春一党。
公孙琢玉最讨厌009灌心灵鸡汤了，一巴掌将它拍飞：“要当清官你自己当，我才不当。”
说完从栏杆上跃下，屁颠屁颠去书房找杜陵春了。
热恋中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杜陵春自然也想见公孙琢玉，只是见了面，对方难免有亲近之举，左右为难。
近日南边出现蝗灾，百姓粮食受损，出现大批灾民。按照惯例，皇帝必然要派人带着赈灾银下去救灾，其中油水颇丰，严复一党的人和杜陵春一党的人都在争这个位置。
宋溪堂正分析着局势，忽见杜陵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住了嘴：“司公？”
杜陵春抬眼：“何事？”
宋溪堂捋了捋胡须：“在下见司公愁眉不展，似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在下或可分忧一二。”
分忧？
杜陵春心中冷笑，心想这种事你可分忧不了。他看了眼天色，心中估摸着公孙琢玉应当快回来了，对宋溪堂道：“先生说的事我知道了，会好好思量的。”
宋溪堂识趣告退：“那在下就先回房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公孙琢玉就过来了。
“司公！”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杜陵春就知道又是公孙琢玉那个小混账，心中竟有些罕见的无奈。他从位置上起身，刚走出书房，腰身就是一紧，被人迎面抱了个满怀。
杜陵春抬眼，见房门都关着，就没有阻拦，看向公孙琢玉：“人抓到了？”
公孙琢玉嗯嗯点头：“抓到了。”
杜陵春又问：“审出来因果了？”
公孙琢玉顿了顿才点头：“审出来了。”
杜陵春没说话，他打量着公孙琢玉的眉眼，一双眼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那为何一脸苦相？”
公孙琢玉不自觉摸了摸脸：“有吗？”
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潇洒。
杜陵春见他摇头晃脑，转身走到书桌后面坐着，漫不经心的出声问道：“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公孙琢玉非要过去跟他挤在一块儿：“司公，若是要在陛下面前保住那凶手性命，是不是有些困难？”
杜陵春睨了他一眼，语气不近人情：“难如登天。”
说完又挑眉道：“怎么，又对哪家姑娘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显然，同去的护卫已经将事情禀告给了他。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说话语气酸的慌，似笑非笑道：“那小娘子已有了情郎，自然轮不到我惜，咱们只各人惜各人的花便是了，司公说是不是？”
想他公孙琢玉也是一朵风华绝代的娇花呢。

第195章 司公我养你啊
离皇上给的半月之期还早。公孙琢玉思前想后，倘若叶无痕愿意将罪责独自揽下，那么将莫静娴和骆剑鸣从里面摘出来倒也不难。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杜陵春听公孙琢玉如此说，蓦的想起自己身在江州别苑时，曾于湖心亭中问吴越，倘若他要将公孙琢玉收入麾下，当如何？
吴越踟躇不决的答道：“公孙大人应当是个好官。”
言外之意，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杜陵春当时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他垂眸看向抱着自己不撒手的男子，将公孙琢玉埋在自己怀中的脸捧了起来，又气，又想笑：“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好心？”
公孙琢玉亲了亲他的手：“常听人说，多做善事，结一线善缘，反正是举手之劳，全当替司公日后积些善福。”
公孙琢玉从前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重活一世，心境到底有些不一样。
他父亲一世清正，留下善因，死后多年，坟前无杂草，香灰积厚炉，那是百姓还给他的果；公孙夫人心善施粥，当年不过无心之举，二十年后却替入狱的公孙琢玉留下一线善缘。
皆是因果轮回……
杜陵春心想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好说话么，一双细长的眼紧盯着公孙琢玉，语气阴凉的问道：“我若不答应呢？”
公孙琢玉咬住他的耳垂，声音模糊：“司公会答应的。”
杜陵春被他逗弄得浑身一颤，揪住他的领子想将人拉开，却反被公孙琢玉扣住后脑，按在椅子上胡天胡地的亲了一通。衣衫散乱，呼吸急促。
杜陵春眼睛泛红，声音沙哑：“莫要胡闹。”
听起来不太有威慑力。
公孙琢玉到底是正常男子，亲热时难免擦枪走火。他把脸埋在杜陵春颈间，有些难受的蹭了蹭，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哑：“司公……”
杜陵春与他贴得极近，闻言瞬间察觉到什么，身形陡然一僵，连带着面色也苍白起来。
公孙琢玉却没发现。他垂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猫，在杜陵春颈间轻蹭，啄吻着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低声问道：“司公，今晚我来找你好不好？”
他年轻气盛，压不住心头愈燃愈盛的火。
杜陵春闻言大脑一片空白，方才亲密厮吻带来的欢愉潮水般褪去，瞬间手脚冰凉。他慢半拍的看向公孙琢玉，想出言拒绝，然而迎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办……
杜陵春内心惶恐不安。他怕拒绝的次数多了，让公孙琢玉失去耐心，但夜间二人若真行鱼水之欢，叫对方看见那丑陋的伤疤，岂不是更惹人嫌恶。
他前后无路，进退维谷。
杜陵春已经有许多年都没再身陷如此艰难的境地，他希望公孙琢玉能改变主意，但事实上对方只是在静等着他的回答。
杜陵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忽而难堪起来。他无意识攥紧了公孙琢玉肩上的衣料，片刻后，勉强扯了扯嘴角，终于出声：“你要来便来吧……”
公孙琢玉察觉到肩上陡然收紧的力道，看了一眼。然后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低头去亲杜陵春的唇角，轻声道：“司公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可惜杜陵春思绪混乱，根本没听进去这句话。
莫静娴被关在京律司的女牢里。周围空荡，只有她一个女囚，唯一的动静就是老鼠啃食稻草的声音。窸窸窣窣，没个停歇。
她靠墙，抱膝而坐，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外间的一阵动静，像有人走了进来，下意识抬眼，却见是今天把自己抓进来的年轻男子。
莫静娴看着公孙琢玉，没说话。
公孙琢玉只能先开口。他掀起衣袍下摆，蹲在牢门外面道：“我刚才把骆剑鸣放了。”
莫静娴略有些诧异，没想到公孙琢玉真的会这么做，反应过来，抿唇低不可闻的说了两个字：“多谢……”
公孙琢玉叹了口气：“你若想活，也不是没有办法，待叶无痕问斩之后，我可将你送到城外，你后半生不回京城便是。”
莫静娴似有不解：“你为何帮我？”
帮？
公孙琢玉其实没想帮，只不过对他来说，举手之劳的事而已。倘若能救几条人命，无碍大局，他做一做也无妨：“此案归我审理，我觉得你罪不至死，放了也无妨。”
莫静娴却拒绝了：“不必……”
公孙琢玉挑眉：“你想陪着叶无痕一起死？”
莫静娴闭眼不说话，算是默认。
公孙琢玉只好道：“原来是对苦命鸳鸯，你有什么话想说，我可代为传达。”
莫静娴抬头，问公孙琢玉：“人是我指使他杀的，他可以不死吗？”
公孙琢玉摇头，说了一个字：“难。”
死的是朝廷命官，牵连甚广，皇帝都不一定能决定此案结果，到时候还得听取大臣意见。
莫静娴从地上缓缓起身，而后对着公孙琢玉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以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求大人给他带句话。”
公孙琢玉：“姑娘请说。”
莫静娴没有抬头，纤瘦的肩膀颤了颤，一滴泪水砸在地上，浸出小片湿痕：“……我这辈子配他不上，对他不起，下辈子投身清白人家，一定还了他的恩情。”
她指尖攥紧，眼底藏着些许自卑愧疚。
同样的神情，公孙琢玉在杜陵春眼中似乎也曾见到过。他不由得顿了顿：“既是互相喜欢，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莫静娴闭眼摇头：“我曾流落烟花，配不起他。”
古代女子视贞洁为命，她有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
公孙琢玉道：“他若真心喜欢你，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流落烟花也非你本意，何必介怀这些。”
他说完，想起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官，和董千里那些人也差不离，干脆不吭声了。从地上起身：“你要说的话，我会给他带到的。”
莫静娴再度叩首：“谢大人……”
她才十八，如花的年纪，与这个阴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公孙琢玉将话原样带给了叶无痕，后者闻言不顾伤势，拖着一条残腿，死死扣住栏杆，红着眼嘶哑慌张道：“人是我要杀的，与她无关，你救她一命，我求你，救她一命……”
声音到后面陡然卑微起来。
公孙琢玉心想这可不怪自己：“我倒是愿意救，只可惜她不愿意活，过几日上殿，你们做好准备吧，我尽量保住她的性命。”
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用就是了。
公孙琢玉走出牢门，似有感慨的念了几句酸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的早。
今夜下起了一场冷雨，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上，又顺着下落，密密织出一片雨幕。
公孙琢玉夜间撑伞而来。他行至杜陵春卧房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这才推门而入，试探性叫了一声：“司公？”
杜陵春正坐在书桌后看书，手边点着一盏灯，只是不甚明亮。他听闻公孙琢玉进门的动静，不自觉攥紧了书页，僵硬坐在原处，眼睁睁看着对方走来。
公孙琢玉穿白衣的模样很温柔。他取下灯罩，拨了拨灯烛，将烛火弄得明亮一些，这才道：“灯暗了看书对眼睛不好。”
杜陵春一点也不喜欢看书，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捏着书，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心中却在想该怎么将今夜混过去。
“司公在看什么书？”
公孙琢玉挤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将他拥入了怀中，原本被雨夜冷意侵蚀的身躯也有了些许和缓。杜陵春觉得公孙琢玉怀里鼓鼓囊囊的，硌的不太舒服，低头看了眼：“你怀里放的什么？”
哦，差点忘了。
公孙琢玉从怀里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米糕。他放到桌上道：“刚刚从大牢回来，看见路上有卖的，就顺手买了些，你吃不吃？”
他倒也不客气，自己先吃了一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杜陵春气笑了，用书敲了他一下：“你到底是给我买的，还是给你自己买的？”
公孙琢玉道：“谁饿了就给谁买的。”
这里喜欢吃米糕的只有杜陵春而已。
他靠着公孙琢玉的肩膀，被对方的体温暖着，外间淅沥的冷雨也柔和了几分。默不作声吃了一块糕点，本该是甜的，却忽觉舌尖酸涩。
杜陵春忽的道：“以前只有姐姐会给我买这个……”
外人俱不知他心意，只将金银珠玉、绫罗翠霞不要钱似的往上孝敬堆砌。杜陵春自然来者不拒，可无论收多少，心中总是空落落的，不痛快。
公孙琢玉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以后我也给你买啊。”
杜陵春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单纯起来，他抬眼看着公孙琢玉，半信半疑问道：“……真的？”
公孙琢玉用力点头：“真的！”
＃反正米糕也不贵＃
＃司公比他想象中的好养活＃
杜陵春没说话，闭眼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暗骂自己没出息，被这个小混账下了迷魂汤，几块破米糕就被迷得晕头转向。
公孙琢玉摸了摸杜陵春微凉的脸，心想这人不知坐在这儿等了多久，身上都是冰冰凉凉的。温热的吻依次落在他额头，眉心，鼻尖，最后是唇。
“外头凉，司公回床上躺着吧。”
公孙琢玉说完，将杜陵春从椅子上打横抱起，走向了床边。而后者闻言，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原本殷红的唇也苍白得失了血色。

第196章 司公，我不后悔
公孙琢玉俯身将杜陵春放在床榻上，却没有立刻直起身形。他用指尖将杜陵春的衣襟轻轻拂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吻住上面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湿濡温热：“司公……”
那是敏感处。杜陵春僵硬的身躯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他微微发颤，一种无言的恐慌感直直传到了心底。想逃离，却又无处可逃。
他纤细修长的手落在身下，死死攥紧腰带，骨节泛青。仿佛那是旁人不得轻易触碰的死穴。
公孙琢玉好似没看见他的紧张，继续吻他，语气单纯：“司公喜不喜欢我？”
杜陵春闻言，空白的大脑终于抽回一丝神智。他松开一只手，有些怔然的摸了摸公孙琢玉的脸，心想这个傻子，自己若不喜欢他，会任由他如此肆意胡来么。
他偏头，视线透过朦胧的床幔，依稀可以看见桌上摆着的油纸包，上面搁着几块吃剩下的米糕。明明早已凉透，杜陵春却依稀还能记得它的温度。
“公孙琢玉……”
杜陵春忽然揽紧了他的脖颈，很紧很紧的那种，紧到公孙琢玉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仿佛要将他嵌入骨血才肯罢休。
“嗯。”
公孙琢玉不动，任他抱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听见杜陵春心跳的很快，有紧张，有不安，有惶恐，连指尖都在颤。
“司公……”
公孙琢玉抬头，继续亲吻着他的脸颊，撬开杜陵春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同时一只手缓缓下移，去解他的腰带。
杜陵春痛苦的偏过头去，白着脸往后躲：“别……”
他挣不过公孙琢玉，紧攥着的手被对方温柔却不失强硬的掰开，无助且难堪。腰带被解开的一瞬，杜陵春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像在等待凌迟死刑的犯人，无比煎熬。
他浑身抖得厉害，犹如笼中困兽，捆缚难出。
外间的荷花亭亭立于池水中，在月光下皎洁秀美。花瓣白净，尖端沾染一点粉红，如画般晕染开来。在夜风中毫无遮挡的，尽情的展露着身躯。
公孙琢玉行至最后一步时，杜陵春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腕骨，牙关紧咬，近乎哀求的吐出了一个字：“别……”
杜陵春双目赤红，他看着公孙琢玉，无声动唇，似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墨色的瞳仁在黑夜里闪着细碎的光，苍白而又无力。
公孙琢玉低头去吻他的眼睛，舌尖咸涩：“司公在怕什么？”
自从遇到公孙琢玉之后，杜陵春怕的东西太多了，说不清也道不明，每天都在惶恐着失去。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了一条绯色的衣带，颤抖着蒙住公孙琢玉的眼睛，而后缓缓系紧。红艳刺目的颜色将男子肤色衬得愈发凝白，面如冠玉。
公孙琢玉视线内一片漆黑，不解偏头：“司公？”
杜陵春抵着他的额头，嗓子沙哑，难堪到近乎无地自容：“太难看了……”
他说：“答应我，别摘下来，也别看。”
杜陵春说这话时，感觉自己撕开了一处数十年都未痊愈的伤疤，任由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最后疼到呼吸都带着刺痛。
公孙琢玉眼睛上蒙着衣带，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着去碰杜陵春的脸，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泪意，不由得顿住了。
公孙琢玉缓缓出声：“好，我不看……”
杜陵春捧着他的脸，闭眼吻他，内心一片悲凉，恍惚间有什么咸涩且滚烫的液体落了下来，连带着舌尖都沾染了苦涩。
他颤抖出声，说不清是后悔还是不后悔：“公孙琢玉，我……”
杜陵春拥紧了公孙琢玉，滚烫的泪水落入后颈，烫得让人一缩，低哑问道：“我为什么是个太监呢……”
杜陵春从前不觉得做太监有什么不好。他青云之路至此起，富贵权势由此来，那些身体健全的男人仍在官场苦熬，他却已经取得皇帝宠信，走得很高很高，可以俯视千万人。
但此刻忽而悔意顿生。
他连堂堂正正面对公孙琢玉的勇气都没有。那道丑陋的残缺不仅成了旁人攻讦他的理由，亦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
杜陵春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没有任何余地，他只不过从无数条后悔的路中，选了那么一条不后悔的。
公孙琢玉吻干净他眼角的泪水：“司公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别哭……”
人在身处黑暗中时，听力和触感会无限放大。公孙琢玉能感受到杜陵春温热的皮肤，还有急促的呼吸。他的吻如窗外雨丝般密密落在杜陵春身上，温柔缱绻。绯色的衣带系在脑后，有半截悄无声息滑落下来，丝丝痒痒。
公孙琢玉在杜陵春神智恍惚时，扣住了他身侧的手，而后俯身，缓缓吻住了他的伤口。
“不！”
杜陵春陡然受惊，触电般想起身，却被公孙琢玉按住双手动弹不得。他脖颈青筋浮现，竭力向后躲，慌的不成样子，拼命摇头：“别……别……”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眼角滑落，最后没入枕间。
公孙琢玉靠过来，紧贴着他的脸，像以前一样，猫似的蹭着他：“司公，不难看，别怕……”
杜陵春浑身抖的厉害，他没想到公孙琢玉会这么做，狼狈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大脑一片空白。
公孙琢玉何曾遇过杜陵春这幅模样，轻拍着他后背，无声安抚着他颤抖的身躯，拉过被子盖住他，好声好气的道：“司公若不想做，咱们便不做了。”
一条细细的、艳红的衣带蒙在他眼睛上，看不清神情，但声音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见丝毫不耐与厌恶。
杜陵春心头忽然酸的厉害，说不清是为什么。有那么片刻，忽然觉得老天待自己也不算太过凉薄。他抵着公孙琢玉的肩，死死攥紧他后背的衣裳，浑身绷紧，艰难低骂出声：“你这个……”
混账……
那两个字说不出口，纵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公孙琢玉仿佛猜到他会说什么，低头有些委屈：“你又骂我……”
杜陵春没说话，隔着红艳的衣带，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然后是唇。仿佛做下什么重大决定般，抽空了力气似的瘫软下来，然后悄无声息拉开了横隔在二人间的被子。
早晚都要有这一遭的。
杜陵春闭着眼，如是告诉自己。
公孙琢玉明白了他的暗示，在黑暗中摸索着咬住了杜陵春的耳垂。不疼，却痒得人直发颤，一遍又一遍的低喊：“司公……司公……”
杜陵春无力仰头，像一条搁浅的鱼，急促喘息着。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一点朱砂痣殷红似血，无声蛊惑人心。
公孙琢玉虽看不见，却准确无误找到了位置，啄吻着那颗朱砂痣，而后在黑暗中吻住了他的伤口。
杜陵春身形一颤，仍是想躲，却又忍住了。他五指在公孙琢玉发间缓缓穿梭，而后又缓缓收紧，神智涣散，唇间溢出低语：“公孙琢玉……”
仿佛只有这四个字才能让他安心。
公孙琢玉扣住他的手腕，过了许久才重新起身。眼睛上蒙着的衣带悄然滑落下来，视线过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看见杜陵春双眼泛红，连鼻尖都是微红的，眼角沾着泪痕。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而后将人拉起来抱入怀中，在耳畔温柔低语：“司公不必怕，不疼的。”
然后果真没什么疼痛。
杜陵春出了一身的汗，神智涣散，忽而知道了为什么世间人都绊于欢爱之事上。他闭眼紧贴着公孙琢玉，不知想起什么，心头邪性忽而冒出，偏头咬住了他的耳朵。
公孙琢玉落在他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疼疼疼！”
杜陵春闷哼了一声，又咬了他一下方才松开，去亲吻刚才被自己咬过的地方，哑声道：“你想来没少去青楼楚馆厮混。”
公孙琢玉心想技术太好也有错？他故意让杜陵春疼了两下，才无辜且纯良的道：“司公不要冤枉我。”
语罢将被子一掀，蒙住了二人的身躯。
窗外雨声淅沥，渐渐大了起来，顺着屋檐滴滴答答下落。一方荷池激起数圈涟漪，荷花也难经受这般狂风骤雨般的击打，掉落几片花瓣。
吴越守在门外，听见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然后是杜陵春难耐的、压抑着的哭声，似痛苦似欢愉。默默从衣角撕下一小块布，然后一左一右塞到了耳朵里。
但是作用好像不大。
后半夜的时候，偏房叫了一次水，丫鬟将浴池倒满了热水，方才鱼贯而出。
公孙琢玉将杜陵春抱到了池子里，身躯浸在温热的水中，方才有所和缓。四角的孔雀烛台燃着红烛，驱散了昏暗的光线，周遭的一切清晰却又朦胧。
方才二人亲密不过借着黑暗遮掩，如此明晃晃暴露在烛光下，杜陵春又忽的清醒过来，略有些狼狈的转过身，背对着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从后面抱紧了他，现代人到底还是大胆一些：“已至如此地步，司公还怕什么？”
杜陵春本能抬手蒙住他的眼睛，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低声问道：“你当真不后悔？”
杜陵春这个人狠辣惯了，倘若公孙琢玉一直待他好，他自然倾心相付。可对方若有一日后悔了，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只盼莫要闹到相怨相憎的地步。
公孙琢玉将他的手拉下来，在掌心亲了一下，拨开杜陵春湿漉漉的墨色长发，在雾气氤氲中，理所当然的说了五个字：“自然不后悔。”
杜陵春不说话，低头拥紧了他。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吴越双手抱剑，面无表情守在暗处，忽觉一阵寒凉，心想大概是秋天快到了吧。

第197章 大殿审案
翌日清早，空气还带着些许潮湿。昨夜雨疏风骤，击落一池清荷，珠露滴答，惊起栖息的飞鹭，翅膀扑棱一阵轻响。
卧房门窗紧闭，让人难窥春色。
杜陵春昨夜与公孙琢玉厮缠狠了，困意沉沉，不由得多睡了一会儿，巳时才醒。他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就见公孙琢玉正支着头看自己，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夜的事。
杜陵春用手背覆住眼睛，耳朵有些微微发热。
公孙琢玉见他醒了，笑眯了眼。将杜陵春拉入怀中，把脸埋在他颈间亲了亲：“司公不再睡会儿了？”
杜陵春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想起昨夜的事，仍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切感。但脑海中残留的欢愉却做不得假，身后某处仍有些难以启齿的疼痛,
公孙琢玉见他出神，喊了一声：“司公？”
杜陵春心中骂他傻。支着头，用指尖描摹着他俊挺的眉眼，阴柔的声音有些沙沙哑哑，带着某种事后的慵懒：“傻子，怎么还唤我司公？”
公孙琢玉捏住他指尖，轻咬了一下，自言自语的道：“我就喜欢这么喊。”
杜陵春心想喊就喊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今日却难得在公孙琢玉怀中静静躺了会儿。一颗荒芜的心，曾经用多少金银权势都填不满，但在此刻却忽然变得满满涨涨。
杜陵春闭着眼低声问道：“你昨日说的话可还作数？”
公孙琢玉在研究杜陵春的头发，闻言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话？”
杜陵春倏的睁眼，不动声色打量着公孙琢玉，语气危险：“你忘了？”
公孙琢玉反应过来，随即像往常一样抱着他蹭了蹭：“自然没忘，我对司公说过的话永远都作数。”
杜陵春原本收紧的心微微一松，随即又抿了抿唇。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前就算敏感多疑，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见已经到了中午，干脆起床穿衣。只是脖颈间的红印怎么都遮不住，看着难免怪异，有些不自在。
公孙琢玉见状只能跟着起床。他则大大方方的多，直接把吻痕明晃晃的露在外面，见杜陵春一直在拉领子，将他的手拽了下来，笑着道：“司公怕什么，让人瞧见，也只会以为咱们去青楼楚馆喝花酒了。”
杜陵春睨着他：“小混账，你去那种烟花之地便罢，我难道还去不成？”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宦官，谁去青楼杜陵春都不可能去的。
公孙琢玉亲了亲他的脖颈，红着脸低声道：“那司公便只管对他们说，是我亲的好了。”
害羞.jpg。
杜陵春推了他两下，结果发现跟年糕似的，推都推不开，捏住对方搁在自己肩上的下巴道：“你怎的像个姑娘似的。”
动不动就一个人瞎害羞。
杜陵春睫毛浓密似鸦羽，肤色净白，侧脸俊挺却阴柔，此刻侧目看过来，一身红衣衬出了几分浓稠的昳丽。公孙琢玉被他用指尖挑着下巴，脸控制不住的更红了，低着头不吭声。
超级害羞.jpg
杜陵春：“……”
傻子……
杜陵春缓缓松开他，怔然又想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扣门声：“司公。”
杜陵春下意识看向门口，微微皱眉：“何事？”
外间的人道：“陛下派了侯公公来传信，说听闻公孙大人已经捉拿凶手归案，传召他即刻入宫。”
皇帝虽身居宫中，但在外也有耳目。公孙琢玉去落花胡同那日，并未遮掩，不少人都看见他绑了个姑娘出来，说不得就被有心人看见，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公孙琢玉下意识看向杜陵春：“司公，怎么办？”
杜陵春替他理了理衣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急，漫不经心道：“你既已查出真凶，怕什么，带着犯人入宫便是，我同你一起。”
同时心中估摸着，公孙琢玉的京兆尹之位已经十拿九稳了。
公孙琢玉还没想好怎么把莫静娴从凶案里面摘出来：“可是……”
杜陵春一看便知他在犹豫什么，意有所指的低声道：“既已入了官场，那些烂好心还留着做什么。回头让姐姐在陛下面前进言几句，京兆尹的位置必然是你的，旁的就不要再多管了，嗯？”
升官是好事，公孙琢玉最喜欢升官了，闻言乐的眉开眼笑：“好。”
杜陵春见他高兴，心中自然也高兴，笑了笑：“走吧，用完午膳便进宫。”
此案事关朝廷官员性命，皇帝远比公孙琢玉想象中要重视得多，当他踏入太极殿时，发现朝中心腹重臣皆在，跺跺脚京城都要震两下的那种。
皇帝高座于上，他平日虽甚少动怒，但依旧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公孙琢玉，有人说你昨日已擒得凶手，是否为真？”
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不真也得真了。
公孙琢玉拱手道：“回陛下，确已擒得凶手。”
杜陵春与其余朝臣位列一旁，闻言不动声色挥了挥袖袍，便立刻有人将身负重伤的叶无痕与莫静娴押上了大殿，按跪于地。
一时间众臣的视线都聚了过去，望着这两张年轻且陌生的面孔，神色各异，有些难以相信四起凶杀案都是他们犯下的，低声议论纷纷。
皇帝皱了皱眉：“怎么还有女子？”
唐飞霜立于宰相严复身旁，也看了过来。他是得了陛下特许，过来听审的。
说话是一门艺术，这样说很可能挑起旁人的怒火，那样说又可能引起旁人的同情，全看说话的人如何把持。
公孙琢玉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回陛下，此女名为莫静娴，乃龙骧将军莫炎武之女。当年先帝在位时，莫炎武曾奉命率兵出征，大雪严寒之日与敌军在镇江边苦战，董千里、郭寒等四人却贪污军饷，欺上瞒下，以至粮草迟迟不至……”
他陡然提起旧年往事，不由得令朝臣面面相觑，莫静娴身躯微微发颤，痛苦闭上了双眼。
公孙琢玉顿了顿，这才继续道：“飞雪漫天，寒气袭骨，粮草殆尽，料想天神下凡也难在如此境地赢得胜仗，莫炎武战死沙场，此战败于敌军。先帝当初受小人蒙蔽，大怒之下便将莫家满门问斩，而莫静娴因为尚未成年，侥幸躲过一劫，谁曾想却被充入了教坊司。”
皇帝不知为何，皱眉攥紧了扶手。围观朝臣看热闹者有之，无动于衷者有之，叹息者亦有之。
轮到他们二人犯下的罪行时，公孙琢玉则刻意一笔带过：“凶手名叫叶无痕，乃是一江湖游侠，他曾受莫静娴一恩，为了偿还恩情，便助她假死逃出教坊司，并替她杀四个人。便是董千里、郭寒、楚连江、白丘。”
公孙琢玉说着，取出了四张诗词纸：“微臣查案时，发现他送给凶手的诗皆是从一本名叫《杂诗集》的文册中撕下来的，且纸张崭新，必为新书，便调查走访各大书肆，看看有哪几家掌柜近日进过此种书籍。最后发现他曾于其中一家书肆买过书，且被掌柜看见走进落花胡同，微臣顺藤摸瓜一路查下去，便将人擒住了。”
公孙琢玉其实原本还想用一点“夸张”的修辞手法，体现自己多么不辞劳苦，多么兢兢业业才查到真凶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叶无痕与莫静娴从头至尾都跪于堂下，一言不发，安静得不像双手沾血的凶手。
皇帝大抵也没想到此案背后还有如此隐情，面色微变，看向公孙琢玉，声音微沉的问道：“你如何得知董千里他们四人曾经贪污军饷，而不是凶手的狡辩之言？”
这个公孙琢玉早就有准备，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御前太监呈了上去：“微臣取证之时，曾经搜查过这四人家中，最后发现俱有暗格，其中便藏着他们贪污往来的账本。”
贪污军饷并非一人能成的事，必然有多人暗中操作，而分赃时为了保证公平可信，他们都会记下账目，确保不会多拿私昧。古代机关算不上高明，公孙琢玉在董千里等人的书房中随便转了转花瓶，敲了敲地砖就找到暗格了。
皇帝阴沉着脸接过那本账册，哗啦翻了几页便气得太阳穴直跳，哗啦一声将账册扔了出去，重重一拍桌子：“混账！大军在前方爬冰卧雪，朕为了节省国库开支亦是缩减用度，这些蛀虫竟是欺上瞒下，贪污数十万两白银之多，简直该死！”
朝臣见他发怒，齐刷刷下跪：“陛下息怒——”
公孙琢玉左右看了一圈，只能跟着下跪：“陛下息怒。”
小太监碎步跑过去，将被扔的账册捡了回来，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上。
皇帝胸膛起伏不定，忽然发现自己被公孙琢玉带歪了重点，沉声道：“他们纵然有死罪，可凶犯二人也不该私自杀人，否则我大邺王法何在？！”
莫静娴闻言，低头叩首：“民女知罪，请陛下责罚。”
叶无痕是江湖人，他不会心甘情愿叩拜一个皇帝，他静静看着莫静娴清瘦的身躯，没忍住闭了闭眼。
公孙琢玉正准备求情，宰相严复便忽然出列上奏：“陛下，凶犯虽罪该万死，但法理不外乎人情，莫家当年满门被斩，数十条人命何其无辜，且莫将军征战沙场，也曾为我大邺立下赫赫战功，恳请陛下开恩，留莫家一条血脉。”
朝中不少老臣都曾与莫炎武同朝为官，一时间不少武将也出列求情：“恳请陛下开恩。”
公孙琢玉顿了顿，也道：“请陛下开恩。”
杜陵春暗自皱眉。
杜陵春一党与严复一党素来不睦，无论一方要做什么事，另一方便会跳出来死命反对，往死里杠，这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杜陵春一党的官员见严复等人都在求情，习惯性跳出来杠两下：“陛下，董千里等人虽罪该万死，但无论如何都不该私下寻仇，倘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该如何治国，岂不落人口实？”
他本是出来卖个乖，谁曾想杜陵春却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第198章 贵妃
同朝为官，清浊对立。杜陵春实在是厌极了严复一党，他每天上朝最大的乐子就是给对方找不痛快，但谁曾想出了公孙琢玉这个变故。
这个小混账……
杜陵春盯着公孙琢玉的背影，眯了眯眼，心里恨的牙痒痒。求情求的那么起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严复一党，也不知帮着哪边。
那跳出来反驳的官员被杜陵春狠瞪了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哆哆嗦嗦，原本打好了满肚子的腹稿也顿时没了作用。
公孙琢玉站的靠前，没注意到身后的暗潮涌动，拱手对皇帝道：“陛下，莫静娴虽为忠烈之后，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断不可轻易破了规矩，微臣深以为然。只是莫家满门当初被奸人所害，她一清白女子也无辜受了拖累，如今若再施以刑罚，难免不近人情。”
说白了还是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
皇帝面上神情喜怒不定：“先例若开，日后倘若有人效仿该当如何？”
公孙琢玉思索一瞬：“也不是无例可循。东汉赵娥为报父仇，曾当街斩杀李寿，自首押入监牢后，大赦而出。多地官员曾共同上表朝廷，禀奏赵娥的烈义行为，刻石立碑显其赵家门户，为世人传颂。”
皇帝其实已经动摇了，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他。
公孙琢玉抬手比了一个数字：“以莫家三十二条枉死的性命，换莫静娴一命，也算公平。一来彰显陛下安抚忠烈之心，二来董千里等人本就死有余辜，此案从宽处理，也无不可。”
皇帝没说话，皱眉陷入沉思。他隐隐感到哪里不对劲，最后终于发现杜陵春这边今天安静的不像话，完全没有往日和严复撕得腥风血雨的架势。
皇帝忽然出声：“杜爱卿，你以为如何？”
杜陵春猝不及防被点名，只得上前，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忽然见公孙琢玉悄悄回头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拼命暗示着什么。
＃卡姿兰大眼睛＃
杜陵春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众人都在等着杜陵春表态，严复暗自皱眉，心道对方必然会多加阻拦，要保住莫静娴一命只怕不容易。谁曾想杜陵春面无表情抖了抖袖袍，竟对皇帝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公孙大人言之有理……莫静娴可赦。”
他垂着眼睛，脸色臭臭的。
皇帝挑眉，倒是没想到他和严复竟也有意见统一的时候，嘶了一声，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既然众位爱卿都如此说，朕也不好再坚持。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莫静娴带下去杖二十，枷三月，便算作小惩大诫，如何？”
脊杖可轻可重，莫静娴一介女子，最多承受二十下，再往上便会有性命之忧了，这个处置倒也合理。
众臣闻言齐齐下跪：“陛下英明——”
莫静娴面色苍白，欲说些什么，公孙琢玉却对她不着痕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能救一个已然是万幸，陛下既然没有开口，那就说明叶无痕死罪难逃，何必再去触怒他惹了不快。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命人将叶无痕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便直接挥袖退朝了。临走时命新任的户部侍郎前去彻查董千里等四人背后的龌龊，说白了就是抄家。
杜陵春心情不虞，见皇帝离开，直接转身出了大殿，步伐飞快。公孙琢玉连忙小碎步从后面撵上：“司公，司公。”
朝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见公孙琢玉对杜陵春一脸殷勤，不由得暗自纳闷。心想他难道是杜陵春一党的人，可朝上又为何帮着严相替莫静娴求情？实在是说不通。
杜陵春回头，见公孙琢玉追上来，没什么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叫我做什么？”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心想这是生气了，可在大庭广众下又没法儿哄，笑眯眯道：“自然是与司公一起回去。”
杜陵春嗤笑出声：“你怎么不跟严复那个老东西一起回去？”
严复刚好从殿内走出来。他别的没听见，就听见杜陵春骂自己老东西。一时面色铁青，下颌胡须无风自动，想来心中气的紧，却又碍于礼数不好当面发作。
公孙琢玉低咳两声，有些尴尬的拉了拉杜陵春的袖袍：“嘘，司公小声些。”
杜陵春没看见严复，闻言只以为公孙琢玉护着对方，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你到底帮着哪一边？！”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严复慢悠悠的声音：“公孙大人不仅断案如神，更难得的是心怀仁义，实乃少年俊才，倘若能结识一二，老夫倒也不介意。”
“……”
杜陵春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严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后面，刚才的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杜陵春倒不见尴尬，只是听严复话里话外要拉拢公孙琢玉过去，唇边冷冷勾起了一抹弧度：“严相学问达天下，门下学生无数，我怕您结识不过来。”
严复负手而立，意有所指的道：“我这个老东西料想还有几年活头，公孙小友若愿意，尽可来寒舍饮茶，时候不早，老夫就先告辞了。”
公孙琢玉闻言立刻拱手：“严相慢走。”
严复步下台阶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命家仆给押送莫静娴的侍卫塞了一个荷包，嘱咐他们行杖的时候轻些，这才离去。
公孙琢玉心想这老头人还行，回头一看杜陵春，却见他面色阴沉似水。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便是这句话了，骂严复一句，对方充其量骂回来，可若是得罪了杜陵春，背后指不定怎么整死你呢。
“司公莫生气，”公孙琢玉在杜陵春耳边低声道，“不管旁人怎么说，我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
此刻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他大概会抱着杜陵春哄一哄，可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便只能歇了心思。
杜陵春见他眼中满是笑意的看着自己，纵再有什么气也发不出来了，只皱眉说了一句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杜陵春从来不做烂好心的事。
公孙琢玉嗯嗯点头：“听司公的。”
杜陵春面色稍缓，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贵妃宫中的大宫女翠翘正在不远处等候着，躬身走上来，屈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司公。”
杜陵春一顿：“何事？”
翠翘道：“娘娘有事请司公过去一趟，陛下准许了的。”
二皇子虽有侧妃，但正妃的人选一直没定下来。贵妃昨夜择选许久也没能拿出主意，毕竟事关家族联姻，朝堂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乱了局面，想请杜陵春前去商议。
杜陵春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公孙琢玉，自己进后宫便罢，公孙琢玉却是没办法进去的。
“司公去吧，我在马车上等你。”公孙琢玉是个通情达理人。
杜陵春道：“那你便在宫门外等着，我去去就回。”
公孙琢玉大方挥手，莫名像撵小狗一样：“司公去吧。”
杜陵春将他的手打下去，笑骂一声小混账，这才去了贵妃殿中。
杜秋晚得宠最盛时，曾被那些朝臣指着鼻子骂妖妃，满后宫的女人在她面前都如秃尾巴鸡一样失了色，其风采可见一斑。
杜陵春到贵妃宫中时，便瞧见杜秋晚站在廊下逗雀儿。她一身墨绿为底绣蓝孔雀的宫裙，尾羽乃金丝绣成，逶迤着滑过地面。身形婀娜，背影便似一朵摇曳生姿的花。不看容貌，不听声音，便已风情万种。
杜陵春走上前去，唤了她一声：“姐姐。”
杜秋晚闻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逗笼中的鸟儿。声音娇软，笑时颠倒众生，却又天真烂漫，不似生过孩子的女人：“一段时日不见，你也不说进宫来瞧瞧我，今日幸亏把你请来了，否则也不知你何时才能进宫来。”
杜陵春在杜秋晚面前倒是一副弟弟模样：“我是外臣，若进的次数太多，难免惹了闲话。”
他们姐弟喜怒无常的性子如出一辙。
杜秋晚用帕子擦了擦手，扫了他一眼：“说的好似你不来，他们就不说闲话了似的。”
杜陵春心想这又怎么一样。他在前朝，让人骂便骂了，可杜秋晚是女子，倘若名声不好，岂不成了皇后攻讦她的把柄。
他不与杜秋晚讲道理，干脆换了话题：“姐姐叫我入宫可有要事？”
杜秋晚：“自然有要事，你外甥也到了该选正妃的年纪，陛下有意择选秘书丞唐家的女儿，听闻是个端庄大方的，老二也满意，只是我不大喜欢。”
唐氏诗礼传家，名声在外，只是这也就表示他们背后无甚势力，娶回来没有任何帮助。
杜陵春下意识道：“他既自己喜欢，再则陛下也满意，姐姐何不成全他？”
杜秋晚原本正俯身用孔雀翎逗鸟玩儿，闻言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倒不像杜陵春会说的话：“可唐家也太势弱了些。”
杜陵春一怔，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顿了顿：“那姐姐瞧中哪家姑娘了？”
杜秋晚拨了拨指甲：“上将军荣肃行的独女，只可惜被皇后瞧中了，想指给老四，也不知陛下会偏着谁。”
杜秋晚思及皇后，心中略有阴沉。前些日子皇后的胞弟成婚，陛下特给了赏赐，那个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忘拉踩自己，话里话外还要牵扯到杜陵春身上，无非便是刺他的宦官身份。
“……”
杜秋晚心中沉闷，干脆扔了手中的孔雀翎，看向杜陵春：“我叫你来，是想让你拿个章程，回头也好在陛下面前进言。”
杜陵春思忖一瞬道：“荣家握着兵权，能拉拢过来自然是好，可难免引了陛下猜疑，再则荣肃行是个老狐狸，轻易不会站队，此事不如择了唐家女。”
杜秋晚心中仍是不大情愿，却也知晓兵权轻易不能沾。皇后母家败落，杜陵春在朝堂根基颇深，陛下如此择选，未必没有平衡两家的意思。
杜秋晚叹口气：“那便听你的，择了唐家的吧。”
杜陵春点头，心中记挂着公孙琢玉：“姐姐若无事，我便先走了，还有些事情要办。”
杜秋晚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女人心思细腻，她总觉得杜陵春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得道：“那你便去吧。”
杜陵春不知想起什么，走了两步，又忽然折返回来：“还有一事想求姐姐。”
杜秋晚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心想有事便有事，为何杜陵春瞧着扭扭捏捏的：“说。”
杜陵春悄悄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近日的凶杀案姐姐想必也听说了，负责审查此案的人名叫公孙琢玉，乃是……乃是我的心腹，我有意让他坐了京兆尹的位置，还请姐姐在陛下面前进言一二。”

第199章 赈灾银
杜秋晚望着杜陵春，有那么片刻的怔愣出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弟弟身上常年挥之不去的那股子阴郁气淡了些。
夏季已然将过，殿阁中的花却仍是芬芳馥郁。杜秋晚见杜陵春肩头落了片枯叶，抬手替他轻轻拂去，指甲染着丹蔻，纤细精致：“我当是什么事，也值得你来求我。”
杜陵春静默一瞬道：“他是弟弟的心腹。”
杜秋晚道：“再亲近，也要提防着，人心隔肚皮，你焉知他对你是一片忠心，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着杜陵春过于反常的态度，她并没有立即答应此事。
杜陵春斟酌着道：“姐姐可还记得从前……”
杜秋晚觉得日头晒人，在廊下懒懒落座，用帕子轻轻拭了拭额角的汗：“从前如何？”
杜陵春半真半假的编了个理由：“从前咱们路过江州的时候，曾遇一位善心的夫人施粥赠粮，那公孙琢玉便是其独子，说来于我们也有一饭之恩。”
旧年日子太苦，实难忘记。听他这么一说，杜秋晚也记起来了，微微一怔：“竟是那位夫人的孩子么？”
杜陵春点头应是。
杜秋晚理了理帕子，出声道：“二十年前的事儿了，没想到还能在京城遇见……也罢，不是什么大事，我听人说他已查出此案真相，做个京兆尹也算合适，陛下应当不会反对。”
杜陵春罕见的笑了笑：“多谢姐姐。”
自己的弟弟，自然怎么看都顺眼。杜秋晚心想杜陵春比皇后那个整日只知逗猫走狗的胞弟不知强上多少，只可惜……
只可惜当年为生计所困，进宫净身当了太监。
现如今就算权倾朝野，富贵在握，也不见得真就开心了。
宫中太监多有找了宫女当对食的，搭伙过日子。虽知道说了会惹杜陵春不悦，杜秋晚还是没忍住道：“你也该找个亲近人在身边伺候着，总是一个人，像什么话。”
杜陵春果然不大乐意，阴恻恻道：“姐姐这是在刺我？”
他一个太监，找什么女人。
杜秋晚皱了皱细长的眉：“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试试怎么知道，先找个知心伶俐的伺候着，说不定你就改了主意。”
杜陵春甩袖，冷声道：“不找！”
杜秋晚瞪了他一眼：“不找便不找，这倔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我瞧你也不想在我这儿待着，翠翘，撵了他出去。”
语罢将手中丝帕一甩，转身进了内殿。
翠翘下意识看向杜陵春，却见这位爷直接走了，头都不回，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公孙琢玉正坐在皇宫门口的马车里等杜陵春，忽听得外间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掀开了车帘，却见是严复。
公孙琢玉本能想下车，但见严复也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和自己说话，就没动，拱手施礼：“原来是严相，不知有何要事？”
严复笑着捋了捋胡须：“小友为何在此？”
公孙琢玉不介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跟杜陵春是一伙的：“啊，因为有些事要与杜司公相商，故而在此等候他。”
严复一把年纪，总不可能真的去计较什么，为官做宰，心胸比寻常人要豁达的多。他闻言捋了捋胡须：“莫将军与老夫也算故交，只可惜当年莫家出事之时，老夫无力相帮，今日多谢小友在殿上求情。”
要做一个好人，势必要面面都顾虑周全，有人说严复门生无数，好友遍天下，可见其人缘之善。只是仅凭他一人在官场支撑，到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公孙琢玉不想成为那种人，但也不会去贬低这种行为也就是了，只道：“身为父母官，应该的。”
严复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件无关的事：“南边蝗灾频发，饿殍遍野，陛下已派了钦差下去放粮赈灾。”
钦差是杜陵春一党的人，银两倘若拨下去，势必会被他们层层克扣。
公孙琢玉没出声，想听听严复会说些什么。
严复的眼睛充满睿智，却也万分苍老：“老夫观小友不是大恶之人，倘若能对杜司公劝贤一二，亦是救民救己的好事。秦有赵高，东汉有梁翼，南宋有陈自强，北宋有蔡京，当初莫不是权倾朝野，富可敌国之辈，只可惜多行不义必自毙，今人又何必重蹈覆辙。”
他语罢长长叹息一声，自己不免也有了些老人相通的感伤病，缓缓放下车帘，挥手示意车夫离去。
公孙琢玉坐在马车里，若有所思。心想严复这是在告诉自己，行尽不义之事必然只得一时风光，早些回头是岸的好，否则只怕不得善终。
话有些刺耳，但理不算糙。
公孙琢玉被他拨弄得也有些心烦意乱，不知想起什么，随手叩了叩车壁：“那个球。”
车厢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公孙琢玉飞快眨眼，努力回想着系统的名字：“那个……00几来着？007？”
系统从后面飞出来，用翅膀照着他后脑勺打了一下：【我是009】
公孙琢玉被它扇的pia一下趴车壁上了，眼冒金星，倒吸一口凉气，揉着头道：“凶什么，不就叫错名字了么。”
系统哼了一声：【叫我干嘛？】
公孙琢玉立刻来了精神：“你说我上辈子死的挺惨了，对吧？”
系统心想你那不是死的惨，是死的活该：【嗯呢。】
公孙琢玉问道：“那你知道杜陵春上辈子怎么死的吗？是否得了善终？”
将军战死边野，马革裹尸而还；文臣才尽，死后落于棺中；权臣翻手拨弄风云，多陷于权谋，又何来善终一说？
系统翅膀扇了扇，犹豫着道：【上面有规定，不可以说的。】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放低声音道：“你悄悄的告诉我，我保证谁也不说，我最讲义气了。”
系统用翅膀把他的脑袋扒拉开，什么也没说，只文绉绉的拽了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它不愿意透露太多，似乎是怕公孙琢玉追问，说完就嗖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公孙琢玉一愣，反应过来，慢慢坐了回去，琢磨着它话里的意思：修善的人家，必然吉庆，作恶的人家，必遭祸殃。
难道杜陵春这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上辈子也未得善终么？
公孙琢玉忽然有些落寞。他以为在浑浊乱世中当忠臣已然境地艰难，但没想到奸臣也不见得有好下场，这个世道该如何保全自身，又成了问题。
杜陵春从贵妃宫中出来，刚上马车，结果就见公孙琢玉有气无力的瘫在位置上，唉声叹气的。
“谁惹你了？”
杜陵春推了他一把，在旁边落座，想起杜秋晚刚才说的话，心中仍有些郁结。但见公孙琢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抛至一边，转而先去哄他：“你京兆尹之位已然与姐姐说妥，又是为了什么事愁眉不展？”
马车够大，躺下来也无妨。公孙琢玉干脆枕在了杜陵春的腿上，没头没脑的问道：“司公已位极人臣，可还有什么想要却没得到的？”
杜陵春闻言一怔，他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垂眸端详着公孙琢玉的眉眼，捏了他脸一下，没好气道：“问这个做什么？”
公孙琢玉：“嗯……就是想知道。”
杜陵春没有思考很久，只说了一个字：“无。”
他已有权势金银，已有公孙琢玉，足够了。
杜陵春说完，又看向公孙琢玉：“那你呢，可有想求之事？”
但凡不是坐皇位，逛青楼，杜陵春都愿意替他谋求到手。
公孙琢玉美滋滋道：“我想名留青史，当个名人，这样死了之后也能有人记得我。”
杜陵春是古人，对某种字眼颇为忌讳，闻言捂住他的嘴，低声斥道：“小混账，你才多大年纪，张嘴闭嘴死了活的，以后不许再说。”
公孙琢玉握住他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好，听司公的。”
嘻嘻。
官位难求，可若前朝后宫的关系人脉尽数打通，就没有不成的事。莫静娴一案结束后，没过半月，皇帝便禁不住贵妃的枕边风，下令封公孙琢玉为新任的京兆尹，升官速度放眼整个朝堂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公孙琢玉终于不用穿那绿王八一样的知县官服，换了一身浅绯的新官袍，金带十銙，好不威风。从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变成了西瓜那么大的官，算起来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既已升了官，明日便该上任点卯，京城不比江州，万不可如从前一般懒怠了。”
杜陵春已然摸清了公孙琢玉的脾性，倘若无人叫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只看他江州审案时没个正形的模样便知道了。
公孙琢玉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日后岂不没办法陪着司公了？”
京城是天子脚下，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否则就会被言官御史弹劾。杜陵春这般地位，也没少被他们指着鼻子骂。更何况那些笔杆子都是严复一党的人，他们瞧见公孙琢玉与杜陵春来往密切，必然都在暗处盯着。
偏那些文人重风骨，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动不动就以死明志，头撞盘龙柱，血溅太极殿，皇帝有时候都拿他们没办法。
杜陵春原本正坐在书桌后喝茶，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茶盖撇去浮沫：“你少给我惹些麻烦便罢了。”
心中却对他记挂着自己颇为受用。
公孙琢玉走了过来，靠着书桌，随手抽了根湖笔在指间转了两下：“司公是不是嫌我烦了，莫不是真听进去了贵妃娘娘说的话，想找个聪明伶俐的在旁边伺候着？”
杜陵春那日回来，与他说了杜秋晚的话，公孙琢玉便时不时就要提一次，摆明了作妖。
杜陵春用指尖缓缓揉着太阳穴，心想公孙琢玉分明是个活祖宗，难伺候的紧。半真半假的道：“若真找了，你待如何？”
公孙琢玉下巴微抬，立刻用笔指着窗外的荷花池道：“信不信我跳下去给你看。”
杜陵春将他的手打下来：“胡闹！”
却没什么气势。
公孙琢玉干脆关了窗户，笑着与他挤坐一处：“我已然是聪明伶俐，司公不可能找出一个比我还聪明的人了。”
杜陵春将茶盏搁了回去，低声道：“傻子。”
公孙琢玉何必如此紧张，除了他，还有谁会喜欢上一个阉人。杜陵春不担心他招蜂引蝶便罢了，他反倒担心起杜陵春来。
公孙琢玉心想明日上任，必然杂事良多，有段日子不能得空。到底少年血气方刚，直接揽住杜陵春的腰身，细密的吻落在对方颈间，熟练挑开了衣带。
杜陵春下意识看了眼门窗，见都紧闭着，便也没有再管。他眉眼低垂，一面回应着他的吻，一面声音模糊的斥他：“也不看看时辰，现在还是白日！”
杜陵春还是不大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袒露自己。
公孙琢玉将他压在了桌子上，宣纸墨砚顿时乱做一团：“司公怕什么，天色一会儿就黑了。”
公孙琢玉顺着杜陵春的侧脸一路亲吻，热气喷洒在颈间，暧昧且湿濡，比前几次要得心应手些。杜陵春身上的红衫皱做一团，落地时似一朵糜丽的花，静静躺在绒毯上。
“唔……”
杜陵春觉得桌子冷硬，不大舒服，却又挣扎不能。他双目涣散失神的望着上方，细长眼尾有一抹殷红逐渐晕染开来，情，欲挥散了几分身上常年带着的阴鸷，整个人软得似一滩水，任人予取予求。
公孙琢玉偶尔还会亲他的伤口，蜻蜓点水般的吻，柔得不能再柔。
杜陵春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的难堪起来，身形颤抖。他攥紧公孙琢玉的肩膀，被刺激得泛出了泪水，皱着眉，声音嘶哑：“别……”
公孙琢玉又靠过来，吻住了他的耳朵，碾磨轻咬，一声声的唤他：“司公……司公……”
他拈起杜陵春鸦羽似的一缕墨发，低声问他：“除了我，还有谁能让司公如此爽快？”
杜陵春听不得他这些没羞没臊的话，脸热耳朵也热，偏又反驳不了。抬手捂住公孙琢玉的嘴巴，一面喘息，一面断断续续道：“混账，哪里学来的浑话？”
公孙琢玉脸红了，小声道：“话本子上看的。”
因为被捂着嘴，声音不大清晰。
杜陵春墨发凌乱，瞪他一眼：“必然不是什么正经书。”
公孙琢玉嘀咕：“正经书谁看。”
杜陵春身形不稳，错手打翻了笔架，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好在吴越去了外门守着，听不见动静。二人将书房闹得一片狼藉，天黑时方才罢休。
夜色沉沉，院中景致却依旧秀美，奇珍异草的疏疏落影也别有一番摇曳风情。下午有人送了一摞账本来，吴越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走过去叩门：“司公。”
里面静悄悄一片，过了会儿才响起杜陵春阴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进来。”
吴越眼观鼻鼻观心，从不乱看，径直入内将账册放在书桌上，言简意赅的道：“禀司公，这是刘大人下午送来的，东西已入了库房。”
隔着一扇屏风，他看不见卧房里面的情景。
杜陵春道：“知道了，下去吧。”
吴越面不改色的离开了房间，将门静悄悄带上。
公孙琢玉走出屏风，往桌上看了眼，本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结果就是本账册：“这是什么？”
杜陵春披上衣服，心想自然是底下人送的孝敬。但瞧着公孙琢玉不明所以的神情，又不大想说，随口道：“库房的一些账目。”
收受贿赂不是什么光彩事，莫名的，杜陵春不愿说给他听。
但公孙琢玉隐隐能猜出是什么，他想起皇上派下去赈灾的官员好像姓刘，又听吴越刚才说什么东西已经入库，怕是对方送的孝敬。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是今年的赈灾银么？”
杜陵春身子有些酸，正靠在椅子上休息，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尖落在膝上轻敲，片刻后才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是又如何？”
杜陵春端起一盏茶，却没什么心思喝，不动声色观察着公孙琢玉的反应。
官场便是这样，一层贪一层，你不拿，自然还有别人拿，太过清流，只会被旁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公孙琢玉心里其实没什么反应，他走过去在杜陵春身旁落座，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替他揉了揉腰，闲聊似的道：“听说南边蝗灾甚重，已然祸及二十三县了。”
杜陵春阴柔的眉目在烛火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语气凉凉道：“你这是在可怜那些百姓？”
公孙琢玉老实摇头：“没有。”
当然，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杜陵春睨了他一眼：“那又是为了什么不开心？”
公孙琢玉有什么话从不瞒着他，将下巴搁在杜陵春颈间蹭了蹭，可怜巴巴，语气伤感的道：“司公，我怕坏事做多了，咱们以后不得好死可怎么办？”
杜陵春：“……”
杜陵春打死也想不到公孙琢玉是这么个想法，这下想不骂他也忍不住了，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混账，整日都在说些什么糊涂话！”
公孙琢玉坐的离蜡烛近，眼睛被烟气熏得有些红，看起来就像哭了似的。他随手揉了一下眼睛，嘀嘀咕咕道：“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说完又将杜陵春抱紧了一些，声音闷闷：“我怕司公死了。”
杜陵春语结：“你……”
他回头，对着公孙琢玉微红的眼眶，到嘴的话却又怎么都斥责不出来了，陡然陷入一片静默。

第200章 以卵击石
贪官污吏哪儿有不怕死的，杜陵春自然也惜命，所以他更忌讳旁人在自己面前提“死”这个字。但瞧着公孙琢玉一脸认真的模样，满肚子气又顿时消弭于无形，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傻子，”杜陵春到底缓了语气，捏着他下巴道，“人哪儿有不死的？”
公孙琢玉紧紧抱着他道：“不得善终和寿终正寝还是有区别的。”
杜陵春没好气的道：“那你便觉得我会不得善终？”
公孙琢玉是个实诚孩子，闻言点了点头：“嗯。”
杜陵春：“……”
公孙琢玉握着他的手，将指尖挨个拨弄过去，低声道：“司公既已权财不缺，那些银子要了是锦上添花，不要也无伤大雅，反而白担一份风险。再则南地蝗灾严重，倘若那些子人做得过分了，说不得会闹到陛下耳朵里，何苦趟这一趟浑水。”
杜陵春心境还是与从前有些不一样，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听公孙琢玉如此说，竟也没有立即生气，意味不明的道：“你倒是会做好人。”
公孙琢玉笑意温暖又明朗：“司公是好人，我就做好人，司公是坏人，我就做坏人。”
杜陵春甩开他的手，但没过多久，又自己牵了回去，咬着牙阴恻恻的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值得你掰扯这么多理由，只是这银子若退了回去，不过从一个口袋换到另一个口袋。你如果想救济灾民，我叫人换成米粮，南下一趟分出去便是。”
杜陵春在官场浸淫多年，其中的水有多深他比公孙琢玉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公孙琢玉拈起他肩上的一缕头发问道：“司公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杜陵春自然不会这么想：“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话。”
杜陵春在皇宫苦熬了太多年，早将心中最后一点仁慈磨了个干干净净。他隐隐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变成和公孙琢玉一样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护着对方往前走……
公孙琢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略有些嘴笨的说了四个字：“司公真好。”
司公其实不好，但司公只对公孙琢玉一人好。
杜陵春不愿与他年糕似的腻歪，干脆起身走向了床边：“时候不早，赶紧歇息，明日睡迟了可没人喊你。”
公孙琢玉立刻小碎步上去，跟着爬上了床。他睡觉很简单，将被子一盖，把杜陵春往怀里一搂，半盏茶功夫就睡着了。
“……”
大概没心没肺的人睡得都快。
杜陵春不似公孙琢玉睡眠好，往往要许久才能入睡。他闭着眼，忽的想起了自己初至江州，知府设宴款待的那晚。
张吉吉不知他就在门外，曾醉后失言，讥笑自己再权势滔天也没用，不过是个没根的阉人。
这句话十足十惹了杜陵春不虞，藏在袖中的手都狠狠攥了起来，然而他未来得及发作，便听另一人道：“穷苦人家多有衣食贫乏的，若不是逼不得已，一个好好的男子想来也不会入宫净身，何必出言中伤，如此轻贱人……”
这声音低沉又平和，他鬼使神差的便将火压了下去。
奴才，阉人，这两个词是杜陵春心中的一根刺，轻易触碰不得。
暮色沉沉，菱花窗上一片疏疏密密的树影，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帐幔轻动。红烛无声且缓慢的燃烧着，红泪偷垂，最后燃烧殆尽，缓缓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杜陵春见公孙琢玉翻身蹬掉了被子，又拉上来给他盖好。静静躺在床上，心想姐姐何必让他找什么知心伶俐人，身边不就有一个么，自己已然找到了。
这个人不嫌弃自己是奴才，也不介意自己的残缺，看自己的目光从来不带着异样。会教他写字，给他念诗，还会给他买米糕……
杜陵春某种时候也像个孩子，有很多事想和杜秋晚这个最亲的姐姐说，但很可惜，都不能说。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公孙琢玉有关。于是他只好藏在心底，藏得谁也看不见。
京兆尹掌治京师，可参朝议，府下共辖二十三县。可以说这偌大的京城倘若犯了什么官司，都绕不开京兆府。只是这官位不易坐，十年换了十五个人，平均算下来一年不到就要换一任，可见是个高危职业。
公孙琢玉清早从床上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坐着马车抵达京兆府的时候，人还没睡醒。他看着京兆府门前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江州了，下意识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官帽。
司录一早便在此处迎接，见一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大人从马车上下来，料想便是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忙迎了上去：“敢问可是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见来人一副文书打扮，出声问道：“你是？”
司录忙道：“属下文仲卿，乃京兆府司录，特来协助大人，得知大人今日上任，已将近年卷宗悉数整理妥当，就放在桌案上。”
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油条。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文仲卿：“我听闻京兆尹今年换了三人，是否为真？”
文仲卿笑着道：“自然为真，第一任大人被广平王世子一鞭从马上抽了下来，现在还躺着不能动弹呢，第二任大人审错案子被都察院弹劾，现在发配回老家去了，第三任大人……也就是楚连江楚大人，被那凶手吊死在房梁上了。”
文仲卿说着，抬手指了指头顶的一根横木，上面有一道绳子勒出的浅色白痕：“大人当时就被吊在了这根木头上。”
公孙琢玉顺着他指的抬头看了一眼，心想怪渗人的，不仅渗人，还晦气。看了文仲卿一眼，总觉得这人在指桑骂槐：“京兆尹换了那么多任，那你这司录可曾变动过？”
文仲卿笑着拱手：“属下不才，忝居此位四年有余，今年是第五年了。”
公孙琢玉心想真是个厉害人物，顶头上司年年换，文仲卿还能稳居不动，是个人才。他走到桌案后，粗略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楚连江堆积未解决的案子竟然有数十件，比自己在江州当知县的时候还“出色”。
公孙琢玉嘶了一声：“这些都是悬案？”
文仲卿拱手：“是。”
公孙琢玉兴致缺缺的扔到一边：“那就继续悬着吧。”
文仲卿闻言，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大概没想到公孙琢玉连面子功夫都不做。心想曾听闻他乃是杜司公一党，只怕是靠关系坐上京兆尹之位的，此举也就不足为奇了，当即命人撤下了卷宗。
系统神出鬼没的飞了出来，静悄悄落在公孙琢玉膝上，然后故意吓他：【刺啦——！】
“妈呀！”
公孙琢玉条件反射从位置上蹦了起来，已然被电出心理阴影，他惊慌失措的左右看了一圈，结果发现系统正落在桌案一角扑棱翅膀：【亲，不可以玩忽职守哦】
文仲卿被公孙琢玉吓了一跳：“大人，你怎么了？”
公孙琢玉半天没有感到痛麻，这才发现是虚惊一场，他惊魂未定的在椅子上落座，心中暗自咒骂系统这个缺德鬼，同时对文仲卿道：“没……没什么，刚才看见一只老鼠。”
009飞过去用翅膀啪啪打他脑袋：【你才是老鼠，你才是老鼠！】
公孙琢玉不着痕迹偏头躲过，心想这个系统真讨厌，阴魂不散。他还没开始办案，太阳穴已经疼起来了，趴在桌子上动都不想动。
009吧唧一声坐在他头上：【你既然不想为民请命，为什么要当官】
公孙琢玉掀起眼皮子：“谁说当官只能为民请命了。”
他还可以收一些无伤大雅的孝敬，还可以穿着官服出去摆威风，还可以领俸禄，还可以青史留名，好处多了去了。
009蓝色的身躯闪了闪：【要么不当官，当官就要履行职责，否则电你哦】
公孙琢玉心想电电电，你就知道电，有本事用钱砸死他啊。但还是屈服在系统的威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人把卷宗拿了回来，结果发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公孙琢玉皱了皱眉，指着最近发生的一件案子问文仲卿：“这个王旭是何人？”
文仲卿上前看了眼，反应过来道：“回大人，此人几日前曾当街殴打刑部侍郎的公子以及随从，现被羁押在牢中，因为楚大人身故，所以还未来得及审案。”
公孙琢玉看向他：“我知道他当街打人，我问的是，王旭是何身份？”
文仲卿愣了一下：“是一书生，家徒四壁。”
公孙琢玉觉得挺有意思：“这就奇了怪了，他一个穷书生，哪儿来的胆子去殴打刑部侍郎的公子，还要算上随从，莫不是天生神力兼得狗胆包天？”
文仲卿笑了笑，有些尴尬：“这是楚大人吩咐的，属下等也只好这么写了。”
系统趴在公孙琢玉肩膀上，可怜巴巴的吸了吸鼻子：【一定有冤情】
公孙琢玉面无表情看了它一眼：“你能不能走远点，别在我面前晃。”
晦气。
系统也不是第一次被嫌弃了，闻言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嗖的消失了。
公孙琢玉心想怪不得楚连江这么写，一个是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一个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谁傻了吧唧的去得罪人。但不得罪又不行，否则岂不是要挨电？
公孙琢玉挥了挥袖子：“升堂审案，命人将王旭带上来，还有，去把刑部侍郎家那个谁来着……”
文仲卿识趣接话：“洪文涛洪公子。”
公孙琢玉：“对，把那个玩意儿也给我传唤过来。”
文仲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上司，闻言奇奇怪怪的看了他一眼，再次确认道：“大人，真要将洪公子传唤过来吗，他若不来怎么办？”
公孙琢玉心想自己背后有杜陵春撑腰呢，还怕他一个纨绔子弟，将袖子挽起来道：“不来就给我拖，拖不动就打，打到他肯来为止！”
文仲卿心想倒没看出来这位大人这么硬气，只盼别是个纸扎的老虎才好。那王旭本就体弱多病，在牢中关押几日命都去了半条，再晚些只怕就魂归地府了，现在放出来也好。
“是，大人，属下这就命人去办。”
文仲卿说完走出去，对门口五大三粗的几个衙役吩咐了几句，命他们将洪文涛押回来，又让人去地牢将王旭抬上来，这才重新回到大堂。
公孙琢玉正在喝茶，但心里总有些打鼓。京城这个地界权贵云集，一块砖头砸下去，十个有八个都是皇亲国戚。京兆尹这个位置听着威风，但有些事不能以官位高低来论，说白了也就是个受气包。
例如宰相府看大门的护卫，单拎出来说不定比一个知县老爷还威风几分呢。
公孙琢玉看了眼文仲卿：“那洪文涛的父亲是刑部侍郎？”
文仲卿点头：“正是。”
公孙琢玉默了一瞬：“他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亲戚？”
“呃……”文仲卿思索一瞬，犹犹豫豫道，“洪家有一女在宫中为妃，虽只是贵人位，但已怀了皇嗣。”
这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谁家没几个女儿，到了年龄都会入宫选秀，而皇帝为了拉拢朝臣，多数都不会撂牌子。
当皇妃没什么厉害的，但肚子里揣了个龙种就了不得了。
公孙琢玉嘶了一声，心想岂不是惹麻烦，正准备让人把去传唤洪文涛的衙役喊回来，谁曾想忽然听得外间一阵叫骂声，连忙起身和文仲卿快步走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那洪文涛刚好在附近的青楼喝花酒，几个衙役一逮就逮着了。他们奉了公孙琢玉的命令，对方若不肯来就拖，拖不来就打，直接将洪文涛拖麻袋似的从青楼一路拽了出来，直接拖到衙门口才松手。
洪文涛气死了，脸色铁青，浑身哆嗦，指着那帮衙役怒声道：“你们这帮天杀的狗才，竟敢如此对我！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姐姐又是谁！”
在京城这块地界，背景才是硬道理，否则人家拼爹拼娘，你只能蹲在旮旯角拼多多。
衙役各个都是老油条，闻言眼皮子都不带掀的开始甩锅：“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传唤公子过堂，有什么事您尽可向公孙大人禀明。”
公孙琢玉刚火急火燎的赶出来，迎面就飞来一口黑锅，眼前一黑差点吐血，正准备说话，却听洪文涛道：“呸！区区一个京兆尹，也敢动本公子，他这是在以卵击石！”
公孙琢玉在后面默默挽起了袖子。

第201章 人蜡
这天底下到哪儿都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洪文涛嚣张跋扈惯了，在外总是以国舅自居，殊不知旁人背地里都在暗中嘲笑。
若论国舅，先排皇后胞弟，其次是贵妃胞弟，何时一个小小贵人的弟弟也能自称国舅了。只是碍于洪侍郎的面子，众人不好言说，只能任其猖狂。
现如今洪文涛衣衫不整的被衙役当街拖行，不少百姓都在围着看热闹，在旁边指指点点，讨论这洪家的小霸王为何会被捉。
“莫不是前些日子当街纵马？”
“不不不，我瞧着是强抢民女。”
“这京兆尹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惜肯定拧不过洪家，我看啊，不消片刻功夫就会乖乖把人放回来了。”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洪文涛还在叫骂不休，而他的家仆打不过衙役，早已捂着青紫的脸跑回去搬救兵了。
“你们识趣的就快放了我，否则让我姐姐知道，莫说一个京兆尹，就算来十个也得丢了脑袋！速让你们那狗屁大人滚出来……”
洪文涛话未说完，就被人冷不丁从后面踹了一脚，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回头一看，却见公孙琢玉不知何时站在自己了身后。
公孙琢玉显然不是让人指着鼻子骂的性子，更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真忍了，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他将官袍下摆一掀，一脚踩在洪文涛背上，语气不善的问道：“怎么，你想见本官？”
洪文涛想说话，但被踩在地上，一口气堵住了胸腔，半天说不出话来。连声咳嗽，狼狈挣扎的样子活像一只绿乌龟。
公孙琢玉见状心中总算舒服了些，负手而立，义正言辞道：“本官身为京兆尹，司掌京城治安，传唤你亦是为了审案申冤，乃职责所在。不管你背景有多强硬，倘若触犯王法，一样罪责难逃。”
语罢对着衙役下令：“来人，给本官押进去！”
他这一番话说的漂亮，有围观百姓已经叫起了好，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公孙琢玉不知天高地厚，等洪家一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捉了洪文涛。
公孙琢玉转身走入里间，坐到了公堂之上。此时已经有人将王旭带了上来，却见其不过是一文弱书生，满脸青紫，发髻散乱，在牢中关押数天，看起来狼狈万分。
那几名衙役看着五大三粗，人却是细心，搀扶着他在地上跪下，这才松手退至两旁。外面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公孙琢玉将宗卷仔细看了一遍，随后看向堂下，发现洪文涛正目光仇恨的盯着自己，乐了：“洪文涛，据这宗卷上所写，你状告王旭当街殴打你和你的随从，是也不是？”
明眼人都知道不可能，那王书生细胳膊细腿儿，连鸡都不敢杀，又怎么可能当街殴人。
洪文涛嚣张惯了，闻言不屑一笑：“是又如何。”
王旭艰难跪在堂下，身形摇摇欲坠，闻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而抬起头激动道：“大人！草民没有当街殴人！是洪文涛他带着恶仆欺负良家女子，草民不忍目睹，便出手相助，谁曾想他却带人将我毒打一顿，求大人申冤啊！”
洪文涛半点不见慌张，理了理衣袖，嗤笑道：“话说的好听，你可有人证？”
他既然敢如此说，那必然是洪家早就私下安排妥当了，倘若真有人证，王旭又何至于在牢中受那许多日的苦。
王旭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惊怒交加之下，竟是直接吐了口血出来，溅在地上红艳艳的刺目。
公孙琢玉吓了一跳，心想这位仁兄气性也太大了吧，他略微直起身形看了眼，又坐回去，伸手招来文仲卿：“去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文仲卿看了眼，见人还喘着气，低声解释道：“大人，那王书生本就体弱，又遭了洪文涛一顿毒打，兼得在狱中受了几日苦头，想必是怒急攻心才吐的血。”
公孙琢玉挥手示意他退下，又见洪文涛一脸得意，意味不明的出声问道：“洪文涛，你既说王旭当街殴打你，可本官瞧他手无缚鸡之力，他是如何殴打的呢？”
洪文涛不要脸之极，远胜公孙琢玉：“他瞧着体弱，可本公子娇生惯养，比他更加体弱，连拳头都挥不起来，他那日将我按在地上一顿毒打，我岂有还手之力啊？”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又看向王旭：“你如何解释？”
王旭刚才吐出一口淤血，竟是因祸得福，心气通畅了些许，连带着精神也比刚才强了一点，闻言咬牙道：“大人，他分明是一派胡言！”
洪文涛皮笑肉不笑：“那日你当街殴打我，我家下人可全都看见了，容不得你抵赖。”
对付不要脸的人，就得用不要脸的办法。公孙琢玉思索一瞬，忽然对王旭出声道：“你，站起来，去打他。”
王旭闻言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连洪文涛也傻了眼，怒声道：“公孙琢玉，你好大的胆子！就算你是京兆府尹，打人也需有个理由！”
公孙琢玉淡定喝了口茶：“哦，本官只是有些好奇王旭这么个体弱模样是如何殴人的，洪公子就当为了真相大白，吃些苦头受些罪，暂且先忍一忍吧，倘若属实，本官必定依法惩处。”
语罢把茶盏放回桌上，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对王旭沉声道：“你那日是如何殴打洪文涛的，现在便原样给本官演示一遍，不得有漏。”
王旭闻言下意识攥紧拳头，看向了洪文涛。
洪文涛这下可算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偏偏他还不能还手，倘若他还手将王旭打倒，岂不是推翻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你你你……你别过来！”
洪文涛见王旭走过来，手忙脚乱的慌张后退：“我爹乃是刑部侍郎，你若敢动我，必叫你人头落地！”
公孙琢玉重重拍下惊堂木，在旁边一个劲怂恿：“打！有什么错处只管算到本官头上！”
王旭虽是读书人，但被洪文涛毒打一顿不说，还被栽赃受了牢狱之灾，心中说没有怨气是假的。他听见公孙琢玉如此说，咬咬牙，干脆鼓足了劲一拳揍到洪文涛脸上，紧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毫无章法的乱打一气。
毕竟是一名成年男子，就算体弱，打人也还是疼的。
洪文涛一个蜜罐里泡大的公子哥儿，哪儿受得了这种苦，抱头忍了两下没忍住，终于忍不住反抗，一脚将王旭踹了两米多远，面色铁青，怒声斥骂：“王旭你活腻歪了，竟敢对小爷动手，是不是不想活了！”
王旭被他踢的吐了一口血，在地上挣扎半天，好半晌都没爬起来。
公孙琢玉等的就是这一刻，见状沉声道：“来人，将洪文涛速速收监拿下！”
洪文涛不服，梗着脖子道：“公孙琢玉，你凭什么拿我！”
公孙琢玉冷笑道：“你方才一脚内劲十足，分明是练过功夫的，王旭体虚气短，乃是经年的心弱之症。试问他又怎么可能当街殴打你和你的家仆，可见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语罢刷刷扔了两个筹子下去：“给本官拉下去痛打二十大板，关入牢中听候判决！”
两边衙役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位新上任的府尹老爷居然还真的有两把刷子，连洪文涛都敢打。当即也不含糊，立刻把人捂嘴拖了下去，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就算出事，怎么都赖不到他们身上。
至于另一个嘛……
公孙琢玉看了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旭，伸手召来文仲卿道：“那洪文涛身上必定有银两，你去搜搜，搜出来找个大夫，拿去给王书生瞧病。”
他是一分钱也不愿意多出的主。
文仲卿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不要脸的事，犹犹豫豫道：“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公孙琢玉看向他：“那要不你出银子给他找大夫？”
文仲卿：“属下这就去搜洪文涛的身。”
外间的百姓见案子审完，却都意犹未尽的不肯离去，显然是热闹没看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语。
“这京兆尹倒是个胆子大的，这种案子都敢审，竟真敢打了洪文涛。”
“只盼他莫被洪家寻了麻烦。”
“日后若有疑难案子，说不定咱们也能去告个官，这位可比上任姓楚的糊涂蛋强多了。”
那洪文涛被痛打二十大板，直接被扔进了监牢。他的家仆火急火燎回府搬救兵，但谁曾想刑部侍郎正在宫中议事，只得又马不停蹄赶去了皇宫门口守着，太阳落山才见人出来。
但这个时候，公孙琢玉已然准备散衙回家了。
京兆府专门开辟了住所给官员住，文仲卿见公孙琢玉似要离去，疑惑出声：“大人不住在府衙吗？属下特意命人打扫了房间，一应都收拾妥当了。”
公孙琢玉闻言心念一动，楚连江可是个大大的贪官，那房间里说不得就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呢，去一趟也无妨。轻咳一声，装腔作势的道：“既如此，那本官就去看看。”
他一想到有房间里可能有宝贝，走的比谁都快，文仲卿在后面撵都撵不上。
公孙琢玉找到主卧，直接推门进去，却见中堂挂着一幅字画，上面供着一尊佛像，上方垂着半透明的纱幔，依稀可见一梳着丫鬟发髻的女子正虔诚跪在佛前念经。
不是吧……
公孙琢玉心想哪里来的女子，让杜陵春看见可不得了。他掀起纱幔走上前，皱眉疑惑出声：“姑娘，你是谁？为何在此？”
佛前供着香炉，浓重的檀香味熏得人头晕。那女子一动不动，只有外间的风吹进屋内，将她干枯失色的发梢吹起，身后纱幔狂舞，隐隐飘来一股尸臭。
公孙琢玉面色微变，忽然察觉了不对劲，他试探性抬手拍上那女子的肩膀，然而还未用力，对方的身形便维持着刚才礼佛的姿势，直挺挺倒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倒地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件冷冰冰带着棱角的物体。
公孙琢玉此时才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不由得瞳孔放大，震惊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具诡异至极的尸体。
女子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脸上浮现出密集的青紫尸斑。她面容惊恐，目眦欲裂，嘴巴大张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活生生撕裂到了耳朵后面，看起来笑容诡异。双手僵硬合十成朝拜姿势，嘴巴里灌满了蜡油，一截白色的灯芯露在外面。
“呼……”
外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天边乌云似浓墨翻滚，一点点沉了下来，连带着视线也有些昏暗。恍惚间，那女子的头正对着公孙琢玉，嘴角裂到耳后，仿佛在对他笑。
这是一尊人蜡。

第202章 公孙吉吉很委屈
公孙琢玉就算验尸办案，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事儿。他罕见的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急匆匆就往外跑，谁曾想和追上来的文仲卿撞了个正着。
“哎呦喂！”
文仲卿不比公孙琢玉习过武，直接被撞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眼睛直冒金星。
公孙琢玉惊了一身冷汗，他看见文仲卿，一把将人从地上揪了起来，指着里面问道：“那屋子里放了个什么东西？！”
文仲卿一头雾水，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有一具女尸正大张着嘴，倒在地上阴惨惨的对自己笑，吓得面色煞白，惊叫出声：“有鬼啊啊啊啊啊！”
他一面叫一面连滚带爬的后退，声音直接引来了值班的衙役，一堆人立刻呼啦啦从前堂跑了过来，将卧房围了个水泄不通，腰间佩刀唰唰出鞘。
“发生什么事儿了？”
“衙门哪来的鬼？”
众人七嘴八舌的四处张望，然而待瞧见中堂下躺着的那具女尸时，声音纷纷戛然而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酉时已过，衙役们原本都该散值回家了，此刻却迫不得已聚齐齐在了公堂之上。烛台上燃着蜡烛，晃动的烛火将平日森严的大堂照得愈发鬼魅。
外间没有看热闹的百姓。
堂下跪着一具冰凉的女尸。
她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似的，一直维持着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仰头望天的姿势。嘴角因为撕裂过大，形成了一抹诡异的弧度。脸上布满青紫的尸斑，神情惊恐扭曲，蜡油凝固之后，将她的嘴撑得很大很大，一截灯芯露在外面。
女子就像一个人形蜡烛，只要将灯芯点燃，就会开始燃烧。
都说举头三尺，上有神明，但她举目四望，不见来处。
公孙琢玉连椅子都坐不下去了，像是有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他习惯性想拍惊堂木，但发觉不对又扔了回去，磕磕绊绊指着文仲卿道：“你你你……你把她调个面，别对着我。”
文仲卿吓的也不轻，一个劲摇头摆手：“大大大……大人，属下害怕。”
“混账，”公孙琢玉瞪眼，气的一拍桌子，“本官还没问你这尸体是哪儿来的，你反倒先害怕起来了！”
文仲卿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了：“大人，属下真的不知道这尸体是哪儿来的，整个京兆府上上下下从来就没见过这名女子啊。”
一旁的衙役也跟着点头：“是啊大人，属下等从未见过此女子，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杀害她，然后扔到此处来挑衅的？”
这种挑衅官府的事儿只有叶无痕会做，但他现在还被关在死牢里，而且身负重伤，下个月就要斩首示众了。再者说，他是侠义之士，应当不会对一名弱女子动手。
公孙琢玉还是觉得瘆得慌，干脆从公堂上走了下来，看了文仲卿一眼：“仵作呢？”
这尸体不是一般的邪门，他不太想自己验。
文仲卿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大人，他娘子怀胎生产在即，酉时一到就跑没影了，现在怕是找不回来。”
阿弥陀佛。
公孙琢玉心想今天真是撞了鬼了，谁这么闲的蛋疼把尸体到处乱扔。他挽起袖子，恼火至极，皱眉对文仲卿吩咐道：“你去把仵作验尸的东西都拿过来。”
文仲卿愣了一下：“啊？”
公孙琢玉瞪了他一眼：“再不去就换你来验尸！”
文仲卿不敢多耽误，立刻命人取来了仵作验尸的家伙什。一堆衙役围在旁边，亲眼见着公孙琢玉带上布手套，然后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摆弄着尸体。
公孙琢玉摸了摸女尸的后脑，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最后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命人举着灯烛一看，这才发现端倪。
公孙琢玉拨开女尸的头发，用镊子一番操作，只听当啷一声轻响，竟是从后颈拔了根钢钉出来，女子的头也终于不再僵直仰着，微微垂了些许，只是嘴巴依旧大张着。
众人见状心下一阵骇然，什么人如此恶毒，手段也太凶残了些。
公孙琢玉忍着不适，继续查看，最后在尸体四肢关节处都发现了钉子，只是死亡时间太久，钉子拔出后已经不太能掰回正常的姿势。
文仲卿在旁边做笔录，又害怕又好奇：“大人，这女子是如何死的？”
公孙琢玉按了按女子的胸腹，硬邦邦的鼓胀：“可能是被灌入蜡油，活生生烫死的。”
他试图将女子嘴里的蜡块掏出来，但一想可能会撕裂嘴部伤口，便放弃了。
公孙琢玉对文仲卿道：“你明日将这女子的画像贴出去，先查查她的身份，天色不早，各回各家吧，明天再继续查。”
语罢三两下扯掉手套，跑到后院井中打水洗手去了。众人一见外间黑沉的天色，也是心里直打怵，三三两两结伴，逃命似的离开了府衙。
文仲卿被迫留在这里画像。他硬着头皮看了眼那尸体，又惨不忍睹的偏过了头，哆哆嗦嗦从案堂上抽出宣纸，提笔蘸墨。对着那女子看一眼，画一笔，看一眼，画一笔。
而这边，洪侍郎刚刚从皇宫出来，骤然听闻公孙琢玉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捉了去，面色当即一变，坐上马车吩咐家仆速速赶往京兆府，谁曾想半路就被人截住了。
车夫急急勒住缰绳，吁了一声，见前方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下意识看向车帘里面：“老爷，前方路堵住了。”
洪侍郎眉头紧皱，心中记挂着洪文涛，语气焦急不耐起来：“叫他速速让开。”
车夫支支吾吾：“老爷，好似是京律司的吴副使……”
吴越身为京律司副使，常常四处行走，一张脸还算有些辨识度。他此刻抱剑坐在车辕上，一双漆黑的眼盯着车夫，神情古井无波。
“哗——”
洪侍郎一听京律司三字，猛的掀起了帘子，他抬眼定睛一看，却见对面马车上驾车的正是吴越，心头不禁一咯噔。
吴越乃杜陵春亲信，他此时坐在外间驾车，那么里面坐着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洪侍郎略微扬高了声音问道：“敢问可是杜司公？”
话音落下，却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洪侍郎见状犹豫一瞬，只能硬着头皮下了马车，一路小跑至对方的马车前，隔着帘子拱手，陪笑问道：“敢问可是杜司公？”
马车终于有了动静。但见那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挑起，露出一张略显阴柔面孔来，赫然是杜陵春。他淡淡阖目，听不出情绪的打了声招呼：“洪大人，好巧，这是上哪儿去？”
洪侍郎一时还没想明白其中关窍，闻言含糊答道：“有些急事，要去京兆府一趟。”
杜陵春恍然，继而追问道：“什么急事？”
能在官场混上高位的都是人精。洪侍郎心想那公孙琢玉是杜陵春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方今日在此拦截，莫不是为了替他撑腰？隐隐有些吃不准，只能笑道：“犬子无状，犯了官司，特赶过去瞧瞧。”
杜陵春细长的眉毛挑了挑，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洪大人虽爱子心切，可也不该溺爱太过，否则传到陛下耳朵里，被言官御史弹劾，岂不害了令郎？”
语罢又淡淡道：“年轻人，吃些苦头也好。”
杜陵春放下帘子，吩咐吴越：“时候不早，走吧。”
吴越扬起马鞭抽了一下，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声响，驾驶着马车离去了。徒留洪侍郎站在原地，眉头紧皱，暗自思忖着杜陵春话语中的意思。
车夫见状出声问道：“老爷，还去京兆府吗？”
洪侍郎拂袖，重重叹了口气：“不去了，回府！”
那杜陵春摆明是来给公孙琢玉撑腰的，自己总不能为了一个逆子把全家都搭上去，再则贵人身怀龙裔，在宫中举步维艰，何必得罪那杜氏姐弟。只是家中老太太溺爱孙儿，只怕少不了一顿闹腾。
马车渐渐的驶远了，吴越回头看了眼，隔着车帘道：“司公，他们离去了。”
杜陵春坐在里面，眼皮都未抬，嗯了一声：“我知道。”
洪侍郎是个聪明人，自然犯不上与自己起冲突。再则那洪文涛押在狱中，撑死受些皮肉之苦，不消几日就放出来了。
吴越问道：“司公，回府么？”
杜陵春闻言将茶盏重重搁在手边的矮桌上，喜怒难辨的道：“去京兆府。”
公孙琢玉才上任第一天，就惹了这么大个乱子出来。洪家岂是好相与的，若不是自己暗中派人注意着，只怕明日弹劾他的奏折会堆满御案。
前几任京兆尹好歹把屁股坐热了才辞官被撤，公孙琢玉若上任第二天就被撸职，岂不成了笑话。
说来也巧，公孙琢玉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一猜就是杜陵春，立刻掀开车帘坐了进去，声音惊喜：“司公？”
杜陵春坐在里面，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不善的道：“原来是公孙大人，今日新官上任，感觉如何？”
他每次一叫公孙琢玉为公孙大人，那必然是在阴阳怪气。
偏偏公孙琢玉今天被尸体吓懵了，脑子没反应过来，闻言还真以为杜陵春在关心自己，立刻眼泪汪汪的把脸埋进了他怀里：“司公。”
蹭啊蹭，蹭啊蹭。
杜陵春有些招架不住，推了两下又推不开，面色尴尬，低声斥他：“公孙琢玉，我还没寻你的麻烦，你倒哭起委屈来了！”

