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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王空降碾压局[快穿]
作者：沈逢时
内容简介
 行事作风凌厉、挥霍无数世界的反派部解散了，大魔王曲漾也不免面临下岗再就业的问题。 他十分干脆地金盆洗手，向功德部投了简历，并在入职申请书上诚恳写道：我从小就特向往光明，渴望和平。希望好人遍地走，灾祸不再有。 这是我的初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曲漾是怎样执行任务，系统0641差点就信了。 气运之子-1-1-1-1-1-1-1-10086 0641：住手啊啊啊啊！任务是让你把他们掰回正道！不是搞死！ 少年脸容清隽俊秀，苍白得有种病态美，闻言低声笑了下：嘘，别说话。 我正在普度他们向善，使他们的恶念永远解脱。 0641： 可以的，再就业您一个，再投胎千万家。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还那些被气运之子殃及，毁了一生的普通人一个公道。 校园世界：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完结） 仙侠世界：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完结） 全息世界：两次惨死治疗系NPC（完结） 文娱世界：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完结） 武侠世界：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完结） 民国世界：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完结） 无限流世界：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连载） 注：1.温柔切开黑满级大佬屠新手村，主角无感情更无线。 2.所有世界架空，几乎每个世界都会有很多私设。 3.会经常修文。 4.很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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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一
“下一个是曲……等等，你说这份申请书是谁的？”
时空管理局中，面试官翻开书页资料的手一抖，险些将手中捏着的纸张撕破。
他回头问助理，脸上犹带惊愕之色。
没等助理回答，门上弹来三道极富节奏感的叩门声，门把稍一扭动，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少年栗色短发微卷，面容清隽俊秀，苍白得通透，有种病弱的美感。
他衣着白衬西裤，身形挺拔如松，嘴角抿开几丝笑意，颊侧线条弧度流畅。
助理仿佛嘴巴打了个结，小声磕巴：“就，就是这位。”
他也是一万个不敢相信的。
曲漾啊！
这可是能让反派部一群狠角儿俯首称臣的曲漾啊！
他们功德部庙小，哪儿供得起这尊大佛？
两人齐齐盯着走进门来的少年，一阵失语。
直到那少年噙了温和的笑意看来，面试官才后知后觉地醒神，偷偷拿手肘捅了下助理。
“愣什么，引人坐下啊！”面试官低声吩咐。
助理连忙快步走上，低头弯腰将少年引到面试官桌案前。
亲眼看少年在那张黑色牛皮老板椅上坐下，助理嘘了口气，随后少年桃花眼瞥来，助理又呼吸一紧，浑身血液都快凝固。
下一刻，曲漾挪了目光，微微颔首：“多谢。”
这一声如同特赦令，助理忙不迭退回面试官身后，低头再没敢看。
面试官嘴角扯着的笑容很灿烂，得亏职业素养深厚，只有细看才能看出一些不自然的僵硬。
“您这是……”
关于一些消息，面试官其实早有耳闻。
听说反派部的人太能造作，杀伤力太高，直接推翻剧情做主角就不说了，更有甚者把小世界弄得杂乱不堪乃至崩塌。
时空管理局今早上就宣布，反派部彻底解散，以前在反派部任职的都成了无业游民——包括曲漾这种连主神见了都忌惮三分的大魔王。
但反派部没了，曲漾可以去逆袭部啊，男配部也成，哪怕是一千年前崛起的攻略部都可以。
怎么会来他们次次评比垫底的功德部！让他们本就荒凉的部门雪上加霜地坏了名声！
何其歹毒！
皮椅软弹的触感还算可以，歹毒的曲漾向后一靠，闻言听出面试官没有挑明的意思。
他低头思索，修长分明的手指在椅把上轻敲，有一下没一下。
再抬头时，他面上写满真挚，诚恳得令人动容：“其实我向往功德部很久了。”
面试官脸上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啊，这样，我代表功德部感到分外的荣幸。”个屁。
“你可以看一下我的入职申请书。”曲漾又道。
助理像是握不住烫手山芋一样，将申请书胡乱推出去。
面试官懵然地接过助理递来的申请书，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神说，要有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久了，就格外渴望生命里出现一丝光亮……”
毕竟咖位在那，面试官还真差点就让他这份一点不正式，与高中生散文没差的申请书唬住了。
他心里相当复杂，接下来的内容却更让他怀疑自己已经幻听晚期。
“我从小就特向往光明，渴望和平。希望好人遍地走，灾祸不再有。”
“这是我的初衷。”
面试官：“……”我可会憋笑了。
助理：“……”我可会装聋了。
谁都不能怀疑我们的职业素养，我们假装信了。
半小时后，一切洽谈完毕，等曲漾步履轻快地踏出，门再次关合，面试官十分颓丧地撑住桌沿。
“功德部的各位，我对不起你们啊！我引狼入室！下个被解散部门铁定就是咱们了啊！”
“他每个月的退休金都够买下咱们一整个部门为他做事了，潇潇洒洒浪一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挥霍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曲漾身边跟着一簇蔫哒哒的白色光团，这是他今后的系统，编号为0641。
刚刚面试官为了劝退他，苦哈哈地说是功德部资源紧缺，系统正式工已经被分配完了。
曲漾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在桌上敲了一记，打断面试官的推辞，唇角轻勾：“不用麻烦，实习系统总有的吧？”
所以0641还是个实习系统，没长成的小奶娃娃。
曲漾看着温雅可亲，但0641总觉得心底毛毛的。
突然的，曲漾唤了它一声，0641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里具体流程是怎样的？”
0641老老实实交代：“许多小世界中的气运之子德行有亏，破坏平衡，使得世界濒临崩溃。您需要引导这些气运之子崇德向善，走回正道，使世界重回正轨。如果同时能为本世界土著作出贡献，也会获得相应功德。”
它边讲解，边小心翼翼觑着这位大佬的神色。
大魔王威名响赫，时空管理局家家户户、人人统统都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这人瞧着是个清朗温柔的贵公子，实则心黑手辣，缺乏共情能力。
人类的情感与他并不相通。
派他过去感化气运之子，恐怕会直接给人普度了。
曲漾接受能力极强，笑着温声道：“还要完成原主的心愿，作为占据他身躯执行任务的回报。”
“对么？”
“是的，”0641将接下来要去的几个世界资料输送过去，“您先看一下这些资料，再决定去哪个世界。”
曲漾在脑海中随意扫了一眼，点了点其中一份：“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就这个吧。”
“好的。”0641用能量包裹住曲漾，将他投送过去。
曲漾眼前白光大盛，等眼睛重新聚焦，看到的全是熟悉的现代风物。
寂静的考场针落可闻，只能听到笔尖与纸面相触摩擦的沙沙声。
曲漾胳膊下的试卷写了大半，他手里捏着根碳素笔，演算纸上布满了痕迹。
坐在前边的监考老师提醒道：“还有三十分钟收卷。”
曲漾搁下笔，心内道：“0641。”
一段记忆被传输过来，概括起来就是个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气运之子随便浪浪应有尽有的故事。
原主叶初是C市英才中学高二（1）班学生。
他品学兼优，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和对门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崔烟在中考后被特招进的英才。
英才是贵族中学，只特招各市排名前列的优等生，学霸云集，竞争压力很大。
叶初有时甚至挑灯夜战到凌晨，白天上课喝咖啡续命，即便如此也堪堪卡在第十的边界线上。
而就在他一头扎进学海，无暇他顾的时候，小女友崔烟给他扣了三顶原谅色的帽子。
与叶初在学霸线苦苦挣扎不同，崔烟一进英才便大放玛丽苏之光。
成绩可以与学神一战，背后有深情校霸守护，原本秀气的小脸越发好看，一举当选校花的同时，也被星探挖掘进入娱乐圈，和人气偶像有不可说的故事。
叶初成了她鱼塘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第四条鱼。
而在另外三人面前稍显弱势，温软可人的崔烟，在叶初面前从不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她娇纵任性，向来站在高处对原主肆意地颐指气使。
与其说叶初是她的男朋友，不如说是一条退路，一个备胎。
命运好像在他们两人跟前竖了一面长镜，照出的两端光景截然不同。
叶初在平庸的尘灰中扑腾，崔烟在天才的浮云中纵横。
在英才所有人眼中，叶初都是配不上崔烟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从入学开始便是崔烟的正牌男友。
觉得不值，深感荒谬的人不少，三个气运之子更是气极。
他们坚信，崔烟只是迫于维护多年竹马的自尊心的无奈，才没有分手，这段关系名存实亡。
年轻人的醋意来得汹涌，气运之子的占有欲被崔烟牢牢掌控，在她的刻意操纵下，对她越发痴狂。
被另外三人的气运滋润着，崔烟颜值逐渐拔高，在娱乐圈风生水起，同时也在各种竞赛崭露头角。
而叶初则为那三个气运之子明里暗里的刁难焦头烂额，日常倒霉如打卡。
他竞赛资格被抢，遭全校人网暴，成绩一落千丈。回家时被堵在小巷里施暴，之后便精神恍惚。再后来因意外在综艺中出境，对当红偶像落水不救被全网黑。
叶初将崔烟视作黑暗里唯一救赎的光亮，殊不知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与崔烟脱不了干系，他所有的苦难都被她冷眼旁观着。
他满腔爱意如火，却不料自己的一片真心在别人眼里是那样的廉价。
高三前夕，崔烟提出分手，从鱼塘中剔除了这条不够格的劣质鱼，终结了他的舔狗生涯。
叶初因为成绩、精神状态跌至谷底，被英才中学劝退，黯然退场。
心口像是裂了个缝，开了条口，簌簌灌着冷风的疼，悲哀、绝望、愤郁的潮水涌上。
是原主残留的意识。
喜的悲的剧情从脑海里冲刷过，曲漾却始终扬着温和的笑，不管发生什么，他嘴角的笑弧从未变过。
他微微低头，目光停留在试卷上，右手扣在了胸膛，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是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
“不甘啊，你想怎样报复回去？”曲漾在心内低喃。
“我想，也让他们尝一遍我的痛苦。”一道艰涩的声音自脑海传来。
0641欲言又止，这和引导气运之子向善的任务矛盾啊，曲漾却微笑着点头：“如你所愿。”
原主来得快去得也快，听他这样回应后陷入了休眠。
目光聚焦，曲漾打量着试卷，很快将它与记忆中的画面对上。
这场考试是原主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今年的数竞复赛名额拨到各高中，英才为择选出参赛选手，在下午自习课上，将年级前几十的好苗子汇聚到会议室进行奥数小测，前五名就是这次的参赛人选。
叶初的数学成绩在年级里也是前几的水准，这次实力发挥不错，压线第五。
他理应得到名额——如果小测答案没有离奇地出现在他书包，并被老师翻出来的话。
而现在，曲漾抬头看了眼挂钟，距离作弊石锤还有不到一小时。

第2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二十五分钟，那份答案已经在他放在会议室墙边的书包里了。
只等一会儿考完回去上自习，半个小时后就会有人过来搜查。
曲漾却不着急，悠悠转着笔，还有心情打量别处。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靠门那一列的座位。
坐在最前端的男生气质清冷，低头演算时露出俊美的侧脸，冷静自持的模样，很有超绝于寻常学生的凌驾感。
这是英才稳坐第一宝座的学神，卓遥，也是鱼塘三鱼之一。
但恐怕没人会想到，盗出这份小测答案的人，便是这位一向以高冷示人的学神。
其实，也只有他能够在体育课、自习课时自由出入教师办公室，进而偷出答案，但没人会怀疑。即便有，也会很快打消说出去会引人发笑的想法。
卓遥不愧是学神，聪明绝顶，他成功将这次竞赛的前五名推算准了，就在昨天的体育课，凭借老师的信任提前将测试答案拿走，又让堂弟到监控室销毁证据。
他栽赃陷害情敌叶初，使叶初参赛资格作废，背上处分，又让自己本应排在第六的表弟薛之扬拿到竞赛资格，可说是一石二鸟。
卓遥和崔烟携手进入省队的同时，答案事件在校论坛上不断发酵，一时间，叶初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自诩正义的卫道士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在校论坛肆意辱骂，甚至还有人孤立、霸凌势单力薄的叶初。
叶初打破牙齿含血吞，从没对为了生计操劳的父母抱怨倾诉，他只是独自将这些苦楚咽下去。
他家只是普通工薪阶层，父母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人，而英才是贵族中学，有些人是轻易招惹不起的。
日复一日的压抑，让叶初渐渐患上了抑郁症，他开始抗拒踏入校门、教室。处在充满恶意的人群中，他近乎要窒息，甚至不止一次有用圆规划破手腕的冲动。
可他最终都忍了下来——依托崔烟和其他三人浓情蜜意之余的两三句情话。
只是他估计没有想到，前方迎接他的，是更深一层的深渊。
曲漾停下转笔的手，他垂下眼睑，仔细检查了遍试卷，打算把错误的部分划去重写，将没写完的填满。
正要下笔，曲漾想到了什么，笔尖顿在了那，像是被什么难住了，眉头微皱。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余笔尖刷刷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题目偏难，许多学生眉头紧紧皱着，嘴紧紧抿着，绞尽脑汁地想答案。
曲漾大略看过一遍题目，也在绞尽脑汁。
这次出题着实难，许多题目用现阶段知识解起来很繁琐，思路还很刁钻。
曲漾只能不断回想原主教科书中的知识点，确保解题方法不超纲。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笔下的一行行答案很是亲民。
“优秀是种罪过，太过优秀万死不辞。千万，千万不能给原主留下负担，我曲漾不当这个罪人。”曲漾默念着给自己洗脑，下笔如飞写得飞快。
0641听得小脸儿黢黑。
答案编完，曲漾长舒了口气。
他头低着，手摁着额头，崔烟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以为他是在为题目苦恼，唇角微微翘起。
他不能去就好，免得打扰到她的攻略计划。
曲漾揉了揉太阳穴，颇觉心酸。
他没想到装起平庸来是这样的困难、艰涩、不适。
真是卓绝之辈的悲哀。
过了会儿，曲漾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分出一缕神识。
神识飘游到会议室外，将答案撕成两半，速度肉眼难见地分别放入两个书包当中。
考试很快结束，试卷收上去后，学生从会议室鱼贯而出，不管是超常发挥的，还是失意丧气的，都压低音量又回了教室。
还有一节自习课要上的。
“诶，考得怎么样？”
曲漾还没在座位上坐稳，同桌龚明先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考得我头疼。”一直在瞻前顾后地想现阶段解法。
“感觉答得不是很好。”超现阶段所学的巧妙解法没用上。
“总之，还算可以吧。”至少给今后回来的原主营造良好的自信环境了。
小明同学是个老实人，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拿出一手招牌式的拍肩安慰他：“害，你平常数学成绩都够高了，你要是考好了，别人还怎么活啊。”
曲漾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书本，看的时候多了几分认真。
刚才之所以那样艰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积累不够。
知耻而后勇一直是传统美德，不能自负骄狂。
“咚咚咚。”
下课还剩十分钟，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卓遥笔一顿，余光隐晦地向后打量。
班主任老李在讲台前看自习，他们班参加测试的学生有点多，为避嫌没去阅卷，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
“有人举报你们班有学生涉嫌考试作弊。”年级主任言简意赅道。
班内一时哗然。
老李皱眉，侧过身位让年级主任和他身后的两个老师进来。
“卓遥和叶初是哪两个？”
心里咯噔一声，卓遥猛然抬头，却见老李威严地望着他，伸手一指。
“这两个就是。”
老李让曲漾和卓遥起立让开，两个老师上前搜桌洞、书包。
搜卓遥书包的老师将里边的课本抖了抖，半张A4纸打印的答案飘落到地上。
“找到了！在这儿！”
老李面上过不去，沉着脸没说话，崔烟也一脸难以置信。
卓遥脸色铁青，倏地回头向曲漾看去，后者朝他微笑颔首。
是他！他怎么知道的？
卓遥心里惊涛骇浪，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0641更是惊愕得短路，它没有偷懒的呀，怎么不知道宿主将答案给塞到了气运之子书包里，并且还顺手给举报了？
而且，反派部已经亡了！宿主您怎么还沉浸在反派角色里不能自拔？这样操作气运之子会黑化的啊！您的任务明明是感化他们明，德，向，善！
0641疯狂咆哮，却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卓遥被年级主任带走之后，一班的学生还没回过神来，心里憋着话，但碍于老李在前边阴云密布地看着，没人出声。
等到十分钟后放学，班内瞬间喧哗了起来。
也不管现在是放学的大喜时候，不少人边收拾书包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学神这样的也会去偷答案？”
“不过你仔细想想，除了他也没别人能接触到这份答案啊。”
“要是别人作弊我还信，他可是一直都在第一啊，去偷答案？没道理呀。”
有人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论坛上飘红的那帖自己看，他是稳坐第一，但他表弟薛之扬悬啊。”
“我去！他们兄弟俩这操作疯球了吧！”
“还真是！判卷老师都下场了，薛之扬正好考了第六啊。”
“啧，心虚了没敢抄全吧？笑死我了。”
曲漾坐公交回家，解屏点开论坛，入眼是已经飘了红的帖子。
《卓姓学神作弊石锤被带走，费尽心机偷答案为哪般？点击就看本年度惊世巨瓜！》
楼主：（前排预警）一班小透明，切勿扒马切勿扒马！！言归正传，测试结束三十分钟之后，年级主任来我班搜查作弊人士，学神和叶初喜提犯罪嫌疑人提名。当然，一番折腾下来，还是学神荣获作弊大奖。
2L：这个卓姓学神是我想的那个吧？是吧是吧？
3L：火钳刘明。
4L：gkdgkd！
67L：woc，不愧是学神，头就是比我们铁啊！
69L：我也一班的，老李一秒变脸，估计现在心都寒了。平常挺信任的学生这么坑他。
70L：毕竟这不是普通考试，关系到今后高考加分的，卓遥傻了吧？这都敢偷。不过他运气还真好，正赶上一沓答案被印刷出来没来得及密封藏好，偷了一张出来。
楼一层一层盖了起来，众猹望眼欲穿，楼主开始放猛料。
楼主：接下来的内容要感谢热心观众的无私赞助。前边说了，答案只有一半，那么另一半呢？害呀！这就要说到另一个主角儿了，二班的薛之扬知道吧？年级第七那位，也是学神表弟。
楼主：我扒了扒以前的成绩榜单，薛之扬数学成绩一直在五到七名之间徘徊，这次小测想排前五悬呐。不过没关系，只要操作得当，答案在手，参赛五人肯定有他薛之扬一席，谁让他有个好表哥呢:)
楼主：昨天我们班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课，卓遥那会儿去老师办公室帮忙批改、整理作业，顺便问点咱们平常人难以接触的题目，让老李给开个小灶。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啊，老师都不设防的，趁着其他几个数学老师看自习、提前下班，老李去厕所的空当，学神就把答案给顺出来了。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
楼主：我知道，那些每天都对学神的帅脸舔颜的ncf肯定要一秒五喷了，但没办法，这点儿人脉我还是有的，监控我调出来了，贴下边自己看。
157L：楼主别骂了别骂了，颜狗表示房子塌了，大哭。
169L：这视频我们班级群里已经转疯了。
171L：我就想问会怎么处理，卓遥搞再多骚操作他第一也毋庸置疑吧？没了他咱们学校有能进省队的吗？我觉得学校很可能会冷处理这件事。
189L：妈的，偷答案还能参赛？别恶心人了，周一开学直接处分取消资格吧。
195L：突然一哽，卓遥去年高一的时候就差点进省队了，今年去的话应该稳了吧？好像真的有可能会……
203L：谁举报的叶初啊？智商有限，这操作我看不懂，有没有人来分析一下。
接下来三百多楼都是激烈的谩骂诅咒，英才竞争激烈，考试公正是不可侵犯的底线，卓遥算是惹了众怒，曲漾懒散地后靠，手指飞快向下翻。
没一会儿，就有老师下场。
601L：有些题步骤过多，那份答案是没有印全的。我们先批阅的是平时数学成绩领先的同学，目前来看卓遥排在第二，而薛之扬是排在第六的。
603L：好打脸啊，这提前看答案的两兄弟，稳坐第一的拿了第二，处心积虑想去参赛的拿了第六。
607L：我爽了，谢谢。
615L：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个人。
624L：我回家晚，已经看到两个表兄弟的家长到办公室了。
632L：等等，卓遥第二，那第一是谁啊？
643L：是校花吧？
666L：校花第一？我不信我不信！
687L：老师都没说全呢，急什么？
693L：对！我们老杨也不是没可能第一啊。
694L：插一句，其实我还挺好奇举报了这两兄弟的人究竟是谁的。
判卷老师好像在论坛住下了，很快听到了学生的呼声，在下边放了张图。
713L：多亏十几位老师的努力，试卷已经批阅完毕，你们要的成绩单来了。【图片.jpg】
曲漾没来得及细看，车已经到站了，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步入筒子楼。
走上楼梯，曲漾看到守在门外的叶家父母愣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住，叶家夫妻俩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看到是曲漾回来，都笑成了朵花儿。
“诶哟！宝贝儿子，你考了第一啊！”
泛着光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英才的校论坛。
曲漾：“……”
消息比他都灵通，而且看帖速度这样快，估计在英才的论坛网上冲浪有段时间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叶母特意买的排骨、海鲜，三人还很有仪式感地碰了杯。
曲漾的脸像是一扇大门，左脸上是上联“荣宗耀祖”，右脸上是下联“光耀门楣”，脑门上则是总结性的横批“祖坟青烟”。
吃过饭他回了房间，临关门，叶母抿唇关切道：“小初啊，妈知道你学习刻苦，但也别太累了，妈心疼。”
“……好。”
回到房间，刻苦学习的曲漾书包动都没动，作业没碰一下，拿出手机刷帖。
但很快他就失望地放下手机。
一水儿的“叶初牛批”，无趣至极。
这届网友太差劲了。

第3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三
从卓遥被年级主任带走，到进了家门，崔烟一直是懵的。
卓遥他……怎么可能会偷答案呢？
可一想到闺蜜给她看的那份监控视频，崔烟沉默了。
抖着手点开论坛，崔烟一眼看见那个名为 《卓姓学神作弊石锤被带走，费尽心机偷答案为哪般？点击就看本年度惊世巨瓜！》的千层高楼。
一层又一层看过，视线在触及“卓遥第二”时颤动了下，崔烟继续向下划拉。
646L：是崔烟吧？也就她有这实力了。
647L：真的，除了她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超了卓遥。
650L：上次考试崔烟和学神只差一分吧，第一不是卓遥当然是她了。
恭维声一片，崔烟隐秘地有些充满负罪感的愉悦。
直到她看到老师发的那张成绩单。
第一名：叶初，150
第二名：卓遥，143
第三名：杨奇，141
第四名：李天意，139
第五名：崔烟，138
756L：叶初牛批！（保持队形）
757L：叶初牛批！
758L：叶初牛批！
……
翌日清晨，早自习开始前十分钟，曲漾推开教室门。
同学看稀世珍宝的惊喜，混着卓遥冷沉着脸的阴翳，随着门打开像是一阵风，纷纷向他扑来。
颇有点万众瞩目的味道。
回身关好门，曲漾朝那些表露出善意的同学微笑致意。
一举一动明明是温文有礼，却没人敢上来搭话。
等曲漾回到座位，小明同学收回了一直黏在他身上的幽怨眼神，垂头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唉，我真傻，我单知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却不知手足也有假肢。”
凄凉得像是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曲漾将作业摆在桌面上，拿了本书正要看，听他阴阳怪气地叹惋，忍俊不禁转过头来。
“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小明同学没理他，继续长嘘短叹：“我真傻，我单知道学神不屑将我等凡人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学神牌学婊。”
“考试季，底层学渣，便纵有千种苦痛，更与何人说。”
“够了啊，适可而止。”
很可能是肚子里墨水断供了，小明同学终于停了下来，从阴阳师切换回了正常人。
“叶初！你不是说考得你头疼，发挥不是很好吗？结果你的‘考得还行’就是比第二高出七分的一百五？”
句句发自肺腑的实话没人信，曲漾无奈：“不知道答案之前，我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呸！你要是考个一百三四的说这话我还信，你直接满分登顶，很明显每道题都会，你蒙谁呢你？”
曲漾挑了挑眉：“那……谢谢夸奖？”
龚明噗嗤一声乐了，其实他一直明贬暗夸也快绷不住了。
胳膊肘戳着课桌，龚明抬了抬下巴：“诶，碾压卓遥考第一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你没什么感觉可把别人给气够呛，那边正对讲台的两位，咱校花还有前学神，自打你进来可一直在盯着你。”
“之所以说前学神，你看论坛了没？置顶的那帖就是你的一张帅照镇楼，下边儿一堆人烧香拜神。”
又谈了会儿，很快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老李将卓遥给叫走谈话。
卓遥向教室外走前，还回过头来冷冷看了曲漾一眼，那张本就冷淡的脸现在多了几分沉郁，眼下青黑一片。
曲漾回看过去，他唇角微弯，笑里有几分玩味散漫的意味。
年轻人，这才哪到哪。
卓遥气焰一滞，冷着脸走了。
第二节 课后的大课间，学生到操场汇集列队。
蓝天之下，五星红旗冉冉飘扬，例行的早操过后，主持仪式的学生拿起话筒，人群登时哗然一片。
“下面宣读一则记过处分决定：高二（1）班卓遥于周四下午偷盗答案，并将答案与高二（3）班薛之扬共享，影响测验公平，品行恶劣，取消竞赛资格，记大过处分，希望其余学生引以为戒，遵规守纪。”
“请卓遥、薛之扬同学到台前念读检讨书。”
“我靠，真的取消资格了！”
“如果跟去年一样，他霸榜第一的话，还有可能只是通告批评或者干脆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但这次有叶初啊，听说这套题能答成这样稳进省队的。”
“我在一班队里看到叶初了！比照片上还帅！他笑得好好看好温柔，嗷呜妈妈我恋爱了！”
“姐妹爬墙带我一个！”
“谁带手机了快拍！”
课间过后，下节课便是老李的数学课。
上课铃一响，提着水杯，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的老头儿登上了讲台。
老头儿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瞿烁，鼻梁上架着一顶眼镜，肃着张脸不怒自威，他一进来整个教室比坟场还静。
这是他们班主任老李，负责教授数学。
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卓遥是他的得意门生，题出得再刁钻再难，数学成绩从没掉下过140。
老李最信任的也是他，可老头儿没想到，得意门生没把他当恩师，仗着他的信任反倒坑了他一把，狠狠打了他的脸。
因此，老李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卓遥，不动声色皱眉，别开了眼。
他清了清嗓道：“昨天还有道压轴题没讲完，现在把试卷翻出来，看第23道题。这道题难度很大，我估计现在能有两三个人能做出来都算不错了。”
“再给五分钟想一下思路，一会儿我找人讲。”
老李说完，将文件夹往讲桌上一放，便走下讲台开始巡视。
曲漾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裹着银边的漆黑碳素笔在修长白皙的指间萦绕，流畅好看。
龚明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还以为成竹在胸，偷摸看过来想瞟一眼答案，结果那张卷子上23题处一片空白。
龚明愣住了，小声道：“诶，叶初，你好歹写两步步骤，或者是思路做法都可以啊。万一老李提问你了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其实他心里边还是很佩服的。
真正的勇士，从来不畏惧老李的狂风暴雨，试题说不写就真的一字不碰，脸上还要带着运筹帷幄的淡定，就好像真的全会一样。
卓遥都不敢这样蔑视老李，半个字都不带碰的。新上任的学神就是刚！
“没事的。”
曲漾疏懒地依着窗子，抬头朝讲台那端看去，崔烟的座位在第一排，正对讲台，她的同桌刚好就是卓遥。
卓遥脸上的冷沉融化，在桌下牵了崔烟的手，感觉到入手的冰凉和冷汗，眉心紧锁。
“很疼？”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两人趁老李走到后排巡视的时候又是怎样酱酱酿酿，隔着一层夏季的单薄校服短衫，卓遥温热干燥的手掌覆在了崔烟肚子上。
“这样无视老师，明目张胆早恋可不好。”
0641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宿主笑意加深，白色光团颤动了下。
老李站在教室后方，自以为纵观全班，但其实前边早有野鸳鸯勾勾搭搭。
想到这题很难，他扬声道：“卓遥！把23题讲一下。”
卓遥只好暂时抽回手起身，整理了下思路，运用多个公式，经历重重复杂运算，终于把这题解了出来。
他低头看到崔烟羞涩的星星眼，冷然的脸庞上嘴角微勾。
他的小姑娘永远站在他这边。
“坐下吧，非常不错。”老李淡淡道，接着目光在全班横扫，“23题有多种解法，我看看还有没有人会用另一种方法解出来。”
最终，他的目光定在了“运筹帷幄的勇士”曲漾身上。
其余同学都缩着脖子，头低低地埋下，只有他淡定得鹤立鸡群。
况且，这次小测他竟然得了满分，力压卓遥。
就他了！
“叶初，你来讲一下吧。”
全班目光向这边看来，隐隐有些期待。
一次小测说明不了太多，很有可能是手感来了，顺手就都给做下来了。而且纸面上的成绩数字给人的感觉很单薄，课堂上见真章，才有冲击力。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新学神的实力，究竟强到哪种地步。
崔烟向这边看来，诚如老李所说，能把23题解出来的全班也就三两个，但这两三个人里，绝不包括叶初。
她痛经都好了一些。
昨天的小测，只是他超常发挥了而已。
龚明倒嘶一口凉气：“哥们，我也不会，你自己保重啊。”
曲漾站起身，一贯温和地笑了下：“那我试试？”
迎着四十多道目光，曲漾从座位上起身。
其实在一班人的固有印象里，叶初只是个学习天赋不高，只能依靠勤奋硬是堆出学霸假象的平庸之辈，远没有资格和卓遥这样的学神级人物相提并论。
拼了命努力的叶初有千千万，而天赋如此的卓遥只有一个。
就是这样残酷，天赋界定拉开的鸿沟，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有时一辈子都没法填补。
在小测成绩公布之前，谁都是这样想的。
而现在，人们抬头盯紧了捏起一根粉笔，笑容自若的少年，倒是不急着去整理卓遥所讲的方法了。
午后日光正烈，窗帘已被拉上，几缕淘气的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投落到曲漾身上。
光影交织间，他轮廓明晰的五官阴影加重，更显立体深邃，他眼里噙着笑意，那清隽俊逸的模样被光线镀了层微光，给人的感觉似真非真，似虚非虚。
像是中世纪提剑从荆棘丛中牵着白马走出的王子。
气质缥缈出尘，神韵却刻骨。
曲漾侧身站到黑板前，确保所有人视线不受阻。
粉笔偶尔挥毫几下，他站在讲台上微笑着侃侃而谈，一道繁复的压轴题被他抽丝剥茧，变得十分简单。
寥寥几句将思路阐释清楚，所用步骤仅是卓遥的四分之一。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清朗的声线，似乎在教室里荡出几缕回音。

第4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四
讲台下众人表现各异。
有原本支着脑袋懒散听的，此刻瞪大了眼，不自觉坐正了身子。
也有原想研究卓遥所讲做法的，此刻猛然抬头，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老李眼里满是惊叹，一向不苟言笑，像是老树皮的脸上，在眼尾笑出了两扇菊花褶。
有人叹服，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卓遥觉得脸上火烧般的疼，神情勉强维持着冷淡，他直直目视前方，死死盯着黑板上简短的几行字。
他在讲台下，仰头看最初不屑一顾，后来因为知道那人是崔烟男友，升起想要将人狠狠碾在泥里的摧毁欲的人。
那人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将他所有凌绝高处的骄傲一寸寸瓦解。
而他轻蔑之下的栽赃，也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而究竟叶初是怎样知道是谁害了他，又是怎样将答案一分为二放到他和薛之扬书包里的，卓遥惊愕地发觉，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乌云罩顶，卓遥陷入少有的惶惑。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桌下的手又寻摸了过来，手指指尖才碰触到柔软的小手，正要握住——
如雷掌声在耳膜边轰然炸开，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手陡然缩回到衣角上揪扯。
他偏头看过去，崔烟怔怔地看着讲台，苍白的脸颊现出点绯色。
卓遥顿住，那股子柔情蓦地淡了，心口也像压了块大石般哽住，他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而崔烟对此一无所觉，她只死死盯着台上的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样光芒万丈的一面，崔烟从前是没有看过的，叶初总是温和得像白开水，是那种平平无奇，淡而无味的优秀。
如今依然是那张脸，那个人，却分外的不同。他站到讲台上为所有人仰望着，温润之中透着锋利，气势难当。
让人莫名的心悸。
透明的系统面板浮在身前，曲漾扫了一眼。
费了口舌讲了一通，功德一点没涨，仍是个大大的鸭蛋。
看来类似于讲题，没有改变世界轨迹、从根本上造福别人的行为，是不加功德的。
不止如此，曲漾将粉笔投入盒中，低头掸了掸手上的粉灰，一向温文有礼的面上冷了一瞬。
他闻到了，攻略部那些人创造出来的恶心东西，就在崔烟的大脑里。
现任主神带头改造的攻略系统还是那样臭不可闻。
这一瞬间的冷然短得像是错觉。
0641定睛看去，曲漾依旧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
曲漾回到座位，龚明兴奋地凑过来，悄声说：“高人竟在我身边！兄弟牛哇！”
两发彩虹屁下来，曲漾谦和一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实力不允许他低调。
龚明：“……”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叶初这么自恋呢？
下课后，曲漾将那张一字没碰的试卷夹好，摸出水卡托着水杯去接水，打算润润喉咙。
一会儿得去上体育课，脑子高度运转了半天，学生也累了。
卓遥去办公室写检讨，男生揽着篮球哄笑着往外走，女生三两结伴边说边走，没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曲漾很快从教室后的饮水机接到了水。
等曲漾又往座位走，崔烟早早在那等他，鼓起包子脸撅嘴，有点儿撒娇的意味，娇娇悄悄的模样，很适合被人抱在怀里哄。
龚明朝他挤眉弄眼。
0641：“宿主，我怎么感觉崔烟好像对你……”
曲漾嗤笑，小屁孩儿懂什么？
他索性在后位旁边站定，仰起头喝了两口，拧紧杯盖问：“有事？”
曲漾的校服上衣拉链往下滑了一段，露出凹陷明显，线条流畅的锁骨，他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一双清明的眼看过来，虽是笑着却莫名带些凉意。
心中上百只小鹿作祟，崔烟揉了揉脸，白嫩的两手上方是一双黑亮的眼，她软糯着声。
“阿初，我就只有你一个男朋友，你吃醋归吃醋，不要冷落我嘛。”
“还有前两天的事，等回去我就给你解释，好不好？”
曲漾手在水杯上轻点，在脑海里复盘了下原剧情。
前两天崔烟让叶初给她买水，叶初顶着毒辣的太阳跑去超市，又满额头汗水地回来。
矿泉水上有他粘腻的汗液，叶初从衬衣兜里拿出一片纸巾擦了擦，才递给崔烟。
“你怎么那么慢呀。”结果崔烟抱怨一声，扭头拿着水走了。
超市离操场很远，听到这句叶初气喘吁吁抹了把汗，有点不是滋味，却也习惯了。
叶初走到一旁休息，然而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的场景，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崔烟带着甜甜的笑，小跑到刚打完篮球的痞帅校霸郁泽跟前，将那瓶水递了过去。
浓郁的不甘从心底涌上，曲漾垂着眼睑，死死压制住这股强烈感情的同时，也像拿了个小勺，细细品味一样，尝了口这滋味儿。
崔烟捂着脸，有点儿羞涩地仰头看他。
她少有地放下了架子，软了态度，但她心中笃定——叶初是顶不住她撒娇的。
只听曲漾轻笑一声，反问：“我看着像是很需要你解释吗？”
“不用费事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不错，咱们分手挺好的。”
“阿初？”
崔烟不可置信，尾音高扬得险些破了。
她咬了咬唇，委屈控诉：“阿初，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都忘了吗？”
有吗？曲漾还真没注意过。
“我说过的话，莫非还要一句一句记住？”曲漾半靠着课桌偏头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同意与否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曲漾走过来，将水杯放到课桌上，斜睨过去：“非要我说我甩了你，你才体面啊？”
一直被众星拱月，捧在掌心呵护的少女哪里受过这样的奚落。
崔烟眼泪掉了下来，梨花带雨的，她红着眼眶瞪来：“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你就是因爱生恨！”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他之所以这样冷淡，都是因为爱极生恨！他会后悔的！
崔烟转身哭着跑了，将教室门摔得一震。
因爱生恨？！
龚明假装收拾东西，一直竖着耳朵在那听，闻言惊愕得眼耳鼻喉一齐张大。
他忍不住扭头瞧着曲漾，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
#震惊！我低调帅气的同桌竟然和校花虐恋情深！#
龚明的目光太过明显，曲漾想忽略也忽略不了，他淡淡看回去。
对方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发出组队邀请：“一块儿走吗？”
曲漾颔首：“成。”
……
最近体育老师忙着市运会，放他们自由活动，一到操场就能看到围在篮球场旁围观的一应学生。
头顶日头正盛，兴奋围观的竟是女生居多。
龚明拍拍他肩，指了个方向：“那不是……”
那不是刚还跟你虐恋情深诉衷肠的校花吗？
这话他给吞回嗓子眼里，避免说出来被曲漾视作挑衅，迁怒池鱼。
无视龚明同情的眼神，曲漾顺着他手看过去。
过分明媚的阳光下，宽阔的篮球场上，崔烟正在握拳喝彩，小脸粉嫩，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还是因着现在的激动。
身穿09号T恤的男生高且瘦，极具有爆发力，他身手矫健地运球，在一众男生里格外显眼。
崔烟扯着小奶音又嚷了一声：“郁泽加油！”
似乎福至心灵听到了这一句，男生嘴角上扬，偏头朝崔烟眨了下右眼，随即在三分线上跃起投篮。
篮球在篮筐上磕绊一下，掉入网中。
球进了！
崔烟露齿一笑，眼里像是落了星星一样明亮，两手呈喇叭状举在唇前：“郁泽你是最棒的！”
郁泽手在唇上碰了一下，回给她一个飞吻。
看这样子显然早就勾搭上了。他可怜的同桌哟！
深吸一口气，龚明又拍了拍曲漾肩膀，斟酌着措辞：“没事儿哈，天涯何处没长草，不必单恋一枝花，咱不气，不气哈。”
曲漾：“……”
他将龚明的手放下来，觉得自己在这个同桌眼里天灵盖都是苍翠的绿。
但原主确实是绿得油光锃亮，这真没办法。
眼见曲漾笑容消失，沉痛着将他手给放下来，独自黯然伤神，龚明心里也不是滋味。
咬了咬牙，龚明恨声道：“崔烟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叶初你放心，我绝对帮你把这个仇给报回来！”
曲漾挑了挑眉，跟在愤愤不平，大步流星的龚明身后，迎着烈日他有点懒倦地眯了眯眼，开口却是一惯的温和。
“小明同学，你可真好。”
人潮人海之中，崔烟正和郁泽眉来眼去，心里甜滋滋的，远方突然炸开几声巨响。
“崔烟负心渣女不要脸！”
“刚还对叶初情深不悔！！”
“转眼劈腿郁泽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撕心裂肺的声音借了器材室里大喇叭的势，传了老远。
“崔烟负心渣女！！”
“脚踏两条船遭天谴呐！！”
龚明同学扯着嗓子喊得越发带劲儿，声音穿透力极强，摧残着操场上四个班学生的耳膜。
回音袅袅，缭绕不绝。

第5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五
骚操作闪人腰。
刚还温馨甜蜜的一对儿，相对着绿云满面，脸上阴沉得可怕。
围在篮球场外的女生左右看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不约而同地挪了两步，空出里边的崔烟和另一个与她很是亲密的女生。
那女生是崔烟的闺密，闻言一脸懵然，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扯下崔烟扒着她胳膊的手，往旁边撤了两步。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真看不出来啊。”
“诶你知道吗？高一上学期放学，总是叶初骑自行车载她回去，我那时候可酸了，照片我现在还留着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跟郁泽在小树林又抱又亲的就是她吧？”
“岂止呢！她跟那个谁是同桌，我那次去问前学神问题，你猜怎么着？他俩就光明正大勾着手！”
“可惜卓遥现在去办公室了。”
“还有还有啊，她是去年被星探挖掘的，立的学霸人设，参加了几档节目，好像和叶成帷也传过绯闻。”
“我的妈鸭！这种充实瓜库的惊天大瓜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谁知道她脚踏那么多条船。”
“……”
曲漾憋着笑，打算见好就收：“诶，你够了啊，把老师引过来了怎么办？”
“管他呢，”龚明暂时放下喇叭缓了缓，义愤填膺且义薄云天，“我今天非要给你把这口恶气出了不可！”
接着，他又将大喇叭举在面前，进行惨无人道的分贝凌迟。
“我没有我没有！都是假的！”
崔烟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承受众人的非议，泪花都在眼里打转。
她含泪向面色复杂的郁泽看去，仿佛在看人生中唯一一束明亮的光，不自觉抽噎了下。
“郁泽，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郁泽没说话，曲漾笑着看过去，听到崔烟大脑里的机械音：“攻略目标郁泽好感度-2-2-2……”
之后是崔烟急急的催促：“系统，快！使用一张《为你燃一次烽火台》buff卡。”
名称：《为你燃一次烽火台》buff卡
说明：攻略对象满心满眼都是你，他将不畏任何艰难险阻，豁出一切为你昏头！
时效：半小时
耳畔是指指点点的喧哗。
郁泽看着那张可怜动人的面孔，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隐隐作痛。
他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冲动，想立刻越过嘴脸可怖的人群，牵起她柔嫩软滑的小手，将所有的流言蜚语抛在身后，在阳光洒满大地的午后一起私奔向远方！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曲漾冷眼旁观，却并没有阻止，任那buff卡生效，操纵着郁泽。
意志力不坚定才会被这种劣质玩意影响，失了智地中招。
身随心动，郁泽很快跑到他的小姑娘身前，他抬手拭去刺眼的泪珠，低头瞧着那泪盈于睫的娇柔小脸。
崔烟被郁泽紧紧抱在怀里，听着耳边好感度回升的提示，悄悄松了口气。
这口气没呼出来，就被一道带笑的嗓音截断——
“崔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课前我提分手，你挽留我的时候，不是还说舍不得我，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现在这是求而不得……退而求次，选择将就一下了？”
他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流转，意有所指。
轰！
仿佛热锅里倒了桶油，噼啪向外迸溅，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同学眼睛一亮，心内直呼刺激。
四下里安静下来，免得影响当事人发挥。
曲漾站在彼此相拥的狗男女三米开外，眼呈半弯月状，如往常一般笑容和煦。
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一僵，崔烟窝在郁泽胸口的脑袋猛地弹起看过来。
“你含血喷人！阿初，你怎么可以为了落井下石胡乱冤枉我呢？刚刚……”
崔烟从郁泽怀中脱出，左看右看，急于找个人证。
她是品学兼优，唱跳俱佳的校花，走入荧屏后更是全校的万人迷，身边这些叽里呱啦的都是嫉妒她的女生，只要她辩解清楚，人们还是相信她的。
结果崔烟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刚才在场的就只有龚明，现在还拿着大喇叭在乌拉乌拉制噪，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曾经让攻略对象吃醋，进而增长好感度的修罗场，如今当真有如修罗进场了。
崔烟正在想着该怎样补救，曲漾又开口了：“刚还说想让我保护你一辈子，继续在一起的，转眼就忘了个干净，和郁泽搂搂抱抱，污蔑我含血喷人。”
顿了一下，曲漾笑得眉目舒展，认真问道：“崔烟，你是不是因爱生恨啊？”
自己刚刚抛给曲漾的一个个字眼被原封不动扔回来，毫不留情，崔烟在课堂上的心悸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觉得眼前熟悉的面目格外可憎。
她握住郁泽的手，郁泽像触了电一般颤了下，有点儿窒息的心梗。
那张buff卡的确能让他失了智地痴迷于崔烟，和为博美人一笑点燃烽火台的周幽王没差。
但周幽王也怕被绿到发慌啊！
察觉到郁泽的不对劲，崔烟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过了两秒得到郁泽的回握，才放下心来。
“别怕，”郁泽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无视几个兄弟对他的欲言又止，目光淬了冰，“叶初，搬弄是非很好玩吗？”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就连跟郁泽打篮球的兄弟也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啊，事态都发展这份儿上了，是个人都知道崔烟脚踏几条船没跑了。
郁泽这个二世祖校霸，平时又混又拽，居然有当老实人键盘侠的潜质？
爱真是一道奇妙的光。
“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倒是你不知羞耻，一直在纠缠烟烟，”昏头仔郁泽挑衅一笑，“哦，对了，你该不会是为了那天的事在报复吧？”
“我打完篮球，烟烟送过来的水是你买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知道真相气炸了啊？”
“气的就是你这种恬不知耻，强逼着别人和你在一起，痴心妄想还颠倒黑白的人。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明天在广播室澄清道歉也就过去了，要是不识趣的话……”
这年头三儿比原配强势，跟欠债的都是大爷一个道理。
不过造孽的事多了，老天偶尔也会扒开眼缝，天降正义。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
“男女生超常接触！看什么看！都给我过来！”
两个体育老师气喘吁吁地跑来，其中一个将郁泽两人撵鸭子一样催促着，往教学楼办公室赶，另外一个脚下不停地向远处追去。
酝酿好的狠话就这样被打断，还在众目睽睽下，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退场，郁泽气不打一出来，眼里冷光似箭，恨不能把曲漾钉死了。
崔烟脸刷地一白，紧抿起唇。
这事儿一直掰扯下去，buff卡就快过期了，到时候郁泽的好感度怕是要掉到及格线60以下。
两人走远了。
曲漾遗憾地摇摇头，不过随即想到资料上对郁泽的描述，又勾起了唇角。
这位校霸只对崔烟一个人情深，他家底殷实，平常被一帮小弟簇拥着，在c市各高校也是威名响赫，想教训个人简单得很。
原剧情里，叶初就被这位校霸带人堵在巷子里打得身上皮开肉绽，被言语、人格上的侮辱刺激得精神恍惚。
这是竞赛资格被抢后，叶初成绩一落千丈的另一个转折点。
不过现在，曲漾还挺期待这个转折点到来的。
0641胆怯：“宿主，这个世界法律齐全，您别让我难办啊。”
它现在也看淡躺平了，宿主都明显不是啥好人，指望他引导气运之子向善？还不如祈祷这些人多活几天。
曲漾宽慰它：“放心。”
这世上远比死亡痛苦的事情，比比皆是。
过了会儿，曲漾察觉到点异样，喇叭声停了有一阵了，回头一看器材室门前的人也没了。
那么，他的同桌小明同学哪儿去了？
顺着动静回头遥遥一看，曲漾顿时失笑。
远处一人握着喇叭在前边亡命奔逃，体育老师在后边狂追大喊。
“违反纪律你还敢跑？给我站住！”
真站住不就完了？
龚明清楚得很，一节课剩下的十分钟都在用生命跑酷。
奔跑的身形诠释着他对好友的赤诚与牺牲，潇洒无比。
最后体育老师也没追到人，小明同学深藏功与名，在下课后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朝曲漾得意一笑。
曲漾赞许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可以的。”
他们正要往教室走，身后传来清甜软糯的一声。
“诶，等一下。”
曲漾回过头，娇美可爱的女生朝他笑了笑，有点儿眼熟。
“叶初你真的太厉害了！23题那么难都能解出来，但我就是有点笨的那种，还是不太明白，可以再给我讲讲吗？”
龚明又开始拍他肩膀：讲！必须讲！芳草来了！
曲漾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他心里思忖片刻。
功德部的几岁小朋友尚且会完成日行一善的小任务，他现在也是功德部的人了，是得时不时做点好事，树立个光伟正形象，突显一下职业素养。
“当然可以。”他笑着点头。
女生也笑：“谢谢你啦。”
女生和他们一块儿走进教学楼，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门在这时打开，从中走出两人。
“颜姣姣？！”
崔烟眼眶红肿，震惊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喊出来的一声，让曲漾恍然。
怪不得他觉得这女生眼熟。
原来是之前跟崔烟关系极为亲密的闺密啊。

第6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六
这世道，人心如此险恶！
崔烟才在办公室因为年级主任臭骂哭过一通，这会儿又快被气哭了。
她今天泪腺格外繁忙。
“你们……”
迎着崔烟看负心汉一样的目光，曲漾扫了她一眼后，移开了目光。
课间一共十分钟，他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儿，索性直截了当道：“温馨提示，流言传播速度远比你想的要快。有空在这里兴师问罪，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回去该怎么跟你每天勾手指的同桌解释清楚。”
话音还未落下，曲漾抬步向阶梯走，顺着人流拾级而上，龚明幸灾乐祸地跟在他身后。
崔烟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又气又恨，却也涌起了无力的烦躁感，浓郁得久久不散。
正在这时，颜姣姣快走几步，和曲漾隔了两拳距离并肩走，回头朝她眉眼弯弯地一笑。
呸！不要脸！
崔烟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上前生撕了她。
buff卡“滴”地一声到期，郁泽理智回笼，他还站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很快就顺着回忆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到的这。
他心中不适，但刚才都忍了下来，现在也没理由再去朝崔烟发泄怒火。
毕竟是他喜欢的女孩。
摸了摸崔烟的发顶，郁泽略去心头的膈应，柔声道：“你回去上课吧，这事我会摆平的，不用担心。”
崔烟勉强笑着点头，走到二楼时两人分开，郁泽向上面的楼层走去。
她推开一班的门，迎面是卓遥冷漠的面庞和全班隐晦打量的神色。
崔烟握了握拳，强忍着怒火回到座位上，她转头想刷卓遥好感度，余光却不期然瞥到了后边刺眼的画面。
骨节分明的手疏松地握着支碳素笔，肩背挺直端正，曲漾低眉写写划划，简短地将23题讲了一遍。
颜姣姣则是伸手将耳边碎发掖回，低头乖巧地做笔记。
午后的日光色调格外温暖，衬得这一幕愈发美好。
崔烟胸口压了块大石，窒息的闷，她眸光仿佛都掺了血。
不要脸啊啊啊啊！
“谢谢你呀叶初，”颜姣姣将试卷、笔记本整理好，腼腆地揪扯着衣角，“‘星匠’的甜品很好吃，等放学我请你去吃吧？”
“就当是大学霸牺牲课余时间，给我讲题的答谢。”她眨眨眼，俏皮可爱。
“行，”曲漾含笑答应下来，下一句话却让颜姣姣石化当场，“小明同学今天为我两肋插刀，落了他我良心上过不去，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不，不介意。”
“这不大好吧？”龚明低声道，他瞄了眼颜姣姣，看她笑容逐渐凝固、消失，不断给曲漾使眼色。
这下轮到曲漾拍他的肩了：“我可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也就只有你一个肝胆义气的兄弟。你不想去可以，但我良心上难安啊。”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生疏了。
颜姣姣木然地看着龚明被曲漾三言两语打动，抬头对她歉然一笑。
“那……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颜姣姣僵硬挥手：“没事儿。”
她心里边叹了口气，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叶初对她没有什么意思，她总不能上赶着自讨没趣。
后边的三节课都是自习，上课铃响，老李提着水杯文件走进，锐利的眼光在教室内逡巡了遍。
“还有五天就离期中考了，有的学生明显心思浮躁，在这我就不点名了，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卓遥冷着脸，整个人透着灰沉沉的气息，听出这话丝毫没留情面地明着讽刺他，握着笔杆的手收紧。
“嘶啦。”
盯着手里扯下的一片书页，卓遥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到桌角，胸腔里压着躁郁，他低头强迫自己专心写习题册。
期中考的是六科，叶初再异军突起，也就是数学好了点儿，能和他拉开几分的差距？
卓遥这样想着，心里舒畅了点儿。
“希望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同学们不要松懈，戒骄也戒躁，为期中考试做好充足的准备。”
“行了，自由复习吧。”
曲漾单手支着脑袋，修长微曲的指节间笔轻盈地转动。
他想了想，抽出本书看知识主干部分，尤其是公式之类。
做完任务叶初是要回来的，如果让自己的优秀成为原主将来的负担，那便是罪过了。
思路一定要贴合普罗大众，轻松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这都是上次小测的教训。
“报告！”
曲漾正努力学习，前边崔烟白着脸，一手捂住腹部，没骨头一样伏在课桌上，弱弱地喊了一声。
一边的卓遥抿紧了唇看她，顾不得先前的芥蒂，心疼地伸手，又在桌下勾住了她的，低声说了句“别哭”。
校园偶像剧又在连播了。
毫无所觉的老李快步走到崔烟旁边，听她小声说了两句，点点头：“我去给你开假条，你找人把你扶去医务室。”
说完，老头便急匆匆往门外赶。
这边的动静不小，几乎一整个班都在盯着，曲漾却一直低头专注书中内容。
龚明不由感叹，不愧是学神，就是和我等凡人不一样。
龚明仰着脖子往讲台那边看，只见卓遥站起，扶着软软倚靠在他身上的崔烟。
他压抑着想咚咚敲曲漾桌子的冲动，陷入了沉沉思索。
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卓遥扶着崔烟出去之后，教室门合上，班内有点小喧哗。
“我靠崔塘主牛批啊！看把卓遥给迷的。”
“卓遥村通网啊！刚刚体育课去写检讨什么都不知道吧？”
“嘘，都别说，我感觉他俩还挺配的。”
“天仙配。”
很快刷完一本必修的公式，曲漾扭动脖颈，小歇一会儿。
他这才看到正对讲台的两人都消失不见了。
没多久，老李和卓遥前后脚进来，老李手里捏着一纸印着红章的请假条，见到那两个空位时皱起了眉，也没看从身后走过，回到位上的卓遥。
见曲漾正在看他，即便他看过来目光也不躲不避，老李迈步走了过去，将那张请假条一递，低声嘱托。
“叶初，帮忙去医务室送一趟。”
一群悄悄盯着这边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老李本意是想打击一下那两个胆大包天的野鸳鸯，却哪里想到曲漾也是八卦的主人公，N角恋的其中一角。
“好的。”曲漾微笑点头接过。
教学楼外，炎夏日头正烈，明亮得刺眼。
炙热的温度烘烤着脸颊，即便是树荫下也少有清凉。曲漾不紧不慢往医务室走。
他推开医务室的门，朝校医一笑：“你好，请问高二（1）班的崔烟在哪个病房？”
“你是说那个长得特好看的小姑娘呀，喏，在那个病房里边。”
曲漾谢过，走到那间病房前，隔着门板听到了点儿人声，他扭动门把。
病房里的所有，一览无遗。
窗户大开，坠着流苏的帘子随风飘扬，帘下隐约可见两道人影纠缠。
帘内清甜的女声传来：“你别，门没关的，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高大俊逸的男生将她摁在墙上，一点点逼近：“就算有人来了……”
曲漾双手环胸，疏懒地倚着门框，他挑了挑眉，微笑着接过话茬。
“都是熟人，别怕。”
嗯？
嗯？！！！
明明是温润的嗓音，在这病房内不高不低地响起，却好像石破天惊。
帘内两人悚然一惊，原本滚烫的旖旎遐思散了个干净。
男生手拽住窗帘，就要扯到一旁走出，胸膛上却落了一双柔软的手。
动作就此停住，郁泽呼吸一紧，那种悸动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崔烟低头推拒着他，耳根烧了起来，小声说：“我不要出去，太难为情了。”
带些娇憨的软糯声音钻入耳朵，郁泽更加难以冷静，像是受了蛊惑般又凑近，想亲一下她。
唇即将落在少女发顶，帘中两人都是心头小鹿乱撞，难以自控地心动。
却在这时——
“唰啦！”
窗帘突然被人拉开，郁泽亲不下去了，恼怒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不继续吗？”
曲漾唇畔的笑容依旧，眼里却并无笑意，有种初春时分冰水两相掺和的冷凉。
他这样问着，好像刚才有意推门走进，又一把掀开窗帘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谁继续得下去。
两人心头憋了口郁气。
“阿初，你怎么来了？”
崔烟半靠在枕上，疼得纸白的脸上染着几缕红晕，她抿唇软声问，眼中却放着刀子，迫使曲漾赶紧出去。
她惯会对叶初施压，逼他无条件退让。
只是以前无往不利的一招似乎失效了，她避开郁泽的目光，瞪得眼睛都快抽筋了，曲漾看都不看她一眼。
崔烟眼底沉了沉，手指攥得紧了几分。
又是这样。
郁泽抬手，将怀中娇俏的少女扶着躺好，转身扬了下巴看向曲漾，眉宇间戾气横生。
如果不是这个不长眼的，他现在说不定已经……
到嘴的好事儿就这样被搅和了。
“刚才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还敢跟我搁这儿阴阳怪气？”郁泽上前几步，骂着骂着突然笑了，“别总是痴心妄想，配不上就是配不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摆正自己的位置。懂吗？”
话音落地，郁泽猛地扯住曲漾衣领，手臂上青筋暴起，不屑地哼笑一声。
叶初这样的白斩鸡，他随手就能撂倒。
这样想着，他手上用力。
然而下一秒，下巴上却陡然传来刺痛。
“郁泽——”
崔烟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担忧地急急叫道，几乎忍不住要挣扎着起来。
一记勾拳快得连影都看不见，只听牙齿突兀咬合的一声脆响，郁泽头被打得向后仰。
他身形摇晃不稳地向后趔趄，眼前冒金星，大脑像是老旧电视机嗡嗡响。

第7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七
这样也算自食恶果了。
但曲漾显然并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
“宿主宿主别打了！统统怕！”
0641呲哇乱叫着阻止，曲漾恍若未闻，迅速伸手，反握住郁泽仍揪着他衣领的手腕部，微笑着一拧。
“啊啊啊！”
清脆的骨响让人直打寒颤，郁泽一只胳膊被向后掰扯，身子扭曲着，后腰又挨了曲漾顺势一脚，整个人飞出两米撞到了墙上。
“砰！”
病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曲漾走到病床边。
崔烟脸上的不可置信还没褪下，见他过来不自觉往病床里边挪了挪。
曲漾没管她，好看的眉眼低下来，从桌上的纸抽中扯了一节，仔细地擦拭。
“你……”崔烟从没见过叶初竟有这样的一面，看起来笑得温温柔柔的，下起手来狠绝得令人心凉。
现在他略微低头擦拭着，身上镀了层从窗户照进的阳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人摸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崔烟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人、有些事正逐渐脱离她的掌控，她止不住地惶惑不安，忍着小腹的冷疼下床。
纸团抛进垃圾桶里，曲漾侧眸看过去。
郁泽挥开崔烟伸过去想扶他的手，咬咬牙从地上爬起，脸色难看阴沉得可怕。
听到崔烟关怀的一声接一声，郁泽摸了摸她头发，死锁着曲漾的目光阴冷。
曲漾嘴角的笑像是拿尺衡量过，始终保持在一个弧度，分毫未变。
0641：“宿主宿主！我们功德部的首要任务就是感化这些气运之子啊！您别打着打着上头呀！”
万一手下没个轻重，给气运之子落个伤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曲漾叹息：“我在用他喜欢的方式感化他。你看，这不就老实多了吗？”
“任何事都要讲求实事求是，对症下药。”
0641：“……”您接着忽悠，我信就有鬼了。
心念闪得极快，意念之间的交流一来一往，其实也只是过去了两秒。
曲漾整了整校服里边衬衫的衣领，笑里带着无奈：“没事吧？其实我也不想的，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但会爽。
事态超出掌控，崔烟微弓着身子，一副娇柔虚弱样，这事她不掺和了，她挺怕的。
郁泽磨了磨后槽牙，他气得发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把这个从前逆来顺受的混账东西撕碎成渣。
但他到底忌惮曲漾的实力，哪怕快要憋出内伤，也没再妄动，只是开口想放狠话。
校医一早听到了动静，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狠狠在门板上拍。
“干什么呢你们！打扰别人休息了知道吗？校医室也是能拿来撒野的地方？现在的学生真是狂得没边了！我给你们年级主任打电话，都给我滚去上课，别在这祸害人！”
两分钟后，校医室外。
崔烟一路走过来，痛经的阵痛和不安的焦躁混在一起，从毒辣的烈日底下慢吞吞走着，眼前都晕乎乎的。
她心里边委屈，叶初一眼没看她便转身离开，冷血得完全不像他。
崔烟也看得分明，郁泽对她的心疼都写在脸上，如果没有挨那顿打，或许已经把她抱过来了，而现在两人都忍着痛艰难蹒跚。
凄凄惨惨戚戚。
郁泽沉着脸，心中躁郁，他是英才的校霸，家族产业遍布C市，只有别人在他面前谄媚讨好的份，从来没有人敢给他吃这样大的亏。
而这个人，还霸占着他喜欢的女孩。
崔烟一个站不稳，尖叫着就要倒下，郁泽忍着疼痛扯住她。
苍白的小脸低垂，崔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郁泽心都化了，把人抱在怀里。
“别哭，”想到刚才叶初的毒打，郁泽有点说不出的心慌意乱，但还是恨声保证道：“今天，就今天，我让他吃报应，给你赔礼道歉。”
树荫的阴影打在他脸上，那勾起的狠厉笑容模糊不清。
崔烟呜咽一声，小幅度点了点头。
放学后，从“星匠”门口走出，曲漾与龚明、颜姣姣挥手道别。
这儿离家不远，零钱也所剩不多，他打算步行回去。
这里是市中心，长街车水马龙，下班、放学归来的人来来往往，直到曲漾在拐角处转了个弯，才冷清了许多。
他回家要经过一个窄巷，那里有个光线阴暗，没有摄像头的死胡同。
郁泽的人就埋伏在那。
将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曲漾按照原主平时回家的路线走。
路过窄巷时，身后阴影里蓦地伸出一只手，曲漾头也没回，微笑的脸庞柔和得诡异。
那人眼看就要得手，兴奋得血液沸腾。
这里平常没人经过，随便他们怎么打，到时候既能给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好学生立规矩，看他折辱尊严地屈膝下跪，狗一样求饶，又能拿了郁少给的那份钱。
郁泽在后边抱着手臂，听身边谄笑的小弟们献殷勤，冷眼旁观这一幕。
“郁少，这小子跟白斩鸡一样，恐怕一拳就得倒。”
“闭嘴！”郁泽接过一人递来的支架，将摄影机放在上边，聚焦对准开始录像，不悦冷声道。
长相与瘦猴无异的黄毛一噎，闷声不说话了。
郁泽指尖在按钮上摩挲，冷笑着向那边看去，却在一声惨叫响起的刹那瞳孔骤缩。
“啊！！”
凄厉的嚎叫令人不寒而栗，响彻在偏僻小巷，寒风卷来回音。
在那人手即将狠狠拽住曲漾肩膀处的衣服，往墙面上甩去时，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曲漾一直没有回头，他却没有看清曲漾究竟是怎样出手的，冷汗倏地窜上，他手奋力往回扯，那只仅是松垮垮抓着他的手却分毫不动。
腹部挨了一脚，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那人忍受不住剧痛，脸刷地白了，痛嚎着被踢飞出去几米。
砰——
他头和后背撞在了墙上，头一歪昏迷过去，人事不知。
曲漾伸手将背包抛飞出去，稳稳扔到这人身上，他向郁泽等人看去，仍挂着霁月光风的笑。
好像他的脸是张只会这一个表情的假面，撕开那张皮，假面之后的魔鬼却面无表情。
他一步步踏来，从容的步履之间是迫人的气场，压得郁泽喘不过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死胡同外的最后一丝光亮都被曲漾的身形遮住。
郁泽惊恐地看着曲漾将视线移到了他手下的摄像机上，春风般和煦地问：“这么喜欢拍摄吗？”
他目光依次掠过那些簇拥着郁泽的人，一向温润的眼中讽意十分放肆，又问：“你们呢？也喜欢吗？”
突然就冷得战栗了一瞬，郁泽强作镇定，摁下了按钮。
“他只有一个人，你们怕什么？给我上！”
十来个青年踌躇了下，直到其中有几个染了头发，身上没穿校服的拎着钢管，狠厉地骂着冲上去，才鼓起勇气一拥而上。
新手村一身白板装备的菜鸡来推满级世界boss了。
0641不忍再看，为这些祖国的大王花们点蜡致敬。
等0641再睁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俱是昏了过去，只能偶尔听到倒嘶冷气的声音。
宿主正往郁泽那里走过去。
“哐！”
摄影机被郁泽大力掷出，曲漾头稍稍一侧，轻易地避过，摄影机近乎是贴着他脸横擦过去，撞到墙面，摔在地上。
郁泽一步步后退，而曲漾步步紧逼。
那脚步声仿佛踏在了人心里。
直到最后郁泽被逼到死胡同的最里边，他瞳仁里似乎还倒映着刚才的画面。
惨叫声不绝，钢管挥在皮肉上的声音钝重，敲打着他的耳膜，眼前仿佛成了人间炼狱，而曲漾身上没有一丝脏污血迹，笑容弧度分毫未变。
郁泽不自觉弓了腰抱头蹲下，挨在腐臭的垃圾桶一侧，心脏快从胸膛破出，他身心冷得战栗，那根弦紧绷着到了崩溃的边缘。
眼前阴影罩下，没有半点灰尘的白色高帮鞋在他跟前站定，他感觉曲漾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随后也蹲了下来。
雪芒一闪而过，迅猛刺来，却在半空中被拦截。
郁泽手里是一把水果刀，锋利得反光，刀尖直指曲漾，然而此时他却被曲漾卸了胳膊，手臂在半空顿了片刻后，软软垂下。
“哐啷。”
那刀掉落在地，又被曲漾拾起。
郁泽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在黑暗中闪动着幽芒的刀尖逼近了他眼，停在距离他不到半寸的位置。
曲漾笑意不达眼底，如刚才一样问：“这么喜欢刀吗？”
气氛沉抑着，0641觉得，如果自己也像人类一样有呼吸的话，怕是要窒息当场。
那种对心神、灵魂、神志的压迫足可以逼疯一个胆小怯懦的人。
那刀离人很近很近，偶尔还会触碰眼皮、眼睑，削掉睫毛，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深深刺入你的眼睛，你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上边，却更加明白自己身为鱼肉对刀俎的无力。
如灭顶潮水的恐惧，说不清是对刀尖刺入眼睛的剧痛的，还是弱小对于茫然的未知的。
最后，0641看着那刀停悬在那里，宿主始终稳稳持着刀，一句话都没说，而郁泽先是破口大骂着威胁，最后转为痛哭流涕的祈求。
曲漾平静看着他，郁泽心情的跌宕都与他相隔。
仿佛角色调换，原剧情中叶初身上的一切都报应回了郁泽身上。
这窄巷很暗很暗，却好像照进了天光白日。
曲漾脑海里，原剧情的情形浮现一瞬。
遭尽拳打脚踢，浑身染血的少年倒下，钢管砰砰打在皮肉上。
那血究竟是旧伤晕染开的，还是从皮开肉绽的新伤里汩汩钻出的，没人知道。
又有人将他拉起来踹弯膝关节，死死按着他头，迫他跪下。
一片哄笑声中，拍照的白光频繁闪现，郁泽咬着烟，站在将这一切录下来的摄影机后，笑得嚣张狂妄。
而婆娑的阴影里，少年脊柱不断颤抖，嘴里发出嘶嚎的吼声。
像只躬身折膝的蝼蚁。
只浮现一瞬。
那场景如同破镜中的花，搅水中的月，忽的散了。
永远散了。
曲漾终于将刀撇在一边，直起身子，笑了下温声道：“你别怕啊。”
“没人阻止你喜欢那些，但在那之前，你总得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郁泽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汗水渗透，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眼神涣散，哪怕看到那刀掉落在地上，曲漾向死胡同外走，后背正对着他，也没有将刀捡起的念头。
将背包提起单肩背着，曲漾从这巷子里走出。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在天边消失殆尽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逼近饭点，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第8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八
回家的途中，天色越发晚了。
老旧的筒子楼里，昏黄的路灯和家家户户亮起的白炽灯光相映。
有的人家吃过晚饭，在楼下唠嗑，小孩子踢踢踏踏地追赶嬉戏，老人拄着拐杖眯缝着眼看。
曲漾驻足看了片刻，有认识的大娘跟他打招呼：“哎，小初回来啦？”
“啊，回来了。”曲漾笑道。
直到他转身走向三单元的那幢楼，身后还传来大娘的声音：“那小子是叶家的，在英才上高二呢。他爸妈总跟人炫耀，说是学习可好了，在年级里排前十呢！奖学金都拿了快一万了！”
“……”
他站在家门口，刚要抬手敲门，猫眼处人眼一闪而过，旋即门把扭动，门向内敞开。
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曲漾怔了下收回。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别傻愣着了，快进来，饭马上要熟了，先洗洗手，别急着回屋写作业。”
叶父从鞋柜里拎了双拖鞋出来，边说边伸手将他书包拿到手中，放到沙发上。
曲漾依言过去洗手，厨房里响起锅铲相碰的翻炒声，菜香味飘溢到鼻端，他转过头看，矮个女人系了条围裙，熟练地在那炒菜。
一路走来都是人间烟火气，鲜活滚烫，曲漾洗手的时候指尖动了动。
他想抓住一缕过来闻闻，却好像有道隔膜似的，始终无法碰到。
水流在他手上淌着，曲漾站在那停顿了会儿，才将水龙头拧了。
他低头笑了下，想什么呢。
擦干手又回了客厅，叶父招呼他过去，将一盘剥完切好的火龙果推来，让他拿牙签扎着吃。
“怎么样？今天学习累吗？”
曲漾摇头，吃了一块，将盘子递过去：“你也吃。”
叶父摆了摆手，拿过遥控器调台，视线粘在屏幕不大的电视上：“就专门给你买的，咱们家的高材生，这玩意儿我吃不惯。”
曲漾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他平常做任务都是靠背的人类情感公式和特定环境语录，粗浅死板。当个呼风唤雨，只顾杀伐的反派还成，却应付不了当下家人之间的温情相处。
他索性一声不吭只顾吃。
灶火关闭，叶父过去帮忙把饭菜端上来，喊他过去吃。
饭桌上两人时不时给曲漾夹菜，曲漾迟疑着道谢，却被叶母笑骂：“在学校读书读傻了吧，我给你夹菜还用得着说谢？”
曲漾笑了笑，低头没说话。
吃过饭，叶母不让他收拾餐桌，也不让他洗碗，直接把他给推回了房间。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叶父也道：“你们不是快期中考试了么？回去复习吧。”
房门关上，曲漾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0641欲言又止：“宿主，您……”
他走到桌前坐下：“怎么了？”
0641很想问，曲漾穿梭过那么多个世界，死前也是个地地道道的人，怎么会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呢？
平时在学校，除了和龚明少的可怜的一两句，和其他同学几乎没有交流。
而在家，只有叶父叶母问到他，他才简短应两句，其余时间都是一语不发。
还有刚刚，一家三口吃饭，叶母给夹菜，他居然会刻板地道谢。
这全然不像是一个穿梭过万千世界的人，反而更像是误入人类社会的什么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0641的心声，曲漾俯瞰窗外熙攘热闹的楼下，默了半晌低声笑道：“人情世故啊，到哪里去通呢？怎么会通呢？
“就连我算不算得上是人……我都不是很清楚啊。”
清朗的声线飘忽，似乎卷着冷风，曲漾眼神森冷幽深，0641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曲漾面色如常，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打开叶家父母给叶初配备的电脑。
0641不解：“您这是要？”
曲漾微笑：“造福千万家。”
要想获取功德最为稳妥的当然还是造福本世界，曲漾打定主意，拿出以前当反派霸总的老本行。
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向虚空，指尖一划，空间像是布帛遇了锋利的剪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
他手在里边翻了会儿，夹了片U盘出来。
0641：“宿主！请您不要在时空管理局法律边缘走钢丝！”
曲漾浑不在意笑了：“别怕。气运之子带头作弊，我偷渡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我也是没办法，”曲漾远睇了眼，正是来时窄巷的方向，他无奈叹了口气，“郁家是个有着执着不休好家风的豪门，他们上门，我总要提前布置一下，好好礼待他们。”
0641：“……”
宿主你又想干什么！
……
英才的期中考近了，平常在教学楼外、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变得稀疏了许多，都在忙着复习。
按说这样一片紧张的氛围里，英才众猹也该戒了瓜瘾，手脚并用把佛脚抱得死紧了。
两节早课之后，却有条消息不胫而走，风一般席卷了英才，全校轰动。
——郁泽患上抑郁症了。
哪怕现在的校霸满头吊兰，绿意盎然，但他也曾是个风云人物，一时半会儿热度还难以消减。
自从卓遥作弊事件后，越发火热的校论坛再次成为八卦集中营。吃瓜群众暂时放下了书本，冲入论坛，根据东一句西一句的郁泽近闻，马马虎虎把抑郁的原委纠了出来。
有人在论坛上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综合了一下，另发一帖恢复了事情原貌。
而最终取得的结果，却令人不敢置信。
下课期间，龚明划拉到最后，手一抖，手机差点没飞出去。
他戳了戳老神在在翻课本的曲漾，将手机递过去。
“你快看看！事情大条了！”
曲漾本想漫不经心扫两眼了事，但见小明同学火烧眉毛一样焦急，伸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抑郁症始末汇总，致使富二代校霸如此的竟是他！警方正在和学校交涉，或将把罪魁祸首带走！》
他只来得及看眼题目，下一刻打开的教室门口闪进乐熟悉的身影，年级主任手在门上重重敲了两下。
班内安静下来，抄袭事件没过去几天，年级主任还认得他：“叶初，跟一块儿我去办公室，有人找。”
小明同学担忧的目光下，曲漾起身走了出去。
卓遥冷眼看他走过，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愣愣地目睹了这一切，崔烟全然懵了，她还没从郁泽患上抑郁症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又得知曲漾是幕后黑手。
这些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接受能力。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崔烟再恋爱脑也反应了过来。
郁泽和卓遥，这两个眼看好感度就快破百的攻略目标。
先是卓遥跌落神坛，取消竞赛资格，被全校网暴，如今日渐消沉。
后是郁泽被当众鉴定为不要脸插足感情的三儿，绿得风雨无阻无怨无悔。昨天下午为她许下承诺，现今却精神错乱，抑郁在家。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叶初的影子。
崔烟惊惶不安地警觉到这一点，顿时一个激灵，粉扑扑的脸上血色尽失。
叶初下一个要报复的，会是她还是叶成帷？

第9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九
年级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里边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站在那里。
“这孩子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前段时间刚考了第一，没可能做下那种事，警察同志……”
常云天点了点头。
他们是接了指令来的。
郁家带着病例、人证、物证过去报案，说是郁泽被人持刀暴力虐.待至抑郁，所有的证据指向曲漾。
他们和校方沟通好后，便直奔过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常云天冷声道。
曲漾笑着应声跟随他们出校门，老老实实坐上警车。
“口袋里的手机上交，别以为我没看到，不要想着蒙混过关。”
常云天坐在后座盯紧了曲漾的后脖颈，前边一个实习小哥坐在曲漾旁边。
曲漾想看看校论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将手机递过去后，0641浮到他身前。
“宿主看这里！”
他抬眸定睛看过去，泛着淡淡蓝光的系统面板上出现校论坛界面，0641很乖觉地打开了刚才的帖子。
警车平稳行驶，曲漾向下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楼主：想必前两天体育课上那事儿，各位都还记得吧？
2L：记得，嗨呀！那么刺激的修罗场怎么会不记得呢？
楼主：崔烟脚踏四条船事件败露，我听在校医室的同学说，塘主痛经被卓遥公主抱进去，等卓遥一走，火速给郁泽打电话，他们又……嗯，你们懂。
7L：要说无缝切换这个技能，咱们崔塘主可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楼主：我那同学他正蹲墙角，听到俩人没关门就要没羞没臊的，赶上现场直播老激动了，哪成想半路里杀出个叶初。这几个人的话他还记得呢，我叫他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保管原汁原味，具体情形是这样子的：
崔烟：“门没有关，你不要亲人家！人家好羞羞！”
郁泽：“老子就要亲你就要亲你！反正又没有外人！”
叶初：“是的呢是的呢，都是熟人不要怕哦！”
14L：？？？
15L：原来风云人物都好这口啊。（狗头）
16L：当代艺术加工大师，失敬失敬。
这些祖国的花朵，味儿有点冲。
曲漾继续往下翻。
36L：又是我爱的修罗场环节！然后呢然后呢？姐妹快讲！
楼主：那天体育课上郁泽是怎么恃三儿行凶的你们也都看到了，崔烟这个绿茶一直在那嘤嘤，郁泽先是讽刺了几句，俩人又起了冲突，然后这个暴脾气的直接就动手了。
楼主：众所周知，郁泽手底下没人能走过两招。但可能是在鱼塘里一直扑腾得欢实，扑腾虚了……不管怎样，总之他很虚，哐当一声被踢飞出去的人是他。
49L：叶初打得过郁泽？难以置信！
50L：这……我突然觉得楼主说郁泽很虚有点儿道理。
51L：说实话，郁泽一直在英才横行霸道，早看他不顺眼了，叶初这么制裁他，解气是解气，但理智上也觉得有点不明智。
53L：郁家什么地位，叶初没有脑子的吗？连郁泽都敢打？
楼主：楼上虽然说话不中听，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栽这么大个跟头，郁泽不可能会放过他的，当天晚上便联系自己的一众小弟，到叶初回家必经的巷子里堵人。
楼主：至于结果如何嘛，你们也都看到了，叶初屁事儿没有，倒是郁泽倒了血霉，住郁家隔壁的大小姐说，咱们这儿顶有名的心理医生请了有四五个了。
楼主：郁家去报了警，让警方调监控记录，那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但巷外的确实看到郁泽带的人和叶初都进去了。过了会儿是叶初先没事人一样走出巷子，半小时后，郁泽才被小弟抬出来，他也没受伤，但那张脸没个人色，眼睛充血，跟鬼一样。现在警方正在和学校交涉，或许郁家还在背后施压，双方一旦达成共识，新上任的学神马上就会被带走了。
65L：其实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除了某些违背法律底线的手段，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
69L：这还用调查什么？所有人证物证都指向他，监控视频里不是有把刀吗？上边有他指纹，郁泽会抑郁症，就是他弄的。
101L：我透！真的被带走了！
102L：woc，持刀犯罪，我看有精神疾病的是叶初吧。
103L：房子塌了，这他妈居然是个犯法的混账。
年轻的警察同志偏头看曲漾侧脸，面露不忍，他听到曲漾幽幽叹了口气，越发感到心酸。
其实他们都清楚得很，郁泽这是带人找麻烦，被反秀了一波，那把刀是郁泽的贴身凶器，还刻着YZ两个字母，上边也有郁泽的指纹。
但郁家非要叶初好看，而郁泽抑郁是事实，叶初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迫于压力，他们只好先把人带走审问。
其实仔细想想，这孩子一直在努力配合他们工作，体贴他们奔波繁忙，不吵不闹的。
年轻的实习小哥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开口安慰道：“我们只是进行调查，只要你是正当防卫或是没有主动行凶，提供了相应证据，很快就会放你出来。”
曲漾嘴角抿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随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一个软件出现在系统面板，是查IP软件。
点了几下，他实名回帖道：我现在很好，诚谢各位关心。
另，53L、65L、69L、101L、102L、103L，以上楼层ip地址均相同，属于薛之扬实名认证帐号。薛同学受累，辛苦了。
自从薛之扬和卓遥传出盗取答案作弊一事，这个年级排行考前、长得也不错的少年逐渐低调沉寂了下来。
这可不行，年轻人还是要过些波澜起伏的生活，怎么能和一汪死水一样呢？
曲漾十分贴心地想道。

第10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
审讯室里。
那天被打晕的几个小弟畏畏缩缩地站成一排，脑瓜顶上是红毛绿毛黄毛，五彩缤纷。
几人恐惧地打量着那边，常云天面色严冷地问话，清隽少年坐在他跟前温温和和地答话。
似乎是察觉到这几人的目光，曲漾噙着笑意望过来，他们却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事物，瞳孔骤缩，止不住地哆嗦。
曲漾感到没什么意思，收回了视线。
他面前的实木桌上，摆着一份抑郁症确诊单。
郁泽当了几年的混世魔王，昨天晚上顶多被吓破了胆，怎么可能患上抑郁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张单子应该是郁家买通了医生做的假证。
而这几个不良青年都是人证，也是被郁家逼着过来的，指证他是昨晚促使郁泽积压已久的抑郁爆发的元凶。
还说叶初不仅拿把刀，把郁泽吓得精神恍惚，也把他们给揍了一顿。
后边那句，常云天是半个字都不信。
这几个社会小青年人高马大，都是常年在各种群架里边混迹，肆意欺凌别人的老油条，能被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甚至要小上两三岁，一心学习的好同学打昏过去？
呸！真是越说越离谱，为了应和郁家的威胁，信口扯这种谎，以为自己在骗谁呢？
常云天点了点实木桌，上边是刻着字母的刀子和镜头碎裂的摄影机。
“叶初，这个刀子上有你的指纹，”他说着又看向鹌鹑一样站成一排的几人，“他们虽然是郁泽的同伙，但也是在场目击者，都指控你是凶手。”
往椅背上一靠，常云天摊了摊手，冷冷道：“你讲的经过和他们所说的完全不一致，叶初，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事情经过是真的吗？”
实习小哥好心提醒道：“帖子上也说，你和郁泽在当天下午发生矛盾，你应该猜到他会对你不利，没有录音什么的吗？”
曲漾摇了摇头，常云天眉头皱得死紧，他嘴唇蠕动了下，就在这时曲漾笑着开口。
骨节分明的手指了下摄影机，指尖在那上边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曲漾笑着道：“那天郁泽有用这个摄影机录像的，不妨把录像调出来。”
常云天面无表情：“调了，但它已经完全坏了，修不好。”
曲漾语气轻松：“您换家店试试，说不定就可以了呢？”
常云天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一段录像在审讯室里播放。
画面里可以清晰看到，曲漾和往常一样往巷子里走，而他身后一人正要偷袭。
还有郁泽等人的声音：“郁少，这小子跟白斩鸡一样，恐怕一拳就得倒……”
视频在那只手伸来时戛然而止，但就是这样一段视频，已经能够认定是郁泽等人先行动手，曲漾只是正当防卫了。
靠墙站成一排的几人面如土色，心里边又隐隐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这位阎王要是有事儿，他们指定没什么好下场。
常云天不动声色松了口气，他起身：“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打车回去就行，但在这之前还有件事。”
碎发乖顺地搭在前额，俊秀的少年此前一直温文有礼，这时抬起漆黑的眼平静看来。
室内温度骤降，好像有毒蛇在嘶嘶吐信。
“郁泽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校园欺凌，他和这几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社会小青年勾结，侵犯我的人身权利。”
曲漾语气没什么温度，末了叹了口气。
0641现在最怕看宿主叹气了，每当这时候都会有人倒霉。
果然，曲漾接着又道：“如果不是我侥幸把郁泽的刀抢过来，擒住他作为人质，胁迫这几人等到我走后半小时才能动，那么我现在又会是怎么个光景？”
“是会抑郁呢？还是骨折呢？又或者干脆死在那个巷子里，监控被郁家销毁掉，直到好多天后才被人发现尸体？”
曲漾脸上是真切的不解，问着问着低低一笑：“我不知道，你们觉得呢？”
常云天和实习小哥愣了下，又听曲漾接着道：“我是靠着运气，侥幸活下来了，如果缺了这点运气，我说的那几个结局还真不是开玩笑。但别因为我的侥幸，忽略了他这个惯犯对我和其他人所做下的恶行。”
沉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曲漾忽然笑着起身，目光在室内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常云天的双眼上。
“命我自己争回来了，公道还需要你们帮我讨还。麻烦了。”
曲漾离开后，警局内，常云天将摄影机小心地放到一旁，回来再坐下时，有封匿名邮件发来。
是郁泽与几个小混混的通话记录，以及这些人的所有前科罪证。
围殴打架、校园暴力致一学生成为植物人等等。
有两条甚至是上个月立案，却因无法找到凶手正头疼，即将成为悬案的。
他当即坐不住了：“再走一趟！”
……
曲漾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英才。”
闷热的午后，出租车里吹着冷风，几个车座上坐满了人，短视频的bgm有些吵，司机不得不扯着嗓子回他的话。
“好嘞！”
曲漾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过分明媚热烈。
想到临走前，常云天红着眼眶信誓旦旦的保证，曲漾眯眼微微笑了下。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曲漾掏出口袋里的零钱，随后下车往里边走。
这会儿已经快上下午第一节 课了，他推开门，在教室里午休的同学正揉着眼睛醒神，看他进来，眨眨眼又揉了揉。
等看清那不是幻觉，确实是本人无疑，班内瞬间沸腾起来。
“叶初你终于回来了！”
“你倒是淡定，可把我们龚明给急坏了！”
“我靠那波操作是真帅啊，知道不？你刚回完帖，薛之扬当场请了病假，没脸见人了。”
“……”
龚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午觉都没睡着，看他全须全尾回来，总算是长长舒了口气。
等曲漾坐到位上，龚明转过脸，气不过地叭叭。
“妈的，郁泽可真不是个东西，你刚被带走，转头他就销假回学校了，顶着张吊死鬼的脸来咱们班挑衅，跟谁俩呢？”
曲漾看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想了想提议道：“别这样，人还是个病号呢，咱们过去慰问慰问。”
“他需要个屁的慰问，我看……”小明同学骂着骂着缓过劲儿来，忽然嘿嘿一笑，“对，得过去看看他，好好关怀他这个病号。”
郁泽坐在位上，脸色惨白阴沉，反复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曲漾双手被铐着，往警车跟前走。
他笑里带着阴翳，只觉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天曲漾给他留下的阴影，也仿佛随着这张照片消散了。
究竟是谁承担不起后果？呵。
“郁泽，有人叫你。”
抬眼朝门口看去，看到俊雅的少年斜倚着门框，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的笑弧和那日一模一样，郁泽僵在了原地，被莫大的恐惧紧紧锁住。
而这时，走廊里喧哗一阵，已经撸起袖子的龚明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几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郁泽身边。
常云天依旧是坚冰般冷酷，寒声道：“带走。”

第11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一
剧情反转得太快，许多人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当事人挣扎着怒吼——
“是他害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实习小哥熟练地把郁泽双手并在一起，银白手铐“咔擦”一声，将他手腕束住，外套一盖。
“你多次触犯刑法，仗着有人把事儿压了下来愈演愈烈，为什么不可以抓你？”
郁泽大病初愈，虚弱得很，挣扎的那几下可以忽略不计，很快就被扯到了教室门口。
曲漾仍保持斜倚门框姿势，静静看着这边，即便郁泽露出跳梁小丑一样的剧烈反应，他依旧神情淡淡，并没有鄙夷、大笑、痛快之类的情绪。
人快押到门口了，曲漾撤了一步，以免阻挡他们前行。
他朝常云天笑了一下，问道：“我能和他说两句吗？”
常云天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郁泽看着逐渐凑近的俊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摁进了水里，死死压着脑袋，惊恐得喘不过气来。
与其被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接近，听他说那几句催命的话，还不如在众目睽睽下被常云天等人押走。
“你想说什么？”郁泽强作镇定，声线嘶哑难听。
曲漾薄唇微启，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我父母被辞退，是郁家动的手吧？”
这几天叶家父母一早便焦急地出门，偏偏在家的时候还装作无事发生，只有曲漾进了卧室，关了房门，才满面愁容地小声谈话。
这是原剧情所没有出现的，还发生在郁泽抑郁症之后，给叶家父母造成这一困扰的是谁，显而易见。
听到这话，郁泽仿佛又找到了些因着家世优渥，在其他人面前牢牢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直面曲漾的恐惧消退了些，他笑里带着狰狞。
“对，是郁家做的，但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想到资料里叶家的情况，郁泽笑得更为猖狂了。
曲漾似笑非笑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他们都是普通工人，收入勉强能在这个城市维持温饱，我现在跟你横，以后还不是要向生活妥协，只能喝西北风，灰溜溜退学？”
“而你还是太过善良，就应该依着郁家以往的作风，让他们发生点意外事故，好一辈子瘫在病床上。”
“是么？”
艳阳天里，郁泽却陡然出了一额头的冷汗，曲漾所说竟然和他想的一致。
见了鬼的一致。
他的心思都在对方眼下无所遁形。
郁泽倏然笑不出来了，而曲漾唇角微勾，伸手散漫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带着瘆人的冷意：“你是不是忘了，那天我告诫你什么了？”
没人阻止你喜欢那些，但在那之前，你总得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话音落地，曲漾面色如常地收手，侧头看向常云天：“耽误您时间了。”
常云天摆摆手，押着人走了。
几道人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龚明好奇道：“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突然那副死人脸表情？”
曲漾摇头轻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他病情怎么样。”
“嗤，那是他活该。”
“走吧，回去上课，明天就期中考了。”
……
这天曲漾回到家，到了饭点，电视的响动、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声没有如往常一样，隔着房门隐隐约约传到他耳中。
油在热锅里陡然升温的哗啦声也没有响起。
想来是夫妻俩今天又没能找到工作，或者说找到了，没一会儿又被郁家的人搅和没了。
应该也没有时间去看今天英才的校论坛。
曲漾起身走到客厅，叶家父母满脸风霜，眉头紧皱着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小初是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叶母强打起精神，往厨房里走。
叶父也勉强笑了下，拍着身侧的沙发：“你过来坐会，我去帮你妈摘摘菜。”
他尽力遮掩着，只是再怎样遮掩，红血丝透露出的疲惫失意总是遮掩不住的。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曲漾上前两步，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挡住叶父去路。
叶父又笑了下：“能有什么事，你专心学习就行了，就算是有事儿也不用你操心。行了，快让开我得去厨房帮忙。”
曲漾寸步没动，抿了抿唇轻声问：“失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等了几天，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曲漾毫不怀疑，如果他不问，叶家父母永远不会说，哪怕是借钱贷款，也要让他在英才读下去。
叶父本想从茶几另一侧出去，听到这话忽地转过头来，他嘴唇翕动，一时间表情格外复杂。
“只是被辞退了，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不算失业，”叶父故作轻松笑笑，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清晰，“你还是读书要紧，这事儿爸解决，你别瞎操心。”
他没问曲漾为什么会知道，也不打算刨根问底。
叶父盯着曲漾温和冷静的眼，还是那副面孔，心里却没来由地感觉陌生得不踏实。
其实他清楚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最近的变化那样诡异，他又不是察觉不到。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一旦开了口，后果难以想象。
气氛凝滞了刹那，暗流涌动其中。
曲漾侧身让开，叶父向厨房走去，感觉身后的人目光仍停留在他背上，后背寒毛竖起又舒张。
厨房里传来的谈话声很小，窸窸窣窣的，曲漾停留在原地，目光在小厨房望了很久。
吃过饭，叶父看到曲漾扭开房门，迈步走进，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走到客厅的茶几前，却发现遥控器下压着张纸片，挪开遥控器，露出上边刻意写成端端正楷的字迹：
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电脑开机，桌上摆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是家中买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散装茶，曲漾刚才从茶几上看到，便顺手泡了杯。
先前挂售的代码已经高价卖出了，扣除了平台抽取的手续费，款额打到他账户上。
这个世界十分重视科技发展，创业的各类文件下批很快，他的公司早已创建好了，除此之外，各种线上的资源、人才流动渠道也很可靠。
他点开了人才招聘平台，发布了条招聘信息，之后便抱起茶杯，往椅子上一靠，悠悠地等。
白色光团在他肩头动了动，短短几天，在曲漾的反派行径下，0641这个小奶娃娃脱胎换骨地长歪了。
它不再想让曲漾用爱去感化气运之子向善，反而觉得用点严酷手段也不是不好，见效是真的快，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已经开始自愈了！
0641看宿主的这番动作，想到他那U盘里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长串，统心大动。
大魔王终于开始认真了！
有前来应聘的，曲漾便调试好摄像头，隔着网线面试，最终确定了一个现年二十八，在工作履历丰富，能力强有冲劲的年轻人作为执行总裁。
拟定合同前，曲漾喝了口茶水，抬眼道：“我平时没有什么时间，会远程制定大致方向，其余方面你可以尽情发挥。”
“公司主要负责高新技术研发，起初会将重点放在VR领域，之后会依托这一技术多元发展。技术成果我会直接发给你，你负责和生产线那边交涉就行了，保密协议也要签订……”
那边的赵庆观懵了一瞬，他原本看到那端的人仅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还疑惑碰上了钓鱼帖，没想到甫一交涉，少年便老辣地将他镇下。
“还有异议么？”曲漾说完又抿了口茶，淡笑着问道。
他说得周详，赵庆观扶了下金丝眼镜，满是精英气息，点头回道：“没了。”
“那就这样吧。保密协议你先看一下。”
两个小时过去，雷厉风行地敲定了接下来的全息设备生产计划，曲漾将空了的茶杯放到桌上，关闭了电脑。
他想了想，又给赵庆观发去两份资料：这两个人，也招进公司，安排个闲差就成。

第12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二
清晨，一家三口正吃早餐，餐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
叶父叶母各自拿起来一看，待看清上边的内容，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被强烈的喜悦冲击得眼角不自觉湿润，后又想到什么般，扭头看看对方手机。
“你也收到短信了？”
“可不，乘风科技……”叶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喃喃念出来，“这什么公司？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就没听说过吧，咱们今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
夫妻两人喜形于色，一扫过去几日的失意丧气，边吃边商量着待会儿换件衣服，穿正式点过去。
曲漾垂下眼睫，舀着碗中浓稠的白粥，他随意瞥了眼赵庆观发来的信息，摁灭了手机，提起一旁的书包站起。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学了。”
今天是期中考，昨天下午已经挪了桌椅，把各考场布置好，曲漾直接拎着包走进去。
座次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满是学霸的一考场内，仍是卓遥坐在靠门位置，崔烟紧随其后，一直到10号才轮到曲漾。
他能感觉到，自己一踏进考场，众学霸闷头复习的静谧和谐氛围，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段时间，关于叶初稳压卓遥一筹，年级第一即将换人的传闻，他们都听了几耳朵，也难免紧张起来。
毕竟就连卓遥都有了那样大的危机感，夜夜复习到凌晨，每天顶着黑眼圈沉默地踏进校门，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紧张他们的，曲漾并不在意，他把书包搁在课桌上，轻巧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翻出手机。
赵庆观：曲总，这两人我打算招为仓库管理员，薪酬不算太高，但绝对清闲。您觉得怎么样？
曲漾：安排得不错。另外，生产线合作、专利权申请尽快完成。
赵庆观：好的。
切出对话框，曲漾这两天把课本、笔记反复翻了两遍，现在并不想抓紧那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抱佛脚，索性调查了下郁家名下的产业。
郁家的集团产业涉及范围很广，遍布C市，包含但不限于餐饮、服饰、电子、娱乐等领域。
曲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课桌上轻点，沉静地垂目向下划拉，看了会儿，他似有所感地锁了屏。
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曲漾懒懒抬眸看过去。
卓遥眼神阴沉沉的，他眼下青黑得明显，下巴上还留有没清理干净的胡茬。
短短几天，曲漾刚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清冷孤高全然消失了。
他们之间座位隔得不远，见曲漾看过来，卓遥冷冷道：“你很得意？”
曲漾：“？”
顺着卓遥的视线，曲漾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的手机，又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书本……他明白了。
“叶初，小测答案你是经了手的，你把答案从你书包里转移到我和薛之扬这儿，在这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看了多少，谁都不知道，比我高七分不稀奇。”卓遥忽然冷声开口。
这就是失意者的倔强么？
曲漾定定看着他，礼貌欣赏不打扰。
而落在卓遥眼里，却像是没有理由辩驳，理亏地沉默了一样。
自从作弊事发，校论坛上四处都是拉踩、网暴他的人，说他处处不如叶初，成天板着个死人脸不说，引以为傲的成绩很快就会被积蓄实力、隐而不露的叶初超过。
卓遥却也不想想，英才学生对成绩、公平的看重。奉为神明一样的年级第一，轻蔑地踩了他们的底线，反弹怎么可能不剧烈？
他讥讽的目光朝曲漾刺来，冷嗤一声：“踩着我上位的滋味不错吧？现在你怎么不装你的谦逊，反而得意忘形了呢？”
曲漾听卓遥这样说，倒是感到有几分可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你之上的人，还得因为超过了你卓遥得意一番。”
清俊的少年挽着袖口，闲闲道：“不过想想倒也是，毕竟超过的人是你，好大的殊荣呢，你说对么？”
卓遥一噎，手里死死攥着那本书，咬牙阴沉道：“随你怎么狡辩，这次的成绩总不会作伪，我等着你原形毕露。”
年级第一，叶初他配么？
颇为不赞同地摇头，曲漾有意瞟了两眼他书包，笑了：“这次成绩会不会含有水分，那可不一定，主要还是得看你。”
得看你还偷不偷答案，作不作弊。
卓遥一下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沉着脸回头继续复习。
还有一道视线，曲漾向卓遥身后看去，耳边是系统不可思议的喊叫。
0641：“我的妈！这才几天，我怎么感觉崔烟变丑了那么多！皮肤糙了，毛孔也大了，就连眼睛都没以前有神了！”
“她是去哪个野鸡美容院做的整容？！”
曲漾仔细打量一眼，确实是这样。
郁泽、卓遥两人的好感度稳步下降，崔烟无力再去维持从前肤如凝脂的状态，颜值一直在走下坡路。
尤其是曲漾一直醉心复习，许久没注意看，这一看之下，与起初一比就更为明显了。
看来是攻略系统的反噬，这玩意从来不是什么百利而无一害的馈赠，反而是某种精神鸦片。
神颜、智商、演技，没有一样真正是她自己的，一旦好感度降低到一定程度，随时会被系统收走，而崔烟将会落入比原来更为糟糕的境地。
这使得崔烟单是贯彻了洪世贤的渣，却没能得到洪世贤的快乐。
她只是个任由攻略系统支配的奴隶。
没理会崔烟的欲言又止，曲漾低头把书包整理好拿到外边，准备考试了。
也许是因为考前准备做得充足，试卷发下来，扫过一眼后，曲漾提笔就写，编起答案来十分顺畅。
做完还有时间，为免答案太过非人的逆天，曲漾特意改错了两个。
卓遥奋笔疾书，即便写完了，也一直伏在桌前检查到眼酸脑胀。
作弊一事如果成功的话，最大受益人是薛之扬，以他的实力从来稳坐第一，只要这次考试稳住排名，那些闲言碎语很快就会消失。
实力就是实力，是任他们舌灿莲花也不能辩驳的事实。
至于叶初，卓遥不由自主冷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发挥最好的一次，分数也离自己差了将近三十分，最近很会虚张声势，但也不足为惧。
期中考持续了两天，之后便是双休日，等到周一返校直接公布成绩。
不用上学，曲漾也倍感轻松，偶尔挥霍一下客厅茶几上的散装茶，沏上一杯手里捧着，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叶父看到后，当天晚上买菜时捎带着买了小罐普洱茶，曲漾再过来取茶叶，看到这包装有点精致的茶罐愣了一下。
他手里捏着铁质的小罐子，疑惑地向沙发上的叶父看去。
叶父眼也不眨盯着电视节目，只拿余光瞟他，视线边角里见曲漾看过来，浑身绷着一动不动。
等过了会儿，叶父才状似无意开口：“喜欢的话就喝这种的吧，口感更好点。”
“谢了。”曲漾犹豫半晌，最终吐出两个字。
其实他只是喜欢看白气漫上来，低头嗅那股子淡淡的茶香，这能令他心神沉静下来，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少做些梦。
身为反派，在一些杀伐为主基调的世界他手上沾了不少血腥，曲漾心绪稍微有点不稳定，那些死魂便会趁虚而入，在他梦里顶着一张张青白的脸土嗨蹦迪。
脚步声远去，叶父盯着曲漾往饮水机走去的背影，神情恍了恍。
他想起了昨天被曲漾压在遥控器下的那张纸：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叶父很确定，这份以他的学历几乎不可能找到的清闲工作，的的确确就是出自这个人的手笔。
“怎么给放这儿了，放餐桌上，省得占地方。”
叶母把茶几上的一塑料袋蔬菜提溜起来，絮叨完没听见叶父吭声，转头一看，叶父盯着饮水机旁曲漾的背影出神。
她手在叶父跟前晃了下，叶父迟疑着皱眉：“你有没有觉得……”
话说到一半，叶母翻了个白眼：“那也是咱儿子，别成天瞎想，我看你就是看了电视不打算挪窝了，过去帮我洗菜。”
一条短信弹出，曲漾边等着茶沏好，边点开看。
联系人是个陌生号码，先甩了两张照片上来，口气却很熟悉：
【图片】【图片】这几天看你父母在外边为找工作卑躬屈膝爽吗？在C市没有人敢得罪郁家收他们两个。
那个视频很短，谁都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否认之前的说辞，这案子就算这么过去了。我可以让他们回到原先的工作。
曲漾看了眼。
那两张照片都是叶父叶父前几天去找工作，结果被老板无情辞退的画面。
又是个村通网的。
从朋友圈里翻了翻，曲漾找到今天叶父在公司前台的自拍。
照片里，叶父头顶是莲花水晶吊灯，手撑在身侧的米黄云石上，脚下光可鉴人的地板反着光，中年男人一身打理得齐整的衬衫工装，看着镜头笑得灿烂。
曲漾把照片保存，切回了短信聊天框，也甩了张照片。
随后他回道：真是劳你挂念了。
0641：“宿主！人远在派出所发来慰问，只回这样简短一句简直太冷漠了！”
曲漾挑眉：“好，那你来。”
光团飘落下来，钻进手机里。
0641把人间温暖的关怀补上：我知道，在拘留所坐冷板凳的日子很不好过，呜呜呜，泽泽啊，真是苦了你了。但是呢你坦然一点，不要老想着逃避，一天很快就能过去的哦。

第13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三
周一开学那天，曲漾单肩斜背着书包，到教学楼一层的成绩榜单前，他原是想去看眼成绩的，在看到那里层层围着的人群时退却了。
人头攒动，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出来进去都得靠硬挤，像个闹腾腾的“围城”，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进不去。
等着看成绩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他转身提步走开，不料围城里边的人看到他眼睛一亮，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叶初！”
这一声成功把曲漾给喊了回来，他转身寻找祸害他耳膜的真凶，明明那嗷嗷的叫声还在继续，曲漾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被眼前这震撼的场景镇住了。
0641窝在他肩头瑟瑟发抖：“宿主我好怕。”
“叶初？！”
“在哪儿在哪儿！别挡着让我看看啊！”
“求求你们了让孩子开开眼吧！”
围城里的几层也被那一声惊动，惊声尖叫着，边嚎边伸手扒拉，张牙舞爪地拼了命想出来。
活脱脱一个大型丧尸成精现场。
“乖，别怕。”曲漾在光团上揉了一下，趁围城外边的那层还在苦苦支撑，掉头快步走了，等踏上楼梯才放缓脚步。
曲漾猜到了原因——可能是分数没收住。可正因猜到了，他才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已经强压着自己，不用最简单的做法，甚至还有意改错几道题的答案了。
小明同学是校论坛的忠实活跃用户，曲漾刚坐下，他便把帖子给分享过去。
“初哥！你快来看你的成神礼！”
“你是在论坛里住下了吗？”曲漾点开帖子，标题是熟悉的英才味儿。
【你以为是丧尸版围城？不！是新学神登基！】
楼主：此前论坛上关于期中考成绩的预测帖层出不穷，热门人选分别是老牌学神卓遥，最近崛起的叶初，稳坐前五的杨奇，还有校花崔烟。根据最近的猜测楼来看，有两个人最有可能夺得第一。
楼主：暂且不论作弊事件，卓遥的实力懂的都懂。至于叶初嘛，本年度最大黑马，数学测验满分、各个课堂讲题视频了解一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第一应该会在他们两个中产生了。
楼主：今天成绩放榜。可以看到，崔烟考了第五，下降三个名次，杨奇考得不错第二，叶初和卓遥两人的成绩最为出人意料。
没想到这个楼主是从围城中杀出来的铁血悍将，曲漾肃然起敬。
他接着往下看。
23L：孩子来晚了，没能看到成绩，唉。
25L：我的天啊，成绩榜前那是真的围城，上百号人！我到现在都没能挤进去orz。
26L：刚刚我在围城里看到叶初了，学神！活的！人生瞬间圆满。
32L：不是，你们都在说什么？
33L：同楼上，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34L：对啊，卓遥呢？卓遥究竟怎么了？
37L：有谁拍了成绩榜的照片了吗？贴一下。
楼主：第一名花落谁家已经揭晓。考虑到大多数同学还没有看到，下边是我在成绩榜前拍下的照片。【图片】
71L：卓遥居然考了第七，原来他数学成绩碾压全校，这回单论数学的话，居然在年级里排不上名次。难道还没从作弊事件中解脱出来，江郎才尽了？
73L：你再看看我男神，各科第一，比第二高出三十二分断层第一！哪怕被钉在棺材里，我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叶初牛批！（震声）
楼主：旧日的辉煌褪尽，崭新的神朝到来。下面举行新神登基加冕仪式，这声“新神万岁”我先叫了！
附带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P了个金澄澄的小皇冠扣在曲漾头上。
其他人有样学样，边呼万岁边P图。
曲漾：……
花里胡哨。
“排面啊，太排面了，”小明同学一脸艳羡，忽然目光朝前边示意，“你是没注意到，今早上卓遥一进来，那脸色就不大对。”
曲漾浑不在意：“背书，快早自习了。”
……
两个月时间稍纵即逝。
卓遥心性太高，一遭受到打击便钻了牛角尖，超过曲漾成了他的执念。
曲漾轻松解决他构思两个小时的难题，他偏执地一遍遍刷那些难度指数超高的题目，却忽略了那些知识点的本真。
某种意义上，卓遥成了原来的叶初，越努力越发平庸。
偏移正轨的高强度学习不仅没能让他超过叶初，重回第一的宝座，反而使他成绩一落再落。
等到期末考结束，已经掉出了年级前百。
毕竟，越到后边，一分之差隔开的人越多。
卓遥在全校的名声依旧是没能掰正过来，更何况成绩也一落千丈，每天顶着熬夜许久的泡肿眼，阴沉地在教室坐上一整天，全无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气运之子了，在崔烟的攻略名单上除名后，被喜欢的少女从鱼塘里一网子捞上来撇出去。
期末考结束，曲漾去了趟办公室，一班的学生给老李精心准备了点小礼物，选了他负责送过去。
推开办公室门，曲漾发现除了老李之外，卓遥也在里边。
卓遥死死盯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冷气与死人身上的尸寒没有太大区别。
轻飘飘的目光从卓遥身上移走，曲漾笑着把礼物放到老李办公桌上：“这是咱班同学送的小礼物，提前预祝老师新年快乐。”
老李一头银丝在白炽灯光下晃眼，老头儿推了推眼镜，冷肃板着的脸褶皱舒展，笑着朝他点头：“同乐。”
性格使然，师生之间话语寥寥，气氛却是其乐融融。
曲漾笑容浅淡，送完礼物便走了，办公室门推开又被人轻轻关上。
卓遥始终冷眼旁观着，不期然想起去年的今天，给老李来送礼物的人是他，老李也是这样笑着和他说一句“同乐”，顺便送了他一本题集。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失去了很多，而罪魁祸首或许并不是刚才过来的少年。
老李抬头看向他，眼神是说不出的平静，淡淡问道：“想好了？真的要转学？”
卓遥沉默着点了点头，在踏出办公室之前，他脚步倏然顿住，朝老李鞠了一躬，匆匆地抛下一句很小声也很短促的话。
“对不起。”
沉静地看着卓遥走出办公室，老李顿了会儿，又重新带了笑，把办公桌上的礼物收拢好。
他拉开抽屉，取出厚厚一沓纸页，都是以前卓遥在办公室做过的试卷，他起身将这沓试卷扔进了垃圾桶，又将那几样小礼物一一放进去。

第14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四
卓遥从英才转学，除了有意留心的几个，几乎没有人知道。
他的离开悄无声息，而与此同时，游戏市场却产生了不小的地震。
2019年的华国，键盘网游走过了鼎盛时期，RPG、MOBA、卡牌、攻略等等类型的市场已被挖掘得差不多，每年发行的游戏很多，但真正能翻出新意的倒是少有。
八月初，市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款RPG全息网游，剧情线很简单，只要带领小宠物不断通关即可，可以是独自solo，也可以结队通关。
全息网游这一概念，几乎是在十年前便有人提出，但直到现在也只有个别博物馆装有简易的观景VR设备。
别人还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阶段，这家名叫乘风科技的公司已经把成品做出来了。
业内震动。
持质疑态度观望的很多，但更多的却在乘风科技的VR眼镜投入市场的第一时间抢购到手。
不管怎样，这可是全息游戏！全球独一份儿的！五百块的价格并不算高昂，万一是真的不亏，眼镜到手发现是假货还可以跟相关机构申诉退款，怎样都是不赔的。
收到赵庆观报来VR眼镜再次卖脱销的喜讯，并建议投入更多资金，添加生产线时，曲漾正捧着杯冒热气的清茶窝在沙发里，深色窗帘拉得紧实，他面无表情坐在那里，陪叶母看狗血僵尸片。
电话铃声响起，他瞥了眼联系人，随即从沙发上起身。
曲漾端着家里新添置的瓷杯，走到晾晒着几件衣服的小阳台，他一手举着手机置到颊侧听，另一手扬起瓷杯轻抿一口。
“叶总，您觉得如何？”
“可以，”曲漾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两个VR眼镜失踪了一夜后，又被原封不动放了回来，端着瓷杯的手轻搭在栏杆上，想了想补充道，“除了通关主线之外，还可以增加冒险、休闲玩法作为支线，扩大受众。”
赵庆观在那端用笔记录下来，曲漾说一点大致方向，他便能很快衔接上具体做法、后续发展。
可说是很让人省心了，不愧是要用股权留下的精英。
临到挂电话，赵庆观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道：“最近公司门口多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好像是跟踪您上次让我安排的叶先生两人摸到总部的，您看……”
曲漾又抿了一口，头顶太阳有几分刺眼，他仿佛被濯洗过的清润双眼微眯。
“再招几个保安，如果还不安分的话，可以保留监控报警处理。”
“……好。”
电话挂断，曲漾走回客厅，叶母正看到一溜烟僵尸“嘣嘣咚咚”跳出来，吓到手里边那一水果盘的苹果都开始氧化，她也没有察觉到。
见曲漾从阳台走出来，她立马嚎了嗓子：“别跑！再陪妈看会儿！”
曲漾只好走过去，继承了叶母水果篮里切成一块块的苹果。
过了这许多天，曲漾也逐渐适应了叶家父母对他的善意。
他拿牙签扎着吃，视线虚虚落在电视屏幕上，想事想得出神。
即便郁泽距离满十八岁还差六个月，缓刑外加减刑，加上证据不算很多、曲漾毫发未伤，却也荣获有期徒刑一年，等高考后便要服刑。
看来郁泽真是恨毒了他，哪怕这事儿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无法得到回转，也偏要给他点苦头吃。
你的敌人恰是最了解你的人，这话说得不错，郁泽是对曲漾的战斗力有着最为深刻理解的人。
没人比他更清楚，鼓动再多人去推曲漾这个世界级boss，也只是给大魔王送人头，还不如从叶父叶母下手。
叶家的住处总是没法掩藏的，郁家很轻易就能查到，之后的跟踪也非常顺利，只是两三天时间，已经摸到了叶父叶母的公司。
以郁家在C市横行霸道的作风，下一步还指不定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乘风科技最近在游戏界引发了场地震，恐怕会有人直接闯进来把人掳走。
叶母沉浸在狗血淋头、刺激非常的僵尸片里，神情非常激动，时不时裹紧披在身上的小毯子。
曲漾吃了点就将水果盘放到一边，他忽然开口：“暑假作业已经写完了，在家闲着无聊，我想去你们公司看看。”
“成，我问问行不。”叶母很爽快答应下来。
乘风科技最近声名大噪，三五不时就有记者来采访，甚至还上了新闻，公司福利、薪酬都多了不少。
公司一切都挺正规的，好像没有多少前来参观的人，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带孩子过去。
叶母虽然是个仓库管理人员却也知道，这公司动作不小，核心员工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确保机械、技术不外传——当然，最为根本的东西还是握在那个年轻有为的赵总那里。
人家对技术之类的东西宝贝得很。
心念一转，叶母瞧了眼曲漾，他说工作的事不需要担心，转眼就给他们安排进了乘风科技，当不需要太高学识和技术含量的仓库管理员。
她直觉这人跟乘风科技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叶父先走一步去挤地铁。
防盗门落锁，曲漾跟着叶母来到小区下边儿，走到一辆电瓶车跟前。
曲漾会骑单车，乘过大巴，坐过各式名车，电瓶车他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碰。
叶母戴了顶帽檐很宽的白帽遮挡阳光，见他直直盯着电瓶车不说话，拍了拍电瓶车座：“不会骑没事儿，妈带你。”
曲漾想了想那画面，有点美，不敢看。
他没说话，想到骑电瓶车主要需要平衡，会骑单车的话很容易上手，便让0641在耳边念着骑电瓶车注意事项。
曲漾先一步跨出，坐在座位上，他偏头对叶母道：“我带你。”
“真能行啊？”叶母将信将疑在后座坐下。
曲漾抿唇发动，小电瓶歪歪扭扭地蛇行窜出近十米，曲漾长腿一撑，等叶母稳住晃悠的身形了，才收腿再次开出。
适应之后，这次就行驶得很平稳了。
小电瓶车开到乘风科技门口稳稳停了，曲漾抬头，看到赵庆观一身正装站在保安室门口，定定地看向他，目光复杂。
曲漾忽然就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坐在后座被叶母带过来。

第15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五
赵庆观犹记得面试那天，少年姿态放松地靠在椅上，谈吐干练，从他出现在屏幕那端起便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依照这样一个清贵优雅的印象，赵庆观觉得曲漾合该是乘着限量版名车过来，由训练有素，穿戴黑衣墨镜的保镖拉开车门，再徐徐踏出的。
却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闪亮登场。
曲漾身上卡其色休闲外套迎风簌簌作响，他开着辆小电瓶，后座上还载个矮矮的中年女人。
他短暂地在门口顿了会儿，稍侧过头问：“在哪儿停？”
叶母伸手一指，有风刮卷过，很快两人消失在了赵庆观的视野里。
等曲漾停好车步行过来，赵庆观已经调整好了复杂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接收到曲漾飘来的一个眼神，赵庆观心里明镜一样也回了个，随即整了整衣领，朝两人走了过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赵总，人今年才二十八，就把这么大一个公司打理得这么好啦！诶……”
叶母怕曲漾不知道，低声给他科普，无意间打眼一看，却见赵庆观朝他们走来。
赵庆观温和笑道：“这是您儿子？听说在英才都稳坐第一，可算是见到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了。欢迎过来参观咱们公司啊。”
曲漾腼腆地低头，酝酿一下又抬起，直直盯着赵庆观认真诚恳道：“赵总您好，我也听我母亲很多次说起过您，说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大有作为。”
赵庆观扯了扯嘴角，努力绷住脸部颤抖的肌肉和抖动的手。
怪不得曲总待遇这样优厚，那都是有理由的，除了专业素养过硬、市场嗅觉敏锐，演技也得到家。
这年头想有点作为赚点钱还真不容易。
“啊，啊？参观？”叶母却是有点发懵。
顶着曲漾勾笑看来的视线，赵庆观将刚才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公司最近都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科研部设计部还是仓库，都最好不要有人过来开这个口子。”
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赵庆观话锋一转。
“但如果只是参观一下初版游戏的测评室，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这……”叶母看向曲漾，有些犹豫不定。
曲漾朝她笑了笑：“我过去看看，等到中午饭点再一块儿回去吧。”
叶母被忽悠走了，赵庆观没去管额上的一层冷汗，斟酌着措辞。
“您这次亲自来，是要验收一下2.0版本更新的成果？”
“算是，不过这个先不急。”
曲漾刚才那副腼腆又崇敬的神色全然消失了，他转过身看向公司大楼外，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几个举止有异的人在街上晃悠，时不时看这边一眼。
赵庆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保安警告过这些人，但这些人是郁家派过来的，不好动。”
曲漾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清润的双眸深深看了眼街道对面，随即收了回来，噙着笑意转身踏入公司大堂。
考虑到曲漾是第一次来公司总部，赵庆观全程紧跟在左右，时不时介绍一下布局，助理打来电话也直接挂断。
曲漾去了趟测评室，只是不是测试最初版本的那间，而是摆设了游戏仓，更新了部分2.0版本内容，对公司骨干都不开放的那间。
曲漾稍微体验了下，便退了出来。
比他原来所经过的世界还要稚嫩许多，但在这里，比起现在发行的那一版要好上很多了。
曲漾从游戏仓中退出来，见赵庆观含有几分期待的眼神，点了下头：“不错。”
赵庆观又谈起了宣传问题：“关于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您觉得叶成帷怎么样？”
许是怕曲漾欣赏不来，赵庆观又道：“这是参考网上今年最受欢迎的人气偶像，可以吸引更多年轻玩家。”
曲漾手指微曲，一下一下扣着桌面，赵庆观话音落地，他便笑着摇头，吐出一个名字：“许惊澜吧，人气差不多，我觉得他更适合一点。”
“那就许惊澜。另外还有一件事，有关全息综艺渠道开通的邀请，先前您让我投资的综艺《荒野求生》，导演请求全息技术授权。”
“公司和孙导对半注资，如果公司允诺，VR眼镜开通观看《荒野求生》直播的渠道，使观众身临其境体验观看，这将会变成七三分。”
“孙导的综艺一向大手笔，这次邀请了叶成帷、许惊澜、崔烟等今年格外受欢迎的人气偶像，再加上开通了全息渠道，可以预见会成为今年的爆款。我们则可以借此吸引、留住更多玩家。”
曲漾含笑听他分析，0641震惊了：“《荒野求生》！就是这部综艺！”
“叶成帷给许惊澜下了药，许惊澜跳到湖里抓鱼的时候体力不支爬不上来了，顺便陷害不会水的旱鸭子叶初，让亿万观众都看到叶初见死不救的情景，原主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被上千万人网暴，还有私生饭的骚扰才……”
助理将文件、茶具送来，赵庆观笑着给他倒了杯：“您觉得怎么样？”
“既然是双赢的局面，那自然可以，”曲漾接过，沉静地垂下眼睫，看里边的茶叶打着转儿漂浮上来，“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赵庆观敏锐地心里一紧，示意助理关门出去，才转向曲漾。
曲漾没有卖什么官司，拿出手机将一沓郁家的把柄发送过去，笑微微道：“联合其他几家公司，吞并郁家。”
“这……”
抬眸看过去，曲漾淡淡问：“有问题？”
前段时间郁家所做的那些事，原本他是想等公司发展起来再去处理的。
但现在，想到门口鬼鬼祟祟的几人，曲漾笑里泛着冷意，人都挑衅上门了，不还回去总是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一直高高在上，用钱权摆平一切的郁家人，如果和叶父叶母一样失业了的话，会是怎样。
赵庆观冷汗涔涔，他是头一次见曲漾冷了神色，料想郁家是把曲漾给得罪死了，才会被曲漾盯上。
他手指不动声色翻着曲漾发过来的文件，越是看越是心惊。
郁家违法谋利的证据多了个齐全，这份文件砸下去，就算不联合与郁家有仇怨的几家企业，赵庆观也有自信把郁家摧垮。
反正他就是一打工的，一切都是曲漾授意，天塌下来有曲漾挡着，赵庆观回道：“没有问题，您等我好消息。”

第16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六
最近C市郁家的丑闻不断爆出，抛料者看吃瓜群众纷纷抵达战场了，挥手下了场瓜雨，把一众吃瓜群众砸得发懵。
譬如说偷税漏税，与黑恶势力勾结，家族小辈深夜毒驾撞人，以势压人致人跳楼等等，各种烂事儿罄竹难书。
民愤官查，新闻报社的辛辣笔杆子直指郁家。
郁家处在一片风雨飘摇里，名下产业肉眼可见的生意差了许多，以往有仇怨纠葛的势力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眼看就快天凉郁破，郁父每天为资金链断裂焦头烂额，不断打电话向以往的合作伙伴求助。
可每次都是电话那端嘟嘟了几声，随后便被挂断，要么就是冷嘲热讽，郁父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恨恨骂了一声。
“平时在我前边跟条狗一样，落井下石倒是比谁都快，以为自己什么东西！”
郁父絮絮叨叨地骂，又拿出烟来泄愤一样狠命地抽。
郁母想到平时一起去喝下午茶的闺密，心生一计：“不然就答应和颜氏联姻？我看他们家姣姣蛮喜欢阿泽的，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前段时间她家还提起了这事儿，不过我那会儿看阿泽有喜欢的女生了，就没应。”
郁母抿抿唇，小声凑到他耳边：“我看他最近气色又不怎么样了，老把自个儿关房间里，对谁都是一副半死不活样，这抑郁症怕是不能好了。”
“你想……”郁父把烟蒂摁灭，迟疑地看过去。
“咱们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甭管他怎么闹，必须让他跟颜家定下婚约。至于以后，我估计他也立不起来，斗不过他几个叔伯堂兄。不如这样，咱们争取再生一个，到时候郁氏甚至颜氏都在咱们手里。”
听她这样说，郁父逐渐坐直了身子，不免心动了。
“那你打个电话问问？”
“我这就打，你放宽心别急，好日子还长着呢。”
“嘟……”
随着电话接通，郁母脸上露出了笑容，十分亲热地问候几句，又把话题往这上边扯，感觉差不多了，她才道：“你家姣姣最近不是快生日了嘛，小姑娘现在都喜欢什么啊？不是我非想知道的，是阿泽今天特意让我打听。”
“我看两个孩子互相喜欢，也蛮般配的，咱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亲上加亲多好啊？”
谁都不是傻子，郁家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电话那边的人原本还笑吟吟的，一听这话犹豫了。
颜母知道颜姣姣很早前就喜欢郁泽，只是身边蓄意贴近她，以此接近郁泽的“好闺密”崔烟占了先机，把郁泽的心给勾走了。
为此，颜姣姣甚至崩溃大哭了好多次。
她只有颜姣姣这么一个女儿，固然是不想趟郁家的浑水，但也舍不得女儿今后会后悔遗憾。
于是颜母回道：“你先等会，我再问问姣姣的意愿啊。”
颜姣姣正躺在卧室里刷帖子，时不时捂脸扭成个蜈蚣，情难自禁地吐出几句“太帅了”“这张也好好看啊嗷呜”。
颜母猜测应该是在追星。
自打两个月前起，每天回来有点食不下咽的女儿变得活泼了很多，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打来，颜母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姣姣，”见颜姣姣抬头看她，颜母指了指手中的手机，放低了声音：“你陈姨说郁泽也有意跟咱家联姻，虽然现在这种时期敏感了点儿，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妈支持你。”
“联姻？！和郁泽？！”
果然不出颜母所料，女儿狂喜到不敢置信，反反复复激动地重复，她不由心酸地笑笑，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
颜母接着就看到颜姣姣连忙从床上蹦下来，火急火燎凑到她跟前，双手做鬼脸一样往下扒拉自己的下眼皮。
“妈你仔细看看！你女儿现在已经不瞎了！不，瞎，了！”
“我以前是没有遇到过像叶初那样真正优秀的人，才会被他的躯皮表象迷惑住。”
“郁泽那样的狗屎东西根本配不上我！联姻什么啊！妈你可别在垃圾场里捡女婿。”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这是颜母万万没想到的，眼眶一下濡湿了。
她从前是有多希望女儿能放下郁泽，别再为那样一个二世祖郁郁寡欢，结果颜姣姣一头扎进去三年没回头。
“好，都听你的，我这就跟你陈姨说一声。”
颜母摸了摸她的头，将手机凑到嘴唇跟前，正要开口，她这一低头恰巧看到屏幕上显示通话已挂断。
愣了一下，颜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压着嗓音说话的，但颜姣姣非但没有，反而难以相信地高高扬声。
也就是说刚才颜姣姣的话都传入了手机对面。
愣神过后，颜母又笑了笑：“你说的那个叶初……”
颜姣姣哼了声：“我对他也就是那种对学神的崇拜，多的没了——毕竟人家看不上我，多想多烦。”
……
郁家还是不可避免地败落了下去。
一家人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叶父就最近的社会新闻，说起了这事：“造的孽太多，听到风声一早带着妻子逃到邻省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刑警又抓了回来，下辈子都得蹲在铁栏杆跟前了。”
“刚那段新闻我看了两眼，他们还有个儿子，等高考后也会蹲上一年，结果现在眼睁睁看着父母比他先进去，这就叫……”
叶父穷词，开始搜刮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叶母瞥了他一眼：“就叫什么？”
“黑发人送白发人，对，就这个！”
“不是这么用的吧。”叶母质疑。
曲漾笑了下为他挽尊：“虽然曲解了本意，但还挺恰当的。”
一路走来霓虹绚烂，路灯明亮，临近广场，前边一个商场的大型LED显示屏正播放一条广告。
街道上的许多女生都抬头目不转睛地看。
叶母也看了过去：“小伙儿长真俊。”
叶父酸了：“啧，美颜滤镜比你开得还邪乎，瞧瞧这动作，又是飞吻又是……我四十都没他油腻。”
曲漾闻言忍着笑侧眸看。
经过后期打磨，显示屏里的人肌肤的视觉效果和璞玉不相上下，青年弯着两勾明亮的桃花眼，轻咬绯红的唇朝镜头眨了下眼笑。
妥妥的芳心纵火犯。
“真是快把我帅晕过去了！”
“你快摸摸，我脸是不是特烫。”
“叶成帷，永远的颜神！”
曲漾静静看着，原剧情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动。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叶父叶母过去跳广场舞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隔着人群看了会儿叶父叶母跳广场舞，低头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买了杯冰奶茶，打车到了街道另一段。
与广场附近的灯火明亮不同，这里光线偏暗，属于城中村一带，没有商铺和霓虹灯，只有晚九点过后熄了灯的灰暗。
路灯散发着晦暗的光，忽然传出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曲漾一步步向里边走去，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郁泽提着钢管不管不顾地挥在一人身上，边拳打脚踢，边破罐子破摔般恶毒咒骂。
那人衣着打扮新潮，碎发卷曲，戴着一张口罩，丝毫不甘示弱地还击。
“别打了！”
崔烟仓皇短促地喊，站在一旁不知道究竟该帮谁，手足无措。
还挺热闹的。
曲漾飞身在青泥墙上点了两下，登上房顶后，取出两节卫生纸，擦了擦灰尘，曲起一腿闲散坐下，懒洋洋地看那边战况，文明观猴。
哦，郁泽不愧是校园霸王，拎着根钢管战斗力不减当年，甚至因为愤郁实力更盛，占据上风。
这不，又是一钢管下去，藏头露尾的那人挨了这一下几乎要站不稳。就在这时，郁泽忽然伸手，粗暴地将口罩扯了下来，口罩褪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0641：“这是……叶成帷？！对，原剧情里有这一段的。”
曲漾将吸管扎进去，耳边蝉鸣聒噪，他安静地慢饮。
原剧情里，叶成帷约崔烟到这儿，作为在外地拍戏数月，没空一起腻歪的补偿。
也就是在这儿，叶成帷眼睛一闪，想到叶初的存在，便和崔烟提议让叶初也过去，享受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给人扣绿帽子的禁忌刺激。
曲漾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快活，一通电话，请特邀嘉宾郁泽进场，反正都是一路喜欢给人扣绿帽求刺激的货色，正好让这两人彼此对线，互相输出绿文化。
顺便还可以决定一下地位——打上一架，赢的是小三，输的是小四。
0641小小声道：“宿主，我总感觉你还留有后招。”
凉风徐徐，曲漾咬着吸管，顺滑甜腻的奶茶入喉，他伸手揉了揉旁人窥不见的白团子，舒畅地微眯了眼。
“又聪明了，真棒。”曲漾哄道。
口罩撕下来后，郁泽冷笑一声：“果然是你，突然大老远跑来C市开新专辑签售会，其实就是为了她吧？”
叶成帷肆无忌惮地笑：“我说是，你又能怎么样？郁泽，你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了吧？不想想自己以后要怎么在监狱里度过，怎么还不自量力上了。”
“我不自量力？”
叶成帷看着郁泽脸上的诡异笑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捡起地上的口罩就要戴上。
不知什么时候响起的脚步声停了，刺目的光束照来，强光电筒快把郁泽三人照瞎了。
“成帷真的在这！”
“那两个人……崔烟？！”
“他们还打架了。”
叶成帷和崔烟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在强光下犹如白纸。
一片七嘴八舌中，还有相机按下拍摄键的“咔擦咔擦”声，闻讯而来的记者疯狂按着快门。
0641：“我懂了！只要心中有光明，心中有理想，哪里都是舞台，哪里都有希望！”
“你看！这个直播现在已经有上万人在线观看啦！估计气运之子也会很惊喜的！”

第17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七
哗啦。
一群人一拥而上，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三人，叽里呱啦地问。
人群中有人高高举着自拍杆，戴着耳机直播，兴奋得像是嗅到了肉味的狼。
被围的人惊恐万状，围过来的人兴奋莫名。
场面一度十分失控，和菜市场没什么区别。
“叶成帷，请问你在拍完戏份之后飞往C市，甚至请求公司将新专辑签售会安排在了这里，是为了崔烟吗？你们已经确认关系了么？”
“老公你可不能和她在一起啊！你看看我！我可是和你领证三年的老婆粉呐！”
“身为超高人气偶像，深夜在这里与人斗殴挂彩，实在不是一个千万粉丝的公众人物应该做的，如今的小鲜肉普遍狂躁……”
曲漾坐在房顶上，居高临下望着这边的一片混乱，看叶成帷三人被人群挤得狼狈不堪，甚至有记者一个不注意，相机话筒直直磕到了崔烟的门牙。
崔烟眼眶瞬间红了，是疼的还是羞愤的，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现场直播的观看体验非常好。
“宿主，你看这个！”
一面光屏出现在曲漾面前，是某直播平台界面，上边的场景和眼前的混乱一致，不知道主播是下方哪个举着自拍杆的热心网友。
弹幕翻滚得飞快，在线人数冲破万人大关之后，又火箭般上窜。
曲漾咬着吸管，月光照在他隽秀好看的眉骨上，也映入清澈温润的双眸，他看着白团子在自己跟前撒娇一样扭着肥嘟嘟的身体，忍不住笑弯了眼。
与那边的热闹格格不入，有种隔绝了一切的温柔。
“好，我这就注册个帐号。”
他手指轻动，隔空在光屏上轻点，起了个昵称，又输入了传到手机的验证码。
曲漾转手往帐号里充了十万，侧头看又飞到他肩头，亲热地蹭蹭脸颊的光团。
“够吗？”
“够啦够啦！宿主你太好了！0641喜欢你哦！”
小嘴挺甜。
曲漾戳了戳它，对败家孩子道：“行了，玩儿去吧。”
散发着莹润白光的团子扑到光屏上，圆滚滚的身体在屏幕上一弹一弹的。
刚才的直播间这会儿在线人数已达两万，直播间气氛正火热，所有人忽然被华丽逼人的特效闪了眼。
【小baby】送出一艘星空飞船！
【小baby】送出一艘星空飞船！
【小baby】送出……
全平台横幅一条接着一条，一时间人流如水涌了进来，在线人数呈井喷式上涨。
直播间人数短短时间内突破了十万，并以惊人的速度继续攀升，给了叶成帷和崔烟两个人气超高的新生代偶像足够的排面。
曲漾揉了揉凑到跟前的0641，淡笑着收回了手：“做得真棒。”
他对于今晚的这一切很满意。
一通电话下去，郁泽大老远跑来，打断崔烟和叶成帷的腻歪，直接真人PK。
再合成一段机械音，由刚才插播叶成帷广告的LED显示屏播放，引粉丝和跟丢叶成帷的记者过来。
系统也很乖，他放出把火，小团子颠儿颠儿上去浇油。
一通操作如行云流水，十分完美。
曲漾欣赏着自己亲手导演的一出闹剧，松开吸管，低头无声笑了下。
感化什么呢？让这些人和卓遥一样沦为平庸，泯然众人，再怎么造作也翻不起几重浪来，无法再成为气运之子不就好了么？
郁泽很快就被挤出人群，他脸色惨白，黑眼圈很重，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
这还算好的，眼里都是叶成帷的狂热粉丝和记者压根不看他。
叶成帷却快疯了。
那个口口声声念经一样说着“现在的小鲜肉可真浮躁”的记者知道个屁，有些女粉……不，甚至是男粉心里头格外躁动，一只只爪子伸过来，在他身上脸上肆意揩油。
他像是误入了男女妖精兼有的盘丝洞。
恶心，窒息，绝望……妈，救救孩子！
话筒、镜头硬怼过来，崔烟只觉额头火辣辣的剧痛，她伸手想去捂住，脑袋倏然一个后仰。
“啊！”
——有个不理智的女粉牢牢揪她头发，携着不揪秃誓不罢休的汹汹气势。
场面乱成一团，在曲漾看来只是短短的半小时，而对于叶成帷和崔烟来说却像是过了半年。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百万，小小的闹剧成了全民的狂欢。
时间差不多，曲漾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他遥遥看向远方，漆黑的夜色里，一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流涌了过来。
曲漾从三米多高的房顶一跃而下，呈优美的弧线状利落地下降，碎发随之迎风飘摆。
稳稳站定，他向那边走去。
经纪人坐在车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叶成帷如期回来，越等心里头越发慌，直到手机上忽然推送了一条名为#人气偶像叶成帷深夜与一男子斗殴，起因竟是为争夺崔烟#的热搜。
险些把手机抛飞出去，经纪人连忙到保安公司雇人，带着一众助理保安过来保驾护航。
这些人拼命向叶成帷凑近，此时叶成帷已被蹂.躏得格外凄惨，脸颊上还糊着不知道谁的口水，周遭的杂乱声音吵得他快聋了。
叶成帷边抬手抹口水，边四处打量，大声喊道：“去找崔烟！”
真是对患难有情人。
人太多太挤了，入眼都是黑黢黢的人头，叶成帷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曲漾却笑着精准地将目光投落到崔烟身上。
她从头到脚狼狈不堪，此时却有一人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劈开人潮带着她向外走。
是郁泽。
那边怎么也找不到人，叶成帷急了，顾不得自己的偶像包袱和平日里塑造的人设，开始上手推搡粉丝。
经纪人看他这样恋爱脑气得脑袋生烟，不得不扬声喊：“拜托让一下，你们这样已经对成帷造成了困扰，别怪保安不客气！”
保安得了叶成帷授意，赶起人来毫不客气，很快就将在场的许多人推出场外。
叶成帷终于看到了崔烟，在另外一个男生的怀抱里，被男生贴身保护着向外挪动，活脱脱一对儿苦命鸳鸯。
气血上涌，叶成帷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头疼得不行的经纪人牢牢扯住袖子，死命拦着。
“诶哟我的祖宗，崔烟是你的跑不了。咱先冷静冷静哈，现在那边儿还有镜头跟着呢，几百万人观看呐！”
连续被摧残了将近一个小时，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头顶还绿得妖娆，叶成帷根本听不进他的掰扯，冷笑一声撕开拦路的手。
他大步流星向那边走去，挥手给了郁泽重重一拳。
曲漾停在人群外，看有一个年轻人高举自拍杆举得手酸，不停换着左右手，手机页面上不停刷星空飞船的特效。
“需要帮忙吗？”曲漾走过去微笑询问。
那人回过头来一看，看到曲漾眼睛一亮：“需要！兄弟帮我举一会儿，等结束我分你两千！”
曲漾接过自拍杆，稳稳高举，对准几个主人公。
“哥们儿好好举啊，只要你举得够高够稳，我还能再多给你点儿。”那小哥没想到这位就是自己直播间撒钱如土的真金主，紧紧盯着他嘱咐道。
“谢了。”曲漾抿唇一笑。
郁泽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嘴角青了一块，抓着崔烟的手也松了几分。
等他被打偏的头又调转回来，看清眼前的人后，郁泽又紧了紧抓住崔烟胳膊的手。
他已经什么都没了。
唾手可得的偌大家业如今分毫不剩，郁泽甚至偷听到父母计划着再要一胎，把他当做联姻工具，舍弃他这枚弃子。听到风声两人又撇下他偷渡别省，结果双双入狱，被判无期徒刑，最近一次看到还是在法制栏目。
几个叔伯堂兄迫不及待卷了剩余财产跑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没能逃得了。
郁泽攥着崔烟的小细胳膊，手劲很大，崔烟忍不住皱眉喊疼。
他只剩她了。
眼里红血丝蔓延，郁泽陷入穷途末路的癫狂。
崔烟的尖叫声中，两人又撕打起来，积蓄的一腔怒火得以宣泄，比之刚才还要激烈，拳脚击在身上的沉闷声响不绝。
主播小哥脖子长，两腿短，听到动静踮着脚尖像个跳芭蕾舞的小天鹅，不断朝那边张望。
“诶诶，怎么了怎么了？现在啥情况，你长得高看到没？”
曲漾恍若未闻，只认真高举自拍杆。
小天鹅踮着脚尖蹦哒，可还是看不到，急得恨恨跺脚，扭头冲曲漾崩溃地急吼。
“我给你再加两百！不，五百！你快告诉我行吗大哥。”
等主播小哥尿急一样的焦灼，终于转为了难以憋住的生无可恋，曲漾才回头看他一眼，慢吞吞温声道：“你别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又打起来了。”
“嘶……又打起来了！”主播难以置信地倒吸冷气，“叶成帷戾气这么大，连名声都不要了？”
“你你你……你把自拍杆给我，我自己来。”
怕曲漾把持不稳，影响直播效果，主播一把夺过自拍杆。
“你先在这儿呆着啊，我现在没空，结束直播了再给你……诶，人呢？”
人群忽然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挤得变形扭曲，顾不得去找人，一米六的主播小哥热泪盈眶，他终于能够看到了！
不再是盲拍哑播了！
主播小哥定睛望去，看清了那股冲力的来源。
穿着睡衣的中年大妈满脸起床气，肥壮的身躯抱着一个大桶，强横地从人群里穿过，如同推肉机一般把一众瘦弱的粉丝、记者撞得倾斜着粘在一块儿。
“我忍你们很久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撒泼！”
“都他妈给我清醒清醒！”
“哗！”
冰凉的馊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满满一大桶兜头浇下。
场中央三人无一幸免。
“啊！”
崔烟忽然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流出的液体浑浊。
那水里的成分似乎很丰富，彩妆难以抵挡，飞快地次第融化。

第18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八
场面凝滞了许久。
见原先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拿阴森的眼神瞪来，大妈一手叉腰，另一手对三人依次指指又点点，颇为蛮横：“瞪谁呢你们？大晚上过来扰民，巷子里的野狗都叫得没你们欢实。有病趁早治病！”
大妈嘴皮子利索，机关枪一样突突，没给其他人半点插话的机会，她骂了一会儿，胖脸忽然皱成包子褶，似乎是闻到了那股弥漫开来的酸爽味道，连忙捂着鼻子后撤几步。
撤到安全距离，大妈小心将手拿开，又接着刚才的话，得意地叉腰大笑：“现在冷静了吧？”
“我可告诉你们，再敢搁这儿吵吵，咱立刻就去警局，还真当没人管反了天了。”
三人还真冷静了。
全身上下湿透，刺鼻的气味令人胃里翻腾，哪还有个不清醒不冷静的。
倏地被人泼了一桶馊水，三人自然愤怒，只是这事他们自知理亏，怕被大妈闹大丢人，现在冷静下来也怕被镜头录进去，不好发作。
0641趴在曲漾肩头，小声说：“宿主，你真的好棒呀，特别适合我们功德部的！那大妈眼神儿不好，这样黑的天，想找堆放在一堆杂物里的桶还真不好找。多亏了你帮忙。”
“我一定多看多学！绝不偷懒！”
“以后这种小事，交给统统去做就好啦。”
曲漾站在人群以外，闻言失笑：“真乖，这些都是反派部最初级的操作，你想学的话可以去时空管理局图书馆看。”
双眼远远望过去，视线穿透人群看到了里边的情景，曲漾抬步。
叶成帷接过经纪人递来的外套，东抹一下，西蹭一下，粘腻难忍的感觉仍停留在体表，他索性暂时放弃，胡乱擦了一通。
偏过头见崔烟死命捂着脸，叶成帷用目光示意了下，经纪人一脸复杂地去人群里借了两个粉丝的外套。
“阿烟，来，把手放开，擦一下。”
叶成帷将外套递过去，崔烟却恍若未闻，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捂得更紧了，指缝里不断有难以辨出具体颜色的液体流淌出。
叶成帷实在看不下去了，握着她手腕想掰开，崔烟猛然一躲，抽搐着哭了起来。
“我没脸见人了，不用管我呜呜。”
声音含着哭腔，叶成帷和郁泽心都化了，连看到崔烟这副狼狈模样，心底的微妙都疏解了不少。
两人还想再劝，那叉腰旁观的大妈冷笑一声：“哟，小姑娘还挺矫情，刚才你们在这儿吵吵嚷嚷，你怎么就不觉得难为情呢？现在一桶隔了夜的嗖水浇下去，感觉爽快得没脸见人了？”
“还公众人物呢，脸都没有两片，啧啧。”
大妈啧啧讽刺着，拎着桶转身走，人群不约而同让出条道路。临到门口，大妈把桶“哐”地重重一放，趾高气昂哼了声，才踏上门槛，将门“咣当”一声关上。
泼水大妈走了，全场寂静了两秒。只有直播间仍旧火热，弹幕刷得飞起。
保安抹了把汗，终于将场面控制住。
郁泽也靠近了崔烟，他面色晦暗，心疼地开口。
“是我们连累你了，烟烟，你别哭，快把脸擦擦。”
曲漾瞥了眼直播间弹幕，一众网友的发言刷得很快，情感十分真挚，句句发自肺腑。
“我的妈，都这时候了，还不赶紧跑路，一个个的在这儿演苦情剧啊？”
“情深深，馊水蒙蒙，世界只在你眼中。”
“别说了，我好感动，我哭得稀里哗啦好大声。”
“在这儿玩什么无颜面见江东父老，真以为自己是西楚霸王啊？”
“崔烟别掩耳盗铃了，捂着脸也知道是你，快把手拿下来走下个剧情了！”
擦擦，把脸擦擦……
关切的话语传来，却如同魔音在耳边环绕，崔烟跌跌撞撞捂着脸站起来，悄悄抹了一下眼睛，模模糊糊认清了路就要跑。
结果被叶成帷一把抓住手腕，对方手上稍一用力，崔烟扑进了叶成帷怀里，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她埋头秋风吹落叶一般颤抖。
曲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润的双眼冷静得过分。
自己的东西终究是自己的，与恶魔做交易，去做名为攻略，实为操纵他人情感、人生的亏心事，寄生虫一样汲取他人气运的行为，终会得到反噬。
崔烟过去有三个气运之子将近满值的好感度，现在只是走了一个卓遥，系统为惩罚她，已经将崔烟的颜值调低到比之获取系统时还要不如。
如非任务必要，曲漾其实并不喜欢与崔烟有什么交集，女生身上攻略系统的味道臭不可闻，他五感敏锐，能清晰嗅到。
除此之外，攻略系统也会勾起他尘封已久的，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那边，叶成帷将泛着不知名味道，软软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满足得不得了，哪怕两人身上都被不合时宜的难闻液体渗透，他桃花眼还是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余光冷冷瞥了郁泽一眼，使对方暂时妥协，不再妄动，叶成帷微微弓腰，低头看向鸵鸟一样窝在他怀里的崔烟。
这种时候，他还是觉得她那样可爱。
娱乐圈这样的地方，纯天然、后天加工的美人太多了，叶成帷几乎快审美疲劳，可初遇崔烟那天，那朝露青荷一样的美感却让他心跳如鼓。
他知道，崔烟不怎么喜欢化妆，那张纯美的脸蛋本身就已经足够叩人心扉。
而今天，分别三月，他们说定在这里见面，崔烟化了精致妆容，有几分紧张地羞怯朝他笑。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想到这，叶成帷紧紧抱了崔烟一下，随即松开手臂，缓缓摸到她小巧的下巴两端，慎重小心得如待珍宝。
崔烟一僵，来不及推拒，下巴被叶成帷缓缓抬起。
叶成帷深情的桃花眼凝视她，心忽然跳得很快。
手上有股阻力，是崔烟在反抗，叶成帷嘴角轻勾。
还是这样害羞，不过他会让她尽快习惯他们之间的亲昵。
曲漾抿开一丝笑意，他也由衷地为这对有情人感动。
0641蹭蹭他：“宿主你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你刚才故意停了大妈家的水，人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厨房馊水桶和大缸里的水勾兑，再混着你还隔了几十米空投的卸妆水，怎么能为他们的感情升温呢？”
“患难见真情啊！叶成帷和郁泽的好感度都在上升！”
“呜呜呜，要不是宿主你巧妙设局，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共渡难关，确定心意的机会。”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亲亲了？统统也要看！”
像是在掀新娘的面纱，叶成帷心中泛甜的同时，手也有点发抖。
他动作温柔地放缓，却霸道地不容抗拒，终于将崔烟的下巴抬了起来。
小巧的脸暴露在众人视野下，被各种化妆品掺着难闻水液糊得乱七八糟，只露出正经历瞳孔地震的一双眼。
叶成帷嘴角的笑僵住，和阴沉看过来的郁泽怔在那里，两人一齐跟着瞳孔地震。
“啊！统统的眼睛！”
0641一头扎进曲漾颈窝，屁股对着那边不敢再看。
好在崔烟这个角度，镜头无法照到，不然今晚怕会有几百上千万人无法入眠。
崔烟回神，剧烈地哭叫着就要推开叶成帷，却怎么也推不动，叶成帷眼神复杂，声线颤抖：“我……我给你擦一下。”
他说着，在心底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只是彩妆花了而已，还是因为他和郁泽打架，才受了池鱼之殃。
好感度-2-2-2-2……
擦干净了就好了，这是他喜欢的小姑娘，刚才露出那样的神情她该有多伤心啊。
好感度-2-2-2-2……
曲漾听到他的心声，和崔烟那边不断传来的好感度提示，不由挑了挑眉。
人都说，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言不由衷。
大概，这就是爱吧。
还怪甜的。
经纪人一脸便秘地将外套递过去，叶成帷得了帕金森一样，哆嗦着接过，朝崔烟抹去。
这一下还没抹完，崔烟疯了一样使劲推开他，向远处跑去。
脑海里好感度掉得飞快，身后没有脚步声，没有一个人出来追她。
崔烟庆幸的同时又心酸愤恨，复杂的情绪溢满胸腔，她呼哧呼哧喘着气，眼泪在眼眶里不断积聚，朦胧了视线。
转过一个弯，崔烟看到前方有个人影向她走来，高挑瘦削，有几分熟悉。
她捂着脸停下脚步，试探性地看去。
少年停在跟前，温柔地朝她笑笑，取出纸巾递过来。
“你这么晚不回家，阿姨很着急，让我过来找你。脸上是脏了吗？擦擦。”
崔烟委屈地抽噎一下，飞快接过纸巾掉过身子，胡乱擦了擦。
身后少年又温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前方有温暖的路灯，脱离了令她留下一生阴影的城中村。
曲漾一直目视前方，崔烟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她悄悄拿出小镜子看了两眼，如果说以前是个六分清秀小美人，在刚才又掉了那么多好感度之后，现在只剩下四分了。
五官搭配不合理，平平无奇中透着丑，肌肤状况也很是堪忧。
可叶初刚才看到的时候，脸上神色如常，没有分毫不适和勉强。
和叶成帷两人白.日见鬼的反应比起来，差别太大了。
灯光打在身上，曲漾没说话，只是温和笑着向前走，崔烟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有股暖流从心头淌过。
也许，叶初一直把她藏在心底。
她好像在经历了命运的嘲弄后，终于遇到了爱。
“阿初。”崔烟忽然出声。
曲漾停下脚步看她，眸光清润。
“怎么了？”
“我过两天会参加一个综艺，就是最近宣传的《荒野求生》，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曲漾微微颔首：“好。”
欢喜的烟花在心里悄悄盛放，崔烟羞涩地笑着低头。
她感觉叶初的目光仍放在自己身上，不由脸颊发烫。
曲漾点了点贴在自己手边的光团，深深地望向崔烟，视线透过她的脑髓。
自打全息技术发明出来，功德值已增加了两万，0641增强了许多。
足够吞噬崔烟大脑里日渐虚弱的攻略系统了。

第19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十九
兜里手机震动，曲漾掏出低头一看，是一通来电显示，联系人是叶母。
接通举到唇前，那端传来嘈杂的人声，叶母扬声问：“小初啊，我们跳完准备回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曲漾左右看了两眼四周：“我出去走了走，等我一会儿吧，大概五分钟就到。”
“诶，不急。”
电话挂断，前边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崔烟从商店里买了个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光彩暗淡了许多的眼睛。
“你和伯母一起过来的吗？”
那边的广场舞还没散场，有点吵，曲漾刚才开的免提，崔烟听到叶母的声音，不禁问道。
曲漾淡淡嗯了声：“走吧。”
崔烟心砰砰跳，近水楼台，她和叶初之所以确定关系，和叶母一直以来的青睐和撮合离不开关系。
这次他们两人一起过去，恐怕叶母又要调侃了。
想到这里，崔烟快步走过去，口罩下的脸颊泛着粉，嘴角却不自觉笑开，她靠近了曲漾，想和他并肩走。
仅差两步。
崔烟哒哒地放快了步伐，结果这两步却犹如一道天堑，怎么也追不上。明明曲漾唇角挂着微笑，一派轻松地迈着长腿漫步，可她提了速也难以拉近距离。
曲漾走到与叶母约定见面的地方，崔烟呼哧呼哧喘成狗，不断平复呼吸。
两人过来的时候，叶母叶父正仰头看向商场方向，正是LED显示屏上播放叶成帷广告的那家。
不止他们，这条街上的人也在仰着脖子张望。
曲漾不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笑了下，轻声提醒：“我过来了。”
“啊，过来啦，”叶父叶母这才转过眼来，看向这边，瞥了一眼曲漾身侧戴着口罩的人，不解询问，“这是？”
崔烟没摘口罩，眉眼笑弯弯地打招呼：“伯父伯母，是我。”
她乖乖巧巧站在那，等着叶家两夫妻热络的回应。
却没想到叶母“咦”了一声，皱眉迟疑着问：“你是崔烟？不可能呀，我记得那孩子杏眼可大可水灵了，你这……”
可说是非常直白了。
崔烟笑容凝固住，血液逆流，整个人怔愣在那。
她脑海里的系统冷酷道：“发布任务：攻略目标叶初，使其好感度达到100。”
“注意，攻略对象目前好感度为0。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完不成这三个目标的攻略，今晚这些奚落只会更多。”
叶初的好感度只有最低值0？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么？
崔烟面无人色，仓皇窘迫得一阵阵发慌，呼吸分外困难。
攻略系统发布任务，曲漾自然是听到了的，他笑着挑眉，神色淬了冰的冷。
这场景他可太熟悉了。
和当年攻略他的那些人一模一样的嘴脸。
这些人起初会千方百计地出现在你面前，热络而温柔，可一旦好感度长久不如他们所愿，知道自己任务僵持在了那里，原始的恶性便会毕露。
——个个都想杀了他，以此中断任务，退出世界。
思绪回笼，曲漾笑着解释：“她确实是崔烟，跟我们一起回去。”
叶母嘴快心直，下意识说出了大实话，感到有几分尴尬：“哦，是小烟啊，真不好意思，这块儿光线不怎么好，伯母没看清楚。”
崔烟恨不得不是，僵硬道：“没事的。”
几人转头向小区方向走，曲漾顺着人们的目光，回头看向那块LED显示屏。
不知道是谁黑入了商场的网络，只见那上边正播放着刚才城中村里的画面，三人的狼狈身形清晰地展示在万千民众视野里。
那边商场经理着急道：“都多久了，还没弄好？”
负责显示屏工作的员工额头冒汗，哪怕是断了显示屏的电，那边仍是继续播放，毫无影响。
这时，经理的手机里忽然发来一条短信，经理低头点开，发现是条汇款信息，有个号码为一片空白的人留了两行字——
感谢贵商场的设备支持。
不必担心叶成帷报复。
人群轰然爆发出喧哗声，经理猛然抬头看去。
走了一段距离的几人也纷纷回头。
那块显示屏上，城中村的画面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烟火盛放，绚烂至极，火星垂落时几个大字浮现：本剧落幕，感谢各位观看。
曲漾亲手导演了一切：毫无征兆地开场，中段时演员也很配合，来了个一波三折，最后很讲究地落幕。
也算是圆满了。
一路走来，崔烟的情绪波动很大，起初惶恐又黯然，进了小区大门又重振旗鼓，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自在。
从电梯出来分别时，崔烟定定看着曲漾微笑：“后天启程，那天你一定要来哦。”
曲漾也朝她笑了下，全然是礼节性的，没应一声。
叶母将门打开，他转身走进。
天色很晚了，曲漾听完赵庆观汇报的工作，洗洗准备睡下。
0641却格外骚动，小白团子在他旁边扭来扭去。
曲漾闭着眼道：“想看就去看吧，屏幕调暗点。”
0641分外惊喜：“嗷嗷好的！宿主你对统统真好！”
它是真的孩子心性，话音未落，光团已经钻进了曲漾的手机里。
黑暗的卧室，手机发出明亮刺眼的光，随即屏幕光亮从一半调至最低。
直播、视频到此结束，可网上的猹之狂欢才刚刚开始。
热搜前几条都被今晚的事所占据，除此之外，三人背后扒料的排名也十分靠前。
#叶成帷深夜斗殴#
#叶成帷崔烟#
#人气偶像在一桶水中双双沐浴#
#海王崔烟#
诸如此类，格外吸引人眼球的标题令系统蚊香眼，简直不知道该点哪一个了。
它索性从第一条看起，叶成帷和郁泽打架时的高清图、纯天然无后期加工视频都在里边，真实详尽，惹人信服。
下一条热搜则是怀疑叶成帷和崔烟早有地下恋情，两人过去一起拍戏和上综艺的细微互动被挖了出来，今天晚上两个苦命鸳鸯紧紧相拥的图片当然也贴了上去。
第三条热搜纯属恶搞，本质上还是拾前两条的牙慧。
0641看得飞快，刷啦刷啦翻动，点进#海王崔烟#这条热搜。
这一条将崔烟与卓遥、郁泽、叶成帷、叶初之间的多角感情扒了个底儿掉，大量引用那天体育课后，英才校论坛里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的818帖。
0641甚至还从视频里听到了小明同学凄厉的嗓音：“崔烟负心渣女！脚踏两条船遭天谴呐！”
评论区画风不一。
“帖子是有人嫉妒她硬写的吧？真是什么都乱编，你以为你写小说呢？”
“但凡仔细了解过崔烟，也不可能会有这种nc发言吧，还多角恋，妹妹连男孩子手都没牵过。”
“楼上看上条热搜了吗？不仅牵手手拥抱抱了，还在大庭广众下一起洗了个鸳鸯浴呢。感谢大妈友情赞助的贵宾级淋浴服务！”
“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喇叭小哥的所有信息！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还好她鱼塘破产，只剩下那两个不开眼的。”
“你们仔细看时间线！没分手前，叶初才是崔烟的官方男朋友，但是另外这三条进鱼塘的时间，可都在崔烟被甩之前！而且这三个人还不是无意识插足了别人感情，崔烟和叶初的关系从来都是公之于众的，他们都知道！是上赶着做鱼！”
“我靠！那今晚这场战争，岂不是可以叫小三和小四间的颜面之争？”
“楼上，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
“放狗屁，抱走我们家成帷不约，都是点什么东西也敢来碰瓷？”
“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
肆意在网络中徜徉的光团不动了，0641皱紧小眉头，点开曲漾安在手机上的软件。
它查了下睁着眼睛瞎洗白的粉丝IP，发现好多都属于同一个。
小团子动了动，想把那些人的号全给封掉。但它还太小了，什么都不会，甚至连字都没认全，只能干着急。
正在这时，修长白皙的手穿透空间，食指中指夹住了它。
温润的嗓音响起：“小孩子应该早睡，不准再玩了。”
0641蹬蹬并不存在的腿，挣扎两下。
手的主人叹了口气，顺势点了几下，将那些出自同一个IP的水军封掉，又问：“满意了？”
系统显而易见有些雀跃，像每个信誓旦旦跟家长保证的网瘾少年一样，它喊：“宿主，我再玩两分钟就睡，两分钟，就两分钟！”
手舞足蹈，次哇乱叫。偏偏身体圆滚滚的很有喜感。
曲漾戳了下，随即松了手。
知道他这是默认的意思，0641又嘴甜一句，开开心心地直冲评论区。
果然干净顺眼了很多。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学神鱼和校霸鱼已经瘦得不能看了，鱼身日渐消瘦的背后都有那个特别温柔的小哥叶初的影子。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捕鱼达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捕鱼达人。”
曲漾挑了挑眉，将小团子又给拽了出来。
“睡了，明天一早要出发去B市。”

第20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十
翌日清晨。
崔烟化妆技术高超，很快将脸上不完美的部分遮掩好，她照了照镜子，自觉和以前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彩妆都很防水！持久防水！
“请宿主尽快完成攻略任务，系统能量不足，再过几日将无法维持正常运行。”
崔烟一愣，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上边是三个攻略目标的好感度。
叶初0，郁泽69，叶成帷70。
崔烟：“……”
几天时间，要收集161点好感度，破系统成天叫嚣屁用没有，你上你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抚在脸上，忽然笑出了声。
“你看，我的五官轮廓在这，化了妆之后和最巅峰的状态也差不了太多。我为什么非要去攻略他们三人，给你增长能量，然后在好感度下降的时候再被你剥削呢？”
“既想让马儿干活，又不给吃草，哪儿来的道理？我觉得啊，如果我没能完成任务，而你能量缺失，一直沉睡下去也不错。”
系统冷眼看着崔烟，仿佛穿透女生娇俏的躯皮，看到了充满贪婪的野心。
沉默良久，系统嗤笑一声：“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狗急跳墙也该跳得聪明点。”
愠怒还没来得及爬上脸颊，崔烟只听系统话锋一转，松口道：“我可以将你恢复成巅峰状态，但必须在五天内将这三人好感度刷到满值。”
“但如果你还是这样废物，我会直接把你的灵魂吞噬。”
听到前边，崔烟神色中还留有一丝早有预料的轻蔑，听完系统的后话，她呼吸漏了一拍。
强行镇定下来，崔烟从通讯录中找出一人，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一经接通，崔烟弯着唇角，声线软糯：“阿初，你今天有空吗？明天就要启程去B市啦，我柜子里很多都是裙子，你能陪我去买两套适合节目上穿的衣服……阿初，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她停下了话头，终于听清了电话那端的登机提示音。
“请前往B市的旅客注意，您乘坐的……”
崔烟愣住。
一道笑声从听筒里飘出，分外清醒冷静，音质像是玉石敲打，刺破那边纷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现在听清了吗？”
崔烟皱眉，紧咬唇瓣正要不忿开口，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声。
头等舱里，曲漾靠向座椅，神态慵懒，和肩上的小光团一同看向窗外。
下方的云海一望无垠，庞大的机身仿佛成了澄澈碧空的瓮中之鳖。
0641：“好好看呀。等到下个世界，宿主还要带统统飞！”
“好。”
新品上市前，赵庆观也要去往B市一趟，合作、代言的事堆在一起，综艺的采景制作他也准备去看一下。
见曲漾又习惯性地将手悬停在自己肩上，赵庆观也不奇怪，继续刚才的话题。
“截止到昨晚，公司已经吞并了郁家百分之六十的产业，有两成因偷漏税款无法偿还，被没收上交，另外两成大多被其他参与打压的几家瓜分。”
“郁泽失踪，郁家几支现在正为仅剩的一点儿家产闹得不可开交。”
到这，郁家算是彻底地成为过去式了。
曲漾收回捏系统的手，转而拍拍他肩，笑容是一贯的温雅：“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赵庆观在商场混迹多年，圆润老辣，听到这话不敢居功，更没有自傲的心思，只是垂眸笑了笑。
“是您掌舵掌得好，昨晚的热搜想必您也看见了，要不是您眼光独到，选定许惊澜作为代言人，咱们不仅是白忙活一场，还要被叶成帷连累。”
0641乖乖趴在曲漾肩上，十分高兴地看外边的景色，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小身子，强忍住不笑。
眼光独到？怎么个独到法，一早看出叶成帷会被爆出丑料么？
那分明是宿主一手策划。
况且，郁泽、卓遥、叶成帷先后出事，这三人都是和曲漾有着那样的牵连，就算昨晚宿主压根没露面，想来赵庆观这个老狐狸也能看出，昨晚的热搜出自宿主之手。
哎呀，彼此心知肚明，却偏要演戏，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好玩。
赵庆观看曲漾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搭话，场面又冷了下来，想了想又说：“听说您对《荒野求生》这个节目很感兴趣，剧组那边特意空出一个位置，您作为特邀嘉宾直接参与就行。”
乘风科技是最大赞助商，反正是娱乐性质的综艺，有演员也有路人，老总兴致来了过来玩玩，再加个人也不是问题。
曲漾点点头，他只是稍微露点口风，赵庆观立马理解了意思，把一切打点好，确实是很称心。
“有心了，”曲漾接着道，“但我还另有计划，身份暂时不要暴露，就说我是前些天中奖的幸运观众吧。”
……
几天之后的郊外，《荒野求生》剧组。
天气阴冷，来前路上还下了点小雨。
曲漾里面是休闲白衬衣，领口微张，露出两截轮廓清晰的锁骨，外边一件卡其色外套，他简单背着个单肩包走来，看到剧组里的情景挑了挑眉。
崔烟似乎是为了一洗前耻，为上镜只略涂了淡妆，像是一泓清泉的明眸笑得微微眯起，坐在那里就是一道惹人心动的风景。
旁人会心动，更别说已经在她鱼塘里的鱼了。
叶成帷坐在她身侧，盯着少女完美的笑弧，觉得明丽耀眼得让他羞愧。
阿烟那天肌肤出了状况，他却在阿烟正难堪的时候，放任她夺路而逃，没有追上去。
他真不是个东西。
好感度 2 2 2 2……
崔烟笑得灿烂，却不自觉带了冷意，呵！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余光瞥到曲漾，她脸上的笑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底又冷哼，就算不是视觉动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两人重归于好，俨然比上演苦命鸳鸯剧的时候还要亲密，曲漾低低笑了笑。
状态不错，如果都和郁泽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0641惊叹：“宿主，这就是爱吗？太神奇了吧！”
曲漾：“毁容吵架整容和，怎么就不是了？”
统统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准确又恰当。
人差不多来齐了，导演拍了拍手，扬声喊道：“各位，准备开始了啊！”
这个开始自然不是指的综艺正片，而是一个拿来预热的预告，等到明天才是正式开拍。
届时全程直播，玩儿的就是一个刺激。
观众就喜欢这样没有后期加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节目。
曲漾正要放下包过去，身边有个青年火急火燎赶过来，他戴着顶鸭舌帽，一身灰色运动装。
他是最后一个来的，许是跑了很久，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将身后的大背包放下时，手都有点哆嗦。
这人叉着腰直起身，帽檐下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内勾外翘，本该凌厉如刀，却被朴实憨气覆盖。
注意到站在一侧的曲漾，他那双乌亮的丹凤眼蓦地一亮：“诶，哥们儿，你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啊？”
曲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说。
这具身体年龄很浅——这一点，从脸上还残留的一丝稚嫩，和因为疯狂抽条而显得过于瘦削的身材，都能看出来。
关键是脸长得好看，面上常带笑意，气质温和，辨识度高，看着就是个当明星的好苗子。
曲漾听到这话不由觉得好笑：“你可能误会了，我是幸运观众。”
“这样啊。”青年一副可惜的样子，眼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曲漾反倒是不急着过去了，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的青年。
这个人曲漾并不陌生，早在见面之前，他已经从原主的记忆和赵庆观发来的资料上见过。
和叶成帷旗鼓相当的对家，他选定的形象代言人。
在荧幕前，这人阳光爽朗的傻白甜人设凹得飞起，线下一见，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热搜满天飞。只要是关注叶成帷将、崔烟，顺着热搜看的，都知道叶初是谁，长什么样。
许惊澜当然知道他是谁，演戏说这两句也别有用意。
这都是原剧情里所没有的。
“我刚来的时候，好像听导演说要开拍了，咱们一块儿过去吧？”
曲漾点头，不动声色避开许惊澜伸来，想和他勾肩搭背的胳膊。
许惊澜看着伸了个空的胳膊，笑意微顿。
参演人员齐全了，摄影机就位，导演开始念综艺背景和游戏规则。
“你们不满足于钢筋水泥中三点一线的生活，为寻求刺激，来到荒原进行生存训练。训练第一天，末日忽至，有两位同伴不幸染上丧尸病毒。”
“带了少数物资的你们，不仅需要依靠生存技能解决温饱问题，还要时刻提防丧尸的袭击。从重重危机当中存活下三日，会有直升机来寻找幸存者……到这儿就算是通关了。”
背景很简单，紧靠荒野求生这一主题。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了解。
导演又讲起游戏规则：“一会儿进行角色抽卡，抽到的卡片上画着丧尸的，就属于丧尸阵营，卡片上一片空白的，属于人类阵营。”
“每个丧尸会有五支丧尸病毒，如果人类食用含有丧尸病毒的水、食物，或者是被完全注入病毒，将会被淘汰。”
“荒野当中分布有铲除丧尸的唯一道具，人类如果能够找到，则可以击杀丧尸。”
“一共有十二名人类和两名丧尸。任何一阵营阵亡超过一半，另一方胜利。”
“那接下来是抽卡环节。”
曲漾随手抽了一张，拿到手里一看，上边是个挂着腐肉的丧尸。
他抬头向叶成帷看去，对方气定神闲掩住自己手心的卡片。
是丧尸。
看来这里原剧情没有变。
在原剧情中，叶成帷将药悄无声息注入许惊澜的水杯里，就是用的丧尸病毒剂遮掩。
许惊澜跳下水捉鱼时，手脚沉重，越来越乏力，甚至眼前出现重影，最终再没能上岸。
而叶初被呼救声吸引来，许惊澜已经游到了池塘中央，他作为一只旱鸭子只能干着急，不住地呼喊，希望能有人前来救援。
可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逐渐沉没在水里，几个泡泡冒上来，又破裂，水池再无声息。
跟随而来的摄影师也不会水，却将这一切录了下来。观看直播的观众炸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叶初傻傻站在那里呼救，却没有对许惊澜施以援手。
超大范围的网暴掀起，成为压倒叶初的最后一根弦，他的精神全盘崩溃，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的起源，仅是叶成帷为争取一个国际奢侈品代言，他也没想到许惊澜会死。
叶成帷起初只想让许惊澜因身体不适淘汰，或者干脆退出综艺。
等他凭借这部综艺人气更旺一筹，顺便还能踩许惊澜一脚，代言稳了，身价自然抬升。
事发后叶成帷心慌气短，尤其是想到会被人扒出人是被他杀害的，便想办法抹除证据，把叶初引过去，让叶初背了这锅，承受民众的怒火。
在脑海中梳理了遍剧情，曲漾收回了目光。
众人依照节目组安排，一一出示卡片。
看清每个人的角色，崔烟微微低头，她脸颊白嫩，即便是昏暗的天色也极为显眼，咬唇鼓着脸思考的模样，格外可爱。
叶成帷自然是扛不住的，走过去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感染你的。”
崔烟欣喜又腼腆地红了脸，朝叶成帷笑得羞涩：“你对我太好啦。”
叶成帷心软得一塌糊涂，想伸手揉她脑袋，碍于在镜头前，硬是忍住了冲动。
叶成帷走后，崔烟扭头看向曲漾，无缝衔接。
“你呢？你会感染我吗？”
曲漾很配合地笑道：“不会。”
刚才过去的那只是假丧尸，他却是真的，会吃人脑——里的系统。
崔烟虽然奇怪他好感度半点不涨，但显然对曲漾温柔这套很受用，甜甜地朝他笑。
崔烟左右逢源，一旁的许惊澜看不下去了，男孩子努力生存不容易，他也要躺赢！
“那我呢？”许惊澜指了指自己，“丧尸哥，你会感染我吗？”
“会。”
“不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崔烟听着许惊澜一声声似真似假的抱怨，因曲漾突如其来的双标脸有点烫，作害羞状不敢看人。
她偷偷瞥过去两眼，曲漾一直盯着她的小脑袋瓜，见她望过来，还温柔笑笑。
崔烟又脸颊红润地转过脸来，心中却在咆哮：瞧着挺是那么回事儿，好感度倒是一点不涨，你跟谁演呢？！
接下来的内容很快录制完，交给后期剪辑成简短的几分钟短视频发到网上就行了。
导演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笑容满面，他大手一挥：“今晚上去酒店庆祝开拍大吉，投资了节目的赵总请客。”
“乘风科技那位？”
“可不是。看到那边的设备了吗？都是人公司技术人员用来在这儿采景的。”
“妈呀，那到时候，岂不是所有观众都能够体验全息直播了？”
“咱这综艺算是独一份儿了。”
工作人员闲聊间，有个咖位要小上许多的演员上前和叶成帷搭话。
“叶哥，乘风科技的形象代言人还没定下来，而你是最早表露出有这个意象，且是最适合代言全息游戏的高人气偶像。赵总这回说不定就是为了你过来的，我估计着，今晚这代言人就能定下来了，提前恭喜啊。”
一群人跟着道贺，只有许惊澜和曲漾两人没有动静。
许惊澜冷眼看了片刻，背上自己的大背包，转身走了。
叶成帷从人群中走出，他向曲漾望来，俊美的脸上笑意加深，隐有硝烟气息。
他这一眼，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小年轻，还真会接得困难，心生难以匹敌的惧意。
曲漾唇角微勾，抿开淡淡笑意，他语气诚恳认真。
“那，提前恭喜了。”

第21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一
天色擦黑，车在酒店跟前停下，众人跟着导演往提前预订好的包厢走。
电梯上，曲漾低头看了眼赵庆观发来的短信，顺手回复了两句。
电梯里流淌着淙淙乐声，平稳地上升了会儿，很快抵达了所按楼层。
临开门，导演回头看着一众止住话头，明显紧张起来的年轻人，忍不住笑道：“知道你们崇敬人家，一会儿进去也别太拘谨了。”
“诶知道知道，孙导你快开门吧。”
“一群小兔崽子。”
得知曲漾会过来，赵庆观早在里边等候，门把手才刚拧动，他已然站了起来。
鱼贯而入的剧组年轻人进入视野，赵庆观一眼就看到在里边闲闲散散的曲漾。
察觉到他的视线，曲漾笑了笑，在赵庆观和导演客套两句后落座。
赵庆观有些坐不住，叶总怎么能坐那个位置呢？
想到这里，赵庆观没注意导演又说了什么，径自一动就想起身。
曲漾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赵庆观原本离了椅子，此刻又不动声色慢慢坐了回去。
也对，叶总另有安排，他不能贸然破坏了叶总的计划。
举杯应酬一轮，说了几句漂亮应承话，赵庆观放下酒杯，爽朗笑说：“仔细算起来，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多少，都别端着了，尽情吃尽情喝。”
“谢谢赵总。”
“赵总破费了。”
0641小小声开口：“宿主，你看那边。”
曲漾慢条斯理吃着，偶尔抬头和人微笑一下，听到这话他微侧过头。
乘风科技短短时间火遍全球，对外，形象代言人却还没定下，谁都有机会争一争，都想借着全息的这把火让自己更上一层。
这次赵庆观本人亲自过来，可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而诚如先前拍马屁的人所说，不论是从人气、外形，还是年龄、适合程度考虑，叶成帷都是最佳人选。
叶成帷也这样觉得，更别提，他还是最先向乘风科技表达出代言意愿的流量明星。
于是，在经济人的授意下，叶成帷将酒斟满，又为赵庆观续上。
“赵总年轻有为，不知道多少人艳羡。我也特别崇拜您，您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打电动之类的东西，现在也是个网游迷，听说将来会有VR技术的存在，不知道盼全息盼了多久。”
“一直以为到下个世纪，这项科技才会被研发出来，没想到赵总带领团队，直接将全息技术开发到这样成熟的地步……我先敬您一杯，您喝不喝都随意。”
0641蹲在曲漾肩膀上哼唧：“他可真好玩，一对上赵狐狸就会说话了，在你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跟只螃蟹一样。”
曲漾垂下眼睑，专注地又夹了两口菜，没什么情绪。
“他要是真的人前人后一个模样，我们也就不用来这个世界了，放宽心。”
道理谁都懂，可0641还是气嘟嘟的。
那边，赵庆观笑眯眯地回应，却压根没碰那杯酒。
一旁的许惊澜还在状若无意地看戏，叶成帷咬了咬牙，正要继续开口，却见赵庆观双手合拢在桌上，身子向后一靠，忽然问：“那边的是？”
叶成帷顺着赵庆观目光望过去，曲漾和身旁几个人吃得正愉悦，姿态十足的放松。
他微微皱眉，随即笑着回道：“都是这次抽到参与名额的幸运观众。”
“啊，这样。”赵庆观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反而又笑了，“说起来，我们公司的老总和你一个姓，也是挺有缘分。叶总说了，他人现在也在B市，等过两天会来剧组看看。”
“叶总他……”
赵庆观笑着眨眼：“你们见过的。”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叶成帷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观察着这边的在座众人也有些吃惊。
看刚才的情形，他们还以为赵庆观并不看好他，原来并不是这样。
叶成帷直接入了乘风科技老总的眼。
多少人眼红暂且不提，叶成帷喜不自胜，又接着敬起酒来，恭维话说得更加顺畅真诚了。
虽然他也有点狐疑，自己没有那位叶总的印象，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对方，但随即也就释然了。
可能那位叶总去了他的新专辑签售会吧，身为两栖偶像，他的歌迷数量惊人，哪能都记住呢？
不远处。
0641笑得一阵阵发颤，险些没从曲漾肩上掉下来：“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赵狐狸是故意给叶成帷设坑，没想到叶成帷居然这么傻白甜，直接就跳进去了。”
过了会儿，赵庆观看了眼表，带着助理先行走了。
包厢内的许多人不断举杯，向叶成帷道贺，许惊澜表情怪异，仔细看他嘴角抖动，明显是在憋着笑。
经纪人拿手肘怼了怼他，许惊澜才收敛了点，冷静地抹了把脸。
“你说，他要是知道这个代言合同已经在我手里边了，会不会气疯？不过这乘风的叶总口味还挺奇特，居然喜欢叶成帷这种。”
“你少说两句。”
曲漾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吃过饭，他随着人流一起向包厢外走。
叶成帷总算能从人群里脱身，在曲漾身侧走过时顿了顿。
“说起来，那个叶总和你也同姓。”
心知叶成帷是什么样的智商，曲漾淡淡抬眸，气定神闲地看过去，完全没有可能会掉马的忧虑。
果然，叶成帷表情微妙：“不过很可惜，你们倒是没什么缘分。”
0641嗷嗷叫着：“不要呀！帷帷不要再把脸往前递了！脸再不值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呀！呜呜，统统心好痛！”
曲漾蓦地笑了出来，不知道究竟是被谁逗笑了，他赞同地颔首，叹了口气：“确实，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同姓却不同际遇。”
叶成帷诧异地挑眉，随即嗤笑一声：“我看你也挺有前途的，至少在自知之明这一方面是，你不用妄自菲薄。”
“过奖，”曲漾叹完气，兴致不是很高，“叶总将乘风科技发展成今天这个规模，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只可惜没有机会。唉，我真羡慕你，这样的人物，我这辈子怕是不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
想看的话，只能通过镜子。
叶成帷嘴角疯狂上扬，他意外地发现，比起郁泽，叶初要顺眼得多。
当然，也只是相对来说。
0641完全被宿主的反应惊呆了，小白团子窝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嗷呜”一声：“宿主宿主！”
“嗯？”
“宿主好坏我好爱啊！”
“……”
开拍那天，曲漾接过导演递来的丧尸病毒剂，这玩意纯粹就是装进注射器里的糖水，小小的几支，塞进口袋也不影响行动。
“记住了啊，全程实时直播，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准喊停！”
导演扬声高喊，最后叮嘱了句。
乘风科技的员工将设备摆放好，又调整了角度，一切就位，向导演比了个手势。
开始了。
曲漾霍然睁开双眼，从地面上站起，他穿着丧尸有些脏乱的服饰，脸上涂抹了些脏污，碎发凌乱。
他环顾一派荒凉的四周，远处似乎有苍蝇大的细小人影晃动。
身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成帷爬了起来，似乎对这身造型不满意，不断拍着身上的灰尘。
“分头行动吧。”
曲漾应声：“好啊。”
曲漾在四周转了一圈，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演得差不多了，他隔着小段距离，尾随在叶成帷身后。
这时直播间已经开放，百万观众涌入，弹幕快得令人眼晕。
“我去，叶成帷这个方向是去找崔烟了吧？”
“说实话，我觉得崔烟今天好漂亮啊，有点心动。”
“看来那天晚上的事你们都忘了。”
“烦不烦啊，怎么一直揪着那天说事。”
“看看看！叶初也过去了！”
“他们三个碰面是不是会有修罗场？！gkdgkd！”
然而，让观众失望的是，修罗场并不存在，相反场面一度十分平淡。
崔烟低着头，正在四处寻找能够消灭丧尸的道具，侧脸柔和美好。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看到来的是叶成帷，崔烟暗暗兴奋，明面上却是紧张羞怯。
“你，你别过来，我害怕。”
她兴奋，叶成帷也兴奋莫名，互相暗爽得特有默契。
“别怕，我说了不感染你，就不会感染你。”
“那你过来做什么？”
两人隔着段距离酱酱酿酿，直播间内弹幕刷得飞起。
“这个语调……我觉得当年在英才写帖子的楼主真是神了——唉呀你不要亲我，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害羞羞嘛！”
“没事的哦，大家都是熟人，怕什么嘛！”
“woc，崔烟这个绿茶婊什么时候能不装了，爷要吐了。”
“虚假宣传！这他妈根本是恋爱综艺吧？！”
“注意注意！叶初还有十秒到达战场！”
崔烟像是勉强相信了叶成帷，慢吞吞向他那边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系统提醒她：“注意，攻略目标叶初距离宿主不到十米。”
见崔烟脚步忽然停住，叶成帷不解：“阿烟？”
崔烟偏过头，在她的视野里，曲漾一手握着丧尸病毒剂的芯杆，向这边缓缓走来，清隽的脸容上，微笑的弧度仿佛被刻意量过，始终维持在一个角度。
崔烟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掉头就跑。
后衣领被人捏住，随着难以抵挡的力气，崔烟猛然向后倒去，胳膊上一阵冰凉。
是丧尸病毒剂。
她被淘汰了。
崔烟又慌又怒，不明白叶初发的什么疯，明明昨天答应得好好的。
“叶初你做什么！”叶成帷回过神，飞快向这边接近。
崔烟感觉提着自己后衣领的手松了开，叶初的气息越来越近，像是冰凉的游蛇靠近了猎物。
近到她汗毛炸开，心脏狂跳，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耳边一声轻笑，依旧是温柔的语调，低低吐出的话语却让人惊心动魄。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该怎样攻略我啊？”
“怎么样？现在想到了吗？”
天色阴沉依旧，八月天却也冷不到哪儿去。
崔烟却觉得，自己像是从里到外被血淋淋地剖开，扔到寒风刺骨的坚冰上。
叶初他怎么会知道的？他怎么能知道？
脸色死尸一般惨白，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得不成样子，崔烟的一双杏眼呆滞，因震惊微微凸出了眼眶。
不，他不知道！他一定是诈她的！
崔烟勉强笑：“你在说什么呢？阿初，我听不懂。”
曲漾笑着伸手，略过她额前被冷汗沾湿的碎发，隔着一点距离，隔空放在她头上。
“你……想……”
你想干什么？
崔烟说话时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速慢了十倍不止，刚才身姿矫健的叶成帷向她慢动作跑来。
诡异得令人窒息。
“你……”
你不要过来！你放开我！
看着曲漾展现出来的，超越人类现阶段所能接触的特殊能力，崔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却本能地恐惧，全身瑟瑟缩缩地不停发抖，甚至连灵魂都震颤。
曲漾神色认真，漂亮优越的眉骨下，一向温柔的眼中盈满了淡漠，他脸上却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你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攻略系统是什么味道吗？”
崔烟瞳孔骤缩，剧烈的疼痛如同肆意的汪洋，淹没了她的脑神经。
她的脑海中，因七情六欲交错，颜色格外驳杂的一团疯了一样向外奔逃，却被无形的牢笼禁锢，只能在狭小的大脑里左突右撞。
崔烟疼得汗泪俱下，嘴中无意识喃喃：“别……”
下一刻，更为汹涌的痛感澎湃开来，像是千百根钢针刺破一层层肌理，扎在骨头上，又狠狠贯穿。
似乎是冷眼欣赏够了一人一统的狼狈，曲漾终于将攻略系统取了出来。
他神识一动，挣扎不休的攻略系统数据乱流，疼得昏死过去。
低头端详一眼手里散发难闻气味的杂色系统，曲漾熟稔地采用真空包装，指尖一动划开空间，将系统扔了进去。
时间解禁，流速恢复正常。
崔烟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眼里满是红血丝，目眦欲裂。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最大的倚仗也被强行抽走，再也难以翻身了。
崔烟不知道，她的面容飞快变化，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却因少了系统的支撑，无端老了十余岁，甚至二十岁。
攻略系统那样精明，自然不会动用自己的能量。
——它的所有奖励都是提前预支了崔烟的寿命。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曲漾很有绅士风范地将手收回，注意到崔烟的失神，关切地轻声问，“没事吧？”
崔烟条件反射性地瑟缩一下，脸上的泪痕又湿润起来，她眼里流出一道道泪水，抬手去抹时却摸到了眼角的皱纹。
曲漾递了片纸巾，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成帷望着他的背影皱眉，他低头从崔烟手里抽出那张纸巾，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痕。
可抬眸看去，叶成帷有种梦回那天晚上，轻轻抬起她下巴的错觉。
此时此刻的弹幕上。
“我靠，叶初好帅啊！才开始多久已经一杀了。”
“崔烟怎么突然就成崔大婶了？果然预告还有刚才都开了滤镜美颜么？”
“叶成帷这瞳孔咋长的？跳得可真快，跟跳跳糖一样，我怎么就没有呢？”
“你看，他心痛到不能呼吸，正将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颤抖的深情双眼里，只有她一人。真是感动天地。”
叶成帷的手停在半空，崔烟深深凝视他颤抖放缩的瞳孔，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将人推开，向荒野外跑去。
她哽咽着给经纪人打电话：“我这边出了状况，你快来接我。”
崔烟身后，叶成帷颤悠悠站起来，神情恍惚。
兜里手机振动，他掏出扫了一眼，脸色一变，顾不得再去纠结崔烟过山车一样的颜值，神色陡然冰冷。
弹幕仍在继续。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叶成帷历经亚洲四大邪术蒙骗，又惨遭昔日情敌叶初碾压，痛彻心扉的瞳孔地震后，他大彻大悟，断情绝爱，毅然决然踏上无情道，终将成为一代腥风血雨的丧尸帝皇。”
“真就弹幕人人古早小说家呗？”
……
曲漾肩上的小光团缩小了许多，0641抱紧了自己，怯声问：“宿主，刚才那是什么？”
曲漾伸手揉了揉它，白色光团很乖觉地蹭了蹭他掌心。
曲漾想了想，温和道：“那个攻略系统是时空管理局中的残次品，逃逸到这里为非作歹，靠汲取别人的情绪、气运过活。”
“日子久了，嗔痴恨怨的恶念积累，就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不过，剔除掉那些恶念，重新烹饪，倒也是一份不错的食材。如果你想吃垃圾食品，它也是不可多得的主料。”
话音落地许久，往常活泼开朗的小淘气也没有回话，曲漾朝肩头看过去。
小光团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傻傻僵在那里，静止得像被P上去的，内心却如山洪爆发。
吓死统了！
统统居然在大魔王宿主的食谱里！
他还要喂我吃我的同类！谁来救救孩子！
啊啊啊啊啊！统统太怕了！
“你快一周岁了，还这么瘦弱，等任务做完回去我就把它料理了，给你补充点营养。”
0641哭了：“呜呜……谢谢宿主，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还是你吃吧，统统不配。”
“乖。”
小光团的脸呈“TOT”状垮了下来。
曲漾成功达成了一血，却也不骄傲自满，他向远处走去，那边隐隐传来熟悉的人声。
“你还有脸接我的电话？敢泄露合同信息，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这是违反和乘风科技约定的合同条约的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急需医药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我他妈能不帮你吗？李哥，我是一手带起来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结果你反手捅我一刀？”
是许惊澜的声音。
他平时伪装功夫做得极好，这会儿和跟拍的小哥打了个手势，示意暂停，躁郁的一句接一句隔了老远都能听到。
知道里边的是他，曲漾便掉头要走了，谁知这人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气得不轻，他听了一嘴，分析出究竟出了什么事，停了脚步。
许惊澜的经纪人将他是乘风科技形象代言人的事捅了出去。
和原剧情不同，这次许惊澜和叶成帷面临的，是乘风科技和奢侈品牌的两个代言。
而和原剧情相同的是，叶成帷依旧有动机去动手，甚至动机更为充足。因为他很可能与两个代言失之交臂，被许惊澜远远甩在后边。
骂得再多也无济于事，许惊澜挂断电话，胸腔里的愤怒和无力叫嚣，他不断平复着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是综艺，等到回去，他再想办法解决。
代言人是他，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还是有回旋余地的，今天拍完和乘风科技那边好好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赔偿损失。他气的主要是李哥的背叛。
距离自己寻找好的午休居处隔了段距离，许惊澜缓了一会儿，便向来路走去。
曲漾看清方向，先一步跑了起来，跟拍小哥在后边追赶不及，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
到了地方，曲漾回头朝跟拍小哥笑了下，手上暗暗打了个手势。
“我有急事，暂停直播。”
跟拍小哥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喘着气，刚按下暂停直播的按键，就觉得有点急。
“那个……能帮我看一下设备吗？”
曲漾体谅地点头：“你先去吧，我就在这看着它，你放心。”
等跟拍小哥火急火燎地跑了，曲漾将摄影机从支架上提了起来。
许惊澜挑的地方不错，居然找到了一片小树林。
曲漾跃上树枝，将摄影机卡在枝干间安放好，既被绿叶掩藏住了机身，又巧妙地露出个镜头。
他找到开启直播的按钮，缓缓摁了下去，做完这一切，曲漾敏锐地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反身坐在掩藏在茂密绿叶里的树杈上。
这个位置，可以向下纵观全貌。
跟踪叶初的直播间再次开启了，观众却找不到人去了哪里，画面是荒野丛林的树脚，一个背包戳在高大的树木旁耸立着。
“人呢人呢？叶初刚拿了一血就甩手不干了吗？”
“辣手摧花淘汰初恋的狼人快出来！”
“这个背包不是许惊澜的么？”
“别喊了，真来人了。”
叶成帷出现在直播画面里，他向这边快步走来，时刻四处望望提防着。
确认许惊澜没在，周围也没有人，叶成帷松了口气，根据经纪人发来的照片，找到许惊澜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边找出对方的水杯。
叶成帷从口袋里取出一支丧尸病毒剂，往水杯里挤入一点，随后他拧紧杯盖，将背包里的东西小心归位。
还好，昨天晚上回去，他将一支丧尸病毒剂挤出去，换为了这份药，不然还真带不进来。
叶成帷缓缓直起身，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
他头顶两三米高的叶隙里，镜头闪着幽幽光泽。

第22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二
如果人类食用了含有丧尸病毒的食物，或是饮下了带有丧尸病毒的水，都会被感染出局。
因此，叶成帷的身影消失在镜头前时，弹幕刷得飞快，却没有人怀疑到下药上去，仍是一片欢乐的气氛。
“跟拍小哥是把摄影机挂树上了吗？这个角度真是绝了。”
“帷帷终于开始搞事业线啦！马上就要拿到一杀了！”
“心态恢复得还挺快，刚刚崔烟那一脸的未老先衰可把我吓够呛，叶成帷真牛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崔烟好像离不开美颜滤镜了，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她颜值就忽高忽低的，成了那副模样也不奇怪。”
“一直讨论她干嘛？扫兴。”
“快看！许惊澜回来了。”
许惊澜一路走过来，嗓子眼里发干，拉开拉链从中取出水杯，仰头喝了下去。
那药无色无味，他并未发觉。
为免人类聚餐时被一网打尽，而且考虑到水、食物会稀释病毒，这之后会有半个小时的感染期。
等到半小时后，才会完全感染，淘汰出局。
此时，在直播间的观众眼里，许惊澜头上明晃晃顶着个感染进度条。
曲漾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树后，叶成帷就掩藏在那里，身后的跟拍小哥早已不知所踪，不知道叶成帷用的什么理由让人放弃跟拍。
叶成帷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方，只探出半个头观察许惊澜那边的情况。
他脉搏很快，呼吸发紧，转念又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不知道代言已经落到了许惊澜头上，一杯接一杯给赵庆观敬酒，傻子一样。
他发热沸腾的血液忽然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幽深发狠。
许惊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看他的笑话，给他一点教训理所应当。
他已经打听好了，许惊澜背包里全是野外必备用品，今早上便是去树林边的池塘里捉鱼烤了吃的，今天中午想必也会过去。
即便不会过去，他也留有后招。
一上午全用来寻找道具，还因为李哥生了一肚子气，许惊澜疲惫极了，饿得提不起劲儿。
他将水杯扔进背包里，从中取出个便于携带的小型渔网，向池塘的方向走去。
“趁他饿要他命！叶成帷犹豫什么？”
“许惊澜好憨啊，这就直接喝了。”
“换你，你能提防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冲冲冲！帷帷的一杀来了！”
许惊澜和叶成帷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镜头里，曲漾一手持着设备从树上一跃而下，考虑到许惊澜身后有小哥在跟拍，曲漾不打算将它再带过去。
“0641，把这个送回去。”
“好的！”
0641化身为小苦力，吭哧吭哧抱着摄影机飞远。
曲漾不紧不慢向池塘那边走，明明步履并不算快，却缩地成寸一般，几个呼吸间到了目的地。
池塘边的环境有些清幽，可能是荒野太广阔，其他人还没有发现这块风水宝地，周遭静悄悄，其余参演综艺的人员一个也没碰见。
许惊澜正蹲在池塘系鞋带，叶成帷冷冷凝视着他，计谋即将得逞，他唇角微勾。
脱完鞋，许惊澜拿起放在一旁的渔网，准备往下跳了。
他真的好饿，唾液都分泌好了，迫不及待想吃鱼。
正在这时，许惊澜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逐渐清晰起来的脚步声。
他犹豫了一秒，警觉地又将鞋穿上，循着声音望过去。
衣着凌乱的丧尸一步步迈入视野，那张温雅柔和的脸庞上抹了污痕血迹，竟诡异的不违和。
似乎是察觉到许惊澜的目光，曲漾转过头来，视线与他对上，他先是笑了一下，在许惊澜还没反应过来前先行大步跑来。
“你感染他们别感染我！”许惊澜心陡然提了起来，把渔网抛下，他掉头就跑，嘴上还不住地控诉，“刚碰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就直接来抓我？兄弟，这么凶的吗？”
“你把对崔烟的温柔分我一半成不成啊？”
弹幕。
“我缓缓打出一个‘？’，叶初这个感染初恋证道的疯批温柔？”
“哈哈哈哈哈哈，叶初怎么就不温柔了，一见面就淘汰，带你逃离苦海。”
“总算有一场追逐战了，前边叶成帷和崔烟互动真是腻歪死个人。”
叶成帷远远望着，见许惊澜飞快穿上鞋，鬼赶着一样蹭蹭跑了，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个丧尸，眉头一皱。
叶初怎么总是来坏他好事？如果他不出现，许惊澜现在已经下水了，再过一会儿药效上来，他在水里闷一段时间，再被人救上来……
到时许惊澜便是不在医院躺几天，错过综艺，也要因为心理阴影再不出演。
就算是许惊澜想回来继续参演，他也有办法将人绊住。
独一份的全息综艺，将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个人秀。
而现在，他设想好的剧本被叶初打了个粉碎。
叶成帷真是咬碎一口银牙。机会错失，他没再停留，找到跟拍小哥继续直播。
一会儿许惊澜晕倒，没有人知道是他下药所致，反而会怪在穷追不舍的叶初身上。
叶成帷不愉的表情缓和下来，他冷笑一声。
如果许惊澜被检查出体内有昏迷药成分，叶初就是妥妥的替罪羔羊。
曲漾在身后穷追不舍，许惊澜肚子里隐隐传来咕噜声，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拔足狂奔，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短短一个小时，他怎么接连倒霉。
双腿像是成了注水猪腿，沉重得越来越难抬起，许惊澜回头想看看两人究竟隔着多少，叶初是不是快要追上来了。
真的追上来了，他跑得好快啊，怎么两个一模一样的叶初追了过来……
“扑通”一声，许惊澜迷蒙的双眼合上，整个人跌落在地面上。
导演霍然从座位上坐起：“快去叫医生，告诉跟拍的小刘卡！立刻卡！”
剧组忙碌起来，几名工作人员把许惊澜抬回，特意聘请的医生急匆匆赶过来，给他进行检查。
医生迟疑地回头：“没有过度劳累，虽然中午饿了，但也不至于晕过去……他有没有食用过什么不恰当的东西？”
导演一愣，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人影。
……
许惊澜突然出了事，综艺暂停。
双手揣在口袋里，叶成帷漫不经心走进剧组，还在琢磨着事，没有注意到旁人看他的眼神。
他全部心神都被代言、综艺牵扯住，如果能接下那两个代言，无疑是对他在娱乐圈地位的认可，能够很快超脱出新生代偶像的范畴，超越前几年出道红极一时的前辈，踏上全民偶像的路。
这门综艺也要表现突出些，虽然现在全息体验版还处于制作中的状态，但作为头一个引用了全息技术的综艺，对于人气的提升是毋庸置疑的。
叶成帷一个也不愿放过，视拦路的许惊澜为眼中钉。
乘风科技的赵总眼光未免差了些，居然更为中意许惊澜，等见到了那位赏识自己的叶总，他定要旁敲侧击一下。
叶成帷沉沉思索着，经纪人忽然把他扯了过去，一路把他推到房车里，用力甩上车门。
“你做什么？”叶成帷皱眉，靠坐在那里，不满地抬头问。
经纪人点开一个视频，将手机举到他跟前，怒道：“你自己看！”
被人猝不及防拉扯过来的的怒意褪去，叶成帷冷静下来，经纪人一向靠谱，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态。
他依言点开播放视频，画面甫一出现，叶成帷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赫然是他将丧尸病毒剂往许惊澜水杯中注射的情景。
视角是由上往下，画面把他嘴角的笑容和作案的手完完全全包括进去。
“这，不可能，我明明支开了跟拍那人。”叶成帷猛地抬头。
经纪人俯身捡起手机，躁郁地坐下：“这不是你直播间，是叶初的。”
叶初？
叶成帷血液逆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绪紊乱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叶成帷紧紧抓着经纪人袖子，狠声道：“现在联系公司买通稿，把言论控制住，他们只是看到我注射丧尸病毒剂，怀疑是我下了药，但没人有证据证明那支丧尸病毒剂里含有昏迷药成分。”
经纪人询问道：“刚才孙导把丧尸病毒剂收了上去，你的那支……”
叶成帷冷静下来，闻言舒出口气笑了：“早扔了，就连许惊澜杯子里的水我都已经泼了，还将杯子涮洗干净，没有证据留下。”
经纪人点点头：“那就好。”
阴沉的视线落到手机上，叶成帷不动声色握紧了拳。
“这画面是从叶初的直播间里流出的，买水军引导，就说是叶初故意陷害许惊澜，却刻意栽赃于我，不然那个镜头怎么会跑到那么高的树上去，都是蹊跷。”
网上的风云变动，曲漾没有去理会。
他坐在电脑桌前，桌上摆放着一支已经空掉的针剂，俨然是叶成帷为毁掉证据抛弃的那支。
电脑散发着荧荧亮光，显示着数张图片，都是叶成帷在综艺直播时，抽空和经纪人的谈话。
0641兴冲冲的：“宿主，叶成帷现在还在往你身上泼脏水，死性不改，这些发出去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一个大男人，比崔烟还能作妖。”
曲漾笑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等。人家辛辛苦苦洗白，我们总要配合一下。”

第23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三
叶成帷背后团队的公关能力不错，在他成为近年流量的途中一路护航，这次也不例外。
网上的争吵喧天，原本许惊澜粉丝看到自家爱豆被人暗地里阴了一手，等进度条结束就面临淘汰，直接综艺一天游，已经对多年对家叶成帷很是不满了。
他们看着直播心灰意冷，结果还没等进度条结束，许惊澜昏了过去，不久剧组中又有人传出，许惊澜所饮用的水里含有昏迷药成分。
要知道，池塘距离剧组已经很远了，真出了事可来不及施救。
试问，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能够不炸呢？
不过几个小时，各大社交软件上，公众号含沙射影的口诛笔伐，网友肆意的破口辱骂，阅读人数已经破了数百万。
在这一方面，叶成帷这个流量明星确实很流量。
好在不过一会儿，团队便开始发力，水军下场，大粉率领死忠粉控场洗脑。
脏水尽皆泼到了曲漾身上，他直播间的镜头角度很是诡异，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叶初的镜头那么巧的出现在那个位置，并且那么巧地将叶成帷投注丧尸病毒剂的一幕录制进去？节目组监制严格，叶成帷不可能将昏迷药带进去。”
“那么多的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叶初故意将药提前下在许惊澜水里。长点脑子不要人云亦云。”
这事说到底也没有个定论，尽管有许多蹊跷，但按照惯例，谁的声音更多，网友便更偏信谁。
更别提叶成帷诚恳地发布了声明，一通洗白，而叶初自始至终没有发声。
场面一时扳了回来。
晚上没有再聚餐，曲漾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夜景，0641扒着窗子看得目不转睛。
他举在唇前的手机里传出赵庆观的声音：“叶成帷未免也太过分了，颠倒黑白污蔑您……”
“不急，”曲漾声线冷静温润，指尖追逐着和他玩游戏的调皮系统，“声誉损失对我来说没什么，不用引导舆论。我还想再看看，他明后两天会做些什么。”
“郁泽现在在哪？”话锋调头一转，曲漾游动的手停了，0641原本逃得欢快，见状回来蹭蹭他示意继续。
那边助理应答一声，赵庆观回道：“也在B市，并且经常到在您就住的酒店周围活动。”
“嗯，盯紧他。”曲漾挂了电话，一把揪住光团。
“小孩子要一天至少睡十小时，不准再玩了。”
“呜呜。”
曲漾铁血无情，捏着它后颈把它塞到被子里，微笑道：“等我回来还看到你没睡，今晚就请你吃没经过处理的系统料理。”
0641：“！！！”
光团咬着被子，委屈地眼睁睁看宿主关好灯，走了出去。
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曲漾覆盖了酒店的神识听到了争吵的响动，他走到叶成帷的房间前，发现房门是敞开的。
“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是吗？！”
许惊澜紧紧扯着叶成帷衣领，“砰”一拳将他的脸打偏过去，冷笑着继续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吗？李哥是你收买的，现在网上给叶初泼脏水的洗脑通稿都是你团队发的。”
“你说你怎么就狗改不了吃屎呢？抢人代言还抢上瘾了？如果这次不是叶初，我跳下池塘恐怕还真回不来了，正合你意是吧？”
曲漾扶着门，听到这话笑了下。
在原剧情里，许惊澜还真就是那么一个结局。
又是几拳下去，叶成帷从劈头盖脸的骂声中回过神来，左右许惊澜现在状态虚弱，他强硬地将人撕开，反手掌握主动权就要打回去。
许惊澜一个踉跄，拳锋快到他脸上时却被人拦下。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曲漾微微笑着将叶成帷向自己的方向一抽，旋即一脚踹在对方后腰。
叶成帷不受控制趴了下去，十分不雅地腚朝上佝偻着。
“多谢了。”许惊澜看叶成帷挣扎着要起来，却在被曲漾踢了腿弯时抽搐着再次趴下，沉默了一秒道谢。
曲漾笑着颔首，低头俯视明显屈辱不甘的叶成帷。
他刚刚翻看转了话风的热搜评论，欣赏狂热粉给叶初制作的黑白相片，有多么高高在上，这时就有多么狼狈。
叶成帷忍辱负重，像是阴潮田地里的软体虫一样蠕动。
曲漾淡淡垂眸，感到有些无趣懒倦，既感觉对方这样很是辣眼睛，不能为他的任务过程增添些乐趣，又觉得如果开口让他起来，教训未免太轻了。
纠结了会儿，他最终还是移开了脚，礼貌地给予叶成帷身为人类两脚站立的尊严。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已经失去了许多味道，曲漾悠悠地想，是时候快点结束了。
曲漾抬步向门口走去，叶成帷在他身后手指蜷曲着哆嗦，气急败坏又心神俱颤。
许惊澜眼神不自觉看向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少年，他走得散漫随意，却背脊顺直，身形挺拔。
明明这人刚才出手时狠绝得令人灵魂都震颤，不自觉想俯首臣服，这会儿却又温柔写意，绝伦的气韵蕴在一副极好的骨相里，不落尘俗的高邈。
许惊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叶初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仅是个侥幸获得了参演资格，来综艺里随意玩玩的普通人。
综艺的进行，叶成帷的计划，网络上的云涌风波，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
先是崔烟颜值波动，有网友责怪他们瞎开滤镜美颜。
后是有人违规放药，但并不能根据现有的线索找出究竟是谁。
许惊澜本应被淘汰，可更因为昏迷药险些丧命。
一天时间呐！发生这么多事！
导演大感秃然的同时，太阳穴突突跳，最终衡量一番，决定让许惊澜继续参演，昏迷药的事过后再纠察，先把目前的直播做下去。
乘风科技的设备在这里一天就是一天的巨额损失，暂停节目的损失他负担不起。
几个演员和幸运观众乘车抵达荒野，明显感觉剧组气氛低迷了许多。
导演带着医生找上叶成帷和曲漾，确认丧尸病毒剂没有问题后，才让人类先行过去，丧尸稍后。
叶成帷骨子里是个识时务的俊杰，昨天晚上挣扎两下，知道自己难以挣出曲漾的镇压后，便放弃了，今天状态还算不错。
计划被打乱，才直播了一天，关于综艺的各种负面热搜已经有好几个了，许多观众盯着，叶成帷也不敢再有动作。
曲漾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迎面碰上一个后背浸湿的年轻人，被淘汰后垂头丧气走过来，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叶成帷淘汰的第三个了。
叶成帷昨晚回去，又准备了个与丧尸病毒剂外壳一致的小型注射器，吸入了糖水，今天一来便大开杀戒。
看来不打算再用邪魔歪道了，要在公众面前将许惊澜淘汰。
曲漾边走边思索，前边年轻人走过，又迎面碰上一人，正是叶成帷。
“你现在感染几个了？”
曲漾知道他的计划后便一直划水，躺得老神在在，有人类在跟前晃悠，他追了几步就虚虚停下，捂着肚子装岔气儿。
于是，当叶成帷问他时，曲漾愧疚地叹了口气：“一个。”
还是昨天崔烟的人头。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
“开始拿一血以为是个王者，没想到是个青铜。”
“帷帷带神坑队友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人类方还没找到道具，帷帷带他再感染几个的话，还是很有可能赢的。”
如果不是不与队友配合无法赢下，叶成帷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把你的几支拿来吧，我帮你，你可以休息休息。”叶成帷伸出了手。
曲漾微微瞪大一双温润的桃花眼，似乎被他感动到了，他从口袋里把丧尸病毒剂拿出来，叶成帷正要去接，曲漾手一晃，又收了回去。
“不行，这太麻烦你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他等的是猴年马月还是直接团灭啊？
叶成帷皱眉不耐，却又因为昨晚的教训畏惧，他酝酿了会儿，扯出个和善的笑容：“没事的，咱们是队友，理应互帮互助。”
“那行吧。”曲漾勉强接受了他的好意，将两支递给他。
“我要是玩游戏的时候，也有帷帷这样的队友带我躺就好了。”
“叶初他凭什么啊。”
“就是，最烦他这种躺狗。”
叶成帷接了过去，转身便急匆匆跑了。
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
曲漾也像是良心发现一般，走了不久，在前边发现了许惊澜，迅速地追了上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禁热泪盈眶，自古可贵战友情。
许惊澜一开始跑得并不快，叶初救了他一命，如果想淘汰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一慢下来，曲漾也慢，许惊澜跑着跑着，心头掠过一丝明悟，不再保留地放开速度跑。
曲漾在身后追了许久，距离却越拉越大，最终气喘吁吁放弃了。
许惊澜回头一看，身后早已没了曲漾的身影，脚下速度放慢，冷不防踩到什么东西，险些摔倒。
曲漾匀着气息，叶成帷又路过这边，看他终于认真起来，也很欣慰。
以第一天的表现来说，叶初并不怎么猪队友，他运气很好，在附近又淘汰了一个人，只要他们合力再淘汰一个，就能赢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你刚才追谁去了？看把你累的，快坐下歇会儿。”
“你给我指个方位，我去追。”
他可不敢劳烦这位躺爷，赢下游戏全靠自己。
曲漾向前一指，又开始愧疚了：“许惊澜在前边，我没他跑得快，没追上，又拖累你了。”
叶成帷强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许惊澜啊，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叶成帷笑着抛下一句，掉头向那边跑去。
没跑出多远，眼前一束液体箭矢一样飙来，叶成帷下意识闭上眼，感觉脸上一片湿润。
微微发酸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叶成帷怔怔抹掉眼皮上的水，张开了眼，看到前方不远处许惊澜举着大了一个型号的注射器睨他。
身后，躺爷毫无自知，又是提醒又是控诉：“叶成帷，你怎么被淘汰了？”
“你怎么可以拖我后腿？”

第24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四
“？？？叶初躺得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你们刷什么问号啊？本来就是叶成帷莽了。”
“我丢，澜澜争气！带病上阵solo全场！麻麻爱你！”
“其实叶成帷真应该像叶初那样谨慎点的，而且人家就震惊一下，你们喷什么？素质呢？”
叶成帷一言不发地抹脸，像是在抹着泪，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不服，凭什么许惊澜运气这么好，直接找到了节目组隐藏得极好的道具。
许惊澜朝曲漾这边看来，笑得别提多开心。
那当然是因为有内鬼！输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上多值啊。
以拳掩唇咳了一声，许惊澜收敛好笑容，一本正经地走上前伸出手来。
“多谢了。”
叶成帷简直要呕死，僵硬着就要伸出手，那只手刚抹了微掺了醋的水。
许惊澜却反手拍了拍他的肩，掠过他走向曲漾。
两人伸手握了握，许惊澜悄悄说了声：“可以，真太可以了！你才是我的亲队友哇！”
曲漾叹了口气，镜头前，他勉强牵扯起嘴角笑道：“你找得可真快，输给你我们心甘情愿。”
“不过，如果刚才他不冲出去送了这个人头，我们再淘汰个其他人，说不定赢的就是我们了。”
活脱脱一个因为队友太坑导致游戏失败，无可奈何又心有不甘的失败者形象。
这躺爷还叭叭个没完了，叶成帷捏紧拳头，气得胸口起伏，实在听不下去了，愤然离开。
综艺走向尾声，直播暂停，再开启时是在颁奖。
导演乐呵呵地提着一个奖章，给叶成帷戴上：“恭喜获得全场MVP！”
叶成帷心里日了狗一样，都失败了还整什么虚的，恶心人呢？
随后是许惊澜，导演为他戴好之后，赞道：“实力强劲的人类之光，带领人类走向了胜利！”
“感觉我家帷帷快哭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叶初这样的人啊！太讨厌了！”
“你讨厌就讨厌呗，人家起码不是团灭发动机。”
“澜澜牛批！”
“诶？崔烟的脸好像……又变了。”
“今天很漂亮，但比起昨天妆画得太浓了。”
“我感觉她对自己也很心累，你看，眼神都沧桑了，跟我的麻麻一样。”
“孩儿清醒点，人还是个十七八岁的黄花大姑娘，虽然远离了亚洲魔法会一键变姨。”
直播最后，荒野求生的全息版本宣传，将在半月后正式上线。
至此，综艺结束。
曲漾随着人流上车，导演扬声道：“回去都好好拾掇拾掇，今晚上叶总会过来！对，就是乘风科技那位。”
车内的氛围立时一变，曲漾眼皮都未曾掀起，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向后的景色。
0641笑得一抖一抖：“宿主，你真是太坏了，一环扣一环地欺负人。”
曲漾招手，将团子收拢在两手掌心，温柔的双眼注视着它：“统统，看事情不能太过片面。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崇尚关怀老弱病残美德的人。”
“当初郁泽病愈后返校，我从警局回到学校，刚到座位上，就直接去探望他。刚才，我之所以引着许惊澜找到道具，也是因着这个原因。”
“呜呜宿主对不起，是统统误会你了，不要生气哦，统统会向你学习，争取能够帮你更多忙的！”
“真乖。”
放在兜里的手机颤动一下，赵庆观发来短信：叶总，西装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量身定制，不知道您喜欢哪一套。
后边跟了张照片。
原主太过消瘦，其实并不适合穿西装，肩背处会撑得艰难。
曲漾回道：不必麻烦，到时我穿自己的衬衫过去。
……
欧式水晶吊灯映照得室内明亮，与小巧精致的壁灯相辉映，柔和的光华洒落在白色圆桌与桌旁相对的典雅黑椅上。
为迎接那位传说中的叶总，这次的小型宴会要正式许多。
长桌上摆置着甜品、酒杯，数个服务生走在其中。
此前还穿着休闲装的参演人员都穿上了正装，三两地端着酒杯聚在一起闲谈起来。
“我原本以为，这位一手创立了乘风科技的叶总应该老了，精力不足，所以只在幕后指挥方向，平常事务都由赵总打理。”
“不过刚听赵总那意思，似乎叶总比他还年轻些呢。”
“真的啊？”
“当然了，赵总刚刚过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边几个明星都打扮得好正式呀，跟走红毯一样。”
“现在都盯着全息技术呢，乘风科技既然能跟综艺合作，其他人也未必没有趁这把东风跟着喝汤的机会。他们应该是公司授意的，要跟乘风科技打好关系，以便将来谈合作。”
刚才赵庆观到宴会现场检查了一圈，现在正笑容满面地接电话。
“对，一切都是按您安排的来。”
“郁泽……他扮作服务生混入了现场。”
“您一会儿就到吗？那我和助理过去接您。”
听到这，观察着这边的众人静默了一瞬。
那边的人似乎是婉拒了，赵庆观笑着应了声，放下手机。
谈话声小了些，暗流却在底下汹涌得。
赵庆观全作不知，和助理谈了两句，便到台上调试了一下话筒，现场为之一静。
过了会儿，赵庆观轻咳一声道：“叶总特意交代了，大家不用拘谨，毕竟算起来，他比在座的一些人还要年轻些。”
“原本叶总只是打算过来看一眼综艺进展的，没想到今天便圆满收工，抵挡不了孙导的邀请，干脆就在今晚举办一场宴会，庆贺荒野求生跃居各大综艺的人气鳌头。”
“下面，让我们欢迎乘风科技董事长叶初！”
掌声雷动，响彻在宴会内，许多人都是听到话头，便条件反射地立刻鼓起来。
随即，他们反应过来：董事长叫叶什么？叶初？！
掌声又逐渐稀落起来，许多人呆滞的目光中，助理打开门，露出门后衣着白衬西裤，唇畔挂着微笑，温和颔首致意的少年。
他走到台上，赵庆观撤后一步让出位置，曲漾站到话筒跟前，简短说了两句。
“很高兴能够参演荒野求生，与在座各位相遇，感谢遇见，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热烈的掌声一重越过一重，清隽俊秀的少年站在台上，举手投足间风流蕴藉，笑吟吟地致辞。
宴会内通明的灯火洒在他的发梢、肩颈，将他映照得有种不真实感。
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是站在世纪潮头的一代传奇。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有人唏嘘惊叹不已，却也有人脸上血色尽失。
叶成帷得体的微笑凝固，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同旁边的经纪人成了两块雕塑，一腔腹稿都在瞬间烧成飞灰。
跌坐在椅上，崔烟震惊得无以复加，想到刚刚少年看来的眼神，她不自觉地缩了起来，好像时间再次停驻，她被禁锢住，眼睁睁看着拥有的一切都被抽离，如同凌迟。
她久久回不过神，双眸都蒙上了一层灰意。
却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服务生持刀抵在她的脖颈前，双目赤红。
“是你，是你控制我，害我家破人亡！”

第25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五
“郁家灭亡，我父亲身死，都是因为你！”
“崔烟，你把我害到这种地步，你也别想好过！”
怒火的热气喷薄，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间一字一字挤出，郁泽眼里血丝密布，红得可怕，充满暴虐癫狂的气息。
颤抖的刀芒在灯光下闪烁，反光出银亮的一线，又被鲜血染红。
郁泽近些日子狼狈至极，郁家以往掩藏下来的不平事被一件件翻了上来，有人去查郁父郁母的通话、短信记录，庭审判刑的铁证如山。
他戴着口罩出现在庭审现场，在被查出的通话记录上，看到了父母决定舍弃他，另培养继承人的决定，还有两人在事发后密谋着要卷了财产逃往别处的短信。郁母特意叮嘱郁父，千万不能泄露给他。
郁泽心中怨恨，却在前几天接收到了郁父在劳改时寻了机会自杀的消息。
他的一腔愤怨才刚升腾起来，便失去了着力点，只剩下满心复杂的空茫与绝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来不及回过神，就已经家破人亡，从豪门贵公子成了一文不名的准入狱少年犯。
本来，他还对崔烟怀有几分期望，将她视作最后的救赎，可就在这时，攻略系统被曲漾回收了。
玛丽苏光环撤下，郁泽恢复了理智。
他理了理思路，惊恐地发现自从一年遇到崔烟前开始，自己的一切情感都被对方操控，而他跟个傻子一样任由她糊弄，对这样一个卑劣小人痴心不改，并因此得罪了叶初——他终生噩梦，家破人亡的根源。
曲漾微挑了挑眉，还以为郁泽在知道他就是天凉郁破的幕后黑手后，会直接朝他下手，没想到郁泽的目标没变，仍是崔烟。
想来是怕了，畏惧暗巷里的阴影，也被乘风科技如今的能量所摄。
曾经不可一世的校霸，如今竟也变得能屈能伸，委曲求全了。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郁泽从小就浸泡在讲求世故圆滑的环境里，得势时气焰跋扈，失了势也知道怎样该怎样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趋利避害。
可他要杀了崔烟？这怎么行。
曲漾敛笑，他特意为郁泽两人测算过，他们余生都会纠缠在一起，缘分刻骨的深，就此挥刀结束这段良缘未免太过可惜。
他举步走下台。
事故发生仅在五秒之内。
有人行凶，宴会上早已尖叫迭起，场面一时极为混乱，在座众人纷纷起身向门口跑。
胆子小的拉开门溜了出去，剩下的几人放心不下，围在门边紧张地回望，其中有个人飞快拿起手机，躲在人群里报警。
赵庆观喊保镖过来护住曲漾，回头却见台上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心底咯噔一下，转头看到曲漾大步流星向郁泽两人走去。
旁人避之而无不及，清隽潇洒的少年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舔了舔森白的獠牙，迫不及待迎上去。
颈项前抵着冰凉的刀，持刀的人心绪不稳，手微微颤抖，锐利的刀锋划破肌肤渗出血珠，刺痛一阵接一阵滚来。
崔烟连哭都不敢，生怕自己一抽噎，刀顺势而下刺破喉咙。
颈前是刀，背后是已然疯了的郁泽，崔烟心神俱颤，在看到身前曲漾微笑着一步步走来时，恐惧达到了顶峰。
宴会厅内的人几乎走了个干净，唯有他逆着人流，向这边从容地迈出一步又一步，脚步声仿佛踏在了人心上。
崔烟瞳孔放大，全身震颤了一下，使刀尖滴滴答答淌下鲜红的血，摔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十分清晰。
她神色空蒙，仿佛忘了现在的处境，一个想法浮上脑海：似乎被郁泽这样挟持着也不错，至少那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哪怕现在状态明显不对，但至少是个拥有真实爱恨的人。
而叶初手段诡谲，早已超出人类范畴，脸上常挂着一副微笑的假面，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人类，最怕的就是神鬼莫测的未知。
明亮的灯光映照在崔烟的脸上，毕竟优越的五官轮廓在那里，她化了盛妆，将眼角条条细纹遮掩住，明艳夺目。
崔烟死死咬着牙，一个也不愿求，也心知求了照样没用，鲜血和冷汗淋漓，像是精致而又脆弱的天鹅。
又有脚步声传来，叶成帷走到跟前，冷声威胁：“已经有人报警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眼里泪花闪动，崔烟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勉强的笑：“阿泽，你别犯傻，先把刀放下。我怎么会害你呢？”
曲漾看戏一样站在那里，气定神闲，笑容晏晏，似乎并不担心。
跟他隔着几米距离，叶成帷身体忍不住僵硬，借余光瞟过去一眼，却见曲漾别有深意地懒笑着打量自己头顶。
“堵住所有出口，你们几个过去保护叶总！”
喊完这一声，赵庆观狠了狠心，朝曲漾走过去。
曲漾遥遥朝他摇头。
“叶总……”
“啊！杀人了！”
“阿烟！”
所有声音一齐响起，紧依着门站立，准备一旦有不对劲拔腿便跑的几人看到眼前的情形，忍不住或是低呼或是尖声惊叫。
郁泽动手了，他空出的一手使劲，将崔烟束缚在怀里，拿刀的一手腕上用力。
忽然，一个人影闪到他面前，郁泽感受到巨大的阻力，他所有的手劲用上，额头青筋暴起，却难以撼动那股力道分毫。
刀柄缓缓移开，曲漾那张俊秀的脸近在眼前，一双锋芒内敛的浓黑眸子注视着他，心惊肉跳的惶恐几乎是同一时间涌上郁泽的心头。
“在我的宴会上杀人，你很会挑时间。”曲漾淡笑着开口，稍稍使力将刀抽走，拿到眼前摆弄端详。
一击不成，凶器被人握在手里，郁泽呼吸急促，紧紧勒着崔烟的手松开。
他一松开，赶过来的保镖立刻将人制住。
叶成帷连忙将崔烟拉过来护在身后，她泪盈于睫，不断抹着脖子上的血迹，压抑的泪意终于如山洪爆发。
软糯的哭声不绝于耳，惹人心疼，曲漾看都没看她一眼，笑着走到不断挣扎的郁泽身前，冰凉的手不重不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动作郁泽很熟悉。
他抑郁症好转，回到学校的那天，曲漾便是在校门口这样轻蔑地拍了几下他的脸，冷声告诫。
挣扎下意识停了，郁泽浑身上下涌起一股无力感。
“你说她操纵了你，害你家毁人亡？”曲漾摇了摇头，闲懒拍在郁泽脸上的手一转，掐住他的下半脸，笑容依旧，“你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了崔烟，就当真觉得自己洗脱了所有责任么？”
“如果不是你心甘情愿地任由摆布，怎么可能会被她操控利用呢？”
就差明着说你活该了。
曲漾逆着光长身而立，阴影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为清晰，说到这里，他神情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能够理解你，但你过来行凶，打搅到我的宾客，实在让我很难办啊。”
“不如这样，这里都是有监控摄像头的，一会儿送你去找专业人士评判一下。你别紧张，还是老地方，你在里边呆了那么多天，比我还熟悉，肯定会感觉宾至如归的。”
曲漾收回手，取出手帕低头认真擦拭，顺口对保镖道：“去调监控，明早送他去警局。”
“你放了我！叶初！”
“我错了，不该过来打搅你，你饶了我吧，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郁泽起初是想嘴硬的，只是他有几次前科在，前两天挖出来的案件里也有他的几份，一旦报案恐怕要增加几年刑期，到时他一辈子都毁了！
他顾不得对曲漾的恐惧，顾不得身后叶成帷、崔烟都注意着他，也顾不得宴会厅内外还有其他人，放声求饶起来。
叶成帷帮忙联系到宴会厅外的助理、经纪人，崔烟拿一旁的纸巾捂着渗血的脖子，听到这一声声求饶有几分晃神。
刚才这个人还用刀抵着自己的颈项，全然是个已然疯了的亡命之徒，嚣张狂妄。
而从曲漾出手到现在，仅是三分钟，郁泽抛下自尊地不断哀求。
眼前的灯火通明一阵阵发黑，郁泽双腿垂地如同破布被人拖着走，手臂想挣脱却被紧紧锢住，他声音嘶哑到近乎破音，喉咙灌风火辣辣发疼，却不敢停下。
这样的苦苦求饶，宴会厅内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哪怕郁泽刚才拿着刀，凶相毕露，可毕竟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果然有人动了恻隐之心。
赵庆观迟疑出声：“叶总……”
“嗯？”
郁泽闭口静等，心脏狂跳。
曲漾在宴会厅内环视一眼，找到赵庆观提前备好的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搭在胳膊上，他回头看向赵庆观，等着后话。
“我联系了酒店，负责人说郁泽是打晕了一个服务生混进来的，会过来给您道歉。宴会刚刚开始，我们可以移步到楼上的宴会厅，如果您没有兴致的话，明天再开设也一样的。”
曲漾可有可无点了点头：“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看着安排，告诉他们玩儿得尽兴。”
“好的。”
说到这里，赵庆观回头疑惑地看向停下来的两个保镖，两人以为他是要为郁泽求情，因此停了脚步。
郁泽颤声开口：“赵总求你救救我……救我。”
“先把他嘴捂上。”赵庆观皱了皱眉。
B市的夜里晚风很凉，曲漾扯下领带，将外套披上，赵庆观派助理过去和宾客说明情况，自己则跟在他身后送人走。
临到门口，赵庆观回头道：“把他带走好好看一晚上，别让人跑了，明早带过去，麻烦各位了。”
许多人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又在酒店外的晚风里越来越远。
这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

第26章 全能校花的竹马备胎二六
暮色漫卷大地，月明星稀。
前往C市的飞机上，许多乘客戴上耳塞小睡一会，曲漾手背抵着下巴，闲闲散散地向窗外看去，俊美的侧脸上眸光清冽。
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是原剧情的话，走到哪里了？
思绪飘了起来，曲漾不期然间想到原主在综艺后的遭遇。
如果时光倒溯到今天中午。
叶初拍完综艺乘车抵达酒店，刚踏出车门，便有跟踪而来的极端粉丝朝他泼了一大瓶狗血。
亲眼看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叶初正神色恍惚，被泼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不救他！那么远的距离，节目组根本赶不过去，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钻进鼻腔的狗血味浓郁，叶初闭着眼站在那，动了动唇，张口欲要辩解。
他想说自己不会游泳，他也不想就那样看许惊澜沉没池塘。
他想说自己直面死亡，距离死这个字眼那样的近，好慌好怕。
话未出口，那粉丝却恨恨看了他一眼，哭着掉头跑了。
叶初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的，他那时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了，即便是综艺结束，他重返C市，家庭住址也被人扒了出来，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网暴、扒地址的背后，都有人做贼心虚地做推手。
就算检查出来许惊澜生前饮用了含有昏迷药成分的水，别人也不知道幕后黑手就是叶成帷。
叶父叶母失业了很久，每天呆在家中，靠给人做手工活的微薄收入支撑家庭。
叶初最近沉默寡言，沉郁呆滞，他们都看在眼里。
似乎自从那次论坛爆出儿子偷取答案抄袭后，便一路消沉下去。
物证摆在人前，石锤的抄袭，他们清楚叶初的人品，自然是不相信的，可也无法反驳。
这次也是一样。
叶父叶母知道叶初上了节目，每天边做手工活，边拿手机外放着综艺直播，到了最后一天，他们眼睁睁看着许惊澜再没能从池塘中出来，而叶初脸色惨白。
之后便是一场诡异的席卷而来的网暴。
在察觉到居民楼下最近多了许多面孔陌生的人后，叶父叶母果断给叶初办理了转学手续，低价卖了房子，一家人去了离C市很远很远的小县城。
有天中午叶初说出去买书，直到晚上也没回来，他们在县城里四处找。
那天崔烟宣布即将出演偶像剧女主角，叶成帷成了国际奢侈品牌的亚洲形象代言人，郁泽掌管部分自家产业，成了有实权的太子爷，卓遥进入了省队。
叶初的一生就定格在了那天。
胸腔传来被狠狠挤压似的疼痛，曲漾在这个世界不是第一次回忆剧情，却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胸口的窒闷。
“都过去了还伤心什么。”隔着单薄的外套和衬衫，曲漾将手按在胸口，低低笑了一声微不可闻道。
原主的情绪又如潮水般退去。
睡了一觉的白色光团悠悠转醒，揉了揉眼，顺势打开了系统面板看八卦。
朦胧间瞥到看到第一条，0641彻底清醒了：“宿主你快看！”
曲漾依言看过去，叶成帷、崔烟、郁泽三人又强势地挤上了热搜。
#黑心绿发的偶像你爱了吗？#
#叶成帷今天糊了吗#
#再扒三角恋#
作俑者不看也知道里边都是什么内容，摸了摸小白团的头：“你自己看吧。”
宴会时，曲漾便已将证据发到许惊澜邮箱，还是那句话，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果然，这个年轻人在宴会上中途离场，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热搜上，综艺上发生的一切都得以坦白。
网友心急火燎等了许久的真相，终于在无可辩驳的铁证下得到了展现。
叶成帷与经济人的通话录音、直播时的短信记录，含有昏迷药成分、为避嫌被丢掉的丧尸病毒剂外壳，叶成帷团队与公众号、娱乐咖关于向叶初身上泼脏水的交易记录，与少年犯争抢一键变姨婊气女星，叶成帷得罪如日中天的乘风科技老总……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民众难以接受。
“我看平常粉丝都吹他善良热忱，热心公益什么的，原来是缺什么吹什么啊。”
“明知道投药的话许惊澜会死，还不听劝硬下药，我看他是巴不得许惊澜死了给他让资源吧？呸！什么东西。”
“笑死了，连乘风老总都敢得罪，知道现在人家什么地位吗？个个娱乐公司翘首盼合作，如日中天。你不糊谁糊？”
“别急，后续肯定会有冷藏沉寂赔代言损失费一条龙，你不是喜欢抢吗？让你抢。”
“叶成帷滚出娱乐圈！”
曲漾现在登录的VB号是乘风科技官博，每天都有玩家在动态下嗷嗷叫着要更新版本。0641手一动，点了转发，在输入框那里迟疑了好久。
它该写点什么好呢？
曲漾闲适地躺在座椅上，看它这样纠结，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它软弹的小脸。
“我帮你？”
“好啊好啊！”
曲漾意念一动，浮在身前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字输入进去。
0641瞪圆了眼睛，在他脑海内播放鼓掌音效：“好家伙，妙啊宿主！妙哇！”
曲漾谦逊一笑：“一首打油小诗罢了，以后你也可以。”
0641激动得肤色成了淡粉，来来回回腾空绕圈。
它，它也可以这样厉害吗？
化用经典，辞藻简练，朗朗上口，功底深厚。这样的厉害，统统真的也可以吗？
0641有点不可置信，眨了眨眼，兴奋地撒起娇来：“那宿主教统统好不好？”
曲漾可有可无“嗯”了一声，随即看它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得意小模样，将人给拽了回来。
“你还没转发完。”
“哦，对！”
泛着淡淡蓝光的屏幕上，赫然是一行字。
乘风科技V：［转发］倘做亏心事，自有恶人磨。头毛浮绿水，欢乐多更多。
那端，叶成帷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苍白，他抖着手划了划，看到数条热搜下面一边倒的声音，整个人瘫坐下来。
他知道，他完了。
经济人这时推门进来，给他一个手机号：“这是从崔烟那儿要来的叶总电话，你给人赔礼道歉。”
末了，经纪人冷冷加了一句：“这是公司的意思。”
叶成帷接过手机，又听经纪人叮嘱道：“态度诚恳一点，实在不行你跟着我登门致歉。开免提。”
电话接通，叶成帷干裂的嘴唇蠕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卡在那里。
刚刚他还在围观郁泽毫无尊严可言的求饶，现今竟然轮到了他自己。
经纪人掺了冰渣一样的眼神刮来，携着满满的威胁意味。
叶成帷想到如果不按公司要求去做，在现在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情况下，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狠了狠心。
“叶总，是我当时脑残，才会想出这样的一出昏招，实在对不住您，您……”
电话那端的人轻笑一声打断他：“卑微成这样，我可受不起。我看你发展前景还是不错的，年轻人要相信自己。”
“叶总！叶……”
电话挂断，经纪人将其抽走，寒声道：“我记得你和公司的合约是十年期的，之后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也清楚。我不会再带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曲漾拉着行李箱回了熟悉的居民楼。
门内一丝光亮也无，他悄无声息地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神思一动，身后行李箱离开地面，漂浮了一寸高。
静静走进家中，回身关好门，曲漾拖着行李向房间走去，半道却改了路线，径直走到茶几前。
取出存放茶叶的小盒子，曲漾捏住垫着茶叶的一层白色绒布，用它兜着，缓缓将茶叶全部取了出来。
里边是几张小纸条，边角处有折痕，像是有人小心翼翼看过后，察觉到了心惊肉跳的秘密，往回放时太过匆忙，一不小心折了一角，却怎样也抹不平。
曲漾拿起一张张看过。
工作的事情不必担心。
最多一月，他便回来。
快了。
曲漾捏住纸条看了许久，最后一并抽出来，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又将茶叶放回去。
0641欲言又止：“宿主……”
所有的快穿者在脱离世界后，身体归还原主，小世界的所有人将会淡忘他。
这是曲漾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象征，日后叶父叶母说不定还能透过这张纸想起他来。
可曲漾撕碎了，日后怕是再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他这号人了。
小世界像是一个表盘，里边的时间循规蹈矩走过，突然有天因为到了个别刻度，钟表出现异常，急需人修理。
快穿者就是探出一手进入表盘，拨正钟表的人。
表修好了，手便该拿走了，表盘又恢复如常。
曲漾将行李归置好，在手机上操作几下后，将赵庆观的联系方式删除，又把自己所有帐号退出。
他走到窗前，淡笑着对0641道：“我们走吧。”
光团在他周身环绕：“任务结算中……”
“任务1：挽救世界不崩塌，目前世界旧伤愈合，运行状况良好，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2：指引气运之子明德向善，目前原气运之子已失去气运，沦为平庸，不得不做守法好公民，世界新选任气运之子崇德向善，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3：达成叶初的心愿，让崔烟、郁泽、叶成帷、卓遥四人遍尝他的痛苦，目前四人已跌入谷底，再无翻身可能，任务圆满完成。”
“等级评定：SSS。”
“世界脱离中……”
眼前白光大盛，曲漾仿佛看到时空隧道的无数碎片，像是碎金流银一般，不断在他身旁穿梭而过。
曲漾回望刚才脱离的小世界，它由即将破损灭亡的奄奄一息，变成了如今纯净通透的健康模样。
世界里边的芸芸生灵，都在按着自己的轨迹不偏不倚地行进。
曲漾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他最后淡淡扫了一眼这个世界，透过数上百光年的距离，看到了正从茫然状态脱离出来，赶忙趴到书桌前赶作业的叶初。
几个气运之子身上的光华黯然。
乘风科技的2.0版本遍布广告大街小巷。
他忽然开口，微笑着对0641道：“与其说是快穿者，不如称我们这一批人为审判者。”
“审世间百态，判其中善恶。”
“还众生公道，令万界归位。”

第27章 番外
时空管理局的独栋别墅内，悬浮跑车缓缓降下，曲漾拎着一袋调味料踏出车门，0641蔫蔫缩在他脖颈旁。
“不要着急，很快的。”曲漾温声安慰它，步履轻快地走进厨房里，屏蔽了自己和0641的嗅觉，划破空间将攻略系统放了出来。
高端的食材往往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朴实无华的喷香才最为动人。
第一步，洗菜。
曲漾打开水龙头，涤荡星空的天河水淙淙流下，手中五彩斑斓的一团还欲挣扎，修长白皙的手指曲起一弹，攻略系统半死不活地昏过去，不动了。
0641有点儿发抖，抱紧了自己圆圆的身体。
曲漾像是一无所觉，进行第二步择菜，拧紧水龙头把杂质剔除，露出纯净通透，缩小了几圈的一团。
之后便是炒菜了，曲漾先是将调味料清点过一遍，挽起袖子开始炒了。
系统说到底是数据的组合，理性的清甜味不错，系统越是老，积累的数据越多，口感越好。
曲漾很快将一道糖醋系统做好，端到餐桌上，从肩上捏下0641：“吃吧。”
不吹不黑，他手艺是真的好。
勾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0641有些陶醉，随即回过神来，猛地摇摇头：“宿主，统统怕吃了做噩梦。”
曲漾心里清楚，拉开椅子坐到桌前，伸手安抚性地在它头顶摸了摸，叹了口气。
“它是那些人的走狗，可你不是，它是由七情六欲催生出来的畸形儿，而你不是，你真的以为它是你的同类吗？”
“系统界弱肉强食，互相吞噬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是我遮掩了你的气息，在刚才的小世界它就要吞噬了你。”
“统统，你总要适应的。”
曲漾揉了揉它的脑袋，不再逼迫，将选择权交给它。
“现在那个世界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吧？我看一看后续进展，你慢慢想。”
0641打开系统面板，上边浮现出十八年后的小世界。
出租屋内。
顶上头发稀疏，十分明显地掺着白，正值中年的男人伏在桌前，一遍遍拨打电话不通后，红着眼将手机摔出去：“艹，敢骗我？”
“啪”的巨响过后，脆弱的薄屏手机粉碎，随后是一连串不干不净的骂声：“经营公司的时候你他妈拿我当狗使唤，被人故意打压倒是转移财产跑得快，跑！我让你跑！”
油头啤酒肚的邋遢男人一边痛骂一边哭。
这是三十五岁的卓遥。
他十七岁前走得太过顺遂了，比起被甩在后面用两条腿缓慢奔跑追赶的普通人，他像是乘着长风直冲云霄，开了挂一样。
卓遥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尤其是在学习方面，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无数次以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并引以为傲，悄悄窃喜。
直到那次小测被叶初超过。
后面的每一次考试，两人的差距斗大得令卓遥绝望，尤其是在他却愈挫愈败，肆无忌惮做下的栽赃也得到了报应的情况下。
卓遥从云端跌落到尘泥里，从此再也没能爬上去。
平庸伴随他的后半生，卓遥从一所普通的三流大学毕业，久久都不能找到工作。
最后是大学认识的好哥们叫上他一起创业，哥们勾着他肩，另一手举着酒杯豪气万丈：“凭咱们哥俩的本事，还愁不能出头？你尽管放心。”
后来组建的那所小公司也确实闯出了些名堂。
卓遥一穷二白，稀少的起始资金大多是好哥们的，他股份分的不多，各种事务却摞得不少。
调查市场，酒桌上牛饮应酬到胃穿孔，各种事都压在他肩上，好哥们全然把他当牛使，自己成天出去快活。
好哥们吃喝玩乐是一把好手，在得罪人上也是，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怨恨在心。这次公司遭到商业对头的联手打压，也是他惹出的祸端所致，并且明显挺不过去了。
结果好哥们转移了财产跑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留给卓遥一堆烂摊子。
卓遥眼里血丝密布，如同恶鬼，他启了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去，一瓶接着一瓶。
胃里忽然一阵剧痛，卓遥抽搐着倒在杂乱的床上。
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听说在全息技术加持下的医学发展很快，胃穿孔好像很快就能治好，等过了这阵一定……
……
自打叶成帷十多年前人设崩塌，他本人便被公司雪藏，金牌经纪人无情抛弃他这枚弃子，转而去带了新人。
最催命的是，因为形象全无，原本的代言全都解约，并要求赔偿巨额损失费。
叶成帷只是近些年火起来的流量偶像，作品没有多少，数额过大的赔偿即便是他耗干了这些年的积蓄，也仍有看着便窒息的一串数字无法赔偿。
好在，他还年轻，那张脸也足够争气。
急于将巨额赔偿金偿还，叶成帷顾不得许多，内心剧烈的挣扎纠结后，毅然决然投入了垂涎他颜值已久的富婆怀里。
能将名下财产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有钱人，哪个不是精明的？
好在叶成帷的脸足够优越，起初过得还算不错，哪怕被带出去，在熟人面前奚落着炫耀，叶成帷也都忍了下来。
他现在是个人都能上来踩一脚，落井下石都是天降正义，必须忍，依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便能将债务还清了。
可叶成帷却忽略了一个自古以来以色侍人的真理：色衰爱弛。
他为偿还赔偿金足足奋斗了十年，中间不知放下身段讨好了多少人，可直到十八年后，也依旧没有还清。
三十多岁之后，叶成帷便开始走下坡路了，没有人想当冤大头，他学历不高，又一直被公司雪藏，唱功演技不再，只能去做些苦力活。
叶成帷躺在与人合租，一张单人床占了八成空间的窄房里，受了寒气忍不住咳嗽，凹陷下去的双眼神采全无，脸上皱纹填了一道又一道，两鬓斑白。
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这是十多年前盛极一时的偶像明星。
叶成帷现在年近四十，积蓄没攒下多少，毛病落了一堆，身子骨不太硬朗了，生一场小病都要胆战心惊。
叶成帷侧躺在那里强行把咳嗽的冲动压回去，又想起了陈年往事，忍不住臆想。
如果他当年没有遇到崔烟，更没有得罪叶初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至少要比现今风靡的实力派影帝许惊澜要好上一些吧？
咳嗽又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叶成帷撕心裂肺“咳咳”着，忽然回过神来。
他不再做美梦，神情麻木地等明天到来。
那巨额的赔偿金也不知他这辈子能否凑够了。
……
系统面板上视角转换，吃完料理的0641震惊：“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缘分这种东西很玄妙的。”曲漾笑了笑，掐了一下它的小脸。
曲漾拿出下个世界的纸质资料翻看，独留小光团盯着系统面板目不转睛。
崔烟和郁泽领证结婚了。
是郁泽从牢里出来后，强逼着崔烟结的。
崔烟没脸在娱乐圈里待下去，她因为颜值造假也赔了一笔，那会儿原来的大牌化妆品早已用光，皱纹、色斑完完全全露出来。
郁泽与其说是给自己娶了个妻子，不如说是给自己又找了个妈。
婚后，起初的一个星期里，郁泽仍旧会将过去的一切过错归咎到崔烟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而在一天出去后，郁泽被原来欺辱过的人打断了双腿，治疗费用两人付不起，只能一辈子在床上瘫着。
风水轮流转，两人的处境颠倒过来。
崔烟白天出去打麻将，很晚回来后，喂郁泽吃剩饭，肆意折磨凌.辱。
两人不考虑工作的事，一直靠死皮赖脸向郁泽的几个叔伯堂兄打秋风过活。
家里存款快用完了，可刚借了钱不久，崔烟恰在这时赌瘾上来，便到平常去打麻将的那家厮杀。
金额越下越大，崔烟手气爆棚，几乎没怎么输过，赢的越来越多。
崔烟简直高兴得快要疯掉，有了这笔钱，她又可以……
尖叫声中，苍老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趴在麻将桌上没了声息。
乐极生悲。
她过于激动兴奋，刺激的情绪直冲天灵盖，结果高血压上来，了结了她荒诞的一生。
而躺在家中的人，精神状态极差，没人给做饭，只能自己瘫在床上……
郁泽的下场0641没看，怕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它又将目光放到叶初身上。
这时的叶初已经是数学界有名的学者了，一场讲座过后，他谦和笑着在一片雷动的掌声中走出。
高三前夕的数学竞赛上，他进了国家队，此后一路逆袭，进了国内TOP2大学之一。
直到如今，他在数学上的研究成果已经十分斐然了，几年前还是顶尖大学最为年轻的教授，如同真正的气运之子。
叶初和妻子也是在这所大学里相识的，现在女儿已经读初中了。
他开完讲座便驱车去接女儿叶欣回家，到家时一室菜香，不久妻子刚好将饭菜做好，擦了擦手笑着道：“回来啦？过来吃。”
叶初帮忙端上桌，走过去叫正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女儿。
“欣欣，吃饭了。”
叶欣听了依旧坐在沙发上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连眨眼都顾不得地紧盯着：“一会儿啦，我看完就去。”
“哇！这个八卦频道说一手创建了乘风科技的那位老总和我一个姓诶！而且当年还特别年轻特别帅！真正的霸道总裁我也想要！”
“只是可惜了，他把持有的股权分了一半给现在的风云人物赵庆观，又把剩余部分全都捐了出去，玩了一手大隐隐于市的归隐。”
“没想到小说里写的那种霸道总裁是真实存在的，呜呜。”
叶初敲了一记她的小脑袋瓜，失笑道：“想什么呢，吃饭啦。”
翌日一早，叶初载她过去上学，小姑娘抱着书包坐在那里，依旧对昨天的八卦絮叨。
“唉，我要是早出生十几年就好了。”叶欣叹气。
“那会儿我和你妈还没认识，说不定就没有你了。”
“哼，我当然知道，就是说个假设。”
叶初站在车外，望着叶欣的背影进了校门，正要转身回到车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叶总”。
他没听清是什么，下意识转过头，温和笑着问那人：“您说什么？”
那人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精英面貌，脸孔他似乎在哪见过，叶初一时想不起来。
赵庆观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叶初眼角生了细纹，眉眼弯弯，温润可亲，那张面孔熟悉得厉害，丝毫没有锋芒，眼神却令他感到无比陌生。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赵庆观愣了一下，随即淡笑着回道。
他看着叶初迈入车中，车逐渐开远，忍不住晃神。
望着不远处的LED显示屏上，乘风科技的9.0版本全息网游宣传片，赵庆观笑出了声。
人没走，就是换了个方式存在。
以隐没在所有人心中的传说的方式。

第28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一
合上资料后，曲漾没有停留，直接进入第二个世界，双脚刚落到实处，身前便传来巨大的推力，身形不自觉向后仰倒。
兽啸震天，伴着一名年轻男子的惊呼。
眼前视觉还未完全恢复，曲漾循着气息探手一抓，将一人的衣袖紧紧拽住，随即向后一扯。
“薛聆羽！你做什么？！”
两人一齐从飞剑上跌落，狂风猎猎，袍袖纷飞，年轻男子惊恐万状。
他原本是想推薛聆羽下去挡灾，没成想这软包子竟然狗急跳墙，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拉他下水。
曲漾没有搭理他，两人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空中加速降落。
又是一声凶戾的长啸，一道庞大的银白兽影闪到近前，张开泛着幽冷光泽的獠牙，腥风径直朝两人扫来。
妖兽生着一对金灿竖瞳，通体银白的颀长身躯尾巴一摆，赫然是一头银蛟，且修为在元婴初期，不是他们两个连金丹期都不到的修士所能抵挡的。
巨大的蛟首霍然刺来，腥味儿更为明显了。
手中抓着的年轻男子畏惧得浑身颤抖，却眼神瞬时凶狠，蕴含大半灵力的一掌骤然拍来。
曲漾似笑非笑瞟了年轻男子一眼，他此前看过资料，早已知道这是原主的发小。
贪财怕死，危难关头转手卖队友的好发小。
如果进入世界的时间再晚点儿，现在曲漾说不定已经在帮原主排队投胎了。
“崔兄，你推我做什么？”曲漾轻飘飘接住来势汹汹的一招，温笑着问。
话音落地，曲漾也没等崔景浩回答，反手提着他衣领，将人塞进了蛟龙口中，只剩半个脑袋在外边。
崔景浩吓得魂不附体，眼一翻露出大片眼白，却在这时又被曲漾给提了出来。
蛟龙的涎水和冷汗渗透了崔景浩的后背，被獠牙扫到的地方一片血迹，看着也算丰神俊朗的男修小腿打战，从空中“砰”一声掉落在地。
曲漾指尖一动，足可凐灭这方天地的力量凝聚其中，本欲凑过来进食，凶神恶煞的蛟龙赶紧掉头就跑，尾巴隐入林间的时候，尖着嗓子嚎了一声人语：“是小的有眼无珠，大能饶命啊！”
风波暂息，曲漾飞身稳稳停在崔景浩旁边。
这时前方一柄飞剑急速掠来，不苟言笑的男修从上边走下，皱眉看向半昏迷状态的崔景浩。
“他被那蛟龙追上了？”
曲漾蹲下身扶着崔景浩起来，察觉到手底下的那层皮僵了一僵，他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封住崔景浩的丹田，曲漾扶着“昏迷的病号”起身，沉痛地点点头，自责道：“唉，怪我，刚刚一时不察，崔兄便被那蛟龙……”
他似乎是不忍继续说下去，深吸了口气，在陈淼的追问下才接着开口：“被那蛟龙的毒牙咬伤，毒素侵入丹田，恐怕是回天乏力了。”
崔景浩装不下去了，虚弱地哼哼两声，缓缓掀开了眼帘，苍白的嘴唇蠕动。
“醒了！醒了！陈师兄你快看，崔兄他醒了！”
陈淼手按在崔景浩手腕上，探出一道灵力感受了下，对方丹田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灵气储存，冷峻的脸上不免现出了关心之色：“崔师弟，你感觉丹田怎么样了？”
崔景浩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气得胸腔起伏，指着曲漾恨声道：“师兄，你别听他瞎说，薛聆羽这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是他把我推到了那妖兽口中！”
陈淼收回手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地来回扫视。
显然，这段话纰漏百出，陈淼并不全信，但对曲漾也没有多大信任。
“崔兄怎么能平白污蔑人呢？”曲漾故作讶异，低头看向矮了一截的崔景浩时，眼中却满是恶意的戏谑。
“倘若我推你到那蛟龙的口中，以它元婴期的修为，恕我直言，恐怕崔兄你现在已经成了它的腹中餐了，又怎么能逃过一劫呢？”
“分明是崔兄你被蛟龙追上，后背被它啃了一口，中了它的剧毒。”曲漾撕开崔景浩的后背，被獠牙深深咬入的一洞伤口里，黑血越流越多，他叹了口气。
“我回头拽了你一把，将方才的灵果扔到远处，那蛟龙急着追回宝贝没再追究。我带着崔兄你继续往前，结果一个没注意，你就从飞剑上跌落下去，还这样冤枉于我。”
崔景浩一摸储物袋，感知到里边的珍稀灵果当真没了踪影，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全然懵了，转头一瞧，陈淼神色变幻莫测，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曲漾一副遇到人间险恶的失望模样，将崔景浩交给陈淼扶着，独自拾起长剑迈了上去。
“既然崔兄这样不待见我，我也不在这儿自取烦恼，先回去了。”
陈淼目光沉沉盯着崔景浩，末了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召出飞剑，载他回去。
三人此行是领了执事堂的悬赏任务的，要到桃花镇附近消灭潜逃的魔修余孽，平日住在短租的小院里。
曲漾进去后便将门关紧，插上门闩，肩头的0641心情低落道：“抱歉宿主，这次传送过来的时间节点太糟糕了。”
曲漾笑了笑：“刚刚好，节省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0641乖乖蹭了蹭他手心，曲漾摸了摸小光团，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剧情。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薛聆羽，和师妹陆流涵是玄翊剑尊座下唯二的关门弟子，和许多天之骄子一样，他们天资卓绝，风光无限，也自然而然地对彼此暗生情愫。
更别说原主祖父还是剑朝宗大长老，素来对他疼宠有加。
前二十五年，原主可谓是顺风顺水到人人艳羡。
只是后来一切的顺遂都终结在了新来的小师弟身上，那个手握龙傲天剧本的修真界新晋天才。
原主二十二岁那年，玄翊剑尊忽然对外宣称收楚骁为小弟子，此后再不收徒。
宗门内一时哗然。
少年人多热血自负，不少弟子明里暗里对楚骁冷嘲热讽，不屑一顾却又眼热嫉恨，就连原主也不清楚师尊他老人家的想法。
这时的楚骁仅是个练气期修士，灵根驳杂，内门随意拎出来一个弟子都能碾压他，浑身上下也就唯有一张俊秀的脸出挑。
横竖怎么看，都不是修行那块儿料。
而这暂时的龙困浅滩，对于气运之子来说，或许仅是为了逆袭之后更加的扬眉吐气。
楚骁此人异常的邪气，具体就表现在整个人性情大变，修为嗖嗖增进，身具各式神通，入他眼的越看他越顺眼，他看不惯的堕入泥潭越陷越深。
龙傲天的纯正血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两年时间，楚傲天修为平步登天，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距离结丹仅有一步之遥。
玄翊剑尊为之骄傲得意，原主等昔日天才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门内女弟子也大多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包括陆流涵。
原主虽说心酸不甘，他却也慢慢理解、释怀。
人本性慕强，喜欢一个更为杰出优秀的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楚骁并非是什么良人。
原主得到这个认知，付出了血的代价。
为了得到秦家的传世珍宝坤天镯，楚骁依仗各式奇异的法宝、法诀，艺高人胆大，孤身潜入秦家，打入内部，假扮成小厮。
结果这坤天镯还真让他给盗走了。
好巧不巧，原主祖父薛长洲这会儿正在秦家作客，他本来不想管这些闲事，但耐不住秦家家主的一阵苦求，最后点头答应了去捉贼。
元婴大能手眼通天，楚骁逃得仓促，沿途留下的痕迹来不及抹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薛长洲人赃并获。
接下来的内容，是原主前去收尸时，薛长洲的残念传输的一段记忆。
楚骁金手指系统加身，识海内却有个隐患，半步化神的魔修神识藏在里面，伺机夺舍。
“魔神大人！”楚骁被捆仙锁紧束着，蓦地大喊出声，“我临死前定会引燃丹田自爆，届时你也会神魂俱灭！”
“你还不如夺舍了他！否则你有再高修为又能怎样？还不是跟我这个蝼蚁一起死！”
薛长洲惊疑不定，正要怒斥，一团黑影飞掠而来，直冲识海，头颅、魂魄传来尖锐的刺痛感，他不禁目眦欲裂，抱着脑袋嚎叫。
“无知小辈，竟敢与魔修勾结！”
捆仙锁松了力道，楚骁很轻易地挣了开，闻言笑容狠厉，提剑冲上来：“老不死！你交代在这，不就没人知道了？”
趁魔修与薛长洲争夺身体掌控权的空当，楚骁一剑刺穿过去。
鲜血迸溅，头颅被整个贯穿，薛长洲眼中神采渐渐消失，嘴中无声喃喃着什么倒下来。
识海崩溃，元神与魔修的一同覆灭。
“剑朝宗大长老薛长洲修炼邪道，如今已被抹杀了！”
那颗蕴满魔气的头颅成为铁一般的证据，谣言插翅般飞遍整个修真界，一身正气，腰杆子挺直一辈子的老人，死后被人钉死在耻辱柱上，戳着脊梁骨骂。
原主有心想解释，却没人愿意相信，连带着他也在宗门内地位一落千丈，玄翊剑尊同他解除了师徒关系，陆流涵满眼失望与他绝交。
原主恨毒了楚骁，薛长洲是他唯一的亲人啊，一生光明磊落，却因楚骁的一己之私而惨死，甚至死后还不得安宁，恨不得马上就被所谓的正道中人扒坟鞭尸。
而楚骁泯灭任性，好处却让他给占尽了，脏水和骂名都推给了别人，他自己却活得潇洒肆意。
滔天怨气都郁结在胸，原主最后被心魔缠身，哪怕用十倍百倍的心力去修炼，却也逐渐流于平庸。
在宗门大比上，原主不意外地被楚骁轻飘飘一剑击溃，他不甘地爬起，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自取其辱。
好像他咬紧牙关，寒来暑往雷打不动的努力，都是为了在那一方战台留下在楚骁面前跪爬的屈辱身影，可笑至极。
此后原主便闭门不出，直到前两天，崔景浩、陈淼两人邀他一同去接悬赏任务，惩恶除害。
原主想了想，应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崔景浩竟然为了一颗百年难遇，能够辅助修士一举结丹的灵烛果，将他推到守护妖兽的口中挡灾。
原剧情里，薛聆羽便是惨死于刚刚的银蛟腹中。
胸腔里酝酿着一锅如同沸水的郁气，心魔窜出头，开始一声声蛊惑。
曲漾一概不理，轻声笑问：“你有什么心愿想要我帮你达成？”
半晌，沙哑的男声传来：“我不愿再为心魔所扰，替我祖父复仇！让楚骁那个狗东西也心魔缠身，最终不得好死！”
曲漾微笑颔首：“好的。”
夜深人静，厚重阴云遮天蔽日，桃花镇下起了连绵细雨。
雨越下越大，一片漆黑中有人执了把油纸伞，推开院落大门，长靴踏出，步履从容地徐行到邻院。
伞沿滴落的雨点不断垂落，滴滴答答，他伸出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穿过那面雨帘，在指节处稍曲，轻扣门扉。
运转灵气将那“咚咚”敲门声传入室内，曲漾舔了下唇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森森夜里前来索命的鬼。