第203章 你画的什么东西
公孙琢玉心想为什么不能委屈，他就是委屈，可怜巴巴的抱着杜陵春，把脸埋在对方颈间像猫一样蹭来蹭去。
那尸体来的邪门，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害他，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都是问题。
杜陵春见他半晌都不说话，心想莫不是有人给了公孙琢玉气受，眯了眯眼，捏着他下巴皱眉问道：“谁惹了你？”
公孙琢玉哼哼唧唧不出声，这事说出来怪吓人的，万一吓着杜陵春怎么办。
杜陵春没好气的道：“说话！”
不说自己又怎么替他出气。
公孙琢玉闻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洪文涛那个倒霉蛋了，在杜陵春耳边小声道：“就是洪家那个大公子，他不仅当街骂我王八蛋，还说要让我人头落地，司公，你可得替我主持公道。”
杜陵春只听人说公孙琢玉将洪文涛关进了大牢，却不知中间还有这场官司，闻言目光一凛，怒声问道：“混账，难道你便由着他骂么？！”
公孙琢玉委委屈屈：“他说他姐姐在宫中为妃，深受宠爱，还怀了皇嗣，我若敢惹他，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杜陵春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洪家长女不过在宫中当了个贵人，蝼蚁一般的人物，纵怀了皇嗣，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是谁给洪文涛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威胁公孙琢玉。
世家大族，百年兴衰，多看子孙。没有哪个家族能代代繁荣昌盛，谁也保不住就哪一代就出了几个不肖子孙，总不过兴衰荣辱，顺应天命。
洪家如今能够顶立门户的仅有洪侍郎一人，长女入宫为妃却不受宠爱，次子洪文涛不学无术，唯一还算出息的幼子前些日子忽然得病暴毙，真正是没了指望。
当一个家族在朝堂上没有可以支撑荣耀的人，尽都指望着深宫女子的裙带关系来维持地位的时候，离败落也不远了。
区区洪家，何足畏惧。
杜陵春看向公孙琢玉，原本要斥责他莽撞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恨铁不成钢道：“不过一个贵人，姐姐在宫中位列贵妃尊位，你何必惧他！”
是皇妃又如何，难道杜秋晚还比不过洪家一个小小贵人？
怀了皇嗣又如何，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又如何与已经成年的二皇子相提并论？
公孙琢玉捏着他的衣角，小声嘀咕：“贵妃娘娘是司公的姐姐。”
杜陵春闻言胸膛起伏一瞬，却没斥他，而是捧起公孙琢玉的脸，低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傻子，我的姐姐不就是你的姐姐。”
退一万步说，就算杜秋晚不管，难道他还会让公孙琢玉受委屈吗？
自然是不会的。
公孙琢玉虽猜到他会这么说，但睨着杜陵春认真的神色，依旧还是很高兴。他下巴微抬，吻住了杜陵春脖颈上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继而缓缓上移，声音模糊不清的道：“司公真好……”
二人正在马车里，杜陵春怕他胡来，偏头躲了一下，却没躲过去，被公孙琢玉抵在车壁上亲了个遍。
杜陵春被迫承受着，呼吸有些紊乱，心想公孙琢玉到底年轻气盛，贪吃些也是有的。他不自觉仰头，感受着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细密的吻，又反应过来什么，按住了公孙琢玉的肩膀，喘息道：“小混账，不许留印子……”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为什么？”
杜陵春肤色比常人苍白些，衬着猩红的衣衫最是好看。那吻痕落上去是浅绯色，如桃花般昳丽，蛊惑人心。
杜陵春眼眸下垂，看人时自有一段暗沉风流，闻言竟认真回答了，声音沙哑的道：“遮不住。”
公孙琢玉笑了笑，好吧。
他将杜陵春拥入怀中，在对方耳畔一边亲吻，一边低语：“司公回去要好好陪陪我……”
杜陵春忽而知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句是何意了。被公孙琢玉黏上，只怕缠得你无论做什么都不得空。
杜陵春耳朵微微发热，没说话：“……”
公孙琢玉修长的指尖在某处轻按了一下，杜陵春便立即软了身躯。他二人毕竟已经有过鱼水之欢，身子也比从前敏感些。
杜陵春上挑的眼尾逐渐染上一抹薄红，旖旎动人。他伸手捂住公孙琢玉的嘴，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日后不许说这些话。”
公孙琢玉心想又没说什么荤话，为什么不能说。他轻轻咬住杜陵春白净的指尖，又在对方掌心亲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明朗又灿烂：“可我就是想司公陪着我。”
他语罢，又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日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抓了洪文涛，司公，我是不是惹了大麻烦，陛下明日会不会斥责我？”
完全忘了自己把洪文涛狠揍二十大板，打得对方哭爹喊娘的场景了。
杜陵春从前被那些笔杆子指着鼻子骂阉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生气，他闻言指尖缓缓攥紧，面无表情的阴鸷道：“你该如何便如何，陛下纵要训斥，也训不到你头上，一个逗猫走狗的混账东西，莫说抓了，就算杀了又如何。”
公孙琢玉闻言不乐意的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在他耳畔皱眉低语道：“司公不许骂他混账。”
这是专属骂称，不能让人。
他爱意浓厚，从不敛藏于心，总能让杜陵春知晓他的在乎。
杜陵春被他气笑了，心却一日比一日安稳，声音逐渐消弭于二人厮吻的唇齿间：“傻子……”
夜间就寝的时候，杜陵春依言好生“陪”了他一晚。被翻红浪，落月摇情。公孙琢玉不安于床榻上，换了许多姿势，将人折腾的够呛。
月色透过窗纸，将书房照得朦胧一片，隐约可见椅子上有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杜陵春眼睛上蒙着一条绯色的腰带，系在脑后，因为视线受阻，只能不安又敏感的攥着公孙琢玉的肩膀。
他声音断断续续，肤色白皙，像一块上好的玉石，衣带绯艳，对比分明：“别……别在这……”
公孙琢玉从身后拥住他，亲昵蹭了蹭：“司公怕什么。”
混账这个词果然只能用在公孙琢玉身上，用在洪文涛身上实在是“屈就”了。
杜陵春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在黑夜的掩映下，自己愈发狼藉起来。他难堪又惶恐的想躲开，却次次都被公孙琢玉拽了回去：“司公怕什么……”
公孙琢玉与他抵死缠绵：“司公不必怕，我喜欢司公……”
杜陵春意识恍惚，唯一的感觉便只有身后炙热的怀抱。墨发在肩头缓缓倾泻，眼角眉梢都添了一份稠丽。他无力仰头，双目涣散难以聚焦，心中却还是有意识的。
恍恍惚惚的想到，他也喜欢公孙琢玉呀……
窗外树影婆娑，仅留一池枯荷，待到雨落，又是一番别样美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兆府陡然惊现无名女尸的事风一样传了出去，被人添油加醋，说是女鬼索命，闹得人心惶惶，就连皇上也听说了，下旨命公孙琢玉好生彻查。
府衙内的仵作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尸体体内的蜡块处理干净，只是肚腹内的五脏早已损坏，再加上死亡时日太长，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线索。
公孙琢玉忙里偷闲，正趴在公堂上打瞌睡。他这几日把楚连江积压下来的零碎案子全部审了一遍，累的够呛。然而还没等眯一会儿，仵作就抬着那具女尸过来找他了。
公孙琢玉看见那尸体就觉瘆得慌，他下意识坐直身形，扶稳官帽，瞪了仵作一眼：“你不去验尸，抬过来做什么。”
仵作茫然道：“大人，不是您吩咐的吗，让属下将这尸体清理干净再抬给您看。”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公孙琢玉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确实这么吩咐过，拎着衣袍下摆步下台阶，走到了那尸体旁边，询问仵作：“可有找到什么贴身物件？”
仵作摇头：“此女子身上无香囊无玉佩，帕子上也未绣名字，实难查到身份。”
公孙琢玉掀开白布，却见那尸体的嘴仍旧大张着，合都合不拢，好在里面的蜡块已经清理出来了。看了眼尸斑和腐烂程度，又掰开她的指甲检查一番：“此女子死了已有十五日以上，指缝有石灰，被人用秘法保存过，故而不腐。”
仵作倒是没想到公孙琢玉也懂这个，略有些诧异，随即道：“大人说的不错，尸体确实用石灰贮存过。”
公孙琢玉看了看女子的牙口和面相，粗略估计对方大概十八岁出头的年纪，怪年轻的。这么一个大活人丢了，怎么就没人来认领呢。
文仲卿刚好抱着一摞画像经过，公孙琢玉见状直接把他叫了过来：“这女子的画像你可张贴出去了？”
文仲卿也是愁的慌：“大人，已经命人四处张贴了，但就是没人来认领，这女子兴许不是京城人士，属下正准备让人去附近州县张贴画像，看看有没有消息。”
他还算聪明，事情一切都打点的妥妥当当，都不用吩咐什么。
公孙琢玉心想这女子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杀害的，如果凶手是近亲，故意隐瞒不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从地上起身，正准备找副手套来重新找找线索，眼角余光一瞥，却陡然发现了文仲卿怀里抱着的一摞画像。
“唰——”
公孙琢玉直接从他怀里抽了一张纸过来，待看清上面画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傻了，目光震惊的看向他：“你画的这是什么东西？！”
＃哥谭小丑吗？！＃

第204章 大忽悠
文仲卿乃京兆府司录，说出去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旁的不说，笔墨书画自然要会—些。他这幅画不能说不像，恰恰相反，还是有那么七八分相似的。
那么问题来了，尸体死状极惨，面貌狰狞成那幅样子，亲爹妈来了都未必认得出，文仲卿还照着画，围观的百姓能认出来吗？
公孙琢玉睨着画像上那狰狞的面孔，心情怎—个复杂了得。
文仲卿尚不明白问题在哪儿，下意识道：“大人可是觉得不像，那属下回去再稍作改正？”
公孙琢玉抬手制止：“别，越改越麻烦。”
他的本意是让文仲卿复原死者生前面貌，可没让他把死状画下来。怪不得最近听说京城闹鬼，都是让文仲卿这张画给吓的。
公孙琢玉依稀记得衙门好像有后厨，众人只见他快步离开大堂，片刻后回来，手中却多了—块黑漆漆的木炭。文仲卿下意识问道：“大人，你这是……”
公孙琢玉挽起袖子，直截了当的道：“我自己画，你画的太不堪入目了。”
文仲卿面上讪讪，心中却想公孙琢玉能画成什么样子，只怕还不如自己呢。
那尸体面貌损毁太过，实在看不清本来面貌。公孙琢玉将她撕裂的嘴巴合拢，大概想象了—下她五官正常时的模样，用炭笔在纸上描描画画，涂涂抹抹，好半晌才收手递给文仲卿。
“把这个拿出去张贴，谁若认得此女子，向官府提供消息，本官重重有赏。”
文仲卿下意识接过来，却见那纸上画着—名清秀女子，巧笑倩兮，神韵十足。不过用炭笔粗粗描画，寥寥几笔，可竟是说不出的相似，只感觉人都要活过来了。
文仲卿神色诧异：“大人，这画……”
公孙琢玉拍了拍手上的木炭碎屑：“赶紧去贴，磨磨唧唧的，倘若查不出案子，信不信本官直接抓你顶罪？！”
文仲卿当然信，闻言慌不迭的赶往衙门口贴告示去了。
仵作面露担忧：“大人，倘若贴了告示也没人认出，该如何是好，尸体蜡块已除，只怕保存不了多久了。”
公孙琢玉心想那自己就没办法了，查不到也不能硬查吧。他蹲在尸体旁边，摸了摸女尸身上的衣服面料，发现质地上好，但梳着双丫髻，没什么珠环翠玉，更像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
双手细柔，保养得宜，指甲圆润且短。大拇指、食指处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点状针眼，难道在绣房当差？
上等绣娘的手大都细腻柔滑，倘若有老茧，稍有不慎就会勾了真丝与底料，故而需精心保养。
公孙琢玉望着尸体身上的浅绿色衣裳若有所思。大户人家规矩严，丫鬟都必须身着统—的制服，如果此女子真的是丫鬟，挨家挨户去找找看哪家下人有同样的衣裳就是了。
只是这偌大的京城，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富商巨贾实在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等找到线索的时候，尸体都烂了。
再者说人家凭什么让你搜查，普普通通的小官也就罢了，真惹上皇子皇孙，只怕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出来了。
公孙琢玉唉声叹气，忽然觉得京兆尹这个位置就是受气包，两边不讨好。
嘤……
这边文仲卿将画像张贴出去之后，告示旁边很快聚了—大堆人，只是都不是来认尸的，都是来围观看热闹的。文人书生对着告示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奇哉怪也，我从未见过如此画法，真是惟妙惟肖，瞧着虽粗糙了些，却栩栩如生。”
“似墨非墨，像是木炭眉粉，此物也能作画吗？”
“此女子倒也算佳人。”
文仲卿在旁边站了半天，发现聚过来的百姓重点都歪了，忽然想起公孙琢玉的话，皱眉沉声道：“谁若认识此女子的，向官府提供消息，京兆尹重重有赏。”
此言—出，众人心思都活络起来了。京兆尹好歹也算是朝廷的大官，他既然如此说了，如果提供消息，赏赐怎么都少不到哪儿去吧？富贵人家还好，那些平民百姓都有些蠢蠢欲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那告示不过贴出去—天功夫，下午就有人来官府报案了，声称认识此女子。
堂下跪着—名伙计打扮的男子，瞧着约摸三十岁上下。他大抵是第—次来衙门，瞧着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道：“大……大人……草民曾经见过那告示上的女子。”
公孙琢玉原本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你在哪儿见过，说来听听？”
伙计见公孙琢玉和颜悦色，不似别的官老爷那般不苟言笑，略微放松了—些：“回大人，草民是绸缎庄的伙计，那画像上的女子名叫思云，经常来我们店里买绣线，—来二去也算认识，只是最近好—段日子不见她来了。”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那你可知她家住何处？”
伙计道：“这个草民就不知了，草民只知思云是洪府的绣娘，绣工了得，经常将自己绣的帕子私下放在店中寄卖，颇受女客喜爱。”
公孙琢玉忽然听到某样敏感的字眼，皱眉问道：“洪府？哪个洪府？”
伙计指着南边道：“就是刑部洪侍郎的府上，往安平坊走几步路便是了。”
公孙琢玉眼皮子直打架，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前几天才把洪文涛给揍了，怎么这具女尸又和洪府扯上了关系。贸贸然上门去查，岂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
他愁眉不展，—时没了对策。底下跪着的伙计见他在发呆，犹犹豫豫出声：“大人？大人？”
公孙琢玉回神：“嗯？”
伙计紧张的搓了搓手，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您说的重赏……”
公孙琢玉哦了—声，恍然大悟。他立刻起身步下公堂，亲手将伙计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看向—旁的文仲卿，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银子？”
文仲卿不着痕迹把钱袋子往后面藏了藏，—个劲摇头，讪笑道：“小人清贫，这个月的月俸还没发呢。”
公孙琢玉心想真完蛋，堂堂—个男子汉，身上连点碎银子都没有。皱眉在自己袖子里抠搜半天，最后摸出了……
—文钱……
公孙琢玉硬着头皮把铜钱塞给那名伙计，语气却郑重得仿佛塞了—个亿过去似的，缓声道：“来，拿着，去买个馒头吃。”
文仲卿闻言脸色抽搐了—瞬，京城价贵，馒头起码得两文钱—个呢，公孙大人怎么能—毛不拔到这个地步？
伙计也是震惊了，他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问道：“大大大……大人，—文钱？”
这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太—样啊。
公孙琢玉神色严肃：“这不是普通的—文钱。”
伙计想说这不就是普通的—文钱么，但碍于公孙琢玉的官威，却不敢直言，心中只能自认倒霉：“那……草民多谢大人赏赐。”
公孙琢玉啧了—声，将忽悠人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你别不信，这枚铜钱乃是信物，他日你若有冤屈，凭此铜钱，本官必定竭尽全力为你申冤。”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头支票。
偏偏古代人民好糊弄，伙计还真信了。在京城这块寸土寸金之地，高官显贵云集，蝼蚁百姓唯有夹缝生存，倘若能得—个靠山，比什么都强。
伙计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大人，此言当真？！”
公孙琢玉老神在在的点头，随后对他挥了挥手：“自然当真，快些回去吧。”
伙计喜不自胜，砰砰磕了两个响头，乐得牙不见眼的就离开了府衙。
文仲卿在旁边叹为观止。
＃真是好不要脸＃
公孙琢玉得到女尸的身份线索，免不了要去洪家走—趟，只是前些日子才结了仇，贸然上门只怕讨不了好。他眼见天色不早，已然到了散值的时候，干脆进去换了身便装，打算去翻洪家的墙头。
洪家的小公子前些日子忽然得病暴毙，老太太最为疼爱这个孙子，专门请了道士做法超度，据说道场要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拆。公孙琢玉趁黑翻进洪家后院的时候，就见院中四处都挂着经幡，丫鬟仆人也俱都腰系素带，实在阴森森的骇人。
前院法事未停，道士念唱着超度经文，在后院都能听见。
公孙琢玉不知自己走到了谁的院子里，远远瞧见两名绿衣裳的丫鬟朝这边走来，闪身躲到了树后面，暗中观察着她们的衣裳，果真和女尸思云所穿的—模—样。
两名丫鬟手中端着托盘，正低声抱怨着什么。
其中—人道：“纵做法事也没有这样的，白日念经，晚上念经，吵得我睡不好觉，今日去伺候大少爷上药，还被斥骂了—通。”
另—人安慰她：“大少爷本就那个脾气，无缘无故被抓去衙门打了板子，岂有不发脾气的理，依我看你不如称病躲两天算了。”
这是在说洪文涛。
那丫鬟闻言皱眉摇头：“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倘若惹了主子不喜，岂不是和思云……”
她下意识念起这两个字，反应过来忽的噤声，仿佛触到了什么禁忌般，面色苍白的闭上了嘴。另—名丫鬟也是被吓到了，不安的四处看了眼，跺脚低声斥她：“叫你嘴碎，无缘无故的提她做什么，快些走吧！”
语罢匆匆端着东西离去了。
公孙琢玉见她们如此模样，不由得心生疑窦，怎么这两名丫鬟—提到思云，就跟见了鬼似的。他有心继续探查，但见外间因着办丧事，到处都是人，只得先行离开，打算明日再想办法。
公孙琢玉—路回了司公府，结果发现府中空空荡荡，平日的护卫也都看不见了。无意中经过石千秋的院子时，却见他正在院中打太极，连忙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师父师父！”
石千秋看见他就头疼，老神在在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练功，眼皮子都懒得掀。
公孙琢玉厚脸皮惯了，干脆站在旁边和他—起打太极，动作倒也像模像样。
—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你—半，我—半～
石千秋终于忍不住停了动作，叹口气道：“大人可有事？”
公孙琢玉懵了，他没事啊，就是来陪陪空巢老人。
石千秋见他不语，出声道：“劫狱之人乃是高手，我虽有些功夫，却也未必能追查到他。”
公孙琢玉更懵了：“什么劫狱？”
石千秋动作—顿：“大人不知么？叶无痕今天被—神秘人从大牢救走了，现如今刑部和京律司正在四处捉拿他。”
公孙琢玉闻言面色诧异，心想怪不得府上空空荡荡，没看见杜陵春，就连吴越也不见了踪影，原来出了这档子事儿。

第205章 发财了发财了
叶无痕本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今天入夜之后，有一神秘高手忽然暗中潜入，打伤衙役将他救了出去。皇上听闻消息龙颜震怒，下令京律司与刑部共同追查，务必要把人抓捕归案。
杜陵春接到旨意后就带着人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公孙琢玉心想敢单枪匹马的劫狱，还能把人成功救走，确实是个高手。当然，也不排除是看守衙役太过菜鸡的原因。
他看向石千秋：“师父不要徒儿陪吗？”
很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杜陵春一样忍受住公孙琢玉黏糊糊的性子，石千秋拒绝了：“不必。”
公孙琢玉叹气：“好吧，那我就不打搅师父练功了。”
夜色已深，公孙琢玉沐浴过后，躺在床上思考案情。明天如果直接带着衙役去洪家查问，也不知会不会受到阻拦，而且看那些下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只怕问不出来什么。
真是棘手。
公孙琢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心想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杀了人，杀人就算了，还把尸体扔到京兆府，有本事扔皇帝的龙床上去啊。
杜陵春半夜才回来。
他昨夜被公孙琢玉厮缠着胡闹了一通，人不大舒服。回屋后褪了外裳，习惯性在床边落座，然而还没等传来丫鬟询问公孙琢玉的去处，腰身便突然一紧，视线天旋地转，跌入了柔软的被褥间。
“司公。”
公孙琢玉刚才躲被子里故意不出声，现在才冒头。他将杜陵春压在身下，出声询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杜陵春就猜到是他，也没挣扎，用手支着头，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怎么，你这个京兆尹难道不知朝廷重犯被劫狱的事？”
公孙琢玉点头：“听说了，抓住了么？”
杜陵春道：“已经命人封锁了城门，叶无痕身负重伤，且手脚都带着镣铐，跑不了多远……不过不急，暂且让他逍遥几天。”
公孙琢玉往他怀里蹭了蹭：“为什么？”
杜陵春心想公孙琢玉平日是个聪明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修长的指尖往他鼻尖上轻弹了一下，似笑非笑道：“那叶无痕从刑部大牢逃走，你以为洪侍郎能脱开关系？”
洪文涛前些日子威胁公孙琢玉的账，杜陵春还记在心里，不过等个时机罢了。
公孙琢玉一想也是，乐的眉开眼笑：“还是司公聪明。”
杜陵春心想不过是你傻罢了。他见公孙琢玉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自觉缓了声音，用指尖在对方脸侧轻轻描了一圈才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公孙琢玉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杜陵春闻言看了眼天色，见已经后半夜了，时辰不早，从床上起身道：“那我先去沐浴。”
公孙琢玉乖乖躺在床上，闻言把被子往上拉，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司公去吧，我等你。”
＃忽然娇羞＃
杜陵春：“……”
杜陵春心想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公孙琢玉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喜欢害羞，脸皮偏又厚的不得了。他沐浴过后躺上床，身上带着些许微凉的水汽，但不多时就被捂暖和了。
公孙琢玉抱住他，正准备睡觉，脸上忽然被人揪了揪。他睁开眼，却见杜陵春正支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自己，墨发散着，眉眼愈发雌雄莫辨起来。
公孙琢玉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杜陵春不知想起什么事，没忍住勾了勾唇，语气凉凉的道：“我想瞧瞧咱们这位新上任的京兆尹大人脸皮有多厚，人家辛辛苦苦提供消息，你竟只舍得赏了人家一文钱。”
坊间小道消息传的快，现在不少人都知道绸缎庄的伙计屁颠屁颠去官府报案，结果只得了一文钱的赏钱出来，都快让人笑掉大牙了。
虽说公孙琢玉指明那枚铜钱乃是信物，他日若有冤屈，尽可凭此报案，但想来除了那名傻兮兮的伙计，也没多少人相信。
公孙琢玉这次是真脸红了，小声道：“钱得使在刀刃上。”
他还打算在京城买间宅子呢。
杜陵春斥他：“没出息！”
他是哪里苛待公孙琢玉了，一文钱都抠抠搜搜的，没了不知道找自己要么。
公孙琢玉心想杜陵春怎么越来越凶了，一点也没有之前温柔。
＃QAQ果然得到了就不被珍惜了吗＃
公孙琢玉在被子里搂住杜陵春的腰，眼巴巴看着他：“司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要是不喜欢，就说出来，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真的不是＃
杜陵春没说话，垂眸看了眼他勒住自己腰身不放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想怎么无缘无故扯到这上面来了。他有些尴尬的拽了拽公孙琢玉：“胡闹，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越拽，公孙琢玉抱的越紧，眼泪汪汪：“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杜陵春被勒的喘不过气，已经放弃了挣扎。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敏感多疑了，结果公孙琢玉比他更甚。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当祖宗哄着供着。
杜陵春语气无奈的对他道：“莫要做此小女儿情态。”
他就不该凶公孙琢玉，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公孙琢玉闻言，炙热的吻落在他颈间，用舌尖轻舔逗弄，而后逐渐上移，咬住了他的耳垂：“那司公错了没有？”
杜陵春被他咬得一颤，耳朵发热，殷红充血，犹豫半晌才道：“……错了。”
认错就认错吧，反正也不是外人。杜陵春对外手段狠辣，对着公孙琢玉倒是能屈能伸。
公孙琢玉就喜欢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温热的掌心缓缓下落，隔着衣服替杜陵春按了按腰，片刻才低声问道：“司公是如何生出来的，怎么寸寸长都在我心坎上。”
他一点也不害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公孙琢玉第一眼看见杜陵春，就觉得对方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阴阳怪气的样子也让人喜欢。
杜陵春一把捂住他的嘴，有些招架不住。心想公孙琢玉实在是天生的风流种子，知道的说他心思单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久经情场的老手。
杜陵春低声道：“我自然是我娘生出来的，没羞没臊，还不快睡。”
公孙琢玉也没有再继续作妖，哦了一声，乖乖闭眼睡了。
翌日清晨，杜陵春出去上朝了。公孙琢玉迷迷瞪瞪醒来，习惯性翻了个身，结果发现脸旁边有什么纸质东西硌得慌，定睛一看，却见枕头旁边放着厚厚一摞银票，哗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公孙琢玉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屋里没人，又看向那堆散落的银票，心想该不会是杜陵春给的吧？
他犹犹豫豫伸出手，把银票收起来数了一遍，结果发现起码有七八千两，静默许久之后，乐得倒在床上直打滚。
发了发了发了！
早知道就上辈子就该跟着杜陵春混的，他当了好几年贪官，贪到手的钱还没有人家随手甩出来的零头多，真是白活了。
杜陵春没走远，他站在走廊外，隔着窗缝往里看去，却见公孙琢玉在床上滚来滚去像只撒欢的猫，微微勾唇，心情颇好的收回了视线。
这才对嘛，他杜陵春喜欢的人，自然要享尽荣华富贵才对，怎么能缺银子呢。
杜陵春抖了抖绯色的袖袍，对吴越道：“走吧。”
公孙琢玉在里面乐开了花，连府衙都不想去了，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床那头滚到这头，抱着那摞银票，活像抱了个大宝贝。
系统在暗处看着，觉得他在床上拱来拱去像条蛆，没忍住现身飞过去，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提醒道：【亲，千万要坚守本心，不要被金钱所迷惑！】
公孙琢玉被银票冲昏了头脑，连它说什么都没听清，抽空看了它一眼：“啊？你说什么？”
系统威胁道：【你再不去办案，我就电你了。】
公孙琢玉闻言身形一僵，立刻火烧屁股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别别别！马上去马上去！”
洪侍郎为了追捕叶无痕，清早天不亮就离府了。故而公孙琢玉带着衙役前往洪府的时候，见到的只有洪侍郎的母亲，洪老夫人。
“不知老夫人是否听说，近日京城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一女子被人离奇杀害。而本官经过多方探查，这才发现死去的女子名叫思云，乃是府上的丫鬟，冒昧上门，还请勿怪。”
洪老夫人最是疼爱孙儿，洪文涛前些日子才被公孙琢玉捉去打了一顿板子，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坐在高座上，语气有些冷淡：“老身一介妇道人家，平日足不出户，自然也不知晓外间流言，再则府上丫鬟众多，实在不知大人说的是谁，只怕让大人白跑一趟。”
公孙琢玉心想这老太太瞧着不像好人啊：“本官奉陛下旨意查案，还请老夫人行个方便，让我在府上查验一番。”
洪老夫人盘着手上的念珠，眼皮子也未抬：“府上有女眷，只怕不便。”
公孙琢玉挑了挑眉：“既如此，我也不便搅扰，只是我与洪大人也算同僚，听闻府上小公子得病去世，想略尽心意，去他灵前上一炷香。”
他都如此说了，再继续阻拦难免显得不近人情。洪老夫人闻言睁开眼，一双眼睛虽苍老，却精光四射，想来年轻时也是个厉害人物，缓缓停了手上的动作：“那老身便多谢大人心意了，来人，带公孙大人去灵堂。”
老夫人在府上似乎积威甚重，满屋子奴婢连头都不敢抬，闻言立即有人出来，对公孙琢玉微微屈膝：“请大人随奴婢来。”
公孙琢玉心知这老太太是找人盯着自己，全当不知，随着丫鬟离开了正厅，却愈发觉得府上有鬼。
洪家小公子的道场还未散去，道士在外面念经超度，声音低沉鬼魅。正中央的屋子摆着一个神案，上面就供奉着小公子的灵位。
公孙琢玉看了那丫鬟一眼：“你家公子已经下葬？”
丫鬟点头：“早就该下葬的，只是老夫人舍不得，灵柩多停了些日子，十日前才下葬。”
否则再放只怕尸体都臭了。
公孙琢玉恍然，他步入灵堂，上了柱香，而后询问丫鬟：“我可以四处看看吗？”
丫鬟面色犹豫，显然做不了这个主：“这……”
公孙琢玉见她年纪小，心想不过是个小姑娘，再好哄骗不过：“我不过随处转转，又不做什么，再者你就跟在我后面，我难不成还能放火烧了洪家的宅子？”
丫鬟被他说的话逗笑了，反应过来又连忙敛了笑意，有些为难的道：“那大人可别走远了，倘若让老夫人知道，奴婢只怕要受罚的。”
公孙琢玉笑着道：“自然不会，多谢姑娘。”
丫鬟大抵从未见过如此翩翩且有风度的官老爷，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公孙琢玉已经开始查验起灵堂了，他发现左边还有一间内室，用屏风隔着，墙上贴满了经幡，不由得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丫鬟解释道：“这是祈福的经幡，保佑小公子早日脱离地狱诸苦的，那些道士说要挂满四十九日才可取下。”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又看向墙角的地面，不知发现什么，皱了皱眉。他走上前一看，却见那地砖上有两块模糊的暗色痕迹，边缘微微发黄，有苍蝇盯爬。
公孙琢玉趴在地上，靠近闻了闻，结果嗅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酸臭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丫鬟见他无缘无故趴在地上，吓了一跳：“公孙大人，您……”
公孙琢玉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刚才瞧见一只老鼠跑了过去，想看看有没有老鼠洞。”
丫鬟掩面而笑，觉得他有些意思：“大人说笑了，此处怎么会有老鼠洞呢。”
公孙琢玉状似不经意的问她：“没有老鼠洞，那有没有人呢？”
例如……一具跪在墙角的尸体？
因为天长日久跪在这间灵堂，双膝接触地面，所以流出的尸液渐渐渗到了石砖缝隙里面，怎么清扫也清扫不掉。
灵堂寂静，大概因为曾经停放过棺材，一股淡淡的尸臭味经久不散。数十名道士在外间念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生生将烈阳天唱出了黑夜的鬼魅阴森之感。
“呼……”
一阵风忽然吹进了屋内，墙上挂着的经幡被吹得哗啦做响，帐幔也随风而舞。
丫鬟下意识回头，隔着半透的纱幔，恍惚间竟是看见墙角跪着一名女子，嘴角撕裂至两边，一双眼望着自己，笑的阴森可怖。
尖叫声已经到了喉咙口，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丫鬟用手死死捂住嘴，吓得魂飞魄散，然而再定睛一看，那墙角空荡荡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公孙琢玉不明所以，叫了她一声：“姑娘？姑娘？”
“啊？”丫鬟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他，面色苍白的放下了手，头上竟是出了一层冷汗：“大……大人有何吩咐？”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府上有没有一名叫思云的丫鬟，认识吗？”
丫鬟面色更加难看起来，她强扯出一抹笑：“大人，奴婢素来只在老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绣房的事归沈妈妈管，并不曾听说过什么思云。”
公孙琢玉目光如炬的看向她：“我从来没告诉你思云是绣娘，你既然没听说过，怎么知道她是绣房的人？”
丫鬟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后退一步，讷讷不能言。
公孙琢玉紧盯着她。

第206章 我有特殊的套话技巧
灵堂此时除了他们并无外人，公孙琢玉思忖一瞬，干脆走到门边将门锁上了，转身看向那名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见状一惊，还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惊恐低头不敢言语。
公孙琢玉在她面前蹲下身形：“姑娘不必害怕，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本官以性命发誓，今日你所说的话绝不会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丫鬟还是犹豫，嗫喏不敢言说。
公孙琢玉只好道：“莫不是姑娘想去京律司的大牢走一趟？”
这三个字显然威力十足，丫鬟一听“京律司”，立刻惊恐的抬起了头，连忙摆手，差点急哭了：“大人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公孙琢玉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姑娘叫什么名字？”
丫鬟抽抽噎噎道：“回大人，奴婢名叫紫烟，一直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
公孙琢玉点点头：“那你可认得思云？”
紫烟急忙摇头：“大人，奴婢真的不认识思云，只是府中下人闲聊时曾听过那么一耳朵，知道她是绣房里的。”
公孙琢玉心想思云在洪府难道还是个名人：“哦？他们闲聊时都说些什么了？”
紫烟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心有余悸的道：“听他们说，思云模样生得极好，被小公子给看上了，本要纳入房中当姨娘的，但不知为何，小公子因病暴毙后，她就忽然不见了踪影，一直下落不明。今日大人找上门来，我们这才知晓她死了。”
大户人家的奴婢轻易不得外出，她们的消息自然也算不上灵通。
公孙琢玉指着墙角道：“那你可知，此处曾经跪着谁？”
紫烟闻言一惊，向后跌坐在地：“大人怎么知道？！”
公孙琢玉不错漏她任何一处表情：“姑娘若知道些什么，最好如实说出来，本官必然不连累你，否则姑娘只能去大牢受审了。”
紫烟红着眼睛摇头，险些哭出来：“大人，说来你不相信，奴婢在此处曾经见到了鬼……”
公孙琢玉目光一凛：“怎么个说法？”
紫烟低声啜泣道：“自小公子暴毙后，老夫人便下了命令，此处灵堂不许任何人出入，直到十日前灵柩入土，这才肯让下人进来打扫。”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眼墙角，又飞快收回视线，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般，身形微微颤抖：“小公子灵柩还未下葬之前，奴婢为了找跑丢的猫儿曾经偷偷进来过一次，可谁曾想却看见……”
公孙琢玉追问道：“看见什么？”
紫烟回忆起那天夜晚发生的事，神情仍有些恍惚，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奴婢……奴婢看见一名女子跪在墙角，她一直仰头望天，嘴巴张的很大很大，里面燃着一截灯芯，实在是骇人极了……”
公孙琢玉闻言眯了眯眼，心想那女子怕就是思云了。
紫烟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深更半夜，奴婢还以为自己撞了鬼，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总是神思恍惚的瞧见那女子身影，今日若不是老夫人吩咐，奴婢是断不敢来灵堂的。”
公孙琢玉心想这灵堂是洪老夫人下令不许进入的，那么里面摆着的人蜡自然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只是想查清其中缘由，还需更多的线索才是。
公孙琢玉将紫烟从地上扶了起来，没有再问她什么，否则就真的将她连累了，只是询问道：“绣房在哪里？”
紫烟咬唇，指向东面：“绣房日日都响着机杼声，大人一直往东边走，听着声音就能寻到了。”
公孙琢玉看了她一眼：“你就在此处等我，倘若老夫人若问起来，你只说本官自己跑丢了，别的不需多言。”
紫烟点头：“奴婢定然守口如瓶。”
公孙琢玉出了灵堂，顺着东边一直走去，果不其然听见一阵杂乱的机杼声，循声看去，却见一名绣娘正坐在院中织布。
公孙琢玉原本想在外面听一下墙角，但奈何那绣娘太过专注，织布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他站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只能走了进去。
洪府甚少看见陌生男客，那名绣娘见公孙琢玉走进来，下意识停住了动作：“你是谁？”
公孙琢玉睁着眼睛说瞎话：“姐姐，我是随我家主人前来给洪家小公子上香的，因着不认识路，便稀里糊涂走到这儿来了，请问前厅该怎么走？”
他今日没穿官服，加上洪府刚死了人，特意挑了身素净衣裳，说是哪家大官的随从也勉强过得去。
绣娘给他指了方向：“你顺着假山池子一直走便是了。”
公孙琢玉连忙道谢，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绣娘织布的花纹，忽然惊奇出声：“哎呀！姐姐的手也太巧了，这布料花纹细腻，巧夺天工，我瞧着皇宫里的手艺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绣娘五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后世相当于大妈，哪儿有大妈不爱聊天的，她闻言立刻乐的笑开了花：“哪儿有什么巧不巧的，不过随便织一织罢了，小小年纪，嘴巴倒是甜。”
公孙琢玉立刻打蛇随棍上的凑到了她旁边：“姐姐别不信，我说的可是真话，我来的时候啊，不知听谁说，你们这边的绣房啊，属一个叫什么什么……思云的姑娘手艺最好，难道姐姐就是思云？”
“啐！”绣娘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是思云，那小蹄子早就死了，晦气！”
公孙琢玉从她话里听出来那么些弦外之音，故意道：“死了？真的假的？姐姐莫不是在诓我？”
那绣娘上了年纪，又嘴碎些，心中憋不住事儿。见四下无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与公孙琢玉唠起了嗑：“有拿这种事诓人的吗，死了便是死了，骗你干嘛。”
公孙琢玉道：“那可真是天妒红颜，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么早就死了。”
绣娘道：“谁说不是呢，那小蹄子确实命苦，无缘无故被小公子看上，又……”
她说至此处，忽然噤了声，没头没脑的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公孙琢玉连忙道：“姐姐可别吊我胃口，我这人最爱听故事了，明日我家主人便要调回青州，我只怕得跟着一起去，好些日子不能回京城，你不如同我说说她的事儿吧。”
八卦这种东西就是得一起讨论才有意思，自己心里憋着多难受。绣娘又听公孙琢玉说他明日便要离京，料想惹不出什么事儿，便小声道：“你可得把嘴捂严实了，此事非同小可。”
公孙琢玉点头：“我嘴巴最严实了，姐姐快说吧。”
绣娘摇摇头：“那思云呀，确实有一手好绣活，有一日去送衣裳的时候，被小公子给瞧上了，要纳她做姨娘，倘若事成，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公孙琢玉跟着道：“可惜你家的小公子暴毙了。”
绣娘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小公子暴毙当晚，她就在房里伺候，第二天清早就不见了踪影，是死是活也没个下落。”
公孙琢玉问道：“那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么？”
绣娘摇头：“这可不能乱说，不过八成是死了，谁让她倒霉，小公子暴毙的时候刚好在旁边伺候呢，老太太气的直接用拐杖狠打了她好几下，许多人都瞧见了。”
公孙琢玉暗自猜测，该不会是老夫人因为最疼爱的孙子忽然暴毙，便迁怒到了思云身上吧，那她也忒狠毒了些。
只是这样一来，案子就有些棘手了。如果思云真是洪老夫人杀的，她承不承认先不说，光怎么把人缉拿归案就是个大问题。
公孙琢玉没有多待，匆匆离开了。如果想知道洪家小公子暴毙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问府中的下人，再就只有问大夫了。
公孙琢玉赶回灵堂的时候，紫烟正站在门口焦急等候着，见他过来，连忙小跑上前：“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刚刚差人来问了，奴婢说您去了茅房，这才勉强搪塞过去。”
公孙琢玉从袖子里摸了块碎银子递给她：“辛苦姑娘，咱们这就回前院去吧。”
紫烟犹豫着接过来，而后屈膝行礼：“多谢大人赏赐。”
公孙琢玉一边往前厅走，一边问她：“姑娘，你可知小公子暴毙当夜，给他瞧病的大夫是哪几个？”
紫烟思索着道：“奴婢数不上来，但公孙大人随便找一位圣手便是了。小公子暴毙当夜，府上几乎将全京城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只是仍旧无力回天。”
公孙琢玉恍然：“那你可知最先请的是谁？”
紫烟道：“应当是明春堂的马大夫，若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平日府上主子若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他来诊脉的。”
最先到的人往往能目睹全程，公孙琢玉打定主意等会儿要去明春堂探探消息，只是在此之前，还得依照礼数向洪老夫人告辞。
“今日上门，实在多有搅扰，还请老夫人节哀顺变，本官这就告辞了。”
紫烟回到老夫人身侧，低声道：“公孙大人给小公子上了三炷香，没去别的地方。”
洪老夫人闻言睁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对公孙琢玉道：“那大人便一路慢走，老身腿脚不利索，就不便相送了。”
公孙琢玉拱手：“老夫人请留步。”
他语罢，似乎准备离开，但不知想起什么，又转身看向了洪老夫人，确认似的问道：“老夫人当真不记得府上有叫思云的丫鬟么？”
洪老夫人仍是那句话：“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第207章 师父，别吃馒头了！
明春堂也算是京中的老字号了，公孙琢玉稍一打听便知晓了位置。然而他在前去的路上，忽然发现一队衙役押着一名女子往刑部而去，百姓都站在街旁指指点点。
公孙琢玉抬眼看去，觉得那名女子容貌有些眼熟，再仔细一打量，发现竟是莫静娴，不由得诧异万分。他见身旁有一名大娘，出声询问道：“大娘，这女子犯了什么官司么，怎么被衙门给带走了？”
大娘叹气：“还不是前些日子死刑犯被劫给闹的，那些官差到处搜查，真是搅的人不得安生，听说这女子与那死刑犯有些瓜葛，便被捉了去。”
公孙琢玉见捉人的官差都是刑部派出来的，料想应该是洪侍郎下的命令。皇上命他速速把人捉拿归案，他捉不到人，便只能在莫静娴身上下功夫，想逼叶无痕出来。
公孙琢玉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莫静娴的案子是他亲自查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帮她逃出生天。如果就这么被洪侍郎抓去严刑拷问，也太没面子了吧。
街上人来人往，那些衙役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公孙琢玉心想刑部大牢可不好进，还是先去盘问案子再说，回来再想办法，便先去了明春堂。
说来也巧，今日正好是马大夫坐馆，公孙琢玉见他模样老实本分，走到药柜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马大夫在吗？”
马大夫原本正在读医经，闻言下意识抬起头：“嗯？正是在下，公子可有哪里不适？”
公孙琢玉身上有两块牌子，一块是杜陵春给的京律司腰牌，一块则是京兆尹的腰牌。他取舍一番后，还是觉得前者的名声比较威风，不动声色将腰牌递给马大夫看：“京律司奉旨查案，有些问题要问你。”
马大夫闻言险些错手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他眨了眨眼，确定那块腰牌不似伪造的，赶紧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事要问，在下只是一介普通的医馆大夫，可从未做过什么贪赃枉法之事啊。”
公孙琢玉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没做了，贪赃枉法这种事是我经常做的，压低声音问道：“前些日子洪府小公子因病暴毙，你可曾去给他诊脉？”
马大夫犹豫点头：“确实去过。”
公孙琢玉见他面色怪异，不由得出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马大夫往门外看了眼，见没什么人，这才小声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洪府的小公子并非因病暴毙，而是……而是得了马上风。”
公孙琢玉闻言愣了一瞬，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马上风不就是和女子行房的时候忽然那什么才死的吗：“你可记得那女子长相？”
马大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回大人，那女子似乎是洪府小公子的通房丫鬟，叫……叫……”
时间过的太久，他已经不太想的起来了。
公孙琢玉提醒道：“思云？”
马大夫嘶了一声：“好似是这个名字，在下赶去去洪府的时候，小公子已是无力回天，老夫人悲痛万分，命人拖了那女子出去掌嘴，后来发生什么，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公孙琢玉心想原来如此，他看了眼那大夫，叮嘱他不许把事情外传，随后便离开了明春堂。
说来也巧，公孙琢玉正准备去刑部大牢看看，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洪侍郎带着人从里面出来。他连忙躲在一旁，等人走远了才现身。
时辰不早，门口值守的衙役都有些犯困，哈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开了。个个都是玩忽职守的料，怪不得叶无痕会被劫走。
公孙琢玉直接出示腰牌，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衙役虽没接到上面的指令，但也得罪不起他，听说公孙琢玉要见莫静娴，略有些为难的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女子与那死刑犯有些关联，洪侍郎千叮咛万嘱咐要属下看好她，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公孙琢玉挑眉：“你怎么知道那女子与死刑犯有关联？”
衙役道：“那死刑犯未被劫走的时候，她日日都来送饭，属下说闲人不得进去，她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坐在外头，天黑了才回去。”
公孙琢玉心想倒是个痴情女子，塞了粒碎银给他：“洪侍郎要你们好生看管，你们看管便是，我只隔着牢门和她说几句话。”衙役瞧见银子，眉开眼笑：“大人，这倒不难，只是那女子自从被捉回来，什么刑都用过了，偏偏一句话不说，倔的很，您去了她只怕也不会开口。”
他说完，领着公孙琢玉到了关押莫静娴的牢门前，不放心的叮嘱道：“还请大人快些问话，莫要叫属下难做，否则回头上面怪罪下来，属下也不好交差。”
公孙琢玉表示知道，挥手让他出去了。
莫静娴受了刑，靠在墙角奄奄一息，身上的囚衣都染成了红色。公孙琢玉隔着牢门蹲下，心想自己上次见面她也是这么被关在里面，屈指敲了敲牢门：“莫姑娘。”
莫静娴还以为是那群官差又来了，费劲睁开眼，却见是公孙琢玉，下意识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结果又无力跌坐了回去，痛苦的闷哼出声。
公孙琢玉连忙道：“你身上有伤，就别动了。”
莫静娴抬眼看向他，嘴唇干裂失血：“公孙大人，你怎么来了？”
公孙琢玉双手揣进袖子：“我见姑娘被人当街抓走，便来瞧瞧，叶无痕当真被人劫走了吗？”
莫静娴闻言沉默一瞬：“……大人要抓他么？”
公孙琢玉道：“那是刑部的事，与京兆府无关。”
莫静娴莫名信了他的话：“无痕确是被人救走了，只是我也不知对方是谁，穿着夜行衣，身形健壮，似乎是名男子……”
公孙琢玉问道：“叶无痕被劫走后，没有与你联系么？”
莫静娴轻轻摇头：“没有，现如今官府都在捉拿他，出来岂不成了活靶子。”
公孙琢玉叹气：“莫姑娘暂且先委屈几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救你出来。”
莫静娴闻言一怔，慢半拍的看向他：“大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
公孙琢玉也不知道，思忖一瞬道：“就当我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吧，你本来也与叶无痕被劫一案无关，我总不能看着你白白蒙受冤屈。”
牢房里满是枯朽的味道，尘埃在空气中轻轻跳动。
莫静娴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才声音沙哑的道：“大人是名好官，倘若朝堂之人皆类你，莫家当年也不会……”她说至此处，不自觉消了声。那些枉死的人命依旧是心中痛楚，轻易触碰不得。
公孙琢玉虽然嘴上总是不要脸的说自己是名好官，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随大流的俗人罢了：“莫姑娘可听说过，水至清则无鱼？”
莫静娴不明所以。
公孙琢玉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清官能吏胜于贪官能吏，而贪官能吏又胜于清官废吏，朝中虽有清官，但若办不了事，也是无奈。”
贪而不忠，必除；贪而忠之，可用。百姓祈愿天下无贪官是好的，但非帝王心术。
在这样的世道下，如果想守住本心当一名清官，那么他需要比贪官更奸，走的更高，否则只会淹没在滚滚浪潮中。
公孙琢玉见莫静娴怔然有所思，心想自己无缘无故说这些做什么。从地上起身，正准备离开，谁料肩头忽然多了一柄锋寒的剑刃，随即耳畔响起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大人最好不要出声，否则我可保不准剑锋会不会割了你的喉咙。”
公孙琢玉瞳孔放大，心中诧异万分，这人好高明的轻功，进来时自己竟然连脚步声都没听见。睨着脖颈上架着的长剑，紧张道：“大侠，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可千万别杀我。”
公孙琢玉虽然有武功，但剑都架到脖子上了，他可做不来那种以命相搏的事儿。
莫静娴见公孙琢玉被一蒙面人挟持，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下意识便想呼救，谁料那人却不紧不慢的出声道：“你若敢喊，叶无痕必定死无全尸。”
莫静娴脸色难看至极，忽然认出了他是谁：“是你将无痕劫走的？！”
蒙面人没有说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到了莫静娴面前：“把门打开，想见叶无痕就随我走。”
莫静娴恐叶无痕有生命危险，只得依言照做，她踉踉跄跄的走出牢门，哑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蒙面人：“少废话，跟在我后面，不许出声。”
公孙琢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可不想死，今天早上杜陵春给他的银票还没花完呢。
莫静娴见公孙琢玉面色紧张，不由得皱眉看向那蒙面人：“公孙大人与此事无关，你放了他吧。”
蒙面人嗤笑出声：“放了他我们如何出城。你放心，我不伤你性命，到了城外自然会放你。”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公孙琢玉说的。
公孙琢玉相当惜命，闻言连忙摆手：“大侠，我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你若想出城，该去挟持京中守备，抓我没用的。”
蒙面人饶有兴趣的道：“哦？可我怎么听说，你是权臣杜陵春的亲信，极得他信任？”
公孙琢玉讪笑道：“谣传，都是谣传。”
该死该死，早知道把石千秋拉过来了，否则哪儿还会被人挟持。
蒙面人用绳子将公孙琢玉的手捆了起来，而后将剑从他脖子上移到后背，冷声道：“少废话，再说一个字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快走！”
公孙琢玉只得走在前面，当了一个人形靶子。外间值守的衙役七歪八倒的瘫在地上，看样子像是被迷晕了，而衙门口停着一辆准备好的马车，在夜色掩映下倒也无人注意。
蒙面人示意莫静娴上车，而后看向公孙琢玉：“你也上去。”
公孙琢玉提了个建议：“要不您二位坐里面，我在外面赶车？”
蒙面人看着他，没说话。
公孙琢玉只得老老实实爬上了马车，谁曾想眼角余光一瞥，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头，赫然是石千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出声：“师——”
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剑刃便搭上了他的脖子：“闭嘴。”
公孙琢玉立刻闭嘴，乖乖爬进了马车。
石千秋正在街边买馒头，他付了钱，刚准备回去，谁曾想忽然见一辆马车从自己身旁经过，一阵夜风吹起帘子，他那倒霉徒弟正面色焦急的看着自己，说了一连串话，疯狂暗示着什么，但嘴巴张张合合，但就是听不见声音。
＃师父，别吃馒头了，阔爱救我！！！＃

第208章 公孙大人出城做什么去？
夜间的集市人来人往，蒙面人将马车驾得飞快，很快没入了人群中。公孙琢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千秋的背影被远远甩在后面，也不知他看见自己没有，急得在车里直跺脚。
蒙面人听见动静，掀起车帘回头看向他，冷声斥道：“再闹腾信不信我砍了你！”
公孙琢玉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缩到了马车角落。
莫静娴见他似是害怕，忧心蹙眉，出言安慰道：“大人不必担忧，他应当不会伤了我们性命。”
公孙琢玉心想那就不好说了，劫匪杀人灭口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靠在车壁上，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自从叶无痕从刑部大牢被劫走后，城门就加强了守卫，来来往往盘查极严，普通百姓无事不得外出。蒙面人将车驾到离城门口十来米距离的时候，转身坐进车内，一边用刀抵着公孙琢玉的脖颈，一边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沉声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城门守卫放我们出去，否则被发现了，我第一个先杀了你，再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公孙琢玉笑了笑：“我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想出城得有皇上的旨意才行，你找错人了。”
那蒙面人将匕首抵在他的后背处，微微用力，只问了一句话：“你去不去？”
公孙琢玉唰的挺直了腰杆，连忙道：“去去去，我去。”
今日在城门盘查的乃是京律司的人，他们曾经见过叶无痕。人皆挎刀，在城门口来回走动，目光如炬的盯着来往人群，有百姓想出城，皆被赶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辆蓝顶马车忽然驶了过来，守卫见驾车的是一名年轻公子，立刻将他拦了下来：“京内戒严，若无手谕，不得外出，速速退回去！”
驾车的正是公孙琢玉，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蒙面人正用匕首抵着他的后腰。
公孙琢玉见车被拦下，看了眼紧闭的城门：“真的不让出去吗？”
守卫拧眉：“没听见我说的话么，全城戒严，不得外出！”
公孙琢玉放心了，他回头看向车内，压低声音对蒙面人道：“怎么办，我都说了出不去。”
蒙面人冷笑：“少耍把戏，将你的腰牌给他们看！我若出不去，你也别想活。”
公孙琢玉啧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又不是什么大官，他们不会放的。”
他说完放下帘子，碍于后腰抵着的那把匕首，只能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京兆尹腰牌给那守卫看：“本官要出城办事，尔等速速开门！”
那守卫见状将腰牌拿过来看了眼，而后递还回去：“大人若有杜司公的手谕，自然可出城去，倘若没有，属下恕难从命。”
公孙琢玉闻言满意点头，心想真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侍卫，不放就对了，千万别放自己出去。他把腰牌揣进怀里，回头对着车厢里面压低声音道：“你看，我就说了，我只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人家不会买我的面子。”
蒙面人正欲说话，却见不远处忽然走过来一名佩刀副使，连忙往马车里躲了躲，同时手中匕首贴紧公孙琢玉后背，无声威胁着。
京律司有四大副使，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周熹便是其中之一。他见一辆马车堵在城门口迟迟不离去，皱眉走上前来询问，气势压人：“出了何事？”
守卫见他过来，吓了一跳：“回副使，这位公孙大人想出城去办事，但因着没有杜司公的手谕，属下不敢放他出城。”
周熹闻言一怔，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公孙琢玉，却见果真是他，连忙抱拳行礼：“原来是公孙大人。”
周熹是吴越的师弟，当初叶无痕刺杀杜陵春时，京律司高手齐聚司公府，他曾经见过公孙琢玉。
公孙琢玉心头莫名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未等他说话，果不其然就听见周熹犹豫问道：“大人想出城？”
公孙琢玉很想摇头，但碍于被人挟持，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尴尬咳了两声：“本官确实想出去……但如果你们为难的话，就算了……”
他此言一出，只感觉后背抵着的匕首寸进了几分，扎得他肾疼。
周熹却道：“不为难，大人若想出去，属下自然不敢阻拦。”
公孙琢玉瞪眼，心想你们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你们不是说没有杜司公的手谕不让出城吗？！”
周熹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激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旁人自然是要手谕的，可公孙大人若是想出城，便不需这些繁文缛节了。”
语罢立刻挥手，命人打开了城门。
公孙琢玉见状恨不得撞墙，他们怎么能放自己出去呢，怎么能放自己出去呢？！！
蒙面人隔着车帘，不动声色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赶紧走。
公孙琢玉心想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一边盯着周熹疯狂抛眼神暗示，一边磨磨蹭蹭的驾驶着马车往外走，急的汗都冒出来了。
周熹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上前拦住了他：“大人且慢——”
公孙琢玉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停住马车：“怎么了？”
是不是改主意了，不放自己出去了？
周熹只是例行盘问：“敢问大人出城要做些什么，可需要属下帮忙？”
公孙琢玉无声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啊，好气＃
周熹见他不说话，目露疑惑：“大人？”
公孙琢玉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淡的道：“哦，不做什么，本官听说河畔新开了一家楚馆，姑娘个个风姿绰约，想出城去嫖个妓，明天就回来。”
周熹闻言一怔，说话都不利索了：“嫖……嫖妓？”
公孙琢玉平静点头：“对，就是嫖妓。”
语罢将马鞭一挥，驾驶着马车出了城。守卫见他离去，下意识看向周熹，犹犹豫豫问道：“副使，他没有手谕，就这么出了城，回头上面怪罪下来，会不会出事？”
周熹无声咽了咽口水，心想当然会出事，而且是大事。他皱眉吩咐道：“快找几个人去报备杜司公，就说公孙大人出城嫖妓去了！”
守卫震惊：“啊？！”
周熹攥紧了腰间的刀，咬牙斥道：“还不快去！”
公孙琢玉驾驶着马车出了城，大概一里地过后，蒙面人才从车帘后面现身。他一边用绳子把公孙琢玉捆上，一边冷笑道：“我倒真没看出来，你这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面子还挺大。”
公孙琢玉静默许久：“……我也没想到我面子这么大。”
＃是真的没想到＃
蒙面人将他推进马车里，驾驶着马车往官道驶去，中间拐了个弯，驶进林间小路，约摸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户农家小院门前。
“下来！”
蒙面人将公孙琢玉拽了下来，随后又看向里面坐着的莫静娴，意有所指的道：“不是想见叶无痕吗，还不赶紧进去。”
莫静娴闻言下意识起身：“无痕在里面？！”
蒙面人没说话，拉着公孙琢玉走进了院子里，莫静娴见状只得跟上。
这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农户人家。推开木门，只见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木桌，旁边坐着一名身穿布衣的男子，在明灭不定的烛火映衬下，面庞瘦削且失了血色，赫然是被人从大牢中劫走的叶无痕。
莫静娴见状吃惊的捂住嘴，双目隐隐泛起泪光，她似乎想上前，但不知为何，身形颤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过去。
叶无痕一瘸一拐的起身，也是欲言又止。
蒙面人将长剑当啷一声扔在桌上，打破了沉凝的气氛：“人给你救出来了，赶紧走吧，免得被官兵发现追上来。”
公孙琢玉在旁边，闻言下意识出声：“你们是一伙的？”
叶无痕这才发现公孙琢玉的存在，诧异看向蒙面人：“师弟，你怎么将他绑了过来？！”
那蒙面人摘下面罩，竟也是个俊朗的汉子，他一脚踩上板凳道：“你非要救你的心上人，我不拿他做挟持，怎么出城？”
公孙琢玉试探性动了动手，结果发现手腕上的绳结根本解不开，只能放弃挣扎：“你们都已经出了城，总该放了我吧？”
蒙面人手腕一翻，将长剑抵在他脖颈上，故意道：“我瞧着你与那杜陵春是一伙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倒不如杀了你，为民除害。”
“不可！”莫静娴闻言立刻上前拦住他，“公孙大人并不是那些贪官污吏！”
叶无痕也道：“师弟，放他走吧。”
公孙琢玉脖子上就抵着一把剑，压根没他吭声的份。
蒙面人见状只得收回剑：“看你们紧张的，我不过吓吓他罢了，若真是狗官，我早在半路就杀了。”
公孙琢玉略微松了口气，心想这二人真不愧是师兄弟，脾气都如出一辙。然而还未等说话，便听那蒙面人饶有兴趣的问道：“哎，对了，你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公孙琢玉一愣：“什么案子？”
蒙面人道：“就是洪府的那个人蜡。”
公孙琢玉闻言面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他说完又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蒙面人：“难不成那人蜡与你有关系？！”
蒙面人随口道：“哦，我师兄的牢门钥匙在洪侍郎身上，我为了偷出来，曾经潜入他家中，结果发现洪府有一尊人蜡，刚好你当街收拾了洪文涛，我就把人蜡放到京兆府去了，想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听他语气好像还挺得意。
公孙琢玉气得肝疼。他还以为是谁这么无聊，把尸体到处乱放，搞半天是面前这个挨千刀的。他就说嘛，洪家对奴仆施以酷刑，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送到京兆府挑衅。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叶无痕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听也能猜出来是师弟闯了祸，他看向公孙琢玉，正准备说些什么，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连忙走到窗前往外看去，却见大队官兵策马而来，已经将小院团团围住。
“不好！有官兵！”
其余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跑到窗前，公孙琢玉原本想趁乱溜走，结果被那蒙面人抓住揪了过去：“公孙大人，对不住，你现在还不能走。”
公孙琢玉没说话，靠着门板从缝隙中往外看去，却见带队的都是京律司的玄衣卫：“不如这样，你放了我，我出去同他们说，让你们自行离去。”
蒙面人拧眉：“你以为我傻么？”
公孙琢玉已然看见了外间有杜陵春和石千秋的身影，他背靠着门板，忽然冷静下来，对蒙面人道：“你们若挟持我，绝对走不了多远，反而会身首异处，可若是放了我，我担保你们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第209章 司公，我们要当好人
外间风声迅疾，树枝沙沙作响。大队兵马将木屋团团围住，手中举着的火把明灭不定，周遭树影婆娑，有如鬼魅。神箭手占据高处，张弓搭箭，直直对准里面，只等一声令下，便立刻万箭齐发。
杜陵春骑在马上，面色暗沉，一双狭长的眼阴鸷万分，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公孙琢玉被劫走时，他刚好在城门附近，听闻消息便立刻调兵出城，顺着车辙印一路追了过来。
石千秋早在公孙琢玉给他使眼色的时候，就一直暗中跟在马车后面，只是被拦在了城门处，他见势不好，干脆直接找杜陵春报信了。
蒙面人见外间局势紧张，扣住了公孙琢玉：“我们离开后，自然会放了你。”
公孙琢玉却道：“你们带着我才跑不远。”
杜陵春的性子他还是能猜到一二的，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人把自己劫走，就算假意放走，暗处必然也会有高手跟着，届时叶无痕等人只会难逃一死。
蒙面人还欲再说，谁料却被叶无痕拦住：“师弟，不要误伤无辜！”
他们在此处犹豫，外间的杜陵春却已经失了耐心。他恐公孙琢玉已经遭遇不测，内心万分焦躁，示意弓箭手准备，厉声道：“我数三下，倘若再看不见公孙琢玉，直接将他们杀无赦！”
屋内众人一惊。
公孙琢玉连忙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司公！我在这儿！”
可千万别放箭，这种死法也太冤了。
杜陵春听见他的声音，目光一凛，连忙示意弓箭手后撤。蒙面人见状只能挟持着公孙琢玉走了出去：“都别动，否则我杀了他！”
石千秋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一柄寸长的飞刀，暗自估量着打掉对方兵器且不伤了公孙琢玉的可能性有几分。
杜陵春显然没少经历过这种对峙的场面，只是今日他不想多费功夫去谈什么条件，眯了眯眼，无声攥紧缰绳，冷冷说了一句话：“放了他，你们自行离去。”
公孙琢玉不动声色挣脱着手腕上的绳子，对身后的蒙面人道：“你放了我，带着你师兄直接离去吧，我保证，绝不会有人阻拦。”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他的话，更何况杜陵春手段狠辣，名声在外。
蒙面人扬声道：“带着兵马后退五里地，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他！”
杜陵春不动，漆黑的眼眸此时显露出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残忍，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放了他，要么死在这儿！”
隐匿在远处的弓箭手齐齐拉紧弓弦，箭头正对着他们，闪过一抹寒芒。
公孙琢玉手上的绳结已经解开了大半，他不着痕迹用袖子遮掩住，垂眸看向了抵在自己颈间的剑刃。那蒙面人并未打算真的伤害他，故而一直用指腹挡住剑锋，轻易便可挣脱。
一截绳子悄无声息掉落在地。
公孙琢玉的视线在半空中与石千秋不着痕迹交汇，暗中递了个眼神。说时迟那时快，他忽然闪电般出手击中蒙面人肘部麻筋，劈手打落对方手中的长剑，只听当啷一声轻响，石千秋手中暗器飞快射出，直接没入了蒙面人的右肩。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琢玉！”
“师弟！”
杜陵春见状瞳孔骤缩，慌的差点从马上跌下来。他不顾吴越等人的阻拦，直接冲了进去，却见公孙琢玉早已反手将蒙面人擒拿在地。外间的官兵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唔——”
蒙面人左肩中了暗器，不禁闷哼出声，挣扎间牵扯到伤口，面色愈发苍白，他目光惊诧的看向公孙琢玉：“你会武功？！”
公孙琢玉将他移交给吴越等人，闻言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可从来没说我不会武功。”
他语罢，看向一旁的杜陵春，后者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慌乱，显然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
公孙琢玉罕见的没有嬉皮笑脸，走过去借着袖袍的遮掩，轻轻捏了捏杜陵春冰凉的手，低声道：“司公放心，我无事。”
杜陵春闻言，心中吊着的一口气这才缓缓松懈，他仔细打量着公孙琢玉，见对方身上没什么损失，这才看向地上被擒住的叶无痕等人。
吴越问道：“司公，这些人如何处置？”
杜陵春的目光仿佛淬了毒，让人不敢直视，冷声道：“全都剁碎了喂狗！”
因着是太监的缘故，他平日说话总是阴阴柔柔，不急不缓，刚才那一句声音堪称尖锐，可见是恨到了极致，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叶无痕无力闭眼，忽而心如死灰，深恨自己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公孙琢玉见杜陵春眼中阴鸷未散，不着痕迹对吴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别动。随后直接将杜陵春拉上了马车，将帘子严严实实的落下。
“司公……”
公孙琢玉低低出声，什么都没说，一把将杜陵春拉入怀中，而后狠狠吻了上去。怀抱用力收紧，仿佛要将人嵌入骨血。
杜陵春愣了一瞬，本能回应着。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身体尚处于颤栗之中，未能从刚才的慌乱中抽离。而公孙琢玉的吻则很好的安抚了他的情绪。
公孙琢玉抵着他的舌尖，而后轻轻扫过牙关，将那柔软的唇辗转研磨成深色，呼吸喷洒在颈间，低声问他：“司公是不是害怕了？”
杜陵春闻言一怔，原来害怕的竟是自己么？
公孙琢玉捧着他的脸，指尖在杜陵春细腻光洁的侧脸反复摩挲：“司公不必怕，他们只是想出城，并不会伤我。”
杜陵春与公孙琢玉对视，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斩草除根，不要给自己留祸患！”
公孙琢玉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笑了笑：“司公，倘若得罪小人，自然要除根，但外间的人虽算不上大善，却也说不上大恶，放了也无碍。”
他蹲下身，将脸埋在杜陵春膝上，牵着他的手道：“司公全当替我积一些福可好？”
杜陵春皱眉捏住他的下巴，觉得他烂好心：“要积也用不着从他们身上积！”
公孙琢玉半真半假的道：“司公记不记得，案审当日，你曾经在朝堂上替莫静娴求情，今天我被那蒙面人挟持之时，她曾出言相救。可见留人一命，还是能积些福报的。”
杜陵春面色铁青，只觉得他在砌词狡辩，并不言语。
公孙琢玉见状起身，坐到了车位上，叹口气道：“司公若不愿便罢了，下次我再被人劫持，身首异处，记得替我寻一副好棺材，葬回江州去……”
他话音未落，便被杜陵春捂着嘴一把抵到了车壁上。杜陵春听不得他说这个死字，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眶隐隐有些发红，恼怒斥道：“公孙琢玉，你再胡说——”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没说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杜陵春被刚才所发生的事吓坏了。
“……”
杜陵春当了一辈子太监，活到如今才真正遇上一个知心人，堪堪品到几分情爱滋味，第一次有了想跟一个人过完后半生的念头。阎王若真收了公孙琢玉去，真是叫他比死还难受。
公孙琢玉睨着杜陵春微红的眼睛，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腹稿忽然就没了用处。他握住杜陵春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人拉到怀里，而后用力揽紧，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道：“司公打我吧，是我乱说话。”
杜陵春怎么舍得打他，心中却又实在恨的慌，只能阴沉着脸，兀自咬紧了牙关。
公孙琢玉反将他抱的更紧：“司公，我刚才被劫持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如果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啊……”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的结局，难免抱憾惋惜，低声道：“司公，我想明白了，我这辈子就是为了找你来的，只怪我糊涂，若我聪明些，说不定咱们上辈子就能遇见了。”
公孙琢玉其实不知道，上一世江州旧年，隆冬大雪时，他们早已遇见过一次……
他幼年时给了他一个馒头。
后来长大了，在永靖七年的诏狱中，他还他一具全尸。
这人间，不过是个因果轮回。上辈子他们路走错了，所以没有好下场，这一世歪打正着，老天爷才将他们两个凑在了一起。
公孙琢玉自己一个人神神叨叨的说话，模样认真又傻气。杜陵春闻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想这个傻子又在心里胡乱想些什么。
公孙琢玉小声道：“司公，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杀了他们，只怕还有人来寻仇，我以后想和你过安生日子，放了他们吧，咱们不杀人好不好？”
杜陵春没说话，既不愿意应了他的话，却也不想反驳他的话。
公孙琢玉知晓他的心思，便算作默认了，往杜陵春脸上亲了一下：“司公在车上等我，我一会儿便回来。”
说完掀开帘子下了车。
吴越将叶无痕等人押在一处，正犹豫着该怎么处置他们，却见公孙琢玉直接走过来，将莫静娴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吴越出声问道：“公孙大人？”
公孙琢玉却道：“无碍，司公同意了。”
吴越闻言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马车，却见杜陵春将帘子掀了半边，正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这边，片刻后，面无表情的重重甩下了帘子。
吴越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示意官兵散开。
公孙琢玉最后一个才给蒙面人解绑，他带着那么些报复性的将对方肩头的暗器拔出来，满意听见对方痛苦闷哼，这才给他解开身上的绳索。
蒙面人没想到他会如此做，面色诧异：“你要放我们走？”
公孙琢玉不回答，只晃了晃手中沾血的暗器：“你挟持我一路，我也算报了仇，你们离开京城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江湖人本不该卷入朝堂中。”
蒙面人捂着伤处，面色苍白的看着他：“可贪官污吏，人人得而诛之，难不成让我们眼看着百姓任人鱼肉宰割吗？。”
公孙琢玉摇头：“倘若你们自持武力，随意杀人，那么律法有何用？要我们这些当官的又有何用？江湖事要用江湖人的办法解决，官场的事自然也要用官场人的办法解决。”
语罢从地上起身，对吴越道：“放他们走吧。”
蒙面人闻言胸膛起伏不定，看的出来，他不怎么服气公孙琢玉的话，却也没有争辩。
公孙琢玉只见那蒙面人与莫静娴搀扶着叶无痕离开，走至一半，忽然回头，蓦的出声：“公孙琢玉——”
公孙抬眼看去：“阁下有何见教？”
蒙面人顿了顿，才抬手抱拳：“……今日我欠你三条命，他日若有缘再聚，定还此恩。”
公孙琢玉笑着抖了抖袖袍：“多谢阁下好意，只是我如今已身居高位，富贵荣华可期，日后定然也是一生顺遂，只怕用不上你还我的恩情。”
蒙面人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深深看了公孙琢玉一眼：“公孙琢玉，有一件事你还是说错了，倘若朝堂黑白对立，自然轮不到我们江湖人来解决问题，可如今的世道污浊一片，只见黑不见白，我们不出来，又哪里有人主持公道？”
他语罢缓缓后退，带着叶无痕一行人离开了此处，身形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石千秋双手抱剑，靠在一旁的树上，见状不知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目光有些悠远，怔怔出神。
公孙琢玉若有所思的往马车边走，经过石千秋身边，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父在想什么？”
石千秋见状回神，反应过来，拧开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叹口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大人越来越像老大人了。”
老大人？
公孙琢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早已经去世的父亲，讪笑两声，挠了挠头：“师父，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依稀记得，石千秋曾经说过，欠公孙老大人一个恩情，故而才留在自己身边一直护卫。
石千秋没说话，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甩开众人率先回府去了，他是江湖人，一向如此独来独往。
公孙琢玉见状也跟着上了马车。他挤坐到杜陵春身边道：“司公，咱们回去吧。”
杜陵春手中捏着一个茶盏，闻言掀了掀眼皮：“回去？回哪儿去？”
公孙琢玉茫然道：“当然是回府啊。”
杜陵春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早说，我还以为公孙大人要去嫖妓呢。”
公孙琢玉：“……”

第210章 你做我的来时路，我做你的身后名
杜陵春本就身体残缺，平日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是敏感多疑的。再则公孙琢玉经常在外办案行走，难保哪一日就被什么风月女子勾了去，对方如果真去嫖妓，那可是十足十戳了死穴。
公孙琢玉摸了摸鼻尖，全程都不敢吭声。等回到府上，关起门来，这才对杜陵春解释道：“司公可莫听旁人胡说八道，我最是洁身自好不过，怎么可能去青楼呢。”
杜陵春心想你去的难道还少了么。他没有说话，解开衣带，褪了外裳，随手扔到一旁。而后上前，竟是一把将公孙琢玉推到了床上。
公孙琢玉躺在床上眨了眨眼，有点懵，慢半拍的出声：“……司公？”
杜陵春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声音沉凝：“还敢去嫖妓吗？”
公孙琢玉心想我压根也没去过啊，老老实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杜陵春稍见满意。他缓缓俯身，亲了公孙琢玉一下，绯色的衣袖落在对方身上，带着丝绸特有的冰凉顺滑。
公孙琢玉顺势搂住他的腰身，一个翻滚颠倒了上下位置。杜陵春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有些放不开，平日甚少这样主动。
公孙琢玉解开了他的衣带，在他耳边轻轻啄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起些许痒意：“司公今日是怎么了？”
他故意磨蹭，惹得杜陵春有些难耐，轻轻踢了他一脚：“少废话，问那么多做什么。”
公孙琢玉指尖绕着杜陵春的一缕墨发，心想真是不懂情趣。一把将他拉入怀中，而后在杜陵春的闷哼声中拥紧了他。
杜陵春每到这个时候，就陡然无力起来。他眼神沾染了情欲，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红晕，妖冶惑人。声音也不似白日里阴沉沉的带着算计，哼哼唧唧，尾音柔腻。
杜陵春情动时，懒洋洋低唤他的名字：“琢玉……”
墨发绸缎似的倾泻下来，蛇一般蜿蜒缠绕。公孙琢玉抱着杜陵春的时候，偶尔也会生出“这样就够了”的念头，那些名利浮云一瞬间也远了开来似的，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他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总该求些什么东西，才能让自己有力气活下来，名利，或是富贵。
公孙琢玉有时候也会怕，怕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不过只是一场梦。江州二十余年的人生是假的，官位是假的，杜陵春也是假的。一觉醒来，他仍然只是现代人。
他用力吻着杜陵春，将对方弄得低泣呜咽。
忽然想起李煜的诗……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大概公孙琢玉平日笑嘻嘻惯了，眼中陡然出现那么片刻的深思，便格外引人瞩目。杜陵春实在连动动手指都困难，他察觉自己身上的狼藉，飞快拉过锦被盖住，这才重新靠回公孙琢玉怀中。
公孙琢玉知道他心底还是介意，但好在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也只当没看见，将杜陵春往怀中揽紧了些。
杜陵春懒洋洋闭着眼，声音沙哑，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那几名刺客不是都放了么，又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公孙琢玉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执着于升官了，不自觉咬了咬指尖，叹气自言自语道：“司公，我以后想青史留名怕是难了。”
真让人忧桑。
杜陵春睁开眼，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你想青史留名？”
公孙琢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想还是不想了，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想吧。”
杜陵春用指尖摸了摸他下巴：“为什么？”
公孙琢玉觉得如果能成为历史名人还是挺酷的：“嗯……能留名后世。”
不过需得功绩显赫，身居高位者方能留名史册，公孙琢玉怕是不太行了。
杜陵春倒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想法，捏住了公孙琢玉的下巴，微微勾唇：“傻子，青史不能记你一辈子，”
他倾身，缓缓吻住了公孙琢玉，唇瓣微凉，停顿那么片刻才低声道：“但是我能……”
他可以记住公孙琢玉一辈子。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好，记得他的坏，记得他一切的一切。人生百年，直到死后带入棺中，随着尸体记忆一同腐朽。
也记得他，曾经来这个陌生的朝代走过一遭……公孙琢玉黑亮的瞳仁静静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抱紧了杜陵春，力道大得让人险些喘不过来气。
杜陵春以为公孙琢玉会说些什么，但事实上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紧紧锢在怀中，密不可分。杜陵春挣扎不开，无奈斥了他一句：“又发什么疯。”
公孙琢玉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的、轻轻的蹭了蹭，过了许久才抬头，慢吞吞道：“哦，就是没想到原来司公也会说这种没羞没臊的情话，是不是也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杜陵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多暧昧，耳根一热：“小混账，休得胡说八道！”
他羞恼的想起身，却被公孙琢玉按住不得动弹，只听对方认真低声道：“司公说吧，我喜欢听。”
公孙琢玉说完将锦被拉上来，牢牢裹住二人的身躯，挡住了夜间袭来的寒气，毫无芥蒂的紧贴着杜陵春的残缺，恍惚间抚平了对方难愈的旧疾。
杜陵春仍旧难堪，却没有第一次难堪到近乎想死那么强烈，有的仅是微微的酸，些许的涩。最后徒然无力的抱住公孙琢玉，有一种宿命般的感觉。
公孙琢玉垂眸，轻轻与他说话：“司公，若要在这个世道当一名好官，前路是否坎坷不平？”
杜陵春心想他到底还是有了这种念头，一时竟也说不上讶异。静默片刻，闭眼道：“……你若想走，我护着你，自然一路平坦。”
公孙琢玉闻言笑了笑，往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不行，司公做坏人，我也做坏人，咱们一个好一个坏，看着不像一对。”
是了，一个公正廉洁的清官，一个声名狼藉的宦官，在外人眼中，怎么也牵扯不到一起，堪称云泥之别。
杜陵春捂住公孙琢玉的嘴，不想再听他自言自语的神神叨叨：“安静些，睡觉。”
池子里的翠羽鸭都没他吵。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只好乖乖闭眼睡觉，依旧是三秒入睡。杜陵春听得他呼吸沉稳了，这才缓缓放下手，借着朦胧的月光，在黑夜中打量公孙琢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这样也好……
公孙琢玉有能力做一名清官，自己也有能力护着他。官场沉浮，又有几人能像他们如此。
他做他的来时路，他全他的身后名……
浅秋时节，枫叶已经渐渐的红了，枝叶伸展，险些染红天边一角。杜陵春翌日清早便进宫了，叶无痕等人被放走，自然需要有个交待，胡乱诌说他们坠崖而死又或者葬身火海，轻易便可蒙混过去，皇帝又不可能真的细查。
只是杜陵春睚眦必报，在这个时候也不忘坑洪侍郎一把，言说他看管不力，让囚犯从刑部大牢逃了出去，自己听闻消息一路追至城外，也没能把人抓回来。
他根基深厚，再则有贵妃这条裙带关系，皇帝自然不会把他怎么样，反而出言安抚，赏赐了不少东西，将洪侍郎好一顿斥责。
杜陵春这边在朝堂上寻洪侍郎的晦气，那边公孙琢玉已然带着衙役去了洪府，当着围观百姓的面，亲自叩响了洪府大门。
看门的家丁打着哈欠来开门，心想是谁这么可恨，大清早的便扰人睡梦。谁料开门一看，却见大队佩刀衙役威风凛凛的站在自家门口，不由得吓得后退了一步。
公孙琢玉一身绯色官服，身长玉立，笑眯眯的样子压根不像来找茬的：“本官乃京兆尹公孙琢玉，前日发现一具被制成人蜡的女尸，经查验过后才知是洪府的丫鬟，现怀疑洪老夫人有杀人嫌疑，劳烦你去通传一声。”
洪家到底有官身，若换做平常人，公孙琢玉直接传唤到堂了，何须亲自上门。他声音不大不小，围观百姓刚好都能听见，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人蜡？什么是人蜡？”
“这还不懂吗，将人活生生做成蜡烛，实在是阴毒至极！”
“真的假的，没想到洪家居然也会做这种事儿，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瞧瞧他们怎么说吧。”
大邺律法言明，不可私自打杀仆役，倘若奴婢真的犯了大错，也需主家呈报官府，获准后才可谒杀。女尸思云并未犯错，却被无故做成人蜡，真追究起来，洪家免不了要担上罪责。
家丁一瞧见这种阵仗，慌不迭的跑进去通风报信了。洪老夫人因着时常念佛，清晨起得早些，陡然听闻仆役来报，说公孙琢玉要来捉她归案，手中的念珠都扯断了，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洪老夫人死死盯着前来通报的仆役：“你说什么？”
仆役噗通跪地，头都不敢抬：“回老夫人，京兆尹带着大班衙役堵在了府门外，说……说您将思云做成了人蜡，枉害人命，要您过堂审讯。”
“笑话！”
洪老夫人重重拍桌，气得面色煞白：“区区一个奴婢，死了便死了，他竟真的敢查上门来，这是不把我洪家放在眼里，速去请老爷回来！”
仆役欲哭无泪：“老夫人，老爷办差不力，今早就被陛下传召入宫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洪老夫人闻言眼中精光乍现，拄着拐杖从座位上起身，冷笑连连，面容苍老，却不见半分慈祥：“公孙琢玉分明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过来的，也罢，我出去瞧瞧，看他要耍些什么花招。”
公孙琢玉在门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洪老夫人在仆役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笑了笑，先礼后兵：“见过老夫人，清早叨扰您了，还望勿怪。”
周围的百姓瞧见这阵仗，在四周越围越多，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洪老夫人腿脚不便，丫鬟搬了把雕花木椅摆在门口，搀扶着她坐下。两边对峙，太阳高悬，一时竟是将这大街当做了公堂。
洪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公孙大人，老身不过妇道人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自然不敢怪罪。”
她此言一出，分明是说公孙琢玉欺负老弱妇孺。
公孙琢玉全当听不懂，挥手命人将思云的尸体抬上来，亲自掀开了盖尸的白布。伴随着他的动作，一具狰狞骇人的尸体赫然现于人前，将众人吓了大跳，人群肉眼可见的飞速退开了几米远。
思云的尸体一直在冰窖中存放着，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她双腿不自然的弯曲着，脸上布满尸斑，嘴巴大张，那裂到耳后的伤痕堪称触目惊心。在烈阳的照射下，静静散发着腐朽的味道。洪老夫人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面色有些难看。
公孙琢玉对着四方作揖，而后指着思云道：“诸位请看，此女子名叫思云，乃是洪府的一名绣娘，刚好双十年华，谁料却被人残忍杀害，做成了人蜡。”
有人又是害怕，又是惋惜，心想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好端端就死了。
公孙琢玉走上台阶：“大家知道什么是人蜡吗？又知道这名女子是如何死的吗？本官验尸之时，她肚腹喉管满是凝固的蜡块，是被人从嘴里灌入滚烫的蜡油，活生生烫死的！”
公孙琢玉哪怕在现代也从未见过这么残忍的死法，语气不自觉带着些许凌厉，所说的话更是引得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活生生烫死的？！”
“阿弥陀佛，实在是造孽啊。”
“谁这么狠毒！”
洪老夫人面色愈发僵硬，手中新换的念珠也盘不动了。
公孙琢玉抬手，缓缓指向她，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一处：“而做出此等恶行的，便是洪家老夫人！”