第29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二
夜半三更时分，最怕鬼敲门。
尤其是这个人做了亏心事，而这只鬼也正在敲门。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在冷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声音传入室内，在崔景浩用储物袋中的各种家什，布置得格外华丽的卧房里回荡。
雕花大床上，崔景浩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压着柔软的丝衾，心跳如擂鼓，呼吸不可抑制地加快加重，双眼也紧紧闭着。
崔景浩极力让自己忽略门口极富节奏的敲门声，心里边却越来越慌。
这样晚了，陈淼不可能会过来。
那么铁定是薛聆羽了。
他又想起白日里发生的种种。
发小是怎样一个爽朗重情义的傻白甜，相识二十年，崔景浩可真是太清楚了。
可自打他推出那一掌，薛聆羽却一转毫不设防的消沉模样，阴狠出手将自己投放到银蛟的嘴里，哪怕是现在，崔景浩想到那可怕的口腔内壁，都觉得心底嗞嗞冒寒气。
不止如此，薛聆羽封了他的丹田，如今丹田里半点灵气也无，不知道薛聆羽用了什么法术。
拼了老命夺来，放到储物袋中的两仪灵蚀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折腾到凌晨毫无头绪，携着一肚子憋屈气闷，刚躺下来准备入睡，催命的就来了。
往被窝里缩了缩，崔景浩手脚冰凉，徒劳地强逼着自己睡去。
敲门的人十分耐心，叩门的力道不大不小，始终未变。
过了会儿，这敲门声停了，四周重归寂静。
按理说，那人走了，他应该心安才对。
可崔景浩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更为震耳，呼吸越发粗重，额头蒙了一层细密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半天没动静，应当是走了吧？
我……拉开被子看看？
不！万一没走那不就完了。
忍了又忍，他将高高蒙过脑袋的被子拉下，扒开一线眼缝。
下一刻，崔景浩尖声惊叫。
“啊！！”
他床头映照出一道人影，颀长清瘦，不知道是怎样过来的，又在这里杵了多久。
瘆人的凉意窜上。
崔景浩愣愣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视野里，先是出现了一双裹束修长小腿的玄色长靴，再是规整的森白衣袍，最后是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孔。
他手发抖发颤。
夜半三更的，先前背后捅刀的账也当场算了，找他做什么？
崔景浩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妙。
他如今半点灵气都无，只能选择屈辱地讨饶。
“聆羽，下午那事儿我可以解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见曲漾只是淡笑着注视他，崔景浩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感情牌一打。
“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总不能……是吧？”
临近黄昏时分，崔景浩还想陷害于他，这会儿脸变得又快又彻底。毕竟本来就不是铁骨铮铮的人，能屈能伸极了。
曲漾一双浓黑清澈的眸子淡淡俯视他，虽是笑着，眼里没什么温度，也没有波动。
听到这句，他笑意稍稍扩大了一点儿，颔首：“崔兄说的是，这次过来，本意也是为师兄分忧。”
“修道最忌急功近利，恕我直言，崔兄为修为进境已经近乎疯魔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修炼资源拿到手里……唉，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崔兄走了歧路。”
“所以我今夜来此，主要是……”
“嗯？崔兄，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空气凝滞，氛围越发压抑。
崔景浩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狼狈地滚下床榻，召出飞剑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那剑从屋中“咻”地飞出，到了院里。
如此轻易地逃了出来，崔景浩松了口气，御剑向上腾起。
到了空中，崔景浩感受到一股阻力，极力将他限制在这片院落，与外界阻隔。
抬头定睛一看，那里流淌着细碎微弱的光，仿佛是照进了星子的河流，蕴含着坚不可摧的灵力。
是结界。
崔景浩心凉了半截，下一刻他脚下的飞剑被一道拖曳着莹亮尾巴的灵力击中，连人带剑摔落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几遭，飞剑直直插在他耳侧，铮然一声，剑柄跟着嗡嗡摇晃，再偏一点就能给他脑袋来个对穿。
崔景浩冷汗涔涔，手支在地上，正要撑地爬起，一双绣了云纹的长靴映入眼帘。
他终于承受不住，跪坐在地上，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拽曲漾衣角。
雪亮剑光一闪，鲜血迸溅，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抛飞了出去。
怔了几秒，崔景浩后知后觉地惨叫出声。
——那柄如同秋水的长剑将他手剁了，正是他今天推人的那只。
风雨稍缓，雨点滴在曲漾清俊的眉骨，顺着隽秀的脸颊滑落至下巴，沾带细雨的模样使他更显温润俊雅，落在崔景浩眼里，却和生着獠牙的青面恶鬼一样。
曲漾笑了下，临睨着痛哭流涕求饶的人。
“崔兄可是觉得好些了？”
手断了还可以再续，听他这意思，显然是犹嫌不够。
崔景浩泪糊了一脸，膝行几步辩解：“聆羽，你听我说啊，我是有苦衷的。那蛇妖懂幻阵之道，我当时陷在它布的幻阵里了，哪知道幻阵中见到的魔修是你。”
“这么多年来，我都把你当兄弟，哪会真起害你之心呢？”
“归根结底，推了你是我不对，你……”
仿佛有把剑悬在头顶，那剑折射寒光，随时都会将他头颅斩下，崔景浩透体寒凉，心慌气短。
眼前的曲漾不是过去因着薛长洲死去，消沉阴郁的受气包，反而更像代阎王捉拿应死之人的阴间来客。
“你可千万别杀我啊。”崔景浩绞尽脑汁编了许久，最后讷讷挤出这么一句。
“崔兄这是说得什么话，我怎会杀你。”曲漾语调温和。
“那是不是——”
崔景浩劫后余生地舒口气，满心期待堪堪有勇气抬起头来，问到一半，他闷哼一声，满眼不可置信，僵硬而又迟钝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腹。
“呃……”
一只手洞穿了他的腹部正中，雪白衣袖露在外面，那只手仿佛穿透空间，直接刺入他的丹田，外面连一个血洞都没有留下。
曲漾唇畔仍噙着一抹笑意，捏住他丹田内的一截莹绿，缓缓地撕下。
目眦欲裂，红血丝密密麻麻鼓胀着。
崔景浩面容扭曲，狰狞抽搐着，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下意识用仅存的一手成爪，朝曲漾猛然攻去。
他的攻势被毫无悬念地轻易镇压，刺耳破音的嚎叫也被结界阻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木灵根毁了一半，哪怕是一个小周天都难以完整地运转，今后修为怕是再难有寸进。
修行一途到此为止了。
“修炼，修身炼心，道心颇为重要。不过从今天开始，崔兄大可不必再为道心不稳、无法进境烦忧了，”曲漾慢条斯理抽回手，轻哂一声，“我还是对崔兄不放心，这样吧，等下月底，我再来为崔兄排忧。”
“毕竟，你我是过命的交情。”
他又手上一招，掌心有股吸力，崔景浩的储物袋到了他手上。
崔景浩眼里密布红血丝，仰面瘫在那里大喘着气，奋力偏过头。
接着便见曲漾将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抹除，从中取出他找了许久的两仪灵蚀果。
“你……”没等说完，崔景浩昏了过去。
长靴从容踏出院落，曲漾挥手撤下结界，如同来时一样将伞撑开，踏着身后崔景浩的痛哭哀嚎，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翌日，天光大亮。
陈淼在酒楼中等了许久，也不见崔景浩人过来，蹙眉道：“我去看看，魔修余孽实力不浅，他别是遭了不测。”
曲漾跟着起身：“我同师兄一块儿去。”
两名青年御着飞剑，眨眼来到崔景浩院里，一眼便看到躺在院落正中，凄惨地横在那里生死不知的人。
他断了只手，手腕处的血已经凝固了，化成深色的一层糊在那里，身下也是。
陈淼连忙走近，把在崔景浩剩余一手的手腕上，引出一道灵气过去探查。
昨天还好端端的木灵根此时已经被从中撕裂，残存了一半。
曲漾紧张地蹲在崔景浩身侧看他动作，见陈淼猛然睁大了眼，忍不住问道：“陈师兄，崔兄他……”
陈淼放下手，沉沉道：“他灵根被人毁了一半，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再踏上修行一途了。”
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也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狠辣的手笔，曲漾愣了一瞬，倒抽一口冷气：“那魔修余孽手段竟如此阴毒！”
“他胆敢害崔兄至此……陈师兄，劳烦你先带崔兄回宗门，我去寻他报仇！”
曲漾愤愤说着，腾地站起，“唰啦”一声拔剑出鞘，转身向院外走。

第30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三
“诶等等！”
见曲漾铁了心往外走，活像一心奔歧途的愤头青，陈淼头都大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陈淼真是操老了心，他蹲在那，两手捞着崔景浩的上半身，苦口婆心地耐心劝说。
“那魔修实力不俗，手段更是阴狠而不落痕迹，昨晚过来你我都未能察觉，只有我们三人联手启用阵法才能制服，薛师弟冷静，可别逞一时之勇。”
曲漾这才动作一顿，收步回来帮陈淼把崔景浩抬回卧房。
陈淼捏着传讯玉简向宗门传递消息，脸色凝重。
崔景浩是二长老的乖孙，崔家三代单传，得知这个消息怕不是要疯。
昨天崔景浩丹田中了毒，回到镇上时天色已晚，念及魔修会在周围潜伏，连夜赶路不安全，他没敢妄动，打算休整一晚，等第二天一早再回宗门。
那会儿毒素还未侵染完全，二长老人脉宽广，认识的丹修不少，只要回到宗门清理了毒素，还是能够恢复的。
没想到一夜过去，崔景浩竟然遭了那魔修的毒手。
曲漾盯着躺在床上的病号，好看的剑眉微蹙，沉思片刻后问道：“我们三人联手能抵抗那魔修，可现在崔兄……”
窗外晨光透入，青年微微低垂了头，从侧脸看去，他下颚绷紧，似在强忍着怒意与痛心，浓黑的眼瞳被晨光一映闪着碎光，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把在剑柄上。
陈淼瞟了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头疼的同时又感到欣慰。
哪怕昨天被崔景浩胡乱指控，危难时刻，他仍为这个发小两肋插刀。
好久都没有这样感动过了，陈淼默默转过身，悄声抹了把湿润的眼角，看得曲漾眉峰一挑。
哟，老实人。
却在这时，传讯玉简闪着亮芒，陈淼脸容冷峻，眼含泪意地低头看去，不知道那玉简上传来什么讯息，他蓦地抬起头，高冷的脸上难掩惊喜。
“师尊说近日发现那魔修的踪迹，是往天阙城去的，明日那儿的五福商会千年大庆，拿出压箱底的珍稀天材地宝举办一场拍卖会。楚师弟已经在拍卖行附近了，我们也一同过去守株待兔。”
“楚骁？”
陈淼一顿，想起薛聆羽和楚骁两人虽然同是拜在玄翊剑尊门下，关系却冷如坚冰，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们之间不太对付，但楚师弟这次也是出于热忱过来帮忙，聆羽，你……”
他想说如果发生了冲突，让薛聆羽暂且忍忍，等消灭魔修完成悬赏任务，他们便与楚骁分道扬镳，不让薛聆羽继续为难。
但话到嘴边，陈淼也不好意思。
薛聆羽前几日虽阴沉木然，他却隐隐能从对方的行为举止里察觉出对自己和崔景浩的关心。
遭逢了昨日被银蛟追赶命悬一线的事儿，薛聆羽在死门关走了一圈，看破生死后洒脱了些，对他们也没得说，就连崔景浩的平白污蔑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对发小关怀如常。
他凭什么要求薛聆羽在楚骁跟前隐忍呢？
他刚才怎么能那样想？
诚如曲漾所想，陈淼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断然说不了逼迫人的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剑柄，幽深澄澈的双眼清明冷静，曲漾一眼看透老实人在想什么，也不出声，只是悠悠地在那等。
直到陈淼心底的内疚自责都明晃晃写在了脸上，曲漾才不紧不慢放下手，抿着笑温和道：“陈师兄不必为难，小师弟和我还没僵到那种地步。如果……如果小师弟当真不待见我，分开埋伏也不失为是个好计策。”
“唉，那好，我这就回复了？”
“好。”
“是师兄对不住你，还要你处处忍让。”
“陈师兄严重了。”
0641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明明所谓“灭绝人性”“歹毒凶残”的魔修就在眼皮子底下，陈淼却傻傻认不出来帮忙数钱，还甘当人体导航，把气运之子坐标分享给宿主。
它忍不住道：“真是好骗是福。”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显得幸福很多，如果陈淼知道了真相可能会疯。
“不要学他。”
崔景浩仍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清醒。
为免迟则生变，两人合计一番，打定主意立刻启程出发，一人驮着病号走一段。
天阙城离桃花镇不远，中午时分，三人便到了。
城门口，一名俊逸潇洒的年轻修士一袭雪白长袍，袍袖迎风鼓张，抱着一柄长剑等在那里，见了他们遥遥招手。
“陈师兄，”剑修不过二十的光景，眉眼带笑，熟络地上前打招呼，视线在落到曲漾身上时一顿，随即笑得更为灿烂，“大师兄，你也过来了？”
曲漾笑得温雅可亲，朝他颔首。
年轻剑修不动声色打量着曲漾，心底有几分诧异。
宗门大比上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给他贡献了不少仇恨值，许多日没见，瞧这精气神和薛长洲在世时差不多。
年轻剑修正是薛聆羽的小师弟，楚骁。
打量着打量着，楚骁在对方洞察一切的目光下，隐隐有种不适感。
像是他的秘密被人揭了个底掉。
楚骁转头继续看去，注意到了紧闭双眼，脸色煞白的崔景浩，关切道：“这是崔师兄？被那魔修暗害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么？”
陈淼点点头，从曲漾手里接过人。
“城门口人多耳杂，我在客栈订好了客房，师兄随我过来罢。”
曲漾向四下里望了一眼，确实，五福商会的千年大庆吸引了不少修士过来，都是为了在拍卖会上拍得几样平常难得一见的灵宝，助自己修为更进一筹。
“劳烦师弟引路了。”
“陈师兄客气。”
将三人引到房间门口，楚骁笑着朝曲漾调侃道：“自打一年前的宗门大比结束，好久没见到大师兄了，大师兄也不请我进去坐坐叙叙旧。才一年时间，我们师兄弟就生疏到这般地步了。”
说到后边，楚骁唏嘘感叹。
曲漾推开门，回头看他一眼，这会儿楚骁将剑负在身后，手垂在身体两侧，小指上套着的一枚刻着古朴纹路的灰戒显露出来。
0641惊奇：“诶？里边住了个老爷爷。”
“师弟说笑了，不过我今日有些乏了，歇息一会儿再去师弟房里叙旧。”曲漾婉拒道。
“那好。”楚骁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却也不强求，只这样回了一句，转身便走了。
接下来还有要紧事，把时间花费在薛聆羽身上，只为了增进一星半点的仇恨值，委实不划算。
曲漾微笑着凝视他的背影，点了点蠢蠢欲动的0641：“楚骁是个不称职的玩伴。用到了就供起来，用不到就撇到戒指里不看一眼，全然把老爷爷当工具使。不如你把戒指叼回来，让他陪你玩。”
0641感觉寄存在戒指里的魂体老人和它很相像，听了曲漾的话疯狂心动。
小光团躁动地在空中打了几道弯，最终循着楚骁的背影追了过去，穿透了房门。
楚骁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樽巨大的炉鼎，他谨慎地控着火，在戒指中老者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投放药材。
丹将成，一阵妖风忽然刮了过来，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一口咬住了他的小指，那枚戒指向外移动，最后竟然凭空飞起。
楚骁大吃一惊，他从未遇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形。
那戒指是他的命根子，楚骁连忙仰头看过去。
妖风吹得极为狂野，慈眉善目的丹修老者被迫顶着风飞速向前飘动，他不复方才的从容，惊恐地瞪大了一对儿老眼，嘴巴张得大大的，雪白厚重的一丛胡须飘飘洋洋，天女散花般乱舞。
“是谁在作孽！”
“简直是逆子！”
“大胆狂徒！”
老者不顾嘴里灌着风，惊骇怒骂。
0641叼着戒指又穿透了房门，闻言气嘟嘟将他的魂体摁回了戒指当中。
哼，它才不是什么狂徒逆子呢。
统统明明是宿主的贴心小宝贝呀。

第31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四
0641衔着戒指嗖嗖狂飙，戒指上虚影闪烁，老爷爷的身影要现不现。
往往是老头才露尖尖角，就被气愤中的顽皮孩子一爪子给拍陷进去。
那场面，像是在玩无敌版打地鼠。
老头气得在戒指内的虚空里不停跳脚，他手无寸铁，分毫灵气都无，生前的实力随着躯壳死去烟消云散，0641强横的压制之下，根本无力反抗。
好在，单方面对老人的欺凌没有持续多久，随着穿透门墙进入室内，0641乖顺地收了残害老弱的小手。
身处魂体状态，老爷爷能够将祸害他的那团看得十分清楚，圆嘟嘟的雪白一团，仿佛有一张娃娃脸在那上边若隐若现。
知团知面不知心。
“刺啦。”
老头忽然被室内长椅推移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向窗前起身的那人看过去，登时惊诧地瞪大了眼。
青年背对房门，只露出挺拔瘦削的身影，他展开掌心，放出一枚琉璃圆珠，圆珠透亮润滑，闪烁着光泽，缓缓漂浮到空中。
是留影珠。
见此情形，0641下意识吞回了本欲脱口的话，屏住了呼吸认真看，顺手紧紧捂住钻出个头来窥视的老头嘴部。
周遭的环境变幻，客房内的桌椅床凳尽皆消失，陷入一片白茫的雾气当中。
残阳如血，层云尽染，只有天边的绯色横渡，晕染了缥缈的白。
曲漾长身而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旋即剑光一闪，如同秋水了无痕的长剑出鞘，稳稳被他持在掌中。
剑修的极致是什么呢？
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还是“足下云生，袖中雷起，剑吐寒光射九重”？
是也不是。
当曲漾举重若轻，却落如千钧的一剑送出时，清冽锋锐的剑风携着一往而无前的气势，仿若决堤溃水一泻而下，迫不及待地从窗口飞跃向人间。
一剑出风云变。
天际、半空都被从中撕裂，黑洞洞的空间裂缝持续扩大，像是择人而噬的妖魔，疯狂吞噬着周围，遍洒朱红的烟霞也未能幸免。
柔和的春风还未吹到近前，已然淬了冰雪。
世间的季节轮转，一息间变动了几个春秋。
下一刻。
剑气转瞬消融，快得肉眼看不见，窗外的景致恢复如常，令人怀疑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究竟是经历轮回换了人间，还是当真是自己眼前的虚像，所有的人事如常，谁都不知道。
留影石的光芒暗淡下去，被曲漾接在了掌中。
“大意了。”
低语一声，青年将剑搁置在桌上，回过身来，似乎是对方才的那一剑不满意，唇角没有半分笑意，望过来的眼神也泛着冷凉。
老头双眼放空一动不动，争当被人吓死的鬼中第一，盯着曲漾扑簌簌抖得厉害。
0641则是立刻凑到跟前，拍起彩虹屁。
“好绝的一剑！”
“宿主我看到你最后收手啦，不然这个小世界都没法要了。”
“今天的统统也在为宿主的绝世风采神魂颠倒啊！”
曲漾垂眸揉了揉冲过来拍掌喝彩的小团子，冷淡的神色缓和，微笑着一点它额头：“小马屁精。”
接着，他将手中的留影珠递出，0641举起两只小手牢牢抱在怀里，疑惑地微微偏头。
曲漾又递给它一张字条，上边简短两行龙飞凤舞，不知是用什么书写，刻着森然无匹的剑意，令人不寒而栗，悚然惊恐。
“送到五福商会。”
0641悟了，又接下那张字条，小嘴一吐噜，将戒指吐到了地上。
原本便被足可毁天灭地的力量震得老头眼前发黑，被0641张口一吐，老眼一阵阵翻白。
天旋地转，老头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腾空的感觉是那样不真实，他掀开条眼缝。
眼前青年清隽俊雅的脸，险些没把老头魂魄给吓散了。
曲漾盯着他淡淡道：“你把所有的砝码压在楚骁身上，希望他能助你重归轮回？”
老头总觉得眼前的青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被他提溜到近前静静注视，瑟瑟哆嗦的同时不住往后缩。
冷不防听到这话，老头一怔。
“我……”
曲漾意味不明嗤笑一声，原剧情里这位气运之子借老头赚得万千家财，要么用来投资自己，要么推进后宫建设，快活地飞升后哪儿还想得到戒指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呢？
即便是想得到，又能怎样呢？
一众炮灰当中，老爷爷或成最惨舔狗。
曲漾微微笑开，感叹嘲讽的意味居多，忽然话锋一转：“想投胎吗？”
想啊，当然想，老头做梦都想。
正经人谁想一直当阿飘，被破团子欺负来欺负去？
可还没等他做出回应，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大师兄？”
曲漾抬头看向房门，抬步走过去，随口问了句：“知道该怎么回去么？”
老头激动难耐，老鸡啄米一样点头：“知道的，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您不用操心。”
戒指顺着窗口飞出，曲漾伸手打开了门，见到门外焦急得额头覆汗的年轻男子，微微笑道：“我正想去师弟房里，与师弟彻夜长谈，师弟倒是与我心有灵犀，先一步过来了，真是惭愧。”
楚骁自然是来找戒指的，这可是他除了系统外，安身立命的宝贝。
刚刚戒指忽然自动飘走了，瞧着秦老抗拒的模样，分明是被隐在暗处不知名的人给强行夺走了。
楚骁气得牙根痒痒，却不得不尽量心平气和地放缓音调：“师弟丢了个戒指模样的法器，想问问师兄有没有看到过。”
“打扰师兄歇息了，实在对不住。”
话是这样说，楚骁的视线压根没落在曲漾身上，门一打开，他便丝毫不客气地错过曲漾，向房间里张望。
曲漾仍旧堵着门，幽黑的眼眸里噙了笑意凝视着他，不解问：“师弟，你在看什么？”
楚骁被他冷不丁出声一问，心口狂跳几下，被吓得不轻。
没从里边看到自己的摇钱树，他失望地收回探寻的目光，寻摸个理由应对：“师兄方才是在练剑？”
方才一招出去，那柄长剑出了剑鞘，被曲漾随手搁在桌上。
“哦，原是因为这个。”曲漾回头一瞥，恍然大悟一般回道。

第32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五
似乎很轻易的，薛聆羽便被他糊弄了过去。
可真的是这样吗？
楚骁瞥了眼系统面板，薛聆羽对他的仇恨值始终凝固在一个数值上，不增不减地稳稳停在那里。
刚才在城门口见面便是这个数据，考虑到崔景浩那时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危急，薛聆羽或许无暇顾及到要恨他，楚骁没觉得数据异常。
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仇恨值却一动不动。
换作以往，薛聆羽都是表面上装作不知晓事情原委，强忍恨意蛰伏，维持兄友弟恭的假象同他虚以委蛇，只待哪天能够一击致命。
那张日渐消沉，不复意气风发的脸上笑得有多僵，心里边便有多恨。
即便楚骁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只要薛聆羽一碰见他，仇恨值必然会增长几分。
楚骁高高在上地掌控全局，也故作不知，不急着戳穿。
那样的情景，他是很乐意看到的，昔日的天之骄子在他跟前畏首畏尾地委曲求全，怎是区区一个爽了得？
这么好看的一码戏，他想了很久了。
但这些都是之前。
楚骁皱着眉头，定定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双眼弯起的弧度很浅，笑微微的模样温文有礼，锋芒内敛其中，令人难以看透，见他不住地打量，温和地唤了一声。
“师弟？”
眉头皱得愈发深刻，楚骁无处捉摸对方原来能够信手掌握的心思。
太不对劲了。
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
又联系上戒指的无端失踪，楚骁敏锐地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却又因为看不破的种种疑点，不敢轻举妄动。
楚骁心生忌惮，找到戒指要紧，暂时不想在这里和曲漾过多牵扯，于是欲言又止地开口：“师兄我……”
“客栈人多眼杂，今晚上找不到的话，以后再想找可就难了，小叙的事先往后放放，”曲漾闻弦歌而知雅意，听他一张口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贴心地接过话头，说到后边笑容深了深，意味深长，“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夏夜里风有点凉，楚骁这样想道，不然他怎么会凭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
不知道曲漾这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意存着恶心人的阴阳怪气，楚骁点头谢过，看着眼前关合上的木门，陷入了沉思。
过了会儿他才晃过神来，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无果。
戒指没找到，倒是看到有附近赶来的剑朝宗弟子，从陈淼那里接了强劲的护身法器，扶着崔景浩先行赶回宗门治疗。
楚骁心情差极地往客房里走。
“系统，你能定位到戒指在哪吗？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暗地里害……”
推门的手和话音一并顿在那里，楚骁震惊地看到桌上分外眼熟的戒指。
倘若只是粗略一瞟，那枚戒指普通得丝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去，却能从纹路和暗沉色调当中看出古朴大气来。
正是他离奇消失的那枚。
楚骁连忙走上前，激动得手抖，指头哆嗦着小心翼翼将戒指捧在手心里。
“方老，刚才发生那样的变故，我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到外边翻来覆去地找也找不到，我这心一直都悬着，现在可算落地了。”
话说得是真漂亮。
老头现在有了进入轮回的法子，悠悠翘着脚躺在戒指里，瞧着把他当成工具人的楚骁格外不顺眼。
尤其当他想到过去种种时。
“以后您就是我亲爷爷。”
“您让我往东绝不往西，如果不是极品丹药绝不拿出去售卖，免得堕了您老人家的名声。”
“等我功夫到家，成了炼丹宗师，第一件事就是过来问您，是想重塑肉身复生，还是迈入轮回转世。”
楚骁给他大口灌迷魂汤，让他迷迷瞪瞪地就倾囊相授了，手把手教楚骁成为炼丹大师。
结果呢？
老头冷笑一声。
结果啊，楚骁除了一开始好好表现了阵，其余时候有关炼丹术的典籍碰都不碰，全靠他给的丹方和指点才达到了如今的境界。
有用的时候哄两句好话，全当赚钱机器使，没用的时候让不知道什么东西屏蔽戒指，逼迫他进入休眠。
呵。
投胎有望，生活又有了奔头，不再盲目地焦虑后，方老心底透亮，语气里携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哟，这么关心老夫啊？”
楚骁激动难耐的神色一僵：“这是当然，方老对我恩重如山，孙儿……”
趁着又臭又长裹脚布一样的话仅是开了个头，方老连忙摆摆手制止。
老头伸了个懒腰，嗤笑一声：“不用说了，知道你又要搞那套说辞。”
气氛凝滞片刻，楚骁很快低了头。
“是我啰嗦了，您老别气。”楚骁心底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分毫不表露出来。
奇了怪了，往常那样听话的工具人，今天怎么触底反弹了。
楚骁感到奇怪诡异的同时，也不忘对给脸不要脸的老人进行一秒五喷。
想了想，楚骁试探着问：“方老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怪我没能护住您。”
方老倏地笑了：“你很希望我发生什么不测吗？实话告诉你，我找到投胎的方法了。”
“什么？”
宛如平地一声雷，楚骁不敢置信地高扬了声。
老头又是冷笑连连：“我要去进入轮回了，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满意没了人被你拿空口承诺吊着，供你肆意使唤吗？”
“我没有，您别这样想。”
楚骁苍白的辩解没有任何可信度，方老早已识破了他的本性，继而又讽道：“你没有？你怎么没有。”
“起初求我教你炼丹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料想也是忘了。毕竟丹不是那么好炼的，你在别的方面却是风生水起——走狗屎运获得机缘，去弱者跟前彰显实力，踩天才的脸上位，为各种天香国色美人的青睐奔波，亦或是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譬如无端地讨好或得罪一个人。”
“你忙着呢，心思压根不在炼丹上，哪儿有空搭理我这个糟老头子。”
“把我当工具使，你也别想着我们之间能够好聚好散。老夫现在要去投胎啦，你赶紧给我去攒点功德，烧几库纸钱，要是不让我满意了，我拽着你一块儿去地下！”
楚骁简直要疯：“系统，快帮我把这老头屏蔽了！我受不了了！”
系统：“滴滴，未知名故障，屏蔽失败，如有困难请宿主自行克服。”
楚骁：“我他妈……”
“诶，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真是爷爷的好乖孙！”
一双格外清明冷静，甚至因此显得有几分冷漠的双眼穿透空间，注视着这个房间里的闹剧，以及几乎撕破脸的爷孙两人。
看到这出狗咬狗的戏码，曲漾嘴角微微上扬。
方老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楚骁为完成任务，又或是为一己之利作恶时，他可从来没有出言阻止过哪怕一句，甚至还任由楚骁用炼制出来的丹药、灵散迫害人。
投胎？
我骗你的。
还真是什么都敢信。
这个世界老实人怎么那么多。
曲漾垂眸收回目光，0641赶在这时回来，抱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牌回来。
伸手接住闯到怀里的小光团，曲漾将那玉牌收进储物袋。
0641：“那里的相关负责人还给宿主留了话。”
小光团浮到空中，播放了一段刚刚录下的视频。
一袭长袍的相关负责人先是行了个晚辈礼，之后恭敬道：“能得前辈垂青，是五福商会的荣幸，这是千年大庆那天进入拍卖会包厢的玉牌，还请前辈收下。”
他摸不清对方是怎样将留影珠送来的，也不明白前辈人在哪里看着这边，只好先将礼数做全。
私藏是万万不敢的，这样一个斩天裂地的大能，十个五福商会都扛不起报复。
曲漾揉了揉它：“辛苦了，明天想吃什么零食尽管说。”
0641蹭了蹭他手，又不解地歪着头问：“不过宿主，虽然那留影珠里的剑意没变，但当中的人却并不是你，是个童颜鹤发的老头儿。”
自然是曲漾录制完留影珠，在递给0641之前，手指在上边点了几下，直接换掉了。
心魔不是那么好染上的，提前把所有底牌亮出来并没有太多好处，得徐徐图之。
况且，原主也是要回来的。
披层马甲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翌日，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五福商会客似云来，人潮如水。
剑朝宗的一行三人也到了，正向拍卖场走去。
“万福商会收购了许多我炼制的丹药，合作多了，这次拍卖会还特意赠了块令牌，师兄，我们不用在大堂和人挤，直接去包厢吧。”
这话一出，陈淼由衷感叹。
“盛传楚师弟年纪轻轻，已经能够炼制出适用于元婴初期修士的极品丹药，是有名的炼丹大师了，连万福商会仅有的十个包厢都能拿到一个，真是令师兄艳羡。”
“师兄谬赞了。”
楚骁眼下青黑，昨天晚上被方老逼着出去烧了一夜的纸钱，现下还有些提不起劲来，听陈淼这位向来严肃冷峻的师兄诚心实意羡慕夸赞，这才感觉舒坦许多。
几人即将走到拍卖场跟前，楚骁回头朝曲漾一笑：“大师兄闭关一年多，还是今年第一回 来参加拍卖会吧？”
曲漾回以一笑，也不作回答，只是扭头朝陈淼道：“你们去包厢，等魔修现身搅和便出手，我在出口这里堵住他。”
“这……”
“万一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那好吧。”
见两人的背影消失，曲漾走到人迹罕至的阴影处，手上一招，装束脸容瞬时换了一副。
他又折返回去，将那枚玉牌递给守在拍卖行门口的修士，一早过来等候的负责人赶忙上前，引他向楼上走：“前辈您来啦，这边请。”
拍卖会现场布置得装潢豪华，铄彩流金，大堂内座椅上千，一眼望去是乌泱泱的人海。顶部高挑，空中有十个悬空的包厢，几大宗门世家的弟子长老正随着接引人笑着走进。
肩头，0641新奇地看着周边的一切，曲漾微笑道谢，随着负责人的指引，步入最为上等的一号贵宾包厢。
灵果一碟碟呈上来，曲漾挥了挥手：“都出去吧。”
他手肘撑在桌上，回忆了一下剧情。
最为关键的部分……好像是楚骁在这场拍卖会中捡漏了一本上古秘籍。
剧情中吹得天上地下的秘籍，在曲漾眼中也不过尔尔，他神识飘游过去，从宝库中找到这本古籍，随意翻了翻。
这样的功法，练了能有多少益处，不过就是增进些修为罢了，本质上和万千的普通功法没什么区别。
曲漾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就勉为其难把秘籍修改一下吧。
免得误人子弟。

第33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六
随着宾客到齐，容颜娇艳的拍卖师登上矮阶，站到台前致辞欢迎，拍卖会拉开了序幕。
场中安静下来，许多人跟前都放着张单子，上边是为吸引客流特意提前放出的部分拍卖品。
长剑挂到一旁的墙壁上，曲漾坐在包厢当中，修长白皙的手指剥着送来的灵果果皮，他垂着眼睫，格外专注认真。
葡萄状的灵果果皮尽数被剥开，露出里边晶莹剔透，又因水分很足微颤着的果肉，送到乖乖蹲在桌上的小光团唇边。
0641幸福地接受了投喂，一串串透明的代码在身周盘桓闪烁，昭示着愉悦的心情。
曲漾又拿起一个，他看似全神贯注在手中的灵果上，实则神识在那本秘籍上不断写划。
“《天衍诀》序章，自天地伊始，混沌初开……”
拍卖场中灯火通明，高挑起的顶上吊了一顶雕琢精致的灯，上百束瓣叶舒展，宛如烟火流星垂坠。
那灯悬在十个包厢上头，离得很近，坐在包厢内的宾客能够清晰看到明灯花瓣的纹路。不过包厢设计得当，里边的光线柔和明亮，并不刺眼。
一号包厢中忽然进了位贵宾，其余几个包厢当中的宗门世家中人自然都注意到了。
那是在势力遍及全大陆的万福商会看来，比他们这些站在金字塔上端的人还要高的人物。
刚刚是独自被人进来的，恐怕是临近化神的老祖宗辈的大能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众人思忖着，也存了几分即便不能讨好，却也绝对不可交恶的心思，打算等会儿如果那位大能看上了什么东西，绝不与他竞价。
又呈上一样珍稀宝物，拍卖师将金纹托盘搁置在铺了层薄绒的桌面上，笑容满面地开口讲述，话音才落，就听上边飘来一道含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音。
曲漾手支着下巴，一心多用，懒倦地出声：“九百块中品灵石。”
他整个人的身形容貌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只有被玉冠竖着的头发尽皆白了。
曲漾一念千里地编着书，揉了揉被台下灵果吸引了视线的0641。
“给你买，行吧？”
周围的宗派世家中人心情颇为复杂，眼睁睁看着这位大能频频出声，所拍物品却让人大跌眼镜。
全是甜甜的灵果和各种新奇的小玩具。
可真有童心童趣。
十号包厢，楚骁和陈淼相对而坐，他将目光从一号包厢那边收回，心底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也会达到那样的高度。
心中忽然一跳，冥冥之中楚骁似乎有所感应，朝着又一样被呈上来的拍卖品望去，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系统在他耳边提醒：“龙傲天辅助剧情激活：拍卖会遇蒙尘上古功法秘籍。”
与此同时，曲漾有几分遗憾地暂时收回了神识。
他还没写完呢。
不过没事，等待会儿还有的是时间继续，容他先构构思。
拍卖师将秘籍小心翼翼接过放好，娇笑着道：“时间隔得太远，鉴定师也是这月才敢断定这上边是上古字迹。”
“上古时期的大能所书写的秘籍，如能获悉一二，便足够受益终生了，起拍价二百块上品灵石！”
只有寥寥几人出价。
拍卖师语焉不详，只说这书是上古时期的，隔了几十万年，鉴定师估计也就凭着字形认出了时代，没多少人懂上古语，不知道里边究竟是什么。哪怕拍下来，估计要认清字也要大费一番周章。
二百块上品灵石不是笔小数目，即便有人心动，却也压着价，一点一点往上报。
隔壁凌霄宗忽然出价：“四百块上品灵石！”
二十块二十块往上报的几个散修都熄了声，接着又听一人毫不犹豫道：“七百块上品灵石！”
凌霄宗出价的那名弟子循声看向十号包厢，眉头微皱，带他前来的长老不急不慢呷了口茶。
“不必再追加了。”
“是。”
七百块灵石，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溢价许多了，没人再与楚骁竞争，场内又安静下来。
拍卖师一敲小锤：“七百块上品灵石一次。”
“七百块上品灵石二次。”
这时，一号包厢当中又传出一道颇为稚嫩的童声：“三千块上品灵石！”
楚骁正因能够以低价拿下秘籍暗暗窃喜，此时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惊骇得脑海一片空白。
难道那位大能也认出那秘籍其实是本极为强劲的功法了？
曲漾挑了挑眉，朝高声竞价的0641看去。
0641气嘟嘟的，“啪叽”坐在曲漾肩上，扁着圆脸不忿告状：“这个气运之子胆子真肥，居然妄想用七百块破灵石玷污宿主您的大作！”
宿主为使那本功法脱离庸俗，呕心沥血重新编写，区区七百灵石就想拍下？简直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统统才不会让坏人得逞。
呜呜，宿主那么好，为什么总是被气运之子欺负，统统心好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最好的宿主，要有最暖的统统守护！
0641底气十足，拍卖会采取的是售后付款，宿主卖出的那枚留影石价值连城，足够买下一摞的秘籍。
身为站在神豪肩上的统，0641现在就要去品尝钞能力的美妙。
楚骁咬牙切齿，0641的报价打破了他的预算和计划，三千块上品灵石简直要掏空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可他又实在舍不得这份机缘。
最终，楚骁恨恨报价：“三千一百块上品灵石！”
余光瞥到手中的戒指，楚骁更为痛恨。
如果昨天没有发生那件离奇事件，他会在方老的指导下炼制两炉元婴期丹药的，现在也就不用这样扣扣索索了。
方老在戒指当中看他不自觉流露出懊悔的神色，不由冷笑连连。
氪金令统上瘾，0641十分痛快，见楚骁竟然还敢跟价，心道一声不自量力。
它不安分地挪动着，两只小手高高举起，激动地嘴巴微启，打算翻他个百八十倍的。
曲漾将人从肩上提溜下来，捂住它刚刚张开的小嘴，摇头轻笑：“别氪昏了头。你把书拍回来，我岂不是白忙了？”
0641咧嘴一笑，装傻充愣糊弄过去，等曲漾松了手又飞回到了他肩上，听话地没再竞价。
“三千一百块上品灵石一次……二次……三次，成交！”
楚骁倾尽大半家产，才将秘籍拍下，眼看后边的拍卖品都无法竞价，肉疼得无法呼吸。
但不买的话，又总觉得自己会错过什么。
到了后边，在大堂内竞价的人慢慢少下去，拍卖品很多被包厢当中，家底颇为殷实的人买走。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最后两样拍卖品。
一柄绝世罕见的神兵利器被呈上来，作为倒数第二个拍卖品被卖出去后，近乎是所有人都震惊了。
比起历年的拍卖品，今年的质量似乎上乘了不止一个层级。
连这种在神兵榜上也能讨得名位的利器，都无法占据最终压轴的位置。
气氛正热，所有人翘首以盼，拍卖师微微笑着，也不卖官司，等人将下一件拍卖品的托盘端来，她从容地接过，扫视一眼气氛空前热烈的拍卖场，介绍道：“如大家所见，这是一枚录刻了元婴大能一式剑招的留影石。”
接着，拍卖师慢慢将留影石启用，留影石当中的画面呈现在众人跟前。
鹤发童颜的少年临窗而立，如血残阳在他身上披挂了一层薄纱，将他清俊的眉目轮廓勾勒得更为清晰。
忽的，锵然一声，一道雪亮的光芒一闪。
不过是瞬息之间，长剑已被拔出，被少年握紧了剑柄。
下一刻，破天裂地的惊世一剑递出。
窗外风起云涌，为之变动。
不知道多少修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眨不眨惊叹地注视。
这时，拍卖师将留影石小心收好，微笑着扬声道：“起拍价，一千五百块上品灵石！”
话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喊道：“我出一千七块上品灵石！”
“呸，瞧把你脸大的，才一千七百块也敢争？我出两千！”
“三千块上品灵石！”
曲漾清理了下被苹果汁液沾染的手指，闲闲听着外边的动静。
价格飞涨，短短时间内翻了两三倍。不知多少人为拍得留影石陷入疯狂，出价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刚刚光是看了留影石中的一段，便如同醍醐灌顶，获益匪浅。
要是真的得了这留影石，日日夜夜揣摩效仿的话，剑道上必然一日千里！
这等诱惑跟前，人们纷纷坐不住了。
“八千上品灵石！”
“一万上品灵石！”
“……”
最终，价格定在了一万九千上品灵石，由凌霄宗拍得。
拍卖会至此完美谢幕，五福商会赚得盆满钵满，宾客意犹未尽。
曲漾停在包厢当中没走，没一会儿，来时接待他的那名负责人敲门进入。
“前辈肯赏光来参加本次的拍卖会，是五福商会的荣幸，您拍下的灵果等物费用已打五折，期待我们之间的下次合作。”
“自然。”曲漾点点头，将储存着灵石，和银行卡差不多的一张卡片收好。
无功不受禄，哪怕接受的是小恩小惠，曲漾微微笑开，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为贵商会留一道剑痕吧？”
接引人大喜过望：“前辈宅心仁厚，多谢前辈！”
这时，楚骁也将自己心心念念的秘籍拿到了手，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天衍诀》
曲漾著

第34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七
低头看着手中的《天衍诀》，楚骁听到耳边任务完成的叮咚声，几乎迫不及待就要翻开书页品读。
上古大能曲漾所写的极品功法！
他心潮澎湃，上古时期的大能呼风唤雨，劈山断海，料想这位名叫曲漾的修士更是其中佼佼者。
只是身旁还有个陈淼，楚骁按捺住激动，将《天衍诀》收好。
楚骁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拍卖会结束，陈淼却偏着头，朝前九个包厢的方向看去，下边的人也没有离开。
他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一号包厢房门打开，许多人的视线扫了过来。
这一双双眼睛在看到里边的人现身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目光顿住，连呼吸都停了。
清瘦挺拔的白发少年徐徐踏出，跟在笑得灿烂的负责人身后，一步步向拍卖场门口行去。
他背负一柄长剑，衣袂潇洒地飘摆间清逸出尘。
正欲离席的人纷纷不动了，慢慢地又坐了回去。
偌大一个拍卖场中，吭气声都不自觉放轻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人坐在几大宗门世家之前，竟是留影石中那名近乎化神的大能！
楚骁沉着脸向下望去，捏着茶盏的手紧了又紧，眼中情绪翻滚。
如果不是这个人非要斜刺里杀出来，把秘籍价格拔高到那样一个地步，他多年来炼丹、历险攒下的灵石还能剩下大半。
而方才，因着对方轻飘飘的一句“三千块上品灵石”，他连十块上品灵石都拿不出手了。
呵。
楚骁冷笑。
等他将曲前辈所写的《天衍诀》练至巅峰，元婴期修士又如何？还不是他挥手下的飞灰。
没有理会楚骁脸色变幻莫测，忽而阴沉忽而痛快地在想些什么，陈淼锐利的目光落在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在里边来回逡巡。
“现在有留影石中那位前辈镇着场子，魔修不敢造次，等待会儿退场，人群挤挤挨挨热闹地出去，他肯定会出手。”
“我现在盯紧了拍得灵草、丹药的修士，魔修一旦出手，我们就将他擒住。”
“聆羽那边我也传了玉简讯息，若是魔修逃了出去，也能将他拦在门口。”
楚骁勉强点头，视线依旧落在下边。
曲漾微微仰头，眼前是一面钉在墙面的匾额，上边是“万福拍卖场”五个大字，匾额的左下方很有风趣地镶了片竹叶片状的白玉。
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隔空一划，指尖隐有剑芒刺目，下一刻，剑意凛然的刻痕已经落在了那白玉正中。
随即，曲漾朝满目惊叹的负责人稍一颔首，向前缓缓踏出几步，却是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没了身影。
元婴期的大能走了，其余人也不过多停留，和身边人笑着谈论拍卖会上的场景，准备撤了。
“你说，一号包厢的那位，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呢？”
“隐世大能那么多，你去哪里认识？”
“诶，我记得之前他包厢里有两个声音的，另外一个好像是个小孩子，出来的却只有他一个……”
“这我哪儿知道。”
“……”
一晃眼的功夫，曲漾换了身装束又回来了，看着眼前密集的人流，忽然目光一定。
一名穿着绿衣，脸色极差的修士挤在人群里，眼里闪着异光，陡然一剑向一旁毫不设防的修士刺去。
那人动作太快了，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来，紧盯着这边的陈淼也来不及赶到。
忽的，剑风横扫，“当”的一声清脆震耳，有把剑横空出现，将那人的攻势挡了下来。
绿衣修士骇然色变，迎着曲漾冷如冰凌的视线，咬紧牙关将剑持稳，尽管虎口后知后觉被震得发麻。
“啊！杀人了！”
这边动静不小，引得人群一阵骚乱，原先步履款款的一众修士飞快地朝门口涌去，个别自诩实力不俗的留了下来。
一击不中，那名修士脸色狰狞，却也不过多纠缠，虚晃一招过后就想转身逃了。
绿衣修士旋身召出飞剑，踏上去便想没命似的地跑。
后心却忽然被一剑刺入，绿衣修士抽搐着从飞剑上狼狈地跌落下来。
陈淼连忙过去将人擒住，挥手施法，褪去绿衣修士脸上的易容术，一张邪异的面容露了出来，果然是被悬赏的那名魔修。
曲漾收剑走来，缓缓吐出口气，痛快道：“总算是给崔兄报仇了。”
被制住的魔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曲漾扣上一顶漆黑的大锅。
恨恨地瞪了曲漾一眼，魔修心念一动，储物袋当中的毒散飘在空中。
结果还没弥漫开来，就被凌霄宗的长老挥手破掉。
曲漾大步走来，长剑横在了魔修的脖子前，冷冷笑道：“崔兄修为比我还要深厚一重，而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压抑不住了，刚才交手连我都不能击溃。看来，你就是用这毒药迫害了崔兄。”
这崔兄到底是个啥玩意？他最近两天没害人呐！
魔修矢口否认：“我没……”
“作恶的时候毫不留手，巴不得恶名远扬，死到临头了倒是开始狡辩了。崔兄被你害得灵根半毁，昏过去生死不知，陈师兄，不杀了他我难解心头之恨！”
陈淼头疼地拦住他：“聆羽别冲动，等将人押回宗门，长老问完话，你再杀他为景浩报仇也不迟。”
楚骁也跟着点点头，笑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暂且忍忍。”
他这会儿收拾好了心情，讲起话来笑得潇洒，却又带着刺。
曲漾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抵在魔修脖颈前的剑停在那两秒，随即缓缓收回。
“那好，先留他一条狗命。”
小命短暂地保了下来，魔修怒道：“你们正道中人都是这般不讲道理的么？那个什么崔兄我根本就没有害过，凭什么将我抓过去？”
曲漾眼神冰冷：“究竟是没有害过，还是刀下亡魂太多，压根懒得去记，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曲漾信手捏了个法诀，魔修大张着嘴，可就是说不出话来，急得直冒汗。
“聒噪，”曲漾转头看向了陈淼，冰冷的神情散去，“师兄，我们这就将他带回宗门罢。”
“好。”
楚骁也要回宗门了，陈淼见这前师兄弟关系也没有那么僵，三人便同行回去，相互之间也有个关照。
暮色降临，陈淼寻了处小客栈小住一宿。
回了房间，楚骁便急匆匆跃窗出去，曲漾尾随在他身后跟着到外边。
一路行到坟场，楚骁将一座豪华棺材取出，在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戒指抛进去，合棺埋土。
方老飘在空中冷眼看他忙活，等楚骁满头大汗地将坟墓布置好，才懒洋洋出声：“昨晚上的不够，今晚上继续。”
楚骁心底暗骂一声，都快进土的人了，还敢这样豪橫。
不过他怕对方真的拉着自己一块儿去投胎，顺从地乖乖照做，拿出华服金银钱，甚至仅剩的几块灵石，一并在坟前烧了。
这时，方老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再过一会儿，我便送你入轮回。”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方老在心底默念。
他望着越燃越旺的火苗，老树皮一样的脸笑出许多褶皱，眼底满是狂热之色。
他要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永永远远的人上人！
树影婆娑，火烟贪婪地舔舐着一样样物什，方老和楚骁的脸都蒙在阴影里，有几分阴森的诡异。
0641往曲漾的脖颈里缩了缩，小手拽着他的衣领，小声问：“宿主你说，破老头儿带着这些东西转世，下辈子真的会荣华富贵，取之不尽吗？”
曲漾站在不远处，气息收敛，闻言低头笑了一下，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啊？”0641不解，“可是你明明答应了会送他转世，楚骁也给他前前后后烧了不少，为什么不能呢？”
曲漾笑而不答，反问：“统统，他为什么不入轮回，无法转世投胎？”
0641懵然。
“因为他自作孽，妄图违逆世界规则，对上一个捡到戒指的人进行夺舍，结果却失败了。”
0641似懂非懂。
它忽然觉得更冷了，干脆缩小了身体钻进曲漾的衣领里。
那边，楚骁停了动作，将火熄灭。
方老的魂体躺进了装饰豪华的棺材里，笑着道：“你可以走了，放心，我不缠着你，以后有空了多给我过来烧点。”
楚骁总算把这位催命鬼给安置好，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惦记着秘籍的事，没心情看方老究竟怎么投胎的，匆匆转身回去。
“前辈，前辈您还在吗？”方老期期艾艾地喊着，“我现在应该是可以转世了吧？”
曲漾笑道：“自然是可以了，你闭上眼。”
“诶，好！”
方老感觉眼前似乎有一道金门，他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将门推开。
棺材内的魂体慢慢消散，曲漾又回了客栈。
0641没忍住，在刚才分出一道代码，附着在老头的灵魂上，追随着老头过去。
结果却见，畜牲道的金门前，方老兴奋莫名地排在众多形状模糊，看不出生前是猪是狗的魂体后边。
折腾了许久，楚骁终于能将《天衍诀》翻开了，这书上空无一字，有道流光扑进他的眉心，脑海里多出许多内容。
不过，他暂时只能看序章，应该是要看完领悟了，才能看第一章节的内容。
这位曲姓的老祖宗，想必是不想后辈囫囵吞枣，好高骛远，才故意这样设置，真是一片苦心。
隔壁，曲漾换了身寝衣，躺进柔软的床榻里，闭了眼开始天马行空地继续编写。
沐浴焚香后，才小心翼翼拿出书本虔诚阅读的读者已经开始看了，他这个当作者的总不能因为没写完，一直设置着后续不准观看的权限。
0641是个大孝子，知道曲漾要勤恳地写好久，沏了杯茶端到他跟前。
“宿主，不要太累哦。”
曲漾不累，累的是秉烛夜读的楚骁。
他根据系统提供的字典，慢吞吞翻找，勉强看懂了脑海中的上古字，盯着玄乎的序章看了许久。
“自天地伊始，混沌初开……吾尝观乾坤而思，明悟天地运行皆循其道，故遵天衍之道修行，卒获登仙修为……为传承此道，特著此书。”
楚骁勉强明白了意思，心中佩服这位前辈宽广的心胸和敏锐的察觉力、创造力。
才读到这里，他已经能够觉察出玄妙来了。
第一章节开始，便是这门秘籍修炼的法诀、招式了。
楚骁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站在地上，先是扎马步，立掌相对，感受两掌当中的吸力与热量。
别说，他两手之间，还真有种热热的感觉。
入了门道，便好学多了。
两个时辰过去，楚骁一口气练到了第七章节，猴一样来回换着动作，哪怕手脚酸麻也不敢轻易放弃。
曲前辈可是在序章时便出言告诫了：“若是修炼此诀，不可擅自终止。”
他在这头边看边练，曲漾在那边脑子想到什么，便一股脑编进去。
师兄弟隔着一堵墙，各自在一豆烛光下勤奋进学，把唯一的见证者0641感动坏了。
“下一章节尤为重要，放弃则前功尽弃，再不可修炼此诀。”
来了。
楚骁呼吸一紧，终于来到了关键处。
他脑海中心念一转，将书页翻过，露出神秘的第八个小章节。
上面只有两行字，直捣要处，简明扼要。
“孽根清净，则五体通明。”
“若想练得绝世功诀，须得挥刀自宫。”
自，自宫？！
楚骁瞳孔地震，下.身一凉。
好在这时，他发现第九个小章节也能看了，心里稍松。
前辈聪慧过人，怎么可能只有挥刀自宫一条修炼《天衍诀》的法子，也太没人性了。
这第九个小章节，肯定是另一条修炼路径。
他翻开第九个小章节，入眼便是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自宫修士的阉后护理。

第35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八
0641拍手称快：“宿主真是太贴心啦！还有事后的护理教程，真是谁练谁占大便宜！”
曲漾忍笑：“瞎写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那也好棒啦！宿主人帅心善，像是什么辟邪剑法、葵花宝典之类的，都是只管割了痛快，不管后续打理的。”
夸了好半天，0641躺进小被几里，幸福地滚了一圈，冒出个小脑袋来。
“已经很晚了哦，宿主早点睡。”
“好。”
一人一统气氛温馨，其乐融融，墙那边却乌云罩顶。
楚骁脸上表情空白，不期然间想起了第八个小章节前，著书大能的殷切叮嘱。
——下一章节尤为重要，放弃则前功尽弃，再不可修炼此诀。
“咕咚。”
楚骁狠狠咽了下口水，凝视脑海中隐隐泛着金光的上古秘籍，复杂的情绪翻涌。
修行真难。
要想获得什么样的修为，就得付出什么代价，并为之放弃一些东西。
不按功法所说，舍掉自己今后的幸福，就没法接着往下修炼了，今后也再不能领会这《天衍诀》的诀窍了。
楚骁缓缓地拔出剑来，眉宇紧紧皱起，痛苦、纠结、憋屈、不忿等情绪一一闪过。
他死死咬着牙关，拿剑的手微微颤抖，有几分壮士断腕的决绝。
读者有强烈的反馈，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对作者最大的回报。
曲漾看到小读者为自己文采斐然、设计绝妙的文章而浑身震颤，甚至红了眼眶，开始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那是相当满意。
他勾了勾唇角，感觉手上注入了一道热流，创作的动力满满。
一剑落下。
楚骁满脸热泪，闭着眼不忍看。
“哐当。”
长剑掉在地上，楚骁捂着脸哽咽：“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前辈的一片苦心和悉心栽培，晚辈注定是要辜负了，我……我实在下不了手哇！”
“是我害您这门绝世功法失传，晚辈，晚辈……”
他仰面捂住脸痛哭，曲漾被他一声声念叨，又从编写当中抬起头来，淡淡瞥了这边一眼。
啧。哭得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楚骁瘫坐在地上，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勾了剑拿在手上，又抖着手放弃，来来回回好几次，心态全崩。
他汗珠大颗大颗落下，双目无神，眼神溃散。
曲漾笑着摇了摇头。
他接收剧情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楚骁是个对这种功法如此执着的一个人呢？
不想修就不要修嘛，他又没逼着人非要练，不往下接着练的话直接天打五雷轰劈成渣渣。
真是的，作出这副样子，好像他曲漾多坏一样。明明是自己站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了上好的教育资源。
曲漾有些失望。
不算彩虹屁一连串的贴心小宝贝0641，唯一的读者就这样真情实感地糟蹋他的心血。
“唉。”
既然不想往下修炼了，那便不修炼了罢。曲漾心灰意懒地想，随手就给烂尾了。
楚骁哭天抹泪了好久，觉得书写秘籍的曲大佬在天有灵，应该是感受到他的诚恳，原谅他的冒犯了，这才将泪迹抹掉。
挥挥衣袖，还是那个偏偏少年郎。
虽然心知这门功法怕是练不成了，楚骁却还抱着一丝期望，他从地上起来，试探着翻动秘籍的书页。
书页松动了一下。
诶？
楚骁面上一喜，可以接着练！
他兴冲冲地翻开，果然啊，会哭小儿有糖吃，古人诚不欺我，就连曲漾这种早已升天的祖师爷都难以招架，动了恻隐之心。
尤其是他楚骁资质卓越，在功法即将失传的情况下，没人能够抗拒他这样的徒弟！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楚骁所有的沾沾自喜与得意，在看到书籍上所写内容的刹那，烟消云散。
他大张了眼，宛如晴天霹雳。
“让本尊看看究竟是哪个单蠢好骗的无知后辈居然一路练到了这里！”
“年纪大了，健忘，前边忘了说了，本书内容纯属虚构，仅供闲暇时打发日子，实际名为《寂寞大法》。”
“但第八.九章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后辈呀，孽根清净，对颐养性情可是颇有效果。”
“其余几章都是假的，这两章却是本尊根据宫廷阉人修炼之法，特意改编而来的，全天下独一份儿。”
“诶，后辈，你看到这里还在往下看呐，莫非你当真割了身下宝贝？不会吧不会吧？！还真有人辣手摧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罢了，左右后辈你是因为本尊，才忍痛对自己下的毒手，本尊不笑话你了，本尊怎么会忍心笑话你呢？”
“后辈啊，倘若你真的除了那身下之物，不如把修炼感言书写一下？也教本尊知道，该如何改进一番。”
“……”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楚骁忽然抄起桌上的一应杯盘茶盏，狠狠地往地面墙上掷去。
“去你妈的大能！”
“狗屁的上古秘籍！”
“见了鬼的羽化飞升！”
他愤郁地发泄了许久，“乒乒乓乓”的砸击声和怒吼震耳，小破客栈隔音功夫不到家，隔壁的曲漾才刚入睡，就被这个不孝后辈给砸醒了。
睡熟的0641也被吵醒，它窝在宿主枕旁的小被几里，嘟着嘴，哼哼唧唧表达着不满：“大晚上的扰民，好讨厌啊。”
曲漾掀开眼皮，轻飘飘的目光朝那边望去。
很好。
他长睫微垂，伸手划开空间，见到里边成千上万沓的物什，才收回目光。
“统统，明天去帮我办件事。”
楚骁意识到，即便自己在这里肆意摔砸，那位编写了书本的人也是看不见的。
他又闭了眼，凝神看向闪烁着点点金芒的秘籍，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呵，不是要修炼体验吗？这就给你！
由一种植物、第二人称、千里神骏组成的经典三字国骂，被楚骁用神识狠狠地写在了上面。
字迹潦草而张狂，写得整本书哪里都是。
忽的。
一道陌生的冰冷嗓音响起：“看来你对本尊撰写的秘籍很是满意，这就是你的修炼体验？”
谁在说话？
楚骁悚然一惊，疑神疑鬼地四下望望，这才意识到，那声音是直通他脑海的。
而且好像就是……曲漾。
楚骁喉咙艰涩，惶恐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在对方骤然释放出强横威压时，他闷哼一声吐出口血。
楚骁却顾不得这些，连忙跪倒在地求饶。
那道冷入骨髓的声音轻呵一声，随即悠悠道：“后辈，本尊会去找你的。”
楚骁身躯一抖，找，找他？
话音落地，迫人的威压一收，那位天衍祖师爷仿佛是没有出现过般消失了。
楚骁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骂，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国骂三字经擦干净，躺在床上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一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曲漾一夜好梦，翌日神清气爽地起来，打开房门走出去，迎面便碰到了眼下青黑、失魂落魄的楚骁。
挑了挑眉，曲漾心底感叹，想不到他写的书后劲这样大，料想昨晚他睡着的那段时间，楚骁应当是按捺不住看完他曲漾的大作后竟然狂妄怒喷的愧疚，为自己无知而可笑地喷了一本惊世之作而辗转反侧地忏悔吧？
这趟没白来，以后靠笔杆子吃饭，他能养活一个小世界的人。
“师弟，昨晚睡得如何？”
曲漾脸上笑微微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春风般温煦，日光般温暖。
楚骁勉强笑笑：“不在宗门总觉得睡不踏实，师兄，我们尽快赶路回宗门吧。”
没出息，当喷子被原作者敲打一番就怂了怕了，非要哭着回家找家长。
曲漾含笑点头，同他一起走下楼梯，与在大堂里喝茶的陈淼汇合。
三人也不多耽搁，商量了接下来的行程路线，便退了房，御剑向宗门赶去。
过了三日，师兄弟到了剑朝山顶。
守门弟子老远见到他们过来，一早放了门，笑着招手，因着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差了一辈，恭敬地称三人为师叔。
“陈师叔，薛师叔，”守门弟子说到这里，盯着楚骁语气复杂，“还有……楚师叔。”
楚骁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守门弟子尴尬否认。
楚骁见他神情怪异，不由眉头微皱，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0641忙活完了，风一般掠进剑朝宗。
“宿主，我回来啦！你交代的事，统统办得可好了！”
“真乖。”
三人并肩走进了剑朝宗，路上碰到几名洒扫弟子，此时都撂了笤帚，蹲在一旁拿本书苦读，还边看边笑，着实有几分诡异。
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那些弟子抬头一瞧，清晰地看到人脸了，忙收敛笑容，将手中的书掩在身后。
“师叔。”
楚骁直觉有什么事发生，而刚刚的守门弟子和这些人都在隐瞒着他，尤其是那几个洒扫弟子目光一接触到他，身子便扑簌簌地抖了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曲漾心底明镜一样，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眉眼舒展，笑得正开怀。
0641也跟着他笑，傻兮兮的。
情况不对，陈淼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朝其中一名弟子伸出手去：“手上藏的什么？拿来！”
他一向颇有威严，又总是板着张脸，那弟子挺怕他，闻言别别扭扭地把书拿出来，交到陈淼手上。
楚骁凑过来看，当封面进入他视线的时候，身形晃了一晃。
《天衍诀》
曲漾著
“师弟！你怎么了？”曲漾关切问询，他眼疾手快，将两眼一翻，快要昏过去的楚骁给架了起来，“莫不是染了什么病，不如我扶你去医善堂看看吧？”
楚骁气得发抖，眼前直冒白光。
他花了三千一百块上品灵石拍得的秘籍，怎么剑朝宗洒扫弟子人手一份了！
不行，他死也要知道真相！
“你这书，怎么来的？”楚骁颤抖着声线问。
那弟子憨憨地嘿嘿一笑，随即像是顾及到还有楚骁这位苦主在，又把那笑给收了回去：“是去山下坊市里采购的时候，一家名为‘惊喜’的书铺开业大酬宾，免费赠的，我说不要，那店家还热情地非要送，我只能收着了。”
楚骁说不出话来，陈淼递了个同情的目光，代他问：“‘惊喜’书铺？”
“对，就是它，这三日一直在做赔本生意，免费发放书籍，分铺上千，如今由它印刷的书遍布九州！”
曲漾感觉楚骁快撑不住了，便想干脆地送他一程，故作迟疑问：“你所说的那些免费发放的书籍，是不是指这《天衍诀》？”
那名弟子十分惊讶：“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楚骁眼白一翻，被曲漾顺利地给送走了，昏迷得很安详。
曲漾心底暗笑，他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因为那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舍不得自己的心血只能在楚骁脑子里不见天日，被无情糟践。
好知识就应该共享！
明面上，曲漾眼里盛满担忧之色，接住哧溜哧溜直挺挺往下滑的楚骁。
“师弟？师弟！”

第36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九
剑朝宗新晋崛起的天才弟子楚骁，竟为自宫秘法一掷千金！
一日后，楚骁从床榻上醒来，正捧着具有凝心静气功效，冒着热气的药膳吃，就听到跟前的小道童这样汇报，忍不住“哇啦”一口喷了。
道童吓了一跳，剩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连忙去找帕子。
袖手旁观的曲漾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弟，现在外界都知道你为了练那门假冒伪劣的上古秘籍，连子孙根都狠狠心舍弃了。你这会儿知道真相，又被人将自己的秘密广而宣之，心里自然是不好受，我们都懂。”
“但谁修炼时没走过歧途，迷途知返就好，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往前看吧。”
你说啥？
不是，谁特么告诉你，我断子绝后了？
都瞎传什么啊！
窗外天色暗沉，雨线连绵不绝，云层厚厚的，阴沉的天色一如此时楚骁跌至谷底的心情。
楚骁气得嘴唇直哆嗦，拍着床框大怒：“胡说八道！我没有！我根本没有！”
曲漾配合点头，惋惜应声：“是，你现在没有了。”
楚骁：“……”
“我说，”楚骁咬牙切齿，“我说我没有断子绝孙！我传宗接代的物什还在！那都是别人瞎造谣的！”
“现在长了张嘴就能听风就是雨地胡诌八扯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现在出去辟谣，他往日里塑造的形象上也带着抹不下去的污点了。
——为自宫秘法豪掷三千一百块上品灵石的，他楚骁是开天辟地的古往今来第一人。
楚骁仰着头看向站在床前，白衣款款的如玉温润公子，眸光阴森了一瞬。
呵，师兄？
架子端得倒是挺足，光风霁月的假象也做得挺好，真是把先前如同丧家犬的落魄忘得一干二净了，竟然敢阴阳怪气嘲讽到他身上。
楚骁冷笑一声，如同机关枪一样连连发问。
“这里没有别人，薛聆羽，你还戴着那副关心师弟的面具做什么？真是虚伪又恶心。”
“哦，我忘了，你也只能在这会儿往我身上踩上两脚，看看笑话了。”
“但是啊，凡事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你觉得凭你修了几年还是筑基的修为，你配在我这里找死吗？”
“你大可以试试。”曲漾也笑，语气平淡。
语罢也不同他计较，曲漾转身向外走。
楚骁盯着他的背影，被子下拳握得死紧。
他怀有系统，断了也能再塑，才动了修炼那本功法，一步登天的想法，但终究狠不下心。
不过也好在他没能狠得下心，不然岂不是更为可笑了？
他前脚刚走，后头一人便随着道童推门进来。
楚骁以为是曲漾没走，烦躁地回过头来，正要劈头盖脸地骂出声，却见那人并不是薛聆羽，反而是早先回了宗门的崔景浩。
他来做什么？楚骁倚着高高垫起得枕头，不动声色上下打量。
料想崔景浩的灵根没有修补好，不过几日没见，如今他浑身上下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暮气，眼窝凹陷下来，眼底却闪烁着疯狂，开口第一句便是——
“薛聆羽他被人夺舍了！”
楚骁吃了一惊，到嘴的赶人话咽回去，微微眯眼沉思。
崔景浩却等不及了，恨恨道：“我的灵根便是他毁掉的！”
“虽然修为同是筑基巅峰，但他修为没我深厚，又有心魔困束，哪里能打得过我？”
“可事实就是，那天晚上他到我院中，仅用一招便将我重创！让我失去了灵根！而且你看他近日，不复以往阴沉丧气又没用，他肯定是被人夺舍了！”
“所以呢？”楚骁有几分讶异，不过早在天阙城拍卖会那两日便有心理准备，因此倒还镇定，他一手在膝盖上轻敲，自觉稳坐钓鱼台，老神在在地问。
崔景浩冷笑：“你和他之间不是素有仇怨？过几日去往秘境，由我祖父带队，届时你们配合一番，何愁拿不下他？”
“容我再好好想想。”
……
到了晌午时分，潇潇雨歇，雨后的暖阳镀了层金边，日光不算很热烈，微风和畅，递来泥土混着花草的清新气息。
曲漾一手支着侧脑，在石桌前懒洋洋翻看着本剑谱，时不时轻抿一口热气渐渐消退的清茶。
惬意。
阿泗是在他这当值的小道童，听了几嘴八卦意犹未尽回来了。
“薛师叔，您派我打听的消息，刚我都问了。”
曲漾视线停留在剑谱上，慢慢翻过一页，问道：“今年太微秘境又快开启了吧？宗门是怎样安排的？”
他低头收颌的模样，与周遭清幽的环境构成了极温柔的写意画卷。
小道童忙收回惊艳的目光，垂头正色道：“这次是由二长老带队，两日后启程。先是到这次主持秘境的丹阳宗修整，之后各宗门优秀弟子进入秘境，根据所出考题进行比试，最终决出排名。等从秘境回来，会去参加丹阳宗一个元婴祖师的论道大典。”
太微秘境五年一启，今年与往年相比大致流程没有变，但是模式和细微处肯定是要换点新花样的。
曲漾心中有数，状似不经意，又问：“玄翊剑尊那边……”
小道童想了想道：“剑尊他准备闭关了，临闭关前，叮嘱说要陆师叔和楚师叔两人在太微秘境里拿个好名次。”
“啊对！”小道童一拍脑袋，似是又想起来什么，忍俊不禁汇报，“楚师叔近日正挨着山峰澄清，明里暗里说什么阉人相貌女气，声音尖细，跟他如今的英挺阳刚分毫不符，还……还叫医善堂的老长老给他‘验身’作证。”
“验身作证？”
小道童连连点头：“可不！我可是看到了，那年纪老大的长老给他验完仍皱眉臭着张脸，指着楚骁鼻子骂他‘什么东西’，到老人家面前来耍流氓。”
“不过那流言确实在宗门内止住了些，眼看人都恼羞成怒了，再碎嘴也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曲漾听得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起来。
转眼两天过去，启程这天，各峰弟子在演武场前的空地上汇集。
有人三两成团说着什么，注意到曲漾走来，谈话声弱了几分，接着便有人时不时转头打量他一眼。
显然是将他也加入了话题当中。
“感觉自从他在宗门大比上，当着全宗门人面前丢了那么大个人之后，似乎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你要是像他那样，被一个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师弟打成那副德行，你也没脸出来见人，乖乖在家窝着不出来。”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他那个与魔修勾结的祖父，一早上的好心情全散没了。”
“……”
聒噪声入耳，曲漾仍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他低头看池内摇摆盛放的粉白芙蕖，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让开了条可供几人通过的道路。
“楚师兄来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这才多久，已经结丹了！”
“当然没法比了，像是楚师兄这样的，可以说是咱剑朝宗的排面，偌大修真界的少年英才，那天赋怎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匹及的。”
曲漾侧眸看去，他的师弟师妹并肩而来，长剑负在背后，剑朝山量产批发的雪白长袍兜在身上，也是丰姿卓绝，朝气风流。
曲漾看到了他们，他们也注意到了他。
陆流涵眉头微皱，撇过头去，楚骁则是含有深意地一笑，那笑还没在唇角上勾勒完全，曲漾已经转回了头。
楚骁笑容僵在了脸上，表情淡了下来。
他们算是踩着点过来的，没多一会儿，二长老缓缓抬步过来。
“清点一下人数。”他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曲漾，扭头对身旁弟子吩咐。
“是。”
二长老右手一展，一艘精致华美的小舟出现在掌心，随着袍袖向上扬起。
那小舟被飞掷到空中，犹如风鼓战旗，几个呼吸间涨大成一尊庞然大物，落下重重阴影。
“上船罢。”二长老率先腾跃到飞舟上。
曲漾顺着人流飞身上船，周围的弟子不约而同散到别处，显而易见的嫌弃，不愿与他为伍。
垂眼笑了一下，曲漾盘膝坐在了正中。
众弟子：……
“师兄，”楚骁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仿佛是忘了昨日的窘迫，笑里颇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今年讲座论道的仍是师伯玄清祖师，五年前他主持的论道大典师兄也是参加过的。”
“您受了他老人家点化，我们师姐弟二人作为师尊的弟子，等到了丹阳城，都要前去拜会，不如同行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意加深，“玄清祖师在考教后辈上很是严谨，师兄多年为心魔困扰，修为进境停滞不前，哪怕不是师尊的弟子了，师弟也还是怕您会将师尊他老人家脸面丢尽。”
楚骁声音刻意压低，说到后边，仗着修为比众多弟子高深，嘴上做唇语，却灵气暗渡传音过来。
“大，师，兄，”他那张俊秀的脸凑近，停在一个众人看不清的微妙角度，笑得有些猖獗，“这么上赶着丢人现眼啊？”
像是以前在四下无人时，撕掉彼此维持的假面，毫无顾忌地嘲讽一样，楚骁边这般做着，边暗暗盯着曲漾反应。
他不确定现在这副躯壳里的究竟是原来的薛聆羽，还是夺舍了的另一人，索性先行出言试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捏住前伸的颈项，刺骨冰凉，楚骁打了个冷颤，骇然色变。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退却，楚骁咬了咬舌尖，眼神转冷。
“阿骁！”陆流涵不住地紧张。
“别凑这么近，”曲漾抽回了手，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低头擦拭，“这两年你很得意？”
“你想说什么？”
眼神莫名打量几眼面前的男女，曲漾笑得倒真像个关怀小辈的大师兄。
“老话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到了丹阳城自在些，别总想着管些闲事，趁还活着好好玩几天。”
“啧，想杀了我？你还有几分血性了？”
楚骁一阵稀奇，嗤笑一声又传音过来：“也行，毕竟师兄自不量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师弟还真是百看不厌。”
“那好巧。”曲漾继续温声阴阳怪气，没再理他阖眸养神。
楚骁默默在心底记下：是夺舍。
入夜，行进队伍在山间平地扎营，守夜人先由各峰年长些的弟子当值，曲漾也在此列。
层层厚云遮天蔽月，篝火早前也熄了，只剩堆起的灰炭，四野陷入沉寂漆黑。
剑朝宗在修真界不说首屈一指，也处在一流宗门中的上游，他们在这驻足扎营，寻常魔修、妖兽不敢进犯。
其余几个弟子悄声交谈最近宗中的见闻，神态十分放松。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这次的太微秘境上。
“听说这次又换了花样，有个元婴初期的前辈提前拿了几簇丹红的细竹简，散落在秘境各处，哪个人、哪个宗门集得最多，就是魁首，奖励是雪魄培元丹。”
“那可真是下了血本！不过这玩意听听也就罢了，凌霄宗的林疏堪称元婴之下第一人，还有雷行派的萧厉，那天赋简直绝了。咱们根本排不上号。”
“那楚师弟呢？怎样？”
“嗯……有一拼之力吧，他不是经常跃境界退敌么？就可惜吃亏在年纪尚小这上边。”
“倒也是。”
“我记得从前，那个……他，”有人冷不丁朝曲漾的方向努努嘴，“从前也是跟萧厉林疏同一个时期的天才呢。”
“我天，还真是！”
“有什么用啊，以前跟人不相上下，现在修为差了有一个大境界吧，拍马都追不上。更何况他自甘堕落，那心魔就跟他爹一样压着他。”
几名弟子自以为动作隐秘，声音也低得不能再低，实则都在曲漾敏锐的五感下无所遁形。
他没管，清明冷静的双眼定定看向前方，密林的浓黑阴影里，似乎有几道身影穿梭其中。
随着地面隐隐颤动，那边的身影跃向远处，窝藏起来。
几名面带胖福娃面具，身着绛色衣袍的修士猫在一株根系虬结的古树树杈上，迎上曲漾的目光，心里边有点打鼓。
“大师兄，他不会是看到咱们了吧？”
“那眼神好瘆人啊。”
被叫大师兄的修士冷笑：“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他们很快就自顾不暇了。”
曲漾平静收回视线，垂眸摩挲着剑柄，望向远方淡淡道：“妖兽群来了。”
那几名修士悚然一惊，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要反驳。可粘腻的花粉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们脸色愈加难看。
是融汇数百灵果花叶精华的百香粉，香气能在极短时间内遍传方圆十里，使妖兽失去理智暴动。
有人暗中使坏。
但他们就如那几名修士所说一般，无暇顾及了，其中一人连忙从颈上提起一枚小哨，吹出尖锐刺耳的一声又一声。
帐篷内养神的弟子纷纷跑出，二长老箭步踏来，闻到这股甜腻香味，面色一沉。
暗中算计之人只怕早有预谋，岐岭多是高阶妖兽，他们现在已经被四面八方的妖兽包围了，就连空中也有飞禽类妖兽啾鸣。
“三长老座下弟子探查周围下百香粉的修士痕迹，其余弟子列阵备战！”
最初的慌乱过后，来自各峰的弟子勉强镇定下来，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祭出剑朝宗的七星大阵。
雷电轰鸣，撕扯出巨大的裂帛声，一时暴雨如注，草叶被粗暴地碾在泥里，梢头在风雨里左右飘摇，帐篷也接连被打湿掀倒。
狂风怒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鬼叫般呜呜怒号，传来远处风摇林叶的簌簌声，也递来迷失神志的妖兽吼声。
铺天盖地的黑影席卷而来，剑朝宗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汩汩灵气流淌在由一线紫芒连接的阵内，汇入长身立在正中的二长老丹田之中。
元婴大能的威压强横地碾压过去，二长老运转法诀，大片红了眼的妖兽惨叫栽倒，四周为之一清。
他袍袖翻飞，眉头却是紧缩。
扫清周围打前阵的妖兽之后，他看到茫茫兽海里几头威势惊人的元婴妖兽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心瞬间拔凉。
以这种势态下去，整支队伍怕是要覆灭在这里。
况且，二长老瞟了眼身后人群中的曲漾，咬牙切齿，他凭什么要保护这个畜牲？
必要的时候，还是保全自己为妙。
思索片刻，二长老沉声道：“变阵！未到筑基期的弟子在中央为外围弟子传输灵力，其余弟子列为小阵，尽力而为。”
话音未落，二长老执剑冲杀上去，不断向外围靠近，情况一旦有变，他轻易就能抽身而退。
众弟子依言行动起来，有些很快就结好了小阵。
被围在中央保护起来的弟子引出一条灵气引线，一端系在自己这头，另一端则牵在了外围弟子身上。
“吴师兄的七星小阵还差两人，师兄，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楚骁意味深长瞟了他一眼，见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微笑着同陆流涵走了。
曲漾摩挲了下剑柄，方才踏出一步，背后微弱的灵气波动涌来，他驻足回头。
一条细细的灵气引线粘在他后背，循着线看过去，年轻修士强作沉稳镇定，带些腼腆地朝他一笑。
微微颔首算是谢过，曲漾提剑刺入袭来的妖兽头部，下一刻足下腾挪，隐没在漆黑夜色里，只有那条牵引着他的丝线昭示着他的存在。
楚骁每剑落下，都有一头金丹期妖兽倒下，同行的修士依靠小七星阵将灵气传渡给他，他只觉浑身是使不完的气力。
又将一头妖兽斩在剑下，他一抹溅在下巴上的鲜血，环顾一眼四下。
二长老被三头元婴妖兽包围，苦战之下已显颓势。
而他们这些弟子周围，也有两只元婴期妖兽正在逼近。
形势不容乐观。
但他有多重底牌，倒也并不着急，只要不同时被两头元婴妖兽追杀，很轻易就能逃脱。
可那两头元婴期妖兽不在一处，反而分别堵在东西两端，他一旦有什么异动，肯定会引起这两只的注意。
想突围出去至少要先解决或者说吸引走其中一头。
目光在周围的一片混乱中逡巡了会儿，楚骁眼睛一亮。
“走！”
少年扬唇大笑着，爽朗无畏，剑尖直指：“我们去杀那头元婴期的熊妖！”
同伴不约而同露出几分诧异。
陆流涵瞧着他的身影，无端觉得又伟岸拔高了不少，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这会儿不去杀，等之后跟另一头妖兽会合就更难了。”
“吴师兄你看这……”也有弟子打退堂鼓，并不赞同。
吴喆紧皱眉头抿了抿唇：“如果我们不去，估计没有人能制住它了。不能坐以待毙，走吧。”
一行人从妖兽中杀出条血路来，楚骁提剑迎上元婴期的熊妖，险些被一爪子震飞了手中剑。
好在他身上异宝众多，倒也完全不虚。
不过明面上，楚骁隐隐处于下风，并开始且战且退。
不多时，他便退到了曲漾不远处。
计划即将开始实施，楚骁兴奋地舔了舔唇，眼中精芒爆闪。
“师兄，我抵挡不住了，你来帮我拖延一二。”
话音落地，楚骁旋身避过熊妖拍来的一掌，曲漾正背对着斩杀妖兽，他这一举动，将曲漾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熊妖掌下。
楚骁苍白着脸，他佯作虚弱，往后撤得一个趔趄，身后传来薛师兄等人的关切问询。
稳住身形后，他抬头笑着睨向曲漾，下一秒表情却裂了。
曲漾一袭白衣清风俊骨，如同一泓秋水的长剑上鲜血滚动，滴滴淌落，汇入长靴下的血泊。
身后劲风呼啸而来，玉冠未曾扎牢的碎发顺着疾风拂面，他提剑脸庞稍侧。
一道闪电陡然劈下，白光闪现的一瞬间，楚骁看到，那双平日里清透和煦的桃花眼此时锋芒毕露，锐利逼人，隐含轻蔑。
眼风挟着嘲讽扫来，强盛的威压尽数朝楚骁碾压过去，楚骁几乎抑制不住那想要下跪臣服的冲动。
薛聆羽他……怎么会？
可不管楚骁愿不愿信，那前所未见的强横威压，确实是曲漾所散发的。
甚至比当年那个半步化神的魔修还要恐怖。
楚骁大脑一片空白。
“薛师兄！”
随着腼腆青年的一声惊呼，内围弟子的目光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在看清之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讲究任何剑法，平平无奇的一剑递出，却引出了劈山断海的气势。
雪亮的剑光先至，熊妖厚实的皮肉破开，身躯不住地抽搐颤动，痛苦嘶嚎声中鲜血迸溅。
如同澄澈秋水般漂亮的剑也到了，朴实无华地向前一刺，熊妖登时咽了气，巨大的头颅扑通跌落，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雷雨交加的声响越加热烈，先前喊声喧杂的修士却通通闭了嘴，长久地沉默着。
曲漾从高空落下，宽大的袍袖是素静的雪白，纷飞飘扬，长靴稳稳踏在地面。
他降到了楚骁身侧，伸手虚扶了把，便宜师弟心理素质不行，这么一会儿身形又开始颤悠了。
下一刻，曲漾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便宜师弟不仅心理素质不行，还不懂礼貌，别人帮了他，他却僵着个脸，连声谢都不说。
但他不气，反而展露招牌式的浅笑：“师弟……”
这时，经久的沉默被打破，身后的弟子一阵惊呼：“二长老！”
冷汗渗透了薄衫，风雨一打，那股凉意令楚骁回神，趁这功夫他悄然退走。
曲漾没管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二长老早已不见了踪影，先前围攻他的三头元婴期妖兽换了目标，正向他们这边步步紧逼。
“长老他人呢？”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放狗屁！我明明白白地看见他往那头跑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队伍里连金丹后期的都没有啊。”
“薛师兄，对！薛师兄！”
是啊。众人恍然。
甭管曲漾是使了什么歪门邪道，他确实是砍元婴如切菜啊。
可问题是，先前嫌弃、孤立薛聆羽的是他们，现在有难求助与他的也是他们。
而曲漾也确实如他们所想那般，他在风雨中长身而立，群兽拥挤怒号偏偏不敢近他的身，他脚下血流汇集成小溪，却未曾沾染绣了云纹的长靴分毫。
曲漾分明是笑着的，仍是那副清贵公子的温润模样。那身影看起来，却竟有几分孤高冷决，难以接近。
众弟子才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不到片刻又熄了。
有些人有些事，初时不觉得怎样，后来越想越是难受。
薛长洲与魔修勾结，而薛聆羽从未为祸犯恶，恰恰相反，受过他指导点拨的弟子一抓一大把。
想到这里，便更难开口了。
这些年轻的修士们低垂下头，再没抱什么令自己羞耻的打算，却在这时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如果诸位信得过我，便再结七星大阵罢。”

第37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
周围弟子已然惊呆了，神色木然抵挡住妖兽的攻势，想到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薛师兄啊……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大雨倾盆而下，剑朝宗弟子看不清曲漾的表情，只听他嗓音里含着柔和笑意：“单是结成小阵，一盘散沙太易被打散了，况且灵力不集中，恐怕难以抵御元婴期妖兽。依我看，还是结为大阵比较稳妥。”
“薛师兄！”
“谁能想到啊，到了最后关头，居然是薛师兄不计前嫌，带我们脱离险境。”
“我……我好后悔啊。”
领队的二长老跑了，留下的弟子当中总要有人主事，掌门的亲传弟子吴喆自然是不二人选，他眼神复杂，走上前来朝曲漾道：“薛师弟剑法超绝，可愿为阵心？”
七星大阵的阵心，便是先前二长老所站的位置，集所有弟子灵气，攻击可以瞬间拔升一个高度。
曲漾摇头轻笑着婉拒：“我看楚师弟更为合适，等会儿我从旁掠阵便好。”
方才那一剑，可能对修士的灵气、神思消耗太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释放出来，而楚骁通晓的功法甚多，不俗手段频出，确实更为适合作为阵心。
吴喆想到这里，点点头道：“真是辛苦薛师弟了。”
“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吴喆深深看他一眼，又去与楚骁商量。
直到如今，楚骁仍回不过神来，他探知过，即便有人夺舍，可薛聆羽身躯是实打实的筑基巅峰期修为，连金丹都没有结成，哪里能击出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吴喆过来知会他，要他作为阵心时，楚骁木讷地将身前妖兽斩下，下意识点了点头后，猛地觉察出不对劲来。
“怎么是我作为阵心？让薛师兄去岂不是更好？”
吴喆与他并肩作战，抹了把脸上血雨交加的痕迹，温言解释：“他刚才那一剑凭的是纯粹的剑意，要费上不少神思的。论起修为、手段、续航能力，还是要靠师弟你，刚才你已然能够与熊妖杀得不相上下，如今有了大阵加持，拿下元婴妖兽不成问题。”
“那他呢？”
此时曲漾已然转了身，向后方那些年龄、修为较浅的修士走去，吴喆指给楚骁看。
“薛师弟会从旁掠阵，如果有元婴妖兽突破进来，他自会……啊！”
无数弟子瞪大了眼睛。
只见曲漾走到一人身前，在对方的惊叫声中，迅捷如风地提起那名小弟子，随即白影一闪，向外疾驰，一错眼的功夫，人影已经到了妖兽群外！
而那些妖兽竟像是瞎了一般，对曲漾和那名小弟子不予理睬，依旧红着眼进攻。
眼看着曲漾回来，以为自己得以庇护的弟子们全都傻了，有些胆子小且神经脆弱的弟子甚至已经开始放声痛哭。
“薛师兄你做什么？”
“师兄，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才刚入门两年，从没得罪过你啊！”
“师兄我们当然信得过你，已经快结好大阵了呀，你怎么抛下我们不管了？”
阴风怒号着，伴随着一声声哀求与兽吼。
曲漾提着先前给自己注入灵气的腼腆小弟子，悠悠地踏在空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听到身后的响动，他勾了勾唇，头也不回又重复了遍：“诸位信我！以楚骁为阵心结成七星大阵，这些妖兽不足为惧！”
吴喆脸色剧变：“薛聆羽你回来！算师兄求你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全部弟子都要折在这里啊！”
楚骁惨白着脸，心知逃不了了，一句话没说，也不敢有多余动作。有只元婴期妖兽眼看着越来越近，他被吴喆推到阵心，只能强逼着自己收拢心思，认真应战，拿剑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陆流涵在他身侧，跟着吴喆一起喊：“师兄，你快回来，我们这么多年师兄妹的情谊，你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他们满心以为，都这样卑微地祈求了，依着薛聆羽的软心肠，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肯定会过来与他们共渡难关，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看，白影顿在那里，薛聆羽已经动摇了。
可随后，他们便见，那道挺拔的身影闪得更为快了，没等人出声就消失在了视野。
曲漾远远地缩地成寸跑开，嗤笑一声。
居然想有人想用自己所谓的面子来道德绑架他，还好他跑得快！
谁的面子，都没他曲漾的面子值钱，他不跑快点，他们不会真以为在演什么《久被误会的师兄真情感动天地》的苦情剧吧？
一个个的倒是年纪不大，脸盘不小。
陆流涵感到万分难堪和不可思议，站在七星大战内传输灵气，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师兄他居然真的狠心不管他们了。
吴喆惨白着脸咆哮：“薛聆羽，视门内弟子性命于不顾，临阵脱逃可是要治罪的！”
曲漾见手中的小弟子已然傻了，戳了戳对方的脸，让他回过神，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动灵气将声音传得老远：“师兄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我是去捉拿暗中作梗的小人，怎么就成了临阵脱逃了？”
“唉，毕竟是仍有四头元婴期妖兽在，你们心生恐惧，非要我回去也是正常的。可贼人不捉我心难安呐，可真是麻烦了。”
曲漾嘴上说着“麻烦”，清隽的脸容上却笑意加深，尤其是看到腼腆的小弟子醒神，见了鬼般盯着他瞧，还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去，接住落入掌心的雨点，心中一动，清澈浓黑的眼眸亮了一亮：“今夜雨下得颇有诗意，不如这样，我为你们吟诗助兴吧，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这几句取自《潮春攻城解围志感  其三》。我要开始吟诵了，听好！”
一群弟子面如死灰，听曲漾在那边兴致盎然，铿锵有力地吟咏。
“义勇堪嘉锡县名，自前众志已成城！”
“连攻不落惟斯邑，屡困能通赖众擎！”
“这首诗用在当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妖兽潮灭赖众擎！只要大家合力，楚骁师弟定会将所有妖兽剿灭，诸位信我！”
距离隔得太远了，那句“诸位信我”一直在回荡。
众人：“……”
仰着脖子嘶声大吼，实在有损宗门形象。曲漾远远回头望，看这些弟子在自己的诚心激励下改掉了坏毛病，沉着脸同心协力御敌，欣慰地点了点头。
“薛师兄……”腼腆的小弟子弱弱出声。
小弟子像是小鸡仔一般被曲漾提在手里，他一早回过神了，刚刚看大魔王诗兴大发，也没敢吭一声，这会儿总算能开口了。
曲漾远远地望了一眼，前方似乎有激烈的灵气波动，没时间和小弟子搭话，顺势将他挂在一棵树的树梢上，又抬手捏一道法诀。
“放心在这儿呆着，不会有妖兽能够发现你。”
语罢，小弟子眼睁睁看着曲漾向前方飞快掠去，他往后瞧瞧，自己后衣领险险地挂在树梢上，脚底下还不断有妖兽窜过去，登时吓得不敢动。
小弟子泪眼朦胧，也跟着在心底喊了一声：薛师兄你快回来啊！
打斗声激烈，曲漾隐在树上，饶有兴趣向下方看去。
几个戴着胖福娃面具的修士与二长老缠斗在一处，魔气与灵气交织，余波将四周的雨滴草叶一扫而空。
几名魔修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是金丹巅峰期，按理说应该不是二长老的对手。
但身为魔修，阴毒手段不少，又提前埋伏在这里，毒药、阵法之类给亡命奔逃的二长老使了个齐全。
被抢占了先机，二长老打得束手束脚，一时间竟然处于下风。
“没想到是你这个长老先行逃了，也好，等杀了你估计那边也结束了。”
“嘿嘿，大师兄就是英明。”
“干完这票，我们就去魔界向魔族投诚，这里已经不行啦，与其等着魔族攻来，还不如先过去混个魔官当当。”
“可不嘛，一流仙门当中的长老，这可是笔大功劳。”
魔修与魔族不同，魔修是修炼了魔道功法的人类修士，而魔族则是身处魔界的异族，数量较少但更为强大。
曲漾懒懒垂眸，听他们叽叽歪歪打下去，最少要半小时才能决出胜负，还不如给个痛快。
思及此，他飞身下去，在场中几人震惊的目光当中，抬手分出数道流光。
拖曳着白光的几线灵气钻入场中人体内，上下腾挪着，打得正激烈的几人“扑通”“扑通”栽到地上，狼狈不已。
“你做了什么！”
发现自己的丹田被封，无力调动一丝灵气后，大师兄怒瞪着曲漾。
二长老更是如此：“竖子尔敢！”
聒噪。
曲漾索性挥手，又施了消声诀，耳边只余唰啦唰啦的雨声，他才满意一笑。
“兽潮在那里，跑到这儿做什么？随我回去罢。”
仿佛有一道隐形的线，束住了几人的手脚，他们只能看到自己被无形的力推动着往前飞，撞到树木躯干头破血流了也没有停止，如同一个个被押着去往刑场的囚犯。
怎样都无法挣脱，感受到自身的无力，二长老看着前方曲漾的背影不由胆寒。
曲漾沿着原路回去，从树梢上取下热泪两行的小弟子，提着小弟子后衣领，身后是一溜串宛如被戴上了手铐脚铐，却不得不双脚离地三尺跟随的倒霉蛋，拖家带口地往回走。
一直走到妖兽潮外围，曲漾将小弟子放下，也收了推动魔修和二长老前行的灵气。
他没有露面，看剑朝宗的弟子实在支撑艰难，还是叹了口气。
0641也跟着叹：“宿主你就是太过善良了，你瞧，你又为这些人心软。”
曲漾无奈一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瓜：“是啊，宿主总是因为这个毛病被别人利用，统统快点长大保护我啊。”
0641握紧小拳头：“统统会的！”
人性本善，这句话没错。关键时候，曲漾还是选择了以德报怨，不忍看年轻的生命夭折，反而想指引这些弟子走向胜利。
眼看有两只元婴期妖兽向大阵攻来了，曲漾搬出张软榻，布下灵气罩，拿出没看完的剑谱翻阅，一切妥当了他才朝那边温声提醒：“楚师弟，你不是有张符篆，能够释放出一道堪比元婴中期修为的灵气攻势么？再不用可就晚了。这么多弟子，你不会坐视不管吧？”
得知曲漾回来，那些弟子一喜：“薛师兄你回来帮我们啦！快来，阵里特意给你留了个地方！”
有点冷，曲漾又拿出张小毯给自己盖上，自觉暖和了点才回道：“师兄刚刚去捉拿暗处捣鬼的小人了，现在已经分毫灵气不剩，脆弱得无法再战了。”
“但是别怕，我这不是回来帮你们了么？诸位信我！都听我调度指挥，肯定能赢！”
“楚师弟啊，别犹豫了，快将符篆拿出来吧。诶，你这是舍不得了？那可不是区区一张符篆，而是几十条弟子的命啊！”

第38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一
曲漾慵懒调笑的嗓音从林间一声声飘来，将楚骁掩藏得分外严实的底牌摆上明面。
仿佛一切都在他眼下无所遁形。
那些弟子也心中明白，薛师兄没有和妖兽一同攻过来都算是不错了，不再对他抱有期望，一个个都朝楚骁看来。
“楚师兄，救救我们呐！”
“你不会是真的像薛师兄所说，不想管我们了吧？”
曲漾轻笑一声：“想什么呢，小师弟我最了解了，他平日里最是热忱，现在又怎么会吝惜区区一张符篆呢？诸位大可放心。”
楚骁如坠冰窟，又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在了火架上烤，没有隐私，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弟子们狼一般的眼神，顿觉如芒刺背。
楚骁弄不明白，怎么才半刻钟不到的功夫，主导权就到了薛聆羽手中，而他则像是奴隶一样，在对方的藤条鞭打下被迫往前走，一步步走向薛聆羽早已安排好的陷阱。
“小师弟，还没决定好吗？妖兽已经来了。”
“是啊，楚师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啊！”
楚骁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疯了一样取出那枚符篆，向即将袭来的元婴期妖兽掷去，那妖兽痛呼一声，接下来被楚骁压着打。
他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刻抛下这些人走掉，可除了手上这只元婴妖兽，还有另外三头和薛聆羽虎视眈眈，根本逃不了。
“小师弟大义！”曲漾为他鼓掌喝彩，好人好事就要褒奖，楚骁他值得，悠悠放下手按在书页上，又接着提醒，“小师弟，我记得你可是有门秘法，可以半个时辰内拔升两个小境界，加上这七星大阵，这群妖兽算什么？再来一群你也不怕！”
“快，师弟，再不用秘法可就迟了！”
“你可是这次所有弟子的希望，临阵别发呆啊！想什呢？不是让你用那门叫什么《天衍诀》的太监功法，而是《逆天大法》！”
楚骁真是受不了了，神经已在崩溃的边缘，他一剑斩下蛇妖的头颅，呼哧呼哧大喘着气，身形跟着晃了一晃。
很轻的年纪，却要承受那么多。曲漾也不忍心了，但人命关天，只好继续给楚骁鼓气。
“师弟，你身上背负着几十号人的身家性命，千万要撑住！”
楚骁恨不得立刻眼一翻，腿一蹬，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谁爱做谁做去。
可身后的弟子又开始催促了，就连吴喆和陆流涵也是如此：“师弟快施秘法！眼看就来不及了呀。”
逆天而行说得好听，强行提升境界是要付出代价的，丹田虚弱两天还是轻的，关键是会对身体、天赋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楚骁咬咬牙，终于还是动用了秘法。
不用的话，他也休想活下去。
凌厉的剑风横扫，楚骁周身的气势磅礴，灵气汹汹，很轻易便能够杀死一头元婴期妖兽了。
众人的心渐渐放下来，惊叹于楚骁的实力、底牌，又隐隐有些埋怨：这么厉害，怎么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来呢？偏要薛师兄提醒了才不得不带他们杀出重围。
好起来了。
曲漾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欣慰的微笑，沉静澄澈的黑眸穿透了数里的雨幕，看到有弟子流下劫后余生的眼泪，也不免触动。
“瞧，诸位信了我，这些妖兽便不足为虑了，目前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我在这里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免混乱无序，我方才只好出言指挥，号召大家及时摆出七星大阵，并让楚师弟作为阵心并施展秘法。确实指挥调度得当，真是不怪你们这样依赖于我。”
楚骁：“……”
众弟子：“……”
暴雨冲刷，百香粉的甜腻香气仍挥之不去，引得妖兽愈发疯狂。
楚骁在那边浴血奋战，累了个半死，末了被曲漾三言两语抢走功劳，还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打颤，不知道究竟是气还是怕。
“不过等入了秘境，或是今后外出历练，我总不能一直跟在诸位身边，即时指出明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后再遇上险境困扰，可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曲漾暂时将剑谱隔着一层毛绒小毯放到腿上，想了想，左右一时半刻还无法消灭妖兽，索性当场开始授人以渔，念起自己从前写的《如何成为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以此激励启发在大阵中输送灵气，无所事事的弟子。
0641看不下去，宿主冒大雨真是太辛苦了，当即从系统商城里买了茶叶茶具，给曲漾泡了杯热茶。
隔空出现一杯散发着腾腾白气的清茶，小弟子和“囚犯”们在一旁顾自震惊。
曲漾周围一层灵气罩，雨水分毫不侵，他接过茶杯，摸了摸0641的头。
妖兽潮总算退去了。
薛聆羽念经一样的声音也停了。
瓢泼大雨仍在哗啦啦降下，把人打成一个个落汤鸡，众弟子却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他们也释放了灵气罩，只是灵气所剩不多，灵气罩薄薄的一层，且难以为继。
四处有妖兽的血腥味，唯恐招来觅食的强大妖兽，一行人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准备转移阵地了。
吴喆回头朝幽深阴暗的树林里望一眼，想想还是开口道：“薛师弟，我们要走了，你也快出来吧。”
曲漾那惊世绝俗的一剑他们还记着呢，也深刻体会到他如今心冷且毒，不敢轻易招惹，现下也不能抛下人卷铺盖跑路，万一惹得这位爷不高兴，真是有够受的。
曲漾伸了个懒腰，收起软榻小毯，回头朝小弟子笑道：“走吧。”
二长老和几名魔修也跟着他的步伐，一行人走出黑影婆娑的树林，坠在剑朝宗大部队的后边。
御剑飞行了会儿，找到块宽敞的平地，众人纷纷停下，取出备用帐篷安置起来。
吴喆正拿着传讯玉简同宗门汇报，包括二长老临阵逃脱，抛下几十号弟子面临妖兽潮的事，事无巨细汇报了一遍。
收起玉简，吴喆再抬头，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薛师弟……这是二长老？”
走路无声来到他跟前的正是曲漾，他笑着示意吴喆看向自己的身后。
二长老尴尬又愤怒难当，偏偏丹田、嘴巴都被曲漾用术法封住，什么都做不了，说不了，只能任吴喆和周围弟子把他当猴打量。
听到吴喆的惊呼，曲漾略一颔首算是回应：“另外几个是这次心怀不轨，撒了百香粉的魔修，都被封了修为和喉舌，交由师兄你处置。”
周边弟子不着痕迹注意着这边，有几人双眼闪烁，尤其是当曲漾提到封住修为时明显一亮，明显是对二长老和这些魔修恨得不轻。
“辛苦薛师弟了，”吴喆客气地笑，“不过容我冒昧问一下，师弟能否说说，为何剑意精进得如此之快？”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不单是他，周围的弟子脑海里也弹出这个词来——夺舍。
曲漾一早备好说辞，闻言先是谦虚客套两句，随后抛出一颗惊雷：“天阙城中突现的那名剑修师兄也知道，他的剑道刻痕被人录在留影石中，已经传遍修真界了。他曾对我有过点拨之恩。”
怪不得。
怪不得他剑意携着返璞归真的凛冽，与那名隐世大能还真相像。
众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吴喆沉吟片刻，回道：“辛苦薛师弟了，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吧。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好。”
对于二长老和魔修几人，吴喆说是等明日会有弟子送他们回宗门，到时再依据宗门规定施以惩戒。
只是他将人绑着放到了帐篷群中间，也并未约束弟子，显然是纵容有些怀着怨恨的弟子报复。
吴喆明白刚刚曲漾将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交由他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有四个字——借刀杀人。
……
半夜累了许久，大多弟子已然沉入梦乡。
楚骁却迟迟睡不着，想到来前崔景浩的嘱托，来回辗转反侧。
听崔景浩说，他就是在夜里被薛聆羽废掉灵根的，今晚把薛聆羽得罪狠了，他铁定要来吧？
帐篷外风雨声仍未停歇，但似乎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传来。
楚骁眼中流露出恐惧，猛地坐起身，撑着床沿连忙穿鞋走出，钻入了一旁陆流涵的帐篷当中。
“谁！”
陆流涵困得迷迷瞪瞪，见有一黑影走进，瞬时清醒了，拔出佩剑直指采花贼。
“流涵是我。”
熟悉的声线让陆流涵放下戒备，她收了剑，羞涩道：“阿骁，你是不是想我了？”
“嗯，想你想得睡不着啊，”楚骁勉强笑笑，尽量维持着平静，“我能在这睡一晚么？刚刚的场景有些血腥，我怕吓到你，给你做做伴。”
暧昧许久，同床共枕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陆流涵红着脸点头答应。
两人相拥而眠，楚骁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悠闲懒散，很有些这几日薛聆羽的风范，忍不住心中发紧。
“阿骁，你怎么一直在颤呀？”
“我……我抱着你，难免悸动。”
帐篷外传来一声低低轻笑。

第39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二
雨下了一夜，冲刷尽了脏污与血迹，赶在清晨时分堪堪停了。
曲漾还未打开帐篷走出去，便听到外边有弟子像是被吓到了，破了音地惊呼。
他收起帐篷步出，清新的空气不断涌入鼻腔，显得那一缕缕血腥味格外明显。
前边有一群弟子围在了场地正中，曲漾偏头看去，视线穿透人群，看到被围在中央的几人。
二长老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鼻青脸肿，身上半点灵气都无，惨兮兮地挂了彩，此时他却顾不得太多，正神色惊恐地看向横在自己腿上的残肢。
是那位大师兄的胳膊。
昨夜二长老临阵脱逃，抛下宗门后辈，等回去自会有剑朝宗的规法惩戒，因此只有一两个平常便在他那受了气的弟子，见他虎落平阳立刻报复回来，顶多就是拳打脚踢了一阵，对修士来说并无大碍。
那几名魔修可就惨了，左右交由宗门处置也是一个死字，有些弟子对昨晚的妖兽潮还心有余悸，如果没有薛聆羽和楚骁他们肯定会死在那里。
因此这些弟子对作俑者残酷得不近一丝人情，严刑逼供出魔修下手的动机，利剑、术法便招呼了过去。
其中有性子凶戾的弟子，唯恐引来妖兽，特意等众人启程的一个时辰前下死手。魔修在折磨当中失了呼吸，死相一个比一个凄惨。
这会儿倒是威风起来了。
曲漾觉得有几分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一片静默当中，笑声清晰地传进每个弟子耳中。
“薛师兄……”
听到熟悉的嗓音，围在尸体旁的弟子登时一个激灵，纷纷回过头来，僵立在原地嗫嚅着，却不敢再说什么。
“薛师弟，昨晚睡得可好？”
吴喆走来微笑着问，话语间满带关切。
曲漾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一众弟子身上，无奈笑道：“劳师兄挂怀。说实话，我只在方才小憩了会儿。此前唯恐又有兽潮来袭，一直保持清醒，想着万一出点什么事，也好及早反应。师弟师妹们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离不开我把控全局。”
“……”
吴喆仔仔细细端详着，曲漾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黑眼圈也没有，哪里有熬夜的迹象？反倒是刚刚过来的楚骁，眼下青黑了一片。
吴喆一看到他就脑仁儿疼，偏偏薛聆羽今时不同往日，下山做了趟悬赏任务，回来便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剑意超然，不论是实力还是心思都深不可测。
因此哪怕薛聆羽昨晚只一句句抖出楚骁的底牌，其余时候都在冷眼旁观，对他们的呼救一概不理，明显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哪怕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却也得在他的强横实力下低头。
憋屈，但不得不如此。
这次启程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剑朝宗一行人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丹阳宗。
二长老被押回宗门，仍是吴喆负责主事，与其他宗门来往。
曲漾不关心这些，他跟在一名引路的外门弟子身后，往玄清祖师住处行去，路上同楚骁闲谈。
“忘了问，昨晚师弟睡得可好？”
楚骁狠狠磨着后槽牙：“承蒙师兄厚爱，自然是不错的。”
“师弟，这儿没有外人，不必强颜欢笑，我又不会笑话你。你昨晚钻进师妹的帐篷里，我昨晚出来起夜不小心看见了，你……你非要修炼那门《天衍诀》，到了如今难以给师妹幸福，看这黑眼圈，怕是愁了一夜。”
“唉，我是真的心疼你，年纪轻轻碰上这档子事儿。”
“不过你先别急，急也急不来，师兄也正给你想着法子呢。”
楚骁脸都气青了：“师兄，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流涵忽然爆发了：“薛聆羽你非要挑着阿骁痛处说吗？别忘了，你已经被师尊逐出师门，我们喊你一声师兄纯粹是客气，你还理所当然地接受，摆起师兄的谱了？”
“我在这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阿骁便是切了我也依旧心悦与他，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诶？怎么停了？”
陆流涵见引路的外门弟子站定在那，却还没有到玄清祖师的居处，忍不住出声问。
那弟子没有说话，小幅度点了下头，行了一礼便匆匆快步走了。
他们这才看到，通幽的窄径前，有个端坐在竹下烹茶的老人。
老人冷着一张脸，朝着楚骁扬了扬下巴，倨傲轻蔑：“你就是那个‘惊喜’书铺的宠儿，割了子孙根练假冒伪劣功法的楚骁？”
楚骁：“……”
他脸刷地一白，连忙辩解：“玄清师伯，我没……”
“你没有？”玄清祖师冷嗤一声，“都不是瞎子，见过你的，自然知道你没有挥刀自宫。”
楚骁脸色越发难看，神情透着迷茫，曲漾拍了拍他肩膀：“师伯气的不是这个。他是气你被人陷害而不自知，你可知那书铺背后究竟是谁，万福商会对拍卖品检查缜密，上古秘籍又是因何混了进去？”
玄清祖师摆摆手：“罢了，看你这副窝囊样子也是不知。”
“被人竖起来当靶子，脸都丢尽了，如今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真是蠢笨得无可救药。”
“玄翊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看我做什么？走啊！”
楚骁不堪受辱，拂袖而去，临走抛下狠话：“好，很好！老匹夫我记住你了！今日之辱，他日定会百倍奉还！”
“行啊，老夫等着。”
“阿骁！”陆流涵连忙追出去。
竹林当中只剩曲漾和玄清祖师，老者勾着嘲讽的笑，晃着脑袋低头饮了口茶，像是对这林中仅剩的一人视若无睹，又或是打算濡湿一下干燥的唇舌再战。
玄清祖师是丹阳宗出了名的喷子，曲漾不欲与他过多纠缠，索性笑着请辞：“即便您此前不关注，恐怕刚刚您也已经听到了，我已被师尊逐出师门，便不再打扰了。”
语罢，曲漾转身，循着来路走去。
在他身后，那位玄清祖师放下茶盏的动作顿住，一声冷嗤从嘴边溢出。
玄翊剑尊的这三个弟子，皆不过如此。
曲漾才转过身，他肩头的小光团便跃动了下，频频回头注视着玄清祖师，因此曲漾倒也不急，走出玄清祖师的视野范围后，便停在了那里。
0641颇为惊讶：“他身上怎么会覆着一层金光？”
曲漾瞧了眼玄清祖师身外的一层淡淡金芒，垂眸不语，若有所思。
光团便飞到玄清祖师跟前，仔细嗅嗅，抬起小脑袋瓜来，汇报道：“是功德。”
玄清祖师最喜给弟子讲道，福泽了成千上万的修士，一百多年过去，曾经种下的善因结了果，没想到功德积攒多了，凝为了实质。
这倒是给曲漾提供了一个赚取功德的思路。
修真界与讯息传播方便快捷的现代社会不同。在万福拍卖场留下的剑道刻痕，仅有亲自前往的修士见了会有所感悟。
而将他出手刻下剑痕的一系列动作录下的留影石，能在几日间传遍修真界是没错，旁人看了却只能知晓他在剑道上成就不俗，走马观花般，无法得以体悟。
招手让0641回来，曲漾转身回到朝住处走。
没白来。
玄清祖师这是无意间把现成的作业贴心地摆在面前任他抄啊。
一日后。
那位即将飞升的隐世剑修将在半月后讲道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

第40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三
等待秘境开启的五天，楚骁闭门不出，玄清祖师的话似乎是真的刺激到了他，他开始夜以继日地修炼，誓要让这个老匹夫好看。
苦行僧般咬着牙修炼，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有时还会觉得无趣，更别说是穿越而来的楚骁了。
坚持了三天，他便有些耐不住了，转而想走捷径。
“系统，你再不解锁剧情，我可怎么活啊？”
机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宿主未达到解锁下一个龙傲天剧情的条件。”
“怎么就无法达到条件了？玄翊剑尊等人的好感度和薛家人的仇恨值我都刷得差不多了。”
“况且，上次的剧情当中那上古秘籍是造了假的，我还没有索要赔偿。薛聆羽在隔壁住着，他现在得了势，甭管是因为大能夺舍还是他自己的造化，我都不是对手。
“唉，我现在连觉都睡不踏实，昨晚钻进流涵帐篷里也睡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什么时候兴起了给我一剑。”
“系统，我们已经合作过一个世界了，你在我身上投注了那么多资源，总舍不得我死在这里吧？”
静默了好一会儿，系统才道：“龙傲天辅助剧情激活……”
讲道这种利人不利己的事儿，曲漾以前在反派部还真没做过，他叫0641前往专门的情报组织，放出自己将在十五天后，也就是太微秘境结束的后一日当众讲道的消息。
剑谱翻了两本，他便打算去当地的书铺里看看。
民间流传的功法、剑诀、奇闻怪志都可以在书铺里找到，曲漾过来主要是为了买几颗记录了昔日元婴祖师讲道的留影石，借鉴借鉴，也当作是今晚入太微秘境后，闲暇时的读物。
由仙鹤送到山脚，曲漾便往山下的小镇走。
太微秘境将启，各宗派子弟集聚在丹阳宗，坊市街道上大多数都是年轻修士，脸庞上还留有稚嫩和意气，林立的商铺中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
书铺十分宽敞，尽管里边的人不少，却也并不令人感到拥挤，曲漾便在搁置着留影石的木架上一颗颗认真挑。
他原想着重关注一下老油条讲道人——玄清祖师的留影石，简略看了两个的开头之后，发现老人在讲道时要正经很多，大多时候拿玄虚的话糊弄，偶尔会掺杂一些自己的理解。
还算是有参考价值。
曲漾将这两枚留影石拿起，继而又看向了下边一排排的留影石。
这一看可了不得，竹简制成的标签上，好多都是玄清祖师这个好为人师的老喷子。
曲漾接着挑选的空，周边的修士也偶尔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安静地翻阅，这会儿却有些躁动。
“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斗？”
“诶哟，不少人围观呢。”
“我听那边喊的，似乎是凌霄宗的林疏和雷行派的萧厉。要不……过去看看？”
书铺中的人稀疏了些，大多出去看热闹了，曲漾又挑了三颗留影石、一本怪谈和两本剑谱，结完账便踏出了书铺。
劲风袭来，曲漾微低着的头抬起，长睫飞跃了下，一双清润的黑眸倒映着在瞳孔放大的剑尖。
“我靠！萧厉你把剑甩出去做什么？”
“快躲啊！”
“来不及了。”
“师兄！”
杂乱的声音伴着惊呼，此起彼伏，身前有人的身影急速掠来，却根本不及那剑刺得快。
人群中，有人惋惜地摇了摇头，陆流涵震惊地瞪大了眼，刚刚看得入神，忘记了路途中曲漾展现出的实力，下意识不忍地喊出声，随即便捂住了嘴。
又有一把剑斜刺里掷来，快成了道残影，意图也很明显，想将萧厉的剑格挡住，但也晚了一步。
这一切不过是两秒之内发生的事。
曲漾心念一动，透明灵气罩于体表，像是海波般在空中稍稍鼓动。
围观的人见了，觉得悲哀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可笑，结丹期顶端天才的一剑，岂是区区一介筑基修士能够抵挡的？
这一层灵气罩能顶什么用？指望着它能将萧厉的剑挡下，怕是想多了。
有人已经预见了会是怎样血淌台阶的凄惨场面，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然而，下一刻。
“咣当。”
“咣当。”
先是萧厉的剑跌落到地上，弹动两下便不动了，再是林疏的那把剑也跟着掉落。
萧厉的那把剑狠狠刺来，在那灵气罩上别说是戳个窟窿，便是道划痕都没有。
“……”
静了好久，林疏才回过神来，连忙一招手把自己的宝贝剑给招回来，仔细看看没有断刃裂痕，这才松了口气，归入剑鞘当中两手抱着。
做完这一切，轻佻不训的年轻修士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笑着挑了挑眉：“诶，薛聆羽，最近两年不是说你心魔缠身，这辈子都卡在筑基了吗？感情是逗我玩儿呢？”
“还好我问了跟你一块儿过来的剑朝宗弟子，不然还真被骗过去了。听说你得了那位隐世剑修的指点，能力战元婴期妖兽了。好哇你，藏得可真深！”
萧厉也收了剑，比之跳脱于礼法之外，总是没个正形的林疏，他嘴唇紧抿，双目似电，一对剑眉总是蹙着，看着便很不好相与。
掷出去的一剑差点杀了人，他暂时压制住刚才斗法斗上来的火气，歉意颔首：“实在对不住。方才没有注意，险些伤了薛道友。”
“无碍。”
曲漾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况且人确实不是故意的，他便也笑着摇了摇头。
人群里传出些唏嘘声。
“这是薛聆羽？年少成名、可以跟林疏比肩的那位？”
“他祖父与魔修勾结，被人发现尸体时，头颅里满是魔气，脖颈上还留有献祭魔纹，拼了命也要将躯体贡献给不知道是哪位强悍魔修呢。”
“当年薛聆羽跪着哀求了一整晚，结果眼睁睁看着薛长洲被挫骨扬灰，好像在那之后就染上了心魔，在剑朝山的小院里整日闷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事儿啊，说不清。”
“你们瞧，他二十五岁那年染的心魔，如今年近三十，修为依旧停滞在筑基期。但是林疏的话刚你们也都听见了，能力战元婴期妖兽啊……这该作何解释？”
“不是说得了那位隐世剑修的指迪点吗？莫非他在剑道上一日千里？可也不对啊，方才那道灵气罩是实打实的筑基期波动。”
“真邪门。”
围观群众能注意到的，林疏自然也知道，他饶有兴味地提议：“想当年咱们第一回 见，便是在洞中争夺千年寒铁，大打出手。许久没和薛道友切磋，我现在着实手痒……”
他瞥了萧厉一眼，唇角上扬得厉害，语气轻狂却不惹人讨厌：“哦对，我还喜新厌旧，到了丹阳宗天天跟你打，腻了。等我和薛道友切磋完，咱们再继续。”
萧厉冷嗤一声，悠悠地抱剑走到一旁，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成，我看你怎么丢人现眼。”
曲漾也想从他身上实验一下剑招，为免再伤到行人，和林疏交换了个眼神后，两人不约而同腾空而起，利落拔剑，无声对峙。
随着持剑，林疏玩世不恭的神色收起，曲漾面上笑弧未变，姿态很是放松。
许多人在底下观望，甚至有人当场做起了买卖，搬出一张实木桌盖上层红布，吆喝着开盘下注。
“林疏胜还是薛聆羽胜，快押！”
“三百块下品灵石，我押林疏赢！”
“两百块下品灵石，押薛聆羽！”
陆流涵从刚才出声的懊恼中回过神来，思忖片刻，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晶亮的上品灵石，径直扣向林疏那一方。
“我去，直接押六块上品灵石？姑娘，你确定？”开盘那人吓了一跳，不禁怀疑问道。
果然见面前一时头热，把巨款拿来押注的少女摇了摇头。
“那你拿回……”
脑海里浮现出跪在雪地中痛哭哀求的背影，陆流涵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转而艰涩道：“押薛聆羽胜。”
曲漾与林疏隔空相望，并不毛燥地急着出手，他甚至有闲心和窝在颈窝里盯得认真的0641开玩笑。
“统统你猜，我如今会几样剑招了？”
最近宿主钻研的剑招，都是易于这个世界所有修为层面修士理解的，0641明白现下宿主问的也是指那样的剑招。
“大概有……四样？”
“你看好就是。”曲漾失笑，紧接着先行动手。
剑身扬起，气流随之浮动，被锋利的剑刃切割成两段，紧接着，凛冽的剑风袭来，如同一座山岳被抛掷出去，令人心生无力。
而那剑身明明从劈开两段气流的中空部分刺出，轻易得很。
举重若轻，势若千钧。
林疏面色一沉，他并未防守，反而使出了得意剑法当中的一招。
他最擅速度，剑法以诡谲灵动著称，任是元婴初期修士也难逃他一剑。
迎上这像是沉重山岳袭来的一剑，林疏疾掠而来的飘逸一剑竟是慢了一步，早一秒被裹挟着千钧之力的剑风击溃。
灵气溃散，剑风四溢。林疏惊得丧失了语言功能，徒劳地望向自己正前方，那一剑剩下的余力撕裂了狂风，正飞速接近着自己。
他也清楚地看到，震烁天幕、剑意旷远的剑芒之后，曲漾嘴唇翕动了下。
看唇形，似乎是在说“坏了”。

第41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四
“天呐！”
“这怎么可能？”
“林疏这个呆瓜快躲啊！”
围观的人为这一剑惊愣，接着便骚动起来。
“啊啊啊薛聆羽你个畜生上来就下死手！”
林疏嘴快到嘴皮发瓢，站在无可抵挡的强横剑风之前，生无可恋地摆出防守姿势，活脱脱一棵凄风苦雨小白菜。
狂风飒飒，愈来愈近，年轻修士苦涩的面庞近乎绝望。
要死了要死了。
而曲漾自打挥出那一剑便后悔了。
此招名为斩月，算是个最近琢磨出的半成品，他几乎没有用过，不知道具体该注入多少剑意，只是顺手出了一剑。
幸好，出招前他压制了实力。
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没有收住劲，小白鼠半招都没能抗住，在阵亡的边缘。
常年抿笑的清隽面庞上，曜黑明眸一凛，曲漾神色认真，手持住剑柄迅速向自己这边抽拽。
此时那深奥的剑意已汹涌成涛，浩浩汤汤涌去。
亘古不变的天幕被泄溢而出的剑风划破，现出几丝暗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电光石火之间，随着曲漾出手，仿若游龙一般直冲而去的剑风远远地被这股力道一吸。
江河倒流，波涛回卷。
听到耳边的惊呼，林疏掀开了眼帘。
势如破竹的超绝剑风在他一丈前停滞，乖顺飘了回去，行至俊朗风流的青年跟前时，灵气、剑意都被碾碎作了一片薄雾，朦胧了他的神情。
林疏：“……”
好家伙，还挺帅的。
接着，他又唾弃一声，暗自热泪盈眶。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天际的裂痕缓缓愈合，薄雾消融，曲漾偏过头来：“抱歉，没能收住。”
林疏心情一起一落又一落，现在压根儿不想跟他说话，但又眼馋曲漾如今剑道上的心得。
“没事，”林疏憋出两个字，不去看曲漾，转而盯着那把凝了几滴水雾的长剑，“听说你得了那位即将飞升的隐世剑修的指点？”
底下热热闹闹瓜分灵石的修士听到这话，一个个停了动作，若有所思。
那位在万福商会上惊鸿一现的剑修啊……
仅是得了指点而已，实力便如此突飞猛进么？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虽是觉得这一现实很是疯魔，不少人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耳朵支棱了起来。
曲漾眉峰微挑，颔首应是：“对，那位剑修老前辈已近飞升，便想为后世留下些千年来剑道上的感悟，遗泽后人，怎是一个高风亮节了得。”
“我有幸在天阙城同他邂逅，剑修老前辈说我与他分外有缘，故将剑意注入我识海当中，消化不过数日，我便得了他剑法真传。”
他笑里透着腼腆：“都是侥幸。”
一句句讲得跟三流话本子似的，引人入胜却透着虚构的味道，却偏偏事实摆在这里，由不得人不信。甚至不仅是信了，还格外艳羡心热。
林疏“嘶”了口冷气：“这么强的啊？”
“那还有假？”曲漾笑着将剑收鞘，估摸着自己出来了有一段时间，也该功成身退了，“剑修老前辈的讲道大会还有大概十天便在这丹阳宗山下举行，林道友若是有兴趣，等出了太微秘境，我随你一同过去。”
“倘若剑修老前辈还记得我，我肯定会为你引荐一番。”
视觉冲击、名人效应、有意诱导，一套组合拳下来，林疏成功被忽悠瘸了，本就因着死里逃生红通通的眼角湿润，他快走几步行到曲漾面前，感动到呜咽。
“薛道友肯引荐，我自然乐意。这份大恩我林疏记在心里了，从今往后愿为薛道友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林道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萧厉不耐地飞至两人身侧，朝林疏轻呵一声，见利忘友的狗东西。
迎着曲漾温和的眼神，萧厉抿唇忐忑道：“先前实在对不住，为取胜将剑掷了出去，冒犯到你。咳，我倾慕剑修前辈许久，不知可否……”
“自然，”曲漾非常看好这两个天才人物的营销市场，萧厉主动送上门来再好不过，微笑着颔首道，“等剑修老前辈来了，我便带你二人去拜访。”
曲漾看到萧厉先是一喜，接着脸上表情便复杂了起来，不禁玩味地在心底笑了起来。
果然，萧厉沉声道：“多余的虚化便不说了，今后薛道友但凡有吩咐，只管玉简传讯于我，萧某绝不推辞。”
唉呀，能为本尊的三无虚假产品打广告就很不错了，多的就不用了，真是……
“太过客气了，两位道友，”光风霁月的青年修士抱拳，“我还有事，恕不能奉陪了。”
曲漾在天际抬步欲走，底下的修士爆发出一阵喊声，用灵气传了有八丈远，简直震耳欲聋。
“薛道友别走！”
“薛道友看看我，你也引荐一下我怎么样？”
“怎么跑得这么快？”
陆流涵怔怔地看着那道背影愈来愈远，心底空落落的。
方才那道剑意，旷远飘渺，非是心地敞亮，一心于剑道耕耘之辈所不能领悟。
与魔修勾结……薛长洲会，但薛聆羽绝对不会。
她和师尊与师兄断绝关系，此后只当是陌路人，是不是令师兄寒透了心？
“姑娘，你的灵石。”
一只手递了过来，陆流涵赢了下注灵石中的大半，她低着头伸手接过灵石，心情却有些沉重。
她拿出玉简，皱眉斟酌起措辞，将一段段话发给正在闭关的玄翊剑尊。
……
入了夜，一艘庞大飞舟载着上千弟子，飞至了空中。
丹阳宗的主事长老取出一个海螺状法宝，那法宝不知是什么材质，象牙白的壳体通体柔润，上边有四个凹陷。
主事长老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片花瓣状的红色晶体，小心翼翼地朝凹陷放去，严丝合缝。
“凌霄宗，雷行派，剑朝宗，”他抬起头来唤道：“钥匙。”
另外两个宗门的“钥匙”都是由长老送去，剑朝宗的那瓣则是吴喆这个掌门弟子拿过去的。
钥匙原本是放在二长老的身上，事发后便被硬逼着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
最后一瓣钥匙也归入凹槽，主事长老沉声道：“太微秘境将启，有序进入。”
运起灵气注入海螺法器，众弟子一眨不眨地盯视，海螺上淡淡幽光泛起一层，传出道舒缓勾人的乐声，随即便腾在了空中，化作通往秘境的漩涡。
曲漾并不急着走进，看各个宗门的弟子下饺子一样，飞身冲进秘境，等人走得差不多，不再那么拥挤了，才闲散抬步。
衣角似乎是被人拽了下，曲漾回过头来，对上一张有几分熟悉的稚嫩脸庞。
“是你。”
年轻的小弟子低着头，听到这话弱弱地“嗯”了一声：“师兄还记得我啊。”
曲漾左右看看，别的修士都是三五成群一块儿进入秘境，唯独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便笑着问：“和你一起过来，结队进入秘境的弟子呢？”
小弟子脸上现出委屈和尴尬的神色来，讷讷回道：“他们……”
吭哧许久，也没好意思把话说出口。
曲漾却已心中了然：“那晚的事，他们应当还在怪我冷眼旁观，心中怀有怨恨，又或者是怀疑我被人夺舍，不敢接近。”
“所有人中，除了公事公办的吴喆，只有你和我走得最近，他们忌惮且嫉妒你，所以将一腔不满波及到你身上，不打算让你呆在队伍当中了。对么？”
小弟子倏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曲漾在空中迈步，不疾不徐向秘境走去，并未看小弟子的惊讶神情，目视着前方：“容我再恶意猜测一下，他们或许还说了什么，既然你被我另眼相看，何不过来同我组队，留在他们的队伍之中做什么，这之类的排挤话。”
“师兄，你怎么知道的？”小弟子心里憋不住话，一个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曲漾笑道：“知道这有什么难的？”
“自从天阙城回来，楚师弟心境薄弱得厉害，我怕他会遭遇不测，特意来到这里参加秘境，也好保护于他。你若是不嫌弃跟着我恐怕在秘境当中学不到什么，尽可以跟随在后。”
小弟子惊喜异常：“多谢师兄！”
秘境凶险，每年都有弟子陨落其中，他没了同伴，孤掌难支，讨不了好。
反正他也没有太大的雄心报负，跟在咸鱼的薛师兄后边划水，刚刚好。
周边只剩下两人了，小弟子和曲漾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
临进门，小弟子唏嘘：“真羡慕楚骁师兄，能有你这样的师兄处处为他着想，进了秘境都不忘紧随着保护左右。”
曲漾笑笑没有回答。
经过漩涡，白光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晕乎乎的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看到的是比来前漆黑的天幕好不了多少的昏暗。
曲漾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封闭的山洞里，有些干燥闷冷。
周边数百近千的弟子，知名四宗门的也好，旁的宗门的也好，都在这儿了。
此时弟子们愁得一个个眉头紧锁，在低头寻找着什么。
他径自走向一处，在墙壁上叩了三下。
“轰隆隆。”
九扇石门嗡鸣着打开，所站的圆形场地和石门背后的通道里，壁上火把次第点亮，晕起暖橘色的光。

第42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五
“开了开了！”
“这秘境里四处是机关，我怕一不小心给触动了，压根儿没敢乱动，谁寻到开关了？”
“刚才的叩墙声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看那身服饰，似乎是剑朝宗的弟子。”
“不用怀疑，这就是咱们来前还议论的那个把天都给捅破了的变态。”
“薛……”
“嘘，他往这边儿看来了。”
明亮的火焰静谧地燃着，一众弟子听到动静，望着身边真空了一小圈的曲漾窃窃私语。
宽袖下的手从凹陷上移开，收回到身侧，曲漾瞥了一眼人群，搜寻到站在其中的楚骁，对方也正看着他。
比起抵达丹阳宗前一晚，躲进后宫之一的小师姐帐篷中苟命的狼狈，此时的楚骁淡定自若，又恢复了以往张扬的风发意气。
迎着曲漾远远望来的眼神，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随即不甘示弱地冷冷看了回去，不闪不避，甚至唇角还勾了勾。
隔了十数米，两人看似平淡地对视，汹涌的狂流全都压在了暗处。
看这瞬间有了底气的样子，被掰断的金手指应当是又续上了，曲漾百无聊赖地想。
小弟子颠颠儿跑到他身后：“多谢师兄肯允我跟随，若是有需要师兄但请吩咐，别的不行，打下手我还是挺在行的。”
“成。”
周边的宗门子弟结伴而行，选定了要走的通道便兴冲冲地先行进去了，林疏和萧厉分别朝曲漾点点头，带着身后同伴走入通道。
楚骁仍和陆流涵加入吴喆的队伍，队伍里几人说笑着，肉眼可见生疏了些，身影没入远方的拐弯处。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曲漾和小弟子两人。
秘境寻宝，机缘层出，此情此景最适合推出几则龙爱天剧情了，曲漾不信那个系统忍耐得住，打算等楚骁触发剧情再跟过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少了些刺激，得脱件马甲，在死水中激荡出的波澜。
因此曲漾悠悠地斜倚着石壁，一点儿也不见着急，反而很有兴致地偏头问小弟子：“对了师弟，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姓甘，单名一个遂字。”
甘遂低着头，有些腼腆，因此也就没有看到曲漾微微颔首，清澈浓黑的眼中幽光流转，整个秘境的全貌分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底。
0641能够接收到曲漾的视野，此时揪了揪他的衣领：“宿主，你看看那些正奋力寻宝的人，你这样做太不公平了。”
曲漾抿笑：“睁眼就是开挂，呼吸都是错误，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接着打量起秘境的布局。
太微秘境说到底就是一座庞大的地下通道，此处头顶岩壁高挑且凹凸不平，在宽敞的场地外断续围了一周的石壁平滑，这儿以及通道的壁上隔断距离便嵌一束火把。
九条通道犹如巨树的根系，向远处蔓延出愈来愈多的分支的同时，也互相虬结。
四通八达，常有勾连。
通道内，楚骁等人小心翼翼地除掉凶阵、妖兽，焦急地四处探寻宝贝，殊不知此时有人疏懒地立在起点，将妖兽、阵法、秘宝尽收眼里，神情平淡。
他只能拿回原主因气运之子而失去的种种，不必再给原主留下些什么。
哦对，等脱离世界之前，储物袋里拍卖会上赚得的成堆上品灵石也要记得销毁。
所以实话说，这个秘境于他没什么意思。
曲漾端详两眼，特意挑出离楚骁比较近，秘宝、危险也少上许多的一条路线。
“走吧。”
见他终于进发，甘遂开心地跟在后边。
在一条通道中没走一会儿，又遇上两道岔路，选其中一个走，不久又会遇上一个岔道……如此一来，可选的线路简直数不清。
曲漾面含微笑，看也不看另一条岔路，便迈步走进，不像其他小队中的弟子一样，拿出阵旗、龟壳测探一番，才敢选定接下来走哪条通道。
地面隐隐颤抖起来，起初甘遂还觉得是幻觉，可几个呼吸间，他的身躯便歪斜不稳，脚下一个趔趄，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石壁，才没有摔倒。
他偏头，见曲漾身形稳定依旧，白衣剑修淡定地踏足在巨震的地面上，走到岔路前看也没看另一条，又要直接莽进去。
甘遂的双手紧攥住火把，弱弱出声：“师……师兄！我觉着前边动静有点儿不妙啊，要不咱们退回去，从另一条通道走吧？”
曲漾沉默不语，实则心内道：瞎说，这是最安全的一条线路了，旁边的通道里静得针落可闻，看似没有危机，实则阵法四伏。
修长的手指伸出，随着曲漾低声念出一道法诀，一层薄纱般的灵气漂渡，包裹住甘遂的全身上下。
甘遂稍稍松开火把试了试，能在地面上站稳了，欲言又止看了曲漾又向里边走去的背影半晌，苦哈哈地继续跟在曲漾身后。
“多谢师兄。”
震颤愈来愈大，前方不远处，几个修士的影子投落到石壁上，拐过一道弯后，彼此隔着几十米远互相望见了。
“救命啊！”
“快跑！这是金丹初期妖兽！”
“你喊什么？他们跑了，我们怎么办？”
倏地，有道庞大的阴影猛地跃出，一名倒霉弟子被扑了个正着，两只利爪将其摁在地上无法动弹。
“卧槽！吃人了吃人了！”
“来人啊救命！”
一片尖声惊叫和呜呜的哭咽声里，躯体线条流畅的矫健雄狮咧开血盆大口，头颅凑近，锋利的爪子穿透早已吓晕过去的倒霉弟子道袍，刺出鲜红血迹。
有些心软的弟子咬牙停住，拿出法器攻向狮妖。
狮妖承受了数道攻势，闷哼一声，野性的兽瞳里映着血色，猛地一口咬在倒霉鬼的脖颈上。
鲜血从人类脆弱的动脉里喷薄而出，狮妖眼瞳里的血色跃动得更为兴奋。
它尖利的牙齿还在倒霉弟子的皮肉之中，正要继续闭齿咬合下去，却轰然倒下。
重压之下，倒霉弟子喷出一口老血，从昏迷当中清醒过来。
功德 2
曲漾收手，淡淡低头看去，倒霉弟子粗喘着气，扒拉开狮妖，手捂汩汩淌血的脖子起身，灌了一瓶疗伤丹药，转头看向曲漾，先是一怔，随即才道：“谢薛师兄救我。”
心软留下来的弟子们看到曲漾熟悉的白衣剑修装束，又看清了那张俊逸温润的脸庞，也不禁愣住。
白色晃眼，不适合穿在凶险的秘境当中，他们并没有衣着剑朝宗的定制道袍，反而纷纷换上了一袭黑衣。
曲漾也因此一开始没有认出，此时听到这些人诚恳的道谢，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手腕翻转两下，乌黑的眸子淡漠盯着，语气不咸不淡：“不用谢。”
远处传来凄惨的哀嚎，只在耳膜炸响了一刻，随即便像是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
甘遂缩了缩脑袋，那几名剑朝宗弟子也陷入了沉默。
慌不择路逃入另一个通道的两名弟子，应当是死在了那里。
都说太微秘境当中有泼天的机缘，林疏当年便在这里得了一颗洗髓丹，后来才成了元婴之下第一人。
可如今看来，也是处处危机，一着不慎便落入了死局。
几名剑朝宗弟子心有戚戚焉，之前任凭宗门内长老怎样苦口婆心劝说，也非是要来秘境，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立志要扬名立万。
现在倒是不敢想了，能活着已实属不易。
思及此，他们看向甘遂的眼神充满了艳羡，薛聆羽如今的实力比之长老都要强上一筹，他何德何能得以跟在薛师兄身后？
服用了高阶丹药，血迅速止住的倒霉蛋望望曲漾，小声开口：“师兄，是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实力不足便跑到了这里，接下来能否……能否……”
既然薛聆羽能容忍屁股后边跟着甘遂了，他希望薛聆羽也让他们追随，不过这话实在太难以启齿了，他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能否让师弟师妹为您……”他终于鼓足勇气，音量稍大了一点儿，头也抬了起来，却发觉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走向了通道内里。
“师兄……”倒霉蛋伸出了尔康手。
远远的，他看到曲漾回了下头睇过来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了简短几字。
“救错了。”
通道内静谧空旷，这不大不小的一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甘遂眼观鼻鼻观心，全做不知，而那几名剑朝宗弟子脸色僵住，停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当初他们对薛聆羽的遭遇冷眼旁观，甚至随口调笑时踩上一脚，如今自己落了难，也不再指望有人能拉他们一把。
报复谈不上，只能说是报应不爽。
甘遂噤声不语，跟随在曲漾身后走了许久，偶尔偷瞟一眼曲漾，见他唇角的微笑始终维持一个弧度未变，又想到身后几名面对凶险无力抵抗的剑朝宗弟子，既害怕又庆幸。
沉沉压抑在胸口的情绪消散一些，曲漾静静走在通道中，朝某个方向逼近而去。
看来，即便原主没有在被问及心愿时直接应答，心里边还是对这些弟子们埋怨的。
耳边似有细微的动静响起。
曲漾笑意加深，双眼对准了某个方向：“楚师弟遇到危险了，我得过去一趟。这条通道再安全不过，你是想待在这里，还是继续跟着我？”
甘遂心里一紧：“我，我继续跟着师兄。”
“那好。”
曲漾提起甘遂的后衣领足尖踏点，借着通道连结处穿行在偌大秘境当中，瞬息间便到了一处已经聚集了几十人的通道。
放下晕乎乎的甘遂，围着观看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曲漾毫不客气地行至最前端。
面前是一处暗室，里边灯火通明，橘黄色调温暖，却传来剑与剑相击的激烈打斗声。
甘遂又小跑着凑过来，刚想和曲漾说什么，看到曲漾另一边的人时，又默默地将话咽回去。
风流不羁的年轻修士抱着剑，与曲漾一样，目光直视前方的暗室。
“啧，萧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和楚骁打了个平手。”
这是自然。
曲漾心道：楚骁不仅在五天内掌握了一门秘籍，身法足可以增进一倍，秘境末页又有真正的上古逃匿法诀。单论敏捷程度，萧厉是不及他的。
刚才耳畔的机械音是：“龙傲天辅助剧情激活：遇剑修大能传承。”
曲漾听了，当即在心底“呵”了一声。
鼠目寸光之辈，又是秘籍又是传承的，学一堆俗套玩意儿，反而对真正的人间精魄——《天衍诀》——弃于不顾，能有什么用。
暗室里的战斗临近尾声，曲漾拂开林疏阻拦的手臂，飞身而起，飘然而下落到暗室。
厮杀的两人为免被人渔翁得利，不约而同停了攻势，随后便急了。
曲漾将传承的光团勾起，朝他们颔首微笑：“多谢挚友和小师弟，你们继续，我就先将传承笑纳了。”
语罢，曲漾乘着飞剑向外掠去，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只余一个小黑点。
这是他的剧情，是他的传承！
楚骁气得发抖，他如今身法大成，只要是施展秘籍最后的那道法诀，没人能够快过他，便也不将曲漾的实力放在眼里，也追了过去，倏然如流星。
……
曲漾径自向一条通道冲去，见四周地形皆如自己掌控那样，唇角微弯。
身旁刮起一道狂风，曲漾再低头时，手中的传承已然不见了。
曲漾利落抽剑，一剑刺出剑风如龙，前方奔逃的身影无可避免地被剑风扫到，传来嘶声哀嚎，鲜血淋漓，强撑着往前跑。
逃着逃着，那道身影顿住了。
陡峭的山崖卷着冷风，前端是这秘境中唯一一处悬崖。
曲漾一步步走上，逼近无处可逃，御剑而起的楚骁。
“师弟，你将师兄的传承还回来，此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呸！”楚骁唾出一口血沫，胸膛上下起伏，不住地咳嗽却一阵阵冷笑，“薛聆羽你做梦！”
“学得了一招半式就狂起来了？你又不是那位剑修前辈，还能杀得了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能将天捅破了又如何，除了我方才疏忽，一时不察才被你伤到，你能碰到我一片衣角吗？”
“你我生死决斗，最终死的一定是你。薛聆羽，你在此立下心魔誓，说不会对我出手，我饶你一命。”
曲漾笑微微地瞧着他，摩挲着剑柄问：“倘若我不呢？”
楚骁狠狠道：“那我便在此杀了你！”
话音未落，一道剑风斜刺里横扫而来，楚骁大惊，匆忙闪躲也无法避开，只得跳下剑狼狈地滚了下来。
将剑扎在地面，曲漾撑着剑微笑看他，见他起身后，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般青筋暴跳，心头愉悦。
楚骁的脑子也不知是搭了哪根筋，居然低低沉声笑起来：“你说，倘若我去将你的行径说出去，那位剑修前辈是不是会懊悔曾经教授过你剑法，直接过来清理了你？”
“别说我白日妄想，放心，我有这份逃出生天的实力。只要我施了那道秘诀，除非是那位老前辈，否则别人休想追上。”
“哦，这样啊。”
楚骁忽然感到一阵不妙。
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曲漾一头乌发仿佛瞬间落了雪，面庞也奇妙地变幻着，肩宽腰窄的高挑身形也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转瞬间，曲漾幻化成了那名鹤发童颜的剑修。
“你幻化得再像，也终究不是……”
楚骁的话到此为止。
独属于那位剑修老前辈的孤绝气息弥漫，即便他只是闲散地戳着剑立在那里，也是剑意滔天。
曲漾眉眼舒展地朝他笑了下，开口是少年人的嗓音：“师弟，满意了？”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这是幻境对吧？绝对是幻境！
楚骁胡乱摇着头，一步步向后撤，脚下一滑，踩到一枚石子，紧接着仰倒的上半身便空落落的。
他到了悬崖边。
楚骁惊骇地正想收回身子，施出那道秘诀，前路却被一道自如挥洒的剑风堵死。
他停了动作，剑风不依不挠地袭来，将他刮扇得头破血流，击落山崖。
楚骁双手不断地四处乱抓着，仰面不断下坠，一双眼里血色弥漫，周身黑气缠绕。
死了就完全解脱了。
你活着还做什么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自诩天道宠儿，无人可敌。
曲漾站在崖顶，缓缓收剑。
心魔啊……这才是第一步，要楚骁完完全全被心魔操纵吞噬，再不得好死，才算是功德圆满。
他抬步欲要离开，却听山崖下响起冰冷的机械音：“龙傲天辅助剧情激活：山崖下遇老爷爷。”
山下有道苍老的声音：“昨日夜观天象，今日会有星官降落凡尘遭难，是我的有缘人呐。”
……
幽暗的山洞里，楚骁掀起沉重的眼皮，耳畔是噼里啪啦的柴火爆破声。
他想起此前系统的提示音，心中舒了口气，大难临头没死，反而得了后福。
楚骁朝洞口望去，借着火光可以窥见有人端坐在那里，是个一袭浓黑道袍，头戴银白面具的人，他身形挺拔，露出的一双眼眸深邃悠远，下颌线条流畅，发丝却是银白。
探究的灵气渡去，仿佛泥牛入海，黑衣人的实力琢磨不透。
想必，这就是那位老爷爷了。
楚骁整理了下仪容，即刻起身，黑衣人的视线立刻攫住了他，冷冽如崖顶寒风，整个人也是孤高不胜寒。
这是真正的前辈高手啊。
想到这里，楚骁不再犹豫，连忙紧走几步上前，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此等大恩唯有做牛马之徒，任您随意驱使差遣才能报答了。师父在上，还请受徒儿三拜。”
有薛聆羽的死亡阴影，他也顾不得脸皮了。
叩首忐忑等待中，楚骁紧张得呼吸一紧，继而便听黑衣人随意“嗯”了声，并没有拒绝。
“徒儿名为楚骁，敢问师父名姓？”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姓曲，名漾。”

第43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六
“我姓曲，名漾。”
话音在楚骁脑海里反反复复地缭绕着，他双眼瞪大，震惊得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方才黑衣人单单“嗯”了一声，听不出究竟是什么音色，现下说的这句倒是将那熟悉的嗓音让人听了个完全，冷冽透着寒气。
可不就是那位写了上古秘籍《天衍诀》的曲大能。
但是！上古时期便飞升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看来不仅那本书是假冒伪劣产品，连人都是！
楚骁气得说不出话来，阴暗的洞穴里，他眼前直冒白光，头顶生烟。
恰在这时，拨弄柴禾的黑衣人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本尊说过，会来找你的。”
咕咚。
见黑衣人走来，楚骁心底的愤恨一时被恐惧压过，他咽了咽口水，压制住后退的怯意，腿肚子打着颤站起，声线也是颤的：“那本《天衍诀》……”
曲漾轻笑一声：“没错，是本尊所撰写，惊喜吗？”
楚骁：“……”草，一种植物。
“为免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去品读，本尊特意披了个上古秘籍的外壳。你拜读完有什么感受？”
楚骁磨了磨牙：“……妙！妙不可言呐！师父遣词造句讲究，就连对天地运行的规律都尽在掌握，《天衍诀》不是上古秘籍，但胜似上古秘籍啊！”
楚骁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得不僵笑着应和。
甚至，他想到眼前的修士实力深不可测，也许薛聆羽在他面前都不是对手，那些愤懑消解了大半，转而铁了拜师讨好的心思，脸上笑容更加热情真切。
“您可能不知道，弟子从拍卖行上将秘籍拍下来后，便昼夜不舍、手不释卷地翻看，越看越有滋味，只觉通篇金石之言，每一遍品读都是一次醍醐灌顶。”
彩虹屁如长虹贯日，震天的响。
楚骁不意外地看到面具下的薄唇微勾，黑衣人深以为然地颔首：“这个自然，你知道便好。”
楚骁：“……”
洞外忽然飘进一抹白影，幽灵般地凑到了近前，吓了楚骁一跳。
定神一看，才发现来人是个仙风道骨的白衣老道，和一袭黑衣阴冷傲慢的曲漾比起来，他更像是系统所说剧情中的老爷爷。
“师尊。”白衣老道恭敬见礼。
“免礼，楚骁这是你大师兄陈天元，” 曲漾淡淡给两人介绍，“大徒儿，这是你二师弟楚骁。”
“昨日本尊夜观天象，得知今日会有星官降落凡尘遭难，且与本尊颇为有缘，特来此等候，收你二人为徒。”
陈天元：“……”这话，有点儿耳熟啊，他是不是刚刚说过？
“不过……”话音一转，两个傻徒弟的心跟着悬空，曲漾面无表情，“本尊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羽化飞升，你们二人嘛，一个修行三千年卡在元婴中期的平庸之辈，一个年纪轻轻染了心魔的后起之秀。说实话，资质还是差了些，若不是与我有缘，实在是难以入眼的。”
楚骁与陈天元都低下了头去，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派的诚惶诚恐。
孤高自傲得让人不爽又怎样？人家确实站在修真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尖尖上，能够与之匹敌的不过五指之数，能拜他为师，的确是走了运。
“今日心情好，暂且留你二人在师门内，左右本尊的衣钵也要有人继承，先教你们些功法，过几日设下考验看看你们是否有资格留在师门。”
曲漾取出两本功法来，分别递给楚骁和陈天元，两人忙不迭接过：“多谢师父！”
陈天元低头一看功法名字，面色瞬时僵了：“这是魔道功法？师父，我一生修习的都是清正功法，从未想过叛出正道，怎可……”
“狭隘！”
曲漾一声斥呵，两个弟子鹌鹑一般缩了脑袋，他一双黑眸冰冷，看得陈天元后背一片汗迹。
“世上大道三千，皆可成仙。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裹脚老太一般死死守着正道的牌坊，和一群乌合之众为伍，你求的是长生大道，还是名声脸面？”
“此乃魔道顶级功法，蕴含道理至深。你若是不愿，大可现在便出去，本尊不强人所难，就当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陈天元表情空白，曲漾语气缓和下来，淡淡地伸手：“做好选择了么？”
老道抿唇纠结，最终还是低头闷声道：“徒儿愿随师父探寻大道。”
曲漾又看向楚骁，后者接触到他的视线挺直了背脊，朗声开口：“徒儿也愿随师父探寻大道！”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黑衣人的阴森风雨消散，隔着层面具，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你们修行两日，待第三日，本尊带你们前往试炼考核之地。”
傻弟子修行去了，0641冒出个小脑袋来：“宿主，你给他们的功法都是什么样的呀？”
“你猜。”曲漾微笑着将它提出来，点点光团的脑门，“不是说好要努力进取的么，我怎么发现你在系统面板上开始追起剧了？”
“统统才没有偷懒！”0641调出系统面板，指着上面的大型宫廷连续剧，语气认真极了，“明明有在学怎样提高智商，努力做配得上宿主的统！”
曲漾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半晌，忽然垂下眼睫笑了。
“是，统统最棒了，你现在就为我开拓了一个新思路。”
太微秘境。
见曲漾和楚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林疏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拍拍萧厉的肩膀：“是个什么样的传承啊，还不一定呢。没了这个还有下个，咱放宽心哈。”
萧厉凉凉道：“你以为我是你啊，少了仨瓜俩枣的机缘就能炸毛到跳起来。”
“嘿，你这人的破嘴是怎么长的？”
甘遂焦急地望着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欲哭无泪。
才抱上的大腿，就这么撒丫子跑了。
肩上沉了沉，甘遂垂头丧气，没有回头看，直到耳边传来熟悉含笑的声音：“怎么了？”
未散的人群掀起轩然大波，甘遂猛地回头，不敢置信道：“薛师兄？”
林疏也震惊看来：“你不是追着楚骁去往那边了吗？这么快便回来了？”
“是啊是啊，没有这么快的吧。”
“不对！刚刚楚骁和薛聆羽飞出去的时候，我就看到这个薛聆羽朝这边走来了！”
众说纷纭中，曲漾眼神茫然：“我是才来到这儿的，听你们说的意思，还有一个我追着楚师弟出去了？”
萧厉仅存的一点儿沮丧早已烟消云散，皱眉问：“你当真是薛道友？”
曲漾伸手，指尖召出一缕剑气，可怖的剑意凝聚其中，随即便屈指捻灭，侧头问：“诸位可是信了？”
“你是薛聆羽，那刚刚追过去的是……”
林疏来回踱步，沉肃着脸问：“半天过去，秘境当中的幻阵已被触发了许多，怕不是有人误闯能够完整地复刻修为、招式，进而塑造一个傀儡出来的幻阵了。”
人群一阵惊慌：“林道友，你可别吓我们呀！”
“骗你们对他有什么好处？仔细动脑子想想，八成还就是这样。”
“本来便已经举步维艰了，还有这等强横的幻阵存在，只是想过来历练历练而已，怎么这么难。”
远处巨大的动静传来，通道为之摇晃，众人噤声望向那边，恐惧感达到了顶峰，有人低声道：“看动静，这一剑和薛道友捅破天穹的那剑差不多，楚骁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本是想说楚骁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傀儡的一剑之下，迎上曲漾倏然冷下来的眸光改了口。
曲漾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同林疏萧厉抱拳拜别。
“多谢两位陈述刚刚的情状，师弟此时怕是凶险了，我去那边探探。”
林疏：“薛道友可要当心。”
曲漾提着甘遂的后衣领，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许多人不禁感叹。
一人为这感天动地的师兄弟情谊唏嘘：“听说薛道友早已被玄翊剑尊逐出了师门，没想到还是对他这个师弟这般上心。”
另有一人眼热羡慕：“薛道友高风亮节，心地赤忱，重情重义，要是能有这样一个师兄，真是死也无憾了。”
耳边疾掠的风声停止，甘遂睁开了眼，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山崖上，心里一跳，连忙往前挪了两步，生怕自己掉下去。
他转头看去，只见薛师兄呆立在原地，低头盯着地上血迹红了眼眶，缓缓俯身触去，温润澄澈的双眼流露出悲哀。
“我不信师弟会死，”他忽然声音略显艰涩地开口，阖眸冷静片刻后，复又掀开眼帘，“还有九天半秘境才会关闭，这期间我会一直找，找不到便去求助剑修老前辈。”
甘遂看到薛师兄擦拭掉手上血迹，慢慢直起身子，最后从喉咙里吐出几字：“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鼻子毫无预兆地酸涩起来，甘遂嚎啕大哭：“师兄，楚师兄他不会死的，我陪你一块儿找，你可千万别魔怔啊！”
曲漾背对着他，迎风勾了勾唇角。
楚骁没死，这他当然知道，不仅没死，还在他的本体手下呆得好好的呢。
“冷静”了许久，曲漾才转身恢复了镇定，微笑着道：“崖底便不属于秘境界限了，进不去的，楚师弟应当是逃脱了，或者还在与那傀儡周旋，我们去寻他。”
统统边追剧边吃火鸡面，也不忘给他开了一桶，本体在下边属实是辣到了，眼尾都发红，现在吃完了有点撑，得去散散步。

第44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七
太微秘境里寻觅许久，却是一无所获，甘遂几乎不忍再去看曲漾的侧脸，生怕在强自镇定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绝望。
离开悬崖之后，他们走过了许多条通道，马不停蹄地一直在赶路。
甘遂身心俱疲，随着曲漾又走过一条岔道，思绪飘远了些：这无数的分叉支道，不知究竟是会让薛师兄感到茫然落不到实处，还是会令他心中始终燃着一簇希望？
曲漾这时停了下来：“累了吧？我们在这儿歇会。”
心知薛师兄是怎样的焦心，甘遂本想支撑着说不，抬眸看到曲漾双眼里透着的倦意，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好啊，等师兄歇息好了我们再走。”
通道里无日夜，从储物袋中取出沙漏才知道，这已是秘境中的第三日早上了。
排查过周围没有阵法妖兽蛰伏，曲漾阖眸靠在石壁上小憩，呼吸逐渐平稳均匀。
眼皮合拢没有半刻钟，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甘遂看到曲漾又强撑着疲惫睁眼，不由暗恼是谁这个时候过来打扰。
脚步声近了，看清来人，甘遂眉头微皱。
竟是先前遇到的五名剑朝宗弟子和吴喆一行人。
这些人看到他们也是一愣。
太微秘境九条通道的石门一旦开启，起始点便不再安全，时有妖兽傀儡冲出，因此五名年轻修士一直像无头苍蝇般，慢吞吞地试探秘境当中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居然碰上了吴喆陆流涵等人，而吴喆考虑到楚骁意外消失、有一名弟子受伤，便提议结伴而行。
吴喆试探着问：“薛师弟，我们找楚师弟找了好久，那天看到你也追出去寻他了，两天过去，结果怎么样？”
“或者没有找到人的话，师兄有没有发现一些遗留的踪迹？”陆流涵也急切道。
曲漾直起身子，语气平淡：“只那天循着楚师弟和傀儡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的时候，在断崖上发现了他的血迹，除此之外便没了。”
听到这个噩耗，陆流涵脸色一白，身形晃了一晃。
吴喆抬手示意她冷静，启唇又想问什么，有道不大不小的声音突兀响起：“听说那只傀儡和师兄您一模一样，单凭您说的片面之言，我们又怎能知道谁是傀儡谁又是真身？况且傀儡依照您而形成，却对楚师兄的杀意那样浓厚，该不会是您……
“诶，都别这样看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途中听到有其他宗门的修士这般谈论。”
此话一出，气氛登时僵硬，有的弟子情不自禁顺着他的思路去想，愈想愈是心惊。
是了，薛聆羽昨日展示的剑意傀儡应当也有，单凭空口白牙，两片嘴皮子一碰就说自己不是傀儡，确实站不住脚。
曲漾未置一词，向说话那人看去，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
是那日被他抛下的五人之一，此时那人眼含恨意望着他，见他视线扫来又将头低下。
曲漾缓缓道：“依着师弟的意思，是指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傀儡，那天追杀楚骁而去的是本体，还是指我对楚师弟藏有怨恨？”
“亦或者，这两者兼有？”
甘遂看不下去了，怒道：“你藏的什么居心，真当别人瞎啊，看不出来啊？此处的薛师兄不是傀儡，我可以用心魔立誓！”
吴喆连忙补救：“是他失言，是他失言，薛师弟不必跟他置气。”
不咸不淡扯了个笑，曲漾颔首道：“你们怀疑也是应当的，我便不予解释了，信与不信随意。”
“我曾对甘遂承诺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接下来的八天依旧不能找到楚师弟，便去找剑修老前辈帮忙，到时你们也可以去向他求证。”
“告辞。”
陆流涵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出言那人不动声色舒了口气，他笃定同门之间，以薛聆羽的性子不会违反门规，直接对他出手。而且刚才这番话，虽不能让他们相信，但也足以给他们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了。
这样才对。
倘若吴喆为和薛聆羽同行而抛下他们，那可就糟了。
忽然，陆流涵冷着脸开口：“你们也不必跟着了。”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正如那个弟子所说，不管师兄是真是假，你们存的什么居心自己清楚，继续和你们同行，我不放心。”
五名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进入秘境前，师尊便已出关，向我传讯太微秘境关闭那天在外等候，他随身带了信言令和占卜盘，届时一切自有定夺。还轮不到你们置喙挑拨。”
……
万丈悬崖之下，幽暗山洞之中。
黑衣人长身而立，身形瘦削挺拔，神秘且冷淡，居高临下地俯视两名席地而坐的弟子，命令他们在他面前展示两天以来的修行成果。
陈天元敛息凝神，时间太短还不能炉火纯青地施法，便结手印辅助，一汪如同水潭的暗绿幽火铺在身下，整个人消失不见。
一错眼的功夫，人又飞了回来，速度快得难以看到，比之元婴后期修士也不差太多了。
“可以。”曲漾赞道。
“多谢师父，”陈天元行了一礼，余光瞥见楚骁惊叹的眼神，心底由衷的兴奋庆幸，笑呵呵地说，“小师弟，到你了。”
在曲漾一双幽瞳的冷峻视线下，楚骁压力山重，深吸几口气后方才开始。
最开始接到功法，他从心底里是拒绝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下个《天衍诀》或者说寂寞断根大法？可是看陈天元练完后的效果，楚骁心里痒痒，也开始修练了。
不过与陈天元修行的增进身法的功法不同，他所修行的功法……有点儿他也说不上来的怪异，起初运诀会感到一阵阴冷，等那阵子冷过了，又会燥热难耐。
曲漾低眸看着楚骁脸上神色不停变幻，微微勾了勾唇角。
秘法修行这一关算是过了，等到之后安排的试炼也通过，楚骁便是他正儿八经的弟子了，也不知玄翊剑尊知晓后会是什么表情。
楚骁运行着法诀，却百思不得其解，这本功法处处透着诡异，他明明没有施展错，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来，却只能感到一阵一阵的忽冷忽热，对实力的增强是半点没有，也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效用。
也许师父对他另有安排吧。咬着牙运行个小周天，楚骁心想。
“练得不错。”曲漾不冷不淡道。
楚骁抹了把汗，才舒了口气站起，连个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又听曲漾道：“接下来我便带你们去往试炼之地。”
语罢，他分别给两名弟子罩上一顶黑斗篷，抓起两人的后衣领，纵身飞起，缩地成寸，不过瞬息之间从荒凉崖底到了热闹坊市。
曲漾松了手，楚骁和陈天元晕乎乎地将斗篷套齐整，随即震惊地环顾四周，这座城市以暗色为主调，风格粗犷，头顶的天幕漆黑，挂着一角邪异的血色弯月。
“这里是？”
隔壁坊市内的光亮投落到银白面具上，又向别处折射跳跃，曲漾在两人身上施了个法诀，回道：“这是魔都。”
楚骁恍惚。
两日以前，他还在修真界的太微秘境，后来跌落崖底，这会儿居然到了魔族集聚的魔都？
说出去，别人怕是会骂他疯了。
陈天元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行人一样，也沾上了魔气的味道。
只是他此时眼热曲漾缩地成寸的本领，无暇顾及身上缭绕的魔气，热切追问：“师父，以后我修行大成，也能像您这般缩地成寸，一日千里吗？”
“怎么不会？”曲漾反问。
陈天元暂且放下了心，和楚骁对视一眼，又问：“那您所说的试炼内容……”
“这世上可医心魔的良药可遇不可求，入门试炼便是你们两人去将千年沉心草带回来。”
“什么？！”
陈天元属实被吓到了，楚骁不解：“师兄，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楚骁心里一暖，想不到师父是个外冷内热的，这样关心他，见他染了心魔，试炼便定为了去寻清除心魔的沉心草。
楚骁心里在想什么，曲漾了如指掌，得知这人又在想桃子吃，不禁嗤笑。
乖徒弟似乎是误会了，他要沉心草可不是为了楚骁，而是为了消解原主的心魔——这也属于气运之子造的孽，需要抹平。
曲漾掌控原主身体使用权时，那心魔缩成尘埃大小，蜗居在识海不敢造次，等原主回来定会反噬。
陈天元缓了缓神，既是给楚骁解释，也是跟曲漾商量：“世上已知仅存的沉心草唯有两株，年份上百的在凌霄宗手里，年份上千的在魔族的魔宫宝库。宝库钥匙在元婴巅峰修为的魔帝手中，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啊。”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心底的暗喜尽皆扑灭，楚骁听了不由一愣：“师父……”
曲漾冷笑：“哟，怂了？想回去？行啊，怎么不行。本尊从不强人所难，你们这就可以离开。”
“但入了我门下，修习了我给的功法，须得自毁丹田方能退出。”
“你们两个谁要逃离师门？本尊绝不阻拦。”
“师父息怒！”
两个傻徒弟连忙低头请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淌下，心知是上了贼船，暗暗叫苦不迭。
曲漾“啧”了一声：“大可不必，本尊还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儿和你们置气。看这意思，是打算过去试炼了？”
楚骁僵笑着点头：“师父待我不薄，布下的难关弟子哪怕拼了命也要跨过。只是这魔宫师父您能来去自如，弟子和大师兄修为不济，要想把千年沉心草盗出，真是比登天还难。”
“敢问师父，可有法宝、符篆之类的宝物一用？没有外力佐助，弟子实在难以通过试炼呐！”
陈天元也一脸期待地望向他。
谁知惹来一通喷。
“呵，本事平平，脸盘倒是不小。遇事多动脑子，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还想要法宝符篆？没有！没有！通通都没有！”
“既然这么为难，不如你就此退出师门吧，我看你也志不在此，不必再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曲漾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神情冷得厉害。
论起战斗力，老喷子玄清祖师也要拜在此时的他脚下自叹弗如。
陈天元仿佛又老了一个度，见楚骁被怼得狼狈万分，蔫蔫儿地站在那不敢吭声。
被喷了个狗血淋头，楚骁愤郁交加，面上忍气吞声道：“……师父一字千钧，岂能儿戏般更改？方才是弟子鲁莽冒昧了，还请师父莫要怪罪。”
从鼻腔里悠悠“哼”一声，曲漾拿出一卷地图：“这是魔宫地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陈天元苦哈哈把地图接过，妥善地收起，旁边的楚骁一脸万念俱灰。
真是要了命了。
恰在这时，曲漾沉吟着开口：“不过，本尊平日里最是仁善慈悲，这盗得沉心草的方法嘛，传授其一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徒弟瞬间精神了，在大街上也不顾来往魔族异样的眼神，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师父仁善！弟子洗耳恭听师父妙计！”
曲漾在周围设了道结界，避免旁人听见，沉冷的脸上面无表情：“五月前，魔帝闭关，如今宝库钥匙在元婴后期的帝姬手中，试炼难度可说是小了不止一筹。”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楚骁，看得后者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收回了视线，唇角罕见地现出一抹笑意。
“这位帝姬原是修真界合欢宗的一位魔修，为了汲取灵气，增进修为，每隔半年便要纳十名面首。”
“二徒弟，你阳气强盛，又修习了本尊给你的顶级双修秘法，被她吸几次也不碍事。”
“你去勾引她。等得了那位帝姬的宠信，又有你大师兄辅佐，盗得沉心草岂不是轻而易举？”
“徒弟，你这是什么表情？是在惊喜本尊的奇思妙计简直太合你心意吗？”

第45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八
勾引帝姬，去当面首……还惊喜？
我当然惊喜，简直太过惊喜了！惊喜到我他妈直接裂开！
楚骁瞳孔地震着假笑：“师父才智无双，换作是弟子，这等妙计是万万想不到的。”
他衣袖下的手攥紧，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衣人，血丝在眼里狰狞地弥漫。
修为绝顶的师父一袭绣着繁复银纹的黑袍，说这些话时唇角微勾，冷质的嗓音里也带了笑意，白皙的下颌线条漂亮。
浑然是一副冷眼饶有兴趣看人去死，又自守孤高气度的模样。
杀意在心底冒头，楚骁脸部狰狞得微微抽搐，避免被曲漾发觉，他牙关紧咬，面上是弟子对师父的敬佩与惊叹。
——他不知道，这点儿演技在曲漾跟前压根不够看。
曲漾手搭在了储物袋的边缘，淡道：“再过一个时辰魔官开始向宫内输送面首，你想好了吗？”
楚骁僵硬地点头。
曲漾满意了，又道：“虚心向学，知耻而后勇，你能有这股劲头，本尊很是欣慰。小元，到时候你作为他的贴身婢女，从旁协助，装得不像也没关系，向你师弟看齐，也虚心学学别的婢女是如何做的。”
楚骁：“……”
陈天元：“……”
从储物袋内召出一面翡翠玉牌，曲漾命令：“楚骁，你将它戴上。为帝姬安全着想，面首不准携带储物袋、法器、法宝、符篆之类。”
“这上边有本尊刻下的阵法，旁人无法识破是储物法宝，盗得千年沉心草放这里便好。”
玉牌小巧不起眼，看起来就是个精致的小配饰，楚骁将玉牌系好，低头打量一眼。
殊不知玉牌里的0641也在打量他，它是自愿过来当监工的，要督促楚骁认真黑化。
两个弟子蔫哒哒地道谢，满脑子丧气地想着该怎样混进面首里时，又听那个折腾不死人誓不消停的师父发话了：“算了，你们也不容易。”
那是不是不用参加这次试炼了？去魔宫里勾引帝姬从而盗出沉心草的计策简直变态啊！
两名弟子眼睛一亮，又燃起了希望。
曲漾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的期望打了个粉碎：“念在你们这两日以来还算乖巧的份上，本尊再送你们一程。”
听他这样说，楚骁眼皮一跳，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所谓的“送一程”在一刻钟后，魔宫门口，花孔雀般打扮好的楚骁总算是知道了。
他那位好师父劈手打晕了负责这档子事儿的魔官，自己上阵，如今正在大师兄陈天元跟前作恶。好好一个七老八十的白须老道，在他念诀的下一刻，成了个娇俏的二八少女。
少女放下镜子，换上曲漾友情赞助的侍女服饰，一脸恍惚。
门口走来一名在帝姬跟前值守的侍卫，黑甲披身，魔族的特质在那张粗狂硬朗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此时侍卫在门上扣了两下：“帝姬有请。”
“这便来了。”
曲漾叫来其余九名面首人选，由侍卫带路，将人送去帝姬的住处。
踏过门槛时，楚骁冷不丁听到师父的传音：“运功。”
那本双修大法，也可以给男子平添迷惑效果，这时用刚刚好。
楚骁木着脸依言打开，头顶上当即落了一道视线，他随着曲漾像模像样地行礼，感觉到座上慵懒歪斜，摆弄指甲的女子渐渐坐直了身，华丽的绸裙连带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一批倒是不错。”
“最右边的那个，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娇媚的女声尾音上扬，带着钩子一般，令楚骁压下对帝王选妃即视感的不适，不自觉将头抬起。
帝姬妖娆多情的丹凤眼里闪过惊艳，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就你了！”
“一会儿你留下。”
看本宫怎么宠你，金丹给你吸没。
看清帝姬花容的楚骁呼吸一窒，脑海里突兀地传来熟悉的冷冽声线。
“进展这样顺利，按照俗语来说算是‘开门红’吧？本尊在这提前恭喜徒弟了。”
砰砰跳的心脏因为曲漾的传音停住了，楚骁强忍着怨愤，迎着其他面首或嫉恨或感激的眼神，站在原地适时地低了低头。
再忍忍，薛聆羽实力强横得可怕，曲漾是他唯一翻身的希望。
系统不管他是死是活，只管触发剧情点……
“龙傲天辅助剧情激活：妖娆帝姬爱上我，帝姬好感度增长到一定程度，可以获取一次抽奖机会。”
曲漾旁观着一切，琢磨着等讲完道，功德再涨一些，0641便能吞噬这个所谓的龙傲天剧情辅助系统了。
那系统经历了数个世界，以统统如今的实力积蓄，还不能吞食掉。
曲漾带另外九名面首离开，其中有人是帝姬的爱慕者，也有人是被魔官强掳过来的。
“那么多人，怎么偏偏他得了帝姬恩宠？”
“就是，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其实吧，有他在前边顶着，消磨帝姬的精力，等轮到咱们兄弟了，还容易些。”
曲漾忍住笑意，回望一眼大殿，只看见两道身影没入了帘中，珠帘碰撞，击出清脆一声，接着飘摇轻晃。
他回过头，想到了什么，一道灵气暗渡过去。
成年人的世界，一般情况下都很复杂，此时却直率得很，帝姬笑着将人推到榻上，两人便往赤诚里走。
0641害羞又好奇，趴在玉牌上瞪大了一双圆眼看。
它今年半岁不到，只跟着曲漾经历过一个世界，对于一些事情了解很少，又孩子气地好奇心盛。
追的剧到这里便拉灯时间大法处理了，接下来的剧情还从来没见过，0641特别想知道后边会发生什么。
“啪嗒”。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耳朵也暂时失去了听觉。
0641一脸懵：诶？怎么看不见了？是谁在关统统小黑屋！
接着，它眼前竖起了熟悉的系统面板，上边开始播放它正在追的宫廷连续剧。泛着蓝光的屏幕上，有女子正在上边撒泼。
“这档子事儿都敢看！也不怕瞎了你的眼！”
“一天到晚男娼女盗偷鸡摸狗，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是反了天了！给我打！”
0641：“……”
统统知道错了还不行嘛！

第46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十九
尽管身怀异宝，修为并没有倒退，但是那种血液、灵气逆流的微妙感觉始终伴随着楚骁。
帝姬将他享用完了，看他修为如初也有些惊讶，对未来可持续发展的前景感到期待。
“楚郎今日先去歇息，我们明日再续。”
楚骁脸颊刷白，浑身上下都是青青紫紫的吻痕，身子好像被一辆大卡车狠狠碾过，拖着软成面条的双腿，揉着酸软的腰部，扶墙慢吞吞往门口挪。
一看就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门口的侍卫见怪不怪，命人一顶小轿给他抬回去。
楚骁躺在里边断断续续地吭气，小丫鬟陈天元揭开他衣角，仅是看到一小片青紫的痕迹，便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倒抽一口冷气。
随即，陈天元拿出一罐药膏来，欢欢喜喜道：“楚郎君，这是咱帝姬体恤你的，快抹上，等到了明日啊自然好了。”
“师……”兄你别演了。
“嘘，郎君小心隔轿有耳。”
“……”
回了安置的逼仄小院，陈天元将人挪到床榻上，布下结界道：“今日辛苦师弟了，钥匙可是取到了？”
“哪儿是那么容易便能得手的？”楚骁苦笑起来，“换作你是帝姬，你能轻易将钥匙拿出来，冒着魔帝出关震怒的风险，只为给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夫？”
“而且这差事也着实不是人能干的，我被那帝姬拆吃入腹，单是这一天，都差点儿没能挺过去啊！之后几天怕是……”
陈天元面露不忍，心内又焦急：“师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师兄，实不相瞒，我已经想好了计策，只是还需你配合。”
“嗯？”
“师兄幻化成我的模样，你我轮换，一人一天，不然以我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明天。”
陈天元面色大变：“师弟，万万不可啊！真要是按你说的法子做了，帝姬修为远超于我，一眼准能看出来，到时候咱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呸！狗屁的师弟，还想让他这个老人家不守晚节地献身。要，点，脸！
陈天元转头就跑：“师弟要相信自己！这事儿你最行了！师兄这就去给你多争取些补品，咱养精蓄锐没在怕的。”
“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你是初次当然难受些，以后就习惯了，习惯就好了。”
“我听那些面首七嘴八舌的，都说你得帝姬偏宠。帝姬要是太过凶猛，你觉得承受不了，就直接跟她说，她肯定会疼你的！”
楚骁：“……”
他生无可恋地靠坐在那里，待打开系统面板，得知帝姬的好感度提升了许多，才长出了口气。
系统仅是负责触发龙傲天剧情，说白了就是起个辅助作用，商城中的各种奇珍秘法固然诱人，却不是他这点儿好感度、仇恨值能够兑换的。
为今之计，还是抱紧师父大腿，先将薛聆羽除去，想办法套点这老东西的绝学，再悄无声息叛出师门。
他揉着腰想得入神，稚嫩的童音陡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终于能看见了。”
楚骁警觉地望望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发觉身上传来汩汩热意，手伸进被里将热源提出来握在手中。
小巧的玉牌躺在他掌心，莹莹发亮，热量便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你是……器灵？”
因为不确定，楚骁的语气里充满了犹疑。
宿主说过，气运之子也是有系统的，0641并没有将光团暴露在外，只是传出声音：“嗯，是呀。”
楚骁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拥有器灵的法宝凤毛麟角，无一不在神兵利器中榜上有名，被人称之为神器，如今居然被他碰上了一个。
反正依曲漾那冷酷无情又诡谲莫辨的性子，这么可爱的器灵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或许……
楚骁露出个和善的笑来，或许他可以试着策反这个器灵，到时留下千年沉心草用以消除心魔，而曲漾无法打开玉牌，自然不知道里边究竟有什么。
这主意妙啊！
楚骁这般想着，腰不酸了，腿不软了，哪儿哪儿都不疼了，同0641说话时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带些诱哄的意味。
“小器灵，平常都是你一个人在里边吗？”
“是啊。”但是和宿主通远程电话很方便。
“会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当然会啦。”宿主不在身边，统统好想他！想快点回到宿主身边一起追剧！
“曲漾平常都这样冷落你么？”
“哼。”宿主的好，你根本想象不到！
不同频道的聊天，让楚骁笑容不断上扬，听0641的轻哼，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和曲漾生疏，平时没少被忽略，搁置到一边落灰。
“以后你无聊了，可以多出来和我唠唠嗑，千万别闷着。”
0641感到不耐，直接道：“我这次出来，是为了提醒你接通曲尊者的传音。”
楚骁头皮一炸，接着玉牌白光闪烁，熟悉的冷冽声线传出：“徒儿，进展如何了？”
曲漾本体已经回归太微秘境，与分.身融为一体，此时正带着甘遂执着地找寻失踪的前师弟，他面上强自淡定，内里却不紧不慢地与楚骁通着话。
楚骁小心翼翼回复：“进展顺利，如今帝姬已经对我颇有好感了。”
“啧，”那边的人听他这样说，显而易见的不满，漫不经心地训斥：“本尊以为的进展顺利，是盗出沉心草成功逃离魔宫，再不济也要骗取到钥匙，你这……”
汗珠滴落，隔着一块小小的玉牌，楚骁也能感觉到可怕的压迫力，接着便听曲漾拖着慵懒的语调开口。
“限你在九天内把沉心草拿到手，等到第十日本尊便会离开了，到时候你们这两个弟子不管怎么样，本尊都撒手懒得管了。懂了吗？”
楚骁笑容一僵：“……弟子懂了。”
“当然，早跟你们说过了，本尊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要勾得帝姬深信不疑，心甘情愿把钥匙拿出来，再逃离魔宫确实不易。不如这样，倘若需要接应，便吱个声。”
“至于当下嘛……自古女子难逃英雄救美一关，等再过几天，你和帝姬浓情蜜意起来了，跟你师兄多合计合计，盗出沉心草不成问题。”
总算是做个人了。
虽然感觉是为了赶时间。
楚骁松了口气，随着传音挂断，双目放空起来。
接下来的七天里，面首们在距离宫殿群很远的小偏院里独守空房，有几个帝姬的爱慕者听说那位一眼被帝姬相中的楚郎君夜夜承宠，各种调理的灵果丹药被陆续送入那小破院里，都红了眼睛。
侍卫们私底下都称他为“七夜宠郎”。
七夜宠郎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牢牢攥着陈天元的手腕：“师兄，明日行动，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陈天元平静地看着他，心底毫无波澜，隐隐觉得有几分解脱，将他手拂下去。
“成。”
太微秘境关闭了。
林疏和萧厉两人寻到的丹红细竹简最多，被门内弟子簇拥着出来。
曲漾带着甘遂划水划得很成功，在里边跑酷十天，完美避过所有的细竹简，吴喆前来收取统计，他笑着摊出修长白皙的手：“都在这了。”
吴喆还以为是施了什么藏匿法术，使尽浑身解数找，甘遂直接伸手遮住双眼，没眼看。
见曲漾的神色越来越奇怪，吴喆停了不断捏诀的手：“行了薛师弟，知道你对法诀的领悟深厚，也不至于这样耍着师兄玩啊？快将竹简拿出来吧。”
曲漾向来不愿意做恶人，眼神瞥了过去，甘遂强忍着笑说：“薛师兄没耍你，都在这里的意思是没有。”
“一根竹简也没有！”吴喆震惊了。
“我们也觉得邪门儿，怎么就一根都没有呢？”
吴喆走了，曲漾的身前又走来了两人，看见来人，他笑意收敛。
来人衣着特质的紧束白裳，没有宽大的袍袖衣摆，与剑仙特有的凌厉果决相和，双眼肃沉向他望来。
等站到跟前，两边都相对不言语，甘遂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低下头有几分紧张。
玄翊剑尊不动声色地打量。
自打断绝关系，几年来，这还是师徒头一次见面。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摆脱了直面薛长洲遗体被挫骨扬灰的疯狂阴郁，气质温润又疏离，此时见了他，也没有特别的情绪。
像是过往如云烟，一切都放下了。
互相盯了一会儿，曲漾想起曾经两人断绝师徒关系时曾经说过，今后再见便是路人，且最好绕路而行，莫要碰到。
这会儿，也不知道这玄翊剑尊站在这里做什么。曲漾对他无感，于是只微微颔首：“剑尊。”
玄翊剑尊顿了一下，神色竟有些恍惚，随后接触到陆流涵焦急的目光，他才干脆地直入主题：“薛聆羽，想必你也清楚，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的什么。”
“楚骁失踪，傀儡却和你一模一样，听流涵说，其他宗门风言风语不断，都指向你。”
“为免有人借此生事，我带了信言令，干脆便在这里验一下吧。”
说到后面，玄翊剑尊被曲漾盯得不自在，却分毫没有退让。
曲漾微笑点头：“好，剑尊的信言令可是启了？”
玄翊剑尊点了下头，不等陆流涵和玄翊剑尊神色复杂而震惊地想说什么，曲漾已然开口：“薛聆羽从未加害于楚骁，如违此誓，心魔更盛一筹！”
玄翊剑尊和陆流涵两人头脑空白。
心魔誓……不止是接了信言令的测探，他甚至率性地立下了心魔誓！
曲漾声音清朗，许多人听到动静，都向这边看来，听清了话中内容，面面相觑。
誓言立下后便由天道判定。
然而一阵凉风扫过，却是无事发生。
迎着各异得视线，玄翊剑尊难得尴尬，他维持着体面，镇定道：“多谢。”
曲漾没有回应，笑而不语地站在一旁，接着看他动用占卜盘测算。
玄翊剑尊手上比划好久，低头认真念诀，结果表盘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纹丝不动。
玄翊剑尊面上挂不住，正要再试上一次，一旁温润好听的声线传来。
“明日讲道的那位即将飞升的老前辈与我相识，我勉强算他半个绝学继承人。师弟离奇失踪，我正打算劳烦老人家帮忙推算一下。”
“剑尊若是无法测算到师弟踪迹，也莫要太过心急，等明日讲道过后那位老前辈出手也不迟。”

第47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二十
那位隐世剑修，玄翊剑尊也知道，甚至不止是知道，他这次过来，也主要是为了这位老前辈。
有了那样一位大能造势，万福拍卖会的千年大庆如今还为人所津津乐道，慕名前去观看剑痕的人不少，拍卖场前的门槛换了好几座。
而万福商会也十分识趣，得知隐世剑修要在此处讲道，又帮忙宣传了一波。
得了消息，不光是他，许多元婴期的祖师都被惊动，纷纷赶来围观。
陆流涵没有夸大其词，薛聆羽竟然真的和那位剑修老前辈相识。
而且看样子，分明是彼此十分相熟，或者说在他老人家跟前颇有些脸面，不然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翊剑尊不由惊疑不定。
经过几年的沉淀，他心底的芥蒂消了大半，未出关前还想着要拉这个被心魔所困的前弟子一把，也原以为薛聆羽脱离了他门下，本就跌入谷底的生活会更加不如意。
没想到这会儿见到人了，薛聆羽居然越来越洒脱超俗，风轻云淡的骄傲耀眼，比之从前更盛。
缓了许久的神，玄翊剑尊心绪复杂地开口：“楚骁的事……真是有劳你了。”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楚骁和薛聆羽一直是因为陆流涵关系僵化的。眼下楚骁遇难，薛聆羽却比谁都能豁出去，拿出自己和剑修的人情来帮忙。玄翊剑尊莫名胸闷。
面前两人的纠结与复杂，曲漾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迟来的懊悔比草轻贱，况且也只有楚骁不在旁边，两人才会对薛聆羽产生一些愧疚。
已经下完套，曲漾也懒得再看两人的反应，准备溜了。
正巧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喊他：“薛道友！”
赶在两人出声之前，曲漾抱拳笑道：“失陪了。”
林疏和萧厉还记得曲漾答应过的，等出了秘境带他们前去拜会隐世剑修老前辈。
他们领完奖励，看到曲漾被玄翊剑尊和陆流涵绊住，不知要磨蹭多久，不禁急了，这才出言呼唤。
“放心吧二位，没忘的。”曲漾快步走来，朝两人笑笑，看得林疏萧厉不好意思地挠头。
接着三人召出一口飞剑，流星般划过天际，徒留下仰着脖子张望的人在下边议论纷纷。
“唉，真羡慕林疏萧厉，居然能够被引荐到那位老前辈跟前。”
“最应该嫉妒的不是薛聆羽么？我要是能有老前辈跟他的传承，嘿嘿，这次秘境的魁首可不就是我了？”
“谁不是呢！”
“等等等等，明日那位剑修讲道，岂不是与玄清祖师冲突了？”
“害！看什么玄清祖师呀，这老头年年开讲坛，传授欲旺得很，还能再讲几百年呢，什么时候去听都行。那位剑修可能明日讲完道就直接白日飞升了，你上哪儿寻人去？怕是要捧着效果大损的留影石哭到眼睛肿成核桃。”
“就是这个理！”
“兄弟你说什么大实话？”
“还在人丹阳宗的地盘呢，都低调点。玄清老头儿不是一般的记仇，被人打了小报告有你们受的。”
那日隐世剑修对林疏两人说了什么，旁人无法知道，只看到两人直到傍晚才回到丹阳宗的客居，神色都是平静的，让人无法从中判断出究竟是受了何种益处。
翌日。
晨光遍洒大地，丹阳宗十里之外，有人悬空盘坐，他鹤发童颜，一袭青衫落拓，不落尘俗。
曲漾阖眸打坐，听着0641说起那边的进程，算算时间倒是刚刚好，唇角抿出浅淡笑意。
隐世剑修高居天上，底下是许多前来听道求教的修士，从高空远望，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密密麻麻如同一窝蚂蚁，且不断有人流汇入。
不论是此次进入秘境的修士，还是金丹期的真人，又或是在各地能够搅风搅雨的元婴期祖师，在这时都乖巧地坐在下方等待讲道开始。
——千万年来，能够一剑破空的唯有这一位，除非有人活腻了才敢造次。
时候差不多了，曲漾掀开眼皮，向下扫了一眼，苍老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朵：“讲道之前，老夫有几句话要说。”
“老夫的剑之所以能够破开苍穹，是因为与天道沟通，剑意突破此方天地桎梏，此为绝学，为免引起修真界大乱，之后盖不外传了。”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他直接否定了绝大多数人的来意，不符他们的预期，自然有人心生不满。
“肃静。”
分明这两字是被漫不经心地缓缓吐出，底下数千修士却一个都不敢再开口了。
“之前我曾点化过几位有缘人，留下了些传承，今日将全部收回。即便是以同样的剑意再挥剑，没有天道承认，是无法有先前那般大的毁灭性了。”
“不过老夫收纳在传承内的一些剑道理解，也足够你们获益了。”
此话一出，许多知情人看了眼“薛聆羽”，有人心底松了口气，也有人收起了见不得光的主意。
这些人心念一转，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被天上的剑修勾着走，一个个倒是真的老实起来。
曲漾又道：“那么接下来，老夫浅显讲一下关于道的追求，也算是在飞升之前为修真界做一桩善事，希望有人能够因此受益，道途更为坚定。”
“诸位听好了。”
他在这边不疾不徐讲得引人入胜，丹阳宗内却是一片低气压。
玄清祖师在台上端坐许久，眼前除了自己的亲传弟子，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岂有此理！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就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隐世剑修吗？土路子出身讲过道吗？能有久经讲坛的他讲得好吗？
这一届的小辈，未免太过张狂了！
他倒要看看，那位剑修究竟能讲出个什么东西来。
玄清祖师飞身上剑，没一会儿抵达了镇外的旷野，察觉到不少元婴修士的气息，怒火一滞，悄声来到下方的玄翊剑尊身旁。
“弟弟？”他传音。
玄翊剑尊敷衍应一声，头也不抬地下笔如飞。
玄清祖师一双三角眼瞪大，四处望望，来到这里的三十多位叫得上名号的元婴祖师竟然都在记笔记！
那虔诚而认真的模样，如果不是通身修为，还真让人误以为是初出茅庐的小弟子了。
这……这是种蛊现场吧？
玄清祖师一脸不可置信，他木头般坐着不动，被玄翊剑尊皱着眉头揪了一下：“别愣着，该记笔记了。”
“……”行！听！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们失魂夺魄地为之狂热。
平缓淡然的嗓音从天际飘来，颇为飘渺：“世人寻道，为求长生，为凌驾众生，为求执念顿消，为求消困解惑……不必因着踏上修途的功利抨击于人或是自卑自愧，不论是因何踏上寻道之途，皆可通向了悟飞升。”
“道之真谛，依我看来，莫过于时空轮回……”
这一刻的曲漾心境格外平静，他引经据典又条理清晰地道出自己的理解。
其实对于快穿者来说，也是如此。
飞升是成神，对时间、空间、轮回的理解完全即是得道，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是修为。
有些快穿者终其一生，都只为“修为”庸碌，一批接一批陨落在了小世界。
而迄今为止，时空管理局中掌握时空之力的，唯有主神和曲漾两人，站在快穿者金字塔顶端对峙而立。
曲漾再次阖眸，觉得这个比喻分外恰当，他心底隐隐产生些许明悟，全部心神都跟着沉浸其中。
底下绵延不绝的人流静默无言，天地间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这边一片安静平和，遥远的魔宫里却是动荡剧烈，一队又一队的魔族侍卫进入宝库搜查，其余魔族在外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我方才看到是往那个方向去了，随我来！”
“你们去二层！快找！”
“帝姬说了要抓活的打入地牢！别失手将人杀死了！”
帝姬一脸怒容地等候在外，准备守株待兔。
她流连草丛数十载，从来快活肆意，没想到这次在阴沟里翻了船。
今早天还未亮，有刺客来袭，看到楚骁毫不犹豫地挡在身前，甚至险些被刺客杀死，她得承认，她确实凡心大动了，连这个低贱面首提出要前往宝库挑选定情信物的无理要求都应了。
宝库门打开，那刺客又不知死活地前来偷袭，帝姬怒火中烧，脑子一时短路，径直去找伤了心尖男宠的歹人寻仇。
结果刺客滑溜溜地跑了，她回来却发现楚骁竟然闯入过宝库第三层，盗走了千年沉心草，如今不知潜在哪个角落。
一想到这里，帝姬便恨得压根痒。
“师父，千年沉心草已到手，可否前来接应弟子？”
楚骁躲在角落里，靠以前获得的手段隐匿了身形，此时正焦急地对着玉牌呼唤。
他皱着眉头，想将千年沉心草从玉牌内取出，但这些日子已经被他策反的小器灵却不允许：“你现在服用是不要命了？曲尊者取不取得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看到又是一回事。”
“我可以编借口骗他说出了差错，无法打开玉牌内的空间了，可你让他看不见沉心草，咱们两个都得小命不保。”
心魔被系统暂时压制着，只偶尔才会冒头，楚骁听它这样一说，暂时打消了念头，转而道：“那你拿些丹药出来，我伤还未愈。”
这倒是可以，楚骁伺候得不错，玉牌内堆了许多帝姬赏赐的灵草丹药，0641翻出一瓶丹药给他。
玉牌那一端的曲漾始终没有回复，陈天元为吸引帝姬注意力逃得不见影，楚骁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落不到实处。
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心慌，总感觉有人站在身后凝视他，还有呼吸……
嗯？
楚骁来不及回头，便被人拽住了后衣领拖出去，扔到了帝姬跟前。
他浑身上下发抖，仰脸看去，帝姬朝他笑得狰狞。
而正在此时，楚骁发觉衣摆处似乎轻了一些，一道白光闪过，玉牌飘到了空中。
楚骁骇然色变，顾不得魔族侍卫和帝姬的凝视，高声喊道：“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器灵你做什么？！”
0641欢快的童音响起：“当然是满载而归回家咯！”
玉牌化作一道白光，携着楚骁多天以来奋斗的血汗钱，眨眼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楚骁双眼通红，声声泣血：“器灵！你给我滚回来！你……你不得好死！”
“师父，师父你听到了吗？快来救……唔唔。”
往他嘴里塞了团破布的魔族侍卫转身：“押入地牢！”
高坐空中的曲漾缓缓睁开了一双清润眼眸，笑着偏头点了点如同乳燕归林般扑来的小光团，在心底慵懒应声：“为师知道了。”

第48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二一
高空中仙人悠远淡缓的传道声停了，下方的众多修士仍深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直到一声鹰唳划破半空，修士们方才回过神来，只是双眼依旧恍惚，神思飘摇地回味着。
停顿了会儿，随着有几人带头，端坐旷野的一众修士才终于清醒，高声道谢。
“前辈仁德好施，晚辈受教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却感觉几十年的修行都难以比上。”
“唉，现在的修真界的确浮躁，没办法，人太多了，什么都要争，一心追求修为，偏移了求道的真谛。情非得已又无可奈何。”
人群疏散，许多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装好笔记，迫不及待准备回去整理了。
而这时，原本转身欲走的曲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停步回头：“薛聆羽。”
“我记得你托我帮忙找个人？”
这个人必定是楚骁。
人们听到动静，又放慢了脚步，或是将屁股挪了回去。楚骁在太微秘境失踪数日，魂灯还燃着，偏偏玄翊剑尊和相熟的元婴期祖师都占卜推算不出来。
他们想看看，这位可与天道沟通，即将飞升的大能究竟能不能将人的所在推算出来，楚骁又到底是去了哪里。
曲漾的身形降到“薛聆羽”身旁，瞧见自己的分.身焦急点头，淡声应了：“老夫自然是记得的，现下也会帮你。你以前的师弟，是叫楚骁对吧？”
听见他同意了，玄翊剑尊、陆流涵、林疏等人不远不近地望着。
“我这儿有他以前把玩过的书籍，您可以循着这上边的气息找到他人。”
众目睽睽之下，“薛聆羽”手掌一翻，一本书籍熟悉的封面露了出来，他意识到什么，连忙抬手遮掩。
修真之人五感极好，众人已然望见那是什么了，表情出现裂痕。
赫然是那日楚骁从洒扫弟子手里夺来，还未归还的《天衍诀》。
他们看着曲漾将书接过，却是面色如常，心内感叹能飞升的前辈心境就是不一样，人家的胸襟包容万象的旷远，不跟他们似的，连这点儿太监文学都容纳不了。
一举一动，都让人羞愧。
曲漾施了法诀，一点柔光蕴在了《天衍诀》上，随着他手上一挥，柔光大盛，在半空中铺陈开来，汇成一幅画面。
地牢阴森暗沉，从一口小窗可见有轮血月当空，因着距离拉远缩得很小，地面上楚骁被锁链捆缚着，浑身上下都是被鞭打过的伤痕，血迹染红了破烂衣衫。
他身前，帝姬冷笑着执鞭问审，在众人抬眼吃惊观望的时候，又高高扬手抽了一鞭。
“啊！”
画面中的惨叫与现场的惊呼掺和在了一起。
“他怎么跑到魔域去了？”
“这是……魔族的帝姬！”
“你们看清了吗？楚骁身上有黑气缠绕，尤其是被鞭打后更为浓郁了，那是心魔啊！”
陆流涵落泪啜泣，心疼得不能自已，玄翊剑尊面露不忍，林疏等人惊诧又后怕。
他们望向曲漾，只见那位慈悲为怀的仙人果然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后手影翻飞。
幽光闪烁，强盛的气息漫卷平野，众人不自觉屏息。
待仙人动作停了，方圆三里的平野都被阵法罩住，曲漾负手沉声道：“人命危在旦夕。这是传送大阵，可以直通魔宫，我们赶快前去搭救，如有不愿前往的，直接退出便是。”
修为低微的弟子退了出去，其余人大多留下了。
倒不是闲的，他们也有几分考量，哪怕是不能学得一招半式，见识见识也好，至少是知道了今后的修行方向。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阵启”，华光流转又消逝，上千修士的同一时间身影消失不见。
旷野微风和畅，找不到人停靠了。
魔宫地牢。
帝姬舞鞭抽得累了，靠在椅上休息，冷眼吩咐狱卒代劳。
“本宫不信他嘴真有那么牢，继续打！”
“一刻钟后要是还死鸭子嘴硬，直接上三□□刑！”
楚骁已经从一脸的忍辱负重，转到奄奄一息，这种危机时刻他自然是呼叫了系统的，可也许是还没有往鬼门关里踏出半脚，系统始终没有发声。
和大师兄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陈天元恐怕已经放弃他了。
暗骂一声，楚骁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赶快前来接应。
抽打的疼痛落到身上，沾了辣椒水的鞭子将躯体打得皮开肉绽，辣水无孔不入地钻进伤口，又将麻木的神经刺激了个遍。
而楚骁惨声痛呼的同时，竟然希望这样的痛苦能够保持长一点，再长一点。
抽鞭子已经痛苦到这种地步了，他实在没有勇气去承受狱卒听了都骇然色变的三□□刑。
痛苦的时光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一刻钟的鞭子抽完，楚骁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趴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腿被人扯住，拖在地上前行，伤口在地面摩擦，楚骁痛苦地连昏迷都无法做到，眼睁睁看自己逼近了样式各异的一排排刑具前。
我不要死，我还没活够呢，上一世因为系统大富大贵顺风顺水，这辈子也理应修为绝顶白日飞升。
师父，师父你听见了吗？快来救救徒儿啊！
“嘿嘿，这第一道刑……”
狱卒笑容丑丑地将刑具拿来，边介绍边把刑具打开，让楚骁愈发绝望。
但这时，也许是师父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偌大的地牢墙壁剧烈摇晃，如同地震。
帝姬从椅上摔了下来，狱卒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而楚骁，他险些直直撞到刀状的刑具上，额头抵着刑具，却是热泪盈眶。
地牢刀枪不入的墙皮像是纸糊的，被人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只剩一层地面。
侍卫还来不及跑到帝姬跟前，随着墙皮被掀开，铺天盖地的正道修士已然出现在了眼前。
七彩流光耀目，足蹑流光的修士鹤发童颜，威压恐怖，淡淡向下俯视。
他身侧的修士一袭白衣，俊朗温润，修竹般内敛。
还有玄翊剑尊、陆流涵、林疏、萧厉、玄清祖师……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骁惊喜解脱的同时，又有种“哀莫大于社死”的颓丧。
总算是得救了，可师父呢？他为什么没有来？反而是这个在留影石中见过的隐世剑修来了，不过这位剑修腰上的玉牌似乎有点眼熟……
楚骁猛地瞪大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用尽全力，手指蜷曲着指向曲漾：“你……你是……”
曲漾微微一笑，传音给他：“徒儿受苦，本尊乘七彩祥云，率上千正道修士前来营救你了。”
“不过是换了副装扮，怎么，不认识师父了？”
“噗！”
一口老血飞流直下，楚骁宛如濒死之人，瞪着眼喘不过气。
陆流涵一看便心疼了，却被“薛聆羽”拦住了去路：“帝姬还在，危险。”
她只得勉强放弃，望向帝姬的眼神淬了血，恨意浓稠。
阿骁被摧残得半死，都是这个女人做的。
帝姬站起身，感受到数十道元婴祖师的气息，尤以中间那鹤发童颜的剑修最为强劲，她忌惮地打量着，并不敢妄动。
“不知前辈到我魔宫地牢肆意拆毁，所为何事？”
曲漾抬手，一股吸力从掌心迸发，楚骁不受控制地飞到空中，被陆流涵拖着脑袋喂丹药。
“这是剑朝宗的弟子，老夫过来便是为了讨要他。”
嘴上说着讨要，行动上可全然是专断的做派。
人没了，帝姬暗恨：“前辈，我知道，到了您这种程度已经不讲究什么妖邪人魔了，所作所为只求一个善字。”
曲漾微微挑眉，这位帝姬倒是耐得住气，这种时候还讲究话术，先是把他地位捧高，接下来揭发楚骁的恶行也就顺理成章。
果然，她一指楚骁，厉声道：“可是这位正道修士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到我魔宫作客多日，竟然盗走了宝库当中的千年沉心草！前辈，您要为这样的人伸张正义，讨还莫须有的公道吗？”
曲漾的视线落到楚骁身上，对上一双恨惧交加的眼睛，他低低笑了一声：“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玄翊剑尊，你的徒弟你最是明白。你来问个清楚吧，千万别让老夫难办。”
曲漾轻飘飘地将皮球踢了过去，上千道视线之下，直让玄翊剑尊下不来台。
这位剑尊自己非要解救徒弟，临了因为徒弟品行不端，让他难办，哪有这种好事？
玄翊剑尊脸色一白，心脏鼓动得厉害，咬牙道：“是晚辈教徒无方，让前辈见笑了。”
曲漾没接话，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真真应了那句“见笑”。
玄翊剑尊又硬着头皮问：“楚骁，你当真是偷了魔宫的千年沉心草？”
“咳，徒儿没有。”楚骁咳嗽着虚弱应声，嘴角流出的血迹被陆流涵拿手帕抹掉。
曲漾掀了掀眼皮，嗤笑一声：“儿戏。”
玄翊剑尊彻底讨了个没脸，僵僵站在那里下不来台，索性狠心道：“你……你立下生死誓，由天道评断。”
楚骁拼命地咳嗽，随着哇一口血又吐出来，他适时的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众人眼神微妙，曲漾笑中含着调侃，都让玄翊剑尊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烧。
玄清祖师在他旁边连声叹气：“我就知道这楚骁不是个好的，看看都把你给坑成什么样了。”
“要我说，这水不好趟，他也压根儿没把你当师尊，你别管他了！”
玄翊剑尊犹豫不定，下方的帝姬又开始催了：“这位剑尊，你可是问好了？令徒这是默认盗我魔宫千年沉心草了？”
陆流涵捧着楚骁苍白的脸，泪止不住的流，闻言终于忍不住了，恨声道：“他说了没有盗就是没有盗！阿骁怎么会做那种卑劣的事？”
随即，“薛聆羽”也跟着附和：“我也相信楚师弟绝不是做出这等事的人，不如这样吧，前辈。”
互相换了个眼神，鹤发童颜的老者缓声道：“老夫的搜魂术不会对灵魂造成损伤，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陆小姐，你将他扶到我跟前来吧。”

第49章 龙傲天的修三代师兄二二
搜魂术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被搜魂者轻则精神恍惚，反应迟钝，重则痴呆难医，头颅炸裂而亡。
所以这门术法在魔道修士中流传甚广，在正道中却被列为禁术，大多用在罪大恶极之徒身上。
不损魂魄的搜魂术，在场众人不论正道修士还是魔族都是第一次见。
一派仙风道骨的隐世剑修见陆流涵迟迟没有动作，缓缓勾了勾手：“老夫从不说谎，说是不会对灵魂造成损伤就是不会，你大可放心。”
陆流涵拿衣袖蹭了蹭泪水，小声哽咽：“那，那好，还请前辈还阿骁清白。”
“薛聆羽”上前，帮她将楚骁给扶了起来，不意外地察觉到手下的人一僵，他微微挑眉。
这个装晕的把戏，他是不是在哪儿看过。
“系统，系统！”
楚骁在心内不停地呼唤，火烧眉毛的急切，而系统却一声不发。
他匆匆扫了眼自己之前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各种宝物，毫不犹豫使用了具有恢复效果的道具，并且拿出一张能够短时间内提速的符篆撕破。
才刚走出两步，察觉到手下传来巨大的拉力，“薛聆羽”死死地扯住人的衣袖。
“嘶啦！”
本就破烂的囚服断了只袖子，一道赤红影子匆匆闪过，速度不逊于元婴期修士全力奔逃。
垂死挣扎。
没等帝姬前去捉拿，曲漾遥遥望着楚骁逃跑的方向，前伸了手，吸力再次迸发。
相隔数里的人以更快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眨眼间被曲漾提在了手中。
心虚显而易见，陆流涵和玄翊剑尊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周围修士看好戏的眼神也在他身上流连。
曲漾笑微微的：“醒得快，跑得也快，伤口愈合得更快。”
“还是年轻好啊，诸位说是不是？”
修士们放出一道灵气试探，果然发觉方才还狰狞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此时俱都愈合了。
明明刚才还能从那伤口当中感知到含有魔族特制的辣椒水，这玩意儿毒辣刺骨，至今未解，没有炼丹师能够消解，如今居然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向楚骁的眼神又变了一变。
近距离看到曲漾幽黑的眼瞳，扫来的眼神淡然冰冷，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机的死物，楚骁白着一张死鬼脸，怕得不停哆嗦。
“唉，怎么还抖上了？刚是在夸你呢，怎么这么不禁夸？”
像是个随口调侃两句的长者，曲漾安抚两句，正色道：“那么接下来，老夫便要开始搜魂了，放心，定会将真相公之于众，还你清白。”
“不，不！”楚骁疯狂摇头挣扎，一只手不由分说扣在他天灵盖，强横的禁锢感袭来，他难以动弹分毫，漆黑的心魔缭绕，只能看到曲漾眼如一潭冷水。
搜魂术启。
曲漾双眸微阖，神识探入楚骁的识海，屏蔽了只会走程序流程的呆滞系统，飞快地搜刮起楚骁的记忆。
楚骁的脸因痛苦扭曲，曲漾视若无睹，另一手一招，一面光幕凭空出现，投映着他在魔宫的记忆。
掉下山崖后的一切重现。
楚骁毫不犹豫跪地请求魔修收他为弟子，修炼讨好女子的合欢宗魔功，又咬牙答应了那魔修的刁钻试炼，去往魔宫……
“他竟然拜魔修为师？！”
“我天，这人还是撰写了太监大法的曲漾？你看楚骁的表情好好笑啊！”
“可是……恕我说句不好听的，玄翊剑尊人还没死呢，他就这样不顾正邪，迫不及待另拜魔修为师？”
玄清祖师捅了捅弟弟：“我早说了吧？你这弟子心性不行，你怎么就不听呢？”
玄翊剑尊的脸色越来越绿，拂掉他的手，感觉到周围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里怨愤难受又憋屈，几乎快要憋出内伤。
随着曲漾空出的一手微微转动，光幕上的画面快速浮动，很快就到了帝姬大殿。
“这就是新一批的面首？进去吧。”守在殿前的侍卫点头放行。
看到站在最前端精心打扮过的青年低眉顺眼走入殿内，正道修士瞪大了眼，还真的要走小白脸路线啊？
“这一批倒是不错。”
“最右边的那个，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地面上抬头仰望的帝姬冷眼看着光幕，恨不得冲上去把那时一无所知的自己和那个胆大包天的奸夫掐死。
接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往风屏后走，眼神交换间似有火花噼啪，天雷勾动地火，芙蓉帐暖春宵度。
碍于楚骁被帝姬摁在床上霍霍的时间有点长，且画面伤眼伤神，曲漾只投放了个前奏，却也引得一众观影的修士面面相觑。
陆流涵如遭雷击，呆呆立在原地。
这……
这？？？
“太不要脸了！”
曲漾掀开眼皮，微笑着朝声源望去，却见不顾仪态放粗口的竟然是在外一向注重仪态，当今修真界元婴之下第一人林疏。
林疏指着楚骁，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在太微秘境拼死拼活，中间数次看到薛师兄为了找你四处奔波，好好一个历练机会为了找你就这样白费了！”
“结果你呢？啊？你居然在魔宫当面首！日日在床榻上伏低做小伺候人。楚骁！你他妈有心？！”
“薛聆羽”上前拉住快步走来想要对楚骁上手的林疏，抿唇道：“林道友切莫冲动，也许师弟有苦衷，你且往后看看。”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信任他？薛聆羽你……”林疏眼眶发红，不可置信。
“薛聆羽”朝他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有涉及到千年沉心草呢。林道友，不急，不气啊。”
而后楚骁和陈天元合计着给帝姬下套，顺利地进入宝库将千年沉心草收入了玉牌。
楚骁被魔族抓住，玉牌却腾空而起飞走，将他远远抛在身后。
看到这里，真相已经再分明不过了。
“真的是他盗走了千年沉心草！”
“蓝颜祸水啊这是。”
“其实就刚才来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心虚了。但我倒是没想到啊，他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这样的人咱们救来干嘛？干脆把他留在魔域，任那魔族帝姬处置好了，那什么三□□刑通通来一套！”
“呸！废物东西可真会给正道修士丢脸！”
“高还是前辈高，直接把一切公诸于众，看他还有什么话可狡辩！”
正道修士义愤填膺，曲漾面色如常将手放了下来，下一刻便听楚骁嗓音嘶哑地咆哮：“你们都瞎吗？看不到吗？他算个狗屁大能，他是薛聆羽啊！”
“那个魔修也是他！不信你们看这儿，这块玉牌明明是那块魔修的，好端端怎么会出现在他腰上？！”
“一切都是薛聆羽这个贱人害我！你们懂什么？”
扬手拍掉戳到自己跟前的手指，曲漾顺着楚骁的目光，低头看去，玉牌悬在自己的腰上莹莹发亮，他又抬了头，眼中笑意玩味。
楚骁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正道修士看神经病一般哈哈大笑：“哪儿有什么玉牌？不会是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看到的幻觉吧？”
“年纪轻轻眼睛就瘸了，真可怜。”
“真的，我现在对他会修炼那本太监大法一点儿也不奇怪了，这什么品种的奇葩？”
隐世剑修被人平白污蔑，依旧冷静沉稳，或者说他始终不急不躁，长身而立在那，淡声道：“净口净目净心……你神思浮躁，魂魄太属实太过混浊了。”
“沉心草既是你盗的，不论那玉牌飞出去多远，都应当将灵药追回送还，而不是在这里空口污蔑于我。”
帝姬眼睛冒火，那玉牌显然是飞到了光幕中的魔修那里，以那位魔修的实力，怕是拿不回来了。
她恨不得把楚骁抽筋扒骨，却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得把她和魔帝的夫妻共同财产追回：“还请前辈还我公道。”
曲漾临风整了整衣裳，听到帝姬的请求，他眉峰微挑，到了他手的东西还想要回去？
原剧情里，这位帝姬也与楚骁纠缠到了一处，在暗中帮楚骁处理一些正道修士，仗着自己的修为在楚骁后宫中作威作福，害得陆流涵等人小产。
这株千年沉心草，曾是帝姬赠予楚骁的定情信物。
他都帮他们这对鸳鸯提前相遇相知相爱了，收点月老费怎么了？
做人不要太小气。
不过面上，曲漾却是笑着点头说“好”。
“倘若老夫能带着他作证，将千年沉心草寻回，自然会归还魔宫的。”
死也见不到了，放心吧，进了我的口袋，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帝姬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因曲漾许下的空头支票动容：“多谢前辈。”
看出曲漾并没有把楚骁还回来的意思，她不甘地狠狠剜了一眼，吩咐人将地牢拾掇一番，便往大殿飞去。
帝姬走了，众人却还留在这，有一元婴祖师出声道：“是那玄翊剑尊教徒无方，教出这么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今日之事劳烦前辈了。”
“只是飞升事大，不如就将楚骁交由晚辈们处置吧？”
是个有眼色的。
他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曲漾却摇摇头，饱含深意地盯着楚骁，直将后者从失魂落魄看得快要失心疯。
“方才搜魂时，老夫发现这位小道友……以前似乎也造了不少的孽啊。”
嗯？
还有？
楚骁究竟是做了些什么啊，连即将飞升的大能都看不下去了。
未等楚骁反应过来，曲漾再度将手印在他天灵盖，被搜魂的痛苦卷土重来，楚骁青筋暴起，窒息般张嘴仰头，却绝望地发不出声。
他似乎知道曲漾要投放什么了。
不可以！那段记忆投映出去，他会死的！
曲漾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居高临下地冷漠注视，忽而嗤笑了声，传音道：“那些不义之物，你是怎样得到的，我便要让你更为狼狈地将其一件件剥离出来。”
“楚骁，睁大眼睛看好了。”
在楚骁破裂的目光中，孤高超绝的仙人袍袖一掀，迎风鼓张，光幕再次耸立在了半空。
楚骁初入玄翊剑尊门下，不着痕迹地在陆流涵跟前说起薛聆羽的不是，说他在大长老的羽翼之下太过纨绔，虽说天赋不俗却整日招猫逗狗，对自己这个小师弟疏远冷落，隐有敌意。
蓄意挑拨之下，薛聆羽陆流涵两人逐渐走远，而楚骁抱得美人归的同时，还在与几个师姐不清不楚。
曲漾微微偏头，看到陆流涵捂着唇，实打实地犯着恶心，玄翊剑尊则是站在原地双眼放空，脸色苍白而沉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手上一动，光幕画面转换。
扮作小厮的楚骁出现在画面里，借用系统给予的道具，将秦家的乾坤镯盗走，逃跑半路被薛长洲拦截，却是大声唤出自己脑海内半步化神的魔修。
魔修钻入薛长洲的头颅，与他争夺身躯掌控权，老人不可置信的双眼血丝密布：“无知小辈，竟敢与魔修勾结！”
“老不死！你交代在这，不就没人知道了？”
长剑刺入，魔修与薛长洲同时魂飞魄灭。
而楚骁自言自语几句，伸手在薛长洲的身上轻点一记，薛长洲的脖颈前一道道献祭魔纹竟然交织着浮现。
他托人将尸体送还到剑朝宗，又找人将谣言放出。不多时，全修真界便知道，剑朝宗大长老薛长洲与魔修勾结，甚至要献祭出自身躯壳供魔修驱使。
薛长洲被挫骨扬灰的那天，薛聆羽跪在鹅毛大雪中，一夜过去，他长跪不起的膝盖僵硬麻木，失去知觉，听到响动满含期待地看去。
耳边传来的人声却让他面无人色。
许多修士喜气洋洋地走出：“挫骨扬灰了！真是大快人心呐！”
“谁让他与魔修勾结，理应不得好死！便是死了，死后也不得消停！”
“亏我看他平时一副正气凛然的做派，还以为是个正直的，没成想……真是人心难测啊。”
眼中流下两行血泪，薛聆羽再难支撑，直挺挺倒在雪地。
躲在暗处看的楚骁转头，看到陆流涵面露不忍，将她的手抓来捂住：“流涵，别看了。大长老与魔修勾结，到这种地步谁都挽回不了的。”
魔域阴暗无白日，午时血月移到了正中。
天地间了无光亮，却是沉冤昭雪。
多年以来加诸在薛长洲身上的重重罪名，终于能够洗脱。
在场修士的三观经历了怀疑、碎裂、修复的过程，恍惚地望着光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真的还是人吗？”
静默许久，方才有人轻声问。
林疏痛声应答：“分明是畜牲都不如！薛聆羽温润善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他这么个师弟。”
“薛聆羽”面色已然冷了下来：“亏得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拿你当师弟看待。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着我瞧不上你泥腿子出身，处处瞧不上你，疏远于你。”
“可这是你杀我祖父的借口吗？！你污蔑他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代剑道宗师死后不得安宁，挫骨扬灰，人人唾弃！”
“楚骁，你午夜梦回惊醒，真的不怕他把你给拖下地狱？”
曲漾将手放了下来，一道剑光闪过，鲜血迸溅，再看楚骁时，他捂着胸腹痛苦呻.吟，一双眼灰败阴狠，心魔猖狂地肆意乱舞。
长剑抽出，滴滴淌血，“薛聆羽”面色少见的森寒，将楚骁推翻，扬剑在鞭痕未消的背上飞快刺了无数剑。
其余修士恢复了静默，心痛地看他发泄，一时，天地之间只余楚骁的惨嚎与剑入皮肉的声音。
没有人会怜惜。
包括那位神色始终浅淡，仿佛万事不挂怀的隐世剑修。
待分.身的动作停了，曲漾才上前踏出一步，把鲜血淋漓的楚骁给捞起来。
被血染红的囚服已被剑风刺破，他后背上竖列着四字。
——不配为人。
“系统，系统你救我。”楚骁疼得双眼翻白，哪怕系统没有回应，他仍紧紧攥着这棵救命稻草。
曲漾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前辈，我们帮你处置了他！绝不让楚骁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好过！”
曲漾扫视一眼在场众人，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既是允诺了帝姬，楚骁这个祸害，老夫会暂且带走。诸位若是因着几年前冤枉薛长洲愧疚自责，不如去给他立长生碑，塑功德像。”
“往事不可追矣，不如就依佛法所说的，为来世积福罢。”
话音落地，曲漾瞥了眼自己的分.身，在原地设下传送阵。
“老夫先去追寻千年沉心草，等到明日便将楚骁归还于剑朝山下。”
“至于传送阵与搜魂术的法诀，有心之人应当是摸出些门道了，老夫在此最后详细演示一遍，看好了。”
“谢前辈教导！”
声如洪钟的齐声道谢，随着金光流闪，连带着开口的修士一同消失。
曲漾看向手中自知无法逃跑，狂呼系统的楚骁，懒懒道：“别喊了，它听不见的。”
刚刚的齐声致谢，因只顾识海，楚骁左耳进右耳出，毫无感觉。此时曲漾这不大不小的一声却如晴日惊雷，轰然在耳中炸响，楚骁惊出一身冷汗。
“你……”
“对，你没有听错，我说的的确是它。”曲漾摊开手掌，一团灰色便要逃跑，又被他轻易捉住。
机械音威胁道：“无知的快穿者，我听命于攻略部岑久大人。如果不想回到时空管理局被追杀，你大可以继续捉着我不放。”
攻略部，岑久？
这谁？
曲漾不由笑了，看来是攻略部私自生产出来的垃圾系统，披着魔修马甲时报了真实名姓，系统说是在攻略部手下做事，却连与攻略部渊源颇深的他都不知道，且语调自傲可笑。
应当是那些人量产的垃圾货色。
曲漾不再理会，干脆将它收入到空间裂缝里，又偏头去看已然肝胆俱裂的楚骁，面上是一贯温煦的笑容。
“所以说不必找了，你我单独聊两句。”
不。
楚骁摇着头，他只想逃离这个怪诞的世界。
“刚刚系统说的岑久，你知道是谁吗？”
楚骁依旧摇着头。
曲漾笑意加深：“别这么抗拒，你认识的。来，我带你看看。”
曲漾手一拂，先前利用搜魂术在楚骁脑海内看过的画面浮现。
楚骁不受控制地看去，连眼珠子都不被允许动一下，只能去看身前的影像。
那是他的上一世。
楚骁在系统的辅助下，很快成为某星球的首富，他穿着成功人士的三件套，又一次因谈生意奔波在路上。
司机在前边开车，他坐在后座上与情人打电话。
一如所有的穿越小说开头，忽然有辆大卡车冲撞而来，他的眼前一黑，生命就此结束。
之后本该是进入这个世界，被追随而来的系统再次绑定。
而画面上却显示，他的魂魄被系统引着飘到了太空中，送至一名俊美的男子身前。
男子满意一笑，张口吐纳，他在那个世界汲取的覆在灵魂表层的金光，便被男子吸食了进去，而他呆滞的灵魂扁成面色狰狞的人干。
“系统，做得不错，去将他带往下个世界吧。”
楚骁忽然就疯了，他双眼赤红，心魔迅速扩张，几乎快要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都是假的！假的！你休想骗我！”
“在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没必要在我面前自欺欺人。”
强人所难尬聊很没有意思，曲漾很快后悔了，却还保持着风度。
“唉，看来你也不喜欢跟我聊天。”
“别害怕，我这就送你回家，回你应该在的地方。”
楚骁双眼惊恐，转瞬间被曲漾带回到了剑朝山下。
曲漾手指轻点，一座阵法腾空出现，将楚骁牢牢笼罩。
“此乃心魔大阵，心魔越是强盛，对于精神的折磨越重，将会运转整整六十三年，届时你便会一身解脱地回家了。”
“楚骁，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归宿。”
曲漾朝他笑得温柔：“回家愉快。”
“不，不！我错了！”
“我再也不会作恶了，求你放我出去！”
“我可以赎罪的啊！”
黑气升腾而起，大阵生效，楚骁伸出的手隐没在黑气之中。
一团浓墨般的黑中，只余声声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曲漾转过身来，他与分.身融合为一，朝心内道：“薛聆羽，你也该回来了。”
“……”
许久无声。
“薛聆羽？”
他又重复一遍。
沙哑的嗓音传来：“谢谢你帮我讨还公道。只是……修真界不值得我留恋，大道于我而言也并无意义。”
“诚如楚骁所说，我只想做个在祖父庇护下，招猫逗狗的纨绔。”
“余生我不要了，我好想祖父，我想踏入轮回，只是不知还能否找到他。”

第50章 仙侠世界番外
六十余年悠悠而过，其实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日，修真界发生了件大事。
早前凌霄宗将日渐颓败的剑朝宗吞并，今日举宗门搬入灵气更为充盈的剑朝山。
依着时下风俗，乔迁之喜理当披红挂彩，开门宴客。
清风送爽日，门口的管事接过请柬，笑着叫来弟子迎人进门。
“雷行派大弟子萧厉到！”
“哎呀，快去叫林师叔。”
“小子还没改口，等下长老听见了定要训你。”
林疏顺利地结婴，成为修真界最为年轻的元婴祖师，如今也是凌霄宗的一员长老了。
听到挚友来访，他快步走出去迎接，上上下下打量了萧厉几眼，惊奇道：“诶？你金丹圆满，即将结婴了！这境界跨得比我还要快上许多。”
两人并肩飞往主峰，遥遥望见三尊雕像，萧厉冷峻的脸庞上含着笑意：“当年前辈为你我疏通修道思路，那之后，我修行便没怎么遇过瓶颈。”
说起那位前辈，林疏不由叹了口气，有些怅惘：“只可惜，前辈没有留下名姓。起先提起他，前来拜念的人还不少，随着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啊，几乎没什么人记得了。”
“尤其是十几年前，卖得火热的留影石断了货，保有的留影石谁也不愿拿出来流传，都当压箱底的宝贝留着留着便忘了。这之后，更是少有新踏入修途的修士知道他了。”
“平时有年轻弟子走过雕像，只偶尔会有人象征性地拜两下。”
“不知什么时候起，前辈从剑修前辈，成了修真界上一个飞升的修士。”
脚踏在实处，林疏和萧厉走到雕像前，拜了又拜后，分别拿出一把笤帚来，如之前的每一年一样，边低声闲谈边将地上的灰尘叶片扫走。
“你还记得剑朝宗那些人吗？”
“嗯，记得些。”
“之前一直闭关，今日到了这儿，问过弟子才发现，玄翊剑尊思虑过重，去年便过世了。这人到老了，才对薛道友愧然内疚，六十二年过去，结果把自己给……唉。”
萧厉也觉得心情复杂，唏嘘不已。
为显虔诚，林疏并未用灵气辅佐，此时扫累了，拄着笤帚直起腰，看向三尊雕像。
“现在这几尊雕像都是由陆流涵管，她每日都会过来为雕像披上一层灵气罩，避免风吹日晒。这么多年过去，雕像一丝裂纹都无，看着还跟新的一样。”
“六十三年日日如此？”
“日日如此。”
林疏的眼里倒映着三尊形态各异的剑修雕像。
一尊是鹤发童颜，衣袂飘摆的老人。
一尊是不苟言笑，手上舞剑的长须老者，他旁边另一尊雕像挨得很近，是个朝他微笑的温润青年，此时跟着老者一同出剑，飒爽挺拔。
“薛老沉冤得雪之后，也不知薛道友去了哪游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
萧厉笑道：“你放心好了，当年误会了他们爷孙两人的修士都到这里忏悔过。拜的人多了，这功德像自会生效，聚集功德为他二人赐福。”
“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了不少。”
“地已扫净，我估摸着前边宴会也快开始了，走吧？”
剑朝山山脚。
溪水潺潺，少年勒绳停了，翻身下了驴子，看毛驴撒着欢儿跑到溪边，大口牛饮，手忍不住戳戳它额头：“懒驴，驮行李也懒，驮我也懒。”
“遇事你唯唯诺诺，碰上吃喝拉撒睡，你倒是勇往直前了。”
驴子甩甩尾巴，才不管他怎么说呢，先喝饱了再说。
又从驴上翻身下来一名老者，他抚了抚白须，笑道：“行了，你一天说他百八十次，现在都不痛不痒了。”
少年哼了哼，他仰头观望，剑朝山上云蒸雾绕，云层在这黄昏时分被霞光浸染了些许，里边似有仙乐传来，忍不住又气得拍了拍驴屁股。
“天没亮就开始赶路，一直赶到现在，都怪你们两头懒驴——吃不饱没力气跑，吃撑了还跑不动，怎么那么难伺候？眼看天都快黑了，要是不能赶上宴会，你看我是把你们烤了还是煮了吃。”
忽的，老者警惕地动了动耳，朝少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爷孙两人朝前走。
空无一人的野外，一声声嘶哑难听的惨嚎此起彼伏。
少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压住怯意，跟着老者往前走。
随着惨叫声近了，距离也近了。
少年终于看到了声源，是座漆黑的大阵，里边隐约可见有道人影翻滚。
黑气肉眼可见地浅淡了，少年看清了里边的人，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囚服，遍体鳞伤的修士，蓬头垢面，因为长年的折磨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身子瘦成了皮包骨。
那人看到黑气消散，眼前画面一变，满目是苍翠的灌木丛林，还有盯着他神色怪异的爷孙俩，忍不住仰天伸出双手，疯狂地拖着满身黑气和伤痕血迹奔跑。
“该死的薛聆羽，我出来了！我终于自……”
“啊！”
少年惊骇地看着那人七窍流血，跑到离自己还有两米的距离，仰面倒在了地上，他脸上还挂着狂喜的笑容，胸膛却已然没了心跳，身躯开始迅速腐烂。
老者拉过少年，又一同走了出去。
“爷爷，他为什么会这样啊？”
缓了会儿，少年不解地抬头问。
老者沉思片刻：“在剑朝山下心魔缠身，不得好死，应当是犯下大错，有仙人惩罚。”
“奥。”少年认真点头。
两人又回了溪边，驴子已经喝饱了水。
少年骑上驴背，继续之前的威胁：“再不好好跑，你就是今晚的主菜！”
事关小命，懒驴暂时被他威慑到，喝完水不作妖地哒哒跑，总算在两刻钟之后抵达凌霄宗门口。
管事拦住爷孙两人：“两位的请柬……”
少年看向了老者，从他手中接过请柬递了过去，没等那负责人点头，两人嗖嗖迈入凌霄宗。
管事低头看去，请柬不知何时成了一面树皮，连忙吩咐弟子：“刚刚那爷孙两个是骗子！捉住他们！”
少年欢快地走进来，却失落地发现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身后还有弟子不依不挠地跟气势汹汹地跟过来。
“爷爷，咱们去那边逛逛。”少年遥遥一指。
老者召出一口飞剑，俩人乘剑飞到了隔壁的山峰上，入眼便被三尊雕像吸引了注意力。
少年蹦到雕像跟前，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回头瞧瞧老者的，喃喃道：“爷爷你快看，这估计也是对儿爷孙，跟咱俩可真像……”
老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能在凌霄宗立功德像的，无一不是前辈，你这样盯着人家不礼貌，跟我一块儿拜罢。”
“好嘞！”
少年正色，有样学样地在雕像前躬身拜了几拜。
“那两个偷跑进来的骗子在这儿！”
“快把他们抓起来！”
“啊，林长老！”
林疏被这动静吵到，深怕雕像有损，飞身过来，抓住一名追捕过来的弟子：“出了何事？”
“有两个伪造请柬混进宗门的骗子，怕他们使坏，我们一路追到了这儿。”
林疏抬眼望去，少年虔诚地闭着双眸，随着老者的动作，在雕像前低头拜下。
彼时日掩山头，夕阳余晖遍洒，察觉到脚步声，少年睁开一双温润的眼眸，疑惑地向林疏看来，老头也回头静静凝视。
雕像金灿的光影在他们身后浮动，金芒凝聚闪烁，汇入两人体内。

第51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一
延展很长的高大淡蓝光幕前，处理完薛聆羽的投胎事宜，曲漾将查询系统关闭，照例去了厨房，给0641做了份香香脆脆的酥炸系统。
小光团蹭蹭他手，在那里安心吃着，曲漾坐在一边闭眸感受了下。
之前的两个世界，虽说他十分求快，吸纳的功德却都突破了最大值。
如今的0641已然成长起来，从毫无快穿经验的实习系统摇身一变，达到了一般三流快穿者辛苦十余个世界的系统水平。
和他的羁绊也更深了，心灵相通，越发默契。
连续去执行了两个世界的任务，曲漾打算放松会儿，下个世界便打算挑个简单的，权当是度假了。
简单翻阅了一遍资料，他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小世界上面。
全息网游治愈系NPC，就这个吧。
……
参天巨树绿意葱茏，鸟啼啁转，一派祥和安定。
远方忽然传来不规律的脚步声，破坏了这份安宁，几道黑色身影在巨木间穿梭，一个个蒙脸持剑。
“人呢？”
“奇了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是往这边跑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教主的命令，你们继续找。”
“是！”
发现跟丢了目标，在一群黑衣蒙面人中领头那人狠声下令，一双鹰眼四处搜寻，除却树上树下来回找人的同伙，再也看不见一个人。
领头的黑衣人谨慎地环视四周。
不对劲，这么短的时间，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远处巨木的树杈上，曲漾揭开蒙面的黑布，缓口气又戴了回去。
他穿着与那些人相差不多的黑衣，只不过他身上这件在袖口、前襟、裤脚上绣了银纹，显而易见要高级一个层次。
头顶上，除却已经空了九成岌岌可危的血条，还有深黑色的“中毒”Debuff图标。
曲漾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有根锥形暗器深深刺入肉里，暗器的尖头淬了毒，伤口正往外渗黑血。
他咬牙将暗器抽出，趁血还未淌下，拿衣料仔细擦了个干净，又撕了一块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苍白瘦削的手隔着两寸距离，放到了伤口的上方，曲漾依照原主的记忆，使用技能。
生命值 69
生命值 78
生命值 82
血条回满，中毒的负面状态依旧顽固地挂在那里，曲漾朝树下低眸看去，那些黑衣人已经有所反应，朝来路奔过来，领头的右护法和他视线对上。
“陈清，断肠草毒素入体，药石难医，你逃不了的。”
“背叛教主向来是死路一条，你在魔教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曲漾捂着唇轻咳，手掌移开时有些粘稠和血腥味儿，他没有再管，冷冷看向包围过来的黑衣人，忽而勾唇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吧，他许诺你什么好处？说不定我还能配合一下。”
苍白通透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线条蜿蜒地笑开，却是冷静清明得可怕。
右护法有种所有想法无所遁形的错觉，皱眉厉声道：“尽快将他拿下！别听他胡言乱语。”
“区区一介医师，爬到左护法的位置居然还敢不满足，居然在暗地里跟正道、皇室往来！”
“教主震怒，下了死令。可别怪我不留情面！随我上！”
话音还没有落下，清脆的笛音传来，响彻林间，惊走远处的飞鸟。
笛声分明是悠扬悦耳的，却蕴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刮起一片迅疾的气流，直将人毫不留情地掀翻出去。
右护法捂着耳膜震破不停流血的左耳往后趔趄，惊骇地抬头。
他带来的一群人倒了一片，林间唯二站着的只剩他和曲漾。
“你，你不是应该中毒濒死了么？”
“这怎么可能啊……”
右护法被震慑到，步步后退，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下一刻转身拔腿就跑！
曲漾要是能让他跑，那就不是曲漾了。
他再次将笛子横在唇前，浅笑着吹了一段，直到右护法被音浪击得瘫倒在地，才堪堪停住。
右护法被曲漾捏住了后颈提起上半身，下半身则屈辱地趴在地面，极为不适地仰头。
曲漾朝他笑得温柔和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教主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右护法牙关紧闭，就是不肯说，曲漾笑容扩大了几分：“是治疗脑域，摆脱植物人的机会吗？”
闻言，右护法立刻瞪大了一双眼睛，接着胸腹刺痛，一支玉笛扎在他心口，又轻飘飘拔下，将他仅剩的生命值清空。
曲漾把右护法翻了个身，取下他的包裹，又把其余几个陷入昏迷的黑衣人的包裹顺走。
银两 321，铜钱 972，材料武器若干。
在开服之初，拥有这些可以称得上是暴富了。
曲漾找到件干净衣衫，一键换了，瞬间清爽了许多。
他撇下这里的满地狼藉，一边往前赶路一边回忆剧情。
蓝星2112年，科技发展迅速，技术革新浪潮中，全息游戏也随之不断更新换代。
而今年，天翼集团私密研制十年，方才发行的全息网游《江湖》火遍世界。
99%的真实触感，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上亿任务，与人无异的智能NPC，在成千上万条道路中自由选择发展路线……
一切的一切都将这款游戏推上了当之无愧的神坛，开服半月，全球注册玩家已经突破十七亿。
然而，没有人会知道，这款迅速风靡全球的游戏背后，是一条怎样肮脏的产业链。
原主名叫陈清，四月前吃完夜宵打出租车回家，路上被疲劳驾驶的司机撞成植物人。
听说《江湖》对于人的脑域具有修复作用，更何况这时的天翼集团宣布了一则消息——为植物人患者购买全息设备可以分期付款并打八折。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要签订保密协议将植物人送到天翼集团。
陈家父母咬了咬牙，买！
能有治愈的机会就要抓住，不就是分期付八万块，比起儿子痊愈来说，微不足道。所以说，买！必须买！
陈清被送入到天翼集团，名义上是进行“治疗”，实质上却是加入了这个全息产业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成了全息游戏中的智能NPC。
——要知道，一个游戏能有一个智能NPC就非常不错了，《江湖》智能NPC却一抓一大把，本来就是蹊跷的。
当NPC，威风八面，使唤玩家，随意游历，自在得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他们这些NPC实质上只是免费劳工而已，做的还是高危事务。
每每死上一次，都会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若是不可复制的珍稀NPC还好，顶多死一次，死完精神损伤，又回到躯壳里。
而那些类似副本boss之类的NPC，则是会不断死了又死，一次又一次经历生与死之间的精神折磨。
刺激大了，不仅是游戏内的人物死亡，现实里的植物人也神经大伤，乃至脑域停止工作，躺在全息设备中失去呼吸。
原主便是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中死去的。
他承受了游戏人物死亡的阴影，又在现实中死了一次，不可谓不凄惨。
而在幕后亲手操纵一切的天翼集团总裁沈霖——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却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光是全息网游发行之后的收入，还有借全息游戏吸收的各种情绪。
至于游戏背后的累累白骨……早已功成名就的沈霖无暇去管。
甚至于沈霖想起这些免费劳工只需要占用一下集团空余的全息设备，顺便还能收取费用，便能达成这种效果，省去无数智能NPC制作资金……
他尝到了甜头，便更向黑路里走。
以全息网游为熔炉，以植物人为炭火，烧一炉众生的嗔痴怨怒。
原主凄惨地躺在全息设备中咽气的画面迟迟不去，曲漾似乎被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眼神幽冷。
——放心，不过一月，十年造的炉子便给你掀翻。

第52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二
他的身体还躺在天翼集团提供的全息舱里，和上百个植物人被放在同一间屋子里锁着，每隔三天会有值守人员过来添上营养液。
而沈霖是天翼总裁，拥有对所有植物人生杀夺予的权利，如果有植物人敢反驳他的命令，会立即被多个呆板NPC杀到精神崩溃。
至于说精神损伤这一处他们要怎样圆过去，心甘情愿让植物人卖命……
植物人早在进入游戏之初便已被洗了脑。
——想要治疗脑域醒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想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只要小心些不死或者说少死两次不就好了？总体来看还是很划算的。
倘若有植物人反叛，运转游戏运行的智脑将阻止秘密泄露，并拿治愈的幌子诱惑战力较高的植物人解决掉隐患。
原主已经察觉到了不妙，意图背叛魔教使游戏剧情陷入混乱，却被智脑察觉，派右护法率领一众小弟前来追捕灭口。
在这场对立战中，双方地位差距太过悬殊了。
不过，曲漾微微笑了笑，要想破局却也并不困难。
沈霖依托研发十年的《江湖》起家，赚取家财千万，汲取人类情绪无数。这是沈霖的依仗，也同样是他的弱点，想破局只要毁了这款游戏就可以了。
至于说实际要怎样操作？
简单。
先从经济链入手，破坏游戏的经济平衡，进而把手伸往其余领域，全方面摧垮。
思绪回笼。
后方又有追兵赶来，曲漾运转轻功，在林间衣袍纷飞，不过一会儿便将那些人远远抛在身后，进入了玩家主城。
他直奔人流量最大的竞技场。
比赛房间上亿，其余暂时没有进入PVP状态的玩家也有许多，正围在竞技商店、竞技房间开设处、竞技比赛联络处、竞技排行榜旁看热闹。
此时头一次看到有陌生NPC踏入竞技场，一个个都新奇地看了过来。
名称：陈清
等级：？？？
身份：？？？
说明：？？？
得，有够神秘。
一排排问号看得玩家兴奋又激动，平时这种等级的NPC是很难接触的，当即有个玩家上前触发任务。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断肠草的毒素依旧残留着，只是因为实力压制再没有那种肠胃痉挛着疼痛，抑制不住吐黑血的感觉。
曲漾脸色苍白，瞧着虚弱极了，他咳了两声，温润的双眼看向眼前昵称为“老鸭汤”的玩家。
“是的，热心的少侠老鸭汤，你愿意帮助我吗？”
其余的玩家眼神都热切起来，放下手头事情，忙不迭围过来。
“我瑞士卷也可以！”
“我火腿肠包您满意！”
“我卫龙辣条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从无败绩！”
这么神秘莫测又强大的NPC遇难，发布的任务奖励肯定丰厚，与他的咖位相配。
况且如果能借这一波雪中送炭把好感度刷上去，后续的高阶任务也有了着落。
数十个女玩家西子捧心，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面上带着病态苍白，却始终维持着温和笑意的清隽男子，谁能抵挡得住啊嗷呜！
曲漾不负他们期望，修长白皙的手从唇边放下，抿唇一笑：“没想到你们居然这样热忱，那我便直说了？”
“不远处的落星森林中围，有一种名为坠星草的草药，它草如其名，叶片如星，金黄小巧。”
“少侠，你愿意为我寻来一株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意念在系统面板上飞快写下任务内容，输入任务奖励。
所有在场玩家在他话音落地时都收到了任务，激动的神色难耐。
不仅是个简单的跑腿任务，还是循环式的！
他们的任务面板上，浮现了这样几行字。
【快乐循环任务（1/50）：请去落星森林中围，采摘一株坠星草，并交给陈清。】
【任务奖励：1000经验值，星章配饰（绿装）】
人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瞧瞧这第一环任务，真是再轻松也没有，奖励却是其他任务的十倍！
顶着无数问号的NPC就是不一样！
这一批兴冲冲玩家走了，还有其余在旁围观或是收朋友安利的玩家围上来触发任务，生怕来晚任务不再发放。
恰在这时，一把软椅被人搬过来，放到了曲漾身后。
曲漾回头看过去，朝那名搬来椅子的人一笑，暂时停下发放任务的动作，盯着阳光清爽的青年说：“就是你了。”
“哈？”青年一愣，指指自己的鼻尖，“我？”
曲漾独独和一名为他搬来椅子的玩家对话，不再呆板地发布任务，周围静下来，他余光里看到恍然大悟和后悔莫及的神色在玩家脸上交错，唇角笑意加深。
“是的，贴心备至的少侠可乐鸡翅，你愿意作为本护法的随侍吗？”
集代言人、助理、流水线工人于一体的工作，你值得拥有！
护法？
随侍？
可乐鸡翅怔然不敢相信，身旁的朋友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护法大人，我非常愿意！”
周围的玩家嫉妒不已，恨刚才搬来椅子，如今被神秘护法另眼相看的不是自己。
十分钟后。
曲漾坐在软椅上，看着正在组织玩家有序排队，又得了他的授权挨个给玩家发布任务的可乐鸡翅，欣慰又虚弱地笑了笑：“我身中剧毒，行动艰难，让这一担子事落到了你肩上，真是麻烦你了。”
可乐鸡翅抹了把汗，抽神回道：“不麻烦不麻烦，您身体不适，理应多歇歇的。”
曲漾感动地闭上了眼小憩：“那我先歇息，等会儿醒来给你发放专属奖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含有偷懒耍滑的嫌疑，却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心田，可乐鸡翅顷刻间充满了动力。
曲漾闭着双眼，屏蔽四周的响动，对0641道：“统统，打开论坛。”
“好嘞！”
《震惊！某NPC竟在竞技场公然散财！高回报低风险低门槛循环任务有腿就能领！病弱系神秘护法大家千万不要放过！》
1L：我就知道会有人开贴！
2L：这标题一看就不是很靠谱啊，是真的吗？
3L：是真的是真的，世纪羊毛我不准你们不知道！
107L：愚人节提前了？典型的钓鱼贴还真有人真情实感吹，真情实感信，啧啧。
118L：各大陆各种族的玩家都能传送到竞技场吧？说不信的，自己去竞技场看看。
139L：我采完草药回来了。【任务截图.jpg】
143L：楼主好人，我马上传送！
155L：谢邀，人在排队，体验极好，已经看到前边的人刷刷过去领完任务走了，全程只需两秒。
156L：咳咳，我觉得这个护法颜值比教主大人也不差了，是我很吃的那种类型。
189L：教主狂霸拽炫无敌帅！咬定墙头不放松！不过说起来……这位是不是魔教左右护法之一呀？
207L：那级别应该挺高了，只跟教主差了一线。
262L：这种咖位的NPC没道理欺诈，我也去排队康康。
1002L：啦啦啦，采药回来啦，大家等我好消息！
眼前阴影落下了小片，曲漾缓缓睁开双眸，看向跟前气还没喘匀的老鸭汤：“少侠，感谢你为我带来坠星草，以下是奖励，还请收下。”
白光降下，巨额的经验值使老鸭汤直接升了一级，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您还需要帮忙吗？”
曲漾面有难色：“少侠，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会更难一些，你确定要接受吗？”
老鸭汤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有力：“当然！”
“那好吧，”曲漾也不再多劝，开始发布下一环任务，“请少侠前往落星森林深处，为我带来一颗丹心果。”
老鸭汤瞥了眼任务奖励，斗志昂扬地再次出发。
曲漾则是看向自己根据所处位置和心意，直接AI生成的任务列表，看到第六环任务时微勾唇角。
可乐鸡翅被黑心上司压榨着持续工作，偏生脸上还挂着苦中作乐的爽朗笑容，曲漾看不过去，考虑到前来领取任务和提交任务的玩家确实越来越多，索性又招了十名员工过来干活。
可乐鸡翅麻木机械地发布任务，一次次按下任务面板的“确定”键，眼前发白发花。
曲漾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再一次重归清闲，监督着几名员工工作，顺便偶尔招新的同时，还不忘给骨干元老激励：“少侠可乐鸡翅，你是本护法唯一的随侍，其他都是我麾下普通弟子，等到事成之后，本护法定要重重赏你！”
有种封赏从龙之功的即视感。
可乐鸡翅很是受用，大为感动，手下更为麻利了。
其余几个员工则是卯足了劲，在资历上排不上号，被可乐鸡翅死死压着，但在其他方面倒是要好好表现的。
员工上进风气很浓，曲漾满意极了，他取出茶具茶叶，搁在玩家送来的小桌上，闲闲地泡茶。
玩家很有眼力见，不会过来打扰，他自成一片小天地。
有脚步声传来，曲漾眼神一动，他仔细算过，即便是完成任务最快的老鸭汤，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将第二环任务完成。
他端着茶盏小啜一口，眼皮微掀看去。
来人俊美冷沉，隐隐有股郁气和怒意，见他看来，冷声道：“我来接取任务。”
这明显任务小白的口吻让许多人都看了过来，随即不由自主瞪大了眼。
曲漾则是疏懒地将茶杯放下，笑容未变。
沈霖？
不，内里早已换了个芯子。
与其说是“微服私访”的天翼总裁沈霖，不如说是手底下掌握着数个气运之子的快穿者岑久。

第53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三
排队时最恨什么？
插队啊！
看到岑久直接厚着脸皮跑去曲漾跟前，老老实实排长队的玩家不乐意了。
“那么多人在这儿排队，你想干嘛？”
“还‘我来接取任务’，嗤，你以为自己是谁，直接用这种语气吩咐护法大人给你任务？”
“迷惑行为。”
岑久脸上风雨欲来，他不去看几名玩家，重复了遍：“我来接取任务。”
曲漾只是窝在软椅里瞧着他笑而不语。
老实说，看到沈霖的壳子里换了人，曲漾一点也不意外。
他手抚着杯壁，另一手指了指可乐鸡翅等人跟前的长队，面上是浑不在意的笑：“少侠，你想助我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要到那边去排队，不然对其他人未免太过不公。”
看他表情一滞，脸色越发难看，曲漾又举茶盏啜饮一小口，思绪飘远。
好多年以前，时空管理局招收快穿者是看人死后的灵魂强度，达到某个标准便直接纳入。
随着时间流逝，快穿者数目与日俱增，资源吃紧，纳新方式改为向符合要求的气运之子派发制式的呆板系统，从而进行考核，考核期一般为三个世界。
攻略部高其他部门一等的原因就在于，其中的快穿者是这些实习生的考核人，手底下掌管数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这个全息网游盛行的世界与之前的仙侠世界相隔不远，曲漾又再次看到了岑久，看来他便是掌管着楚骁和沈霖的攻略部快穿者了。
仅是一个照面，曲漾的脑内条条信息罗列，精准地正中实际情况。
甚至他还知道，按理说，依沈霖狠绝的手段和卓绝的首秀，是会跳过考核期，被带到时空管理局直接作为快穿者，甚至会被如今最为顶尖部门攻略部重点培养。
而这里在太空节点上十分偏僻，前来接走沈霖的人估计还在路上，那么沈霖应当也在这个世界。
容他进一步猜测，沈霖……应该就是那位魔教教主，岑久这次过来，既是为了抄沈霖作业，收缴一波情绪值，也是应攻略部要求，保护沈霖。
曲漾眼里的清明冷静让岑久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他不记得原剧情里有这一段。
这个名叫陈清的NPC是个异数。
但也没什么好怕的，这些年他碰到的异数不少，处理起来经验倒也纯熟。
岑久微微皱眉，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病弱的年轻男子，眼神里睥睨的意味很明显。
这个世界中的异数再大，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蝼蚁。
想到这里，他碰了个钉子也不在意，眉宇又舒展开。
“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但我见不得有这么多人被你蒙骗，”岑久往前踏出一步，“你中了断肠草的毒素，活不过今天，却发动上万的侠士为你奔波。”
“也对，你死之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只是可惜了，这些侠士好心帮你，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话音落地，曲漾依旧不紧不慢地在那捧着茶盏，朝他露出个笑来。
玩家的讨伐声更盛了，只是目标依旧是他。
“你是在放屁！自己领不到任务就肆意造谣，嘴脸真丑。”
“前边差不多有一千名玩家完成任务，拿到奖励了。你现在这么说，是在告诉我看到那一千道升级的白光是我眼瞎？”
“一身平板装备都凑不齐，你懂什么啊，还断肠草毒素，你当这是古早小说中了就得死呢？”
“就是，虚头巴脑编出来的东西在这儿哗众取宠。”
“我现实职业是神经科医生，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下，打八折，就当是做慈善了。”
不止是玩家，曲漾也不乐意了，他缓缓坐起身，幽暗的目光在对方的脸上流连，魔教护法的气势一瞬间激荡在四周。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位少侠，你我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平白污蔑于我？”
“还是说你是正道那些伪君子派来的走狗，为了稳固那些人的地位，刻意打压我和这些少侠，”像是想起了什么，曲漾冷笑一声，“枉我拖着一身病体也要造福江湖的后来者，没想到还要被你这种别有居心的小人污蔑！”
说大实话却送了人头，岑久听着这一声又一声的指责，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层层叠叠，脑袋“嗡”的一声。
他牙根紧咬，心道系统商城中兑换出来的智脑无所不能，掌控着整个全息游戏，如果不是现下在沈霖手里，他定要把这些人统统封号。
不再压制内心怒火，岑久往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敢惹怒我，你不想痊愈了吗？”
这一句果然威力惊人。
岑久满意地看到眼前的人心悸后悔了，在话脱口的瞬间，那人眼睛都忘记眨，呆怔在软椅里。
曲漾眼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深意，手终于离开了杯壁。
他身躯前倾，也压低了声回应。
岑久俯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人，心中戏谑地冷哼。
别放低姿态呀，刚刚不是挺傲挺狂的吗？
这是要讨饶了？
啧，晚了！
在他的视野里，曲漾一双清澈的眼黑沉下来，明显是放弃尊严的痛苦，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和之前的慵懒轻狂完全不同。
“所以说，你不是玩家，而是来抢生意的正道走狗NPC？”
“狗贼，吃我一剑！”
“剑”字还在回荡，一遍又一遍。
岑久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血红的胸口，方才曲漾陡然出手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骨感苍白的手上瞬时出现一柄玉笛，刺来的刹那，笛子前端弹出短剑，随即鲜红迸溅。
-9999999！
暴击！
0641摇旗呐喊：“First blood！”
“扑通。”
眼前的岑久嘴唇颤动着倒下。
曲漾慢慢将玉笛一收，懒懒垂下眼皮，取出一片布料擦拭干净，将其放回到原位。
他仿佛是才发现周围静得针落可闻，连呼吸都被屏住，不漏出一点儿声音。
曲漾转头环视，玩家们呆若木鸡，在他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
从软椅上站起身子，曲漾捂唇咳了一声，朝他们露出虚弱却又温和的笑来：“经过刚才的试探，本护法已经确认，他是那些所谓正道中人的走狗，图谋不轨，现在已经去投胎重新做人了。”
“现在恶人已经引颈受戮，都不要害怕。”
“我在保护你们。”
温润的声线像是春风拂过耳膜，被他突然出手吓到的玩家感觉温度回升，僵直的身体又可以动了。
诚恳真挚的眼神，温柔关怀的笑容，玉击质地的声线，光风霁月的气质……再加上对照组岑久的精彩表现。
太有信服力了。
一众玩家感觉心田滋润着一股热流，那是被人呵护的暖意，不禁低头脸烫不敢再看曲漾。
他们居然会怀疑撑病庇护他们的护法，真是……
“本护法检查一下他的包裹。”
曲漾打开岑久掉落的物品，又一把将他系在后背的包裹一把揭下。
一般解药和毒药都是配套的，待看到断肠草解药时，曲漾揉了揉太阳穴收起。
……
老鸭汤又回来了，他再次站到曲漾的身前，将任务提交，欣喜地看丰厚的奖励进入包裹。
“护法大人，”他这会儿也知道曲漾的身份了，便改了称呼，接着问下一环任务，“接下来还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忙的吗？”
谁料，哪怕咳出血来依旧笑得面不改色的年轻男子居然抿着唇瓣，神情忧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悠悠叹出口气。
“护法大人明显是有心事，我很乐意为您分忧。”
曲漾望着已然凉掉的茶，沉默不语，许久抬起头，盯着老鸭汤正色道：“本护法年轻时，便总想着要造福大陆上的万万千子民，可事到如今……唉，我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天真，力量绵薄。”
曲漾又闭上了双眸，掩住痛色。
“可惜世事艰难，我恐怕活不了太久了，便想借这一系列任务，引导侠士们崇德向善，在探索中磨练意志。”
“可谁知道，即便是如此，还有正道的伪君子前来抨击污蔑于我。”
“少侠，原谅我迫不及待想将真相公诸于众，并且将其扩散出去，不再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
曲漾颓然地坐在软椅里，手轻轻一挥，老鸭汤的任务面板便已经改了。
【快乐循环任务（3/50）：请将快乐循环任务分享给至少十人，用实际为陈清正名。】
【任务奖励：1800经验值，浮水履（蓝装）】
老鸭汤喉头一动。
经验值丰厚，还有比绿装要强上太多的蓝装！
而且，居然被发放了分享任务的权限？如今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这十个名额不管是分给亲友，还是拿出去售卖给后边难以排到的玩家，都稳赚不亏。
老鸭汤飞快接过任务，向远处跑去，周围的玩家眼含羡慕望着他，因而也就没看到曲漾别有深意的笑容。
他不是批发羊毛大衣的，而是韭菜大亨。