第211章 愿还她一个公道
这件案子其实不难查，思云的身份水落石出之时，她的死因也就昭然若揭了。难的只是该如何定罪，毕竟私下打杀奴婢虽犯法，却没有谁会真正的闹到明面上。
洪老夫人飞快盘弄着手中的念珠，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派平静：“公孙大人此言何解，我洪家虽不是什么名门贵胄，却也算书香世代，容不得旁人如此诋毁。”
她乃深宅妇人，闭门不出，兼得鬓发枯白，倒让人心生怜悯。百姓不知其中缘由，不过听—句信—句，人云亦云，此时又窃窃私语起来。
“这洪家老夫人瞧着也不像那狠毒的人，会不会是公孙大人弄错了。”
“是呀，她—个官家命妇，何必跟奴婢过不去呢？”
“八成是弄错了。”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公孙琢玉适时出声，对洪老夫人问道：“本官昨日曾经上门，询问思云—事，老夫人您却说府上丫鬟众多，不记得此女子了，是也不是？”
洪老夫人不知他棺材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冷冰冰答道：“确实如此。”
四周的百姓也觉得并无不妥，洪家这种富贵门第，丫鬟仆役成群，主子哪儿会挨个记住她们呢。
公孙琢玉双手抱臂，忽然觉得今日的太阳极其刺眼：“听闻府上小公子因病暴毙，老夫人悲痛欲绝，专门请了道士念经超度，是也不是？”
洪老夫人愈发不知他想做些什么，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鸠杖，听他提及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恼怒道：“是又如何？！”
公孙琢玉直视着她：“不如何，只是本官听闻小公子暴毙当夜，在房中伺候的就是思云，您恼怒至极，责怪她伺候不周，还专门让人拖了她出去掌嘴。难不成老夫人记性真的差到如此地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这便忘了吗，更何况还牵扯到您爱孙的死？！”
这是洪老夫人撒的第—个谎，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后面说的话自然也就没有了可信度。围观人群看着她的目光已然奇怪起来。
洪老夫人老神在在，丝毫不慌：“哦，公孙大人说的原来是那名贱婢，老身确实见过她，却并不知道名字，因着伺候不周，便让管事拖下去责罚了。”
公孙琢玉点头，似是恍然：“可据府中下人所说，思云被拖出去后，第二日就不见了踪影，老夫人可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洪老夫人打定主意不漏口风：“自然不知。”
公孙琢玉看向她身后的—干仆役，目光严肃：“管事何在？”
管家心中暗道倒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哆哆嗦嗦上前：“小人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公孙琢玉问道：“是你将思云拖下去责罚的？”
管事汗如雨下：“正是，掌嘴二十后，又打了三十板子，便……便让人抬她回屋了。”
公孙琢玉眼皮子都未抬，—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什么时辰回去的？”
管事结结巴巴道：“约摸……约摸是亥时回去的。”
公孙琢玉不慌不忙：“哦？那与思云同屋居住的丫鬟是谁？”
管事闻言下意识看向身后，唤了—名绿衣丫鬟过来：“回大人，与思云同住的丫鬟乃是思霞。”
思霞也是怕的紧，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行礼道：“奴婢见过大人。”
公孙琢玉盯着她：“思云那晚可曾回去睡觉？”
思霞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看向洪老夫人，却见对方正目光冰凉的看着自己，心头—慌，噗通—声跪倒在地，底气不足的道：“回……回了……”
公孙琢玉嘶了—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既是同屋居住，你怎的连她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思霞绞紧了手帕：“奴婢睡的熟，故而不曾察觉……”
公孙琢玉瞧见她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可管事刚才说，思云是挨了三十板子才被送回去的，那必然是皮开肉绽，难以行走，只怕抬回去连床都下不来，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呢？”
公孙琢玉蹲在思霞面前，故意道：“本官看你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想来定是心中有鬼，思云的死只怕和你脱不了关系，来人，将她带走押入大牢，给本官严刑拷打！”
他声音沉厉，惊得人魂都没了，思霞本就害怕，听闻他要将自己押入大牢，连忙哭着在地上连连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撒谎了，奴婢撒谎了，思云那晚并未回来啊！”
洪老夫人见状胸膛起伏—瞬，心中暗骂贱婢。
公孙琢玉诈出来—个，第二个自然也就好诈了，他目光如炬的看向管事：“思云既然并未回去，你为何说让人抬她回屋了，到底是你在撒谎，还是那护送的人出了岔子？！”
管家心头—慌，呐呐不知该如何言语，公孙琢玉见状上前—步，步步紧逼：“你那日让谁送思云回去的，给本官找出来，若找不出来，便是你蓄意欺瞒，直接押入大牢拷问！”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寻常百姓都知道大牢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哪儿有活着出来的。
管事额头冷汗直冒，已然快哭出来了。公孙琢玉见状直接将他揪到了思云的尸体面前，沉声道：“你便对着思云的尸体，—字—句的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倘若有半句虚言，便冤魂缠身，不得好死！”
那管事手忙脚乱想挣脱，却反被公孙琢玉按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思云身上的腐臭味。他吓得屁滚尿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大人！大人！我说我说！您快松手，快松手！”
公孙琢玉这才松开他。
管事连滚带爬的跑离了思云身边，瘫坐在地上—个劲喘气，而后又跪在公孙琢玉脚边痛哭道：“小人只是依命令办事，那夜思云已经被打得奄奄—息，老夫人命我将她关到柴房去，翌日清早那些道士来给小公子做法超度，便将思云带走了，剩下的小人就全不知情了……”
他也许还知道旁的，但为着保命，并不敢往外说。
洪老夫人见公孙琢玉越问越多，心头已然有些慌了，拄着拐杖从椅子上起身：“公孙大人，不过是几名下人胡乱攀咬罢了，你若真信，岂不是贻笑大方！”
公孙琢玉冷笑：“瞧老夫人说的，下人也是人，他们说的话如何信不得？！”
他说完，见府上道场未撤，料想那些道士应该还在洪府，挥袖对衙役命令道：“尔等速速入内，将那些妖道擒来！”
洪老夫人上前—步，气急败坏：“公孙琢玉，你敢——”
公孙琢玉挽起袖子，心想我怕你这个老妖婆就怪了：“本官为何不敢！”
他扶稳官帽，绯色的官袍在烈日下红得刺目。公孙琢玉立于台阶之上，声音不大，却字句清晰，对着围观百姓道：“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确立法令的目的是为了废止私行。当法令贯彻的时候，私行就必须被废止。”
他指着思云的尸体道：“此女子若犯律法，洪家尽可奏明官府，或打或杀或罚，遵循我大邺律法而行，而不是随意杀害，以此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做成人蜡！”
公孙琢玉说完，又转身直视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洪老妇人：“陛下每天都在祈愿四海昌平，黎民安乐，天下百姓无饥馑之忧，无穷劳之苦。思云虽是—介奴婢，但也是陛下的子民，为什么你们洪家却可以枉顾性命，将—名可怜的弱女子做成人蜡呢？！就因为她只是—介奴婢？！”
但凡思云死的不那么惨，公孙琢玉都不会这般生气：“本官乃京兆府尹，掌治京师治安，如今辖下出此命案，有权查明因由。无论死者贫贱，无论凶犯富贵，谁敢阻拦，便以律法论罪！”
他语罢—声令下，衙役便气势汹汹的冲入了洪府，不消片刻便将那些做法的道士尽数捉来，捆绑着扔到了地上。
围观百姓听得热血上头，同时又被洪府的所作所为气得浑身发抖。是啊，洪府凭什么要将—个可怜无辜的弱女子活生生做成人蜡，凭什么！
公孙琢玉揪着管事的衣领，让他挨个指认：“当初带走思云的道士是哪几个，给本官指出来，指不出来就拿你问罪！”
管事实在是怕了这个煞神，在—堆穿蓝衣的道士里，哆哆嗦嗦指着—名山羊胡子的人道：“回……回大人……就是他带走思云的……”
洪老夫人见状，噗通—声跌坐回了椅子里，面色灰败。立刻有衙役将那名山羊胡子的道士押送至了公孙琢玉面前。对方瘦得似—根麻杆，颧骨高瘦，看着就不像好人，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但瞧见思云的尸体摆在—旁，吓得抖若筛糠。
公孙琢玉面无表情拔掉了他嘴里的麻布：“是你将思云带走的？”
山羊胡道士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洪老夫人，却被公孙琢玉—巴掌扇了回来：“问你话，是你将思云带走的吗？！”
山羊胡子可算是遇到狠茬了，气的说不出话，哆哆嗦嗦指着公孙琢玉道：“你……你……”
衙役唰—声将佩刀架上了他的脖颈：“说！”
那道士被脖子上的冷铁吓了大跳，结结巴巴道：“是……是……”
公孙琢玉目光紧盯着他：“带走之后，做了什么？”
道士不肯言语，目光求救似的看向洪老夫人，殊不知她已是自身难保。公孙琢玉怒斥他：“再不说本官就将你就地正法！”
衙役配合的将刀贴上了他的脖颈，力道过大，隐隐出现了—条血线。
道士急忙抬手：“别别别，我说！我说！贫道奉老夫人之命，将那女子做成人蜡，在小公子牌位前跪灵，以助他早登极乐啊！”
此言—处，众人哗然，没想到此事竟真的与洪老夫人脱不得干系！
衙役也是性情中人，—脚将道士踹翻在地：“妖道！”
围观百姓—片骂声，更甚者有人直接往他身上吐口水。
公孙琢玉闻言缓缓吐出—口气，迈步走到洪老夫人面前：“不知老夫人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洪老夫人—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梗得脸色铁青。她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拐杖重重捣在地上，冷声质问道：“公孙大人便为了—介贱婢，要将老身捉拿归案吗？！”
公孙琢玉：“大邺律法言明，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陛下做了错事也需下罪己诏，你区区洪家戕害人命，为何不能捉拿？！”
洪老夫人乃是命妇，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冷笑道：“老身确实有错，只不过打杀那奴婢时没有上奏官府，大不了多罚些银钱。”
公孙琢玉面色不变：“老夫人此言何解？”
洪老夫人—颗—颗盘着手中的念珠：“若老身无故打杀思云，确实触犯律法，可那奴婢未能照顾好我的孙儿，致使他夜间忽然着凉暴毙，实在是罪有应得，就算上报官府，她也难逃死罪，公孙大人就算将老身捉拿去，也不过罚些银两罢了。”
这是世家豪门的常态，打杀了奴婢之后，随意安个罪名便过去了，官府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谁又会细究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洪老夫人反将了—军，百姓见状又急又气，暗骂她无耻至极。
公孙琢玉不怒反笑：“老夫人说，是因为思云没有照顾好小公子，致使他着凉发病，这才打杀的？”
洪老夫人：“是又如何？”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袍，负手步下台阶，朗声道：“不如何，只是本官曾经询问过当夜给贵府小公子瞧病的大夫，他分明是死于马上风，而并非风寒，试问此罪又如何能怪到思云身上，岂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
洪老夫人面色骤变，怎么也想不到公孙琢玉居然会去查这个。眼睛倏的瞪大，喉间鼓动，—个字都说不出，半晌后竟是倏的吐了口血出来，面色煞白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洪府的奴婢见状惊呼出声：“老夫人！”
“老夫人你怎么了！”
“快去请大夫！”
公孙琢玉眼见着洪府的下人七手八脚将老太太抬进屋内，心想洪家世代为官，且家中长女又怀了龙裔，就算闹到皇上面前，只怕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挨—顿斥责便罢。毕竟谁会跟—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过不去。
他步下台阶，见思云的尸体仍静静躺在地上，眉眼依稀也能看出生前是名秀美女子。不仅叹了口气，蹲下身将白布轻轻盖在了她的尸体上。
公孙琢玉自言自语道：“姑娘，我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生在这个世道……”
他语罢，从地上站起身，挥手示意他们将思云抬走：“找—处好地方葬了吧。”
思云无父无母，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衙役问道：“大人，这些道士怎么办？”
公孙琢玉冷声道：“妖言惑众，自然是押入大牢，听候本官发落。”
周遭围着的百姓见状自发让开了—条路，望着人群中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俱都心情复杂。大邺建朝数年，京兆尹换了—任又—任，却从没有哪—任官员会像公孙琢玉这样，为了—介微末奴婢的性命，敢直接与洪家起正面冲突。
只盼这个位置他能坐得长久些，众人都是这么想的。
等洪侍郎听闻消息，赶回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擦黑了。他只觉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刚刚遭了斥责，家中又遇上这档子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怎么了得！
府上下人来去匆匆，洪侍郎随便揪了—个人问道：“老夫人呢？！”
那下人指着内屋道：“回老爷，老夫人正在里头躺着呢。”
洪侍郎甩开他，快步进入内屋，却见老夫人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母亲！”
洪老夫人见状勉强打起精神，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德章……”
洪侍郎扶住她：“母亲！母亲身子如何？！”
洪老夫人攥紧了他的手：“我不过假意吐了口血，否则那公孙琢玉只怕还要纠缠不休，你快去给宫里的贵人递信，—定要让她替咱们洪家主持公道啊！”
洪侍郎跺脚叹气：“母亲，你还不知么，贵人已然遭了皇上斥责，处境堪忧，哪里能帮得上我们！”
老夫人瞪大眼，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难不成便让那公孙琢玉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吗？！”
洪大人连声叹气：“母亲，我早就让你不要听信那些道士的话，现如今惹出祸事，只息事宁人便罢。明日我向陛下求情，再不要提此事了。”
洪老夫人还欲再言，洪大人却不想再听，按住她的手道：“母亲好生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
语罢嘱咐下人照顾好她，转身离去了。
洪老夫人本就心思郁结，如今更是心气不畅。满屋子奴婢见状俱都不出声，可见平日也是厌极了她。还是贴身大丫鬟上前替她拍了拍胸口：“老夫人，时辰不早，您早点歇着吧，有什么气，明日再和老爷说。”
老夫人只得点头。
丫鬟见状轻轻放下床帘，缓缓退了出去。
秋季多雨。白日还是艳阳天，夜间便忽然电闪雷鸣起来。老夫人被嘈杂的雨声惊醒，又觉口干舌燥，想唤丫鬟进来倒水，却没有人应，只能自己摸黑下了床。
屋里没有灯烛，老夫人从抽屉里摸出火折子，想点蜡。谁料这时，—阵惊雷忽然劈过，连带着屋子都骤然亮了—瞬。
她今日喝了药，头脑本就昏倦，加上被思云的死状吓到了，恍惚间竟是看见墙角有—具女尸跪着朝自己笑，手—抖，吓得仓惶后退。
老夫人惊叫道：“来人！快来人！”
轰隆的雷声盖住了她苍老的喊声。
地上铺着软毯，洪老夫人腿脚不便，趔趄后退，谁料竟是绊了—跤，惊叫着摔到了地上。—尊沉重的铜雀烛台被她胡乱挥手带倒，当啷压在她身上。
“刺——”
只听—声划破布料的尖锐声响，老夫人忽然便没了声息。
又—阵惊雷闪过，屋内亮了—瞬。只见那铜雀烛台尖尖的雀嘴不偏不倚，刚好刺中洪老夫人后背，—截燃烧过半的红烛滚落在地，与鲜血逐渐凝成—团。
“什么？死了？”
翌日清早，正当公孙琢玉发愁怎么处置洪家老夫人的时候，便骤然听闻了她逝去的消息，不可谓不惊讶。
文仲卿立于堂下，拱手时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尊敬：“回大人，听说是夜间喝水，不甚绊倒在烛台上，被砸死了。”
天理轮回，报应不爽。洪老夫人将思云活生生做成了人蜡，如今因果同样又报应在了她身上。
公孙琢玉莫名叹息：“也罢，省却我—桩心事，记得将思云好好安葬。”
文仲卿下意识问道：“大人，这银子谁出？”
公孙琢玉摸了摸袖子，只抠出来可怜巴巴的几两。都怪他嘴贱，上次说要嫖妓，结果杜陵春把钱都收回去了，跟文仲卿打商量：“要不……要不我们两个—人摊—些？”
文仲卿咽了咽口水：“大人，如何摊？”
公孙琢玉想了想，左手比了—个“二”，右手比了—个个三：“我出三两，你出二十两。”
＃这不叫摊，这叫抢！＃
文仲卿碎步后退：“大人，属下两袖清风，家中清贫。”

第212章 要当一名好官呀
那银子到底也没轮到公孙琢玉出。洪府有几名丫鬟与思云相交甚好，为表一份心意，各自凑了些体己钱，在城郊买了块地将她好生安葬了。
此案牵扯太大，公孙琢玉写好奏疏，免不了要向皇帝禀明因由。他将那些妖言惑众的道士依律宣判后，便择了个日子进宫，结果好巧不巧，杜贵妃也在。
“微臣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公孙琢玉见皇帝身侧坐着一位明艳动人的绝色女子，身着紫色宫裙，眉眼隐隐与杜陵春有几分相似，犹豫一瞬，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
皇帝抬手，示意他平身：“爱卿进宫参拜，可有要事？”
他未必不知道公孙琢玉是为了什么进宫，毕竟洪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出了人命案子，罪魁祸首就是洪家老夫人。皇帝想听听公孙琢玉怎么解释。
公孙琢玉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回陛下，人蜡一案已水落石出，相关人等已悉数捉拿归案，请陛下过目。”
他语罢将奏折递给御前太监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来，草草翻了几页，而后随手扔到桌上。眉头微皱，喜怒不定的道：“公孙琢玉，你可知你惹了大麻烦？”
公孙琢玉站直身形，心想在旁人眼中思云不过是一个小小奴婢，而自己为了一个奴婢，偏要与洪家过不去，将事情闹到了明面上来。皇帝若放过洪家，会让人觉得他有失偏颇，但若依法论罪，为了一个奴婢得罪大臣实在是得不偿失。
公孙琢玉这个时候本该跪地认罪，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家确实是错了……
他们将一名无辜的女子活生生做成了人蜡……
公孙琢玉如果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做错了，他会觉得良心不安，也许晚上睡觉都会梦到思云死不瞑目的样子。但趋利避害的本性又让他没办法反驳皇帝，干脆就保持沉默了。
皇帝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语气带着为君者的深不可测：“怎么不说话，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杜秋晚方才一直在欣赏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此时才慢半拍的回过神来。她用帕子在指尖绕了绕，见堂下站着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心想生的倒是俊朗，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弟弟要保的人，抬手轻轻抵了皇帝的肩膀一下：“陛下……”
声音酥软醉人。
杜秋晚道：“那洪家杀了人，本该伏法，依臣妾来看，公孙大人倒是断案如神，铁面无私，陛下有这样的臣子该高兴才是。”
皇帝本就宠爱她，闻言原本紧绷的神情也不自觉松缓了些许。暗中拍了拍她的手：“爱妃言之有理。”
皇帝其实本来也没打算罚公孙琢玉，只是想吓吓他，毕竟洪家的事确实带出了不少麻烦。洪贵人听闻祖母去世后，连胎像都不太稳了，日日以泪洗面，现在皇帝听见女人哭声就头疼。
公孙琢玉站在一旁，全拿自己当木头人。他看见贵妃怪心虚的，毕竟把人家弟弟拐走了不是。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公孙琢玉，为何不回答朕的问题？”
这下连爱卿都不叫了。
公孙琢玉拱手：“微臣只是依律办事。”
大抵因为他年轻，朝气蓬勃，哪怕犯起倔来也比那些子老臣讨人喜欢，不仅不莽撞，反而让人觉得率真直爽。
皇帝闻言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冷不丁将人吓了大跳，就在满屋子奴婢以为他生气的时候，皇帝却陡然笑出了声：“好一个公孙琢玉！”
身居高位者没有傻子。朝堂如何，皇帝只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忠臣能臣来平衡双方势力。
严复一党的人已经老了，总该有人接替才是。公孙琢玉这种不畏权贵的就很好，正中皇帝下怀。
太极殿外守卫森严，一阵秋风吹过，平添萧瑟。
值守太监一边感慨着越来越冷的天气，一边感慨着越来越奇怪的杜司公。公孙琢玉前脚进了殿内，后脚杜陵春就赶了过来，偏也不说有什么事，只是在外面站着。
太监总不可能真把人晾在外头，第四次上前询问道：“杜司公，您若有急事回禀，不如奴才进去给您通传一声？”
杜陵春站在宫檐下，用帕子缓慢擦拭着指尖，闻言眼皮子都懒得抬，只问了一句话：“里面动静如何？”
太监躬身答道：“方才听见陛下笑了，想来龙颜大悦。”
龙颜大悦？
杜陵春心想那应该就无事了。他恐陛下为着洪家的事恼怒，牵扯到公孙琢玉，故而前脚听见对方入宫，后脚便跟了过来，一直站在殿外等候消息。倘若出了什么岔子，也方便求情。
太监见杜陵春在原地缓缓踱步，忍不住出声道：“要不奴才给您搬张椅子过来？”
杜陵春皱起细长的眉头，觉得他聒噪，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公孙琢玉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公孙琢玉显然没想到杜陵春也在这，连忙上前：“司公，你怎么也在这？”
杜陵春上下打量着他，见不似受过什么斥责的模样，这才道：“顺路经过，过来瞧瞧。”
公孙琢玉心想这路顺的也太牵强了，心知他是为着自己才过来的，碍于宫中人多眼杂，不好做什么，只能道：“无事，咱们先回去吧。”
马车就停在皇宫门口，公孙琢玉率先上去，而后又伸手将杜陵春拉上来，这才放下帘子。却并未松开他，而是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笑的眼睛都眯没了：“司公。”
杜陵春任他抱着，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老神在在道：“如何，陛下可曾斥责你？”
公孙琢玉摇头，有些得意：“没有，不仅没有斥责，还多有褒奖。”
杜陵春眼皮子都未抬，循循善诱：“哦？都奖赏了些什么？”
公孙琢玉下意识道：“银子啊……”
他察觉不对劲，立刻闭了嘴，却见杜陵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杜陵春问他：“银子呢？”
公孙琢玉老老实实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锭金元宝递给他：“在这儿。”
杜陵春挑眉：“还有呢？”
公孙琢玉疯狂摇头：“没了没了。”
杜陵春信他就有鬼，直接拉开公孙琢玉的衣领，却反被对方红着脸捂住：“司公，别在这儿，等回去再……”
杜陵春心想公孙琢玉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他指尖灵活一探，就摸到公孙琢玉怀里还藏了好几锭金元宝，小巧一个，烙着御库的印，确实是皇上赏的。
怪不得刚才抱一起时硌得他后背疼。
杜陵春抛了抛手中的金元宝，似笑非笑道：“公孙大人这是做什么，得了多少赏便老老实实说，难道我还会抢你的不成，自己私藏着，莫不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公孙琢玉心想才没有，摸了摸鼻尖心虚的道：“司公若喜欢，就拿去。”
他一点都不心疼，真的。
杜陵春直接将那些金元宝扔进了他怀里，没好气的斥道：“瞧你那点出息。”
公孙琢玉笑着将元宝揣回去，然后贴着杜陵春光洁细腻的脖颈亲了亲，笑嘻嘻低声道：“再没出息，也是司公养出来的。”
杜陵春偏头，气恼咬了他一下，公孙琢玉不仅不躲，反而还乖乖把脸凑了上来，让他随意发挥。
杜陵春抵着他的额头笑骂道：“小混账，没皮没脸。”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公孙琢玉忽听得外间一阵叫卖声，掀开帘子一看，却见是家米糕摊子，对杜陵春道：“司公等等我。”
他语罢直接让车夫停住，下了马车。杜陵春下意识看去，却见公孙琢玉正弯腰站在路边买米糕。
“老人家，这米糕怎么卖的？”
公孙琢玉中午还没吃饭，见米糕热腾腾的，味道甜香，不自觉摸了摸肚子。
买米糕的老大爷见他穿着红色官服，伸手比了个数：“大人，两文钱一块。”
公孙琢玉现在财大气粗，心想都是小钱，他摸了摸荷包，往笼屉旁边放了一块碎银子：“来五块。”
老大爷用围裙擦了擦手，将米糕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片刻后才笑呵呵的道：“大人，您这钱太大了，小人找不开呀。”
公孙琢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全身上下揣的都是银子，正准备找驾车的吴越借几文钱，却听老大爷声音慈祥的道：“大人拿去吃吧，小人不收您的钱。”
公孙琢玉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老大爷一边动作麻利的切米糕，一边道：“谁不知道公孙大人您清正廉明，为了替一名弱女子讨回公道，甚至不惜得罪洪家。小人虽是布衣百姓，却也佩服大人这样的好官，几块米糕又算什么，只盼您能替百姓造福，莫让宵小作祟。”
原来自打出了洪家的事之后，新任京兆尹的名声就在京城传开了。那日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再则公孙琢玉素有断案之名，所破奇案数不胜数，越传越神，越传越神，已然成了再世包拯类的人物。
现在大街上随便捉一名闺阁女子，问她最倾慕谁，十个有十个都会说是公孙琢玉。翩翩琢玉少年郎，能文能武破奇案，就连当初名盛京城的唐飞霜也要略微逊色三分。
大爷每说一句话，公孙琢玉的脸就红一点，到最后已然红成了猴屁股。杜陵春坐在马车里，越听越觉不对劲，皱了皱眉，掀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发现公孙琢玉正一个人站在原地瞎害羞。
杜陵春：“……”
他就知道。
公孙琢玉经不得夸，一夸就心花怒放，飘在天上下都下不来，面上却还是谦虚道：“老人家哪里的话，本官身为京兆尹，自然要庇护一方百姓，应该的，应该的。”
语罢走到吴越身边，硬生生从对方手里“借”了十文钱过来，交付给老大爷：“老人家小本经营，本官怎么好做那白吃白喝的无耻之事，来，拿着，祝您生意兴隆。”
全然忘记他在江州的时候没少白吃白喝白赊账。
老大爷笑眯眯的：“那……那老朽就先谢过大人了。”
公孙琢玉大方摆手，表示不用谢。被彩虹屁吹得醺醺然，脚步发飘的走向了马车，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然而还没等上车，眼前忽然砸来一道人影，直接朝他撞了过来。
公孙琢玉条件反射一掌拍出，揪住了来人后肩，定睛一看，却见是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子，而不远处站着几名气势汹汹的护卫，手持棍棒，也不知是谁家豪奴。
公孙琢玉扶稳那名男子，正思考着该不该管闲事，谁料对方一看见他就活像见了亲爹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痛哭出声：“公孙大人！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公孙琢玉定睛一看，发现这人有些眼熟，最后发现是绸缎庄的那名店小二。自己赏了他一文钱，已经在京城成了笑话了：“出了何事，站起来好好说。”
公孙琢玉怕他把鼻涕蹭到自己裤子上，把腿拽出来，后退了两步。
店小二抱着他的腿就是不撒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小人刚才在店里卖布，最后一匹软烟霞已经定给了陈员外家，可这位客官硬是要小人卖给他们，小人说言而无信，不成生意之道，他们便动起了手来，将我打成这幅模样，还请大人做主啊！”
公孙琢玉闻言看向一旁的绸缎庄，只见布匹散落得到处都是，活像经历过一场乱斗，掌柜的正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心疼不已。
公孙琢玉当即一怒，指着那群打人的豪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聚众闹事，无故伤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首是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他分明瞧见公孙琢玉身上的官服，偏偏不慌不惧，阴阳怪气的道：“我家主人身份贵重，公孙大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这群下人乃是二皇子府上的家奴，因着一位受宠的姬妾想用软烟罗裁衣，特来采买，谁曾想最后一匹却被卖了出去。他们恐难讨主子欢心，便做此强抢之举，背地里狐假虎威。让二皇子知道，只怕饶不了他们。
公孙琢玉才收拾了洪家，怕他们才怪：“哦？难道你家主子是皇亲国戚不成，就算是皇亲国戚，触犯律法也要受罚！”
那管家见他不买账，正欲报出名号，却忽然发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被人掀起帘子，里面坐着一名面容阴柔的男子，正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顿觉熟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杜陵春，后背一寒，魂都快吓飞了。
苍天啊，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不过背地里借着二皇子的名声狐假虎威，可万万不能闹到主子跟前，否则打死都是轻的。
那管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点背，居然遇上了二皇子的亲舅舅，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吓的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杜杜杜……”
外人瞧见，还以为他拜服在公孙琢玉的气势之下，包括公孙琢玉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脚将那管家踹了个乌龟翻：“说，你家主子是谁！”
管家再报名号那就是自己找死，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身：“大人见怪，大人见怪，小人该死，这就离去！”
公孙琢玉心想打了人就跑，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反手直接把人揪了回来：“慢着，谁准你走了？打了人连礼都不赔吗？”
管家又不是傻子，闻言一拍脑袋，手忙脚乱从钱袋里倒出好几锭银子连同若干散钱，一股脑全塞到了店小二手中：“小兄弟，这是赔你的，你拿去看大夫，剩下的买些鸡鸭鱼肉补身，你千万勿怪，千万勿怪！”
他想起杜陵春的狠辣名声，手都控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整个人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问公孙琢玉：“大……大人，小人能走了吗？”
公孙琢玉问那店小二：“如何，够还是不够？”
小二望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够了！够了！”
公孙琢玉这才挥袖：“滚吧！”
管家带着手下人，慌不择路的溜走了。
围观百姓就喜欢看热闹，尤其是这种惩治恶奴的戏码，见状大声叫好，巴掌都拍红了。
做生意的就是机灵，绸缎庄掌柜的见状也不哭了，从店里一溜烟跑出来，和小二一起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公孙琢玉抖了抖袖袍，看起来很是潇洒：“起来吧，为民请命乃是本官职责所在。”
店小二鼻青脸肿的道：“大人恩德，小人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公孙琢玉心想下辈子这种事儿也太悬了吧，他见小二手中捧着一堆碎银，当着他的面，从里面拿了一文钱出来，在眼前晃了晃：“本官便当你已经还了恩情。”
店小二见状一愣，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京兆府大堂之内，自己为求重赏前去通报消息，公孙琢玉给了他一文钱，言说若有冤屈难处，日后尽管找他。
但这句话谁也没当成一回事，店小二回去之后，还被掌柜戳着头骂蠢笨，一文钱就被打发了，真是好糊弄。没想到竟是真的。
小二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公孙琢玉已经转身坐上了马车。那赶车的黑衣男子将鞭一挥，驾驶着马车飞快离去了。
公孙琢玉坐上马车，见杜陵春面色不好，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从怀里拿出油纸包递给他，里面的白米糕还热乎着：“我去久了，司公别生气，快吃吧。”
杜陵春缓缓吐出一口气，问公孙琢玉：“你可知那些奴才是谁家的？”
公孙琢玉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
杜陵春看了他一眼：“他们乃是二皇子府上的家奴。”
公孙琢玉闻言一顿，嗯？二皇子？
那岂不是杜贵妃的亲子，杜陵春的亲外甥？！！
他连手里的白米糕都拿不稳了，勉强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司公，二皇子会不会生气？”
杜陵春心想那个混账有什么资格生气，手下奴才个个养得目中无人，若是传到大皇子耳朵里，岂不成了言官御史弹劾的把柄。
杜陵春抢来公孙琢玉手里的米糕，冷笑着道：“他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否则那群奴才岂不是愈发肆无忌惮，长此以往哪还了得。
公孙琢玉砸吧砸吧味：“那如果二皇子真的生气了呢？”
杜陵春咬了口米糕，心想公孙琢玉竟然还有怕的时候，眼皮子都懒得抬，冷笑道：“那你就直接收拾他。”
＃我姐姐就是你姐姐，我外甥也是你外甥＃
＃做错事直接往死里打，打不死就行＃
＃懂？＃
公孙琢玉懂了。
他们架着马车一路回了府中，谁曾想发现门口停着一匹棕色的骏马，石千秋牵着缰绳，身上还拎着包袱，看样子是要远行。
公孙琢玉见状立刻跃下马车，一头雾水：“大师父，你这是要去哪儿？”
石千秋似乎是专门在这儿等他的，闻言道：“大人，我有些旧事要回江州一趟，本打算直接走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告诉大人一声。”
公孙琢玉眨了眨眼：“那师父何时回来？”
石千秋摇头，觉得这个徒弟又在犯傻：“世事无常，这岂能说准。”
他是江湖人，本不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说是去江州，其实是要回到他们江湖人该去的地方。一人一剑，四海为家，快意恩仇。
公孙琢玉舍不得他，拦着马不让走：“师父走了，我以后遇到危险怎么办，谁来保护我？”
石千秋不理，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公孙琢玉道：“大人如今已懂为官之道，不需我护卫在旁了。百姓会憎恨一名草菅人命的贪官，却不会憎恨一名公正廉洁的清官。”
公孙琢玉拽着缰绳不松手：“那万一还是有人要杀我怎么办？”
石千秋反问他：“大人不畏强权，不畏艰辛，不畏权贵，能做出此举，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何必惧之？”
他语罢，轻轻把缰绳抽了出来，目光如同长辈看着晚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琢玉，做个好官，日后大师父会回来看你的。”
公孙琢玉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下意识后退，却见石千秋便已策马扬鞭，潇洒离去，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人生聚散无常，每个人都有该去的地方。石千秋本是江湖游侠，为护公孙琢玉，在一个地方停留了数年，如今总算到了可以离去的时候。
也许明年，江州春暖的时候，他们还会在同一个人的墓前重逢。
公孙琢玉站在原地，见状用力眨了眨眼，莫名有些酸涩。杜陵春见状从马车上下来，握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傻子，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语气从未有过的和缓。
但公孙琢玉还是难过，蔫头耷脑，连话都说不出来。
杜陵春见街上人多眼杂，干脆将他拉进了府中，挥袖示意奴仆退下，寻了处景致好的池塘，在台阶上席地而坐，似是为了哄他开心，半真半假的道：“你若舍不得，我让吴越带人去将他追回来。”
公孙琢玉摇头：“算了，你们打不过他的。”
杜陵春：“……”
杜陵春心想公孙琢玉这是真难过了，哄也不知道该怎么哄，总不能带着他去逛青楼吧。思忖一瞬道：“日后你告老辞官之时，我同你一起回江州去，这总行了吧，一时离散罢了，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公孙琢玉闻言心里舒服了点，他将杜陵春抱入怀中，可怜巴巴的道：“司公，我只有你了。”
杜陵春任他抱着，闻言嗯了一声：“我也只有你。”
太阳快要落山，院中一片霞色。池中的绿毛鸭子游来游去，间或落下一片红色的枫叶，在水中悠悠打了个转，片刻就不见了踪影，随波逐流而去。
他们二人的影子倒映在长廊上，拥拥挤挤的一团，密不可分。
公孙琢玉正在平复着师父离去的伤感，系统忽然悄无声息冒了出来，趴在他肩膀上，用翅膀戳了戳他：【亲～】
嗯？
公孙琢玉皱眉：“谁？”
系统飞了出来，翅膀扑棱的欢快：【我呀，009呀～】
公孙琢玉昂了一声：“怎么了？”
系统飞过去蹭了蹭他：【亲，我也要走了】
公孙琢玉闻言一顿：“怎么你也要走？”
系统道：【这不是赶巧了么】
公孙琢玉眼皮子一跳：“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和我师父分批走。”
石千秋走了他还没缓过来呢，又来一个。
系统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头：【亲，长痛不如短痛嘛】
公孙琢玉撇嘴：“那你要去哪？”
系统想了想：【可能去找下一个宿主吧。】
它这么一说公孙琢玉就懂了：“哦……那你去吧。”
系统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后脑：【琢玉，要当一名好官呀】
他的父亲曾经这么说过，石千秋也这么说过。
公孙琢玉也许还是没办法做到绝对的公正无私，但相比以前，他已经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当一名好官了，也是莫大的进步。
公孙琢玉想为自己和杜陵春求得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善终，就会努力做一名好官。而杜陵春为了公孙琢玉不受伤害，也会一直护着他。
他们互以对方为约束。
只要心中一直记得那份喜欢的感觉，便不会违背本心。
公孙琢玉抱膝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系统：“哦，知道了。”
系统可能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飞过去又蹭了蹭他：【再见～】
它说完，半透明的身躯便缓缓飞向了天空上方，最后慢慢的消失不见。公孙琢玉听到耳畔响起一声解绑提示音，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的抽离而去，不自觉握紧了杜陵春的手。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
公孙琢玉看着漫天的落霞，心想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吧。
街道熙熙攘攘，人群来来往往。戏馆子里仍有小旦在练嗓子，声音悠长婉转，唱的是《望江亭》第的四折戏：“只除非天见怜，奈天天又远，今日个幸对清官，明镜高悬……”
受人一世跪拜，不如受人万世景仰。史册到头来不过一张薄纸，唯有声名留于人心，久磨不灭。

第213章 番外之梦境
仲冬岁寒，砖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院中松柏被落雪压弯枝条，翠色掩映其中，不得窥探。丫鬟探头看了看天上飘飘而落的雪花，心想今年真是冷，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冻死街头。
她跺了跺脚，哈口气，正准备去厨房盛碗热汤喝，谁曾想却见一白衣少年坐在廊下，连忙快步跑上前去：“少爷，您怎么坐在这儿，冻病了可怎么好！”
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身形抽条，比那小丫鬟还高些。公孙琢玉坐在台阶上，脑子还有些糊涂，他明明和杜陵春躺在被窝里睡觉呢，怎么一睁眼又回到江州了。
公孙琢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稚嫩的手，发现这是自己十一二岁的模样，心想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仿佛不知道冷似的，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兀自纳闷，挠挠头，又拽拽衣裳袖子，看起来活像有什么大病一般。
丫鬟有些担忧，在一旁怯怯出声：“少爷？少爷？”
公孙琢玉闻言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她，最后指着她乐了：“小桃？”
小桃连忙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公孙琢玉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挺漂亮的。”
他说完，左右看了一圈：“老夫人呢？”
小桃愣了一下：“您是想问夫人吧？她去县衙给老爷送饭了，估计过会儿才能回来。”
老爷？
公孙琢玉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愣了半天，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骨龄大概十二岁左右。心想果然是在做梦。父亲明明在自己九岁那年就去世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
不过虽然是做梦，但如果真能见一见他，也是好的……
于是小桃看见公孙琢玉忽然转身跑出了院门，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她拎着裙摆追上去，焦急出声：“少爷！少爷！外面还下着雪呢！”
公孙琢玉压根没听见，他疾步跑出府门，左右看了一圈，试图在白茫茫一片中辨别方向，无意中发现自家门口缩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也没在意。
“小孩，”公孙琢玉掸了掸身上的雪，笑意洒脱，一副少年郎模样。他指了指自己家：“要躲雪进去躲，里面有个粉衫子的姑娘，让她给你们几个热馒头。”
语罢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跑去了。
其中一名乞丐是个小姑娘，她闻言犹犹豫豫的想起身，却被另一名乞丐给拉了回去：“姐姐别信。”
那是一名清瘦阴沉的小男孩，尖尖的下巴，脏兮兮的脸。只一双眼细长上扬，眉飞入鬓，瞳仁漆黑，不言不语便已带了三分城府，同时还有满心戒备。
小姑娘闻言只得坐了回去，将他抱入怀中，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取暖。身上满是落雪，连睫毛都白了。
公孙琢玉对儿时的江州已经有些陌生了，他跑了许久才找到衙门，径直走了进去。值守的衙役认得他，也没拦。
公孙琢玉下意识问他们：“父亲呢？”
衙役拱手道：“大人正在牢中审问犯人，小公子不如去里面稍等片刻。”
公孙琢玉不想等，万一梦醒了怎么办。他嘴上应是，却直接偷偷跑到了地牢门口，牢头见状连忙拦住他：“小公子，里面可不能进。”
公孙琢玉道：“我找父亲，看一眼就走。”
牢头将他提溜回来：“大人正在审问前些日子偷盗的犯人呢，可万不能捣乱。”
前些日子江州本地的一户员外家库房被盗，足足失窃了上万两白银。公孙廉镜用计将那盗贼擒住，正在监牢审问，现在还没出来。
公孙琢玉说：“我就躲在门口看一眼，不进去。”
他性子顽劣，那牢头不敢强拦，一个错神，竟是被他跑了进去。
公孙琢玉对地牢还算熟悉，他捂着鼻子往里面走，结果就见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的儒雅男子正坐在桌案后，提笔记叙犯人供词，赫然是公孙廉镜。
他的对面是一间牢房，里面关着一名身穿白色囚衣的年轻男子，语气狂傲：“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石千秋石大爷是也，狗官，你若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公孙琢玉正在下台阶，闻言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狗吃屎。他躲在暗处定睛一打量，却见那牢中关押的男子竟然是石千秋！
我的天呐。公孙琢玉震惊了，大师父为人侠义，居然也会做偷盗之事？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公孙廉镜丝毫不怒，平静抄写着什么东西，字迹端正：“石千秋，你三日前于陈府偷盗白银一万二千两，依大邺律法，当脊杖六十，刺字发配充军。”
石千秋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就杀了爷爷！”
公孙廉镜轻轻搁笔，吹了吹半干的墨痕：“你若能将银两归还，可从轻处置，只可惜你把银子都散给了那些穷苦百姓，只怕是收不回来了。”
石千秋一点不见后悔，反而哈哈大笑：“那姓陈的趁着饥荒抬高粮价，净赚黑心钱，将陈年烂米卖给我们，如今让他倾家荡产，也是大快人心！”
公孙廉镜负手走至他面前：“本府知道，已经对他做了惩处，只是你为此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值。”
石千秋不领情：“没什么值不值的，你要罚便罚！”
公孙廉镜静默片刻道：“既如此，便先判你六年牢狱，本官听闻你家中母亲重病在身，准你先回床前尽孝送终，待母亲百年之后，再回来受刑。”
六十脊杖下去，纵是铁打的汉子也遭不住，公孙廉镜这算是从轻发落了。
石千秋闻言神情错愕：“你……”
公孙廉镜却没再多待，叠好供词，放入袖中，嘱咐牢头将石千秋放了，转身出了地牢。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石千秋会逃跑，又或者说有意放对方一马，回不回来的也不打紧。
公孙琢玉早在公孙廉镜转身的时候就已经跑出了牢房，他站在门口，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声音惊喜：“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公孙廉镜看了他一眼：“这是府衙，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公孙琢玉讪笑，心想自己脑子今天怎么不太管用呢，挠了挠头：“我刚才去了地牢。”
公孙廉镜抬起袖子，替他挡住飞雪，嘱咐下人去拿一件披风来系上，看起来并不讶异，一同往外间走去：“如何，看见了什么？”
公孙琢玉心想什么都看见了：“父亲不怕那人回家之后，直接跑了？”
公孙廉镜看起来不甚在意：“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公孙琢玉抬眼看着他，心想会啊。
只是几年后，当石千秋信守诺言回来受刑之时，公孙廉镜早已难忍官场污浊，辞官归隐，郁郁而终了。
公孙廉镜见他不说话，轻叹了口气：“走吧，外头冷，咱们回家去。”
公孙琢玉问道：“母亲呢？”
公孙廉镜拍了拍他的头：“你母亲送完饭便回府中了，定是你瞎跑，与她错过了。”
公孙琢玉哦了一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竟真像个小孩般。府衙并不算远，公孙廉镜很少坐轿子，二人就那么一路走回了家中。
朱红的大门前，瑟缩着两名小乞丐，只是已经被冻得知觉全无，白茫茫雪花落在身上，几乎要被雪掩了去。
公孙琢玉进门才发现不对劲，又后退了回来，果不其然看见刚才的两名小乞丐还待在原处。心想这么笨，怪不得当乞丐，让你进去躲，非要蹲在门口。
他看了眼已经进去的公孙廉镜，伸手拍了拍那小姑娘：“哎，还有气儿没有？”
小姑娘冻得唇色泛紫，牙齿直打冷战，哆哆嗦嗦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小男孩。
公孙琢玉见状干脆解了身上的披风给她盖上：“走吧，去我家躲躲雪。”
小姑娘冻得不行了，闻言撑着想起身，却直接跌坐在地。怀中的小男孩已然被冻得不省人事，倒在雪地上也无反应。
公孙琢玉皱眉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觉入手一片滚烫，扬声喊道：“小桃！”
小桃立刻跑了出来：“少爷，怎么了？”
公孙琢玉将那小男孩从地上抱起来，示意她去抱小姑娘：“把他们带到我房里，让厨房熬些驱寒的药，准备些饭食。”
小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应是，手忙脚乱把那姑娘抱起来送入了房中。
大抵因为天冷，小乞丐身上并不臭。公孙琢玉难得也没嫌弃，将那小男孩放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裹了一圈，把驱寒的热汤药直接给他灌了下去。
小男孩年纪不大，戒心却不小，牙关紧咬，就是张不开嘴。公孙琢玉只能用力掰开，结果他越用力，对方咬的越紧。
小姑娘原本在另一边裹着被子取暖，见状连忙爬到了他身旁：“弟弟！弟弟！”
公孙琢玉掰不开他的牙关，喘了口气：“你弟弟为什么不张嘴？”
小姑娘没说话，片刻后才道：“他被那些坏乞丐往嘴里塞过脏泥……”
他不是凶狠，是害怕……
公孙琢玉闻言一顿，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声音讷讷：“阿秋。”
这名字太普通了，府上丫鬟就有三个叫阿秋的。
公孙琢玉问道：“你弟弟呢？”
小姑娘：“阿春……”
真是够简单的。
公孙琢玉没再问什么，让小男孩靠着自己肩膀，轻拍着他的后背，力道也松缓了下来。等药温了些，这才往他嘴里喂。
小男孩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本能咬紧牙关。
公孙琢玉骗他：“张嘴，我喂你吃米糕。”
他的怀抱温暖又厚实，带着淡淡的松墨香，加上声音温和，不自觉就让人卸下了心防。小男孩牙关终于松了些许，灌入嘴里的却不是米糕，而是温热苦涩的药汁。
太苦了，他不想喝，
但太冷了，他还是喝了。
公孙琢玉把一碗药都喂干净了，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孩，好点没？”
那怀抱太舒服，让人眼睛都不想睁，小男孩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并未回应。阴沉的眉眼也显得乖巧起来。
公孙琢玉见状将他放回了床上，用被子捂严实，心想睡一觉发发汗应该就没事了。嘱咐小桃好生照顾，自己则去了前院找公孙廉镜。
他仍满心以为这是个梦，想和父亲多待一会儿，然而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没有醒过来。
公孙琢玉回了自己房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心里有点郁闷。他该不会真的穿越了吧，那岂不是还得科举做官，等个十年八年才能遇见杜陵春？
不是吧……
公孙琢玉忽然头疼，正犹豫着要不要撞柱子试试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一回头，却见那名小男孩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目光阴沉的看着自己——
当然也可能不是阴沉，对方眼神天生就这样。
公孙琢玉拍了拍衣服，走到他面前蹲下：“小孩，怎么不进去躺着？”
小男孩盯着他，双手攥紧衣角，低下了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吭声。
公孙琢玉总觉得他很熟悉，说不上来的那种，见状问道：“想找你姐姐？”
小男孩点头，虽是乞丐，却眉眼阴柔，秀气的像姑娘。
公孙琢玉见他光着脚，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你姐姐在隔壁屋，我带你找她去。”
他是富贵公子，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衣狐裘，熏着浅淡的香料，与脏兮兮的小乞丐格格不入。
公孙琢玉把自己的披风给他围上，去了隔壁，谁曾想小桃正在给阿秋洗澡，只得站在门外等候。他抱着那名小男孩，并未松手，隔着披风，摸了摸对方凹进去的肚腹：“饿不饿？”
小男孩身上气质尖锐，像刺猬般难以靠近，此刻却莫名乖顺了起来。他攥着公孙琢玉的衣领，声音沙哑的说了一个字：“饿。”
公孙琢玉问他：“想吃什么，烧鸡还是烤鸭？”
小男孩静默半晌，抿唇小声说了两个字：“米糕……”
公孙琢玉闻言一顿，下意识看向他，越觉对方脏兮兮的脸有些熟悉，不自觉抬手将小男孩的衣襟往下拉了拉，却见对方脖颈间赫然有一点殷红的朱砂痣。
“……”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公孙琢玉终于慢半拍的出声：“哦，那就……”
他说：“那就吃米糕吧……”
外间飞雪吹入廊下，将他白色的衣角吹得扬起了一抹弧度。
公孙琢玉想起来了，
原来他们曾经见过。
不止是永靖七年的诏狱中，
还有江州大雪纷飞的旧年光景……

第214章 网恋吗，我照骗啊
时至深夜，街上空空荡荡。树影在路灯的照映下显得浓重幽深。只有附近的一处单身公寓还有窗户亮着灯，透着暖黄的光晕。
电脑前坐着一名男子，他修长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凑近屏幕一看，他刚向一个同城交友聊天群提交了入群申请，正在静等群主通过。
009每次绑定的宿主都是由星际执行官随机选定的，而且宿主大多都重活了一世，只是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个宿主并没有重生。
009扑棱着翅膀，没有在意。它尝试将自己半透明的身躯融入那名男子的体内，像往常一样绑定改造程序，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忽然发生了。
【叮！检测到不明力量，绑定失败！】
这个提示音将009弄得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它重新凝聚精神力，再次尝试入侵宿主大脑，使出了吃奶的劲，同时在心中给自己喊口号。
嘿咻！嘿咻！
009加油！009是最棒的！009一定能绑定成功！
不知是不是它的精神力太过强悍，没过多久，一颗通体漆黑的光球忽然从那名男子身上冒了出来，声音尖锐的怪笑道：【喂，这名宿主已经被我绑定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这颗光球黑中透紫，紫中透黑，背后也有一双翅膀，只不过是纯黑色的，看起来绝非善类，就像……
＃古娜拉黑暗之球？＃
009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同行，翅膀扇动的频率不自觉变快，呈现戒备状态：【你……你是哪个部门的？】
黑色光球绕着房间飞了一圈，骄傲而轻缓的吐出了两个字：【暗部】
空间站拥有三千世界，009并不是唯一的系统，渣男改造部也并不是唯一的部门。除星际执行官外，另外还有一位副主宰，名叫切茜娅。
据说她是一名异界堕天使残留下的神魂之力所化，拥有世间最阴暗的力量，掌控着世间的欲望之源，她最喜欢诱导人们走向堕落，与星际执行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切茜娅统领暗部，依靠黑暗能量维持运转，而她手底下的系统最喜欢选择那些心地善良的人类为宿主，引诱他们堕落，走入黑暗。
星际执行官这次分配给009的任务，就是让它驱逐不明的黑暗力量，拯救这名被引诱的宿主。
任务艰巨，但009是一颗从不轻言放弃的球，它再次飞入宿主体内，想继续尝试绑定，谁料却被那颗黑色光球直接给挤了出去：【可怜的蠢东西，让你换个宿主绑定了，你是抢不过我的】
009一时不妨，摔到地上，极有弹性的滚了两圈才停下。它坐在地上，整颗球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居然绑定不了……
＃QAQ年底的业绩怎么办！＃
黑色光球语气轻蔑：【你还是滚回家喝奶吧】
009闻言扇动翅膀，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飞到那颗黑色光球的面前，鼓足勇气，忽然像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把对方直接撞在了玻璃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揍。
【啊啊啊啊我打死你打死你！敢和我抢宿主你活腻了！你才滚回家喝奶！这个宿主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敢抢我就打死你这个球！】
009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它背后胖嘟嘟的小翅膀忽然变大，左右开弓直接把黑色光球扇了个眼冒金星，像小炮弹一样死命把对方往窗户上撞。
【撞死你撞死你！你这个讨厌的球！】
黑色光球显然没想到009爆发起来武力值如此之高，让它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被打得晕头转向，直接从一颗球被揍成了一张饼，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叮！检测到不明能量攻击，主板受损严重，自动开启休眠程序】
只听嗖的一声，黑色光球被迫缩回了宿主体内。
009见状终于气喘吁吁的停手，它把翅膀重新变回正常大小，环视房间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电脑前坐着的那名男子身上，连忙飞了过去。
【叮！绑定成功！】
当提示音响起时，009这才松口气，它眼泪汪汪的坐在新任宿主肩膀上自言自语：【我太难了……】
秦野原本正在浏览网页，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捏着鼠标的手不由得顿了顿，眉头缓缓拧起：“谁？”
009见自己被发现，扇动翅膀飞了出去，它落在电脑旁边，轻车熟路的开始自我介绍：【亲爱的宿主你好，我是大星际渣男改造部的优秀系统，你现在已经被我绑定了，千万不可以做坏事，不然将会遭受电击惩罚，希望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秦野：“……”
按理说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挺惊悚，但秦野上个月刚刚被一颗乌漆嘛黑的光球绑定，再来一颗，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秦野翘起二郎腿，无声打量着009：“你和比比罗是什么关系？”
比比罗就是那颗黑色光球的名字。
009眼泪汪汪：【没有关系，它是邪恶的，我是光明的，亲，你千万不要信它的话】
它话音刚落，电脑忽然响了响，弹出一条消息提示。上面显示秦野成功加入了一个同城交友群聊，让他快去和群成员打招呼。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群，里面一共有百十来名成员，全部为男性，说直白一点，就是gay圈交友。你可以在里面找对象，可以在里面约那啥，还可以……
骗钱。
秦野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因为长相身材都还不错，就被身为娱乐经纪人的舅舅带到城里签约当了练习生，只是几年了都没混出什么名堂，在百度上至今查无此人，就是个小糊豆。
小糊豆不好当，每年不仅挣不到什么钱，还得往公司交培训费。而且为了体面好看，衣服鞋子都必须是名牌，动辄几千上万的消费，实在让人吃不消。
秦野原本是个正直好青年，但自从上个月被比比罗绑定之后，就被对方诱惑着走上了网恋骗钱的不归路。每天坐在电脑前跟不同的人聊天，仗着声音好听就到处勾搭CP网恋，聊熟了再借钱，借个三五百直接拉黑。
三五百也不算多也不算少，而对方意识到自己被骗后，充其量骂两句，也不会真的追究什么。秦野屡试不爽，渐渐的已经尝到了甜头。
他通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观察摸索，发现gay圈遍地飘零，优质1号相当难找，找那些零号处对象，基本上一骗一个准。
秦野刚刚通过网友介绍，用小号加了一个交友群，他眼见自己的申请被通过，随手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出去，全当打招呼了。
这个群原本聊得挺热闹，忽然看见有新人加入，不约而同静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冷场。过了大概那么三分钟左右，才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群主怎么放新人进来了？】
群主肥兜冒泡：【嘛嘛嘛，群里太久没有新鲜血液了，刚好有新人申请加群，我就放进来了，你们要是不喜欢，直接送飞机票】
秦野见状敲击键盘，发了条消息出去：【（不可思议歪头表情包）你们当着我的面聊这些是不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网聊必不可少的东西就是表情包，秦野存了几千张，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很容易拉起好感。
有人问他：【弟弟什么属性？】
这是问他1或者0。
秦野手机里还有一个最近刚聊上的，他一边聊手机，一边聊电脑，两边不耽误，发了一长串数字过去：【11111111】
这条信息一出，秦野发现自己的空间访客忽然蹭蹭蹭多了十几个。他干脆关掉手机，专心致志聊电脑。
009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操作，在旁边看了半天，满脸吃惊加疑惑：【亲，你在做什么？】
秦野随手抓了抓自己利落的短发，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懒洋洋的道：“正常社交，没见过吗？”
009被他的声音酥到浑身发颤，不自觉用翅膀抱住了自己，瑟瑟发抖：【可是，可是……骗人是不对的……】
秦野哦了一声：“我哪里骗人了？”
他确实是1啊。
＃那个正直的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被比比罗诱惑的失足少年＃
他们说话间，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接二连三的。
【新人爆照爆照】
【爆音爆照】
【有腹肌吗】
网恋避免不了爆照这种事，你既不能用真人照片，也不能用网上扒来的照片，不然分分钟被人搜出来。秦野通常会把自己的照片进行二次加工，p成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堪称无往而不利。
他点开相册，正准备发一张假照片过去，009忽然扑过来按住了他的手：【亲，不可以骗人的！】
秦野不说话，手臂青筋暴起，想把鼠标抢过来，一人一球就这么左右拉起了战斗。
秦野拧眉：“松开！”
009拼命摇头：【不松不松我不松！】
秦野发现自己可以触碰到它，反手攥住009的翅膀，直接把它扔了出去，啪叽一声摔窗户上了。
009震惊到险些痛哭出声：【你怎么可以揪我的翅膀？！！】
毛会掉的！！！
秦野不理它，把视线重新移向电脑，结果震惊发现自己刚才争夺鼠标的时候居然不小心把真人照片发出去了，下意识扑到了电脑面前，狂按鼠标撤回。
系统提示：【您还不是VIP会员哦，超过两分钟的消息无法撤回】
秦野：“？！！！！”
你他妈的瞧不起谁呢？！
那是一张朦胧且模糊的照片。
里面的男人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t恤，将衣角掀起咬在嘴里，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身，肌肉紧实分明。他右手拿着手机对镜自拍，露出小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凌厉，衬着朦胧的暖色灯光，暧昧撩人。
能把人帅到跪地叫爸爸。
秦野无声攥紧了头发：妈的，幸亏没露全脸，不然就全栽了。
群里因为他的这张照片静了许久，而后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
【卧槽这个腹肌，爱了爱了爱了】
【狼狗我可以！！弟弟给个机会！】
这只是大群，鱼龙混杂，秦野不知道，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四十人的内部小群。他的照片刚发出去不久，群主肥兜就在小群里发了消息。
肥兜：【这个萌新是照骗，大家注意别上当】
他说完，甩了一张网络识图的页面出来，证实秦野发的那张照片其实是网图。
立刻有人弹消息：【艹，还以为真的来了一个优质1，比凯芒还帅，搞半天是个照骗】
因为是同城交友，小群里偶尔会组织线下聚会，凯芒则最受追捧，是群里公认的优质1号。
秦野如果知道他们就这么判了自己的死刑，一定会非常冤枉。他虽然糊，但起码也是个豆，网上偶尔搜到那么几张自己的照片，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第215章 网恋吗，我不会聊
群主肥兜虽然网名俗气，扑面而来一股diao丝气息，但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个身高一米八七的大帅哥，而且家境富裕，出手阔绰。属于交友广阔相当会玩的那种，群里很多线下聚会都是由他组织的。
这个内部小群里的成员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你可以理解为——富人的交友圈。
肥兜：【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哦，哪天如果被骗财骗色，可千万别找哥哥我哭，这年头网骗太多了】
有些穷diao丝就喜欢用帅哥照片在网上钓鱼，此时内群成员基本上都已经认定秦野是个无颜男了，不然为什么要在网上扒别人的照片。
管理员道：【我去逗他玩玩】
【嘘，我也去】
秦野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网络死亡了，其程度不亚于社死。他只是疑惑自己在短短几分钟内，忽然收到七八条好友申请，全部都来自同一个群组。
网恋也是有讲究的，得挑那种傻乎乎好骗的才行，否则遇上那种精明的，就是海王对海王，大型渣碰渣现场。一分钱捞不到不说，还浪费时间。
这种主动的，秦野一般都不加，他起身烧了壶热水，准备泡碗面吃，把那些好友申请都拒绝了。
管理员在群里冒泡：【靠，那个新人居然把我拒了】
【加一】
【我也被拒了】
【说不定人家就不是来约pao的，你们想太多】
就在内群聊天正欢的时候，秦野已经开始在大群搜寻目标了。他目光扫过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头像，最后定格在其中一个猫猫头像上，点进去了对方的主页。
那个人的空间很简单，没什么内容，只有几张随手拍的夜景图片，再就是一只白色小胖猫的照片合集，实在是……清汤寡水。
一看就是个单身狗。
秦野盯着那只小胖猫的照片看了半天，然后发送了好友申请。
一部手机静静搁置在浅灰色的真皮沙发上，在角落里忽然震动了两下，弹出一条消息。透过落地窗，依稀可见外间的高楼夜色，偌大的客厅无声蔓延着死寂，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就连头顶的法式水晶灯也透着一种惨淡的光。
乔斯年听见声音，走了过来，拖鞋踩在地毯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只名叫茶茶的白色小胖猫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最后轻巧跃上了沙发。
乔斯年的私人手机不负责公事，平常两三天才响一次，他指尖在屏幕轻划解锁，结果发现居然有人向自己发送了好友申请，眼中悄然滑过一抹讶异。
对于一个私生活不怎么交际，且单身独居多年的人来说，这种事的发生概率基本为零。
乔斯年在沙发上落座，发现对方是通过交友群找到自己的，点进了秦野的主页，查看对方的个人资料表。
男，xx市人，21岁。
21岁？
乔斯年想了想，这种年纪的男生在他记忆中，大概属于刚刚毕业没多久，愣头青一般的存在，莽撞且青涩。
大群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私下交好友基本上就是默认有处CP或者约pao的意向了，乔斯年是被好友肥兜拉进去的，平常基本上不冒泡，属于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只是偶尔在内部群说说话。
他虽然……挺想找对象的，但不至于老牛吃嫩草到这个地步。
乔斯年犹豫一瞬，拒绝了。
大群和内群每天吵吵闹闹，分分钟就是99+的消息，乔斯年平常没事的时候都处于屏蔽状态。他拒绝秦野的好友申请后，顺手点进内部群看了看，这才发现肥兜和几个群友正在讨论刚才进群的新人。
可以理解，他们大部分都是富二代，每天闲的慌，只能从这里找乐子，消息一条一条的往外冒。
【靠靠靠，我刚才加了那个新人三次，就被拒了三次，他进群到底干嘛的】
这就是个交友群，你不交友进来干嘛？
【我刚才也加了，没成功，这个新人好奇怪】
群主肥兜看热闹不嫌事大：【来来来，哥哥给你们出气，不加好友直接送他一张飞机票，不能让他白占位置呀】
大群每个月都会定期清理不冒泡的群成员。秦野加群之后，既不聊天，也不交友，确实挺奇怪的。
乔斯年看了片刻，发现他们说的那名新人好像就是刚才加自己好友的那个，发了张截图过去：【（图片）你们说的是他吗？】
截图内容刚好是秦野的好友申请。
肥兜和乔斯年其实是现实生活中的好友，彼此都还算知根知底，见状震惊了：【卧槽你做了什么，那个新人居然加你好友了？！】
其余人也纷纷跟楼。
【？？？？】
【我也想知道（哭哭哭）我刚才被他拒了三次，艹这个男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乔斯年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言简意赅发了三个字：【不清楚】
肥兜提醒他：【兄弟，这人是照骗，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乔斯年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心中有些无奈。他都三十七八快奔四的人了，对方才二十一，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交集，更何谈被骗。
“喵喵喵～”
小白猫茶茶忽然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腕，看样子像是饿了。乔斯年逗弄片刻，然后起身往猫盆里放了些猫粮，解开衬衫纽扣，准备去洗澡。
与此同时，秦野居住的单身公寓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小舅舅，你又有什么事儿？”
秦野看着自家门外站着的一名中年男人，脑壳子都在发疼。他用手撑着门框，已经准备关门了。
吴森见状连忙抵住门：“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我是来给你送通告单的，你个混小子，还想不想工作了！”
如果他指的工作就是天天去那种小商场做演出，当小龙套，秦野确实不太想。
吴森见他不吭声，也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把手里的通告单递给他：“可别说小舅舅不照顾你，这次我接了个活动，你下个月去给xx做伴舞，镜头蹭上去说不定就火了呢。”
他嘴里的xx艺人是娱乐圈某位十八线糊咖。
吴森也没办法，他只是个小经纪人，手里资源确实不多。除了秦野，手底下另外还有几个练习生，他已经尽力把露脸机会挤给自家亲外甥了。
秦野不情不愿的接过了通告单。
吴森见状不知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这个月还得交八千的服装费，你月底尽快交给我。”
“艹，”秦野想撞墙，“我上个月才交过一万二，怎么又交？”
吴森隔空点了点他：“没出息，不投资哪儿来的回报，你看看你上次活动穿的鞋，二百块一双你也好意思？人家穿的都是大牌。”
艺人讲究的就是脸面，不求穿什么高奢高定，大牌得有一双吧。吴森很努力想捧红秦野，奈何自己也是经纪人圈子里的糊逼。
老话说的好，一个糊逼是带不动另一个糊逼的。
“不交，”秦野拧眉，拽起来的时候就像个混混，“二百块怎么了，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高中毕业就被吴森从老家带过来了，混了几年还是这个鬼样子，钱没挣多少，净倒贴了。早知道还不如跟人家去搬砖。
吴森说：“你要是没钱，我先帮你垫着。”
秦野心想这不是垫不垫的事儿。他双手抱臂，打量着吴森：“我说了不买就是不买，惹急了信不信我直接穿拖鞋上去。”
“你敢！”吴森也生气了，他知道秦野性子混，但也不能混到这个地步啊，“人家熬了十几年才出头的都有，你这才几年就熬不住了？！”
秦野重重拍了一下门，质问他：“我能等，我爸妈能等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挣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十几年他熬的起，父母能熬吗？
吴森面色微变：“我懒得和你说，你多接几场商演，攒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秦野心想商演又不是天天用，一次也才挣个几百块，都不够服装费的。他双手抱臂，靠着门无不讥讽的问道：“你怎么不给我接个代言？”
吴森睨着他，重重掸了掸手里的厚厚一摞纸：“猪饲料代言你接吗？！”
秦野嗤笑出声：“你敢给我就敢接。”
吴森：“你愿意，猪还不愿意呢，我懒得理你！”
秦野：“……”
艹，真TMD是亲舅舅，小嘴毒的跟吃了砒霜一样。
秦野眼见着吴森离去，重重关上房门。心想自己再信吴森的鬼话，他就不叫秦野，改名叫秦糊豆！
桌上的水已经烧开了。秦野坐回电脑前，一边泡面，一边继续兼职自己的网恋副业，结果发现自己之前发出去的好友申请被拒绝了，动作不由得一顿。
不是吧不是吧，自己空间里的假照片那么帅，居然还会被拒绝？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定为照骗＃
秦野不信邪，再次发送好友申请，静等对方通过。
乔斯年刚刚洗完澡出来，结果就听见手机又震了震。他用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还以为是肥兜，结果打开手机一看，那个新人又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过来。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乔斯年这个纵横商场许久的老男人也不例外。
他在沙发上坐下，思考一瞬，点击了通过，想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秦野正在吃泡面。无论生活多苦，无论工作多难，他都可以在无数个阴暗腐朽，腐烂发臭的日子里干饭生辉。
电脑弹出了一条消息：【您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
秦野听见提示，顿住了动作，然后打开聊天界面，习惯性找自己的狗头军师：“比比罗。”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动静。
秦野面色古怪：“比比罗？”
秦野压根不会聊天，以前网骗聊天的时候都是比比罗在旁边指导的。但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秦野皱眉，又喊了一声：“比比罗？！”
【别喊了】
009静悄悄出现在秦野身后，
【它被我打死了】
秦野：“……”

第216章 小白猫打死了小黑猫
以前比比罗在旁边当辅助的时候，秦野和它的业务能力加起来绝对是1+1＞2的存在，但现在……
没了辅助，秦野就是个完蛋玩意儿。
因为并不了解对方的性格喜好，秦野盯着对话框，指尖落在键盘上，久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引起话题。罕见的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要命＃
而这边，乔斯年见对方久久不吭声，也并不着急。他见小胖猫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自己的膝上，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秦野见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终于动手，发了一个……
表情包。
秦野：【（猫猫探头探脑表情包）】
乔斯年听见手机震动，看了眼消息。他不知道对方是想处cp还是想约炮，又或者只是单纯交友，于是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秦野见状，后知后觉看了眼乔斯年的资料表，37岁。基本上已经能确定对方是个无趣的老男人了，哪儿有这么聊天的。
009淡定坐在旁边，背后的小胖翅膀扑棱扑棱，等着秦野把天聊死。
秦野坐在电脑前，低头思考半天，最后终于打出了一行字：【你的猫，可爱】
乔斯年见状下意识看了眼茶茶，心想原来如此，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加自己，原来是为了看猫。反正闲着没事，用手机对准茶茶拍了张照发过去：【它很胖。】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秦野噼里啪啦敲键盘：【胖点才可爱】
乔斯年问：【你也养猫吗？】
秦野为了有共同话题，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养了两只，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他说完，看向坐在自己手边的蓝色光球：“你变成猫让我拍张照呗。”
009闻言背后扇动的翅膀顿了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宿主在说什么，它为什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秦野问：“比比罗都会变，你是不是没它厉害，所以不会变？”
009闻言直接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那个小煤球怎么可能比我厉害！！】
009快气死了，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它biu的一声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胖猫，背后还有一对小翅膀，飞过去对着秦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挠：【009才是最厉害的！】
秦野看它可爱，就没还手。他把009从半空中逮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机对准它：“你摆个姿势。”
桌上的白色小胖猫气得直跺脚，像在跳踢踏舞，但因为腿短，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秦野录了一段五秒小视频，给乔斯年发过去了：【我家的小白猫】
不得不说，009变的猫实在是萌嘟嘟，蓝色的眼睛水汪汪，毛色干净，脸庞圆润，能直接把人的心给萌化。尤其背后还有一双胖乎乎的小翅膀。
乔斯年没在意，还以为是用来装饰的道具，他把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笑了笑，又递给茶茶看，问怀里的小猫咪：“茶茶，你看它可不可爱？”
茶茶用爪子拍了拍手机，又舔了舔屏幕，声音软软的，仿佛陷入了恋爱：“喵～喵～”
乔斯年抬高了手机，不让它舔。大概一个人孤单太久，深夜寂静的时候，很容易敞开心扉，他问秦野：【还有一只小黑猫呢？】
秦野见状陷入沉思，心想小黑猫被小白猫打死了呀。但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家里老人喜欢它，带回去养了】
乔斯年隔着屏幕发消息：【小白猫叫什么名字？】
秦野：【糊豆】
乔斯年看见这两个字，没忍住低笑出声：【糊豆？】
秦野开始撩了：【（托腮表情包）叫我干什么呀】
乔斯年心想这个新人还挺可爱的，笑着打了一行字：【谁叫你了，糊豆不是猫的名字吗？】
秦野说：【不是，糊豆是我的名字】
乔斯年一听就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那猫的名字呢？】
秦野：【（叉手手）我不告诉你】
他像一个大男孩，幽默风趣，又带着那么点并不让人反感的小任性。乔斯年叹了口气，问他：【你21岁吗？】
秦野每次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只能甩表情包：【（紧张吃手手）】
乔斯年见状就当他默认了。编辑了一行字，又删了，思考半天，重新输入：【我37。】
他已经自曝了年纪，对方如果真的是来处cp或者约pao，现在大概率情况应该拉黑自己。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僧多粥少，0多1少。人们都贪新鲜，谁不想找年轻的呢。
乔斯年等了半天，见那边都没什么动静，心想可能被删了吧，等会儿发消息肯定是个红色感叹号。
“……”
乔斯年也说不上失望。他熄掉了手机屏幕，正准备睡觉，就在这时，页面忽然亮了起来。
秦野发来了一条消息：【我妈说，男大三抱金砖，我数学不好，你是不是抱着五块。】
乔斯年见状顿了顿，心想对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思忖一瞬道：【你加群是想处cp吗？】
秦野坐在电脑那头，心想不是处cp啊，是为了骗钱的。比比罗不在旁边，无疑给他的网骗业务造成了不小的难度，每句话都必须字斟句酌。
秦野回了一句话：【不想跟他们处。】
这句话很暧昧，弦外之音可以理解为：不想跟他们处，但是可以跟你处。
乔斯年莫名想起刚才内群的人私下讨论，说这个新人把他们都拒了，独独加了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微妙。故意问道：【你不想处cp，为什么要进群？】
秦野趴在桌上，敲击键盘：【那你进群是为了处cp的吗？】
乔斯年耳朵一热，尴尬解释：【我是被朋友拉进去的。】
虽然看起来很像狡辩，没什么可信度。
秦野问：【那你想处吗？】
乔斯年指尖一顿，心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说不想吧，太假，说想吧，好像也不太好。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秦野善解人意的转了话题：【你每天大概几点起床，几点睡觉？】
乔斯年作息其实挺规律的，今天聊这么晚纯属意外。他看了眼墙上的装饰挂钟，发现已经十一点二十了，粗略估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半睡觉，七点半起床。】
秦野是个熬夜狗：【我每天六点起床，比你早一点点。】
乔斯年略有些讶异，心中估测秦野的年纪应该快大学毕业了，在公司实习才对：【工作的地方很远吗，怎么起这么早？】
吴森给秦野报了很多培训班，唱歌跳舞每天排的满满当当，更累的时候练到凌晨才解散。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练习生，编了个谎话：【有点远。】
乔斯年没再问什么。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一样，懂得分寸。有些问题点到即止就好，问太多就触犯隐私了。
乔斯年问道：【会不会觉得很累？】
秦野其实不怕累，他只是害怕像现在一样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不自觉说了真心话：【还好，现在辛苦一点，以后爸妈能多享福。】
挺孝顺的。
乔斯年笑了笑。他自己开公司，手底下经常会有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勤劳踏实的只是小部分人，更多的还是愣头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不了半分苦，没有经过社会打磨。
秦野比他想象中要稳重一些。
乔斯年正准备说些什么，秦野发来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乔斯年一顿，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嗯。】
秦野点到即止：【那你早点休息。】
乔斯年见状，把刚才编辑到一半的字删掉，重新输入：【嗯，你也是。】
秦野那边没什么动静，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低沉，衬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夜景，让人的心都不自觉静了下来。
他说：“晚安……”
声音像静谧的蓝湖，羽毛般轻轻拂过耳畔，带着少年特有的温柔。透过听筒响起，有一种模糊的失真感，平添一层神秘。
乔斯年微微一顿。
内群的人都说秦野是个照骗，现实生活中大概率长的不怎么样。乔斯年不评判别人的行为，但不得不说，秦野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干净得多，落在声控耳朵里大概属于极品的那种。
乔斯年又听了一遍，那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畔说话般，亲密低语：“晚安……”
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乔斯年慢慢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晚安。】
秦野下线了，熟练登录另一个小号，上面有他最近刚聊上的另外一个cp，对话框刚弹出来，上面就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呀】
【为什么不理我（生气）】
【臭宝，我不理你了！】
【哼，你有本事别找我】
这个已经聊熟了，秦野回消息就没刚才那么小心翼翼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宝贝，我今天去医院了】
这是他的惯用套路，等对方问起来为什么，他就说自己生病了，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借钱。
009绕着他飞了一圈：【哼，你这个谎话精！】
秦野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闻言还没来得及点火，就听见它这么说，干脆把烟拿了下来，掀起眼皮瞪了009一眼，
“闭嘴，你这个杀球犯！”
比比罗死的那么惨，他还没找009算账呢！
电脑那边弹了一条消息过来：【亲爱的，你怎么去医院了，是不是生病了？】
秦野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才回信：【没事……】
对方不信：【你告诉我呀，出了什么事？？？】
秦野这才道：【胃出了点问题，医生说要动手术，我明天回老家一趟，找我爸妈借点钱】
那边犹豫了两分钟才问道：【你钱不够吗？】
秦野：【勉强凑凑应该够】
对方半天才回复了一句：【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呀。】
秦野看出来对方没有什么借钱的意愿，只能主动出击：【宝贝，我今天检查把钱都用的差不多了，能借我三百买车票吗？】
009见状静默三秒，然后……
【刺啦——！】
秦野手腕忽然传来一阵过电般的痛麻感，他还以为电脑漏电了，条件反射从椅子上起身甩了甩手腕。然而还没等弄明白情况，只见一颗小黑球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直接把009撞到了窗户上。
“咔嚓！”
009直接被撞成了饼，它一脸震惊的看着比比罗，身形控制不住的缓缓下滑：【你……偷……袭……】
比比罗桀桀怪笑：【本大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叮！主板受损，强制开启休眠程序】
009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迫进入了休眠状态，嗖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比比罗见状冷哼一声，巡视领地般绕着房间飞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秦野的肩膀上，声音可亲：【亲爱的宿主，没有吓到你吧？】
秦野古怪的看了它一眼：“你没死？”
比比罗语气骄傲：【伟大的切茜娅大人赋予我们永生，比比罗不死不灭，那颗毛都没长齐的小球怎么可能伤到我呢～】
它说完，看向了电脑屏幕，语气蛊惑：【亲爱的宿主，你不觉得借300块钱太少了吗？】
秦野看了它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眸点烟：“借多了对方不会信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相信呀，】比比罗绕着他飞了一圈，出声夸赞道，【把他约出来见面，让他爱上你，予取予求～】
比比罗像个小恶魔：【我亲爱的宿主，没有人会拒绝你的魅力～】
秦野心想我才不是普信男，他吐出一缕烟雾，面无表情弹了弹烟灰：“让他爱上我，然后呢？”
比比罗又发出了那种怪笑，兴奋且激动：【当然是甩了他呀～】
一颗真心错付，被心爱之人抛弃时产生的巨大痛苦，可是切茜娅大人最喜欢的负力量呢。
他们说话间，手机上弹出了一条转账记录，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块钱。
秦野点击确认接收，然后给对方发了“谢谢”两个字，没有理会比比罗在旁边的蛊惑诱骗，熟练删好友拉黑。关灯准备上床睡觉。
比比罗锲而不舍的跟着他：【亲爱的宿主，你拥有着如此俊美的外表，为什么不多加利用呢，你可以受无数人的追捧，让他们爱上你，为你……】
“闭嘴。”
秦野对它的糖衣炮弹免疫，眼神犀利：“再敢吵我睡觉，扒了你的皮。”
比比罗：【……】

第217章 你快打，我放风
秦野第二天有商演活动，都不用闹钟，清早六点准时就起床了。他一睁眼就看见自己枕头旁边坐着一颗蓝色的小光球，虽然没有人类五官，但莫名有一种严肃的感觉。
＃很显然，比比罗一个晚上都没活过去＃
009语气严肃：【你昨天趁我休眠的时候骗了别人三百块钱】
秦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纠正他：“不是骗，是借。”
009跟在他后面：【那你什么时候还？】
秦野面无表情刷牙：“等我有钱了就还。”
009问：【那你这辈子能还的上吗？】
秦野闻言动作一顿，目光不善的看向它：【你什么意思？】
009扇动翅膀，分出一丝精神力开始调查秦野的账户信息，最后准确无误的道：【你的账户余额为一万九千零三十六块五毛。】
所以，
【快点把钱还回去。】
秦野听它的才怪，继续刷牙洗脸。然而就在这时，他浑身忽然传来一阵过电般的剧痛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唔——”
秦野闷哼出声，脸色苍白，勉强扶着洗手池才站稳身形。
009落在他肩膀上：【亲，任何违背改造守则的行为都将遭受电击惩罚，请务必规范自己的行为哦。】
系统丝毫没发现，它现在说话的语气十足十像一个大反派。
秦野这个人，听名字就知道了，骨子里就不是服输的料。他皱眉甩了甩痛麻的手臂，径直走出浴室换衣服，对系统的话置之不理。
009只能再次发动攻击：【刺啦——！】
秦野又被电了一下，但他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不至于像刚才一样失态。但痛还是一样的痛，他背靠墙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009都怕把他电死了，轻轻扇动着翅膀，在秦野耳边像唐僧一样碎碎念：【还钱吧还钱吧还钱吧还钱吧……】
老实说，秦野也不想当网骗了。他一次性最多只能聊八个人，而这八个人从陌生到熟悉起码得聊一个月，平均一个人借四百块钱，一个月也才骗三千二。
＃这年头哪儿有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如果不是比比罗一直在他耳边念念叨叨，秦野早就罢工了。
“闭嘴——”
秦野拧眉，掏出手机直接把昨天收到的转账退了回去，花钱买个清静。
009掰手指算了算，心想秦野肯定骗了不止一个人吧：【其他的呢？】
其他的加起来一共也才两千出头，吃几顿饭就花没了，买不了跑车也买不了别墅，还就还呗。
秦野本质上不是个抠抠搜搜的人，他当着009的面查找记录把钱全部退了回去，皱眉指着门口道：“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正常人被一个系统绑定就已经很苦逼了，秦野绑了两个，内心的抓狂可想而知。
009嗖的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秦野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他顺带着看了眼时间，发现刚好七点半，给乔斯年发了一条消息：【早上好。】
然后熟练切换各种小号，给另外五个人发去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乔斯年正在坐车去往公司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打开一看，却见是秦野发的早安问候，不偏不倚刚好卡在七点半。
乔斯年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片刻后，指尖微动，打出了一行字：【早上好。】
秦野这次的活动是在某大型商场做路演，七八名不温不火但有些小帅的练习生上去跳几段舞，唱几首歌就差不多了。他到的时候，吴森正站在路边指挥搭建舞台，热的汗流浃背。
秦野走过去拍了拍他：“小舅。”
吴森抽空回头，见是秦野，啧了一声：“低调，你巴不得别人不知道我是你小舅舅是不是。”
那样子，活像他是什么王牌经纪人一样。秦野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吴森指了指旁边的树荫：“你先在旁边等着，一会儿活动开始了叫你。”
树荫底下另外还站着五六名练习生，同样都是吴森手底下的艺人，个个细皮嫩肉，清一色的网红系花美男。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玩手机，看起来相当闲散。
相比较之下，秦野的长相则更具侵略性一些。他跟那些练习生没什么话聊，平常也不熟，就没过去，站在吴森旁边晃悠来晃悠去。
吴森摆手：“你站远点，避避嫌。”
秦野挑眉：“等你把我捧红了再避嫌吧。”
他走到另一边的花坛椅边坐下，闲着没事，抽空刷了刷手机。细碎的树影落在他肩头，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哪怕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是一个相当瞩目的帅哥。
秦野进群里逛了逛，结果发现昨天刚加的交友群似乎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仿佛有人在吵架。但他并不了解情况，只看见一个ID名为凯芒的人在群里和别人争辩，舌战群儒。
秦野跟别人都不怎么熟，就私戳了乔斯年：【群里怎么了？】
乔斯年也在关注群里的骂战，看见消息，斟酌着词句回复道：【凯芒和群里的离茶是cp，现实生活中见过面，打算认真在一起的那种，房子都买了。】
天气有些闷热，秦野扯了扯衣领，换了个姿势坐着。俊美的眉眼落在树荫下，愈发显得深邃起来。蝉鸣在头顶聒噪不息：【他们分手了？】
这条路本就难走，离离散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更多的只是逢场作戏。有人轻易抽身，有人画地为牢，深陷其中苦苦挣扎，去网上转一圈，那些悲剧收尾的感情实在多不胜数。
虚拟世界尚且不得善果，现实生活又会好到哪里去？
乔斯年却说：【不是，】
秦野见状眉梢微扬，正打算回复，却见乔斯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离茶自杀进医院了。】
凯芒外貌优越，是群里公认的天菜，身边总是狂蜂浪蝶不断。他出轨被人抓了现行，但不承认。而且在此之前，买房的钱全是离茶帮他付的，现在他不仅反咬一口，连钱也没打算还，离茶想不开，昨天半夜割腕被朋友送到医院去了。
群里有离茶的好友，现在正齐齐声讨凯芒，奈何对方冷心绝情，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群主肥兜今天不在线，也没人出来镇场子，只能勉强靠几个管理员控制场面，但仍旧吵的不可开交。
秦野心想这是骗了多少钱，直接把人给打击得活都不想活了：【凯芒骗了多少钱？】
乔斯年其实也不太清楚：【听说一百多万。】
离茶也不是富二代，一百万可以说是全部的积蓄了，换了谁来都接受不了。
秦野去了对面的商店买冰棒，听见这个数字差点一脚绊个狗吃屎。他这辈子骗人，一次性最多骗五百块，好家伙，原来凯芒才是祖师爷，一百万都敢骗。
秦野看了看群消息，发现很多人都在逼凯芒还钱。毕竟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这种渣男肯定是不能要了，先把经济损失挽回来再说。
管理员Tagi和离茶关系最好，听闻好友自杀，所有人里面数他最义愤填膺：【@凯芒，离茶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要是还有一点脸，就赶紧把离茶的钱还回来，不然我们直接去告你！】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渣男还钱！】
【凯芒渣狗，还钱还钱还钱！】
他们网上逼债，实属无奈之举。离茶人太单纯，加上喜欢凯芒，给钱的时候连借条都没要，直接打款入账。现在就算报警，后期也很难取证。
凯芒既然能做出这种事，自然也就做好了撕破脸皮的准备：【离茶的钱是他自愿给我的，我又没有求着他给我。再说了，谁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割腕，不要什么都赖到我头上。】
Tagi在电脑那头气的火冒三丈：【你们好歹在一起过，一点情分都不念？！】
凯芒仿佛是为了报复他们刚才骂自己：【谁说我们在一起了，单纯床伴而已，感情自由，你们别以为离茶有多干净，他还不是跟一些男人不清不楚。】
这种就是蓄意栽赃了。群里的老人都知道，离茶单纯本分，对感情也认真，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乔斯年见凯芒在群里接二连三的泼脏水，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久久都没说话，大概也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戴上，正准备咨询一下私人律师这种官司能不能打，却见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秦野：【@凯芒闭嘴，大清早净听见你在群里狗叫了。】
暗部的人绑定宿主都会着重选择那些心无恶念的人类。秦野虽然看着脾气不好。但如果你说他有什么坏心，确实是没有的。
他见凯芒在群里嚣张挑衅，终于没忍住直接开骂了。
凯芒是来一个怼一个：【怎么，离茶也跟你睡过，这么着急跳出来替他出头了？】
渣男的气人功夫果然一流。
秦野人狠话不多，面无表情打了一行字：【再狗叫信不信我揍死你！】
都是同城的，谁怕谁啊，大不了骑个共享单车过去打架。
凯芒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嗤笑出声：【你有本事就过来，我看你怎么打。】
他朋友圈经常晒自拍，两分钟前刚刚发过一张喝咖啡的照片，上面有地址定位，好巧不巧，就在秦野路演的这个大商场一楼，应该还没离开。
秦野正蹲在路边嘬奶糕，见状东西也不吃了，嚯的一下从地上起身，把奶糕扔进了垃圾桶。环顾四周一圈，确定咖啡厅位置后，直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速度迅疾，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吴森见状喊了他一声：“哎哎哎！你干什么去啊！”
秦野充耳不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口罩戴在脸上，直接推门走进了咖啡厅。根据凯芒朋友圈的自拍，飞速搜索着在场的客人，最后终于在角落位置发现了一个人模狗样的西装男子。
凯芒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较真到这种地步，还在那儿慢悠悠的品咖啡，见群里人气得跳脚，勾唇不屑的笑了笑，继续大放厥词。
【你们有本事就去报警，我看警察管不管……】
他一句话没打完，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衣领一紧，被人揪小鸡似的从位置上活生生拽了起来。抬眼就对上秦野那双过于摄人的双目。
凯芒都吓结巴了：“你你你……你是谁！”
秦野看了眼，发现旁边就是洗手间，直接趁人不注意把凯芒揪了进去，一把将他的脸按在墙上，冷笑着道：“怎么，刚才不是还让我来打你吗，这就不认识了？”
妈的死渣男，骗钱就算了，还不还，他都还了！
009见秦野挽起袖子，一副分分钟开打的样子，吓得直接弹了出来：【亲亲亲，千万别打人，千万别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比比罗原本正处于休眠中，忽然探测到一股名为“暴力”的负面能量，立刻醒了过来。它刚飞出来，就见秦野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兴奋扇动翅膀，立刻飞到天花板上方抱住了洗手间走道的摄像头，连声催促：【快打快打快打！我帮你挡监控！】

第218章 人气飙升
秦野小时候就不算乖，打架是老本行。他揪住凯芒的衣领把人翻过来，一拳击中他的腹部，直接将对方打弯了腰。
凯芒空有一张好脸蛋，其实就是个脆皮鸭。他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被打得差点吐出来，然而还没等缓神，紧接着又被秦野揪起来抵到了墙上，同时耳畔响起男子冰冷的声音：“怎么，听说你还骗了别人一百万？”
秦野骗人家三百块钱，都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凯芒不仅劈腿，还把人逼得自杀住院，简直无耻。
凯芒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问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野拧眉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不好惹，冷声说了两个字：“还钱！”
凯芒当然不想把到手的钱吐出来，苦着脸道：“我买房子都花出去了，手头周转不灵……”
秦野心想这还不简单，揪着他的衣领道：“那就把房子卖了。”
凯芒闻言面色微变，握住口袋里的手机下意识就想报警，但他把离茶逼得割腕自杀，这个时候最怕惹麻烦，只能勉强忍下来：“要不这样，我明天找朋友借一圈，借到了再还他。”
这个理由秦野骗钱的时候经常用，他信就出鬼了。闻言直接把凯芒的头按到了洗手池里，从对方口袋里掏出手机，拧眉问道：“密码！”
凯芒不肯说，比比罗一边挡监控，一边桀桀的笑出声：“密码是376194哟～”
系统由空间站的超等级数据组成，可以入侵任何电子产品。
秦野闻言三两下解了锁，结果发现凯芒手机上有银行APP，强行用他的指纹登录进去，上面的账户余额清楚显示还有一百五十多万。
009在旁边急的直打转，欲言又止。咖啡厅的摄像头正对着洗手间门口，比比罗尽职尽责的挡住镜头，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秦野直接把凯芒的头揪了起来，把手机咣一声扔到洗手台上：“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要么被我打死，第二，要么还钱。”
他们就站在半开放的洗手池旁边，外间忽然有一名客人进来上厕所，看见这一幕直接吓了大跳。
秦野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故意拔高声音对凯芒道：“王八蛋，你娶了我妹妹还敢找小三，看我怎么收拾你！”
客人心想原来是家庭闹剧，不愿惹麻烦上身，皱眉赶紧走开了。
凯芒面色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比比罗幸灾乐祸，背后翅膀扇的相当欢快，试图火上浇油：【亲爱的宿主，他银行卡密码是673163～】
秦野嗤笑一声：“我不止知道你的手机密码，还知道你的付款密码。你要是自己乖乖还钱，那就只用还一百万，如果我帮你还钱，那你账户里一毛钱都剩不下，”
他说着用力拍了拍凯芒的脸：“673163，怎么样，你自己选。”
凯芒听见他报出自己的付款密码，脸色铁青，但又心疼那一百万，迟迟不肯开口，急得浑身直冒汗。
秦野作势去拿手机：“如果你做不了决定，我帮你。”
“别别别！”凯芒眼疾手快按住了他，连声道：“我还！我还！”
把离茶的钱还回去，他自己还能剩个四十多万，真让秦野来帮他还，只怕一毛钱都没了。
秦野没时间跟他耗：“快点！”
凯芒满头大汗，哆哆嗦嗦转账，然后把付款页面给他看：“我能走了吗？”
“不能。”
秦野怕他耍花招，点进群聊，直接艾特离茶的朋友。
【@Tagi.问问离茶，他的手机有没有到账信息。】
凯芒刚才一直在群里挑衅，舌战群儒，搬弄是非。但自从昨天刚进群的那个新人威胁要揍他时，凯芒的就忽然安静了下来，冷不丁看见秦野发消息，众人都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卧槽，那个新人该不会真的去找凯芒算账了吧？！
Tagi刚好在医院陪着离茶，半分钟后就回信了：【凯芒把钱还回来了？！！！！！！】
后面一连串的感叹号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惊激动以及不可思议。
围观的群成员吃瓜吃的差点噎死，大瓜一口接一口，电视剧都没这么精彩。然而这还不算完，一分钟后，凯芒忽然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
大意就是“我该死，我不要脸，我骗了离茶，我同时出轨好几个人”等一系列认罪言语，看得人目瞪口呆。
凯芒在此之前，毕竟是群里公认的天菜，不少人都对他有意思。离茶自杀入院后，一半人在声讨他，另一半人则听了凯芒的狡辩，觉得离茶也不是什么干净人，落到今天这个份上完全是自作自受。
现在可好，凯芒直接承认了，其风流史简直眼花缭乱，称一句炮王绝对不为过。
而秦野见凯芒已经把黑历史自曝完毕，终于松开了他，拍拍手转身离开了咖啡厅。而凯芒肚子上挨了好几拳，站都站不稳了，瘫坐在地上只剩喘气的份。
群成员在等待后续。
一分钟之后，凯芒退群了。
这条消息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整个群都沸腾起来了。
【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这个新人太刚了艹！我好爱！】
【男友力爆棚！（不是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乔斯年见状也是稍稍惊了一下，心想秦野该不会真的去找凯芒算账了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私下问了他一句：【你刚才去找凯芒了？】
秦野走出咖啡厅，见状回了一条信息：【嗯，把他揍了一顿。】
说完犹嫌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死渣男！】
乔斯年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笑了笑，忽然对屏幕那头的人好感倍增。他俊眉秀目，一副清贵儒雅的长相，平常总是内敛温和，很少有情绪起伏。
他问秦野：【打完有什么感想？】
秦野回了两个字：【解恨。】
像是年轻人意气风发，敢爱敢恨的性格。哪怕什么都不做，横冲直撞也让人觉得坦直率真，触动心弦。
乔斯年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对秦野升起了好奇心：【你和离茶认识吗？】
否则为什么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头……
秦野干脆利落：【不认识。】
他就是没见过凯芒这么欠揍的死渣男。
乔斯年闻言心头莫名一松，说不出缘由的那种。他不过愣神了那么几秒钟，手机屏幕就暗了下来，上面清楚倒映着他的面容。
儒雅清贵的五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眼中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以及那么几分深不可测。除开气质不谈，外貌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这改变不了乔斯年很快就奔四的事实。他睨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在上面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忽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年纪到底还是硬伤。
肥兜今天飞去了国外一趟，没怎么看手机，等下午回来的时候，这才知道群里出了事。他的脸色先是由疑惑转变成难看，然后又由难看转变成诧异，最后由诧异转变成震惊，显然也被一系列的神转折给惊到了。
肥兜在内部群聊天，笑的肚子疼：【卧槽，这个新人太刚了，真没让他白加群，太有意思了！】
手撕渣男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解气。
其余人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我今天都看傻了，这个新人虽然是照骗，但起码三观正常，哪儿像凯芒，人模狗样的，我看错他了。】
【靠，群主，你什么时候再弄一次线下聚会，把那个新人约过来，我太爱他这个脾气了，如果长的不丑，我就直接冲了】
一号难找是公认的，一个三观正又打抱不平的一号就更难找了，秦野今天无形之间猛刷了一波好感度，不少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肥兜却道：【你们冲什么冲，人家把你们都拒了，只加了乔总一个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别瞎往上凑了。】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说，越显得秦野专一，不像外面那些风流种子。
有人实在心动，直接手动艾特了：【乔总乔总，你帮忙打探一下消息，问问那个新人加不加好友，兄弟想脱单了！】
乔斯年莫名被cue，看着手机没出声。
后面陆续又有几个人艾特他，都是让他帮忙引荐的。
乔斯年再装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他只能给秦野发消息，犹豫许久才打出一行字：【你在做什么？】
不同于昨天的心情，今天莫名带了一丝踟躇，担心打扰对方工作。
秦野刚好路演结束，他坐在路边拧了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回消息过去：【刚刚下班，准备回家。】
这是c市最繁华的中心区，寸土寸金，路边的树上挂着星星灯，街道车水马龙，很是漂亮。秦野顺带着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夜景漂亮。】
他的言辞不怎么丰富，夸猫只有可爱，看见好看的东西也只有漂亮两个字。
乔斯年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最后发现离自己公司名下的商场就几百米距离，不由得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
很显然，他只能看见行人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在街道上行走。昏黄的夜灯更是模糊了视线。
对面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是某巨星代言的彩妆产品，霓虹灯闪动的时候，在窗户上晕出浅色的彩虹光晕，像是一副五彩斑斓的画。
秦野喝完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找自己应该有事，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乔斯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我朋友让我问你……】
秦野：【问什么？】
乔斯年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犹豫了将近一分多钟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他们想加你好友。】
“……”
群里其实有不少零号都很优秀，尤其是内部群的那几个，背景外貌都没得挑。
谁料秦野直接回了两个字：【不了。】
他一次性最多只能聊八个，聊多了容易翻车，更何况还是同一个群里的。这个群他只打算加乔斯年一个。
秦野道：【加你一个就行了】
他丝毫没察觉到这句话有多暧昧，将乔斯年这个母胎单身三十七年的老男人撩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吴森和商场负责人交接好事宜，就准备散工回家了。见秦野蹲在路边玩手机，走过去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多大了还没戒掉手机瘾！”
秦野站起身，把手机塞回口袋：“怎么了？”
吴森从上衣口袋掏了叠钱出来，数了二十片给他：“呐，可别说小舅舅不照顾你，今天的路演费。”
按理说应该月底才结的，他就当走个人情，提前发了。
秦野第一次拿这么多，接过来数了一遍：“今天怎么这么多？”
吴森不喜欢他没出息，哼了一声：“这叫什么多，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广告代言就上千万了，年纪轻轻的眼界别这么窄。”
秦野发现吴森和比比罗有一拼，天天在旁边灌输式洗脑：“我不要那么多，够养活爸妈就行。”
吴森又想骂他，眼角余光一瞥，结果发现今天路演的主角刚好从自己身旁经过，连忙上去笑着寒暄，夸对方舞跳的好，又握手要了张签名，这才回来。
吴森对秦野道：“你啊，小舅舅也不求你混成天王巨星，混成xx那样就够了。”
xx艺人出道了十来年依旧是个十八线糊咖，吴森的眼界其实更窄。
秦野嘁了一声：“就他那样，舞跳成那个鬼样子？”
吴森瞪他：“人家跳舞怎么了？”
秦野不想和他争，只能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跳的挺好。”
就跟他们农村老家办酒跳大神的一样。