第54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四
岑久大脑空白，嗡嗡地响，怎么也没想到那个NPC前一秒看着还像示弱，下一秒却狗胆包天，竟然直接把他送回了复活点。
怒火中烧，岑久冷笑：别让他查到这是谁，否则直接停了营养液等死吧。
他站在复活点正中，目光阴鸷，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扯出一个冷然的笑。
落在其他人眼里，好像鬼畜视频中的黑化小学生钻出屏幕，嚣张地偷跑出来站到人前邪魅一笑。
又看到了什么，复活点的玩家不急着走了，旁若无人地对岑久指指点点起来。
“这人脑子不大正常吧？”
“哈哈哈哈哈哈，他天灵盖上顶着的称号怎么来的？”
“我也想知道！”
“唉，都理解理解人家，不容易啊。”
岑久肝火烧得正旺，见不得别人半点儿调笑，狠厉的眼刀“嗖嗖”四放。
他不动作还好，眼含杀气地瞪来，那些玩家倒是笑得更欢了，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
岑久怒火中烧，几乎忍不住要发作。
这时一名中年男玩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用十分善解人意的语气道：“小兄弟，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受刺激看不开，但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
“咱看淡点，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千万别想不开。”
岑久听大叔说着，憋闷窝火又摸不着头脑，忽然注意到，大叔和其他玩家一样，眼神时不时瞟向他的头顶，嘴角忍着笑。
头顶……
岑久也抬头一望，随即，像是所有惊悚漫画遇鬼的倒霉蛋一样，表情裂了。
那是一排称号。
【夜空中最绿的星（绝版）：全属性-99.9%，是魔教左护法陈清衷心的祝福，也是他只此一份的爱！】
字字珠玑又诛心。
称号的每个字都有脸盆大小，以君临天下之势压在岑久的脑袋瓜上方，加粗的字体透着沉稳，又因闪亮的荧光绿平添一丝活泼。
岑久恨不能把曲漾给千刀万剐，飞快打开称号设置框，疯狂点击“隐藏称号”。
提示音也开始疯狂响。
“玩家试图辜负践踏别人的好意，操作已被驳回。”
“玩家试图辜负践踏别人的好意，操作已被驳回。”
“玩家……”
关闭不了，岑久气得直跳脚。
他匆匆往外跑，身后的声音还顺着风往耳朵里钻。
“挂着这个称号招摇过市，你们还指望这个人能有多正常。”
“怎么还不把称号收起来啊？这是……有阴影疯掉了？”
“害，管他呢，反正挺健康一小伙子，看刚才那股子瞪人的凶劲，出不了啥事儿，娱乐大众不是挺好。诶？咋跑了呢！”
“人跑了也没事，兄弟萌别怕！我已经录制发论坛了，我们论坛见！”
岑久跑去和沈霖汇合，沈霖正在三生池前与一名女玩家调情，那张被论坛尊称为神颜的脸挂上笑意，只这一笑便让女玩家看得怔然出神，好感度猛增。
感知到直属上司过来，沈霖两三句把女玩家打发走，转头看向岑久，也看到了被岑久稳稳顶在头上的称号。
沈霖只以为是个人特殊癖好，他表情管控良好，脸上重归冷然俊逸，淡定自若得仿佛失明。
“您怎么过来了？”
虽说即将跃过龙门，被攻略部的顶尖强者带走，沈霖在岑久跟前该有的礼貌却只多不少，傲骨与疯狂都藏在表皮下。
岑久沉声道：“来到这里做任务的快穿者找到了，就是你的左护法陈清。我等级不高，刚刚与他接触时被偷袭了个正着……”
说到这，岑久“咯吱咯吱”磨牙。
“这掉的一级和称号都是拜他所赐，你尽快让智脑把他的数据修改为无名小卒，届时我看他还怎么折腾！”
“好。”
沈霖手一翻，与系统相差不大的智脑实体出现在他掌中，摁下按钮，一道光屏出现，他在上边输入一串串数据。
“您初步与那位快穿者接触，能探清他底细么？”
“你也知道，我来这里主要是应部门要求保护你，并没有特意练级堆战力，他一剑我就得倒，游戏数据上差距太大了。”
“那个快穿者不需要暴露真实实力和底牌，我自然无从得知，”岑久皱眉沉思，忽然笑了笑，“不然这样，你直接把他帐号删除，管他什么实力，直接扼杀就是了。”
“也免得再为这个异数操心，但你得把操作放隐秘些，还有，别像原剧情里那样做得过火，险些把世界毁掉。现在反派部倒了，没人再给背这个黑锅了。”
沈霖低头输入着数据，听到这里感兴趣问：“这是攻略部天然的替死鬼，为什么突然解散呢？”
“你想知道啊，我理解的也不算太多，说给你听也无妨，”岑久叹了口气，眼含羡慕嫉妒，“因为里边有人成长得太快了，我们寻常快穿者短则三年，长则几十上百年完成一个小世界的任务。”
“那人是个异类，短则不到一小时，长则两月刷完一个小世界任务。一千年，他一个人去过的世界比整个反派部加起来还要多。”
“你要是那位，你能留着他？”
沈霖若有所思。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惹来主神忌惮呢？
输入完最后一串数据，沈霖笑道：“已经清除尽了他和与他相关的数据，现在魔教左护法的角色应该已经删除了。”
岑久舒出一口气，笑着朝他点头：“你做得很好。”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接了这里的任务。”
“都是您指挥得好。”
解决心腹大患，岑久决定刷刷论坛缓解心情，进到论坛主页，他面色大变。
“糟了，删不掉！”
沈霖含蓄矜持的微笑凝固，也看了过来。
《你还在为羊毛敦厚，却排队无望而忧愁吗？无需排队！点击本贴直接领取任务权限！薅羊毛大队等待你的加盟！》
楼主：第三环任务是拉十名玩家入伙……呸！是给十名玩家分享任务。接下来楼里领到第三环任务的扣1，没领到的扣2，我直接用黑科技帮你们拉群，领到任务的在任务栏输入与你同群的十名玩家ID。
1L：2！
2L：2！
3L：1！
19L：2！呜呜，从竞技场1房排到14287房，前边几万号人，我都以为领不到任务了，结果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开心到螺旋升天！
21L：1！看样子两三分钟就能完成任务了。感谢楼主为我们提供便利。
57L：2！护法好温柔啊，让每个人都有任务和奖励可领！
59L：2！护法：女人，任务领到了吗？钱收到了吗？动心了吗？没有的话，我让人给你们送。
60L：1！woc，看你这么一说，千年牡丹好心动。
61L：2！我宣布，护法是我最喜欢的纸片人，没有之一！感谢楼主和护法大人！
这栋楼已有两亿回复，更别提还有其他类似的贴子。
《江湖》一共有十七八亿注册用户，这会儿领取到任务的，保守估计得有九亿多，即将破开十亿了，并且数目仍在呈爆炸函数递增。
估计很快，就能破十亿大关了。
“你去围追堵截他的角色，让他不能再作乱。我到线下派人找到他的躯体。”
岑久交代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下线去忙了。
共享任务一经发布，来现场排队的人就少了很多，只稀稀拉拉过来两三个人。
曲漾服下断肠草毒素的解药，他脸色苍白透明得隐隐发青，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肤色。
腹部压制的剧痛也消退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曲漾伸了个懒腰，他面前浮空立着一面光屏，旁人无法看到。
他也在看论坛。
此时论坛首页忽然出现一贴，直接飘红置顶加精一条龙，标题是简练的公告二字。
曲漾笑了笑，动作倒是不慢，随即点了进去。
公告：近日NPC魔教左护法陈清数据异常，非常抱歉为众多玩家带来不便，工作人员正在努力修复，请玩家放弃陈清发布的快乐循环任务，当心BUG。
BUG过后都会清除。
听说会是BUG，许多玩家不想白忙一场，等到数据修复后，所有收获被一并清除，打算见好就收。他们纷纷打开任务面板，痛心地按下放弃任务。
再见了，我的羊毛，我的护法大人！
结果——
“玩家操作错误！”
“玩家操作错误！”
快乐循环任务像是病毒一样，根本无法放弃。
曲漾不允许他们半途而废，他修长骨感的手轻轻一挥。
众多最新被拉入的玩家都是从第三环开始做起，突然任务栏里的第三环任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快乐循环任务（4/50）：风波未平，暗潮流涌，新一轮势力洗牌即将来临，时势变，英雄造，天下风云出我辈！身为陈清的追随者，自动划入魔教左护法阵营，你们必将尽全力支持他！请拿出包裹内至少90%的金钱以显赤诚。】
【温馨提示：此为强制任务，不可放弃。金钱多少依据此时包裹内金钱数据而定，杜绝浑水摸鱼。限时一小时。】
【任务奖励：4000经验。】
图穷匕现。
所有玩家傻眼了。
他们都准备好要开始薅羊毛了！结果把玩家骗进来坑？
曲漾笑着收回手，盯着再次炸掉的论坛，心底惭愧了一秒。
真是不好意思，他骗财有素，人数太少他看不上。
况且，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第55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五
近十亿玩家被强制发放了最新一环的任务，他们不敢置信地将任务介绍看了一遍又一遍。
快乐循环任务……
快乐循环……
快、乐……
那当然快乐！
建立在十亿人悲愤之上的快乐你能说它不快乐？
越看越觉得这两字讽刺意味十足，玩家忍不住炸了。
“护法大人再爱我一次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呜呜孩子攒点钱不容易。”
“我和我的钱包都被虐到了——我他妈刚充了五千块啊！”
“越好看的男人越是销金窟，古人诚不欺我。”
这些算是比较温和吐槽的了，当然也不乏有玩家破口痛骂。
“不管金银铜，开口就要九成，也太狠了吧？”
“果然这些NPC都是一路货色，一个比一个坑。”
“黑心NPC还钱！！”
“打从游戏开服辛辛苦苦攒下的几金血汗钱，凭什么交出去？不交！打死也不交！大不了这个任务我不往下做了。”
享受十亿人倾情贡献的快乐的男人唇角翘了翘，接着划拉论坛往下看，有点儿意外地挑了挑眉。
“也不能这样说，究其根本，这些NPC都是一组数据，受天翼控制的。护法突然渣化都是集团鼠目寸光吃相难看的锅。”
“神他妈BUG，我看就是天翼自己想钱想疯了，还NPC出现故障，这么大个集团工程师都是吃干饭的吗？挂个欲盖弥彰的公告骗谁呢！”
“啧，才开服半个月就迫不及待露出马脚了？真是短视，垃圾公司自取灭亡，祝早日倒闭。”
曲漾看到这里，随手关闭了论坛不再往下看，腼腆地抿了抿唇。
没想到啊，明明是自己的锅，却因为天翼集团经营不善，硬是让人上赶着把黑锅扣它脑袋上了，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猫哭耗子的惋惜转瞬即逝，打开包裹，曲漾又再次开心起来。
倒计时已经过去一半了，有些玩家奢望着这是筛选掉大部分人的一环，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继续顺畅地把任务完成，获得丰厚的高阶任务奖励，乖乖把钱给交了。
当然，也不乏本就没有多少积蓄，交完九成也不痛不痒的。
总之，哪怕有人犹豫有人放弃，截止到目前，仍是有超过三成的玩家选择了完成任务。
十亿玩家的基数，成功将金钱数目累积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一长串的数字映在曲漾清澈的黑眸里，让他不自觉间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看呐，这就是智慧创造的财富。
小小的几环任务，短短的几行文字，却是他综合了庞氏骗局、从众心理、营销策略之后得出的精华。
而下一刻，曲漾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回落下去。
乍然暴富，掌握全游戏的经济命脉，正合曲漾的预期，但等到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他心底又升起了一股极不舒服的异样，令人难以透过气来。
他盯着那一长串犹在暴涨的数字，霍然闭上双眼，静静地细细感受，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情绪。
最终，曲漾找到让自己难得愧疚不安的情绪源头——
自私。
太自私了。
怎么可以闷声发大财呢？
明明这些人的痛苦与奉献都是为了他，他却在这里只顾自己窃喜。
他太对不起他们了。
曲漾啊曲漾，尘世污浊，什么时候也将你无私纯净的心性，玷污成了如今混浊的模样？
竞技场前门可罗雀，只有曲漾闭目，长身鹤立在那。
他内心反省、痛斥、煎熬，良久后，再次睁开的双眼仿佛被濯洗过，澄澈有神，昭示着灵魂的升华。
醍醐灌顶地大彻大悟之后，曲漾立刻着手补救。
他将自己的忏悔纷纷扬扬写下，又将相应的补救措施预备好。
眼前的界面是世界频道，聊天框内是他几乎将自己整个剖开来的诚挚悔恨，曲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眼神淡然。
真正一心向光的人，从不会畏惧暴露自己的短处与污点。
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按下发送键，世界频道倏然变动，注视屏幕的温润眼光看起来却有些冷漠。
——就让他亲手斩断自己的罪恶，将一切公之于众。
【世界播报：恭喜魔教左护法陈清达成［家财万贯］成就！】
【世界播报：恭喜魔教左护法陈清达成［财源如流］成就！】
【世界播报：恭喜魔教左护法陈清达成［富可敌国］成就！】
知性的女音连续播报三次，巨大的条幅横在世界频道最顶端，应景的烁彩流金。
世界频道顿时一片死寂，像是玩家齐齐卡顿了一样。
又过了两秒，才弹出条话语。
【魔教左护法陈清：首先，感谢大家的倾囊相助，让本护法获得以上成就，谱写全服首富之传奇，缔造众心所向之史诗。】
【魔教左护法陈清：其次，我在此悔过。起初不应该闷声发财，而是应当如现在一般分享出来。你们为我带来开心，我也诚应反哺你们欢声笑语。从今往后，我将永远铭记：大家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玩家：？？？
啊啊啊啊气死了！
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啊？认清楚啊！你现在是拿着谁的钱又在嘲讽谁？
“想宰了他的直接进组，我受不了了！”
“加我一个！”
“带上我带上我！”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三生池这边的教主也带人朝这边赶来啦，一会儿就能把陈清推掉！”
“呵，谁还会把钱交给这么个玩意儿？打死我都不会给。”
“对啊，强制任务就强制呗，完不成大不了扣几点好感度。”
“天呐！这个游戏已经崩成这样了吗？退游致敬，我们下个游戏再见。”
“退游止损 1。”
竞技场。
上千玩家聚集，逼近了曲漾。
夏风徐徐，衣着黑袍的年轻男子长身站立，金色碎沙般的日光洒下，为他镀了层金边，衬得那回应众人愤怒眼神的晏晏笑容更为灿烂。
独自抗衡上千人，但俊朗清雅的男子分毫不惧。
然而荒缪的是，前来围剿的多数一方却心底发怵，远远隔着几十米与曲漾相望，畏惧不敢上前。
踏踏的脚步声逼近，僵持对峙的人们回头看去，一群黑衣人疾速掠来。
玩家们不再恐惧，脸上露出喜色，不约而同给这些黑衣人让出前方的位置。
黑衣人们站到了讨伐人群的最前端，训练有素地排列整齐，而后队伍正中分开一条道路，一人从中步出。
来人神情凝冰，冷冷地与曲漾对视，这人外表冷淡，但向下看去，从身上那件胆大包天的蟒纹黑袍可以清楚看到他的强势与野心。
正是沈霖。
此时，沈霖正不动声色打量着曲漾，看得后者加深了笑意，不由皱起眉头。
不过一天时间，《江湖》便发生了这样大的动荡，看来这位快穿者不论是实力还是谋略都不可小觑。
不过好在实力设计上，魔教三把手的陈清施计能让右护法阴沟里翻船，但落到他手里却绝不会存在翻盘的可能。
左右不过是个药师而已，顶多能下毒阴人，战力不会太强。
沈霖的眉头舒展开来，冷声道：“陈清你杀死教众，残害右护法，罪孽深重！你不是喜欢忏悔么？本教主这便送你到地下同他们忏悔。”
“多说无益，来。”
曲漾勾了勾手，示意他尽快。
找死。
沈霖眼中戾气横生，又忽然笑出了声，好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挑衅了：“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回头瞟了一眼蓄势待发的魔教中人与玩家，沈霖飞身上前先行拍出一掌，扬声道：“随我上！”
曲漾侧身避过，掌风从他面前扫过，刮动衣袍和黑发，他从腰间提出玉笛，故技重施，玉笛前端弹出一柄短剑，直直朝代沈霖刺去。
他动作太快，只能看到残影，沈霖闪避不及，肩膀被刺了个正着，血色迸溅。
身后的玩家一片惊呼，沈霖惊骇又阴沉地捂着伤口，还不等他想好究竟该继续，还是不管士气直接后撤，曲漾便又有动作了。
前方是上千敌人，他竟一点儿也不着急地摸出小块洁白的布料，将染了血的玉笛擦拭干净。
而那些人见他一击得手，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也不敢贸然上前，场面再度僵持住。
曲漾平淡垂眸。
玉笛上鲜血刺眼，经他这么一擦，又透润养起来。
他静静地看向众人，吐出几字：“对不住了。”
沈霖耳中警铃大作，厉声道：“快撤！”
可惜，太晚了。
有玩家意识到不妙，正要往后撤，却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不到退路，霎时间混乱不堪。
耳畔笛声悠扬，清脆悦耳，仿佛能令人忘却一切烦恼，然后含笑九泉。
一众玩家头顶的血条瞬间清空，不可置信地向下倒去。
他们也看到被视作神明，向来不可一世的教主大人也如遭致命一击，跟着往地面栽倒。
化作上千白光飞往复活点的前一秒，他们看到始作俑者依旧保持着姿势吹奏，仿佛是在安送他们。
他唇前横笛，唇角微扬，唇上乌眸溢彩染笑。
清风吹动他的衣摆，衣袂在空中飘扬，更显他光风霁月、清朗绝世。
跟着沈霖过来，结果战战兢兢打了趟酱油的魔教NPC也在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
他们怎么被特意留下来了？
陈清想对他们做什么？
吹完半首，曲漾放下玉笛，向他们走去，这些人瞬间紧张地绷紧了神经。
来了来了！
在魔教教众们忐忑不安的注视下，曲漾径直走了过去。
教众屏住呼吸。
结果曲漾径直朝前方而去，并没有停下，压根没理他们。
这些人一拳力气尽数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酸楚。
曲漾在沈霖的包裹里摸了摸，取出一面古朴的令牌。
【世界播报：江湖巨变！恭喜魔教左护法陈清击杀魔教教主，并持有魔教令，成为新一任魔教教主！教主万岁！】

第56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六
稀有NPC一般只有一条命。
沈霖这个魔教教主也是如此。
他随着笛声化作白光泯灭，魂魄却留存在原地，眼睁睁看曲漾扒拉开自己的尸身，从腰间取下那枚魔教令，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
饶是心性强大如他，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曲漾直起身来，视线轻飘飘落在那帮魔教教众的身上，手里把玩着纹路狰狞的漆黑令牌。
那些人看了看令牌，又看看他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立马单膝跪地：“参见教主！”
“不必多礼，”曲漾回头瞥了眼沈霖的尸身，“前任教主死于非命，曝尸荒野……唉，属实可怜，你们将他安葬在鬼哭原罢，那儿一到晚上便热闹非凡，是个好归宿。”
新官上任三把火，反正烧的不是他们，曲漾下达吩咐后，立刻有几人上前，熟练地掏出草席把人一卷。
沈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燃着怒火，冷静下来之后又淬了冰。
等岑久找到这个快穿者的躯体，直接将他杀死，到时多大的风浪都掀不起来了。
沈霖正这样想着，曲漾清隽的脸庞偏了偏，目光径直朝这边看来，看得沈霖条件反射性地悚然一惊，刺骨的冷。
他……他能看到自己？
曲漾饱含轻嘲讽意地一笑，接着刚才的话头：“想来，如果他知道了本教主的这番妥帖作为，也该含笑九泉了。”
“那是那是！教主英名仁德，赐他死后的体面，是他的荣幸！”
“教主用词太委婉了，前教主这会儿怕不是在地下笑疯了呢！”
“在地下笑疯了的前教主”幽幽地凝视着这边，躯干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止不住地抖，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根墙头草烧了扬灰，却又在曲漾的眸光下不敢动弹，索性干脆利落地下线。
沈霖后背一层冷汗，经窗口透进的风一吹，压得他心情沉重的凉意又布满了整个背部。
他占了躯壳，岑久便出来了，此时凝眉看他：“你怎么了？”
沈霖沉沉呼吸两下，摇头道：“没怎么，找到陈清了吗？”
“还没找到，不过已经翻找过三分之一的地下室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找到。”
岑久看他神色依旧不自然，时而一如往常的冷沉，时而恍惚，又问：“怎么，他又搞事了啊？害，放宽心，这块儿偏僻，真正厉害的那一撮人根本不会来，他再厉害也没有掌握空间的能力，等把躯壳找到，直接把游戏通道一关，他根本逃不出来的。”
沈霖不置可否，推门走了出去，开始进行布置。
草一卷，坑一挖，土一埋，牌一戳。
前任教主没有任何排面地葬在了鬼哭原上，跟几个恶鬼做邻居。
曲漾过来看了两眼，瞧着这布置不错，等沈霖再次上线，保准有“人”陪伴他，让他的游戏生活多姿多彩。
教主大人十分满意，不吝啬地夸了忙活这事的教众。
“处处都合心意，超乎本教主预料的好。行了，你们都忙去吧。”
曲漾挥手让这些人退下，翻出界面看了眼，一通忙活下来，距离任务截止时间只剩一分钟了，自己的身家在刚刚又翻了一翻。
曲漾立刻将包裹关闭。
没办法，位数太多，看得眼疼。
钱真是个坏东西，多了就容易把人压坏了。
被长串的数字晕到眼，他又看向热热闹闹的世界频道，划到最上端，一目百行地看起来。
“我靠！他居然杀了教主！我的教主啊啊啊啊啊！”
“还磕那个一招就倒，成天瞎撩的过去式呢？新的多香。”
“可不嘛，以前是病弱温柔贵公子，现在是武力值绝顶温润白切黑！还在纠结前教主的姐妹是有多想不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前边没想开的傻子，去论坛上吸了吸陈清的帅脸，现在已经加入你们啦！”
曲漾摸了摸脸，克制住想要上手点赞的冲动，心里则是想道：其实沈霖还是不错的，走的是风流高冷又不失深沉的霸总路子，曾是多少小姑娘的梦中人。这般人走茶凉未免太过悲哀，好容易有仨瓜俩枣还惦记着沈霖的姑娘，硬是让人倒戈……残忍！
他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优秀带来的负担吧，好沉哦。
但是曲漾！坚持住，你可以的！
以上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曲漾看向自己的肩头。
0641已然陷入沉眠，一道细小的白线从它头上引出，一路连接到自己的心口，隐隐间似乎有什么鲜活的东西注入。
曲漾摸了摸它的脑袋，见0641潜意识朝他手心拱来，忍不住笑开。
他接着向下看。
“他当教主，这魔教得成啥样啊……”
“吹奏间上千人灰飞烟灭，这种boss前期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啊……”
“好羡慕老鸭汤和可乐鸡翅，这么厉害的NPC，他俩的好感度肯定很高。”
“对！这两个把任务传播开的罪人呢？”
可乐鸡翅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老鸭汤就热血多了，玩家一转话锋，对他口诛笔伐起来，他立刻便在世界频道上喷了回去。
“到第四环任务内容崩成这样，明明是天翼的问题啊！你们喷我做什么？再说了，不是我硬逼着你们分享任务的，而是你们求我分享的。”
“焦灼着焦灼着，第四环即将截止了，我们的钱钱怎么一去不复返了呢？”
“我的钱包，我拿什么拯救你。”
“还有十秒截止！”
倒计时终于抵达了0:00。
约有六成的玩家选择完成任务。
下一秒，剧变陡生，无数玩家难以忘记这一幕。
四亿玩家身上穿戴的装备在一瞬间被回收，只着一身灰白的单衣，和初入新手村时一模一样。
“我等级怎么掉到1级了？”
“我连一铜都没了！”
“垃圾游戏洗我号！”
“看世界频道。”
【世界播报：魔教教主陈清使用技能《归零大法》，荡涤人世污浊。不曾选择支持陈清的少侠邪性深重，未能走上人间正道，在教主的圣光下返璞归零，装备、等级、称号、宠物、坐骑等皆已被清空。】
“！！！”
“这也太狠了吧？！”
“呼，还好我那会儿在副本里，没来得及接任务。”
“我起早贪黑半月练的号啊！就这样没了！没了！”
“垃圾天翼还想不想赚钱了？”
“唉，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该退游的。”
“这游戏真是崩得妈不认，都散了散了。”
“等等，官方那边发公告了，会对这次BUG进行补偿，你们申报一下，说不定还能把原来的东西申请回来。”
“算了，吃相太难看了，而且有一就有二，鬼知道后边还有什么骚操作？反正我是支撑不下去了，大家有缘再见吧。”
退游热潮前所未有的轰轰烈烈，两成玩家当场下线，震撼人心的白光一片。
与他们简直要炸开锅不同，作俑者却平静淡然，曲漾垂下眼眸，将第五环任务提上日程，顺便又叫来几名魔教下属，让他们集合全教众人听命行事。
下属干脆地一口答应下来，却摸不着头脑。
这是又要做什么？
新官上任的火要在今天都烧个遍？
【魔教教主陈清：大家久等。快乐循环任务第四环告一段落，接下来即将进入激动人心的第五环，此环任务内容完全随机，保证新奇刺激。祝愿诸位少侠好运。】
玩家们：“……”
不是，你又要作什么妖？
哀鸿遍野。
“听话哈，咱去学学怎么花钱不好吗？！”
【魔教教主陈清：不好。】
“教主大人，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正在靠吃土度日啊！”
【魔教教主陈清：少侠包裹里有一百金。健康最前端的“1”，要健康饮食，保证营养，努力克服特殊口味。】
“我他妈一个豹笑，教主怎么这么损。”
“还有点可爱！”
“都说男人有了钱会变坏，我怎么感觉这个男人更迷人了。”
“你们都疯了吧？是他坑了我们的血汗钱呐！”
“呸，明明是天翼这个垃圾集团，教主大人是无辜的。”
接着，第五环任务发放，玩家纷纷点开查看自己的任务内容。
有玄之又玄的。
【魔教教主陈清：冥冥之中有段缘，十两金子红线牵！】
【魔教教主陈清：今日清风不燥，阳光正好，宜婚丧嫁娶，宜历练出游，宜和气生财！亲爱的少侠啊，身为被本教主选中的幸运儿，你有一次宝贵的机会向本教主展示赤诚——交纳二十两金子。】
【魔教教主：少侠，见你印堂发黑，面有青气，恐有一劫，隋护法心生恻隐，给你破财消灾之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还在等什么！】
有打感情牌糊弄的。
【魔教教主陈清：桃花村的李大娘近日感染了风寒，她儿子乃是魔教教众，为此求到本教主面前。少侠正义凛然，为李大娘送去五十两银子的重任，可就委托与你了。】
各种各种，玩家看得脸都木了。
“我收回刚刚夸教主可爱的话，人到青年，有时候眼神不大好使。”
“我真的要退游了。”
“天翼集团真的好恶心啊！”
突然，有人疾呼：“别来主城！别来主城！陈清率数百魔教中人在这儿跟蝗虫过境一样催债揽财。”
“不交就直接抓起来！兄弟们快跑啊！”
曲漾独自站在主城城门口，远远地向里边眺望，见魔教教众很识时务地工作，他便停留在原地监督。
城内魔教教众的黑斗篷四飞，不时有不听话的玩家被抓出来绑住，由专人看守。
曲漾注视了会儿，意识到不对劲来。
退游再一次被玩家提上日程，一时间退游人数剧增到两成。
然而刚才玩家下线的白光闪烁，现下却是半点儿不见了。
“奇怪，我怎么没法下线？”
“听你这么说，我试了试，真没法下线了！”
与此同时，沈霖冷笑着将手从智脑上放下。
关闭游戏通道，将近八亿玩家囚禁在此，作为收集情绪的奴隶……
足够了。
当然，如果这次世界还是濒临崩塌，那位接了任务前来的快穿者岂不是推锅的不二人选。
沈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第57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七
曲漾眸色冷了冷，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下属连忙赶来。
“去告诉他们，撤！”
“是！”
曲漾看那下属飞奔过去，先是吹了一声凄厉的哨音，之后扬声喊：“教主有令，撤！”
听到命令的教众也跟着四散开来，朝不同方向疾驰着传令。
所有玩家还尚在懵然的状态，他们听到身边的玩家不停在叫无法下线时，自己也试了试，结果也是一样。
无法退出游戏了。
不知道这是短期故障，还是会一直……不能想！
玩家恐慌起来，心里憋闷得厉害，前有魔教教主陈清不停揽财，后有魔教教众马不停蹄地催债，现在又多出个无法退出游戏的故障在催魂夺命。
“我也没法退出游戏，你们往四下看看，哪怕是一个下线的白光都没有！”
“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为什么非要玩江湖这款游戏啊，不停地出BUG就算了，这次直接把我们都困在了里边。”
“已经在论坛上联系过警察了，大家再等等。”
“啊啊啊啊！我刚刚试能不能下线，结果被怪打死了，好痛，比腿骨折还要严重，感觉灵魂都在扭曲的痛！”
恐慌不断蔓延，在每个人心里迅速扎根。
当他们得知挂了会抽疼后，都跑回了安全区，窝在里边或哭或骂。
好在魔教教众已经撤了，不然怕是会更难过。
突然，有一人沉声道：“我父亲和沈家有合作，对，就是天翼的那个沈家，我曾见过沈霖，和那个教主的长相别无二致。”
“我是刚刚上线的，上线之前，我父亲刚去天翼谈合作回来，说是天翼集团所有员工放假，怎么给沈霖打电话都打不通。”
“我感觉，这些都是他干的。”
他旁边的女玩家双手环抱住膝盖，喃喃出声：“可是知道了是他捣鬼又能怎样，我们还是出不去啊。”
“江湖的论坛只在躺入全息舱时能够使用，同样的外界也沟通不了，就像之前那位老哥说的，也只能给网警说一下情况求救了。”
但如果能够联系到的话，那么那位网警应该也处于联系全息舱状态，和他们一样没法下线，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我妈待会儿就叫我吃晚饭了，她应该会发现的。”
不停有玩家祈祷家人能够尽快发现自己的情况，及早上报给国家。
喧嚣的人山人海的之后，曲漾远远地静默观望。
在这种危机情境下，小命当先，玩家反而不再看重钱财，起了以毒攻毒的心思，企盼着他这个所谓的BUG能发挥点作用，干脆利落地把钱交了，将第五环任务完成。
曲漾垂眸，为他们发放第六环任务。
【快乐循环任务（6/50）：贪念生恶，止于至善。请诸位少侠沉静冥思两小时。】
【任务奖励为：下线资格。】
轰！
人群炸开了锅，而曲漾的身影则渐渐淡去。
“找到陈清了，在十七号仓库的第三层。”岑久远远地给人打电话。
切断游戏通道之前，为免被当场逮捕，沈霖早已逃了，此时他视线从不断飙升的情绪值上挪开，难得扬唇笑了笑：“麻烦你了。”
岑久和几名看管仓库的值守人员一同进入电梯，落到负一层。
里边是巨大的地下室，辟成三十余个仓库，挨个标了号，他们走到第十七号仓库前。
“哗啦啦。”
一串钥匙摆动，值守人员找到对应仓库的那枚，麻利地将门打开，手探进仓库内的墙壁，摁下白炽灯开关，里边灯光如瀑，一瞬亮如白昼。
“岑先生，请。”
强光猛然照射在阴暗的地下室，岑久被刺得不自觉眯了眯眼，等到眼前的虚影变实，他才看清里边摆放得满满的全息舱，和舱内闭着双眼的人。
“第三层……”岑久在值守人员的指引下，走到角落里的铁梯前，他先行爬上去，到了三层往左一瞧，就看到全息舱内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合着双眼毫无表情的年轻男子。
的确是陈清。
岑久心底莫名畅快。
你实力不俗，在游戏里搅风搅雨能怎样？还不是落到我手里，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
“岑先生，您看到了吗？”铁梯下值守人员问。
岑久点了下头。
“需不需要我们帮您把人给抬下来？”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随着仓库的门轻轻关合，岑久摁下按钮，全息舱外的一层保护玻璃褪下。
他隔空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长刀，脸部阴沉而狰狞。
他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剑，当着众多玩家的面被一剑刺穿腹部，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脸面被掷到地上拿脚狠狠碾压。
现在么……
岑久低头看向合着双眼的年轻男子冷笑一声。
轮到你了！
刀刃锋利，闪烁着惊人的寒光，猛然携着一股气流挥去，雪亮的刀光逼近了全息舱内那张清俊的脸庞，岑久面部略显狰狞。
地狱无门，是你自己偏要闯进来的！
冰冷的刀光逼近了躺在全息舱里的年轻男子，卷起一阵风，吹动他的额发，凌乱的发丝下清润的双眼平静无波。
脑子里有根弦崩断，岑久不可置信地与那双眼对视，持刀的手哆嗦了一下，又狠了狠心接着斩下。
然而，当巨大的阻力从刀尖上传来时，他还是得承认，他今天算是栽了。
曲漾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抵在面前，食指与中指一并，夹住刀的薄刃，手指被刺破，不断往下滴血，他也无知无觉一样不甚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一笑。
那刀距离他的脸仅有三寸，轻描淡写的一夹，气势汹汹斩来的刀便停在了半空，再也难动分毫。
即便如此，曲漾的脸还是被凛冽的刀风刮出了一道血痕。
“咣当。”
曲漾随手将刀撇到一边，长刀落到铁梯之下，掉在地上，在密闭的仓库发出清晰的一声。
而后，曲漾又撑坐起身，盯着岑久见了鬼般震惊又僵硬的脸，见对方握不稳铁梯，即将往下滑，他很好心地伸手将人手臂给拉住。
“怎么不继续了呢？”
长时间失去意识昏迷，曲漾的手指消瘦，比死人手还要冰凉，岑久的手臂被握得一个激灵，如果不是曲漾攥住了，他估计直接掉下去了。
不过即便是没有掉下去，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脚下踩空，之所以还能维持高度还是因为曲漾捏住他的手臂，实际上他下半身子已经悬在半空。
“当心点，不要着急。”曲漾很好脾气地温声叮嘱，脸上的血痕却渗出了一道血珠，慢慢地顺着下巴滑落，衬得清隽温柔的脸庞格外妖异。
凉意从脚底板升腾起来，过电似的席卷过全身，冷汗从额头后背冒出，岑久惊恐万状，瞳孔涣散地放大失神，下一瞬又被衣襟处濡湿的触感唤回神。
夹住刀刃的手没有脸上血痕的优待，血液小溪般汩汩地流出，不过一会儿浸湿了他的衣襟。
每层之间的距离约有一米二，曲漾的腿脚搁置在空中，见岑久不回答，微微皱眉思考了会儿，悟了什么，体谅道：“你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我问你话又懒得答，看来不是为了见我，那是为了……”
目光投注到全息舱的光滑外壳上，曲漾了然一笑：“应当是为了它了。”
瘦白的指节紧了紧，曲漾稍稍使力，便将岑久怼在了全息舱里。
岑久恐惧地爬起来，扒着全息舱外壳就要顺着铁梯往下跳，曲漾不轻不重地一推，他无法控制身体，又倒了回去。
曲漾笑着摁下保护玻璃的按钮。
“怎么能把我看得那么小气呢？你直接提出来，我怎么会不把全息舱让出来给你。”
“你放我出来，放我出来啊！”
“别不好意思，注意躺好。”
曲漾弹出一道白光，全息舱亮了一下，便要带着岑久进入游戏。
不行！
岑久的两手扒在保护玻璃上，接着全息游戏的画面在眼前现出虚影，并缓缓清晰起来。
“系统！快！”
“使用一次传送机会，快带我传送离开这里！”
岑久的身体和声线都是颤抖着的，只听机械音应了一声，他的躯体突兀消失。
曲漾坐在全息舱旁，笑微微地看着眼前的离奇一幕。
他手指动了动，上边勾着一条细小透明的光线，连接向……
荒郊的一栋别墅。
沈霖也在里边，倒是不用特意再找了，曲漾懒懒地想。
他翻身从三层下去，完美地缓冲过后，稳当当立在了地上，随后抬头打量起这个仓库来。
一眼望去，无疑是震撼的。
高得逼近屋顶的铁架几乎是填满了整个仓库，为了节省空间，只在最右边留了一点儿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大型铁架共有四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有序摆放着一个个全息舱，舱外贴着标签，写着营养液填补次数、日期。
曲漾侧身站在逼仄的小道，视线扫过整个仓库，越看越觉得这像是一个另类的超市。
商品不是人类，而是投资者的良知。
他从仓库里退出去，将门外的值守人员打晕，在看到一整个地下室都是如刚才的房间一样布置的仓库时，饶是曲漾一向斯文温雅，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不愧是畜牲，可真是会找死。”

第58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八
曲漾勾着细线的指尖微动，当务之急是找到沈霖和他手中掌控《江湖》的智脑。
他迈入电梯，上到一层大厅，天色擦了黑，四处都隐在夜色里，前台空无一人，值夜班的人员也没有。
往远了望，曲漾凭借出人的五感，能看到保安室和折叠门外有几名刑警向这边跑来，身后跟着数名市民，他们脸上表情激愤，正加快脚步吵嚷着。
“这破垃圾游戏直接把我儿子困在里边了，听说董事长联系不上，连夜跑了，我今天非得过来讨个说法！”
“破游戏有故障，还非要开服，挺大一公司吃相这么难看。”
“我看不一定，害了H国这么多人，说不定是别国的走狗，不然怎么刑警同志都被惊动了呢？”
“里边儿黑成这样，不会都提前得了信儿跑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吧？”
国家已对沈霖下了通缉令，事关重大，他们来得急，没带工具，一时半会破不开门，走到保安室窗前往里望，不出意外是黑洞洞的空。
“姓沈的连夜卷款逃跑了！”
人去楼空，市民气得头顶生烟，暴躁地站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砰砰拍门。
“别激动，我们这就联系人把工具带来，等与保安室人员取得联系，让他们拿遥控器把门打开。”
曲漾收回了目光，正要换条路出去，冷不防察觉到空无一人的大厦中似乎有点儿人气。
脚下步子一转，曲漾又回到了电梯，乘到四十九层之后，踏着楼梯到了上一层。
走廊里极简风格的白墙直来直通，两边的房间都被从外锁住，有几名气息沉稳、身手顶级的保镖守在尽头，曲漾飞速迈至最后一个房间前，身形肉眼难以捕捉。
几个保镖无一例外地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曲漾将人拖走，又走回了门前，里边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他轻轻敲门。
“叩叩叩。”
门内传来些响动，却并没有人开门，即便曲漾再次叩门，里边动静依旧，但愣是没人过来。
他索性翻手一转，手指舒展将门推开。
里边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还是简约冰冷的白色调，器材繁多且完备，在灯光下闪着无机质的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实验台。
台前，两鬓染了白的老人正在一个全息舱前动作。
实验室里走进了个人，他也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人五十多将近六十的年纪，眼袋很深，油头微乱，身上穿的白大褂也有些褶皱。
曲漾从记忆里调动出这个人的资料。
沈擎，青年时期曾是全息技术风云人物，三十岁后继承家业，将天翼集团发展得有声有色，上过各大财经杂志，等沈霖羽翼丰满之后便当了甩手掌柜，销声匿迹。
都说沈擎逐渐老迈，年轻时的野心也散得差不多了，现在应该在哪里休闲养老，自在快活。
谁能想到，《江湖》居然是他率领团队一手研发出来的。
“沈先生？”曲漾试探着问了一声。
沈擎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从全息舱上移开，转而认认真真在本子上撰写起来。
曲漾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倒也不急，耐心地等他把这一刻的发现记完，在沈擎再次抬起头来时，才屈指敲了敲实验台。
沈擎终于朝他看来，久久沉溺在实验里，陡然有个人闯入，头脑迟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奇怪的眼神看着有点儿呆愣。
曲漾朝他一笑，直截了当：“知道您儿子最近做了什么吗？”
回过神来，沈擎皱了皱眉，他不打算和这个擅自闯入自己实验室的人多话，但又觉得有保镖时刻守在门口，这个人能够无声无息地进来实在蹊跷，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直接出言拒绝。
思索了会儿，沈擎点点头，懒于发声的喉头挤出艰涩的一字：“嗯。”
“您看眼手机，自然明白了。”
曲漾好整以暇地倚在实验台旁，看着沈擎拿出手机，开关键刚一按下，屏幕上便弹出数条大同小异的推送条。
“逾十亿玩家困在《江湖》无法下线，天翼董事长沈霖不知所踪。”
“《江湖》困人案爆发，天翼董事长沈霖畏罪潜逃！”
“某全息网游中十亿玩家无法下线，社会秩序已然混乱。”
玩家被困网游无法下线……
“不可能！”沈擎嘶哑的声线下意识拔高。
曲漾笑道：“您话是如此，但您手别抖，小心手机摔地上。”
“他跟我说过，会用这项技术福泽人民，改变现在的全息市场的……”沈擎失神呢喃。
曲漾微微挑眉：“事实上他也确实改变了，H国超三分之一的人都被困在里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沈擎不愿相信，点进推送条，手指哆嗦着往下划动，越是看越是心惊。
“这个逆子，逆子！”老人脸白如纸，颓然放下手机，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肿滚烫，几欲落泪的声线哽咽，“是……是我对不起这个国家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飞快冲到一旁的操作台前：“还有的救，应该还有的救，我停止服务器运转，他们不就被放出来了？”
沈擎眼底含着热泪，即将伸手过去时，却被一只清瘦白皙的手在半空中拦截住。
没等沈擎转过眼去，就听那个消瘦的青年冷不丁道：“您现在停止服务器运转，所有人的意识都会死在里面。”
老人沉默一阵：“那我？”
“游戏内，玩家死后意识会生不如死地剧痛。您不如把安全区范围调大，怪物等级归零，所有副本关闭。”
沈霖依言照做，只是数据太过庞大，一时半会无法完成。
再度与时间赛跑，他又很快沉浸其中，连曲漾什么时候在身旁凭空消失都不知道。
……
荒郊别墅，书房。
岑久劫后余生，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哪怕是缓了有一会儿，依旧是冷汗涔涔的心慌。
接过沈霖递来的一杯水，他僵硬地伸手拿起一饮而尽。
“怎么了？”
冰凉凉的水下肚，岑久清醒了一些，却打了个冷战：“预测有误，那个快穿者掌握空间之力，是时空管理局最上边的一小撮人，他现在已经从游戏中脱离出来，差点把我推进游戏里杀死！”
“你快问问，那位答应过来接你的大佬到哪儿了？”
“好。”沈霖缄默片刻，让系统和那边传递了讯息，又为岑久填满了水。
岑久摆摆手不再喝了，一抹额前冷汗：“到哪儿了？”
“唔，离这儿还有三十多个小世界，最快三个小时到抵达这里。”
“三小时？”大石般高高悬着的心放下，岑久长舒口气，再开口仿佛是为了努力说服自己，“这座别墅没有记在你名下，而且偏僻难找，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的。再说了，时空管理局有法律规定，快穿者之间不准自相杀害的。”
当然，要是想让人生不如死，肆意折磨，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点岑久和沈霖两人都明白，一时间相对沉默了。
岑久如坐针毡，觉得心里躁动得厉害，心跳如雷，根本难以静下来，起身强笑道：“这个世界任务要求的情绪值早已超额完成，不如这样，我们再递交一份提前离开世界的申请书，更为稳妥一些。我实在是怕扮演陈清角色的快穿者找过来。”
“不要怕，他总不能吃了你。”
“可我害……”注意到沈霖的嘴唇压根没动，岑久的话戛然而止，他机械地转过头，如同一个颈椎病患者，下一刻看清窗子上倒映着不断变动的影子，忍不住惊声尖叫，“啊！谁？！”
沈霖反应没有他那么大，却也猛地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两人快步走到窗前把映着黑影的窗子关上。
特制的窗户关合，两人心底寻回了点安全感，又被身后倏然响起的声音打破。
“空调温度适宜，其实不是很冷的，劳两位这般款待，真是让我这位作客的不好意思。”
“可别说我身为不速之客，擅自闯入失礼又不客气。实在是我这人经不起念叨，听你们隔了几十公里也不忘谈论起我，就不想辜负你们的惦念，必须给你们一个惊喜！”
熟悉的温润嗓音含着慵懒笑意，尾音上扬，透着毫不掩饰的坏。
两人浑身僵硬，一股寒气从心底生出，回头一望，先前坐的实木桌前，瘦削的青年突兀出现在那，见他们看来抿唇微笑着颔首。
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样，够惊喜吧”。
轻描淡写之下是尖锐的讽刺。
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为什么他们竟然完全无知无觉！
沈霖和岑久不可置信地噔噔后撤两步。
曲漾坐得端正，桌上有好茶和热水，主人家却木讷不好客，他只好自己亲自上手沏茶，握住茶壶把手的时候，轻轻啧了一声。
“在自己家还这么客气，过来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
分明是闲适的姿态，轻松的语调，夹带着互为老友般的熟稔。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却因此而凝固，气压一低再低，直让人在他的气场下难以透过气来。
岑久承受不住了，之前在地下仓库的恐惧狂猛地席卷了全身，汗毛畏惧得悚然倒竖。
他过了电一般战栗，毫不犹豫地抛下沈霖，掉头便跑，转眼到了书房的门前。
岑久呼吸都紧了紧，手在门把手上飞快扭动一下，房门敞开，他眼里狂喜地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踏踏踏。”
“……”
“……”
他的脚步声随着向外猛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书房静得针落可闻。
沈霖眼睁睁看书房外的场景变为一片黑，而岑久满眼喜悦地扑了进去，欢欣鼓舞得像是倦鸟归巢，莫名有几分触动人心。
——如果那黑不见底的空间裂缝，没有无声将他吞噬的话。
曲漾沉静地低头转着茶盏，里边茶叶沉浮飘摆，他将茶盏移到近前轻轻嗅了一下，一派岁月静好的平静淡然。
“你呢？不过来坐吗？”

第59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九
误入空间裂缝的人，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沈霖浑身冰冷，脖颈转动间余光扫过整间书房。不止是刚才关上的窗子，还有通向卫生间、客厅的房门，都被黑洞洞的空间裂缝覆盖。
鸦色的幽光与恶狼獠牙尖上的光泽一般无异，闪烁着择人而噬的恶意。
逃无可逃。
背脊出了层薄汗，沈霖不着痕迹地四处环顾，寻找逃生路线，身后一道声音再度传来：“不用找了。”
沈霖猛然回头望去，布置典雅的书房仅靠一盏壁灯照明，黄澄澄的光亮色调温暖，青年坐在灯影里，放下了透着古朴气息的茶盏，低头盯着反复张开又合拢的手指，语气转冷。
“身为快穿者，配合着将十亿原住民的灵魂封禁在游戏中，肆意崩毁世界。”
“德不配位，死有余辜。”
“能够保持人性，堂堂正正做人何其重要。可惜他早已走入歧途，忘却了初衷，”曲漾不无失望地叹气，又重新挂上笑容，“不过还好，轮回门那里我熟，把他送过去重修人间至理，也就是顺手的事。”
“虽然说现在板正性子还不晚，要不是我，岑久估计要在歪路邪道上闷头走到黑。”
“但是啊帮他一把不是为了让他记恩回报，纯粹就是心性使然，看不得人小小年纪就走了恶毒的路子。”
曲漾直视沈霖木然的双眼，笑意加深：“简单来说，就是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夸自己有多么光伟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懂的吧？”
青年话里话外都是对刚才自己身边的那条生命的浑不在意，沈霖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步步后退：“杀了他，你会被处置的。”
曲漾摇头：“年轻人，固化思维是要不得的。你也体会过踩在规则上的感觉，怎么能说它不能被践踏呢？”
沈霖脸色刷白，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
岑久对这个世界的情绪值动了贪念，作为他的帮凶是死有余辜，那么他呢？沈霖僵立在原地。
没成想，曲漾褪却了刚刚森寒冷漠的一面，又温温和和地朝他招手：“过来坐，我们好好谈谈。”
深色灯影依旧映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温柔得有些诡异。
沈霖双腿如同注了铅，动作僵硬地慢慢挪到桌前坐下，背脊绷紧。
有岑久的前车之鉴，他自知无法逃走。
可沈霖也不想坐以待毙，他疯狂地在系统商城翻找逃生道具，又向那位强者求救。
年轻人真是浮躁又欠缺礼貌，老远把客人叫来，等客人不远百里地来了，又坐在旁边板着张死人脸当低头族。
好在曲漾温文知礼，见状并不生气，反而为他倒了一盏白气蒸腾的清茶。
也不知道是找到了道具，还是那位强者给了他回复，片刻时间，沈霖面上恢复了淡定，接了茶盏谢过。
“之前不知道您是快穿前辈，游戏内外多有冒犯。晚辈在这跟您道歉，并且愿意将九成情绪值转到您系统面板下。”
“我知道这点儿您自然是看不上的，但重要的是诚意。我是攻略部宁辙大人手下的新人，您放我一条生路，以后您要是想去往攻略部的一些小世界，我也会将您引渡过去。”
茶盏太小，一杯茶饮尽，曲漾又倒了一杯，从氤氲的茶香里听他放下姿态鬼扯。
在无可抵抗的实力面前，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说几句人话。
老实说，这种场面，委实看腻了。
但沈霖能在他将岑久杀死之后，立刻放下尊严讨饶，又搬出攻略部顶尖强者宁辙暗暗威胁，软硬兼施，冷静沉稳又条理清晰，城府、心性方面确实要强些。
这样的人，折磨起来应该很带感吧？
曲漾有点儿兴奋，一双漆黑的眼眸亮了亮：“好说。”
他现在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沈霖却还记得刚刚这人轻描淡写杀了岑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的冷酷。
果不其然，曲漾上上下下打量他，直看得他心中不适，支撑不住地视线挪开，才忽的开口：“你那智脑我看着不错，拿来我玩……看看。”
沈霖手一颤，那是他深藏在脑海里最大的倚仗。
搁置在脑海中的虚幻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心里震惊的疑窦一个接一个，但比起岑久，沈霖的确演技更好也更沉稳，哪怕心底惊涛骇浪，此时也表情和缓，竭力做到滴水不漏，只有捏住茶盏的手指收紧，暴露了心底真实的情绪。
“那只是系统商城售卖的最低等智脑，恐怕您看不上眼。”
沈霖企图蒙混过关，曲漾却不是好打发的。
“怎么，不愿意？”青年转着茶盏似笑非笑，啧了一声，“你之前想借篡改数据消灭陈清这个角色，因为躯壳里的人是我没成，接着还亲自率人围攻过来，这会儿又妨碍我做任务。”
“沈霖，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真是太好了，可以任你拿捏呢？”
“晚辈从没这样想过，前辈……”
“我能杀了岑久，自然也能杀了你。”
最后一句语气冰冷，青年低低沉沉地笑，茶盏一放，从座椅上起身。
沈霖在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中看出了洞察一切的清明，莫名觉得自己的所有算盘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阴影洒下，曲漾走到了跟前，迅速出手探向他的头部。
早在曲漾走来时，沈霖便清楚了他的意图，此时见他出手，也不顾及其他，右腿即刻伸出，扫向下盘。
下一刻，脚腕一紧，剧烈的痛感触电般传导到脑部，沈霖疼得猛然抬头。
曲漾原本探来的右手反而狠狠握住了他的脚腕，双眼含着清淡笑意，显然早已料到了他所谓势在必得的一击。
“反应速度不错，再来？”
那手一扯，直将沈霖的身体从木椅上扯下，后脑勺“咣当”磕地上，被无情地朝远离桌椅的方向拖行，后脑勺不断摩擦着地面，火辣辣的疼。
待走到书房还算宽敞的正中央，骨瘦苍白的手上使劲，反将沈霖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狼狈地在地上站稳，脚腕、后脑都疼得厉害，咬牙勉强站稳。
“来。”曲漾笑着朝他勾手。
相比于沈霖粗喘着气，惊魂初定的狼狈，青年长身鹤立的模样尤显淡定。
而后，一道拳影突闪逼近，曲漾眼中闪烁着光芒，刻意控制了实力，欣然迎了上去。
宽敞的书房中，劲风被手臂和长腿拉扯，不时传来拳脚落到实处的砰砰声和镜框、茶盏、烟灰缸摔落的噼啪声。
沈霖这么多年的身手也不是白练的，此时危机当头红了眼，更是不要命了一般，招招狠辣，道具频出，拼着以伤换伤也要曲漾吃些苦头。
他想得美，曲漾自然不出所料地让他失望了。
曲漾次次正中要害，沈霖追着他收回的手臂还击，却偏偏一片衣角也摸不到，又吃了一记鞭腿。
交手没过几招，沈霖便节节败退，不断借助各式家具暂缓曲漾的行动。
一团白色影子猛地从身侧撞过，瓷杯“啪啦”一声摔碎。
曲漾朝电脑桌后的人走去，微笑道：“游戏结束。”
沈霖本想继续向后撤步，却震惊地发现自己被禁锢住，仅有一双眼珠子能够转动。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沈霖的认知，他嘴里发不出声，身子也动不了，眼睁睁看曲漾走到自己近前。
逐步走近与沈霖视线持平，对上那一双血丝密布的双眼，青年唇角微勾，笑得嘲讽又意味深长，骨感消瘦的手搭在了沈霖的天灵盖上。
哈！
吸星大法！
奇奇怪怪的想法突然蹦出，曲漾成功将智脑给“吸”出来，无奈偏头看眼垂在自己肩膀总是处于沉睡状态的0641，那条几近透明的线流淌着白光，系在一人一统两端。
曲漾回头，审视躺在掌心的智脑，而后破开密码，输入几组数据，化作指令飞快执行起来。
沈霖骤然失去对智脑的掌控，心不断往下坠落。
他看着曲漾走到跟前，将智脑放回他的脑海里。但不管他的神识怎么触碰智脑，智脑都不再受他操纵。
被解了禁锢，沈霖满眼血丝看起来极为狰狞：“你做了什么？你在智脑里植入了什么？！”
撤掉全息游戏圈禁人类意识，阻断通往现实世界通道的隔膜，只需几秒，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他肯定在智脑里植入了什么病毒！
曲漾微笑点头：“都是为了你好。”
沈霖的双眼红得可怕，只觉眼前背光而立的人像是地狱里走出的恶鬼，在外边贴了层人皮，执着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想要将自己拉入无间。
未等他做出反应，吸髓敲骨的疼痛袭来，头部像是被钢针猛戳狠刺：“啊啊啊！”
沈霖狰狞地仰头嘶叫，终于不堪疼痛昏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刻，脱离的茫然失落感袭上，他隐约发觉系统脱离了绑定，随即坠入一片黑暗。
……
游戏内，老鸭汤无视不断钻入耳朵里的哭嚎喧嚣，勤勤恳恳冥想，一开始觉得怎么也坐不住，等过了最初那阵躁动便渐入佳境，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像是有道枷锁从身上剥落，束缚解脱，老鸭汤前所未有的轻松。
【恭喜玩家获得下线资格！】
【快乐循环任务到此结束，感谢遇见！】
老鸭汤把这两段话来来回回看了两遍，调出下线界面，不信邪地试了试。
【您是否选择下线？】
【是  否】
下线资格是真的！
他终于能够从这个鬼地方摆脱出来了！
老鸭汤起身，环视一圈周围，有人和他一样死马当活马医试着冥想，但仍有人在绝望哭喊，他提了口气扬声高喊：“快乐循环任务是真的！完成就可以下线！”
有人抹了把泪，带着哭腔说：“哪会有这么玄乎的任务啊，我不信！”
“成，我这就给你们当场表演一个，”老鸭汤拍拍手，将那些还未进入冥想状态的人视线吸引过来，“都看好了啊！”
那些玩家停了哭喊，凑在一起朝他这边看。
老鸭汤笑着摁下“是”，白光一闪，身影消失在风里，竟然真的下线了。
不止是他，其他冥想两个小时的玩家也纷纷获得了下线资格，一时间白光大盛，晃花人眼。
“我靠！真的出去了？”
“那是下线的白光，肯定出去了。”
“有救了有救了啊！”
“我这儿没接任务，有没有好心人看看，还能分享不，带我一个。”
“能的，你过来我这就把任务分享给你。”
“还有我还有我！”
冥想进行得如火如荼，老鸭汤从全息舱中睁开眼，入眼是一把斧头在他跟前晃来晃去，登时吓得魂不附体。
“爸！你干嘛啊？！”
“哟呵，拿斧子往这儿一戳就诈尸了？早知道你吃这套，爸早这么干放你出来了！乖儿子，都是爸不好！”
老鸭汤：“……您先把斧头放下。”
此时已是深夜，汤母去厨房给他做了碗面，老鸭汤边吃边跟父母交谈游戏内外的情况。
等吃完，汤母拽上爷俩便往外走：“咱家离天翼总部不远，这就去一趟。”
老鸭汤不明所以：“啊？”
汤母：“网游困人这事儿一曝光出来，天翼集团的员工就被紧急审查。结果除了那个黑心肝董事长授意的一条放假短信，就没其他线索了，再加上国家强令集团补偿损失，又将人给放了回来。”
“前来索要补偿的人多了，管理层要求原定夜班的人员上岗，咱也去索赔，为这狗屁集团破产助一把力！”
老鸭汤瞬间就精神了：“妈，咱快走！”
出租车上，汤母又跟他絮叨：“你是不知道，又是追踪那沈霖的车牌号，下了通缉，又是在城中找了个遍，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罪魁祸首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丧良心的跑哪儿去了。”
“各种动乱也有，不过倒是都在可控范围里边儿。专家还特意劝说受害者的亲属冷静镇定，千万别想不开把全息舱给砸了，你爸那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给你整活了。”
老鸭汤：“……”
到了总部大门前，汤家三人身边一辆警车行过。
“又送回来一个。”汤母见怪不怪。
接着，车门打开，从中走出个老人，老人径自往门口走，随后竟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
老鸭汤不知所措，听了母亲的叙述，他知道这事儿跟天翼董事长沈霖脱不了干系，但其他人应该是无辜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没归案，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在这儿跪着道歉，他们受着心里膈应得慌。
他想冲上去把老人给扶起来，却又在听到周围的声音时止住了脚步。
“是沈擎！”
“等等，你说的是谁？”
“沈霖那个王八蛋的父亲啊！”
天翼集团门口闪光灯的光芒来回闪，按照往常，记者们早已把长.枪短炮怼回去，让那人回答，为自己的报道增料了。而这时他们却一反常态地站在远处，愤怒地不断按下快门。
沈擎被那闪烁的白光刺到眼睛，沉默地低头，挺直的腰杆背脊弯出一个弧度。
根据天翼集团内的监控，得知老人已经有两天没有与沈霖碰面联系，他们很快又将这位为国家做出许多贡献的老人放了出来，也方便后续将沈霖引出。
只是谁也没想到，明明是沈霖的过错，却都让沈擎拖着逐渐老迈的身体硬生生抗下。
“是我对不起你们。”
沈擎苍白起皮的嘴唇开合，又重复了一遍：“是我对不起你们，《江湖》是我带头研发的，却一直没有发现这项缺漏……对不起。”
场面一时静默，记者按快门的动作顿住。
沈擎两眼含泪。
记者的闪光灯，控诉的眼神，激愤人群的控诉，哪怕是全国人民戳着脊梁骨的唾骂，他照单全收了。
是他没有教养好儿子，致使酿成灾祸。沈擎支撑不住，背脊佝偻地跪在那里忏悔。
与沈擎相隔百米的直升机上，曲漾觉得这一幕分外刺眼。
曲漾转过头，沈霖双目赤红恨恨瞪来，眼里血丝密布，形同恶鬼。
系统没了，智脑被植入病毒，攻略部派来保护的岑久也死了，而他在这个人的手里任其宰割。
不应该这样的！明明这个世界都该在他的脚下，这个世界中的人也该任他鱼肉，甚至诸天万界都该向他臣服。
曲漾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感受，沈擎在下边忏悔，而沈霖却熟视无睹，只顾自己可笑至极的妄念。
他霍然一把揪住沈霖的衣领，神识操纵着直升机下降。
无视沈霖恶狠狠的怒视，曲漾笑着拍拍他的脸：“你看，下边有人直播，当着全H国的面，令尊因为你把一辈子的傲骨尊严都折在这儿了。”
“你下去陪他怎么样？”
在沈霖惊恐的目光中，曲漾倏然扬手，将他掷了出去，解了禁制。
“不！求求你！我求你不……”
“砰！”
直升机降到临近地面，从中一人被抛出，砸出一声闷响。
曲漾眉眼带笑地抽出一节纸巾擦拭手指，将纸巾叠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唉，不该乱扔有害垃圾的。”
“不过也怪你，不早说。”

第60章 两次惨死治疗系NPC十
从空中掉下来一个大活人，顺着惯性滚到自己脚边，沈擎一双如同死水的老眼向旁侧一扫，正要收回目光，却猛然间顿住。
那人灰头土脸地猫着腰护住头部，深色的衬衫挂着划破磨损的痕迹，西裤也是如此，精致考究的一身装束在地上滚过一圈后，脏得不成样子。
便是扔进火盆，烧作飞灰，沈擎也认得，这就是他那狗屎儿子沈霖。
老人不忏悔也不跪了，当即手撑地面起来打儿子，边踢边指着沈霖骂，露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泼辣相。
“你个逆子！畜牲都不如的狗东西！”
“老沈家是祖坟被人刨了才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逆子……沈霖？
一旁的记者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该继续拍照，还是该冲上去揍人。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躁动，就是这个人，研制出邪门的全息游戏《江湖》，把自己的亲人困在游戏里无法下线。
两名热心观众果断上前：“我们帮你制住他！”
摔落的高度离地面不远，虽说五脏六腑摔得一震，沈霖滚过几米缓了缓，现在又恢复了些体力。
沈擎在揍他，还有两人的脚正向这边靠近，他都能看得到。
咬了咬牙，沈霖忽然暴起，突破了围困，朝总部大楼的方向狂奔。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一名刑警制住他双手，招呼同伴：“抓住了，快过来！”
他们送沈擎过来，也是打的守株待兔的主意，赌的就是沈霖心中尚存良知，哪怕只有微末的一点点。
如今看起来虽然没有，但计划也照常奏效了。
看着儿子被带往警车，沈擎当先鼓起掌来，人群愣了下，响起如雷掌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真是天降正义。”
在记者的闪光灯中，刑警朝他们微笑点头，抬头望了望缓缓向上飞起的直升机，挥了挥手，随即将车子驶离现场。
直升机从接近地面的位置升起，曲漾远远看着沈霖被带走，踏上几乎可以想见的结局，笑了笑收回视线。
门口的白光打在他的肩颈以下，人们虽然好奇，但看不清他的面孔，随着曲漾走入里边，更是半点儿看不到了。
老鸭汤抬头望着，莫名觉得那瘦削挺拔的身形有点儿熟悉。
犯人终于归案，即将被绳之以法，人们心头悬着的大石落下，朝总部大厦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直升机也开走了。
蓝星的监狱是什么样的？
曲漾打算两天后过去，看望看望蹲在里边的沈霖，当下还有其他要紧事处理。
他按着申请路线，把直升机开回到荒郊别墅。
在2112年的蓝星，私人磁悬浮汽车兴起，也是因为这股风潮，直升机限制稍松，他才能直接开到市区里来。
但相应的，空中设了站点，安了红绿灯摄像头，没法提着沈霖后衣领当空中飞人，曲漾不得已，这才借用了下代步工具。
安置好直升机，曲漾转身离开。
……
两天后的深夜，监狱。
沈霖被锁在牢房中央，连撞墙自杀都不能，他仰面躺着，“呵嗤呵嗤”地喘着气。
进气少，出气多。
其实出于人道主义，他并没有受到惨无人道的酷刑，身上的轻微伤痕还是来前造成的。
他控制植物人，又将十亿玩家封锁在游戏里，都是靠的检测、控制意识，有关部门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清楚沈霖身上有控制意识的存在，他们更加不能让人死，继续审下去，势必要把威胁人类生存的隐患清除。
在催眠下，沈霖已经陆续吐出了“系统”“智脑”等字眼，接着再问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好把沈霖又送回牢房，暗地里观察一天再继续审问。
沈霖透过小窗，见天幕漆黑，知道又到了夜晚。
他身子忍不住扑簌簌抖了起来，不，不能睡过去，千万不能睡过去。
会做噩梦，会死的。
不要睡，不要睡啊！
然而凌晨两点一过，浓重的睡意如期袭上，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沈霖直将舌头咬出血的坚决再次消磨殆尽，滑落进被人编织好的睡梦当中。
眼睫掀开，沈霖在梦里张开了眼，四处都是黑洞洞的空间裂缝，而他一不小心抖一下，皮肉都会接触到，进而血肉淋漓。
又是熟悉的噩梦场景。
自打进入监狱便开始做噩梦，这已经是沈霖第三次进入这里了。
沈霖一动不敢动，眼前的空间裂缝像是巨兽大张了口，明明白白地将口中光景展示在他眼前。
那是一个失去左脚和左手的人，浑身上下鲜血汩汩流淌，一见到他，无神的双眼绽放出光彩。
“沈霖，你又来啦？快救我，救我！”
那人说着，残存的右手朝沈霖伸过来，脸上满是充满希望的笑容，右脚和左腿奋力在黑暗中前后摆动，朝沈霖逼近。
“我是因为你死的，你必须救我啊。”
“岑久，你已经死了！你听到没有？休想拖我下水！”
“救救我，沈霖你救我……啊！”
“嗞嗞嗞。”
岑久反复重复的话语，在他迈出一步后转为了凄厉的惨嚎，伴着冷铁入沸水的嗞声，听来让人泛起刺骨凉意。
沈霖眼睁睁看他完好的右脚被黑暗吞噬，前伸的那手也是，人如一滴水落入墨池，身躯缓缓消融的同时，也在不断被黑暗同化。
岑久俨然成了个血人，惨嚎声停了，又朝沈霖看来，阴毒仇怨得宛如一条毒蛇，忽的仰头笑开。
“哈哈哈哈哈哈……沈霖啊沈霖，原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既然这样，那你就下来代替我吧，我来替你活下去！”
岑久不顾身体的消融，失了双脚的腿动作，飞快逼近沈霖。
染了血的胳膊碰触到身体，沈霖浑身抖得厉害，拔腿往远处跑去。他的四肢、身躯不断消失，而血液越滴越多。
直到最后，演变成两个失去腿的血人拼了命地在空间裂缝中爬。
全然没有人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可笑。
沈霖惊恐地回头望去，岑久已经被溶解得连五官都看不清了，胳膊消失，再也爬不动，身上虚虚浮浮腾起一道画面。
——空间裂缝吞噬万物，包含但不限于身外之物、血肉之躯、记忆、影子、意识、情感……
此时，岑久身上现出的，就是原来的记忆，一道是清晰印在脑海里的，一道是尘封在脑海深处的。
脚下是残破的世界，生前体面的岑久抓着一个天选之子，汲取完那人的气运、情绪值之后，舔了舔唇放下：“带他进入下个世界。”
沈霖僵住。
画面一闪，却是风水轮流转。
昏迷的岑久仰面躺着，旁边是几名同样闭合了双目的快穿者，容颜姣好的女子走来，挥手间将他们身上的情绪值吸干。
“十年后再将人送来。”
岑久彻底消融了。
沈霖望着画面出现的方向，久久难以回神，耳畔传来一道声音：“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去的攻略部，层层盘剥，人如圈畜。”
温润的嗓音透着冷静淡然，沈霖死也不会忘记这就是属于陈清的。
他嘴唇哆嗦，明明两天前自己还胜卷在握，转眼所有退路都被死路封禁。
甚至仔细算来，这个人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就将他绸缪十年布的局震破。
噩梦的场景淡去，眼前画面变幻，却不是牢房，反而是一片风景独好的草原。
兔子蹦跳过来吃草，羊儿在垂头喝水，狮子对此熟视无睹地打盹儿。
一派和谐。
而当这些动物见到了他。
兔子张口露出钢铁獠牙，绵羊的角出奇的尖利，狮子一扫尾巴猛冲过来。
它们头顶上露出两排字。
【名称：钢齿兔】
【等级：99】
【名称：利角羊】
【等级：99】
【名称：雄狮】
【等级：99】
绵羊利角刺穿腹部，灵魂撕裂的剧痛中，沈霖不可置信地倒下，而后又在不远处复活。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江湖》。
除他之外没有一个人，所有怪物都是99级的《江湖》。
不，有一个人。
熟悉的黑袍人站在不远处朝他微笑：“再过两小时我便要走了，织梦服务便到此结束吧。”
“认识你很高兴，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别哭了，有点丑。”
“我知道，你没法在现代社会继续生存，这辈子的心血都在《江湖》里，临走前便将你传送到这，也算是一份心意。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图感恩名利，感谢的话就放在心里吧，不必说了。”
“做了错事要弥补悔过，接受惩罚。等情绪值积累到既定数额，你会被放出去的。”
曲漾指了指天幕上的巨型显示屏，笑着挥手：“再见，祝你好运。”
沈霖朝曲漾的方向冲过去，却只捉到一片从手中遛逝的白光，他怔然向上方看去，遮天蔽日的机械显示屏上，刺目的数字停在那里。
【情绪值：1/1000000000000】
此起彼伏的兽吼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沈霖痛哭着笑出声，笑声凄厉古怪：“陈清，你毁了我的一生！”
……
某台采访报道。
“天翼集团哄骗植物人亲属签下合约，美其名曰是慈善治疗，实际上却将这些植物人投入游戏作为NPC，并且每次重伤、死亡都伴随六级以上的剧烈痛感。”
“现如今，这些植物人已经从游戏中解脱出来，并有人因为这款全息网游对脑域的治疗功效，因祸得福彻底清醒过来，恢复了正常生活。”
“我们在三天前发现的第一时间，便和这些植物人亲属沟通，将人送到家中，帮助他们向天翼集团索要巨额赔款并协助诉讼。”
曲漾也被送回了家，此时正和陈父陈母一块儿看电视。
他揉了揉肚子，感到有点撑。
陈母看自己儿子骨瘦如柴，又知道他吃了不少苦头，曲漾被送回来的当天，陈母便抱着他哇哇痛哭，到了饭点换着花样做满桌的菜。
丰盛的家常饭香浓可口，家的味道浓郁，在陈母疼惜的一声声“看把你瘦得，跟把柴似的，多吃点早早补回来”和“再不补回来，妈真是要心疼死了，来，再吃一碗”中，曲漾每次都吃两到三碗。
他懒得去散步消食了，干脆咸鱼瘫在沙发上，注视着电视机屏幕。
“接下来看一则关于这些真人NPC的采访。”
“你好。”
画面上出现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有几分面熟，此时嘴唇对准跟前的话筒，一本正经道：“记者你好，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好，我是前《江湖》玩家，昵称是老鸭汤。”
怪不得，曲漾心道，他记得这个人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可说是自己的头号支持者，还因为最先接触第三环任务，进而把不少玩家拖进快乐循环任务的大坑里，被无数玩家抨击，称作罪恶之源。
那天在天翼集团门前，这个人也出现过。
“好，那么老鸭汤同学，你接触这些真人NPC时，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记者语调轻松地询问，却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正经的年轻人突然红了眼眶，面对镜头哭了起来。
记者：“？”
曲漾：“？”
老鸭汤接过记者愣愣递过来的纸巾，抽泣一下，才哽咽着道：“那想法可真是太多了。”
“玩儿《江湖》的都知道，我是魔教教主的积极响应者，基本上一直处于他发布的快乐循环任务的最前沿。”
曲漾好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老鸭汤转头望望记者：“唉，这话说起来有点长。”
记者：“……没事，咱慢慢说，不急。”
老鸭汤点头，他擤了擤鼻子，又带着鼻音道：“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快乐循环任务是个薅羊毛的福利任务，简单不费时，效益还高，把教主给当成肥羊，过来接取任务的都排了老长的队伍。”
“后来吧，第三环任务开始，就透出点不同寻常的意思了，要拉十个人加入任务。也就是因为这一环，接了循环任务的玩家暴涨到接近十亿。”
“第三环任务不可能每个人都完成，因此第四环任务发布，所有接取的人，不论进度，都能直接做最新发布的一环。玩家激动得苍蝇搓手，结果任务内容是上交百分之九十的金钱。”
记者显然听人说过这一段，了然道：“听说任务完不成直接洗号，好多人被逼得直接弃游了。”
“是的，”老鸭汤抹了把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更多的金豆豆，猛然拔高声线哭着嚎，“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时教主早已识破沈霖的阴谋，逼着我们退游免得被困啊！”
记者：“所以，他第五环任务也致力于破坏玩家游戏体验，以此倒逼玩家退游，对吗？”
老鸭汤：“啊呜呜呜，是的。”
“最后也是他救了我们。他是英雄，不是贪财骗财的小人。我在这里为他正名，你们都错怪他了！”
屏幕上的年轻人控制不住哭得忘己，曲漾看向自己面板上突增猛涨的功德值，微微笑了笑。
他偏头瞥了眼肩头沉睡的系统，缓缓阖眸退出了世界。
电视机内的采访仍在进行。
记者：“所有真人NPC都是实名制的，你还记得魔教教主叫什么吗？”
老鸭汤很自然道：“知道啊，他叫陈……陈……”

番外
还差三点情绪值。
然而沈霖已近麻木，任怪物一次次杀死自己，眼如死水般无动于衷，情绪值一丝未动。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以他如今心如死灰的心性，那巨额的情绪值怕是永远凑不齐。
又一次灵魂撕裂的痛感传来，他忽然急了，看那情绪值往上蹦了一点。
游戏里怪诞可怖，四处都刻着痛苦的回忆，沈霖深呼口气，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要出去。
与此同时，天翼集团原来的大厦里，中午下班时间，员工朝餐厅、大厦外走去。
人流中，清俊温润的青年一反常态地走向楼梯，途中有人碰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小陈，又去展厅啊？”
陈清笑着点头。
三年前，因着全息网游对脑域的治疗功效，他重获健康的体魄，回归大学校园拾起书本，泡实验室，最后凭借技术大赛的奖项进入前五百强企业卓越科技有限公司实习。
陈清爬了两层楼梯，抵达科技展厅。
对于公司近几年取得的成果，他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脚下踏过红毯，直达转弯后最前方的一面墙。
上面画着一个侧身而立的黑袍人，侧脸轮廓清隽，骨相优越。
右侧是数行字，述说着这个黑袍人的功绩。
这位黑袍人也是当年卷入全息网游的一名真人NPC，和他同姓，真名已不可追究。听说在当年的江湖困人案里力挽狂澜，救了十亿人，如今已大隐隐于市。
画像和叙述出自一名叫做老鸭汤的玩家，被当下人广而用之来感念那人。
陈清在墙前久久站立。
他总觉得自己对眼前的画像有种奇异莫名的感觉。
低头看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他又乘电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吃饭。
陈清目前负责观察记录中低层全息网游，办公地点里数个服务器放置，都是已经空无一人的落后游戏，他偶尔可以申请上手改动。
门外一个老太太带着扫地机器人走进，看陈清收拾好资料、文件，笑眯眯道：“小陈，该吃饭了。”
“诶，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吃了。”
陈清一手拿着手机往外走，琢磨着待会儿该吃点什么，不经意间听到“嘀”的一声。
老太太原本已经坐在那里了，见扫地机器人突然出了故障，沿着操控服务器的台子窜到了上面，按下了什么按钮，急得直出汗，赶忙冲上去，陈清已经走到她身侧。
“我来吧。”
陈清把扫地机器人抱下来，老太太怕它又添乱，连忙摁了关机。
服务器操纵台嘀嘀响个不停，老太太不知所措，不等她说什么，陈清在台前观察两秒，上手操作。
很快嘀声消失，显示服务器照常运转起来。
游戏内。
沈霖看着情绪值终于达到满值，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陈清啊陈清！没想到吧？我还是支撑下来了，我他妈终于能够出去了！”
果然，显示屏上一行字浮现，再不是刚刚的数据。
【服务器重启，数据重启。】
沈霖笑容微僵，不是应该提醒出去了吗？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显示屏上的一行字又一次变动为数据。
【情绪值：0/1000000000000】
“不，不！凭什么？”
又一只怪物冲来，在他身上撕咬，沈霖倒在血泊中，嘶哑微弱的声音传出，“你骗我……”
复活后，沈霖忽然听到外界的声音，响起又消失的“嘀嘀”声，还有两人的交谈声。
“还是咱们小陈认真细致！瞧这一手技术，真是没谁了！”
“其实也没有啦，您给我夸得怪脸红的。”

第61章 主神
宁辙在世界之外远观，他看着曲漾靠坐在沙发上，阖眸缓缓脱离世界，一条与肩头系统连接的细线流淌银亮的光泽，不禁皱眉。
下一秒，宁辙心里一突。
合眸传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掀开了眼皮，直勾勾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初春寒水的冷凉。
仿佛是将他整个人都看破。
好在白光一闪，曲漾的魂魄传送离开，宁辙这才吐出一口气。
他与沈霖约定了三小时之后便到，也确实准点到了。
结果到这儿一看，发现沈霖不知死活，惹到的人竟然是曲漾。
宁辙生生刹住车，惜才之心瞬间泯灭，只在外旁观。
连什么样的人能得罪，什么样的人不能得罪都不懂，救了也是白救。
宁辙一点也不想和曲漾打交道，哪怕他在攻略部部长位子上稳坐多年，对于三大至高法则，也只领悟了空间之力。
他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碰上曲漾却是不堪一击。
宁辙低头望了眼跟前的小世界，见早前选定的好苗子沈霖困在全息游戏中，心神狂乱绝望，俨然是废了，叹了口气又心中了然。
也对，就以沈霖之前的作为，对此深恶痛绝的曲漾能放过他就有鬼。
宁辙反身回时空管理局总部，充满科技感的大厅里，快穿者见他走来纷纷低头：“宁大人！”
“你们继续忙，”宁辙走到前台，“主神在办公室吗？”
“在的，”前台的快穿者看眼显示屏上传来的讯息，“主神已经知道您来了，您直接过去便好。”
主神的办公室在顶楼，一般十年半个月也不一定有人进去，不是没那个咖位，权限不够，就是他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闭门不出。
宁辙伸向高科技光幕门，手还未触到门铃键。里边便传来一声“进来”。
光幕闪烁一下，随即消散，待宁辙踏入办公室，光幕又在身后出现。
大片日光从窗外打进室内，光线白灼刺目，却没有什么温度，照在办公室精致的陈设上，反了光。
办公桌前没有人，宁辙的目光落在贴墙的两面庞大书架上，他熟门熟路地将左下角的书籍取下，摁了里边的小巧机关，书架中央露出一个通道。
宁辙走入通道，满目的白闯入眼帘，左旁是浸泡在实验液中的快穿者，右侧则是被禁锢在空间中的系统。
他目不转睛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人修长的身躯为白衣轻裹，正低头伏在案前在一个册子上记录什么。
“主神。”
“过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主神暂时搁了钢笔，抬头冷冷地直截了当问。
他容颜俊美，棱角分明凌厉，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透着冷光。
宁辙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是有关曲漾的事。”
“曲漾？”主神沉吟两秒，咄咄逼问，“他之前在反派部搅风搅雨，杀了过万攻略部快穿者，坏了不少好事。但我不是下令把反派部解散了吗？那些废物还是无法立足？”
宁辙讪讪默了半晌，避而不答，转了个话头：“他如今的系统编号是0641。”
主神手指在桌上轻叩，另一手摘了眼镜，眸光更为凉薄冰冷，忽的嗤笑一声。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把前一个系统逼走，名正言顺把这个东西带出来。听你的语气，他应该是正在与那个东西融合。”
主神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被禁锢在空间里的一个系统前，这个系统还分外稚嫩，光团只有半个，另外半边是人类的情绪，正在真空中不断发酵为莹光汇入光团。
拥有灵智的系统，都是由人类的情绪、人性、良知、价值观之类培育出来的。
“当初我们将人性从他身上剥离出来时，就没有多少。即便他找到了由自己生前的人性培育的系统，融合完成，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手指在那未发育完全的系统上轻点，主神语气森寒，“还不是个畜牲。”
“说起来，一切倒是有因有果。千年之前，如果没有他作为实验品，便不会有攻略部，我也不能将当时的主神杀掉上位。”
语罢，主神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露出抹笑意。
宁辙点头称是，又接着汇报：“我们的人致力于汲取情绪值，多次摧毁小世界，如今所有小世界的世界意志都偏向于他。曲漾这次在外围小世界做任务，仅用了不到四天时间。”
“无碍。”主神又坐回桌前，调出曲漾的信息，资料上清隽俊秀的少年笑得温柔，事迹记录却由无数攻略部快穿者的血铺就。
他盯着那份资料，眼神轻蔑不屑，冷声开口：“只要你将最中心领域的小世界封闭好，一旦他接近便往相反的方向引，便不会有事。”
“我如今已将所有小世界控制在手，拥有源源不断的情绪值——这一点上，你带领他们做得很好，”主神赞许地看向宁辙，“他一天无法掌控轮回之力，便会落后我一步。”
“暂且让他再蹦哒两天，不久之后我就能取他性命。”
……
0641是被糖醋系统的香味勾着清醒的，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小光团一睁开眼，身下就是熟悉的餐桌，跟前摆着宿主悉心料理好的食物。
它小鼻子耸动，嗅着令人食欲大振的美味，飞快凑了上去。
下一刻，一柄小勺如天降神兵，先它一步剜走一大块，残影飘逸，来去如风。
0641愣愣地看傻了。
那都是统统的！是谁抢走了统统的饭饭？
它委屈得简直快哭了，愤愤追着勺子收回的方向看去，却见曲漾将那一勺系统数据咽下，微笑回望它。
宿主变坏了！
0641心内道，接着便顾不得吐槽，投入到争抢角逐之中。一人一统打仗一样，三秒内将糖醋系统吃完。
曲漾刷了餐具，到阳台看下个世界的资料，0641飞到他肩上蹭了蹭。
“宿主，统统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曲漾闻言伸手揉了揉它头顶，惹来0641亲昵的一顿乱蹭，视线依旧投注在手中印刷出来的纸质资料。
“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的陈述，0641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多了点人气儿。”
日光洒落在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灿金的光芒映在少年漾着一泉温水的眼眸中，他“嗯”了一声，轻轻开口：“因为我把你找回来了，又去了几趟人间。”
“人间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充满烟火气息的人气儿，也藏着轮回的秘密。”
顿了顿，曲漾笑道：“我们去往下个世界吧。”
“好哦！准备出发！”

第62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一
等曲漾定神，敏锐地发觉自己不远处有一架摄影机，正对准自己的方向录制。
他的身前则是一个妆容都快哭花的女人，步履匆忙踉跄地后撤，直至倒进血泊里，哀声哭嚎。
“我再也不要爱你了，原来这么多年我只是她的替身！”
“南宫凛，你好狠的心啊！你居然为她杀了我们的孩子！”
女人眼神控诉，含着哭腔的娇弱哽咽却如同惊雷一般，把曲漾给雷得够呛。
曲漾：“……”
哦，这糟糕的台词。
曲漾还未选择好本次脚趾工程应该扣个什么，一道浑厚的男声旁白轰然炸响。
“他，南宫凛，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规则颠覆者，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撒旦！那天夜黑风高，他和一个娇小柔弱的女人春风一度，就此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可南宫凛没有想到，这个该死的甜美的女人，竟认为自己不过是个替身，与他误会重重伤透了心！”
曲漾：“？”
“纠葛不断，风波数起，他们的爱情将何去何从，他们将又将演绎一场怎样的旷世绝恋？”
“一切尽在小说《绝情撒旦：替身娇妻不干了》！”
曲漾：“？？？”
曲漾看着此情此景，表情一言难尽，他低头端详自己身上的西装，确定自己就是那个“暗夜撒旦”。
什么玩意儿。
摄影师兼导演喊了声“卡”：“完美！简直太完美了！就这样，咱们收工了！”
从口袋里数出几张钞票，导演走过来，塞进曲漾手里拍拍他肩膀，笑道：“小方刚才空白、纠结的表情非常到位，那真实感真是绝了，唰唰的扑面而来！等我再接到活了还来找你。”
说完他又去了一旁的女主演那里，原模原样地给钱夸了一通。
曲漾盯着手里的几百块钱，想到剧情里原主已经是拍这种狗血霸总小说广告的老油条了，便没有拒绝，收了自己的血汗钱。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来：“小方啊，把租的西装换下来给人家剧组，咱们得赶下一场了。”
阳光刺目，曲漾微微眯眼，认出这是经纪人陈义。
原主在选秀综艺拍摄期间不好好训练，翻.墙过来出演霸总的活计，就是他给介绍的。
曲漾略一点头，提着背包走到洗手间，将西装换下装进袋子里，递给陈义，淡声道：“今天不去下一场了，直接回去吧。”
“为什么不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打车过去外加拍摄，一共也用不了你俩小时。人是看上了你的脸和之前的表现，开的价才涨了两百。”
“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好跟我那导演朋友交代啊。公演还早着呢，拍完再练也不晚。”
“诶，小方？”
经纪人正劝着，却见曲漾恍若未闻地转身，取出卸妆水，拧开水龙头清洗起来。
将脸上的妆容洗下，曲漾抬头看向镜子。
原主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前来拍摄狗血小广告之前特意化过妆，脸颊点上两个痦子，眉型、眼型改了改，唇色、鼻子也有动。
洗完之后再看，差别之大，像是换了个人。
水珠从颊侧滑到下巴，“嘀嗒”摔在地上，曲漾盯着镜中的自己，冷不丁开口：“你想拍随时可以，在我背后偷拍做什么？”
陈义一惊，眼神闪烁地将手机藏到身后：“怎么会？你看错了。”
曲漾眼睫上还沾着水，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简单擦拭过，就这样直接出去，身后的陈义停顿了会儿，将手机收好跟上来。
曲漾单肩背着包，出了拍摄地点，到路边拿出手机，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陈义还欲再劝：“能帮你找到价格高出市价一截的广告，真的不容易。这是我跟人联系好多天才争取到的机会，来之不易，你生活费不多了，可得好好把握。”
将手机揣回兜里，曲漾抬起头来嗤笑一声：“陈哥，对这份工作这么上心啊？依我看，你亲自上阵不就挺好，你这气质外形都挺符合的。”
经纪人脸一僵：“我适合什么啊，顶多演个恶毒炮灰。”
曲漾笑了笑：“这不正好本色出演吗？陈哥，你自我认知清晰，也足够有拼劲，再适合不过了。”
出租车过来，曲漾拉开车门迈进，回头朝陈义挥了挥手：“听我的，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入行就行了，早去早发财，可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钱途。”
随后车门一关，出租车扬长而去，经纪人吃了一嘴车尾气，气得脸都发绿。
“师傅，去银河公寓。”
“好嘞！”司机看眼车内后视镜，是一张妥妥的荧幕脸，乐呵呵地笑说：“小伙子长这么好看，是个明星吧？”
“不是。”
“这样啊，可惜了。”
曲漾笑而不语，向后一靠开始过剧情。
原主名叫方轻卓，今年二十六岁，早在八年前通过梦想101出道。
那时以选秀制度造星的模式才刚引入，国内对国产偶像男团的热情高涨，男团数目不过五指之数，正是红利期，原主也正年轻，前景一片光明。
他年纪小，脸孔清隽干净，气质也是稍显安静偏内向，最让人称绝的是一把清润如细泉流淌的一把好嗓，以及得天独厚的创作能力——谱曲填词样样精通，便是即兴弹奏也不差。
也正是因此，哪怕他舞蹈上稍显平庸，甚至说得难听些就是有点儿拉垮，但还是以第九名的成绩压线成团出道。
那是方轻卓人生的高光时刻，公司每天有粉丝送来的信封和小礼物，vb粉丝数量由两位数猛增到六位数，涨势喜人。
代言商联也接了一些，出自单身家庭的他欢喜地跟母亲承诺再过一段时间就在A市买房。
方轻卓和队友相处融洽，与第八位出道，同公司的韩启生的关系尤为不错。
同出自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破公司，两人能出道都是靠的自己。方轻卓出道是凭借着创作能力和天籁之音，韩启生出道靠的是那张出境即吸粉的神颜。
非集训期间，方轻卓便独自去寻找灵感，拿笔记录下来，开始追着萌发灵感的悸动点，构建一整首曲子，哼曲浅唱。
韩启生就坐在他旁边当听众，曲毕“啪啪”鼓掌，不重样地夸上一句。
岁月静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成团一月后，方轻卓发布精心准备的新曲《青》。
他是个典型的村通网网友，娱乐软件、新闻十年半个月不点开一次，就连自己的vb也是交给的公司团队打理。
发了精雕细琢的新专辑，方轻卓心血来潮网上冲浪，点开评论区，想看看粉丝反应，却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这曲子好熟啊，有点像是阿生在综艺里唱的那首新曲。”
“什么有点像，分明就是直接开抄了，真他妈无语，阿生这曲子刚火没两天，他就直接低级抄，亏得阿生平常跟他最亲近也最照顾。”
“每天一举报，红眼病抄子的专辑什么时候下架。”
方轻卓看着网上言论，头脑嗡嗡的失去了思考功能。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或者说事故。回过神时，他手脚都是冰冷的。
方轻卓根据网友的评论找到那个综艺节目，看到韩启生在休息期间，以随口哼唱的方式唱出了那首曲子的前半部分，被人惊叹着问及时，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又找到事情始末记录，知道在综艺播出之后，很快上了实时热搜，许多粉丝都在猜测是不是即将发布的歌曲预热，催着要听完整版。
方轻卓的目光锁住热搜排名，仅次于知名女明星的恋情公布，排在第二位，几个小时的功夫便下去了，很显然是买的。
公司在力捧韩启生。
两天之后，歌曲应歌迷的热情发布，横扫各大音乐软件榜单。
演唱一栏写着“韩启生”，作曲填词之后写着的则是方轻卓很是眼熟的一个名字。
那是方轻卓特别喜欢的一个业内老牌作曲家。
而老作曲家在歌曲登上榜首的当天，发布了一条vb。
【激发写这首歌的灵感那天，我在训练室外面看这些刚出道的少年人训练，他们在里面挥洒汗水，充满年轻人的朝气。我在门外瞧着，忽然就萌生了一个把这些新一代年轻人的热情记录下来的想法，于是便有了这首歌的诞生。
能够收到这么多的好评，真的很惊讶。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用认真洞察生活的态度，作出让大家满意的作品。】
话很熟悉，是那天自己完成创作，心情愉悦放松地吟唱过后，双眼放光和韩启生说的，一字没差。
看着自己之前很喜欢的一个老前辈这般作态，方轻卓忽然有种呕吐的欲望，又觉得心中涩然发苦。
世人都在夸韩启生的《春风》。
可是那明明是他熬了数个日夜之后，精心雕琢出来的，他的歌曲啊！是他的！
《青》的创作是他水平发挥最好的一次，那样的感觉估计以后都再不会有了。
方轻卓缓了口气，眼神逐渐坚毅起来。
他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第63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二
方轻卓跑去找韩启生对峙，韩启生迎着他愤怒的眼神，不自觉羞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阿卓，那首曲子实在太好听了，不自觉地就在节目中唱了出来。没想到它居然意外地上了热搜，当天回来时，公司团队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我只能去唱。”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对不起？多么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啊。
这并不是方轻卓想要的，他直接逼问道：“那么多天，韩启生，你有那么多次机会说出真相，你为什么不说创作它的人是我！”
“我想解释的，”韩启生的声线又低了下去，“但那时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为了更好地宣传，歌曲信息已经发布出去。我一个才出道的小艺人，胳膊拧不过大腿，总不能拆公司的台。”
方轻卓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在撒谎。
歌曲信息是综艺第二天公布的，韩启生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和公司解释清楚。
韩启生苦苦哀求：“阿卓，我保证这是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你就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好，全靠我一个人在支撑，现在我事业才刚起步，如果真相暴露出去，代言的赔偿金我根本赔不起啊！”
可是他也是如此啊，方轻卓闭上双眼一次又一次深呼吸。
韩启生在他跟前不断地说着自己的不易和无可奈何，生平头一次痛哭出声。
原主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了，但涉及他原则的事情不能让步。
他睁开了双眼，冷静地注视韩启生：“出于很多原因，我可以原谅你。但你必须澄清，我没有抄袭。”
没有抄袭也就是说，要直接揭露那位作曲家的行径。
韩启生踟躇道：“那是业内享誉盛名的作曲家，我们两个都惹不起的。况且以你的创作习惯也没有传入网络的时间证据。即便我说了实话也没有人会相信。”
方轻卓彻底寒了心，索性不再寄希望于韩启生。
他一整个下午坐在电脑跟前，执迷地解释，那就是他作的曲填的词。
可跟那位作曲家一比，说服力度显然不够。
方轻卓的解释很快淹没在涛涛如海的评论之中。
“抄袭者biss！但是唱歌的那位小哥哥好好看啊！”
“搞笑，这首歌不是秦老作的难道还是你作的？”
“道歉道歉！”
方轻卓颓然地垂下颤抖的双手。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最终不得不认命。
方轻卓深陷抄袭风波，粉丝脱粉回踩，所接小代言要求赔款，遭百万团粉抗拒。
最终，他被迫退出了新组成一月的男团。
相反的，韩启生人气扶摇直上，年关前斩获新人音乐奖，整年忙于在各地开演唱会，几部偶像剧也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前途光明……
想到这句成团夜时主持人对他的褒奖，方轻卓忍不住撑着额头流着泪笑。
那样充斥着光辉的前景啊，他还没有碰触到一点儿，就已经成了奢望。
然而，命运对他的奚落远不止于此。
一年之后，他的母亲忽然肝癌复发，急需做移植手术。
有句话说得没错：癌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穷。
钱之一字能压倒多少人的脊梁骨，大几十万的手术方轻卓拿不出来，借了一圈也不够个零头。
毕竟十八岁的少年，交际圈很简单：以前一块儿上学的同学，关系较为亲近的老师，出道前后认识的年轻偶像。在存款被赔偿掏空之后，能借到五万已经算不错了。
可差得太远了。
万分无奈之下，方轻卓只好求助于当时正如日中天的韩启生。
韩启生被助理化妆师等簇拥着，闻言上下打量他两眼，意味难明地嗤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借给你？你这会儿倒是想到我了，但是吧早在你当初非向人辩解，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咱们两个仅剩的那点儿情分就没了。”
“找我借钱也就是会还的意思了？你现在一穷二白的，怎么还？凭你现在作的那点二流公司都看不上的曲子？”
韩启生眼神嘲讽，如同针尖麦芒刺痛双眼，周围人的讥笑应和近乎要扎破耳膜，方轻卓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的公司，又是怎样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病床前。
复发之后，几万块的简单治疗已经无法起到应有效果了。
方轻卓是眼睁睁看着母亲咽气的。
方轻卓头一次这样恨一个人，恨不得把韩启生剥皮拆骨放血食了他的肉。
万念俱灰的哀戚与如潮灭顶的怨恨，在他心头交织不去，所作的曲子也难免沾染上灰黑色彩，沉郁得几乎要让人掉落进绝望的漩涡，不复之前的轻快灵气。
没有哪家公司愿意收这样的曲子给歌手唱，丧里丧气的，不合主流。
方轻卓只好捏着鼻子，曲意逢迎地做些口水歌，勉强维持生活。
他从未有一天停止过创作，潜心蛰伏着，哪怕谩骂声一直在网上喧嚣，也没有将他击倒。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今年，与原公司合约到期之后，方轻卓找到了一个出路。
他的选秀综艺冷静期早已到了，可以参加第九期梦想101。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可方轻卓的心态再一次崩了。
他在报名之后，过了选拔，然后从参演人员名单上看到了韩启生的名字。
娱乐圈日新月异，这时的韩启生虽还在一线偶像之列，但人气已成无可挽回的下降趋势——谁会持之以恒地喜欢一个只会演傻白甜偶像剧的大龄男星。
韩启生焦灼的同时，也想到了吸血第一代男团的甜滋味，将主意打在了新一期的梦想101上。
这是时下最火热的选秀综艺，是他腾飞的起点，如今也将成为他第二次起飞的踏板。
故地重回，不忘初心——多好的一个营销点，才不是为了和新人、糊咖争夺资源。想来公司和节目组都不会拒绝。
再加上时隔八年，韩启生再次与方轻卓这个“厚颜无耻的抄袭者”“塑料兄弟”站到同一个舞台，话题度绝对是够了。
如今节目进程过大半，方轻卓还没有被淘汰，除了自身吸引了点儿真正欣赏他才华的粉丝支持，还有些韩启生的粉丝为了看他被韩启生碾压出丑特意投的票。
曲漾将视线投向窗外：“你的心愿是什么？”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想让韩启生这个小人从最高处跌落，也想拿一次奖项，夺回属于我的荣光。”
“好。”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如果不是韩启生，光是那首《青》便足够当年还十分稚嫩的方轻卓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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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公寓是节目录制地点，平常用作短视频、微电影拍摄，每年五到九月转为录制梦想101空出。
这里位于城郊地区，即便是酷暑时期也较为阴凉，绿化景观设计得别有意趣，几栋刷了彩漆的楼便被这些绿植高木簇拥着。
为风格一致，青色墙体较为低矮，未设电网尖刺。
曲漾轻易地爬了上去，而后稳稳当当地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打量一眼周遭，确定没有摄像头监控，也没有保安过来巡逻，便放心地往里走。
他顺道把手机屏幕解开，刚刚付款时粗略一扫，社交软件信息和未接电话已经超过百条了。
没等他点进去，一通电话忽然打进，曲漾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傅斯玄三字看了会儿。
这是第三次公演的队长兼C位，曲漾摁下接听键。
“方轻卓，你又到哪里去了？距离公演还有两天，说好今天上午过两遍动作，有哪里不妥再纠正纠正，下午开始彩排了。现在已经十点四十分，你还没过来！”
曲漾一语不发，听得出来，傅斯玄起初是强自按捺着一腔怒火的，只是随着连珠炮弹一样的话语，火气自然而然地升了上来。
“你身为主唱，动作不说有多惊艳至少得标准，能够完整做下来，没有大纰漏吧？昨天上午你跳得稀碎，让我给你时间再练练。行，我把下午的时间给你，你自己练，结果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你人呢？”
曲漾将手机移开了点：“我马上过去。”
那边传来说话声，傅斯玄道：“行，我们等你到十一点。”
曲漾朝不远处的一栋楼里走，上到三层，这一层的房间都是训练室，他们的那间在走廊尽头。
两旁的房间传来配音和脚步声，等眼前的那间伴奏声停了，曲漾伸手敲了敲门。
纪林将门拉开，见来人是他，“哟”了一声：“这不是我们闭关苦练的主唱大人吗？怎么，终于舍得出门了呀？”
曲漾置若罔闻，直接走了进去，把自己靠着墙边放的一袋训练服提起，转眼看向刚刚停下，汗流浃背的一群少年。
他们也正看着他，只不过目光说不上有多友善。
“抱歉，等我一会儿，换身衣服。”
望着那道提了衣服，向更衣室走去的身影，纪林气不过：“傅哥你看他！”
昨天下午傅斯玄带了点儿水果去寝室，想给正在“闷头苦练”的方轻卓补补身体，顺便看一下进展，结果等了十分钟，人影都没一个。
说是自己补短板，把欠缺的舞蹈补分给填补上，就按刚才那一眼来看，身上清清爽爽的，哪儿像是跳过几次的样子？
傅斯玄倚着桌子歇息，闻声背在身后的手紧攥住了桌角，良久才笑道：“没事儿，还赶得及。明天才正式公演，今天让他有点儿模样就行了。”
“可是……”
练习室门敞开着，纪林的目光落在对面，泄气一般地往椅子上一坐，双眼露出茫然的神色。
傅斯玄松开桌角，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们不比任何人差，尽力就好。”
曲漾到隔壁更衣室里换上训练服，察觉到头发有点长了，动作时可能会挡眼，又扎了个小辫子，戴了条头带，简单照下镜子后，回到那个房间。
刚好十点四十五。
他关门时，视线落在对面一派热闹的训练室，那边门也开着，几个排名前列的青年姿态放松地说说笑笑，视线在触及到曲漾时刻意熄了声。
气氛尴尬诡异。
韩启生从地上站起身子，昳丽绝伦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阿卓，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这次公演是我们两个团队battle，不如提前演练一下？”

第64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三
韩启生是A组队长，傅斯玄则是B组。
此时听韩启生这么一说，另外五名A组队友也起了兴致。
“Battle！Battle！”
“最好再有点儿彩头。”
“一直练一直练，我真的要吐了！来来来，比一场调剂下！”
此时两个练习室都没有放伴奏，几人的话语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坐在走廊中无所事事的摄影小哥耳朵一动，镜头对准了这边。
纪林连忙走上前来，想把曲漾给拽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一言难尽。
不说两边实力差距有多么悬殊，你自己连舞蹈都没捋顺，要真的答应了，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拂开纪林伸来的手，曲漾朝他以及身后分外焦心的队友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可这哪能放心。
等曲漾转回了头，队友给纪林又是使眼色，又是讲唇语。
千万得把人看好了，下午就彩排了，可别搞什么幺蛾子。
曲漾不负他们的殷殷期望，微笑着诚恳道：“我们进度要比你们慢上一些，下午的排练还没有准备好，暂时还没法比。”
韩启生那边没法往下接了，有些意兴阑珊。
人还没准备好彩排，再起哄就有点儿找茬的意思了。
而且进度慢，究其根本就是两支队伍的人员配置差距太大。
他们当中，韩启生舞台经历丰富，虽说不算太出彩，却也没有短板，票数一骑绝尘。其余人也不差，多是票数排名前列的人气vocal或是dancer，论起实力在六支队伍中绝对属于天花板范畴。
而方轻卓所在的B组，除了傅斯玄排在第七，舞蹈功底深厚，其余人都在20到36之间，妥妥的垫底炮灰组合。
傅斯玄等人听他这样说，心头悬着的大石落下，又觉得巨大的石块砸在了心头，闷闷的，透不过来气。
等听到接下来A组队员的谦虚客套，这股胸闷感更强烈了。
“哎，别夸了，其实也就是一开始学的时候快了那么一点，到后头做出来的效果跟预想的那可真是完全两个样。”
“我昨天看了看，你们跳得蛮好的，就是有点儿动作得往细里再纠正一下，感觉上有点不对头。”
“害，差不了多少的。”
“赶不上的话，就直接彩排上见真章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胸腔里藏着傲气，不自觉地便随着话语流露出来。
但说的也是事实。
到底还是年轻人，傅斯玄等人眉头皱得死紧，心里叫嚣着想要答应比拼，灭一下这些故作谦虚的青年傲气的冲动。
只是理智又将他们拉回。
“没劲没劲。”
“可惜了。”
A组队员深觉没意思，勾肩搭背地转身往回走，却听到身后一声轻笑响起。
“不如这样，我们再练会儿也差不多了，到时再比。就午饭前的十分钟吧。”
曲漾语气淡淡，对面的几人不可置信回头望来，他笑着抬了抬下巴。
“你们觉得怎么样？”
分毫不显局促，从容而淡定，活像是他们才是优胜方。
两个队伍的人纷纷一愣，半晌没人应声。
青年面上笑微微的，虽是笑着，眼眸却淬了冰，冰凌直直刺入韩启生的双眼，令后者倏然间呼吸有些艰难不适。
“你们觉得如何？”曲漾又问了一遍。
他们还没觉得如何，纪林先是膝盖一软，简直要给他跪了。
这他妈还不如别回来！
纪林正要上前把曲漾给拉回来，对面的韩启生却像是怕他们反悔，一口应下：“好啊，那一会儿见，我们先不打扰了。”
“对对对，说好了的，待会儿咱们再战！”
A组队员跟着附和。
大局已定，曲漾转身往回走，训练室房门合上，几个队友都用难以言说的表情瞟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发颤的双手。
纪林懵然回神，防火防盗还是没防住曲漾发疯，真是要气得跳起来：“你疯了吗？嫌丢脸丢不够是吧？不说要你多出彩吧，可你连舞蹈部分都不熟！怎么比？”
他分外不客气，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韩启生的刻意设计下，之前的几期节目里，方轻卓一直落于下风，数次处在尴尬窘迫的境地，被群嘲得很惨。
偶有欣赏他的粉丝，也是一冒头便被喷成个筛子。
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目共睹的僵，方轻卓咽不下打从节目还未播出的预热期开始，便被韩启生拉踩的气，傅斯玄能理解。
可什么都没准备，冲动之下直接破罐子破摔要把脸凑上去给人打，他也是不赞同的。
但不赞同也没办法，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况且心底深处，听A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毫不见外，也一点没把他们放到眼里的态度，也激起了傅斯玄的火气。
傅斯玄叹了口气：“来吧，先跟着音乐过一遍。已经十一点了，还有五十分钟。”
纪林点点头：“对，先跳一遍，才能找到哪儿不对。尤其是你方轻卓，要是哪里掉了链子，我负责监督你改正。”
曲漾很好脾气地笑道：“成，先谢谢你了。”
六人来到各自的起始站位上，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前方，占据了一整个墙面的镜子将他们的身影完完全全吸纳进去。
曲漾微微阖眸，意识沉静下来，他脑海里迅速地闪过正确动作，随着伴奏响起，体内残存的肌肉记忆也被唤醒。
侧步，转身，像是站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那双清透的双眼也睁了开，他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虚虚握住。
动作洒脱利落，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味，与他的气质相和。
“是谁的梦在怒放。”曲漾手握“话筒”，唇角弧度挑起，唱出第一句歌词。
他与镜中面带肆意笑容的自己对视，眼尾抿起的线条蜿蜒。
艹。
感觉自己被苏了一耳朵，而且调子起得有点高啊，能始终如一地接着唱下去吗？
队友正这样想着，却陡然见伴着充满动感的伴奏，此时移到正中的青年纯熟地律动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卡点到位，心情与身体状况如一的放松，张弛有度，毫不拖泥带水。
这……
傅斯玄带了褶皱的眉宇一松，看来方轻卓言出必行，真的私底下有苦练。
纪林耳朵通红，脸上也挂不住。他没日没夜练了这许多天，现在成果被跟前的镜子公开处刑，实在心里难受。
心里怄着一股劲，纪林发觉身旁的青年举手投足都极富张力，而自己则有点畏缩，便挺胸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幅度更为明显。
曲漾唱完属于自己的一段，便巧妙地后撤往左后的位置，将C位留给下一个人。
其间，傅斯玄赞许的目光传来，曲漾回以一笑，余光冷不防接触到一个手脚伸得过猛，来不及收回的人。
曲漾索性顺手帮人一把。
队友都开始做下个动作了，自己突然抻了下筋，纪林心里着急，僵硬不自然地想把胳膊腿儿收回，疼意顺着爬了上来，一时间又顿住。
一只手从背后探来，冷不丁的鬼手一样，不重不轻地拍在他左肩，纪林打了个哆嗦，“嗖”一下收了回来。
纪林跟着队友继续跳，眼睛往后斜了一眼，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啊啊啊啊啊！
怎么是方轻卓？为什么偏偏是他！
纪林努力定神。
这才刚开始，有节目组录制，再怎么自暴自弃的人都得学会充充场面，不算什么。接下来他必须，一定，肯定把方轻卓比下去！
然而，直到伴奏流入尾声，他的想法都没有落实，反而满心满眼都被震惊所充斥。
歌曲的结尾是一个高音，对于刚刚跳完，身体消耗极大的练习生来说是个地狱阎罗门一样的坎。
如果体力、唱功、气息有任何一项不合格，失败的收尾将直接断送前边的所有努力。
而这项重担，自然落在了主唱的肩上。
只见青年的身形随着阵列的变幻，脚下踏着风，来到了左前方，舞姿流畅，与其余五人配合得恰到好处，青年忽然站定下来，耳边伴奏声喧躁，他静静阖眸，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唱出最后的那段高音。
音韵得天独厚的广阔，勾人心魄的嗓音节节拔高，静默阖眼的青年气势节节攀升。
伴奏恰到好处地停了。
曲漾睁开双眼，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队友，他气息微喘，脸颊散着热意，覆上了层薄汗，金黄的阳光洒落在他碎发上垂挂的一滴汗珠上，折射出动人的光彩。
傅斯玄站在中心位定格，三名队友在他身侧，额上也挂了汗迹，俱是有点气喘吁吁。
曲漾眸光一转，视线落在那位名叫纪林的小朋友身上，这位正站在自己身后，连最后要聚到傅斯玄身旁的最终定格都忘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纪林？”
当事人反反复复小声呢喃着：“四……四……”
“妈！我的妈！”
“四段高音啊！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他娘的居然这么畜牲！”
“有这实力你去参加夏国好声音啊，跟我们抢什么出道位！啊？”
慢工出细活。
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话，其余队友都是一脸赞同。
曲漾则是取出纸巾擦了擦脸上汗迹，朝纪林微笑道：“不要试图蒙混过关，纪林同学，在这次练习中，你有两次发愣，三次失误。”
“下面，我来监督你改正。”

第65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四
——对，先跳一遍，才能找到哪儿不对。尤其是你方轻卓，要是哪里掉了链子，我负责监督你改正。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惊声鸡叫过后，纪林被两个队友拖到曲漾跟前，想起自己之前放的话，脸上惊艳之色尽去，只余生无可恋。
他恨不得穿越到四分钟以前，抓住自己的衣领狠命摇晃，听脑壳里有没有潮汐的声音。
“我看了看，其他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你，还得再加紧练练，”曲漾长睫微垂，扫了一眼纪林，“我把音乐放小声点，你先跟着跳一遍，我们细扣下动作。”
纪林低着头，耳朵烧了起来，先是“啊”了一声，继而讷讷：“那，那你可别伺机报复啊。”
曲漾神情略有疑惑，不明所以。
傅斯玄正擦着脸上脸上汗迹，他是C位也是舞担，一整首曲子放开了跳下来累极，见此情形不由笑道：“还报复，你以为阿卓是你啊？”
多说多错，纪林闭嘴了。
傅斯玄靠在桌前，回想刚才青年的表现。
无可挑剔，堪称完美，尤其是气质、气场、气息把控，真的太强了。俨然是一场顶尖唱跳歌手的演唱会现场。
震撼惊艳的情绪在大脑里犹存，傅斯玄直起身开口：“不如这样，阿卓你辛苦一下，咱们一起过一遍动作？”
其余几个队友也纷纷望来，俱是双眼放光，抑制不住的兴奋。
教一个是教，多个也是，曲漾整理了下头带衣摆，微微颔首：“好啊。”
他拍了拍纪林的肩膀：“走吧？这次好好跳。”
伴奏再一次响起，因为是一边做一边细纠动作，磨合稍调，时不时便会暂停讨论，因而练习室内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热闹。
热火朝天的动静传到对面，几个正玩狼人杀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韩启生的目光遥遥地朝那边望去，神情莫名。
“真不愧是抄袭咖，瞧瞧人家这脸皮，成天躲懒不过来配合练习，还不是照样跟队友打成一片。”
“刚刚的约战也一口应下了，真是……”
“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天真啊。黑红也是红，哪次跟韩哥打擂台，他不是巴巴凑过来的，不然能一直苟到现在？换作我是他可拉不下来这个脸，准一早被淘汰了。”
“是是是，我天真，你个机灵鬼儿怎么就那么懂啊！”
排在第二第三的两个年轻人闹成一团，其余队友费劲地把人给揪回来。
“诶诶，到你了，不明白对面那些人有什么好讨论的，明天公演比赛结束，就得被淘汰下来一大半。”
“看！这才是明白人！”
韩启生跟着笑，收回了目光：“别闹了，继续。”
*
“咱们就是随便练练，最后那段阿卓先别唱了，你现在是咱们B组的希望，得呵护着点儿嗓子。”傅斯玄道。
“好。”
四十分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歇息，纪林抹着满头大汗，出去拿一次性水杯接了温水，递到曲漾跟前，眼睛往别处瞟。
“喏，润润嗓。”
手上纸杯被人接过，纪林匆匆一眼瞧过去，恰好看到曲漾稍稍歪了头，好整以暇地笑着看他。
“谢了啊。”
纪林火烧屁股一样往远处窜，正好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扬声道：“来了来了，别敲了！”
门打开，A组众人鱼贯而入，身后是几名摄影小哥，还有……
曲漾站了起来，走到了傅斯玄身旁，他看着韩启生等人和那名常年在歌曲畅销榜上的导师一同进门，一丝视线也未分给过去开门的纪林一眼。
甚至因为人有点多，一个不注意，还有人挤了纪林一下，曲漾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江老师刚好有空，我们请他过来做一下裁判，你们没意见吧？”
江芷化了精致妆容的脸上带了笑意，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点不显老，目光一一落在众人身上，随后道：“十分制，按照字母顺序，A组先来吧。”
曲漾等人靠墙站，为A组六人腾出足够的空间，江芷则是找了个位置坐下，待韩启生等人走到中央摆好起始站位后，江芷颔首道：“开始吧。”
A组六人中dancer较多，将原本的动作改得更难了些，重点向舞蹈倾斜，不拿话筒，反而戴上了耳麦，简单调试过后，韩启生站在正中展颜一笑，随后《梦的怒放》充满了活力与热血的伴奏响起。
年轻人卓越的舞蹈功底，将这首歌诠释得更为让人热血沸腾。
其中一个镜头转过来，江芷脸上欣赏的神情毫不掩饰。
舞蹈难度系数高，动作整齐划一，到位标准，这场表演放到今后的出道宣传上也是使得的。
在这次节目里再没有组合能出其右，跟之前的几期比起来，也应当是高居前列的。
毕竟，有过多年舞台经验的韩启生在这个小组中，实力居然处于垫底地位，其余的选手都是数一数二的vocal和dancer。
这支队伍拿出去，真的欺负人了。
江芷摇了摇头，不无遗憾同情地瞥了一旁观看的B组人。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不用过多解读，一眼便能看出。
傅斯玄看着这支王者之师的表现，心里沉了沉，又接收到江芷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都什么人啊……”纪林小声嘀咕。
还没看到他们表演呢，就直接认定他们会输会被淘汰了？
不过想到队伍中的定海神针，他们又放下心来。
曲漾背倚着墙，身上的汗液早已蒸发，留下的痕迹被他擦掉，整个人又重归了清爽。
在节拍很快，剧烈的伴奏声中，曲漾神色冷淡地审视着眼前的表演。
或许在外行人眼里，这场视觉效果不错，还特意设计了几个高难度动作的唱跳表演，在经过了后期剪辑、增加特效和高光part之后，会直接给人的耳膜和视网膜造成双重刺激，引得一些人血脉喷张。
但还是嫰了点。
也许是曲漾眼光太高，审美上也变态的挑剔。
他能一眼看出，剥落营销号吹上天的夸捧，这几人都是什么样的水准。
韩启生这人唱唱口水歌还行，像是当下正放着的音调偏高的《梦的怒放》，是能把修音师给折腾加班的，舞蹈也差不多这个水准。
至于那两名vocal比他稍强一些，但也就各大音乐软件畅销歌曲前三十的水平，多的真没有，跟那些公司专门培养多年的歌手练习生比起来差得远。
三名dancer也是如此，动不动拿练习多少年当噱头，但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各自心里清楚。街舞、霹雳、锁舞等等的赛事奖项，都没拿过有分量的名次。
这支队伍拿出来，真是等着被人欺负。
曲漾认真地打量他们，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具体情绪。
纪林不由得有点打鼓，他幅度很小地捅了捅曲漾胳膊，低声问：“他们跳得可真好，咱们能赢吗？”
曲漾笑了笑没说话，无声间言明自己的意思。
随着骆琦的高音落下，A组的表演落下帷幕，这位票数排行第二，天赋不错的少年人可爱的脸庞上神气活现，跑过来笑问道：“江老师，你看怎么样？”
江芷站了起来，“啪啪”鼓掌：“非常棒！如果在公演上也能保持这个水平和状态……”
她像是才注意到，这是一场彩排前的小比拼，练习室内还有B组六人在，话到嘴边改了口。
“继续保持的话，肯定能获得不错的成绩的。这次嘛……九点五分，对，剩下那零点五分留给你们谦虚和进步。”
一般打分都会留有余地，尤其是第一个表演，再如何精彩也不会给十分的。
“谢谢江老师！”
听出来这是最高分的意思，A组六人鞠了个躬，笑着退下来，把“舞台”留给B组。
“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曲漾察觉到队友紧张，温和地低声开口，“对，再微笑一下，放松。”
队友依言照做，反复平息着过快的心率，尽管还是有点发怵，却已然缓解许多。
江芷道：“开始吧。”
《梦的怒放》再次响起，江芷视线有些飘忽，见韩启生朝她笑笑，走过来问她刚刚的表演有什么不足。
她的目光从场上表演偏移，聚焦到韩启生身上，温声低语着讲述。
“其实刚刚的表现真的跟我刚刚说的一样，很完美，但是这两处细节要注意一下……”
A组五人也纷纷围了过来，碍于还有镜头在拍摄，在前边留了道缝隙。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
而在这时，伴奏转至开头，一道温润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明明是毫无攻击力的音色，却让人感觉强势不容抗拒地直通双耳，刮卷着电流窜到心里。
“是谁的梦在怒放。”
那条缝隙向两旁撕裂着扩大，正在探讨上一场表演如何的几人猛地抬眼朝场上看去。
青年姿态放松写意，一手随意地举着话筒，眼睫稍垂着沉浸在歌曲当中，此时不经意间撩开眼皮，轻狂的笑意在那双清澈的黑眸里盛放。
宛如利箭纵横，直直刺进人眼里。

第66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五
清冽温润的嗓音像是山间清泉，还沾着点儿未化的雪，自高山淙淙而下。
真真是苏得人耳朵发麻，身体也像是过了电。
开口苏，这在当今嗓音各异的乐坛里并不少见，凭着音色和特意设计的开头，很轻易地便能做到。
一般来说，给人甫一接触的惊艳和听下去的耐心，效果便算是不错了。
而这一声却炸了耳朵，如同有嗞花在耳道里嗞嗞啦啦地响，不绝于耳地响。
音质分辨率极好的话筒，毫无保留地将声音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即便不再是第一次听到，离他较近的傅斯玄和纪林还是不免被电了一下。
也是这个时候，A组众人方才的嬉皮笑脸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消失，表情一片空茫。
窗外的阳光明亮，透进室内，洒落到场中像是发着光的青年身上，平时温和好相与的皮脱落，在热血激昂的伴奏中，他锋芒毕露的锐利尽皆展露。
韩启生身侧的手握紧，青筋突出，隐约感觉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
有些人事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在场众人的耳朵都被那歌声所主宰。
太过于惊艳了。
音色、音质、音域、气息、情感，都是一顶一的绝，金曲演唱会现场也莫过如此。
这种在舞台上肆意挥洒的感觉非常不错，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刺激享受，曲漾心中放松愉悦，眼里的光芒随着光影闪烁。
唱完自己的部分，他利落地转到左上角。
江芷刚刚几乎要震惊地站起来，下一刻，韩启生带了笑的面孔占据了视野，暂时打断了迸发而出的冲动。
“我没有想到，B组居然准备得这样完……”
话还未说完，场上的一个年轻人便出了失误，韩启生将话又吞了回去，只是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
耳边已是换了个人唱词，江芷向场内看去，又有一人出了失误，她轻轻皱眉。
一个人再优秀，没有与之匹配的队伍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产生负面效果。
“完美谈不上，瑕疵太多了，跟你们还是差着段距离。”
江芷前边的语气冷漠，说到后边，明显带了熟稔的温度。
“你们一直表现得很稳，彩排和公演的时候不用担心，正常发挥就好。”
连续出了两次失误，曲漾能明显察觉到队友士气下沉，尤其是当江芷侧头和韩启生谈论时。
纪林满脸屈辱感，又急又气，傅斯玄自信张扬的笑容也淡了，挥动幅度小了百分之十。
到了自己的part，曲漾又转到了中央，他深吸口气，声线由低向高稳稳地弹上去。
“是我的梦在盛放。”
“它乘着风，越过海，拥向滚烫不悔的炙热。”
“还未看到彼岸又怎能轻易割舍。”
“没有什么值得我为之屈从。”
在士气提升的刹那，手机振动声传来，江芷朝他们歉然一笑，曲漾身侧的五个青年心情又瞬间跌至谷底，在继续播放的伴奏声中机械动作。
“不好意思，导演那边正在叫导师过去，下次吧，下次我再给你们打分，今天真的很赶不好意思。”
“摄影，这段就不用录了，删掉吧。”
“哦好的，江老师。”
“啪。”
直到门关上的声音响起，B组六人才堪堪停下，在这种情形下难言的尴尬愤郁。
A组六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那下次再battle好了。”
“快到饭店了，我们就先走了哈。”
摄影小哥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出去，一时间训练室里又剩下原来的那六人。
曲漾注意到韩启生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刚刚那张笑脸上，目光落到江芷身上，而后失神了会儿，现下才又重新聚焦。
好像刚刚用意识控制了什么。
小别致，脑子挺东西。
曲漾收回了视线，注意到纪林埋下头，肩膀有些抖动。
他走到纪林身前，少年察觉到有阴影落下，脸向一旁撇去，眼眶通红。
曲漾想了想，拿出人类安慰时十分常用的拍肩。
纪林强忍着不让打转的眼泪流下来，他年纪小，今年才十七岁，承受力也弱，被人当猴一样轻视戏耍，当即耻辱感涌上来，心态便有些崩。
他不想哭的，可当那只手带着安抚意味，不轻不重地拍在肩头，纪林的眼泪像是开了闸般滚落。
“下次？说得真是轻巧。一会儿彩排，明天最后一次公演，像我这种排名吊车尾的直接淘汰滚蛋，哪儿还有什么下次！”
“你信不信，今天要是换了A组人是后一个表演的，她才不会走。还有两名导师正在外边吃午饭呢，再快，过来起码要接近半个小时了。”
“她本来就在银河公寓没出去，导演打电话不出十分钟就能赶到，为什么抽不出三四分钟的时间看完？”
“呵，还不是看不起。”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其余队友心知肚明，一个个也难受起来。
他们的实力太弱了，在六个团队中垫底，人家都不屑于隐藏真实想法，轻蔑都放在了明面上。
一通发泄下来，纪林压抑着的负面情绪散了大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实在没有形象可言，羞窘地四处瞟。
曲漾递了片纸巾过去，没想到又是捅了马蜂窝。
纪林接过胡乱擦了擦，又哇哇哭起来：“也怪我不争气！阿卓你看到没？就你刚一开口唱的时候他们那表现，结果被我失误给毁了！”
曲漾摇摇头：“你失误的那部分，是我四十分钟前要求你改正的。时间太短了，原来的肌肉记忆还在，情有可原，别太自责了。”
“是啊，我刚刚也……哎，不提了。等彩排完回来不是还有时间吗？大不了咱们再练练呗，哭啥？”
“就是就是，等回来了你招呼一声，我肯定过来陪你练。”
“咱们的动作都由阿卓过目调整过，他们A组人没过来前练的那次效果你也看到了，放公演上铁定是迎了。年轻人，目光要长远啊！”
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曲漾放心地再度伸出手，拍了拍被队友围起来安慰的纪林。
“十二点了，吃饭去吧？”
一行人往门外走，如非必要，曲漾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多肢体接触，早已将手放下，不紧不慢地在后边坠着。
傅斯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韩启生这个人我了解，这会儿估计我们之前在走廊上约战、A组刚刚的表演，说不定还有江芷的微表情，都已经被他从摄影小哥那儿要过去，发到了网上。”
曲漾应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看着点儿他们，暂时别看网上言论。你跟江芷联系，让人把视频的事给澄清一下，避免影响公演时的票数？成。”
傅斯玄打从他开口，便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
他才开了个头，这人便把他所有想法都给看透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方轻卓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
曲漾打了份饭，端到餐桌上慢慢吃。
方才的一个小时消耗很大，他原本是想吃个鸡腿的，结果这档节目怕选手过来为梦而战，战到最后却跟隔壁综艺中的C位一样胖十斤，为了播出效果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只能细嚼慢饮眼前的素汤菜食，只觉嘴里的味道属实淡。
桌上摆了几个手机，是他刚刚从队友手中没收的，曲漾拿了自己的那个，脑子缺根弦的经纪人给他又是发短信又是来电，刚刚清空的收件箱冒出个红点。
曲漾一手拿着汤匙，右手一指禅敲字。
【方轻卓：陈哥，凭你那股冲劲，你现在肯定接到活了吧？致富就在眼前，怎么还想起我来了。】
陈义没怎么搭理他，一本正经谈接来的好活计。
【陈义：刚你人呢？算了说正事。我给你接到一个两千块的男主角，是给一本大火的女频无线小说拍摄广告。你晚上出来一趟。】
【方轻卓：晚上出去？】
曲漾嫌陈义打字比他一指禅还慢，勺子搅动，先把饭给吃完，想起陈义一直以来的诡异之处，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经纪公司的经纪人，怎么可能手里尽是这种资源。
为了在梦想101播出后，不被韩启生的粉丝喷得太惨，还有找点赚取生活费的路子，方轻卓和一家还算靠谱的经纪公司签了合约。
他出道过，不再是练习生，因此合约时间较短，签的两年期。
结果方轻卓报名梦想101的当天，陈义就被韩启生收买。
方轻卓vb评论区照常腥风血雨，自己也被陈义从后边捅了一刀。
不止如此，先前方轻卓翻.墙出去化妆拍摄的照片、视频，陈义都有交给韩启生，这些都是把柄。
曲漾收回思绪，打算看看陈义说的那份好工作是什么。
【陈义：只占用你四个小时，你算算这时薪是多少？五百！要不是你是我手底下着力要捧的艺人，又一直缺钱，我都想自己上了。】
【陈义：这次角色有点特殊，晚上出来咱们先跟剧组商量着把妆给化了，然后你就躺在道具里，抱着女主亲两下，说句台词就算完工。看看，这不轻轻松松就把钱给赚了？】
【陈义：我把剧本给你发过去了，你看一下。】
曲漾看着上面的《邪魅鬼王：冲喜娇妻宠你上瘾》，表情没什么变化地敲字。
【方轻卓：陈哥客气了。还是那句话，有致富梦就要勇敢地去追逐，这角色啊，比起我，你更合适。】
【方轻卓：你想想，你一躺下去，那手电筒的光幽幽照在你那张大脸上，不往远了扯观众，光是那女主恐怕都会吓得花容失色，当场蹬腿退圈。自信点，什么惊悚特效都没你这张天生丽质的大脸蛋好使。】
【陈义：方轻卓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轻卓：都是为了你好。陈义，你没有按照合约给我相应的资源，严重违反合约规定。现在的法律判这个很快，不出五天我就能拿到你的十七万赔偿金，并且成功解约。】
【方轻卓：人总是要向现实低头的，鬼王的薪酬不低，考虑一下？要不是你是我经纪人，又是即将负债累累的，我早自己冲了。】