第219章 教英语
秦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的房间算不上整齐，但因为东西不多，也没乱到哪里去。秦野进浴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但摆在旁边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消息连珠炮似的往外弹。
【为什么不理我】
【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你有本事今天别找我】
——以上对话来自某位记不清名字的网恋cp
秦野今天做了一天商演，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手背覆住眼皮，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打算眯一会儿。
比比罗在天花板上空盘旋，语气蛊惑：【亲爱的宿主，你已经八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三号cp了，这样对方会生气的哦～】
秦野用枕头蒙住脸，装死。
比比罗见状飞过去，趴在床上，熟练解锁秦野的手机，打出一行字回复过去：【亲爱的宝贝，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009在旁边围观，没忍住呕了一下：好恶心的土味情话。
而比比罗背后的黑色翅膀就像小蝙蝠一样，扇的欢快，聊的更欢快，三分钟不到就把人哄回来了。
对方问他：【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我不信你一天都没看手机】
比比罗一边桀桀怪笑，一边回复：【亲爱的，今天我住院了，对不起，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多么熟悉的套路，下一步就准备开始骗钱了。
然而比比罗字还没打完，手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抽走了。
秦野把枕头扔到一边，从床上坐直身形。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直接把人给删了。
比比罗见状惊讶出声：【亲爱的宿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野本来就不想骗人，今天揍了凯芒那个死渣男之后就更不想了。他一边把手机里已经确定恋爱关系的好友进行删除，一边对比比罗认真道：“我不想骗人了，你去找别的宿主绑定吧。”
秦野最穷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而人身处绝境之时，最容易生出极端的想法，比比罗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它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欲望与贪婪，加上秦野确实缺钱，稀里糊涂就走上了这条路。他以为骗个三五百块钱不算什么大事，但事实上骗了就是骗了，和金额数目没关系，更何况有些人网恋也是投注了真感情的。
他如果再继续下去，和凯芒有什么区别。
这次为了几百块钱，秦野可以被比比罗蛊惑着在网上行骗，下次更缺钱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会被撺掇着出去抢劫。
比比罗表面上是在帮他，实际上却是在引诱着他步步走向深渊，无知无觉的堕落才是最可怕的。
暖调的灯光倾洒在秦野肩头，将他长而上扬的眼睛照得分明，瞳仁似浓墨一般，干净剔透。五官过于深邃冷酷，让人觉得他的想法没那么容易动摇。
比比罗整颗球都傻了，绕着秦野飞了一圈：【亲爱的宿主，你已经花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现在放弃，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秦野放弃了几个亿的大项目，但事实上他只是放弃了一个月工资不超过三千二的赔本买卖。
009闻言直接冲过来，biu的一声把比比罗撞飞了：【可惜什么可惜！你这颗坏球，天天骗别人做坏事，早晚要遭雷劈的！】
比比罗气死了：【你敢撞我！我跟你拼了！】
秦野在旁边静静看着它们两个菜鸡互啄，心想自己命得多苦才会被这两个妖魔鬼怪给缠上，改天得回老家拜一拜祖先才行。
吴森晚上发来了两首英文歌，是下一次商演合作方指定的曲目，三天之内就得练熟。
秦野才高中毕业，英语能好到哪儿去。他盯着那两张谱子皱眉看了半天，发现没一个单词是认识的，只能下床坐到了电脑前搜原唱。
这首英文歌属于快节奏，秦野听了片刻，调子是记熟了，但单词一个都没听清，只能挨个在网上百度读音。
与此同时，内部群里的人依旧还在讨论着他，催促着乔斯年赶紧帮忙牵线搭桥。
【艹，我不加上他好友死不瞑目！】
【乔总乔总，展现兄弟情的时候到了，兄弟能不能脱单就靠你了】
【我刚才去加那个新人的好友，又被拒了，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乔斯年正坐在书房处理公事。他原本打算无视群里的消息，但艾特一个接一个，实在没办法忽略。只能暂停手里的公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他说不太方便加。】
乔斯年措辞还算比较客气，秦野的原话其实是“不想加”。
群里有人不信。
【不是吧不是吧，乔总你是不是没好好说。】
【你再试试】
乔斯年习惯性托了托眼镜，见他们不信，把和秦野的聊天记录截屏发过去了，于是众人看到了以下对话内容。
秦野：【你在做什么？】
乔斯年：【我朋友让我问你……】
秦野：【问什么？】
乔斯年：【他们想加你好友。】
秦野：【不了。】
秦野：【加你一个就行了。】
乔斯年本可以把最后一句删掉，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发了出去。别人见状还没来得及反应，群主肥兜就忽然诈尸一般从群里冒泡了：【靠靠靠靠靠靠！乔总，这个新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看上你了！】
乔斯年心想不是看上我了，是看上我的猫了。他缓缓倒入椅背，抬手解开衬衫的领口扣子，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书房坐了四个多小时。
乔斯年在群里回复：【没有，他喜欢猫。】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年纪越大越不好找对象。秦野这种二十多岁的自然不会找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伴侣。
群里一片呜呼哀哉，大概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养猫。不过内部群的成员自身条件都不错，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社会精英，秦野三番四次拒加好友，他们自然也就不会上赶着了。
甚至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算了，群主说他是个照骗来着，估计怕见光死。】
这句话隐隐有些道理。
【他资料表上显示才二十多岁，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手机对面跟你宝贝长宝贝短的就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大爷。】
群主肥兜道：【好了好了，别争了，多大点事。下个月办一次线下活动，把那个新人邀请过来，你们不就知道长什么样子了。】
这种网骗的事在大群刚刚创建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次，虽然不至于惨成老大爷那个地步，但一个啤酒肚且中年秃顶的男人天天冒充二十岁小伙跟你谈恋爱也够膈应人的。
群主肥兜经常组织线下聚会，为的也是避免这个问题。
乔斯年是听过秦野声音的，他虽然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但绝对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至于像他们说的那样。眼见群里人猜测纷纷，越说越不像话，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干脆退了出来。
秦野的账号是在线状态，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乔斯年以前忙于事业，没什么时间顾及感情，但现在多少钱都填不满心中的空荡。房间装潢豪华，却也空空荡荡，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只名叫茶茶的小胖猫。
乔斯年具备一切单身老男人的特质，例如纯情，例如性格无趣，这种性格的零号在圈子里基本没人会喜欢，比不上年轻的会来事儿。
他推开手边的文件，犹豫很久才对秦野发了一条信息：【在做什么？】
秦野正在抓耳挠腮的背单词，看见消息，下意识回复道：【在背英语单词。】
乔斯年抵着下巴，心想不是已经工作了吗，怎么还要背单词：【很难吗？】
秦野已经不打算骗人了，也没有遮掩什么，一边背单词，一边单手敲了一行字回复过去：【嗯，我学历只有高中毕业，英语不好。】
乔斯年微微一怔，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回复道：【要不我教你？】
他在国外念了几年大学，教英语应该不成问题。
秦野看见消息也愣了一下。老实说，他每天网聊的对象都是各种发脾气要人哄，还是第一次遇见乔斯年这么实在的。挠了挠头，犹豫着问道：【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乔斯年推开手边的文件：【没关系，反正没什么事。】
秦野把图片给他发过去了。
乔斯年看了一眼，发现有些像歌词。心中疑惑秦野为什么要背这些，却也没问。一句一句的发语音过去教他念。
乔斯年的英音很好听，不像电脑上翻译出来的那么冷硬，多了几丝人情味。温和且不急不缓。
秦野听了几遍，然后跟着他念，发语音过去让他纠正，等背完两张歌词，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秦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十一点半就得睡觉了？】
乔斯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讶异今天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斟酌着打了一行字：【没事，今天喝了咖啡，不太睡得着，刚好打发时间。】
他手边刚好放着一杯咖啡，是保姆两个小时前送上来的，已经凉透了。乔斯年用手机拍照发给秦野，证明自己没说谎。
秦野对乔斯年还挺有好感的：【那你还困吗？】
乔斯年道：【还好。】
秦野似乎是为了感谢他教自己英语：【那我陪你聊天，你困了就告诉我，等你睡了我再睡。】
乔斯年支着头，心想秦野对每个聊天对象都这样吗，指尖摩挲着键盘，问了一句话：【今天有人加你吗？】
秦野道：【有啊。】
他截图发给乔斯年看，下午一共有三十多个人加他好友，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了。就好像秦野今天说的，他只加乔斯年一个人就够了。
没有人会讨厌被偏爱的感觉，没有人能拒绝被偏爱的感觉。
乔斯年也不例外，尽管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小胖猫茶茶还没睡觉，在书房外徘徊片刻，然后小碎步跑了进来，跃上他的膝盖喵喵喵直叫，一直用爪子扒拉手机。
乔斯年抬高手，对着它录了一段视频发给秦野：【你家的小白猫睡了吗？】
秦野看了眼身后还在和比比罗掐架的009，回复道：【还没有，满屋子乱窜。】
说话间，两只球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接打到了他面前。秦野左手按住比比罗，右手按住009，额头青筋暴起：“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009哼了一声：【这只坏球不肯走，你说，你刚才是不是让它走来着】
秦野：“我更希望你和它一起走。”

第220章 他是我的cp
有时候面具带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秦野算是及时止损。他性格大大咧咧，天天在网上扮温柔体贴无异于是种折磨。刚才把那几个小号删了之后，神经都跟着松懈了下来。
秦野在手机这头和乔斯年聊天，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装模作样，天南地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后者知识渊博，任何话题都能跟的上来，短短几个小时，聊了将近一千多条消息。
秦野小时候一直待在农村，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而乔斯年仿佛去过很多地方，给他讲了很多东西，例如捷克的人骨教堂，埃及的阿斯旺古庙，国外各种各样的奇怪风俗，听得人津津有味。
到最后009和比比罗都打不动了，纷纷陷入了休眠状态。
秦野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给乔斯年发消息：【你要不早点休息，时间不早了。】
刚才聊了那么久，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
乔斯年见状把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删掉，笑了笑，重新输入：【你不是说我什么时候睡，你就什么时候睡吗？】
秦野是老熬夜党了，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怕乔斯年熬不住：【睡晚了对身体不好，你躺上床，闭着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乔斯年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见时间确实不早，离开书房回到了卧室：【好，你也早点休息。】
秦野发了一个表情包：【（猫猫偷看）真的睡了吗，别骗我。】
乔斯年在床边坐下，一缕黑色的头发悄然滑落，他解开衬衫准备去洗澡。外间的月色顺着落地窗照进屋内，形成一种幽静的蓝色，朦胧不清。
乔斯年单手打字回复他，故意道：【如果我不睡呢？】
秦野说：【晚睡对身体不好。】
网恋聊多了会有后遗症，例如输入法会记下你所有的常用骚话。秦野刚打完这七个字，输入法就根据他的使用频率蹦了另外一句话出来。而习惯使然，他下意识点击了发送。
秦野：【乖，快去睡。】
乔斯年冷不丁看见这几个字，指尖一顿，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已经连忙点击撤回，欲盖弥彰的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秦野：【（小猫盖被子）你明天七点半还要起床，早点休息，不然明天上班没精神。】
他也不知道乔斯年看见刚才那条消息没有，怕对方误会什么，手速飞快的撤了回来。
乔斯年只能当做没看见：【好，晚安……】
窗帘被冷气吹得轻轻晃动，在光滑的地板上映出一片影子。
秦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晚安。”
在月色皎洁的深夜，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乔斯年将手机放到耳边，垂眸听了两遍，这才转身进浴室洗澡。
他刚才只顾着和秦野聊天，没怎么注意别人。等出来时这才发现肥兜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传送了好几家娱乐会所的地址过来，准备办线下活动。
乔斯年对这种事很少参与：【你自己看着选吧。】
肥兜秒回：【我靠，乔总，都这个点了你居然还没睡觉，不科学啊。】
乔斯年：【准备睡了，勿扰。】
肥兜还不了解乔斯年吗，这么晚了还不睡肯定有鬼，除了大半夜跟人通宵聊天，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是不是跟那个新人好上了？】
乔斯年原本都躺下了，看见这条信息又坐了起来。下意识想让他别胡说八道，但又不想显得自己情绪太激动，就只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肥兜心想真要命，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还不赶紧冲，看上了就试试，不行再说，可千万别给群里那些妖艳贱货得手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妖艳贱货，肥兜经常用这个词形容群里那些勾心斗角的零号。
乔斯年静默片刻，打出了一行字：【我比他大十五岁。】
他比他大十五岁……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那必然是时间与岁月。这样的年龄差距，任谁都会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肥兜不以为然：【大十五岁，又不是大五十岁，你如果真比他大五十岁，我就不劝什么了。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那些妖艳贱货手段多着呢，到时候白菜被猪拱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照肥兜来看，乔斯年是典型的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新人拒绝了所有好友申请，独独只加了乔斯年一个，说他对乔斯年没意思都没人信。
乔斯年如果再不把握住机会，那也太不是个人了。
深夜寂静，肥兜的一番话却悄无声息搅乱了乔斯年原本平静的心绪。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久久都没回信，指尖虚落在键盘上，最后只打出了一串无意义的乱码。
乔斯年：【我困了，先睡了。】
肥兜嘁了一声：【乔斯年，你就矫情吧。】
老男人的通病就是做作且矫情，尤其是乔斯年这种表面斯文儒雅，内里闷骚的人。现在装正人君子，有他哭的时候。
之后的一段时间，秦野基本上暂停了所有网恋活动，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只和乔斯年还保持着联系。每天早中晚发去问候，晚上还要聊到半夜，频率与日俱增。
他觉得和乔斯年聊天很放松，生活中无论发生什么事，对方每次都能对他提出非常有用的建议。
到后面已经不太像是秦野陪着乔斯年了，更像是乔斯年在陪着他。
而在此期间，大群里又加入了一名新人奇白。据说他也是1号。而且从爆照情况来看，外貌条件丝毫不逊色于上一任圈中天菜凯芒，进群以来相当受追捧，人气直接把秦野给压下去了。
“这个人不简单，挺有心机的，比凯芒好不到哪儿去，但比凯芒聪明。”
肥兜如此评价奇白。
不怪他这么说。奇白嘴很甜，刚进群没多久，基本上把群里所有人都加了个遍，一直在不着痕迹的套消息。估计内部群哪个零号被他钓上了，奇白甚至知道他们有个内部群，天天和肥兜套近乎拉关系，想加入。
肥兜看着大大咧咧，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直在笑嘻嘻的打太极，没答应。
他问乔斯年：【哎，跟你家那个小新人说说，下个月的会所活动，让他过来一趟呗。】
秦野已经进群大半个月了，按理说不算小新人，但肥兜叫习惯了。
乔斯年想起秦野最近似乎很忙碌，认真打了一行字：【他工作很忙，可能去不了。】
肥兜在旁边说风凉话：【啧，你怎么这么好骗，他说忙就是忙？摆明找理由推脱，可别真是个见光死。】
大群里不少人等着一睹秦野的真容呢。
乔斯年心想什么叫见光死，秦野就算长的丑，又没做错什么：【你又不找对象，干嘛管他长什么样子。】
肥兜恨铁不成钢：【兄弟啊，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聊一个月了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万一是个嘴歪眼斜的，你就哭去吧。】
乔斯年扶了扶眼镜，心想嘴歪眼斜又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嘴歪眼斜一定是面部神经有问题，我会带他去看病。】
肥兜猝死。
俗话说的好，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更何况一个母胎单身多年的兄弟。
肥兜心想乔斯年聊了整整大半个月，和那个小新人目前还处于朋友阶段，撑死问个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小学生都该牵上手了吧，再这样下去到死估计还是个单身狗。必须得采取一定措施才行。
秦野下午正在练舞室上课，晚上七八点才散。他坐在长椅上喝了口水，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看，结果发现群主肥兜忽然艾特全体成员一起玩游戏，单身的都必须参加——
很正常，每个交友群都有自己的规则，秦野以前也没少玩。他没有回复，在群里窥屏。
这个游戏算是另类的“不许拒绝”，单身人士可以在群里@出心仪的对象，在群里当三天短期cp，而被@的人不许拒绝。他们相处着相处着很可能就产生感情，一段缘分也就促成了。
当然，不成功也没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三天后直接散的也不是没有，就当一场游戏，事后也不会尴尬。
群里已经开始游戏了，结果艾特了一圈下来，十个零号有八个艾特的都是奇白，可见其人气之高。当然，也有那么零星几个人选的是秦野，只是他不愿意冒泡，加上不肯爆正脸照，看起来并不如奇白受欢迎。
肥兜在群里主持游戏：【@奇白，人气王，你选谁当你的三日cp？】
秦野不太喜欢奇白，说不上来为什么。对方天天在群里频繁冒泡，一看就是个长袖善舞，和凯芒差不多的花心角色。只可惜很多人都只认脸，被迷得晕头转向也心甘情愿。奇白嘴很甜，他先是挨个感谢了一遍艾特他的人，最后才做出选择，然而竟是出乎意料的艾特了乔斯年：【我想选他当我的三日cp，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奇白为什么这么做。肥兜一眼就看出端倪了，这人八成是从别人嘴里打听到了乔斯年的身份背景，想在这里捡高枝儿呢。
乔斯年也在窥屏，他看见自己被艾特，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微动，正打算拒绝，然而却有另一个人比他先发了消息。
秦野：【不可以。】
这是秦野除了进群当天和暴揍凯芒那次，第一次在大群里冒泡，众人不由得感到些许稀奇。
奇白也不见生气：【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这种海王秦野见多了，嘴甜又会哄人，他心想乔斯年万一被骗就不好了，得从源头上杜绝后患。也没多想，直接打了一行字：
【他是我的cp。】
此言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激起一片水花。肥兜是震惊，他没想到秦野这么干脆利落就认了，其余众人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秦野进群以来就只加了乔斯年好友，这两个人原来早就有一腿。
奇白那边安静了几十秒左右，很有礼貌的道歉，然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其他人。
乔斯年看见消息的时候，指尖一抖，手机咣啷一声直接掉地上了。他强自镇定的捡起来，重新去看群消息，却见游戏已经绕过了自己，而内部群已经开始轰炸起来，肥兜也连戳他十几下疯狂打听八卦。
【卧槽乔总！你什么时候脱的单，怪不得对方不肯加我们，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凑一起了！】
这是来自内部群的对话。
【靠靠靠！乔斯年你太不够义气了，出了这种事我居然不知道？！】
这是肥兜痛心疾首的指责。
乔斯年心想不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就想找秦野问原因，但一堆话堵在心里，语言怎么都组织不清楚。

第221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乔斯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抿唇打了几个字，又立刻删除了，怎么问都词不达意。就在他大脑处于混乱状态的时候，秦野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因为是特别关注，手机轻微震动了两下，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相当突兀。
秦野：【你在线吗？】
乔斯年犹豫了很久，才打出一个字：【在。】
秦野坐在练舞室里，周围空旷无人。他将汗湿的头发随手捋到脑后，不知道该怎么和乔斯年解释：【你别和奇白组cp，少玩那种游戏。】
他其实想说奇白不是好人，但看起来又有些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乔斯年脾气一直都挺温和的，应该不会为了这个和自己生气吧。
乔斯年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秦野藏不住话：【我怕你被骗了。】
乔斯年的阅历似乎只体现在他的经商头脑和知识方面，在感情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看起来很好忽悠的样子。秦野有理由怀疑他抵挡不住奇白那种嘴甜会来事儿的海王。
原来是为了这个……
乔斯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思忖一瞬，问道：【那你就不怕挡了我的桃花？】
群里人都知道他们是cp了，秦野某种程度上也断了乔斯年脱单的微末可能性。
秦野对这个倒没什么负罪感，默默打了一行字：【你在群里都待三年了，还没找到cp。】
这也侧面说明乔斯年压根没桃花。毕竟谁像他一样傻兮兮的把真实年龄挂在资料表上，空间还无趣得近乎乏味，哪个正常人会去加他。
这句话听起来有理有据，但乔斯年莫名感到有些扎心：【你怎么知道没有合适的？】
秦野乐了：【我就是知道。】
他眼见时间不早，教室里只剩自己一个了。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背着包直接回家了。
练舞是体力活，加上最近活动多，秦野每次回到家都得在床上躺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晚饭还是照旧用泡面对付过去。
而乔斯年今天忽然有些笨笨的较真：【你为什么知道？】
秦野看了一眼，懒得打字，躺在床上，直接发去了语音通话请求。而那边过了十几秒，点击接通了。
乔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怀里抱着一只猫。他低头用指尖勾了勾茶茶的下巴，没有主动开口，于是秦野这边只能听到一阵懒懒的猫叫。
秦野乐了，心想乔斯年该不会不高兴了吧，清了清嗓子：“怎么不说话？”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连麦。秦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多了几分真实感，低沉性感，让人耳朵都跟着酥麻了半边。
乔斯年总是有些没由来的不好意思，只能假装找话题，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机：“下个月八号，他们要办线下活动，你会去吗？”
线下活动？
秦野当然不可能去，他都不打算骗人了，去那种大型社交场合有什么用。但拒绝得太绝对也不好，于是模棱两可的道：“看我那天有没有工作吧，有工作的话可能就去不了了。”
乔斯年不自觉摸了摸茶茶，后者又喵喵喵的叫了两声：“我应该……”
秦野问道：“你应该什么？”
乔斯年：“我应该会去吧……”
他其实希望秦野也能去，但多年的性格和教育让他说不出这种令人为难的话，于是只能咽进了肚子里。
秦野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的。”
他从来不会对以前的网骗对象说这种话，不过秦野没打算骗乔斯年什么，把对方当做好朋友来相处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外间的天色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水，涌动着属于夜晚的暗沉，又由远处开始，渐变成神秘的墨蓝。透明的玻璃窗映着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也朦胧映出了乔斯年的五官轮廓。
他不自觉摘下了自己的银边眼镜，透过玻璃打量着自己。但因为视线模糊，又重新戴了上去。
乔斯年虽然不丑，但他自觉比不上群里那些年轻会来事儿的。听见秦野这么说，不太想让对方抱有太高的期望，含糊道：“一般。”
秦野心想多大点事，半真半假的道：“我也挺丑的。”
乔斯年问：“有多丑？”
他也许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秦野乐了：“我不告诉你，嘴歪眼斜腿抽筋，你自己想象。”
说完又问道：“吃饭没？”
保姆阿姨还在楼下做饭，乔斯年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就吃，你呢？”
秦野回来的时候烧了一壶水，他从床上起身，坐在电脑桌前准备泡面，包装袋撕得哗啦响：“我？我正在吃。”
乔斯年也算了解他的作息规律：“又在吃泡面？”
秦野咬着叉子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乔斯年想说快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又觉得秦野未必会听，犹豫着道：“要不我请你喝杯奶茶，就当谢谢你今天给我解围。”
但他不太确定秦野会不会给自己地址。
秦野其实不太想占乔斯年便宜，但如果拒绝了，又好像显得自己防备心太重。不过一杯奶茶而已，也不算贵，就答应了。他将手枕在脑后道：“你知道我是在帮你解围就好，还冤枉我挡你的桃花。”
秦野把自己的地址给他发过去了。
还好是同城，隔的也不算太远。乔斯年搜索了一下附近的送餐酒店，然后飞快下单，这才继续和他聊天：“你家的猫好像挺安静的，都不怎么叫。”
比比罗天天都在锲而不舍的给秦野洗脑，给他灌输不良思想，而每到这个时候，009就会冲出来和它打的腥风血雨，你死我活。
秦野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还在桌角撕逼的两颗光球，捂住话筒，压低声音对009道：“你过来叫两声行吗？”
009懵了：【什么？】
＃这个宿主又在说什么屁话？！＃
秦野又问了一遍：“你过来学猫叫两声行不行？”
【……】
009闻言整颗球都裂开了。它堂堂星际渣男改造学院的优等生，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不仅要被迫变猫，还要学猫叫，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009直接炸毛了：【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比比罗很懂得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立刻扑棱翅膀屁颠屁颠的飞了过来，落在秦野肩膀上摇头晃脑的学猫叫：【喵喵、喵喵、喵喵喵！】
它很会把控人的心理，比009要讨喜的多。
乔斯年在电话那头听着，不由得笑了笑，心想秦野家的猫叫的还挺有节奏感：“你的面吃了吗？”
秦野摇头：“还没有。”说实话，吃了大半个月泡面，还是不换口味的那种，秦野再强悍也有点熬不住了，闻到这个味儿就想吐。他把叉子咬在嘴里，半天都下不了口，勉强喝了两口汤。
乔斯年看了眼时间，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外卖就到了。怕秦野吃了泡面吃不下饭，拉着他东聊西扯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外卖员快抵达的时候，这才结束话题。
乔斯年坐在椅子上，不知想起什么，唇边笑意隐现，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狭促。他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那你先吃饭吧，晚点再聊。”
秦野没多想，点头道：“好，拜拜。”
他挂断电话，见面已经泡涨了，用叉子搅了两下，实在没胃口吃，就扔进了垃圾桶。正准备起身去洗澡，外间忽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秦野心想可能是乔斯年点的奶茶，起身朝门口走去：“来了。”
他打开门，以为看见的会是美丽团或者饿不饿的派送员，结果是一名穿黑色日料店制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对方手中提着一个大型黑色保温箱，沉甸甸的。
秦野看了眼，心想这年头奶茶都这么高级了吗。
男子挺有礼貌的，他先是确认了一下秦野的门牌号，然后询问道：“请问是……额……糊豆先生吗？”
秦野闻言差点被口水呛死，下意识就想说你是不是送错餐了，但忽然想起自己忽悠乔斯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假名，沉默一瞬，面色尴尬的道：“……额……嗯……是我。”
＃真，大型社死现场＃
男子的职业素养很高，并没有因为秦野的奇葩名字而露出任何鄙夷。他拉开随身的保温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浅色的精致木盒递给秦野：“先生，这是您预定的餐点，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情况，可以致电我们，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木盒子沉的坠手，秦野这种练过的一只手都险些托不住，他眼见男子离开，反手带上门，把餐盒放到了桌上，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怎么打开。
餐盒里面有两层，一层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寿司大拼盘，另外一层是鳗鱼饭，一冷一热都隔着温，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分隔层放着一杯热饮。
秦野心想这个木盒子得值不少钱吧，原谅他一个农村来的穷孩子实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些寿司，只认出来鱼子酱和海胆，别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尝了一个海胆的手握寿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乔斯年仿佛是掐着点给他发消息的：【糊豆先生，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奶茶了，所以给你换成了热荞茶。】
秦野心想乔斯年看着这么温和知礼，原来捉弄起人来也挺呛的。他看见木盒子上有商标，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结果发现是一家很知名的私人日料店，人均消费……
两千五？！
秦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想要的只是一杯二十五的奶茶，这是不是有点超出预期了。慢半拍的给乔斯年发消息，想问这顿饭是不是很贵，但又觉得这样问不太好，略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认真打了一行字：【下次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吃饭。】
礼尚往来。
乔斯年看见这条消息，没忍住笑了笑。他打了一段话，但又觉得太过累赘啰嗦，删删减减半天才发出去，叮嘱道：【好，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
秦野没说话，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圆滚滚的猫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摇了摇尾巴，像是在撒娇。
夜色过于冗长，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这座城市，霓虹灯相继亮起，点缀着最繁华的商业区，车水马龙间，人潮拥挤，有很多都是来城镇打工的异乡人。
他们在这个城市孤独的拼搏奋斗，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秦野每次闲暇的时候都是晚上。他透过窗户，俯瞰着这个偌大且繁华的城市，偶尔也会想起家里的亲人，只是总觉得该拼搏出一些什么才能有底气回去。
这家店的食物很精致，分量不算多。乔斯年显然顾及到了秦野的食量，点的都是双人份，刚刚好够他吃。
秦野吃饱饭，洗完澡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干饭人的巅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孤单了。
比比罗不是一颗安分的球，它旁观这么多天，早就看出来乔斯年对秦野有意思，年纪大又有钱，简直是绝佳的网骗目标。
比比罗飞到秦野身边，恨铁不成钢的催促道：【小野，愣着干什么，快泡他！】
秦野下意识捂住手机：“什么？！”
比比罗激动扇翅膀：【小野，泡他！】
秦野心想比比罗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微微拧眉，低头认真道：“我不想再骗人了，你还是去找别的宿主吧。”
比比罗语气蛊惑：【泡上他，你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我亲爱的宿主，你为什么不去做呢，他本来就对你有意思。】
秦野听见最后一句话，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就见009已经冲上来和比比罗打成了一团。
009气的哇呀呀，再次化身小炮弹：【你这颗狗改不了吃屎的臭球！教别人玩弄感情是会遭雷劈的，我电死你啊啊啊啊！】
只听一道刺啦的雷电声响起，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了黑暗。
秦野吓了一跳，连忙去摸开关，结果灯怎么都亮不起来，十分钟之后，才在业主群里看见物业发的消息，说是电路忽然损坏，已经在找人维修了。
秦野：“……”
很好，现在彻底断电了。
009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有些心虚。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桌子上，身躯缓缓亮起，把亮度调到最高，俨然变成了一颗蓝色的小光球：【你看你看，009也会发光！】
秦野：“……”
他每天都会反思一遍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两个糟心玩意绑定。

第222章 线下聚会
之后几天，肥兜已经开始筹备线下活动的事了。地址选定在某高级娱乐会所，没有电子邀请函无法进入，所以需要提前在群里报名。
据说奇白也会露面，所以这次报名的人相当踊跃。
群主肥兜统计了一遍人数，最后公布名单的时候，发现秦野好像没动静。想了想，在大群里艾特了他：【没报名的踊跃报名，过了时间可就来不及了，帅哥，你来不来啊？】
秦野莫名被cue，内心思忖着该怎么回答。说不去吧，好像太绝对，说去吧，他又没打算去。只能模棱两可的回复道：【不确定，可能会有工作安排。】
肥兜拍案做了决定：【成，那先给你留一个位置，等着你来啊。】
整个群里就秦野一个人有这种待遇，肥兜是铁了心想让他露面。
内部群也有不少人会去，他们想起之前肥兜说秦野是个照骗的事，加上他和乔斯年又是cp，难免议论纷纷。
【他好像不是很想来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编理由。】
【怕见光死吧？】
【乔总真和他组cp了？见过面没有啊？】
【不管了不管了，奇白去就可以了，我已经准备好冲了。】
诚如肥兜所说，群里还是有不少妖艳贱货的。秦野前几天在大群里让奇白下不来台，就有人暗搓搓的怀疑他嫉妒奇白人气比他高，长的比他帅，所以故意挑事。
乔斯年在开会，没怎么注意消息。等会议结束后，这才发现内部群不少人都在艾特自己，想知道他到底见过秦野没有。
肥兜直接私戳问他了：【乔总，问问你家cp到底来不来啊，总得得个准信吧。】
乔斯年其实也不太清楚：【我问问。】
秦野正在练舞室进行最后一次彩排。公司的一名流量歌手要录制MV，他们全都被拉去做伴舞了。据说高层有意挑几个练习生组团出道，吴森天天盯着秦野在舞蹈教室上课，就盼着他能被选进去。
“OK，今天先练到这里，解散。”
舞蹈老师拍了拍手，队伍立刻散开。
秦野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身上浅灰色的运动衫已经汗湿大半，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酷。他走到休息区喝了口水，发现乔斯年给自己发了消息，打开一看，才知道是线下聚会的事。
秦野笑了笑，半真半假的回复道：【打死我都不去。】
乔斯年估计一直在线，看见消息立刻秒回了，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的纠结：【为什么？】
秦野忍着笑，打了一行字：【我怕你一看见我，滤镜就破灭了。别人的cp都那么帅，我这么丑，给你丢人。】
他点击发送后，自己都觉得乐，但又不想笑的太大声，摘下帽子挡住了脸。秦野算是摸清楚乔斯年的性格了，好骗得不能再好骗，自己说这个话他肯定会当真。
乔斯年果然当真了。他想安慰秦野外貌不重要，但又觉得不够有诚意和说服力，片刻后才回复道：【没事，我也丑。】
他说完，似乎是怕秦野为难，又发了一条信息：【如果你工作忙，那就下次吧。】
秦野问他：【你会去吗？】
乔斯年很少爽约，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肥兜会应邀到场：【嗯，刚好那天没什么工作。】
秦野若无其事的道：【嗯，那你玩的开心点，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言外之意就是不去了。
乔斯年有些隐隐的失落，但是没表现出来：【好，等下次吧。】
秦野看完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正准备从位置上起身，结果一抬头就发现吴森站在自己面前，吓的又坐了回去：“小舅，你干嘛？”
吴森目光严肃，很像中学时期的班主任：“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不去练舞，一个人坐在这里傻笑什么？”
秦野尴尬咳嗽了一声：“没什么，刚才在玩手机。”
吴森往周围看了眼，而后压低声音对秦野道：“我跟你说，这次高层打算捧一个男团出道，就从底下的练习生里面选，专门找了高枫来操刀写歌，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把握住。”
把握住。
把握住。
你得把握住。
这三句话秦野从第一年签约练习生的时候就听吴森说过无数遍了，耳朵都起了老茧。不过很可惜，他一次都没握住过。
秦野不知想起什么，出声问道：“我八号那天有活动吗？”
吴森掀了掀眼皮：“问这个干什么？”
秦野含糊其辞：“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吴森哦了一声：“你八号要录MV，别想了，安安心待在棚子里录像吧。”
线下聚会下午四点才开始。秦野心想自己和乔斯年假装cp，也只是在网上堵住别人的嘴，真人聚会的时候，别人都成双成对的，乔斯年一个人岂不是很尴尬。
秦野道：“录像下午三点就能结束了吧？”
吴森从鼻子里重重冷哼了一声：“你可别给我提前溜，祖坟塌了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录完MV再走。”
秦野闻言眼一眯，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指着他：“好啊，我回去就告诉我妈，你诅咒咱家祖坟！”
吴森闻言一愣，下意识捂住嘴，这才想起自己和秦野还是沾亲带故的舅甥关系，气急败坏道：“闭嘴，练你的舞去！”
秦母和秦父都在老家住着，别的不敢说，对祖先可是十足十的尊敬。听见吴森这么胡说八道，保管给他骂的狗血淋头。
秦野嘁了一声，才不听他的，拎着包就准备回家。然而还没出练习室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起来，铃声急促，他一看号码发现是老家打来的，立刻接通了：“喂，妈，怎么了？”
这是秦母的手机，电话那头响起的却是秦父焦急的声音：“小野，你妈刚才上楼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下来了，现在正往医院送呢，你赶紧回来一趟！”
秦母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平常身体又不好，从楼梯上摔下来那还了得。秦野闻言吓了一跳，问清地址后赶紧挂了电话，和吴森开车一路赶去了镇上的医院。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秦母正在手术室里抢救，秦父站在医院走廊焦急的来回踱步，眼睛都急红了。
秦野见状连忙跑上前：“爸，我妈怎么样了？”
秦父看见儿子来，连忙攥住秦野的手，指尖都在颤，慌的六神无主：“医生说她摔到脑子了，颅内出血得做手术，你说……你说万一出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啊！”
他手里还攥着一叠缴费单，被汗水浸得湿透。秦父把银行卡塞到秦野手里，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医生说做手术得要五六万，咱家上个月才修了房子，现在卡里只剩下那么点钱，这可怎么办啊……”
医生说的五六万肯定是保守估计，做完手术还得长期在ICU病房进行观察，一系列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二十万都不止。
秦野闻言眉头紧皱，却也不想慌了神让局面更糟。他从秦父手里的把缴费单抽出来：“没事，你先坐着，我下去缴费。”
吴森见他疾步下楼，连忙跟了上去：“哎哎哎，你哪儿来的钱缴费啊？”
秦野当然没钱缴费，他顿住脚步看向吴森，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小舅，你有多少钱，能不能先借我，等我妈手术做完了，我尽快凑齐还你。”
吴森瞪眼：“你说的什么话，里面躺着的不止是你妈，那也是我亲姐姐，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啊？”
他说完，又好像发现在医院说这个字不太吉利，连忙呸呸呸了三声。用手机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结果发现只剩两万不到。
吴森摸了摸裤子口袋，有点尴尬：“……那什么，我上个月刚买了一辆车，卡里就剩一万八了，可能不太够。”
秦野是练习生里的糊逼，吴森是经纪人里的糊逼，两个人其实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加上一个人生活，花钱大手大脚，吴森一把年纪了也没攒下什么钱。
秦野没想到吴森这么穷：“……你不是经纪人吗？”
吴森老脸一红：“经纪人怎么了，经纪人一个月也才六千四的工资！经纪人要是那么挣钱，我干嘛让你当练习生！”
主要是手底下带着一群糊逼，没收入。
秦野病急乱投医，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了，先凑着，不够了再借。”
他手里的缴费单除了手术款，还有药物针剂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秦野和吴森在底下凑了许久，也还差个一小半，只能各自找朋友借一点。
吴森的人缘显然不怎么样，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一听他要借钱，立刻挂了。
秦野手机里压根就没剩几个好友，他挨个找过去，都没得到回信，最后犹豫着点开了和乔斯年的对话框，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到底还没见过面，只能算网友，借个两三千还能说的过去，开口就借七八万，会不会被当成骗子？
秦野想起躺在手术室里的秦母，指尖略有些紧绷的打出了一行字，删删改改组织着语言：【你能不能……】
话没打完，一不小心点击了发送，秦野立刻撤了回来。
比比罗察觉到秦野内心无声弥漫的绝望与焦虑，悄无声息飞了出来，趴在他肩头桀桀怪笑：【亲爱的宿主，没有什么比你母亲的命更重要了，只是骗一点小钱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要再犹豫了。】
秦野抿唇，他没打算骗，他只想借。没有理会比比罗的蛊惑，又重新输入了一段话：【我妈妈在医院动手术，急需手术费，你能不能先借我六万块钱，我下个月还你。】
点击发送。
秦野发送完就有些后悔了，自己编辑的那段话怎么那么像骗子，他将手中皱巴巴的缴费单捋平整，打算拍张照证明自己没说谎，乔斯年那边却已经回信了：【银行卡号发给我。】
秦野见状心头一松，都顾不上道谢，连忙把账户发了过去，略有些焦急的等着消息。三分钟后，他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来了短信提示，卡里的余额多了五十万。
怎么这么多？
秦野内心诧异，却顾不得什么，连忙和吴森去了窗口缴费，然后回到了手术室门口陪着秦父一起等情况。
秦父并不知道儿子这几年在外面收入怎么样，仍有些担忧手术费的事：“小野，怎么样，钱筹够了吗，实在不行我先回老家把房子卖了。”
秦野道：“没事，我找朋友借了点，凑够了。”
他说完扶着秦父在椅子上坐下：“爸，你先休息会儿，我和小舅等消息。”
医院长廊寂静，只有顶上方亮着苍白的灯，装载着一座城市人的生与死。
秦野心仍有些慌，但好歹没像刚才那么紧张了。他坐在椅子上冷静下来，这才想起给乔斯年道谢，用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拼出了两个字：【谢谢。】秦野以前骗过很多人，但现在他该庆幸，说真话的时候还有人愿意信他。
乔斯年一直在线，他心想秦野那边一定情况糟糕，所以没敢发消息打扰他，一直守着手机，等看见回信才微松一口气：【没事，阿姨情况怎么样了？】
秦野内心感激：【她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脑出血，还在手术，谢谢你借的钱，其实六万就够了。】
乔斯年对这种大型手术还是比较了解的：【你先留着，后续治疗肯定还要花钱，有剩的到时候再还我。】
秦野不该问这句话，但他还是问了：【……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
乔斯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他就算想了，答案也是一样的。他只是觉得，谁都有身逢绝境的时候，如果能伸手拉一把，很可能境遇会大不一样。
乔斯年如果觉得他和秦野的交情不值五十万，那么就算是真的也不会借，反之亦然，如果他觉得秦野和自己的交情值五十万，这些钱就算打了水漂也没关系。
他现在有了困难，而他刚好有余力相帮，再好不过。
乔斯年打了一段话，又删掉了，只发了三个字：
【我信你。】
我信你……
秦野看见这三个字，缓缓按熄了手机屏幕，低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许久都没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医院冰凉的温度似乎也有了些许缓和。
比比罗忽然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人生来就有喜怒哀乐四种情绪，而它所吸取的就是宿主身体中蕴含的负面能量。秦野虽然是个好人，但也免不了产生这种情绪。
例如愤怒，例如焦虑，例如绝望……
比比罗刚才明显感受到了秦野身上翻腾着的焦虑不安，暴躁绝望。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些负面情绪就如同波澜渐息的海面一般，从他身上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过了三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秦母从里面被推了出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是后续还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秦父听闻消息，总算放下了心，一个劲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野也是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四点了，乔斯年这个点应该早就休息了，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我妈妈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他没指望乔斯年会回复，毕竟已经很晚了，但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信：【那就好。】
乔斯年嘴笨，在手机旁守了一晚上，只能憋出这三个字。
秦野见状指尖微顿，心想乔斯年该不会一直没睡吧。他一直就觉得对方挺傻的，但没想到会傻成这样，飞快打了一行字：【快去睡觉，很晚了。】
乔斯年：【你也记得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
老男人说不来什么煽情话，只能用这种平平无奇的话语表示关心。就在乔斯年犹豫着要不要补充点什么的时候，秦野发来了一条语音，很简单的两个字。
“晚安。”
大概因为在医院的原因，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像往常一样低沉富有磁性。细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人脸红心跳。
乔斯年把手机静静放在耳边，听了好几遍。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有些躁动，连带着耳根也有些微微发热。
忽而睡意全无。
乔斯年想起秦野说不去聚会，后知后觉的给肥兜发了一条消息。而后者正在举行深夜party，立刻回信了：【他为什么不来？】
乔斯年道：【他妈妈生病住院了。】
肥兜不太信，他也和秦野一样，觉得乔斯年这个人是感情白痴，好骗得很。在吵吵闹闹的背景音下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他妈妈生病住院了？真的假的？”
乔斯年拧眉，心想谁会用自己家人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真的。】
肥兜更不信了：【兄弟，你别告诉我他还找你借了钱，用的还是手术费不够了那种套路话。】
乔斯年不太明白为什么肥兜每次猜事情都能猜的那么准，顿了那么几秒才回信：【他妈妈真的住院了。】
肥兜道：【拉倒吧，你就告诉我你给他打了多少钱？】
乔斯年：【隐私问题，不方便透露。】
肥兜一猜就知道乔斯年没少给，百忙中抽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聚会不来就算了，还借钱，乔总，恭喜你被骗情骗财了。】
幸亏没骗色。
乔斯年不理他，直接关掉手机上床睡觉了。
之后几天时间，秦野一直在病房帮忙照看秦母，因为忙碌，不怎么有空回信息。而这一番表现落在肥兜眼里，无疑又坐实了他“骗财骗情”，把钱骗到手就翻脸不认人的事实。
到了八号这天，秦野从医院赶回公司录制MV。他对群里组织的线下聚会原本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总觉得应该当面感谢一下乔斯年才行，于是由“去一趟无所谓”变成了“必须去”的态度。
MV录制完毕后，刚好卡在下午三点左右，离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拍摄队伍解散后，秦野偷偷溜了。他见吴森站在棚子外面，走过去对他道：“小舅，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吴森没多想，还以为他是要去医院看秦母，就没拦，不仅如此，还把车钥匙借给了他。
秦野心想吴森也太贴心了吧，眼见时间不早，急匆匆道：“小舅，那我先走了。”
吴森嫌弃挥手：“快去快回，把我车刮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223章 面基
下午四点的时候，参加线下聚会的成员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会所。
群主肥兜也现了身。他真名叫陈飞渡，在网上虽然不着调，但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个滴水不漏的人物。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天生一张笑面，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帅哥。
他手中端着一杯酒，和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见过或者没见过的群成员相聊甚欢。最后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走来，立刻迎了上去：“啧啧啧，乔总，稀客。”
这句寒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那么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意思。
乔斯年刚刚从会议桌上赶过来。他一身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儒雅且沉稳，很容易让人归类为精英式人物。
他身上有一种时间沉淀的阅历感，成熟稳重，有别于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人。让人一看就知道……嗯……不是年轻小伙子了。
乔斯年看了眼四周，尽管知道秦野并不会来。他问陈飞渡：“我的座位在哪儿？”
这间私人会所分隔了好几个厅区，旁边就是自助餐长桌，位置都是提前定好的。陈飞渡挑了挑眉，领着乔斯年走向右边的圆桌。那边坐的大部分都是内部群成员，哦，当然也不排除那么几个浑水摸鱼坐过来的——
例如奇白。
他经常在空间晒照，真人和精修照片虽然差了那么一点，但大致还是能对得上号的，比一般路人帅很多。此刻正坐在那边说着些什么，周围聚着一堆零号，众星捧月也不过这个架势。
乔斯年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挑了靠窗的位置落座。
陈飞渡暗中用胳膊捣了捣他，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哎，好歹也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他上次邀你做cp，你没答应，真是可惜了。”
反正甭管真心实意，在他看来，只要长得帅，嫖到就是赚到。
乔斯年下意识道：“我有cp了。”
“谁？”陈飞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问道：“你那位打死都不现身的对象？借你的钱还了没啊？”
乔斯年闻言正欲说话，却见对面忽然走过来一个人，赫然是奇白。对方显然很受欢迎，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堆簇拥者，人气比之前的凯芒还盛。
奇白走到陈飞渡面前，笑着和这个辨识度最高的群主握手：“群主，你比我想象中帅很多。”
陈飞渡很会来事儿，言语风趣，自报姓名：“陈飞渡。百闻不如一见，大帅哥，你真人比照片上还帅。”
奇白闻言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乔斯年身上，看起来温和有礼，犹豫着问道：“请问你是……乔斯年吗？”
陈飞渡见状暗自挑眉，站在旁边看热闹。心想连网名都没叫，一出口就是真名，奇白该不会把乔斯年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打听清楚了吧？
乔斯年礼貌性起身，让人挑不出错处：“你好。”
奇白过来似乎是为了道歉的：“我是奇白，上次在群里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cp了，希望没有给你和zero造成困扰。”
zero是秦野的网名，圆圆的零。被他四舍五入理解为一颗糊了的豆子。
乔斯年：“没事，他不会介意。”
奇白往他身旁看了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疑惑出声问道：“zero没跟你一起来吗？”
在座但凡有cp的哪个不是成双结对，乔斯年和秦野这对cp已经是大群公认的了，毕竟正主曾经亲自盖戳。
乔斯年不会去询问别人的隐私，当然也不喜欢别人询问自己的隐私，言简意赅道：“他家里出了点急事，所以没时间来。”
奇白很微妙的哦了一声，笑了笑，没有再问：“那挺巧的。”
秦野和乔斯年这对cp其实有些突兀。一个是在群里静静潜水多年的老人，一个是刚刚进群没多久的新人。在他们公布之前，并没有任何秀恩爱的征兆，难免让人多想。
有人关心问道：“你和zero见过面吗，千万别被骗了，之前离茶就是被凯芒那个渣男给骗进了医院，你可千万得小心。”
管理员Tagi也在场，他很感激秦野帮离茶追回了钱，闻言皱了皱眉，不免出言相帮：“我觉得zero人挺好的，不然上次也不会帮离茶了，可能家里真的有什么急事没来。”
“他上次还说可能有工作安排来不了呢，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连照片都是网上扒来的。”某内部群成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陈飞渡闻言下意识站直身形，连忙用眼色示意对方闭嘴。秦野虽然是照骗没错，但他也就在内部群吐吐槽，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现在大家都脱离了网络空间，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话自然不能像网上那么随意。否则尴尬不说，也会让乔斯年下不来台。
然而陈飞渡还是晚了一步。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奇白也表示了诧异：“什么，zero从网上扒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呐，zero的图居然是网上扒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群主都发现了。”
“估计长的不怎么样，所以用网图骗人吧。”
“怪不得线下聚会都不敢来，原来是怕见光死。”
眼见局面越来越控制不住，陈飞渡正准备让他们静一静，却见乔斯年忽然拉开椅子起身，说了一句“失陪”，然后转身离开了会厅。
陈飞渡头疼的拍了拍脑门，对众人道：“各位兄弟，我瞎说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千万别提这个话题了。”
语罢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然后赶紧追了出去。
乔斯年还没走远，刚走两步就被陈飞渡拉住了：“哎哎哎，乔总，你别生气啊。”
乔斯年说不上生气，只是不太喜欢那些人猜测秦野的行为。他在里面待的不算愉快，干脆就出来透透气，对陈飞渡道：“我没生气，只是去趟洗手间。”
陈飞渡松开他：“啧，别理那些妖艳贱货，你还没看出来吗，都是奇白在那儿挑暗火呢。”
乔斯年不怎么了解群里近况：“为什么？”
陈飞渡摊手：“可能上次秦野让他下不来台了吧。”
乔斯年心想原来如此，没再说话，转身去了洗手间。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回会厅，而是站在走廊里给秦野发消息：【阿姨的身体好一点了么？】
他每天都要问一句这个，比秦野还上心。
秦野此时被堵在了高架上，正在随着车流龟速前行。他被拥堵的路段弄得有些焦虑，听见手机震动，打开一看，不出意料果然是乔斯年的消息。
秦野看了眼时间，发现聚会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就不用吴森的车了，自己蹬辆共享小自行过去多好：【好很多了，聚会开始了没，玩的怎么样？】
乔斯年模棱两可的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前方的道路终于通了一点。
秦野问他：【玩的不开心吗？】
他很少看见乔斯年表露出不虞或者生气的情绪。
乔斯年心想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他不太说的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点堵堵的。干脆换了个话题：【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市里？】
他以为秦野还在老家的医院。
秦野不方便打字，只能用语音转文字，笑着道：【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乔斯年回了一个“好”，莫名有点乖乖的感觉。
秦野将手机递到嘴边，发了一条语音：“好好玩，谁欺负你告诉我，我过去揍他。”
他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乔斯年笑了笑，正准备回信，却见秦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乔斯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好像一年四季都是西装衬衫的搭配，犹豫着打了几个字：【蓝色西装。】
秦野身上穿的还是录制MV的衣服，也是一身休闲西装，他闻言乐了，忍笑道：“挺好的。”
乔斯年一时也不知道他是褒还是贬，又聊了几句，这才重新回到会厅。也不知陈飞渡说了些什么，刚才那些猜测纷纷的人都没再聊秦野了，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乔斯年坐在位置上，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看了眼手表，打算再坐半个小时就离开。
管理员Tagi就在他旁边，低声道：“别理他们那些人，zero肯定不是骗子。”
大概奇白的风格和凯芒太相似，Tagi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旁边有人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不是骗子为什么连面都不敢露，乔总，你见过zero的面吗？和他在群里发的网图是不是一模一样？”
乔斯年没见过秦野的面，没办法回答。却因为对方的咄咄逼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我说过，他家里出了急事，所以没办法参加聚会。”
“谁知道是不是借口。”
聚会已经开场了二十五分钟，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所以厅门是关上的。就在乔斯年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厅门忽然响起一声不大不小的门锁转动音，紧接着被人打开半边，从外面走进来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
众人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却不约而同陷入了静默。
参加线下聚会的都是大部分老成员，大家却从来没见过他。对方身形颀长，比例完全可以媲美男模。五官深邃俊美，气质趋近于冷酷，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生人勿近。然而正因为如此，却更抓人眼球，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在场的零号都快炸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爆了一句粗口：“卧槽，好正……”

第224章 这么好的对象真的存在吗
秦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反手关上门，目光环视四周，缓缓搜寻着在座穿蓝色西装的男子，不放过任何一丝错漏，最后慢半拍的定格在了右边的圆桌上——
靠窗的位置似乎就坐着他要找的人，只是因为光线原因，脸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乔斯年正在刷手机，因为秦野已经十分钟没回他消息了。他支着下巴，指尖反复点击屏幕，目光专注，连头都没抬，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秦野不着痕迹用手机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请求过去，三秒后，乔斯年的手机忽然冷不丁响了起来，在安静的会厅内显得相当醒目。他吓了一小跳，本能按住静音键，想出去接电话，然而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一名男子忽然朝自己走了过来。
毫无疑问，秦野的外形相当出色。从他当了好几年糊逼，而吴森还是没有放弃把他捧上星路就可以看出一二。
一个陌生的、毫不认识的帅哥忽然朝你走来，是个人都会懵一下。乔斯年也不例外，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发现通话请求已经被对方挂断了，心头忽然升起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而周围的人因为秦野走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秦野一眼就认出了乔斯年，没有原因。大概对方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一般无二。眉眼斯文俊雅，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成熟稳重的阅历感让人很容易将他和周遭那些不相关的人区分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视线穿过空气，然后四目相对。
秦野对乔斯年笑了笑，却让后者指尖一紧，心中忽然一片兵荒马乱，连带着脊背都僵住了。
陈飞渡见状愣了那么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下意识从位置上起身，一向利落的嘴皮子莫名有些结巴：“额……你……请问你是……？”
秦野走近，将左手落在乔斯年身后的椅背上，仿佛在无声宣誓主权。他对着众人歉意颔首，自我介绍：“zero。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所以来晚了。”
卧槽，不可能吧？！
众人还没从他摄人的容貌中回神，骤然听见这句话，又被砸了个头晕目眩，纷纷陷入了震惊状态。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被他们断定为见光死的zero外貌居然这么优越。
奇白已经算是群里条件比较好的一号了，但现在秦野一出场，直接把他碾得渣都不剩。
如果不出意外，大部分练习生出道后都会按照流量明星的路线进行发展，五官帅气只是最最基础的条件。在电视镜头中都万分优越的相貌，到了现实生活中只会更加出彩。
奇白是不错，但仅限在普通人的圈子里进行对比。跟秦野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有人小声骂娘：“卧槽，谁他妈说zero是照骗的！”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疾首，大概是在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支优质潜力股。
陈飞渡忽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让人扇了好几个巴掌。他艰难把视线从秦野身上移开，忽然发现这桌好像没空位了：“额……我让人给你加个位置。”
旁边几桌立刻有反应敏捷的人道：“这边有空位！”
“我这里也有！”
陈飞渡看向秦野，征询他的意见。
迎着一些暗含期许的目光，秦野却只是低头看向乔斯年，略微俯身问他，低声笑问道：“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咔嚓，众人心碎一地。
他们差点忘了，zero和乔斯年是cp啊！是cp啊啊啊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乔斯年脑子仍处于混乱状态。秦野俯身靠近时，他甚至能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闻言僵硬点头，视线盯着别处，看都不敢看他。
怎么傻兮兮的。
秦野眼中悄然滑过一抹笑意。
有侍者过来加了一把椅子，好在圆桌很大，并不算挤。但众人显然已经没心思聊天了，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秦野。
＃没办法，帅哥实在太养眼。＃
秦野的目光却只落在乔斯年身上。他心想明明在手机上聊的挺开心，怎么真见面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了。那些狂蜂浪蝶看着都比乔斯年热情。
秦野想了想，用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结果这边刚发出去，那边对方的手机就立刻响了一声，显然被设为了特别关注。
秦野忍笑偏过了头。乔斯年下意识坐直身形，略有些尴尬的打开手机，却见秦野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你为什么不理我？】
看起来有点小委屈。
乔斯年垂眸，指尖出了一层薄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没有想到秦野会来，更没有想到对方外貌如此出色，心头忽而涌上一层淡淡的自卑感。
也许就像陈飞渡所说，乔斯年对秦野有些动心。如果对方条件一般，那还有几分可能性，但从秦野露面的那一刻开始，好像一分可能性都没了。
乔斯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扶了扶眼镜，抿唇看向窗外，心里有点乱乱的。
秦野见状，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是不是被我帅傻了？】
确实有点。
乔斯年终于回信，慢慢打了一行字：【你不是在医院吗？】
秦野回复：【赶过来了。我把cp一个人丢在这儿不放心，万一被不长眼的人搭讪了怎么办。】
他们明明是假cp，秦野说话也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却让人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是cp一样。
【是假的。】
乔斯年打了这三个字，又删掉了。静默片刻，按熄了手机屏幕。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看向秦野，结果发现对方正支着头，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乔斯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偏头移开了视线。
桌上有人和秦野搭讪，忍不住出声赞叹：“zero，你真人比明星还帅，该不会是网红吧？”
秦野心想你可高估我了，网红都比我有人气，他就是个小糊豆。笑了笑，模棱两可的道：“我是做摄影行业的。”
那人立刻道：“我最近刚好想拍照片，你有联系方式吗，能不能留一个？”
秦野没吭声，心想早知道就不瞎编了，自己哪儿会拍照。
秦野不知道，对方只是想和他搭讪要联系方式而已。他哪怕说自己是捡垃圾的，对方估计也会说：正好我家有垃圾要清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陈飞渡在旁边看着，快急死了。那些狂蜂浪蝶摆明想往秦野身上扑，乔斯年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闻言立刻出声拦截：“我有朋友是做摄影工作室的，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名片，报我的名字能打折。”
那人显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答应。
秦野见状心中微松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又来了一个人出声询问：“zero，你和乔斯年是cp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圈子本来就僧多粥少，乔斯年虽然条件不差，但在他们看来，还是有些差距。
秦野这么优越的条件，何必找一个老男人。
陈飞渡无声咬牙：这群妖艳贱货！
秦野看向出声询问的那人，结果发现不就是那个海王奇白么。长臂一抬，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乔斯年一把揽进了怀里，似笑非笑的问道：“哪里不像？”
乔斯年身形修长清瘦，身上带着浅浅的古龙水味道。秦野原本只是做给别人看，但等真把人揽进怀里的时候，心念却忽然控制不住的动了一瞬，心脏鼓噪。
乔斯年没料到秦野的动作，猝不及防就撞入了对方温暖结实的胸膛，气息极具侵略性。下意识想挣扎起身，却被秦野给一把按住了。
秦野在他耳畔低声道：“乖，别动。”
乔斯年慢半拍的安静了下来：“……”
奇白见状笑了笑，似乎有些尴尬，没再说话。
旁边有自助餐区，秦野发现乔斯年面前的餐碟好像都没什么东西。加上自己也有点饿了，低声问他：“我去拿一些点心，你喜欢吃什么？”
不知是不是有意，仍然未松开揽着他的手。
乔斯年僵硬道：“都可以。”
秦野垂眸看向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语罢拉开椅子起身，走向了自助餐桌。
桌上的气氛这才有了些许缓和。陈飞渡立刻拖着椅子和别人换位置，坐到了乔斯年的另外一边，暗地里捅他，语气激动：“卧槽，乔总，极品大帅哥，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寡了这么多年，冷不丁脱单，居然钓上这么一个极品，陈飞渡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看乔斯年了。
乔斯年扶了扶眼镜，没出声。他想说自己和秦野只是假cp，对方年轻且外貌优越，怎么可能和自己在一起呢。但周围人多眼杂，就没解释。
乔斯年淡淡看了陈飞渡一眼：“你不是说他是骗子吗？”
“艹！”陈飞渡道，“长这么帅，被骗两下又怎么了！”
当然，陈飞渡嘴上是这么说，现实生活中他肯定是不想被人骗的。不过帅到秦野这种程度，已经不用出去骗了，太low。随便招招手大把人等着给他花钱。
秦野不过去取个餐的功夫，又被人搭讪了。他婉拒之后，朝着座位走去。
陈飞渡见状压低声音对乔斯年道：“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好白菜得看紧一点，万一被猪拱了，你就哭去吧。”
乔斯年垂眸摩挲着腕上的手表，不知在想些什么，依旧保持静默。陈飞渡见状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乔斯年这种性格无趣的老男人怎么和那些妖艳贱货斗啊！
说话间，秦野已经回来了。众人以为他只是给自己取餐，结果他把手中端着的两个碟子全部都放到了乔斯年面前。
秦野拉开椅子落座，对乔斯年笑着道：“挑你喜欢的吃。”
说完默不作声的将对方桌上的杂物整理到了自己这边，方便乔斯年用餐。
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羡慕嫉妒恨，个个都酸成了柠檬精。在座仅有的几个一号压根就没有秦野这么体贴，奇白看似温和，但似乎也只体现在甜言蜜语上。简称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细节处最打动人心。
众人不免想起秦野进群之后，好像就只加了乔斯年一个，有人不死心想去加好友，无一例外都被拒了回来。上次离茶被骗财骗心，也是秦野出手收拾的渣男。
这么专一体贴、三观巨正，外貌优秀，个高腿长的一号真的存在吗？！！！
众人嫉妒的眼睛都绿了：“！！！”

第225章 疯狂心动
乔斯年一个单身多年的人显然没享受过这种有对象的待遇，心中莫名无措。他将其中一个盘子往秦野那边挪了挪，低声道：“一起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秦野想了想，依稀记得以前聊天的时候乔斯年说过喜欢吃提拉米苏。把盘子里的小蛋糕拨给他，这才道：“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他语气熟稔，自然而然就说出了这句话。
乔斯年睨着盘子里的蛋糕，有一瞬怔愣，显然没想到秦野会记得自己的口味。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都忍不住悄悄心动，更何况当事人。
“你……你喝不喝什么，我去拿。”
乔斯年忽然感觉自己今天有些糟糕，像木头一样，真的成了陈飞渡嘴里说的无趣老男人。
秦野见他起身，直接抬手把人按了回去：“你先吃，我不渴。”
秦野吃泡面吃惯了，并不挑食，随便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他虽然不怎么在群里冒泡，但风言风语肯定还是听到了一些的，知道乔斯年被那些人明讽暗刺，有那么点故意秀恩爱的成分。
秦野在乔斯年耳畔说悄悄话：“我妈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她知道是你借钱给我，让我谢谢你。”
他挨的很近，热气喷洒在乔斯年颈间，让后者掩在衬衫下的脖颈都有些发红。看起来相当亲密。
乔斯年压了压自己有些不太正常的心跳速度，又无意识扶了扶眼镜：“应该的……”
秦野不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天生就该欠谁，乔斯年借了是情分，不借是本分。那天晚上，他翻遍了所有的通讯录，只有乔斯年愿意伸手帮忙。
对方是一个温暖的人，性格安静平和，在这样物欲横流的圈子里难免会被归类于无趣死板，属于不怎么勾人的那种，比不上莺莺燕燕会来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野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落在乔斯年身上。他时而觉得对方学识渊博，时而又觉得对方傻傻呆呆，怎么说呢，就……挺有意思的。
秦野见乔斯年的手背蹭了些许奶油，用指腹给他拭去：“还有没有想吃的？”
乔斯年见状，下意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手帕，替秦野擦掉了指尖的白色奶油：“没事，我饱了。”
秦野第一次用手帕这种高级东西，而且还是限量版的，心想乔斯年果然跟年轻人不太一样。他忍住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意，出声问道：“吃饱了？真可惜，我还打算请你吃顿饭来着。”
乔斯年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秦野：“啊？”
他本能攥紧指尖，心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陈飞渡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乔斯年这个木头他妈的到底是怎么找到cp的，简直是人间迷惑＃
因为秦野的一系列举动，乔斯年已经成为了在座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头号对象，仇恨值拉得满满当当。
推杯换盏间，一名瘦瘦高高的男子忽然端着酒杯朝秦野走了过来，眉眼有些风情：“zero，听他们说你是摄影师，我是开模特公司的，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他目光一直落在秦野精壮修长的身形上，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秦野这种气质A爆，极具攻击性的男人对零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了，”秦野拒绝的干脆利落，“我拍照技术不好。”
男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那模特呢？你外形条件不错。”
阮清的公司也算小有名气，在行业内有一定含金量。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手段厉害，算是零号里面比较受欢迎的一位。现在来找秦野主动搭讪，显然是看上他了，明晃晃的想撬墙角。
众人都在暗处看热闹，想知道秦野怎么回应。阮清可比乔斯年会来事儿多了。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真论起来也不差什么。
陈飞渡用胳膊拐了乔斯年一下，幸灾乐祸的道：“看看，猪来拱白菜了，您老人家就坐在这里当菩萨吧，千万别动。”
乔斯年没说话，却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坐姿，显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秦野如果真的是他对象，不用陈飞渡说他都会出面。但问题自己和秦野是假cp，怎么拦？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面对阮清抛出的橄榄枝，秦野依然是拒绝的态度，客气有礼：“不了，谢谢，我对这个行业不太感兴趣。”
“OK。”
阮清见状摊了摊手，自讨没趣，罕见的有些挫败。
秦野这样的行为虽然有些冷漠，却无形中让人高看一眼。他本来就是有cp的人，刚才如果真的接了阮清的橄榄枝，和玩暧昧有什么两样，之前留给众人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奇白虽然受追捧，但左右逢源却未必是好事。聪明点的人一眼就看透他心思了，充其量就是捧着他玩，过几天热度就降下来了。
秦野除了乔斯年，和谁也不说话，又起身去拿了一盘水果。反正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他干饭。
乔斯年拿了一杯饮品放在秦野手边，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忽然出声道：“其实多个朋友多条路，阮清人脉广，你可以接他的名片。”
秦野心想乔斯年是真傻还是装傻，没看出来阮清想勾引自己吗，还是说单身老男人都这么迟钝。他看着乔斯年，故意道：“那我现在去找他要？”
乔斯年就是试探试探：“……”
陈飞渡看向窗外渐黑的夜色，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矫情啊矫情，乔斯年就作吧，怪不得寡这么多年呢。
秦野作势要起身，乔斯年见状一慌，下意识按住了他：“别——”
秦野又顺势坐了回去：“嗯？”
乔斯年欲盖弥彰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也有一个朋友是开模特公司的，我回去就帮你要名片。”
陈飞渡在旁边全程围观。心想无中生友呗，哦，也不算，乔氏是做娱乐行业的，说不定还真认识。
秦野没说话，只是抬手往乔斯年后脑轻拍了一下。掌心温热，短暂的一触即逝。这才道：“逗你的。”
乔斯年察觉到他的动作后，耳根发热。心想自己已经三十七岁，都够当秦野的叔叔了，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拍脑袋，实在有点丢人。
这种聚会无非是拓展人脉，联络感情，找找对象。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是因为秦野的出现，原本预估人气最高的奇白反而坐了冷板凳，不得不说有些戏剧性。
等吃完饭，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众人却都兴致不减，商量着去KTV唱歌，一看就是通宵的那种夜party。
陈飞渡是老玩家了，他征询一圈意见，最后看向不说话的秦野：“zero，你去不去？”
“不了，”秦野从位置上起身，然后把乔斯年拉了起来，解释道，“他习惯早睡，回去太晚不好。”
这话有些引人遐想。陈飞渡咽了咽口水，目光诧异的看向乔斯年，心想这两个人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乔斯年没注意到陈飞渡的目光，全副心神都落在了自己被秦野牵住的手上，大脑有片刻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野和别人道别，然后被对方牵着手带离了会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霓虹灯挨个亮起，依旧是不逊于白天的繁华。乔斯年原本混沌的脑子被夜风一吹，忽的清醒了过来。
秦野解脱似的叹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乔斯年原本整齐的头发被风吹乱，他目光落在自己与秦野相牵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你不喜欢在里面待着吗？”
秦野闻言松开了乔斯年，轻巧跃下一级台阶，然后转身看向他，二人目光持平，笑着道：“不啊，只是不喜欢有人打扰，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看你的。”
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轻易就能乱了人的心弦。
乔斯年静默一瞬，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方便让秦野看清楚自己。他的一双眼睛其实很好看，因为近视，黑色的瞳仁显得有些雾蒙蒙的：“他们都说我很没意思……”
乔斯年如是说道：“是不是让你有些失望。”
秦野笑了笑，摇头：“你和我想象中长的一样，挺好看的。”
乔斯年把眼镜戴了回去，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其实何止是不太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谁让秦野瞎骗人，说自己长得丑，而乔斯年居然也真的信了。
秦野勾唇，故意把脸凑上去问他：“哪里不一样？”
离得近了，他出色的容貌愈发晃人眼睛，令人不敢直视。
乔斯年斟酌着道：“嗯……比我想象中好看。”
他低头说话的一瞬，秦野清楚看见了他透红的耳尖，心念又跟着一动。
秦野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问乔斯年：“要不我送你回家？”
乔斯年其实有车，但迎着秦野的视线，他鬼使神差点了点头。车就停在路边，有一段距离。秦野自然而然的拉着乔斯年往车边走去，出声问道：“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傻愣愣的？”
这话不止他一个人说过，陈飞渡也老经常说，乔斯年往常都能平淡对待，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莫名有些扎心。
乔斯年问秦野：“我看起来很傻吗？”
不傻，就是好骗。
秦野回头看向他：“你不傻那个奇白为什么老想钓你，还不是看你人傻好骗。”
原来是因为这个。乔斯年扶了扶眼镜，低声解释道：“我不会被他骗的。”
乔斯年只是在秦野面前迟钝单纯，又不代表是个傻子。恰恰相反，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城府，看人看事其实比旁人更透彻。有时候不说，只是不想戳破而已，又或者可以理解为他不想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野拖长音调哦了一声：“那谁知道。”
他把车解锁，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乔斯年坐进去。替对方关上车门之后，这才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同时略微倾身，给乔斯年系上了安全带。
乔斯年屏住呼吸，无意识僵住了身形，当秦野的发梢不经意扫到自己脸颊时，他眼睑颤了颤，忽然理解了群里那些零号遇见帅哥时喊疯狂心动的感觉。
霓虹灯落在车窗上，晕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车内视线昏暗，乔斯年低声道：“谢谢。”
秦野看了他一眼，挑眉嗯了一声：“不客气。”
秦野问明地址后，发现乔斯年住的地方是一片富人别墅区，心想对方估计挺有钱的。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闲聊似的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呢。”
他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别人叫“乔斯年”三个字。
乔斯年看向他，男人俊美的侧脸在明暗交界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不难看出几分性格。慢慢说了三个字：“乔斯年。”
秦野笑了笑，心想这个名字一听就斯文：“我叫秦野，原野的野。”
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在网上认识的人。
乔斯年默念着这两个字：“挺符合你性格的。”
秦野看了他一眼：“我小舅舅也经常这么说，他经常说我是个野孩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斯年忽然感觉自己遭受了会心一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些雾气的镜片，犹豫着问道：“我应该跟你小舅舅年纪差不多大吧？”
秦野摸了摸鼻尖：“他比你大五岁。”
至今还是个单身老光棍。
乔斯年点了点头，掩去心里没由来的失落，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是陈飞渡发来的消息，开篇就是一连串表情包：【你前脚刚走，那些妖艳贱货后脚就去群里扒zero的账号了，你可得把你家cp看好点。】
乔斯年熄了手机屏幕，偏头看向秦野：“你……”
秦野一直注意着他：“嗯？怎么了？”
乔斯年顿了顿才道：“你有没有想过在群里找个cp，陈飞渡说群里很多人都对你有好感。”
秦野不动声色挑眉：“那你呢，就没想过找一个？”
乔斯年用指尖扶了扶眼镜，因为光晕折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半晌后才说了三个字：“……随缘吧。”
秦野无疑让人心动，但乔斯年觉得以对方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更优秀的，他总是控制不住因为自己的年龄而退步。
秦野却忽然问道：“那你觉得我们有缘吗？”
乔斯年一怔：“什么？”
秦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好似有些唐突，连忙摇头：“没什么。”
车辆匀速行驶着，最后停在了乔斯年家门口不远处。秦野下车，看了眼不远处恢宏漂亮的住宅区，问乔斯年：“是这里吗？”
乔斯年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请秦野进去坐坐，但又怕太过唐突，毕竟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秦野靠着车门，不知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乔斯年：“那个……谢谢你上次借我钱，这里面有十五万块钱，你先拿着，不过剩下的三十五万我可能得分期还给你了。”
他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这种中心城区，随随便便一套小区房就要几千万，他好歹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几年，连五十万都没攒够，实在挺丢人的。
乔斯年见状愣了一下，却没有接：“等你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吧，颅内出血不是小手术，后期治疗检查还要一堆钱，先把阿姨的病治好再说。”
他说的是实话，秦母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住着，每天的住院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实在是让人有些吃不消。这十五万还是找亲戚东拼西凑借的。
网络聊天有风险，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上骗子。
秦野不想让乔斯年觉得自己是骗子，所以才急着还钱，闻言慢半拍的收回了手：“那……谢谢你，等我妈出院了，我再还给你。”
秦母身体其实一直不好，这次做手术，另外还查出了其他大大小小不少病症，都是耗钱的项目。
乔斯年想了想：“我有一个堂哥在国外，学的也是医科，回头我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神经科专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阿姨转到这边的医院，治疗条件也会好一些。”
秦野老家的小医院和大城市的权威机构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秦野看着乔斯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他把银行卡缓缓插入口袋，片刻后才真心实意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乔斯年笑了一下：“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今天你帮我，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看了眼住宅区门口的保安亭，出声道：“那……我就先走了。”
秦野闻言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下意识拉住了他：“等等。”
他力道有些大，二人险些撞上。
乔斯年察觉到秦野掌心的温度，忽觉有些烫人，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秦野犹豫了几秒才道：“嗯……我还欠你一顿饭，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乔斯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这是在约自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略有些紧张的抿唇道：“应该……应该有。”
秦野笑了笑：“那就晚饭吧，明天下午我来这里接你行吗？”
乔斯年点头，夜色遮住了他耳尖的薄红：“好……”
秦野松开他，靠在车门旁边，一直目送着乔斯年进了住宅区，直到看不见对方身影，这才驱车离开。
这次线下聚会有人到场，有人则因为抽不出身没办法去。
晚上是群里最热闹的时候，那些没去的成员难免要询问一下面基状况，或者找人打听自己心仪的网聊对象长什么样子。当然，讨论度最高的当属奇白。
这是另外的三群，奇白等人并不在里面，毕竟在大群里面当着正主的面发花痴也太尴尬了，而且不方便讨论。
【快快快，去了的兄弟有没有见到奇白？他真人是不是比照片还帅？！】
【有没有奇白生图，呜呜呜求一张】
【话说zero露面没有，是不是长的很丑？】
这个群里大部分人一聊起奇白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这几条消息，那些去了现场的群友都出奇的安静。
一分钟后，终于有人回复：【奇白……真人还行，跟照片差距不大。】
这个“还行”就很有灵性了。

第226章 冲啊
社交空间里的精修照片和真人肯定会有些许差距，但只要不是特别大，就不算照骗。有人听出了那么点弦外之音，试探性问道：【你们有奇白的直拍照片吗？】
群友回复：【没有，不过……有zero的照片。】
他们只顾着偷拍秦野了，哪里还记得去看奇白。
有人语气激动：【艹，我还以为zero不会去聚会呢，他还真去了啊。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见光死？】
【他不是一直找借口说没时间去吗，怎么又去了。】
【赌一百块，肯定没有奇白帅。】
他们当初加秦野好友被拒，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忿忿不平。如果秦野真的是个丑男，大概就心理平衡了。
在现场的群成员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想确实见光死了，不过死的是他们。话不多说，直接在群里甩了一张图。
因为是偷拍角度，像素并不算很高清。照片上的男子一身休闲西装，正略微侧身和身旁的人说话。他侧脸轮廓分明，俊美到令人目眩，瞳仁黑少白多，眼尾微微上挑，一副冷酷的长相，唇边却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虽然坐在椅子上，懒散的翘着二郎腿，但不难估测出其优越的身材。
暖调的灯光斜落在他肩头，光影交错，减弱了男子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他垂眸认真倾听乔斯年说话的模样，让人一眼陷入。
直击灵魂！！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嚯的一下炸开了锅，消息连珠炮似的往外弹。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帅哥是谁！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帅到我腿软嘤嘤嘤，好A啊！好A啊！我在床上扭成蛆。】
【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啊啊啊啊啊！！！】
发照片的群成员甩了一个疑惑表情包：【（地铁老爷爷看手机）我都说了没有奇白的照片，只有zero的，照片里面的帅哥当然是zero啊，不然还能是谁？】
这句话的威力丝毫不逊于刚才那张照片。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十几秒后，又砰的一声弹出了数十条消息。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震惊）谁跟我说zero是照骗的来着？？滚出来！】
【我以为他不想去聚会是怕见光死，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呜呜呜（痛哭流涕）】
【这脸，这腰，这大长腿……我脑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会觉得zero是个丑男呜呜呜】
发图的群成员酸溜溜道：【再帅也没用，人家有主了。】
秉承着要酸一起酸，要柠檬一起柠檬的想法，去过现场的群成员噼里啪啦打着字，和那些没去的人疯狂科普着当时的情景。
【你们被zero拒好友那么多次真的不冤，他真人更冷，全程都不和别人说话，阮清过来搭讪，想邀请他一起合作摄影都被拒了。】
【他只和他家cp说话，全程嘘寒问暖，搭讪的一个都没理，呜呜呜把我酸死了！】
【聚会完了我们一起去开夜party，结果zero拒绝了，理由居然是他家cp习惯早睡，回去太晚不好（面无表情）】
寥寥几句话，已经足够大家脑补出当时的场景，再带入秦野的脸，分分钟把人苏到原地去世。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更艹蛋的还是今天早上，他们不少人都在群里讨论秦野，一致认为对方推三阻四不愿到场，肯定是路人脸或者丑八怪，结果现在……
不说了，小丑只是我自己。
人最怕对比。秦野不露面也就罢了，一露面直接把奇白比到了尘埃里。与前者的专一专情对比，奇白四处留情的行径忽然让人反应过来，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吗？
在秦野人气逐步攀升的同时，与之对比鲜明的则是奇白路人缘的流失。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群内最受欢迎的天菜直接换了人。
【我宣布，以后zero就是我新任男神了，不是三分钟热度的那种，我认真的呜呜呜！！】
【看见zero和他家cp的相处模式，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乔斯年不在这个群，自然不知道他们对秦野的议论，但猜也能猜到几分。晚上洗完澡，他罕见的没有什么睡意，回想着今天白天所发生的一切，只感觉像做梦一样。
而陈飞渡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他把秦野看严一点，别被人钻了空子。
乔斯年穿着睡袍，坐在飘窗旁的沙发椅上，怀里窝着一只猫。他修长白净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挠着猫儿的下巴，头发湿漉漉的带着水汽，愈发显得斯文清贵，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茶茶又长胖了一些。它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乔斯年起伏的思绪，喵了两声，轻舔着他的手指，然后又用爪子扒拉着手机屏幕。
乔斯年回过神，按住它乱动的爪子，给陈飞渡回信，短短几个字，他打了一分多钟才发出去：【我们是假cp。】
陈飞渡没弄明白状况：【几个意思？你花钱请来的？】
他说完又觉得不可能，乔斯年应该不会做这种花钱买对象的事，对方最讨厌把感情和利益牵扯在一起，不然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一直寡着。
乔斯年已经习惯了陈飞渡的不着调，把前因后果大概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就忽的闭上了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想表达什么。
陈飞渡挺震惊的，一时不知道该夸秦野演技好，还是夸他们的骚操作：【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zero目前只是……普通朋友？今天聚会上全是装的？】
乔斯年笨笨的认真纠正：【我们比普通朋友好，是好朋友。】
陈飞渡啧了一声，心想再好的朋友也是朋友，跟恋人可不一样，又不能亲嘴儿又不能上床的，有什么意思呀：【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想继续当好朋友，还是深入发展？】
照他今天对秦野的观察来看，人品应该不错，外貌身材也是极品，不冲一下怪可惜的。毕竟一堆狂蜂浪蝶盯着。
乔斯年不说话了，无意识揉着怀里的猫。他当然是想追的，但生平第一次遇上这种事，难免有些踟躇不定，抿唇慢慢打出了一行字：【他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大……】
乔斯年害怕戳穿了窗户纸，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飞渡想法挺简单的，不喜欢归不喜欢，别搞人身攻击：【他如果只是单纯没感觉，那无所谓，但如果嫌你老，这种人也不值得你喜欢。】
乔斯年道：【他不是这种人。】
聊了这么久，他还是能大概摸清楚秦野性格的，对方只是随性不羁了些，但没有任何坏心肠，也从来不会看不起谁。
陈飞渡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喜欢就去追，万一追到了呢，你在这儿磨磨唧唧的，到时候被别人先得手，那才叫走宝。】
乔斯年用指尖抵了抵眼镜：【他明天约我出去吃饭。】
陈飞渡眼睛一亮：【靠，这不是天赐良机吗！乔总，冲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过没有！】
乔斯年当然听过，只是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习惯性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把风险率降到最低，以百分百的把握狙击到自己心属的猎物。
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乔斯年也不做走空的生意。
他指尖微动，慢慢回复了陈飞渡三个字：【知道了。】
半夜，秦野像往常一样和乔斯年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互相道晚安准备睡觉。谁料比比罗却发现了他手机里暴增的申请好友数量，偷摸摸的把他手机扒拉出来，想点击通过。
秦野敏锐发现了它的小动作，直接把手机抽了回来：“我不加他们。”
比比罗就是不撒手，秦野已经一个月没做坏事了，它吸取不到负面能量，超级不开心，开始疯狂给秦野洗脑：【亲爱的宿主，你为什么不加他们呢，你没有错，这也不叫花心，你只是想给所有单身的人一个家！】
秦野用力把手机抽回来，严词拒绝：“我一点也不想！”
比比罗又把手机抽过去，桀桀怪笑出声：【我亲爱的宿主，你必须勇于打破常规，你现在不想，但等你试过之后，就会明白这种事有多美妙了。】
一人一球扯起了拉锯战，谁也不让谁。秦野从来不知道比比罗力气这么大，额头都爆起了青筋：“松手！”
比比罗就是不松：【我不！我不！我不！】
秦野实在抢不过它，咬牙道：“你不是让我泡乔斯年吗，我现在听你的话，专心泡他一个，你捣什么乱！”
比比罗扇动翅膀，心想它让秦野去泡人，可没让秦野被人泡：【亲爱的宿主，我觉得你可以同时泡八个，泡一个效率太低了。】
秦野人都傻了，反应过来怒斥道：“我不可以！”
比比罗之前还能慢慢诱导秦野去做坏事，但自从009出现之后，事情就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它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比比罗努力想把手机抢过来：【但是你之前就同时聊了八个！】
秦野死不松手：【那是以前，我说过我以后不会再骗人了！你去找别的宿主吧！】
比比罗生气了，用翅膀打秦野的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是一颗专一的球！】
秦野手心出了汗，渐渐的已经捏不住手机了，他眼见着比比罗要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友验证，恼怒出声：“009，快过来打死它！”

第227章 你加了别人吗
秦野除了赶商演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舞蹈教室。翌日下午，他借了吴森的车，提前了几个小时溜走，驱车至乔斯年家楼下等着。
这片住宅区周围的绿化做的很好，郁郁葱葱，空气都比别处要清新一些。下午的气温不冷不热，偶尔吹过一阵凉风，相当舒适。
乔斯年把今天的会议都推了。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才堪堪眯了那么一会儿。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准时收到了秦野的消息：
【我到了，在你家楼下。】
乔斯年已经神思不属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上午，看见消息，立刻起身下楼，连外套都忘了拿。
家里的保姆阿姨正在洗菜，准备做饭，见乔斯年匆匆出门，从厨房探身问了一句：“乔先生，你今天不在家吃晚饭吗？”
乔斯年闻言顿住脚步，反应过来嗯了一声：“我有点事，今天不在家里吃，你做你的饭就可以了。”
保姆阿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乔斯年走出住宅区，老远就看见秦野站在昨天的位置等着自己。对方半靠着车门，仍是一身休闲装，低头摆弄着手机。哪怕只静静的站着，也无声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
乔斯年走到他面前，隔着几米距离的时候，秦野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一看见他就笑了：“你出来的真快，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乔斯年笑了笑：“有人免费请吃饭，当然要快一点。”
他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起码不会一看见秦野就脸红。
秦野替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开玩笑似的道：“先说好，太贵的我可请不起，否则只能把你押在那儿刷盘子了。”
他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做自己最好的，但不会打肿脸充胖子，没钱硬要装阔气，目光坦坦荡荡。
乔斯年内心对秦野的欣赏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他坐进车内，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好养活：“吃什么都可以，馒头也行。”
哪怕秦野带着他在路边蹲着啃馒头，乔斯年估计也不会生气。
“真的假的，”秦野撑着车窗，目光落在乔斯年俊秀的眉眼上：“吃一天也行？”
乔斯年被他看的耳热，点了点头：“可以……”
秦野又问：“那吃一辈子呢？”
乔斯年下意识点头：“可以……啊？”
他似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略有些诧异的看向秦野，后者却已经绕到另一边坐上来，发动了车子。
秦野心想怎么还是傻兮兮的，他用手抵着唇，忍笑问道：“你能不能吃辣？”
乔斯年平常为了养生，吃的都比较清淡，但偶尔吃一两顿辣还是可以的：“我没有什么忌口的，你决定就可以。”
秦野说：“那就好，光吃馒头也太可怜了，我给你往里面夹点辣椒酱，凑合一下。没办法，最近开源节流，能省则省。”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乔斯年一时都有些吃不准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能坐在位置上，开始他们二人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秦野驱车到了附近的一处商业区，夜晚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他把车在划线位置停好，对乔斯年道：“这边有一家火锅店，挺出名的，还有一家西餐厅，味道也不错，你想去哪家？”
乔斯年不知道为什么，眼中悄然滑过一抹笑意，只是被镜片挡着看不清楚：“那就火锅吧。”
秦野刚才都问他能不能吃辣了，估计更属意火锅一些。
秦野打了个响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和乔斯年下车，往火锅店走去。街边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乔斯年平常出门都有司机，很少在这种闹市区走路，他尽量避开人群，看起来有些不大适应。
秦野见状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这边，然后侧身替乔斯年挡住拥挤的人潮，声音低沉平稳：“别走丢了。”
乔斯年感受着秦野指尖的力道与温度，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好。”
秦野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山爬树疯跑惯了。乔斯年这种带着书卷气的人他从来没接触过。现在接触到了，只觉得对方温和又乖顺，偶尔笨笨的，让人又想欺负又想保护。
真矛盾，也真奇怪……
静了一晚上的心念又控制不住的躁动起来，最后被短暂的压了下去。
秦野选的这家火锅店确实很火，门口大排长龙，不少人都拿着号牌等在外间，看起来相当热闹。乔斯年粗略一数，发现外面起码站了三十多个人，下意识对秦野道：“我们也去找服务员拿号牌吧。”
他们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自然而然的牵手站在人群中。
秦野却直接拉着他往门口走：“这家店可以提前预约，我昨天留位了，直接进去就行。”
他知道这家店每到晚上就爆满，怎么可能没有准备。真让乔斯年陪着他在外面等几个小时，泥人都要饿死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哪怕秦野请客去的并不是什么高档餐厅，细节处也让人觉得心意满满，诚意十足。无微不至的照顾到了每一处地方。
乔斯年心跳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只是单身多年的人对于追人这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而他沉稳严谨的性格又不允许自己贸贸然出击，只能暂时安静的蛰伏下来，逐步试探。
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了一处桌位。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香辣味，相比较于安静优雅的西餐厅，这种环境显然更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秦野点了一个鸳鸯锅，然后把菜单递给乔斯年，让他先点菜：“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结不起账我们就一起留在这里给老板刷盘子。”
乔斯年闻言笑着点了几个菜，犹豫一瞬，然后起身坐到了秦野的身边：“你觉得他们家什么比较好吃，推荐几道吧。”
他想知道秦野的口味。
秦野其实不挑食，他闻言思忖一瞬，然后用铅笔在菜单上打了几个勾，圈出自己认为比较好吃的菜，最后勾了一个酸梅汤：“他们家酸梅汤是现熬的，味道不错，可以试试。”
乔斯年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让服务员下单了。一回头却见秦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慢半拍的疑惑问道：“……怎么了？”
“不怎么，”秦野眼中笑意愈深，示意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位置，“我第一次和人这么吃火锅。”
乔斯年反应过来，却不怎么在意，反而笑了笑：“凡事总有第一次，要不要试试？”
他们两个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能引起碰撞。
秦野闻言眉梢微挑，正欲答应，却见乔斯年已经悄然起身坐到了对面，自己下意识伸手拉他，指尖却只挨到了一点袖子边。
乔斯年在对面落座，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唇边笑意不变：“我忽然觉得还是这样坐比较好，不然对面空空荡荡，有点奇怪。”
秦野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指尖，点点头：“也行。”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秦野起身去调了两碗酱碟过来，味道相当出彩，没有什么别的秘诀，把调料台所有的东西都挨个加一勺就行。
火锅咕嘟冒着热气，乔斯年戴着眼镜，难免视觉受阻。他只能摘下眼镜，用纸巾包着放在一旁，半眯着眼睛夹菜涮东西。墨色的瞳仁因为难以聚焦，显得有些雾蒙蒙的。
秦野涮了一筷子肥牛，放到他碗里，饶有兴趣问道：“哎，你能看得清我吗？”
乔斯年把他夹过来的菜吃掉，然后抬头看向秦野，眯着眼，大概估测了一下才道：“能看清，”
他比了个距离，刚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慢慢出声：“不过只能看清你，别的东西看不太清。”
乔斯年话音落下，清楚看见秦野笑了笑，不过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堆菜。免得乔斯年这个近视眼又错把辣椒夹到碗里去。
最后吃的差不多了，秦野支着下巴问他：“好吃吗？”
乔斯年点了点头，这顿饭比他想象中有人情味的多：“好吃。”
秦野见状起身去买了单，不多不少刚好花了二百五。他抖了抖小票，乐了，对乔斯年道：“我还得再请你九顿饭，才能把上次那顿寿司给补回来。”
乔斯年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心中猜测秦野是不想占白便宜。和他一起走出火锅店：“那剩下的九顿饭，你看我有希望吃到嘴吗？”
秦野面对着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倒退着走路：“我觉得非常有希望。”
他说完，发现旁边有一家饮品店，又过去买了两杯葡萄青柠汁。一杯少冰，一杯常温，淡青色的果汁在透明的杯壁映衬下很是通透漂亮。
秦野把常温的那杯递给乔斯年：“你喝这个。”
乔斯年发现了不一样，晃了晃杯子：“为什么不是冰的？”
秦野就是单纯觉得吃完火锅喝冷饮对胃不太好，尤其乔斯年看着不算很强壮的样子。他把吸管插进杯子，把自己的饮料递给他：“喝冷的对胃不好，你如果实在想喝冰的，把我的借你喝两口。”
乔斯年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却见秦野神情认真，不似在开玩笑。抬手捏住杯子，靠过去慢慢喝了一口，果汁冰冰凉凉，舌尖弥漫着葡萄微凉酸甜的味道。
乔斯年抬眼，看着秦野认真道：“这个也好喝。”
火锅好吃，饮料也好喝。
秦野没说话，笑着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也喝了两口果汁，顺带着咬了一下吸管：“那是，我请客从来不坑人。”
乔斯年睨着那根吸管，不知在想些什么，抿唇垂下了眼。一阵晚风拂过，将他整齐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衣角也跟着扬起。
这个时候人不多。秦野带着乔斯年在周围小小的转了一圈，这才开车送他回家。
乔斯年坐上驾驶座，习惯性想系安全带，但不知想起什么，又不着痕迹收回了手。秦野准备发动车子时，眼角余光瞥见他，直接倾身靠了过来。
秦野给他系好安全带，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酥酥麻麻的，低声叮嘱道：“下次记得系安全带，不然容易出危险。”
乔斯年看着他，没有动，乖乖点头：“好。”
秦野听见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撩了一下，心脏有些微微的痒。他睨着乔斯年的侧脸，有那么瞬间控制不住的都想靠近对方，最后指尖微微收紧，还是直起了身形。
后半段路，二人都没再说话。
乔斯年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安静静的喝着自己那杯常温果汁。秦野的冰饮放在一旁，随着时间的变化，冰块渐渐消融，最后也变成了常温。
乔斯年摇了摇空荡荡的杯子，不知想起什么，主动开口：“对了，我已经联系好了本地的医院和床位，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直接把阿姨转过来吧。”
秦野显然没想到乔斯年的效率这么快，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下意识点头：“额……好。”
乔斯年又问：“明天方便吗？”
秦野缓过神了：“可以，明天我就去联系。”
这边的医院和床位显然没那么好约，在加护病房里面住一天顶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人脉财力缺一不可。乔斯年显然是上了心的，不然没这么快办好。
秦野心头微微一暖，趁着等待绿灯的间隙，看向乔斯年，认真说了两个字：“谢谢……”
乔斯年微微摇头：“应该的，”
说完又认真道：“我等着你的九顿饭。”
秦野心想别说九顿了，九百顿都行啊，同时忍不住笑着道：“你不趁机敲诈我点什么也太可惜了，九顿饭就把你打发了？”
乔斯年捏了捏手中的空杯子：“那你觉得我该敲诈你一点什么才比较划得来？”
乔斯年是商人，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亏本的生意。
秦野闻言正欲说话，忽然听见手机震动了一声，打开看了眼，这才发现吴森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怒气冲冲的质问他为什么不通过团练负责人的好友申请。
公司前段时间有意挑选几名练习生组团出道，秦野被选上去了，高层分配了专人对他们进行培训。
秦野最近收到不下数十条好友申请，没来得及细看，可能错过了负责人的消息。他只得打开手机，在一堆好友申请里面翻找着公司负责人的账号，然后点击通过。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敲诈什么都行，你让我去你家给小胖猫铲屎都行。”
手机屏幕还没熄，停留在刚才的页面，显示他刚刚通过了某人的好友申请。
乔斯年目光不经意扫过，刚好看见手机屏幕，指尖微紧，下意识看向秦野，有些诧异：“你……”
秦野见他吞吞吐吐，有些疑惑：“怎么了？”
乔斯年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杯子，顿了一秒才问道：“你……刚才加了群里的人吗？”
他以为秦野通过了群里一些成员的好友申请。
秦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正准备解释是公司负责人的账号，不知想起什么，又忽的住了嘴。他不自觉放慢车速，下意识观察着乔斯年的情绪：“嗯……加了你会怎么样？”
乔斯年闻言身形微顿，随后慢半拍的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因为你平常好像不怎么通过好友验证。”
他唇边的笑意看起来有点勉强。

第228章 我们当真cp好不好
乔斯年把空的饮料杯放在一旁。十指缓缓交握，置于膝盖上，指尖无意识轻点起来。如果只是刚加上的好友，那么对方目前应该还没有什么优势。
他在意的只有一点，群里不少成员都想认识秦野，但秦野为什么独独通过了那个人的好友申请？
乔斯年总是喜欢想太多，思考太多。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也能翻来覆去的琢磨半天。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短短几秒时间，脑海中已经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
秦野看不出来那么复杂的想法，他只是忽然发现乔斯年不吭声了，安静的不像话。睨着前方的道路，随口道：“其实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好，平常总缩在家里，不容易脱单。”
他像是在开玩笑，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乔斯年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车内沉闷，他抬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状似无意的问道：“嗯？你想脱单了？”
秦野逗他：“想啊，为什么不想。”
乔斯年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面上笑意不变，半真半假的问道：“那……需不需要我去群里和大家解释一下？”
秦野还没反应过来：“解释什么？”
乔斯年偏头看向他，静默一瞬，慢慢说了几个字：“我们是假cp的事。”
每一笔利润巨大的生意后面都伴随着等额的风险，乔斯年现在才想起这个道理。
车辆已经驶入了乔斯年的住宅区附近，四周道路空旷。秦野闻言下意识踩了刹车，原本驾驶平稳的车子忽然停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复又重新启动，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终于不开玩笑了，怕玩脱。单手解锁手机屏幕，把刚才的好友界面给乔斯年看：“逗你的，这是我们公司领导。”
乔斯年没有看，他指尖轻弹了两下，上面似乎系着一根无形的鱼线，一点点拉回了主动权。无声抬眼，语气认真：“如果你想脱单的话，我可以在群里解释。”
秦野反问：“为什么要解释？”
现在轮到他心里不是滋味了。
比比罗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握着秦野的肩膀疯狂摇晃：【愚蠢的宿主啊！他在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你怎么能上套呢，以前教你的东西都白学了吗？！】
它一飞出去，又会撺掇着秦野到处泡男人骗男人。
009话不多说，一拳过去直接把它揍休眠了。
暗部系统需要诱导宿主去做坏事才能获得维系能量，但如果长期吸收不到负面能量，它就会被迫自动解绑，去寻找下一任宿主。
比比罗耗不了多久了，所以开始日益暴躁。
秦野把车停在路边，对乔斯年道：“到了。”
他还在为着刚才的那句话神思不属，连下车替乔斯年开车门都忘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方向盘，无声泄漏着内心的情绪。
乔斯年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看了秦野一眼，却见后者低着头，看起来很是失落。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狼狗。
乔斯年拉了拉安全带，发出些许响动，片刻后看了秦野一眼：“这个是不是坏了，我解不开。”
秦野闻言下意识看向乔斯年，终于回过神。他倾身靠过来替对方解开安全带，咔嚓一声轻响就开了，并没有坏。
二人离得近了，乔斯年才发现秦野下唇微抿，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乔斯年忽然开口：“秦野……”
秦野闻言身形一顿：“嗯？”
他们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近到呼吸可闻，连空气都渐渐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乔斯年轻声说：“如果你哪一天想在群里找cp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你和大家解释。”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秦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怕自己太唐突。而乔斯年也没有动，仿佛在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三分钟过去了。
乔斯年因为腿有些麻，无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秦野还以为他要下车，条件反射拉住了他的手：“等等！”
力道有些大，带着些许不自知的紧张。
乔斯年立刻不动了。他心头微突，不知是不是预感到秦野要说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怎么了？”
“就是……”秦野吞吞吐吐，“我们能不能不当假cp了……”
他后面一句说的飞快，声音又小，让人险些听不清。
乔斯年耳尖微动，听得清楚。他直视着秦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再听一遍：“我刚才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秦野无意识攥紧了他的手，静默一瞬，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们……我们不当假cp了，当真的可以吗？”
虽然秦野没有问过乔斯年的工作背景，但也能猜出来，对方的生活环境一定很优越。他原本打算等自己的工作有了进展，再慢慢把感情确定下来，但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秦野迎着乔斯年的视线，斟酌出声：“我现在的工作挺普通的，环境也一般，你应该都知道。但是我会努力工作的，如果……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还行，能不能试着处处？”
他说完这些话，就不出声了，略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乔斯年喉结动了动，心想这叫什么事儿，他正思考着该怎么主动出击，结果对方这就告白了？
“你……”乔斯年抿了抿唇，“你应该知道，我比你大十五岁。”
他还是想确认一下秦野心里是什么想法，习惯性把潜藏的问题一次性解决，免得到时候在一起了，成为二人争吵的矛盾点。
秦野一听有戏，心头微松，慢慢出声道：“年龄不是问题，”
他说：“假如我只能活二十年，那我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而不是找一个不怎么喜欢的，糊里糊涂过完二十年。”
他的人生只有那么短，横竖都是过，为什么不找自己喜欢的。
人的这一生充斥着疾病忧苦，有人因为病疾盛年而亡，有人却能平安康健，活到百岁无虞。秦野现在年轻力壮，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意外就猝然离世，乔斯年比他大十五岁，但谁又知道他会不会活到一百岁。
命数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秦野缓缓松开了乔斯年的手，转而捧住他的侧脸，动作显得有些生疏，见对方没有躲避，才低声问道：“我不介意年龄，我介意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掌心温热，驱散了几分夜晚的凉意。
乔斯年闻言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喉间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悄悄攥住秦野的衣角，然后缓缓收紧。
秦野知道对方的答案了。
他犹豫着，轻轻摘下乔斯年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然后在对方下意识闭眼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慢慢倾身靠了过去，最后在仅剩一厘米的地方顿住了动作。
乔斯年疑惑睁眼，下一秒，唇边就陡然覆上一片温热，瞳孔不受控制的缩了一瞬——
秦野是第一次接吻，动作生疏带着试探，一切只能凭本能驱使。他捧着乔斯年的脸，在唇边辗转摩挲，最后试探性撬开了对方的牙关，磕磕碰碰寻到了那一点温软的舌尖。
乔斯年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手落在秦野肩膀上，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攥紧，看起来相当无措。秦野察觉到，伸手扣住他的掌心，然后缓缓收拢，严丝合缝。
一段温柔却不失缠绵的浅吻过后，秦野终于缓慢停住了动作。他抵着乔斯年的鼻尖，又微微偏头亲了对方一下，在耳畔低语：“……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哪怕知道答案，心中也还是有些忐忑。
乔斯年静默一瞬，随后又看向秦野，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比较好：“我的性格很较真，对感情也是……”
不是群里那种处两天就散，拍拍屁股又换下一个的类型。
秦野嗯了一声，温和又耐心：“我知道。”
暧昧期和交往期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哪怕乔斯年知道这种话有些泼冷水，也还是说了出来，并没有完全被秦野的告白冲昏头脑：“……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玩暧昧。”
秦野觉得不是问题：“我没玩过。”
乔斯年：“也不能背着我出轨。”
秦野觉得更不可能了：“我不做那种事。”
乔斯年的要求其实就这么多，他说完，见秦野都答应了，心念微动，不自觉放缓了声音：“你对我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现在说。”
乔斯年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所有东西都给对方。这些年他身边未必没有往上贴的人，只是冲着金钱利益来的，他看不上也不喜欢。
例如奇白，再怎么热络搭讪，乔斯年也不见得会搭理半分。
但如果真遇上喜欢的人，例如秦野，不用对方说乔斯年都会把一切送到对方面前。否则又怎么会轻易借给对方五十万，还推掉所有公事，亲自联系医院替他母亲治病，简单的“朋友”两个字是不足以让乔斯年做到这个地步的。
秦野却摇了摇头：“没有。”
他揉了揉乔斯年的后脑：“你很好，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你原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乔斯年微怔了一瞬。
秦野是真的觉得乔斯年很好。对方知识渊博，温和懂礼，身上总是带着不自知的温暖与善意。秦野在这个城市打拼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偶尔也会生出极端的负面情绪，每次和乔斯年聊天的时候，都能被轻易抚平。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替乔斯年打开了车门。想起二人刚才亲都亲了，还没抱过，微微用力把人拉进了怀里。
秦野抱着乔斯年清瘦修长的身躯，将下巴搁在对方肩头，低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真cp了，不许反悔。”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乔斯年刚才说要到群里去解释，分明是在诈自己。落在对方腰间的手报复性收紧了一瞬。
乔斯年轻轻点头，在树荫的遮挡下悄悄抱住了秦野，隔着衣服也不难感受到对方精壮的身材，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他怎么会后悔呢，这个问题不该由秦野来担心……
秦野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他把乔斯年的眼镜还回去，有些生疏的替对方戴上：“时间不早了，你上楼吧。”
乔斯年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了起来，他见秦野眼中一片明朗的笑意，也跟着笑了笑：“好。”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立即动，见秦野的衣领有些乱，抬手替他慢慢的整理好，这才进了住宅区。偶尔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秦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乔斯年心头一暖，用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秦野没动，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这才驱车离开。
乔斯年的办事效率很高，之后几天，很快帮忙把秦母转到了市内的大医院，就连医生和治疗费也全部一手包办了。什么都没让秦野操心。
秦野对秦母这边只解释说是朋友帮忙，让她安心治疗。好在老人家没什么心眼，并未怀疑什么，只是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乔斯年。
“知道了妈，你好好休息，我下午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秦野替秦母盖好被子，静悄悄走出了病房。他反手带上门，结果就见乔斯年正坐在外间的走廊等候着，走过去把对方拉了起来：“怎么坐在这？”
乔斯年顺势起身：“阿姨怎么样了？”
秦野见电梯有人，干脆和他走了一旁的楼梯：“她好很多了，就是你，一直忙前忙后的。”
他其实还想道谢来着，但以二人现在的关系来说难免太见外，干脆就咽了回去。
乔斯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想那么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刚好是午休时间，楼梯间空旷无人。秦野轻巧跃下一级台阶，转身挡住了乔斯年，然后牵住对方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进了怀里。
他有些郁闷的嘀嘀咕咕：“我感觉自己像个小白脸。”
乔斯年闻言差点笑出声，他抱住秦野的腰身，指尖慢慢扣紧，看起来有些不动声色的粘人：“那你晚上请我吃顿饭，就当犒劳？”
秦野心想这还不容易。他亲了亲乔斯年，温热的吻落在对方脸侧耳畔，酥酥麻麻的痒，玩笑似的道：“要不要顺便包你一天住宿？”
乔斯年靠在他肩头，没出声。反正这种事看秦野的掌控，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免得让对方觉得不矜持。
秦野下午还有一个杂志街拍的活动，吴森一直在催。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差不多了，对乔斯年道：“我下午有点工作，走吧，先送你回家，晚上接你出来吃饭。”
乔斯年现在还不知道秦野做什么工作，反正看起来时间相当不稳定，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在哪里工作？”
秦野每次都感觉自己的工作不是很说的出口，地位相当尴尬。说是明星吧，还没出道，说是练习生吧，也就是个查无此人的糊豆。摸了摸鼻尖道：“我小舅是经纪人，我平常就帮他跑跑腿打打杂，主要听他安排。”
乔斯年一听就觉得这种工作很累，出声问道：“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或者自己做点生意？”
秦野听出了那么点弦外之音，抬手捂住他的嘴，半搂半抱的带着人往楼下走：“别，如果工作还要你帮，那就真的成小白脸了。”
乔斯年性格里带了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掌控欲，大概当领导的人都会有那么点。只是别人都体现在工作上，他则体现在秦野身上。
乔斯年拉下秦野的手，轻声道：“我怕你辛苦。”
感情是需要双方面付出的，他从来不藏着掖着自己对秦野的关心。
秦野揉了揉他的后脑：“工作哪儿有不辛苦的。”
他们二人一起走出了医院大楼，乔斯年的车刚好就停在不远处。他怕耽误秦野工作，就没让对方送：“刚好陈飞渡中午约我吃饭，我顺路去一趟，你先去忙工作吧，中午容易堵车，免得迟到。”
乔斯年每次和别人单独见面，都会提前和秦野说一声。
秦野点点头，隔着车窗和他说话：“那我下班了给你打电话。”
市中心的繁华区有很多地标性建筑，杂志的街拍地点就选定在那里取景。负责掌镜的摄像师脾气有些火爆，嫌前面几组模特没有表现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虽然不至于开口骂人，但脸黑的样子让人胆战心惊。
秦野匆匆赶到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就轮到他和另外一名女搭档上场了。吴森早早等候在一边，见他过来，手中的通告单扇风扇得哗啦作响，恨不得往他头上敲：“你怎么才来，再晚点都不够做造型的！”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秦野尊老爱幼，不和他吵，赶紧去旁边的试衣间做造型了。跟他一起搭档的女模特丹娜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六，是个骨感美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瘦的原因，看起来脸色有些营养不良。没化口红前唇色苍白苍白的，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中午太阳正热，闷的人喘不过气。轮到秦野和丹娜的时候，摄像师在广场找了一个光影交界点让他们站在那里，自己则扛着摄像机站在了商场大楼的遮阳棚下面：“丹娜下巴抬一点，把手搭在秦野肩上，秦野，你低头看她眼睛，对，就这样别动——”
秦野正对着太阳，后背热的出了一身汗，刺痛刺痛。丹娜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低血糖，头晕眼花，加上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脚步都有些微微打晃。一身红色的撞色拼接短裙，看起来十分抢眼。
摄像师拍了几张，觉得不怎么满意，又把工作人员叫到遮阳棚底下一起探讨画面结构。秦野和丹娜只能顶着大太阳，站在中间维持着那个姿势，被晒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巧不巧，乔斯年和陈飞渡就在楼上的一家法式餐厅吃饭。他原本只是不经意往窗户外看了眼，结果发现底下有一抹人影十分熟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秦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陈飞渡正在对面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忽然发现乔斯年不搭腔，下意识看向他，结果就见他正盯着楼下某一处地方看：“你看什么呢？”
陈飞渡顺着瞥了一眼，也发现了不对劲，下意识坐直了身形。底下那个人不是秦野吗，怎么大白天就跟女生搂搂抱抱的，这不是明晃晃往枪口上撞么，胆也太肥了吧？！
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站在不远处的遮阳棚底下，被挡住了身形。加上丹娜的衣服颜色抢眼，他们一时只注意到了秦野。
陈飞渡是知道两个人正在交往的，所以更加坐立不安起来。他原本想义愤填膺一下，但看着乔斯年面色不虞的样子，又怕火上浇油：“那什么……你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陈飞渡心想乔斯年脾气是不错来着，但秦野也不能把乔斯年当傻子糊弄啊，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这边利用他解决了家里人住院的事儿，转头又和别的女生勾勾搭搭，真是……
陈飞渡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乔斯年没说话，半晌后才慢慢收回视线，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前，他不至于生气，但心情肯定也算不上好就是了。原本想给秦野打电话问个明白，但思及二人晚上约了饭，这种事还是当面谈比较好，就又放弃了。
乔斯年从位置上起身，把西装外套搭上臂弯，对陈飞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桌上的红酒炖牛肉刚刚端上来，一口未动。
陈飞渡下意识出声：“哎，你……”
乔斯年却已经离开了。

第229章 留下来一起住吧
晚上的时候，秦野先回家洗了个澡。因为中午晒的差点中暑，回来又吹了一顿空调，有点感冒，整个人都是晕晕沉沉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坐在电脑面前给乔斯年打电话，同时思考着晚上该吃什么：“我刚刚到家，洗完澡换身衣服去接你。”
乔斯年还在外面，没回去。他坐在车里，慢慢降下车窗，看了眼外间漆黑的天色，又重新升起来：“我刚好在你家附近，直接过去找你吧。”
他总是能把情绪藏的很好，滴水不漏。
秦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行，你到了底下给我发消息，我下去找你。”
乔斯年上次给他点过外卖，记得地址，直接驱车过去了。同时内心思忖着见面了该怎么询问今天的事。他内心隐隐觉得秦野不是这种人，所以还是想听听对方怎么解释。
乔斯年把车停在秦野家楼下，给对方发了条信息，然后静静坐在车内等候，罕见的有些心绪不宁。他显然低估了秦野对自己的影响力，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属。
秦野收到消息，很快下楼了。他发现路边静静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是乔斯年。俯身敲了敲车窗：“怎么到的这么快。”
他感觉离挂电话才过十分钟都不到。
乔斯年降下车窗，见秦野身上还带着水汽，像是刚洗完澡。到底怕他着凉，偏头示意道：“先上车吧。”
秦野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随便找了两件匆匆套上的。他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随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短袖，总感觉不是很正式：“你该不会想让我穿着这个跟你去餐厅吃饭吧。”
别说吃饭了，乔斯年现在连喝水都喝不下去。他握着方向盘，片刻后又松开了手，还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今天下午去工作了吗？”
秦野嗯了一声，看起来懒洋洋的：“今天有点忙，原本六点就能走的，结果弄到了晚上八点半才收工。”
他们拍到一半，丹娜直接中暑晕倒被送医院去了，只能中途换了另外一个女模特，被抓着拍了几张夜景街拍，吴森这才放人。
乔斯年问：“一直在忙工作？”
秦野闻言后知后觉发现了那么点不同寻常，下意识看向乔斯年，语气疑惑：“怎么了？”
乔斯年觉得车内有些闷。他抬手解开衬衫的领口扣子，调整了一下领带，同时降下车窗透气，静默一瞬才道：“我今天和陈飞渡在餐厅吃饭，看见你了。”
秦野还是没反应过来：“啊？你怎么不跟我说。”
乔斯年问了半天都没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难免有些牙痒痒，又怕秦野装傻充愣，干脆直接问出了口：“今天在街上和你搂搂抱抱那个女人是谁？”
语罢还补充了一句：“穿红色裙子。”
迎着乔斯年认真的视线，秦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什么，心想对方该不会是误会自己出轨了吧。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又气又乐，倒入椅背半天都没说话，故意不吭声。
乔斯年见他不解释，心都凉了半截。他对感情本来就认真，更何况还是第一次恋爱，就更容易掏心掏肺了，秦野万一真的是个风流种子，那他……
乔斯年下意识攥紧了秦野的手腕，目光微微一沉，看着他道：“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别急，”
秦野也不逗他了，找出自己的手机，从里面调出今天街拍的照片递给乔斯年看：“你说的女人是她？”
屏幕里的一对男女赫然是秦野跟丹娜，虽然还没经过精修，打上杂志LOGO，但乍看已然和时尚大片无异。乔斯年心中隐隐感到不对，但仍没明白秦野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秦野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我下午在拍杂志，那个是搭档的女模特。”
他说完，见乔斯年一脸怔愣，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娱乐公司的练习生，”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已经快出道了。”
我是练习生。
这五个字单看都没什么问题，但连在一起说秦野就觉得相当尴尬。尤其还是糊了好几年都查无此人的那种，一听就没什么前途。
乔斯年也很尴尬，他果然误会秦野了：“……”
秦野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往他头上用力揉了两下：“你就是为了这个事不高兴？我说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乔斯年被揉的眼镜都快掉了，他只能摘了下来：“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练习生？”
秦野心想这不是嫌丢人么：“我打算等出道了再告诉你的。”
他到底年轻，还不太会藏着自己的心思，乔斯年一眼就看透了：“没出道你也可以告诉我，怕什么。”
他说完抬手，摸了摸秦野半湿不干的头发，结果发现对方脖子以下都红通通的一片，像是被太阳晒脱了皮。而脸上大概因为白天化了妆的原因，这才幸免于难。
秦野除了因为秦母生病的事找过乔斯年，别的时候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什么。哪怕他知道，乔斯年能帮他很多。
“……”
乔斯年指尖不由得顿了顿，低声问他：“工作是不是很累？”
这句话他问过很多遍。
秦野的答案也没变过：“世界上哪儿有不累的工作，还好，不算很累。”
你累，别人也累，这么想想就平衡了。
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结果发现有些刺痛，就又放下了，问乔斯年：“饿不饿？”
乔斯年真的饿了，毕竟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闻言微微点点头：“有点。”
他等着秦野带他去吃晚饭，谁料……
“饿着吧，”秦野捋了捋头发，终于被风吹干了，斜睨了乔斯年一眼：“你都误会我出轨了，还想让我请吃饭，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乔斯年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笑道：“那我请你吃，就当赔罪？”
“那也不吃，”秦野不接茬，“你跟我回家吃泡面得了。”
他语罢直接打开车门下车，把乔斯年从车上拉了下来，等对方把车子锁上之后，牵着他往楼上走去。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餐厅大部分都关门了，就算去也只能吃个冷场，还不如回家泡碗面。
乔斯年心想这就一起回家了？他几乎是被秦野半拖半抱带上楼的，心脏砰砰直跳，试探性问道：“我们真的吃泡面？”
秦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半真半假的骗他：“罚你饿着，晚上不许吃饭。”
乔斯年其实也没什么意见：“也行，刚好看看你家的猫。”
他一直觉得秦野家的猫很可爱，就是没机会见一见。
秦野闻言开门的动作一顿，这下轮到他傻眼了，慢半拍的问道：“……猫？”
乔斯年道：“你不是养了一只小白猫吗？”
秦野：“……”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乔斯年不说他都差点忘了。
009躲在暗处观察，见状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没来得及躲，就听见秦野和自己说了一句话：“009，快帮忙变只猫。”
009：【……】
＃你他妈怎么不让我变个大象呢＃
秦野领着乔斯年进了屋。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不着痕迹往四周看了一圈，心里也不知道009照办没有，只能转移话题：“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门口的鞋架只摆着一双拖鞋。浴室里面的牙刷用具也是单人份，很像一个单身汉居住的环境。乔斯年在沙发上落座，目光搜寻着角落，随口问道：“你家的猫呢？”
秦野假装在冰箱里翻找东西，闻言只能硬着头皮道：“哦，它喜欢到处乱跑，说不定躲哪儿去了。”
乔斯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因为秦野家好像没有任何养猫的用品，猫粮猫盆逗猫棒都没看见。他反正坐着无聊，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开始蹲下身四处找猫。
床底下没有。
沙发角落没有。
柜子角落也没有。
就在乔斯年准备拉开阳台门看看的时候，浴室门忽然传来两声响动，从里面钻出了一只脸色臭臭的蓝眼睛小白猫。只见它慢吞吞走出来，然后蹲在墙角不动了。
009很生气：【……】
乔斯年走到秦野身旁对他道：“你家猫出来了，刚才躲在洗手间里面。”
秦野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发现有一只胖乎乎的猫面无表情蹲在墙角。心中微松一口气，撕了两包方便面：“它就是喜欢到处跑，找到了就行。”
锅里还在烧水。
他们两个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面，气氛无端暧昧起来。秦野见水还没烧热，主动揽住乔斯年的腰，微微用力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啄吻两下，暗示性的低声道：“今晚住在这里？”
他年轻，自然不会顾及那么多。快或慢都不在考虑范围内，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乔斯年是第一次，紧张到不知该怎么回话。被秦野抵在橱柜边缘亲得呼吸紊乱，原本整齐的领带也被解了下来，衬衫扣子只剩几个还系在上面。
乔斯年眼尾微红，他慢慢搂住秦野的脖颈，不似白日斯文儒雅的样子，低低出声：“小野……”
他的身形不算强壮，却也不会过于瘦弱，修长匀称。在这个年纪来说已经算是很自律的表现了。只是比起秦野年轻精壮的身体来说还是差了一点。
秦野轻咬着他的耳垂，差点擦枪走火。最后察觉到锅里烧的水已经开了，这才分开，手忙脚乱的把方便面丢了进去。
乔斯年侧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也略有些尴尬。结果一抬头就发现秦野养的那只猫蹲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去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乔斯年挠了挠它的下巴，问秦野：“猫是不是饿了？”
秦野正在撕调料包，闻言下意识问道：“它还会饿吗？”
乔斯年动作一顿：“……”
这话说的，多有意思，但凡有生命的东西谁不会饿，养棵树还得浇浇水呢。
秦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过于智障，连忙描补：“我晚上喂过它了。”
乔斯年目光疑惑的看了一圈：“但是……我好像没看见你家有猫粮。”
别说猫粮了，连根猫毛都没有。
秦野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剩下最后一点，被它吃完了，明天再买新的。”
他说完，顺手摸了摸009的头顶，结果只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猫忽然暴起挠了他一爪子：“喵！”
秦野眼疾手快缩了回来，然后面不改色的继续做饭。乔斯年见状大抵觉得挺有意思，笑了笑：“这猫是你养的吗？”
看着像从隔壁偷的。
秦野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吃饭吧，面熟了。”
他大大咧咧，用筷子捞起面就往碗里放，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乔斯年见状把猫放到地上，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活：“我来吧。”
乔斯年看着养尊处优，但好像什么活都会做。他盛好面，用毛巾把周围的桌台细细擦干净，这才端着碗出去。
秦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搭个茶几勉勉强强够两个人坐着吃饭。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觉得有些委屈乔斯年，吃了口面，挑眉道：“过两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屋内弥漫着泡面的香味，乔斯年安安静静吃着，也不见任何不适应：“这样挺好的。”
他咬了咬筷子尖，想起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留宿，内心不由得有些紧张。
秦野倒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三两下吃完了面，然后等着乔斯年吃完，准备去厨房洗碗。乔斯年见状直接起身道：“我来洗吧，你休息一会儿。”
秦野在外面工作了一天，皮都晒脱了，不用说都知道很累。
秦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阻拦：“家里没纸了，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乔斯年微妙停顿了一瞬，然后摇头：“没有，你快去吧。”
秦野很快出门了。反手带上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乔斯年洗完碗，走出厨房，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着这间不算大的房子。当然，主要还是看看有没有第二者生活的痕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
他一边收拾房间内凌乱的东西，一边把秦野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待看见空荡荡的冰箱时，心想对方估计没少吃泡面。
秦野出去了十来分钟就回来了，一进屋就看见乔斯年坐在沙发上撸猫。内心默默吐槽，一个小破球有什么好摸的。
他把购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的都是零食，哗啦作响：“你肚子饿了就吃点。”
乔斯年抬头看向他，笑了笑：“给我买的吗？”
秦野不爱吃零食，他靠着桌子反问道：“不给你买的还能是给谁买的？”
东西不值几个钱，但乔斯年在乎的就是那份心意，这比送什么都强。他把猫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了秦野面前，慢慢圈住对方的腰身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乔斯年好像从他们刚认识的第一天就得到了秦野的特殊对待，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殊的。
秦野掰着手给他数：“还有我爸，我妈，我小舅舅……”
他亲近的人好像就这么几个。
乔斯年嗯了一声，微微勾唇，没有再问什么。他主动抵着秦野的鼻尖，片刻后才低声道：“今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道歉……”
秦野挑眉：“下次还吃醋吗？”
乔斯年道：“工作内的事我不介意。”
换言之，工作外就不一定了。还是那句话，暧昧期和交往期是不一样的。乔斯年心胸再宽广，脾气再好，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秦野和别人纠缠不清，是个人都会吃醋。
秦野没想那么多，确实是他没和乔斯年说清楚来着：“这次是例外，以前我都是单拍的，没有搭档。”
就这么一次，还好巧不巧碰上了。
乔斯年无声垂眸，已经思忖着该怎么帮秦野换工作了，又或者直接开工作室，相对来说时间会自由很多，起码不用和别人勾肩搭背。
他们两个贴的太近，连心跳声都出奇的一致。秦野不由得揽紧了乔斯年的腰身，目光缓缓下落，最后停在了对方的唇上。
“要不等会儿再洗澡吧……”
秦野意有所指的说完，上前一步靠近床边，直接将乔斯年压在了身下。炙热的吻如雨点般密密落下，引起一阵轻颤。
乔斯年的思绪被打断，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他到底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因为过于紧张，身体不自觉变得僵硬，许久也没办法放松下来。
乔斯年曾经无意中看见群里人聊天，说现在的一号都喜欢床上会来事儿的，那种像死鱼一样动都不动的简直让人兴致全无。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感觉自己现在很像一条死鱼。
乔斯年竭力放松自己，慢慢回应着秦野的吻，但他到底不是年轻人，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现秦野忽然停住了动作。
乔斯年一顿：“……怎么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想是不是自己刚才太僵硬，扰了秦野的兴致。
秦野亲了亲他的眼睛：“等会儿，我拿个东西。”他语罢略微直起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安全套来，三两下撕开了包装。乔斯年见状攥住他的手，诧异出声：“你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秦野撑在他身体上方，慢慢撕里面的包装袋，睨了乔斯年一眼：“我家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刚才去楼下超市买的。”
原来是这样……
乔斯年缓缓松开他，险些吓了一跳。
秦野心想乔斯年还挺敏锐的，俯身靠过去，贴着他的耳畔道：“你自己脱？”
乔斯年闻言略微瞪大了眼，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说不上是羞耻还是别的，本就僵硬的身形顿时更僵了。
秦野见状揉了揉他的头，很轻很轻的吻了他一下，声音低沉温柔：“别怕……”
他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秦野撑在他身体上方，虽然逆着灯光，但眼中的光芒细碎又明亮。他是真的喜欢乔斯年，脸上的神情也做不得假。
这种事就是要两个人都喜欢，都舒服才好。乔斯年不用听那些人乱诌，也不用学什么花招去刻意讨好谁。
秦野又亲了亲乔斯年的唇，温柔得像一阵风拂过。
乔斯年眼睑微颤，竟是缓缓放松下来了。
一只小白猫蹲在角落，见状面无表情转身，然后坐在地上面壁：“……”

第230章 出道
秦野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一切只能摸索着来。他低头啄吻着乔斯年清隽的眉眼，最后缓缓下落，撬开对方微颤的牙关，寻到温软的舌尖，吻势开始逐渐强硬起来。
乔斯年断断续续的出声：“小野……”
他眼中泛起了生理性泪水，鼻尖也有些红红的，显然有些招架不住秦野的年轻力壮。总是不自觉往后躲。
秦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后背被乔斯年挠的都是血印子。他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按住对方乱动的手：“你能不能轻点！”
乔斯年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又听见秦野凶巴巴的，偏头移开视线，抿唇道：“那你下去，别做了。”
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气闷。
秦野乐了：“那我真下去了？”
乔斯年闻言瞪眼，气的直接挠了他一下，说做的是他，说不做的也是他，秦野这是在逗猫吗！
秦野没防备，又挨了一爪子，他用力按住乔斯年，报复性的咬住对方耳垂，模糊不清的低声道：“你大爷的，是不是欠收拾！”
心中却想，对方到底是养尊处优的长大的，难免怕疼。
乔斯年死命挣扎，衣衫凌乱的样子却没什么威慑力：“你骂脏话？”
秦野按住他的四肢，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他心想骂脏话怎么了，故意气乔斯年，在耳边反复念叨：“你大爷的，你大爷的，你大爷的。”
声调一句比一句高。
乔斯年被气的牙痒痒。他推也推不开秦野，反而被对方步步紧逼，最后闷哼一声，忽然软了腰身，哼哼唧唧的没了力气。
秦野摸索出了几分规律。他轻吻着乔斯年熏红的眼尾，又啃咬着对方白净的耳垂，直到上面布满浅浅的牙印，变成熟透的红色。故意问道：“还要我下去吗？”
乔斯年眼中布满水光，声音也软的不像话。闻言不轻不重的踢了秦野一下，双手却又很老实的圈紧了他的脖颈，没再挠人。
乔斯年湿热的吻笨拙落在他脸侧，又乖顺了起来：“小野……”
秦野喉结上下滚动，没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艹。”
乔斯年怀疑秦野就是故意的，报复性咬住了他的肩膀。秦野也不喊疼，直接用力咬了回去。谁没长嘴似的。
乔斯年疼的直抽凉气，语气震惊：“秦野，你……”
他迎着秦野似笑非笑的视线，艰难把后面疑似脏话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秦野就知道他骂不出口，换了个地方，继续折腾。乔斯年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眼神涣散，感觉整个人都快散了架。
009默默的走了过去，竭力忽略耳边带着哭音的闷哼声，用爪子把阳台门扒拉开了一条缝，然后钻了出去，再把门带上。
它独自蹲坐在阳台，抱住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外间夜色涌动，高楼大厦林立，每个世界的夜景好似都如出一辙。
009哼了一声，嘀嘀咕咕：【讨厌的宿主。】
昨天的夜晚和想象中有那么点区别。前半夜两个人闹的跟凶案现场一样，又挠又咬的，但好在后面还算和谐。
乔斯年嗓子都哑了，瘫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累的只想睡觉。黑夜中他感觉有人把自己轻轻抱了起来，朝着浴室走去，心知是秦野，迷迷糊糊环住了对方的脖颈，轻蹭了两下。
他闭眼，呢喃似的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小野……”
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秦野没听见，生疏帮他清理着身体。这才抱着人重新回床上睡觉。
乔斯年每天习惯了早起。尽管身体疲惫，翌日清早也还是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准时睁开了眼。他看着头顶有些老旧的天花板，只觉陌生，待昨夜的记忆纷纷归笼之后，这才想起自己在秦野家里。
“唔……”
乔斯年皱眉，慢慢翻了个身，结果发现秦野背对着自己，还在睡觉，精壮的后背有好几道被挠出的红印子，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乔斯年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昨天和秦野又撕又咬，像两只打架的小狗。耳朵上，肩膀上，脖子上全是牙印。
乔斯年声音沙哑的叫了他一声：“秦野？”
秦野还在睡，闻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乖，别吵。”
说完顺手把乔斯年捞进了怀里抱着，身躯灼热滚烫。
乔斯年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抬手去摸秦野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秦野是有些头疼来着，昏昏沉沉的，可能昨天着凉了。他现在累的只想睡觉，过了好半天才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睡一觉就好了……”
他觉得发烧不是什么大病，以前喝杯热水，闷头睡一觉就熬过去了。
乔斯年心想这叫什么事儿。他这个在下面的还没生病，结果秦野这个在上面的反而生起病了。顾不得身体疼痛，连忙套了衣服下床找药：“你家的退烧药放哪了？”
大概因为生病了，秦野的反应总是慢半拍，闻言趴在床上低声道：“好像没有了……”
乔斯年只能倒了杯热水过去，喂他喝了两口，低声问他：“我带你去医院打针好不好？”
秦野连喝水都没力气喝，闻言趴在枕头上摇了摇头：“不想动，我躺会儿就行了。”
乔斯年去翻抽屉，结果里面什么常用药都没有，只有几张创可贴。他俯身摸了摸秦野的额头，发现温度还好，没有烧的很严重：“你等我一会儿，我下楼给你买点药。”
秦野费劲睁开眼，想说昨天晚上折腾那么久，就别乱跑了。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乔斯年已经套上衣服，拿起桌上的钥匙匆匆出了门。
秦野住的这片单身公寓其实环境算不上好，许多外地打工人都住这里。乔斯年下楼的时候，正赶上早八点的高峰，路上都堵死了，鸣笛声不断。他只能放弃开车，用手机导航最近的药店走过去。
路边全是大大小小的早点摊，乔斯年一边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寻找着药店。因为出来的急没带眼镜，周遭景物看的不是很清楚，白走了好几条冤枉路，最后才在一家小巷里面找到了导航上显示的位置。
药店还没开门，一道脏兮兮的铁门落了闸。上面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中间穿插着一条不算明显的店主电话。
乔斯年用手机对照着上面一个个按数字，最后拨了过去。店主是一名中年男子，得知乔斯年要买药，让他在底下等一会儿，马上起床开门。
乔斯年有些焦急，在店门前来回踱步，没过十分钟，铁门忽然哗啦响了一声，被人从里面卷了起来。一名胖乎乎穿着拖鞋的男子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刚才是你打电话要买药吧？”
乔斯年上前一步：“是我，不好意思，家里人生了病，有些急。”
店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玻璃柜台后面：“要买什么药？”
乔斯年道：“退烧药。”
店主看了他一眼，从柜台里面拿出四五盒价位不同的药让他选，乔斯年直接全买了，又另外买了根温度计，这才匆匆离去。
这边路段复杂，很多楼栋建筑都是一样的，加上绕了一些弯路，难免记忆混乱。乔斯年回去的时候，用手机导了半天才找到正确路线。看见底下有老婆婆卖早餐，想起秦野还没吃饭，顺便买了两碗粥。
乔斯年快步上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结果只听咔嚓一声，门直接从里面开了。只见秦野病恹恹的靠在门后面，声音沙哑，嘀嘀咕咕道：“还以为你走丢了……”
乔斯年见他穿着衣服，愣了一下，进屋带上门：“我买药去了。”
秦野慢吞吞的走到卧室，然后倒在床上不动了。他看乔斯年半天没回来，打算出去找他来着。不过头晕眼花，实在没什么力气。
乔斯年倒了杯热水，从一堆退烧药里挑了盒常用的，掰了两颗胶囊喂给秦野：“你先喝药，再吃点早饭。”
如果再不退烧，就只能去医院打针了。
他很细心，但显然也是第一次照顾人，难免笨拙。秦野勉强打起精神，在乔斯年的搀扶下把药咽了下去，只是怎么也不肯喝粥。
“我没胃口……”
秦野抱着乔斯年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两下，不动了。脸色也是苍白苍白的，没什么精神，多了一丝生病的脆弱。
乔斯年不自觉抱紧了他：“那就……”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就等会儿再吃吧……”
乔斯年紧张了半天，现在才松懈下来，一时只觉得腰疼背也疼。他拿了个枕头垫在背后，打开手机看了眼，里面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公事，再就是陈飞渡发来的问候，明里暗里打听昨天的误会。
公事暂时先往后挪。
至于陈飞渡……
乔斯年慢慢打了一行字：【是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他打完字，又轻轻摸了摸秦野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可能药效还没发作。
秦野睡的有些昏沉，却还是有意识的，紧紧抱着乔斯年的腰，罕见有一种安心感。他以前生病了都会提前给吴森发个信息，睡也睡不踏实，就怕家里没人，一下睡死了都没人发现。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秦野迷迷糊糊睁开眼，头还是疼的。他慢慢起身，发现自己正枕在乔斯年的腿上，而后者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累，也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凌乱的床单无声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
秦野缓了会儿神，目光在乔斯年带着些许疲惫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最后轻轻抬起他的头，给他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睡眠姿势。
乔斯年睡的浅，一动就睁开了眼。他见秦野已经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点没？”
温度已经降了很多。
秦野没说话，抱着他一起倒在床上，慢慢打了个滚，才埋在他怀里道：“好点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因为生病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乔斯年总算松了口气。他摸了摸秦野的脸，趴在对方怀里半天，想起今天早上的兵荒马乱，抓住秦野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秦野总算发现了，乔斯年温和儒雅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只牙尖嘴利的猫，受不得一点委屈，只是不熟的人看不出来。
他把人压在身下，密密的吻落在乔斯年颈间，声音模糊：“你属狗的？”
乔斯年把腿搭在他身上，轻轻蹭了两下，无声透着亲昵，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牙印：“你昨天也咬我了。”
秦野心想你不咬我，我会咬你吗。不过乔斯年也确实够倒霉的，第一次就碰上这种事。他吻了吻对方有些苍白的唇，故意逗他开心：“以后你可以出去吹牛了，第一晚就让我下不来chuang。”
乔斯年果然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说了。”
这是什么光荣事儿吗？
秦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温柔，随后把脸埋在乔斯年颈间，声音懒洋洋的，低沉沙哑：“都是第一次，没经验，多多包容，嗯？”
他指昨天晚上的事。
乔斯年虽然猜到了，但听他亲口承认，心情还是有些微妙。因为自从秦野上次聚会露脸之后，有些人就酸言酸语，说他是身经百战的海王脸，肯定经验不浅。
不过看来他们说的还是有偏差。
乔斯年想笑，又忍住了。他忽略刚才那个问题，慢慢将秦野凌乱的头发理顺：“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我去把粥热一下。”
点外卖也可以，但到底太慢了。
乔斯年从床头柜摸索着找到眼镜，重新戴上，然后拎着早上买的粥进了厨房。秦野躺在床上，听见了轻微开火的动静，闭眼休息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
他从枕头底下找到手机，发现吴森发来了通告单。让他后天和其他团员一起去录制出道专辑的MV，公司高层会帮他们推广，进行试宣传，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直接签正式合同了，后期公司也会力捧。
当然，如果效果不好，就只能去各个节目跑龙套，继续当糊逼。
秦野对火不火的倒没什么想法，工资高点就行，买辆车，买套房，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除此之外，吴森另外还发来了一条消息：【整理一下自己的人脉圈，乱七八糟的都删掉。】
秦野如果出道走红，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该断则断，否则以后拉拉扯扯会变成麻烦。万一被有心人胡乱编造一些有的没的会造成负面影响。
秦野回复：【知道了。】
他其实也没什么人脉圈，撑死以前用小号骗骗人，没露脸没暴露信息，骗了几百块也都还回去了，删掉之后也查不出痕迹。如果非要说问题……
那就是他暴揍了凯芒一顿。
不过对方骗钱在先，应该没那么蠢自己曝光，真掰扯起来秦野也不怕。
秦野把手机里面的好友都清理了一遍，群聊该退的退，包括之前的大群也退了。这才躺在床上继续休息。
陈飞渡是群主，他看见秦野的退群消息，有些诧异，怕他和乔斯年闹矛盾，不免打电话问了乔斯年一句：“你干嘛呢？”乔斯年正在热粥，他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单手接电话，镜片被雾气熏上了一层浅淡的白：“做饭，怎么了？”
陈飞渡问：“秦野呢？”
乔斯年看了眼卧室，不会刻意跟别人说太多有关秦野的事，言简意赅道：“他生病了。”
陈飞渡联想到昨天的事，诧异出声：“你把他打住院了？”
乔斯年闻言动作一顿，心想秦野那个体格，自己打的过么？
陈飞渡也反应过来了。乔斯年这种奸商，阴人都是背地里阴的那种，不太可能动用武力：“你和秦野该不会吵架了吧，我刚才看见他无缘无故退群了。”
乔斯年微微挑眉，有些诧异，但又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怎么，你的群是土匪窝子，进了就不让退？”
退了更好，省的那些狂蜂浪蝶往上扑。
“呸，”陈飞渡道，“好心当作驴肝肺。”
乔斯年淡淡挑眉，扶了扶眼镜：“我等会儿问，回头告诉你。”
刚好粥也热了，他端着碗出去，结果就见秦野二大爷似的躺在床上，过去拍了拍他：“下来吃饭。”
秦野问：“你不喂我吗？”
乔斯年似笑非笑：“你想让我喂吗？”
算了，这么大人了，怪丢脸的。
秦野从床上下来了，却听乔斯年问道：“陈飞渡说你退群了，是真的吗？”
秦野点头：“嗯，都找到对象了，还待里面干嘛。”
他说完，坐在桌边解释道：“我过几天就要去录歌了，算是正式出道，留在群里也不好，免得被扒私人信息。”
虽然该暴露的都露得差不多了。
乔斯年问：“几号？”
秦野估计了一下：“12号，怎么了？”
乔斯年语气认真：“出道是大事，我提前订好餐厅，一起庆祝。”
秦野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糊逼，出道估计也没什么动静，但对于乔斯年来说，却是一件大事。有些类似家长看自家孩子的心理，哪怕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考了一百分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秦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抓了抓头发，咬着筷子没说话。
乔斯年不怎么了解娱乐圈，只有旗下品牌选定代言人的时候会从他这里过一遍合同，另外还有几家关系比较好的合作公司。如果秦野后期出道，他已经打算出手捧了，只是并没有说出来。
乔斯年给陈飞渡回信：【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比较忙，所以退群了。】
说完补充了一句：【我们很好，没吵架。】
秦野在群里人气相当高，冷不丁退群了，肯定会有人问。陈飞渡只能原样给群成员解释：【zero因为工作比较忙，所以暂时退群了，大家不用担心。】
这个理由听起来其实有点牵强。工作忙跟退群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进去聊天，还能碍你什么事儿吗？这句解释不仅没有平息疑惑，反而引起了更多议论。
【zero该不会是那种千亿大老板吧，忙得只能顾生意，连待在群里都不愿意。】
这种话似讥非讽，是奇白首先跳出来说的，不动声色就挑起了众人的话题。
【阿伊还自己开了公司呢，月流水过百万，也没见他退群啊。】
【zero之前说自己是做媒体行业的，会不会不太方便暴露账号信息。】
【他虽然长的帅，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人人见了都往上扑，大可不必如此。】
【（捂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气顶流，随便露个面就有一堆人扑上来，可能我们这个群耽误他挣钱做生意了吧】
网络中的恶意总是比现实生活大。群里有人明里暗里的讥讽秦野，有人看不过去出言维护，虽然没吵起来，但已经差不多了。

第231章 火爆全网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有实力不一定能红，有外貌也不一定能红，但当你二者兼备的时候，往往只欠缺一个机缘。
吴森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过捧红秦野的念头，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
12号当天，S.K娱乐公司正式官宣旗下新人男团组合出道，发行单曲《mob》。五名成员有别于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形象，人均男模身材，气质酷帅。单曲MV里，他们一身纯黑西装卡点，舞蹈干脆利落，张力十足，完美诠释了“西装暴徒”四字。
《mob》单曲在音乐平台上线后，MV舞蹈随之爆火，加上经纪公司在幕后进行宣传推广，一时间风靡全网。而秦野占据团体c位，因为其过于出色的外表和扎实的舞蹈功底成功出圈。
有人截了一张MV里的动图。在暗调的舞台灯光下，秦野一身黑色西装，五官深邃冷酷。他颀长的身形半隐入黑暗，在朦胧交错的光影中抬眼一瞥，镜头拉近，直击灵魂。
网友捂着快要炸裂的心脏，疯狂搜索图源，想打听出他是谁，最后才知道是S.K旗下新出道的艺人。纷纷捶胸顿足：艹，这种极品帅哥他们为什么今天才发现，简直没天理！！
【我看一遍流一次鼻血，呜呜呜简直荷尔蒙爆棚！】
【是心动的感觉啊，疯狂心动！！】
【我宣布秦野就是我新任老公了，唱功好舞蹈强，什么神仙爱豆，老公我等着你爆火（尖叫）】
【手机屏幕上全是我的口水，好A啊！好A啊！】
秦野的团体综合实力很强，S.K原本也只是试推，但没想到效果完全超出了预期。他们趁热打铁，立刻联系营销号进行二次推广，经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发酵，直接登顶了热搜第一。
“终于成了——”
吴森在公司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激动的无以复加，差点哭出来。
天知道他盼这一天盼了多久。虽然吴森嘴上总是劝秦野熬一熬，但事实上再熬下去他自己都快没信心了。真把秦野耽误在这上面，他哪里有脸见秦母。
秦野坐在办公桌另一边，头顶的空调呜呜吹着冷气，驱散了几分炎热。他一边清理着手机里乱七八糟的信息，一边头也不抬的劝吴森：“这才刚火，不一定能维持多久呢，别高兴太早了。”
他不是故意泼冷水。只是娱乐圈一夜爆红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人的光芒就如同烟火绽放，转瞬即逝，能屹立不倒的实在没有几个。
吴森不这么想，用指关节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你只要稳稳当当的别给我出什么岔子，后面的事自然有我帮你安排，人气累积起来，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大部分明星都败于黑料。因为没有一个人的过去能经得起深扒，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年少轻狂时没做过错事。当这一切放在镜头下，他们便无所遁形。
吴森自觉秦野平时还算乖觉，除了脾气不太好，也没闹过什么岔子，忍不住再三叮嘱：“现在是重要关头，你可千万别出纰漏，有什么事赶紧给我通气，免得到时候在媒体面前漏底。”
秦野看着他，犹豫一瞬，还是把乔斯年的事说了出来，抬手摸了摸鼻尖：“我谈对象了，是个男的……”
他做不来那种弯弯绕绕的事。原本没打算告诉吴森的，就是怕他生气，但现在不说也不行了，迟早要知道的。
“你说什么？！”
吴森闻言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不是因为秦野喜欢男人，而是他居然瞒着自己谈了恋爱。
这个世界对于同性的态度还算开放，喜欢男人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吴森四十多岁还是个老光棍，就可以看出他本人对结婚与否并不是很在意，秦野的性向问题他自然也不会过多干涉——
但恋爱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吴森脸都气青了：“你什么时候谈的？”
秦野之前只是个查无此人的练习生，吴森出于疏忽，并没有对他耳提面命私下不许恋爱的事，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
秦野见他生气，也没跟他硬杠，调整了一下坐姿，老老实实答道：“有段时间了。”
公司正在给他们草拟新的签约合同，待遇暂且不提，流量出道一定不会被允许恋爱，否则损失女性粉丝基础，对以后的发展是一个相当大的阻碍。
吴森闻言深吸一口气，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你赶紧给我分，和平分手，千万别让他闹事，实在不行多给点分手费。”
秦野心想乔斯年看得上那点破钱吗，偏头移开视线：“我不分。”
他不想和吴森吵，但简简单单三个字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吴森直接冷笑出声：“你不分？你不分也得给我分！要么就直接回老家当一辈子混混，我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秦野倔脾气也上来了，从位置上起身：“回家就回家，我不信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还能饿死。”
说完拉开椅子，就要离开办公室。
吴森知道他的狗脾气，见状也顾不得生气，箭步上前直接把他拽了回来，急的直跺脚：“都已经这个关头了，你能不能别胡闹！”
秦野：“我没闹！”
他和乔斯年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他工作就是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秦野想要的不多，慢慢攒钱，买套房，买辆车就够了。如果娱乐圈待不下去，他就换一份工作，总有攒够的一天。
吴森差点给他跪下来：“你动脑子想想，哪个明星一出道就曝光恋情的，以后你还混不混了？！”
秦野：“能混更好，混不下去我就另外找份工作。”
吴森气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心想秦野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又赶忙拉住他，竭力放缓语气道：“不分也行，但你要提前通好气，千万不能被媒体给发现了，别说自己在谈恋爱。”
言外之意，让他瞒下恋情，和别的明星一样，操单身人设。
秦野没说话，片刻后才看向他：“……这不是在骗人吗。”
吴森心想在这个圈子里谁不骗人，胸膛起伏不定的道：“秦野，我已经对你放宽要求了，你别得寸进尺，三台的综艺节目已经发来了邀请，你准备准备就得开始录了，千万别给我说错话！”
他说完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到了开会的时间。低低咒骂一声，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把秦野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空调还在呜呜的吹着，底下摆放着一盆绿植，鲜翠欲滴。秦野走过去看了眼，这才发现是假的，他慢慢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
周遭静悄悄的，一道带着蛊惑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把秦野吓了一跳。
【我亲爱的宿主，你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009现在还蹲在家里装猫，比比罗这才敢偷摸溜出来。它落在秦野的肩头，相当亲昵的蹭了蹭他，不着痕迹的拉近关系。
秦野早知道它一肚子坏水，憋不出什么好主意，挑了挑眉：“你怎么出来了？”
比比罗不回答，它哥俩好的搭着秦野的肩膀，替他“排忧解难”：【我亲爱的宿主，你辛苦了这么久，现在是获得回报的时候了，只是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谎而已，就能换来一个锦绣前程，何乐而不为呢？】
秦野没说话。
比比罗绕着他飞了一圈：【你的舅舅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忍心让他难过吗？只需要在屏幕前把恋情隐瞒下来就可以了，没有谁会在意。你依旧可以继续跟乔斯年在一起，多好。】
如果说人心是一堵墙，那么比比罗最善于从里面寻找缝隙，然后一点点的使它扩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等到裂缝开始往四周蔓延的时候，这堵墙就会轰然倒塌。
秦野如果信了比比罗的蛊惑，就已经朝着深渊迈出了第一步。
他今天可以为了前途隐瞒自己的恋情，明天就可以为了人气的提升而和别人炒cp。也许后天他还会为了争夺商业资源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
谁知道呢……
人心贪念，欲壑难填。
比比罗仿佛在笑，又仿佛没有。它在秦野耳畔低声细语：【你马上就要开始录节目了，这只是第一步，以后你会越来越火的，人气，金钱，名望……】
“吱呀——”
它话未说完，秦野忽然拉开椅子，嚯的站起了身。他静静看着比比罗，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朝着门口走去，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秦野登上热搜的时候，知名度随之扩散，大群里的人自然不可能看不见。他们纷纷比对照片，心中万分惊讶，显然没想到秦野竟然是明星。
【天呐，zero居然是明星，怪不得长那么帅……】
【不敢相信，我居然亲眼见证了一个明星的诞生，我朋友圈都刷疯了，全都是zero的舞蹈视频，这算顶流预定吗？】
【艹，我脸疼，他还真是明星啊？】
【呜呜呜好帅好帅好帅！】
【难怪他前段时间忽然退群，估计是信息保密，分明就是为了工作，有些人还乱猜乱想，阴阳怪气。】
这个“有些人”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是奇白了。毕竟骂战是他先明里暗里挑起来的，这个时候却安静得不得了，几天都没冒泡。
秦野对奇白来说，只是网上认识的人，充其量跳出来用键盘给对方找找不痛快，真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至于。
奇白坐在电脑前，眼见着群里的人对着秦野一顿天花乱坠的狂吹，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他鼠标微动，点进了乔斯年的主页，资料如旧，连空间照片都没更新过。
“嗤……”
奇白不屑的笑了一声。乔斯年选了秦野又怎么样，对方现在人气正盛，肯定不会承认恋情，他估计只有默默无闻，当地下情人的份了。
至于秦野……
如果到时候被人扒出来隐瞒恋情，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火下去？
群里也有人提出了一样的疑问，小心翼翼出声问道：
【额……我有点好奇，乔总和秦野现在还在一起吗？】
他其实想问这两个人分手没。
秦野已经出道成明星了，而且看其人气爆棚趋势，说不定能冲一冲顶流。按照惯例，走偶像路线的明星在有实力单飞之前都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就算谈了也必须往死里瞒。
见面装不认识，谈恋爱偷偷摸摸，眼睁睁看着自己对象和别的女生搂搂抱抱炒cp。这种地下恋情层出不穷。就是不知道秦野和乔斯年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第232章 我有对象了
乔斯年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看看群消息，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屏蔽状态。但架不住陈飞渡对于他的恋情总是抱着一种高度关注状态，每天都像狗仔一样跟在屁股后面八卦，今天还幸灾乐祸的问来问去。
【乔总，你该不会要给人家当地下小情人了吧？】
乔斯年睨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直接把他拉黑了。陈飞渡这张狗嘴里从来就没吐出过象牙。
秦野带着口罩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乔斯年的车。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这才把口罩摘下来：“刚才有点事儿耽误了。”
秦野已经把车还给了吴森，今天来公司还是乔斯年送的他。
乔斯年见秦野身上都是汗，拿出手帕递给他：“你舅舅说什么了吗？”
秦野慢慢擦了擦脸：“哦，没说什么，就是叮嘱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完，把乔斯年拉过来亲了一下，而后者也没躲，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因为在车上坐久了，身上带着微微的空调凉意，皮肤也是凉凉的。
秦野故意贴着他：“我脸上全是汗，你都不知道躲两下。”
乔斯年在他耳畔低语：“我不嫌弃你。”
他其实有些不易察觉的粘人，今天宁愿推了会议也要来接送秦野上下班。现在见了面，环住秦野的脖颈，一直就没松开过手。
秦野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总感觉他像个受气包，挑眉道：“怎么了，让人欺负了？”
乔斯年在生意场上精于世故，但在感情上却难免和普通人一样钻牛角尖。他隔着镜片，看向秦野棱角分明的侧脸，下意识就想告诉对方陈飞渡刚才说过的话，但到底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乔斯年指了指车后座的东西：“我买了一些猫粮。”
自从两个人同居之后他就发现了，秦野不怎么喂猫。每天都是象征性喂点东西，然后把猫放出去自己玩，晚上猫就自己回来了，连屎都不用铲。
听起来挺玄幻的。
乔斯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养宠模式，只能自己让人订了一些养猫用具。加上秦野家的猫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猫粮，看起来总是食欲不振。他就多买了几个种类的，想回去慢慢试。
秦野见状眼皮子一跳，支支吾吾道：“你不用买这么多，它吃不了多少的。”
他都怕半夜睡觉的时候，009一爪子扑过来挠死自己。
乔斯年：“它好像有点挑食，回去看看有没有它喜欢吃的口味，留着慢慢吃。”
他可能觉得秦野年轻，粗心大意的，养猫也相当敷衍随便。又不忍心说他，只能多帮忙照顾着。
秦野靠着椅背，嘀嘀咕咕：“我也饿，你喂猫还不如喂我呢。”
乔斯年对他一向很宠：“好。你想吃什么，我现在让人订好餐厅，直接过去。”
秦野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语气痞痞的：“回家吃。”
乔斯年好似明白了什么，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慢慢发动车子：“那就回家吃吧。”
白净的耳尖有些微微发红。
秦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刚刚开荤自然压制不住。乔斯年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直接被他抵在门上亲了起来。吻势迅猛，招架不住，险些没站稳。
“小……小野……”
乔斯年闷哼出声，被他亲的狼狈，原本整齐的头发也凌乱的落下了一缕。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在磕碰中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秦野咬开了他的领带，觉得衬衫脱起来真麻烦：“你怎么天天都穿西装。”
乔斯年攀住他的后背，暗自挠了他一下。心想自己又不是小年轻，天天坐办公室，不穿西装穿什么。
他眼尾泛红，被秦野亲得眼神迷乱，衬衫扣子也开了几颗，锁骨若隐若现。不见白日温雅禁欲的模样，只能咬着牙关，颤颤巍巍，带着些许哭腔的喊他名字：“小野……”
秦野将他带离门边，相拥着倒入柔软的被褥间。然后用领带缠住了他的手，打了一个死结。不然等会儿挠起人来实在吃不消。
乔斯年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
秦野捏住他的下巴，附上抵死般缠绵的吻，声音模糊：“等会儿你要是乖的话，我就松开你。”
乔斯年闻言用手背覆住眼皮，只感觉浑身都燥热了起来。只能认命似的任他摆弄。
到最后，依旧是嗓子都哭哑的下场。
秦野抱着他去洗澡，却被乔斯年挠了一下：“把我解开。”
捆了好几个小时，乔斯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野把脸埋在他颈间又亲又蹭，声音低沉：“我错了。”
乔斯年招架不住，无奈低声道：“赶紧解开。”
秦野抬手去给他解，但扯了半天都没扯开，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艹，不会打成死结了吧。”
他之前打的死结好歹还能解开，这个死结已经紧到扯都扯不动的地步了。
乔斯年闻言面色微变，只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气的在秦野肩头用力咬了一口，低声催促他：“快去找剪刀。”
秦野披着衣服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小剪刀，咔嚓两下就把乔斯年那条价格不菲的手工领带给剪成了几段。这才抱着人进去洗澡。
乔斯年手腕都红了一圈。热气弥漫间，秦野握住他的手亲了又亲：“痛不痛？”
乔斯年又生气，又发不出脾气，偏头移开视线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秦野似笑非笑：“你不挠我，我才懒得捆你。”
两个人一上床，乔斯年就喜欢挠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
洗完澡，秦野从衣柜里面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乔斯年换上。白色体恤加灰色休闲裤，有些宽松，但好在不至于垮下来。
秦野道：“你休息会儿，我煮两碗面吃。”
两个人虽然可以点外卖，但总感觉没有自己做的好吃。说完就进了厨房。
乔斯年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在门边找到自己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结果发现秦野家的小白猫正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拿着自己买的几种新口味猫粮走了过去。
很多小动物都挑食，所以009不爱吃东西，乔斯年也没有多想。他拆开包装袋，把猫粮倒进了食盆里，一共四种口味，让它自己选。
【……】
009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躲到阳台来了，还能遭此横祸。它盯着面前几个装满猫粮的食盆，如临大敌，又看了看阳台外面，思索着要不要直接跳下去。
八楼，好像有点高，如果没摔死会不会引起怀疑？
乔斯年见009不吃，略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把食盆往它面前推了推，放缓声音道：“快吃吧。”
【……】
009一点也不想吃。
它是一颗球，为什么要吃猫粮？
但乔斯年好像非常坚决的想让它吃。009只能迈着猫步，哒哒哒走到了食盆面前，然后……
一爪子把食盆掀翻了。
＃老子就是不吃！＃
只听“咣当”一声轻响，小食盆里的猫粮撒了一地，轱辘滚的到处都是。秦野听见动静，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怎么了？”
乔斯年扶了扶眼镜，倒也没生气，脾气好的不像话：“它不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而且看起来有点暴躁，有点疑似发情的迹象。
秦野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拖长音调，幸灾乐祸的哦了一声：“没事，面快熟了，你进去帮忙盛起来，我喂它。”
乔斯年只得进了厨房。
秦野蹲在阳台，把猫粮收拾好，见009气的直挠地，乐了：“你别生气啊，辛苦几天，再坚持坚持。”
说完抬手想摸一摸它，结果009一爪子就挠过去了，并且嗷呜一声咬住了他的手：【该死的人类，可恶的人类，009才不是猫！】
秦野也没躲：“当猫多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009哼了一声：【那是猪！】
秦野摇头：“猪哪有你可爱。”
说完端着食盆进了屋子，偷偷藏了那么点猫粮在角落。免得没办法和乔斯年解释。
009被他一夸，忽然美的冒泡，在地上美滋滋的打了个滚：【那当然了，猪怎么会有009可爱呢～】
秦野吃完饭，登录电脑看了一下工作消息，发现明天就要开始录综艺了，时间安排的很紧凑。而公司高层很快就会和他们签正式合同，各种条条框框也会随之而来。
秦野这个团体一共有五名成员，后来吴森清查的时候，才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谈了恋爱。另外还有两名成员有了女朋友，并且期限不短。
这在练习生里其实是很常见的事。都是二十多岁的少男少女，谁能忍着清心寡欲，更何况还是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
当一两年练习生还能勉强保持单身，万一公司十几年都不安排他们出道，他们又不可能打十几年的光棍。只是大多数都会选择隐瞒或者和平分手。
秦野是团体出道，就算为了队友考虑，也不可能随意退出。今天说回老家换工作只是气话。不过他承认非单身之后，人气肯定会落后其他成员一大截，公司也不会给他太多资源，这才是吴森焦虑的根源。
S.K习惯于安排旗下艺人走流量路线。哪怕秦野所在团体里的成员都有着扎实的基本功和过人天赋，完全可以往实力派发展，也难免被压制一二。
秦野以前当网骗的时候，撒过谎……
但就是因为撒过谎，所以才知道编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那种感觉非常焦虑，就像一把剑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随时都提心吊胆。
他如果真的隐瞒恋情，不仅对乔斯年不公平，对粉丝也不公平。将来如果有一天被揭穿的话，后果他也承受不住。
秦野的心很小，也很知足。
不火没关系，没有人气也没关系。只要一个月的工资比以前多，他能慢慢攒着，以后买一套小房子，再买一辆车就够了。
也许秦野放弃的时候，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遗憾。毕竟他为了出道真的准备了很多年，也付出了很多汗水与辛劳。但仔细想想，人要学会知足，哪儿能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呢。
秦野慢慢倒入了椅背，神经松缓。
他抬眼，看见乔斯年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对方用筷子把其中一个碗里的荷包蛋拨到了另外一个碗里。这才用被烫到的手捏了捏耳朵，对秦野道：“吃饭了。”
老男人虽然脾气好，但生活优渥，肯定没做过什么粗活，也没吃过什么苦。
秦野伸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然后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乔斯年第一次用这种姿势坐在他怀里，难免有些脸红。轻轻梳理着秦野的短发，低声问他：“怎么了？”
秦野摇头，忽然没头没脑的道：“我可能要过很久才能攒够钱买房。”
说完又补充道：“还有车。”
乔斯年闻言一愣，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让秦野这么闷闷不乐的：“就因为这个？”
他心想，这算什么大事呢。秦野如果想要买房，想要买车，自己就可以给他啊。
乔斯年像哄小孩一样哄他，捏了捏秦野的耳朵：“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都送给你。”
精明狡黠的商人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也会失去权衡利弊的能力，做出蠢事。
秦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皱眉把乔斯年的手拽下来，又把人抱紧了一些：“我不要你的。”
乔斯年圈住他的脖颈：“我的就是你的。”
秦野没吭声。
乔斯年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低声道：“没关系，攒不够就慢慢攒，你什么时候攒够什么时候买，我陪着你。”
他总是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比比罗隐在暗处，清楚察觉到秦野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名利”的负面情绪也悄无声息的消散了。就好像秦母住院的那个夜晚，他兀自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周身原本涌出的绝望和无助被乔斯年一句话就轻易安抚了回去。
似汹涌起伏的海面，转瞬归于宁静。
秦野没说话，他扣住乔斯年的后脑，把人压下来亲了上去。不急不缓，带着密密切切的欢喜，细节处尽是温柔。
心里如果有着珍惜的人，大概就不会走错路了吧……
到了录制综艺这天，节目组提前进行了官推，宣传造势。把本就处于热度期的团体更是推上了一层高度。
当秦野和群成员现场演绎《mob》的出道曲时，荷尔蒙四散，观众席下的女性粉丝尖叫连连，差点喊破了嗓子，捂着嘴疯狂摇晃应援棒，被他们帅到腿软。
女主持人显然也对他们的颜值十分心水，眼睛都放着光。尤其偏爱秦野，中途做游戏的时候，几次采访都把话筒频频递给他，问了许多问题。
例如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擅长什么。
秦野的回答也相当直男：“不挑食，喜欢睡懒觉，擅长干饭。”
帅哥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女主持人捂着嘴笑的眉眼弯弯，末了又把话筒递给他：“你这样很难找到对象呀，刚好台下坐着很多粉丝，你可以提前公布一下择偶标准吗？”
女粉丝都双眼放光的等着他的回答。
吴森站在台底下，紧张到直啃手指甲：这个小崽子可千万别给他乱说话！
秦野站在舞台中央，光影错落。他拿着话筒，静默了一瞬，然后对着周围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语出惊人：“我已经有对象了。”
女主持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出，台下更是一片哗然，没想到秦野居然有对象了，刚出道就公布恋情，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没几个吧？！
女粉四目震惊：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她们房子还没搭起来呢这就塌了？！
女主持人连忙补救：“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呢。”
秦野却相当认真：“是真的。”
他说完礼貌性的笑了笑，没再多解释什么。然后略微后退半步，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队友。
秦野就那么当着全场观众的面承认了恋情，哪怕后期节目组剪掉这一段都没用。
台下的工作人员脑子都懵了，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看向吴森，结果却见后者身形摇摇欲坠，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惊呼出声。
“森哥！森哥！你怎么了？！”
“森哥！你没事吧？！”
吴森翻着白眼，浑身颤抖。他没事，他只是想掐死秦野这个小兔崽子而已！
节目播出的时候，乔斯年正坐在办公大楼里。他不追星，但秦野的所有节目他从来都是一期不落的，理所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在大屏幕里，秦野一身西服，冷峻帅气。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他没有过多犹豫，拿着话筒，对全场观众出声解释，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已经有对象了。”
秦野说出这句话时，微冷的眼神都柔和了一瞬。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的话。
乔斯年见状，愣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电脑屏幕多了几分虚幻。他捏着鼠标，慢慢的把进度条退了回去，秦野的脸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把那句话又原样说了一遍。坦诚而又认真，毫不遮掩的暴露在阳光下。
乔斯年不是年轻人了。他的世界也并不纯粹，无论做什么事都会下意识权衡利弊，保留三分。有来有往才是买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但他喜欢秦野，所以从来不想强迫他为自己付出什么，甚至在陈飞渡说出“地下情人”这种话时，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因为世界如此，这个圈子也是如此，隐瞒和欺骗早已成了惯例。
哪怕秦野隐瞒了，乔斯年也不会怎么样。
但对方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第233章 比比罗
秦野不想撒谎，也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躲躲藏藏，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倾向了另一种比名利更重要的东西。
这档综艺的收视率还算稳定，播出之后，不少观众都看见了。其中也包括大群里猜测纷纷的成员。
在此之前，他们认为秦野隐瞒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许茶余饭后和朋友聊天的时候都会八卦那么几句，暗中怜悯乔斯年的处境。单身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优质对象，结果还得被迫当地下情人，多憋屈。
然而秦野的做法却跌破了他们所有人的眼镜。
陈飞渡这个围观看热闹的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心想乔斯年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么好的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居然被他给撞上了。
陈飞渡在群里多次转发秦野的单曲链接，算是帮他宣传，随后冒泡发言：
【兄弟们，以后处cp都记得擦亮眼睛，别找什么凯啊芒啊奇啊白的，都照秦野这个标准找，宁缺勿滥听说过没有？】
他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在群里指桑骂槐，就差直接点奇白的名字了。
奇白在电脑那头气的脸色铁青，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只能装隐形人。
群成员心里都酸溜溜的，羡慕到眼红。
【群主，你说的轻松，秦野这种好男人上哪里还能找到，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我倒是想找，但是没有啊。】
【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呜呜呜，秦野居然真的承认了恋情，当他对象也太幸福了吧！】
感情的路最为难走。他们混迹在这个群里，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寻求心理上的安慰。如果能找到值得真心托付的人，谁愿意游戏人间。
对于乔斯年，他们眼红且羡慕，同时心中又不可抑制的生出那么些许期望：也许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真的有这么一份坦荡热忱的感情存在，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而已。
在一片呜呼哀哉的感慨声中，不知是谁带头刷起了祝福：【一定要99啊。】
后面成员见状，也都纷纷跟紧队形：
【祝99！】
【9999999！】
【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呀。】
秦野不知道群里的动静，他正在医院里照顾吴森。后者不知是常年抽烟还是贪杯，又或者是被秦野气昏了头，节目录完当天就气病了，躺在病房里打了好几天针。
吴森脸色还是白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看见秦野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兔崽子，你以后别认我这个舅舅！”
骂人的时候又有劲了，声如洪钟。
秦野掰了一根香蕉递给他：“小舅，吃不吃？”
吴森捶胸顿足，依旧气的想吐血：“你别叫我小舅！”
秦野从善如流的改口：“森哥，吃不吃？”
“不吃！”吴森直接抽出他手中的香蕉，咣当扔到了旁边的果篮里，“饿死我算了，总比被你气死强！你知不知道公司高层刚才打电话过来了，你的合同直接从A级降成了B级，队长的位置也得换人！”
秦野坐在旁边，陷入静默，久久都没说话。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吴森好像很难接受：“小舅……”
秦野说：“就算现在撒谎瞒过去了，但总不可能瞒一辈子吧。”
他神色认真，模样还是之前的模样，却莫名让人感觉成熟稳重了许多，开玩笑似的道：“你现在为了人气让我分手，那如果以后再出了什么事，公司又给我安排富二代的假人设，我总不能连爹妈祖宗都不认了吧？”
秦父秦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两鬓苍苍，皮肤饱浸风霜。包装上天也变不成上流人士。
吴森闻言下意识坐直身形，觉得秦野在强词夺理：“你！”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噎着难受，一时半会儿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秦野也不想再气他了，拿起桌上空了的水壶，准备出去接水。同时对吴森道：“小舅，我也想出人头地，但是我不想昧着良心。我小时候犯了错，你还用这句话教过我。”
秦野被比比罗蛊惑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段糊里糊涂的日子。每天都昧着良心在网上骗人。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要知道他以前从来都不会做这种令人唾弃的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秦野才明白，有些底线是不能退的。他说完，拿着水壶出了病房，徒留吴森躺在床上兀自怔愣。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吴森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又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看着窗外明朗的太阳，心想秦野怎么跟傻子似的，到手的机会都能推开。
“……”
但又或者，不是秦野傻，只是他们太现实……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待的太久，为了利益什么都能放弃。活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了。
而秦野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生气归生气，吴森缓过劲来，还是得跟在后面擦屁股。他组织好语言，给高层打了个电话，想再给秦野争取一些资源。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扔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把人砸得头晕目眩：
“公司最近有一部偶像剧正在筹备开拍，投资方指名要秦野去试镜男二，下个月六号。你把秦野的通告活动调整一下，不要冲突了。”
吴森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陈总，你……你确定让秦野去试镜？”
公司高层道：“就是秦野。记住时间，千万别迟到了。”
电话那头的语气堪称温和，和秦野曝光恋情之后的暴跳如雷完全是两个极端。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电话。
吴森慢半拍的放下手机，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想不会是在医院吊水吊太久，把人给烧糊涂了吧？
晚上的时候，秦野回到了家里。一推门就见客厅亮着灯，心想估计是乔斯年来了。对方每天一下班就往自己这里跑，和同居没什么两样。
也亏了乔斯年能忍，放着大别墅不住，天天和秦野挤这个小破出租屋。
秦野在门口换鞋，乔斯年听见声音，立刻走了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外套：“今天怎么这么晚？”
夏季已经过去了，最近的夜晚有些冷。
秦野道：“我去医院看我小舅了，顺便谈了点工作。”
他自己也纳闷：“公司还给我接了一部偶像剧，说让我去试镜男二号。”
乔斯年侧靠在玄关处，闻言扶了扶眼镜，眼中悄然滑过一抹笑意：“那不是好事吗？”
秦野心想是好事，不过他曝光恋情之后，按理说资源会被撤走大半，怎么还会接到这么一个大馅饼？
秦野没告诉乔斯年这些，只道：“我没演过戏，怕演不好。”
乔斯年道：“慢慢来，偶像剧对演技要求不高，实在不行私下补习，到时候我给你联系专业老师。”
他说完，看了秦野一眼，然后悄无声息挤到他怀里，磨蹭半天才道：“我前几天看了你上的综艺节目。”
秦野半搂着他往卧室走：“嗯？然后呢？”
乔斯年问他：“不后悔吗？”
秦野装傻充愣：“后悔什么？”
乔斯年攀住他的后背，缓缓收紧双臂：“你承认恋情，不怕影响事业吗？”
秦野乐了：“怎么，你还真想给我当地下小情人啊？”
乔斯年挠了他一下，在秦野挑眉开骂的前一秒，又用力抱紧了他。紧到二人的心脏都快挨到了一起。
“小野，”乔斯年忽然道，“我喜欢你……”
老男人第一次这么告白，耳朵都慢慢红透了。镜片后的眼睛却满是认真。
秦野过了青涩懵懂的愣头青时期，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了，闻言唇边弧度上扬，故意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早就想老牛吃嫩草了。”
他这是在雷区疯狂蹦迪。
乔斯年闻言面色一变，原本想亲秦野的，这下直接咬住了他的耳垂，气恼不已：“你说谁老？”
秦野直接把他抱起来扔到了床上，故意逗他：“谁生气就在说谁呗。”
乔斯年摔的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见秦野站在床边，正在解扣子，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野欺身而上，将老男人亲得眼尾泛红，眼角泛泪。同时一把剥掉了那过于禁欲严谨的西装外套，在对方耳畔低声道：“下次在家里，直接穿我的衣服。”
衬衫太难脱了。
乔斯年搂住他的脖颈，对刚才那句话依旧耿耿于怀：“你说谁老牛吃嫩草？”
“我，”秦野折腾着乔斯年的腰，“我这头嫩牛想啃你这块老草。”
话音刚落，脖子上立刻挨了一爪子。
秦野按住乔斯年不安分的手，又气又想笑。末了还是没忍心继续逗他，俯身给了一个缠绵到令人窒息的吻，声音低沉：“怕什么，我也喜欢你……”
他在回答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乔斯年闻言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腰身发软，心脏砰砰直跳。他搂紧了秦野，好半晌才声调破碎的喊出两个字：“小野……”
秦野看着他，只低声说了一个字：“傻……”
他一个没背景没势力的小新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接到电视剧，还是投资方钦点的那种。秦野一开始想不明白，但看见乔斯年的时候，就都想明白了。
偏偏对方一句话都不说。
秦野以为自己放弃了一些东西，但事实上，他好像得到了更多。
009正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慢悠悠的打了个滚，结果就见比比罗垂头丧气的从屋子里飞了出来。
秦野身上的恶念已经不足以维系它的系统运转了。
比比罗只能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009早就猜到了结果，并不讶异。它对于比比罗这个死对头也没落井下石，而是摇头晃脑的劝道：【你以后要做一颗像009一样的好球才行。】
比比罗气的抓狂，如果不是009跑出来坏事，它怎么可能引诱失败。有心冲上去打一架，但又打不过，只能强行忍住了。
比比罗临走时，咬牙切齿的看了009一眼，而后冷哼出声：
【晦气！】
秦野在房间里，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叮！本次任务引诱失败，经评定，宿主体内负面能量不足维持系统运转，将自动开启解绑程序，请做好准备。
解绑中：30%
60%
100%
解绑成功。】
秦野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窗外，却见一颗漆黑的球扑棱着翅膀飞向外间，须臾就不见了身影，在阳光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比罗，离开了……

第234章 番外之养猫
秦野出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目前住的单身公寓安保太差，难免不便，需要换个新住所。周末的时候他大概清点了一下私人物品，在乔斯年各种漫不经心的明示暗示下，终于松口答应搬过去和对方一起住。
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也需要时间。秦野坐在地板上，整理着一些纸质文件，不经意往阳台看了眼，却见009的身躯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了似的。
也许它会和比比罗一样，在某一时刻，悄无声息的离开。
秦野心里莫名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他起身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009维持着猫的形态，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搬家了，”秦野在它面前倾身蹲下，摸了摸009毛茸茸的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009罕见的没挠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秦野仿佛猜到了些什么，似有所感的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009的任务就是把秦野掰回正道，并且驱除比比罗，现在它已经完成了任务，必须回到星际空间站去了：【嗯……我不可以在同一个世界停留太久。】
秦野：“那你怎么还不走？”
009：【……】
009心里原本还有点小感伤，现在全没了。它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讨厌的宿主，不用你说009也会走的！】
只是它需要走的有仪式感一点。
009以前从来没有在非宿主以外的人面前现过身，这次是个例外。它被迫装了几个月的猫，基本上都是乔斯年养着的，如果忽然消失不见，对方肯定会四处寻找。于是009打算——
假死。
这是它从人类电视剧里学到的。主角如果想心无牵挂的归隐山林，一般都会假死离开。这样就不会有人再继续追查他们的下落了。
009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它思考了一下动物死了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吐出半截舌头，翻着白眼睛问秦野：【亲，你看我装死装的像吗？】
秦野微妙沉默片刻：“……挺像的吧。”
009：【那他会相信我已经死了吗？】
秦野好心提醒：“他会把你送去火化。”
009闻言吓的一激灵，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动静，乔斯年开车过来接秦野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乔斯年刚进门，结果就见秦野蹲在阳台和白猫大眼瞪小眼。走过去把009从地上抱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问秦野：“今天喂过猫粮了吗？”
秦野是个糙汉，万事不经心，自己都经常忘记吃饭，更别提猫了。乔斯年怕他又忘记喂猫。
“喂了，”秦野蹲在地上，挑了挑眉，“你就知道问它饿不饿，怎么不问问我饿不饿。”
乔斯年跟他蹲在一起，笑着道：“我在家里订了餐，走吧，早点过去早点吃。”
秦野一开始其实是不想搬到乔斯年家的。他本来长的就像个小白脸，再住过去不就真的成小白脸了吗？但架不住乔斯年不动声色的明哄暗诱，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把房门反锁下楼了。
009被乔斯年抱着，甩了甩尾巴。心想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赶紧溜吧，再这样下去明年都回不了空间站。
车就停在路边。乔斯年打开后备箱，和秦野一起把整理好的行李箱放进去。只是怀里仍抱着009不松，怕它到处乱跑踩一身泥。
“喵～”
009挣扎着要下来。
乔斯年险险的抱住了它，下意识看向秦野：“它怎么了？”
平常没有这么闹腾的。
秦野靠着车门，幸灾乐祸的哦了一声：“可能想回家了吧，它以前……生活在外面。”
乔斯年便以为009以前是流浪猫，把它轻轻放进车后座，虚掩着车门：“外面太危险了。”
说完又道：“可能它觉得有些孤单，回去和茶茶一起养，也好有个伴。”
秦野关上后备箱，乐道：“是啊，拎只猫回去养，再把我拎回去养，茶茶有伴了，你也有伴了。”
乔总不愧是乔总，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买一送一，怎么算都有得赚。
乔斯年扶了扶眼镜，想说秦野得了便宜还卖乖，却反被对方盯的脸热。他低咳一声，转移话题：“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免得堵车。”
009就坐在后面，左看右看，思考着该怎么以正常的方式跑路。
秦野从后视镜中看见它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把后面的车窗降了下来。双手抱臂，静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也许在比比罗出现的那一刻，他还不够坚定。否则不会被前者蛊惑，钻了空子……
尽管秦野最多骗骗小钱，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但他总觉得底线这种东西，退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幸好……
幸好止住了。
与此同时，009扒着车窗，悄无声息的跳出了车内。它身形敏捷的钻进一旁的绿化带，在枝叶的遮掩下，这才变成透明的光球状态。
009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随后追上那辆车，轻轻落在秦野面前：【亲，我要走啦～】
秦野下意识看向车后座，果然空空荡荡的，没有了小白猫的踪影。虽然被两颗球绑定的时候很让人精分，但好歹相处了一段时间，多多少少会有些舍不得。
秦野笑了笑，不动声色比了一个拜拜的手势，支着下巴道：“赶紧走吧，少祸害人。”
语气听起来有些嫌弃。
009早知道他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好话，闻言哼了一声。绕着乔斯年飞了一圈，然后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这才离开。
秦野阖目，同时耳畔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
等秦野再次睁开眼时，已然感受不到009的存在了。他偏头看向一旁专心致志开车的乔斯年，忽然犯起了愁，内心思忖着该怎么告诉对方小白猫莫名其妙不见的事。
刚好抵达住宅区楼下。乔斯年停好车，习惯性往车后座看了眼，结果没发现009的身影，不由得疑惑皱眉。
他问秦野：“你看见猫了吗，是不是钻到车座底下去了？”
就在乔斯年四处翻找的时候，秦野却一动不动：“看见了。”
乔斯年下意识抬起头：“在哪儿？”
秦野指了指自己身侧：“在这里，你自己过来看。”
乔斯年闻言不疑有他，倾身靠了过去，结果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秦野一把拉进了怀里，猝不及防跌坐在对方腿间。
乔斯年下意识搂住秦野的脖颈，稳住身形，不知道对方又要做什么。但大白天的总不可能在车里就胡来吧。
乔斯年耳朵发热：“猫……猫呢？”
秦野指了指自己，眼中悄然滑过一抹笑意：“在这儿呢。”
乔斯年天天养猫，还不如养他呢。