第67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六
吃过饭，曲漾拎着自己的衣服走出，身上的汗迹蒸发，打算回寝室冲个澡。
察觉到训练室中传来响动，曲漾从门缝里看过去，刚才吃了半饱的几个年轻人正在里边熟悉调整过后的动作。
他收回视线，贴心地将门轻声合上。
不多时，有导师发来消息，叫选手到门口，一起乘车赶往彩排现场，也是明天第三次公演的舞台。
曲漾一路带了眼罩小憩，维持状态。
四十多分钟过去，车子到了地方，停靠在场地不远处。
有粉丝在外边举着小牌子，热情地朝自家idol招手：“阿生阿生！”
“真是的，外边儿一大半都是你的粉丝。”有人以开玩笑的语气跟韩启生小声抱怨。
韩启生闻言笑笑没说话，下车时和粉丝挥了挥手。
旁边的保镖尽职尽责，拦着看到韩启生时兴奋躁动的人群，而等到曲漾向场内走去时，那些粉丝不约而同地散开，道路宽敞了不少。
走在他旁边的纪林和自己少数几个粉丝互动过，望着前方韩启生倍受簇拥的背影，默默冒酸水。
“虽然说我挺不喜欢他的，但是看他这么多狂热粉，不得不说还真挺羡慕的。”
少年满眼的艳羡：“唉，我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排场啊。人家的粉丝都自发过来支持爱豆，一来一个团。看到那边没？稀稀拉拉的几个，不是粉丝，那都是节目组请来给咱们带薪举灯牌的。”
曲漾朝那边看去，观众席上，韩启生的粉丝几乎占了半壁江山，B组仨瓜俩枣的粉丝灯牌埋没在那片汪洋里，能看到都是考验视力。
“以后都会有的。”曲漾轻装简行，背着放了笔记本的背包，温声开口。
这时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大学生直直朝他们这边走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
“崽啊，我粉你好久啦，从初三那年你刚出道的时候就喜欢，能给我签个名吗？”
女生的出现打破现场零粉丝的尴尬，曲漾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当然可以”，便将其拿过来，垂眸认真写下名字。
“八年老粉啊！”纪林活像柠檬成精，又开始羡慕。
女生接了签名，分外宝贝地抱在怀里，骄傲地点了点头：“当然啦！温柔帅气有才华的优质股谁不爱呢？”
“就是可惜了，”女生叹了口气，双眼晶亮地注视着曲漾，“要不是八年前的抄袭风波，崽崽你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的。”
被喊“崽崽”，对方还是比自己要小几岁的人，曲漾有点新奇，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不由乐了：“知道我抄袭劣迹斑斑，怎么这么长情地粉了八年呢？”
“因为你不像会做出在队友发歌第三天，直接照搬不误的人啊，正常人都知道这种操作实在是太侮辱智商了。”
是啊，正常人都知道当年抄袭那件事的蹊跷、槽点太多，但水军铺天盖地，各种版本的洗脑包怼下来，许多人还真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
往后台走时，曲漾如是想道。
很快，他便没功夫想太多，被傅斯玄叫去换好演出服饰，再经由化妆师上了专门的舞台妆，便要和队友坐在一起等待上场了。
按照抽签顺序，他们的曲目排在第二个，到时首先出场的是A组，大概二十分钟就会轮到他们了。
当下，第一个出场的曲目由RAP歌曲改编而来，伴奏声极为喧嚣，说唱如枪林弹雨一般吐出，直扫射得人脑仁儿隐痛。
在导师的预期中，这首歌是最能炒热现场气氛的，结果接连两组下去，粉丝被吵得耳朵疼，反响平平。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待到导师评分环节。
江芷依旧冷漠：“主唱的RAP太过用力，比起上一次表演明显退步，如果公演时你们还是这种水平，那么不好意思，六分不能再多了。”
年长些的导师见台上年轻人脸都白了，徐徐说道：“第一个上场难免有些紧张，可以理解，希望明天可以见到你们真正的实力。七分。”
“谢谢导师。”
年长导师规劝：“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一代不如一代了，刚刚的那几个已经算是不错，你也别太严格，打消人自信。”
江芷摇头：“我只相信实力说话。”
场面冷凝尴尬，等到韩启生等人上场时，热情才又如火重燃。
“阿生盛世美颜！被帅哭了怎么办？”
“刚刚无聊死了，还好有阿生洗眼，太体贴了！”
“真的是神颜！awsl！”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外边各色灯光闪烁，观众席上热闹鸡叫一片，起身等候上场的B组六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能是因为早前看过A组的表演，哪怕这会儿人家穿上了特制服饰，又有各色灯光交织映衬，他们也激不起半点儿惊艳感了，心里只余一片平静。
甚至……
“让我膨胀一下，”纪林有点过分地小声嘀咕，“其实吧，我觉得还不错，挺棒的，但真论起来不如我们。”
“我也……哈哈哈哈。”
激昂的一场表演在vocal的高音中落下帷幕，现场掌声如潮，雀跃的欢呼和尖叫不绝于耳。
在车上没有睡够，曲漾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抬眸看向舞台。
韩启生笑容灿烂，昳丽的面孔在浓妆下更显妖异惑人，不少女粉激动地拿出手机拍照。
导师品评时也多是赞赏，一向严苛的江芷都罕见地嘴角上扬：“这场表演非常完美，如果评分的话，我会给……”
“九点五分！”现场看过之前在训练室battle视频的粉丝高喊。
“对，九点五分。”江芷笑道。
“怕你骄傲！”粉丝扬声又喊。
一派和谐。
直到B组六人上台，现场又重归了诡异的氛围，只有傅斯玄粉丝还算多些，遥遥地挥舞着LED灯牌和荧光棒。
灯光又暗下来，台上光线暗沉，根据影子可以看出几人站位。
伴奏声启，黑色的身影纷纷动了。
“是谁的梦在怒放。”
光芒大盛，一瞬间，正低头刷超话的观众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颤，耳朵麻痒。
她们抬头向台上看去，站在光芒正中的青年专注吟唱，漫不经心地撩开眼皮，盛了一弯星河的黑眸望过来。
像是一眼万年。
观众仿佛浑身过了电，颤抖着放下手机。
之前那场表演的超话，它突然就不香了。
现场陷入一片静默，刚刚低头漠不关心的观众一个个坐直身体，将手中灯牌放下，迷迷瞪瞪地爬墙。
周边队友情绪高涨，曲漾抿出一抹笑意，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条件反射性地沸腾起来，灼灼燃烧。
他索性纵情发挥。
年长导师“咦”了一声：“这一组很可以啊！小江，还好你刚才没跟我一样打十分，不然就尴尬了。”
江芷没有说话。
年长导师又接着道：“尤其是这个主唱，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方轻卓吧，这水平真的可以了。”
江芷依旧沉默。
韩启生死死盯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人，还有明显倒戈的导师团与粉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旁边的是排名第二的主唱，也是之前玩狼人杀时肆意嘲讽的那位，此时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怎么突然……难道之前在训练室的时候放水了？”
“不对啊，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
这次，B组集体正常甚至超常发挥，再没有瑕疵和失误拉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场表演明显比他们要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尤其是主唱位，直接无情碾压。
现场的观众早已忘记此行目的是要给自家爱豆加油助威，压过其他小妖精，看着台上精彩绝伦的表演，感受到难以抵抗的渲染力，不自觉地跟着唱起来。
曲漾眉眼带笑，快节奏的剧烈动作吸取了他许多气力，额上发梢又覆上热热的汗意，而他心里却只觉酣畅淋漓。
他旁边五名队友的梦与汗水都在盛放，艺术的魅力是共鸣，随着唱到高潮部分，曲漾隐隐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在破土发芽怒放，从他的血脉里抬头苏醒。
“还未看到彼岸又怎能轻易割舍。”
“没有什么值得我为之屈从。”
歌曲来到末尾的高音处，观众一个个消了声，屏气凝神地看向台上。
她们额头乃至身上都为刚才的心潮澎湃出了层汗，此时大睁着眼，等着压轴的最为精彩那一部分。
身后的队友舞步未停，青年的眼皮再次垂落，掩住了眼中神情，话筒对准唇前。
台下的观众席无一丝声响。
来了。
最终的高音犹如涛水决堤，起初只是泄了令人心惊动魄的几缕，而后漫天的江水从高高数百丈之上汹涌而下。
那水瞬间漫过金山，发酥发麻的触感也一瞬间漫过所有人的头皮。
“是我的梦在怒放啊。”
随着伴奏收声，偌大一个场地陷入静默，一如许多年前的默片。
青年阖眸，模样安静，如虹气势却在开疆拓土，令现场成百上千人无声俯首称臣。
最终定格之后，青年笑着睁开了眼眸，望向台下，汗水从他的额角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沿着线条流畅的下颌滴落。
曲漾往后撤步，观众的心又被揪扯着拉回。
“啊啊啊啊啊！爷没了没了！”
“别走！不准走！”
“不许走不许走！偷了我的心你还想跑？”
哀嚎声一浪高过一浪，接着她们尴尬地发现，青年并没有走，他和队友站成了一排，一齐鞠了一躬，而后举起话筒轻笑一声。
“放心，没走。”

第68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七
放心，没走。
当曲漾眉眼带笑地说出这句话时，原本还在墙头上迟疑的观众毫不迟疑地跳了下来。
“你再撩你再撩！”
“嗷呜呜呜新老公！”
“帅得好不真实，好像我年少时的梦啊。”
年长些的导师忍俊不禁：“别说，还真挺会撩的。”
打趣了一句，年长导师正了正神色：“这首《梦的怒放》已经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风范了，在配合上，我看到了你们的向心力和团魂。”
B组六人侧耳认真听，微微笑了出来。
“刚刚的A组主打舞蹈，你们则是拿了话筒全开麦，重心放在唱这一方面，各有侧重，各有千秋。令我非常吃惊的是方轻卓的实力与发挥，可以说是……”
年长导师想好措辞，毫不吝啬地赞美：“有把CD挪到现场的水准了，华语乃至世界乐坛，终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现场一片哗然，这评价未免太高了，可当他们看向台上煜煜发光的青年，又觉得合该是这样。
“谢谢导师。”
队友比曲漾本人还激动，跟着曲漾一块儿弯下腰来鞠躬。
“我对B组的表演非常满意，十分，必须十分！只是可惜刚刚那场我也是打的满分，一会儿拉不出差距就尴尬了，”当惯了老好人的导师神色颇有些无奈，扭头看向了其他三名导师，“你们怎么看？”
“十分！”
“满上吧，这有什么可挑剔的？”
“谢谢导师。”
在场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江芷身上，这位只相信硬实力的女人脸色微僵，良久才吐出一个“十分”。
平均分十分。
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当中。
纪林往后台走时，忍不住又蹦又跳起来：“满分满分！我们赢了诶！”
又疯了一个，傅斯玄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
前往后台的通道不长也不短，很快便看到了那扇门，两人守在门前，看到他们过来眼睛一亮，连忙提着话筒、摄影机走近。
“你们好，我们是涅槃娱乐的记者，受节目组邀请负责每次活动、公演的采访工作，可以占用你们五分钟的时间做个采访吗？”
几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这两名记者一直守在后台，看舞台设备传来的影像，打算等彩排结束找两组人气、表现都不错的队伍，简单采访一下做个小预告。
直到他们看了B组的表演，意犹未尽的同时，当机立断过来采访。
挨个问过几名队员，笑着采访的女人目光转向了曲漾：“刚刚方轻卓的四段高音说是震撼全场也不为过，接下来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
门打开了条缝，不知名的力量渡来，女人的话生生拐了个弯：“八年前的抄袭事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话出口，B组众人面色一变，负责录制的同事一脸不可置信。
曲漾听到微不可查的“咔哒”一声，细小的门缝合上，他唇角微勾接过话筒。
女人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刷地白了，急忙补救：“啊，不是……”
修长白皙的手做了个手势，隔空轻轻往下一压，女人消声，愣愣地看着曲漾。
“关于抄袭一事，我解释过很多次，只是没人愿意相信，既然又问到了，那么我再说一次。”
“抄袭是对艺术最大的侮辱，我从没有抄袭，也永远不会抄袭。”
曲漾语调平静和缓，语气却不容置疑。
“当年那件事爆发，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声讨我，将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这种对于抄袭的零容忍，我可以理解。”
曲漾目光直视镜头：“但是这其中的蹊跷，你们想过没有？其一，一个正常人会连词带曲连改动都懒，在队友发歌三天后，直接发布一个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歌曲吗？”
自然不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曲漾笑了笑，接着质问。
“其二，那位作了曲词的秦老对于抄袭者是出了名的铁血零容忍，我抄了他，证据累累，他怎么不去告我，让法律制裁我这个所谓的抄袭者？”
“其三，秦老之前的词曲风格我有所了解，和《春风》截然不同，而做完《春风》这首歌，原来的作品风格又重新回归……风格之间的切换，真的有这么丝滑吗？”
蹊跷一一列出，直让人难以应对。
曲漾注视镜头的眸光泛着冷意，他轻笑一声：“几十万条骂我的回复啊……我的澄清每一次都被人追着咬，网上各种通稿都指向我这个刚出道的新人，直接让抄袭事件火出了圈。”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了，他说到这里，静默了两秒，留给人仔细思考的空间。
真的没有什么人在背后雇佣水军，推波助澜吗？
这场纰漏百出的闹剧，简直是向幕后推手预期的路线，一步一步走到荒谬的结局。
曲漾敛了笑意，正襟危坐，抛出最后一颗雷：“之前我一直是写的手稿，没有存储到网络上的习惯，如今已经将证据找到，等梦想101结束会放出。”
_
回去的途中，A组坐在车前，B组坐在车尾，对彼此都是眼不见心为净。
在他们之后的两组表演外加采访的时间，曲漾又歇息了一会儿，现下精神状态不错，靠坐在窗边，戴上耳机懒散地刷着刚刚纪林给他推过来的视频。
视频名叫【一起来看神仙的降维打击】
曲漾点进去前，真的没想到是夸自己的。
算是个粗糙的剪辑，视频只将刚刚《梦的怒放》AB两组的彩排现场放了出来，由于灯光问题，画面色调时而昏暗时而亮眼，不过没人注意这个。
“见生进。”
“今天也是沉迷阿生盛世美颜的一天！”
“好家伙，分屏公开处刑，先心疼B组一秒。”
“？？？去了现场的一脸懵比看着你们。”
上传视频的人将歌曲分为四个部分，开头、高潮、下段、结尾，先是A组，再是B组。
当B组的表演一经播放，弹幕便转了话风。
“想听实话吗？同样是开口苏，这么一比，我总觉得韩启生有点虚。”
“真的是神仙吧！！”
“不用说了，高下立判。”
“刚从现场出来，导师说这位是CD水准。”
“那前边的岂不是高端ktv水平？哈哈哈哈哈。”
纪林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笑：“唉，你是不知道他们A组人有多神烦，去餐厅、寝室还有卫生间路上碰到了，都明面上打招呼，实则冷嘲热讽几句。现在好了，这视频还是韩启生的一个粉丝发的呢。”
“现在高兴了？”
“岂止高兴啊，通体舒泰！”
曲漾侧眸看他：“你中午没睡，一会儿回去跟他们约好了去训练室，不如现在睡会儿？”
看着曲漾淡然的面孔，激动的心情逐渐得以平复，纪林点点头，头老老实实往后靠：“好嘞，到了叫我一声哈。”
曲漾的目光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等时间差不多了，低头看向时长划到最后的视频。
“我人没了。”
“我靠我靠，这个转音真的神了！”
“心疼那些上窜下跳为正主辩解的粉丝，这差距是你咳嗽感冒状态不好能掩盖的？粉随正主把无知当借口，笑死了。”
“求求了，能不能把B组的完整版放出来，我把底噪消完就单曲循环了。”
“期待明天公演时候的神仙！！”
下车时，韩启生脸色略有些难看，望着前方的背影目光沉沉。
先他一步下车的青年斜背着一个背包，脚步轻快地向寝室的方向走，洒脱轻松。
韩启生脸上还有些苍白，出神时脚下一个踉跄，还好走在旁边的队友及时扶了一把。
“阿生，没事吧？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对劲。”
韩启生摇头，忍着脑袋的轻微刺痛，接着往前走。
有什么计划，也得将精神养好再说，这个状态做什么都难以成事。
曲漾根据原主的记忆来到寝室，这里原是一间四人寝，经过几轮淘汰，又没有人愿意搬进，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简单洗漱过后，曲漾从枕头下摸出钥匙，将柜子打开，入目是简单几件折叠好的卫衣、牛仔裤、外套，其余空间都被堆摞起的本子占据，上边放了轻薄款的笔记本电脑。
曲漾把电脑和本子取出来，粗略翻阅一遍，深色外皮的是写完之后卖不出去，只能压积在手的歌，八年来的都在这儿，宝贝一样随身带着。
歌曲的曲风偏压抑，即便是口水小甜歌也透着不对劲，他穿进来前，方轻卓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试图纠正自己的创作状态，于是后来的修改想法都记录在浅色外皮的一个厚本子里。
曲漾将本子抱到书桌上，又拿出先前放在背包里的那本，坐下来静心翻阅，心内道：“统统。”
小光团在他肩上悬停，一直安安静静的，闻言诈尸一般在曲漾眼前一阵晃悠。
“在的，统统在的！”
“查询一下国内外的音乐奖。”
0641心知他想要找寻的资料，在这个小世界的资料库中检索过后，说道：“世界乐坛上最具权威性的GA音乐奖还有三天时间截止报名，夏国本国这边的话，金曲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截止报名。”
“本世界人民幸福指数偏高，文娱界人员要比之前的现代世界多出数倍，因此筛选、审核、评选都较快。”
曲漾伸手，揉了揉小光团，光团忍不住蹭上来。
“统统真乖。”
0641傻笑：“嘿嘿。”
“资料暂且放这儿吧，开启录音棚模拟功能。”
“好的！目前模拟进度3%……”
简单看过资料，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所有笔记本，曲漾的视线放在了一首歌上，手旁，浅色本子关于相应修改意见的那一页敞开着。
曲漾注了个标记，将纸折了一下。
就是它了。

第69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八
修改之前，最要紧的是了解一下GA奖近年来的资料和风格，曲漾放下笔，拖动着面前的光屏查阅。
GA音乐奖面向世界，可各国语言有壁，这壁垒还不是一般的厚，因此获奖作品多使用英文。
而语言门槛较高的国家，比方说夏国，更偏向于设立金曲奖圈地自萌。
但夏国人获奖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除了金属乐演奏、器乐独奏等奖项之外，有几首魅力破除语言障碍的经典歌曲成功入围提名，最终斩获颇丰。
曲漾仔细看过流程，除了时间上大大缩减之外，和别的世界并无太大不同。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是在国外各大音乐软件上注册了个帐号，昵称就叫做“F”。
时间有点紧，最好今晚就能将歌曲发行。
眼前的纸质雪白柔韧，令人心里格外平静沉定，曲漾心神凝聚其中，很快想出了一条修改道路。
原稿是方轻卓在遭逢抄袭变故一年后所作，开头调子低沉压抑，像是有块大石压在心口，后边的高潮则是极端的愤郁，重金属狂肆地叫嚣，宣泄。
照着演奏一遍，让人凭空生起一股怒气怨愤，吵耳得紧，像是劣质摇滚，听者体验整体偏下。
要想挽救这首歌，要么乐坛华佗亲自出手，要么直接推翻，毁容式修改得面目全非。
曲漾的改法两者兼而有之，他把跌至人生谷底的沉闷、后边年长日久产生的愤怒吸取，作为歌曲的前一部分。歌词还未大刀阔斧地改动，打算曲子写出之后再调。
这算是起和承，至于后边的转与合，浅色本子上所写的一行行修改意见已经有所表明。
转是方轻卓重整心情，从跌倒处——梦想101再度爬起，合这里可以是……
曲漾翻到本子的扉页处，上边字迹稚嫩，是方轻卓十年前写下的初心。
我要走向更远的地方，永不停歇，永不迷失方向。
合这里便是创作的初心终得回报的高光时刻，如此一来，升华与最终高潮都有了。
定好基调与结构，曲漾着手创作新曲，原来的曲子没救，被他整个扔掉。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天色渐晚，暮色漫卷大地，房间陷入昏暗。
最后一笔落下，曲漾从沉浸的状态中抽身时，还有些意犹未尽，大脑的兴奋迟迟未去。
这首歌给他带来的共鸣很大，全部心神落在上边，时间“唰”地飞过，不知不觉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饥饿感传来，曲漾把东西规整好，套了件薄外套，准备出门觅食。
兜里手机振动两下，曲漾低头看去。
【纪林：方哥，你在寝室里呆了一下午了，饿了没？我们刚练完到餐厅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顺手给你带过去。】
曲漾又坐下来，倒是不急着出去了，思索两秒，他敲字回道：羊肉泡馍吧。
【纪林：好嘞！五分钟之内送到，注意查收！】
曲漾笑着把手机收回，瞥眸一瞧，录音棚模拟进度抵达50%，他又将笔记本电脑打开网上冲浪，对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个小世界的文娱行业发展得极为迅猛，称得上繁荣，却又畸形。
它和过去的几个小世界不同，文娱界从业人员膨胀，每年制作发行的作品繁多且良莠不齐，不论是类似GA等音乐奖的角逐，还是普通底层小艺人，竞争都很激烈。
而畸形的一面，从夏国的粉圈现状便能管中规豹，可见一斑。
粉丝对爱豆的情绪极端化，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就拿韩启生来说，许多女孩子把他当做天神对待，恨不得每天对着房中的巨型海报进行祷告仪式，好像墙上贴着的是神像，而他们是狂热虔诚的信徒。
而今天的彩排视频发出后，曲漾点进一些狂热粉的评论区，不少都是这种画风：
“爷粉了个什么垃圾玩意，八年来屁点长进没有，去死吧！”
“年前演唱会翻车借口一堆，成天就知道拉踩营销，这次的公开处刑我爽了！”
“阿生啊，我们知道你也不容易，也别为难自己了，早死早解脱吧。”
曲漾抬手揉了揉额角，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畸形。
虽说他想让韩启生从最高处坠落，也一步步为对方挖着陷阱，但这种一声声直让韩启生去死的病态言论，让曲漾分外不适。
明明方轻卓刚出道时，粉圈乃至文娱界还算正常。
曲漾来不及深思，手机再次振动，纪林说现在到了寝室楼，正在往二楼走了。
他踏出房门，大步去往楼梯口方向。
忽然一声惊呼传来，曲漾快步走到扶手旁俯视下方。
只见纪林已经滚落到了最后几级台阶上，放到食盒里的羊肉泡馍摔洒，一片狼藉。
“啊！”
纪林是斜着往下滚的，再往下两阶就会撞到墙面，这种速度下，腿有很大几率撞成骨折。
曲漾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动，纪林正在加速下滑的身体堪堪停住。
他佝偻着躺在楼梯上，因为疼痛，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惨白纸张。
曲漾很快下到纪林旁边，余光捕捉到一片熟悉的衣角，眸光转冷。
纪林嘶着冷气：“疼，腿好疼。”
_
公演在即，纪林因腿伤无法参演，将人在医院安置好后，B组剩下的五人陷入沉默。
训练室里的灯一室接一室熄灭，五个人盘坐在地，傅斯玄在分配唱词的本子上写写划划。
“歌词一人填上一句，会破坏各个部分的结构，单独分给一两个人的话，我怕你们心里不好受，”，傅斯玄颇为头疼地将笔放下，“不说唱词，舞蹈这里也是个难题，我们原来的队形变幻大部分得打翻重组。”
“集思广益，大家尽量及早想出个办法来。明天上午就是公演，留给我们的只有这个晚上了。”
几个年轻人相觑无言，低着头叹气，看得傅斯玄心情也跟着低落。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接过他手中的册子和笔，曲漾垂眸在那上边飞快圈画，而后看向怔然看他的几个年轻人，笑意从容淡然，让人见了心里无端安定。
“都打起精神来，这是淘汰赛，败组会有两名成员离开节目。”
曲漾举起册子，笔的末端在上边轻敲。
“这样，我根据小纪的歌词位置，把他的歌词分了，就由我和小李来唱。”
“你们三个都是dancer，小纪在中央的停留部分，我看情况给你们分了一下，又进行了调整，尽量在你处于中心位的高光时，唱词、舞蹈都没有落下。”
“至于阵型，我大致修改了一下，你们看看。有意见的话直接说，不要闷着。”
队友仔细看完安排，纷纷点头：“没有问题，就照这个来吧。”
“好的，”曲漾将册子拍下来，站起身往外走，“你们先练着，我到外边复印几份过来。”
走出训练室，曲漾恰好与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
走廊里炽白光线晃眼，曲漾见韩启生的脸色几乎透明。
0641分神道：“宿主，韩启生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肯定配有野生系统，刚刚纪林从楼梯上摔下去，就是他做的对不对？”
曲漾暂时没有回应，并未察觉出对方身上藏有系统。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昳丽逼人的年轻男子，幽幽出声：“韩启生，你的脸色怎么一直在变？”
韩启生原本极为难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逐渐恢复血色，闻言向外踏出的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扫了曲漾一眼。
“你头脑发昏看错了吧？”他学着采访上曲漾的语气，呵了一声嘲讽，“也对，毕竟纪林从楼梯上不慎摔下来，你们心慌气短，可以理解。”
曲漾走近一步，似乎是要将他那张变化过于明显的脸打量个仔细，脚步无声无息，转瞬间贴近过来，犹如鬼魅一般。
韩启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虚遮着脸，继续朝外边走：“我有点发烧不舒服，先回去了。”
身后传来令人背脊生寒的一声轻笑：“记得楼梯路滑，小心别摔到。”
那时，韩启生只觉得这句话分外古怪，隐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没有想到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公演那天，所有人起了个大早，要一同乘车赶往场地，上妆做造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曲漾和队友把新修改过的舞蹈、唱词熟悉到四点，刚刚睡下又被闹铃吵醒，此时顶着两个黑眼圈上车，戴上眼罩便再次沉入睡眠。
预定的新曲录制，由于录音棚模拟进程还差一截，昨晚的时间不够，只能等今天公演过后了。
车子行驶得平稳，曲漾呼吸均匀，直到四十多分钟后，被人推了两下才醒过来。
他抬着沉重的眼皮，又去洗了把脸，才穿好服饰，上妆遮住眼下青黑，微长的头发短暂地烫染。
曲漾打了个哈欠，前边的镜头小哥笑着提醒：“开始录了啊，注意别睡着。”
“成。”
比起昨天，导师团也精心打扮过，预热表演过后，依次落座。
主持人走到台上，开始叫第一首曲目的选手上台。
伴奏响彻现场，敲打着等候室的门板，与电视机中传出的声音相和。
曲漾当了回骗子，向后靠着闭目养神，直到A组登台，他睫羽轻动一下。
随着《梦的怒放》逐渐到了高潮，他睁开了一双眼，看向座位前播放着台上现状的液晶电视。
此时，身前的队友向两侧闪去，露出身处C位笑意浓郁的韩启生。
“这世上唯有爱与梦想不可辜负。”
“如果我有罪就请上天降下惩罚。”
“我愿为它刀山火海都闯过，粉身碎骨也不辞……”
下一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身处灯光中央的人忽然身子一抽，像是动作过猛，身形支撑不住地向下倒去。
“阿生！”
“怎么回事？！”
一只膝盖先一步跪地，传来轻轻的“咔擦”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碎裂开。
韩启生哽咽的痛叫卡在喉咙里，彻底倒下。
曲漾再次闭目，低声哼唱。
“如果你有罪就请上天降下惩罚。”
“听说你愿为它刀山火海都闯过，粉身碎骨也不辞……”

第70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九
韩启生的脑袋“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疼痛从腿部传到大脑，尖叫、伴奏敲击着耳膜，整个头颅都快裂开。
现场一片混乱，他的思绪也是。
昨晚那声轻笑再度响起：“记得楼梯路滑，小心别摔到。”
韩启生冷得厉害，趴在舞台上，却像是伏在寒冬腊月的坚冰表面，腿脚冻得一缩，抽动了伤口，他龇牙咧嘴地回神。
韩启生感觉到了，刚刚那道直刺意识的攻击，手法熟悉得可怕，正是他所常用的。
可是方轻卓他怎么会？怎么会！
被人抬下去前，韩启生看到准备入场的一列人中，曲漾依靠墙边，闲闲抬眸，嘴角现出讥讽的笑容。
唇形动了一动，韩启生看懂了。
“投桃报李。”
群情激动的粉丝在主持人的安抚下，逐渐坐了回去，A组剩下五人垂头站在那里，等待导师的评价。
年长导师叹了一声：“由于刚刚嗯……表演完成度差了些，八分。”
他自认口下留情了，A组队员脸色难看，张口想要辩解，江芷抬手压下。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分数，语气冰冷：“A组平时的表现如何你们都看在眼里，因为一个失误直接否定了六个人的努力，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十分。”
“你……”年长导师皱眉，顾及到在录制节目，斥责的话到底没有脱口。
评分单收上去，主持人公布：“A组最终平均评分为九分。下面有请《梦的怒放》B组上场。”
曲漾低声提醒：“等到了台上，检查一下自己脚下是否太滑，别像韩启生一样摔了。”
“还是方哥贴心。”
队友的夸奖太过直白，曲漾的笑容里多了腼腆。
“应该的。”
熬夜抱佛脚一夜，到底是没有别人精心准备许多天的完善，在舞台上能勉强将动作顺下来，跳得还算到位就已经不错了。
只有傅斯玄和曲漾两人照常发挥，另外三名队友在队形变换、动作改动处明显要比之前逊了一筹，只能说一眼看去挑不出错误。
昨天的彩排视频曝光出去，今天从舞台上往下看，前来助威的粉丝数目已经相当可观了，硬生生从韩启生的迷妹中杀出了条血路，男女兼有。
在曲漾开口时，这些人挥舞着手中的应援物，扬声高喊，因刚才的变故冷下去的气氛被炒得火热。
“强还是我阿卓强！”
“呜呜呜这首歌的音频终于要出来了！我要循环播放个三天三夜！”
“老公你接着唱呀！”
一曲终了，四段高音像是仍在绕梁盘桓，年长导师“啧啧”两声：“开一宿夜车还这么生猛，果然年轻啊就是好。嗓子疼不？”
曲漾仍是笑：“还好。”
其实超负荷的训练下，不止是喉咙有些发紧的疼，四肢也是酸的。
导师点头，说起这次表演：“跟昨天堪称完美的彩排比起来，瑕疵还是有的，这点你们也清楚。”
年长导师说到这，所有人手心捏了一把汗。
谁料他话锋一转：“但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我不能眼看着一支几乎没有底板，且团魂旺盛，能为了公演从昨天晚上八点一直熬到今早四五点的队伍，只因有队友临时受了腿伤，便得到一个难以相称的分数。”
“我给十分，小江，你怎么看？”年长导师笑眯眯地转头。
这是在拿江芷刚才说的那句，让她骑虎难下。
江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十分”来，紧接着便泄了气一般，不动声色地躺在了靠椅里。
其余导师相视一眼，紧跟着纷纷表态。
主持人宣布：“A组平均评分为……”
“十分！”
_
第三次公演采取残酷的淘汰制，败组票数最少的两人将会在三天后的下集综艺录制时被送走。
曲漾从公演现场离开时，戴了口罩和帽子，他现在有几万活跃粉丝，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随心所欲任意浪了。
只是气质、步伐、眼型无法遮掩，他只好稍微低着头走。
曲漾坐到最后一排的老位置，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上热搜了。”
“他粉丝真的好疯狂啊。”
“看了真让人害怕，不过近几年不论歌坛还是演艺圈好像都这样，唉。”
公演虽说不是直播录制，后台剪辑一番后才发布，但刚刚的场地里观众不少，韩启生的事根本瞒不住，如今已经挂在了热搜前五。
他是一线偶像，流量的象征，最近又借了梦想101的东风，关注度很高，热度急剧上涨。
点进去一看，评论两极分化严重，真真正正地演绎了一场群魔乱舞。
暖心的粉丝十分担忧，叮嘱韩启生好好休息，并表示会为他打投，C位永远是他的。
而偏激的粉丝则是截然相反，一通输出将韩启生从头到脚嘲一遍，讽刺哪怕是腿没摔坏，也没法跟临时赶工的B组相比，这一跤摔得真是微妙。
屏幕摁灭，曲漾闭目休息。
_
“录音棚模拟完毕！”0641语调欢快，在曲漾周围转圈圈。
回到银河公寓的寝室，曲漾把昨日完成的曲子放到桌前摊开来，他熟悉一遍。
眼皮再次掀开，四周换了片天地，曲漾置身在设备精良的录音棚里，低头调试各类乐器和设备，0641四处漂移。
“宿主，怎么样？”
“统统做得非常棒。”
曲漾的神识分为数十道，向不同的方向奔去，没入到各色设备里。
他心念一动，便如臂使指地调度起所需的乐器和设备来。
一开始是抱着测试的心态录制，意外地发现歌曲质地完美，几乎不需要精修。
曲漾早已摸清，这具躯体的音域大概在F2到E5之间，算是相当不错了，音色方面也是得天独厚，受众很广。
可以说是老天赏饭吃。
第一次唱完，曲漾反复听了两遍，许是好久没有唱这种跌宕起伏的歌曲，有一点发紧，他琢磨了下情感、气息的拿捏，发现致乱的因素就在于自己不老实地下意识炫技。
曲漾又一次开启录制，这次他打算把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抛掉。
乳白晨光交织，在木质地板上划下一道道清晰的光与影，光线似乎带着灵性，更愿意往戴着耳机长身鹤立的青年那处聚拢，他轻阖双眼，身子随节拍与韵律轻动。
能够看到细小尘埃浮动其中的暖白光芒追逐着他，上下摇曳，左右环绕，宁静地与他共舞。
0641不禁看得愣神，不自觉地笑起来。
曲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首歌音域跨度大，低中高真假音兼有，但对曲漾来说不成问题，他换声区自然流畅，有深厚的功底在。
他正将一些并非必要的技巧、部分修改掉。
其实飙高音的做法倒是小意思，没有现在外行人说的那般举足轻重，高音震撼力很足，容易戳中人们浅层的音乐审美，近年来许多人在片面的审美观带领下，认为高音是昭示歌手实力的最主要因素。
但那不是一个歌手的全部，也非必要。
在曲漾看来。
唱好一首歌，本质上是将听者投入到一种酣畅淋漓的情感体验当中，味深隽永，百听不厌。
至于高音之类，那都是锦上添花，自身的唱功底子才是最根本的地基。
曲漾隐隐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玄妙的返璞归真境界，他在又一次重录，唱出第一句时便已然感受到。
曲、词、情，三者经由他的诠释，都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0641恨不得摇旗呐喊：“此曲只应天上有，太震撼了！统统都听傻了！”
曲漾忍俊不禁：“彩虹屁倒是吹得越来越熟练了，以后少看点剧。”
“知道啦。”
从录音棚中走出，曲漾回到小世界，便点开国外音乐软件，将新歌《涅槃》发布，又给GA主办方国际录音学会写了一封邮件。
做完这一切，曲漾总算舒了口气，睡意席卷，他倒头便睡。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这首歌在各大音乐软件的新歌发行区出现，采用的是标准夏国语言。
许多看到方块字的人心里泛起嘀咕：“每年这个时候，为了GA音乐奖，都有几首夏国歌发行，看来这首歌也不例外。”
“F……这是新人吗？够自信。”
由于旋律抓耳，外加注解的翻译流利，明白晓畅，有人耐着性子听了开个头，等回过神来已经摁下单曲循环，贡献了无数播放次数。
“可恶，这是谁披的马甲？”
“我居然已经第六次播放了！”
“前边的，我十次了。”
类似的话语在评论区一层层摞起，许多人甘当自来水，热情地向人卖安利。
“我跟你说，这首可以说是最近五年来最好听的夏国歌了，听完真的上瘾。”
“唱法东方韵味很足，跌宕起伏但听着很舒服。”
在评论数量猛增时，《涅槃》新歌榜上有名，稳健地向上爬升。
国际录音学会委员会，夏国委员木生无聊又疲惫。
还有不到三天时间截止，采用夏国语言的歌曲已经审核完毕，并确认参与资格和参与者身份，已有两天没有新作品报名了。
他没有乐得清闲的情绪，反而感到疲惫无力。
这一届的GA重要奖项，怕是又要和夏国无缘了，直接邮件到他这儿的老牌作曲家、歌手发挥水平一如往常的稳。
——稳在不能得奖的水平线上。
这时，一首歌曲过了成员那一关，传到了他的邮箱里。
木生点开，百无聊赖地听起来。
随着开头的歌声响起，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第71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
昏天暗地睡了一觉，再醒来是翌日清晨，曲漾坐在第三排最右，旁边是傅斯玄，周边围着的都是之前的队员。
那位年长导师脸上笑容和煦，先是和一众年轻人打过招呼，而后切入正题：“三次公演告一段落，还有两周的时间就是成团之夜。”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战，所有人打起精神。
平时投票会有次数限制，公司、粉头想给自家艺人氪金都得拐上几道弯。
成团之夜的直播将会在视频软件首页挂着，各种大肆宣传的社交媒体上也带了传送链接，在线观看人数上亿，票数打投没有限制，短短四个小时变化可翻天覆地。
谁都想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氛围瞬间严肃。
年长导师揭下用黑色水彩笔书写的两面牌子，上边的字迹呈现在一群年轻人眼前。
“公演分为多个部分，首先是歌唱组和舞蹈组先后展示，选曲写在牌子上，一会儿会有大致音频。”
“接着是个人的才艺展示，要注意，这里的表演要和你的选组相配。当然，唱跳也可。”
“随后是主题曲、特邀嘉宾表演。都听明白了吗？”
和往年相差不多，选手们一致点头。
众人开始选组，傅斯玄回头摆了摆手，就和另外两名队友去了舞蹈组。
小李和曲漾同是vocal，从座位上站起却有点犹豫不决。
“是觉得舞蹈表现力比唱歌要高，还是想去舞蹈组挑战一下自己？”
曲漾朝他笑了一下，温声询问。
他语气耐心平缓，这位年轻人脸上的焦躁有所消退，打量一眼，没人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
“以韩启生的情况，肯定会是歌唱组C位。他腿伤还指不定能不能好，万一坐着唱完整首……”
小李说到这里，便恰到好处地停了，曲漾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要真是腿伤未愈，他们这种票数在末位的小透明，也得跟着在犄角旮旯做些简单的手指舞，还分不到好的歌词位置，想想都让人心中郁结。
迎着小李征询的目光，曲漾仍旧是笑：“只能说各有利弊，看你怎么选择了。”
“方哥，你去哪儿？”
曲漾指指歌唱组，挥手告别了仍在犹豫的小李。
小李站在原地许久，最后走向了舞蹈组，他不想给一个实力不如自己还患有腿伤的人作配。
和一群dancer站到一起，小李转头瞥了眼曲漾。
方哥跟他们不同，人家是冷漠无情的处刑机器，谁跟他撞一块儿谁倒霉，哪怕镶边也是镶的钻石边，闪瞎人眼的那种。
年长导师手持册子，依次在每个名字后做标记。
“如无意外，之后不会再改动了，示范音频和队形转换已经发过去了。都加油吧，争取这最后一战打得漂漂亮亮的，不留遗憾。”
摄影结束，年长导师舒了口气，刚刚稍显严肃的脸和缓下来，看向在场的年轻人。
“你们啊，这回悠着点练，咱们已经有两个病号了。考虑到有人会去医院探望，和我们几个导师请一下假就可以出去了。”
“节目录制期间，不准到外边活动，除了医院哪儿都不准去，这一点你们应该都懂。”
“行了，都散了吧，记得两天后出去聚餐，录制倒数第二期。”
散场后，曲漾从年长导师那里拿到假条，头一次没用翻.墙，光明正大从银河公寓正门口出去。
迈出大门的那刻，一个想法浮现在曲漾脑海：真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
戴着口罩帽子，乘上的士，曲漾半路买了些水果，进到导师指给的房间，一眼看到里边坐正了身子，戴耳机看手机上示范音频的纪林。
曲漾在敞开的门上轻敲一记，见少年没有反应，过去将果篮放到一边。
回身坐下时，纪林已经注意到了他，摘下耳机诧异道：“方哥，你怎么来的？”
曲漾坐在凳上，笑着问：“闲着没事，跟导师请了几个小时的假过来看看你，腿伤怎么样了？”
靠着身后垫起的枕头，纪林显而易见的心情不错，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起近况：“本来也不严重，没怎么伤到骨头，淤青已经消了。节目组生怕出事，偏让我住院多修养，明天才出院，不然公演还是能上场的。”
曲漾摇了摇头：“别逞强，轻伤也谨慎点，没轻没重的折腾一通恐怕还会加重。”
“哎我懂我懂，不过你们是真的牛批！临时换阵型也能拿满分！尤其是你啊方哥，别人各种特效、高光part定格，都不如你原汁原味的演出有震撼力。”
“哇，我昨天看弹幕，那一条一条的……方哥你知道不？你一夜之间票数第十二了！”
跟纪林聊过一会儿，曲漾出来后体贴地带上了门，而后提起放在墙边的另一个果篮。
0641像是只小仓鼠，蹲在他肩头小声唏嘘：“宿主，我感觉你现在待人接物，都好温柔啊。”
好像越来越融入人类社会了。
曲漾失笑反问：“从哪里看出来的？我之前也是这样，并没有变。”
0641皱起眉头思索，宿主的确一直是这样温文有礼，逢人先笑，只是它总觉得那些性格特征像是一张披在身上的人皮，没有任何温度。
而现在，那种骨子里的冷意似乎一点一点融化了。
曲漾提了果篮，走到另一个病房前，门虚掩着，里边的谈话声传入耳朵。
打扰别人讲话不是很礼貌，叩门的手从空中放下，曲漾站到一边静等。
病房中，经纪人将手机递过去：“你个人展示时就唱这首吧，原唱难是难了些，但胜在热度高，夏国风和国际范儿并存，是少见的采用国际前沿风格还火成这样的夏语歌。”
“团队已经在为你量身改编了，你住院期间就先练这个。”
里边的谈话声从门缝里钻出，听清经纪人说了什么，曲漾有点好奇。
在听众审美和歌手的唱法风格停留在几十年前的夏国，采用国际上流行的新式风格，哪怕是红到发紫的歌手都有可能遭遇滑铁卢，被听众以“？？？”或是“唱的什么玩意”问候。
是谁这么有勇气，大胆碰触时代的脉搏？
曲漾从门口走到墙边，心中生出的期待，使他破格继续听墙角这种没品的行径。
看来夏国乐坛还是有追求突破自我，力图打破现状，拔高听众审美水平的优秀歌手的。
他想知道那人是谁。
只听病房里的韩启生应了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咦”了一声。
“自编自唱……歌手只有这一首歌？”
“对，就这一首，但就这一首已经足够那人奠定地位了，你听听看。”
曲漾手指摩挲着果篮的把手，更感兴趣了。
创作型新人勇敢追梦，这种精神非常不错，真是当今浮躁的乐坛中的一股清流。
曲漾饶有兴味，靠在墙边的凝神，侧耳倾听病房中淌出的前奏。
有点熟悉。
五秒之后，曲漾脸上微笑的表情凝固。
熟悉？他当然熟悉，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就是他昨天晚上录制发布的《涅槃》啊！
病房中的谈话仍在继续。
韩启生惊叹：“前奏真挺抓耳的，我看了看评论，发表时间都在昨晚和今天，这首歌是昨天新发布的？”
经纪人道：“那可不，一晚上的时间就窜上了国外的热歌榜前十。关于歌手F，大家都在猜测是哪号大佬出关，剑指GA。”
韩启生听他说着，忽然听见较为低沉的开头响起，他猛然皱眉：“这音色和方轻卓太像了。”
经纪人嗤笑一声：“也有人这么提，被喷得那叫一个惨。他方轻卓连三流作曲家都不是，也就最近靠飙高音圈了波粉，F神根本不屑于用高音硬怼，人家靠唱功硬实力打动人。”
“也是，”韩启生摇头嘲弄地笑，“怎么可能是他啊。”
经纪人：“没那个可能是他的，总之你别瞎想，这几天安心练习，咱们完全可以做第一个吃这首歌螃蟹的人。”
曲漾听完全程，收好心头的失望，脸上神色如常，他提着果篮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谁？直接进来就好，门没关。”
他便将口罩帽子摘下，推门而入。
韩启生一见到他，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谁让你来的！”
正如曲漾完全没有偷听墙角的自省，韩启生也没有说人坏话的心虚，他惊怒地瞪着曲漾，不知道刚才的话被曲漾听去了多少。
将果篮递给经纪人，曲漾走到病床边，低头俯视撑着身体坐起的韩启生，连面子工程都欠奉，神情没什么温度，也并未回答他的话。
“我说过，走路要当心些，看来你没放在心上。。”
韩启生一阵胆寒，握紧的双拳指骨突出，果然是他。
冰冷的视线在打着石膏的腿上游走，韩启生拿被子掩住，硬着头皮怒道：“看什么看？你……啊！”
骨节分明的手隔着被子落在了伤处，狠狠按了下去。剧痛立时传来，韩启生脸色难看极了。
“你他妈有病吧！”
经纪人连忙上前，想将人给拉开，结果手伸出去，不知怎么的，连片衣角都没捉住。
曲漾似笑非笑道：“不是骨折么？好得可真快。”
摔下去的力道是他控制的，自然知道骨折成什么程度，结果一天过去，韩启生比纪林的伤好得要快。
“都给我出去！出去！”
韩启生将一旁柜子上的东西抛掷过来，眼神瞧着狠厉，但仔细看去，有点浮，显然心虚。
经纪人要走不走，站在原地尴尬极了。
曲漾避过砸来的杯子，轻笑一声，又伸手覆在了那条腿上。
“原谅我没见过世面，想亲眼看一下医学奇迹是怎样诞生的。”
“失礼了。”
他手指未动，韩启生表情扭曲，张着嘴大叫，惨叫却被堵住，旋即满头大汗地晕了过去。
曲漾体贴地帮忙摁了铃，拉上口罩，扣好帽子，安慰傻眼的经纪人。
“别担心，护士一会儿就过来了，他不会有事的。”
曲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韩启生的腿能愈合一次，这第二次骨折自然也不成问题。
到时，对方身上和这个世界的蹊跷来源，肯定会坐不住的。

第72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一
GA奖项囊括的类型，零零总总算下来，足有数十近百，评选工程浩大。
但好在音乐人数目繁多，另有一套科学快捷的投票系统，录音学会的会员及委员很快评选完毕，筛掉成千上万的曲子。
每样奖项之下留了八首，在未来的三天内即将角逐五个提名位。
从医院回来没两天，曲漾便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木生先是例行公事的贺喜，而后在末尾表明期待在颁奖典礼上看到他。
彼时《涅槃》已在国内外的音乐软件热歌榜上登顶，飞升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国内外知名音乐人疯狂安利，隐有成为现象级歌曲的趋势。
曲漾倒是没有过多关注，他将歌发出去，就是为了参赛，别的倒是没有注意过，还是去看望韩启生时听了一嘴，加上0641兴冲冲地跟他分享喜悦才知道的。
他在筹备成团之夜的个人表演。
桌前坐久了，曲漾放下笔，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透进，他眯着眼看书桌上谱完的曲子，上面修改的痕迹已经数不清，便又腾抄了份，又打量一眼，总算露出满意的神色。
手旁用来提神的半杯茶水热气消散，凉了。曲漾拿起茶杯走去清洗，拧开水龙头，接触到入手顺滑冰爽的刹那，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
又沏了一杯，曲漾低头看眼时间，八点四十五。
到了九点会有场和粉丝互动两小时的直播。
曲漾不再耽搁，简单地收拾一下桌面，摆了个支架，将手机放到上边，没有过多的讲究，就这样摁下开启直播的按钮。
有粉丝提前在综艺评论区、超话、群里通知过，直播间还未开启，便有上万人蹲守。
等到黑屏消失，曲漾的脸孔出现，含笑调整的功夫，更多人涌进直播间。
“到得好早，”曲漾捏住支架稍稍改变了角度，解决反光问题，语气轻松随意，“想唠点什么？”
白气蒸腾，蜿蜒地绕上来，弹幕一条条刷得飞快，曲漾减小了速度和条数细看。
“喔，没开美颜特效？但是这个采光和素颜真是绝了！跟拍唯美写真一样，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看到写着曲子的本本啦，阿卓刚刚在写新歌吗？想听想听！”
“对，不要唠嗑了啦。Sing！Sing for me！”
“崽崽咱们现在已经排名第九了，成团出道指日可待！”
曲漾挑着回复了几个。
“对，在写新歌，等到成团之夜那天你们就能听到了。”
“不要熬夜打投，注意休息。”
闲谈几句，时间来到九点，瞥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曲漾扬了扬眉，
最后一次公演成为全场最佳，许多视频播放量大几百万，吸粉效应是异常恐怖的，而且粉丝——或者说歌迷黏度很高，一会儿的功夫，在线观看人数破了十万，没有分毫水分。
曲漾找来一把吉他：“唱首抒情慢歌吧，应景。”
他伸手弹过几个音节后，想好要唱什么，便面带微笑道：
“那我开始了。”
未经过剪辑修饰的清润嗓音，以及淅沥的吉他拨弦声，由耳机传到身处大陆各方的歌迷耳中，像是身置朦胧雨幕，耳朵里滑落几道雨滴，凉意打湿心尖。
不得不说，这是太过惬意的享受。
他们舒服地合眼静听，弹幕稀稀落落，但无人在意。
不论是正在浅唱低吟的青年，还是沉心聆听的歌迷，一时间都沉浸其中，气氛好得不可思议。
而下一瞬，这份美好的安宁如碎镜一般破裂。
一大波人冲入直播间，在弹幕上大肆地发送早已酝酿好的骂语。
“翻.墙出去拍小广告，您可真有意思。”
“妈呀！就那个破广告里low到家的古早霸总就是他？幻灭了。”
“哟，十万粉丝在线观看啊，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你家正主喜提热搜啦！”
“不配合队友排练，随意出去拍广告，您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0641急得跳脚：“要不要把他们给封了？”
“先不用搭理。”
曲漾将一整首曲子弹唱完，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右下角立刻出现一扇小窗口，标题正是“方轻卓综艺期间外出拍摄古早小说广告”。
看来韩启生坐不住了。
曲漾心里边啧叹一声，放下手中吉他，目光转向手机，上边呈猛涨的弹幕几乎是一边倒。
他平静地抿了口茶：“没错，我的确在节目录制期间，翻.墙出去拍摄广告。”
这件事无可辩驳，曲漾也不费口舌解释，大大方方承认，神色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冷静平淡。
甚至曲漾在扫到弹幕的一片腥风血雨时，还唇角勾起笑了笑。
显而易见，他并不在意狂妄、滑稽、目中无人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也没有被推至风口浪尖的惊惶。
“和节目组签合约的时候，上边并没有不准出去这一条，”曲漾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何况我没有落下训练进度，这是戳到谁的肺管子了？”
直播间不知进了多少复制粘贴的水军，为他发声的粉丝都被淹没。
“你扯合同做什么，门卫早说了，不让出去。还不懂吗？”
“梦想101我追了那么多期，跳墙出去的只有你一个，脱粉取关了。”
“都瞧瞧，这就是抄袭咖从容不迫的自信！”
曲漾淡淡“哦”了一声：“原来是拿自定的潜规则压人，戏倒是挺足。我有自己的意愿和行动执行权，不需要你拿别的艺人或者自己那一套来约束我。”
“至于抄袭一事，牵涉较多，我会在成团之后澄清，劳你们关注了。”
而后曲漾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直播提前结束。
他打开热搜看了两眼，下场的水军铺天盖地，情形和当年抄袭事件爆出时极为神似。
这么多年过去，韩启生的手段倒是没见高明。
他将电脑搬来放到身前，手指敲动，0641气愤道：“宿主别气，他们会请水军，统统现在也会开上千个小号喷回去。”
曲漾手从键盘上拿开，摸了摸它圆溜溜的小脑袋，失笑道：“他给自己挖坟，有什么可气的。”
“不必压制下去，倒不如两边都填些水军，势均力敌地吵起来，把事情闹大。”
0641懵了：可原主在前两期表现并不亮眼，也确实拖慢了进度，怎么解释都站不住脚。这件事扩散出去，对宿主百害而无一利啊。
心里边疑窦重重，0641还是依言照做。
曲漾的手隔空一探，追溯着往前，仿佛抓住了某段时空，而后缓缓抽拽。
笔记本电脑传输进一个文件，曲漾抿了口温热的清茶，茶杯放下后，敲门声响起。
曲漾走到门前打开，年长导师神情复杂地站在外边。
“您请进。”
曲漾让开身位，这名导师叹息一声走进。
“是有关热搜的事吗？”
见导师坐在桌前迟迟开不了口，曲漾体贴地将话头递给对方。
导师接了他倒的茶，搁置到一旁，并不急着喝，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在节目前几期，合同上一直是有这项规定的。但后来我们发现大多选手都在认真备战，无暇他顾，便把这一条给撤除了，算是对彼此的信任和心照不宣。”
“其实说是潜规则倒也不错，节目组不希望选手在录制期间找不到人影，到外边赶通告，所以保安依旧会阻拦你们出去。”
曲漾坐到导师旁边的椅子上：“这么说来，是我辜负了这份信任。”
年长导师摇了摇头：“真要说起来，这事儿也说不清。你一直表现不错，暗地里肯定是没有偷懒的。只是……有些拮据，不得已才去拍摄那些广告。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自然理解。”
“但我理解不代表粉丝买账，尤其是其他选手的粉丝，一个个吵翻了天——你出去，而他们没有，都认为这不公平。”
“经过刚才的商量，节目组决定取消你的主题曲和歌唱组表演的参与资格……这也是没办法。接下来几天，你专心准备个人展示吧。”
以他的唱功实力，多出现一会儿就多吸一会儿粉。
何况成团之夜大半是没有追过综艺，半路被引流来的观众，路人盘足有数亿张票——虽然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打投。
本来以最近的势头，方轻卓只要成团之夜不拉跨，前九出道稳稳当当。结果突如其来的爆料毁了一切，这孩子到时候只有凄惨的一项个人展示。
没曝光，名声差，排名指不定得掉到哪里。
年长导师看着眼前淡然接受的青年，心里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方轻卓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唱功实打实的强劲，就这样与机会错身而过，真是可惜了。
_
在许多人的翘首以盼中，成团之夜终于来临。
现场布置得十分宽敞，足可容纳上千观众观看，大小舞台彼此勾连，其上各色灯光交织。
全程现场直播，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观众陆续进场。
后台。
曲漾穿上根据新曲提前定制的装束，他之前不紧不慢在一旁用手机和人交流，这会儿最后一个上舞台妆。
打量几眼，纪林一脸惊奇：“方哥，你要是穿这一身出去，滚上两圈土，就可以拿个破铁盆创收了。”
“别说，”傅斯玄摸了摸下巴，跟着附和，“还真挺合适的。”
曲漾认真思考可行性，晃晃手：“不行，这条路走不通，没那个脸。”
“人心叵测，世道险恶。不是说我放不下自尊，而是颜值远超水平线，容易招来同行嫉恨打压，事倍功半。”
“得，就这还吹温润谦和贵公子人设呢，真该让你粉丝过来看看。”
场地要比第三次公演的宽敞豪华许多，从后台便可见一斑。曲漾任由化妆师上眼妆，眼角弧度向上弯起，平添几分妖异锐利。
他合着眼眸，回想近日发生的事。
首先是不用去训练室配合排练，他很快将歌曲填词打磨，直至满意。
而后给陈义发了律师函，曲漾又使了特殊手段，终止原主和经纪公司的合约。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曲漾整日昼伏夜出，闭门不见人，显而易见的心态崩塌。
毕竟粉圈疯魔癫狂，方轻卓开播前的vb粉丝数量堪堪破百万，三天过去，已经掉到八十万了，评论区更是没眼看，四处都是粉黑大战和人身攻击。
这任谁都得消沉。
跳墙出去拍摄广告一事愈演愈烈，之前的队友见曲漾整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担心他的心理状况，过来看望开解。
结果门一打开，本该低落的人正悠悠哉哉看电影，看到有人前来，指了指桌上的各式零食，笑问：“训练完了？一起看吗？”
外边舆论喧嚣，他处在暴风中心，倒是悠闲得很。
而在公演前一周。
曲漾扫过木生发来的邮件，对方恭喜他多个奖项提名，至于具体多少项，则暂且保密不言，说是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别忘了，颁奖典礼之前会有一场提名音乐会，我在M国等你。”
由于经纬度差异，成团之夜和提名音乐节的时间相差不多，曲漾将会面临一个赶场问题，但好在节目组已经将这个问题解决。
他只需要在个人展示时出现一下就可以了，至于成团出道……自打那件事过后，排名稳稳下降到了第十四名，最后的成团舞应该是不用跳的。
完美。
回过神来，造型拾掇完毕，曲漾掀开眼皮，打量一眼镜子中装束有几分怪异的自己。
中途离场得跟节目组请假，曲漾向外走去，到了导演所在的房间外，他抬手敲门。
戏剧性的，一如在医院时一样，里边的谈话声使他停下动作。
“方轻卓这种没什么背景的，他那排名可是经了不知道多少次改动，八年前能出道纯粹走运。这现下嘛……自然更好摆布了，江老师放心，他进不了出道位的。”
“您外甥自然也会断层出道。”
“辛苦张导了。”
“哎，哪里，您外甥背后的人可是……就算没有我老张，路也是一样通畅。”
曲漾若有所思，不等两人继续，他屈起手指，在敲了两记。
门内的人一惊，前来开门的张导神色微僵，不知道曲漾听了多少去。
看到门后的人，江芷脸容冰冷，秀眉一皱：“我先回去了。”
曲漾与她擦肩而过，直截了当道：“我过来请一下假，有急事要去处理。”
张导吃了一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曲漾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甘受辱，愤而退出节目。
他面上耐着性子：“如果请假出去的话，成团的时候恐怕没法赶上，将会取消资格。方轻卓，你还执意要请假吗？”
正合我意。曲漾点头道：“是的。”

第73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二
暗地里想给人下绊子，送人出局，但等人毫不拖泥带水想离场时，张导却又皱着眉头不乐意了。
来参加选秀节目的，哪怕知道自己最后可能落选，也坚持走完流程，尽可能吸粉，好为今后做打算。
方轻卓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分明是对综艺对他看不上眼。
张导坐在黑色皮椅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低头沉思。
曲漾站在办公桌两米开外，清润的双眼神色冷淡，居高临下俯视他。
挂钟指针嘀嗒嘀嗒地走，时间迫近晚八点，张导沉着脸点了根烟，一边递到唇边吸了一口边劝阻，假模假样。
“最近热搜那事风头快过去了，来到现场的有你很多粉丝，你舍得让她们千里迢迢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闻言，曲漾笑了一下。
可不是扑了个空，节目组否认合同，仅留下一项个人展示供曲漾发挥，歌手在台后坐冷板凳，歌迷在台下望眼欲穿。留不留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张导这么为粉丝考虑。”曲漾往前走了几步，撑着桌子弯下腰去，凑近了看不自觉身体僵住，瞳孔震颤的张琼，嗤笑道：
“那您怎么还冒着被人揭发的风险，操纵选票呢？”
他果然听到了。
指尖的烟燃了小半，张琼镇定下来，往靠椅里边挪，掸了掸烟灰。
“怎么，看不惯？看不惯你可以到处说去，买水军通稿买热搜，甚至去告我都无所谓，你觉得以你的风评谁会信？”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哪家综艺都这样，你惹急了我没有半点好处，夏国可没有控票法规。”
张琼越说越有底气，方轻卓一穷二白没背景，人踩人上位——这个圈子不都是这样？这种人他踩得多了。
“什么规矩都不懂，难怪实力不错，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副鬼样子。”
戴着项圈的狗自鸣得意，本能守护着骨头的来源。
张琼用词直白刻薄，曲漾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将燃到一半的烟夺过，手指一松，精准地抛到烟灰缸里。
张琼猝不及防被轻蔑地夺了手头的烟，一股怒气窜上，目光直刺曲漾，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激得打了个寒颤。
“是么，”曲漾缓缓道，语气泛着凉意，“综艺是面向八方的盈利场，赌场也是，出千的人会被人剁掉小指，这背后控票……张导，你觉得会怎样？”
张琼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时，外边传来主持人念开场词的声音，粉丝的掌声穿过门板，传到室内。
张琼才像是从寒冷的阿鼻，被拖回到人间。
“看来，是你不懂规矩，不知轻重，”青年直起身，脸容挂上一抹笑意，仿佛刚刚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一般，低头俯视噤若寒蝉的中年人，“批假吧。”
三分钟后，曲漾头也不回从门口走出。
歌唱组的表演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三四分钟的歌曲一首接一首，为保持流畅度，调动起氛围，中间没有主持人暖场延时，流程走得很快。
曲漾是第四个，走到几名开嗓熟悉歌曲的vocal中间，前边正好是韩启生。
站在前边的人感受到身后有人走来，站定，后背肌肉都像是冻结住了。
韩启生深吸口气，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青年正低头检查耳返，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眼帘上挑，黑眸直直看来。
“在哪儿治疗的？腿好得真快。”闲谈的语气轻松，曲漾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然而韩启生的腿又奇迹般地痊愈了，只是顾及外界，乘着轮椅掩饰。
韩启生表情凝固，直挺挺地靠坐着，目视前方装听不见。
好在这时上一名选手表演到尾声，韩启生快速推着轮椅往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声线：“你行动不便，需要帮忙吗？”
彩灯转暗，暗淡的光线打下来，韩启生寒毛一炸，加快了轮椅速度，像是身后有鬼追赶。
那人比恶鬼要可怕，一旦被追上，只怕腿又要断上一次。
这条短短的通道忽然变得无比冗长，身后的脚步声节奏规律地入耳，仿佛过了许久许久，韩启生才到了舞台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皮狂跳，心里慌得厉害。
曲漾侧身靠墙站在通道口，将舞台上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韩启生那张优越俊美的脸一经出现，热烈的欢呼声霍然响起，应援物闪烁各色光芒，在攒动的人海里摇晃。
曲漾也想下去举个牌子，流光溢彩，能闪瞎人眼的那种，上边就写“身残志坚”四个大字。
韩启生的确是草的“身残志坚爱豆敬业宠粉，带伤上阵”人设，有几个感性的粉丝都心疼哭了，捂着嘴呜咽。
即便是对韩启生无感的人，看到他坐着轮椅上台，苍白脆弱的样子，也忍不住动容。
大屏幕左下角出现所唱歌曲的字幕，赫然是横扫各大音乐软件排行榜的《涅槃》。
“男神唱神的歌！双厨狂喜！”
歌曲还未响起，便反响如潮，韩启生不禁露出笑容。
而后伴奏开始响起，开头便有些不大对味，比之原曲的翳然低沉要稍高一截。
曲漾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的歌被改编得面目全非，一首音域、感情跨度都很广，足以刺激得人灵魂震颤的歌曲，硬生生给改成了扁平中音从头唱到尾的网红歌曲。
韩启生压着嗓，脑海中回忆原唱开口时的惊艳，硬挤所谓的苏音气泡音，扁平无味的歌声初听勉强可以，但很快便让人左耳进右耳出，暴露了原样。
韩启生一直都是这样“营业”的。
有些女粉对着那张神颜兀自娇羞，对音乐有粗浅认知的人不自觉走起了神，懂行的则感觉分外煎熬，几千粉的直播小网红都比这唱得要好，也不知道八年来韩启生都进步在了哪儿。
舞台上，韩启生动情地唱着，咬字都有些不清。
他身后的原唱抬手戴上耳返，神色淡淡，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自己的歌能被改得七零八落，又被唱成那副屎德行，曲漾是万万没想到的。
这分明是留了歌词，把曲调换成网络口水歌的形式，再加上个三流歌手都不如的低能儿，创造出的专业流水线烂歌演唱。
以一个无耻且无脑的方式，蹭他的热度。
歌曲落下帷幕，韩启生的颜粉们高举应援牌，大声喝彩。
“韩启生yyds！”
“感觉这种新的风格，比原曲也不差诶！”
“？？？不是，你们别睁着眼睛瞎吹啊。”
韩启生往后台走，他眼皮跳动的频率更快了，步履匆匆地走向通道处，警惕地注意到与曲漾擦肩而过时，对方的表情格外耐人寻味。
曲漾手持话筒站在了舞台上，朝着台下笑了笑，他的歌迷在台下热情招手。
“说好的新歌！”
“呜呜，洗耳朵洗耳朵。”
歌曲信息的字幕出现在屏幕上，与粉丝的高呼相和。
歌曲：《登基》
作词、作曲、原唱、演唱一栏全都是一个名字，震撼地排列着，舞台下的惊叹此起彼伏。
造型有几分怪异的青年随着响起的伴奏开始歌唱，诡异的调子与新奇的唱法相融。
那伴奏诡谲朦胧，使人摸不清下一秒将会走到何处，而歌词却让人拨雾见明，一瞬间被引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
他们再往台上看去，灰白服饰破旧褪色的青年迈着急促的步伐，从这个舞台走到了那端。
结合歌词背景，从衣着和动作上可以明确看出，这是个在战乱中苦苦挣扎的贫民，他和群众起义，为自己的权利而抗争。
随着渐入佳境，诡异的曲调也更为高昂，一个明显的转音预示着即将进入副歌部分。
观众屏住呼吸，不肯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灯光大盛，起义成功的青年驻足，那张温润清隽的脸庞染上了肆意与嘲讽。
他话筒高举在唇边，视线凝聚在一个点上，眼光夺目逼人。
“愚民眼神狂热
夹道相迎唯一的王登临宝座
他们为他戴上银亮的镣锁”
狼终于露出尖利的爪牙，平静无波的海面猛然掀起滔天的海啸。
歌曲的内核揭晓，如同一柄利剑，刺入所有人的心脏，淌血的同时，电流从发麻的头皮游走到全身。
这首歌在唱什么？
没有人能够清晰地说出，却又心照不宣地都懂。
他们怔然看着台上的青年利落地收束动作，瞥来最后一眼，而后嘴角的冷笑一如歌曲中讽刺旁观的贫民，悠然下台。
那抹身影消失在了通道，观众怅然若失，又庆幸般松了口气。
一曲终了，心脏满满当当地压抑着情感，几乎快要爆裂开来，真是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被人看透的羞恼震惊，以及臣服感都即将溢出，好像那人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人性复杂，等缓过劲儿来，看了接下来的几名vocal表演，观众又期待起与青年的下次相见。
歌唱组表演完毕，舞蹈组上台。
所有的个人表演完毕，主持人宣布投票通道开始。
此时，无法看到最终排名和票数，只能盲投，然而在后台的电脑上，张琼看到曲漾的票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第十四名窜到了第十，第九……
冷汗跌落，张琼嘶声喊道：“还没联系上吗？不是说了，让你们把人拦住！”
“快，尽快让方轻卓赶在成团之前回来。”
外边。
歌唱组群演，舞蹈组群演，嘉宾表演，主持人报票，主题曲表演……成团感言发表。
观众眼巴巴看着台上，却发现那个青年再没有出现，仿佛失踪了一般。
主持人笑盈盈的：“票数第一的这位是全能型选手，长相帅气，粉丝黏度很高，不论遇到什么挫折都努力克服，坚持用闪光色人格魅力打动粉丝……他就是韩启生！让我们掌声欢迎韩启生来发表成团感言！”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才能够一路走到今天，站到这个位置上。你们对我的好我一直念在心中，这八年来哪怕再累也会去修养提升唱跳水准，不忘要给你们更加精彩的舞台呈现的初心……”
韩启生在台上声线哽咽，观众却无暇听他再说什么，他们左看右看找不到人，纷纷开始躁动。
“人呢？方轻卓怎么不见了？”
“把人给藏哪儿了？”
“没有阿卓我真的不想再看了。”
“我靠！”有人突然爆出一声粗口，“都看vb！”
观众不明所以地点开，紧接着睁大了眼。
热搜第一：#抄袭之王登基#
而与此同时，有条热搜稳稳地缀在了末尾。
#GA音乐奖年度歌曲提名#

第74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三
舞台上的年轻男子感动不已，将这些年来和粉丝共同的美好回忆絮絮道来，又说自己影视歌三栖不容易，但为了不负粉丝期望，将那些痛苦艰辛一并忍下去，坚持营业。
韩启生眼眶微红，看向舞台下方，却诧异地发现观众的反应并没有如他预期的激动，反而神色中带着怒气，隔了老远都能听到有人扯着嗓子骂他。
韩启生怔然，话音一停，停顿的几秒钟，洪亮的骂声冰雹一般砸来。
“选这么个靠抄袭上位的玩意儿当C位成团出道，恶心吐了，我先呕为敬。”
“一开始是因为那张脸入的坑，真没想到心这么黑，妈的活活坑了方轻卓八年！”
“草，垃圾爱豆退圈退团！”
“我就说阿卓怎么走了，这谁他妈受得了啊！”
眼皮又开始狂跳，韩启生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嘈杂的现场手足无措，江芷得了一张音乐颁奖典礼的票，这会儿在国外，只能靠他自己。
韩启生良久吐出一口气，展开笑容准备尽快说完。
而台下怒极的观众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砰。”
“咔擦。”
写着韩启生名字的应援物被扔到地上踩裂，有几个偏激的人当即粉转黑，把应援物往舞台上扔。
“滚下去滚下去！”
“恶臭爱豆滚出节目滚出组合。”
“放心，脱粉之后必回踩，你一天不糊我抵制一天。”
现场混乱得无法控制，不知道多少人提前离席，地上到处是应援物残骸，剩下的一部分人都是为了自家爱豆留下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最终，成团舞自然没能顺利跳出，节目下了直播，停止录制。
韩启生被喷了个狗血淋头，阴着脸走到后台，拿起手机想找经纪人问清状况，手指才触亮屏幕，占据着中间位置的词条刺痛了双眼。
“抄袭之王登基”，这是如今的热搜第一，发出不到半小时，浏览量破亿，后边缀了个“爆”字。
排在第二位的，则是“神曲《登基》”，只是此时韩启生再无暇顾及了。
“不可能的，”韩启生抖着手自语，“要是真有证据，怎么会晚了这么多年才爆出来？”
然而，等他点开热搜词条，看到评论已达数十万条的文章时，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那是由方轻卓的实名账号发出的长文章，附着一个视频。
视频中，卷入抄袭风波的方轻卓找上自己，愤怒而失望地质问，他低着头心虚道歉，怎么也不肯退让。
韩启生双眼充斥着血丝，眼看视频后边出现自己和公司高层关于歌曲紧急制作和营销发行的讨论，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跟知名作曲家秦老接洽，雇佣水军、公众号、娱乐大V，把方轻卓踩入泥潭里。
铁证如山。
“都是假的，假的！”韩启生将身边所能碰得到的东西纷纷推倒，狠狠地摔碎，“他怎么可能有监控？”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
“会直接怎样？”纪林推门而入，上下打量韩启生一眼，忽然笑了，“果然是阴沟里的老鼠，惯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傅斯玄双手抱胸，嗤笑道：“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通知你一声，你已经被驱逐出团了。”
方轻卓曝出了当年抄袭一事的真相，梦想101这么多年来的控票黑幕也被顺手捎上，不但是给扒了个底掉，还一早上报给了有关部门，现在上级的敲打下来，混在各种利益关系中勾扯不清的运营企业自顾不暇，只能先把韩启生给推出去。
双目血丝可怖，韩启生一双眼睛近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莫名瘆人。
纪林分毫不怵他：“你瞪谁呢你，孽力回馈的感觉爽吗？”
傅斯玄抱着双臂在一边旁观，觉得没什么意思，开口道：“走了，颁奖典礼快开始了。”
闻言，纪林收回到嘴边的愤恨，转而笑道：“抄袭狗，记得看今晚的GA颁奖典礼。”
等到两人走了，韩启生郁郁喘不过气，给背后团队打电话：“不管怎样，先把那条热搜撤下来，或者以凌总的名义让他们给删了，把局面控制住。”
那边的人为难道：“这……我们一早就这样做了，但vb那边说，这词条是突然空降在第一的，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方轻卓的发的那条也删不掉。”
“你先别着急，赶紧联系凌总，他肯定有办法把热搜给盖过去。”
电话结束，韩启生拨了一个号，电话那端的人许久都没有接。
等待时，那种热锅里的蚂蚁的焦灼凝聚，而后又消散了点，韩启生数次无法拨通后停下，回想起刚刚纪林所说的话。
GA颁奖典礼？
韩启生摁了两下返回键，看到从热搜榜尾巴窜上来的一溜串GA音乐奖提名词条。
#GA年度歌曲提名名单#
#GA年度专辑提名名单#
#GA最佳新人提名名单#
音乐奖名单是实名制，因而韩启生点进年度歌曲的词条里，便看到——
《涅槃》- 方轻卓（F）
呆若木鸡，这是此时对韩启生最生动的写照，他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供人观赏。
他刚刚在方轻卓面前，以三流网络歌手的水准，硬是唱方轻卓的歌蹭热度……
想到擦肩而过时，曲漾耐人寻味的眼神，韩启生气得直哆嗦，捏紧了手机，他红着眼睛从通讯录中找出一人。
“嘟嘟……”
“喂？”
没有响几下，电话接通，那边的人刚下飞机，正乘车前往GA颁奖典礼现场，嗓音里透着点慵懒。
“今天是你C位成团的大喜日子，怎么还想起我来了？”
韩启生没理他的阴阳怪气。
“方轻卓你故意的对不对？”年轻男子嘶哑着低吼，面部表情狰狞，“你早就得了证据，却偏偏在这时候放出那些消息，非要毁了我你才甘心是吗？！”
“我告诉你方轻卓，你现在得意一时，等你回来有你求我的时候。”
手机那端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似乎是不耐烦他无礼的咆哮，将手机拿开了些，青年轻笑：“生病就要静养修心，千万别激动，腿伤复发了怎么办？”
“我……”
赶在经典国骂出口，玷污耳朵之前，曲漾挂断电话。
小光团坐在他的肩上伸了个懒腰，哼哼气愤道：“就这副落水狗的样子，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呢。”
曲漾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统统辛苦了。”
很快到了现场外，曲漾看眼时间，两地相隔甚远，时差很大，这时是M国下午17时46分，提名音乐会将在十几分钟后开始。
木生特意安排了人守在外边，那人看到一个身形符合资料，尤其是注意到对方口罩上方一双来自东方的温润黑眸，心里一动：“方先生？”
曲漾点了下头，将口罩摘下，应了一声道：“麻烦你了。”
现场的布置风格低奢雅致，典雅的水晶吊灯稳稳高悬，灯光如瀑如注，淡淡的暖黄光线柔和明亮。
有自备电吉他等乐器，穿着皮衣或是破洞衣裤的摇滚歌手，还有衣着简单休闲的乡风音乐家，现场的音乐人大多穿的还是晚礼服。
比起端肃的颁奖典礼，在那之前的提名音乐会的氛围要闲适自在很多，此时音乐人在座椅上和周围人谈笑风生。
踏着流淌而出的钢琴声，曲漾根据牌号找到自己的座位。
——一般而言，获取提名资格的歌手都在前边几排，尤其是有重量级提名奖项加身的。
曲漾朝评委席上看过来的木生一笑，颔首致意，随即收回视线，看向走到台上的主持人。
距离提名音乐会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两名主持人远远地站着，脸上挂着微笑讨论。
曲漾左右两边是有过GA年度歌曲提名经历的一男一女，两位享誉国际的畅销歌手今年又一次有希望冲击奖项，他们彼此熟识，之前隔着曲漾交谈，这会儿看到他来了，不由有几分惊奇。
“你是夏国人吗？”爱丽丝见曲漾点头微笑，不由唏嘘，“除了几年前那位很有实力，被尊称为天王的前辈，我有很久没有看到过夏国的面孔了。”
一旁的男人忽然开口：“你是不是那个唱了《涅槃》的F？那个横空出世的夏国天才？”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那我岂不是注定要陪跑了？这可不行，F你得给我签个名止损。”
男人失笑：“好歹也是个常年畅销榜霸榜的歌手，怎么……唉，算了，给我也来一份吧，可以吗？”
“自然可以，我的荣幸。”曲漾笑道。
隔了几排，江芷与秦老坐在一处，秦老皱着眉，不断往前张望。
江芷疑惑道：“您在看什么？”
“那边，坐在那儿的人就是F，”秦老身子往后靠，迟疑了两秒后缓声开口，“他的那首《涅槃》想必你也听过，我觉得他的作曲风格和手法有几分熟悉，这个背影也……”
他们来得早，提名音乐会不准带手机进入。
两个村通网凑到了一块儿，还不知道外界的风云变动。
“说不定是您哪个友人披了马甲过来，只是不记得了，等一会儿他上了台，不就能知道究竟是谁了吗？”江芷笑容晏晏。
“不过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背影很熟悉。也可能是咱们两人都认识的熟人。”

第75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四
摄影到位，主持人登台，GA提名音乐会拉开序幕。而与此同时，夏国网络上的战火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蔓延。
注定这一夜将会撕得血雨腥风，不见天月。
夏国零点十分，热搜榜上群魔乱舞，有人捋了遍时间线，发表了总结性文章。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要从韩启生的那首《涅槃》说起。
一开始众人觉得在各色灯光的加持下认真唱歌的韩启生不错，欣赏着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弹幕一条条刷过，不吝赞美。
直到下一场，线上观众听到曲漾的《登基》，初时还觉得这歌调子诡异，曲风陌生，但却像是有某种不可抵抗的魔力，吸引着他们一点点明白故事脉络，渐入佳境。
他们难以自拔地陷进去，听到副歌部分鸡皮疙瘩覆盖了一层，刺激得打了个冷战。
“这什么神仙！”
“哈哈哈哈哈，赶上公开处刑降维打击直播了，爽！”
“前边一直夸的尴尬吗？”
青年留下最后一个眼神，唇畔笑意泛着冷，抬步走向后台，画面在观众的脑海里久久不去。
满屏的弹幕看不清字，其中一条艰难地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重围：“好家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看经典演唱会现场，退出来一看吓了一跳。”
他们和现场的观众一样，对青年接下来的表演期待万分。
后边还有歌唱组、主题曲群演，何况以这种情绪感染力和圈粉能力，方轻卓铁定是能够出道的，那么还会有成团舞表演，想想都激动。
然而歌唱组开始表演时，韩启生在C位上扬着笑，和一群vocal坐在一块儿做手指舞，却全然没有那抹衣着灰白服饰的青年。
在韩启生恃颜行凶wink时，网友们终于忍不住了，一排排的问号淹没了屏幕。
手指舞真的很不用心，韩启生连手指屈伸都没怎么注意，只顾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一如前八年一样。
可珠玉在前，观众这一次却不买账了。
“表演之前先看看拿不拿得出手吧，等了半天就这就这？”
“以为是个顶流，结果是座油田。”
隔着屏幕，就连韩启生的粉丝都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尴尬，被上千万人疯狂嘲讽，许多人受不了当场退坑回踩。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场明明白白的负无穷和正无穷之间的角逐，没得可比性。
舞台上多表演一秒，就多尴尬一秒，脾气暴的观众可懒得惯，不仅在弹幕上狂喷，也在各大社交网站上不断艾特导演张琼。
“为了让韩启生上位真就不择手段呗？真幼儿园水准表演，遮羞布都不披一层恰烂钱穷疯了？”
张琼头疼不已，事情闹大，而曲漾却一直没有出现，派过去的人找了半天也是无果，人奇迹地失踪失联了。
想了想，张琼只能将曲漾请假的消息放出去，说是他自己不顾观众直接走了，企图祸水东引。
结果这边才发表一条vb，随后就有人放出年长导师去找曲漾的视频，被当场拆穿。
“前段时间拍广告那事爆出来，其他家的粉丝都骂得欢腾，节目组却没吭声，我以为是要庇护方轻卓，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呢，私底下拿前一版合同压人，长见识了。”
“卓崽不知道跑去哪里偷着哭了，好心疼。”
直到最后成团，曲漾也没有出现，粉丝彻底炸了。
“这个票数排名绝对是假的，不可能才这么点儿。”
“阿卓是被气跑了，还是连成团的时候出现都被节目组取消资格了？”
“张琼、韩启生，以后黑一辈子，祝早日糊穿地心。”
时间线走到最后，是方轻卓十一点半时发出的澄清文章，一石掀起轰然大浪。
“韩启生出来受死！”
“韩启生还有姓秦的，人血馒头好吃吗？”
“我靠！人麻了，我几年前当过韩启生助理，抄袭事件没过多久，方轻卓因为母亲肝癌复发急需手术费，亲眼看见他过来求过韩启生。”
“我的眼泪不值钱。”
这件事愈演愈烈，韩启生的粉丝迅速减少了一千万，离开成团现场时，一路保镖护送，狼狈地上了保姆车，等到安全了在车上一看，身上满是臭鸡蛋、烂菜叶留下的痕迹，韩启生又气又慌，不停地发着抖。
“快走！”
八年前参与网暴的人纷纷道歉，声讨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而方轻卓却只发了那篇文章，就没了后续消息。
连纪林、傅斯玄等相熟的人艾特私信，都没有回复。
网友还没开始阴谋论，猜测曲漾在线下遭到张琼和韩启生报复，就有人急吼吼地说：“转移阵地了！去看GA提名音乐会直播啊！一会儿就登场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夏国少有知名歌手在GA音乐奖上有所斩获了，人们平时只关注国内的金曲奖。
不明所以的网友看到上边那条评论，隐隐产生了某个想法，却又觉得太过荒谬不敢置信。
直到他们点进GA年度歌曲提名的词条，出现在五个提名首位的，赫然是“《涅槃》- 方轻卓（F）”。
文章附着直播链接，下边评论区里热度最高的一条是：
“那个说卓崽偷偷躲起来哭的妹子还在吗？”
他们迫不及待地戳进直播，一眼看到坐在知名音乐人中间，微笑着同旁边人闲谈的青年。
正是澄清后再没露面的方轻卓。
正在这时，主持人道：“下面是提名了年度歌曲的现场演唱，最近两周《涅槃》异军突起，F方轻卓领跑六个奖项提名，接下来便有请这位来自夏国的创作天才，为我们带来精妙绝伦的演唱！”
话音落地，众人的视线追随着走上台的青年，直到他接过递来的话筒，朝台下笑微微地看去。
曲漾搭乘飞机过来前换了身装束，除了演出时的服饰不合适之外，还有两地气温差异的原因。此时他上身衣着深蓝牛仔外套，下边黑裤贴合，行动间没有束缚感，从容闲适。
直播画面定格在曲漾身上，格外的清晰，无数夏国网民疯了。
“真的是F！！”
“六项领跑，比当年那位天王还要多出一项，我的妈！”
“我现在就好想知道，这位神仙候场时，听韩启生唱自己的歌有什么感受。”
“轻蔑又愤怒吧，本来到了他这种高度，已经不屑于跟韩启生那种垃圾计较了，结果畜牲改变不了作死本性，唱成那副鬼样子蹭热度。”
“诶，等等，我好像看到江芷还有那个姓秦的脸了，好扭曲啊。”
为所有人所熟悉的伴奏响起，曲漾站在台上，笑容早已消散，转而有几分低沉忧郁，已然沉浸在歌曲当中。
“曾想飞往艺术的彼方
却被斩除双翼重重跌下
我躺在漆黑的谷底观望”
早已听过《涅槃》，看了翻译的音乐人清楚地知道这首歌的意思，甚至摸到了歌曲背后的隐喻，不由闭眼沉入歌曲的世界当中。
开头的压抑揪扯着人心。
这世上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我本可以。
曲漾音调放得很低，吐字却极为清晰，脚下步子很慢，视线落在前方墙面的一个点上，似乎将台下的众多音乐人都包含了进去。
台下针落可闻的安静，观众看着他目光有些散，陷在油然而生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现在的人心普遍浮，一般低沉的开头很难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如今的这小段开头，却让他们心甘情愿被吸取了全部的心神，哪怕已经循环了不知多少遍。
这背后是强横的情绪渲染和控场能力。
伴奏的基调一变，转为中音不断地控诉，柔和光线下，曲漾那双漆黑温润的双眼渐趋锐利，犹如即将俯冲而下的鹰隼，令人心里一跳。
而后，昭示着与自我和解，自由解脱的副歌来临，歌词与唱法分明是激昂热烈的，曲漾的神态反而极为放松，他一只手臂长伸，呈现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被折断了双翼的人舔舐好伤口，不再怨天尤人，也不再一味地怨怪诅咒。他开始重振旗鼓。
没有翅膀，他可以用肉身凡躯攀登过山，伐竹作舟过海，不畏霜寒地披星戴月，赶往原定的彼方。
曲漾感觉心口燃着一团火，强混音引得胸腔跟着震颤，莫名觉得酣畅淋漓。
青年用坚定的歌词和眼神，明确告知：他将永不放弃。
歌曲由开头的压抑，到之后的愤怒，再到此时的激昂热烈，音调和情绪节节攀升，不断往高处拔。
到了最高处，便开始十分有节律地往下砸，透着某种庄重，正因如此，加重加厚了观众心里奔涌的情绪，令他们眼角湿热。
——被折断翅膀的人成功了，他成功到达了彼方。
人声停止，伴奏接着流淌，顷刻间又自然地收束。
灯光如注如瀑，青年站在台上朝下方笑了一笑，那些观众方才如梦初醒停顿两秒，室内掌声如雷。
观众定定看着台上的曲漾，一个想法忽然涌出：
仿佛他生来就属于光明璀璨的最高处。
曲漾下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身边的男歌手竖起大拇指：“真的神了！方，我在你身上，好像看到了夏国乐坛的兴起！”
“您谬赞了。”
曲漾朝他笑了笑，将这份极高的赞誉收下，低头抿了点水，经过消耗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右侧的女歌手攥拳：“该我了！希望不会比你刚才差太多，真是的，怎么一开始是你，这下我们压力都好大。”
此时，坐在后排的江芷突然反应过来。
“今晚成团之夜，他怎么可能这么快飞过来？他居然真的是F……出事了！”
她抓着一旁的秦老就要离席。
这时，坐在前边的青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就那么望过来，带些戏谑的意味，嘴唇微动。
晚了。

第76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五
青年眼神里的嘲弄如同锐利的剑锋，直直刺穿过来，扎进心脏，洞悉人的所有想法，江芷呼吸一窒，心里难受得发慌。
他怎么会是F？
他一个颓废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是F？
享誉世界……方轻卓他配吗！
江芷想要不管不顾地疯狂叫嚣，冷然的表情早已裂开，五官微微扭曲，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落差。
在梦想101，她的确是算得上有些威望，可以任性胡来，但在曲漾面前，那二十多年的资历就是个笑话。
一个混了二十多年，靠粗制滥造的成名作，整日高调地出入综艺，把自己包装成知名导师、金牌歌手的人，却连国内金曲奖的边都没摸到过。
跟曲漾比起来，那句客客气气的老前辈怕是会变成结结实实的老废物。
秦老不明所以被她从座位上硬拽起来，不满道：“哎你做什么？”
“一票难求，我是好不容易托了老友才买到的，这才刚开始怎么就要走了？我不走，要走你走。”
江芷气得一噎，指着微笑收回视线的曲漾。
“你仔细看看他是谁，他是方轻卓！”
秦老皱眉：“方轻卓是……”
事情隔了八年，记性再好的人也不免犯糊涂，秦老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皮子一颤。
此时两名主持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本次年度歌曲的竞争在近十年激烈得空前绝后。
整个会展中心的嘉宾都优雅地坐在原位，正磨蹭着向外走的两人便格外引人注目。
江芷意识到了这一点，匆匆带着秦老离开，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下越走越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现场的镜头四处捕捉，摄影师注意到了两边的交锋，其中一方赫然是风头正盛的F，直觉有瓜，镜头从两边转了个来回。
彼时，夏国的观众也为这短暂的几秒炸开了锅。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这又是一个原创和抄袭者对上的精彩时刻！”
“微表情达人快过来看看，哈哈哈哈哈，感觉这俩人可以做表情包了。”
“照我说，年纪大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多成熟知趣，碰见原唱当场逃跑，真该叫韩启生多学学，别再在F跟前唱歌了，害，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
“帅还是方轻卓帅，我回头想跟你说话，结果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不给力，没有提名只能在后几排的观众席上眼巴巴看。”
目睹江芷和秦老两人的急切，曲漾若有所思地无声敲着把手，心里掠过一丝明悟。
不再关注匆匆离席的两人，曲漾又将目光投注到台上，女歌手已经进入状态，正唱着今年线上专辑销量破三百万的新曲。
能够拿到GA音乐奖，哪怕只是个提名资格，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加之前边登台的人是曲漾，压力陡增，女歌手只好唱功全开，现场发挥得非常不错。
曲漾神色专注地看，嘴角挂着得体真切的笑容。
正如有的弹幕所说，他真是被韩启生给荼毒得够呛。
女歌手跟曲漾的年龄一样，要比韩启生小上两三岁，近几年风靡全球，《涅槃》横空出世之前，她就是这次得奖的大热门。
只是这次注定要陪跑了。
一整场提名音乐会，曲漾神情认真地听下来，被摧残的耳朵得到充分的治愈，他惬意地微微眯了眯眼。
不愧是没有控票黑幕，评委投票透明化的GA音乐奖，含金量很高。
曲漾默默把去国内的金曲奖颁奖典礼现场提上日程。
十一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始，气氛由轻松随意转为了端肃庄重，闲适地靠在椅背里的人都坐直了身。
演奏、乡村、摇滚等早在晚会之前便已颁布完毕，此时主要是颁布八项通类奖。
主持人依照着颁奖顺序，依次念获奖名单：“荣获年度歌曲奖项的是——”
天色早已暗了，全球上亿的人紧盯着直播，攥着的手掌出了层汗。
哪怕不是第一次到颁奖晚会现场，也不是第一次获取提名，现场的音乐人还是不由得吊起了心。
他们屏住呼吸，凝视着台上，那里金光散落，是一个音乐人成就和荣誉的有力象征。
主持人声音高扬：“他就是《涅槃》的演唱者方轻卓！这首歌自发行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全世界掀起了狂潮……”
曲漾和身边几名忍着失意道贺的歌手稍一拥抱，踏着主持人激动的叙说声走上台，留下身后忽闪忽闪的白光。
“请问方先生此时想说些什么？”
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都定格在曲漾身上，屏幕里的青年服饰透着随性，气质却是温润洒脱，依旧是那副笑模样。
夏国内彩虹屁吹得飞起。
“绝地翻盘，爽文剧本，爱了爱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强者自信的微笑！”
“震惊！某歌坛新星竟因抄袭者翻唱难听至极，一怒之下飞往GA提名音乐会洗耳并顺手提奖！方轻卓人性缺失石锤。”
台上，曲漾想了想，笑着开口道：“有心人应该能发现，这首歌其实是我的亲身经历，情绪的跌宕起伏就是这些年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
“我曾经无数次愤恨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痛苦，甚至因此而恼恨唾弃自己，一度想要轻生。可最终我选择与自己和解，碾碎那些我想冲破的一切不平。”
“十分幸运的是，我做到了。”
“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说，那段在黑暗中挣扎的时光加厚了我人生的阅历，让我能够写出更为多层次的歌曲。”
“我不会赞美讴歌苦难这座囚笼，相反，我相信不破不立，我只会在被困在其中时，竭力去撞个鲜血淋漓。”
“这就是《涅槃》的灵感来源。”
每个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不足为外人说的心酸与艰辛。
曲漾对于过去说得轻描淡写，在场产生共鸣的音乐人和夏国知道内情的观众却是心中触动，眼眶一热。
尤其是当他们将歌词与现场对上时，多种情感交错在胸腔，几乎要将心脏挤压得爆开。
那些心酸与黑暗的时光压倒了多少人？
当初自己又是怎样咬牙硬撑下来的？
“淦！爷没哭。”
“年度歌曲，闻名世界他值得！”
“我给大家发个刀，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阿卓十八岁就大红大紫成名啦。”
“操，韩启生这个狗东西给爷爬！”
然而之后，这些人纷纷收回了话。
“感觉刚刚心疼他的自己是个傻子。”
“我也……”
“知道他变态，谁他妈能想到那么变态！”
“荣获年度专辑的是——《涅槃》演唱者方轻卓！”
“荣获年度制作的是——”
“荣获最佳流行歌手的是——”
“荣获最佳流行专辑的是——”
观众死死地盯着台上笑容未变的青年，心中百味杂陈。
六项提名得了五项，除了年度新人这个条件不符，四大重量型通类奖占了三项，这在流程透明化、无控票操作的GA音乐奖还是头一遭。
也许这就是天之骄子吧。他们眼看着这轮晨阳从山头升起，灿烂的橙红光芒遍洒在肩头，泛酸的同时，也有种见证历史史诗的心潮澎湃。
曲漾拖着属于他的最后一樽水晶奖杯，站在台上任由媒体拍个不停，嘴角始终牵着一抹浅淡的笑，温和有礼，却不知道是台上台下的高度原因，十分矛盾地透着疏离。
他的情绪似乎没有什么起伏，不论是奖项落空还是五次获奖登台，都没有流露出非常喜悦和震惊的神色。
如今，他高高站在那，站在乐坛的最高荣耀上，淡淡地向下俯瞰。
所有在场观众仰视着他，心里莫名产生一个念头：
未来的世界殿堂级歌手。

第77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六
又是新的一天，一只清瘦有力的胳膊与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同时探出，在空中相触。
曲漾拉开窗帘，又将窗子推开，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蹲守的记者，折回去吃早餐。
餐桌上，0641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早餐香气弥漫，一人一统相对而坐，他拿出手机看了眼。
叹了口气，曲漾将手机搁到一边。
就离谱。
热搜的词条七天没换，让人怀疑vb的服务器和某绿江一样，处于瘫痪状态。
#方轻卓连获五项GA音乐奖#
#方轻卓 F#
#《登基》和《涅槃》你更pick哪一个#
GA音乐奖的颁奖典礼结束一周，所造成的余波正一层层发酵，曲漾至今还在热搜上挂着，热度居高不下。
各类社交、短视频软件早已将颁奖那段转疯了，翻唱蹭热度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那温润却爆发力极高，一瞬间能拨动心弦，让人沉溺到歌曲当中的声线，短短时间就被大众所熟悉。
这个世界文娱业发达，粉丝活性相当高，韩启生一夜之间掉了两千万粉，随后粉丝数量又陆陆续续地减少，到了这时，剩下的多是买的僵尸粉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脑残粉。
而曲漾则粉丝迅速破亿，歌迷遍布各国，评论区的语言种类可以说是非常齐全。
一时之间，从抄袭丑闻缠身、糊穿地心的小糊咖，成了世界乐坛的金字塔顶尖，充满了传奇色彩。
两人之间的对比太鲜明了，何况先前韩启生自找没趣，在曲漾眼皮子底下唱《涅槃》。
如今，将曲漾和韩启生演唱的《涅槃》放到同框，降维打击系列视频层出不穷。
只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发声，韩启生像是突然凭空消失，狗仔在住宅周围找不到人，其余人也联系不到。
曲漾则纯粹懒得搭理。
《涅槃》取得的成就不俗，《登基》也同样如此。
有人说：“前者像是在人心中栽了颗火苗，再浇上一桶热油，烈火燎原式的烧。而后者却令人置身寒冷的冰海，一寸寸向海中溺去窒息，又陡然惊觉那掐着脖颈的手是自己的。”
这条评论的赞已经破了百万，下方折叠的也有数万条。
“woc，姐妹会说就多说点！”
“你家那边的纸一定很贵吧？”
“说得好好，妈的，我太爱这个男人了！听着这两首歌，整天在热血沸腾和心凉之间来回切换。”
“两首歌背后都是有隐喻的，结合现实和这条评论，头皮发麻，方轻卓是真的绝！”
当时曲漾看到这条评论，也是他在这个小世界听过的最悦耳的彩虹屁，反手点了赞，附赠个小笑脸。
这名歌迷显然是个懂行的，在看到曲漾的赞和回复的笑脸后，激情满满地写了长长的两大篇文章，分别名为《解析涅槃的创作和歌唱难度》《深究当今夏国歌坛新星方轻卓的唱功水平》。
除此之外，从《登基》这首歌出发，还挖出了一件惊天丑闻。
成团之夜时，这首歌火出了圈，曲漾票数却被压在第十名，网友正讨论着节目可能存在控票黑幕，翌日一早，导演张琼就被曲漾发了张律师函。
他如今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热度也非比寻常，有关部门很快注意到这件事，并迅速介入，要求张琼将真实票数展出。
图片里，曲漾明晃晃地排在第一位，而韩启生的票数缩水近半。
而现实却是，听到《登基》之后，情不自禁支持曲漾的上千万人所投票数都被视作无效，委屈地缩在虚假的数据背后。
直到张琼迫于压力，将这张图放出，才得见天日。
夏国没有综艺黑幕的相关法律，但由于这件事性质恶劣，引起了相当大的社会反应，相关部门往深入里查一番，张琼这样的人有更多的污点也不足为奇。
于是，明面上法律没有判理，但很快就传出张琼因偷税漏税被罚款的消息，让他四十多年打拼的一切打了水漂。
夏国相关部门声名，关于综艺黑幕的法律条案已在筹备，今后会将控票等行为列入法律。
张琼是导火线，也是被打的那只出头鸟，导演事业基本上到此为止了。
后来有人发表过一段视频。
视频中，张琼趾高气昂的气势不复，喝了两天西北风后，跑到曲漾家门口堵人求饶。
门开了，不知道曲漾说了些什么，张琼顶着张白得鬼一样的脸跑了个没影。
网友心中痛快，又十分好奇，想知道曲漾到底说了什么话，只是这位发了律师函后，便也什么消息都没了，最后不了了之。
简单回忆了下一周来发生的事情，曲漾吃过饭，在室内简单走了几圈消食，开始查询资料。
“任务完成度已达100%，请问宿主是否要离开本世界？”
0641看着戴上平光镜，拿出电脑搜寻资料的曲漾，如是问道。
曲漾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稍显疲态的双眼，垂首揉了揉眉心，缓声开口：“再留半月。”
0641望向屏幕，上边开着几个小窗口，有韩启生这些年来的事迹，也有关于江芷、秦老的资料。
“宿主觉得这些人有蹊跷？”
它将沏好的茶搁到桌上，曲漾应声，抿了一口，背脊往后仰靠在座椅上，闭目思索。
八年前韩启生与原主一样，都是家境普通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在娱乐圈里毫无人脉，但根据这些天来的观察来看，显然不是。
韩启生是江芷的外甥，两人与秦老关系匪浅，他背后的公司这些年也在韩启生身后力捧。
根据搜罗来的信息，曲漾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在八年前勾结上的。
具体时间，应该就在抄袭事件的不久前。
就在那个关键节点上，曲漾发现韩启生的资源突然转好，表面上背后没什么背景，但暗地里隐隐有人支持的痕迹，网上的营销通稿、“自流水”粉丝数量也是在这时开始出现的。
随后，一家小破公司的糊咖突然和金牌作曲家秦铮搭上了线合作抄袭。
过了数月，韩启生加入到江芷所在的娱乐公司，受到力捧后，借着《春》的东风，在影视歌三界混得风生水起。
那么，他们究竟为什么会站到同一个战线上，又是怎样联合起来的呢？
曲漾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清茶，沉思，忽然在脑海里捕捉到一个片段。
“您外甥自然也会断层出道。”
“辛苦张导了。”
“哎，哪里，您外甥背后的人可是……就算没有我老张，路也是一样通畅。”
这是成团之夜那天，他准备去请假，意外在门外听到的里边张琼和江芷的谈话。
曲漾睁开双眼，手在键盘上迅速敲下几字，搜索后看着寥寥的陈年消息，蓦地笑了。
上边显示的人名叫江璃，江芷亲姐姐，三十年前在歌坛小有名气。
她十分低调，即便是出现在娱乐报纸上，也只有一两句的描述，专辑出得勤，但代表作很少，封面是清淡的风景照。
举办演唱会时，江璃总是背过身去，或是以侧脸示人，加上那时的摄影设备简陋，到了三十年后的今天，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未曾留下。
曲漾点开一首歌曲，慢悠悠地听。
人淡如菊，音箱里传出的女声也和她这个人如出一辙的淡，歌词却极富攻击性，抨击当时圈子当中的钱色交易。
在这首歌被金曲奖提名没有两天，江璃猝然去世，直到如今，已经被世人所淡忘。
“熟悉吗？”
曲漾喝了口茶水，眼神示意屏幕上的几行字开口。
“啊？”0641一愣一愣的。
“仔细看看她生前的事件，以及死后逐渐消失的痕迹，统统，你想到了什么？”
0641凑到屏幕前看了许久，不确定道：“很像是每一次，宿主脱离世界后……她是快穿者！”
在追忆往昔歌手的视频里，与江璃同时期的人都被现代人看成了绝色佳人，而这样一个唱功了得，如同白茉莉的女子却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她是快穿者能够解释。
曲漾颔首，抿了口茶，不经意间抛出一颗地雷：“暗害江璃的黑帮教父惨死、方轻卓抄袭丑闻缠身、韩启生成为顶流、这个世界娱乐圈走向畸形……都是江璃死后，她的丈夫在主导。”
“他想亲手摧毁这个圈子，可能还想让这个小世界走向灭亡。”
0641：“？？？”
我们看的不是同一份资料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仿佛是看出了它心里的疑问，曲漾摸了摸它的头：“因为这个人，我刚好认识，或者说很熟悉。”
“以我对他的了解，下一步应该要对我出手了。”
叉掉页面，曲漾打开手机翻看，忍不住摇头笑出了声：“果然。”
各个音乐软件上，《涅槃》《登基》甚至《梦的怒放》都离奇地消失不见，即便是最近播放记录里也无法找到。
视频网站上也是如此，之前降维打击系列的视频全都被封。
除了曲漾特意预留出来的vb帐号，那人无法抹除外，其他有关曲漾的痕迹被清除一空。
“刚才在边跑步边听《涅槃》，突然歌声就停了，在哪儿都找不到，是我一个人这样吗？”
“我靠，我也是，这是出了离异事件吧！”
“真的，阿卓所有作品都没了。”
“麻辣鸡，看现在的热搜。给阿卓泼脏水，想洗白韩启生，艹，恶心吐了。”
0641急得跳脚：“宿主怎么办？我根据残留的痕迹复原，他立即再次删除。”
它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前边的世界都是无往不利的，这次那个未知的敌人却明显比它要强太多，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也没能恢复一首歌曲。
“放心，没事的，”曲漾本可以将那些作品复原，这会儿突然有了个新的想法，笑着拨了个熟悉的号码，“我先打个电话。”

第78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七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人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比0641还要着急。
“小方，你的歌曲都被下架了！我看了看，你的vb帐号还存留着，你快把歌曲给搬到那上边。”
曲漾静静等他说完，随后笑道：“不急，木先生，有个合作想和您谈一下，一周后的金曲奖见面？”
木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听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给揭过去，摸不准是将刚才的那番话听进去了，还是真的有解决办法，又或者干脆放弃。
听他说起合作，木生一愣：“什么合作？”
曲漾也不客套，缓缓道出来意：“我记得您手头有个音乐平台。”
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这上边去了，木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迟疑：“这玩意还是五年前跟朋友合资建的，决心要改变口水歌当道的局势。结果不用我说你也看到了，钱扔到河里听个响，不出一年，我那朋友就放弃了。”
“本金不够，平台上获得版权授权的歌曲少得可怜，驻唱歌手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平常也没有广告商或者是歌手买推荐，属于赔本的买卖。”
“软件下载量到今天也才破五千，没什么人注意，你想试着把歌发在这上边？那你直接发就行。合作的话就免了吧，我总不能把你拽坑里来。”
木生苦口婆心的劝说，曲漾只是笑着听听，主意一点儿没变。
时间紧，音乐平台来不及独自创建，买下成品或是入股合作是最佳选择。
如果平台里有木生这样，不论是理念还是管理都合心意的录音学会委员，就更加事半功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曲漾笑了笑，“您不想打破现在歌坛甚至娱乐圈的现状吗？资本流量当道，劣质作品当红，真正有实力的音乐人、演员有的被埋没，有的不得已违背初心……”
“改变这些，不是您创建音乐平台时最初的心愿吗？”
曲漾说着，起身抽了张本子，在上边记录，不意外地听到木生呼吸停顿了几秒。
半晌，木生应了一声：“金曲奖颁奖典礼那天见。”
关于资金、规划、曲漾的作品能不能在平台上发表出来，木生没再纠结。
他得承认，这个人的确很会拿捏人的心理，知道哪儿的心肉最软，再清醒冷静地笑着戳上去。
夏国的乐坛啊……早就不知不觉地变了质，如今在流量的外衣下看着花团锦簇的繁荣，实际上早已腐朽不堪。
也不知道，这个最善于创造奇迹的人，能否真的扭转局面。
木生怅然又期待，将音乐平台的资料发给曲漾。
_
八天后。
庄园幽静得像是坟墓，书房中的两人一坐一站。
坐在办公桌后的老者一身唐装，高大健硕的身材保养得体，斑白的头发染黑，脸上的皱纹沟壑与那双深远的眼合在一起，多了严峻的意味。
哪怕老者嘴角扯出个笑，也丝毫没有和蔼温善的气息。
韩启生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喘，头低低地垂下去，牙齿打战认错：“没有注意到八年前的练习室有摄像头，被他得了一切证据，是我大意了。”
“还有……”韩启生身体两侧的手握紧，“在影视剧和综艺上放的心神过多，忽略了唱功的磨练，给您丢脸了。”
老者没有开口，只淡淡盯着韩启生，在权力中浸泡久了的不怒自威，让他的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压迫力。
韩启生后背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开口：“另外，凌总，我发现方轻卓居然也掌握了您教我的精神攻击法门，而且性情大变。”
“这样啊……”老者终于开口，闲闲地想，也许是某个功德部初出茅庐的快穿者。
老者扫了他一眼，韩启生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的，何况这些人经过许多年的洗脑，早已经废了。给你洗白是很容易的，这段时间按我说的去做。”
“至于方轻卓，”老者从容地自办公桌后走来，揭下遮挡的一层绒布，耐心细致地小心擦拭一幅人像，“你不用担心，他如果识趣以后会是你的同事。”
放下丝绢，老者将画蒙上，转了头，上下打量眼前敢怒不敢言的青年，嗤笑一声。
这是个挑起民众情绪，肆意引导舆论，搅风搅雨的一把好工具，最妙的是脑子配件不齐全，听话得很。
这八年来，韩启生不知带领脑残粉网暴了多少人，逼多少娱乐圈里的小生退圈，将影视歌三圈都带得乌烟瘴气，是粉丝脑残化的生力军。
只是可惜人们已经识破了套路，用不了多久了。
方轻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如果不识趣，直接封杀，过两天传出惨死的消息，识趣的话，倒是可以推上神坛，再运作运作，直接把这些圈子给搞死。
在老者含义不明的视线下，韩启生缩了缩胳膊，无端的冷。
这时，一通电话打来，老者面色变了变，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前看向电脑。
还没等他触动鼠标，一个广告弹窗出现在视野里。
《涅槃》《登基》重现，听音乐就来理想国。
老者的面色阴晴不定，韩启生不敢出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忽听老者道：“过来，照着这个广告所说的去做。”
韩启生懵然过去，看到广告上的形象代言人，面孔熟悉的青年勾起唇角，双眸锋芒锐利，登时心里一阵窒息。
如果我有错，就让法律来惩治我，而不是让我面对这张引人发噩梦的脸。
想到今后还可能是同事，韩启生眼前一阵阵发黑，更为绝望。
身后老者冷冷注视着，如芒刺背，韩启生点击广告，下载了音乐软件理想国。
平台上的歌曲很少，《涅槃》和《登基》两首歌赫然在列，前段时间删除的视频也重新出现。
左侧是歌曲列表，右侧则是简洁的平台页面，和所有音乐软件一样，上边是几个来回切换的广告。
《涅槃》和《登基》的两面广告闪过之后，是一个由理想国平台推出的歌手选秀活动。
韩启生试着点了一下歌曲推荐里的《涅槃》，上边显示：此为vip歌曲，您暂时无法播放，请问尊敬的用户是否要开通……
回头看向老者，在对方的示意下，韩启生点进开通界面。
会员1元1月。
付款。
您是第5467976位开通vip的用户，祝您听歌愉快。
伴奏响起，的确是在各大平台消失无踪的《涅槃》，韩启生摸进这首歌显示10w  的评论区里。
“呜呜呜，终于能听到了！”
“一个月只用一元，虽然我只喜欢阿卓的歌，但是真的很值了。”
“新平台吗？看起来还不错。”
“看驻唱歌手，获金曲奖的几名歌手都入驻了，发展前景很广嘛。”
气压变低，韩启生没敢回头看，从屏幕里看到身后的老人一瞬间沉了脸，倏然怒极反笑。
“可以啊，反将一军。”
韩启生噤若寒蝉，却又搞不明白，只是推广一个又小又破的音乐平台而已，怎么就反将这位大佬一军了呢？
老者不同他解释，只眸光沉沉地盯着屏幕上的音乐软件。
如果这名歌手直接和音乐软件商谈歌曲的版权事宜，要求付费，歌迷反应绝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热烈，一定会有过半的人不买账。
自己施加的压力，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被他给利用了。
常人遭到全网封锁，在互联网上失去关于自己的一切消息，应该是惶恐茫然的，会去四处奔波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慌乱之下，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而这名歌手居然在他的消息封锁下，没有火急火燎地出去接代言商演赚钱，反而顺水推舟，蜗居家中淡定地筹备。
他死死地拿捏住歌迷八天以来触底反弹的情绪和心理，又深知该用什么途经，对抗劣币对于优秀作品的驱逐。
——方法很简单，给优秀作品足够的生存空间，提高人民的审美水准，久而久之，自然能够倒逼资本产出的作品升级，逐渐形成良性竞争。
曲漾将自己如今的热度，转移到一个没有被各种口水歌侵蚀的平台上，以一种吸引大量听众的会员收费制，化人头为吸纳驻站歌手的选秀活动经费。
破局的利剑出鞘，决意用剑锋荡涤整个整个歌唱圈。
老者啧了一声：“想得倒是不错，但后续想发展起来，不去购买数目庞大的歌曲版权是行不通的。”
“会员制收不回足够的资金，如果不想口碑炸裂，涨价定要提到日后，到时候歌迷早就跑了个干净。”
“理想国，”老者念了一遍，“嗤，空想主义者罢了。”
同样的隐患，木生也正在短信里说着：“理想国的创业基金、贷款、广告费加起来也没有三百万，为保证初衷，引入其他股份或是投资公司不可行，举办选秀活动周期太长，再短也要两个才能收回成本……”
“我只购买了一批价格低廉公道的质量歌曲，资金就缩水到了一半，接下来怎么办？”
曲漾回他：“别急。”
这时，一封电子邮件传来，曲漾扫了一眼，接着回复木生：“我有个朋友，是隐藏富豪，他愿意注资，不要一分一毫股份。”
木生：“！！！”
曲漾打开邮件，来者阐明作品消失都是自己所为，邀请他到庄园一叙。
他笑着回复了个“好”。
下午时分，曲漾走进幽僻的庄园，门口的小花坛旁有人正提着水壶浇灌，听到脚步声，朝他看来，一双眼锋利得像是刀刃。
0641心惊胆战，低声道：“宿主，我感觉他……他在看我！”

第79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八
“不用怕。”
曲漾安慰一句，视线落在老者身上，看他经历了岁月风霜和爱人去世之后，皱纹横生的脸，不禁浅淡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凭着他的妻子江璃，曲漾也不能将这个老熟人认出。
饶是如此，心里还是有几分唏嘘：不过三十多年没见，彼此就相见不相识了。
曲漾含笑看着老者，老者也正静静打量着他，没有神识波动，肩上的系统稚嫩弱小，果然是个新人。
水壶放到花坛上，老者道：“方先生是么？随我进来吧。”
说完老人便走在了前边，他瞧着上了年纪，走路的步调却和曲漾如出一辙，脚底从地面浮起微不可查的一毫，外人看起来是踏在地上，实则是浮在空中的。
曲漾跟了上去，两人沉默地向里边走。
庄园很大，处处雅致，远处是花园，藤条缠绕的秋千迎风微晃，石路两旁则分布着些小花坛，一路芳香萦绕鼻尖。
曲漾神色放松，他视线掠过周围的景物，对于故地重游没有太多情绪，只觉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偌大一个庄园，平常没有外人打理，此时幽静无声，连脚步声都无。
两人来到会客厅，老者早在进门前一刻，从系统商城中召出热茶。
坐下后，老者淡淡道：“方先生年轻有为，在创作演唱上造诣不凡，昨日的金曲颁奖典礼可以说是《涅槃》和《登基》的决战之巅了，远没有别人插足的份。”
“过誉了。”曲漾笑了笑，对方没有直说，他也就陪着打太极。
老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青年人，低头理了理袖口。
所有作品被他封禁，却能处变不惊，听到对他的夸赞也是一脸沉定，与韩启生相比起来，的确不好拿捏。
“不过我看，除了艺术天赋，方先生似乎对商途更感兴趣？”
有心人一查就能看到，曲漾在理想国持股3%，但以他的代言和歌曲价值，明显是不止这个数的。
曲漾摇了摇头：“找几个同好办着玩而已，和坐拥亿万身家的凌总自然比不得。”
话音落地，老者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曲漾：“方先生认得我？”
他如今鲜少出世，一切事务都交由明面上的代理人打理，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知道他的身家名姓。
见曲漾颔首，老者略一皱眉，又舒展开来，向椅背上靠。
“早年的话，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幽潭一般的双眼透着冷，老者紧盯着曲漾，“我就是韩启生的义父凌益山，如邮件上所写，前段时间抹除你消息的人，也是我。”
曲漾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依旧无波无澜的。
这时，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书房中的两人察觉到了，却都不怎么在意。
凌益山在扶手上摩挲，哼笑一声：“年轻人，我得承认，你的心气和格局都要比韩启生那个废物，不，要比整个歌唱圈的人都高了不止一筹。”
门突然微不可查地轻晃。
曲漾瞥了门板一眼，带了一丝笑意问：“和朋友重建理想国，也就是小打小闹，您这番赞誉……何以见得？”
“单看你这张脸，确实看着不像，”凌益山仔细端详着他，霍然笑开，这笑并不明朗，卷着一层阴鸷的灰雾，“但长得再怎么人畜无害，这剑指整个歌唱圈的野心却是掩藏不了的。”
“理想国现在是由你掌舵吧？大凡是有实力的歌手，近期都接到了橄榄枝，只是资金有限，看得上这个平台的人也少，最终能被你们吸收进去的血液，百分之一都没有。”
“不如这样，只要你让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注资不成问题，我保证它很快就能发展成国内最大的音乐软件。”
凌益山悠然续了一杯，伸出两根指头：“你答应了，我可以立刻注资这个数。”
两个亿。
曲漾似笑非笑：“然后等你掌握了指令权，就可以大肆引入自家公司名下海量的垃圾歌曲，把这一个音乐软件也搞得乌烟瘴气，臣服在你的资本之下，对么？”
凌益山伸出的指头收回，敲打在扶手上，敛了笑意：“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把理想国发展起来，改变整个文娱产业的格局？”
“在我的食堂里吃饭，嫌弃饭菜滋味难吃，就想推翻了食堂重建？年轻人，我实话告诉你，文娱产业的秩序已定，哪怕你再建十个理想国，想从资本的围城里杀出一条血路，也是以卵击石。”
凌益山不再掩藏骇人的威压，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轻易便能将韩启生的脊梁折弯，而面前的年轻人依旧是温润笑着，毫不受影响。
凌益山望着那笑容，莫名感到几分熟悉，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心内好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那个人不可能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凌益山也就直截了当地点明自己的意图。
“新入行的快穿者，你的系统实力太过微小，如果不是有股不知名力量抵挡，vb帐号也无法存留。不过也无大碍，”凌益山直视曲漾，沉声开口，“我如果想杀了你，易如反掌，不过你若是听我的指令行事，我自然可以饶你一命。”
润了润喉咙，曲漾眯眼笑问：“凌总的意思是？”
凌益山斩钉截铁道：“我想你任务应该是完成得差不多了，延缓退出世界时间，为我所用。”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
老者的目光冷凝，语气森寒，话音落地的刹那，杀气扑面而来。
曲漾丝毫不受影响，反唇相讥。
“然后呢？让我像韩启生那个蠢货一样，作为一颗棋子，被你推到大众视野的巅峰，给这个世界崇尚娱乐的人们继续洗脑，让他们自觉接受你给的糟粕文化，用烂俗的文娱产品、营销文章包围他们，再用一桩桩烂事挑动他们的神经。”
“久而久之，这个世界的人在想到文娱产品时，首先想到的是各种快餐代餐式、不需过脑也毫无意义的垃圾。被各种营销、水军消耗久了，看到一件事时，首先想到的是在你想给的信息下站队，而不是去了解真正的来龙去脉。”
“他们的所有情绪都被调动，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八年前的抄袭事件，应该就是你在这方面的初步成功。”
听见对方一句句道破自己的心思，老者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皱了皱眉，却没想到青年上身前倾逼近了他，掀起眼皮没有温度地笑。
“等你目的达成，所有人在劣质文化中狂欢，彻底娱乐至死时，就是棋子和这个世界的死期。”
“我说得没错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老者神情愈发阴戾，却见曲漾微微偏头，手指在杯沿上抹过，轻飘飘地吐字。
“不用摆出这副表情，这么多年过去，实力没有什么长进，脾气倒是见长。”
“0113。”
被一语道破了身份，凌益山骇然色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看着对面好整以暇看过来的青年，嘴中喃喃：“宿……曲漾？”
曲漾笑道：“我还以为凌总贵人事忙，早就忘了个干净。”
凌益山没有想到，自己的预感竟然成了真，脸一瞬间白了。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穿透了门墙，向外疾掠过去。
在外偷听的人只感觉到一阵疯狂扫过，眨眼间，凌益山已经抵达了庄园的大门口，而后往上腾去，要脱离这个世界。
凌益山一跃而起，向天际冲去，身后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可怕的吸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四肢前倾，背脊却是后弓着，像是被一只巨手捞着腰往庄园里边带。
“噼里啪啦。”
绝望地闭上双眼，凌益山一路撞破了雕饰精美的水晶吊灯、高大的青花瓷瓶、视之如珍宝的裱画，最后来到书房门前。
偷听的人正疑惑里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就听到前边巨大的碎裂声，吓了一跳，没等他回头看过来，一巨身体撞到他身上，两人一并破门而入，摔进了书房里，滚落到了含笑品茶的青年脚下。
“你……”
偷听那人，也就是韩启生，此时震惊得失了声，他是看着两人走进书房交谈的，义父怎么会突然从外边狼狈地飞过来。
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
倒在他旁边的凌益山手指紧了又紧，嗓音嘶哑艰涩：“宿……”
“0113，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叫这个称呼吧？”
曲漾笑容温和，话语如同尖刺，狠狠扎入血肉模糊的身躯。
凌益山头埋得很低：“是。”
曲漾手一招，一沓文件飘来，他随意翻了翻，啧叹：“既然你是用我留下的资产起家，那么遗嘱上写我的名字应该也是不过分的。”
曲漾笑着将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理想国的资金有着落了。
遗嘱……
凌益山抬起流着血的脸，惊怒又畏惧，他这是要它死！
果然，曲漾接下来便道：“擅自损毁小世界，系统0113明知故犯，处以死刑。”
凌益山面如土色，他闭了闭眼，从曲漾揭破身份起，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瘆人的冷笑。
“要杀就杀！你肆意屠杀攻略部的快穿者时，我怎么就没见你这么遵纪守法了？作出这副伪善的样子恶心谁呢？”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还不是为了公报私仇！”
曲漾伸手，指尖酝酿着一束空间裂缝：“抱歉，我以为这个幌子能给你多些体面。”
“不过既然你当年选择了背叛，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随着语气转冷，空间裂缝脱手，凌益山只来得及看了眼墙壁上的佳人，便被吸入其中，化作一串又一串的数据。
暂时将凌益山存封在了空间裂缝，曲漾这才注意到，屋里边还有一个人，淡漠地低头俯视。
韩启生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眼一翻晕过去。