第235章 网红主播
009回到了空间站。
它的能量光球已经满了，那是宿主改造成功后所留下的能量。就好像暗部系统需要依靠宿主的恶念来维持运转，它们也需要宿主的善念来维持运转。
空间站悬浮在宇宙中，远看像一艘巨型的宇宙飞船。里面有很多玻璃窗口，分属不同的部门。无数颗小光球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行色匆匆。
009飞过去，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的部门，然后提交了自己的任务卡。
玻璃窗口后站着一名机器人。它双眼闪了闪红光，然后啪嗒一声在半透明的蓝色晶卡上盖了章，音调无起伏的道：【审核通过。】
那张蓝色晶卡上，多了七颗亮晶晶的星星符号。象征着七名曾被它改造过的宿主。
009不知想起什么，怀念似的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用翅膀爱惜的擦了擦，这才飞向星际执行官的办公室。回归期已经到了，许多光球接到感召，从三千世界飞了回来。
谁也不知道空间站为什么成立,
谁也不知道这些光球为什么会存在。
他们皆由星际执行官一手缔造。那个女人在这一方世界，像是创世神般的存在。
009飞入了星际执行官的办公室。然后用小翅膀一挥，啪嗒一声关上了门：【执行官大人，009回来啦！】
这间办公室正中间有一堵墙是全透明的，正对着浩瀚无垠的宇宙星辰。漆黑的夜空似有魔力般，像一个漩涡吸引着人缓缓陷入。盯得久了，很难移开视线。
在这样巨大的夜空下，任何人都会显得渺小起来。
听见009的声音，原本正在观测星象的女人转过了身。她有一头漂亮的栗色卷发，长到腰间。五官精致，无可挑剔，让人不由得喟叹造物主在塑造她时到底废了多少心思。
“009号系统，欢迎回家。”
执行官踩着高跟鞋走向009。她肩章上的图案是一簇蔷薇盘绕着锋利的长剑。象征美好与杀戮，柔软与锋利。就好似人性没有绝对的黑白，皆是善恶共生。
009飞过去，把晶卡轻轻放在了她手中，翅膀扑棱的状态显示它非常的开心：【报告执行官大人，任务圆满完成！】
执行官笑了笑，指尖一挥，那张晶卡便自动漂浮至半空中。上面的七颗星星闪动一瞬，变成了一个个圆形光幕，上面清楚倒映着七名人类男子的容貌。
席年，
楚绥，
盛川，
曲淳风，
靳珩，
公孙琢玉，
秦野……
他们七个人的一生，看似很长，但度过的时候却又很短，仿佛只有一瞬。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现在也只能变成009脑海中的回忆。
009扇动的翅膀不自觉慢了下来。它想起了很多事，小小的蓝色身躯看起来有些难过。尽管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一段由数据编写出的系统身上。
执行官轻声道：“009，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
009又打起了精神：【执行官阁下，下一任需要改造的宿主是谁？】
它停留在半空中，静等着执行官大人像以前一样给它分配任务。然而女子却许久都没有动静，无数个光幕静静悬浮在上方，代表着三千世界的人类。她纤细的指尖微动，调出了一名人类男子的信息。
黑发，黑眸。生的很好看。
从来没有见过的宿主。
009莫名觉得熟悉，以至于精神力都出现了些许波动。像是两块磁铁，不受控制的吸引着相互靠近，又像是躯体与灵魂间的联系，冥冥中有着斩不断的因果。
【刺啦——】
009的主板系统忽然陷入了混乱。就像是电脑死机，没办法正常运行，过了许久才恢复正常。
星际执行官随口问道：“009，你想再做一次人类吗……”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开的先例。据说当系统完成一定任务，有了人类的情感后，星际执行官会让它们去做一次人。
009还以为是流言，但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它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光屏，眼神懵懂，如同幼童。本能遵循着数据中的第一顺位指令回答：【但是……009还要改造渣男……】
这是星际执行官当初创造它们时，所编写的中心程序。
此刻009像是一段数据，又不像。在冰冷的指令和无端冒出的自我思想中左右挣扎。
执行官偏头看向它：“009，做人不好吗？”009的主脑开始自动分析利弊：人类生命有限，生老病死不可逆转。肉体凡胎，无法抵御外界伤害。而系统拥有无止境的生命与强大的精神力，比人类厉害太多。
009犹豫一瞬，回答道：【执行官阁下，我不想做人。】
语气机械，这是它体内的程序指令自动给出的答案。
执行官叹口气，笑了笑：“好吧，也许程序还是干扰了你的判断。”
她轻轻摊开手心，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光球。这是最低等级的智能系统，还没有做过任务。此刻正叽叽喳喳的聚在一堆，发出各种类似于婴语的不明语言。
【叽叽～】
【啾啾～】
【扑咪扑咪～】
它们都是刚刚创造出来的系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开启灵智。执行官道：“009，我赐予你一具人间体，你带着这些系统去人类世界，替它们寻找合适的宿主吧。”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是不想当人，就回来继续做系统……”
009语气茫然：【人间体？】
执行官认真提醒它：“009，这是恩赐。”
她说完，用精神力缓缓开启了时空隧道。只见那面透明的光墙忽然凭空出现一个漆黑的漩涡，尽头处则是一点微弱的蓝光。
009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不受控制的被吸了进去。而那些低级未开启灵智的小光球也跟随它一起，被投放到了人类世界。
漩涡缓缓收拢，最后消失无踪。
办公室里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执行官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内发出“嗒嗒”的轻响，引起一阵轻微的回音。她自言自语道：“009，重新做人，难道不比当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机器要好得多吗？”
星辰变幻，日升月落。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照进屋内。浅棕色的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名男子，呼吸停止。他手边是一个滚落的玻璃杯，透明的液体蜿蜒着流动四散，将地毯浸出一片湿痕。
009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迫融入了一名男子的体内，那是一种比绑定更为紧密的联系方式。就好似鱼入大海，飘荡的灵魂回到了最初的躯体中。
“呼……”
原本失去呼吸的男子胸膛忽然起伏了一瞬，像即将溺毙的人接触到新鲜空气，近乎贪婪的剧烈喘息着。而后倏的睁开了双眼——
头顶吊着一盏法式水晶灯，在阳光下美得炫目，却也让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难以聚焦。
009竭力睁大了眼睛，平缓着这具躯体过于杂乱的呼吸。
他躺在地上，缓缓屈起膝盖，尝试起身，但因为无法适应这具人类身体，又噗通一声跌坐了回去。
怎么回事……
009闭上眼，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左心口。他掌下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温暖，有力。他侧耳倾听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某种粘稠鲜红的液体在身躯内缓缓流动的声音。
地板是凉的。
阳光是暖的。
009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手指修长有力，依稀可窥见青色的血管。他略有些生疏的缓缓张开，又略有些生疏的缓缓收拢，像是幼童得到了某样新奇的玩具，不厌其烦的摆弄着。
它的精神力正在与这具人类体缓缓融合。
喜、怒、哀、乐，这四种陌生的情绪依次涌现。最后是一段记忆。
一段属于一名人类男子的，陌生且久远的记忆。
009缓慢接收着，但因为环境太过陌生，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像是一个缓慢下载的文件，进度条龟速的挪动着。
林玖……
男……
25岁，游戏主播……
他记忆接收到一半时，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来人似乎很着急，“笃笃笃”拍起了门：“林玖，林玖，你在吗林玖！”
009……也许现在该称他为林玖了。他从地上慢慢起身，因为没能适应人类的行走方式，趔趄着摔了一下，最后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了门边。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林玖你在……”
多乐见状，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口，艰难咽了下去。她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看见林玖，肉眼可见的着急：“小玖哥，你怎么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林玖茫然的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回应。
多乐从随身背着的小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更急了：“今天公司总部开会，不能迟到的，你快跟我走吧，只剩十五分钟了！”
林玖慢半拍的出声：“开会？”
多乐见他不动，以为他不想去，崩溃似的蹲在地上，最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痛哭流涕道：“小玖哥，就算你名声臭了，咱们也不能自暴自弃呀，今天开会再不去，被解约咱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说完还眼泪汪汪的补充了一句：“今天开会云总也在，你要是迟到了，他肯定不会再护着你了。”
“林玖”这两个字，最近在主播界还算出名。尽管他的实力在游戏区只能算吊车尾，但架不住“名气”一流。
始乱终弃，见异思迁，软饭上位，单拎出来哪件事都够吃瓜网友扒上一阵的。
林玖原本是Yogurt平台的签约主播，粉丝二三十万，主要在三四线徘徊，算不上出名，也算不上籍籍无名。后来因为和Yogurt的顶流大神云回恋爱，蹭人气蹭流量，这才一路被捧上了头部主播的位置。
云回是前职业电竞选手，退役之后，就转战在Yogurt直播，算是当家台柱。后来直接入股成了股东，成为公司高层。毫不夸张的说，林玖就是靠他一手捧起来的。
虽然林玖目前的实力和人气相比，有一定水分，但网友并不会对此过多诟病，恰恰相反，她们磕cp磕的相当欢乐。
然而俗话说的好，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在林玖占据头部主播的位置没多久后，他就始乱终弃，和某知名花心富二代陈彦禾勾搭上了。
林玖上月直播的时候，对外宣称已经跟云回和平分手，不仅如此，陈彦禾还现身在直播间狂刷了价值20万的礼物。
粉丝见状气抖冷，心想什么狗屁和平分手，分明是捡着高枝往上爬。当初借着云回往上踩，踩完了就扔，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林玖的粉丝数量虽然看起来可观，但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从云回那边分流过来的，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是忠诚度欠缺，黏性不高。他一夕之间受到反噬，被全网谩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风评太差的主播，在行业内根本无法立足。
多乐是林玖的助理。事发之后，她半个月都没联系上林玖了，还以为对方受了打击想不开，连忙赶过来看情况。
事实证明，林玖好像确实受打击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懵，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多乐恨铁不成钢，心想真是活该。陈彦禾有钱是不错，但他号称网红收割机，生冷不忌，光泡到手的主播十根指头都数不清，很明显就是玩玩。林玖因为这个花心种子跟云回分手，简直是自掘坟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再不去开会就迟到了。
多乐见状急了，哗啦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小玖哥，你到底去不去啊，当初签约的时候就已经保证了不能有负面消息，万一公司高层让你赔违约金怎么办，你好歹去解释几句行不行！”
林玖仍然没弄明白状况，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好像很急的样子，就没有问什么。他从玄关处找到钥匙把门反锁，对多乐道：“我们走吧。”
林玖说完就迈开了步子，结果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多乐吓的一把扶住他：“小玖哥，你你你……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喝多，只是还没适应人类的走路方式而已。
林玖想解释，多乐却没时间听了，连拖带拽的把人扶上了车。
月度会议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公司高层到了一大半，其中还包括Yogurt独家签约的头部主播。
“唯星这次想找三名美妆区的头部做推广，最好让可雅她们三个一起出联动视频，到时候会有一天的首推，下个月就……”
策划总监话说到一半，结果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结果就见多乐和林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多乐跑的气喘吁吁，迎着众人的视线，硬着头皮低声道歉：“霖总，不好意思，路上车坏了，所以迟到了……”
林玖静静站在她身后。
众人见状，视线一时都聚焦到了他们身上，掺杂着各式各样的打量。看好戏，不屑，幸灾乐祸，还有冷眼旁观。
林玖察觉到其中一道目光极具攻击性，下意识抬眼看去，却见是会议桌右下首坐着的一名男子。
对方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纯黑色的衬衫过于修身，依稀可窥见其精壮的身形，是经常锻炼的产物。他目光冷冽，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林玖，但在与他视线对上时，又皱眉移开了视线——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玖的心脏忽然极速跳动了两下，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但因为思维混乱，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否见过对方。他也跟着皱了皱眉。
总监没说什么：“赶紧找个位置坐吧。”
多乐连忙应声，拽着林玖往里面走。林玖是头部主播，加上云回的关系，平常开会都坐前面，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现在只剩旮旯角可以坐了。
林玖被多乐拽着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听总监开会。
在一堆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杂事过后。每个人手里分到了一份人气评估表，上面有几名头部主播近段时间来的粉丝数量涨幅情况。
别人大部分都是呈缓慢上升的趋势。只有林玖，高高抛起，又低低落下，完美呈现了一道抛物线趋势。
林玖疑惑看向多乐：“我的粉丝好像掉的有点多？”
多乐：“……你才知道吗？”
旁边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但因为人太多，一时没找到源头。
林玖抬眼，发现刚才那名似乎对自己有敌意的男子走到了会议桌主位前，然后以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评估着各大主播的人气走势，最后才道：“林玖——”
这两个字听起来淡淡的，冷冰冰的，掺杂了太多情绪，但细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了办公室的角落处。林玖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直起身形。多乐则把脸埋在掌心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脑海里只有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完了！
多乐对林玖低声叮嘱道：“一会儿无论云总说什么，你千万别顶嘴。”
林玖现在要人气没人气，要背景没背景，犯到前任手里，不是死路一条吗。
多乐都觉得林玖惨到姥姥家了。
云回撑住会议桌边缘，环视四周，目光极具压迫性：“当初公司签约的时候，合同上就有规定，不能出现作风问题或者负面影响，否则要赔付一定数量的违约金，并进行封号处理。”
他这话是说给林玖听的，目光也一直冷冰冰的看着他：“公司高层前几天针对林玖的事开过内部会议，也做出了商讨结果，违约金就免了，但是你的直播账号要被禁封半年，在此期间不能进行任何直播。”
直播半年，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网络主播如过江之鲫，新人一茬一茬的往外冒，都不用半年，半个月粉丝就会把你忘到脑后。
林玖本来就被公认为游戏区实力最水的主播，禁封半年和永久禁封已经没区别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是不用赔付违约金？
多乐像一条死咸鱼，一动不动，已经放弃挣扎。
林玖不明所以，但想起多乐刚才叮嘱自己千万别顶嘴，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236章 我是好男人
旁人显然也都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视线像雷达一样在林玖和云回之间开始扫射，期望能发现一些惊天猛料。
不过很可惜，云回神色淡淡，让人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唯一能让人察觉到的，就是他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捧着林玖了，否则直播账号禁封的事他直接就能护下来。
再过三个月时间，就是年度超星人气主播的评选。如果能参加入围，无论是对名气还是咖位都有很大的助益。各家粉丝都在忙着给自己喜欢的主播打榜。
东窗事发之前，林玖勉勉强强靠蹭云回的人气挤进了前五十名。后来陈彦禾又大手笔的给他花钱砸榜，直接冲到了第二十五名的位置。
不过现在……
有人看了眼手机，发现林玖已经掉出百名开外了。
无他，那位陈彦禾陈大少本来就是个不定性的风流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林玖玩腻了，他现在又转捧另外一个游戏主播去了。听说昨天晚上不仅在对方直播间砸了十几万的礼物，还清了购物车，相当阔绰。
本来只是有钱人的游戏，林玖却当了真，堪称捡芝麻丢西瓜第一人。他的解约年限还没到，现在还得在Yogurt继续直播，落在云回手里哪儿还有个好。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云回没有刻意针对林玖，但那种近乎无视的冷漠也强不到哪儿去。于是暗地里看热闹的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林玖已经失去了这座靠山。
眼见会议结束，众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多乐也站起了身。她带着一副大黑框眼镜，娃娃脸，明明只是一副小女生的样子，偏偏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小玖哥，我们走吧。”
林玖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努力调配四肢。多乐看他慢吞吞的都快急死了，一把搀住他的胳膊道：“你跟赵本山卖拐去了吗，怎么走路都走不明白了！”
“嗯？”林玖问，“赵本山是谁？”
多乐对上他清澈的黑眸，顿时被磨的没了脾气，嘀嘀咕咕道：“你就装傻吧，逃避现实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语罢搀着他往外走。谁曾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和去而复返的云回撞了个正着。多乐平常最怵这个不苟言笑的高层领导，见状吓得嗖一下退开了好几米，而林玖失去搀扶，站立不稳，直接摔到了云回怀里。
“！！！”
云回出于本能，条件反射接住了摔来的人，然而待他看清怀里的人是谁后，眼中升起两团怒火，只恨不得将林玖一把扔出去。
事实上云回也确实这么做了，然而林玖因为摔倒，本能攥住了他的肩膀，推了一两下竟然没推开。
云回咬牙切齿，冷冷斥出两个字：“松手！”
他现在一看见林玖就想起自己被绿了的事，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对不起。”
林玖立刻道歉，竭力想站稳身形，而多乐见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箭步上前将他扯到了一边。瑟瑟发抖的靠着墙，一叠声的鞠躬道歉：“云总，对不起对不起，小玖哥前几天腿被车给撞了，他不是故意的……”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看见林玖把云回扑在墙上的一幕时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想林玖难道是想跪求原谅，旧情复燃？
云回脸色阴沉的可怕。
直到有人叩了叩办公室的门，响起一阵笃笃笃的闷响，这才打破静默：“云总，快着点，可都等着你呢。”
循声看去，只见外间站着三名男子。说话的人天生一张笑面，语气轻佻。双手抱臂靠在门边，赫然是游戏区流量仅次于云回的大神主播修杰。
他们都是云回的队友，在役期间曾带领队伍拿过三次全球总决赛冠军，国内顶级联赛的冠军奖项更是不计其数。退役之后，都转战到了Yogurt做主播。
当初林玖和云回恋爱的时候，他们几个也曾经帮他拉过人气，以至于当初林玖一度被网友戏称为全站最有排面的主播。
不过现在因为云回被绿的原因，他们几个看林玖都没什么好脸色，都带着淡淡的打量，掺杂着些许不屑。
云回缓缓吐出一口气，显然不想再和林玖继续做纠缠，他走到会议桌旁边拿起遗落的文件，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偌大的房间一时只剩了两个人。
多乐捂住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差点没吓死。
林玖听见了多乐过于急促的心跳声，转头看向她：“你很害怕他吗？”
指的是云回。
多乐闻言猛摇头，左右两边扎着的两个啾啾也跟着晃，像拨浪鼓。
林玖扶着墙站稳身形，重新尝试操控这具人类躯体：“那你刚才为什么躲开？”
多乐解释：“云总以前练过散打，我怕等会儿场面控制不住，所以避开一点，免得影响他发挥。”
林玖：“……”
Yogurt已经对外公布了对林玖的封号处理。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平台。网友除了拍手称快，再就是觉得老天有眼，劈腿渣男没好报！
【艹早看这个死渣男不顺眼了，几个头部主播就他实力最菜，怎么有脸在游戏区混的！】
【云神早点和他分了也好，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笑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林玖和陈彦禾真是天生一对的渣男贱男。】
【陈彦禾估计也和林玖掰了，我刚才还看见他在哆咪的直播间打榜刷火箭来着。】
多乐把林玖送回了家，一边用手机翻看外界反应，一边长吁短叹，急得直抓头发：“完了完了，半年不让直播，咱们该怎么办啊！”
她是林玖的助理，工资与对方的收入息息相关。
林玖站在窗前，看着外间涌动的夜色，没有理会她。继续读取白天接收到一半的记忆。各式纷杂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像是电影被按下了快进键。
50%
80%
100%
读取完毕。
林玖终于从刚才近乎机器人一般的状态抽离了出来。他眨了眨眼，回想着今天办公室那个凶巴巴的人类男子，然后慢半拍的挠了挠头，看起来相当苦恼。
怪不得对方那么讨厌自己，原来是因为这个。
多乐老早就觉得林玖很反常了，现在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不说话，就更觉反常。悄悄走上前，然后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林玖，你该不会想跳楼吧？！”
跳楼？
林玖疑惑看向她，心想自己为什么要跳楼，认真道：“我会飞，不会跳楼的。”
多乐：“？？？”
她现在真的很想把林玖送去精神科看看。
多乐气懵了，指着窗户道：“你是不是受刺激脑子进水了，你飞一个我看看！”
林玖心想飞就飞。他扒开窗户就要出去，但不知想起什么，又忽然顿住了动作——
这里是人类世界，他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能力。
于是林玖又把腿收了回来：“对不起，我不会飞。”
多乐：“……”
多乐不想跟林玖纠结这个无聊的问题。直接坐在电脑前开机，然后熟练登录Yogurt平台，切换到了一个名叫哆咪的女主播房间。
多乐指着满屏的礼物特效对林玖道：“你瞪大眼睛给我看！”
声如洪钟，恨铁不成钢。
林玖靠过去看了眼，发现是一个榜一用户正在刷礼物，询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多乐唰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攀高枝就算了，攀上陈彦禾这么个花心富少，前几天还给你打榜呢，扭头就捧别人去了，你图什么啊！”
多乐看见陈彦禾就来气，啪的关了直播间，对林玖道：“我要不是和你幼儿园当过三年同桌，我才不管你！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开小号直播吧。”
林玖的游戏水平虽然没办法跟云回、修杰那种一线大神比，但在普通主播里勉勉强强能排上号。到时候不出声不露脸，像以前一样直播打游戏，应该还是能填补一些收入的。
林玖的重点有些歪：“但公司不是说半年不许开直播吗？”
多乐噼里啪啦敲键盘，正在想办法给林玖弄个小号：“人类的道德观念还规定了不许劈腿呢，你不是也劈了？安安心心打游戏，从头混吧。”
林玖的精神海里有一堆“嗷嗷待哺”的小光球，自从它们开启了一丝灵智之后，一直叽叽喳喳个没完。
【渣男……渣男……】
【绑定渣男……】
【改造渣男……】
这是它们唯一所拥有的意识。
林玖想起自己的任务，拒绝了多乐：“对不起，我可能没时间打游戏。”
多乐闻言动作一顿，慢半拍的扭过头：“为什么？”
林玖：“因为我要找渣男。”
多乐：“……你在指你自己吗？”
林玖原本很安静，但听见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忽然目光如炬的看向了她，皱眉一字一句的提醒道：“我是好男人。”
他做球的时候是个好球，做人了也一定是绝世好男人，绝对不会学前面的宿主当渣男！
林玖有些生气，起身送客：“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门。”
多乐差点被口水呛死，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林玖这么不要脸呢？想说些什么，却又咳的说不出话，最后被林玖强行送出了门外。
“林玖，你不打游戏喝西北风啊！我的工资怎么办？！”
多乐在门外急的跳脚，但半天都没得到林玖的回应，最后只得气冲冲的离开了。
林玖在客厅里，把那些低等级小光球都放了出来。它们五颜六色的身躯挤满了大半个房间，半透明就像彩虹泡泡一样。
【前辈，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绑定宿主……】
【绑定……绑定……】
林玖数了一遍，发现一共有四十六颗球，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四十六名宿主才可以完成任务，真令人头大。
林玖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对这具躯体的操控已经开始熟练起来。他发现屏幕上有多乐刚刚申请的小号，显示已经注册成功，并且直播间都开好了，蓝色的游戏界面静静停在上面。
有人误入直播间，发现是个小新人，又退了出去。
有人久等不到动静，发了一条评论出来：【主播怎么还不开始打啊，花儿都等谢了。】
《神武境》开辟了新地图，不少主播都已经开始冲关深渊之境了，在游戏区的热搜榜一直高居不下。但凡带了相关词条的视频或者直播都有可能被推到首页。
这个小小的直播间陆陆续续进来了十几名观众，但又都退了出去。
游……戏？
林玖看着电脑界面，心想这不是很简单吗？他大脑分出了一丝精神力，缓缓朝着电脑探去——
尝试入侵。
【叮，入侵成功！】
只见原本处于初始状态的游戏界面忽然亮了一瞬，紧接着弹出了《神武境》浩瀚广阔的山峦游戏画面，一片云层飘过之后，人物界面缓缓浮现。
林玖的双手根本没有触碰键盘，他仅凭精神力操控着电脑。在一堆琳琅满目的古风人物中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然后点击确定。
【游戏开始。】
游戏给他随机匹配了四名队友，等级都不算很高，要么是没玩多久的新手，要么是实力垃圾的菜鸡。刚开局就要冲最难的深渊之境，语音一条接一条的发。
【快快快，深渊之境冲不冲！】
【你傻x吗？百级大佬都不一定能冲进去，你一个八级的冲什么？！送人头？】
还没开始打就吵起来了。

第237章 喝醉啦！
林玖在还是一颗球的时候，心智仅相当于人类的十岁。融入各种复杂的情绪后，就像一张白纸被涂抹上了五彩斑斓的痕迹，有了成年人的心智。
他见另外几名队友还在争吵，并没有加入其中，而是用精神力操控着人物开始前行，朝着深渊之境的地图入口走去。刚才那两个还吵嚷着要冲深渊之境的队友见状立刻跟上。
【快快快，一起冲！】
少数服从多数，眼见他们已经选择了入口，另外两个人只得跟上。
深渊之境是新地图，除了需要防范对手外，还要注意看不见的陷阱与潜伏的凶兽。很多地方玩家都处于摸索阶段。队友刚才还吵的起劲，等真正进去的时候又一个个警惕得不得了。
对面的敌方已经发起了进攻，朝着堡垒冲来，他们行走路线特殊，成功避开陷阱，看来有些经验。
其中一个队友莽撞出击，结果还没等跑到中城，旁边的幽林忽然窜出一只吞金兽，直接嘶吼着击掉了他一半血条。
【靠他妈的！路中间这里有个机关，踩了会引出吞金兽！】
他一边口吐芬芳，一边飞快撤了回来,
误入直播间看热闹的观众见状纷纷开喷，以为是个菜鸡，原来真的是个菜鸡。他们骂了两句，正准备退出去，却见其中一个人物忽然冲向了敌方堡垒，因为是敏捷系种族，嗖一下就不见了身形。
林玖坐在电脑前，黑色的瞳仁中闪过一抹无机质蓝光，整盘游戏的数据在短短几秒内被他读取完毕，完整呈现在了脑海中。
他不顾队友的劝阻，用精神力操控人物纵横跳跃，飞速朝着中心城前行。仿佛提前知悉路线似的，敏捷避开了所有机关陷阱，和敌方的主力人物交上了手，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技能连发，一个连环大招直接把人给秒了。
伴随着低沉的提示音，电脑屏幕上闪现了一个光环特效：【击杀成功——！】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动作流畅一击必杀，看的人肾上腺素飙升。
看游戏本来就是为了图个爽，那些要退出直播间的观众见状纷纷停住了动作，转而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发评论。
【刚才那道杀招酷毙了，主播冲！灭了他的主城！】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到中心城去了，这陷阱是假的吧？】
【杀杀杀！灭城给你刷火箭！】
菜鸡队友被困在中心城对面过不来，林玖只能孤军奋战，以一敌四。
他的打法又快又狠。加上总能准确无误猎杀到低阶兽补充血条，完全自给自足。在敌方还没来得及复活的时候就已经摧毁了主城的防御。一盘游戏十二分钟不到就打完了。
【Victory！】
游戏胜利。
林玖看见胜利提示，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收回精神力，在交流区打字发消息：
【我们赢了～】
他的四名队友被困在对面，抱团瑟瑟发抖，欲哭无泪，很想纠正他：不，不是我们赢了，是你赢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寂寞的仗，连中心城都没过去就赢了，该不会遇上了传说中的大佬吧？但林玖的号明明只是新手等级，一看就是刚注册的萌新，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把敌人团灭了？！
可惜队友还没来得及询问，林玖就已经退出了游戏。刚才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直播间里不知不觉多了四十几名观众，有人大手笔的刷了一个火箭：
【大佬，你要不再重新打一局，去中心城那条路的陷阱该怎么避开呀，你速度太快了，我还没看清楚。】
此言一出，引来一阵附和。
【是啊，你再重新匹配一局吧，刚才的队友太菜了。】
【端碗乖巧坐等，云神修杰他们周末才直播，今天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实力派主播，孩子太难了。】
林玖见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上方悬浮着的一堆小光球，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务正业。对直播间的观众回复道：【对不起，今天有点忙，下次再直播教你们。】
他说完，慢慢收回放在键盘上的手，退出了直播间。
林玖的任务是寻找渣男，但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找，于是只能往人类世界最混乱的地方一一寻去。之后的一段时间，他的身影一直频繁出现在酒吧夜店这种地方。
【叮！善念度：40%，恶念度：60%，经检测可选为改造目标】
在略显嘈杂的酒吧里，一名醉醺醺的男子搂着女伴醉醺醺的经过。林玖听见了系统提示音，不由得顿住脚步，然后抬手攥住了那人的肩膀——
一点浅淡的光芒顺着他指尖隐没在男子后颈，飞快消失不见。
【绑定成功。】
醉酒的男人下意识回头看向林玖，目光狐疑的打量着他，最后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你谁啊？”
林玖收回手，客气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有一副绝佳的好皮相，一双眼干干净净，与周遭混乱堕落的氛围格格不入。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很多人都在暗中打量着林玖，想搭讪，却又觉得没那么好勾，所以迟迟无人敢上前。
渣男很多，但适合改造的并不多。林玖已经找寻了一个星期，也才堪堪送出去六颗光球。他又在底下转了一圈，仍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决定转移地盘。
在经过舞池旁边的吧台时，林玖不知看见了什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酒台旁边坐着一名男子，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只能依稀瞥见他苍白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烟，袅袅烟雾飘散，却也遮挡不住身上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云……回？
林玖的大脑忽然混乱了一瞬，像是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干扰。他皱眉，抬手捂住心脏，试图压下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却见一名染着蓝头发的酒客走到云回身旁搭讪去了。
那酒客似乎盯了云回很久，他端着一杯饮品，不着痕迹往里面抖了些药粉，而后坐到了他身旁：“帅哥，一个人喝酒吗？”
云回喝了很多酒，眼神已经显了醉意，却依旧锐利。他面无表情把烟头按灭，星火四溅，声音冷冷，
“滚。”
说完从位置上起身，步伐踉跄的就准备离开。那酒客见云回喝醉，胆子大了些许，伸手拦住他：“哎哎哎，交个朋友嘛，这样，我请你杯酒，你喝了我就让你走。”
嬉皮笑脸，眼神下流，一看就是地痞混混。
云回没说话，在吧台上摸索着拿了一个酒瓶，准备抡爆他的头。酒客毫无所觉，还以为他答应了，正准备把自己手中“加了料”的酒递过去，手腕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耳畔响起一道低沉平静的男音——
“对不起，他不喝。”
酒客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惊骇抬头，却见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本能破口大骂：“艹！你有病吧，我请他喝酒你捣什么乱！”
舞池暗蓝色的灯光交替闪动，朦胧倾洒光晕，将林玖的侧脸照得有些晦暗不明。他语气堪称礼貌，瞳仁温和，只是因为眼底属于人类的情绪不多，看起来难免有一分错觉的凉薄：“我说了，他不喝你的酒。”
死、人、渣。
林玖如是想到，愈发攥紧了酒客的手腕，同时把他手中的酒杯微微用力抽了出来，皱眉道：“你往里面加东西了，我看见了。”
借着灯光的照耀，依稀可以看见透明的杯底沉淀着些许白色粉末，还没来得及化开。
那酒客见状面色微变：“神经病，我懒得理你！”
说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心中暗骂倒霉，略有些慌张的离开了酒吧。
林玖也没追，把酒杯重新放回吧台，同时目光看向一旁的云回，见对方站都站不稳了，语气平静的陈述道：“你喝醉了。”
云回认出了他，眉头一皱：“不关你的事。”
很显然，林玖在他眼里比刚才那只“臭苍蝇”好不到哪儿去。
舞池灯光杂乱刺目，云回踉踉跄跄的就要离开，却被吧椅绊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向地面，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攥住。
那只手很凉，几乎不带什么人类的温度。
林玖单手扶住他：“叫你朋友来接你。”
人类世界的渣男太多了，让对方一个人离开肯定会出事。
云回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外面都说云回性格冷厉孤僻，已然可以窥见几分端倪。说完直接离开了酒吧，步伐打晃，让人怀疑他随时都会摔一跤。
“……”
林玖站在原地静看了三秒，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修杰站在二楼的高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队友，语气犹豫：“哎，怎么办，跟不跟？”
他们是一起出来聚会的。不过云回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扎堆，总是自己坐在角落喝独酒。修杰等人发现底下起了冲突，正准备下楼，结果就发现林玖也来了。
但凡和“前任”或者“感情”这几个字有牵扯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他们去吧，不太好，不去吧，又怕出什么事。
唐宣抓了抓头发：“跟上去看看吧，免得出了人命。”
云回以前练过，万一酒劲上头，把林玖那个小白脸捶死就不好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浓重得像被打翻了的墨水，看不见一点星星。只有苍白的月亮隐在云层中，依靠璀璨的霓虹灯与高楼大厦增添着几分温度。
云回走的急，冷风呛入气管，整个人晕眩难受。他终于支撑不住，扶住路边的一棵树停住了脚步，弯腰吐了起来，最后无力的滑坐在地。
路边车流滚滚，疾驰而过。
林玖原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将他拉了起来，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而云回酒意上涌，神智混沌不清，终于也没再闹腾。
“……”
林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旁边就是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喂着云回喝了几口。不知想起什么，又走到了路边。
夜风拂过，夹杂着的冷意让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云回竭力睁开眼，视线艰难聚焦，却见林玖正蹲在路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清理着刚才地上的呕吐物，低声和扫街的环卫阿姨道歉：
“对不起，我朋友喝醉了……”
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楚。
林玖的外套还算厚实，他将地面简单清理了一下，把衣服扔进垃圾桶。又用刚才剩下的半瓶水洗了洗手，把空瓶子送给环卫阿姨，这才重新回来。
要说云回这辈子最不想欠谁的人情，那必然是林玖的，尤其现在的场面还如此尴尬。他眼见对方走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情急之下，只能继续闭眼装醉。
林玖是一颗善良的球。无论出于什么角度考虑，他都不可能把云回一个人扔在大街上。他见云回似乎陷入了昏睡中，静静看了对方几秒，最后还是决定送人回家。
林玖和云回虽然是外界公认的恋爱关系，但从记忆库里得知，这两个人似乎并不算亲密。尤其后者性格孤僻怪异，忙于直播，平常见不到几面。恋爱谈了跟没谈差不多。
林玖甚至废了那么些许劲，才从原身模糊的记忆中翻找出云回家的住址。他的车就停在路边，直接把云回扶到了车后座躺着，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座。
修杰等人一直跟在后面，见状嘶了一声：“林玖想干嘛？”
该不会真想做些什么求复合吧？还是说想报复云回在公司对他的打压？毕竟没了云回护着，林玖现在在公司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思及此处，他们一时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开车跟了上去。然而林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云回搀扶着送上了楼，不到十分钟就下来了。
他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帮忙而已。
修杰等人坐在车里，见林玖离开，一时也猜不透他的目地，不过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云回明天醒过来知道这件事，肯定想死。”
虽然不应该，但修杰还是有些幸灾乐祸。
林玖没有思考太多，他当系统当太久了，习惯性拒绝思考一些与任务无关的东西。因为这具人类身体需要睡眠，他回家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清早，多乐忽然敲响了他家的房门：“林玖，林玖，你在吗林玖？”
声音急促。
林玖很早就醒了，他拉开房门，结果就见多乐不情不愿的站在外面。自从两个人上次因为直播的事闹掰之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找过林玖了。
林玖拉开门，有意和好：“请进。”
多乐仍然生他的气：“不进！”
好吧。
林玖：“那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多乐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抽出一张宣传单：“上次游戏区的推广联动结束了，广告商要开饭局，参加了比赛的主播都会去，霖总监让我通知你一声。”
其实不是霖总监让通知的，是多乐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她还是怕林玖坐冷板凳，想让他出去交际拓展拓展人脉。
林玖犹豫着道：“但是我已经被禁播了，期限还没过。”
多乐不耐：“推广计划是你禁播之前接的，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去不去？”
林玖看出她想让自己去：“好吧，我去。”
多乐直接开车把林玖带到了公司总部，广告商和公司高层还要象征性的开一个总结会议，开完会才去吃饭。
离开会还有小半个小时，林玖只能和多乐坐在公司一楼的休息区等着。
多乐喋喋不休的叮嘱他：“等会儿吃饭你记得多和云总……说错了，你多和霖总套套近乎，他是公司三把手，把他哄高兴了，说不定能提前解了你的号。”
林玖满脑子都是找渣男，闻言下意识道：“为什么要解号？”
多乐一愣：“你不打游戏吗？”
林玖：“打游戏有什么用？”
多乐想抽他：“大哥！你不吃不喝吗？你吃饭要不要钱？你开车要不要钱？你买衣服要不要钱？难道一辈子坐吃山空吗？”
林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名人类，需要工作才能维持生活，而游戏就是他的工作。犹豫半晌道：“那要不……用小号直播？”
多乐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啊，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开始录。”
她说完觉得口渴，起身去外面的饮料机买水去了。林玖坐在楼下等她回来，然而没过多久，对面的空位忽然坐下了一名男子。
“林玖，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只是看起来有些轻浮。如果有认识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不就是林玖的劈腿对象陈彦禾吗。
林玖从记忆库里搜索出了面前男子的信息，出声询问：“陈彦禾？”
“嗯哼，”陈彦禾一看就是万花丛中过的人，他挑眉笑了笑，饶有兴趣的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林玖道：“认识。”
然后就没了下文，静静的坐着，好似陌生人。
陈彦禾无声打量着他安静清澈的眼神，总觉得林玖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翘着二郎腿道：“我们公司和Yogurt有一个广告活动，今天过来谈合同，没想到遇上你了，怎么样，晚上吃顿饭？”
他说完又道：“最近忙，没顾得上你，你什么时候开直播，我去看。”
言外之意就是要给他刷礼物了。
谁料林玖却直接拒绝了：“不用。”
云回等人刚好从二楼会议室出来，他不经意往下一瞥，结果恰好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不知想起什么，眉头缓缓拧了起来，皱得死紧。
“……”

第238章 冲突
“评选已经开始了两个多月，赛斯他们原本在十名位打转，结果都被对家的头部给压下去了，得想办法……”
负责策划宣传的霖总监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云回周身气压不对，不自觉消了声。下意识看去，却见林玖正和陈家那个花名在外的少爷坐在一块。
……心中瞬间了然。
要不说拒绝办公室恋情呢。万一闹掰了，当事人尴尬，周围人也尴尬。现在主播行业竞争激烈，这档子事一出，林玖被长期封号，Yogurt直接少了一名头部主播，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林玖原本坐在底下，忽然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道带着冷芒的目光，下意识看去，却直直撞上了云回的目光。
对方本来脸色就黑，现在更是冷若寒冰。
林玖：“……”
陈彦禾这个人就喜欢翘别人墙角，翘墙角不算，还必须去正主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简称贱格。他见云回一行人从楼上下来，直接起身走了过去，语气轻佻，没个正形：“这不是云总吗，真巧。”
云回很轻微的勾了勾唇，讥讽出声：“是很巧，没想到会碰上陈少这个大忙人。”
对方天天穿梭在网红堆里，像只花蝴蝶。
陈彦禾不缺钱，最喜欢玩弄人心取乐，怎么猖狂怎么来。他上下打量着云回，见对方似乎没怎么休息好，故意嘶了一声：“云总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就差没指名道姓说云回受了情伤，所以自暴自弃了。
云回一夜宿醉，精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闻言不免又想起昨天的事，下意识看向林玖，眉头紧皱：“……”
陈彦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我今天来接小玖下班，已经订好了餐厅，等会儿和他一起出去吃饭。”
“我没答应，”
一道声音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平静戳穿了他的谎言。
已经到了会议开始的时间。林玖从沙发上起身，朝着楼上走来，经过陈彦禾身边时，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没答应和你吃饭。”
睁眼说瞎话的死、渣、男。陈彦禾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林玖会拒绝他，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笑着道：“好了，不就是最近忙没时间看你直播吗，又闹什么脾气……”
他对林玖摆明只是逢场作戏，怎么可能认真。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偏偏原身就是信了，说蠢都有些抬举。
旁人见林玖的态度忽然冷下来，心中颇为纳闷。陈彦禾虽然为人贱格，但出手阔绰，招招手不少人都愿意往上扑。今天他有意示好，怎么林玖反而拒绝了。
云回神色不明的看了林玖一眼，大概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转了性子。
多乐买完水，一进来就看见这堪称修罗场的一幕，人都傻了。手里的矿泉水咣啷一声掉到地上，腿一软差点原地跪下：他妈的陈彦禾这根搅屎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云回本来就不待见林玖，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急匆匆捡起水，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林玖身前，不着痕迹把陈彦禾给隔了开来，然后对云回等几名高层领导笑着打招呼：“云总好，霖总好，萧萧姐……”
以前林玖有云回罩着的时候，多乐身为小助理，不说多威风，但在公司也有几分面子。现在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看见男的就得叫哥，看见女的就得叫姐。
萧萧是女生，没为难她，还帮着缓和气氛：“多乐，你和林玖是来开会的吧，赶紧去吧。”
多乐求之不得，立刻拽着林玖往会议室走去，离陈彦禾这个扫把星越远越好。
林玖想不通人类为什么总喜欢开会，而且一开就是大半天。他被多乐拽到会议室坐下，想起自己手底下嗷嗷待哺的三十多颗小光球，慢慢抓了抓头发。
怎么办。
他上哪里找这么多适合改造的渣男回来。
会议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别人还没来。多乐见状拖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林玖旁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又和陈彦禾勾搭上了？！”
“没勾搭，”林玖出言纠正，“是他自己过来的。”
多乐：“那你也不能理啊，这个死渣男除了花钱给你打榜，有做过什么事吗，你真是猪油蒙了心！”
人心就是贪。多乐心想林玖如果不贪陈彦禾的身家背景，老老实实当一名游戏主播，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玖点头：“我以后不理他了。”
出乎意料的听话。
多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林玖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盯着林玖干净通透的眼睛看了半晌，莫名感觉对方现在像一张白纸，找不出任何污痕。
多乐不知道该信他还是不信他，但心中已经不自觉信了七八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和霖总他们多套套近乎，封号半年真的会死人的。”
林玖哦了一声，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应。
Yogurt是目前全网流量稳居前三的直播平台，推广宣传也是一大收入来源。上次某游戏公司举办赛事，联合Yogurt的几名主播进行宣发参与，活动已经到了尾声。会议结束后，游戏主办方的代表人直接开了饭局，邀请他们一起前往。
“这次活动圆满成功少不了大家的付出与汗水，等下一季联赛开始，希望能有机会继续合作，一起共创双赢。”
代表人语气幽默，端着酒杯敬了一圈酒，显然有二次合作意向。有几名主播已经收到了他的私人名片，只除了林玖。
无他，林玖的游戏水平在一线主播里是公认的菜。联赛结束的时候，别人的排名都冲进了前二十，只有他被吊打在八十名开外，甚至被一些普通玩家反压。
在此之前，主办方想邀请的只有云回、修杰等实力大神。签林玖的时候只是顺带，而且还是看在云回的面子上。
现在时移世易，坐冷板凳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林玖认识的人不多，只是静静坐在角落，从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尽管如此，也被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灌了好几杯酒。
他仿佛不会拒绝似的，尽数都喝了。然后一个人抵着额头，闭眼不说话，像是已经醉了。
林玖骨相绝佳，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清透通彻的一个人。游离在人群之外，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有人没忍住看了他一眼，随即着了魔似的，怎么都没办法把视线移开，很难把“劈腿”“白眼狼”这种词和林玖联系在一起。
云回不喜欢社交，但这种场合也难免被灌了酒。别人大概都知道他和林玖的微妙关系，没让他们坐太近，但好巧不巧就坐在对面，遥遥相望，一抬头就能看见。
更刺目。
云回面无表情灌了一杯辛辣的酒，因为喉咙灼烧，皱眉眯起了眼，气势压迫，愈发生人勿近。
但偏偏就有不怕死的往上靠。
合作方那边忽然走来一名男子，西装革履，醉醺醺的。他步伐踉跄的在云回身旁的空位落座：“云总，以前总看你参加比赛，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真人，等会儿不知道方不方便要一张签名？”
云回退役之后，除了定期直播，近几年已经渐渐的转居幕后了。但曾经辉煌的冠军履历依旧让人难以撼动他的人气与地位，当初Yogurt的把他挖来费了不少心血，除了天价签约金，另外还出了股份才把他留住。
但面前这名男子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眼神滴溜溜的在云回身上打转，目光下流。不知是不是听说他已经分手，想捡个漏。
云回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视线，面无表情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咔咔响声。同时心中冷笑，这是拿自己当软柿子了，以为谁都能来捏一下？
林玖从来没喝过酒，看见别人递过来，没多想就喝了。当时没感觉，现在却有些神智混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皱眉尝试驱散那种麻痹神经的不明液体，却忘了自己现在是人类，疼痛困倦饥饿这种生理反应不是依靠精神力就可以控制住的。
直到耳畔响起一阵碗碟砸落，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才倏的睁开眼，循声看去。
云回不知为何，忽然与一名男子发生了争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更何况还练过散打，一拳直接就把人揍趴下了。
霖总等人见状吓了一跳，怎么和甲方的人起冲突了，连忙上前拦住他打圆场：“云总！你这是做什么？！”
云回面色难看，那个小瘪三刚才上来搭讪就算了，还敢动手动脚，揍死他都算轻的。他还欲再打，却被霖总等人拉着动弹不得。
被打的男子显然没想到云回脾气这么暴躁，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就摸了一下腰，反应这么大，牙都掉了两颗。他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起来，醉意上头，什么都顾不得，捂着青紫的嘴角破口大骂：“艹他妈的，一个被甩了的xx，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
一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云回面色顿时阴鸷起来：“你他妈的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被打男子不顾同伴阻拦，指着云回鼻子冷笑道：“全网谁不知道，你就是一个被甩了的……”
他那两个脏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指着云回的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筋骨都错位了似的，拧得生疼，话都说不清了。
他瞪大眼看去，却见一名神色冷凝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因为力道过大，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响。
他面色扭曲，只感觉自己腕骨都要被捏碎了，惊叫出声：“疼疼疼疼疼！”
林玖没有松开他，微微拧眉，说了两个字：“道歉。”

第239章 掐你
双方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林玖原本一直在角落静坐，不知为何忽然出手。众人只见他攥住那名男子的手腕，分明下了十足十的狠力。对方痛得脸色煞白，连到嘴的怒骂都咽了下去。
那男子连声求饶，冷汗直冒：“疼疼疼疼……松开……快松开……”
林玖最讨厌这种占人便宜的人渣，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对方体内，直接麻痹了对方的神经。
他又重复了一遍：“道歉。”
刚才骂云回的那句话实在太难听。
男子只感觉自己胳膊都快断了，恨不得哭爹喊娘：“对不起对不起……你快松开、松开！”
林玖直接将他掰过去面对着云回：“不是给我，是给他道歉。”
那男子一迭声的道：“云总！云总！刚才我喝醉了，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哎呦呦疼疼疼，快松手快松手！”
云回原本正在气头上，见状忽的冷静了下来。他冷冷甩开旁人劝架的手，眼神刀一样在那男子身上巡梭，只恨不得再给他一拳。
人类的社交场合永远没有绝对的冲突，圆滑至极。
霖总见状连忙上前把林玖给拉开了，低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的打着圆场，免得双方脸上不好看。就算真的知道，他们大抵也会觉得摸一下腰而已，不至于动手打人。更何况云回刚才一拳过去直接把人家牙都揍掉了两颗。
合作方的人也在一直劝架。被打的男子虽然跟公司老总有亲戚关系，但和普通小主播撩骚暧昧两句就算了，怎么犯到了云回这个煞神头上。真是黄汤灌多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玖喝酒的醉意已经返上来了，他指尖一松，总算松开了对方。那名男子捂着胳膊后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已经被电傻了＃
不过很可惜，面前这个人并不符合改造标准。
林玖慢慢收回手，见云回终于没像刚才一样气势汹汹的要揍人，这才压着上头的酒意，转身离开了包厢，再留下去他怕自己就要倒了。
众人站在原地，不禁面面相觑。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不是说林玖已经和云回分手了吗，怎么看也不太像呀，这两个人该不会还旧情未了吧？
林玖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扶着墙走出了酒店。他脚步发飘，体温控制不住的逐渐升高，在路边艰难寻找着自己的车，然后摸索着掏出了车钥匙。
还是当球好，不然他现在就可以直接飞回去了。
林玖有些怀念自己白色的小翅膀。胖乎乎的，毛绒绒的，又可爱又实用。
他摸出钥匙，正准备解锁，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淡淡带着讥讽的声音：“刚喝完酒就开车，你还真是不怕死。”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云回不知何时从里面出来了。对方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自己，目光称不上善意。
酒意翻涌，夜色暗沉。
林玖每次看见云回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陌生，似熟悉。他靠着车门站稳身形，慢半拍想起人类世界不让酒驾，慢慢把钥匙塞进口袋，准备走到路边拦出租。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和脖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红。行动也开始迟缓起来，醉意分明。
云回冷眼旁观。见他步伐不稳的朝着马路边走去。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把将他从滚滚车流中扯了回来，额头青筋暴起，冷声不耐道：“打电话让你的助理来接你。”
他攥林玖的手相当用力，手臂肌肉紧绷，显然正在强自按捺自己的脾气。
林玖心想这名人类真凶，他低头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多乐肚子疼，去医院看病了……”
云回冷笑出声：“那就打电话给陈彦禾，让他来接你。”
林玖这次没吭声了，他把手抽回来，朝着路边走去：“我拦出租。”
实在不行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飞回去。
云回心想林玖脑子是不是有病，费尽心机勾搭上陈彦禾，现在又闹什么幺蛾子。他见林玖醉的路都走不稳了，直接抬手拦了一辆车，动作粗暴的把人推进车后座，然后跟着坐了进去。
云回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林玖家的地址，随后就不说话了。周身气压极低，惹得司机频频回首。
“谢谢……”林玖靠着车窗，昏昏沉沉说了两个字。
云回不想理他。双手抱臂，闭眼兀自平复着心情，心想自己为什么要管林玖的破事，就算对方刚才出手相帮，那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多亏了他，现在全网都知道自己被绿了，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云回越想越气，倏的睁开了眼。然而就在此时，车辆忽然一个急刹，林玖的身形直接倒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靠在他肩上。
云回身形一僵，面色陡然难看起来。他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哪怕以前和林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怎么接触，总觉得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可腻歪的。
他肩头沉甸甸的，甚至能感受到林玖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眉头不禁狠狠皱起，一把将人推开了。
力道太过，林玖倒向另一边的时候，脑袋砰一声砸到了车窗。他迷迷糊糊睁眼，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当光球的时候和比比罗打架，条件反射直接撞了过去——
该死的比比罗！
“唔！”
云回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下巴猝不及防被他磕了个正着，捂着嘴闷哼一声，火辣辣的刺痛。他一把揪住林玖的衣领，眼中燃起了怒火：“林玖！”
他严重怀疑对方就是故意的！
林玖闻言迷茫看向他，一双眼在黑夜中亮晶晶的，琉璃般剔透。但不多时又重新闭上了，本能寻找着一个舒适的地方靠了过去，然后轻轻蹭了蹭。
＃上辈子当猫的后遗症＃
云回指尖一僵，惊骇瞪大了眼。
林玖的发丝很软，轻轻扫过下巴时，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他像是某种猫科动物，时不时就要在云回颈间蹭两下，触感温软无害。
云回原本捏紧的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落不下去了，半晌后只得恨恨放下，转而去推林玖：“走开！”
司机见云回凶巴巴的，心中实在好奇，害怕遇上什么坏人，不由得出声问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仇人关系！
这四个字被云回硬生生咽下去了，他语气不耐的吐出了两个字：“同事。”
司机哦了一声：“他喝醉了你就让他靠着吧，这样能舒服点，免得等会儿晃来晃去晃吐了。”
云回想说林玖吐了关他什么事，但想起自己上次醉酒也吐了，到底没吭声。竭力忽略肩头的异样感，眉头皱起，偏头看向了窗外。
云回经常锻炼，身上肌肉紧绷，靠着并不算舒服。林玖迷糊间摸索了好几下，本能找寻着比较柔软的地方，脑袋从他肩头滑落，经过腹肌，最后枕在了他腿上——
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但比肩膀舒服。
“……”
云回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竭力控制着想掐死林玖的冲动。
好在没多久，车辆就抵达了林玖家楼下。云回付了钱，只能架着林玖往家里走，心中已然后悔为什么要管这档烂摊子。
一路颠簸，林玖终于艰难聚起了一丝神智。他费劲睁开眼，恍惚间却发现身旁搀扶自己的人是云回，无意识低语出声：“云……回……？”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云回闻言下意识顿住脚步，以为林玖要说些什么，然而对方却没再说话了，低垂着头，醉得不能再醉。
“……”
云回加快速度上楼，从林玖口袋里摸出钥匙，三两下打开门，然后寻到卧室把人直接扔床上去了，活像扔了一个烫手山芋。
林玖其实有那么一些微弱意识，但并不足以支撑他睁开眼或者恢复清醒。只感觉自己被摔的头晕目眩，本能蜷缩在一起，然后慢慢翻了个身，像猫崽子一样睡觉。
他当过球，当过猫，现在当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云回也喝了酒，但他比林玖强一些，不至于醉的人事不省。他面无表情在床边落座，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只感觉肯定青了一大片，出于天生的记仇小心眼，往林玖后腰上掐了一下。
林玖疼的一骨碌翻了个身，他闭着眼，眉头紧皱，捂着腰低低闷哼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委屈。
云回心里忽然就解了气。他盯着林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临走时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叮，开启休眠模式。】
林玖的大脑自动下达了休息指令。翌日清早七点的时候，他准时睁开了眼，却忽然感觉浑身都疼的不得了。
头疼——车上磕的。
腰疼——被人掐的。
林玖对着镜子看了看后腰，紫了。又看了看额头，青了。他坐在床边，大脑飞速搜寻着昨天夜晚的记忆，模模糊糊想起好像是云回送自己回来的，罕见的有些茫然。
＃自己身上为什么这么痛？＃
就在林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间忽然响起一阵门铃声，他捂着腰过去开门，却见是昨天因为肠胃炎去了医院的多乐。
多乐捂着肚子，面色有些苍白，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昨天说好要直播的，耽误了，今天赶紧开始吧。”
她平常负责给林玖剪辑视频，一应杂事都是她处理。
林玖只能侧身让她进来，多乐见他捂着腰，面色狐疑的问道：“你腰怎么了？”
林玖：“疼。”

第240章 幸福的烦恼
林玖此言一出，多乐眼神顿时微妙起来，用一副“你又出去鬼混”了的目光紧盯着他，深吸一口气道：“林玖，我必须提醒你，你已经够糊了，如果再爆桃色绯闻出来，你直接糊成灰，连身都不用翻了。”
林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揉了揉腰，在电脑前坐下，习惯性想用精神力操控，但想起多乐还在旁边，就手动开机了。
多乐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我昨天跟何琦说好了，让他带着你打一盘游戏，提升曝光度，把这个新号的粉丝数量带几天再说。”
何琦也是yogurt游戏区的一名男主播，粉丝四十来万，不算高也不算低，但怎么也比林玖这个刚注册的新人号强。要不是他和多乐目前处于交往状态，打死也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多乐这个幼儿园同学相当够义气了，连自家男朋友都卖了出来。
林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好意思的道：“你放心，你的工资我一定照发。”
多乐瞪了他一眼：“你敢不发试试？！”
何琦习惯中午直播，下午一点准时发来了匹配邀请，林玖接收后，登录游戏账号，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何琦的直播间已经蹲了不少观众，他虽然流量基础不大，但粉丝黏度很高，每场直播最低不会少于三万人观看。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衫，文质彬彬却又随意，很像传说中的程序员。何琦先试了试麦，跟观众解释今天要和一个新人主播对战，并把林玖的房号打了出来，相当于无偿引流。
多乐还在摆弄摄像头。她跟林玖忙活了一上午，合力把后面的沙发搬走，背景墙改了一下布局，确保不会被认出来后，这才把摄像镜头往下调整，对准了林玖的脖子以下部位。
多乐提醒他：“你千万别乱动，打死都不能露脸出声。”
林玖不能露脸，否则被发现就死惨了。
说完还是有些不放心，扒拉了一个黑色口罩硬给他戴上。
林玖感觉有些闷，总是不自觉调整口罩边缘：“为什么要戴口罩？”
他很丑吗？
多乐正在查看直播间观众数量，五百人左右，已经是何琦能引来的最大流量了。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已经被公司封号了，现在被人发现用小号直播不是找死吗？”
在这块寸土寸金的中心都市，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套房。林玖目前租住的高档小区，一个月房租费都得七八万往上走，更别提其余支出，坐吃山空要不了几年就破产了。
就算等半年后他再次复出，收入也不可能是一线主播的水平了，只能早做打算。
多乐正在跟何琦用手机通话：“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发邀请过来吧。”
何琦发了一个对战邀请过来。
多乐：“我让你和他组团打，谁让你和他对战了？”
何琦却道：“我不带菜鸡，影响胜率。”
能和林玖进行直播连麦，帮忙引流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何琦虽然是业余玩家，但实力不错，有固定队友。尤其《神武境》的月榜已经进入了最后刷新阶段，他不想带一个累赘影响积分排名。
多乐气的叉腰跺脚：“何琦，你信不信我回去揍你？”
林玖本来实力就菜，所以多乐才想让何琦带着他一起躺赢，方便涨粉。如果三两下就被秒了，怎么提升人气？！
何琦有些小古板：“那你回来揍吧，刚好我今天休息，反正组团这件事不行。”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多乐还欲再拨回去，却被林玖制止了：“没事，对战就对战吧，都差不多。”
多乐心想那可差远了。别看何琦文质彬彬的，打起游戏来那叫一个狠，等会儿林玖万一惨败，那这场直播还有什么用啊。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开始催了。
【什么时候打啊，都等了半个小时了，再不开我就走了】
【哇，居然是新人主播，第一次连麦就匹配上了何琦，太幸福了吧】
【快点快点快点，敲碗等开播】
多乐欲言又止，最后也懒得管了：“算了，随便你们吧。”
语罢打开了直播镜头，自己则躲到旁边去了。于是林玖这边的直播画面除了一堵光秃秃的大白墙，再就是一张电竞椅和脖子以下的部分。
看起来……很有点家徒四壁的感觉。
林玖穿着一件白色t恤。双手落在纯黑色的键盘上面，骨节分明，加上若隐若现的喉结，不难看出是一名男子。
【为什么不露脸？】
【楼上，你是来看游戏的还是来看脸的？】
【开打开打开打！】
【哈哈哈哈主播年纪应该不大吧，看着像弟弟（笑哭）这真是我见过最“简朴”的直播间了。】
林玖用精神力缓缓入侵电脑，然后点击接受了何琦的对战邀请。对方有固定的组团队友，而林玖没有，于是系统自动给他匹配了四名同伴——
等级普遍不高，看起来也就比菜鸟强那么一点点。
实力悬殊太大的游戏打起来没意思。加上林玖籍籍无名，许多观众也自动把他默认成了菜鸟，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怎么搞的，分明是个新手号。】
【希望何琦快点打完这一盘吧，跟菜鸟打没挑战性】
林玖的号刚注册没多久，于是系统给他匹配的时候大概率会匹配同等级的队友。游戏开局之后，何琦跟他的队友配合相当默契，直接杀过来收了两颗人头——
何琦看在多乐的面子上，没有第一时间攻击林玖，把他留到了最后。
林玖却仿佛不怕死似的，敏捷避开路障，直接攻向了他们的主城。何琦见状把剩下的残兵败将交给队友，自己操控着人物前行，在中路拦住了林玖。
《神武境》的人物除了技能，还可以依靠各种功能键组合出连环杀招，顺序不一样威力也不同，大神都会有一套自创的打法。
何琦的杀招是他自创的，速度极快，如果中上一击血条直接掉大半。偏偏他操控熟练，招式联系紧密，让人很难寻到破绽。
直播间有人叫好。
【漂亮！妈的，一直想学这套杀招，但自己用起来就是没有何琦的威力大！】
【靠靠靠，快杀！】
【好惨一弟弟，刚开局就要被何琦秒了。】
众人都已经认定了林玖会输。因为他并不进攻，只是操控着人物不断躲避，看起来就像是怕了。然而等摸清楚何琦的攻击招式后，坐在电脑前的林玖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无机质蓝光。
【叮！招式解析完毕。
进行复刻。
复刻成功。】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一直处于躲避状态的林玖忽然对着何琦展开进攻，一连套杀招使出来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熟练度与杀伤力竟然比何琦更胜一筹。
何琦瞳孔陡然放大——
他看出来了，林玖在复刻他的招式！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没料到这个反转，见状纷纷瞪大了眼，肾上腺素飙升，只感觉比看球赛还刺激。
【卧槽，不是吧不是吧，这个新人主播直接复刻了何琦的杀招！】
【牛掰！卧槽看的我好激动，为什么我感觉他用出来的威力比何琦厉害（小声bb）】
【我直接跪了，兄弟们撑住，我去隔壁房间看看情况！】
【别走！带我一个！】
大批的观众潮水般涌入了林玖的直播间。他们清楚看见画面中灵活操控键盘的双手，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没五百年单身绝对练不出这手速！
何琦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林玖的速度太快，他已然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击，只能勉力抵挡。却又碍于面子不肯找队友求救，最后血条狂掉，被林玖直接一招毙命！
【您已死亡，进入复活时间！】
伴随着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提示消息，何琦指尖一顿，最后白着脸倒入了椅背。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神色诧异，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被林玖给击败了。
何琦以前专门研究过头部主播的实力水平，游戏区里云回是当仁不让的no.1，其次是修杰，再次是唐宣。林玖只能算个划水充数的，论起来只能排三十名上下的位置，还得是超常发挥的情况下。
但……怎么可能？！
不止是何琦陷入震惊中没反应过来，直播间的观众也没反应过来。熟悉何琦的观众都知道，他的水平其实相当能打，只是因为把直播游戏当做副业，加上缺少曝光率，所以粉丝数量一直不上不下的。
但刚开局就被一个新人主播秒了，说出去谁信啊？
战局还没结束，观众一批一批的涌入林玖的直播间，亲眼看着他在队友全灭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收割了敌方所有人头，最后成功摧毁了主城防御。
【victory！】
耶，赢了！
林玖看见游戏提示音，在桌下开心的握了握拳，但牢记着多乐的叮嘱，并没有喊出声。
何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而观众则在评论区开始疯狂刷屏666，以一人之力团灭敌方，妥妥的实力派啊！
【哈哈哈哈艹，何琦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又收获了一名宝藏主播】
【r神牛逼！我要是有你这种队友，战绩至于这么惨吗！】
林玖的用户id名为rebirth，意为新生。
他见游戏已经结束，正准备退出。忽然想起多乐的叮嘱，犹豫一瞬，从旁边的桌子抽出了一张小牌牌，然后正对着直播镜头，上面了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求，关，注。
他不能出声，也不能露脸，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莫名让人觉得呆傻又可爱。
直播间的观众差点笑死，看林玖打游戏招招狠辣，还以为是个高冷男神，怎么像个逗比！
【好好好，关关关！】
【听你的听你的，你说关注就关注！】
【下次一定。】
林玖看见这条评论，又从旁边抽出了一张小牌牌对准镜头，用手指着上面的字：不要下次，要这次。
多乐显然比他更了解观众的尿性，提前准备好的牌牌都用上了。她本来是为了解决林玖不能开麦的弊端，但没想到这个举动却无意中给他圈了一波粉。
一局游戏下来，林玖的粉丝数量从15直接涨到了6008。对于新人主播来说，一天之内涨这么多粉丝已经相当可观。
多乐一直坐在沙发上吃零食，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她无意中往电脑屏幕上扫了眼，见林玖打完游戏关了摄像头，还以为他被何琦给灭了，抱着薯片走了过来。
多乐随口问道：“你撑了多久？”
林玖想了想：“20分钟46秒。”
多乐叹了口气：“20分钟不错了，何琦打游戏一直狠，根本不给对手喘气的机会，你输了也不用灰心，下次再……”
她话未说完，忽然瞥见电脑屏幕上的胜利标志，慢半拍的眨了眨眼，随即扑到了电脑跟前，诧异出声：“卧槽！林玖你打赢了何琦？！！”
林玖摘下口罩，点了点头：“我赢了。”
要谦虚，不能骄傲。但他现在如果还是一颗球的形态，背后的翅膀一定会高兴得直扑棱。
多乐还以为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信邪的把刚才的直播录屏重播了一遍，结果发现何琦被秒的惨不忍睹。
多乐看向林玖，语气震惊：“你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实力涨这么快？！”
林玖以前但凡有这种水平，何至于蹭云回的热度啊，连自己的粉丝都没培养起来。出了事也没人护着，全网一片倒的骂声。
林玖思索一瞬，然后摇头：“不能说。”
多乐才不管他实力怎么升上来的，赶紧登录账号报名《神武境》的月榜积分赛，随后攥着林玖的手臂激动道：“我们快点打比赛累计积分，离月榜刷新还有六天，你只要能挤进百名位，曝光率就有了！”
林玖欲言又止：“但是……”
多乐：“但是什么？”
林玖左右为难：“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还要找渣男。
多乐见他不出声，急了：“都什么时候了，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放放，要做别的事可以，等你把积分累到可以挤进百名榜的时候再说。”
《神武境》的月榜积分三十天一清算，如果林玖在这六天内的胜率能压过别人一个月的总胜率，挤进百名榜是很有希望的。
林玖下意识看向她：“只要挤进百名榜，我就可以做自己的事？”
多乐拷贝了刚才的直播录屏，打算回去剪辑，闻言没多想，不耐的回答道：“只要你挤进百名榜，你杀人放火我都懒得管。”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林玖居然当真了。
六天后，当《神武境》积分排名榜公布的时候，一众资深玩家习惯性进行围观。前十名就不用说了，被几名大神牢牢占据，别人基本挤不进去，然而顺着往后看的时候，他们却被一个排名第五十六的新人给惊到了。
对方的id名叫rebirth，是个新号，从来没见过。后面一排星星彰显着他骇人的全胜战绩，积分累计时间显示他是从八天前开始打的第一局，最后一次终结时间在月底凌晨。
也就是说，他的排名是在短短八天之内硬升上来的。
活见鬼！
一众玩家心里齐齐冒出了这个念头。《神武境》的积分赛赢了固然可以得积分，但如果输了也会扣大量积分。所以许多玩家一直升升降降难以稳住排名。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短短八天之内冲上百名榜，需要打多少场比赛就不用说了，更难的是几乎不允许输。但……
这可能吗？？？
一众玩家看着rebirth账号后面一连串骇人的全胜战绩，不由得齐齐咽了咽口水。《神武境》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们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一时间有关新人大神“rebirth”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不少玩家都在明里暗里的打听他是什么来历。账号创建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短短八天之内冲上百名榜，该不会是哪个大神披着马甲来了吧？！
有看过林玖直播的玩家觉得这个id名很熟悉，思来想去，最后试探性出声：【好像是yogurt的一个实力主播，前段时间他对战的时候直接把何琦给秒了。】
而且第一次直播时间和账号创建时间也对得上号。
众人看见这条回复，纷纷跑去核实求证，最后终于实锤，月榜上的那个新人大神就是yogurt的主播rebirth！
游戏圈消息扩散的快，加上难得看见这么一名实力派新人，出于各种好奇或者狐疑的心理，纷纷关注了林玖在yogurt的直播账号，打算看个究竟。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他的账号粉丝量直接破了十五万大关。yogurt平台有一半流量都是靠游戏区顶起来的，自然不会放过各种有潜力的新人主播，直接发来了签约邀请。
“怎么办怎么办……”
多乐在电脑跟前打着转，拼命抓头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幸福的烦恼。她看向一旁坐着的林玖，有些拿不定主意：“怎么办小玖哥，我们如果签约肯定会被公司发现的。”
林玖熬夜打了好几天的积分赛，精神力损耗有些大，正在进食补充能量，闻言道：“那就不签。”
多乐哭唧唧：“但是不签约就没有平台推荐位，拿不到推广，以后你粉丝多了还会被限流的。”
而且依照她对yogurt高层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林玖这个潜力股，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人签进公司，躲都躲不掉。
林玖不知道多乐的烦恼。他把面前的食物吃干净，然后收拾好垃圾，打算出去继续搜寻渣男。
多乐干脆和他一起下楼，然而路上忽然接到公司高层打来的电话，整个人都傻了，诧异出声：“什么？林玖的账号可以解封了？”
霖总在电话那头道：“总之他的号可以解了，你是林玖的助理，以后记得提醒他一点，不要再犯错误，否则下次可没有人会给他求情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玖五识灵敏，耳朵动了动，将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多乐犹豫着道：“霖总说你的号可以解封了……”
她心中感到狐疑。林玖封号的处罚是经过公司高层开会决定的，如果要解封，肯定免不了要征求云回的意见。但云回恨林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帮他解封呢？
还有最后一句求情，什么意思？有人帮林玖求情了？

第241章 他厌极了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
yogurt公司总部已经开始提前筹备月底的主播评选盛典了。这是三家顶流直播平台共同举办的活动，他们都不想被对家抢了风头，明里暗里都牟足了劲做宣传。
同时各大签约主播都接到了邀请函，于本月30号晚上六点相约体育会馆，参加超星之夜。
而一些粉丝数量较多的主播则需要参加公司急召会议，提前大半个月从各地飞到了a市。他们之中有些人要么进了百名榜，要么会在舞台上表演节目，有些事情需要提前交代彩排。
林玖虽然糊了，但百万粉丝的数量仍然挂在那里。到时候评选盛典，按照惯例，嘉宾席里一定会有他的位置。接到公司通知，立刻赶来开会了。
今天的会议由大老板主持，底下乌泱泱坐满了人，都是些平常只能在手机上看见的大主播。
云回坐在会议桌下首第一位。他一身休闲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面无表情，看起来生人勿近。身旁坐着修杰唐宣等人。
林玖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目光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和多乐在后面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修杰暗地里用胳膊撞了云回一下，压低声音八卦道：“哎哎哎，他进门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是不是真想和好啊？”
和好？
云回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林玖，结果就见对方坐在角落偏僻处，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莫名想起那天晚上他被自己掐了一把，躺在床上委屈哼唧的样子，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
云回脸色臭臭的，冷哼出声：“好马不吃回头草。”
随即偏头移开了视线。
修杰嗤笑撇嘴，看了他一眼：“不吃回头草你帮他解什么号，和大老板又拍桌子又瞪眼的，闲的蛋疼。”
林玖解号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毕竟公司之前已经对外公布了消息，禁封半年。现在时间还没到，无缘无故就解了他的号，到时候怎么向公众交代。
云回就跟吃错药了一样，硬是为了这件事跟大老板耗了十几天，最后差点吵起来，这才把林玖的号给解了。
云回扫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少多管闲事。”
修杰嘁了一声：“我才不管呢，白惹一身骚。”
多乐不是主播，按理说不用开会。但她总觉得林玖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的样子，看着就不让人放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何琦也来了，据说是霖总监私下通知的，说有事要问他。见多乐的小板凳不舒服，起身和她换了个位置：“你坐我这里。”
多乐脸上的幸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起身换座，娇俏的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林玖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以至于坐在后面的时候都没人敢和他搭话寒暄。只有几名美妆区主播暗中打量着他端正清隽的骨相，有些蠢蠢欲动的想给他撸妆。
何琦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侧身和林玖搭话，压低声音问道：“上次对战……”
林玖原本在玩手机，闻言熄掉了屏幕：“怎么了？”
何琦有些地方想不通：“你以前练过我的杀招吗？”
他不太相信林玖短短几分钟内就能直接复刻自己的招数。
林玖不撒谎：“没有。”
何琦：“……”
何琦盯着他看了几秒，见林玖神色不似做伪，最后挫败的倒入了椅背。看起来相当受打击。
没过多久，大老板到了。在座众人见状不由得坐直身形，纷纷放下了手机。
“不好意思，迟了几分钟，让大家久等了。”
大老板是一名看起来相当和气的中年男子。只是听说身体不太好，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新西兰养老，平均一两个月才会回a市一趟。
这次超星盛典是一年一度的大活动，提前准备了许多策划案。舞蹈区的主播都要轮排节目，还有已经入围待选的主播，到时候也要上台领奖。
“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了，后天体育馆会有一次彩排，需要走一遍流程，等会儿会议结束会有人带你们去下榻的酒店，其余时间大家可以到处转转……”
策划案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这次人气评选盛典，林玖的排名早就掉到百名位之外了，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嘉宾席上露个脸。
与之相反的则是云回，对方人气不减，和另外两家直播平台的头部主播分别占据了前三的位置。
多乐不免唉声叹气，想念以前的风光日子，并且默默吐槽林玖：“你也太磕碜了。”
磕碜到姥姥家去了。
林玖不动如山，认真劝她：“这些都是身外物，不用太看重。”
他以前绑定的那些宿主，多为名利所困。如果看开一些，也不至走上歧路。但转念一想，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欲望是致死都绕不过的东西。
林玖会这么说，无非是因为还没体会到人类的情感。
会议散后，大老板离开了。余下的主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互粉关注，就连何琦这边也来了几个游戏区主播。
“何琦，早就想认识你了，一直没机会，要不要互粉关注一下？”
“有空一起对战。”
那边聊的热络，林玖这边反倒显得坐了冷板凳。他本来打游戏就菜，以前知名度高也是因为蹭了云回的人气，到场的主播都有一定实力，不大看得上他。
一是因为林玖劈腿，二是不想得罪云回。
换了个人，估计早就尴尬得钻地缝去了。林玖倒一直挺淡定，一边陪着多乐等何琦，一边兴致勃勃的在周围搜寻有没有合适的改造目标。
他还剩二十六颗球球。
他要给每一颗球球都找一个家。
何琦在旁边寒暄着，不知是谁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何琦，你认识rebirth吗？”
何琦闻言一愣，林玖下意识看了过来，就连多乐的神色也跟着微妙起来，在旁边拼命打眼色：林玖开小号的事儿千万不能被发现！！
何琦慢半拍问道：“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一下，他们都说这个月《神武境》的月榜赛第三名很可能会被rebirth拽下来。”
“我建个群，有空你把rebirth也拉过来，我们一起组团开黑，看能不能把新地图打通。”
何琦扶了扶眼镜，他不太会撒谎，只能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的应着。
林玖则充当着隐形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冷色调的地毯。落在旁人眼中，则是一副被孤立的样子。
他站在人群中，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云回原本打算离开，视线不经意扫过林玖，见状脚步微微一顿，不知在想些什么：“……”
修杰见状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不落井下石，也不偏袒谁，单纯以旁观者的角度点评一切。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这才是cp之间最好的状态。林玖选择了和云回一样的职业，却没有与之并肩的实力，仅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本身就存在弊端。
当初他既然选择和陈彦禾纠缠不清，早就该预料到今天的结果，怪不得谁。成年人本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林玖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云回的视线，似有所觉的抬头看了过去。而后者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皱眉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纸张被翻得哗啦作响。
修杰见状拍拍云回的肩膀，摆明看热闹：“哎，我和老唐先走了。”
云回闻言心中暗骂，立刻拿了文件要和他们一起走，然而刚走到门口，林玖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他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澄澈，似溪流一般安静平和。瞳仁像一块上好的墨玉，圆润无棱，不知是经历过什么才能磨出如此温润。
云回脚步一顿，手中的纸张被他攥出了皱痕。他抬眼看向林玖，神情永远讥讽，没好气的道：“想干嘛？”
林玖其实不想干嘛，他就是想谢谢云回上次送自己回家：“没什么，上次谢谢你。”
云回目光不着痕迹往他腰间打了个转，想起自己偷掐林玖的事，垂着眼没说话。
林玖见状，顿了顿才道：“还有……解号的事，谢谢你求情……”
多乐旁敲侧击打听过了，原来解号的事还真是云回求的情。听说他为这件事跟大老板耗了好几天，差点吵起来。
云回拧了拧眉，语气硬邦邦的道：“我不欠人情。”
他喝醉过一次，林玖也喝醉过一次。还有上次酒宴对方出手帮忙，算起来就当扯平了。
林玖闻言慢慢点头，哦了一声，想说云回没必要觉得欠人情，认真道：“帮你是应该的。”
云回心想应该个屁，冷笑着道：“你还是帮陈彦禾去吧。”
说完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林玖慢慢抓了抓头发，心想对方大概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下意识看向何琦那边，却见他正被霖总逮着问话。
霖总问他：“你上次是不是和rebirth对战过？”
何琦点头。
霖总语气亲和：“那你认识他吗？”
何琦摇头。
霖总不信：“你不认识他，怎么和他对上线的呢？”
何琦实在不会撒谎，把多乐拽到了跟前：“我不认识rebirth，多乐认识。”
迎着霖总热切的目光，多乐硬着头皮摆手：“我和rebirth是网上认识的，不熟，不熟……”
她语气心虚的够可以。
霖总这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她在躲避问题。笑眯眯的道：“不熟就多聊聊，多聊聊就熟了。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我们给rebirth发了签约邀请，但他一直没有回复，你帮忙多打听打听他的意向。”
多乐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我……我尽量吧……”
霖总这才满意，临走时发现林玖站在一边，又皱眉顿住了脚步，语重心长的道：“林玖，主播是一个面向公众的职业，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以后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这次解号之后，安安心心直播，知道吗？”
在公司高层看来，林玖已经算是废了。哪怕粉丝数量还剩了一小半，但也和死粉无疑。网友私下里甚至已经把他从头部主播的位置除名了。
林玖摸了摸鼻尖：“知道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在会议室里尚未察觉，等出了门才听见喧哗的雨声。密密斜斜的落下，在玻璃窗上蜿蜒流动，模糊了视线。
何琦送多乐回家了。林玖走出办公室大楼，结果发现一抹熟悉的人影站在走廊下避雨，走了过去，却见是云回。
云回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有洁癖，显然不太想淋着一场又疾又骤的雨过去。但因为性格孤僻不合群，也没有找人借伞，双手抱臂，懒懒靠着柱子等雨停。
林玖走到他身后：“这场雨还要下四个小时才会停。”
云回一听见他的声音，便犹如刺猬一样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睨了林玖一眼，嗤笑道：“你家开天气预报的？”
气象局说这场雨最多半小时就会停。
林玖见他不信，也没辩驳什么。雨水的潮气裹挟着深秋的凉意袭来，冷得人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给云回：“早点回家吧，晚上冷。”
云回不动声色打量着他，没动。
林玖道：“我带了两把。”
说完把手里的伞又往前递了递。
云回站直身形，总算接过。他不喜欢在潮湿的环境里待着，只想赶紧回家，听见林玖说带了两把伞，抿唇道：“明天还你。”
林玖嗯了一声：“都行。”
一把黑伞在雨幕中撑开，唰的弹开了无数细小的雨珠。云回朝着路对面走去，心里还是不想欠林玖的人情，以至于浑身上下都觉得怪异。
他走到马路对面，坐上车，看着手中的伞，心想早还早了事。料想林玖应该还没走，调转方向把车开到了公司门口，谁曾想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林玖其实没带两把伞。
哪个正常人单独出门会带两把伞的。
林玖虽然是颗球，但也不至于脑子秀逗到这种地步。他站在走廊下面，看了眼倾盆而下的雨，怕淋坏手机。脱下外套抖开裹住手机，然后走进了雨幕中。
他的车不远，但浑身依旧被淋了个湿透。坐上车立刻驶向了家中。然没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跑车就静静停在后面不远处。
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将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一遍又一遍擦拭干净。但它阻止不了连绵不绝的雨水，哪怕再用力，也挡不住那一遍又一遍的模糊。
暖气静静的开着。
云回睨着林玖远去的座驾，又看向手中湿漉漉的雨伞，最后略有些烦躁的扔到了副驾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阴雨连绵。只要想起某个人，就控制不住的烦躁焦虑起来。云回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从不混淆，于是他讨厌极了现在……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感觉。
云回驱车回到了家中。
晚上睡觉的时候，大雨渐渐的停歇。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细小的水珠顺着淌过精壮的腰身，最后隐没不见。肌肉线条流畅，如同丛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云回慢慢走至落地窗前，结果发现雨停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四个小时。
与此同时，林玖坐在另外一间客房里，在多乐的隔空监督下，开始用他刚刚解封的大号进行直播。

第242章 超星盛典
在外界看来，林玖已经糊了，但依旧不妨碍大批网友想看热闹的心思。他刚刚打开直播间，连摄像头都没来得及开，观众便如潮水般立刻涌入。
云回身为yogurt的当家主播，其庞大的粉丝流量自然不用说。听闻林玖解号重新复出，粉丝团立刻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在直播间疯狂刷屏，对着林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劈腿渣男还有脸开直播？！】
【技术菜的一批还敢出来丢人，以前要不是云神给你引流，谁看你啊。】
【不是吧不是吧，我笑了，他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游戏打的很好吧？】
【y站对道德败坏的主播就是这种处理方式吗？还能没事人一样出来直播？带坏小孩子怎么办（狗头）】
多乐也混迹在直播间里。她一边和林玖通话，一边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压下去。本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网友应该不会再那么激动，但没想到还是没能脱离全网怒骂的状态。
多乐急的直上火：“艹，怎么这么多黑粉？！”
林玖以前做的是服务行业，没少被宿主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早已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他眼见着直播间的观众数量越来越多，但却没有几个是真正冲游戏来的，都在那儿吃瓜看热闹。
林玖慢慢抬手，想打开摄像头，但停顿一秒，又放下了。他问多乐：“那我还开直播吗？”
总感觉开了也没人看的样子。
多乐急的嘴巴直冒泡，账号解封第一天直播试水就惨成这样，以后还怎么混。
就在评论区一片怒骂的时候，忽然又进来一名观众，id等级很高，后面跟着一连串星符——
说明对方没少在yogurt花钱砸礼物。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谁的账号，惊呼出声：【靠！陈彦禾！】
陈彦禾不知道是来捣乱的还是来添堵的，但一如既往的阔绰，上来直接刷了五十个火箭，满屏都是特效。
他也许觉得林玖上次忽然变冷淡只是一时赌气，多刷一些礼物砸榜，自然就能哄回来了。心性不定，捧人跟玩儿似的。
这落在观众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出轨渣男和小三儿明晃晃的勾搭在一起，还刷礼物秀恩爱，简直猖狂！！
评论区此时所有的内容都可以精简成一句话：【渣男去死！】
云回也在直播间。
他用的是小号，所以并没有人发现。
外面骤雨初停，窗户半开，呼吸都是潮意。裹挟着冷风一吹，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他不知在电脑前坐了多久。双手抱臂，冷眼打量着陈彦禾不要钱似的给林玖砸礼物，神情不免愈发讥讽。
云回眯了眯眼，几次捏住鼠标想退出直播间，但睨着林玖那边漆黑一片还未打开的摄像头，又拧眉松开了手。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又或许是别的。很多人都在等着林玖的反应。
云回也不能免俗。
多乐见陈彦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刷礼物，毫不夸张的说，恨不得冲过去和他干一架，这不是赤裸裸的给林玖拉仇恨吗？！
多乐抓狂，在电话那头怒吼：“踢出去踢出去！林玖你快把他踢出去！”
林玖试了一下，好像不太行。普通用户房管可以直接拉黑，但陈彦禾的账号等级太高，没办法踢出去。
此时陈彦禾还在不断的刷礼物，以示自己对林玖的捧场。评论区的观众已经快炸了，尤以云回的粉丝为最，恨不得亲身上阵手撕渣男。
林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默默无闻的在yogurt消失，而不是当着全网人的面公开直播，和陈彦禾这个花心大萝卜“秀恩爱”。
哪个原配愿意看着出轨的伴侣和小三猖狂得意。
评论区粉丝代入感极强，替云回不值。个个气的眼睛直喷火，疯狂举报房间号。
林玖见状顿时歇了直播的心思。他数了数陈彦禾刚才给自己砸的礼物价值，发现短短几分钟就已经砸了两万多块钱。在评论区发了一个专属红包给他——
林玖把钱退回去了。
评论区众人见状不由得安静了下来，总算没像刚才那么义愤填膺，纷纷猜测这个举动背后代表着什么意思。
划清界限？
还是装模作样？
陈彦禾收到红包时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哪里看不明白林玖这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心中匪夷所思，不明白短短几个月时间，对方的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林玖发完红包后，直接关闭了直播间。这些网友都只是来看热闹的，根本没人会注意他播的什么，还不如早点关了。
直播画面瞬间黑屏，显示主播已离线。很明显，他不打算继续直播了。
大概林玖退步的态度有些让人心软，路人粉不由得出声压评。
【事情过都过去了，云回都没揪着不放，粉丝生气个什么劲。】
【非要把别人逼上绝路你们就高兴了，人家不用吃饭的吗？】
【有一说一，我当初还磕过这对cp来着，浪子回头金不换，林玖说不定真的知道错了，大家别这么严苛，又不是杀人放火（狗头）。】
可想而知，双方又是一片混战。
云回见状，一个人兀自出神。直到桌上的手机响起，他才神思归笼。点击接通之后，那头响起了霖总的声音，一阵嘈杂过后才清晰起来：
“林玖刚刚开直播了，你去看了吗？”
云回操控鼠标，退出了直播间。闻言微微拧眉：“他直播关我什么事？”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看。
霖总叹了口气：“他的直播效果不是很理想，被网友骂的直接退出房间了，这个号以后想扶起来估计很难。”
公司培养一个头部主播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折损一个林玖必然是有损失的。偏偏游戏区现在没有谁能立刻顶上他的位置，除了几名大神，剩下的主播都还处于发展期。
今天是林玖解号的第一次直播，公司一些高层都在关注情况，但显然，效果并不理想。后期平台如果有推广或者展示位，基本不会考虑到他。
云回阖目：“看看情况再说。”
霖总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yogurt来的那个新人主播吗？”
云回听别人说过那么一耳朵，眉梢微微挑了一瞬：“rebirth？”
“很有潜力的一个新人，他上个月只用八天时间就爬到了《神武境》月榜中位，我看了一下，目前还没有出现败绩，”霖总给予了rebirth很高的评价，“这个月他的积分还在暴涨，很可能冲进月榜前三，我想签下他，但邮件发过去还没有得到回复。”
末了做下总结：“他挺神秘的。”
云回、修杰是职业选手退役，没有入驻yogurt之前就已经拥有极高的人气。所以当初签订合约的时候条件非常优厚。他们不用像普通主播一样为了维持流量频繁露脸，只要每个月直播次数不少于三次就行。
公司没办法对他们做硬性要求，想再培养一个头部主播出来。rebirth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新人，缺少曝光率，未签约，有潜力也有实力。
云回装作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眼皮子都懒得掀：“所以呢？”
霖总斟酌着道：“云总，对rebirth的签约合同，我想是不是可以稍微放宽条例，适当开出一些比较优厚的条件？”
他想让rebirth顶掉林玖的位置。
云回没有立即答应，说话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不耐与抗拒：“时间太短，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先观望一下再说。”
霖总还以为云回不会拒绝，毕竟对方很少管这种小事，只是象征性的请示一下。但没想到被拒了：“好吧，那就先看看他这个月的排名情况。”
而另一边，林玖关闭直播后，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扛着直播器材走到了隔壁“家徒壁”的客房，熟练登录rebirth的账号开始直播。
这边的评论则友好得多，和刚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底下。
【卧槽卧槽，r神你终于开直播了，占据沙发！】
【r神实力这么强悍，只有十几万粉丝根本不科学好吗，看看隔壁那个，又劈腿又菜鸡，粉丝数量居然还在百万左右徘徊（抠鼻）。】
【楼上姐妹！我猜我们刚刚从同一个房间出来，哈哈哈哈好巧！】
【我要亲眼见证r神登上月榜第一！】
这边友好的评论与和谐的画风很好的安抚了多乐脆弱的神经，她隔着话筒，精疲力尽的对林玖扶额道：“以后咱们还是安安心心用小号直播吧。”
什么，你问大号怎么办？
对不起，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林玖道：“都行啊。”
他把摄像头下移，带了个口罩。很欢快的开始打积分赛。别人辛辛苦苦才能赢一局的游戏，对他来说就和砍菜瓜一样简单。
只是林玖没有什么团队精神，队友死光了都不管，每次都是众人皆死他独活的下场。
对手死光，队友死光，真真正正一人苟到最后。
粉丝泪流满面：【我以为当r神的对手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当他的队友更惨，r神打了这么多局游戏，每次都是除了他全部死光光。】
林玖已经开始逐渐养成固定的直播时间，虽然没有签约，但每次观众的打赏也算一笔可观的收入。他的积分肉眼可见越来越高，惹得经常霸榜的那几名玩家人人自危，生怕被拽下去。
虽然积分排名没什么实质性奖励，但玩游戏图的就是一个荣誉。已经霸榜了这么久，如果被一个新人从后面爆菊，那多丢人。
到了体育馆彩排这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大大小小的主播齐聚在露天草地上，三三两两交谈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碌的搭起舞台架子。
舞台下方是特邀的嘉宾席，分为三个区域。yogurt和另外两家直播平台各占一边。为了避免活动当天造成混乱，需要嘉宾提前确定一下位置。
林玖顺着座位挨个数过去，最后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牌。位置算不上偏僻，但也算不上多好。
多乐在旁边愤愤不平的低声道：“也太欺负人了，你以前都是坐前三排的。”
林玖怎么说也是yogurt签约的老人了，就算糊了，粉丝数量也摆在那里，结果几名新人反而都压到了他前面。
公司摆明了要打压他。
或许不是打压，只是纯粹的不管，多乐此时难免有几分人走茶凉的凄惶感。
林玖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糊了吗，糊了就只能坐后面啊。”
他倒是想的开。
多乐每次对着他都有一种憋屈感。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眼见雨滴越来越大，皱眉去找工作人员借雨衣了。
周围不少主播都在用手机给观众直播彩排现场的情景。只要不泄露节目内容，工作人员基本上也不会管。打眼看去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举着手机，黑压压的一片。
林玖看了眼渐大的雨势，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躲，谁曾想眼前忽然一黑，有人扔了个东西过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怀里。
他条件反射接住，却见是一把雨伞。
下意识抬眼，云回正站在不远处，皱眉打量着自己。见林玖看过来，又不耐的移开了视线。
林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道：“谢谢。”
云回更不耐烦了：“本来就是你的伞。”
林玖哦了一声，没说话了。不太想招惹面前疑似进入更年期的云回。他在雨中慢慢撑开伞，挡住了斜飞的雨丝。
云回没带伞，把林玖的伞还回去之后，他只能站在一旁淋雨。同时心中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老是喜欢和他故意作对。
鬼使神差的，云回偏头看了眼林玖，却见后者撑着伞老神在在的站在草坪上，没有丝毫要过来的意思。
妈的。
云回用力掸了掸身上的雨水，眉头拧得死紧，早知道不把伞还给他了。
草坪淋了雨，一踩一个水坑。雨水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实在说不上好受。阴云密布的天气无疑也影响到了人的心情。
就在云回按捺不住，准备找工作人员借伞的时候，头顶忽然倾洒下一片暗影，挡住了密密落下的雨水。
林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侧：“一起吧。”
他保持着半臂距离，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应。温润清隽的面庞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有那么瞬间整个人似乎是透明的。
云回看了林玖一眼，总觉得开口应了他的话就会矮上一头似的。冷着脸不出声，双手抱臂，干脆侧身背对着他。
没过多久，舞台搭建好了。主持人站在台上简短的报幕，随后便到了颁奖环节，入围的主播需要上台安排一下站位，走个流程。
这次超星人气主播评选，云回是榜首。林玖不嫉妒也不羡慕，只是单纯的替他高兴：“恭喜你。”
他觉得云回很厉害，实力强，又有那么多粉丝真心喜欢。
云回很难分辨林玖这句话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但料对方也不敢阴阳怪气，明嘲暗讽。目光在林玖清澈的眼神中定格了那么几秒，这才上台领奖。
林玖和一堆主播站在下面，别人拍照，他看热闹。
多乐不知何时挤了回来，她没借到雨衣，身上都被淋湿了。见林玖有伞，立刻躲了进去：“你哪儿来的伞？”
林玖抬手，下意识指向台上的云回，想说是对方给的。但又觉得这话有毛病，又临时改了口：“我自己的伞。”
多乐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她见台上入围的十名顶流主播正在走流程领奖，目光艳羡，待看向身旁的林玖时，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林玖不出幺蛾子，上面的位置说不定也有他一份呢。
林玖不知道多乐的心理活动，站在台下，完美充当着观众。他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云回，修杰勉勉强强混了个眼熟。所以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了前者身上。
云回不过随意往台下一瞥，就和林玖的视线隔空对上了。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瞪了对方一眼，随即偏头移开视线。
好凶。
林玖转了转手中的雨伞，心想云回又冷又凶，以后肯定找不到对象。谁让他总是瞪自己。
就在林玖神游天外的时候，舞台上方的灯光架子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很轻微，隐没在一片咔嚓拍照的声音中几乎听不见。
他耳朵动了动，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主持人在台上有条不紊安排着后续活动，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听他们头顶上方的灯光架子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一排大灯直接塌了半边下来，摇摇欲坠，并且连带着后方的背景架也倾斜着下落。
众人惊呼出声：“不好了，架子倒了！！”
围观人群鸟兽般散躲避，台上的嘉宾也吓得花容失色。云回第一反应就要跃下舞台，忽然发现角落旁边还跌坐着一名惊吓啼哭的花童，又飞快折返回去把人抱了出来，然而为时已晚，头顶的灯光架子已经轰然倒了下来——
“啊——！”工作人员失声惊叫。
就在围观群众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一抹身影忽然推开人群，飞快跃上了舞台，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多乐站在底下面色煞白，尖声道：“林玖，快回来！”

第243章 同床共枕
林玖忽略了耳畔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台扑倒了云和那名小女孩。抱着他们一个就地翻滚，避开了大半危险区，随后抬手挡住了倾塌下来的灯架。
“轰——！”
灯架直接砸了下来，却又被林玖硬生生抬起了一角。他撑在云身体上方，隔离出一片安全区，手臂青筋暴起，额头出现了密密的汗珠，声音紧绷：“快出去！”
人类的躯体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手臂周围隐隐包裹着一层微弱的蓝光。却也是强弩之末。
云见状瞳孔一缩，立刻把那名吓傻的小女孩推了出去，同时飞快起身脱离危险区，帮助林玖一起撑住灯架，减轻他的负重：“你快出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七手八脚抬起沉重的灯架，把林玖救了出来。同时立刻检查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天上本来就下着雨，场馆中间一片兵荒马乱，众人直接乱成了一锅粥，连救护车都来了。
林玖刚才精神力损耗过大，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眼前一片白芒。恍惚间只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把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下意识出声道谢：“谢谢。”
那人没说话，扶着他的手却紧了一瞬：“……”
林玖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去，却见扶着自己的人竟然是云。瞳孔一缩，完全出于身体本能反应，立刻唰唰唰后退了三步。
活像避瘟疫。
云见状一愣，反应过来脸直接黑了。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多乐艰难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林玖！”
多乐刚才都吓懵了，现在脸还是白的。又气又急，正准备骂他缺心眼，眼角余光一瞥，忽然发现云也在旁边，到嘴边的话又生咽了下去：“云……云总……”
她每次一见到云，就像调皮捣蛋的学生看见了教导主任似的，总是一副心虚想避开的模样。
“……”
云慢半拍收手，缓缓插入裤子口袋，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多乐就没那么多避讳，她上下检查着林玖有没有受伤，最后确定不缺胳膊也不少腿，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待不经意看见他的手时，瞳孔骤然一缩：“你的手怎么了？！”
周围站着不少人，她冷不丁一嗓子直接把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手？
林玖慢半拍低头看了眼，却见自己的右手腕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蜿蜒的血线，正顺着掌心缓缓流动，而后在指尖聚成血滴，滴滴答答的下落。
温热且粘稠。
一阵后知后觉的痛意席卷了整条手臂，林玖指尖控制不住的轻微抽动了两下。暗色的血液已经把他袖子浸湿了一小块，只是因为衣服颜色深，看的不太分明。
多乐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厥过去。林玖是游戏主播，靠手吃饭的，伤了什么也不能伤了手啊！
云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甚至顾不得避嫌，立刻箭步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
林玖对于人类的伤势没有概念，就连对疼痛的感知度也有些迟缓。他在云的帮助下把外套脱了下来，却见手臂上有一道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相当骇人。
“！！！”
林玖眼睛微微瞪大，他当球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下意识看向云，带着几分震惊，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自己还白。
修杰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立刻急喊道：“医生！医生快过来！”
立刻有医务人员跑了过来。他们把林玖带到救护车上，对伤口简单做了一下处理，随后赶紧把他送往了医院。
林玖还是第一次受伤。
他被送到医院，由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隐隐能感受到某种粘稠且鲜红的液体正在缓慢流逝。最后变得干涸紧绷，连动一动都困难。
医生正在给他缝针。
林玖觉得有些疼，可能是麻醉针还没起效果。他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手，上面沾着星点斑驳的血迹。出于好奇，趁医生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抿了一下指尖。
腥甜的味道，像是铁锈一样。
是他曾经作为系统的时候
，完全不会有的东西。
医生给林玖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走出病房。云和多乐正在外间等候，见医生出来，不由得齐齐上前。
云眉头紧锁：“医生，他的手怎么样了？”
多乐站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医生把手插入口袋：“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后期会不会影响手部灵敏度，要看病人恢复情况。你们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留院观察几天。”
多乐哭丧着脸啊了一声，她最怕这种模棱两可的答了。林玖的手如果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直播可怎么办啊。
她跺了跺脚，却又找不到地方发脾气，只得先下楼办手续去了。
林玖躺在病房里，无聊的盯着天花板，时间长了就有些犯困。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面色有些苍白，愈发显得瞳仁黑亮。
他觉得口渴，略微坐直身形，想去捞桌上的水瓶。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把水拿走了。
林玖抬眼一看，却见是云。
对方每次看见他，神情总离不开讥讽冷笑这四个字，说话也像刺猬似的扎人。唯独今天有些奇怪，安静又沉默。
云把矿泉水瓶捏在手里，微微用力就拧开了瓶盖，而后面无表情的递给林玖，皱眉说了一个字：“喝。”
看的出来，他在努力放缓自己的语气。
林玖不太能适应这样的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能以前冷眼受多了，现在居然有些受宠若惊。他用左手接过水瓶，慢半拍道：“……谢谢。”
同时内心期盼着多乐赶紧来。甚至再不济，让云骂他两句都行，这种相处氛围实在太怪异了。
林玖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水，想把水瓶放去，但又不敢麻烦云，于是只好一直捏在手里。
怎么办，怎么办……
林玖有些不安，他以前遇到再棘手的宿主都没这种感觉。
他看了云一眼，心中猜测着对方什么时候走。然而后者直接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压迫感极强。
云心情复杂，但并没有让人看出来。他视线落在林玖那包扎成了粽子的右手上，只觉得那绷带白得刺目且晃眼。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负责舞台场地的合作方打来的致歉电话。今天下雨，人手忙乱，负责固定灯光架的工作人员没把螺丝拧紧，加上工具老化，就造成了今天的意外事故。
所幸没有人员重伤，除了一名穿长裙的女主持被绊倒之外，再就是林玖了。
合作方的致歉电话一个接一个，催命似的打。云一个都没接，直接把他们拉入了黑名单。
林玖也接到了电话，但他的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处于静音模式，所以并没有听到。
林玖见云待在病房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外面雨下大了，你要不早点家？”
云看向他，眉头紧皱，语气不善：“你很希望我走？”
他一直很凶。林玖在他面前总显得不是那么硬气，闻言微微摇头：“没有，时间已经不早了，太晚去不安全。”
云眼皮子都没抬，淡淡阖目：“我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也不见丝毫要动弹的意思。
多乐在一楼缴完费，上来就看见这一幕，哪里敢进去。她站在病房门口，无声张嘴，像跳大神一样在外面给林玖比划着——
【治疗费给你交了，记得还我！】
【时间不早，我先家了！】
说完把缴费单往随身的包包里一塞，脚底抹油直接溜了。
林玖见状下意识直起身形，然而云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直接扫了过来：“做什么？”
“……”
林玖身形一顿，重新躺了去：“没什么。”
云的本意是留在医院陪床照顾，但事实上他的气势太过压人，反倒更像警察在看管犯人。整个病房静悄悄的，连一丝杂音都听不见。
霖总刚才发了消息过来，说虽然出现意外情况，但这么大的活动肯定不能说推就推。他们正在清理场地，盛典还是得如期举行。
云看一眼就把手机熄屏了，但不知想起什么，又重新
打开，在网上下单了两份外卖。
林玖一直安静的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刚才的麻醉针起了反应，现在半边身体都是麻麻的。他心想自己手臂受了伤，估计得有段时间不能直播，毕竟人类的恢复能力还是太过缓慢。
＃直播计划暂停＃
＃寻找渣男计划暂停＃
没过多久，外卖到了。云起身从外卖员手中接过东西，然后走到林玖的床边，把折叠桌升了起来，听不出情绪的道：“吃饭。”
林玖反正没惹过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闻言正准备起身，另一条有力的手臂却先一步伸过来，帮着他坐直了身形。
林玖抬眼，刚好对上云棱角分明的侧脸，对方神情冷峻，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于是这种照顾人的动作落在他身上便显得有些违和。
林玖说：“谢谢。”
云闻言，正在拆外卖的动作一顿：“你除了说这两个字还会说什么。”
天天谢来谢去，一副恨不得撇清关系的模样。
林玖的右手刚刚缝完针，看样子吃饭有些困难。云撕开餐具包装，做了会儿思想工作，准备喂他。然而林玖直接抽出了他手里的筷子，说了声谢谢，然后用左手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系统学习能力惊人。
云无声眯眼：“……”
晚上的时候，已经到了睡觉的点，然而云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打算继续留在医院陪床。
林玖的麻药劲已经过了。他从床上坐起身，见云只是靠在椅子上休息，出声道：“要不你睡上来。”
他的本意是和云换一换，然而后者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闻言倏的睁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眯着眼，语气阴沉：“你再说一遍？”
林玖：“……”
总感觉再说一遍就会挨揍的样子。
林玖静默了几秒，正准备摇头，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云忽然拉开椅子起身，然后走到了床边坐下，直接脱鞋侧躺在了自己左边。
林玖没料到他的举动，反应过来就要下床把位置让给他。谁料云却忽然抬眼看向了
他：“我身上有病毒吗？”
他的目光在漆黑的病房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林玖：“……没有。”
云语气阴沉，莫名听出了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没有就给我躺着。”
林玖闻言还没来得及思索，身体就已经先大脑一步躺了下来。病床不大不小，躺两个男人稍有些挤，但因为云是侧躺着的，又不算太挤了。
真奇怪……
林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这几个字。他第一次跟人类这么近距离接触，一股陌生的感觉悄无声息袭遍了全身。
是喜悦？还是愤怒？还是紧张？
冰冷的系统思维无法分辨如此复杂的人类情感。
云背对着他，整个人只沾了一点床边，让人不禁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尽管林玖小心再小心，胳膊也还是不可避免碰到了云的后背。触感温热且紧实，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衣料，不难想象出对方流畅的脊背线条。
林玖的体温很低，对于人类来说有些过于冰冷了。他不动声色挪了一点位置，病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云的身形肉眼可见僵了一瞬。他以为林玖要做些什么，但对方只是给他让出了一些空位，然后就闭眼睡觉了。
没过多久，身侧渐渐响起了平缓的呼吸声。
云闭着眼，没说话。等过了那么几个小时，才悄无声息的在黑夜中翻了个身，面对着林玖。
后者受了伤，难免疲累，闭着眼睡的很熟。窗外透进些许浅淡的月色，落在林玖的眉眼上，愈发显得温润无害起来。看着就不像穷凶极恶的人。
云想起他今天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出了一瞬神。他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林玖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犹豫着伸出手，蜻蜓点水般落在上面。
纱布的触感有些粗糙，隐隐还能闻到药味……
云摩挲一瞬，慢慢收了手。谁料就在这时，林玖忽然轻微的翻了一下身，吓得他立刻僵住了身形。
林玖没有醒，只是长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睡觉，本能调整。他的头不偏不倚刚好抵在云手腕处，习惯性蹭了蹭，像猫一样。发丝也是软软的，不像云，硬得扎人。
“……”
云脸上忽然烧的慌。他指尖一缩，触电般收了来，过了许久才慢慢躺去。
这下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云甚至能感受林玖的头就落在自己颈间，呼吸间都是一片温热的痒意，在深秋微凉的夜晚，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喜欢和别人挨的太近，本能想把林玖推开，但手伸出去，僵在半空，迟迟都没办法落在实处。
云心中咒骂一声，到底收了手，莫名有些狼狈。
彩排出事当天，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这场事故。尽管在场的主播没有往外泄露什么，消息也还是不胫而走。
而其中最着急的莫过于粉丝了，在场参加彩排的主播哪个不是平台百万粉丝。如果官方对外公布真实情况倒还没事，偏偏平台官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复，消息越传越邪，不免人心惶惶。
粉丝快气死了，生怕自己喜欢的主播出了事：【靠！平台能不能正面应一下，我急死了！到底有没有人出事啊！】
【r神该不会出事了吧，他平常这个时间都会直播的，今天到现在还没上线（保佑）。】
【我记得r神没签约，应该去不了彩排现场。】
有去过现场的网友上线复：【安心安心，除了格姐和林玖受伤，基本上没人出事，上面已经通知了，盛典照常举行。】
一堆人看见有知情者，纷纷在线吃瓜。
【格姐怎么了？】
【穿长裙跑不快，被裙摆绊倒摔了。】
【好倒霉，林玖呢？】
那名网友过了几秒钟才复道：【他……好像是为了救人吧，我站的远，没看清，反正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一手臂都是血。】

第244章 脸红
在某种意义上，林玖已经成了“劈腿男”的代名词，跟随其后的无非也是白眼狼、自私自利等一系列贬义词句。冷不丁有人冒出来说他为了救人而受伤，听起来相当玄幻。
【林玖？救人？真的假的？】
【估计又是在作秀博同情（抠鼻）。】
【他如果真的有救人这么高的觉悟，当初也不会劈腿了，拉倒吧，少在这妖言惑众。】
评论区风言风语满天飞，尤以游戏区玩家为最。他们看林玖这个菜鸡不是一天两天的不顺眼了，冷嘲热讽不断。
有去过现场的网友看不下去，出言相帮：【骗你们干什么，如果不是他冲出去挡住灯架，云回和那个小女孩早都死翘了。你们讨厌他我能理解，但救人是好事，大可不必人身攻击。】
【就是呀，灯架掉下来的时候直接砸他手上了，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半边手臂都是血，以后能不能正常打游戏都是问题，你们嘴也太毒了。】
【生而为人，善良一点。】
知道内情的人大概听了个明白，不知道内情的网友则云里雾里。他们只听说场馆彩排的时候发生了坍塌意外，至于怎么个意外法，却是不清楚的。更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了云回。
【跟云神又有什么关系，少贴上来蹭热度。】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了解事情经过的网友无疑有着天然的优势。更何况其中夹杂着不少想蹭流量蹭热度的营销号，直接开贴，七嘴八舌就把现场的情况还原了出来。
当时灯架坍塌的时候，情况紧急，别人都自顾不暇。云回为了救台上扮演花童的小女孩，折返回去救人，结果灯架已经掉了下来。就在这时，林玖直接冲上去挡在了他们前面，这才从阎王爷手里救出两条小命。
否则那么重的灯架从高空坠落下来，砸到人身上还能活？
一开始大部分网友是不相信的，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玖有那么大义凛然么？
体育馆彩排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现场进行直播。虽然遵守平台规定，正规签约
的大主播不会随意外泄视频，但架不住有一些小的视频公众号，为了蹭流量和热度无所不用其极。
当时恰好有人站在远处录下了视频全程，为了博取观众视线，直接上传了yogurt。发布之后两小时不到，视频点击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视频画面很抖，因为下雨，甚至连镜头都有些模糊。但依旧不妨碍网友看清事发时的惊险过程。
彼时主持人正在舞台上笑容满面的进行颁奖，谁料她们头顶巨大的灯架却忽然发出咔嚓一声响动，直接坠了下来。就在众人惊慌着四处逃窜时，云回却折返回去抱住了那名啼哭的女孩。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灯架轰然落地——
网友在屏幕外看得心惊肉跳，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怎一个揪心了得！尤其是云回的粉丝，险些惊叫出声。
就在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一抹黑色的人影却忽然出现在画面中，速度飞快的冲到了台上，抱着云回就地一滚，将对方推离危险区的同时直接抬手挡住了坠落的灯架——
硬生生撑起了一角。
嚯！
居然真的是林玖？！
视频只截取了短暂的几十秒，到工作人员上台救人的时候就结束了。网友匪夷所思的把进度条退回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确定那个冲上台的人就是林玖无疑，心情顿时复杂万千。
你上一秒还在指着一个人的鼻子骂，心中早已把对方定性为人渣，结果下一秒对方就打破了你的认知，一时半会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以前骂过林玖的粉丝见状齐齐陷入静默，都没吭声，内心组织着语言，试图在这件事上寻找出破绽。
路人粉却不管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靠，场面太惊险了吧，林玖哪儿来的勇气冲上去，命都不要了？？？】
【那灯架子再偏一点就直接砸到他的头了，biss无疑啊。】
【他对云神是不是还旧情未了，连命都能豁出去，天呐，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要和陈贱禾瞎搞？？】
云回的粉丝就不爱听这种话，几名比较激进的粉丝当即跳了出
来：【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反正他现在糊的可以，在y站几乎寸步难行，说不定就是想让云神再继续捧着他。】
以前如果有人骂林玖，多的是附和者，这次视频一出，却没几个跟着骂的了。恰恰相反，不少人都相当理智。
就算施苦肉计，那也得留条命才行。鸡蛋从高处掉下来都可能砸死人，更何况那么沉的灯架。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是个人都看见了，林玖再傻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而且事发突然，根本没有给人太多的思考时间，本能做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在灯架坍塌下来的瞬间，林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实在不像作秀。故而不少网友都在帮他说话。
【说作秀的你自己先冲一个试试看，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
【呜呜呜把视频重新倒一遍，发现林玖第一时间就把云回护在身下了，忽然有点磕到了怎么办，姐妹们快打醒我。】
【楼上的快来，我们互相打！】
【其实林玖也怪可怜的，他上次好不容易解号直播，面都没露就被你们骂得退出去了，现在也没动静，大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起这个，众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从林玖解号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了。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渣男越往前蹦跶越讨厌，安安静静不闹幺蛾子反而容易博取好感。联系前后因果，再加上今天的救人视频，难免让人心软。
【……大不了下次他开直播，我们不骂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虽然劈腿不好，但如果真心改过我觉得还是可以给一次机会的。】
【陈彦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他勾引林玖的。】
【早看陈贱禾不顺眼了，三大平台的主播差不多让他泡了个遍！】
在劈腿这件事上，云回是受害者，但今天这种情况骂林玖似乎也不太好，于是黑锅不知不觉就飞到了陈彦禾头上。
这也就导致了陈彦禾大半夜逛直播间的时候，看见评论区差点没气厥过去。
林玖不知道网上的舆论与风波。翌
日清早，七点就准时从病床上醒了过来。他模模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云回微凸的喉结，鼻翼间充斥着对方身上凛冽的气息，不由得愣了一瞬。
林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不太老实。当猫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滚来滚去，现在也没改过来。但没想到居然还会往人怀里钻。
林玖觉得云回很凶，所以下意识的不想招惹他。当察觉到自己正靠在云回肩上时，他心里一慌，微微偏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有点要命……
林玖莫名想起了人类世界的成语，与虎谋皮？与狼共枕？
好像都不太对。但这不重要，他只是一颗球，没念过什么书。
林玖的右手缝了针，麻药劲过后，密匝匝的疼，连动一下都困难。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想怪不得人类不喜欢受伤，原来这么疼。
林玖不自觉就想起了昨天的事。云回本来可以逃走的，但他偏偏要折返回去救那名小女孩。如果自己没有出现的话，他会怎么样呢……
伤？
……还是死？
一名优秀的电竞选手，如果手臂受伤，后半辈子无疑就要和这一行业告别，带来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林玖知道，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改变某些人的人生轨迹，与此同时，别人也会改变着他的思想与人生。
林玖第一次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同时不可抑制升出了一丝好奇心。
他忽然有些想看看云回原本的人生轨迹。
假如自己没有出现，对方会有着怎样的人生……
这个举动违反星际空间站的规定，林玖以前绝对不会做。但鬼使神差的，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慢慢抬起受伤的右手，轻轻落在了云回的太阳穴处。
一丝精神力悄然探出，不动声色读取着对方后半生的命运。
一片白芒。
林玖疑惑皱眉，怎么会这样？他不死心的想继续探测，然而就在此时，原本熟睡着的人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双眼，目光漆黑暗沉，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你做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却无端带着几分让人胆寒的凉意。
林玖身形一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些过于暧昧了，乍看就像在抚摸云回的脸颊一样，立刻缩了回来：“没做什么！”
他的右手显然禁不住这么折腾，更疼了。
云回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坐直了身形。他按住林玖的肩膀，目光在对方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上盯了片刻，见没有出血，这才收回视线。冷笑着问道：“不想要你的手了？”
刚缝完针就敢到处乱动。
林玖误会了他的意思：“对不起。”
他再也不敢到处乱摸了，摸脸是流氓行为。
云回没说话，瞪了林玖一眼，随后偏头看向窗外。他在狭小的病床上挤了一夜，浑身酸痛。昨天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应林玖的话。
林玖不睡懒觉。他跟着坐直身形，视线不经意落在云回的侧脸上，结果发现对方刚才被自己摸过的那一边脸有些微微发红，眉头一皱。
嗯？

第245章 复合
林玖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动声色抬眼，暗中打量着云回的侧脸，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脸红。在人类的字典里，这种表现和羞涩两个字挂钩。但林玖总觉得这个词落在云回身上相当离谱。
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刚才力气太大，不小心把他的脸给蹭红了。
云回察觉到一旁的视线，身形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他指尖一紧，天知道林玖发什么疯，昨天晚上动来动去的就算了，大清早还鬼鬼祟祟摸自己的脸。
“……”
云回不知想起什么，耳根有些发热，不自觉皱了皱眉。他取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拿出手机看了眼，结果发现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对于昨天的意外情况，平台肯定要对外做出解释。尤其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事情已经开始逐步往外扩散了。
云回走出病房，找了护士给林玖换药。自己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处理公事，给霖总回了一个电话过去。大老板身体不好，公司事物基本上都交由他们两个处理。
霖总打听过了，知道云回估计还在医院待着，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明天的盛典下午四点举行，最好不要缺席，大老板也在场。”
云回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昨天的意外发了致歉声明没有？”
霖总办事一向周全：“今天早上已经对外公布了，只是一些营销号还在胡言乱语，已经尽力往下压了。”
云回道：“给旗下签约的主播通知一声，让他们安抚一下粉丝，不要影响明天的活动。”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并习惯性点进Yogurt查看全站的视频动向，结果发现昨天舞台的坍塌事故已经上了全站热搜词条。
一段三十秒的现场视频赫然挂在首页。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十多万。而视频封面恰好是林玖站在雨地时的一幕，尽管画面显得有些雾蒙蒙，但不难认出就是林玖。
男子头发被雨淋得湿透，微微低头，按住了伤口。右手满臂都是粘稠的鲜血，一条十厘米长的伤口如蛇一般盘踞在上面，皮肉外翻，看起来相当骇人。
发布视频的是某无良营销号，为了博取流量，标题也取得相当醒目。话里话外无非说林玖旧情难忘，舍身救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并八卦着他和云回复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想而知，他的目地达到了。评论区看热闹者有之，痛骂者有之，赞同者有之，撕逼撕的腥风血雨。
云回见状，指尖微顿，慢慢点开了那段视频。摇晃的画面中，在灯架坍塌下来的瞬间，林玖几乎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挡在了他面前。
这幅场景云回亲身经历的时候就觉心惊肉跳，现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依旧感到心惊。捏着手机的指尖不由得紧了紧。
一条条弹幕飘过，网友同样对林玖的举动感到诧异。
【他怎么有勇气冲上去的，不怕被砸死吗？】
【换了我在现场，估计人都吓傻了……】
【说不定真的旧情难忘，林玖如果浪子回头，复合的话我也能接受。】
云回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随后熄掉屏幕，缓缓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
护士正在给林玖换药。他右手臂上缝了十几针，伤口看起来难免狰狞，肉眼可见的疼。偏偏他一声都不吭，只是专注而又好奇的盯着护士的动作，活像见了什么新鲜玩意。
云回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神情复杂。
护士给林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事项，这才重新推着小车出去。云回见状微微侧身，给她让开了位置。
林玖正在观察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低头拨弄着绳结。就在此时，他头顶忽然一暗，却见云回俯身撑住了床沿，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自己，凛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云回眉头紧皱，似乎想说些什么。
林玖总感觉他要打自己，慢半拍疑惑出声：“……云总？”
他的眼神干净且温润，和从前大不一样。只是这种客套疏离却让人无端烦躁起来。
云回正欲说些什么，谁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回头一看，却是一名不速之客。
陈彦禾就是天生的贱皮子。从前他走到哪儿都是大爷，想要什么挥挥手就有人送到跟前。林玖三番四次拒绝他，他反倒来了兴致，听闻林玖住院，屁颠屁颠就开车过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上半身花衬衫，下半身米色西装裤，衣襟别着一副墨镜。幸而皮相尚可，看起来有几分潮意，只是相当……骚包。
陈彦禾敲了敲门，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芳香馥郁，笑眯眯道：“小玖，我来看你了，身体好点没？”
他大概没料到云回会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后，眼皮子没忍住跳了一下。
云回脸直接黑了，他站直身形，讥讽勾唇：“陈少前几天还风雨无阻的送莫琳上下班，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莫琳是Y站舞蹈区主播，出了名的腿长腰细。陈彦禾男女通吃，前几天盯上了她，对佳人大献殷勤。在莫琳录制棚内视频的时候天天开车接送，人人都知道他们有一腿了。
陈彦禾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暗骂云回多事，挑眉道：“普通朋友而已，当然是小玖住院更重要。”
他神情得意洋洋，翘完别人墙角之后，还喜欢在正主面前炫耀。能活到今天还没被人打死，全靠他爸有钱。
林玖拒绝和任何渣男有来往，见状只是礼貌性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就没了下文。
陈彦禾心想真是活见鬼。林玖以前性格懦弱不定，属于不敢做坏事但又受不了诱惑的那种，怎么最近性格变得这么强硬。
联想起网友说他很可能要跟云回复合的风言风语，心里难免有些吃不准。
陈彦禾看向神情冷峻的云回，故意出声询问：“云总在这里是因为……？”
这个问题不好答，怎么说都容易落下话柄。
云回漫不经心抬眼看向他：“林玖受伤了，没人照顾，我陪他住一晚上。”
住？
陈彦禾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病房四周，眼睛都看瞎了都没找出来第二张床在哪儿。面色隐隐开裂，事情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云回接下来的举动证明了陈彦禾的想法，只见他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对林玖淡淡说了一句话：“等会儿让护士给你换一间高级病房，这张床太小了，昨天我们两个人睡，有点挤……”
最后三个字声调轻飘，却又仿佛一把钩子，勾着人控制不住的去回想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旖旎暧昧。
毫不夸张的说，陈彦禾人都傻了。他是知道云回性格的，又冷又高傲，从来不屑做吃回头草这种事。他当初就是觉得有挑战性，才故意翘云回墙角的，对方怎么真的和林玖缠上了？？
缝针其实需要的就是静养，住哪里都无所谓，今天出院都行。林玖刚想开口说不用，云回阴沉的目光就直接扫了过来，他立刻识趣的把嘴闭上了。
在云回的目光注视下，林玖慢半拍的点了点头：“也行。”
云回这才满意收回视线。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就想抽烟，习惯性摸了摸口袋，但想起医院不让，就又放了回去。
陈彦禾这个“烦躁之源”显然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碍眼了，简直是自讨没趣。
他走到床边，把手中一束开得正艳的百合花放到桌上。心想今天云回在这里，自己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对林玖笑道：“小玖，你好好养伤，既然云总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了。”
伴随着他的靠近，林玖精神世界的小光球忽然躁动了起来。
【渣男……渣男……】
【前辈，绑定他……绑定……】
林玖心想前辈的手受伤了连干饭都困难，你们居然还想着绑定渣男？！但思及最近适合改造的渣男不好找，眼见陈彦禾要离开，下意识拉住了他：“等等——”
陈彦禾眼睛一亮：“怎么了？”
他可能以为林玖回心转意了。
云回见状无声眯眼，目光冷得像刀子。
林玖指尖微动，一缕蓝光顺着流进了陈彦禾体内。他见对方盯着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举动有点唐突，立刻收回手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想送你个东西……”
陈彦禾兴致勃勃，暗中挑衅的看了云回一眼：“送什么？”
送你个球。
林玖静默一瞬，然后从陈彦禾送来的那束百合花里拔了一根用来装饰的草递给他：“送给你。”
陈彦禾：“……”
他现在是真不明白林玖是个什么态度了，心想对方该不会把脑子给撞坏了吧？陈彦禾慢半拍的接过那根草，尴尬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这才转身离开病房。
一颗粉色的小球球从他衣领里悄悄冒出来，对林玖挥了挥翅膀：【前辈再见～】
林玖又给一颗小球球找到了家，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然而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询问：“你很高兴？”
林玖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云回：“啊？”
他不懂云回海底针似的心思，于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看起来很有些装傻充愣的嫌疑。
云回见状，胸口像是梗了一口气。
他从椅子上起身，面无表情攥住林玖的衣领，迫使对方靠近自己。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让人耳朵发痒。
林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云回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对他道：“你以后再敢和陈彦禾勾三搭四，看我怎么收拾你。”
语气轻飘，却莫名让人胆寒。
林玖瞳孔一缩，觉得他误会了什么，攥住了云回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死亡之问＃
让你以后别瞎搞，你居然问为什么？
陈彦禾名声恶臭，风流本性人尽皆知。无数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拿下这个豪门公子，登上枝头变凤凰，却又有无数人都铩羽而归，反受其害。
陈彦禾当初追求林玖，不过是为了图一时之快。事后林玖被网友痛骂，事业尽毁的时候，他又做过什么？
同一个坑摔一次就该长记性，林玖居然还问为什么？
云回紧盯着林玖的眼睛，胸膛起伏不定，怒火中烧。末了不知是不是连理智都烧没了，忽然捏住林玖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复合吗，我同意了。”
眉头紧皱，神情冰冷。
语气别扭，视线飘忽。
林玖瞪大了眼睛：“蛤？？？”

第246章 不敢解释
林玖总算反应过来云回可能误会了什么，下意识坐直身形，想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忽然探出了一颗脑袋，多乐拎着一个果篮，站在外面对他挥了挥手：“嗨～小玖哥。”
她说完这句话才看清病房内的情形。见云回揪着林玖的衣领，嘴巴惊讶的张成了o形，果篮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回听见动静回头，却见是多乐，慢慢松开了林玖的衣领，直起身形：“你怎么来了？”
多乐总是没由来的怵云回，见状肠子都悔青了，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她重新捡起地上的小果篮，慢慢挪进了病房：“云总，我来送个东西，送完我就走……”
云回却道：“不用走。”
多乐一惊：“啊？！”
云回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看了林玖一眼，对多乐道：“你先留在医院照顾他，晚上我再过来。”
他有洁癖。在医院待一晚上没换衣服已经是极限了，更何况出事那天下着雨。衣服湿了又干，穿在身上实在不算舒服。打算回去拿些换洗衣物。
林玖下意识出声叫住他，欲言又止：“云总——”
云回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声音冷冷：“你叫我什么？”
林玖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云回？”
云回闻言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神色稍见满意，这才转身离开。
多乐眼见云回走远，急忙推了推林玖的肩膀：“云总刚才是不是想打你来着？”
林玖大脑系统紊乱，语言还没组织起来。
多乐见状便以为他默认了，语气焦急，压低声音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惹他生气，他练散打的，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林玖道：“当然是我赢。”
他的体质也许没办法强到一种逆天的状态，但比起肉体凡胎的人类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林玖说完从病床上下来，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对多乐道：“我要出院。”
多乐看见他的伤，脸都皱成了包子。无意识摩擦着自己的双臂，莫名感觉自己的手也疼了起来：“你伤还没好呢，出什么院，再说了，云总晚上还要来。”
林玖心想躲的就是他：“没关系，到时候我跟他说。”
多乐拗不过他，只得给他办了出院手续，顺便开车把林玖送回了家。路上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道：“那明天的盛典你还去吗？”
去吧，林玖的手好像不太行。不去吧，感觉怪可惜的，毕竟也算个露脸机会。
林玖没想那么多，只把这当成工作，点了点头：“去吧，别人都去了，我缺席不太好。”
多乐不像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找大渣男。把最近网上的情况告诉了林玖，叹口气道：“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现在终于没那么多人骂你了，还多了一小撮粉丝，可喜可贺。”
林玖看向车窗外。见景物飞速后退，如见光阴倒转，慢慢说了一句话。声音模糊，险些听不清楚：“嗯，好人有好报……”
他想起以前那些宿主。重活一世走上正途，结局总是好过上一世的……
多乐不以为然，耸了耸肩：“恕我直言，这句话真俗。”
她把林玖送回家就离开了，约好第二天再来接他去体育馆。
林玖一个人洗完澡，随后又艰难套上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也没擦，直接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看了看自己在《神武境》的最新积分排名——
因为领先别人太多，排名目前没掉，但如果长时间不去打积分赛，肯定会被别人重新赶超。
而粉丝察觉到林玖迟迟没有动静，显然也相当疑惑，毕竟月底是升榜关键期，不少人都在私信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右手。他就算用精神力加速治愈伤口，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全康复。
思索一瞬，到底还是退出了登录。
林玖正准备睡觉，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拿起手机，单手打字，编辑半天，给云回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出院了。
至于对方今天所说关于复合的事，林玖已经能百分百肯定云回是误会了什么。有心解释，但想起对方的脾气，又有些迟疑不定起来。
总感觉解释清楚就会被打死的样子……
林玖盯着屏幕思忖片刻，最后决定还是明天找个机会跟云回说清楚。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躺上床睡觉了。
翌日下午三点，体育馆准时开放内部入口。这次人气主播评选是三家平台联合举办的活动，毫不夸张的说，网络界大半红人都会到场，可想而知有多热闹。门票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主播需要提前进场。台下的嘉宾席区域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一眼望去男俊女靓，只觉网络界的半壁江山都来了。摄像师在四周扛着镜头进行录像，Yogurt平台也会全程直播。
林玖从嘉宾的特殊通道入了场，这个时候观众都还没放进来，只有参加活动的主播在后台化妆准备节目，余者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合影交谈，互粉互关。
多乐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工作牌，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她把林玖领到嘉宾区域，不放心的叮嘱道：“等会儿盛典开始的时候我得到观众席去，你可千万别闹幺蛾子，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坐到散场就可以走了。”
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下，大多数男主播都身着正装，有些甚至还化了妆。
林玖看起来则简单的过了头。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臂弯里搭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挡住了受伤的右臂，很符合他一惯低调的作风。
太阳明朗，悬在半空，这样清爽干净的男子总忍不住让人再三侧目。
林玖对多乐点头：“那我先过去坐着了，你也找地方坐吧。”
周围有许多人都在暗中打量他，各式各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玖走到那天彩排的位置想坐下，结果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人了，不由得一怔。
占了林玖位置的是一名漂亮女生，对方大概也是Y站的主播，属于看起来很眼熟，但又叫不上名字的那种。
换了平常，林玖大概就让她了，但嘉宾席都是按名牌落座的，位置没办法调换。
林玖出声提醒：“你好，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谁料女生摇了摇头，把自己手边的名牌转过来给他看，并好心指了指前面：“林神，这是我的位置，你的位置在第一排。”
她是新人主播，出于尊敬，叫了他一声林神。
林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是第一排最外面的位置，有些诧异：“但上次彩排的时候我的位置在这里。”
女生犹豫一瞬，压低声音小声告诉他：“是云总刚刚让场地主办方换的。”
她说完没忍住看了林玖一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内心小人尖叫捂嘴：天呐，网上说云神和林玖两个人会复合，该不会是真的吧？？
林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头疼了。他硬着头皮走到第一排最外面的空位落座，并把旁边的名牌翻过来看了眼，结果发现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林玖？”旁边的一名男子忽然叫了他一声。
林玖闻声看去，却见是修杰。对方和他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一改往日冷眼相待的态度，反而出声问道：“伤好点了没？”
林玖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他没有刻意显摆自己救人留下的伤势，用外套挡住了手臂。入场之后也没有四处交谈，低调的态度让人心生好感。
修杰欲言又止。他其实想问问林玖的伤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以后打游戏直播。但又觉得太直接，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好好养伤，以后有空一起直播。”
类似他和云回这种地位的一线大神，其实很少会和别人连麦直播，这句话不过是变相的帮助，想免费帮他拉人气引流。
林玖想起自己的小号，慢半拍摇头拒绝：“谢谢，不了，我打游戏不太好。”
每个主播都有自己惯用的打法和作战方式，熟悉的粉丝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用大号直播，有些危险。林玖牢记多乐的叮嘱，掉妈了都不能掉马。
修杰是知道他水平菜的，闻言也没有多想，摸了摸鼻尖，随口安慰道：“多练练就行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玖态度谦虚，点了点头：“嗯，好。”
云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掀起眼皮，扫了修杰一眼：“他用得着问你吗？”
三大平台游戏区主播排名总榜的No.1一直是云回。哪有放着第一不去问，反而去问修杰这个万年老二的道理？
修杰抬手投降，不和他争：“对对对，要问也是问你。”
云回单手插兜，又看向林玖，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沿：“起来。”
他的位置在里面。
林玖看见云回就眼皮子直跳，莫名有一种相当棘手的感觉。闻言从椅子上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云回走进里面落座，扫了眼林玖的手臂，想起昨天的事，开始翻旧账，皱眉道：“昨天怎么不在医院等我？”
当然是为了躲你。
林玖再傻也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来，但他又不善于撒谎，只能摸了摸鼻尖，斟酌着道：“多乐给我办的出院手续……”
对不起了，只能拿她来顶个锅。
云回闻言神色稍缓，看了他一眼，语气别扭：“你的伤还没好，出什么院，她说办出院你就听？”

第247章 接吻
修杰等人坐在旁边，见云回一反常态的频频和林玖说话，都互相递了个眼神。
唐宣微微侧身，用手捂着嘴问修杰：“他俩这是几个情况？”
修杰翘着二郎腿，心想这还不清楚，唐宣真是个木头脑子：“回头告诉你。”
他坐的离云回近，谈八卦被听见就不好了。
四点的时候，观众陆陆续续入场，体育馆不多时就坐了个七八成满。有眼尖的发现云回身旁坐着的竟然是林玖，纷纷拿出手机拍照，低声窃窃私语。
“林玖又没入围今年的人气评选，而且他不是早就从头部主播除名了吗，怎么和云神坐到同一排去了？”
“谁知道主办方怎么安排的。”
“天呐！该不会真的要复合吧？！”
几乎所有知悉他们情况的粉丝心中都齐齐冒出了这个荒诞且不可思议的念头。
林玖在第一排简直如坐针毡，无他，这位置实在和云回挨的太近。他不动声色的把椅子往外挪了挪，想拉开距离，结果左脚一沉，直接被人踩住了鞋。
云回双腿交叠，看向前方的舞台。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踩住了林玖的左脚，面无表情道：“回来。”
“……”
林玖只能把椅子挪了回去。
云回却道：“再近点。”
林玖依言挪近了一丁点儿。
云回这才松开他。林玖低头看去，却见自己干干净净的鞋面被踩出了半边灰色的鞋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把我鞋踩脏了。”
“哦，”云回不以为然，挑眉道，“我赔你一双新的。”
两个人挨得太近，连胳膊都碰到了一起。云回从前的洁癖似乎成了摆设，在此时全然不起作用。
林玖心中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人又凶又不讲道理。他垂眸慢慢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把褶皱抚平，复又将外套重新盖在右手上。
云回不经意间瞥见林玖的伤口，顺手掀开了外套看了眼，却见纱布缠的乱七八糟，连伤口都露了出来，声音当时就沉了下来，带着些许恼怒：“哪个王八蛋给你缠的？”
林玖：“……我自己。”
他只有一只手能活动。昨天晚上换药的时候，纱布拆了就系不回去了，打结都费劲，只能胡乱缠了几圈。
云回一噎，当即被他磨的没了脾气，正欲说些什么，修杰却忽然暗中捣了他一下：“嘘，镜头过来了。”
云回下意识抬眼，却见镜头不知何时对准了这边的嘉宾席，画面直接投放到了场馆中央的大屏上。他跟林玖赫然在上面。
云回皱了皱眉，坐直身形，不见尴尬。
林玖有幸入镜，却只想躲开。他侧身往旁边挪了挪，不着痕迹躲避着四面八方的镜头，但仍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了大屏画面中。
他见状干脆不动了，安静沉默的当木头人。
云回见林玖又把椅子挪远，在桌子底下勾住他的腿，不让他再动。虽未说话，神情却带着几分威胁，明晃晃写着几个字：再动给我试试？！
云回皱眉，不明白林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避如蛇蝎，他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他吗？
活动全程直播。他们之间的动作虽隐蔽，但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更何况直接投放到了大屏幕上。在网上蹲点等直播的网友见状差点嚎出声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
【我靠我靠我靠，这俩绝对私下复合了！没有复合我直播吃翔！】
【云神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高冷的云神了呜呜呜】
【复合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的，无非就是苦肉计罢了，扯什么浪子回头就离谱。】
【嘤嘤嘤，磕到了怎么办，遇上那个肯豁出性命救你的人就嫁了吧。无非就是浪子回头罢了，扯什么苦肉计就离谱。】
林玖有前科，导致大部分网友对他仍不看好。只觉得是苦肉计，想再缠上云回罢了。就在此时，林玖那艰难攒下的一小撮粉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靠？！缠什么缠，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谁缠谁好不好！】
云回的小动作实在太多，平均每隔几分钟就要看身旁的林玖一眼，想说没发生什么都让人无法相信。
与之相反的则是林玖，一直低头用手挡脸。有眼尖的还发现他总是把椅子往外挪，试图和云回拉开距离。
林玖的粉丝像是找回了主场。
【林神就是浪子回头，不接受反驳！谁稀罕蹭你家热度，真以为全网你家最牛了呗？】
可想而知，网友又争了起来。
【笑死我了，什么神不神的，林玖那个菜鸡水平人尽皆知好不好，有脸封神？当初要不是云神捧他，Y站根本没有他这号人。】
【林玖如果真的想复合，等他把水平练得和云神一样再说吧。怎么说呢，在一切条件对等的情况下才能让人相信他不是另有所图。】
林玖的粉丝气死了，撕又撕不过，骂又骂不过：【林玖菜又怎么了，菜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我反正没看见他缠着云神，是云神一直找他说话，你们少扣大帽子！】
简称敌我双方无差别攻击。
台上的盛典已经举行到一半了。林玖闲着没事，开始探测着周围有没有适合改造的目标，结果发现网红圈居然有不少渣男，挑了挑眉。
真好。
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甜美：“接下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第四届网络人气主播评选的结果即将揭晓，请大家为你们喜欢的主播送上热烈的掌声——”
他们为了布置悬念，故意从第十名开始倒着念。但心中有数的观众都知道，排名前三的只会是那几名大神。
随着主持人一个个念出名字，获奖的主播也应声而起，对着四周鞠躬，然后上台领奖。轮到云回上台的时候，林玖本能想跟着别人一起鼓掌祝贺，但忽然想起右手受了伤，就慢半拍的落了下来。
上次舞台坍塌，大家估计都产生了心理阴影。几名主播领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抬头看。
原本是万众瞩目的舞台，他们却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领了奖赶紧下去，有一个跑急了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网友都快笑死了，观众席也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
云回倒还好，同一种意外发生第二次的几率不大。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往台下看了一眼，却不期然对上了林玖的目光。
后者做贼心虚似的立刻偏过了头。
云回心中冷哼。
林玖还在打着腹稿，思索该怎么和云回解释自己并不是想复合的意思。他虽然没做错什么，一向行的端坐的正，但此刻却莫名心虚起来。
殊不知他们频频对望的场景被摄像头捕捉了个正着。
颁奖结束之后，典礼差不多也要散了。太阳渐渐落山，天幕呈现一种雾蒙蒙的蓝色。林玖在人群中穿梭着，不动声色与那些“目标”擦肩而过，借着肩膀碰撞的机会，悄悄用精神力引导着那些光球流入对方体内。
“瞎窜什么。”云回终于找到林玖，从后面攥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人揪了回来。
林玖吓了一跳：“没什么。”
他有一双干净的眼睛，白日透彻，夜晚明亮。晚风吹过时，愈发显得温柔。
云回不自觉松了手中的力道，看了眼林玖的伤手：“我送你回家。”
多乐刚好在不远处，闻言脚步一顿，立刻转身离开：她还是走吧。
林玖想起要和云回说的事，也没拒绝，点了点头：“也好。”
正欲离去，一名穿着白色蓬蓬裙，头戴花环的小姑娘忽然犹犹豫豫走了过来。她还没有林玖的腰高，羞怯且不好意思的伸手拽着他的衣角道：“大哥哥……”
同时另一只手还攥住了云回的衣角。
林玖觉得她有些眼熟，慢半拍想起好像是灯架坍塌那天救出的小女孩，慢慢蹲下身道：“怎么了？”
他长的太好看，靠近了让人目眩。
小女孩努力捋平声音，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上次……谢谢你们救了我……爸爸妈妈说要感谢你们……”
林玖笑了笑：“没关系。”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眼神温暖，心想还是一只人类幼崽呢。
云回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笑意，只是不大能察觉的出来，稍纵即逝。
小女孩道完谢，蹦蹦跳跳的回去找爸爸妈妈了。林玖从地上站起身，调整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臂，对云回道：“我们走吧。”
我们？
云回听见这两个字，心情稍好了些。他双手插兜，睨了林玖一眼，想起刚才小姑娘拽着他不松手的样子：“好人都让你做了。”
林玖走在云回身后，认真道：“救人的是你。”
云回救了小女孩，而他救的是他。
这句话太深奥，云回没听明白，他开车把林玖送回了家，并一路坐电梯上楼，很有些要进去做客的意思。
林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事能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谈更好。
“请进。”
云回觉得林玖现在有点假模假样的客气，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的屋子，随后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用品。
林玖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却见云回还站着，刚想起身，结果肩膀就被人按住了：“别动。”
“？”
林玖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云回忽然在他面前倾身蹲下，掀开了他用来挡住伤处的外套。
云回低头，轻手轻脚解开了林玖手臂上乱七八糟的纱布，带着不符合性格的细致：“下次再这么乱缠，这只手你就别要了。”
林玖慢半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自己上药，望着云回漆黑的发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慢半拍吐出两个字来：“谢谢……”
云回头也未抬，皱眉道：“你假正经个什么？”
他看着林玖手臂上蜈蚣似的伤痕，动作一顿再顿，上药的动作愈发轻缓。最后用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上，用胶布固定住，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台大手术。
房间寂静，一时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玖指尖动了动，忽然有些不安，有些紧张。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被什么打乱了似的，通顺的字句再难拼凑整齐。
云回给他处理好伤口，一抬眼就见林玖盯着自己，心跳乱了一瞬。他双手慢慢下滑，落在沙发边缘，随后缓缓攥紧指尖，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愿落了气势。
云回眯眼问他：“你看着我干什么？”
声音低哑暗沉，像是要找人吵架，却又不太像。
林玖磕磕绊绊，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说他们之间有误会：“你……我……”
他急得皱眉，头上冒汗。莫名软弱可欺起来。
云回像一头争夺地盘的狼，缓缓靠近他，语气霸道：“我们怎么了？”
近到险些挨上鼻尖，呼吸缠绵交织。
林玖的脑子忽然当机了：“……”
机器就是这点不好，经常容易死机。
云回见他不说话，睨着林玖浅色的唇，有那么瞬间像是鬼上身了般，不受控制的缓缓靠近，最后在仅剩一毫米的位置犹豫顿住——
林玖恰好从死机中恢复，结果好巧不巧，一低头就吻上了。
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又像是旅人失足溺毙深海，铺天盖地席卷来的都是窒息与心脏狂跳的感觉。
两片温热的唇相触之时，一种陌生且悸动的感觉忽然席卷了脑海，让人理智全无。云回微微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本来就蹲在地上，此时腿一软，膝盖直接触地。
林玖：“……”
再次死机。

第248章 狠咬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玖整个人如机器般僵硬。他慢慢的、一点点的垂眸，恰好对上云回近在咫尺的脸，连对方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和对方做什么。
“不行！”
林玖忽然受惊似的从沙发上起身，云回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起身。声音低沉，咬牙切齿道：“林玖！”
他听清楚了刚才的“不行”两个字。见林玖对自己避如蛇蝎，心生恼怒。
林玖见他生气，硬着头皮出声解释，一边说一边摆手：“云总，你误会了，我救你只是单纯的帮忙，不是为了复合……”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但想起云回的脾气，心脏又悬了起来。整个人的位置已经不知不觉从沙发挪到了墙边。
云回像是没听清他的话，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后背坚硬的墙壁给了林玖一些安全感，他顶着云回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又说了一遍：“我不是想复合，你误会我了。”
他以为云回会生气，但对方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云回没说话。把手缓缓插入口袋，踱步到林玖面前，将他逼到了墙角，一字一句问道：“不想复合？”
林玖莫名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靠墙站得笔直：“我相信我们会是一对非常优秀的领导和员工。”
“嗤……”
看的出来，云回对他这句话非常不屑。他慢慢抬眼，好整以暇打量着林玖，神情讥讽，冷笑道：“不想复合你摸我的脸干什么？”
他指医院的那次。
林玖神情麻木：“……”
云回掀了掀眼皮：“你还亲我了。”
就在刚才。
林玖诚心认错：“对不起。”
他不该手贱想去读取对方的命格，也不该嘴贱去亲云回的，呜呜呜呜呜执行官大人，现在他被讹上了怎么办。
“你能不能对得起我一次？”云回忽然皱眉捏住了林玖的下巴。看的出来，他很讨厌这三个字，眼中暗沉翻涌，连指关节都隐隐有些发青。
林玖没吭声，他察觉到云回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
室内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云回终于慢慢松开了林玖。他静静盯着林玖，若有所思，几秒后忽然毫无预兆的吻住了他，牙关轻启，狠咬一口，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林玖震惊，本能想推开他。
云回的身形岿然不动，他用指腹抹掉唇边的血，问林玖：“痛不痛？”
林玖像小动物一样舔了舔唇，又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他看着云回，慢半拍问道：“……你咬我干什么？”
云回没有回答。可能想咬就咬了，人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他撑着墙，垂眸遮住了眼底神情。想起林玖刚才说无意复合，此刻终于显出了几分安静沉默。
林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动了动，但始终带着几分踟躇和犹豫，最后又放了回去：“云总？”
云回抬头，瞪了他一眼：“不想复合就少说话。”
林玖认真解释：“对不起，我不能谈恋爱。”
星际空间站每颗小球球都各司其职，从来没见过谁谈恋爱。一颗球和一个人，实在有点跨物种。
云回闻言脸色臭臭的，还带着几分狐疑：“为什么？”
林玖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能说。
云回一掌拍向他身边的墙，发出沉闷的响声，林玖下意识看去，却见云回挑眉，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和别人谈恋爱，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完看了林玖一眼，然后站直身形，转身离去，房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玖脑子又当机了那么几秒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无意识抬手摸了摸刺痛的下唇，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脑子一团浆糊。
云回深夜驱车离去，心情复杂难言。他面无表情降下车窗，任由冷风迅疾刮过耳畔，睨着前方的道路，若有所思。
林玖真的变了很多……
云回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种变化总归是良性的而非恶性。也许林玖在被陈彦禾耍弄之后，一夜看遍人情冷暖，忽然开了心窍也说不定。
心思单纯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带着那么些愚蠢的认真固执，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没办法真的做什么。
云回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寡白的烟雾。高架桥上的灯光落在车灯和挡风玻璃上，晕出一圈一圈似涟漪般的光影。夜风疾速吹过，加速了香烟燃烧的速度。
一截烟灰滚落，掉在膝盖上。云回扫了眼，罕见的没有动作。
林玖……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也不知品出了什么滋味。
已经到了后半夜。正常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林玖平常这个时候早都睡了，今天洗完澡之后，却罕见的没有什么睡意。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电视，里面的节目正在重播《西游记》。唐僧跟着徒弟西行取经，误入女儿国，结果被国王看上，想留下来招为夫婿。
国王深情款款，奈何唐僧岿然不动，一颗石头心肠。
林玖在屏幕外看着，觉得有些可惜。思及此处，他脑海中忽然冷不丁冒出了云回的面容，心中又陡然怪异起来。
唉。
林玖关掉电视，闭眼躺在床上。心想自己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机会谈甜甜的恋爱了，他还要改造渣男，拯救世界呢。
还剩七颗小球球，争取早点把它们送出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玖一直都待在家里养伤。只有多乐则隔三差五的过来帮他换药。
“你的手已经拆线三天了，影响灵敏度吗？”
多乐担心影响他以后直播，眉头微皱，看起来忧心忡忡。
林玖闻言试探性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但因为右手长时间不活动，看起来难免有些僵硬，麻麻木木的：“应该不影响。”
多乐见状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抬眼看向林玖，欲言又止，但又怕给他造成心理压力，思来想去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她收拾好药瓶，从地上起身：“好了，去公司吧，不然来不及了。”
月底要开总结大会，宣传活动一大堆。
林玖从沙发上起身，对于麻烦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每天过来帮我换药。”
多乐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云总让我过来，我才懒得跑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个月油费因为你都多花了好几百。”
林玖闻言愣了一下：“云回？”
多乐发现自己说漏嘴，耸了耸肩：“哦，他让我过来给你换药的。”
开三倍工资，傻子才不来。
林玖慢慢抓了抓头发，没吭声。
主播是最容易飘红的职业，但却没有几个人能站稳位置。前有林玖这个头部主播翻车，后面又来了一个当红的新人，因为在直播间发表不当言论直接被禁封了账号。
Y站公司高层愁的一个头两个大。他们捧这个新人花了不少力气，结果还没站稳脚跟就折了。
“我说过多少次，你们是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公司抹黑，不要给自己抹黑……”
霖总用手撑着会议桌，一边说一边拍桌子，吓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回坐在下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他前段时间因为生病请了几天假，嗓子不太舒服。会议就交给霖总主持了。
林玖坐在他斜对角，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云回。他无意识摩挲着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想起那天晚上带着血腥味的吻。
云回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躲不避，直直看了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眸情绪难窥。
林玖动作一顿，连忙低头假装翻看文件，结果动作太急不小心把笔给打掉了。旁边的一名女主播弯腰帮他捡了起来。
林玖：“谢谢。”
女主播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林玖总是喜欢坐旮旯角，他们两个挨着坐没有三次也有四次了。时间一长，女主播觉得他人看起来好像还行，没有想象中那么品德败坏。反而像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坐着的时候端端正正，还记笔记。
云回面色不善。
修杰低咳，提醒他：“你收敛点，跟要吃人一样。”
云回扫了他一眼：“你少管。”
他还记得林玖那天说的话，不谈恋爱。对方最好不要让他抓到把柄。
会议快散的时候，霖总把游戏区的几名主播都留了下来：“《神武境》第八季联盟总赛已经开始报名了，合作方希望平台能帮忙做一下推广。修杰，你们最近出一下相关的联动视频，到时候给你们替换上首页，其余主播也是一样，合约回去私发给你们。”
修杰抬手：“OK。”
有推广代表有钱拿，不要是傻子。
霖总说完，抬眼看向了林玖：“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玖微微坐直身形：“好很多了。”
霖总闻言点了点头，过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才问道：“影响打游戏吗？”
林玖一怔，本能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可以……”
他内心思忖，自己这么快就能打游戏了，说出去会不会有点不符合医学逻辑。面上不由得带了几分犹豫。
霖总见状皱了皱眉，以为他在故意隐瞒病情，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沉思着道：“林玖，你也知道，主播就是靠直播吃饭的，但自从你解号以来，后台的直播数据时长一直为0，这对你的发展很有影响。”
林玖努力消化他的话：“……”
霖总道：“如果伤好了，就早点开直播吧，如果你不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游戏不感兴趣，可以尝试别的风格，例如测评，cos这些，转型趁早比较好。”
林玖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反正点头就行了：“好。”
霖总还欲再说，云回却哗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了身。只见他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开椅子，眉头紧皱：“说够了没有？”
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问题，不是摆明了让林玖难堪吗？
霖总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不想惹云回这个煞星，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多乐正蹲在外面的墙角吃雪糕，霖总看见她，不知想起什么，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多乐。”
多乐下意识抬眼，见是霖总，立刻狗腿的站起了身，笑眯眯道：“霖总，怎么了？”
霖总用食指挠了挠头，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Rebirth已经大半个月都没有上号直播了，你认识他，知道具体情况吗？”
《神武境》月榜开始的时候，Rebirth一路势如破竹，靠着连胜无败的战绩，排名一路登顶。就在大部分玩家都暗自猜测他会不会拉下榜一的时候，Rebirth却忽然没动静了。
不打积分赛，也不上号直播，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多乐闻言咬了一口雪糕，又舔了一口，内心飞速思索着对策，慢慢道：“哦……他家出了点情况，所以最近没顾得上直播。”
霖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还是那句话，多劝劝Rebirth，签约我们平台肯定能给他最优秀的资源。”
多乐内心复杂，简直日了狗：“好，我尽量劝劝……”
霖总复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直播？”
多乐：“……今晚？”

第249章 是我想复合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陆陆续续的散了。林玖从位置上起身，正准备离开，谁曾想隔着一堵墙忽然感应到了改造目标的存在。
【叮！善念度：21%，恶念度：79%，经检测可选为高危改造目标。】
林玖身形一顿，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门外，却见一名吊儿郎当的男子忽然从外间走了进来。染发打耳钉，皮相尚可，但看起来不似善类。
男子的目标似乎是云回，对方环视一圈，径直走到了他跟前：“云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
罗巍就是刚才开会时被霖总痛斥的那名男主播，因为直播时发表不当言论，加上黑料成堆，账号被公司无限期禁封。会议都结束了才姗姗来迟。
一个新人主播，云回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这种刺头。他听不出情绪的道：“没关系，以后开会你都可以不用来了。”
男子不满问道：“那我的账号就被无限期禁封了？”
云回正要往外走，闻言直接顿住了脚步：“你自己做事之前没有想到后果吗？”
“想了，”罗巍掏了掏耳朵，性子很邪，“不过林主播那么大的事儿都只封了几个月，我言语失当，就无限期封号不合适吧？”
听他提起林玖，云回不禁皱眉，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罗巍走近他，背靠着桌沿道：“没什么意思，云总有空吗，要不赏脸吃个饭，账号的事可以慢慢谈，说不定你就改了主意呢？”
林玖从后面不动声色靠近罗巍，左手正要搭在他肩膀上，骤然听见这句话，在半空中硬生生改了方向，直接攥住云回的胳膊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他没空——”
林玖想起面前这人的善恶数据，心头有些紧张。
高危改造目标，某种情况下无异于拯救一名道德接近崩坏，在深渊边缘游走的人。靠近他们很危险。
罗巍见状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想和他握手：“林主播？久仰大名。”
林玖没有理会，又警惕重复了一遍：“他不去。”
罗巍慢半拍收回手，笑了笑：“云总不去吗？”
问这话时，目光看向了云回。
云回看了眼林玖拉住自己的手，自然顺着他的话说：“不去。”
罗巍虽然刚签约Y站没多久，不过还算顺风顺水，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甩冷脸。他想起自己的账号被无限期禁封，看了云回一眼，意有所指的道：“云总，既然你没空，那我就先走了，不过账号禁封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一视同仁。。”
说完拍拍屁股直接离开了办公室，性格相当另类。
林玖见他离开，沉默一瞬，还是对云回提醒道：“你不要和他牵扯，他不是好人。”
云回本来也没打算和罗巍牵扯，那个新人太不服管教，他当初本来就不同意签下。但见林玖这幅义正辞严的模样，掀了掀眼皮问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又不是男朋友。
林玖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条件反射就想松开云回的手，谁料对方却反攥住了他，甩了两下都没甩脱。
云回轻笑一声：“林玖，你拿我当什么，垃圾？想甩就甩？”
林玖闻言，挣扎的动作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回现在也发现了，林玖好像挺好骗的，他皮笑肉不笑道：“那你无缘无故搅黄了我一顿饭，打算怎么赔我？”
林玖下意识道：“我赔你一顿饭。”
“行，”云回似乎就等他这句话了，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刚好我中午没吃饭，就现在吧。”
林玖：“……”
多乐站在门口啃完了剩下的半根雪糕，正苦恼着该怎么和林玖说晚上直播的事。结果就见云回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磨磨蹭蹭的林玖。
多乐下意识站直身形：“小玖哥？”
云回把手插入口袋：“他和我有事要办，你先回去。”
林玖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多乐闻言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心想他们该不会真的要复合吧？思及这个可能，整个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又兴奋又激动，勉强按捺着才没叫出声。生怕打扰他们两个相处，立刻屁颠屁颠的下楼离开了。
林玖平常很少在外面吃饭，他习惯性摸了摸口袋，问云回：“你想吃什么？”
云回随口道：“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就那家吧。”
他似乎一点也不怕别人误会什么。就那么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和林玖一起走了出去，甚至还坐上了同一辆车。
有好事者在后面偷偷拍照po上网，专门在Y站发帖盖楼，引起无数热议：
【woc，这两位绝对复合了！镇楼图石锤！】
林玖当时是被云回拽上车的，加上图片高糊，让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在牵手，十分亲密。
尽管上次盛典直播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端倪，暗中猜测他们会复合，但冷不丁放了石锤出来，依旧让人吃惊。一些较为偏激的粉丝当即就炸了。
【不信谣不传谣，正主一天不承认我一天就不信！渣男滚粗！】
【无语，手都牵了还不信，非得等哪天床照爆出来你们才信（吃瓜）。】
【估计林玖过不了多久就要复出了，啧啧，吃软饭的手段了得，他打游戏的时候如果有这水平就好了。】
【复合就复合呗，我觉得挺好啊，林玖最近蛮安分的。】
下午四点的时候，太阳渐渐落山。行人接踵擦肩，来来往往。林玖坐在靠窗的桌位，发梢指尖都落满了浅金色的余晖。
他看了眼时间，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着实有点长。
云回坐在对面，见状挑眉问道：“跟人有约？”
林玖坐得板正，像小学生一样：“没有。”
云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手边放着三个空了的酒瓶，玻璃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林玖见他还欲再喝，微微皱眉，直接带着几分强硬的按住了杯子：“别喝了。”
他不知道云回酒量怎么样，尽管对方现在看起来还算清醒，但喝多了总归不太好。
云回倒是出乎意料的听话，闻言看了他一眼，顺势松开杯子：“行。”
他盯着林玖，似乎有话想说，但几分钟过去，一个字都没吐出来。黄昏的余晖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不似从前那般生人勿近。
林玖问他：“吃饱了吗？”
“嗯，”云回说，“你送我回家吧。”
他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林玖也没拒绝，起身去前台付了账。出门的时候，他见云回走路不稳，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扶住了他，拉开车门让他坐进了副驾驶。
云回有些酒意上头，把车窗降下来，闭眼假寐。
林玖启动车子，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喝酒吗？”
刚才吃饭的时候云回都没怎么吃饭，只是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不喜欢，”云回眼睛都懒得睁，“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喝。”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玖险险把这个问题咽回去了，他怕自己又被讹上。下班高峰期有些拥挤，他们路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等把云回送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家钥匙呢？”
林玖一手扶着云回，一手在他口袋里摸索着。最后终于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了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大抵是喝了酒的原因，云回的眼尾有些熏红。他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林玖身上，在他耳边低语，呼吸带着浅淡的酒意：“要不坐坐再走？”
林玖心里慌了一瞬：“不不不，不麻烦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像唐僧，至于妖精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云回之前还能保持着清醒，现在却是真醉了。他闻言一个用力把林玖抵在门上，不虞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玖下意识闭眼，磕磕绊绊，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不讨厌。”
云回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片刻后微微皱眉，声音低沉，夹杂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自言自语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林玖一顿，慢半拍睁眼，却见云回眼眸深处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不由得陷入了静默。他犹豫抬手，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想起不能和人类有情感牵扯，就又放了下去。
云回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攥住了他的手，与林玖贴得严丝合缝。二人的体温透过衣衫尽数传到了对方身上，心跳加速。
云回酒意混沌，他扣住林玖的后脑，迫使他看向自己，鼻尖挨着鼻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在怕什么？”
林玖本能想推开他，但见云回醉得站立不稳，最后还是扶住了他的肩膀。不自然偏头，说出了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我怕你误会。”
云回和他贴的很近，近到再多几毫米就会亲上：“不想复合？”
林玖轻轻点头。
谁料云回却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说完喉结微动，忽然毫无预兆强吻住了林玖，沙哑的声音从二人相触的唇间断断续续传出，模糊且低沉：“是我想复合……”
云回说：“是我想。”
他紧紧扣住林玖的后脑，不给他丝毫挣脱的机会。吻势由生涩逐渐变得熟练，而后缓慢深入，唇舌纠缠，带来的心悸比上一次更甚。
“亲我……”
云回醉眼朦胧，在林玖耳畔低语，“亲我，林玖……”
林玖已经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理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冲击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一片空白。他心跳狂乱，睫毛因为紧张飞速颤动，一双手落在云回肩上，不知是该收回还是该推开。
有人替他做了选择：“抱我……”
云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命令似的低语：“抱紧我。”
鬼使神差的，林玖竟听了他的话，慢慢收紧了怀抱。云回低低闷哼一声，随后拽着他的衣领进入客厅，一边吻一边倒在了沙发上，又不慎滚落在地毯上。
期间林玖有过短暂的清醒，想中止这场突如其来的吻。但云回强势的性格显然没有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按着他在地上抵死纠缠，最后吻到二人都没了力气，舌根都开始隐隐作痛，这才堪堪分离。
天花板上的灯盯久了让人目眩……
林玖瞪大眼睛躺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仍未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竭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垂眸看向因为酒意上头，正趴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云回，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
星际执行官大人，对不起……
他犯戒了呜呜呜……
林玖撇了撇嘴，忽然有些想哭，但想起自己已经是颗大球了，不能再哭哭啼啼的丢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慢慢从地上起身，云回的指尖却仍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哪怕在睡梦中也是眉头紧皱，略有些不安的呓语着什么。
林玖注视良久，最后摸了摸冰冷的地板，犹豫一瞬，轻手轻脚的把云回从地上打横抱起，将人送进了卧室。
“林玖……”
云回忽然搂紧了他的脖颈，却没什么别的动作，只是把脸埋入他颈间，无意识蹭了蹭。
林玖睡着的时候也喜欢蹭，他察觉到颈间传来的痒意，脚步顿了顿，最后俯身把云回放到了床上，心情复杂。
“……”
也不知道对方明天醒过来会不会打死自己……
林玖没有立即离开，他席地而坐，思考着云回刚才说的话，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复合？
但是……自己还要改造渣男。
不复合？
但是亲都亲了，如果拒绝自己不就成了始乱终弃的渣男吗？！
林玖正苦恼得直抓头发，他精神海里一直安静的小球球忽然集体躁动了起来。
【渣男……渣男……】
【绑定渣男……】
林玖身形一僵：“……”

第250章 你不许亲别人
林玖怕云回喝醉了撒疯出事，就没敢离开，在地板上坐了一夜。虽然现在的情况他应该躲得越远越好，不然没办法脱身。
有那么瞬间，林玖忽然理解唐僧的痛苦了。他坐在地上，低头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小球球也能拥有甜甜的恋爱吗？
星际执行官会允许吗……？
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光滑的地板打落一片光影。随着帘子的飘动而左右游移。
床上原本熟睡的云回忽然动了动，似有苏醒的征兆。林玖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立刻起身想溜，结果腰身一紧，冷不丁被人拽到了床上。
“你昨天怎么不走？”
云回忽然从后面禁锢住林玖的腰身，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他也不知醒了多久，也有可能一整晚都在装睡。
林玖努力尝试掰开云回的手臂，奈何怎么都掰不开，用力又怕伤着他，最后只得放弃，说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怕你喝醉了不安全。”
云回没说话。
他指尖微动，很想掐林玖一把，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木头做的。
“那昨天的事呢？”云回的手慢慢收紧，想要他一个答复。
林玖却误会了，以为他想要自己负责，下意识坐直身形道：“是你先亲我的。”
这个锅他不能背啊不能背！
“是我亲的又怎么样，”云回嗤笑出声，“你不想亲，为什么不推开我？”
林玖如果狠下心，是可以推开云回的。但事实上他昨天……有那么点半推半就的意思。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受到外界刺激，脑子当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原因。
林玖闻言面色涨红，直接掰开了云回的手，立刻就要起身离开。他觉得这个人类又凶又流氓又不要脸，还是早躲为妙。
“你敢走一步试试——”
云回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威胁。这让本质上还是一名小学生的林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云回从床上下来，从衣柜里随手抽了件衣服，准备去浴室换洗。经过林玖身旁时，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敢走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就进了浴室，咔嚓一声把门带上了。
林玖闻言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气的整颗球都快炸了。自己为什么要听云回的，苍天呐，这还有天理吗？！
然而云回积威甚重，林玖在房间里气得直转圈，愣是没敢出这个门。
云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林玖仍乖乖站在原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暗自挑眉，用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然后随手扔到一边：“怎么，想打我？”
打架是不好的行为，林玖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在云回面前怂的一批。
于是云回终于发现了，和林玖讲道理没用，对方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狗怂。他上前一步把林玖抵在墙边，墨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声音低沉：“谁说我没事？”
林玖目光警觉：“你有什么事？”
云回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了。五指扣住林玖的后脑，微微下压，毫无预兆吻了上去，给了一个带着些许强势的深吻。
大概因为前面有过两次体验，林玖这次终于没那么震惊了，他用力想推开云回，结果反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云回微微眯眼：“你敢推开试试？”
林玖很没出息的泄了力道。
云回见状垂眸，继续刚才的吻，由生涩到熟练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林玖感受到他温软的舌尖步步入侵，忽然有些口感舌燥，垂在身侧的手紧张攥紧，强行压抑着身体的某种本能，然后偏头躲了一下。
云回把他的脸掰过来，像昨天一样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命令道：“抱紧我。”
林玖不情不愿的抱住了他：QAQ
云回心中暗自咬牙，林玖这幅良家男子被逼迫的表情到底是闹哪样。他拧眉，问林玖：“跟我接吻让你很痛苦？”
倒也算不上痛苦，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林玖老老实实摇头，睫毛颤了颤。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云回身上湿凉的水汽。对方温热的唇在自己耳畔反复流连，激起一阵轻痒，吻势从强势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林玖像被顺毛的猫咪，眯起眼睛，舒服得想打呼噜。
云回慢慢停住了动作，他视线下移，然后覆上了林玖的右臂，掌下是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疤，忽然问道：“痛不痛？”
“嗯？”林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的伤，摇了摇头，“不痛。”
云回指尖摩挲着林玖的伤疤，带起一阵粗糙的痒意。他指腹有一层厚茧，是以前在役时期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训练所留下来的，哪怕退役了，曾经的痕迹也难以抹去。
对于他们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手是很重要的……
云回直视着林玖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低声问道：“后悔吗？”
林玖眼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后悔什么？”
云回：“救我……”
哦，原来是这个。
林玖说：“人命重要。”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了，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这幅认真的样子让人想欺负，于是云回没忍住，悄无声息靠过去咬住了他的耳垂。而林玖因为疼痛下意识收紧怀抱，云回被他勒的闷哼一声，差点喘不过气来。
云回以前最烦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最近却有那么点背道而驰的意思，他低低喘了口气，勾唇似笑非笑道：“原来你只有这样才会抱紧我。”
似乎有些再咬一口的征兆。
林玖闻言立刻将他一把推开，捂着嘴声音警觉：“你不要再亲我了！”
云回没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闻言不以为然：“凭什么？”
林玖用力擦了擦嘴：“我说了不谈恋爱。”
他这个动作让云回的脸直接黑了，挑眉道：“谁说亲了就代表要和你谈恋爱？”
好像有道理。
只要云回不纠结复合或者谈恋爱这种问题，林玖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揉了揉自己有些红肿的耳垂，皱眉认真教育他：“那也不能亲，影响不好。”
哦，真难得，林玖居然还知道影响不好。
云回眼见林玖推门要走，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又把人扯了回来：“林玖——”
林玖目光警惕：“干嘛？”
云回盯着他，静默一秒，却只说了一句话：“不许让别人亲你。”
眼中满是认真。
林玖闻言心跳漏了一拍，并不作答，他转身略有些仓惶的出了门，活像后面有狼在追。
昨天和今天都过的太离谱了。
林玖回到家的时候，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他坐在电脑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多乐昨晚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一条条的消息记录了她逐渐崩溃的内心。
【小玖哥，你晚上记得直播。】
【大哥，你几点直播？】
【爸爸，你什么时候直播？】
【爷爷！你能回个信吗？！！】
林玖昨天手机没电了，没注意看消息，当然，他看见了也没办法直播就是了。给多乐回了一条信息：【我现在直播。】
他打完字，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熟练打开电脑，登录Rebirth的账号进行直播。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比平常要大一些。林玖刚打开直播间没多久，大批网友就涌了进来，对于这种诈尸行为感到相当惊奇。
【我回去给我爷爷烧个纸，他关注的主播终于露面了，喜大普奔！】
【楼上的，R神从来就没露过面，他只露手（滑稽）不过人活着就好，我还以为他出事儿了。】
【好可惜，R神上次差一点就可以进月榜前十了，为什么忽然人间蒸发？】
【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是不是该给粉丝一个解释？拿我们当猴子涮着玩儿呢？装什么神秘感，脸都不敢露，傻x！】
人红是非多。林玖竞争月榜排位的时候显然碍到了一些人的眼，加上粉丝日益增多，难免混入一些黑粉在评论区挑事。
林玖打开界面，原本想像往常一样进行游戏直播，但见评论区吵的不像样子，犹豫一瞬，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白色的小牌牌。
林玖刚才换了一件长袖衬衣，遮住了手上的伤口。只见他捏着记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对准镜头给观众看。然后又翻了一页，写下一段话。
【最近生病住院了，没有及时跟大家说，抱歉。】
林玖风评一直很好，给网友的印象也是安安静静，专心打游戏，从来不闹什么幺蛾子，路人缘好得出奇。见他这么一板一眼的认真道歉，粉丝立刻集体出击把黑粉撕出了直播间，连声安慰他没事。
林玖又写了两个字：【谢谢。】
他从来都不露脸，也不出声，这次直播也是，打了几个小时的《神武境》，刷够积分就下线了，相当神秘。网友见他没有签约任何直播平台，心中难免好奇，跟猫挠似的。
主播不露脸他们勉强能理解，但连声都不出也太奇怪了，这年头哪儿有人打游戏不开麦的。顿时引起了诸多猜测。
【R神为什么不露脸，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不像吧，看他直播的房间摆设，家徒四壁，哪里像大人物。话说他家的装修风格好眼熟啊，壁纸也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长得太丑？但为什么连声都不出？】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忽然有粉丝泪流满面的发了一条消息：【R神估计是个哑巴，你们别逼着他说话了，多伤人，这不是往他心口插刀子吗。】