第80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十九
韩启生头低低地垂着，根本不敢抬起来，看头顶上那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千钧般的压力沉在了身上，一寸都无法动弹。
前系统在空间裂缝中死命挣扎，曲漾将其封禁住，而后凝视着韩启生，思索着应该怎样把这人处理掉。
韩启生呼吸沉重，连带着头也沉了许多，思绪一片糟乱，短短的时间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第三次公演彩排时，面前这人站在舞台上，沐浴着交织的各色灯光，宛如天神降临，手持话筒凭四段高音carry全场。
而韩启生是科班出身，自然清楚曲漾的唱功厉害到了哪种程度。
后来，他在公演前一天陷害纪林，想要把这群向心力极强的年轻人拆散，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演出时自己的腿被意识操纵着弄到骨折。
两次，青年竟然觉得骨折一次不够，还言笑晏晏地又按折了他的双腿，说是有些心奇，要看看这腿究竟是怎样恢复的。
这简直就像是变态杀人狂！
如果仅是这样，他自恃背后有资产亿万、手段莫测的凌益山，根本无需畏惧曲漾，等这段风波用水军脑残粉压过去，他还会是一线爱豆，经过运作，成为顶流，甚至得个青年影帝的称号也不是不行。
曲漾再强，在资本当道的现今，也只会盛极一时，随后便会淹没在时代的浪潮当中，和那些口水歌网红没什么差别。
可随后，抄袭事件的真相暴露，韩启生名声彻底臭了，被群众抵制，甚至因为养蛊式圈粉，脑残粉脱坑回踩，发了管制刀具图片，扬言要杀他为方轻卓母亲偿命。
韩启生只能连夜驱车赶往义父的住处寻求庇护，却在车上看到了一条有关曲漾的消息推送——GA音乐奖的颁布便撕碎了他的侥幸。
韩启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曲漾之间的差距，真就如同云泥之别。
他在影视歌三界厮混，名气全由营销堆砌，却连一件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
有人却一遇风云便化龙，在他狼狈地成了过街老鼠，被众人唾弃时，摘得音乐界最高荣誉的桂冠。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是单凭实力，就能在如今腐朽的局面中，杀出一条通往王座的登基大道的。
韩启生只能沾沾自喜于自己还有凌益山铺路。
这年头洗白是很轻易的，洒脱地自黑自嘲，托营销号曝光几件好事，出席慈善宴会，拉踩几个流量小生进行对比，再不济走黑红的道路。
然而，直到今天在门外偷听，韩启生方才知道，曲漾居然要将这个日渐陈朽，资本流量为尊的局面颠覆！
这洗刷了他一直以来固有的观念，一时间震撼盖过了惶恐，而后韩启生却听到凌益山一口一个“废物”，曲漾慢条斯理的“棋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哈哈哈哈……
他是一颗上不得台面的棋子！永远躲在阴沟中的老鼠！
变故来得太快，韩启生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感到悲哀，就听到里边没了声，凌益山突兀地从外边飞进，将他也给撞进了书房中去。
他听着耳边说些“快穿者”“死刑”之类的话，抬起头，眼中无所不能的义父化作一串数据，挥手间被青年笑着收进了黑洞。
跪在活阎王的脚边，韩启生绝望。
他究竟是惹到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方都是彻底的碾压。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曲漾不知道韩启生内心在进行着怎样的重塑，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迈出一步，走近这个抖如筛糠的年轻人。
脚步无声，视野里鞋面却是近了，韩启生瞪大充斥血丝的双眼，伸出双臂想不顾一切地爬走，颈项被一只骨感冰凉的手捏住。
冷冷的触感像是毒蛇，力道不强但无可逃脱。
韩启生僵硬着，被迫抬起头，与微笑的青年对视。
“原来凌益山是你的义父，那意识操控术是他教你的？”曲漾笑道。
这种时候，说是不行，说不是也不行，韩启生半天憋不出说辞，又不敢连话都没答直接讨饶。
曲漾也不需要他回答，捏在后颈上的手松开，随即按在了头上。
韩启生真怕曲漾突然手按下去，携着能让腿骨折甚至更大的力道。
话语中含着笑意，曲漾跟他商量：“意识操控术不属于你，现在我要收回来了，你没有异议吧？”
不等韩启生回话，可怖的神识侵入脑海，比起常人要壮大了一圈的意识缩小，记忆也被篡改。
刺痛传遍了整个脑袋，韩启生支撑不住，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曲漾收回手，取出一方手帕擦拭，他轻笑一声，又伪造了遗嘱和凌益山的尸体，拍了拍手，向庄园外走去。
风波平息，0641从他后衣领处蹦出来，拔出一只卡住的小脚，慢吞吞转到前边，蹭蹭曲漾的下巴。
“宿主，统统不会背叛你的！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曲漾笑着点了点它的头，神态有几分温柔。
他当然知道。
它是过去的自己的一部分。
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_
风和日丽的一天，站在王宫门外，曲漾歉然打了个手势，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我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投资？我跑东跑西，用尽了人脉磨嘴皮子，没一个人看好，你倒好，闷不吭声弄来了十个亿！”
木生喜形于色，录音学会夏国委员的风度都被抛到了一边，激动的声音极富穿透力。
曲漾早有准备，音量键调到了一半，饶是如此，依旧是忍不住把手机挪得远了些。
“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一个朋友……”
“但是这也太多了吧？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做什么不好，怎么投咱们的音乐平台里了呢？这万一都打了水漂，你们还不得因为这事成了仇家。”
“仇家倒是不至于的，唉，”曲漾叹了口气，唇角却是微勾，“实不相瞒，我那个朋友去世了，这是他答应我的份额，都写在遗嘱里了。”
“这、这样啊？”木生磕磕巴巴道，一瞬间想到普法栏目中杀亲骗保的数起典型案例，冷气直冲天灵盖。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摸到了事实的边缘。
“节哀顺变，”木生沉默了会儿，礼节性地表示了一句，宽慰曲漾，“人死不能复生，小方你看开点。”
能在死后把十亿赠出的，又岂是普通友人？木生听着对面传来的细碎哽咽，叹息一声：“咱们把理想国办好，重整国内的歌唱圈，将至少五年的国民音乐素养给提上去，也是为他积德。”
曲漾忍着笑，没想到木生这样轻易地就信了，于是也说：“是啊，等理想国发展起来，我那朋友也该含笑九泉了。”
他轻咳一声，拉回正题：“参加金曲奖颁奖典礼的歌手，你尽量拉拢过来，尤其是个人歌手，如果是跟人成立了小工作室，不愿意加入的，可以先合作再一点点侵蚀，跟娱乐公司签了合同的，如果有意愿直接挖人。”
“尽量把曲库充实起来，资金早已打过去，应该是足够你买歌曲版权了。选秀节目的流程我看过了，不愧是木先生，非常公正周到，导师也是实力派歌手，这个和广告那边的对接，您和那几位看着来。”
“不用心急，等走上正轨，这些真正有实力的歌手自然会产生集群效应，邀请他们驻站的花销也会相应的减少。注意把控好歌手推荐和各式榜单就好。”
交谈过理想国的现存问题，曲漾看不远处有人朝他招手，示意他尽快过去了，很快结束通话：“这段时间就辛苦木先生了。”
“害，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最近忙着丰富MV板块，处理好策划，都亲身上阵了。”
通话挂断，曲漾理了理灰白色的服饰，将手机搁到一边。
“谁啊？”纪林头戴一顶王冠，衣服华美，身着红色披风，想了想又问，“又是广告商代言什么的吗？”
曲漾摇摇头：“是木先生。”
“是木生老先生啊，怪不得，”纪林高兴地摆着pose，“听说咱们录制的《登基》MV将会是里边儿的第一个，会有首页划动广告的。”
纪林将国王的衣袍挥得呼呼作响，傅斯玄等人在一旁看着他中二病发作。
“快录下来！”
“让他粉丝看看，自己粉了个什么玩意儿，多大人了，还是过家家地忠实老玩家呢。”
曲漾在一边笑看他们打闹，也许是氛围的影响，他也觉得分外轻快。
他少有和人相处得这般愉快的时候，于是心知即将脱离世界，索性今天过来录制MV，就当是和这些年轻人的道别。
导演开始喊了：“那边儿的，就位了啊！”
正在打闹的年轻人都停下来，不约而同走到了王宫前边，酝酿情绪。
曲漾几个都是贫民角色，身上的破烂衣服打着补丁，拉着流苏一样的破损长条，别具一格的潮气和痞气。
随着开始录制，曲漾像是在成团之夜上一样，冰冷清醒的眼神睥睨过来，嘴唇随歌词而蠕动。
曲漾眼看着纪林被迎上王位宝座，戴上银亮枷锁，最终吱哇乱叫着被抬上断头台，忍住笑场的冲动，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就让我看
是谁躲在暗处诚惶诚恐地诋毁”

第81章 未火先糊的回锅肉爱豆二十
《登基》MV在服饰、拍摄上下了很大功夫，小修之后便上传到了理想国，作为软件开屏时的广告。
曲漾深居简出，这段时间只为了推广理想国发了条vb，除此之外，各种代言、商演、节目都被推拒，好多天过去连个脸都没露。
MV的发表，直接让刚刚上完热搜的曲漾又挂了上去。
这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现如今著名歌手发行新歌，不去买热搜的话根本上不去，更别提只是发表个MV了。
但想到曲漾如今在乐坛的地位，还有歌迷空前绝后的热情，似乎又可以理解了。
历年梦想101票数第一，选秀综艺控票法提案根源，GA音乐奖斩获五项，新式曲风第一人，两首歌曲决战金曲奖，是最新崛起的天王。
他的热度被一波又一波地推上去，此时正值巅峰。
不止是作品，那张清隽俊秀的脸，通身温柔内敛的气质，一把润澈的好嗓好音色，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让人仰视拜服又心动心疼。
只可惜这人太过低调，深居简出村通网，一心扑在创作上，令人又爱又恨。
MV一放出，这些歌迷都像是过年一样，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放几排鞭炮。
曲漾在vb上说了句“《登基》MV已在理想国发表”，评论区很快突破了五位数。
“某方姓歌手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找回vb帐号密码！我先哭为敬！”
“哟，您老人家还知道回来啊。”
“唉，知道回来就好。”
“这身装扮比成团之夜那天的更精致诶！好好康！”
“崽崽是埋头写新曲去了吗？期待！”
曲漾看理想国的下载量又上涨了一截，用户反响不错，在正轨上窜得飞快，安心地关了机。
任务进行到了收尾阶段，录制完《登基》MV之后，由于在热搜上挂了许久，最近为了理想国刷了两次脸，曲漾决定不再消耗粉丝热情，蜗居在家中过上快乐的宅生活，对外则美名其曰——灵感突破，闭关勿扰。
那天和队友小聚一顿后，曲漾回到家中，又把原主的笔记本给搬了出来。
他翻阅一遍，拖着下巴沉思片刻，提起笔来，在写着修改意见的浅色本子上书写。
原主的修改意见写得有些凌乱，这种凌乱不仅体现在字迹，在思绪上也有所表露。
不过曲漾不在意，他在下边注解了不足，又把紊乱的思路整理好写下。
有时候写累了，曲漾又拿出一本新的，将唱功的稳固和提升方法列出来。
方轻卓之前就是个潜力无限的天才，经过八年实力积蓄得更为深厚，只是苦于没有曝光的机会，外加沉溺在痛苦愤郁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有了这些，以他的悟性，想必很快就能达到曲漾的水准。
这算是因为韩启生的影响，方母肝癌复发后很快去世的一点补偿。
“虚伪造作。”0113嘲讽道。
它曾经跟随在曲漾身边九百多年，实力不俗，花了番力气便从空间裂缝中挣脱出来，此时听到曲漾的心声，忍不住冷哼。
曲漾笔一顿，冰凉的视线扫来，忽然笑了一下：“差点忘了，还要处理你的遗产。”
“感谢提醒。”
0113脸色一僵，开始口不择言：“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善心，总不会是因为这些功德部的原主和你过去经历相似，动了恻隐之心吧？”
他松懈肆意久了，嘴上没有把门，说完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上了嘴。
曲漾似笑非笑：“过去经历相似？我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没活到成年就惨死了，听你这意思，我和这具身体的原主等人一样，是因为遭到气运之子或是快穿者的打压而惨死的？”
为了了解快穿者，对他们有个更为清晰的认知，好安排今后的工作，最初一任系统都是知道他们生前事迹的。
迎着曲漾的目光，0113心知说漏了嘴，多说多错，索性不再吭声。
曲漾也懒得听它冷嘲热讽的，真是顽固又恶毒的老反派系统，见不得他人帅心善地做一点儿好事。
他抓起0113就塞进了空间裂缝里。
“放心，你辛苦攒了这么多年的家产，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0641蹲在他肩上，立刻道：“统统帮你看着它！”
曲漾冰冷的神色松散开，笑着说了声“好”。
理想国股份、遗嘱分得财产规划好，有捐出去的，有投入到理想国发展资金中的，至于代为打理的人，曲漾直接找了0113的代理人。
曲漾对这种事已经驾轻就熟，处理完之后，又将全部心神放到了在笔记本上整理思路和发展唱功的方法，还提出要将眼界放在世界上，不要圄于夏国好多年前的曲风，大胆尝试新的风格和唱法。
在给原主留下精神财富的间隙，0641网上冲浪时“咦”了一声，随后激动道：“宿主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本书，有关现今歌曲的水平鉴赏和审美提升的，因为笔调风趣幽默，反响很好。
曲漾看着作者一栏，觉得有几分熟悉，过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给他的《登基》和《涅槃》写评，说这两者是冰与火的两个极端的那位歌迷，经他点赞后，又写了长文章细说这两首歌究竟抵达了哪种境界的彩虹屁王者。
盯着书的封面，曲漾啧叹：真是了不得，行家啊。
现在的歌迷都这么恐怖的吗？为了追星彩虹屁一连串不说，还因此著成了一本影响广泛的畅销书。
曲漾不知道应该惊叹还是欣慰。
曲漾在网络上转了一圈，发现由他和理想国带来的变动已经开始弥漫在了整个歌唱圈。
原创实力歌手占了大半江山的理想国，让无数看了推广下载平台软件的人惊叹。
“感觉之前被口水歌侵蚀的脑子回来了。”
“每首歌都挺有韵味，可以单曲循环很久。”
“好多宝藏啊！最近关注的两个歌手之前热度也太低了，网上一搜连介绍词条都没有。”
“唱得好饱满啊，听久了真的没法再忍受扁平的大白嗓了。”
“看了阿卓的推广vb来的，来之前没想到这儿有这么多实力唱将。”
理想国的上亿用户往往是被一首歌曲惊艳，在评论区里的分析中涨了波知识，懂得这首歌好在哪里之后，又听得更舒爽顺畅。
这种风气无形中形成，歌迷的审美和品味与日俱增，不乏有类似彩虹屁王者的人物推波助澜。
实力摆在这儿，哪怕是被粉圈文化冲昏了头，也不敢在一众懂行的人面前硬拽之前的陈词滥调，比方说“我家xxx新专热销榜第一，你说的垃圾歌手听都没听过，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言论。
“走吧，脱离世界。”
嗯？0641不解：“我以为宿主要在归正了歌唱圈之后，要朝整个文娱产业下手了。”
曲漾失笑：“改变一个领域就足够了，它会逐渐拓展过去的。”
何况他的这番举动让歌唱圈的实力派歌手彻彻底底地翻了身，其他圈子的人肯定也会联合起来，效仿理想国的成功模式。
“而且听歌的人审美水准上升，今后口水歌流水线工厂也不得不改革。”
“可宿主只是改变了现在的一部分听众啊，等到十年百年过去……”
曲漾摸了摸它的头，微笑道：“等十年百年过去，他们这些被改变了的一代，也会让自己的孩子耳濡目染，教给他们正确的品鉴方式，这是对文娱产品的双向尊敬。”
“我们走吧。”
“任务结算中……”
“等级评定：SSS。”
“世界脱离中……”
而曲漾不知道，在他离开小世界后，一段小广告也火爆了全网。
原来，随着曲漾的热度水涨船高，他之前翻.墙出去拍摄的霸总小说广告也火了。
喜从天降，《替身娇妻不干了》的作者哭着写下一段文案，发表了新文，又找上小广告的导演。
“按这个来吧。”
“我靠可以啊，老妹真是有心了，安排！”
小广告成品制作完毕，画面上赫然是梦想101第三次公演舞台上的表演，外加GA音乐奖和金曲奖的颁奖典礼直播片段，共同剪辑而成的短视频。
震撼的四段高音中，熟悉的磁性旁白响起：
“他，方轻卓，掌控歌唱圈风向的规则颠覆者，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新任天王！”
“那天夜黑风高，我看到那时还未成名的他在公演舞台上独放异彩，一瞬间怦然心动。可我没有想到，这个该死的甜美的男人，竟在GA音乐奖上斩获五项，又横扫金曲奖，傲然站到夏国乐坛最高处，深深地俘获了我的心！”
“记录屡破，风波数起，他是如何披荆斩棘走上天王之位，又将以怎样的姿态成为世界殿堂级歌手？”
“一切尽在小说《天王歌手：鬼才方轻卓的传奇之路［同人］》！”

第82章 番外一
好像做了一场虚幻不实的梦，太阳才刚探出个头来，凛冽的青光便从窗帘缝隙里钻入，映照在一双怔然的眼中。
方轻卓撑着床沿起身，将深色的窗帘一把拉开，看着清晨的光景，重获新生的解脱与轻松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回头，电脑桌上摆着六个笔记本，按着封皮颜色的深浅分开摞起，码得整整齐齐的两堆。
……什么时候多了一本？
还有，这些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趿拉着拖鞋走到近前，方轻卓翻开查看，目光瞬间一凝。
下边注解的字迹铁画银钩，和他的别无二致。
方轻卓心头震动，仔细看了看，笔记本上所写的修改思路与他朦胧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切合自身风格又别有意味。
好像真的出自他手。
但方轻卓对过去一个月的记忆毫无参与感和真实感。
如果是经过深思熟虑，将这些歌曲一一修改过，他的记忆应当是格外深刻清晰的，只是每回想起前一个月的事，都像是隔了层云雾，摸不着真实质地。
总不能是梦游吧……
可又哪儿有人梦游到各大音乐奖颁奖典礼上的？
方轻卓出神地想着，抽出封皮明显与周围笔记本不同的那本，撩起封皮露出扉页。
唱功进阶笔记……page 1
世界前沿风格……page 56
方轻卓接着往后看，关于音准准、换气、情绪调动、低音、高音……各方面照顾到，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现如今的毛病。
唱功进阶笔记写得详尽入里，而国外前沿风格，则是类似于引言的概括型写法，里边没多少干货，只简单举了几首歌曲的例子，纯粹地想把他的兴趣吸引过去。
有了这些，能少走许多弯路。
方轻卓怔然捧着本子，小心翼翼，生怕它从手中滑下去，缓缓阖了双眼。
不公压在肩上许久之后，命运才看到他，给予迟来的补偿。
后来，正如GA颁奖典礼上的主持人所说，方轻卓成功地跻身世界十大殿堂级歌手、名副其实的夏国乐坛第一人。
——他是第一个进行世界巡演的夏国歌手。
他的歌迷遍布全球，第一次世界巡演时一票难求，热情的火焰燃遍各国，上万人在舞台下方挥舞荧光棒，或明或暗的灯光下，他们的目光紧紧粘在他的身上，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
今年，方轻卓三十六岁，这是第二次世界巡演的最后一站，他坐在演唱会后台安静准备，手上所拿的依旧是那个笔记本。
说来也怪，这么久过去，这个本子除了翻页时不小心弄出的褶皱，竟然没有发黄发旧。
来到现场的歌迷很多，远在后台，都能从门缝里传进的音浪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方轻卓顾自认真地翻看着，丝毫不受影响。
这些年来，哪怕是名望居高不下，方轻卓依旧是不愿意接商演、综艺，除了偶尔出去旅行或者跟好友聚餐，就是窝在家里边创作打磨歌曲。
他已经有了不下八首堪称经典的歌曲了，询问要买歌唱、表演授权的人越来越多，都甩给了助理看情况来办，甩手掌柜当得潇潇洒洒。
方轻卓心里明白，得来的这一切，除却他本身的实力，与理想国也密不可分。
理想国在夏国音乐软件中鹤立鸡群，它财力雄厚，歌曲十分齐全，绝大多数的实力派歌手都聚集在此，呈百花齐放的态势簇拥着盛开。
你还记得三年前流行的口水歌吗？
你是不是也在苦恼于无法找到让心震动的歌曲？
你能把韩启生那首被营销号吹上天的改编版《涅槃》单曲循环多少遍？
你是不是觉得过去听这些歌曲的自己被时光的黑洞无情吞噬掉了？
但在理想国，这些问题都不需要顾虑，它呈现的是乐坛生态的优质一面，推荐和排榜都按照硬实力和真实数据处理。
它每年斥资数十亿举办各类活动，在版权购买和驻站待遇上，给足了实力派歌手的尊重，让他们不用去混迹综艺网剧蹭热度，就能得到应有的报酬、热度和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它是真真正正的音乐界乌托邦，无数音乐人的心之所向。
无数音乐人在理想国安定下来，视它为安心的巢窝。
近年来异军突起，风靡夏国乃至世界的king、pa、新秀，都是出自于理想国。
任劣币驱使的各音乐软件使用用户急剧减少，供资本肆意纵横妄为的大本营轻易地就瓦解了。
与此同时，音乐界的地震也蔓延到了其他国家、文娱领域，一场又一场的换血不意外地上演。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源头仅是来自于十年前的一通电话。
“这是最后一站了吧？总算能喘口气了，你唱一回《登基》我就得上一次断头台，午夜梦回都感觉这脖子啊凉飕飕的。”
一人穿戴着华丽的衣袍，头顶王冠，手里拿着个权杖，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边走到方轻卓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边嘟囔。
方轻卓缓过神，想了想说：“好啊，我手头正好有个双人合唱的歌……”
纪林警觉：“录制MV的话，我是什么角色？”
“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再有这种上断头台的剧情，我回去之后发给你看看。”
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纪林摇头笑道：“本来是想敲你一顿的，哪儿知道你这么义气，我还真怪不好意思了。”
方轻卓笑了笑：“巡演这些天想到的，灵感也有你的一份。”
“走吧，该上台了。”
舞台上。
平民一身灰白，隐在光线暗处冷静地低低吟唱，衣着华美精致的国王鼓动臣民破了城门，傲然地一步步拾阶而上，权杖随着走动抵在上一级的石阶。
而后，国王在王座跟前停步，优雅地坐下，睥睨眼神狂热的臣民。
他们像是最为忠诚炙热的信徒，有人跟在神像前一样祈祷，有人激动地喊叫。
最后他们一拥而上，将藏在背后的银制镣锁取出，低头狞笑着，不顾国王的挣扎为其戴上，无数人欢呼着鼓掌吹口哨，将其架着押向断头台。
局外的贫民冷冷注视着这一幕幕，始终清醒镇定，仿佛带着冰凉的麻木，也带着看透一切的讥嘲。
此时灯光转为预示着血腥的艳红色，方轻卓的身影显现，与癫狂的人群隔了七米远。
目光掠向台下，方轻卓的眉峰微微挑起。
观众席的第一排，脸庞沧桑，桃花眼角生了细纹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神情写满了惊叹，见他看过来，脸猛地撇向了左边。
正是韩启生。
国王倒下，臣民们心满意足，又迎来新的王。
方轻卓平静地回转过头，看向了身后又即将历史重演的人群，唱出暗含隐喻的最后一句歌词。
“就让我看
是谁躲在暗处诚惶诚恐地诋毁”
曾经躲在网络后方，令水军下场，诚惶诚恐地对他肆意诋毁的人得了反噬，从最高处跌落，如今只能在下方仰望他。
演唱会结束，跟傅斯玄、纪林等人外出聚餐时，方轻卓想起自己从台上望去的那一眼，状若不经意地问了句韩启生的近况。
单从那匆匆的一眼，不难看出来，韩启生这些年过得十分凄凉，自从抄袭事件的法院判决下来，方轻卓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了，只偶尔听人提了一嘴，说是负债累累，一辈子都还不完。
刚刚方轻卓全程精神紧绷，担心韩启生伺机报复，结果对方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禁有些不解，哪怕这么多年过去，消了仇恨，韩启生又怎么有闲工夫闲钱过来看他演唱会呢？
“诶你不知道啊，”傅斯玄抿了口酒，闻言诧异地看向了方轻卓，“木先生没告诉你吗？”
方轻卓疑惑地等他下文。
“韩启生从大概六年前开始吧，就彻彻底底地扑穿地心，从娱乐圈中退出来了。他不是科班出身嘛，就给一家小酒吧当驻唱，后来可能是私底下有用狠功吧，反正这唱功是上来了，就通过理想国的考核，成了驻唱歌手，看起来是要在歌唱圈发展了。”
“这样。”
方轻卓点点头，席上有人耍起酒疯嚎歌，他笑着凑过去录音，便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
最后一站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总算能畅快地喝酒了，没多久方轻卓也跟着喝得醉眼朦胧。
慢吞吞走到楼下，异国他乡的冷风扑面，他清醒了几分，脑海不期然地浮现出颁奖典礼那天《涅槃》的演唱现场。
处在高光处的青年是他，也不是他。
青年手执话筒，明亮的眼直直看向前方，肆意而轻松地笑着扬手，光彩夺人。
他站在台上，像是立在了漩涡中心，汹涌猛烈的海水淹没过发顶，令人窒息。
而青年噙着笑，轻而易举地抬臂一动。
浪滚涛卷，潮头乖顺地涌到了他的脚下。
从此再没人穷极一生地求索到了艺术的殿堂，却是向流量妥协，为资本让步，一辈子给垃圾作配。
一个崭新的金色时代正将到来。

第83章 番外二
曲漾将空间裂缝中的0113取出，解了它身上的封禁，淡道：“你知道我的手段，看在之前合作了九百多年的份上，我不会亲手杀你，给你自行了断的体面。”
“但你要说清楚，我生前发生了什么事。”
“一贯的虚伪，”0113嗤笑，它在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左右都是死，不如把这消息带进棺材里。”
它一副“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洒脱姿态。
曲漾盯着它半晌，0113起先镇定自若，逐渐的，心里开始无端发凉。
他忽然笑了：“你不想知道江璃究竟是怎么死的吗？莫非，你真的天真地以为，杀了暗害她的黑帮教父，毁灭了那个小世界，就是为她报仇了？”
什么意思？
究竟是在诓它，还是真的另有原因？
0113沉着不语，暗暗打量着曲漾的神情，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表情未变，自始至终是那副温柔微笑的样子，压根看不出真实想法。
“统统，去沏一杯茶来。”
“奥，好的。”
小光团飞走，去系统商城翻找。
0113望着它的背影，依旧是在衡量曲漾所说话的真假，拿捏不准，迟迟没有开口。
一时间，针落可闻。
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原是十分细小，在这种情境下却是格外清晰，曲漾笑意加深，稍作提醒：“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0113没有说话，脑海里似乎是闪过了什么，心头越发的凉。
只听曲漾说出一个名字：“蒋璃。”
当今攻略部副部长。
记忆定格在一名女子身上，0113一瞬间僵住，无数的恐慌争先恐后涌出。
曲漾状似无意地道：“三十一年前，我在那个小世界做任务时，险些成了植物人，是你和主神暗地里勾结的结果吧？”
0113缄默。
曲漾从茶几上取过下个世界的资料，缓步走到沙发上翻看，又笑道：“蒋璃和宁辙都是主神推翻上一任的忠实拥蹙，你说……”
过犹不及，曲漾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了，留给0113足够的空间。
你说……
如果0113是一个真正的人，只怕此时已经血凝成冰。
它陷入回忆当中，越是深思越是心惊肉跳。
那时曲漾已是足可与主神比肩的人物，反派部的头号魔王——快穿者不准互相杀害，而面对曲漾这个杀戮上万攻略部快穿者的刽子手，主神却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0113作为曲漾的系统跟着沾了许多光，从一团携着数据的能量体成功化形成人。
曲漾做任务向来狠准快，在那个世界中，它化形成了凌益山，和江璃相知相爱，而后受到主神蛊惑，说是不论成功与否，都可以和江璃长相厮守。
0113心动了，主神手下掌握着亿万小世界，它跟随曲漾做任务时，也能看出攻略部在主神的扶持下，逐步侵入，渗透，掌控了泰半小世界，形成一个自上而下层层盘剥的体系，将庞大的能量传输给主神。
曲漾是斗不过他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0113果断地从这艘注定要破裂的船上跳下，在曲漾驱车时紊乱他的神识，幸而曲漾及时反应过来反击，不然轻则失去意识成为植物人，任主神宰割，重则当场身亡。
事故之后，0113看着曲漾从医院醒来，想要销毁掉它，结果却发现它身上挂着层银亮隔膜，一条细线延伸出去，系着这个小世界。
——这是主神掌控下的世界，他能用的手段多得很。
击碎隔膜杀了它，世界崩塌，曲漾也会因世界意识的反噬当场身亡。
于是，曲漾对它无可奈何，只能解除掉与它的连接。
0113永远无法忘记白色调的医院中，曲漾坐在病床上，眸色冰凉地朝它微笑的模样。
“愚蠢至极，我今天即便是不杀你，今后你也会自取灭亡。”
0113慌得厉害，逃也似的从医院飞出，直到见了江璃才心情稍定。
主神应约了。
可，如果蒋璃就是江璃，而这一切都是主神安排好的剧本，它上赶着往坑里跳呢？
一想到这里，0113止不住地颤抖。
那么，利诱它加害于曲漾的是主神，为免事情败露后被曲漾得知生前记忆，诱使它封口，于是安排江璃和它在一起，与曲漾断绝联系留在那个世界，又杀了江璃的人，从来都也是他。
它和韩启生无异，是一颗注定要被毁灭的弃子。
而它……它……
0113抖如筛糠，表情扭曲。
而它居然蠢到甘当主神的走狗，答应他将这个世界的事情结束之后，就去他手下做事。
0113的认知经历了一场重塑，它想嘶哑地咆哮，又想在刺痛中将自己血淋淋地狠狠劈成两段。
可当它看到曲漾微微弯起的笑眼中毫无温度时，心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
0113颤声：“……曲漾，我是你们博弈的棋子？”
“我和主神第一次接触时，你是不是就已经察觉了？”
“你是冷眼看着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他妈凭什么……”
0113从未觉得那张清隽的脸这样可憎可怖。
身影一闪，白影到了跟前，却被曲漾轻易钳住。
冰冷的声线自头顶传来：“从你背叛的那一刻起，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曲漾端详着手中的系统，平静道：“我曾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说这些是让你当个明白鬼，交代完我的生前事，自行了断吧。”
此时一个小托盘托举着茶杯，稳稳地飘来，曲漾接过，摸了摸小光团的头。
任谁知道自己三十多年都被别人操控着都得疯，多重打击之下，0113用粗哑的机械音嘶声喊道：
“曲漾，你是怎么亲眼看着我死的，我就怎样冷眼看着你死！”
“死到临头还和这种废物系统绑在一块，不过三年，你就得步我的后尘。”
“想知道生前的记忆？你休想！曲漾我告诉你，你上一世比败犬还不如，不久后照样还是那个下场！”
曲漾神色淡淡地听它肆意辱骂，这算是最后的挣扎了，他仁善纯良，就给0113这个不吐不快的机会。
0113死死盯着他，无论怎样恶毒的咒骂都无法让曲漾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依旧笑得温和。
而那股温和之下，却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傲慢。
明明你曲漾才是那个丧家败犬，一生的命运都捏在别人手中，家畜都不如地死了，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它？
0113只觉越骂越是满腔憋闷。
等0113癫狂的大笑声越来越小，曲漾才缓声开口：“说完了？”
他侧头微笑，示意因为0113的言辞不忿又自卑的0641心安。
曲漾就这样注视着肩头的0641，目光柔和。
“它不是你口中的废物，它鲜活，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它在数据领域的进步和天赋远非你所能比及，它将对我永远赤诚，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
“废物么，你才是。”
“它是一千年前，从生前的我身上剥离出去的人性。”
以0113的脾气，听到这样一席话应该是会立刻引爆的。
然而，等它听到最后，却冷不丁地如遭雷击。
“你，你都记起来了？不是早已被清洗过记忆了吗？怎么会……”
“嘘，”曲漾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打断它的喃喃自语，“诚如你所说，那段记忆实在不堪回首，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带着这些成为快穿者的。”
0113想起自己之前拒不说出曲漾的前生记忆，那疯狂的大笑和激烈的咒骂，此时都化作讽刺的剑扎在自己身上。
它重重喘息着，几乎要窒息。
0113明白，曲漾这是在逐步摧毁它的理智、自尊、精神，再逼着它清醒地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陷入毁灭的境地。
“主神曾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你还是个实验品的时候，就手刃了你的魂魄。”
曲漾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嗅着茶香。
“他杀了我，别人可没有那种意志，在被剥夺了一切之后，割开脑袋研究，硬生生地挺一年之后，再投放数万攻略者做实验，一次又一次地轮回，直到他研究出攻略系统。”
四季如春的别墅，随着曲漾话音的落下，气温陡然开始转冷，像是浑身赤.裸地躺在坚冰上。
0641怔愣住，久久无法回神，它盯着眼前的少年，一段记忆几乎就要扑涌上来。
曲漾回过头，揉揉它的小脑袋，那股记忆的潮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0641还是在记忆翻腾上来的瞬间，看到了残忍血腥的画面。
它喉咙堵住一般无法发声。
怪不得曲漾之前一直在反派部，他实力虽强，却只懂得衡量着气运之子对原主的打压实行报复，面对人类社会的亲情、友情、爱情不知所措。
怪不得他的温和有礼只停留在表面，内里冷淡疏离。
怪不得他对攻略部持敌视态度，和主神水火不相容。
茶水尚还温热，曲漾饮尽，将茶杯放到茶几上，目光又看向0113。
“你该上路了。”

第84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一
等到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曲漾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境况。
时值酷暑，一叠声的蝉鸣与无处不在的暑气充斥这间不大的破屋子，直热得吵得人无比躁郁，直到一阵从院落外的树荫吹来的凉风穿过敞开的老旧木门，传进室内，才舒服了些。
曲漾环顾一眼，这间屋子狭窄逼仄，简陋又寒酸，纸糊的窗户向外推开，由两根木条支撑，不远处摆放着一个衣柜、一桌一椅一床……没了。
家具陈旧，用了有些年头，不过好在拾掇得整洁干净，倒还过得去眼。
最为扎眼的是摆放在窗下光影里的一只木箱，里边露出几丝细线，目力极好的话，能透过一线缝隙看到里边姹紫嫣红的各种色彩。
曲漾清楚，这木箱里边的，是悬丝傀儡，也叫提线木偶。
不同于寻常的傀儡，箱子里边的几只都是从祖上或者父辈传承下来的，拥有惊人的攻击能力，尤其是最中央的那只传家宝。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剧情。
这里原先是个仙侠小世界，只是随着修仙者的激增，灵气愈发稀薄，直至今日再无一丝灵气，而尚武的人们转而追求绝妙功法、神器、灵药、傀儡等外物，修炼劲气也就是内力。
朝堂难压江湖，修武之人遍地都是，为往上晋升的资源谨遵丛林法则，每个强者都是踏着无数人走上去的。
与势弱的朝堂不同，这里门派鼎盛，武者专注的方向各异。譬如说按兵器来分，有追求人剑合一、人刀合一的剑客和刀客，也有专攻儒、佛、道、邪、医、毒、蛊、傀领域的武者。
气运之女左秋棠便是儒道名门——问书阁三代当中的杰出弟子，以狼毫书卷御敌，素雅写意，同辈当中少有人能比肩，芳年十六便已在江湖小有名气。
问书阁打算在沿海一带拓展势力，左秋棠的大师兄便带队到青城，击退不安好心的邪道刀客，打探在此扎根的越剑门势力。
青城人排外，问书阁几人四处吃闭门羹，找不到住处。
而这时，原主宋九斐的父亲重病在床。家里边的顶梁柱倒了，宋家整日入不敷出。于是宋九斐拾掇好厢房及自己的屋子，同意问书阁的一群弟子缴了租子入住，自己则是搬到了杂物房里。
宋家也曾兴旺过，但子嗣绵薄，到了如今却只剩他们父子三人。
宋老爹以前是木偶戏班的傀儡师，平常糊口有余，因为这青城悬丝傀儡戏实在盛行，婚寿嫁娶、周岁庆节时，常有人请班子过去“加礼”，自己又略懂傀儡雕刻制作的家学，在附近一片还算富裕。
宋老爹心疼两个儿子，在宋家二子的吃穿用度、进学习武上从不吝啬，专门请来江湖上的二流高手教导两人，把宋九斐和弟弟宋元成的性子养得颇为单纯。
这个小家突生变故，宋九斐不得不扛起养家重任。他想去木偶戏班找份儿活计，可弟弟幼稚淳善，实力低微，留他看着宋老爹怎能放得下心，只好倾囊买了医道强者的药，亲自在家照顾。
因此，宋九斐同意左秋棠等人暂居，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其一，问书阁是有名的儒道大派，这些弟子瞧着也是和气儒雅的正派人，放他们进来不怕他们藏有恶念。其二，放他们进来，再叫邻里平时看顾着些，自己也可以去找些活计，填补比脸干净的钱袋子，为宋老爹再买些好药，让这个顶梁柱尽早好起来。
而左秋棠等人也不负他心底的期望，从不给他们添堵，甚至在那天邪道武者乘家中人少打上来时，和匆匆赶来的宋九斐一同将其击退。
自那之后，宋九斐对这些问书阁弟子的提防警惕消了大半，他看着左秋棠与宋元成亲近，端了药喂宋老爹，甚至不自觉地为自己的戒备感到羞愧。
一天，木偶戏班中的一人告假回趟老家，打杂多日的宋九斐终于获得了登台演出的机会。
他携带着比过去半月的薪酬加起来还要多的银两，笑着一路跑回家，推开家门，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宋九斐僵硬地低头，那里戳着一根狼毫，在胸膛上穿透出一朵朵血花。
他又咬牙抬头，眼前的左秋棠脸色冰冷，她身后的院落中躺着了无声息的两具尸体。
震惊与悔狠狠地碾过。
宋九斐终究还是低估了世道艰险，人心险恶。
“为……为什么……”他吃力地问出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左秋棠将狼毫抽出，望着渐渐失去焦距的男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实力低微，偏还拥有这只传家傀儡。”
宋九斐眼球突出，死死地凝视着左秋棠身旁那只熟悉再熟悉不过的傀儡，咽了气。
他死不瞑目，自然不知那传家傀儡有多不凡。
左秋棠的师父人称君子竹，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曾摸着她的头发，对年仅十岁、正玩木偶的她笑着讲述：“说起这傀儡啊，就不得不谈这青城的悬丝傀儡，什么布袋傀儡、铁板傀儡都得靠边儿站。”
左秋棠不解地抬头，师父的目光悠远，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你师祖当年途经青城，和一位不知名的傀儡宗师交手，险些落败。”
“啊？”左秋棠吃了一惊，抓着手中的小傀儡问，“可我看它也没有很厉害的地方啊。”
“傻孩子，”师父摇头失笑，“那傀儡自是和你的不同，它精雕细琢，粉彩匀称，由三十余根牵引着移动，四肢脑袋设着精巧的机关……尤其是牙齿。”
师父眼中闪过忌惮：“那具傀儡的牙齿乃是用顶好的阴毒浸泡多年的湿木所造，牙槽里藏着暗器，从后牙膛喷出来的火途经牙齿，染上那毒，就成了沾之即死的致命毒火。”
“那是绝世仅见的傀儡啊，百年来也就那么一只。你师祖与江湖十大高手不相上下，竟不敢触那傀儡半分霉头，逃了。”
在左秋棠的追问下，师父又说出了更多有关傀儡的信息。
因而那天邪道武者打上门，宋九斐匆忙赶来，无法抵挡邪道武者攻击后，祭出那只师父所说的毒傀时，左秋棠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毒傀在宋九斐手中，这年轻人纯善温良，但一点儿也不傻。左秋棠并未打草惊蛇，转而采用怀柔手段，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
她和宋元成打好关系，套完这个小少年的话，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后，就着手准备。
平常和师兄弟一起去探查越剑门的情况，顺便寻找邪道武者的行迹。等宋九斐回家，把毒傀放到自己屋里也出去买食物时，就去试探着解除那傀儡防御外人的机关。
那天，宋九斐得到出演资格，要晚一个时辰才能回家，这个绝佳的机会，左秋棠自然不能放过。
师兄弟一起外出吃饭，左秋棠以看到一丝邪道武者行迹为由，回到宋家小院。
亲眼看到宋九斐将毒傀放到了宋老爹床底下，左秋棠轻声过去盗取，小心翼翼地解除机关，却还是弄出了声响，宋老爹被惊醒。
“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一声怒斥，激得左秋棠心里一颤，也将宋元成给引了过来。
武道大会在即，扬名立万还是为旁人当垫脚石就在此一举，左秋棠心狠了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宋家父子杀了封口，抢走毒傀，栽赃给那邪道武者。
宋家三口的死没有激起什么波澜，问书阁的弟子无限叹惋，誓要杀了邪道武者为他们报仇。
没有人知道，真实的死因随着一铲又一铲的土，被一并埋在了地下。
而真凶则凭借着这只傀儡，在江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短短十年不到，在傀儡的保驾护航下，成了最为年轻的武林盟主，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人。
剧情回忆结束，曲漾问：“宋九斐你的心愿是什么？”
沉默一会儿，响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带着咬牙的意味：“保护好我的家人和传家宝，让左秋棠这个真小人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如你所愿。”
曲漾整理了下仪容，发觉自己正身穿一袭长衫，准备出门，应该是要去往在寺庙上房居住的木偶戏班找活儿。
也对，这个时间点，左秋棠等人已经住了进来，通身大派弟子的坦荡正气，初步赢得了原主的信任，原主得以放心地外出。
同样的，距离剧情的一个转折点——邪道武者看准人少，前来打家劫舍还有短短三日。
曲漾手扇了扇，热气熏蒸的脸好了些，他提着木箱走了出去。
院中左秋棠正和大师兄谈论诗书，见曲漾又一次提着木箱，走进宋老爹居住的屋子里，若有所思。
那个木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呢？
神神秘秘的，等哪天有空，一定要过去看看，瞧这宝贝程度，还真有可能是件不可多得的珍稀宝物。
曲漾打开两扇竹制房门，踏入满是药味的房屋，走到宋老爹跟前，将毒傀放进床底下的密洞里。
宋老爹就那么垂着眼皮看他，“咳咳”两声后，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等恢复了些才道：“老毛病了，不治也罢，你别穷捣腾了。”
曲漾只是笑了笑，拒绝之意很是清晰。
他将洞口合上：“近些日子，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医师来了青城，我打算过去试试。”
“最后一次了，成不？”
宋老爹叹了口气：“唉，也罢，你就这性子，倔！不去试试你总是不甘心的。”
十大高手个个不凡，就算是医者仁心，可那善心要用到的范围广得很，又哪儿能轮得到你一个无名小卒？
等撞了钉子，就别再尝试了罢，多攒些家底，这两兄弟今后也好存活，就别为了他个糟老头子一再耽误了。

第85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
药煎好了，弟弟宋元成拿脚轻轻踢开门，两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乌漆麻黑的汤药。
“爹，我把药给搁这儿了，等晾凉了可别忘了喝。”
“诶好。”
门半开着，曲漾将其关上，掩住院中的人悄悄看来的视线，顺带着指尖一动，在门上设了道禁制。
不动声色做完这些，曲漾转身提醒：“平时在家谨慎些，门不要总是敞开着。”
宋元成睁大了眼：“哥你小点儿声，他们耳力好，能听到的！”
宋老爹安详地躺在床上，闻言哼笑一声：“你不是说那几个问书阁弟子品行不错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防人之心不可无。”原主就是在这上边栽了跟头，再没能爬起来。
“放心，平常没事我自然不会让外人进来，瞧把你给紧张的。昨个还说有这几人在家，再托邻里帮忙打点着，就去木偶戏班那儿找活。现在怎的还草木皆兵起来了？”
宋老爹打趣两句，侧头看眼正在搅拌汤药的大儿子，心生欣慰。
自己这一病，儿子肉眼可见的成长了不少。
两人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但同样的话，传进少年人的耳朵里是却微微发刺。
宋元成皱着眉头嘟囔：“左姐姐他们人很好啊，不至于提防成这样吧……哥你怎么跟只刺猬一样。”
曲漾笑了笑，也不解释，只对宋元成道：“你留这儿看家，有什么动静就去隔壁叔叔嫂嫂家求助。”
“知道啦。”
他提步向外走，被宋老爹叫住：“那传家宝，你今天要带过去？”
曲漾回过头来，这位枯瘦如柴的五旬老者喘息急促，挣扎着撑床要坐起来，旁边的宋元成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着：“爹你别激动，咱有话好好说啊！”
“哥你看你！”
宋老爹死盯着曲漾手上提着的木箱，想平复呼吸，却委实难以平静，颤手指了指：“别的好说，你把那传家宝给我放下来。”
“我现在病重，按你的话来说手无缚鸡之力，平时都放你那不打紧。但你现在要去的是戏班！人多眼杂，你带着这东西过去，可不得被人给惦记上？”
宋老爹血都往脸上涌，那张瘦削的脸急得发红，嘴唇却是起皮苍白，饶是如此，曲漾仍是将木箱稳稳地在手上提着，没有依言留下的意思。
宋老爹厉声道：“我让你把傀儡给放下！”
曲漾摇头：“这傀儡我有用，何况放在家中，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安全。”
宋元成连忙给上气不接下气的宋老爹顺气，嚷道：“哥你听爹话，赶紧把传家宝留这儿吧！”
宋老爹眼里泛着泪花，接连咳了几声，重重捶床。
“你以这傀儡为酬，请那位医师前来医治？可咱们老宋家的根都没了，我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
屋里的动静不小，买了饭菜回来吃的问书阁众人模模糊糊听到了点儿，从饭碗中抬头相觑一眼，又接着吃了起来。
左秋棠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
传家宝，傀儡？
随后她又低头一笑，凭这家的底蕴，只怕那传家傀儡也不是什么非凡之物。
不过当初倒是听师父说起过毒傀的传奇故事，还有不到一月便是武道大会，弄个厉害些的傀儡傍身也不错。
过了会儿，屋中的争执声小了，只见那位宋家的大儿子提了木箱往外走，而小儿子则是气呼呼地在他走后，“哐”一声将门给合上了。
院里有人吃完了饭，眼见这动静都不禁看过去。
曲漾朝他们歉然一笑，脚步飞快地向门外走，半路上被左秋棠拦下。
“宋公子这是……”
眼神示意了下手中的木箱，曲漾微笑道：“去住在白云寺的戏班中找些活干，填补家用。”
“这样，”左秋棠了然地盈盈一笑，“说来，我和师兄师弟们青城数日，还未领教过这悬丝傀儡戏的妙处。”
美人话里带着含蓄，曲漾恰到好处地邀请：“明日城东有人娶亲，请了戏班前去‘加礼’，诸位明早若是得空，便可前去一看。”
剪水秋眸静静注视着他，左秋棠问道：“那到时，我们能在傀儡戏上看见宋公子么？”
“姑娘说笑，登台的都是技艺娴熟的老师傅，我才疏学浅，能在戏班打杂已是不错了。”
左秋棠眼里闪过遗憾：“是我唐突了。”
曲漾走后，左秋棠收回视线，又在桌前坐下，置于膝上的手紧攥。
问书阁大师兄放下筷子，“啧啧”两声：“起初我看这小子对师妹处处温和有礼，还以为又是个裙下臣，没成想啊，竟是个不解风月的！”
师弟摇了摇右手食指：“诶哟，不止呢，这家伙可狡猾得厉害。师姐那委婉的提示，谁能听不出来？换作是别人，早就巴巴地邀请师姐一同去看这傀儡戏了。”
“结果他呢？比师妹更委婉地提示，是的，明早有场，你既然有兴致就自己过去看吧。”
“都笑什么笑？人是凭着硬实力二十五六不成家的，换作是你们能行吗？”
左秋棠的脸微僵，直到师弟玩笑似的说到最后一句，才舒了口气。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一身襦裙，幽香沁人，仍是那个旁人可望不可及的如画佳人。
左秋棠笑靥浅浅道：“行了，怎能在背后说人？”
曲漾提着木箱走在街上，沿路上看到熟悉的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0641从身后飘来，撅着嘴打转儿：“真是气死统了气死统了！”
“怎么了？”曲漾买了根糖葫芦，在旁人不注意时塞给它。
0641大口咬下一颗糖衣晶亮的山楂，递向曲漾：“宿主也吃。”
见曲漾吃了一颗，随后摆了摆手，0641将糖葫芦拿在手中，这才气呼呼道：“他们在背后说你不解风情，是个愣头青，凭实力单身二十多年，话里话外都是那左秋棠有多么多么好，奇葩才看不上她。”
“我呸！他们懂个屁！”
小光团趴在肩头，深感不吐不快，见曲漾面带微笑在听，叽里咕噜连骂带彩虹屁。
“哼！宿主那么好，谁都配不上！”
小嘴叭叭得欢实，曲漾忍不住放下木箱，将光团提溜过来，暴风式揉了揉脑袋。
再次蹲在曲漾肩头，0641有点儿晕头转向，蚊香眼缓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去白云寺的路。”
曲漾缩地成寸，短短几步到了城外。
不远处有棵参天高树，树下站了数个气息强劲的高手。
左恒源摩挲着手中书卷，正沉声开口：“这无恙丹仅有三粒，陆兄独留一粒，至于这剩下的……”
小弟子懂事地把藤椅从背上取下，陆姓医师坐了上去，手拢在袖中在一边旁观，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抖了抖。
“简单，你们在这里打一架，哪两个赢了我就给谁。”
冷静。
这位是当今十大高手中唯一学医的。
江湖人称医仙呢。
树下站着的四人彼此相视一眼，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比？”
陆医师往上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参天大树：“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比试场地？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好了，在这树上两两相对打一架，胜者拿丹。”
他像是生着一身软骨头，窝在藤椅里没个正形，还取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但是，得注意不能损坏这棵树的枝干分毫，落叶呢也不能扫下来太多，否则也算输。各位都是江湖当中的一流高手了，想必这点儿控制内力的法子还是有的。”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陆医师似乎是说累了，“啪”一声打开折扇，交由小弟子给自己扇风送爽，一副“爷就是要看点儿新鲜的”架势，神气得很。
四名一流高手彼此对视，暗暗思考着要和哪一位较量比较有胜算，没有注意到，几只不及膝高的傀儡抱住了腿。
“啊！”
陆医师惊愣地看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一幕，随后便腿脚蠕动着，想爬起来跑路，没想到被拌了个跟头，屁股墩儿砸在地上摔了个生疼。
一只傀儡不依不挠地抱着他的小腿，刷了粉彩的脸盘粉嘟嘟的可爱，灿烂的笑脸正对着他，吓得陆医师直翻白眼。
“妈呀！好徒儿快救救师父！”
树下四人如梦初醒，往下一看也是一惊，随后忙不迭地使出轻功，足下飞起一尺，结果那傀儡胳膊使力，就把他们给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和它们等高后，才欢欣地拍拍掌。
一道声音传来：“诸位不介意带上在下吧？”

第86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三
左恒源、陆医师等人猛地转头，向声源处看去，衣着长衫的男子身姿挺拔，面部犹如笼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依着刚才那道声线，这人应当是笑着的。
有人近看的话会发现，年轻男子两手上缠了许多条细线，密密麻麻，在他的操纵下，却是有条有理。
线的彼端系在傀儡的四肢、关节等处，显然那些傀儡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他的操纵下做出的。
伸手之间，五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高手狼狈伏地，而在此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出有人过来，这等实力，便是强抢了所有的无恙丹，大摇大摆离去，也没人敢有怨言。
曲漾是个很讲武德的人，从不做缺德事，只想公平竞争。
因此，当那陆医师一面“诶哟诶哟”地揉屁股揉腿，一面讨饶说“求您快把我放了，这三枚药都给你”时，曲漾断然拒绝了。
0641站了起来，叉着腰，正气凛然：“宿主一向光明磊落，想要什么自会亲自去取，用不着有俊杰识时务。”
“这是宿主的第一战！岂能遂了你这软骨小人的愿，草草了事？”
曲漾一步步走近，这陆医师偷偷拽徒弟裤腿：“柱儿，柱儿，为师的好徒儿，腿别抖了，背上师父快跑！”
被唤作“柱儿”的徒弟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曲漾一个眼风扫来，又一只傀儡破空猛扑，将他也给拴到了地上。
师徒两个傻眼相对，在傀儡的调整下十分对称。
迎着小弟子幽怨的眼神，陆医师放声痛哭：“柱儿，是为师对不住你！你可别怨师父啊！”
曲漾又问了一遍：“诸位都是武林中的豪杰，威名远扬，和诸位树上对决的盛事，在下心驰神往，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豪杰心中流泪，曲漾这认真的语气，他们实在听不出究竟是诚心参与，还是有意嘲讽。
小腿被傀儡结结实实地束缚着，他们乖巧地伏在地上，不敢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动一下，腿就“咔擦”移了位。
这个人太可怕了，完全做得出来。
悬丝傀儡有十六条基本线，极为纯熟的大师最多能够操纵三十六根线，而这一位，手上足足缠了二百一十六条细线！六只三十六线傀儡！
看起来还颇为游刃有余——这是最气人的。
从步态来看，这人足不触地，稍稍浮起一点儿，竟是全然处于浮空的状态。
更别提，内力相差甚远，连相貌如何、内力厚度都无法探知到了。
连陆医师这种出了名欺软怕硬的混球都直接讨饶，放眼整个江湖，怕是能排进前三吧？
此时，左恒源心中波浪狂卷，惊骇地望过去。
年轻男子站在树影当中，闲闲倚靠着树干，被细线包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
长时间被线条缠裹勾勒的傀儡师。
青城，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坐阵了？
这人与当初胜了师父的人有什么关系？
“带你带你！诶哟喂，我年纪大了，这么会儿功夫腿脚麻了一片。阁下可否先给我等‘松绑’？”
陆医师屁股还疼着，这时腿脚又极为酸爽地麻了，蛆一般扭着，他徒弟柱儿紧闭上眼不忍心看。
下一刻，腿上的束缚感消失，条条细线如同一束川流归向曲漾，那些傀儡蹦蹦跳跳地回到他脚下。
曲漾微笑示意：“在下突然加入，原先对比的法子便不再作数，要多比上两场，实在对不住。”
“害，好说好说。”
“这都不算事儿，能跟阁下这种层次的高人交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诸位不怪我便好，”视线在几人之中逡巡片刻，注意到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手中的狼毫和书卷，曲漾下巴点了点，“还是两两相决的话，在下想和这位仁兄斗上一场。”
左恒源手一抖，暗道一声倒霉，向年轻男子看去，望着他脸前的雾霭，实在看不出曲漾此时脸上的神情如何，只得躬身抱拳：“还请高人赐教。”
其余人皆是松了口气。
陆医师腿麻，在柱儿的搀扶下勉强站着，给他们当裁判。
“那么这第一场，便由高人对战江门主了啊，至于你们那边嘛，”他随便指了个人，“你算是轮空了，另外两个斗上一场。”
衣袂飘摆，曲漾腾空而起，跃上树木中央的一节枝头，他伸出的手指未动：“江兄，请吧。”
左恒源只得咬了咬牙，以书卷为盾，狼毫为剑，口中高声吟咏：“一树一菩提，一叶一如来……”
那吟咏之声落进耳里，化作一记记重锤狠狠砸下，直要将耳膜击碎。
曲漾仿若未觉，手上一动，一只傀儡箭射出去，四只傀儡安静守在身边。
左恒源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御敌。
傀儡却完全不讲道理，仗着身高优势直扫下盘，要么阿飘一样，秋风扫落叶般从腿部地横冲而过，迅疾如风。要么直接运转某种功法，劈掌砍来，浑厚可怖的内力顺着细线渡来，一掌之下，左恒源险些内伤。
一人一傀交战数个回合，身手尽显，内力相抗。余波却是没有泄露出一点儿，唯有一次左恒源失误，有数片叶子落下。
高手激斗，都是飞沙走石漫天、一剑断山河的声势浩大，在打斗时控制住内力，只打在跟前人身上，而不泄出余波，这一规则实在别出心裁。
傀儡牢牢占据着上风，活泼地围绕着左恒源四处打转，上下前后各处都去得，偶尔还会从头部中设置的暗槽里喷出几道极为细小的暗器。
曲漾足尖悬空在枝头，两手操控着悬丝傀儡。
0641打量左恒源几眼，觉得这人透着几分熟悉，半晌后一拍脑袋：“这是左秋棠她师父，问书阁的阁主？！”
狼毫笔突刺的手法和左秋棠一模一样！
“嗯，是他。”曲漾应答一声，操控着的傀儡倏忽腾空而起，凌空一掌拍下，卷携着呼啸的劲风。
左恒源抵挡不住，“嘎吱”踩断脚下树枝，跌了下去。
傀儡身子一荡，抓住左恒源后衣领，带着他缓缓降下。
左恒源怔怔站在地上，良久后，看到那傀儡扭着屁股在他跟前又升上去，仰头遥遥对着曲漾一拱手：“多谢高人手下留情，晚辈感激不尽。”
曲漾无声站在树梢上，俯视着树下的几人。
几次争斗很快结束，曲漾从陆医师手中接过用玉瓶乘着的丹药，道谢之后，提着自己的数个傀儡向远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果然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有人从后边追了上来。
左恒源道：“阁下以傀儡向在下暗示，是想……”
此时曲漾手上仅是提着一只傀儡，闻言笑了笑，转而问道：“你瞧我这傀儡如何？”
左恒源仔细端详。
雕刻、粉彩无一不精，束着的三十六根线，根根又细又柔韧，在日头底下反着光，能够做出许多寻常傀儡所不能做出的动作。更别提，傀儡头部里边装有多个巧妙的机关，还能够自如地传导内力。
“阁下这傀儡实在鬼斧神工，”左恒源如是道，感觉曲漾似乎很是轻松自在，还说了句玩笑话，“这等无价之宝，如果当真有地方能够买到，在下即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上一只。”
不料年轻男子道：“不必去费心找了。我卖你一只，可好？”
曲漾唇角勾起，看眼前的中年男子神情由不可置信的怔愣，再到狂喜之后的热切。
“阁下，您，您是说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成？”曲漾反问一句，垂头凝视手中的傀儡，“青城的悬丝傀儡戏虽是兴盛，可傀儡多是登台表演所用，毫无攻击力，使得江湖之中，傀道日渐没落。”
曲漾叹了口气，眼中带了一丝悲哀：“我即将北上，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青城。这一身所学、一箱傀儡也不知究竟能传给谁，也不知傀道又何时才能兴旺起来。”
“这傀儡低价卖于你，只要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左恒源道：“阁下深明大义，但请讲。”
“待它辅佐你多年之后，找个一心热衷傀道的武者，将这傀儡赠予他。”
左恒源答应了。
两人约定，等过几日，左恒源叫弟子将银钱、珍惜药材从门派中运来，这傀儡便归他所有了。
曲漾笑着去往白云寺。
0641：“宿主，我总觉得你在憋着坏。”
“你又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曲漾将药给煎了，顺便把无恙丹碾碎了放进里边，搅拌一翻，发现底下并无药末后，端了药碗给宋老爹送去。
宋老爹看到他自然是没好气的，沉默了好久才问：“戏班那边，你没把傀儡给露出去吧？”
“自然是没有的。”
“那就好。”
宋老爹微微放下心，终于喝得下药去，他倚靠着床头，放低了声：“去请医师……也没露么？”
见曲漾摇头，他自嘲一笑：“你啊，那陆行阙是十大高手之一，怎会同意给我这糟老头子过来治病呢？”
“就算是你把傀儡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以他的个性，那也是受不了利诱急求的。”
“听我一言，”老人声线不断放低，“别再为我这么个半截入土的人去求人，不值当的。”
曲漾见他把药给喝光了，拿走药碗。
“好。”
他记得无恙丹炼材名贵稀少，陆行阙拍着胸脯跟他说包治百病。
等问书阁的珍惜药材来了，给宋老爹补补身子，应这病应当就好利索了。

第87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
翌日清晨。
房顶之上，曲漾手臂前伸，一只信鸽落在上边，直直地盯着他瞧，耸耸羽毛“啾”了一声。
勾起食指摸摸它头，喂了点吃食后，曲漾从信筒里取出信。
信鸽满足地展开洁白的双翅，向远处飞走，曲漾展开卷着的一轴纸，由上而下看去。
信上写着：阁下，药材已在途中，明日晌午送至青城，茶楼见。
一眼看完后，信纸被曲漾轻轻捏着，突然无风飘落成了一片虚无。
曲漾从房顶上一跃而下，顺带买了早膳回去。
武者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地锤炼身体，熟练功法，天色尚还半明半寐着，宋家父子和问书阁弟子都已从睡梦中清醒，打理好了自己。
曲漾回来不久，左秋棠也提着些吃食跨过门槛走进，见曲漾撩开门帘，就要往宋老爹屋里去，便笑着叫住他。
“宋大哥。”
暂且将帘子放下，曲漾回头朝她看去。
左秋棠双眸明亮，手上提了提，抿唇笑道：“这一大早，宋大哥要照顾宋叔买饭煎药，一会儿还要赶去戏班，不免时间发紧，不如以后就和我们一块儿吃吧？”
“黄鼠狼给……”0641卡了下壳，又叫嚷道，“反正她肯定没安好心！”
“左姑娘的好意——”
曲漾正要拒绝，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话语：“那就谢谢左姐姐啦！”
宋元成揭开门帘，从房屋里边走出来，经过曲漾时轻轻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
他正准备去拿药，恰好听到了门外两人的谈话，想到曲漾所说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有左姐姐他们在，家里安全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人背后说那些坏话？
况且，你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放心地去白云寺的木偶戏班找了份打杂的活计么？
曲漾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左秋棠道：“左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家父病重，用膳十分不便，就不再为各位多添麻烦了。”
“诶，你！”
宋元成跺了跺脚，曲漾看也不看他，径直掀了帘子走入屋内。
这小孩儿对着曲漾是一副愤怒的面孔，迎上左秋棠又是另一番的惭愧：“我哥他就是这个脾性，左姐姐你别介意。”
“你呀，”左秋棠一点他鼻尖，而后摇头笑着道：“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行了，是要去给宋叔拿药么？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宋元成一惊之下想起来意，连忙向厨房小跑过去，没有注意到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小少年把药给宋老爹端进去，又跑出来一趟，去了曲漾现在居住的杂物房。
左秋棠正在院中等问书阁弟子集齐，见到宋元成抱着一个箱子经过身旁，心有疑惑。
“小成，你这是？”
宋元成腾出一手拍拍陈旧的箱子，这箱子和曲漾手中的材质相同，只是要显得更为老旧些。
“我爹今日病情大好了，精神头足了闲不住，就想抄起老本行在家做只傀儡。”
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喜气洋洋的笑意。
“宋叔身体恢复了便好，”左秋棠又问，“我没想到宋叔手这般巧，居然还会制作傀儡？那样精致的小人儿要想做好可不容易。”
“那当然！这傀儡制作、调用的手艺可是从我宋家祖上传来的，有上百年传承呢！做出来的傀儡逼真极了，甚至还可以带些小机关。”
说起自家，宋元成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如果不是顾及宋老爹紧着要这木箱，他能说上好久。
“这样厉害啊！”左秋棠微微吃惊，眼眸闪了闪，“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带机关的傀儡。”
“左姐姐想看吗？”
“嗯，”左秋棠有几分迟疑，“可既然是家族传承，我若是去看了是否会有些不便？”
宋元成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我也跟着爹学了点儿皮毛，卧房里有只我做的小傀儡，带点很粗浅的机关，左姐姐要看，等会儿我就给你拿来。”
“好啊。”
曲漾留在屋中，看宋老爹拿起材料雕刻，脸色不复之前的灰白，重新换发出了生机。
老者低着头，安静地雕刻着手中那块有了半个人样的木头，神色认真，像是这四下里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如果依着原剧情，数天之后，左秋棠没有心生歹念灭了宋家满门，这位老者的后半生应该也会如此的平静充实。
静谧的室内，宋老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看你的木箱里边，有一个和传家傀儡十分相似，最近新制的？”
曲漾稍稍点头，简单收拾柜子上早膳和汤药用完后的残局。
“不光是外形的雕刻打磨，机关设计上也做得不错，近乎于以假乱真的地步，如果不是我对传家宝过于熟悉，只怕也不能把这两者辨认清楚。”
“你做这只傀儡，打算拿来做什么？”
手上动作未停，曲漾继续整理，闻言笑了笑：“临摹之作，用来磨练手艺，打发时间的。”
宋老爹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他身侧盛放着傀儡的木箱，又垂首专注眼前的傀儡。
大儿子看着是个温和好相与的，但实际上性子倔得很，认定了一件事，哪怕粉身碎骨都非做不可。宋老爹也放弃了再劝说他把传家傀儡留下的想法。
况且，看如今的这个情形，他显然是别有用途的。
又是安静了会儿，宋老爹只沉声道：“只要你不用它去为非作歹，亦或者是暴露在世人跟前招来祸事。这傀儡，你拿出去便拿出去吧。”
残局拾掇好，曲漾径直往东走。
今日城东有人办喜事，木偶戏班前去加礼，现场总要布置一番。
他到的时候，木偶戏班到的人还不多，两个身穿短打的少年正好将八卦台之类搬过来。
身穿长衫的老人朝曲漾招了招手：“昨晚上排练时，有两只傀儡坏了，你过来跟我修补一下。”
他在台子后方扯出两个矮凳，坐到上边，把一只手脚有着些许不协调，线也断了两根的傀儡抛到曲漾手上。
曲漾一手接住，坐到他旁边，用放在两人之间的道具，手法娴熟地修补。
他神态轻松自在，手下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比修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慢。
老师傅不是武者，年纪大了，眼睛有些不好使，往傀儡跟前凑得很近，眼睛瞪大，撑开眼周的褶皱纹路，待看清楚了，才熟练地修补起来。
“新来的那几个年轻人真是能折腾，这才不到五天吧，好端端的傀儡又给没轻没重地弄坏了，学艺不精就多练练，成天嬉皮笑脸刷着玩儿算个什么事。”
“现在的傀儡师啊，真是越来越把这傀儡当耍着玩谋生的玩意儿了。”老师傅叹了一声。
老师傅跟木偶戏班住在一块儿，对这几个新来的小年轻看得分明，曲漾在他手下打杂，听得最多的就是对那几个年轻人的抱怨。
老师傅说这些纯粹是不吐不快，不用曲漾跟着附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悠悠地接着开口：“犹记得是前……对，前十年，咱这青城一带在武林中也是颇有些地位的。寻常门派压根儿不敢挑事，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那些一流门派，到了青城也得规规矩矩的。”
“现今么，像是问书阁这种二流门派都敢肖想咱青城了。唉，当年那宋英朝一人一傀打得江南一带无人胆敢冒头是何等的威风！可惜现如今是看不到咯，这些小儿都把傀儡戏当成什么了啊，真是……”
原本是平静地诉说，随着老师傅越说越起劲，怒火与憋闷也腾腾上涨，最后把自己给气够呛。
曲漾定定注视着手中傀儡，微笑道：“过去太过繁荣，便显得现如今过于低靡，但等再过上几十年，它又会触了最底层反弹回来。”
“但愿吧。”
老师傅没再说话，闷头修补。
曲漾很快将手头的傀儡修好，上手调动一下，傀儡人儿欢快地跳动，没有一点不自然。
这时他再一抬头，眼前的一户人家张灯结彩，红绸、红灯笼把门口布置得分外喜庆，往里边望进去，置了好鱼好菜的数桌在院里，往来宾客如织，主人家在门口迎宾，听人道贺，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这会儿，那主人家面色迷茫地眨了眨眼，同眼前的一行人道：“诶哟，我记性不好。几位是哪家的？”
大师兄歉意地笑道：“家师左恒源，我们都是问书阁弟子，历练途中经过青城，听说这儿有喜事，便前来道贺。祝新郎官和美娇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四师弟，”大师兄回头叫了一声，等四师弟依言拿出一样红绸包裹的物事，又转头朝那人笑道，“这是聘礼。”
不是来砸场子的江湖人士就好。主人家松了口气，东西手下后，笑着把人给迎了进去：“来，请进请进。”
左秋棠想起来前宋元成拿给自己展示的那只傀儡，回头瞧了一眼，晨光下年轻男子坐在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调动着手中傀儡，身侧的木箱紧紧关合着，一丝缝隙也无，看不清里边装的究竟是什么。

第88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五
0641嘴嘟成一个小小的半环：“宿主，左秋棠又在看你旁边的木箱了，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不管怎么样她都觊觎宋家的传家傀儡。”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左秋棠就是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贪婪又自私。”
“稍安勿躁。”曲漾抬手点了点它的下巴，等它的嘴不再气愤地撅起才放下。
0641情绪稍缓，抿抿唇道：“不过宿主，我也有种感觉。”
“嗯？”曲漾温柔的双眸看向它。
0641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不确定开口：“我总觉得你在有意引她来盗傀儡，为此还假造了一只高仿品。”
0641抓心挠肺，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曲漾却坏心眼地没再回答，只是笑着把快要从肩上掉下来的小团子往上边推了一点儿。
这边的木偶戏班布置妥当，身着长衫的傀儡师纷纷站到幕后，手上各一只傀儡，后边是持着乐器就绪的几人。
曲漾和老师傅坐在一边，乐得清闲。
院中，问书阁弟子进了院中，看到一桌酒席上的人，登时就吃了一惊。
他们赶紧走到那人跟前，齐齐低声道了一声“师父”。
左恒源正和身边的陆医师把酒交谈，闻声看来，有几分惊奇：“诶哟，你们也在啊？就坐这儿吧。”
左秋棠等人依言坐下，陆医师将举到唇边的酒杯放下：“这就是你的徒儿吧？还真不错。”
左恒源心中得意，面上一派谦虚：“哪里哪里，跟柱儿相比要差远了。”
“不不不，”陆医师摇了摇头，“你瞧你这几个徒弟，一个个都长得那般俊，多养眼呐，可真是不错。”
原来所谓的“不错”是指的这个。
左恒源有点儿苍蝇搓手的讪讪，举起酒杯遮掩僵硬的嘴角。
左秋棠坐在他旁边，一时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才好。
轻咳两声，左恒源给两边介绍：“这位是江湖上的十大高手之一，医仙陆续。”
如同天鹅引颈，陆医师脖颈伸长，端起架子淡淡“嗯”了声，随即目光掠过下眼线，大致扫过几名问书阁弟子：“不错，我就是陆续。”
铁柱肃着脸，腰杆挺直，看起来气势逼人。
该装逼的时候毫不含糊，这一点上师徒二人倒是一脉相承。
江湖十大高手无一不是名震九州响当当的人物，是亿万武者心中的最高期望。
而现实无比残忍，世间武者不知凡几，为成名立万厮杀的人如过江之鲫，却唯有十人才能赢得这份绝无仅有的殊荣。
像是问书阁这种只在儒道当中颇富名气的门派，能和陆医师这种人物有过交集，实属侥幸。
弟子们连忙问好，态度比刚进来时热络了许多。左秋棠抬眸望望陆医师，见他劲气内敛，兼具深藏不露的高手之风和洒脱仙气的医者风骨，心底满是渴切。
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站在江湖的最顶峰睥睨天下世人。
为这，她可以不顾一切。
这时，院中负责维系场面的主人家说：“时辰到了，是时候加礼了。”
陆医师以及左恒源等人看向院落外，待看到八卦台上的木偶戏开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个人。
那个操纵二百一十六根细线调动傀儡的神秘人。
傀儡戏开始了。
陆医师眯了眯眼：“左阁主，我记得那天，在那位傀儡师走后没多久，你也顺着那个方向跟了过去。”
左恒源心神一凛，他当时是确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才绕了个弯，向曲漾暗示的方向追去。
看来陆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他身上下了药，以便追踪，那么他和那位傀儡师之间的合作，也难保陆续不知道，要是骗了他……
眨眼间心思百转，左恒源打了个哈哈后，压低了声：“那位跟我谈了个合作。”
“哦？”陆医师瞬间就有精神了，那样的绝顶高手平生仅见，眼界高得很，要合作怎么单就看中了左恒源？
显然左恒源自己也不解，给自己斟了杯酒后，如实道来：“应当是因为那时我和他交手过吧，这样方便打斗时他暗中向我递了随后前去寻他的讯息。”
顿了一顿，左恒源道：“他想光复傀儡一道，只是不久就要北上，归期不定，想托我找一位传承者。”
“想来这位也是听说了问书阁要侵占青城的消息，不过传承人一事……你打算如何？”陆续若有所思，“依我看，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是想先让自己的弟子挨个试试，实在不行再另找外人。”
左恒源没有反驳：“人之常情嘛。”
甭说是我，换作是你，你不是也会这样做吗？
几名弟子听得云里雾里，模模糊糊地抓住了话里的主要意思。
青城有个极为厉害的傀儡师，连陆医师这等人都得赞一声高手的那种，将传承衣钵，寻找传承者这一事交由了左恒源来办，而师父的属意先让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来试试。
这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几个年轻人心头火热。
左秋棠眼眸一动，过了许久，向门外看去，年轻男子寸步不离地守在木箱旁边。
陆医师同左恒源碰杯：“恰好，我手头有件事不知这名傀儡师愿不愿意帮忙。到时左阁主去见他，也带上我。”
_
前些日子制作傀儡耗费的心神很多，今晚曲漾想吃点儿好的补一补。
他买了荤素齐全的一大笼午膳，香气从竹制食笼中逸出，勾得人食欲大振，揭开上边扣着的盖子，露出色香味俱全的饭食。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碗分量很足，熬至奶白的鱼汤，他要补充心神，宋老爹要补身子，顺带着给宋元成补补脑，别那么天真，成天被左秋棠骗。
宋老爹诧异：“吃这么好啊？”
这两天见面就对他冷哼一声的宋元成也没绷住，瞪圆了一双眼睛：“哥，咱家改善生活了啊？”
“嗯，偶尔改善一下口味。明日戏班里有人无法上场，负责修补傀儡的老师傅推荐我去，没成想，班主竟真的应了。”
曲漾将饭菜一样样摆出，十分自然地笑着接话。
“若是一直如此，自然很好。”
宋老爹喝了口鱼汤，点头道：“旁人求而不得的好事，待明日你好好干，他自然会考虑不再让你做打杂的活计。”

第89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六
翌日，曲漾在木偶戏班当中接替其中一位傀儡师，站到了八卦台上。
身侧的一名中年男子瞧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昨晚上你现出的那一手，可把班主着实给惊到了，回去之后还跟我们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是不加掩饰的赞誉。
旁边听了一嘴的傀儡师耳朵一动，纷纷侧目看过来，眼中满是惊奇，心里倒是没有半点儿不服。
差得过于远了，便只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仰望，升不起追赶比及的念头了。
你说这个人吧，看着也才二十几岁的年纪，昨晚露那一手，可是把一些四五十岁的老傀儡师都给比下去了，这不是天纵奇才这是什么。
“不愧是宋家的小子。”
“那般老练娴熟，怕是打小培养出来的好苗子。我家那小子就不行，非要板子伺候才肯学。”
“现在的年轻人就那样，浮躁。一般呐，老手艺得学半辈子才能有点儿成就，你看有几个耐得住的。”
作为门面站到八卦台上的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傀儡师，曲漾这个处在他们之间的年轻面孔有几分突出。
因而着急忙慌跑来的宋元成一眼就看到了。
他来不及为那绝妙的傀儡操控手法惊叹，在宋家院中的场景就先一步闯进脑子里，迫使他的脑海在惊吓惶恐之中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让尖叫从艰涩的喉咙口迸出：“哥！家里进了邪道武者！”
这个世界原来的轨迹一步步走来。
烈日当头，曲漾往台下望去，宋元成一路跑来满头大汗，双眼中的焦急比穹顶上的日光还要灼热滚烫。
甭管平时的磕碰，到了危机关头，宋元成还是本能地过来找曲漾，好像那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邪道武者唯有他这个看起来满是书生气的哥哥能够抑制。
幸好这场是为了与其他几名傀儡师磨合而进行的演试，并非真正上场，曲漾很快从八卦台上走下来。
曲漾一把捞起小少年，提气运起轻功，飞快赶往宋家。
宋元成嘴唇直打哆嗦：“那个邪道武者直接冲进屋挟持了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咱们家的列祖列宗，还翻箱倒柜把屋中院里弄得一团糟。”
看来传奇傀儡的存在，不止是问书阁的那位师祖知晓，在邪道中还另有人清楚。
曲漾点头表示了解。
但不论是谁，起了觊觎的歹念，朝宋家强行下手，都要付出代价。
曲漾手中提着宋元成的衣领，很快地逼近了宋家，这小少年已经冷静了一些，拽了拽曲漾的手，示意将他放下来。
把人放下来，还未进入院落，隔了数百丈远，曲漾便能听到院中的打斗声。
宋元成跟在他身后，语速飞快地交代院中情况：“左姐姐他们就在附近，发现邪道武者后先一步跟他交手，但是稍稍落于下风，我这才来找的你。”
明白炽热的光线打在身上只一瞬，宋元成跟前已然没了曲漾的身影。
“哥！”
他诧异地呼叫一声，连忙跟着追进去，半路上却被一道声音钉在原地。
“老实守在门口，莫要进来。”
上了些水准的武者打斗余波不可小觑，动辄飞沙走石，拆家裂地，劲气在空中叫嚣狂舞，若是内力修炼得不到家，很容易受伤。
对于宋元成是这样，对于才刚进入院落，迎面便袭来一阵狂猛劲风的曲漾来说亦是如此。
足尖轻点，曲漾与朝自己迅速撞来的一棵歪脖矮树错身而过，长衫因此猎猎作响。
曲漾转过头，顺着树来的方向定睛看去，只见一名中年武者身着黑衣，手上一把大刀舞得赫赫生风。
“叮叮当当”，刀刃与狼毫相接之声不绝于耳，邪道武者被七八个问书阁弟子围在中央，孤身一人却不见颓势，甚至游刃有余，压着问书阁弟子打得他们喘不过气。
大师兄手持一卷不知什么材质的坚韧书卷，艰难地抵挡斩来的大刀，被震得虎口生疼，脚下也不自觉退了七步，又连忙顶上来，他环视一眼同样是苦苦支撑的师弟师妹，狠了狠心提议道：
“情报有误，这邪道武者比想象中强太多了！师弟师妹，左右他的目的也不是我们，不如……我们就此退了吧？”
“若是我们退了，那位还在病榻上的宋老爹可怎么办？”
“爱什么样什么样吧，咱们现在走，命还能保全，迟则生变呐师弟，就别瞎仁慈了。”
“唉，可惜了这宋家人，招惹谁不好，非把这个邪道武者给招来。”
“我倒觉得这不是坏事，要是没了这层纠葛，等这个邪道武者发现咱们是来杀他的，倒霉的人岂不是换成了咱们？”
问书阁弟子打定了主意，心有戚戚焉地向门口且战且退。
邪道武者哈哈大笑，暂且在一记劈砍之后，将大刀一收，轻松地扛在肩上。
而问书阁弟子忌惮地望着他，不敢莽撞动手，也不敢轻易地卸下防备，一个个眼神警惕地缓步后撤。
一步，两步……
邪道武者嗤笑一声：“你们也是听说了那宋英朝的传闻，闻风而来的？实力不怎么样，就别再肖想不该是自己的东西了，赶紧给我滚！”
问书阁在江南一带也是有些名气的，他们又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一向被捧得很高，哪儿受过这种轻蔑奚落，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想站出来。
大师兄理智尚存，横手拦住气不过欲要走上前的师弟，想找个体面的说辞就此退下。
而这时，左秋棠忽然眼眸一亮：“宋大哥你回来了！”
话音落地，所有的视线汇集到曲漾身上，他不紧不慢走过问书阁弟子身边，那些人往门口撤的步子不自觉地停了。
“哦？宋家的人？”
邪道武者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刚刚那偷跑出去的小子叫你来的吧？既然路上已经知道我来到这儿的目的，赶紧把傀儡交出来！”
“好啊，阁下可要接好了。”
“你尽管抛过来就是。”
邪道武者不屑地看着那个一身长衫，看起来颇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骨头还是软得不像话那种。
而问书阁弟子等人显然也是这种想法。
然而下一刻，傀儡破空而来，粉碎了两者心底最初的臆想。
“这怎么可能？”

第90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七
“这邪道武者真的是我们先前追踪的那人吗？他也太强了！师兄，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之前能够轻而易举地制住他，是因着他受了重创，此时他已在青城修养数日，自然恢复了先前实力。莫怕，倘若真到了那时候……师父就在附近，我们放出信号弹他不久便能赶到。”
“诶？这不是宋家的那个谁么，他连学徒都不是，牵着个傀儡过来干嘛？他……”
“卧槽！”
看到那只与八卦台上演出所用的傀儡气势格外不同的女童傀儡，以快得离谱、肉眼难以捕捉的疾速猛然冲出，问书阁弟子与邪道武者不约而同呆滞了一瞬。
好快。
残影都在身后拖拽着，追赶不上。
上几代，见识过宋英朝驱使傀儡的人都已故去，小辈只能从对方的言谈中透露出的外形特征，想象出那只傀儡的样子。
其中，最为惹人心动的，莫过于那只女童模样的傀儡可以喷吐出让人触之即死的毒火，脑部、四肢中藏有各类机关。
这是暗杀利器。
在见到之前，邪道刀客计锋早已有所猜测，一般这样的傀儡机关当中肯定少不了冷针暗箭。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他没有想到，那箭竟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
“去。”只听曲漾轻声道。
傀儡听话地脱手而去，顺着三十六根细线一荡，精致的女童傀儡笑眯眯的，那脸上的笑灿烂到显出一股虚假的意味，与她身后曲漾嘴角的弧度一般无二。
在问书阁弟子和计锋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傀儡娃娃笑脸盈盈地犹如离弦之箭，由曲漾手上弹射而来，在半空中一荡，张开双臂以一种肆意张扬的姿态，扑向了震惊的邪道武者。
快得离谱。
女童傀儡的后方，曲漾手指十分灵活地在半空中轻动，宛如绝世歌姬的一曲舞蹈。
手法是炉火纯青的高妙熟练，姿态是轻松随意的悠闲。
傀儡愈来愈近了，计锋倒映出眼前画面的瞳孔不停颤动。
女童傀儡粉面笑颜，携着破空声疾速掠来，气势凛然，她呈大鹏展翅状的细细双臂，由两侧折到了身前，像要捅穿人胸膛的僵尸般往前伸。
这恶意满满的动作为她添了层可怖的凶戾，不复第一眼的可爱娇俏。
“嗖！嗖！”
精致的袖口当中，几支小巧的箭矢疾射而出，计锋的瞳孔越缩越小，捕捉到上边因为淬了毒而显出的乌色。
避无可避。
无奈之下，邪道武者向旁边猛地一滚，刚才所站的地面像由豆腐所造，“笃笃笃”，被小箭轻易地刺入了大半。
“啊！”问书阁弟子一声尖叫，不可思议地望着箭落的方向，指着的手指都不自觉地发颤。
邪道武者回过头，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嗞嗞”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心惊胆战地牙酸起来。
那片地板竟然开始飞快腐蚀，一个呼吸的功夫，刚才所站的地方凹陷下去了一尺深！
不难想见这些箭矢若是射在了人身上，那个人会是怎么个下场。
计锋被突如其来的傀儡暂时击退，几名问书阁弟子趁着这个空当，连忙往门口退，不免途经正在门槛前的曲漾，一个个心惊胆战地绕过去。
等到了门槛外，自觉安全了些许，他们才敢吐露近乎快要憋不住的心声。
“世上竟有如此阴毒的傀儡！”
“妈呀，这几支箭要是扎在身上，那简直不敢想象！你瞧见没，就‘嗖’一下飞过来，残影都落后边儿了，这他妈谁能躲得过啊！”
“卧槽，宋九斐这是深藏不露啊！”
“他们两个打就好了，左右这个邪道武者也是冲着宋家来的，咱们就别插手了吧，大师兄。”
大师兄正要颔首，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左秋棠，旁边的青年人都在吐槽惊惧，唯独她神色镇定，认真地看向院中的女童傀儡。
于是他问：“师妹，你意下如何？”
左秋棠眸色渐深，目光始终未从傀儡上移开，听到这话，也没有反应。
此时此刻，左秋棠满脑子都被刚刚女童傀儡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所占据。
这……好像师父所说的那只传奇傀儡啊！
不不，它一定是，它就是那只傀儡！
“小师妹？”见左秋棠不回答，大师兄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左秋棠这才恍了恍神，她面上似有什么陌生的情绪，大师兄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见左秋棠略低了头。
“师兄，我留在这。”
“这怎么行！”师兄急了，“就算你身上有师父留的宝物，能够逼退那邪道武者，可终究还是太过危险。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宋家人，但你更要……”
此时，左秋棠已是抬起了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强自镇定的冷静：“师兄你带他们快走，宋大哥实力究竟如何还未可知，倘若那只傀儡落入邪道武者手中，那便全完了。不光是他，恐怕我们也要跟着遭殃。”
那边的战斗一触即发，左秋棠眼中满是坚定，大师兄只能叹了口气，匆匆叮嘱她一句，便带着师弟们往院外撤。
“如果不小心被波及到了，这是信号弹，你直接放出便好，师父就在附近，不久便能赶到。”
院中，曲漾与计锋隔了四丈对峙。
计锋望着他，又瞟了一眼那只凶戾的傀儡，明明已经从问书阁众人的包围中解脱出来，却莫名有种自己被千军万马包围的错觉。
计锋之前面对问书阁弟子有多肆意张狂，如今就有多挣扎动摇。
距离拿到当年宋英朝所用的传奇傀儡仅有一步之遥了，只要搞定了当下的难关，那么将一路通畅。
可偏偏杀出来了曲漾这么个程咬金。
邪道武者目光落在那只傀儡上，这女童傀儡还未显露出可喷吐毒火，拥有九重机关在身的本领，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传闻中宋英朝的那只。
而且……宋家那小子的实力，他还没有摸透。
思量片刻，计锋握紧刀柄撑起身，冷冷地睨向曲漾：“想不到这一代的宋家，也并非一直在走下坡路，居然出了你宋九斐这么个人物。”
视线再次转向那只女童傀儡，计锋舔了舔唇，又将大刀扛在了肩上，而那刀竟然迸发出了血色的光芒。
“淬毒袖箭……这只傀儡傀儡和当年宋英朝所用的很是相像啊，”计锋说着，冷笑一声运转秘法，“不愧是他血脉相连的玄孙，心地也是别无二致的黑。”
秘法运转开来，磅礴的力量引入身体，那把大刀上的血色愈发诡异，计锋畅快地吸了口气，而后睁开双眼看向眼前依旧淡然微笑的曲漾，有心想让他脸上的淡定破裂，刻意道：
“你能倚仗傀儡逞凶，但论及内力功法你未必敌得过我，不如束手就擒。我也无意为难于你，当年宋英朝以这傀儡重伤先师，致使先师不久前因内伤逝世，只要你将他生前所用的傀儡交出，我自会离开。”
左秋棠转了转手中的一筒信号弹，刚要收起来，却因曲漾的话语惊得手指颤了颤，险些让其摔到地上。
“怎么，宋英朝在时不见你们寻仇，等宋家没落了才一个个蹦出来？能教养出阁下这种人物，可见令师当年落败受伤真是再正常不过。”
“他……”在找死吗？
这轻描淡写的挑衅话，不光是计锋气得七窍生烟，就连刚刚走出院落没多久的问书阁弟子都险些栽个跟头。
那可是江湖当中的一流高手啊，便是师父江恒源来了都得慎重以待，宋九斐他怎么敢？
“不愧是宋家人，一样的狂傲，目中无人！”邪道武者怒极反笑，“但你可不是宋英朝，这傀儡在你手里和在他手里那全然是两幅光景。”
邪道武者眸光森冷：“区区木偶戏班的打杂……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说着，计锋手起刀落，狠狠劈砍一记，刀风与眼神皆是寒冬腊月的凛冽狂风般凌厉。
宋九斐要是真有能耐，不至于在木偶戏班当中仅是个跟在老师傅屁股后头的打杂。
至于说刚刚，计锋直起身子，轻蔑的目光从下眼线扫出，不过是宋九斐趁他们不注意，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不然，他何至于跟自己在此对峙，而不敢再驱动傀儡，动用那诸多手段机关呢？
计锋嘴角挂着饱含嘲讽意味的笑：“再问你最后一次，宋英朝生前的那只傀儡，你交还是不交？”
曲漾笑了笑：“谋夺宋家传家之物的人，我现下没有将阁下赶出门去，乱棍打死已是仁慈。将传家宝交出去？我奉劝阁下别再痴心妄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计锋眼眸微眯，手中大刀上的血红更盛，他提着大
刀，狠狠劈砍下一记。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曲漾并未让傀儡迎上去，亦或是抵挡，反而调动着女童傀儡向院内宋老爹所在的房屋奔去。
而这时，他的身前忽然闪来一道人影，伴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左秋棠一脸义薄云天的悲壮豪情，瘦弱纤细的背影惹人心里激起更大的悸动。
“宋大哥！我定会护你周全！”
左秋棠的话说到一半，愕然地卡在了喉咙口。

第91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八
计锋的本意是要大开大合地直攻向曲漾吗？
当然不是。
身为一个邪道刀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特质，计锋自然也有。
有捷径为什么放着不走呢？
挥刀至半途，计锋压根没用多少力，轻松地手腕一转，刀刃在半空中划过道弧线，随即指向了宋老爹正在住的房屋。
猩红的光芒闪烁，一道饱含血腥气息的劲气扯动周遭的气流，一齐涌向主屋。
左秋棠额前细软的发丝都没动一下，舍身相救，救了个寂寞。
她牙关咬合，听得身后曲漾道：“左姑娘可否让开些许？在下看不到傀儡如今到了何处了。”
左秋棠脸色难看，最终深吸一口气，朝旁边迈出几步，确保曲漾视线不再受阻，而后脖颈僵直地立在那里，不愿回头。
女童傀儡在曲漾的操纵下，先于劲气一步抵达宋老爹的门前，它像是气沉丹田一般，将所有顺着细线引渡过来的内力沉淀下来，嘴巴鼓动。
计锋和左秋棠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吸引了。
女童的嘴巴内里动着，还发出细微的响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藏在里边，即将喷薄而出。
是毒火吗？
是宋英朝生前所用的那只传奇傀儡吗？
他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女童傀儡，视线渐趋灼热，透过女童傀儡看到了她身后的通天坦途。
女童傀儡的嘴迅速动了几下，忽然张开，一簇毒火霍然喷出，宛如浪潮汹涌，将凛冽扑来的血色刀风一瞬间淹没。
左秋棠兴奋难耐，确定了，这就是当年宋英朝的传奇傀儡！
她能够认出傀儡，计锋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仓促地旋身，毒火在身前擦过，险而又险避过涌向他的毒焰。火焰向刚刚被腐蚀出的洞坑一股脑扑涌过去，令那洞坑又下陷了两尺深。计锋再次朝曲漾看来，眼神含了嗜血的意味。
明知道有传奇傀儡护身，曲漾并不好对付，可计锋此时就像被激起了血性的狼，愈战愈勇。
利益当前，没有人会想要退缩。
那只女童傀儡危险邪异，又充满了诱惑力。
看到了没有？就连宋九斐这种功夫浅薄，连傀儡学徒都不是的三脚猫，也能靠传奇傀儡与他计锋一较高下。
左秋棠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后撤一步，退至了曲漾身侧，抿唇笑道：“宋大哥，你这傀儡好生厉害……宋大哥？”
曲漾身形不稳晃了一下，脚下微顿，堪堪站稳之后，脸色白了些许，额头上也冒出细汗，操纵着傀儡的双手不住颤抖。
陡然安静下来的院落，一声嗤笑响起，而后是肆无忌惮的大笑。
“原来这就是宋英朝生前所用的傀儡啊，还真是好不威风呢！宋九斐，仅是喷吐一道毒火而已，这便支撑不住了？”
“既然你逞强妄图垂死挣扎，不如我们便打一个赌，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的内力先被这傀儡抽干！至于赌注么……”
计锋回头瞥了一眼，女童傀儡依旧守在宋老爹的房门前。
“屋里边那个病歪歪被我打晕过去的老头儿，他是你爹吧？不如我们就拿他还有刚刚跑出去通风报信的小孩儿作赌，你若是敌不过我，我送他们两个到地下跟你团聚，如何？”
“我的这把刀，不见血则已，见了血，只有你一个人哪儿够？”
话音落地，计锋再次提刀隔空劈砍。
他不敢离傀儡太近，一旦那样女童傀儡再放个冷箭，喷束毒火，恐怕很难有足够的躲避空间。
傀儡与计锋周旋，打得有来有往。
而曲漾的脸色越发苍白，左秋棠看场中战斗自己插不上手，就老实呆在曲漾身旁，在他即将力竭的那一刻，伸出手去想将人接住。
曲漾勉强挥开她的手，目光在院内逡巡了一刻，最终落定在宋老爹的房门上，他一步步艰难地进到屋里，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左秋棠也想跟着进来，却听曲漾如是开口。
“左姑娘，你快些走罢，”曲漾咳出一口血来，眼中的神采都灭了许多，“我不比先祖，内力尚浅，发挥不出这傀儡十一的威能，牵制那邪道武者至今已是用尽全部气力。你再不走，可能就没法出这个门了，我不想牵累你。”
左秋棠自然不会走，她一双美眸染了泪意，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宋大哥，这里有丹药，你快服下调息，我去牵制那邪道武者，一定能支撑到师父他们便能赶来的。”
曲漾走入屋中，里边一片混乱，宋老爹躺在地上昏迷着。
他在左秋棠的帮助下，将人扶了起来，扯到放置传奇傀儡的床底下，那里有一个空间宽敞，可以通往外界的地下通道。
曲漾摇了摇头，避过递到唇边的丹药，低声道：“来不及了，左姑娘，你带着我爹赶紧逃吧。”
“那你呢？”左秋棠哽咽，“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都能活下去的。”
“你想我走？除非我死。”
她语声带着鼻音，却铿锵坚决，任是旁人再如何劝说，也不会有动摇。
曲漾只得叹了口气：“左姑娘，你内力较之在下要深厚许多，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左秋棠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说。”
“咳咳……左姑娘，将内力引注到我手上的细线上。”
左秋棠照做时，又听曲漾絮絮叨叨地轻声道：“我内力已是所剩不多，只能劳烦左姑娘与我一同操纵这只傀儡了。”
“莫慌，这只傀儡中仿佛有器灵存在一般，是通人性，能够听清你内心想法的，只要你下达一个指令，内力足够，哪怕手上不必特意调动，它也能准确地听从你的命令。”
左秋棠的心跳了一下，将内力渡到曲漾手上的细线当中，果然感觉到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好像她真的和那只傀儡有了某种联系。
而那只女童傀儡乖乖的，无论她要她去做什么，都会忠诚地恪守，无论怎样都会做到。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左秋棠没有注意到，此时曲漾的神色中没有丝毫疲倦，冷静而淡然地望着她狂热而又兴奋的双眼。
他唇角微微勾起。
有了左秋棠的灵气注入，曲漾的情况好转，只是他并不着急，在左秋棠看来，他似乎是将她的内力都积攒起来，等待之后的爆发。
傀儡被计锋逼退到井旁，小人儿死死地盯着呼哧呼哧喘气，明显内耗不小的计锋，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内力、手段都已用尽，只余任人宰割的份。
计锋拖着刀大步踏来，刀尖落到地上，摩擦的声音随着步伐未断，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左姑娘，准备。”曲漾道。
左秋棠的目光死死锁住院中的傀儡，听到曲漾的话，凭着本能放出内力。
计锋一刀将傀儡拍倒，哈哈大笑：“宋九斐，让我看看，你现在躲到哪儿了？“
他用手中的刀尖指向一个个可以容身躲避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是……”
最后，计锋指向了宋老爹所居住的屋子：“哦，原来在这里啊，是想好了要跟你父亲死在一起了么？啧，别紧张，我自然会如你所愿。”
他看似是放松了警惕，实则戒心依旧高悬，小心地用内力包裹住傀儡，而后拿出一个特质的小盒子。
女童傀儡躺在他掌心，似乎是还想要挣扎，但已是无力。
九重机关皆已用尽，她再没有什么底牌了。
就在傀儡一只手进了盒子的瞬间，她的小口微张，一股劲风袭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摧枯拉朽的狂风，瞬息刮卷到计锋跟前。
他下意识运功抵挡，却在随后蓦地回过神。
傀儡的毒牙乃是由浸泡阴毒多年的湿木所造，那些毒素哪怕稀释了，也是触之即死。
触之即死……
计锋抬眼，看到那股傀儡喷吐出的狂风在整个院子里，以他为中心，构成铺天盖地的龙卷风，将四处填塞得密密实实。
宋家小院像是被汪洋大海淹没，劲气向周边流泻，将歪脖子树、石桌、石凳、井口都吞吃殆尽。最后，甚至撞入了宋老爹的屋中。
附着在体表的一层内力很快被侵蚀尽，计锋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想了很多。
他想，这么狂猛的劲气，不是宋九斐那个废物能够释放出的，那个问书阁女娃也不行，肯定是宋英朝当年留的后手。
唉，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之前是以火焰作为剧毒的载体，这次直接便是由绝顶高手的深厚内力打出的劲气，火焰尚且可以阻挡，这劲气一眼千百丈，压根无解。
这应该是那只傀儡最终的绝招了吧？他死了，宋九斐倒也不见得能从鬼门关逃过一劫，那个问书阁女娃可不是个心善的，对傀儡的炙热眼神，他可是望见了，之后应该会……
他没有来得及想更多了，像是被火舌舔舐的一片轻薄草叶，眨眼间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主屋当中。
曲漾、左秋棠、宋老爹三人都藏身在床底的洞中，加上曲漾有意控制，那劲风没有一丝泄露进来。
一阵静默过后，曲漾道：“我们上去吧。”
板子揭开，左秋棠先一步从洞中冒出头，从半掩的门向外看去，只见外边一片空荡，宋元成和他们所居住的屋子，连同曲漾现在暂住的杂物房和外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都消失不见。
那个邪道武者没了，院子大门也没了，从这里能看到街道外面。
宋老爹的屋子也被侵蚀了一半，整个院落像是狂风过境，静悄悄的，只剩了躺在院落正中的那只女童傀儡。
她依然是微笑着的模样，甜美可爱。
左秋棠回转过头，宋老爹身侧的曲漾屈起一条腿，依靠着身后的土层，闭目小憩，看起来全然没有防备。
目光落在他缠着细线的手上，左秋棠双眼灼然又森冷，贪婪与杀意交织，狼毫的手紧了紧。
不出意外，她将来会是这世上一流高手的顶尖一辈，有了这傀儡在手，便是十大高手之位，都不成问题。
而只要将宋九斐杀死在这里，那只可通人性、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能够轻易灭杀江湖一流高手的传奇傀儡，便是她的了。
那只传奇傀儡，还有十大高手之位，会是她的……
她往前迈出一步，手中狼毫挥出如剑。

第92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九
危险正在逼近，曲漾却像在累极之后，毫无察觉一般，瘫在地上阖眸小憩。
似乎是刚刚内力消耗太大，榨取尽了丹田，此时就连呼吸都引得经脉抽痛。
倚着身后凝实的土层靠坐的年轻男子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左秋棠听到动静，俏脸沉着，动作没有停顿。
她一步步走近了正在休息的年轻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此时任她宰割的人，心中并无波澜，若硬要说有，那便是激动与兴奋。
她也想像神医陆续那般纵横九州。
睥睨天下的十大高手，将来也会有她左秋棠一席之位。
眼前这人只不过是她走上这条路的一块踏脚石。只是怨不得她，宋家拥有这传奇傀儡，即便是自己没有抢夺，也会有其他人来夺走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就怪你宋九斐的实力，配不上这只傀儡吧。
狼毫狠狠刺出，在半空中穿刺出一道风声，却在下一刻，被倏然腾空掠过的女童傀儡打落，而后在地上滚了一周。
“啪嗒。”
嗯？
左秋棠一惊，她的手臂还处于前伸的姿势，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该收回还是掐上曲漾的脖子，视线极快地锁定了曲漾，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年轻男子已然睁开了眼，正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黑黝黝的眼眸透着疲倦，冷静与透彻却是难掩，左秋棠莫名有种自己被看透的错觉。
“左姑娘，你的笔掉了。”曲漾像是什么都未发觉，轻咳一声提醒她。
左秋棠默默将笔拾起，注意到曲漾刚才是抽手将傀儡收回，只是碰巧的，半途中那女童傀儡与她手上的狼毫撞了个正着。
他应该没有察觉，左秋棠心下稍定。
左秋棠沉沉盯着曲漾，这个年轻男子在收回了傀儡之后，又合了双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倦惫懒：“左姑娘，我内力消耗一空，便先休息片刻。放心，那个邪道武者已被傀儡杀死，再不会来，我们安全了。”
邪道武者不会来，暂时也不会有别人过来。
“好，有我在这里守着，宋大哥安心睡吧。”左秋棠语声温柔可人，脸色却一片冰冷，她再度伸出狼毫。
而正在这时——
“踏踏踏。”
“小师妹！”
“哥，左姐姐，你们怎么样了？”
“这院落怎么破坏成这样啊，那邪道武者去哪儿了？”
脚步声与呼喊声愈来愈近，左秋棠动作顿住，缓缓吐出一口气，摩挲着笔将其收起，嘴角的弧度却向下压了压。
罢了，这也不是个好时机。
将人杀了，哪怕推罪给邪道武者，怕是也会有人不信这番推脱，还是稳妥为上。
外边，看到院落被夷为平地，大门、石桌石椅、房屋消失不见，唯有宋老爹这间屋子残存了一半，急匆匆走在跟来的一群人最前沿的宋元成一下子急了。
“哥？哥！你在哪儿啊？”
他一叠声的“哥哥哥”喊着，不顾自己像是只打鸣的鸡。
身后问书阁弟子也急了，他们万没想到战况居然这般激烈，紧凑的战斗中，小师妹真的有时间放出信号弹吗？
于是一群人隔了有段距离，便开始喊了起来，惹得路人惊奇望来也不在意，待进了院落，走到宋老爹残存了一半的房屋门前，看见左秋棠迎面笑着走来，才算长出口气。
“小师妹，那邪道武者呢？”
“对，左姐姐，还有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左秋棠面上带笑，侧身让过门口，笑道：“邪道武者已被宋大哥杀了，他如今内力损耗过大，正在这里的地下通道闭目调息。”
那威风赫赫的邪道武者……被宋九斐杀了？
众人不敢置信，猫爪子在心里一挠一挠的痒，急于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总要进去看看。
等宋元成见到曲漾还在吭气，宋老爹也并无大碍，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舒展。
只是小少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险些灭门的事情，单膝跪咋两人身前探查时，眼眶通红，鼻子酸涩得厉害。
“都怪我实力太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邪道武者没有丝毫将人放在眼里，轻蔑放肆地翻箱倒柜，却没有办法阻止。”
“我要是能再厉害点儿就好了，哥你是不是就不用豁出经脉裂开将那人杀死了。”
宋元成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眼里闪烁着泪意，之前强作的镇定尽皆崩塌，如果不是有问书阁一行人在，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哭出声来。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尚还稚嫩。
那边，问书阁中人围着左恒源。
“那邪道武者未尽全力便将我等牢牢压制，实力太过可怖了，小师妹你们没事就好。”
“他是怎么死的啊？小师妹说是宋九斐杀死的，其中也有你动用师父所留下的宝物的功劳吧？”
问书阁一行人问起事情始末，左秋棠耐心地听着，对上师父与身旁陆医师探究的眼神，摇了摇头。
“啊？”
左秋棠轻声解释：“说来惭愧，上次追杀这名邪道武者，他受了重伤，弟子才能依凭金经宝物将其击退。在青城蛰伏数日，这邪道武者早已恢复大半，哪怕是用金经防御，也是抵挡不住的。”
左恒源若有所思：“长刀，血光，邪道……莫非是魔煞门的计锋？”
一旁悠闲看戏的陆医师挑眉，折扇在手中拍了拍：“居然是计锋么？他在江湖一流高手当中，已算是不错。”
便是与左恒源相斗，计锋都未见得一定会输。
左秋棠心神一凛，而后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小成怎么和你们一块儿来了？”
还有，师父你老人家为什么又和陆医师凑到了一块儿？
陆医师……十大高手之一，又哪儿来那么多时间陪一个二流门派的掌门四处闲逛？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想了。
听她这般问，大师兄一股脑地把宋元成是如何被他们发觉在门外，又是怎样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其中一个师弟夹在腋下带走。
宋元成遥遥地望着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消失在视野里的宋家门口，心知帮不上忙，不如随这些问书阁弟子一齐过去，找左恒源出手相助。
那时，左恒源似乎正与陆医师谈论着什么。
“他答应了，给我一个傀儡。”
“左老弟的运道真是不错。明日见了那位高手，可否帮老哥一个忙，将这份武道大会的邀请函递到那位的手上。”
“这是自然。等见了那位傀儡师，在下一定先把陆兄的事儿给办妥了，再测测这几名徒弟的天资。”
“测验天资？”陆医师反问一句。
左恒源笑道：“其实就是手持傀儡在他跟前表演一番，由那位高人点评。他说要找人传承衣钵，我总要弄清楚这传人的标准在哪，明日便让秋棠他们探个底。”

第93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
由那位高人点评啊，陆医师眼眸微眯：“左老弟这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寻常人哪有机缘接触到神秘傀儡师这样的绝顶高手，而这个高手刚好后继无人，正在寻找衣钵传人。
偏生这个馅儿饼刚好砸在了左恒源的头顶上，属实令人眼热。
不论是傀儡的制造还是操纵法门，能学到一样，便足以在这江湖上留有名气了。
羡慕归羡慕，陆医师这几日与左恒源接触，主要是为一件要紧事，还未等他接着将话道出，便见问书阁弟子急匆匆跑来报信。
常年在南方沿海一带出没，手执长刀的中年邪道武者……
“莫非是魔煞门的血饮刀，计锋？坏了坏了！”左恒源脸色一变，霍然站起，“陆神医，小徒恐有性命之忧，先失陪了。”
他回头看陆医师，对方摆了摆手：“无妨，我同你一道过去看看。”
计锋实力强劲，虽说在一流高手当中排不上名号，但也是实打实的内劲强者，而左秋棠才踏入外劲大成，哪怕是有金经宝物在身，恐怕也是难以敌过的。
左恒源焦急万分。
这可是让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于是，一行人如何急急忙忙过来的，又如何急急忙忙地赶往了宋家。
结果，到了门口一看，跟自己路上预想的画面完全不一致。
左恒源整理了下表情：“你是说，那计锋死在了宋……宋九斐手里？”
他向屋内望了一眼，唇色浅白的年轻男子拒绝了宋元成的帮助，独自慢吞吞从通道里爬上来，在宋元成去下边将宋老爹抬上来之际，朝他们露出难掩疲惫虚弱的笑容。
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哪儿来的手段将计锋杀死？
“您就是左阁主吧？久仰大名，今日家中招来祸事给诸位添麻烦了。”
曲漾温和有礼地招待着问书阁一行人，若非是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额头上也不断有细汗冒出，单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瞧不出一点儿异样。
左恒源收回打量的眼光，考虑到主人家状况不是很好，宋家也只剩了这半截房子，没法再住人，便准备带着一众弟子和陆医师等人先行离开了。
抿了抿唇，左秋棠走上一步，到了曲漾近前，她柔声开口：“方才宋大哥内力消耗很大，如今气色这样差，可是有经脉受了伤？”
她低头翻找，将一个小药瓶递过去：“这药可疏解经脉疼痛，但不能令伤势痊愈，宋大哥及早找医师诊治才是。”
少女温声细语，嘘寒问暖，春三月的和煦暖风，与润物细无声的雨水，也莫过于此了。
左秋棠背对着那些正怀有少年情愫的几个师兄，自然看不到这几人阴沉着脸酸了牙。
“便是有一流宗门的少主追求小师妹，她都不假辞色，那宋九斐何德何能？”
“小师妹亲眼看着他打退了计锋，这人实力在年轻一辈里都能排得上号了，被小师妹另眼相看也正常，等过了这阵新鲜劲儿便好了。”
“嘿，你们暗搓搓地跟他较什么劲？我看这是个注孤生的，忘了上次他是怎样待小师妹的了？”
“说得也是。”
“好，那便多谢左姑娘关怀了。”曲漾微微笑了下，接过那小药瓶。
“宋叔已经倒下了，宋大哥可千万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先养好了伤势才是最要紧的……”左秋棠像是怕他笑着糊弄过去，一顿担忧的絮叨，而后眉头倏地拧紧。
“这里没法再住了，你和宋叔小成该如何是好。况且你和宋叔的伤还未愈，万一那计锋还有同党……不行，我……”
她目光焦急，真像个为心上人担忧上头的怀春少女。
可别说是曲漾，就连0641都看清了她的算盘：“放屁！装模作样的，还不就是想借这个由头，黏在宿主旁边好方便她行盗！”
“这样秉性低劣贪婪的女人，居然是气运之女？真是气死统了！”
这时，陆医师笑着走来，他这会儿倒是人模狗样的，有了些神医的风姿：“英杰出少年，小友手刃了计锋这作恶多端的邪道中人，陆某很是欣赏。”
“我恰好略通些医术，若是小友信得过，我来给你看看。”
“这个自然好！”
“陆神医果然宅心仁厚。”
问书阁弟子一通吹，心内递了口气，他们可真怕小师妹恋爱脑，把自己也给赔过去。
本来那计锋就是宋家给招惹过去的，小师妹留在这里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怎么现在看这情景像是宋九斐救了小师妹有多大功劳一般。
他们看曲漾分外的不顺眼。
而那边，陆医师给曲漾把脉时，看到那双修长白皙，充满骨感美的手，不期然间脑海里闪过几片画面。
这双手，好生熟悉。
诊完脉，陆医师道：“左秋棠说得不错，这丹田、胳膊处的经脉果然碎裂了些。”
“哥！”宋元成听到这个消息，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又想哭了，哥他肯定是用了傀儡上的绝招，内力不足遭了反噬。
陆医师啧了一声，耷拉着眼皮道：“小友哭什么？是对我的医术信不过么？”
收回手，他从袖筒里取出一卷纸，眼神示意自己念，弟子铁柱过去书写。
“放心，只是有几处细纹罢了，并无大碍，我给你开副药，早晚定时饮了调养，近期别再动用内力，不出半月便能痊愈了。”
曲漾点头谢过。
左秋棠思忖片刻，没再开口了。
等人走后没多久，宋老爹也清醒过来，抬眼一望吓了一跳，原本朴素秀丽的小院儿，如今只剩了他所住的半截房子。
耳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响动，宋老爹循声看过去，两个儿子正在拾掇所剩不多的物事。
“爹你醒了？”
宋元成小跑到床前，打量几眼，见宋老爹面色红润，一颗心放了回去，曲漾则不紧不慢地将柜子打开翻了翻，看还有没有东西要带走。
宋老爹点了下头，猛然抓住宋元成的手腕，攥得死紧，令宋元成不适地皱起了眉。
“那个邪道武者呢？他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传奇傀儡呢？可千万不能交出去啊！这些走歪门邪道的武者诡计多端，奸诈狡猾，就算是把傀儡交出去，他们也未见得会谨守承诺。那傀儡……”
“哥和左姐姐联手，将内力注入傀儡，再如同毒火喷吐一般，让傀儡释放出带着剧毒的劲气。那个邪道武者已经死了，傀儡也没有交出去。”
宋老爹神色稍缓，只是一张脸上仍有褶皱在紧抿着。
“可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而且那问书阁的女娃，一心向武，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不择手段的……”
这两点都得到了印证。
青城几乎没有什么叫得上名号的一流高手，计锋在蜗居几日伤势恢复后，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宋家，压根没想遮掩。
加上他特征明显，在接下来的半天里，宋家引动秘法将计锋杀灭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各家各户最新的谈资。
他们在宋家小院前来回观望，看到光秃秃的院子里，只余了半截的房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叹。
“天哟，连房屋都化成齑粉了，那个劳什子计锋估计连渣都不剩！”
“该！谁让这邪魔歪道的非要闯进人家里作恶！我可是听说了，他那把魔刀不见血则已，见了血就得要人性命。”
“宋家当年凭着傀儡也曾显赫过的，倚凭着一手超绝的造傀术，连江湖上的十大高手都得避其锋芒。”
“嚯！这宋家还有这种时候呐？怪不得我在外边听着那计锋呼呼喝喝的，要宋家把傀儡送上。”
“你说，那叫计锋这种一流高手都觊觎的傀儡，得是什么样的？”
索性那个时候，曲漾已经带宋元成和宋老爹找到了新的住处。
这家人尚武，包括那七老八十、行动不便的老太太也是如此，为了照顾她打算提早半月北上。
曲漾是在两天前，带了有助武者丹田修养的丹药，将这处比宋家要大了不少的院落租下的。
——既然邪道武者今日会来，他自然要早做准备。
宋老爹已经可以下榻行走了，便和曲漾一起将打包过来的物事拿出来摆放好，而后又坐在树下接着制作傀儡。
老头儿感受着炎炎夏日里树荫处的习习凉风，悠然自得地晃了晃脑袋。
曲漾听到了敲门声，拉开朱红大门，看到出去按照药方买药的宋元成回来。
“哥，我在药铺看到左姐姐了。”
这个“哥”字，要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不远处的柳树后，一片衣角一闪而逝。
曲漾笑意深了几分，他抬手想摸摸宋元成发顶，对方怔了一瞬，旋即脑袋向后躲过。
“哥，”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顶，“我刚刚跑出了一身汗，下次，下次吧。”
落在半空中的手转而拎了药材进门，曲漾将药材熬煮上，问宋元成：“那些问书阁弟子找到住处了吗？”
“找到啦，陆医师名满天下，有他在很容易找到居所，那离咱们这儿不算远。”
“元成，你在这看下药，我出去一趟。”
“好啊。”
考虑到杀死计锋引起的风暴，曲漾往头上扣了顶蓑帽，确定低头时旁人压根看不清长相，才出了门。
从宋家回来后，左秋棠便守在了距离宋家不远处的医药堂门口，果见宋元成过来。
宋家小院被毁成那副鬼样子，宋家三口肯定转移到了新的住处，一问宋元成，果然如此。
左秋棠一路跟在宋元成后边，找到了宋家新的落脚地点。
她心内有几分焦灼。
距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届时师父会和那位傀儡师见面，一手交傀儡，一手交药材，顺势提出看看他们几人有没有成为传人的资质。
若是这时能得了宋家的那只传家傀儡，这几乎没有的胜算，可以提高至少三成。
她是临时抱的佛脚，自然操纵起来不熟练，疏漏百出，别说用二三十根线调动傀儡了，九根线都万分艰难。
而那只傀儡，是通人性的。
左秋棠越想，心里边越火热。
她去年有奇遇，得了件隐身衣，加上轻功步法，只要摸清了傀儡在何处，机关是怎样的，能够立刻将其盗出来。
或者，傀儡放置的地点和机关都不用知道，只要穿着隐身衣去宋家蹲守，宋九斐和宋老爹总有把传家傀儡拿出来的时候。
那是最佳的盗取时机。
左秋棠有点坐不住了，她合上房门，从床底下翻出那件隐身衣。
说是隐身衣，实则肉眼根本无法瞧见，只有入手时有滑凉触感。
她紧攥着隐身衣，头脑专注地计谋。
宋九斐短时间内不可再调动内力，而宋老爹日渐好转，那么这次，传家傀儡应当是要放在宋老爹那儿的。
现在，宋九斐有没有将那个傀儡交由宋老爹保管呢？
倘若傀儡有些自带的防御外人的机关，她还要把金经等宝贝带上，以防不备。
头脑风暴好一阵，左秋棠绞尽脑汁到脑壳生疼，终于想出了两条绝佳的计策。
她将隐身衣抖开，而后把这衣裳兜在身上，将每一寸肌肤遮挡得严严实实，照照镜子，她满意地伸手，摸索着触到了帽兜，打算把它戴上。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左秋棠手一抖，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左姑娘，是我。”

第94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一
也许是心虚作祟，左秋棠怔愣在原地，手指揪着隐身衣帽檐，半晌没有动弹。
过了会儿，她才像是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脖颈一转，视线投向镜中，看着只有头部暴露在空气里的自己。
冰冷的一张俏脸上，错愕还未来得及褪尽。
“左姑娘？”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又轻敲了两下门，温和有礼地问询。
还有她同门师兄的声音：“小师妹刚回来没多久，确实在屋中，应该很快就过来开门，我先回去了。”
那位师兄急着在临走前抱佛脚，跟曲漾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走了，他还要赶着去练习操纵傀儡呢。
此时左秋棠房门外，曲漾等在原地，回身一瞥，数个问书阁弟子都坐在那里，三两相对演傀儡戏，只是除了唱念的部分，也无乐器奏演。
瞧着还挺像模像样，但懂行的人只需一眼，就能看透那些花哨的把式。
为了讨好那位神秘傀儡师，他们属实是用尽了心思，有些人眼下还晕着青黑，显然是熬夜摆弄傀儡的后遗症。
曲漾收回目光，想起昨日下午，左恒源飞鸽传书，说是给他找了几个傀儡初学者，让他看看这些人的表现，以便给出衣钵传人的标准。
他微微笑了下，标准？什么标准，他压根就从没想过。
至于所谓的衣钵传人，更是他瞎造胡扯。
幸而这些人准备时间不多，要追寻计锋的踪迹，同时要筹备着扩展问书阁势力，因而努力白费了他也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愧疚。
曲漾的目光移至跟前的房门，想必以左秋棠的秉性，也正为这事苦恼——苦恼着要如何将宋家的傀儡尽快拿到手，增加胜算。
没有关系，他很快就会让她不再苦恼。
九根线而已，问书阁弟子便感觉调动起来分外艰难了，一个不注意，傀儡走动时便同手同脚，滑稽得厉害。
他们不禁怀疑，师父所说的那人，将二百一十六根细线缠在手上，遥遥操纵六只傀儡的人，真实存在吗？
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何这般大，如同沟壑一般，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放下手头的傀儡，暂且歇息一会儿喘口气。
他们一早注意到曲漾过来，只是懒得理会，这会儿闲下来恰好看到，话题自然地以他为中心。
“他杀了计锋，闹得满城风雨，来咱们这儿干嘛？”
“喏，看他手上的锦盒，我估计呀，是要给小师妹送谢礼来。如果不是小师妹在，只他一人与计锋交手，那可真是悬了。”
“心倒是好的，可宋家不是把钱都搭在宋老爹身上么？他能带什么好东西来？”
“总归不会是他们宝贝得不行的傀儡，这可是他们的命根子。”
两人自以为声音很小，实则一字不差地跃入曲漾耳中。
曲漾不甚在意，继续等，面上笑意温柔，十足的耐心。
左秋棠将隐身衣脱下来，眉头紧紧蹙着，她想不明白曲漾这时过来有什么要紧事，总不会是因为她见过傀儡大发神威的一幕，知晓它许多功效，想要杀人灭口。
还真有这种可能。
左秋棠思虑再三，时间有点长了，再犹豫未免惹人起疑，她揭开身上的隐身衣，霍然将门打开。
“宋大哥久等了。”
江湖人士不拘小节，曲漾跟着进来，左秋棠笑道：“宋大哥坐，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备茶。”
“你我性命之交，不必拘泥于凡俗礼俗。我此次过来，主要是为感谢左姑娘之前的出手相助，这是谢礼。”
“这怎么好意思，秋棠只是举手之劳。”左秋棠推辞着说，摆了摆手。
曲漾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锦盒放至桌面，左秋棠不住地猜测，里边究竟是什么，便听曲漾微笑道：“这一上午的传闻，想必左姑娘已然知晓了。”
“嗯，”左秋棠点了点头，并膝乖巧坐着玩手指，不明白曲漾为何如此说，“计锋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杀了他，引起的波动自然不小。何况在世人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等过些时候，风波过去便好了。”
曲漾叹了口气道：“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左姑娘也知道，人心叵测，得知了宋家傀儡拥有这般可怖的御敌之能，怕是各类企图强抢的小贼都要日日夜夜惦记着。”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左秋棠伸手凑至唇前，掩饰嘴角的僵硬。
这是在说她吧？
这就是在说她吧？
对于她的不自然，曲漾好像浑然未觉，接着道：“敌人隐在暗中，数量不知几何，甚至有可能一些平素笑面迎人的都在暗地里打着见不得光的鬼主意。”
左秋棠：“……”
你别说了好吗？
她有点怀疑，曲漾在指桑骂槐了，但对方眼眸清澈，信任纯然的神情不似作假。
0641叉腰：“无耻老贼，自信点！说得就是你！”
曲漾的视线掠过肉眼无法捕捉的隐身衣，止住了当贼骂贼的话头，话题又扯回了原位：“左姑娘知道，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是把我宋家架在了火上烤。而如今，以我的内力要驾驭好这傀儡很艰难。”
他认真地盯着左秋棠，面上一派认真：“左姑娘是救了我宋家的恩人，背后还有问书阁这座靠山，而且不日将北上赶往武道大会，寻常人动不得。”
白皙骨感的手指一动，搭在了锦盒的边缘，曲漾微笑道：“这傀儡便赠予左姑娘罢。”
“哐当。”
左秋棠落下的胳膊撞到桌角，剧烈的痛感席卷而来，她却无暇顾及，只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情绪复杂得相是打翻了人间五味坛。
她心心念念的傀儡，正要谋夺的傀儡，作为宋家传家宝的傀儡，当世仅有此一个的傀儡……
就这样，归她了？
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章，结果就这样轻易地被人递到了跟前，左秋棠久久地注视着曲漾坦然微笑的俊颜，心底居然难得地涌上了一丝羞愧。
“可这是你宋家的宝物，我只是尽我所能注入了一些内力而已，当不得如此。”
曲漾笑意加深，桃花眼的眼皮弯起，深邃而又清澈的眼眸像是撒着细碎星辰的黑洞，诡异地染上了蛊惑人心的色彩。
“那些内力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左姑娘年纪轻轻便已然迈入了内劲，而我年近而立，也只是外劲而已。”
“我这一辈子一眼能望到头，而左姑娘不一样，这傀儡交到你手中，你所能成就的谁都无法想象。”
“你看这只傀儡……”
左秋棠顺着他的话语，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摆在桌面上锦盒里的傀儡，小女童乖顺地躺在里边，微笑的模样栩栩如生，真像个活生生的可爱女娃。
而这只小小的女童傀儡，却是举世无双的传奇傀儡，当年那位宋家先辈叱咤风云的倚仗，哪怕是在一个不入流的外劲武者手中，都能靠其手段灭杀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
傀儡上似乎有漩涡，一下子将左秋棠的全部心神吸了进去。
要是她是她的，该有多好啊。
“以后就是左姑娘的了。”
沉沉地盯着傀儡，随着这一句落下，左秋棠面上绽放出隐含疯狂的笑容。
是啊，这是她的。
她的传奇傀儡，她的传奇始端。
曲漾起身离开，转过身时他手上轻轻一弹，随即，一缕莹亮光芒从他指尖离开，落入了傀儡之中，似乎唤醒了什么。
左秋棠笑容越来越大，抓着傀儡呼吸急促，整个人的全部心神都扑在傀儡上。
我的，我的……
女童傀儡的眼眨了一下。
……
临近晌午。
青城一大户人家的老太太七十大寿，请木偶戏班拿出最为豪华的阵容加礼。
傀儡戏还未开场，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向那个方向涌去，头顶烈日灼灼也不能消减他们的热情。
其中一人衣着长衫，顺着人流不紧不慢朝前方行去。
身边的人挤挤挨挨，他反而独得了悠闲，轻松自在。
突然一人被挤得险些栽个跟头，那人紧紧闭上了眼，不知道即将跌落的是人群还是地面，总之难逃被无情踩踏的命运。
然而预想的坏结果并没有出现，一股托力从手臂传来。
有只手接住了他。
这人睁开眼，恰好看到手的主人浑不在意地抽手收回，而后接着往前走。
徒留被扶了一把的倒霉蛋怔愣着，刚刚那人的面孔怎么像是被雾笼住了一般，模糊得连五官轮廓都无法看清？
是他眼睛出了问题吗？
那人正是曲漾，他离开问书阁现在落脚的地方后，又翻出了第一次见左恒源时的装束，此时正去往茶楼赴约。
肩头上，0641好奇道：“宿主，刚刚你给左秋棠的不是宋家的传家傀儡吧？”
举步迈入茶楼，曲漾笑问：“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如果说宋家的传家傀儡给统的感觉是凌厉如刀，那么你给左秋棠改造过后的赝品就……像个很会迷惑人的小妖精，让人为它掏心掏肺，甚至豁出命去。”
心像是被一只猫用软软的肉垫不轻不重按了下，痒得厉害，0641迫切想知道曲漾在离开左秋棠那里之前做了什么。
它可是看见了，那傀儡木木的眼神都活起来，跟真人无异了。