第251章 掉马
林玖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粉丝误认成了哑巴，还是长相无盐，根本不敢露脸的那种。他下线之后换了件衣服，火速转移到另外一个房间，登录了原本的大号。
霖总开会的时候特意指名道姓，批评他直播时长太短。而林玖又是一颗把业绩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事业型球球，对这种事完全不能忍，只能“身兼数职”。
多乐怕他出岔子，全程语音通话，紧张兮兮的问道：“小玖哥，你的衣服换好了吗？”
林玖：“换好了。”
多乐：“房间换好了吗？”
林玖：“换好了。”
多乐语气严肃：“等会儿我就在评论区帮你压黑粉，你打游戏的时候记得低调，千万别被网友发现。打完一盘我们就撤，对霖总有个交代就行。”
林玖眨了眨眼：“怎么低调？”
多乐思索一瞬：“比你平常收敛一点就行了，多掉几次血条。”
林玖似懂非懂：“哦……”
尽管林玖已经低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再次复播，依旧有不少网友闻讯赶来。他们呼啦啦一下子涌入直播间，人数比Rebirth直播的时候只多不少。
但因为林玖的技术一惯划水，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人注意他的直播，而是在评论区七嘴八舌的询问他和云回复合的事。
【我说什么来着，林玖昨天才被拍到跟云神复合，今天就复出直播了，啧啧啧。】
【攀高枝功夫一流。】
【人家复播关你屁事，舍命救了你家云神还不够？某家粉滚一边去，阴阳怪气的恶心谁？】
【林玖再怎么样，云回还没出声呢，要骂也轮不到你们。】
多乐三个号轮换着切，在评论区疯狂压黑粉，挨个把他们踢出房间。同时给林玖发了一条消息：【别理他们，你照常直播打游戏。】
林玖闻言抬手略微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然后登入游戏界面。他没有固定队友，每次都是靠系统匹配，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号的等级还算高，匹配的队友和对手也都实力相当。林玖打游戏的时候习惯性保持缄默，和队友分配好位置之后，开始朝着主城进攻。
他单打独斗惯了，灵活操控着人物前行，大招连放，竟然是队友之中最先攻入主城的。网友原本只是无聊看个热闹，但看着看着忽然瞧出了那么点意思来，开玩笑似的道，
【林玖这段时间是不是闭关了，感觉技术比以前强了好多。】
【同感。】
【操控度和招式看起来都比以前有进步了，不过这个单打独斗的走位好眼熟啊，跟R神有点像。】
毕竟这年头没有团队精神的主播实在不多见。
多乐一直潜伏在评论区，见状手一抖，心一慌，立刻给林玖悄悄发了一条消息：【嘘，低调一点，小心被人发现。】
林玖已经刻意放慢了击杀速度，但作战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见状只能再次放水，和敌方交战的时候故意掉了两次血条。然而他放水放的实在太蹩脚，被网友看出了几分端倪。
【是我看错了吗，林玖是不是在故意放水……】
敌方攻击的时候，网友分明看见他的手已经落在键盘上，做好了下一步的防御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顿了几秒，挨完刀才操控后撤。
【可能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原本二十分钟就可以打完的游戏，林玖硬是拖了四十分钟才打完。他既不能赢的太快，也不能输的太惨，更不能让网友看出端倪。
最后游戏结束的时候，他和多乐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后背衣服都汗湿了。
＃实在是太他妈的考验演技了＃
网友见游戏结束，以为林玖还会再继续重新开局，或者说几句话寒暄寒暄。毕竟他们还没见过哪个主播开了直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
哦，除了那位R神。
林玖不知道要说什么，多乐也没教过。他在评论区给几个刷了礼物的粉丝道谢之后，就直接下线关闭了摄像头。
这让一些看好戏的网友感到了些许失望。他们本以为林玖会借着跟云回复出的风口炒作一番，试图恢复从前的人气和热度再次登顶。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就只是单纯打了一局游戏。
林玖那为数不多的粉丝见状终于支棱了起来。
【刚才谁说林玖要炒作攀高枝的，出来给爷爬！】
【林玖都没缠着云回了，反倒是你们天天过来找茬，说实话，我觉得他俩复合的可能性不大，某些人可以消停会儿了。】
【笑死爷了，不大就不大，他本来也配不上云神。】
粉丝之间磕cp是常有的事儿。云回以前单身的时候，粉丝私下没少磕他和同级别职业选手的cp。林玖这种水平的连黑马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做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玖一直“身兼数职”。而在多乐的不懈督促之下，他也终于把Rebirth的排名刷上了《神武境》月榜第一，粉丝量与日俱增。
众人丝毫不怀疑，这名新人主播将来跻身一线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林玖虽然一直在Yogurt直播，却并未签约任何平台，这让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经纪公司都有些意动，纷纷抛出了橄榄枝。
多乐闲暇之余，打理林玖的后台私信时，就发现了不少签约邀请。其中一家直播平台HL还是Y站目前最大的对家，尤以他们开出的条件最为丰厚，很有些挖墙角的意思。
“天呐……”多乐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有一种世界都玄幻的感觉，“小玖哥，我打死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这么抢手。”
林玖有些小骄傲，但是他不说：“一般。”
优秀的小球球总是很抢手的，想当初他在星际空间站的时候也是优等毕业生呢。
多乐最近很着急上火。连对家都这么急着想把林玖这个潜力新人签下，更何况Y站高层，霖总天天发消息玩命似的催，她都编不出理由糊弄了。
多乐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道：“还是拒绝吧，开小号本来就不对，万一再私下跳槽，大老板会掐死我们的。”
光违约金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林玖没什么意见，不过他隔壁房间的电脑坏了，修半天也没修好。
多乐见状直接过去把线拔了：“别修了，估计是显示屏坏了，等会儿我扛下去让电脑城的人修一修。”
林玖一愣：“那我今天晚上直播怎么办？”
多乐给他演示了一遍：“你先在这个房间用Rebirth的号直播，再把电脑转到另外一个房间。”
虽然麻烦了点，但目前只能这样了。
林玖问多乐：“那我还要用Rebirth的号直播多久？”
一直瞒着肯定不是办法，尤其霖总逼问的紧。而且随着粉丝数量的增多，不少人都在打听他的身份背景，避而不答只会引起网友更多的疑虑。
多乐闻言算了算林玖大号和Rebirth这个账号平常的直播收益，发现差不多已经能持平了。思索一瞬道：“你可以适当减少Rebirth的直播次数，等大号那边的评论区恢复正常的时候，就……”
多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挠了挠头道：“等以后再说吧。”
人都有惜才的心理。她眼见着Rebirth这个账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如果中途消失或者泯然众人，别说林玖，连她都觉得可惜。
晚上七点，当林玖登录Rebirth账号直播的时候，直播间已经挤满了观众，不断有网友给他打榜砸礼物。
有人预言，如果林玖现在签约Y站，明年的人气主播评选盛典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可见其人气之高。
【R神R神，你什么时候可以签约Y站啊，好想在平台线下活动的时候见你一面（搓手手）。】
【听说HL花大价钱想签R神都被拒了，可能性估计不大。】
网络是一张信息网，似乎没有什么能瞒过神通广大的网友。
林玖打完两局游戏，见许多观众都在问他会不会签约HL，敲击键盘，在评论区回复了几个字：【暂时不会签约（笑脸）。】
他在Y站待习惯了，没必要转到其他平台。而且……
林玖看了看自己精神海里剩下的五颗小球球，把它们送出去之后，自己就该离开了……
思及此处，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云回，又用力晃了晃头，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让球脸红心跳的事。
【明天见。】
林玖打完这三个字就下线了。他关掉摄像头，然后把电脑和设备扛到另一个房间，并熟练换了身衣服。
林玖坐在桌子前，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打开电脑，然后进入直播间。他现在每天的直播时间比较固定，加上技术没有以前那么菜，网友还算买账，以前的劈腿事件也在逐渐平息。
【咻！用户xxx368向您赠送了五十艘潜水艇。】
林玖刚打开直播间就有一名粉丝大手笔给他砸了礼物。然而对方每次都不留言也不说话，头像发灰，用户名是一串自动生成的数字，看起来就像僵尸号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玖在用小号给自己捧场。
林玖见那名铁杆粉丝又给自己刷了礼物，像小学生一样认真道谢：“谢谢。”
没有人能忽略他那出色的皮相。加上眼神干净，总是带着一股板正的认真，天生一副让人心软的脸。
刚直播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有黑粉对林玖群起而攻之。但不见他像别的主播一样哭惨卖惨，或者跟他们唇枪舌战，更多的时候则是保持沉默。安安静静打完游戏就下线了。
网友想起他曾经舍命救人，大部分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成见。
那名铁杆粉丝一惯沉默，又刷了五十艘潜水艇。出手阔绰，令人惊叹。
林玖总觉得对方有点奇怪，却也没太在意。像往常一样进入了《神武境》的游戏界面。然而他却忘了一件事，这台电脑是从隔壁房间搬过来的，一直在用Rebirth的账号直播，于是当游戏界面打开的时候，系统自带记忆，赫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玩家Rebirth，欢迎回来！】
林玖见状瞳孔一缩，吓得立刻把游戏退了出来。
而多乐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坐在床上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林玖直播，好死不死看见这一幕，见状眼睛倏的瞪圆，一口奶直接喷了出来：“噗——”
救……救命！
直播间的观众见状不约而同陷入了震惊状态，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252章 高层开会
《神武境》的用户名并不允许重复，刚才Rebirth的账号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有眼尖的观众已经发现了端倪，面面相觑，纷纷傻住了。
一个是开播以来就菜鸡至今的划水主播，一个是炙手可热的新晋天赋大神，这两个人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存在。
网友实在太了解林玖的水平了，但就是因为了解他，所以才没办法把林玖和Rebirth联想到一起，但是他们刚才看见了什么？！！！林玖的电脑上为什么会出现R神的账号？！
评论区陷入了一阵微妙且尴尬的静默。
有网友控制不住的开始怀疑人生，刚才到底是他们眼睛瞎了，还是《神武境》的系统抽风了？
咕嘟——
林玖僵硬坐在电脑跟前，艰难咽了咽口水。他喉结微动，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继续打游戏，还是该趁早下线。
“……”
评论区好像没什么动静。
林玖紧张的抠了抠键盘，然后一点一点的、不动声色的握住了鼠标，试图装作没事发生，继续打游戏。
然而就在这时，评论区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终于有网友出声打破沉默，试探性问道：【林神，你和R神是不是认识？】
林玖精神压力增加至35%：“……”
评论区又蹦出来一条消息：【我才发现你最近的作战风格和R神好像。】
林玖精神压力增加至75%：“……”
评论区逐渐有了炸锅的趋势：【你电脑上为什么会有Rebirth的账号？！！】
“刺啦——”
林玖精神压力增加至100%，电脑承受不了他大脑传来的精神威压，直接黑屏了。
满室死寂。
林玖盯着黑屏的电脑愣了一瞬，然后起身拍了拍显示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把电脑系统弄崩了。
林玖低头陷入了沉思：“……”
林玖抬头看向电脑，眼中一片茫然：“……”
怎么办？
好像掉马了？
大老板会不会让他们赔天价违约金？
就在林玖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玩命似的响了起来，赫然是多乐打来的电话。
林玖闭眼，视死如归的点击了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女高音尖叫，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出了凶杀案。
多乐快疯了：“啊啊啊啊啊啊——！！！！！”
林玖把手机从耳边移远：“你……冷静一下。”
多乐气到吐奶：“你知不知道你直播间已经炸了！！”
林玖如果不下播，勉强还能辩解几句，例如他和Rebirth其实是朋友，又或者网友看错了字母。但他刚才突然下线，岂不是坐实了心虚？！！
多乐只敢背着领导耍小聪明，真遇上大事儿，她怂的比谁都快。在床上挣扎翻滚，抱着枕头痛哭流涕：“完了完了，霖总到时候肯定会私下约谈我，我完蛋了。”
林玖很有义气：“没关系，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多乐默默咽下一口老血：“……你以为你躲得过去？”
出了这种事，公司高层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林玖，多乐充其量只能算个开胃小菜。现在她只期望网友千万不要那么火眼金睛，让他们顺利躲过这劫。
多乐心如死灰：“算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明天记得保持电话畅通。”
林玖：“你有什么事？”
多乐：“我给我男朋友交代一下后事。”
林玖：“哦……”
事实证明多乐的预感是正确的。在这个网络信息发达的年代，但凡有必要，网友能直接把你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更何况林玖如此“知名”的主播。
经常混迹在游戏区的网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怀着一种挖掘惊天猛料的信息火速开始搜寻查证。在林玖突然关闭直播后，没过几个小时，相关话题贴就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
具体标题如下：
＃Y站神秘男主播Rebirth的真实身份＃
＃林玖直播忽然下线＃
＃林玖与Rebirth＃
不知情的路人看见相关热帖，还以为林玖又劈腿了哪位主播，抱着吃瓜的热情点进去查看，结果发现不是想象中的奸情帖，而是扒皮帖。
其中热度最高的楼主id名为叨叨，他常年混迹于游戏区，精熟各大游戏主播的作战方式，也是最早发觉端倪的人。
叨叨开贴之后，直接打出了一串令人震惊且不敢相信的标题——
《神武境》新晋大神Rebirth其实就是林玖的小号！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除了合理推测，回帖还附上了一系列石锤证据。
Rebirth每次直播完毕，都会剪辑成视频上传平台。尽管他的镜头每次都只对准了键盘，但偶尔调整姿势的时候，还是不经意暴露了身后的房间背景。
叨叨特意找出林玖以前的直播视频进行对比，结果发现虽然摆设不同，但墙纸都是同一色系，甚至连键盘也是同款。
有好事网友还把林玖和Rebirth的双手照片进行了对比，结果发现契合度相当高，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骨骼走势，都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手。
围观网友见状吃的瓜都掉了，瞠目结舌。
【太玄幻了吧，真的假的，林玖水平那么菜，怎么可能跟Rebirth是同一个人？！】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太扯了真的。他们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林玖如果真的有这个实力，以前又何必蹭云神的流量。】
【我人都傻了，真的。】
【我好像有点信了……怪不得R神直播的时候脸都不露，声也不出，我好像找到原因了……】
叨叨见不少网友都对他提出的猜测嗤之以鼻，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其实你们只要观察一下林玖近期的作战风格和Rebirth进行对比就知道了，我相信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端倪。而且今天林玖直播，失误切错号，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他电脑上有Rebirth的账号记录。】
此言一出，不少在现场的网友纷纷出声应和，痛哭流涕，以泪洗面，就差指天发毒誓了：如果林玖不是Rebirth，他们就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可想而知，此番言论引起了一片哗然。
而且随着帖子的热度蹿升，不少网友加入其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列举证据，试图拼凑真相。更有甚者把林玖和Rebirth的一系列直播时间进行了拼凑对比，发现完美错开。
吃瓜群众已经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他们把帖子从头刷到尾，手指都抽筋了，楼层数量还在不断往上增加。网友把证据一条条列出来，石锤咣咣咣挨个落下，已经把林玖和Rebirth死死钉在了一起。
这绝对可以列为直播界年度悬疑大瓜，其精彩程度比林玖当初劈腿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网友默默咽下了一口老血：【道理我都懂，但是谁能告诉我，林玖明明水平这么高，为什么以前跟云神在一起的时候菜的一批？！！】
话题不自觉歪楼了。
【可能……恋爱使人盲目？】
【大神的世界我不懂……但林玖如果现在跳槽去HL，身价估计比现在能翻上几番。】
深夜寂寞，难以入眠的网友实在太多。经过他们一夜的不懈努力，翌日清早他们成功把林玖送上了三站热搜。
没错，是三站。
除了Yogurt之外，另外两家直播平台的网站也被相关话题刷屏了，毕竟粉丝互通。
霖总早上正在家里刷牙，一打开手机，消息栏就炸了。等他一脸懵逼的了解完事情的始末经过，直接吐了一口白沫出来，气得浑身直抖——
他要掐死多乐这个小骗子！！！
今天是周末，Y站公司总部的人并不多。只有几名前台员工在打印文件。林玖和多乐在门外观察了好半天才走进公司大楼，鬼鬼祟祟像在做贼。
林玖想起等会儿要见到云回，心中有些不自在，所以走的温吞。多乐则是纯粹的心虚加害怕，头上直冒冷汗。
霖总就站在二楼拐角处等着他们，浑身冒着寒气，活像阎王爷。他把手中的文件卷成纸筒，咬牙切齿往栏杆上敲了一下：“多乐，要不要我亲自下去接你上来？！”
多乐闻言吓的一哆嗦，立刻拽着林玖嗖一声跑上了楼，满脸笑意，比以往更加狗腿：“霖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霖总没理她，面无表情把手中的文件往右边一指，刚好对准会议室，里面坐着几名主事的公司高层：“进去。”
很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
多乐这个主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林玖这个从犯紧随其后。
云回也在里面。他坐在会议桌右边第一位，双手抱臂，看不出情绪。只是在林玖进门的时候抬了抬眼皮。
林玖见状后背一麻，本能想找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结果多乐直接把他拽到了云回旁边，挨着坐在了他身旁。
多乐隔着林玖对云回打招呼：“云总早上好。”
林玖摸了摸膝盖，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悄悄看了云回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不自觉抿唇，竭力想忘记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
霖总进来的时候，反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多乐吓得往林玖身后躲了躲。
林玖下意识往云回身后躲了躲。

第253章 抱紧我，林玖
云回察觉到林玖的动作，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林玖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下意识就想挪回去，结果在桌子底下猝不及防被人踩住了脚。
“……”
很明显，除了云回不会有人做这么无聊的事。
林玖静默一瞬，莫名懂了他的意思。把椅子往云回那边挪了挪，对方见状这才高抬贵脚，收了回去。
霖总的视线一直在林玖和多乐身上来回打转，如果能凝成实质，现在已经可以把他们两个人捅成筛子了。
他把今天早上的热门贴投放到了大屏上，开始秋后算账，咣咣咣拍桌子：“Rebirth的账号到底是谁开的？！”
多乐弱弱举手，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我……”
林玖抬头：“还有我。”
看的出来，霖总听见前半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发脾气了，看了林玖一眼，又硬生生憋回去了。他勉强压着怒火问道：“谁出的馊主意？！”
多乐再次硬着头皮举手：“我……”
林玖安静如鸡。
其他几名高层见状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讨论什么。霖总把手里的文件卷了又卷，直到它变成一根细长的武器才终于停手：“为什么？”
多乐昨天晚上已经打好了腹稿，磕磕绊绊道：“因为……因为之前小玖哥的账号被封，我怕他长时间没有收入，再加上他水平不够，我就建议他开个小号练练水平，结果没想到……”
结果没想到练成了《神武境》霸榜第一的大佬……
多乐后面一句虽然没说出来，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和网友一样，公司高层也觉得这件事非常离谱且不可置信，各式各样的打量目光都落在了林玖的身上。
“……”
林玖显然不擅长与人交际。在这样的场合下，他本能往最熟悉的云回身边靠了靠，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害怕QAQ＃
云回察觉到林玖的靠近，阴沉沉的瞪了他一眼。就在林玖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的时候，云回却忽然在桌子底下攥住了他的手。
云回的手带着些许薄茧，指节修长有力，和他的人一样隐隐透着强势。
他掰开林玖的指尖，然后用力扣紧，勒得有些疼。
云回做完这一切，就阖目没了动作。
林玖没想到他在会议室这种公开场合就敢放肆胡来，心脏微微收缩了一瞬，却怕别人看出来，就没敢挣扎。掌心出了一层湿汗。
霖总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头一次遇上。他看向林玖，勉强缓了缓语气：“林玖。”
林玖一惊，下意识抬头：“啊？”
他白净的耳根通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吓的。
霖总心想自己的语气应该没有那么吓人吧，他竭力放缓了一下面部表情：“Rebirth的账号一直是你在直播吗？”
虽然已经是认定的事实，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林玖慢半拍点头：“嗯。”
“OK，”霖总拉开椅子坐下，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现在出了这种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打算怎么解决？”
他分明是在为难林玖的智商，一颗球怎么会懂那么多。
一直安静的云回忽然出声：“他不是说了么，开小号是来练级用的，对外原样解释就行了。”
他的性格显然不是优柔寡断的那种，只喜欢快刀斩乱麻。
霖总太阳穴突突的疼，声音严肃：“但是林玖背着公司私开小号，已经违反了规定，现在被网友扒出来，你觉得他们会信这个解释吗？”
云回换了个坐姿：“他开小号的时候跟我报备过，不算私下，而且公司合同没有明文规定不许二次开账号，除非他签约了别家？”
他说完后面一句话，视线慢慢落在了多乐身上。后者立刻会意，对霖总表忠心：“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另外签约，HL开高价想挖人我们都拒绝了。”
霖总哪里看不出来云回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林玖刚开小号的那段时间，云回和他闹得正僵，对方会私下报备就出鬼了。
其中一名公司高层斟酌着道：“林玖虽然一直在用Rebirth的账号直播，但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是林玖，也算不上欺骗公众。而且这个账号的流量已经培养起来了，稍微运作一下也不算困难。”
他们更看重Rebirth背后的人气与流量，尤其还是在对家公司都在蠢蠢欲动挖人的情况下。与之相比较而言，开小号这种事反倒算不上什么了。
霖总负责宣传推广，发生这种事，他最焦头烂额：“OK，现在大老板去了新西兰，我一个人说话也不算数。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干脆交给云总全权负责，你自己跟大老板解释。”
他如果处置林玖，难免得罪云回。不处置的话，到时候万一出了岔子，大老板第一个就找他麻烦。
霖总干脆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他散会离开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隔空点了点多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多乐欲哭无泪：“我这就来。”
林玖眼见众人都三三两两离开，下意识想起身，结果忘记自己的手和云回正牵着，又被对方一把拽了回去。
云回眯眼看向他，语气凉凉：“捅了篓子就想跑？”
林玖怕他误会，立刻又坐了回去：“对不起。”
他虽然不太明白人类世界的公司是怎么运行的，但这件事似乎有些棘手，并且给云回带来了一定的麻烦。林玖整颗球都非常愧疚。
云回嗤笑出声，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赵川霖不过是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罢了。直播公司最看重的就是流量，今天就算大老板在这里，林玖也不可能受什么处罚。
会议室此时并没有别人。最后离开的那位甚至顺手把门给关上了，相当贴心。
云回松开了林玖的手。
林玖见他们二人单独待在密闭空间，生怕云回又胡来。他从椅子上慢慢站起身，不知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云回睨着他，语气凉凉：“什么时候开的小号？”
林玖：“被封号之后开的。”
云回问他：“一直瞒着我到现在？”
林玖：“……”
静默几秒后，云回被迫直面了一个事实。他们两个现在只是单纯上下级的关系，林玖并没有任何义务告诉他这种私事。
现实往往与想象有很大差距，所以更容易让人失衡恼怒。
云回从椅子上起身，把林玖抵在桌边。双手撑在他身侧，气息极具侵略性，听不出情绪的问道：“这一个月都在做什么？”
林玖有些不好意思：“打游戏……”
他最近都没顾得上找渣男，实在有点不务正业。
云回像是在盘查男朋友一样，视线落在林玖的唇上，带着几分打量：“有人碰过吗？”
林玖一愣：“什么？”
他话音刚落，唇上就多了一片温热。云回用指腹摩挲着林玖的下唇，缓缓靠近他，又问了一遍：“这里，有别的人亲过吗？”
林玖心想除了云回，应该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吻别人吧。他不想回答，但迎着云回认真的视线，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云回稍见满意。他松开手，转而搂住林玖的脖颈，微微用力，迫使对方低头，直接吻了上去。尽管他们隔了一段时间才亲热，但依旧不影响熟练度。
林玖……林玖其实一点也不惊讶……
他就知道云回会来这出。
有句话说的好，有些事如果反抗不了，那就尽量让自己舒服点，好好享受吧。
林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动了动，此时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快感占据了他的大脑，迫使着他去攥紧什么东西。
他有些不安，有些恐慌，所以他只能攥紧了身后的桌沿。感受着云回温软的舌尖撬开自己牙关，然后一步步攻城略地。
云回抬眼，见林玖浑身紧绷，像个木头人一样。眼中悄然闪过一抹暗芒，然后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林玖果然睁开了眼，他尝到血腥味，有些怔然。
云回吻住了他的耳垂，轻轻撕咬，余息在耳畔氤氲：“亲我。”
他悄无声息搂紧林玖的腰身，勒得人险些喘不过气来，命令似的道：“亲我……”
云回不再满足于单方面的独角戏了。
林玖被他亲得神思混乱，脑子里名为理智的东西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艰难守护着最后一点底线，偏头躲开：“不……”
不能谈恋爱……
云回冷冷挑眉：“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他把林玖无处安放的双手拉过来，强行放在自己腰间，用讥讽的神情说着蛊惑的语句：“亲了又不代表要谈恋爱，嗯？”
谁说抱了就代表要谈恋爱？
谁说亲了就代表要谈恋爱？
对吧……
云回重新吻住了他，这次很温柔，舌尖舔净了唇上残留的铁锈味，声音低沉：“林玖，抱紧我。”
林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开始分离了。他的灵魂告诉他不要动，但他的身体却很老实的听从了云回的话。
林玖缓缓收紧怀抱，把云回揽入了怀中。那一瞬间，二人严丝合缝，他清楚感受到了面前这名人类陡然加速的心跳。
也许还有自己的……
云回闷哼一声，继而对林玖低声道：“亲我，就像我亲你那样。”
就像……他亲自己一样？
林玖慢慢垂眸，看向云回，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他努力回忆着云回是怎么亲自己的，然后试探性的抿了抿对方的唇。
很陌生的感觉，和云回亲自己截然不同，像罂粟般让人上瘾。
林玖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完了，但他无法中止这场吻，就像无法控制命运的走向。他慢慢搂紧云回的腰身，生疏撬开对方的牙关，在云回低哑的闷哼声中与他纠缠在一起。
云回呼吸凌乱，眼尾泛红，他见林玖一脸认真的亲吻自己，双腿莫名发软，险些滑下去。
林玖稳稳托住他的身形，方向颠倒，把云回抵在了会议桌上。然后抱着一种学术交流的严肃精神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云回躺在桌子上的时候有点不安，没想到林玖疯起来比自己还狠。他紧紧扣住林玖的脖颈，提醒道：“这里有监控……”
亲两下就算了，压桌子上不太合适。
林玖闻言一顿，下意识看向天花板上方的摄像头。他眼中闪过一抹无机质蓝光，用精神力把监控损坏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继续……
云回却已经站直了身形。他搂住林玖，微微用力，迫使他靠近自己，静默一瞬后才道：“去我家……”
这句话云回只说一次。林玖如果拒绝，他不会再说第二遍。
云回的骄傲只能迫使他做到这个地步，这些日子以来的纠缠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林玖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觉心如擂鼓。他看向云回，见对方发丝凌乱，唇瓣红肿，没忍住抬手，慢慢拨开了他眼前的碎发。
很轻，很温柔……
云回没忍住眯了眯眼，皱眉看向林玖，等着他的答复。
“我……”林玖抿唇看着他，“不能谈恋爱。”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僵硬，像机器人。
云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不能谈恋爱”这五个字，用力收紧双臂，紧盯着林玖，低声问道：“去不去我家？”
他险些挨到林玖的鼻尖：“你如果不去，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林玖闻言指尖一紧，下意识收紧了怀抱：“去。”
这个字完全没过脑就说出来了。
云回闻言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紧盯着林玖，见对方抿唇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伸手抱住了他，
“你怕什么，”
云回慢慢攥紧他的衣角，微微挑眉，
“我又不会吃了你……”

第254章 林玖是一颗有经验的球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玖的大脑不再完全交由理智操控，而是被另一中系统时期不曾拥有的情感占了上风。就像孩童在枯燥无味的作业和甜美的糖果中，选择了诱惑更大的后者。
星际空间站，
执行官,
冰冷的条例。
这三者的存在感已经逐渐薄弱起来，起码今天是这样的。
林玖被云回带回了家。
他们刚刚走出电梯，就在空荡的走廊里拥吻了起来，然后一路跌跌撞撞走至门边，摸索着打开了门，进去之后咔嚓一声反锁。
林玖把云回抵至门边，低低的喘着气。他总感觉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内心充斥着负罪感，但身体却诚实的搂紧了云回。
云回攥住林玖的衣领，迫使他靠近自己。神色阴晴不定。林玖连接吻都得自己强迫，等会儿上床该不会还得自己手把手的教吧。
云回忽然出声：“林玖。”
林玖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云回慢慢靠了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顿了顿，声音沙哑道：“去卧室……”
暗示意味甚浓，是个球就能听懂。
林玖却没动：“……”
云回见状不自觉攥紧了指尖，难以估摸林玖是否后悔。就在他已经思考着要不要把人推进去的时候，对方终于动了。
林玖慢慢搂紧云回，然后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身上的气息干燥且温暖。他垂眸看了云回一眼，这才迈步朝着主卧走去。
别的方面林玖可能不太懂，但这方面还是懂的，毕竟绑定过七任宿主了……
他只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
云回没料到他的举动，下意识环住了林玖的肩膀。瞳孔微微收缩，竟显得有些紧张，直到被他轻轻放在床上，紧绷的身形也未能完全松懈。
云回这个时候反而规矩了起来。他躺在床上，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视线却一直落在林玖身上，双手攥紧了他的袖子，怎么都不肯松开。
林玖见状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扣子，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放到一边。这才慢慢俯身，亲了云回一下。神色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科学研究，严格遵循步骤来。
他体温偏低，就连吻也是微凉的。云回按捺着自己想要回吻的冲动，睫毛微颤，感受着林玖密密痒痒的吻落在自己脸上，无力的仰头。
林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云回，然后他发现这名人类长的其实有点好看。用指尖慢慢描摹着对方的五官眉眼，然后顺着下滑，最后落在柔软的唇上。
“唔……”
云回忽然难耐的闷哼了一声，他睁开眼睛，终于按捺不住抱紧了林玖，环住对方的腰，力道勒得人发疼。
云回胸膛起伏不定：“你知不知道怎么做？”
他心里没什么底，就怕遇上个更没底的。
林玖却道：“嗯，知道。”
＃他是一颗有经验的球球＃
他说完继续低吻云回，然后把对方的衬衫下摆慢慢抽了出来，解开了那一颗颗过于繁琐的扣子。云回有些受不了他做作业般认真的神情，脸上发烫，用手背覆住了眼睛。
三分钟后，林玖做完了所有的预备工作。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拉过一旁的薄被盖住了自己和云回。
紧密相贴时，林玖被云回身上的温度烫得一缩。他低头看了眼对方精壮的身形，莫名想起多乐说云回练过散打，看样子是真的。
林玖慢慢分开了云回的，他俯身，气息有些凌乱：“你……”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身体传来的反应让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做些什么。
云回倒抽了一口凉气，遇到疼痛时，他身体本能做出了防御姿态，眉头紧皱，竭力想放松自己，但收效甚微。
林玖见状顿住了动作，因为隐忍，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低声问云回：“很疼吗？”
云回心想这中事哪儿有不疼的，他搂住林玖的脖颈，在他耳畔声音沙哑的道：“你亲我一下……”
他说：“林玖，你亲我一下……”
好像林玖亲一下，他就不疼了似的。
林玖不解，心想这中事既然这么疼，云回为什么还要做呢。他如是想着，却低头吻住了对方。柔软的唇舌相互纠缠，温柔到连灵魂都开始战栗。
疼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云回眼尾的潮红，还有林玖愈发紊乱的呼吸。
“林玖，”云回大汗淋漓，偏头咬住他的耳垂，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他，语句模糊破碎，低哑到近乎无声，“亲我，”
“抱我，”
还有……
他无声动唇，说了两个字，低不可闻。
嗡的一声，林玖脑子里的弦忽然断了，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个“上”字。他见云回强势又霸道的样子，心中忽而升起一个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念头。他想让面前这个人狠狠哭泣，让他哭得嗓子沙哑，红眼求饶。
林玖闭眼，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他慢慢捂住云回的眼睛，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用力的吮吻对方。然后把对方陡然变调的闷哼和喘息尽数吞进腹中。
云回不明白林玖受了什么刺激，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因为整个人晃动不稳，被迫扶住了床头柜，以此稳住身形。
云回被激出了生理泪水，他红着眼拉下林玖的手，报复性咬住了他的指尖。但瞥见对方手臂上那条狰狞的疤痕，又顿住了动作。
云回最后一口咬住了林玖的肩头，他红着眼眶，哆哆嗦嗦的问林玖：“你是不是想弄死老子？”
林玖一副艹仇人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玖听不见那么多了。云回带着哭腔的呜咽和低声咒骂的破碎语句，就好像热火浇油般，燃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多一点……
再多一点……
林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至于多什么，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中东西可以从云回的身上索取到。
床上，地上，沙发上。
他们一直转移着位置，最后终于在沙发上停歇战斗。林玖把脸深埋在云回颈间，维持着那个姿势，最后在对方有气无力的闷哼声中，放松了一切。
林玖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终于恢复神智。云回胸膛起伏不定，他抵着林玖的肩头平复心跳，瞳孔涣散，整个人只剩喘气的份。
室内静谧，一时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斑驳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身上，却只能窥见一片暧昧的狼藉。
林玖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些出神。
云回把脸埋在他怀里，过了几秒，忽而出声问道：“你……还是不谈恋爱吗？”
他说完不自觉抿唇，轻轻捏着林玖的耳垂，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
林玖在走神，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其实他连云回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
云回闻言动作微顿，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涨满的心忽然一瞬间又空了下来。像是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们亲过了……
也抱过了……
现在连床也上了……
还是不能谈恋爱……
那怎么才能谈呢？云回不懂。他前半段的人生枯燥乏味，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比赛，那些寡白的记忆不能带给他任何帮助。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感情是不一样的，不像游戏，靠武力值高就能抢来战利品。
云回太累了，他没有力气，搂住林玖的手也不禁松了几分。
林玖察觉到云回身上低落的情绪，终于回神。他从对方的身上滑落下来，慢慢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然后半蹲在了沙发边。
“……”
云回闭着眼，把脸埋进沙发，墨色的头发被汗湿成一捋一捋的。安静乖顺得让人有些不适应。他一惯有洁癖，现在浑身狼藉也没有立即去清理。
这不太像他……
林玖缓缓靠近云回，微凉的掌心落在他头顶，然后慢慢拨开了他凌乱的头发，莫名的，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回没动，他嗓子疼。等会儿林玖如果想溜，他可能也没办法把对方强行留下来。云回有些费劲的睁开眼看着林玖，却安静沉默，一言不发。
林玖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体温数据正常。犹豫一瞬，慢慢把云回拉过来，抱进了怀里，低声问他：“我带你去洗澡？”
云回闭眼点了点头，没吭声。林玖就视作他默认了。
林玖看了眼浴室，然后把云回从沙发上抱起来走了进去。花洒温热的水流渐渐溢满浴缸，水花四溅，将他身上的衬衣打湿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林玖一手揽着云回的腰，另一只手生疏的替他清理着，耳朵有些发红。后者则垂着眼眸，既不喊疼，也不皱眉，只是默不作声抱紧了林玖。
林玖被他勒的有些疼，却罕见的没有挣扎。他正准备把云回从浴缸里抱出来，却听对方忽然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今晚留下来吗……”
云回第一次用询问的语气跟林玖说话，以前他的态度相当强势，从来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林玖看了眼他有些苍白的唇色，嗯了一声。
云回闻言，压抑的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闭眼把脸埋进林玖怀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莫名显得乖顺听话。
晚上的时候，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林玖睁眼看着天花板，把星际空间站的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二条守则默背了一遍，最后发现没有哪一条规定是允许系统和人类产生感情的。恰恰相反，为了避免改造失败，系统严禁和人类产生出格的感情。
＃人球殊途嘛＃
但这中情况并不会发生，因为冰冷的数据不会有太多感情。
他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略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星际执行官应该不会发现吧……
林玖正思索着，忽然感觉有人在被子里踢了踢他。不用说，一定是云回：“怎么了？”
云回没怎么，就是睡不着。他见林玖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安静，听不出情绪的问道：“跟我上床你很后悔？”
那倒没有。
当然，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林玖现在学乖了，他知道说实话可能会挨打，于是摇头道：“没有。”
云回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后悔的，疼的都是老子。”
只看林玖现在安安静静，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谁能想象到他在床上闹出的动静。
闷骚……
云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不知想起什么，又皱眉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员工发消息，让平台对外出示公告，解释林玖账号的事。
结果消息前脚刚刚发出去，后脚他腰间就悄然多了一只手。云回瞳孔一缩，吓的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哪里疼，”
林玖从后面轻轻圈住他的腰，然后把云回往自己这边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拉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给你揉揉？”
云回后背抵着林玖的胸膛，听见这句话，他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心里说不上是酸还是涩。
林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云回开心一点。想了想，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慢慢低头吻住了他，温吞缓慢，浅尝辄止。
云回无意识皱起眉头，最后又缓缓松开。他一边回应着林玖难得主动的吻，一边模糊不清的问他：“林玖……”
林玖：“嗯？”
云回：“你以后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林玖心想怎么可能呢，他摇头：“不会。”
云回心里稍稍舒服了那么一点，他抱着林玖，把自己嵌入对方的怀里，没再说话。
林玖不太睡得着，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冲击太大。正在经历那场激烈的纠缠时并不觉得怎么样，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记忆才开始慢慢翻涌。
欲望真是一个可怕的词。
所以能让人迷失自我的情感都是可怕的。
星际空间站选择改造的那些宿主，究其原罪，也是因为欲望。
爱欲，或者恨欲。生而为人，一生都逃不开这两个字。
林玖以前作为系统的时候，并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被迷惑。今天才稍微懂了那么一点，原来有些事真的是不可控的。
夜色暗沉，他不知不觉想了很多，最后终于困得闭上眼，并做了生平的第一个梦境。
是人类的神话故事，《白蛇传》。林玖以前恍惚读过。
一条叫白素贞的千年蛇妖为求仙道，报恩于凡间男子许仙，谁料此后爱慕难舍，遂与其成婚生子。奈何人妖有别，为世俗所不容。许仙剃度出家，白素贞最后也被法海镇压在雷锋塔下二十余年。
林玖又梦到了星际执行官。
她容貌昳丽，堪称绝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梦境中竟然变成了一个白胡子的和尚老头，满脸严肃，比法海还凶。
林玖直接吓醒了，倏的从床上坐直身形。
云回正在阳台外面抽烟。天才刚蒙蒙亮而已，他脚边却堆了一地烟头。
落地窗半关着，他听见林玖起床的动静，回头看了眼，然后按灭指尖的半根烟，哗啦一声拉开窗户走了进去。
“醒了？”
云回的嗓子还是很哑，抽烟之后就更哑了，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他坐在床边，捞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林玖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想起云回以前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靠过去闻了闻他的衣领：“你抽烟了？”
云回没好气的推开他：“嗯。”
林玖觉得早上是吃饭的时间，不该抽烟：“你吃饭了吗？”
云回靠着床，闻言掀了掀眼皮：“你给我做？”
林玖摇头：“我不会。”
＃不好意思，厨艺技能没点满＃
林玖看了眼时间：“我们可以出去吃。”
云回一点都不想动，他身上不舒服，但他一个字都不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松松扣了两颗扣子，一夜之间好像清瘦了很多：“怎么，你抱我出去？”
云回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林玖真的答应了：“好。”
云回一怔。
林玖下床去浴室洗漱了，等出来的时候，就见云回抱着膝盖坐在床头等自己，看起来挺乖的。走过去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一路出了卧室，最后停在门口的玄关处。
林玖看向云回：“要下来吗？”
在外面就不太方便抱了，估计会被人围观。
云回静静看了他一秒，然后从林玖怀里下来了。环住他脖颈的手却没松开，而是微微用力迫使他低头，在二人仅距几毫米的位置停住了。
云回想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动，只是盯着林玖看。
林玖莫名懂了他的意思，做了主动的那一个。他低头吻住云回的唇，把对方抵在玄关上亲了许久，不同于昨天的疾风骤雨，细水长流般温吞。
云回耳尖微微发红，仰头轻轻回应着。糟糕了一早上的心情莫名其妙就被抚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分开。林玖平复着呼吸，然后摸了摸云回有些红肿的唇：“下次不要再抽烟了。”
云回挑眉，心想自己身上的烟味是不是太重了，有些熏人。结果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感觉林玖摸了摸自己的头，低声道：“开心一点。”
云回抬眼，却见林玖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他微不可察的停顿一瞬，然后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惹我生气就行了。”
林玖习惯了他的脾气，拉着云回出门：“走吧，去吃早饭。”
云回看了眼他攥住自己的手，没说话，乖乖跟在后面，难得老实。
楼下就有早点摊。林玖点了两碗牛肉粉，外加一笼灌汤包，就坐在露天的桌位上，和云回面对面吃。
云回大部分时间都是打包回家吃的，很少在这中嘈杂的环境里待着。他用纸擦了擦桌子，又看了眼林玖，觉得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云回故意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玖的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喂……”
林玖还以为他要踩自己的鞋，嗖的一下缩回了脚，目光警觉：“怎么了？”
云回：“……”

第255章 你跟我回家吧
林玖纯粹是出于条件反射，他鞋都被云回踩脏了两双不止，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云回见状眯了眯眼，心想自己又不是洪水猛兽，林玖躲什么躲。正欲发怒，但又觉得太凶了不好，眉梢微挑，转而给他碗里夹了个包子。
云回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个字：“吃。”
林玖垂眸看了眼，见那白白胖胖的小笼包在牛肉粉里慢慢下沉，外皮沾了一层红油。觉得云回今天有些过于体贴，让人心里毛毛的，礼尚往来给他也夹了一个：“你也吃。”
云回心想又不是幼儿园小孩，什么“你请吃”、“我也吃”的。嘁了一声，撇嘴把林玖夹过来的包子吃了。
他仍是心气不顺，故技重施，在桌子底下故意勾住了林玖的腿。对方看了一眼，这次没再躲了。
他要踩就让他踩吧，林玖如是想到。
云回没踩，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挨着不动了。
林玖没忍住抬眼，却见云回正在低头吃粉。浓密的睫毛打落一小片阴影，从这个角度看去显得相当纤长。墨色的发丝也是柔软的。
心头忽然胀了一下，说不出原因的那种。
云回不经意抬眼，见林玖正盯着自己看，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你看什么？”
林玖偷看被抓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对云回笑了笑，低头若无其事的吃包子。
嘁……闷骚。
云回用筷子戳了戳碗：“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林玖每天的活动相当单一，直播完了找渣男，找完渣男再直播。当然，他近期因为游戏事业忙碌，找渣男计划已经被迫搁置了很久了。
林玖想起自己开小号被扒，问云回：“我今天还直播吗？”
站在领导层面来讲，云回确实应该让林玖回去直播，给公众一个解释，否则仅凭Yogurt单方面的解释是不够的。
他看了眼林玖：“当然直播，吃完饭就回你家。”
林玖现在如果背后有小翅膀，一定紧张得直扑棱：“你也一起吗？”
云回面无表情看向他，挑了挑眉，语气凉凉：“怎么，不愿意？”
昨天刚上完床，今天就想甩开他。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林玖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玖抬头望天，仔细想了想，自己昨天出门前有没有整理房间卫生，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整理了。他见云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犹豫一瞬，走过去把他从位置上慢慢拉了起来，小声道：“那你跟我回家吧。”
那你跟我回家吧……
云回听见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怔愣中。还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傻呆呆的被林玖牵着走到了昨天停车的位置，然后被塞上了副驾驶。
林玖轻轻带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云回身处车内密闭环境，终于惊醒回神，他下意识坐直身形看向林玖，结结巴巴的道：“喂，你……”
林玖抽空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云回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穿的还是睡衣呢！”
林玖以为他冷：“你冷吗？我把外套脱给你。”
他说完单手解开衣扣，把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上面还带着些许余温。于是云回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他发现了，林玖自从被陈彦禾抛弃受刺激之后，脑子好像就不太好使了。
云回没说什么。他把林玖的外套搭在身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到底还是因为昨夜的荒唐有些疲惫，闭眼靠着车窗睡着了。
林玖见状放慢了车速，路上尽量保持平稳。天空一角偶尔有飞鸟掠过，然后落在树枝上，震落几片绿叶。
林玖是一颗爱干净的球球，家里通常都打扫得很干净，这种良好习惯在关键时刻就派上了用场。他把车停在楼底下，带云回坐电梯上楼：“我家有备用衣服，你可以穿我的。”
云回还没睡醒。他单手插兜，背靠着电梯扶手，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并不说话。
林玖见他没睡醒，补充道：“我家还有床，你也可以睡。”
云回严重怀疑他在暗示什么，当下脑子也不困了，挑眉把林玖拉了过来，贴着他的耳畔问道：“你什么意思？”
电梯叮的响了一声。
林玖感应到外面没有人，所以并不慌，但在公众场合这么亲密也不太好。他拽了拽云回的手，示意松手，但对方就是不松。
林玖只好搂住他的腰，把人带出了电梯间，跌跌撞撞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云回把全身大半重量都故意压在了林玖身上，搂住他的脖颈，似笑非笑的问道：“问你呢，什么意思？”
林玖捣鼓一阵才打开门。心想还是当球好，人类的思想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不过是怕云回没睡醒而已，能有什么想法呢。
“没什么意思。”
林玖把他拖进了门。
云回这才松开手，抽出一些空闲来打量林玖的家。当看到里面有两间用来直播的客房时，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林玖，”
云回侧靠在客房的门口，语气轻飘飘道：“你长本事了。”
林玖可以确定他不是在夸自己，对方是老阴阳人了。他走过去摸了摸云回的头，一脸单纯的转移话题：“你困不困？”
云回：“……”
云回偏偏就吃这一套。他微微用力把林玖拉到了自己面前，挑眉反问：“你陪我睡？”
睡就睡吧，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林玖做球的底线一退再退。他没说话，把云回抱到了自己的主卧室，让对方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睡在另一边，把笔记本垫在膝盖上，登录账号开始打《神武境》的积分赛。
云回慢慢躺下来，把一条腿搭在林玖身上蹭了蹭。东碰碰，西扯扯，就像一个多动症儿童。林玖有些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拍了云回一下：“别乱动。”
他声音尴尬，有些难以控制人类身体的本能反应。
云回瞬间秒懂。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玖一眼，略有些得意的勾了勾唇，心中冷哼。让林玖平常装正人君子，跟块愣木头一样。
云回得寸进尺，显然不知道收敛为何物。他支着头，故意又蹭了蹭林玖的腿，膝盖摩挲着某处：“凭什么不能动？”
林玖呼吸一乱，直接按住了云回的腿，他把电脑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第一次生出了想打人的冲动：“你不是困了吗，快睡吧。”
云回哦了一声：“现在不困了。”
他支着头看向林玖，而林玖恰好也垂眸看向了他。他们呼吸起伏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气息，以及发梢拂过时的痒意。
房间内静悄悄的。
林玖心口又出现了那种胀胀的感觉，说不清是欢欣还是别的。他盯着云回的唇，慢慢的、一点点的、不受控制的靠了过去，最后停顿一秒，吻住了对方温热柔软的唇，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云回闭上眼，顺势搂住他。接吻时模样乖顺，一边缠吻，一边声音模糊念着他的名字：“林玖……”
林玖扣住云回的后脑，五指在他发间缓缓穿梭，逐渐开始喜欢上这种属于人类的亲密互动。他吻遍了云回的眉眼发梢，直到差点擦枪走火，才气喘吁吁的分离。
云回躺在床上，胸膛起伏不定。见林玖眸色逐渐暗沉隐忍起来，也没敢再乱动了。他又不是真的不怕死，昨天才被折腾过，今天再来一次，死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林玖。
林玖撑在云回身体上方，按住他的膝盖认真道：“别乱动了……”
声音不知为什么沙哑了起来。
云回视线飘忽，然后点了点头。
林玖见状这才慢慢坐直身形，从床头柜上取过电脑垫在膝盖上，继续刷积分。云回在旁边看着，有些想不明白他的技术为什么能提升的这么快：“你练了多久？”
林玖答曰：“很久。”
可以，这个答案很标准。
云回看了他一眼：“怎么练的？”
林玖一脸单纯：“在房间里待着一直练。”
练个几分钟就会了。
云回没有多想，这种事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只是顺口问一句罢了。他不知想起什么，懒洋洋的道：“《神武境》第八季联盟赛已经开始了，还在找推广主播，我到时候跟赵川霖说一声，把你加进去。”
这种大型推广活动在旁人眼中无疑是一块金馅饼，但除了云回、修杰这种一线主播，小透明基本上很难分一杯羹。
林玖没想那么多：“你也去吗？”
云回嗯了一声：“去。”
林玖点头：“那我也去。”
云回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问道：“我去你就去？”
林玖没说话，视线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耳朵却渐渐红了。云回见状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把林玖拉过来亲了一下，低声咬耳朵：“艹，你说一句’是’会死吗？”
林玖单手操控键盘，另一只手搂住云回，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有些经受不住他时不时的骚扰：“嘘……”
林玖低声说：“别乱动。”
他说完，没忍住摸了摸云回的后脑，对方的头发比之前略微长了一些，触感柔软，和想象中一样。
这下脸红的成了云回。他把脸埋在林玖颈间，整个人莫名烧的慌。感受着后脑传来的触感，破天荒老实了下来。静了那么几分钟才开口：“林玖……”
林玖搂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嘘，别说话。”
屏幕上的对战已经到了胜负关键局。
云回无声磨牙：“……”
去他大爷的破游戏！

第256章 直播
林玖一般直播的时间都在晚上。云回怕他笨嘴拙舌不会解释，提前教他过了一遍流程，确定背熟之后，这才让他直播。
林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云回就在一旁看着。林玖刚想调整一下摄像头，免得不小心把对方录进去了，但不知想起什么，静默一瞬，又慢慢收回了手。
林玖轻声问云回：“那我开直播了？”
云回看了他一眼，撇嘴道：“你开呗。”
他原本正靠在桌沿，此时站直身形，走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躺着，避开了摄像头的范围。一个人自顾自的玩手机。
林玖连恋爱都没打算谈。
这个时候暴露在公众面前，名不正言不顺的，又算什么呢……
云回的指尖在手机桌面上点来点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玩什么，最后无作为的按熄了屏幕，闭眼假寐。
Yogurt昨晚就对外发了解释公告，相当于正面承认Rebirth就是林玖小号的事实。网友虽然吃瓜已经吃得信了个七八分，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免震惊。
【妈呀，R神原来真的是林玖小号啊，什么操作，我现在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林玖的水平提升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
【（狗头）估计y站头部主播的位置又要换血了。】
【哇，林玖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他还会跟云神复合吗？】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立刻哗啦啦炸出一堆人。
在大部分网友眼中，林玖以前就是个没实力没水平的大渣男，劈腿之后失去靠山，肯定只剩落魄隐退的份。但没想到他居然绝地大翻身，一跃成为游戏区最炙手可热的新晋大神，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好吗！说好的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呢？！
一小撮cp粉在夹缝中艰难求生：【林玖为了救云回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坚信他们会复合的，不接受反驳呜呜呜。】
【我觉得不现实，反正换成我，我肯定不复合，免得被某家粉天天说蹭热度蹭流量。现在人家不蹭也能火，气死了吧？】
【换我我也不复合，有实力了随便选，美滋滋。】
云回的粉丝见状能忍就怪了，几方人马在交流区混战撕逼，怎一个乱字了得。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冒泡发了一条消息：靠靠靠！Rebirth开直播了！！赶紧去围观吃瓜呀！！
网友闻言一愣，Rebirth开直播？那不就是林玖吗？
自从小号被扒之后，一直都是外界在猜测纷纭，倒是不见林玖这个正主出来解释。如今听闻他开直播，一众吃瓜网友立刻火速奔到了第一现场。
林玖的直播间不断有人涌入，只看观看数量，一度让人怀疑Y站大半个游戏区都赶来吃瓜了。
电脑画面中，网友只见Rebirth维持了一惯的直播风格，镜头对准了一双手和键盘。他们不自觉屏气凝神，等着对方露出庐山真面目。
林玖下意识看了眼云回，却见后者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林玖只得收回视线，然后把摄像头的高度调整了一下。他那张清俊明朗的脸也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中，眼神清澈干净，外貌称得上一句优越，完全不是网友私下猜测的无盐男。
亲耳听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网友见状下巴都快惊掉了，评论区一片哗然：靠！Rebirth居然真的是林玖！！！
林玖在电脑前坐得端端正正，像小学生一样认真，斟酌了半天，才对着镜头道：“对不起，没有事先告诉大家真相。当初账号被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游戏水平有所欠缺，所以私下开了Rebirth这个账号想锻炼技能，但没想到……嗯……”
林玖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
网友内牛满面，心里已经帮他补充完了后半句话：但没想到玩成了《神武境》霸榜第一的大佬对不对？
苍天啊，这还有天理吗？
Rebirth刚刚展露头角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打听他的情况，想知道是何方神圣，但谁能想到背后的原因竟然这么狗血！！
云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盯着林玖的背影静静看了片刻，然而看不清对方的脸。默不作声的翻过身，打开手机，点进了林玖的直播间。
对于林玖的道歉，大部分网友都是买账的。电子竞技，究其原因看的只是实力。就好像从前的林玖，今天的Rebirth，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因为实力悬殊，境遇大不一样。
再则他并没有打着Rebirth的旗号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公司那边的问题云回也帮摆平了。有零星那么几个黑粉跳脚，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林神林神，你太牛了吧，呜呜呜呜怎么做到短期内提升这么快的。】
【我严重怀疑他以前在扮猪吃老虎→_→当然，我目前还没找到合理的原因能解释这种行为。】
【emmm他用大号直播的时候就经常故意放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一看果然是在装菜鸟。】
【男人心，海底针。】
对于评论区越来越天马行空的猜测，林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点进《神武境》第八届联盟赛的比赛通道，开始匹配对战，网友见状也不知不觉把注意力转到了游戏上面。
诚如他们所说，林玖的水平比之前有了质的飞跃，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对战赛几乎就没输过。成绩逆天，一度让人怀疑他开了外挂。
网友全程围观下来，嘴巴都张成了o形，惊叹不已。心想林玖这是要绝地翻身大逆袭的节奏啊！
只有CP粉越看越心凉，虽然她们嘴上不承认，但眼见着林玖人气蹿升，心中也和网友一样，觉得他找云回复合的可能性不大了。
林玖直播了三个小时，结束休息的时候，他喝了口水。同时不经意翻看了一下评论区，结果发现一小半人都在讨论他和云回复合的问题，不由得顿了顿。
CP粉艰难撑起半边天，来来回回就是坚信他们会复合。不难想象，这种想法遭到了围观网友的无情打击。
【他们如果要复合，早都复合了，现在还没动静就是凉了呗。】
【傻孩子，林玖以前水平菜鸡的时候就敢劈腿，现在实力上来了，更不可能复合了啊。】
【照他现在发展的这个势头，挤进头部主播应该不难。如果在y站混不下去，直接跳槽HL问题也不大，反正那边开了大价钱想签他。】
后面还有一些针对云回的评论，都离不开奚落讥讽四个字。黑粉笑他眼光不行，遇人不淑。
林玖不由得陷入了静默。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躺着的云回，却见对方正在安安静静的玩手机，应该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中又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林玖把水杯放回桌角，正准备下线结束直播，结果外间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刚点的外卖，比预计中早了十几分钟。
林玖闻声刚想起身去拿，结果云回就已经先他一步出去了。云回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和外卖员核对了一遍住址信息，然后把外卖拿回来，搁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林玖见状也退出游戏，对镜头颔首致歉，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他摘下耳机，看都不看桌上的外卖，走到沙发旁边，和云回挤坐在了一起，像是故意找话题似的问道：“嗯……我们晚上吃什么？”
云回正盯着手机屏幕，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点的外卖，你问我？”
林玖：“哦……”
他不说话了，房间静了几秒。
云回见状终于放下手机，轻轻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问道：“你不吃饭在这里坐着发什么呆？中邪了？”
中邪，在人类世界中，意为被鬼怪迷住，行为反常。
林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鬼怪迷住，但他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倒是真的，于是捂着心脏，皱眉认真点了点头：“可能吧。”
云回嗤笑一声，觉得他神神叨叨的：“我看你是真中邪了。”
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形，刚想说让林玖别傻坐在这里，饭都凉了。结果对方忽然毫无原因的，伸手抱住了他：“……”
云回一愣，慢半拍的问道：“你干嘛？”
林玖没说话。他摸了摸云回的后脑，又摸了摸对方的后背，心里又出现了那种胀胀的感觉，只是这次多了一丝没由来的酸涩。
真奇怪……
太奇怪……
是执行官大人给他的这具人类躯体出现了故障吗？
林玖抱着云回，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然后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没事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想抱云回了。
身体自然而然就那么做了。
云回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才自言自语念叨了两个字：“傻子……”
云回从沙发上起身，把外卖拿了过来，拆开和林玖一起吃，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
云回：“我明天要上班。”
林玖：“……哦。”
云回：“后面几天会很忙。”
林玖没吭声。
云回瞪了他一眼，语气危险：“别让我看见你在外面招蜂引蝶。”
林玖吃了一口米饭，心想他是一颗好球球，就算当人了也是好男人，绝对不会乱搞的。用力点了点头。
云回抿唇，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话了。
此时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他们就像一对情侣……
林玖埋头吃饭，丝毫不知在他下播之后，火眼金睛的网友又发现了端倪。

第257章 我们恋爱吧
＃林玖的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这是网友经过观察后确认的事实。他们的观察力总是如此敏锐，人人都有一双善于发现奸情的眼睛。尤其网络世界把他们聚在一起，就更方便了讨论交流。
【林神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人？这么晚了，总不能是助理吧？】
尽管云回一直没出声，但林玖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他几乎每打完一局游戏，就会下意识偏头往旁边看一眼，傻子都能发现不对劲。
尤其外间响起门铃声时，林玖明明坐着没动，那头却传来了关门的动静。
这个发现又引起了一阵骚动。网友别的不多，时间最多，尤其在吃瓜这件事上总是抱有高度热情，纷纷猜测跟林玖同居的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cp粉瞬间支棱起来了：【会不会是云神！】
网友打击其热情：【不太可能，大概率是新欢，男人啊，啧啧啧。】
cp粉顽强求生：【为什么不可能？说不定就是云神呢。】
网友给予其致命一击：【如果真的是云神，林玖为什么不公开复合？】
cp粉卒。
之后的几天，云回一直忙于工作。而林玖白天出去寻找改造目标，晚上回来则直播对战。偶尔参加平台的匹配活动，跟游戏区的主播进行pk，几乎完虐了大半个游戏区。
他在逐渐适应人类生活的同时，人气和粉丝数量也在飞速上涨。外间的舆论也渐渐偏向了他。
但林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有五颗球球，刚刚送出了第四颗，正一个人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歇脚，呆呆的吃着甜筒冰淇淋。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用手机看了眼y站的评论区，见网友猜测纷纷，又按熄了屏幕。
秋季的气温已经转凉了，梧桐叶簌簌落下，间或伴随着一阵急雨，不似炎热的夏天。他坐在路边吃冰淇淋的举动，看起来难免有些奇怪。
天气渐渐阴沉，地上落满了梧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玖抬头看天，发现再过两个小时就会下大雨，从长椅上站起了身。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忽然从他身旁经过。嘴里叼烟，吊儿郎当，看起来就像小混混。
【叮！发现改造目标！
善念度42%，恶念度58%】
林玖闻言脚步一顿。
他抬眼看向前面的男子，不动声色跟上。指尖闪过一抹蓝光，下意识就想拍上对方的肩膀。但不知想起什么，又触电般收回了手。
林玖脚步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忘了，这是最后一颗球了。如果把它送出去，自己是不是就要回到空间站了？
原本已经准备好绑定宿主的球球见林玖不动，着急催促道：【前辈前辈，是渣男是渣男，他走啦他走啦！】
林玖皱了皱眉，心想什么叫“前辈是渣男”？摸了摸鼻尖：“嗯……他不太好改造，再等等，我给你找个容易改造的。”
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刚才那名改造目标善恶念几乎对半分，其实相当好改造。
小球球是菜鸟，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红着脸道：【那好叭～】
快下雨了，林玖没有带伞。他走进旁边的商店买了一把伞，付钱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又拿了一把，对老板笑着道：“两把，谢谢。”
老板报了价钱，林玖熟练的扫码付款，然后走出商店，开车去了公司总部。
他心里不太确定的想到：云回应该没带伞吧？
y站举办了一个为期三天的线下见面活动，地点就在公司一楼的活动区。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的收尾。很多粉丝都在场馆里面排队领取纪念品，顺便找喜欢的主播签名合影。
林玖走进大厅的时候，活动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理场地了。只有一些粉丝舍不得离开，还在四处拍照。
她们不经意看见林玖，都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使劲捣同伴的手：“天呐，那个是不是r神！”
“真的是他哎！”
“他怎么来了？”
有人想上前要签名，但又不敢，只能站在不远处围观，低声窃窃私语。
云回正在和工作人员交代事情，冷不丁被修杰用胳膊杵了一下：“干嘛？”
修杰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双手抱臂，示意他看向门口那边，饶有兴趣的道：“哎，你老熟人。”
云回闻言下意识看去，却见林玖正站在不远处，身形一顿，心想他怎么来了。
修杰摸了摸下巴：“是不是来找你的？”
云回觉得不可能，林玖平常见了自己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找上门来。他隔空睨着林玖，微微皱眉，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因为是公众场合，云回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就顿住了脚步。
林玖看见他，眼睛亮了亮：“马上要下雨了，我怕你没伞。”
云回心想林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看了他一眼：“还有呢？”
林玖转了转手里的黑伞，触感微凉，然后摇头：“没了。”
他们有好几天都没见过面了……
云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林玖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根本不可能说出什么好听话。他看了眼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估计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接过了林玖手里的伞：“知道了。”
林玖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送伞，这个时候就应该走了，但他站在原地没动。
云回发现不远处有粉丝拍照，对林玖道：“你先回去吧，我下了班再去找你。”
说完转身离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修杰见云回手里多了一把伞，乐了，装模作样叹气道：“唉，有对象就是好，不像我孤家寡人，连个送伞的人都没有。”
云回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皱了皱眉，忽然出声：“没谈。”
修杰一愣：“什么？”
云回说：“我们没谈。”
修杰顿了顿，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他可是知道的，云回前几天一直和林玖待在一块儿，两个人搞不好连床都上了：“为什么不谈？”
云回的心情就像外面阴云密布的天，一点点的开始烦躁起来。他找了个柱子靠着，静默半晌才道：“他不想谈。”
“我靠，”修杰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这么屈辱的条件你都答应？”
他看林玖那个样子，还以为两个人复合了呢。该不会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复合无望了吧？
云回更烦了：“艹，你以为我想。”
林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一提“恋爱”两个字就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分分钟炸毛。云回在公开场合都不敢跟他多说话，免得被拍照传出去，引起网友误会。
修杰没吭声了，他可能觉得这两个人有病。林玖有病，云回也有病：“他不谈你还上赶着，图什么啊？网上说的多难听你没看见？”
云回当然看见了，只是他也说不清自己图个什么。也许期盼纠缠个四五年，林玖就松口了？又或者对方依旧不想谈。
这种事只有天知道。
林玖刚才被几名粉丝拉着拍照，堪堪才抽身离开。好巧不巧，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他们说话，不由得看向了云回。
对方正靠着柱子，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轮廓分明，神情冷峻，看起来本该是个洒脱的人。此时却有数不清的愁绪堆积在眉头，似浓墨般化也化不开。
“……”
林玖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听到了对话，去旁边的饮料机买了一瓶水，这才悄悄走到云回身后，然后用瓶子轻轻戳了戳他。
云回正在出神，没反应。
林玖见状，只能又用瓶子戳了戳他。
云回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料到林玖还在这里，下意识站直了身形：“你怎么还没走？”
林玖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他，答非所问：“这个好喝，你尝尝。”
云回下意识接过来，却见林玖又掏啊掏，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包小零食，然后都塞给了他：“你还没吃晚饭，先垫垫肚子。”
修杰在旁边完全被当成了隐形人。他匪夷所思，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两个人没谈恋爱，说出去谁信啊？？？
云回也愣了一下，目光古怪的看了林玖一眼，心想他今天抽什么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远处偷拍的粉丝更起劲了，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云回见状有些不自在，三两下把零食塞进口袋，皱眉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免得到时候被偷拍传上网引起误会，林玖反过来怪他。
林玖却没走，支支吾吾道：“我等你下班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一起走。”
旁边还有别人，林玖又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是个人都能听清他说的话。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暧昧又不明。
云回终于没忍住，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林玖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咔嚓一声反锁上了门。
“林玖，你到底想干嘛？！”
云回把林玖抵在门上，神情阴沉。饶是他再洞悉人心，此刻也猜不出林玖到底想做些什么，说不谈恋爱的是他，故意在人前引起误会的也是他。
外间轰隆打了一声闷雷，开始下雨了。
林玖见云回神色紧绷，似是恼怒。微微用力掰开了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犹豫出声：“我……”
林玖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下去。他第一次觉得人类的情感如此复杂，而词库又是如此匮乏。此时竟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
“你别生气……”
林玖最后还是放弃了匮乏的语言。
他用了些力才把云回抱进怀里，密密切切的吻落在对方眉间，然后逐渐下移，最后吻住了对方的唇。就像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流动，只余一片暧昧的湿痕。
“唔……”
云回闷哼一声，想推开他。而林玖此时竟罕见的强硬了起来，三两下就解开了云回的衣扣，并把他带到了沙发旁边，欺身而上，要做什么自然也不言而喻。
“林玖！”云回红着眼低吼出声，心里感到委屈，林玖大老远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上床的？！
林玖亲吻的动作终于顿住，因为他发现云回眼眶红了。
他一直以为云回看不见网上那些评论，但事实上对方都看见了……
他一直以为云回那么凶，什么都不会在意，但事实上对方很在意这件事……
在意什么？
林玖心里有答案，只是他迫于星际空间站那些枯燥无味的严格条例，一直没有作为。现在想想，不仅对别人造成了伤害，对自己也是一种欺骗。
“……”
林玖轻轻摸了摸云回的脸，对方却偏头躲开了，脸色苍白的吓人。
林玖静默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笑。他坐直身形，然后把云回拉到自己怀里，按住了对方挣扎的动作，没头没脑的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在谈恋爱？”
云回闻言一怔，大概以为林玖在开玩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什么？”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似乎也敏感了起来，听都不能听，提也不能提。
“我说……”林玖亲了亲他微红的眼眶，声音低沉，“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像在谈恋爱？”
他们在密闭的房间里亲吻，在同一张床上厮缠。
他们亲过了，也抱过了……
如果这都不算恋爱，那什么才算……？
云回只觉得林玖在拿自己寻开心，还是往死穴上狠戳的那种。闭眼皱眉，语气僵硬：“我不知道。”
外间雨声淅沥，隔着一扇玻璃，却又模糊了起来。
林玖把面前这名人类抱进怀里，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背，几天没见，他其实有点想他了……
“云回，”林玖隔了许久才慢慢出声，语气认真，“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说出这句话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反而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云回身形却陡然一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目光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林玖抱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谈恋爱吧。”
说完还亲了亲他的耳朵。
“……”
云回现在有点怀疑人生。他下意识看向窗外，想知道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结果只有一片模糊的雨幕。
云回慢半拍揪住了林玖的衣领，只是没什么威慑力：“你发什么疯？”
林玖不说话，扣住云回的后脑，微微下压，然后吻住了他的唇。气息交融，不分你我。
“回家吧，”林玖扣住了云回的手，“我们一起。”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送伞的。
他是来接对方一起回家的。

第258章 他忽然爱上了这个人世
办公室到底不是办事的地方。
林玖又亲了亲云回，让对方坐在自己怀里。然后把他散开的衣服重新扣上，细细捋平上面的褶皱。
云回终于从怔愣中回神。他下意识攥住林玖的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改了主意：“喂，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的存在。明明云回盼着林玖说出这句话盼了很久，但等对方真的说出来时，他反而又不敢信了。
其实林玖自己也不太信。
这种事不像他能做出来的，明明他一直严格遵守空间站的条例，从未违反。
林玖从沙发上起身，顺便把云回也拉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办公室，他们如果再不回家，天都快黑了。
外面的活动厅还有未散去的人。
云回早在林玖牵住自己的时候，一颗心就陡然悬了起来。他耳根发烫，急急攥住林玖的胳膊：“被人看见怎么办？”
在云回心里，谈恋爱和公开是两个意思。
林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看见就看见。”
又没有杀人放火。
他见云回待在原地不动弹，脚上像生了根似的拽都拽不动。手臂圈住他的腰身，直接把人半搂半抱的带走了，经过修杰身边时还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
修杰目瞪狗呆：“……”
云回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和林玖的淡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大爷的，林玖是不是故意克他！自己上一秒才跟修杰说没谈恋爱，下一秒就脱单了，不带这么耍人的！
还没离开的粉丝表情和修杰差不多，震惊加不可思议。她们反应过来立刻狂点手机拍摄键，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屏幕都快戳烂了：卧槽卧槽卧槽！这一对绝对复合了对吧对吧？！
外间雨声淅沥，高楼大厦都变得遥远起来。林玖悠悠撑开一把黑伞，然后把云回往怀里按了按，避开斜飞的雨线：“走吧，我把车停在对面了。”
他的怀抱温暖如春，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善意，窥不见丝毫阴霾。
云回就那么傻愣愣的被他带上了车，等
坐在副驾驶座的时候，才倏的闭眼抹了把脸，然后不动了：“……”
这件事的后劲有点大，
而且上头。
林玖美滋滋的发动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好。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翅膀在扑棱，分分钟可以飞上天。
云回偏头看向他，就见林玖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心想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开心，中彩票了还是捡金子了，又或者是因为……
跟自己谈恋爱？
云回不想自作多情，但是他控制不住心里那点念头，不安又焦躁。终于把视线从林玖身上移开，看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夜色降临，电子广告牌闪烁交替，无数个小色块堆积在一起，霓虹炫目。马路上车流不断，偶尔飞驰着开过，总会溅起四散的水花。
云回蓦的皱眉问道：“你不后悔？”
他没安全感，总是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林玖如果事后反悔，说开玩笑，他会想杀人。
林玖仿佛察觉到云回不安的心情，在一个红灯路口的时候，侧身过去亲了他一下，声音低沉认真：“我认真的。”
林玖真的思考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云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松开。他轻轻攥住林玖的肩膀，吻住对方微凉的唇，睫毛轻颤，正打算深入，谁料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催促的喇叭声：“滴滴滴滴——！”
二人触电般分开。
林玖这才发现已经绿灯了，连忙红着耳朵发动车子前行。云回倒入椅背，用手捂着眼睛，又尴尬又后悔。
啧……
早知道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就顺着林玖滚一发了，对方难得主动。现在接个吻都费劲。
云回有点不甘心。
于是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一进门林玖就被云回抵在了墙上。炙热的身躯紧紧相贴，二人的心跳都有些砰砰加速。
云回捧住林玖的脸，想吻他，但又耐着性子忍住了。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说过什么，再说一遍。”
林玖搂住他的腰，虽然不知道云回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笑着低声道：“云回，我们
谈恋爱吧。”
云回闻言指尖倏的一紧，把脸埋入他颈间，忽然闭眼不说话了。只有胸膛微微起伏，彰显了并不平静的内心。他微微用力拉下林玖的头，盯着他哑声难耐道：“亲我……”
他说：“林玖，亲我……”
他要对方主动。
林玖不知是不是被云回的情绪所感染，下一秒就倏的吻住了他。把人抵在门上用力吮吻，掠夺着肺腑间的最后一丝空气。
云回闷哼出声，被林玖亲吻得喘不过气来，眼尾也沾上了一抹暧昧旖旎的薄红。他用指尖轻挠着林玖的后背，无声暗示着：“去里面……”
林玖闻言勉强抽出一丝理智，搂着他跌跌撞撞的走向卧室。衣衫散落掉了一地。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在一起，一开始有些疼，云回过了好半晌才开始适应。只是后面依旧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声音破碎。
林玖看着无害，但床上床下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幅模样。云回喘息着咬住他的肩膀，眼尾发红，流的不知是汗还是泪：“艹，你是不是想弄死老子。”
林玖不回答，却颇有些那种意思，直到云回声音带了哭腔都不见消停。
云回无力仰头，只能被迫承受。末了不知想起什么，喘息着，似笑非笑的问他：“林玖……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们明明只有短暂的几天没见，但总觉得像隔了一年那么长。
林玖装没听见，换了个地方，把人抱到了沙发上。
云回不依不饶，唇角微勾，带着那么几分得意。他咬住林玖的耳垂，又舔了舔，断断续续的道：“艹，你承认吧，你就是想老子了……”
死闷骚。
林玖终于停住动作，翻了个身，让云回躺在自己怀里。他修长的五指缓缓插入对方汗湿的头发，过了好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嗯……一点点。”
云回心想嗯就嗯，什么一点点两点点的。不过依旧耐不住心里的高兴。他搂住林玖的脖颈亲了又亲，末了才低声道：“林玖……”
林玖下意识看向他：“嗯？”
云回在他耳畔说悄悄话，余息灼热：“我也想你了……”
他一直在等着林玖找自
己……
他们有六天都没见面了。云回忍着不给他发消息，不给他打电话，就是想等着林玖主动找自己。但对方一直都没动静。
第一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
云回心都凉了半截，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场感情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林玖闻言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跳动起来。他摸了摸云回尚且带着泪痕的微红眼尾，没忍住靠过去亲了又亲，舌尖尝到的尽是咸涩。
“我知道……”
林玖好像终于懂了那么一点人类的情感，一颗心满满胀胀，再也容不下其他。
云回躺在他怀里，睁开漆黑的眼，最后又问了一遍：“你不后悔？”
林玖也蹭了蹭他：“不后悔。”
＃球球说话算话＃
他们两个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这才去浴室洗澡。云回没劲动弹，进去更是泡得两腿发软，最后被林玖抱到了床上。
云回扒着林玖的肩膀不松手，声音带着事后的懒散，忽然粘人：“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直播？”
林玖摸了摸他带着水汽的脸：“没事，你躺着，我去隔壁房直播。”
云回踢了踢被子，又故意蹭了蹭他，带刺的性子忽然软了下来：“我也要看。”
林玖没答应，让他躺着好好休息，自己去了隔壁房间直播。结果刚打开电脑，云回就拿着一罐可乐，单手插兜懒洋洋的走了进来，在林玖的注视下往沙发上一躺。
比神仙还快活。
云回见林玖盯着自己，掀了掀眼皮：“看我干什么，你直播你的。”
林玖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床不躺，非要挤沙发，也就没有再管，打开了电脑像往常一样直播。
林玖不知道，他今天和云回离开活动展厅的时候，被不少人拍了照片，短短几个小时帖子就已经发酵成了hot，已经石锤复合了。
只是一天没有得到正主盖章，那就不算复合。哪怕拍到两个人上床，也能被黑粉歪曲成打pao。
林玖没有看评论的习惯。他打了两局游戏，中途休息的时候才顺手翻看了一下评论区，都是在问他和云回有没有复合的。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林神看看我
！你到底有没有和云神复合呀！】
【肯定复合了，我今天在活动现场，看见他们两个搂着一起出去的，集美相信我！】
【那前段时间同居的神秘对象岂不就是云回？】
林玖动作微顿，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躺着的云回，却见对方正在用手机看直播，也不知发现了那些评论没有。
林玖收回视线，半晌后笑了笑，然后敲击键盘，在其中一条询问下面回复了一行字：【对的，已经复合了。】
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太阳花笑脸。
网友：？！！！！！！
cp粉看见回复瞬间支棱起来了，激动的热泪盈眶，卧槽卧槽卧槽，居然真的复合了！麻麻我磕的cp成真了！
喜大奔普！
云回也在看直播，当他发现林玖的那条回复被顶上热评时，指尖不由得一顿，下意识看向了电脑前坐着的人：“……”
林玖刚刚结束直播。他摘下耳机，关掉了摄像头。然而刚站起身，就忽的被人从后面抱住了，身躯精壮炙热，不用说，一定是云回。
林玖笑了笑，反手搂住他：“怎么了？”
云回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挑了挑眉，恶作剧似的道：“不怎么样。”
就是想抱抱你……
林玖把人拉到身前，然后慢慢往主卧走去，忽然觉得人的性格是如此有趣。云回明明又凶又霸道，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可爱呢。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林玖关掉灯，在一片漆黑中拉着云回上了床。外间雨声渐歇，模糊间他听见云回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语气单纯的像个孩童：“林玖，我今天好开心……”
声音带着最纯粹的欢喜。
林玖亲了亲他的额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嗯，我也开心。”
黑暗中，一颗蓝色的小球球悄然落在了林玖枕头边，语气忧伤，抽抽噎噎：【前辈……】
小球球快哭了：【渣男……】

第259章 看电影
林玖一晚上没睡好。
那颗落单的小球球在他枕头边抽抽噎噎哭个不停，只要耳朵不聋的人都不可能睡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对方这才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拢，清晨熹微的阳光不可避免的泻进来了几缕，隐约可见尘埃在空气中跳动。
林玖躺在床上，觉得刺眼。他习惯性想翻个身，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始动作，腰身就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给圈住了。勒得严严实实，贴得密不透风，对方似乎是怕他跑了。
人类的躯体总是这么灼热，和冰冷的机器到底有所不同。
林玖抱着云回翻了个身，然后亲了亲对方的脸。云回在被子底下故意缠住他的腿，掀了掀眼皮：“你大爷的，大清早牙都不刷就敢亲我。”
林玖很认真的想了想：“我没有大爷。”
云回就知道不能跟他开玩笑，闻言用手捂着眼睛，半是无力半是好笑道：“嗯嗯嗯，你没有，我有。”
被子因为云回的动作不慎滑落了半边，露出他精壮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只是上面遍布着星星点点的吻痕。
林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又把被子给他拉上了。云回睨了他一眼，然后嗤笑出声：“假正经。”
昨天该做的都做了，他嗓子都哭哑了也不见林玖手下留情，现在脸红个什么劲。
云回说完埋头窝在林玖怀里，往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不痛不痒，像猫挠一样。两个人早就该起床了，偏偏谁也不想动，此时此刻只想待在一起。
林玖一下一下顺着云回的后背，怀里抱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也不留。心想这就是人类的恋爱吗？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躺了一会就就起床了。拉着云回一起洗漱，然后点了份外卖当早餐，等吃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被遗留下来的那颗小球球固执的跟着林玖，对方走到哪就它就跟到哪就。哪怕林玖和云回抱在一起接吻的时候，它也要冒个头出来，无声彰显着存在感。
【前辈……】
【渣男……】
“！！！”
林玖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闭着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来了个缓兵之计：“嗯……你别急，过两天我就带你去找改造目标……”
【我不信！！！】
一直乖巧的小球球忽然爆发，哭的像山洪倾泻，飞过去用翅膀啪啪啪打林玖的头，
【前辈你这个大骗子！！每次都说带我找渣男，找到了又不让我绑定！别的球球都有宿主了，就我没有，我讨厌你讨厌你呜呜呜！！！】
小球球哭的快断气了：【如果不能绑定渣男，我做球还有什么意思！！！】
林玖愣是没敢还手：“……”
他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门继续寻找改造目标，再不找的话就疯球了。
云回原本正坐在电脑前复盘战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却见林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看样子准备出门：“你干嘛？”
林玖下意识道：“我出门转转。”
他显然低估了云回的敏锐性和粘人程度。
云回眯了眯眼：“你又不是退休老大爷，出门转什么？”
林玖编出的理由相当蹩脚：“看看风景。”
云回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关掉电脑，似笑非笑的道：“行啊，那我跟你一起出门转转。”
这个时候不能拒绝，拒绝了会死人。
林玖难得情商上线。不过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和云回谈恋爱了，当然要满足对方所有需求。更何况只是一起散步而已。
“好，”林玖走过去亲了亲云回，然后牵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他的吻温柔又耐心。云回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都不见得会脸红，每每到这个时候却反而容易脸红了。
“艹，算你识相。”
云回没忍住扣住林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同时心中腹诽不已，一起待在家里多好，大街上有什么好玩的，想接吻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和林玖一起出门了。
云回本以为林玖说出门转转只是谦虚词，大概就是去商场吃吃喝喝买买。结果对方真的只是单纯转转，牵着他在大街上慢悠悠的走，连车都没开。
云回满脸黑线：“大街上有什么好看的？”
大街上当然没什么好看的，林玖的主要目的是找渣男。他一边四处搜寻目标，一边揉了揉云回的头，无声安抚着对方：“晚上带你看电影好不好？”
他上网查过了，情侣约会好像都得吃饭看电影。
云回笑了：“你俗不俗？”
林玖反问：“你不去？”
云回立刻攥住他：“谁说我不去。”
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林玖习惯了。
两个人在街上慢慢晃悠，偶尔从头顶飘落几片树叶。云回看了又看，莫名预见了他和林玖老了之后的生活，用胳膊捣了捣他：“哎，”
林玖看向他：“怎么了？”
云回饶有兴趣：“等我们老了之后，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带着我出来闲逛？”
老了？
这个词对于拥有无尽生命的系统来说有些陌生，林玖现在听来，却罕见的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他抬手摸了摸云回墨色的发丝，目光温柔，同时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个时候，你的头发会不会都白了？”
“废话，”云回说，“你的也会白。”
林玖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笨，放下了手：“哦。”
云回却在底下牵住了他：“不过那一天还早着。”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能过得有意义一些，每一天都是值得的，倘若浑浑噩噩，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们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林玖有几次遇见改造目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把小球球送出去，结果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被云回在半空中给截住了。
云回发现了，林玖的眼睛总是盯着年轻帅哥看，眉梢微挑：“你认识别人？”
林玖红着耳朵摇头：“不认识。”
云回神色更耐人寻味了：“不认识你无缘无故搭人家肩膀干什么？想搭讪？”
林玖心里苦，但是他不说，只能装傻充愣的摇头：“没有。”
云回冷哼一声，不知是信了没信。看见旁边有电影院，直接把林玖拽了进去。他显然不可能再放任林玖在大街上瞎晃，到处搭讪帅哥。
林玖没看过电影，票都是云回买的。等进到观影厅里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的环境显然让他感觉有些新奇，总忍不住看来看去。
云回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能还在为了林玖搭讪的事不高兴。
林玖丝毫不知瞎摸人家肩膀属于骚扰行为，见电影开播，看得聚精会神。这是一部人妖相恋的故事，主角快成好事的时候，总会遭到神仙或者道士的阻拦。
林玖的心莫名揪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摸向了云回怀里的爆米花桶，想吃两颗爆米花压压惊，结果被啪一声打了回来。
林玖终于发现他生气了，电影也不看了，慢慢靠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也无人看见。
云回不语，自顾自吃着爆米花。但他不爱吃甜食，吃两颗就停了手。林玖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原因，在黑暗中把他的脸掰了过来，面向自己：“是不是因为我摸别人肩膀，你不高兴了？”
云回挑眉，皮笑肉不笑：“你怎么不摸人家大腿？”
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林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对象了，不能做出这种引起误会的举动。在黑暗中寻到云回的唇，断断续续的吻他：“我下次不这样了。”
云回偏头想躲，但林玖此时竟罕见的强硬了起来，不给他丝毫退让的余地。两个人躲在最后一排，亲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妈的……
云回红着耳朵推他，压低声音道：“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林玖听他的，点了点头：“好。”
对方不生气就行。
云回把爆米花桶塞给林玖，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靠着他的肩膀，终于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电影屏幕。
人妖相恋自古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局。左不过一死一伤，稍好些的，一个成仙，一个轮回入世。千言万语，汇成殊途二字。
电影里的主角当然也没什么好下场。女狐妖被道士打得身死魂灭，男主角孤身一人，游离世间。
这种桥段又烂又老套，就像白蛇传七仙女一样，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云回面无表情看完了全程，正准备和林玖吐槽两句，结果不经意回头，发现他看得眼泪汪汪：“……”
云回吓了一跳，傻了那么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林玖当球的时候就眼窝浅，容易哭。现在做人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没有纸巾擦眼泪，只能忍着让它别掉出眼眶：“没什么，”
林玖说：“就是太感人了。”
云回：“……”
云回没忍住抹了把脸，有些怀疑人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年头还有谁会看这种老套情节看哭的，林玖大概是第一人吧？？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把林玖拉过来，用袖子胡乱擦掉了他的眼泪，又好气又好笑：“有什么好哭的。”
林玖吸了吸鼻子：“你不觉得感人吗？”
云回在他的注视下，到底没办法拒绝，只能昧着良心点了点头，含含糊糊道：“……嗯，感人。”
他捂住了林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后面更惨的结局，万一哭抽抽就丢大人了。
幸好没过多久电影就结束了。头顶大灯唰的一下亮起，照亮了四周。观众都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播放厅。云回等别人都走光了，这才松开捂着林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走吧。”
林玖眼睛有些红红的，他看了云回一眼，出声问道：“你怎么没哭？”
云回心想我为什么要哭，似笑非笑道：“谁说我没哭？”
他攥住林玖的衣领，用力一扯，压低声音，贴着他耳畔故意问道：“昨天把老子按在床上cao哭的是谁？”
林玖闻言心跳加速了一瞬。他搂住云回，偏头亲了对方一下：“嘘——”
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林玖拉着云回出了播放厅，在经过洗手间门口时，他又感应到了改造目标的存在，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云回似有所觉：“你要上厕所？”
林玖点头。
云回哦了一声：“那你去吧，我坐外面等你。”
他手里还有半桶爆米花没吃完。
林玖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松开手，转身进了洗手间。里面有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正在洗手，长得人模狗样，只是气质太过轻浮。
小球球激动催促：【前辈前辈，渣男渣男！】
林玖站在旁边看了半晌，指尖悄然汇聚一团蓝光。他抿唇，有些犹豫，因为一旦送出这最后一颗球，就代表着星际执行官的出现。
也许自己会被迫回到星际空间站……
林玖的心情忽然沉甸甸的。但他知道，总不可能把这颗光球留在手里一辈子。
西装男子洗完手，转身离开，与林玖擦肩而过。
林玖忽的按住了他肩膀：“等等……”
男子下意识回头，目光疑惑的打量着他，最后确定自己不认识林玖：“你干嘛？”
林玖收回手，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男子嘀咕了一句，没说什么，皱眉离开了。最后一颗蓝色的小球球悄悄从他的后衣领里钻出来，对着林玖挥了挥翅膀：【前辈再见～】
林玖见状，莫名想起自己绑定第一个宿主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好像也是小菜鸟。他垂眸，似有感慨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它挥手：“再见。”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云回正坐在外面的休息厅等着。林玖过去把他拉了起来，忽然问道：“我们还有什么事没做的吗？”
云回被他问的没头没脑：“什么？”
林玖眼中笑意温暖：“嗯……谈恋爱要做的事，我们还有什么没做的吗？”
云回闻言勾了勾唇，然后单手插兜，走到了电梯旁边：“我怎么知道。”
他们亲过了抱过了睡过了，牵过手，看过电影，吃过同一个冰淇淋，好像真的不差什么了……
二人一起走下手扶电梯，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商场里面灯火辉煌，来来往往，一派人间喧嚣。
林玖忽然觉得真好，说不出来的好：“我们回家吧。”
云回想骂人：“你大爷的，下次把车开出来行不行。”
他们两个走了一整天，现在离家十万八千里。

第260章 我知道我终能等到你
两个人到底还是打车回了家。
林玖刚好赶上平常直播的时间,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网友对于他们昨天公开复合的激情还没消退，在评论区七嘴八舌的讨论八卦。
叫嚣的黑粉则被压到了底下。
【你们是不是真的同居了呀，要不要让云神出镜一下（你懂的）】
出镜？
林玖慢半拍回头看了眼沙发。云回正躺在上面玩电脑,因为走了一天路累的不行,姿态懒散，半眯着眼,实在不太适合出镜。
林玖摸了摸鼻尖,对着镜头微微摇头。
网友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云回肯定在旁边,更激动了：【林神你们两个一起PK吧,woc好想知道谁输谁赢！！】
这个主意也不知是谁提出来的，得到了一致附和。
云回自然也看见了,他微微抬眼，给林玖扔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却在后者用目光发出询问要不要一起对战时,扭头拒绝了。
林玖笑了笑，只好自己开直播,然后靠系统随机匹配对手。云回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从沙发上起身,进浴室洗澡了。
他没有带衣服，穿的都是林玖的。二人身量差不多，看起来倒也无伤大雅。
林玖刚好下播,就见云回不知何时坐到了床尾,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林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看我做什么？”
云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两个对战到底谁会赢。”
他最近每天都会看林玖的直播，把对方的招式也复盘剖析了一个七七八八,水平确实提升得相当神速。不仅网友好奇这个问题,云回自己也有点好奇。
林玖问他：“要不要打一场？”
云回反问：“嗯哼,为什么要打？”
他直接挤到林玖腿上坐着,身上带着微湿的水汽。漆黑的眼中满是笑意：“我不跟你打。”
云回拉住林玖的手，一根根扣紧：“组队还差不多。”
他在某方面总是比寻常人固执些，哪怕打游戏也必须得和林玖在同一个阵营里，一致对外。
林玖瞧见云回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他搂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肩颈处，鼻翼间满是熟悉的气息，半晌后才低声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云回斜睨着他，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林玖纠正他的思想：“不，就是单纯睡觉。”
云回：“哦。”
二人一起躺上了床。云回今天有些疲累，很快就睡着了。林玖半夜只听外间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冷风裹挟着细雨，直接顺着纱窗吹了进来，窗帘被浸湿了半边，软软的垂在飘窗台上。
林玖看了眼熟睡的云回，把手慢慢从对方腰间抽了出来，然后轻手轻脚下床。他关上玻璃窗，隔绝了外间嘈杂的雨声。
就在此时，墙上的挂钟滴答响了一下，原本不断走动的秒针忽然停住了，就像按下了暂停的开关键，整个世界倏的静了下来。
无数雨滴从漆黑的天幕落下，然后生生定格在半空；地上的水滩泛起涟漪无数，却维持着即将消散的样子；就连隔壁被雷声惊吓而啼哭不止的婴孩也没了动静。
风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定格住了。
林玖察觉到不对劲，似有所觉的转过了身。却见漆黑的房间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道浅蓝色的光幕，似画卷般徐徐展开，上面映出了一名昳丽女子的形象。
星际执行官静静看着他，容貌在蓝色的能量光照耀下平添一份神秘，恍若神邸：“009号系统。”
林玖见状瞳孔微缩，没想到她会出现，后退一步，看起来有些紧张：“执行官大人？”
执行官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愿意和我一起回空间站吗？”
林玖下意识看了眼云回，没说话：“……”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了很多画面，支离破碎的一团，让人捋也捋不清楚。
执行官见他陷入静默，又问了一遍：“009，你想和我重新回到空间站吗？”
林玖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他迎着女子的视线，脖子都一点点僵了起来，最后艰难摇了摇头，声音发涩：“执行官大人，我不想……”
执行官竟也不见生气，她微微倾身，发丝随着周身的精神力波动而悬浮在半空中，丝丝缕缕飞扬：“为什么，你想做人？”
林玖低下头，感觉自己做错了事，算是默认。
执行官笑了笑：“可是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生老病死，万般疾苦，一样也逃不过，你真的想变成人类？”
系统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
林玖抬眼看向她：“执行官大人，可我做人的时候，比做系统开心……”
人类的生命实在短暂。但就是因为短暂，才能被称之为生命。如果只是如从前一般无止境的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只能被称之为机器。
无尽的生命象征着无止境的前行，而林玖觉得，他是否也该停下来休息了。
细细尝遍人世间的甜苦，体会那种岁月流逝，一点点走到尽头的感觉。沿途的风景一定比从前有趣得多。
星际执行官似乎叹了口气，又在空气中消弭于无形：“既然如此……”
她说：“那你就，做一名人类吧……”
执行官抬手，隔空轻点，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精神联系：“林玖，好好活下去。”
一颗温热的心脏早已镶嵌入他体内，被血肉灵魂包裹，自此开始跳动不息，直到生命的尽头。
林玖没想到执行官会答应他的请求，略有些诧异的抬头。然而女子的身形已经悄无声息消散在了空气中，像是投石入水，碎作千万片，最后重归寂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有数点蓝色的光芒正在往外飞散，一点点抽离了程序。
【叮！正在卸载主程序，请确认。】
【确认。】
【请再次确认，此指令下达，将无法中止。】
【再次确认。】
【卸载成功，祝您愉快。】
最后星点蓝色的光芒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林玖缓缓抬头，耳畔啪嗒一声轻响，只见窗外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雨滴忽然齐齐落了下来，溅起无数涟漪，复又变得嘈嘈切切。墙上的挂钟也开始慢慢走动，滴滴答答。
街道空荡，雨打疏桐，又落一地秋叶。
原本躺在床上的云回忽然像做了噩梦似的，陡然惊醒过来。他在身旁摸了个空，下意识坐起身，却见林玖正站在窗前看雨。微蓝的夜色落在他脸上，静谧且温润。
云回定定看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的下床，悄无声息从身后抱住了他。
林玖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云回冷峻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做梦了。”
林玖问：“梦见什么了？”
云回顿了顿：“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
林玖心想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却又忍不住问道：“那如果我真的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云回闻言下意识拧眉，有些抗拒这个问题，哪怕只是假设。他冷着脸思考了很久，才闭眼闷声道：“不知道。”
他也许会去找，也许就不找了……只是除了林玖，他后半辈子再不会这么信一个人，再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再也不会，把一颗心这么完完整整的掏出来……
林玖笑了笑：“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云回也觉得不会。他过了好半晌，才抬头看向林玖，声音低沉，模糊不清：“我总觉得……我等了你很久……”
那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他停在原地，仿佛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契机，等待某个人的出现。然后糊里糊涂的飞过去，不受控制。
林玖想了想，认真道：“我也觉得我等了你很久。”
他想，期限真是一个有好有坏的东西……
人的生命有期限，
那么归来这个词也会有期限。
他知道自己终能等到那个人，而不是在漫长无止尽的岁月中徒增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