第95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二
茶楼雅间，一袭长衫的傀儡师与放下书卷的儒士相对而坐。
窗口敞开着，炙热的日光如同火舌铺洒进室内，却因桌旁搁置着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冰块，并没有掀起什么热浪。
茶香氤氲，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身穿青色襦裙的女子端来冲淋过后的茶具，十分讲究地开始泡茶，动作堪称赏心悦目。
曲漾端坐在窗边，闭目养神，他虽没有睁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坐着的人心内透着焦灼与激动。
在左恒源第三次整理袖口之后，曲漾缓缓睁开眼。
隔了层薄雾般无法将人面孔看清，但左恒源能察觉出对方正在看他，那双乌黑的眼眸掩在雾后，视线平淡，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阵发紧，好像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一般。
直至茶液入杯，左恒源的手脚方才不再发冷。
他忘记了。
任何一位强者都是踏着无数人走上来的，更何况眼前这位。如果不是心境老辣，恐怕也无法走到如今的地步。
而他居然想在这位跟前存有他心，另耍手段。
简直自寻死路。
左恒源在心内否定了自己原来的想法和计划，挥退了雅间内的其他人，脸上挂了笑意：“请用。”
曲漾同他淡淡地客气一句，瞧着茶浅棕澄澈的色泽，垂首嗅闻片刻后，稍稍抿了一口。
这时，左恒源放下茶杯，笑道：“曲兄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两人先前互有来信，曲漾跟他说了个假地址，要左恒源把信鸽飞去那里，自己也回了一封，右下角是一个“曲”字。
左恒源看到就明了，这是眼前这一位的姓氏了，并且不愿听他再以高人称呼，当下便直接改口了。
曲漾点了点头，隔着薄雾似乎能看到他唇畔勾起了些微弧度。
他并未隐瞒：“近日发现了个傀儡道上的好苗子。”
左恒源的笑容明显一顿，曲漾手指摩挲着杯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打从一开始提出要左恒源找寻适合的衣钵传人时，他便猜到对方会让自己的弟子近水楼台，说不定真能摘得了月，而左秋棠对宋家傀儡的觊觎之心只会更重。
此时此刻，左恒源心里的忐忑更甚，他面上倒是分毫不显：“左某在这提前恭喜曲兄了。”
“药材已从总部托运过来了，曲兄放心，一路上一点儿磕碰都没有，原来是什么样，到了青城还是什么样。”
左恒源唤人进来，两台巨大的箱子落到地上，里边放置着由锦盒精心装好的珍稀药材，他脸上的笑意勉强，心内都在滴血。
忍着心痛，左恒源道：“这些名贵药材是我问书阁的全部家底了，曲兄先过过目？”
不用仔细看，曲漾便能感知到里边充盈的气息，于是他挥手一摆。
“不必了，我信得过左阁主的人品。”
锦盒里应当是放了利于这些娇贵药材保存的东西，搁置在那里就可以，需要用直接取出来，不用多费心。
曲漾一面品茗，视线向窗外投去，底下阵容豪华的傀儡戏正在上演，台下的群众看得目不转睛，纷纷叫好。
“这场傀儡戏倒是不错，左阁主同我一块儿看看？”
左恒源心里边焦急，他本想趁曲漾过目完药材，心情不错时提出要曲漾将傀儡交给他，并且顺势提出让弟子们试试水的提议的。
可这会儿曲漾明显没有搭理他的兴致，左恒源只好捏着鼻子看了下去，心不在焉都写在了脸上。
过了良久，木偶戏过半，曲漾方才回头，一副恍然想起的模样，拿出一只傀儡放到桌上，食指抵着，一点一点推至直勾勾盯着傀儡的左恒源跟前。
“刚刚忘了，这是约定给你的傀儡。”
那是一只精致的女童傀儡，笑意盈盈的弧度与曲漾嘴角的弧度一般无二，三十六根线垂落在身侧，是典型武者所用的一类傀儡，细线韧性极高，可以轻松地缠绕在手上，没有系在寻常傀儡师操纵用的一根木棍上。
左恒源呼吸加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问书阁是儒道名门，在沿海一带名声远播，摆在江湖上也就只是个二流门派。
眼前这只傀儡，是助他打破百年僵局，更上一层。
左恒源将傀儡小心收起来时，手都是颤的。
“多谢曲兄，多谢，多谢。”
便是赔了门派上百年的底蕴进去，又能怎样？有了这只神乎其神的傀儡，左恒源自信能够力战数个一流高手而不落下风，带领问书阁走上巅峰。
周遭的氛围都似乎受这兴奋感染而热烈起来，活像是着了火，左恒源好半天都只重复这一句，平时严肃矜持的儒士脸上狂喜与谦卑交织。
曲漾淡淡看着，那层薄雾衬得他颇有点隔岸观火的意味。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动，左恒源方才冷静下来。
他斟酌半晌，迟疑道：“曲兄说要找一位合适的衣钵传人，可恕在下愚钝，不知道这合适的标准在何处。”
“来了来了！”
坐在曲漾肩头的0641猛地站起，门外等候的几人隔着门板听到声音，也不禁激动起来。
曲漾适时地向椅背一靠，傀儡师骨感修长的手搭在了下巴上，闻言他的目光终于从下方的傀儡戏上移开，落到左恒源身上。
“光是用言语形容，或是凭空想象，我也不知标准在何处。”
左恒源压抑着即将往上翘起的嘴角：“不如这样，曲兄你看……在青城几日，我的几位弟子对傀儡戏兴致浓厚，也向木偶戏班的师傅请教，学了那么一两手，不如就让他们几人去当引玉的砖石。”
“也好。”曲漾点点头。
左秋棠随几位师兄一齐进来，她望向那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也许，这就是天生投缘吧。她紧了紧手中的傀儡，亮芒闪烁的一双黑眸透着野心。
而左恒源却在看到她手上的傀儡时，钉在了原地。
这和方才曲漾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啊……
三十六根线，堪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
他心底“咯噔”一声响，转头，果见曲漾也盯着左秋棠手中的傀儡看了半晌，旁人难以窥见他的真实想法。
问书阁弟子在院内演傀儡戏，只是为更好地熟练操纵傀儡动作。
在曲漾跟前时，他们要拿出运用傀儡杀敌的本事，于是两相以傀儡对决厮杀。
这些年轻人终究不是很熟练，比之修补傀儡的老师傅嘲讽的那些为利而来的年轻人还要不如，一只只傀儡造型凶相毕露，而实战上倒真像绵软无力的小白兔。更别说招数了，堪称是漏洞百出。
发挥出这样的超低水准，除了本身只抱两天佛脚的技术生疏外，其中也不乏受曲漾的影响。
他依旧维持着手托下巴的姿势，慵懒地靠在椅中，冷然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忐忑不安地上来出丑，什么表情都没有，压迫感却如同一把重锤，“咚咚咚”地敲人心里边的鼓。
左秋棠是压轴出场，对手是最为勤奋刻苦的大师兄。
她的手指抚摸过女童傀儡的脸颊，低头望着傀儡时，有一种颇为亲切的感觉，仿佛这只傀儡真的活了起来，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手，无害纯真，无论她下达什么命令，都会引着她的手完美做到。
是的，左秋棠在获得了这只傀儡后的短短半个时辰内已经试验过了，这只傀儡真的能够读人心，根据她心中所想，引着她牵引细线的手做出只存在于脑海的动作，并且威力惊人。
她直接省了十余年操纵傀儡的必经之路，走上一条格外让人眼热的天才傀儡师之路。
左恒源神色绷紧起来，他虽说没有深入地了解过傀儡戏或者说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傀儡，但也能看得出，前两对表现平平。
徒儿们，争气啊，师父已经将机会捧到了面前，接下来的造化就看你们自己了。
很快轮到左秋棠。
她深吸一口气，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傀儡说话：“我会帮助你的，千万不要害怕。”
傀儡弥漫出浅浅的血色，一股可怖的气势逐渐攀升，而后，左秋棠系在手上用于操纵傀儡的细线，无风自动起来，连带着左秋棠的手随之在空中轻动。
一般是傀儡师操纵傀儡，而这一幕却是傀儡“操纵”着傀儡师。
曲漾终于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左秋棠出手凌厉迅猛，大师兄根本无力招架，他惊愕地望着，几乎瞬间便有了决断。
“我输了。”
“小师妹真是不得了，短短两天而已，便已经练到这种地步了。”
“人是天生的天才。”
“简直不可思议！真的这两天我亲眼看着小师妹跟我们一起慢慢训练的，我们的傀儡连动作流畅都难，她的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为了不刺激我们，小师妹那时候究竟隐藏了多少呢？”
左恒源着实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炙热期待。
他的小徒弟表现得如此之好，应该能够做那块被发现的玉了吧？
而曲漾抿了口茶，抬眸盯了左秋棠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嗓音森寒：“这只傀儡乃是我亲手所造，敢问左姑娘手上的傀儡来自于何处？”

第96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三
这是……他亲手所造的傀儡？
怪不得两只傀儡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轻易能够灭杀一流高手的威力也是一模一样！
左恒源七上八下的心终于不再“咯噔”作响，而是直直沉了下去。
问书阁众弟子震惊不已，这只傀儡是眼前这位傀儡师所造？师妹还舞到了人家跟前！
他们齐齐看向左秋棠手中的傀儡，又抬头望了望曲漾，眼神莫名，傀儡是人家所造，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
猝不及防被当众下了面子，左秋棠却全然来不及窘迫，反而是双眼瞪大，不可置信。
这不是宋家的那只传家傀儡么？
“这之间想必有什么误会，小徒弟，你和曲兄解释一下。”
左恒源这下反应过来，急忙补救。
其他弟子也跟着点头：“对，小师妹万万不是那等品行不端，占用旁人傀儡之人，前辈听她解释。”
慵懒地倚靠着的人不紧不慢地站起，窗外分明是个艳阳天，底下木偶戏班正唱念得热闹，他却裹挟了万千寒霜，这个小小的雅间无法承受。
傀儡师怒极反笑：“好一个误会。左阁主知晓我一直在找寻传承衣钵之人，若是合我心意便将傀儡赠予他，这傀儡本是在我前两日好容易寻到的一个好苗子手中。”
“毫不夸张地说，傀儡是傀儡师的命根所在，何况我将傀儡赠予那人时告诫过，万不可将傀儡转交于他人。左姑娘，你这傀儡不是盗取，便是强抢的吧？”
曲漾的话说得分外不客气，也对，他这样江湖十大高手都要小心应对的人物，面对问书阁的确可以持睥睨之态。
问书阁那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这位傀儡师所说不无道理，他们也看出这是先前宋九斐杀灭计锋用的那只，威力非凡，千金不换。非亲非故的，人凭什么把傀儡给你？只因为你在旁边半天帮不上半点忙，最后关头输送了一点内力进去？
搞笑呢。
左秋棠暗地里再怎么私德有亏，被人当面指出也会心生忿忿，况且，她只是想去偷取，但还未实施行动，这傀儡是人家自己亲手奉上的！
凭什么说她是小偷，是强盗？
左秋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若前辈看中的人是宋九斐，那么不错，这只傀儡确实是他的。只是他家今晨险些遭了灭顶之灾，晚辈留下来与他共同御敌。”
“宋九斐说晚辈于他有救命之恩，特意来到问书阁如今所在的居处，以锦盒盛了傀儡赠予晚辈。”
“前辈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到宋家去问问他。”
这解释让问书阁那方的人心下稍定，他们不想惹怒这位站在了江湖最顶一层的傀儡师，更不想承受他的怒火。
只是心里有点犯嘀咕，也久久落不到实处。
小师妹/徒儿怎能这样，把宋九斐这一傀儡师的命——最强的傀儡，闷不吭声地就给收下了，还险些闹出乌龙，让眼前这位误会。
曲漾却冷声道：“找他来对峙自然不必。单是你话中漏洞百出，就足以证明这傀儡确实是用不正当手段盗取的。”
“前辈……”左秋棠面色一变，压抑着怒气。
明明把宋九斐叫来，问一问便好了，为什么非要武断地给她扣下罪名？
0641坐在曲漾的肩头，小腿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它颇为快意：“原剧情里，不是你为了盗取宋家的传家傀儡，灭了宋家满门么？怎么，这辈子提前把小偷的名头安在你身上，高兴坏了啊？”
曲漾瞥了它一眼，眼里有几分笑意，开口时语声又冷了几分：“单凭傀儡的手段，不用左姑娘你插手，宋九斐杀死那计锋绰绰有余。”
“左姑娘，你对宋九斐的所谓救命之恩，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说不定便是因为要顾虑到你，我那还未收入门中的徒弟经脉才受了伤。”
“你说，他要如何心甘情愿地将傀儡赠予你作为谢礼？”
当时的情境如何，没有人看到，但等他们赶到宋家，宋九斐伤重，而小师妹脸色红润，一点儿伤，甚至内力损耗都只有一丝一毫，他们却是看见了的。
结合曲漾的话，问书阁一行人朝左秋棠投去的目光更加耐人寻味。
左恒源额头青筋暴跳：“孽徒！还不将傀儡归还，向曲兄道歉！”
他当年就不该在老破旧的巷口，把左秋棠捡回去养作弟子！
“我可以对天发誓，这傀儡真不是我偷来或抢来的，前辈为何迟迟不将宋九斐找来对峙……”
“宋九斐已经病倒了，”隔着层薄雾，都能感觉出傀儡师的嘲弄：“你自己抢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不管那之后人家的死活。”
衣着长衫的男子一步步踏来，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不大不小的踏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人心上。
“我想但凡是有羞耻心的人，这时都不应该冥顽不灵地狡辩。”
“相较而言，还是左阁主更明理些，这样，看在左阁主的面子上，你将这傀儡归还，并且公开道歉忏悔，我便不与你计较，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孽徒，还不赶紧照做！”难不成还想连累他们问书阁都上了这位的黑名单，从此在江湖上除名吗？
“小师妹，听师父话，快把傀儡还给人家，傻愣着做什么啊！”没见人家已经动了真怒么？可别拖累他们出不了今天这个门。
左秋棠死死地捏着傀儡，没有看到女童的眼眨了一下，她恨死了，不管是曲漾还是师父左恒源、问书阁弟子都让她恨得牙痒痒。
说了多少次，这就是宋九斐给她的谢礼，这些人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她要为自己没有偷过的东西公开道歉忏悔？自己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的名声岂不是溃于一旦？
还有这些人，无事的时候一口一个“乖徒儿”“小师妹”，到了如今，怎么就非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看来我的提议，左姑娘是不愿接受了，”曲漾眉峰一挑，“那既然如此，便莫怪我扯了你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左秋棠警铃大作，猛地向窗口一跃，而后便感觉到身后有阵狂风席卷而来，一手在她穴位上连点，封住了她的内力。
没有内力，轻功无法维持，左秋棠直直从空中往下坠，眼看着愈来愈今的地面，她脸色刷白。
下一刻，肩头的衣料被人紧紧抓住，左秋棠被那人带着飞往已经谢幕，正要散场的木偶戏班。
左秋棠瞳孔震颤，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
左恒源等人隔着窗口往下看，不知道曲漾究竟要做什么，他们要不要跟下去。
周边搬了板凳过来的百姓已要散场，蓦地看到这场面，又纷纷坐了回来，嘁嘁喳喳地议论。
“诶？这两个人是？”
“那女孩儿可真俊，就是有点儿眼熟……啊！这不是问书阁的那个左秋棠嘛！”
“是她啊，那她旁边的男子呢？这人的脸我是半点都看不清。”
“可真玄乎，他们要做什么？”
“诸位，”傀儡师低沉磁哑的声线，依托内力传入在每一个人的耳朵，“今日站在这里，是要诸位做个见证。”
木偶戏班的班主扬手，示意几名打杂先别动。
“想必已经有人猜到我手上这人是谁了，没错，她就是江湖上芳名远扬的天才，问书阁左秋棠。”
“这……你们看那边的茶楼，站在那儿的可不就是她师父左恒源？”
“竟然真的是左秋棠！”
“奇了怪了，这是要做什么？”
“太过分了！居然敢封了左秋棠的穴道。”
台下有对觊觎青城的门派持敌视态度的青城人，也有一些前来游览历练的外来武者，有左秋棠的爱慕者一见这场面，怒火便忍不住，飞身上台要给曲漾好看。
这倒正和曲漾的意，他挥手召出一只傀儡。
“砰！”
脚底还未落到台上，那名武者便被小小的傀儡击飞出去。
一片哗然中，曲漾淡声道：“如诸位所见，在下是一名傀儡师。”
“我即将北上，想在青城寻个衣钵传人，前两日刚巧看上了个好苗子，我便将精心制作的傀儡赠予他。”
“他凭借傀儡杀了计锋，而如今，傀儡却到了左秋棠手里……”
哗声更高，宋九斐杀了计锋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没想到是因着这个缘故。
还有，傀儡为什么到了左秋棠那儿？她做了什么？
左秋棠愤怒的眼神几欲喷火，却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曲漾方才点了她的哑穴。
“就是这位举世闻名的天才，将傀儡偷到了手中。”
曲漾语气沉定，不容置喙。
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群沸腾了，他们简直不敢置信，左秋棠一直是以光风霁月的正派天才，怎么会做出这种蝇营狗苟的事？
曲漾扬唇一笑：“无需质疑，左秋棠贴心得很，已将盗取傀儡时所用的物事随身带了过来。”
左秋棠的双眼瞪大，将眼眶挤得严严实实，充斥着血丝。
手一招，有什么东西飞入掌心，他将其覆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手臂离奇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曲漾轻笑道：“隐身衣价值连城，全江湖独一份，没想到竟是在你这儿。”
“还有这迷香，难怪能将傀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宋家盗出。”
“盗贼左秋棠，你就是用的这两样偷的这傀儡吧？”
“入什么儒道名门，讲什么君子之道，我看你去当个贼匪刚刚好。”
左秋棠恨不能当场气晕过去。

第97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四
薄雾后方是一双充斥着冷意的双眼，曲漾一眼能看出左秋棠心底在喊什么冤，叫什么屈。
我没有偷，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而原主一家也并没有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得罪，甚至善待有加，你凭什么杀了宋家满门呢？
曲漾不是没有给过左秋棠机会，只是当他在灭杀计锋后阖眸小憩时，将左秋棠的杀意与动作尽皆感知到的那一刻，就已经给左秋棠判了死刑。
不要狡辩，有的人即便是给她两辈子机会，仍然是个偷心不改的贼。
一字一句，都在将左秋棠往耻辱柱上狠狠钉死。
台下乌泱泱的围观群众本就对要占领青城的问书阁不满，此时见左秋棠这个浑身上下充满儒道正派气息的天才居然下作地偷盗，唾沫星子都快把她淹没。
“唉，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还不就是因为贪婪，这表面越是正道，实际上嘛……”
“到了她这种程度，也只有那种在宋九斐手里都能把一流高手杀死的傀儡，才能够惹得她暴露出本性了。”
“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这样说人家吧，还是个小姑娘呢，很多强者都为了更进一步不择手段，怎么单单对她这么苛刻？”
“诶，你这样为她辩护，估计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吧？”
“她左秋棠因着儒道名门的正派身份得了多少人的拥戴，占了多少好处，这反噬的恶果她不吞谁吞？真不知道方才说话的人是谁，否则我非要戳穿你又当又立的皮！”
群情激愤，可也有人仍持观望乃至怀疑的态度。
单凭隐身衣和迷香，外加台上人未经实证的话语，很难说左秋棠是不是被冤枉的。
这时，一人远远地施展轻功，从远方的茶楼窗口飞出，掠过众人的头顶，落在了戏台上。
一群人看清那张面孔：“君子竹左恒源？”
“诶嘿，正主师父来了！”
“他是想给那脸都看不清的人一个教训，为左秋棠撑腰吗？”
“有得好戏看了！”
岂料，左恒源到了台上，竟是看也未看自己原先最为得意的弟子一眼，他径自走至曲漾跟前，平时笑颜和善的脸面沉如水。
底下有人心头暗笑，也对，神秘人此举是下了问书阁面子，左恒源直接擒了他便是。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更何况这区区的一桩偷盗事呢？只要日后没人再敢提起，自然会被抹平。
谁知，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底下的人瞠目结舌，颠覆了原来的想法。
左恒源朝曲漾低头抱拳，姿态放得很低：“是在下教徒无方，给曲兄添麻烦了，这孽徒但凭曲兄处置。”
议论纷纷的人群忽然没了声。
什么？
居然不是来为左秋棠撑腰，惩治这信口造谣的不知名武者的？
左恒源那可是收养了左秋棠的义父，视左秋棠为得意门生的师父啊！连他都点头认错，那肯定错不了了——左秋棠真的偷盗人家东西了！
知名儒士的一锤定音，让围在台下伸着脖子望的群众一阵静默，静默过后，沸腾的人声险些将这条街道炸掉。
左秋棠眼里泪光闪动，怒火喷涌，张口却连一个音都无法发出。
她心里恨极，头部被怒火仇恨占据，野火四下烧灼。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也顺着脚底迅速漫上来，延伸至她紧握女童傀儡的右手。
她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用来污蔑她！
左秋棠只觉台下群众鄙夷嘲讽的视线简直要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忍无可忍地偏过头，抑制不住的愤恨与绝望泄堤奔涌。
从今往后，她将不再是那个儒道名门出身的少女天才，而是一个被重重唾弃的盗贼，本该一帆风顺，顺遂无澜的江湖路也将坍塌成深渊。
幽暗的情绪堆叠到某个临界点，左秋棠忽觉手指动了动。
不，不是手指动了，而是手上的傀儡动了。
一道天真稚嫩的童音传来：“你想摆脱现状，从这里逃出去吗？”
童声清脆悦耳，响彻在脑海，说到最末声调低了下来，颇有点蛊惑的意思：“那么接下来听我的话。”
面对左恒源，曲漾神情淡淡道：“看在左阁主面子上，我不会与她过多计较，只将事情铺开在众人眼前，顺便将傀儡收回。”
长睫一掀，目光在师徒两人中间走了个来回。
意思很明确：交易不做了，两只傀儡我都要收回。
可那手段变幻莫测的傀儡是问书阁更上一层的希望啊！就这样被泯灭了？
左恒源不顾周围人群异样的眼神，气得快发抖，他嘴里发苦：“曲兄，这是孽徒一人的主意，与问书阁绝无干系……”
“如此品行低劣的人，不配拥有这只傀儡，做曲兄的衣钵传人，也不配在问书阁中继续停留，我左恒源今日……”
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这位名儒咬牙艰难开口。
左秋棠似乎是意识到他随后要说出的话，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两侧滑落。
有些事一旦开了个头，接下来要顺理成章地容易许多。
左恒源道：“今日，我与孽徒左秋棠恩断义绝！”
左秋棠绝望愤郁的眼神中，因为偷盗一事，一直面如寒霜的神秘傀儡师终于流露出点儿满意的笑容，好像又干回了反派的老本行。
“左阁主大义。”
与问书阁的未来相比，一个注定了要被涂满劣迹的弟子实在微不足道。
“那么，我便要将傀儡收回了。”
曲漾伸手一招，女童傀儡在左秋棠手上动了动，想要睁开她扑入别人掌中。
左秋棠朦胧的泪眼一瞬间盈满了惊恐，不，不不！这是她最后的倚仗，何况她身败名裂都是因为它，失去什么都再不能失去这傀儡了。
内心急切的呼叫快要挤破胸腔，傀儡仿佛也听到了她的哀求，迟疑地粘在手上不肯离去。
童声再次响起：“你听我的话哦。”
没有将傀儡吸回，曲漾走上前查探，才迈出两步，只见那傀儡骤然飞天而起，一小团粉制珠弹在半空炸开，一时间细小的灰尘四溢，形成了一团沙浪。
视线受阻，唯恐这中间有其他机关，人们做鸟兽散。
待烟尘散尽，八卦台上哪还有左秋棠的身影。
左恒源及随后跟来的问书阁弟子一怔：“这……”
曲漾遥望着一个方向，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日光在他指尖上跳跃，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那上边似有几缕细线缠绕。
……
左恒源的傀儡被曲漾收回去了，那一箱已经给出去的药材自然也没敢要。
左秋棠经此一事算是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而起初，罪魁祸首只是仿照宋家的传家傀儡制作加了自身创意的两只傀儡，这下空手套白狼两头骗倒是卓有成效。
0641坐在他肩头，看曲漾取出一样补身子的药物，晃荡着小腿儿“啪啪”鼓掌。
“太好了！现在左秋棠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城门口检查的人一见是她就不给进，如今不知道在哪儿狼狈地窝着呢。”
“宿主这招太妙了！利用了问书阁却一分报酬都没给，反而白赚了许多药材，还让很多人知道了悬丝傀儡的厉害，近日来到青城的新面孔可是多了不少。”
曲漾摇头失笑：“这里边能耐得下苦，下得了功夫的人恐怕没几个。绝大多数还是提前过来历练，以适应今年的武道大会。”
没错，陆医师托左恒源的办的那件事，与武道大会联系得分外密切，那就是想让曲漾来布置本次英才们比斗的会场。
这正合曲漾的意。
直接去武道大会守株待兔，左秋棠为洗脱身上的污点，继续凹天才人设，自然会去。

第98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五
我居然没有死？
计锋在一个逼仄的空间内醒来时，嗡嗡乱响的头脑中唯有这一个想法格外清晰。
难以言喻的激动在胸腔内拼命鼓动，他谨慎地睁开了眼，下一刻，便被一道晴天霹雳迎面击中。
周遭一切都是那么大，唯有他是这样渺小。
空无人迹的荒庙之中，落了厚厚灰尘的观音像好似是一杆直要冲破天际的擎天柱，悲悯威严的脸庞让人望而生畏。
观音像前的蒲团也大，像一团蜷缩酣睡的猛禽，蒲团旁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巨人。
巨人？
计锋连忙低头，目光连同思绪一同凝固在了那里。
小巧精致的锦衣并不适合武者，这身体压根不是他的，又莫名透着一点熟悉，像是那几根细到近乎透明的线，他就感觉在哪里见过……
锦衣，细线，木手，木脚，他分明是成了只傀儡！
望望手脚，计锋终于确定，一时间内心惊涛骇浪，半晌缓不过神。
不是周围的一切变大了，而是他变小了，不知道为什么魂魄被弄进了傀儡里边。
他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的，怎么会进到一只傀儡的身体内。
这时，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响起：“醒了？”
计锋一惊，迅速环视一眼四周，除了不远处皱着眉头念叨模糊不清的梦话的巨人之外，这座破败的小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少装神弄鬼，出来！”他厉声一斥，目光落定在观音像上。
这观音像太大了，如果真的有个人藏在后边，也是严严实实的，一点儿影子都不会露出来。
等了许久，也没见回音。
计锋绕过正在梦呓的巨人，往观音像走。
他方才的那一声厉斥将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些许，一脚踏上去，木脚在地面上轻轻踏过，留下两点印。
正如他所猜想的，曲漾的确就在观音像后方，他松散地站在那里，听到计锋走来发出的轻微“咚咚”声也没有在意，只拿缠绕了几缕近乎透明细线的手指勾动一下，轻描淡写。
“吱吱吱。”
好像被一只巨手拍了一巴掌，计锋惊愕地发觉，身体正丝毫不受自己掌控地向一旁掠去，哪怕他双脚紧紧抓着地面，除却造成刺耳的噪音之外，没有阻碍那股推力分毫。
窝在观音像前的巨人听到这动静，眼皮抖动着哼了几声，有苏醒的趋势。
计锋才刚扶着墙站稳，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之上次含了几分戏谑的意味：“血饮刀计锋，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温润的嗓音像是直接传入他的脑海，在里边激起几重回音，如同一泓清泉淌过，留下清凉的甘泉。
计锋心头的慌乱与烦躁被神奇地抚平，却莫名敬畏，放下撑着墙的手，没有再动作。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记仇不记恩，但事关生死，对方又是个神明一样的人，此时倒是头一次想要报恩：“请恕晚辈方才的无礼之举，前辈救命的恩情计锋定当报答。”
0641坐在曲漾肩头，闻言“呸”了一口，鼓着腮帮格外不忿：“强抢宋家傀儡不成，就要杀了人满门，谁敢让你报恩啊？”
曲漾揉揉它的小脑袋瓜，神情沉定，一本正经得蛮有个人样：“我若是图你回报，便不会救你，此次过来是要与你说两件事。”
“您讲。”
“当日，沾染毒素的劲气颇为霸道，唯有那把血饮刀能够抵抗一二，我先是将你的魂魄作为刀灵刻进血饮刀。待你魂魄强悍些许，能够抵御那劲风一二了，为不惹人怀疑，便又引入宋九斐当日所用的傀儡体内。”
“世间竟有如此神通！”计锋叹为观止。
这个世界或许在几千年前，还能出现飞天遁地的仙人，现在能出现个一剑削掉小山包的高手都很是了不得了，像是这种引魂复生的手段只在话本里看到过。
恐怕这暗中出手救他的，真是隐世不出的活神仙。
那道温和的嗓音接着叙说：“其实真要论起来，这观音像前的女子才是杀了你的元凶。”
计锋手蓦地攥紧，霍然回过头。
观音像前的巨人仿佛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依旧是锁着眉头，不清不楚地嘟囔：“别，别过来！”
“是他们害我，都是他们害我的！”
“这是我的傀儡，死也要跟着我下地狱！”
计锋伸手一指，不确定道：“她？”
杀了他的人是宋九斐，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呢？
曲漾探手一摸，观音像后边的灰尘也不少，便隔了一寸背对着观音像，没有往后靠，阴影中他略低了头微笑。
“她是问书阁的左秋棠，想必你有听说过，那日她就在宋九斐身边。看到傀儡生出觊觎之心的不止是你一个，还有她。”
计锋匆忙低下头去，颇有几分狼狈，想为自己在神仙跟前挽回些形象：“晚辈只是一心想为师父报仇，万没有旁的想法。”
曲漾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有你在，这傀儡轮不到她，而宋九斐当时已然是穷弩之末，内力用尽后再没有余力。于是她不假思索将内力注入傀儡，催动沾染毒素的劲气迸发，将你灭杀当场。”
“哐啷。”
犹如一记重锤，击在了脑袋上，计锋没有想到自己死亡的背后还有这等隐情。
管他信不信，曲漾一本正经瞎编：“少了你这个威胁，接下来要容易得多。左秋棠身怀隐身衣、迷魂香、金经等异宝，在午时趁宋家人不察，将傀儡给盗了出来。这事闹得青城满城风雨，你随便路过一家酒馆茶肆，都能听到。”
说到这里，那道声音幽幽一叹，无端令人跟着遗憾叹惋：“可怜那宋九斐啊，失去傀儡之后还被人盯上，只好举家奔逃。”
所以，杀他的另有其人，好处占尽的也另有其人，而他一直怨恨的是真正苦主。
曲漾眉峰微挑，戏谑地打量着此时计锋脸上不停变幻的表情，良久才听到闷闷的声音从小小的傀儡喉中发出。
计锋指着观音像前梦呓的女子，涩声沉沉开口：“她就是……左秋棠？”
“不错，”那道声音很快回应了他，曲漾缓声，“这也是我此行找你的来意。”
“你如今附身在宋九斐的傀儡身上，能够施出这傀儡上的诸多手段，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再生了，只是世上万没有这等逆天之事，背后尚有隐患存在。”
“傀儡是有灵性的，如今这具傀儡已和左秋棠心意相通，你的性命也和左秋棠勾连，她生你生，她死你死，甚至……”
曲漾低声道：“她要你死，你就要死。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当中。”
像有一捆粗糙的铁链缠束住脖颈，再狠狠地收紧，旁侧的骨头因此而格外突出。被杀死自己的仇人掌控生死的窒息感，让计锋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双眼赤红，嘶哑道：“那……那我该怎么做？真就要一直受她支配？我宁愿去死！”
“仙人，仙人！求您教教晚辈该如何去做。您是菩萨心肠啊，也不愿看见这样一个毒蝎女人遗害千年！”
那位活神仙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破局之法也不是没有。你冥冥之中与她相钩连，她可以让你遵从她的心意奴役你，你也可以反过来操纵她。兴许你们之间的地位还会颠倒过来，她的魂魄进入傀儡，而你……”
余音在计锋的脑海中缭绕，久久不绝，等他回过神来，直觉上那位活神仙已然离开了。
傀儡在墙边站定，目光锁住正在做噩梦的女子，阴鸷而疯狂。
左秋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自出了青城那桩事，她名声扫地，众叛亲离，偏还拥有那陆神医都极为推崇的傀儡，一路上追杀的人不知几何，城镇压根不敢去，能找到这个破庙当落脚点已是相当不错。
即便没日没夜地逃了快有十天，早已疲惫不堪，左秋棠却仍是睡不安稳。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曾经她是觊觎宋家傀儡的贼、强盗，如今曲漾也让她好好尝尝被成千上万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的滋味。
这天晚上，她的睡梦中不断地闯出那些追杀的人狰狞的面目。
“快把傀儡交出来！”
“诶嘿！在三流武者手中都能轻易杀了一流高手的傀儡啊，要是换作在我手上，那岂不是……”
“陆神医可是说了，那位傀儡师是傀道再兴必不可少的鬼才，特意邀请了人家北上，今年的新秀武道大会如何全凭人家决定呢。”
“啧啧，这等人物造出来的傀儡岂是凡物？又哪里是你区区一个左秋棠能够私吞的？”
“再不交出来，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偷傀女贼左秋棠！你可知道，你师父和陆神医为了给那位傀儡师泄愤，已经将你通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一张张可憎的面孔狞笑着凑近，手中的刀剑寒芒毕现，左秋棠明知自己陷入梦魇，无法挣脱，却仍是大汗淋漓地崩溃。
“滚，滚开啊！”
“傀儡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偷走它！”
她在梦中疯狂大喊，要提着狼毫傀儡杀光眼前这些贪婪垂涎追杀而来的人。
正在这时，画面一变。
夏日艳阳天，自己从外边回来，因着知道了宋家的新住处，计划又能接着实行暗自窃喜。
柳树底下几名师兄正在提着傀儡，抱最后的佛脚，左秋棠嘴角牵出一抹浅笑，走入屋内紧合上门，就开始翻找。
隐身衣，迷魂香，金经也要带……
她将隐身衣穿在身上，还未来得及将帽兜戴好，就听见敲门声，外边一层隐身衣撇到床榻里侧，将门一开，居然是宋九斐。
他面上含着温煦的笑意，手上提了一个锦盒，说要感谢自己救他性命，并且打开了锦盒，要将里边的傀儡赠予自己。
梦像是一面明镜，将一切照彻得格外清晰。
左秋棠注意到，说这话时，他的余光撇过隐身衣所在的床榻里侧，也掠过盛放了迷魂香的梳妆台，末了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冷静戏谑，分明已经洞然于心。
“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左姑娘也知道，人心叵测，得知那傀儡拥有这般可怖的御敌之能，怕是各类企图强抢的小贼都要日日夜夜惦记着，我绝睡不安稳，唯恐有贼潜入家中盗取。”
“敌人隐在暗中，数量不知几何，甚至有可能一些平素笑面迎人的都在暗地里打着见不得光的鬼主意。”
一道雪白的闪电撕裂黑沉的天幕，左秋棠心中卷起骇浪惊涛。
他早就知道！
他一早就知道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指桑骂槐，故意将这傀儡交与她，借此颠倒黑白，让那名傀儡师抹杀产生了觊觎之心的自己！
左秋棠看到梦境中的自己被天降馅饼砸中，喜不自胜地将傀儡收下，被死死吸引住目光，而曲漾嘴角的笑意明显加深，心中疾呼：不要收下，不要啊！他会害死你的！
“啊！”
沉重的眼皮终于得以掀开，左秋棠眼前模糊，濡湿的汗液从额头滑进双眼，与泪水交汇，而后又蜿蜒着从脸颊上流淌滴落，留下道道凄凉森然的痕迹。
抹掉眼中的水液，左秋棠总算看清眼前仍是那座观音像，四下里寂静无声，没有那些追杀他的人制造出来的动静，紧绷的心弦一松。
随后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摸向自己的左侧，待触到傀儡，方才彻底放下了心。
没事，只要有这只傀儡在，她总会站到江湖的顶峰，这些追杀和磨难都是暂时的。
这时，女童傀儡一动，在她逐渐摊开的掌心中站起，诡异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左秋棠，我的意识快支撑不住了。”
左秋棠心神一凛：“器灵，你怎么了？”
“我的意识久久得不到补充，即将沉入长眠了。”
“那我……”
许是成为过血饮刀的刀灵，某些特质刻在了计锋的脑海里，小傀儡舔了舔唇，眯眼笑道：“给我弄点血喝，越多越好。”

第99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六
当你善念仍存，良心还未完全泯灭时，你急需血，可能只会用刀割破自己的胳膊，用来喂养傀儡。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发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达成自己的野望时，还会不改初心吗？
左秋棠自然不会。
有一条通天捷径摆在眼前为什么不走，她会为了滋养自己日渐深刻的欲壑，去割破别人的血肉，用他们的血来喂养傀儡。而这样做一个控制不好便会杀了人，堕入屠戮的道路，成为一个手举屠刀的魔鬼。
午夜的林间有道身影一晃而过，带起一阵清风，林间草叶簌簌地响。
0641被曲漾刚刚一本正经瞎编骗人，顺带着给这俩人下套，笑得抬不起腰来，直说“宿主你可真是太坏了”。
距离破庙有一段距离了，它方才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担忧：“宿主，这傀儡是你给左秋棠的，计锋也是你安插在她身旁鼓动她走上夺人血液的棋子，之后她犯下什么杀孽可都要记在你的头上。”
“要是气运之女异变，惹得世界崩塌就不好了。”
曲漾闻言停了下来，站在树梢上回头一望，嘴角牵着一抹笑意：“放心，现实之中她不会杀人的。”
短时间内，左秋棠是不会杀人的，她现在臭名昭著，为了傀儡前来追杀她的高手不少，真要是再被人知道杀人，会被列入邪道一门，更多作壁上观的高手都将加入追杀的队伍。
但是，什么叫现实之中？难道还有虚幻的地方？0641不解。
没用多久，它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清晨的日光透过林隙，马车在道上一路前行，车夫手持鞭子往前看着路，车厢内坐了宋家三口。
听说这次武道大会对于新秀的比试，是由青城那位几天之间名满天下的傀儡师设计，宋老爹和宋元成也想见识一番。
为免有人把傀儡的主意打到宋家人身上，也避免被左秋棠杀个回马枪报复，曲漾那天回去不久便带着两人北行，听说了武道大会的消息，方向直指会场地点洛城。
宋老爹已经好了个齐全，坐在曲漾对面，专注地盯着手中未完成的傀儡，思索接下来该做成什么样，坐在他旁边的宋元成听着马车轱辘转动，碾过地面的声音，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抿唇泄气一般将傀儡往小桌上一拍，宋元成气不过道：“听说昨日就在这附近，许多人包围了左秋棠，本可以将她拿下，结果却因犯了内讧，又让她给逃了！”
真是越想越气，宋元成跺了一下脚：“那傀儡本就是哥你的，她怎么能……能低劣下作地偷走！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肯定让他们问书阁的几个人连咱们家门都进不来。”
话音一停，他缓缓地在曲漾面前低下头，语气软了下来：“哥，也怪我，受了她的蒙骗，什么都跟她和盘托出，这才招来祸端。”
现在宋元成只想一巴掌呼死满心相信左秋棠，兴勃给她讲传家傀儡的自己。
宋老爹眼皮都没抬一下：“先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应防备那左秋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元成撇过头去，恨不能脚底下出现个洞，他好赶紧钻进去，难得窘迫，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为情地把头转回来，接着问：
“那现在怎么办？哥你弄丢了那人赠予你的傀儡，他铁定生气了，哥你说他还想收你为徒吗？”
曲漾摇了摇头：“无碍，你想说什么？”
宋元成扭捏一下：“我……我也想去新秀的比斗上试一试去，我都打探好了，这次的新秀比斗用了洛城那边的一个上古幻境遗址，又融合了傀儡戏。”
“新秀比斗只消进入幻境便好，伤不着的。爹！你不是说要让我看看外边的世界么？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错过了还要上哪儿找去？”
宋老爹一顿，终于抬起头来，蹙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宋元成半天。
“你？”他语含疑惑。
“对，就我！”宋元成满眼期待。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比起那些已至弱冠的武者来说，实在是太劣势了。
但他们好不容易才想走出青城到外边看一看，宋元成也是好不容易才请求一次，宋老爹不忍心拒绝，他看向了曲漾：“不如这样，九斐，你们两个一齐参加。”
嗯？
曲漾正往外看，闻言放下帘子，想了想应道：“好。”
……
破庙。
左秋棠将左边手臂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伤痕未消的左臂，右手拿一把刀砍去。
鲜血奔涌而出，向下滴淌，不时便将早已擦拭过，用来盛放贡品的托盘装满。
小傀儡站在托盘旁边，在鲜血流出的一刹那嗅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
小嘴巴一动，这些血就像是有生命的小溪流一样，汇入它的口中。
感觉差不多了，左秋棠按住伤口，忍着疼和满头冷汗，往上边撒了层药。
“器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计锋闲懒道：“就那样，最近这一两天饿不死，只是许多手段无法施展出来。”
也就是说，像是喷毒火、剧毒劲风等的手段无法施展，而我过不了一两天还要给傀儡喂血，而在这期间，追杀事宜只能自己摆平了。
——可她摆不平！
左秋棠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脑子一刻不敢停地动着想对策。
人血，人血究竟要求哪里弄呢？
她要怎样才能逃出江湖中人的追杀，安心地去取血。
正在这时，吃饱喝足还算满意的计锋走到她跟前：“武道大会在即，你速度赶去洛城，我知道那有个地方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地想来制裁你。在这期间，我会透支自己的灵气帮你喷出剧毒毒雾。”
“真的吗？”左秋棠狂喜不已，“那个地方在哪，我这就出发。”
“洛城西郊。”傀儡微笑。

第100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七
“傀儡戏要如何与幻境融合在一处呢？”
陆医师身后的铁柱不解问道，他师父撩起眼皮不语，实际上心里边也像有猫爪子在挠似的，痒得慌，只是在外人跟前总要端着架子。
陆续近年专攻医术，在武道上没有太大进展，并不打算参战，两位排在前十的老友也是这个想法，和风云楼共同负责今年的武道大会。
此时这些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都齐聚洛城西边的郊外，一个个从峡谷上方飞身下来，看向不远处启动秘境的法阵处，都没敢出声打扰那边的人忙碌。
昨日敢出声打搅这位的倒霉鬼不识趣，看不懂这位傀儡师的所作所为，干脆阴阳怪气地嘲讽说是故弄玄虚，结果被两只攻来的傀儡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峡谷风扫过傀儡师衣摆，这人笑得清风朗月，嘴上说的却全然不是人话。
“阁下非我傀道中人，自然不懂如何将傀儡戏与秘境融合。只是一再出声打搅实在有碍进展，这样吧，我请阁下到上边吹吹风，冷静沉定一下如何？”
话落衣袖在风中一卷，傀儡将人吊在上边一块岩石上吹了两个时辰的风，颜面扫地。
在江湖顶层一行人跟前被这样对待，指不定回头就跟家中小辈说了，不知要传到哪里。这谁丢得起这个人，那倒霉鬼当即灰溜溜打道回府了。
将顶尖高手玩弄股掌之间的岂是简单角色。
过了这些天，他们也看淡了——傀儡戏布置得好，当然是锦上添花，胡乱布置一通，单凭幻境也足够今年的新秀们喝一壶的。
任他去吧。
被不断腹诽的傀儡师本人倒是没有胡来，一本正经地运转丹田，内力伸入阵法当中，露在外边的一缕缠在
阵法启动，闪烁着微光，曲漾回身一指探出，布置在峡谷中的八卦台、压脚鼓、钲锣、傀儡等等一股脑被投放进了阵法中。
“这……”
实在太没有章法，旁观的几人忍不住想阻止了。
一通操作完全像是炒菜时把油盐酱醋和食材一块儿放进去，拿铲子肆意乱炒，哪怕我们承认你实力的确高得离谱，手段也的确神鬼莫测，但也不能这样胡来吧？
“嗯？”察觉到他们的情绪变动，曲漾疏懒地发出一个疑问音节，回身时对上几双不解困惑的眼睛，干脆手指了指上空，“诸位且看。”
陆医师依言仰头望去，下一瞬怔在原地忘了呼吸，他身旁的铁柱嘴巴张大，惊得眼球都凸出了些。
这里是一处盆地的最底层，常年乌云笼罩，阴雨连绵，有时候数天都见不到太阳。
此时如常下起了雨，这片峡谷也不例外，而此时刚刚的雨点消失一空，陆续还以为是雨停了，没想到竟是……
他望着天空，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好大的一面天光水镜。
雨滴在天上形成却并未落下，反而是凝聚到了一处，融成一面光滑平整的水镜，透明的表面一荡一荡，后有天光，前有村庄——完全是此次秘境中的景象。
而此时，数十只傀儡从天而降，飞入各家床头、柜上。其中有只傀儡极为特殊，仍旧悬空着，她身上笼着一层血色，呆滞地静默着，像是魂魄被抽走，还没有归还。
面容隔了层雾气模糊不清的傀儡师一笑，潇洒自如地展袖收手：“这次的秘境范围束在杏花村，诸位请我来将其与傀儡戏融合，不如此次比试就以傀为主题。”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独自立在空中的女傀。
“有傀儡魅惑人心，以血为生，吸食鲜血的同时也能反哺喂血之人，而今她的目光投向了杏花村众多血液鲜美的年轻武者……”
傀儡师神秘莫测，语气玄乎诡异，说得好像某个阴森诡异的故事开头。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故事的主人公便现身在此。
左秋棠谨慎地四处打量，确定没有人跟在身后，这才走近阵法：“是这里吗？”
她身上披着隐身衣，手中拿着傀儡，走动时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留下一丝痕迹，即便是这样仍不能放心，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惊恐。
近了，近了。
那股莫大吸引力的源头就在前方，甜美的味道直扑鼻尖，计锋惬意地闭眼吸了一口，而后蓦地睁开眼催促：“就是那里，我们快进去！”
左秋棠来不及仔细看看周围，便被急不可耐的傀儡抓着袖口传入一道内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道阵法扑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左秋棠忍不住想：这里是洛城西郊，想必距离武道大会的举办地点也不远了，等她实力更进再去参加也不迟。
殊不知她已然跌进比试的幻境当中。
左秋棠不知道的是，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含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在她沉入幻境的下一刻，手指微抬，方才负责看守此地、短暂失去意识的几人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曲漾施施然地转身，走向先前与宋元成约定的地方。
找不到曲漾人，陆续愁得掉头发，来回走动：“人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这后续会如何也没有交代完啊。何况不是说要找个衣钵传人，此次比试这般多的年轻人，还怕找不到吗？”
铁柱安静地看着他走过来，又走过去，等时辰一到，整理了下面板表情就和先前那几人一同行至峡谷上方。
洛城西郊不是第一回 当作武道大会的场地了，峡谷上端的山岩都被人为地削平整，陆续和位列十大高手中的两位老友坐在左端，风云楼的三位相对着坐在右端。
左右隔了段距离，才有观众也跟着坐了上去。
底下则是乌压压的人群，全是来自各地的年轻武者，有人负剑，有人佩刀，还有人长鞭束在腰际。
峡谷风从中吹过，稍稍鼓动起年轻人的衣袖、发丝，他们的视线从一张张面容上扫过，发现对数都是熟面孔。
能来参加新秀场武道大会的人大多在江湖小有名气，有几个还极富盛名，比方说剑神山的小剑神，玄道门的符篆天才。
相较而言，从未踏出过青城一步的宋家兄弟就很少有人见过了，有人和身边的熟面孔一边谈笑着，一边目光四处横扫，接触到两人时都不免感到一阵生疏。
“在下尚食宗谷重，两位小兄弟看着有几分面生。”曲漾抬眼望去，前边胖乎乎的武者很是自来熟地开口，隐晦地打听两人来历。
宋元成到底是第一回 见到这番阵仗，许多存活在他人言谈里的年轻天才扎堆呈现，早就被这场面震慑住了，这会儿随便出现一个人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食道天才，难免自惭形秽。
武道大会报名是有门槛的，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怎么就报上了名。
十三四岁的少年心里想的什么都摆在脸上，曲漾看出他的气馁，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回谷重：“我们兄弟俩都是青城人，听闻这次比试与傀儡戏相结合，特来此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谷重了然点头，而后抿了抿唇，眉头也蹙了起来：“每次比试虽说不至于死人，可都格外凶险，幻境是什么想必你……”
“鄙人姓宋。”
“想必宋兄弟也清楚，一个搞不好心智精神都会出问题，哪怕是这些已经内劲大成的天才都不敢掉以轻心。”
才刚外劲大成的曲漾笑着点头：“多谢谷兄提醒，我定会保护好家弟。”
见状谷重也不再多说，转而去找其他人。
曲漾看他走入人流里，与其他年轻新秀笑着交谈，几乎周围的数十个人都与他相识，收回了目光，看向微垂着脑袋的宋元成。
“你还要去么？”
前来参加武道大会的新秀多是十七八的年纪，然而内力已然相当不俗，宋元成在这里看不透任何一个人的实力，感觉与这些器宇轩昂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他来前嘴上说是想见见世面，但这么大年纪的少年人，谁能没有一争高下的热血，只是还没等这捧火灼烧起来，就被迎面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何况刚才白胖的尚食宗武者可是说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在幻境中失了神志的……
宋元成脸上神情不断变幻，挣扎不已，最终还是摆脱了心中升起的畏怯紧了紧拳头。
他毅然决然抬起头：“哥，我还是想去看看。”
幻境可能迷惑人的神志，对心智有损，可如果临到阵前退缩畏惧，岂不是连被环境影响的失常之人都不如。
能对人的心神产生诸多影响，幻境也是考验一个人的心志的，宋元成逐渐鼓起一往无前的自信。
如果今天向后退了，那么今后即便是再过来，只怕心上也有障碍，轻易被幻境侵蚀，倒不如洒脱地拼上一场。
幻境不会致死，他身边还有哥哥在，怕什么。
透过神情读懂宋元成内心的想法，曲漾点点头，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不久，簌簌风声传来，两名武者从远处运转轻功腾空而来，手中牢牢各抓着透着古朴气韵的木牌两边，一路踮着足尖腾跃前行，最终落停在阵法跟前。
新秀们仰着脖子观望，还隔着有段距离，就纷纷激动不已地熄了声。
是新秀排行榜！
一般来说，能登上前十的新秀在后来都颇有作为，成为一方霸主不在话下，十大高手无一不是新秀排行榜里走出来的。
排名多少不只是个数字，更是实力和潜能的象征。
阵法所处的位置靠着山岩，其中有道深深的凹陷，提着木牌过来的武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木牌放进凹陷里。
凹陷微光一闪，山岩轰鸣一声缓缓洞开，展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路，被紫色的亮芒包裹住。
年轻人们屏住了呼吸，双眼也随之一亮。
这就是通往秘境的道路！

第101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八
用特殊木材制造的巨大木牌上还未有名字留在上面，它不止是排行榜，也是开启幻境的“钥匙”。
一阵光芒闪过之后，围观群众和新秀武者们充满期待的晶亮目光齐刷刷对准那条通往山体之下的通道。
高坐上方的陆续吊儿郎当不靠谱地笑着，和往常别无二致。
他往椅背上懒懒散散地一靠，守在身旁的铁柱立时很有自觉地将软枕垫在椅背上。陆续舒坦了，这才轻咳一声，吸引了下边新秀们的注意后，终于在其他考官的瞪视下勉强正儿八经开口了。
“新秀比试与五年前一样，同样以幻境为载体，不同的是……想必你们也听到了风声，这次幻境融合了傀儡戏的诸多元素。”
“等所有人走入通道，阵法开启，你们的意识将沉入到幻境之中，身体则会暂时陷入昏迷。”
“考核内容等你们进入幻境自然会知晓，排行榜富有灵性，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自行评定排名，除此之外，天光水镜也会将你们的种种完全照映下来，绝对公正。其他的我就不再赘述了，进去罢。”
语罢，底下的人流往通道涌去，陆续愁闷地一手支着下巴，双眼没有个焦距定准，百无聊赖地想着：那位傀儡师呢？怎么布置完阵法，连通好天光水镜就消失不见了？
殊不知，被他念叨的人近在峡谷下方，闲适地混在一群新秀当中，等他话音落下便带着宋元成迈入了紫色微光闪烁的通道里。
“哥。”宋元成有点紧张。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小少年转过头看不清曲漾的脸，却看到那双清润的黑眸低垂，好看的弧度随着温和的笑意扬展开来，像是清澈湖面的一划涟漪。
宋元成攥紧的掌心一点一点放松展开，慌乱得暴躁鼓动的内心也逐渐平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哥哥还是那个跟自己实力相差不大的外劲武者，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自己不论是遇到什么都能安定下来。
随着落在队伍最后的武者后腿一收，通道开始关合了，紫色亮芒扑闪，柔和并不刺眼，困倦的睡意席卷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曲漾回头望了一眼，视线穿过一切阻挡，看到了天穹上的天光水镜，它波动起来，像是有波涛在汹涌，周遭遭的人一见这变动，都一个个仰着脖子观望惊咦起来。
天光水镜如同江河湖海，无声地掀起骇浪惊涛，瀑布般从空中倾倒而下，落在峡谷中央，而后逐渐展平，布上幻境里边的画面。
天光水镜左右两侧的人好半天才回过神：“这这这……这个还有那与傀儡戏相结合的幻境，都是那位布置的？”
“几千年前能移山填海的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啧，这神通，怪不得十大高手都以礼相待。”
……
幻境与外边的季节别无二致，都是夏季。
日头正盛，曲漾不紧不慢行走在小道上，身侧走过许多步履匆匆的年轻武者。
路边或是家家户户院里黄澄澄的杏子挂在枝头，被绿叶似有若无地簇拥，却没有人摘取。
“哥，我总觉得这里有点古怪。”手臂一阵发凉，宋元成忍不住抬手搓了两下。
这个小村庄好像还是之前的模样，朴实的田园气息铺面而来，却又少了点什么。
曲漾举目望去，四处都是正在寻找队友的新秀，至于说杏花村的原住民……
“对了，人呢？”电光石火之间，宋元成惊疑问道，一股寒意又窜了上来。
他们也看过许多户人家了，明明窗棂上并没有灰尘，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居住在此，为什么都像是凭空消失了？
荒诞的现状与炙烈的日光完全相反，宋元成有点透不过气，偏头一望，他哥侧面挺拔瘦削，脸上没有一丝被日光炙烤出的汗珠亦或是被吓到的冷汗，一如往常的冷静随意。
察觉到宋元成的目光，曲漾指了个方向笑道：“我看他们都往这个方向去了，应该是有什么发现，不如我们也过去看看。”
他语气温和，用的却是不容置喙的陈述句，宋元成点头默默跟在曲漾身后。
他们到了地方发现，许多新秀武者围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看着眼前的情形低声和身边的同伴耳语，竟是没有一人出声。
曲漾和宋元成来得稍晚，站在后边只能看见一个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找了几个角度都没能看到，宋元成蓄力跳起，视线越过前边的几层人，看到了这一家大门口现下是个什么样。
“有个老头儿，精神面貌不大好，看样子应该是疯了，正嘟嘟囔囔地乱说胡话，瞧着身上的穿着应该是这幻境里边儿的人。哦，还有个负着把长剑的武者冷脸问他话，不过看样子也没问出什么来。”跳上落下几次后，宋元成喘着气道。
“负剑，冷面，被所有新秀忌惮畏惧，应该是剑神山的那位小剑神。”旁边的人没好意思蹦起来看，竖着耳朵听完之后，若有所思道。
怪不得所有人都围在门口，却无人敢上前。
曲漾视线并不受阻，很轻易地便能看到那位小剑神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两人，一个还未到弱冠之年，身体正在抽条拔高，瘦长得像是一杆竹子，是玄道门的符篆天才，另外一个白白胖胖的武者眼熟得很，是先前在峡谷中前来搭话的谷重。
显然，这两人和那位小剑神在这次的比试中暂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之师，自然没人敢招惹。
小剑神看着眼前出声含混不清，眼中血丝密布的老人，眉头蹙起，转头与两名队友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看向了在场围观的人群。
“诸位当中有没有懂得催眠术法的？”
底下的武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催眠需要一个时间缓冲，在安全无虞的情况下才能得以施展，可真刀真枪的你来我往中哪儿来的时间给你慢悠悠催眠。
因此在场上百名武者，竟是没有一个人懂催眠的。
就在现场即将陷入沉闷尴尬的境地之时，一道清朗的声线从人群后方传出：“在下略通一二。”
人群向两边打开一条缝露出说话的人，那名小剑神眉宇一展也看了过来。
“诶，哥？”宋元成循着声，愣愣望向身边的曲漾。
不是，你什么时候学的催眠，为什么我不知道？
曲漾示意他跟上，而后走到了门口，低头俯视坐在门槛上的老头儿。
老人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沾了灰尘，但布料倒不算粗糙，这户人家也比寻常村民的要大上一些，他应该就是杏花村的村长。
只是他脸色跟即将入土的尸体一般，青白青白的，一对布满血红丝线的眼球外突，神情惊恐恍惚，活像□□的见了鬼。
小剑神抚了抚眉间的褶皱：“这是杏花村里边唯一能找到的人，但我问了半天，他含含糊糊地什么都说不清，劳阁下帮我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清楚了比试内容，我们接下来也好行动。”
曲漾笑着颔首：“好。”
幻境未打开前时间流速与外界不一样，外界过去一个时辰，实则幻境里已经走过了一整天。
他很想知道，这一天里左秋棠究竟干了些什么。
老人一开始还在不停地乱说别人胡话，渐渐的，在曲漾的引导下，他的表情逐渐平静，勉强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小剑神与那位符篆天才互视一眼，纷纷无奈地摇头一笑，谷重则是在曲漾抬眸示意安静时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宋元成眼睁睁看着曲漾坐在了老村长的身旁，而老头儿什么异样都没有，表现得极为顺从，嘴巴不由微微张大。
你真是我亲哥？什么时候学的本事啊居然不带上我！
“最近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曲漾面色温和，语气随意问道。
老村长一瞬间听懂了人话，之前嘴巴里像是糊了块什么东西在里边的含含糊糊也好了，没有丝毫犹疑停顿地道：“村子前几日跟往常一样，只是昨天上午陡然冒出数只傀儡，还有一个不知面貌、吸食人血的怪物！”
“起初是李家那小子遭了殃，那时他正好好儿地在树荫底下乘凉，冷不丁手臂就被凭空出现的一把刀划破。”
“找了大夫开完药，李家小子醒了，说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趴伏在胳膊上，对准伤口上的血不断吸吮。”
“我们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妖怪还是鬼，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只能看到那把刀一次次挥出来，随后就有人血凭空被吸走。”

第102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十九
到底是心中的恐惧无法掩盖，老村长颤声接着道：“得手几次之后，那妖怪越发肆无忌惮，甚至会在一家几口一块儿吃饭时把这家人打伤，院门锁上挨个吸个过瘾。”
“就在人心惶惶的关头，数只傀儡从天而降，它们身体坚硬刀枪不入，能喷吐烈焰，发射暗器，一举一动灵敏得很，最重要的是能够‘看见’那妖怪所在。”
“不是没人想过把它消灭掉，只是它隐在虚空里，没有人能捉到哪怕一点儿影子。这下有了依仗，昨日下午我们集结了全村已然炼成外劲的青壮年过去，结果……”
老村长说到这哽了一哽：“结果无一不被那妖怪砍伤四肢，肆意汲取身上的血液！这场围剿惹恼了背后的妖怪，不知是一时失手还是故意为之，只一刀！村东头那户人家的小儿子便被劈成了两半！”
“它，它开始杀人了。”苍老哽咽的声线不断颤抖，呜呜咽咽的像是鬼嚎，听来一阵毛骨悚然。
正如曲漾所推想的，破开杀戒后面的并不是忏悔，而是被欲望支配的更加浓烈的杀意，左秋棠原先固守的底线正迅速跌破。
新秀们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曲漾脸色平静，听起来并不意外，等他们消化完了，才缓声开口：“接着讲。”
老村长依言道：“好在此行我们将所有的傀儡带上，才得以抽身。料想那暗中使坏的妖怪也有伤势要处理，便马不停蹄地将村民转移到了镇上，也将这里的情况与镇长报备，你们应该就是他派来救援的人。”
“各家屋内侦查的傀儡，你们尽可以拿去用，只要能将妖怪铲除。”
看来，这就是今年比试的内容了。
新秀当中有一部分被老村长所说的妖怪震慑住，心生迟疑，但更多人跃跃欲试。
“肉眼无法看到妖怪的话，只能靠傀儡来推断它的位置了。”
“能运用到战斗中的傀儡诶，多少年都没见过了，这次过来居然有机会调动，单这一点就值了。”
“设计此处的傀儡师真是好大手笔！诶，说到这，傀儡如何操纵，你会么？”
“呃……这……”
“会不会不打紧，我们先去搜罗两个出来！晚了人都给抢光了！”
人潮退去，都急着去找傀儡，生怕晚了就没了。
小剑神朝曲漾颔首表示谢意，他身后的谷重走到跟前，白胖的脸上笑眯了眼：“宋兄弟真人不露相，这一手催眠可真是让谷某折服。”
“我们五人同行，如何？”
这支王者之师的人看起来好相与，但也只是看起来，天才都是有傲骨的，寻常人等根本不入他们眼，问老村长话时也只让等闲人靠边站着等，这会儿居然和和气气地邀他们入队。
“啊，”宋元成受宠若惊，偏头见曲漾只是笑而不语，抿唇道：“可我和兄长实力低微，恐怕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谷重失笑：“单就刚刚那一手催眠术都已足够惊艳，何况宋小友和令兄还是青城人，操纵傀儡也不在话下，刚好与我们互补，甚至在这个幻境当中发挥的作用还要比我们更大些，何来拖后腿之说？”
他看得出来宋元成年纪小心性单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们这会儿不邀二位加入，只怕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就晚咯！”
小剑神和身瘦如竹的符篆天才闻言，都笑着点头附和。
宋元成拿不定主意，仰头望向曲漾。
半晌，曲漾给出一个回应：“好。”
他们决定暂时分开去寻找散布在各家各户的傀儡，约定好一柱香后碰面，便各往不同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宋元成嘀咕一声：“哥，我怎么觉得这隐身的手段很像是隐身衣？”
曲漾微笑：“的确像，说不定它也有一件。”
确实有一件，因为正是同一个人。
吸收完傀儡反哺的内力，左秋棠从打坐中睁开眼，满足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杏花村几十上百个村民皆为她鱼肉，内力涨得前所未有的快，不过短短一天而已，已经内劲大成。
“只可惜这些村民境界哪怕最高的，也只不过是外劲罢了，不然实力水准还要更上一层。”傀儡不无遗憾。
左秋棠听了，眼里闪过一抹妖异的血色，她没有起身，而是就这样盘膝坐着平视对面的傀儡，异常的平静甚至顺从。
“昨日汲取的血液，您不满意？”
计锋摇了摇头：“自然是不够的，正如你所说，那些村民的内力太过低微，哪怕其中有许多青年人也完全不够看。”
“你昨日带来的血液还是太少了，有了那些，我能支撑着魂魄不灭也就半月而已。但此地不可久留，外边还未见得有这样优越的吸血环境……”
未尽之言他并没有明说，只是暗示性地舔了舔唇。
左秋棠懂了，她蹙眉活动了一下关节，撩开衣袖，映入眼帘的是昨日那些村民驱动傀儡造成的伤势，叠在打青城出来便被不断追杀的累累伤痕上，一瞬间表情阴郁。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杀人了，并且在感受到力量迅速强大的滋味之后一再破戒，不断跌破自己的底线，更别提那些村民吸点血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集结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围剿她，要跟她拼命。
他们手中拿着不知从哪儿变来的傀儡，这些傀儡神通各显，竟然都能够看得到在隐身衣之下的她！蚁多尚且能咬死象，左秋棠身上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那些村民甚至差点捉住她！
“不过是一群蝼蚁，居然也敢反抗于你？”
心中戾气横生，耳旁傀儡刻意引诱下，左秋棠杀红了眼。
左秋棠放下衣袖，缓缓吐出郁气，没关系，这些挡在路上的蚂蚱跳得再欢实，也不过是延缓死期。她如今内劲大成了，快要迈入真正一流高手的化通阶段，这小小的杏花村任她横行。
至于说武道大会，左秋棠自信，不仅是新秀，再过上两年，就算是与一流高手对决的巅峰之战也有很大希望。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然在比试的幻境当中。
忽然，傀儡的鼻尖耸动，陶醉般地嗅着香甜可口的气味：“啊！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左秋棠正低头擦拭手中的长刀，刀锋寒芒熠熠，雪亮的刀面能够清晰地映照出人的脸，闻言即刻抬头：“那我们走。”
她又一次披上了隐身衣，手上提着长刀眼神漠然，沿着熟悉的路往杏花村运转轻功飞去。
……
到底是来得晚了一点，曲漾他们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找到了一只傀儡——在一户人家黑漆漆的灶台边缘。它是很小的一只，勉强能到人膝盖，能够喷吐暗器，另外四个人一致决定交由曲漾操纵。
傀儡被找得差不多了，曲漾他们暂时收了手。
天光水镜完整地将杏花村中的一幕幕呈现出来，观众们看到了不免唏嘘。
“啧，这些新秀们翻找起来可真是神速，小剑神他们只是因为结队耽误了一时片刻，转眼那么多傀儡都被拿走了。”
“我可是明明白白地看见了，之前走过来那队人嫌弃这个太小，暗器威力也不够大，随便把这傀儡扔在灶台的。”
“靠靠靠！那只队伍的人走过来了，一人手上拿着一只傀儡！走过他们看到那傀儡的时候表情都变了！太让人心酸了！”
“找到一个就行，他们本身硬实力强大，不是很需要这种外物的辅佐，能有一只傀儡确定妖怪的位置便已足够。何况他们找到的这个虽然比较小，但也轻便好用。”
考官席上，陆续在看到略有几分熟悉的脸孔出现时，软塌塌的身子骨一点点直了起来。
“宋九斐……”他低声念叨，想起对方调动傀儡将一流高手灭杀的壮举，“啪嗒”打开折扇笑了，“这下有趣了。”
完全没有想到，这就是他一直焦急寻找的没了影儿的傀儡师。
天光水镜平整清晰，没有一丝皱痕，此时画面当中动了一下，围观的众多人立时注意到。
“诶？”
“是我的错觉吗？明明没有风，那棵杏树上却忽然飘下来许多叶片，枝桠也跟着一动。”
“不是错觉，它来了！”
隔着有段距离，曲漾听到一声惨叫传入耳中，不止是他，在这附近耳力不错的新秀们也听到了，一时间骤然色变，朝声源处赶去。
这样的动静不小，等他们赶到时，罪魁祸首已然溜之大吉。
宋元成离得最近，三两步拾级而上推开院门，看到里边的场景呼吸停了一瞬。
刚才还同队友言笑晏晏的年轻人歪倒在一片血泊中，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身子断成了两截，双眼似乎在生前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外突、圆睁、血丝狰狞，显得有些可怖。
桌案上铺着张纸，随着宋元成将门打开，风往里灌去，将那张纸吹起，是一首写到一半的诗。
不难想象死人在生前的情状，他在半柱香前来院中吹风，望着杏花村的田园美景，还挺有情怀地赋诗一首，打算回去给队友们朗声念上一遍，也给自己此行做个纪念。
可惜的是诗还没有做完，便已被人一刀斩出了局。
队友们听到动静，匆忙赶到身边，对上的却是一具尸体。
哪怕知道这里是幻境，这个人并没有死，宋元成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难受，空茫地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为什么呢？左秋棠想名扬天下，就要偷了宋九斐手中的傀儡，那个妖怪要喝血，就要一刀夺了别人的性命。
下一刻，修长有力的手遮在眼前，温热的触感传来，眼前血腥的一幕被遮盖住。
清润熟悉的嗓音淡淡传来：“不必再看，妖怪已然出现，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对策。”

第103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
“内劲武者的血液就是不一样。”傀儡慨叹一声，意犹未尽地抹掉唇角血迹。
左秋棠满眼期待望着他，不意外地听到傀儡笑道：“来，收好。”
傀儡小巧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指尖血光涌动，一瞬间吸引住了左秋棠的全部心神，她忍住浮动的心潮，惬意地闭上眼，感受一缕又一缕浓郁的内力窜入丹田。
实力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飞快攀升，速度任是谁看了都会咋舌。
几个呼吸便是旁人一年的苦功。
内力注入之后，傀儡便坐到一边，拖着下巴看左秋棠运气吸收，像是想到了喜事，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杏花村的村民昨日都被那老不死给送到了远处，原以为最近只能靠把他当血库存活，没想到紧跟着来了这一群不论是天资还是实力都不错的年轻人。”
“把他们全杀了，你应该就能破掉内劲瓶颈抵达化通了。”
又要造成不知多少杀孽，换作以前，深受儒道浸润的左秋棠恐怕还要挣扎一下，而今她眼中光彩灼灼，嘴角也绽开笑意，竟是巴不得立刻如此。
化通啊……
内劲与化通完完全全就是云泥天壤之别，江湖武者不知凡几，被内劲这道门槛卡了九成人，剩下的一成又在化通的天堑上栽下去，能爬上去的唯有那顶有名的十大高手。
她若是有了那等实力，定要让在青城时给予她莫大羞辱，亲手断掉她的通天坦途，造成她如今这般窘困的傀儡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秋棠嘴角笑容不断扩大，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样明媚的前景，完完全全被傀儡所说的话支配着心底的欲望。
她已然掉进了欲望的深渊，自己却毫无所觉。
“我探查过了，这批新来的年轻武者内力深厚，身边还有傀儡辅佐，留活口的话恐怕会埋下隐患。你……去把那些人全杀了。”
“切记，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左秋棠听了吩咐，忙不迭点头：“这是自然，定不会让您失望。”
傀儡小小的手掌缓缓合拢，望着眼神逐渐失去神采光亮的左秋棠，又接着感受了一下。
快了，再过不久，他便能将两人的灵魂调换过来，由她去做这个木头傀儡。
真是感谢那天救他一命的活神仙啊，也不知那位仙人如今怎样了。
曲漾自然不知幻境里幻境外有那么多人惦记着他，他带着宋元成从尸体所在的院落离开，回到与另外三人约定好的地点。
“什么？那妖怪光天化日地就开始下手了？”如松如竹的年轻人也就是徐子卿吃惊道。
“妖怪无影无踪，出手完全没有个定数，况且听你所说，他们派了三只傀儡在院内侦查，却在它出手之后都没能反应过来……有点棘手啊，得尽快想个计策出来。”
自打听到有人死亡淘汰出局的消息，谷重一直眉心紧锁，他喝了杯温水，正要给自己再续上一杯，无意间瞥过去的目光却注意到曲漾正一眨不眨地微笑望他，登时倒水的手抖了抖，水滴向外迸出了几滴。
“宋，宋兄弟，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吓我一跳！”
曲漾笑微微的神情一收，有几分严肃，他正色道：“我这里有个主意，只是要谷少侠配合。”
谷重也跟着认真严肃起来：“好！什么主意你说！我绝对配合！”
0641趴在曲漾肩头看着这一幕，心道：好家伙，少侠都叫上了还不跑，宿主这明显是憋着坏呢。
小剑神宋元成几人一听也精神了，跟着凑过来：“什么主意？”
曲漾笑道：“不能等它找上门来，傀儡在它抽刀的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打过去？可是根本就无法看到它啊，妖怪来无影去无踪，连一个脚印儿都不留下，更不可能追踪到它。”
“所以要引蛇出洞，”曲漾的目光落在谷重白胖的脸上，“我们放置诱饵吸引它过来，提前防备之下，它根本不可能一击得手……这就需要谷少侠作为诱饵牺牲一下了。”
谷重没有问旁的，像是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应该的。”
曲漾面上笑微微的：“谷少侠实力和头脑都极为靠谱，我们信得过你。”
高手的马屁一拍，谷重这个圆润且赤诚的矛盾体也不禁有些飘飘然，当下拍拍厚实的胸脯：“包在我身上！”
小剑神同徐子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眼带笑意地别开了目光。
接着，他们默契地开始行动了。
妖怪来得那样快，眨眼就杀了一个人，杏花村中的新秀们一时间人心惶惶，心里的那根弦都绷紧了，不敢再出去，在想出一个靠谱方法或是确保安全之前，都是几个人一块儿猫屋里呆着。
当然，也有例外，那么多武者总有几个心大的。
左秋棠逛了一圈，没找到能轻易下手的对象，不禁烦躁地咬了咬牙关。
她沉着脸从杏树上跃下，突然眉峰一挑，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一无所觉，毫不设防的人。
这是什么？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块装点了五官和衣裳的大白面馒头就在不远处的树下，拿内力摘取树上黄澄澄熟透的杏子，那身上涌动的血液喷薄而出的生机一瞬间就把计锋吸引住了。
颤抖的指尖，激动的心，活像是色胚遇到了绝世美人，计锋呼吸粗重地指着谷重：“他，对，他！就是他！左秋棠我要他！”
说话的间隙，色胚还不断地嗅着美人的体香，受不住一般闭上眼：“这个食道武者的血可真是太香甜了，平素吃多了珍馐美味，血液质高量好，一个顶十个。你立刻将他拿下！
这话要是让谷重听到，怕是会一脸生草。
左秋棠被他的情绪影响，提着长刀冲上去。
像是头脑无法再承受思索的重量，也好像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操纵着。
都不重要了，只有眼前这个血库，只有她的实力最重要。
实力，化通，扬名立万……
刀狠狠落下。
雪亮的锋芒映着灼灼日光，迫近谷重后背。
下一刻，谷重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肥胖的身躯一个灵活的后空翻挂到了杏树上。
杏树承受着它这个年纪所不能负担的重量，蹬腿倒了，它的子子孙孙都扑扑扑落下来，往罪魁祸首身上砸去，一片糜烂的黄，一片鲜艳的绿。
谷重目的达成，头也没回地跑了。
一击未中，还平白挨了一堆杏子砸，熟透的杏子破开，果汁顺着缝咕噜噜流出，在她身上肆意流淌，誓要为它们哀嚎着倒地的娘亲报仇，左秋棠真是要疯。
黄黄的果汁包裹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小剑神与徐子卿立时从屋内破窗而出，提剑催符朝左秋棠攻去，左秋棠一时间竟然落于下风。
计锋眼看势头不对，也顾不得谷重了：“回去！”
左秋棠夺路而逃，速度飞快窜上房顶，几点模糊的黄向远处掠去，离得越远越叫人找不准。
正在这时，左秋棠听到一阵紧促的风声，脑袋下意识一偏，目光顺着眼角看过去，一支淬了毒的箭矢从身侧飞过，如果刚刚闪躲不及，怕是脑袋会被捅个对穿，毒素再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哪个犊子这么恶毒，左秋棠扯紧身上的隐身衣，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身后不远处坠着一人，手上调动着刚刚释放暗箭的傀儡，动作灵活顺畅，那人不紧不慢地施展轻功，那张脸正是左秋棠死都不可能忘记的，脸上的笑意也是该死的熟悉。
宋，九，斐！
一路逃来还有谷重在身后声如洪钟地高喊“狗贼站住”，动静不可谓不大，躲避在屋内的武者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
左秋棠停下奔逃的脚步，提着刀杀了回去。
她今天就要收了这个设计让她身败名裂的小人！
曲漾见她不躲不避地杀了个回马枪，神情分毫不慌，携风向旁边一掠，左秋棠一刀劈了个空。
左秋棠接触刀没有多久，刀法欠佳，但论起速度绝对要比宋九斐这个区区外劲的小虾米要快出一条街。
她自恃能够在宋九斐队友赶来前把这人杀死。
计锋也看到了曲漾那张熟悉的脸孔，一时间心情复杂地怔了怔，而后他低声道：“左秋棠，回去。”
左秋棠全当没听到，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只是到底有漏洞，曲漾便游刃有余地闪身避过。
“我让你回去！很快就有人追上来了，你到时突围不出去！”计锋恼了，怒吼出声。
左秋棠这才堪堪停下，垂首继续往森林那边行去，整理了下心情歉疚道：“刚刚是我冲动了，我是该听您的话。”
计锋不语，回头望了一眼，这次是例外，等到下一次遇到，宋九斐他也照杀不误。
“跟丢了？”谷重气喘吁吁追上来问。
曲漾点点头，谷重等人明显有些泄气。
白忙活一场，下一次再想让那妖怪上当可就难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迎着几人紧盯过来的视线，曲漾笑了笑道，“我发现它不是妖怪，而是人。”
“人？”
他们往来路走去，曲漾接着道：“刚刚你们与它交手时也该发现了，那把刀的攻势很像有人的手在握住操纵，而且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刀法不是很好的人，根据逃跑的速度还有挥刀的威能可以大致估算出，它的实力应该在内力大成。”
“别忘了它最开始为什么杀人，是夺血时受到了杏花村村民的阻挠愤而将人杀死，它屡次来杏花村都是为了血。而且据村长所说的，在昨日下午的围剿中它奈何不了诸多外劲武者，那时它应该只是内劲小成……”
一条线逐渐清晰起来，小剑神了悟：“血能增进它的实力？”
“推测上是这样。”
小剑神看着眼前神色淡然分析的年轻人，难得有几分佩服，能在没有看到对方形容的情况下，仅凭一个照面就推断出这些，这个人属实强。

第104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一
从设饵到左秋棠入套，再到她夺路逃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柱香，俱是被天光水镜完全映照呈现。
杏花村中暗中悄悄窥探的新秀们还未出来，围观的人们先是坐不住了。
“它靠吸人血精进实力？妈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恶心啊！”
“我去！我就看到那么几点黄色一动又一动，接着嗖一下地没了，他是怎么看出来那么多的？”
“说得好有道理，模模糊糊的幻境考核主线一下子清晰了。”
“这一波应该能加很多分，今年的新秀前几名应该就在这几人里边了。”
“靠吸人血增进实力，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为什么把谷重推出去当诱饵了。你想想，这么一个白白胖胖的食道武者，那血能不多能不甜嘛！”
“刚刚看这人还笑得一脸光风霁月，挺是个人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一肚子坏水。”
“竞猜开始！”
“十两银子买小剑神第一！”
“抠搜，二十两银子买徐子卿第一！”
“我押这个冷静分析的，叫什么来着？宋九斐是吧？好！就他！”
考官席上，陆续不断回想方才曲漾游刃有余操纵傀儡，轻飘飘地闪身避开左秋棠攻势的一幕幕，手指敲击着椅背。
不愧是那名傀儡师看上的弟子，的确有两把刷子，哪怕是以外劲的实力对抗内劲大成也不落下风，甚至还能驱动傀儡反击一二。
表现得那般轻松从容，脑子还有空思考，如果不是个养气功夫到家的高手，那么就是实力还有所隐藏。
陆续摸了摸下巴，他隐藏这些做什么呢？
0641也有同样的疑问，在回去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宿主刚才明明有把左秋棠留住的余力，为什么反而放她走了？”
短时间内左秋棠不会再来，即便是来了，要动他们几人也要仔细筹备，曲漾坐下来闭目养神，闻言揉了揉肩头的小团子，沉静地坐在那里并未出声。
“说说嘛，统统好想听。”
曲漾闭着双眼小憩，优越的眉目、鼻梁、唇形将侧脸勾勒得极为标志养眼。
此时那张好看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慵懒，曲漾想了想慢声问：“不让她走，硬是将人给留下来了，然后呢？”
0641仔细思索了番，试着开口：“自然是拖到小剑神一行人赶到，一齐施力制住它，呃……”
小光团理所应当地说着说着，突然卡了下壳，随后才弱弱出声：“可这样一来，武道大会结束得也太快了。“
”
曲漾微微颔首，又抬手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瓜：“对，这是一场比试，虽说在世人和这些新秀们眼里要更功利地看重排名与名气，但实际上，幻境是一处绝佳的磨刀石，磨练这些新秀也是开展武道大会的本意。”
“暂时还不是擒住左秋棠的好时机。”
“况且左秋棠一直惦记着我，哪怕在逃跑都不忘来个回马枪杀了我，不给点回礼实在说不过去，”曲漾嘴角微微上扬，“她不是想要扬名立万么？等过一阵，我自会把她想要的亲手奉上。”
幻境同样也是他给左秋棠的一次机会，如果她放下屠刀，那便算了，大不了废掉计锋这颗棋子，另启别的傀儡进行试炼。而左秋棠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把屠刀的刀柄攥得更紧，又将刀尖指向了曲漾。
那他也没必要客气。
隐在暗处的妖怪是人，并且靠吸人血增长实力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所有新秀的耳朵。
有人坐立不安，生怕自己成了养料，被吸干血后淘汰出局，但更多人却是松了口气。
未知最是惹人生畏，你永远不知道藏在暗处只拿一双眼幽幽盯住你的是何种存在，心始终高高悬着，落不到实处，命也像是悬在一条细线上，不知何时会陡然“扑通”一声摔个稀碎。
知道了那不是妖怪而是人，有些实力着实不俗的新秀心思活络起来，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也效法曲漾他们设了以人为饵的陷阱，几人配合守株待兔。
内劲刚到大成，刀法还不怎么样，这有什么好怕，又不是没打败过，不就是行踪难以捉摸了些，克服克服也就好了。
短暂地休息过一阵，曲漾房门被敲响，几人再次碰头商量起来。
不论是在外界，还是在这后起之秀扎堆的幻境都可以算是天之骄子的三人坐在桌旁，视线对准了曲漾，看了半晌，没有一个人开口。
宋元成也正条件反射性地盯着他哥看，此时安静了会儿，他有些不适应地悄悄左右打量一眼，隐隐发觉了什么。
好像不知不觉中，主导权归到了他哥手里。
曲漾浑然像是没有察觉，想了想道：“先说说外边的情况，好拟定接下来的计划。”
“哦哦，好。”宋元成回神立刻答应。
明面上看，他也迈入了内劲的范畴，但实战水准远不如其兄长，与谷重、小剑神等人也并无默契可言，便放他在外监察其他新秀的情况。
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宋元成摘下头上斗笠攥在手里，低头看着斗笠清了清嗓：“此次进入幻境的新秀近千，我们放出消息没多久，便有十数支队伍行动起来，设了陷阱等隐身之人自投罗网。”
想了想，他又挠了挠头：“我还回了一趟村长家，这老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说是要去镇上避避风头，便跑了个没影，现在这杏花村只剩我们和那隐身之人了。”
曲漾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笑里不乏赞赏意味，宋元成不由心中一喜。
“十来支队伍等着围捕那隐身之人啊，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擒住它，这可如何是好？”谷重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一早决定把消息放出去的曲漾倒是分外不急：“经过这么一遭，倘若没有万全把握，它是不会再露面了。”
“人可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到的。”他摇了摇头，随即目光向某个方向一凝，嘴角弧度上扬，“所以这次，我们去那个地方伏击。”
三人之中一向比较精明的徐子卿也不是很明白曲漾的意思，糊里糊涂地跟着去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前，眼看曲漾有礼地叩了三下门。
他们还是有些不明白，老方法不能奏效，怎么独独就选了这个地方作为伏击地点。
确定里边没人，曲漾运转轻功飞进院落给他们开门。
找好合适的藏匿空间后，谷重憋不住问了：“怎么单就挑了这里？”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不解，拿询问的眼神示意曲漾。
曲漾想了想道：“隐身之人藏身在杏花村西南的森林，我无法确定它会在什么时候过来，更无法推测出它将要去哪里。选在这处埋伏，一是靠近中央，视野涵盖面更广，二是它回去时有很大可能会途经这里。”
其三，也是最简单的一点，先前的落脚点已经设陷阱坑了左秋棠一次，她必不会再上当，也会对那周围心生戒备。他们稍微一想便能明白，曲漾就不再多说了。
徐子卿和小剑神对视一眼，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那我们就静候隐身之人过来了。”
左秋棠一脚踏进陷阱，险些着了道，又遇上坑害她至此的宋九斐，一时间惊怒交加，恨不得立刻扒了曲漾的皮，生饮了他的血。
可他们实力着实不弱，左秋棠心生忌惮，只能含恨放一放。
她的命自然是最为要紧的，宋九斐不过是手到擒来的瓮中之鳖。
盘坐调息许久，感受到内力再次充盈起来，左秋棠方才披上隐身衣，再度朝杏花村行去。
计锋提醒道：“谨慎行事，新来的这些人应当是镇上派来的高手，你也看见了，吸取了半个杏花村村民的血液，才能与宋九斐身边的三个武者打成平手，这些人不容小觑。”
“我知道你与宋九斐有仇，但这会儿最明智的做法不是找他寻仇，而是去找血库，左秋棠你能明白吗？”
左秋棠点头：“迈入化通之前，我不会找他麻烦。”
“那就好。”
“只是……”
“只是什么？”
左秋棠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我总觉得这些新来的人中，有许多都比较面熟。”

第105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二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上钩的新秀们等啊等，等啊等，直到日头西斜，夜幕沉沉降下，隐身之人也没有出现。
“今晚可没有月亮，外边太黑了，那人的行踪本就难以捉摸，现下想找出来估计就更难了，不如先回来吧？”
“那便听你的，诸位，煤油灯点上，我们聚回屋内。”
也有实力稍弱的新秀，窝在房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今儿去村长家，看这老头卷了包袱要去镇上，也跟了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杏花村的外围好似有一罩屏障，怎么也无法出去，只好灰溜溜回来了。”
“先不提这，边上这几组人都把煤油灯给点上了，我们怎么办才好？不点蜡烛心里难安，点了怕把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给引过来，我可不想当它的养料啊！”
半晌，黑暗中才有人颤巍巍道：“点……不！别点，我们就装作这里没人。”
同伴便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定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会儿，先前说话那人浑身发颤地拿手肘捅捅身边同伴，嘴唇张开欲要说些什么，只听“扑通”一声，身边的黑影倒下。
“诶诶，你？”
这人低头看去，身边的同伴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身下似有什么东西淌出……比周遭的黑更要浓稠上几分。
傀儡被放置在一旁预警，蓦地朝某个方向喷出一道毒箭，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弹射而起，欲要破窗逃跑。
未来得及踏出两步，森森刀影一闪而过，溅起一片血液，这人阖眼失去意识之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扑到背上，贪婪地将血液连同生机一同汲取了个干净。
“扑通。”
那人倒下，背脊上立时现出一道捏着把刀的阴影。
左秋棠扯来一片白布，细致地将刀上血迹擦净，随即默不出声地立在一旁，等计锋进食完毕。
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过来谨慎了许多，观察良久，只小心地在外围挑了这两个实力最弱的武者下手。
计锋闭上眼，有些着迷地将头埋进血肉里，感受着节节攀升的实力，陶醉而惬意地呼出口气，悠悠开口。
“左秋棠。”
听到计锋叫自己过去，左秋棠立时站到了他跟前，顺从地低头等着指示。
计锋享用得尽兴之极，又恋恋不舍地将那人手臂的血液汲取尽了，才慢慢抬头，露出沾满血液的下巴，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他手指伸出，比了个数字给左秋棠看，嘴角笑容不断扩大，咧出一口森白染血的牙：“还差这个数，我保证，你能顺顺利利地跨过化通这道坎。”
支着的四个指头摆了摆，左秋棠会意：“四百？”
计锋点点头，将先前血液还未吸进的新秀尸体扯到近前，着迷地闭了眼嗅闻：“若不是这些武者的血液的确鲜美，怕是要在后边再加个零。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但也不可操之过急，懂了么？”
“是。”
待计锋将血液吞噬殆尽，左秋棠这才往村中小道上走去。
傀儡反应迟钝，如果不是离得极近，根本不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起不到太大预警作用——她很安全。
小道上只有她一个人，左秋棠不敢放松，依旧吊着心，目光掠过周围一座座大门紧闭的院子，引出内力试探里边的武者境界如何。
她是少有的能够过目不忘的天才，走了半个时辰，实力不一的武者分布已经在脑海内有了个大概，也在极短时间内制定好了计划。
计锋意犹未尽，在这近千血库的包围下蠢蠢欲动。
“和方才一样，先从境界弱的着手，不出五十个，就再没人能打败你了，到时这些人还不是任你屠杀，化通指日可待。”
左秋棠没有任何异议，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傀儡，怔然失去本该拥有的神采，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任由计锋牵着鼻子走，即将走上一条注定充满血腥、回不了头的不归路。
……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
“宋兄弟，你说那隐身之人当真会来吗？”谷重莫名有些忐忑，忍不住偏头问道。
自然是会来的，一旁阖眸休息的曲漾睁开了眼，只是要稍晚。
他招手将傀儡吸到近前，仔细端详连接它的几条细细丝线，唇角微勾。
既然作为幻境主题，傀儡自然不会仅有一个很弱的侦查作用，只是目前为止这些新秀们都没有发现，或者说忽略掉了。
这时外边传来几声叩门声，谷重精神一振，以为守株待兔成功，正摩拳擦掌，突然听到了一道略显熟悉的人声：“里边的人快出来！”
不是喝人血的妖魔鬼怪，谷重等人不由都有些失望，又好奇这么晚了来敲门所为何事，起身去给人开了门。
敲门的新秀瞧着里面黑灯瞎火，也没报多大希望，这种熄了灯的，不是没人就是实力低微，随意喊过两声，手中举着火把转过身就准备去往下一家了。
“怎么了？你们举着火把这是要……”
谷重离门近，打开之后便看到一群举着火把游荡在道上的新秀，粗略一望得有上百。
那名新秀腰上缠着鞭子，回头看到谷重及院落里边的人，不禁有些诧异：“哟，是你们啊。”
“宫唯，你们不是准备伏击那隐身之人么？这大晚上的纠集这么多人是要围剿它？人影都摸不见，恐怕很难啊。”
说起这，宫唯面色沉了下来，自嘲般嗤笑一声：“伏击？围剿？这种时候没人敢随便组织几个人跟它对上硬抗。”
意识到事情有变，小剑神等人步出院门。
“到底怎么了？”
宫唯沉声道：“住在杏花村西南的一伙人觉得晚上不安全，打算跟旁边的一队联合，敲半天门里边半点反应没有，察觉到不对硬闯进去，才发现里边白天还活生生的人全都被吸成人干了。”
“那隐身之人又出来活动了，它这次小心了不少，”宫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的同时沉重道出情况，“现下已经有近百新秀遇害。”
谷重险些跳起来，一身肥墩墩的肉跟着震颤，他惊叫道：“以它实力增长的速度，那它现在岂不是已经……快要化通了？完蛋，现在没人能打的过它了啊！”
宫唯默然片刻才道：“所以要将现存的所有人召集起来报团取暖，至少不能继续出现伤亡，让隐身之人实力再次增进，不然就真的玩儿完了。”
“她疯了？这么会儿功夫杀上百个人！真就为了提升实力不择手段呗？”0641气愤。
即便它知道这些新秀不是真的死，只是在比试中淘汰了，意识还会被传送出去。
可这种自私自利，不惜掀起腥风血雨的行径还是把它恶心坏了。
曲漾安抚般揉了一下它的头，没有言语。
他们也加入进去，分散开来挨家挨户敲门，等人全都到齐了一数，才发现那隐身之人已然杀了一百三十二个人。
哪怕周围坐满了人，他们紧了紧衣领，仍是感觉透体生寒。
隐身的哪里是人啊，分明是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八百多人围坐在一起，所有傀儡都被放出侦查，一旦有异动，便群起而攻之，气氛十分凝滞。
新秀们手中举着的火把燃着一簇火焰，照亮周遭的方寸之地，也带来微末的暖意。没有一颗星子的天穹黑黝黝地压下来，火把和人群是这些新秀唯一的慰藉。
宋元成不安道：“它……它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个层次？”
曲漾盘膝坐在身旁，一手支着下巴，胳膊肘杵在腿上，看起来不急不缓，闻言头也没抬，神色未动：“内劲和化通之间隔了道天堑，它若是真的到了化通的境地，再多人一齐上也只是给它塞牙缝。”
“可我们在这儿呆了有半个时辰了，它躲在暗处不敢妄动，自然是距离化通还有一段距离，既然如此，那便不足为惧了。”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徐徐道来，抚平身旁坐着的人的焦躁不安。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过去，曲漾和宋元成留下，徐子卿、谷重、小剑神跟着宫唯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开始人来得很多，周边的新秀都跑来了，到了后边人过来得就慢了。
曲漾四下里看了看，先是人围了一圈，再是被青涩提纵的傀儡，他盯着那些傀儡看了许久。
六百二十三个。
坐在他旁边的宋元成动了动，似乎是想起身，又坐了回去。
感觉到曲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宋元成小声道：“哥。”
“嗯？”
“现在中外围肯定还有人活着，我们也过去帮忙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宋元成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看周围的人神色或多或少地都带些惶恐，而兄长从始至终淡定得很。
他不想坐以待毙，虽然是人但毫无人性的妖怪多吸一个人的血，他们就更危险一分。
两人往中围走，除了手中火把带来的一点光亮，四周一片黑暗。
曲漾径直走到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血腥味在鼻尖若隐若现，曲漾推开门，和宋元成走了进去，看到里边被吸成人干的三具尸体。
地上的血还未干，这三名新秀没死多久。
“啊！”宋元成发出一声低呼，双手紧攥，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畏惧，只是太过悲愤，“兄长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丧心病狂，简直毫无人性！
暂时无法入土为安，曲漾从房中取出衣物，给这三人披上，低垂的眉眼在火光阴影中无法看清，他笑了笑。
“被贪欲支配，罔顾一切，这样的人自然是有的。你想想那儒道名门出身的左秋棠，不就是如此么？”
树影摇曳，如同泼在地上的墨，话音落地时，被一团更为浓郁的墨色罩住。
一双阴狠的眼直直看向了院中说话的人。
“平时人模人样，实则万事偷字当先，一早盯上了传家傀儡，想盗走为己用，明面上却还一副我左秋棠对你宋家有恩的鲜廉寡耻样。”
“这样的人虽然不是贼，却将贼性刻在了骨子里。”
“说来惭愧，我还因为左……贼人的事对你产生了误解，幸好哥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还反击得她毫无反手之力，哥你真厉害！”
“记住，拿捏住一个人的弱点，你就赢了。元成，倘若我现在给左秋棠这过街老鼠下套，她还是会一头栽进去，信不信？”

第106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三
隐在暗处，旁观了全程的左秋棠握紧刀柄。
宋九斐当初果真是故意的！
要不是他下套，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被幼时收养自己的师父逐出门派，明明此前师父一心把自己当下一代阁主培养；声名扫地，人人喊打，任谁提起左秋棠这个名字都说是不要脸偷东西的贼，明明她当初是名动江湖的儒道天才。
左秋棠听着那边宋元成答了一声“信”，再忍不住，脚下一蹬，长刀自肩后蓄力，狠狠劈砍而出。
那力道，像是要将曲漾从腹部一分为二。
刀势已然落下，裹挟着凛冽的锋芒。
而曲漾无知无觉，整个后背尽皆暴露在左秋棠眼底，直令她要畅快地大笑出来。
宋九斐，这一刀有本事你躲啊！
不是自诩运筹帷幄，哪怕我现下出现在你面前，也能给我下套让我掉坑里吗？
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刀风横扫，身侧侦查的傀儡放出一撮暗器，宋元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曲漾伸手，要将他推开。
“哥，小心！”
“晚了。”左秋棠蓦地大笑起来，刀深深地刺入肉里，在曲漾的腹部由左至右地狠狠砍过。
太顺利了，左秋棠拿刀捅过砍过那么多次，从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流畅过，就好像刀刺破的不是血肉，而是比薄纸还薄的雾气。
没有想象中的血溅当场。
左秋棠一瞬间警铃大作，就要收刀后撤，刀刃却被修长的两指夹住，那手轻松一带，左秋棠上身前倾，还没等她稳住身形，所披的隐身衣就被一把揭下。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看，她这不就钻进套里来了？”
宋元成顾不得去想兄长的功力和招式忽然拔高几个层次，他震惊地看着火把映照下露出面目的人。
“左秋棠？”
“居然是你！”
此时，不论是宋元成，还是在看天光水镜的人，都惊诧得无以复加。
陆续则是望着曲漾另一手中的傀儡，恍然一般笑了笑。
傀儡的用意原来在这儿。
象征着新秀排行榜的木牌上，“宋九斐”三字亮在了首位。
火光徐徐燃烧，烫在左秋棠脸上。
她忽然窒息一般的惶恐，也许是被一句句“过街老鼠”骂得多了，她自己都有一种见不得光的潜意识，忽然被人一把掀了隐身衣，所有的一切暴露在人前，左秋棠控制不住地想捂脸尖叫，逃离这个地方。
激烈的情绪犹如山崩海啸，左秋棠面孔狰狞，各种神色来来回回地变幻，蓦地目眦欲裂提刀。
隐身衣，她要立刻马上把隐身衣夺回来！
曲漾正低头打量手上这件隐身衣，没有穿在身上的时候它若隐若现，合掌被扯住时就露出一身黑色的样子。
又一刀砍来，宋元成早已有了提防，赶紧拉着他哥想往院外跑，一掌混着内力拍出。
死在左秋棠手上的人没有四百也有三百了，她距离化通仅有一步之遥，宋元成的这一掌给她挠痒痒尚且不够，眨眼间被刀风搅碎，刀刃再度朝着曲漾斩去。
“死！”
黑气在左秋棠脸上弥漫，映衬得她格外阴狠毒辣。
她没有注意到，被她绑在后背的傀儡娃娃身上黑气浓郁，黑气凝成丝丝缕缕的线，在左秋棠的头部缭绕开来。
如同刚才的一幕重演，刀刃刺入身体，轻易得过分。
左秋棠这次是横刀往曲漾的心脏捅，然而刀确确实实捅过了心脏，却一滴血都没有，刀刃破肉的声音也没有，好像眼前的人是虚幻的。
左秋棠终于察觉到了诡异，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曲漾垂眸淡淡看向她，随即唇角上牵笑了。
“左姑娘向来喜欢在同一个地方栽倒。”
“这不可能！”左秋棠握着刀柄的手有些发颤，咬了咬牙，她想不明白，这个杀千刀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神鬼莫测。
超脱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左秋棠终于感觉到一股惧意，然而胸腔里莫名地缠绕着迫切要杀人的戾气，迫使她足下生根留在了原地。
左秋棠目光一转，注意到曲漾左手上的细线。
是傀儡！
她不再纠结于曲漾，转而向那只傀儡攻去，只是宋元成的掌风实在恼人，屡次阻拦于她。
不过左秋棠并不恼怒，她找到了宋九斐的弱点，等除了那碍眼的傀儡，这个阴险小人自然只能被她大卸八块，吸干血液。
眼见曲漾被拿捏到了短处，节节败退，左秋棠腾出空向宋元成劈出一刀。
她的内力实在太过雄厚，从始至终出了不过十刀，这处院落已然树倒房塌，这一刀里蕴含的力量惊人，令人生不起抵抗的念头。
宋元成呼吸困难，心脏砰砰跳，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下一刻就见兄长手上灵巧一动，一道劲气弹来。
松松垮垮系在宋元成左手上的细线像是有了生命，宋元成清晰地察觉到，身侧傀儡敦实雄浑如山，而自己好像是飘了起来。
一瞬间，他的身体虚化，而傀儡凝实，生生受了这一刀。
宋元成心底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难怪，这是以傀儡为主题的试炼啊！一开始他们被村长的话唬住了，真正懂傀儡的人又少，还真刀真枪拼昏了头，竟然以为这些傀儡只有侦查作用。
随后，宋元成身体凝实，腾空飘了起来，接着身上落了层薄薄的东西，他偏头一看。
原来是曲漾提着他后衣领向院外纵跃，因为腾不出手又将隐身衣披在了他身上。
他赶紧在曲漾运转轻功的途中，卖力挣扎着把隐身衣给穿好，拉下兜帽，消失在空气里。
曲漾一转头，宋元成正要发声示意兄长自己在这儿，就感觉对方的目光精准落在自己脸上，松开提溜着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两人运转轻功往顺着来路走，身后左秋棠面沉如水地追着。
这边动静不小，左秋棠的刀风威力不小，一片“轰隆隆”里，把那处小院给摧残成了一片废墟。
新秀们意识到她出现在这，已经有人赶了过来。
“宋兄弟！”
谷重遥遥喊了一声，朝曲漾招手，左右看看，找不到宋元成便问：“你弟呢？”
曲漾笑着没说话。
宋元成跃至谷重跟前，把兜帽一掀，面前凭空冒出个头，把谷重险些吓个仰倒。
“我的个妈鬼呀！”
“艹，原是你小子。”谷重翻起的白眼又沉淀下来，把胸脯的肥肉拍得一颠一颤，嘴里吐出的气都是魂魄的形状。
小剑神勉强维持住了高冷形象，见状问道：“这是把那吸血之人的隐身衣给抢来了？”
徐子卿：“我还以为那人原本就会隐匿身形呢，没想到是靠的隐身衣……隐身衣，我总感觉是忘了什么。”
正在这时，左秋棠几度加速追了上来，发鬓被狂风吹得散乱，身上染满鲜血，脸上黑气缠绕，形如恶鬼。
“怎么停了？继续跑啊！”
“敢抢我的隐身衣，”她拿刀隔空点点谷重三人，“你们几个都得跟着陪葬。”
“隐身衣……左秋棠。”徐子卿总算想起来，“竟然是她！”
“先撤！我们敌不过她，谷重你带他们往前边逃，联合所有新秀才能稳胜，”剑铮然出鞘，小剑神飞落在曲漾身后，“我掩护你们。”
隐身衣在宋元成身上，左秋棠的仇恨都被他拉了去，如今护着他要紧。
曲漾与谷重、徐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将宋元成接过去，护着他加速往前逃。
落后一步，曲漾道：“我们两个垫后。”
胸腔的怒意与戾气高涨，左秋棠被两人拦住，冷笑一声看准了便挥刀向曲漾手上的细线。
傀儡坏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曲漾指尖一动，傀儡迅速跳到修长如玉的手前，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一击。
小剑神默念剑诀，长剑变幻出七道剑影，破空向左秋棠刺去，剑破空气的风声紧绷，剑影收束为一道，直逼左秋棠面门。
与此同时，曲漾唇角笑意加深，那傀儡也随他笑起来，木嘴张开，吐出三道冰凌状的暗器，呈三角阵势朝左秋棠射去，尖端闪烁着乌光，明显是淬了毒。
暗器虽是后发，却与剑风配合默契地同至。
左秋棠不敢说自己能将这暗器斩断或是挥落，小剑神的一剑威能亦是不可小觑，她只好迅速将刀挡在身前，同时转身退避。
“丁零当啷。”
暗器破不开刀面，颓然往下掉，待剑风尽去，左秋棠翻刀一瞧，上边已经陷了三个洞。
她往前一看，曲漾与小剑神并不恋战，已经运转轻功往前逃去，拉开了段距离。
左秋棠眼眸深了深，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上去，这个念头刚闪现出来，立刻被戾气挥退，开什么玩笑。
他们明显是往聚集的人群那边逃了，她距离化通仅有一步之遥，到时顺手杀几个人便能进境，到时这样的攻势再来百道千道也不足为惧。
左秋棠抄近路走，想在半路截住宋元成。
她望着前路，心里不由沉思，小剑神、食道谷重、符篆天才徐子卿……
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哪？
她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107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四
距谷重等人有点远，曲漾和小剑神往人群那边飞掠，一路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个时候人差不多都回去了，中外围的新秀被左秋棠霍霍得没剩几个，推开院门里边八成是几具横尸，刚才又发生了那样大的响动，想必此时宫唯已经将人集结起来向这边赶来，一旦遇到左秋棠便朝她发难。
周围黑洞洞的一片静谧，小剑神忽然出声：“这里的傀儡究竟是什么？”
他看到了，与他们松松垮垮地把傀儡细线缠绕在手上，只打算起个可有可无的侦查作用不同，曲漾手上的丝线始终井井有条，随时都可以展开招式。
况且他修为很低，他们没赶到时，曲漾明显是靠着傀儡与左秋棠硬抗的。
曲漾不意外，小剑神等人作为新秀中的领军人物，自然心细如发。
0641也好奇得很，小光团落到曲漾肩头，好奇地看向他。
稍稍抬手，细线提纵着傀儡往上，在夜风里来回飘荡，曲漾盯着那只傀儡笑着，声音像是从风里飘来的一样。
“傀儡……不就是你么？”
小剑神怔住。
……
塌陷的小院有点偏，离人群很远，曲漾是有意过去把左秋棠揪出来的。
这可苦了宋元成、谷重等人，路还没走一半，就听到身后呼啸的风声，回头看到一个飞速逼近的黑影。
“是左秋棠追过来了，”谷重一张脸苦哈哈的，颇为气愤道，“她抄了近道，宋兄弟和小剑神还没赶过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徐子卿想了想，手往怀里伸去，摸出一指厚的符篆，塞给宋元成道：“要是真被她给截住，你披上隐身衣就跑，找宫唯求援，要是左秋棠发现了就催动这些符篆。”
宋元成点头接了过来。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谷重叹口气，也不再躲躲藏藏，放了一筒小型烟花，示意远处的宫唯等人他们在这。
估计是老天有眼，他们眼见要被左秋棠追上，就看到了火光，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们来支援了。
等到两方遭遇，左秋棠沉着脸四处看，宋元成早已滑不溜丢地消失在人群里。
她看到领头的人，皱了皱眉。
这是宫唯？他怎么会在这里？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
左秋棠咬牙，蓦地身形鬼魅一般出现在一名新秀身后，刀光霍然划破昏暗的火光，登时血流如注。
她还差一点就能化通了，只差一点点。
只要再给她杀几个人，这些人管他里面有多少少年天才，都得折在这里。
背后傀儡蒙上层血光，一闪一闪。
傀儡娃娃睁开眼睛，感知到一直阻碍自己的隔膜破碎，不由畅快地笑出来。
然而下一刻，当计锋注意到现在所处的境况时，神色立时阴鸷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你谨慎小心行事，没有化通之前最好先苟着吗？
一眨眼的功夫，就掉包围圈里来了？
计锋气得快炸，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左秋棠慌张之下一顿，随即连忙闪转腾挪，避开直扑自己的攻势，甩脱宫唯纠缠不放的长鞭，同时横刀旋划，将其斩成两截。
她一手腾空拍出，排山倒海的内力令一片新秀连连后退，吐血不止。
“无碍的，”左秋棠抹了下唇角溢出的血，全然不觉，此时她的脸快被黑气笼罩得看不清了，“还有三个，只差三个我就能到化通了！”
化通与内劲完全是两个世界，一步登天就在眼前！
她被浓郁的杀气与戾气支配，一心只记得杀人进境。
“三个，还有三个哈哈哈哈……”左秋棠仰头大笑，收颌低头时一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正注视这一幕的人皆是心惊肉跳的紧张惊恐，不论是在场的新秀，还是围观天光水镜的观众。
就这还儒道名门出来的天才弟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头出世。
等等！她说还有三个？再有三个便能进境到化通了？是这意思吗？
左秋棠身形变幻，大开大合地挥起那把沾满血迹的长刀。
宫唯越众而出，他挡在数个新秀前，面色凝重，明知自己不是左秋棠的对手，仍是抽出断掉半截的长鞭，鞭走龙蛇。
身后的新秀们迅速跑开，避免被波及到丧命，到时让这妖女化通可就完了。
宋元成与徐子卿遥遥地抛出符篆，意图帮宫唯阻挡一二。
左秋棠刀风势若千钧，宫唯想以柔克刚挡下，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甚至，他很可能会死。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站在了那些新秀身前，未退一步。
宫唯比起小剑神，终是遗憾地差了一截，他眼看击破断鞭的长刀携着浑厚力道攻来，心里陡然一沉。
栽了。
左秋棠笑得眼泪都快落下：“宫唯，你的血可抵他们十数人！不必三个，我杀了你亦能进境！”
在场众人不忍心看即将到来的血腥一面，可那一刀实在太强，没有人能够敌得过。
一阵风呼啸而过，宫唯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飞扑而至，木制的小身躯套着华彩衣裳。
宫唯循着手上细线望去，居然是他的傀儡。
这是怎么回事？
身穿隐身衣的宋元成出了一身冷汗，将傀儡又送还到原来的地方。
宫唯一头雾水，其余人则是怒极，刚才看到宫唯险些命丧刀下，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会儿全都发泄出来，指着左秋棠怒斥：
“不人不鬼的妖女，谁给你的胆子在新秀试炼上捣鬼？”
新秀试炼！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左秋棠石化般僵住，手指不住蜷缩着发抖。
难怪，难怪她在这里看到许多年轻天才，谷重、宫唯、小剑神、徐子卿……
原来这里竟是新秀试炼的场地！
天塌下来也莫过于此。
她提升实力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在大比上压过所有人，扬名立万，位列十大高手之一，成为武林盟主，江湖尽握掌中。
傀儡说可以用血助她提升境界，带她来洛城一个地方暗中积攒实力。左秋棠还曾暗中窃喜，等自己境界超俗后出去，在大比上扬名立万，那些贬低追杀自己的人都得心惊胆战地被她一一清算。
可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地方居然就是新秀试炼地点！
美梦毫无预兆化为泡影。
左秋棠猛地将后背上的傀儡扯下，尖利的指甲用力刻在上边。
她声音嘶哑不成调，犹如鬼哭一般：“傀儡，你彻彻底底把我毁了！”
等到试炼结束出去，十大高手不会放过她的。
她陷入了绝境。

第108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五
幻境外，天光水镜前。
“这次武道大会，起初我最看好的是宫唯，不管是队友、组织能力还是个人实力，他都是最出挑的。”
“这谁能想到呢？我也本以为小剑神的确很强劲，但其他四个队友全是……额，姑且称为旁门左道中人，定会被连累惨，这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
“是啊，谁能想到那个傀儡师才是真正卧着的虎，藏着的龙。诶？他快到了！”
幻境内。
左秋棠的质问下，计锋一时无言。
根据左秋棠的年龄，还有一直以来为筹备武道大会的种种，计锋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点儿。
但那又如何，关他什么事？傀儡神色无比冰冷，他只想……
左秋棠身上的伤口有鲜血从中汩汩流出，被痛楚惊醒，她思维从未有过的清晰。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手上已有了数百条人命，等他们从杏花村出去，或者是十大高手赶到，她肯定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左秋棠撒开恨不得掐入傀儡木制躯壳的手，她必须立刻晋升化通离开这里，还需要用到它，这时候同傀儡再生冲突并不明智。
不远处，宫唯隐隐约约看清了自己前边，隔开雨水的一片人形空间，低低道了声谢。
狂风一卷，怒雷震吼，滂沱大雨兜头浇下。
左秋棠缓缓抬起头，眼中疯狂灼然，她平举起刀，刀尖一点：“宫唯，挡了我的道，你今天必须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宋元成连忙再次提起宫唯的傀儡，试图帮他阻挡，左秋棠轻蔑一笑，一招未老，便转挪到宫唯身后。
宫唯面色剧变，然而手臂已然抬不起来了。
她刚才只是虚晃一招，为的便是眼前的这一刀。
众人根本看不清左秋棠动作，击出的内力落在原先的落脚点上，等动静尽去，她的刀已经割破了宫唯的腹部。
鲜血喷薄而出，计锋像是嗅到肉味的恶狗扑去。
这时，宫唯面前的傀儡一动，闪身到刀刃前，宫唯身体虚化的当，傀儡一手由下至上来了个漂亮的上勾拳。
长刀挥空了。
迫不及待张开嘴的计锋被击飞，下巴、牙齿险些碎掉。
远远的传来一道声音：“左姑娘，还是这般不长记性。”
又是宋九斐坏了好事！
左秋棠气得脸部都有些扭曲，收线，将飞上天的计锋收回到身边，
只差三个人啊，耽误这么半天屡次受阻，局势越发不利，左秋棠真是要气疯了。
“宋兄弟！”
“哥！”
“啊！这是傀儡师啊！”
曲漾自远处足尖轻点，轻功踏雪无痕，眨眼间落到宫唯身前，等宋元成将人扶走，才转身含笑望着左秋棠。
大雨滂沱，他身上无一丝湿迹。
左秋棠对他真是恨到骨子里，恨不能啖他血食他肉，可等人站到面前，她却控制不能地放声笑出眼泪来。
那笑比哭还难看，扭曲不成样，与昔日儒道天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九斐，你他妈装什么救世主，不过是个大尾巴狼。”
“我落到这个境地都是因为你宋九斐！这吸人血以进境的傀儡也是你宋家的传家傀儡！你以为你又能假清高超然事外到哪里去？”
“我讨不了好，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周围的新秀面色都变了，下意识地离曲漾远了些。
曲漾却是也跟着笑了出来，他这人爱笑，一向温和，只是如今的笑意里多出别的味道。
轻蔑，怜悯。
对卑劣者的轻蔑，对无知者的怜悯。
他忽然道：“左姑娘，我问你两个问题。”
左秋棠又快笑出来，这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她内力消耗不小，趁此机会刚好调整恢复。
“你问。”
曲漾扫她一眼，将目光转向计锋，又回到左秋棠身上，笑意莫名：“你既然爱极了这傀儡，甚至连人都不愿做。不如我成人之美，你去做傀儡，让这傀儡成为你。”
左秋棠听了只觉荒唐，计锋却是陡然一惊。
没等左秋棠回应，曲漾接着问：“你处心积虑做贼，窃取我宋家传家傀儡，可知傀儡真意？”
左秋棠觉得莫名其妙极了：“少故弄玄虚，你究竟想说什么。”
曲漾摇了摇头：“也对，你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便不会说手中的冒牌货是我宋家传家傀儡了。”
假的？
假的！
轰隆隆！
左秋棠像是被雷劈中，那么我手上的不是传奇傀儡，而是诱人堕魔的魔鬼……不，不！宋九斐诡计多端，一定是骗她的，她不信！
这样的走向，让新秀们愣住了，左秋棠落得过街老鼠，众叛亲离的下场，竟然只是为了一只假傀儡，真是莫名好笑。
他们默默旁观眼前这一幕，有些不敢去看风雨里一尘不染，淡然自若的青年。
这是在诛心吧？不知不觉，他已经掌控了此方局面。
曲漾一步步往前走去，左秋棠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心生惧意，跌跌撞撞往后退去。
而后曲漾一个闪身，近身到左秋棠身侧，一手捏住了计锋的下巴，计锋只觉剧痛无比，本就要散架的下巴剧痛难忍，无可避免地张开嘴。
内力覆手，曲漾饶有兴趣地近看了看，随后——
“嘎嘣。”
两颗牙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牙床鲜血淋漓。
曲漾本意只想薅一个下来，没想到计锋牙不结实，来了个买一送一，都是心意，他也只好笑纳。
“左姑娘，你看看这些破牙烂齿，可有一点我宋家傀儡毒牙、机关的影子？”
左秋棠面无表情，她木然看了眼曲漾掌中的牙齿，又看看计锋，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这冒牌货倒是有股灵动气，让我瞧瞧这双眼。”
曲漾说着，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朝傀儡的眼睛伸去，食指节微弯，明显是要将其抠出来。
计锋瞳孔骤缩，诡异的仅有针般大小。
现在的所谓正道侠士竟这么变态！
手越来越近了，近到还没有接触到眼睛，计锋的双眼已经感觉到了刺痛感，他紧紧闭上双眼，心念一动。
原本是要左秋棠到了化通，他才想这样做的。
都是你们逼我的！
在曲漾无情地掀起计锋的眼皮，欲要扣下傀儡眼珠时，浓郁的黑气从傀儡中爆出，迅疾惊人地包裹住了左秋棠。
“啊——”
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左秋棠忽然发现世界变大了，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人手，微微转头，迎面是自己放大的脸，她大睁了眼，而她眼前的世界正在坠落。
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左秋棠产生了跌入深渊万劫不复的错觉。
“砰。”
被人扔到地上，后背磕了个结实，发出木与石相碰的声音，左秋棠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傀儡。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回响起先前曲漾所说的话：
“你既然爱极了这傀儡，甚至连人都不愿做。不如我成人之美，你去做傀儡，让这傀儡成为你。”
“你既然爱极了这傀儡……”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而计锋在夺取到身体掌控权的一刹那，便提腕快斩，刀意逼人。
他第一时间没去针对曲漾，而是对准了他手上的傀儡。
曲漾闲庭信步一般旋身避过，接着步似行云流水，提纵傀儡与计锋周旋。
傀儡大变活人，小剑神等人顾不得震惊，立时加入战局。但计锋是使刀的一流强者，万不是随意乱抡乱砍的左秋棠能比。
他们堪堪落了个平手。
人太多了，一不小心便会误伤，新秀们小心翼翼地收着打，计锋却全然没有这个顾忌，刀刃旋划，刀劲无匹，几次将新秀掀飞出去。
人群中，一只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傀儡。
计锋打着打着察觉不对劲，窒息感突兀地席卷而来，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并不断收紧，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也是在这会儿，计锋才发现自己打着打着，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曲漾了，他本能地感觉这是曲漾所为，那个智多近妖的青年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果然，就在计锋脸憋得发青，有意向四周观望找人时，看到了曲漾。
曲漾在人群最外围，见他望过来笑了下，手上掐着傀儡的手蓦地使力。
计锋的脸开始发紫。
“魔煞门的刀法路数……计锋？”
曲漾平静地望着他：“能有复生的机缘造化，却不思悔改。你生时作恶多端，死后未曾安生，真的不怕因果轮回遭报应吗？”
他的目光太过平淡透彻，计锋甚至有种自己被看破的幻觉，隐隐想到了那天给自己一条命的活菩萨。
但接着，计锋便嗤笑一声，隔空将刀掷了出去。
什么猫猫狗狗都敢咒他了？
0641看着计锋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宿主给人机会，好像都是为了把人往死里虐，不然这些邪魔外道凭什么得到复生的机会？
点蜡允悲。
长刀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妖异邪气，疾如电光向曲漾闪去，一路上无数新秀或避让或匍匐，不敢接招。
小剑神、宋元成大致上懂了点人傀之间的关系，见此目眦欲裂，嘶声提醒。
“哥，尽快杀死你手中傀儡！”
“宋兄！毁掉傀儡！快！”
左秋棠奋力挣扎，不，不，她还不想死。
该死明明是宋九斐！宋九斐怎么能杀了她？怎么可以！
“嗬嗬”，她发出细弱的喉音，两手用力地去掰曲漾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眼前发黑，左秋棠的意识已经逐渐陷入混沌，依约听见一道温润的嗓音：“放心，怎么会死呢？”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灭口宋家，杀数百新秀的罪孽不就轻飘飘地带进了土里。
左秋棠，她配吗？

第109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六
人性太过经不起挑战，曲漾从来便知道这个道理。
看着左秋棠在他手上垂死挣扎，像是脱水濒死的鱼，他只觉无趣。
太可笑了，不是吗？
执掌别人生杀大权的时候，手起刀落，干脆得很，那时候她从来没有顾及过被杀害的人。
为什么这种遭遇落到自己头上，就受不了了呢？
曲漾的手修长分明，是一双灵活操纵傀儡的手，是会给宋老爹煎药的手，也是干脆利落杀人的手——当冷白如玉的手朝人伸去时，就成了执掌生死的判官笔。
大雨噼里啪啦仍在下。
计锋的刀刃逼近，这个过程被拉得格外漫长。
那修长的手又收紧了，却又并不至于直接湮灭人的生息，左秋棠的求生欲只坚持了不到一瞬，就恨他不给自己一个干脆。
刀风欺身，曲漾的手下走，在丹田处一点，计锋内力走岔，成形的一击于曲漾三寸前弥散，他“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计锋噔噔噔往后退，向左手看去，他的手上还缠着连接傀儡的丝线，便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抽。
曲漾像是颇觉好笑，等他力道将成时，方才在傀儡的臂膀穴位上精准一点。
计锋疼得面目扭曲，一时间安静下来，他知道一旦自己轻举妄动，曲漾就会依靠傀儡止住他。
两人遥遥对峙，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宋兄，何不杀死这傀儡？”占据上风胜利在望，小剑神双眼微亮。
曲漾摇头：“数百人死在这里，你轻易地杀了这狼狈为奸的两人，真的甘心么？”
“不甘心啊！”
“我兄弟惹着碍着谁了，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竟然把他给吸成了几具干尸？”
“把他们大卸八块乃至凌迟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曲漾颔首：“杏花村内五行齐全稳定，乃是一处阵法，因而诸位困在这小村庄里，无法穿透壁障外出。”
“在这处阵法中，傀儡有真意，你即是傀儡，傀儡即是你，我因此才能借傀儡与他周旋。”
新秀们仔细想想，确实一人对应着一只傀儡，再多无法控制了。
“我用傀儡牵制住他，劳烦诸位找到阵眼。”
曲漾没有说找到阵眼做什么，只是新秀们此时都明白，他不是无的放矢之辈。
哪怕曲漾不说，他们也能猜到找阵眼为的什么，严惩这两个垃圾，结束新秀试炼。
至于找到阵眼后，会怎样惩治这两人，他们暂时还无法知道。
“哥，我留下来陪你。”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宋元成在曲漾旁边摘下兜帽，露出个圆溜溜的脑袋，手上捏着徐子卿送给他的符篆示意——他也是能帮忙的。
曲漾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左秋棠与计锋不敢动弹。
一旦有异动，立即被曲漾无情镇压，落得疼到想死的恶果。
新秀们人跑了个光，去找什么阵眼，一听曲漾那意思就是为了折磨他们两个，左秋棠两人一时像被架在火上烤，难熬极了。
计锋深吸口气，勉强露出个笑来：“宋兄弟何必这样，盗走宋家毒傀，杀死这数百新秀的人是左秋棠，我跟你没有仇怨吧？”
曲漾眼皮没抬一下。
“我觉得先前宋兄弟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得到复生的机会，自然得心向正道，不再胡作非为。不如咱们结个善缘，宋兄弟也知道，我只差临门一脚便到化通境界了，到时任宋兄弟差遣。”
宋元成直翻白眼，说得比唱得好听，等他到了化通，他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曲漾没说话，手指轻轻一动，计锋吓了一跳，以为是烦了要给自己好看。
曲漾手上还缠着细丝，只消输入内力勾动，乖巧的傀儡很快没入黑暗，很快，它小手拿衣摆兜着用清水濯洗过的黄杏，一蹦一跳跑回来。
闻到若有似无的杏香，宋元成鼻子耸动，望着色泽饱满，明显熟透了的杏子，才发觉自己腹中空空，饿极了。
“吃吧。”
曲漾席地坐下，让傀儡快步走过来喂他。
一旦停下来，饥饿感便愈发强烈了，曲漾并不想委屈自己，况且等会儿还要费心神。
计锋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无名火升起出离愤怒，但这席地而坐的两兄弟姿态随意放松，他反而更加不敢有所动作。
天光水镜外的观众诡异地陷入沉默。
这就吃上了，看不起谁呢？
这两兄弟心态真是可以，不过看对面计锋自觉遭到蔑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有被爽到。
杏花村不算大，在拥有轻功的武者看来，半柱香功夫就能走个差不多，但找阵眼是个精细活，一时间并不容易找到。
谷重摸了摸下巴，决定去西南边找，这边有杏花村唯一的小溪。
老三人组里好像只有他一个活人，谷重拖着肥胖身子，猫腰上树，翻墙捣柜，呼哧呼哧出了一身大汗，另外两名队友却都在神游。
谷重一面上天入地，各种翻找，一面心道：老谷可真是可怜，咋就想不开带他俩出来了，应该把宋元成那小子给拽过来的，失策，失策。
小剑神微微出神，一直在想着先前曲漾同他说的话，在这个阵法里人是傀儡，傀儡是人……
徐子卿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肯定是找不到阵眼的，一定是他们把哪里漏了，但究竟是哪里呢？
谷重撅着屁股往水井里望，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雨点从他的脸盘外缘艰难挤进井里，激情蹦极，溅起涟漪，井水犹如一张鬼面波动。
“啊啊啊啊妈呀！”
谷重一屁股坐地上了，脸上湿漉漉的，说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这番动静总算把两个梦游的队友叫回了魂，徐子卿把他给扶起来：“怎么了？里边有鬼不成？”
“你闭嘴！”谷重险些尖叫出声，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食道武者啊，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喘着气缓了缓，谷重开始指指点点：“你们两个就跟被妖精勾了魂一样，这一路上有什么发现？总不能全靠我老谷去找吧？”
小剑神：“小谷，你今年芳龄十八。”
“……别转移话题，回话！”
徐子卿道：“你别急，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徐子卿沉吟片刻：“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似乎是漏了什么线索。”
谷重想拿锅铲敲人。
对这座小院的水井有了浓重的心理阴影，谷重带着两个梦游队友往外走，迎面是宫唯几人。
“谷重，”宫唯脸上的虚弱尽去，尽管脸色仍是惨白惨白的，神情却是过大年一样的狂喜，“这些阵法师有了发现，你猜是什么？”
“找到阵眼了？”
谷重提起精神，虽然不免遗憾自己等人没能找到，肯定在新秀排行榜上少了几分优势，但还是松了口气。
死了那么多新秀，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不是阵眼，”兴许是太过于激动，宫唯声音有些发颤，“整个杏花村，其实是一座大型幻阵。”
“幻阵！”
得知这两个字里蕴含的意思，谷重等人先是怔然在原地，随即大喜过望。
也就是说，那数百新秀没有死。
“整个杏花村是幻阵，那外边呢？同样是进入幻阵，为什么我们的行动范围仅仅局限于这个村庄，而左秋棠和计锋却可以在杏花村和外边的世界来去自如？”
宫唯看向他们队伍中的阵法师，后者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节的笑：“这……线索不够充足，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你们那边的宋九斐或许知道一些缘由，说不定这就是他让我们找阵眼的原因。”
谷重问道：“你们找了一圈，有思路了吗？”
宫唯摇头，叹气道：“杏花村那么多院落，院落中那么多物件，更别提阵眼还有可能埋在地下，这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找到？我问了别的新秀，全都一无所获。”
“不会真要掘地三尺吧？”
几人讨论着，徐子卿隐隐感觉自己摸到了答案前的那道隔膜，他闭上了眼。
地方不小，要翻找的东西太多了，地下可能都会有阵眼存在……
灵光一闪而过，徐子卿霍然睁开双眼，语速极快道：“我知道了！”
“在哪？”
徐子卿一字一顿道：“村长家。”
这个答案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凡是精巧的阵法，阵眼总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太容易破阵的话，哪怕是再精妙绝伦的阵法也不免沦为下乘。
而且村长已经逃了，之后再也没有提到村长的地方，自然被人选择性忽略过去。
但换一个思路想。
没有不可破解的阵法，更别说是武道大会中新秀试炼的幻阵了，肯定是要破开的。
阵眼可能藏于四处，天上、地下，甚至杏花村居民的土灶里。哪怕是地毯式搜索，也不可能没有遗漏。
每个人寻找的方位、方式、范围不同，找阵眼也不可能光是凭借运气。
——那么，它就在一个所有人都去过的地方。
试炼开始，他们曾聚集的村长家。
愕然片刻，谷重、宫唯等人迅速赶往村长家，一番搜寻后，最终在水缸里发现了阵眼。
“去叫其他人过来。”

第110章 传家宝被盗的穷困傀儡师二十七
阵眼居然在村长家的水缸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新秀们沉默了，有一个大槽不知从何吐起。
设计幻阵的那位傀儡师是不是布置着布置着不耐烦了，最后直接随手把阵眼一扔，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吧？
有新秀四处通知，曲漾没一会儿也到了，身后宋元成抓着计锋，一路上都在警惕地盯着后者。
新秀们七嘴八舌。
“击破阵眼之后应该就有通向外界的出口了，咱们要不要破开阵眼？”
“那两个垃圾呢？带着他们到外边让十大高手惩治？”
“虽然说这是幻境，但杀数百新秀只为精进实力，其心可诛啊！宋九斐，你说怎么办？”
左秋棠和计锋一个激灵，面上一片空白。
“这是幻阵？”
所以说，那些新秀还活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知道，一旦破开阵眼从这里出去，等待着他们的简直不敢想象。
同样，幻阵也就意味着……等他们出去，增进的实力也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左秋棠失魂落魄地喃喃，她如今附身在傀儡娃娃身上，木脸像是死人般没有一丝生气。
潜意识告诉左秋棠，她这一生合该在江湖翻手云覆手雨，顺风顺水地站到所有人仰望的最高处。
可是为什么啊？
她只是觊觎宋家傀儡，便落得个声名扫地，被人追杀的下场。
她在秘境中来去如神，人命尽握掌中。结果有人扒了她身上的皮，让习惯黑暗的老鼠曝光在黑暗里，引动众人围杀她，又告诉她盗走的傀儡其实是冒牌货。
接着她被冒牌货夺舍，而那冒牌货居然是死在她手里的计锋！他刻意让自己一路走到黑，一直在伺机报复！
凭什么宋九斐这个该死的，把她的人生策划得荒唐落魄至此？这个世界本不该这样！
左秋棠面目狰狞，耳畔新秀们群情激愤地提议，等出去要把他们两人凌迟！
“稍安勿躁，”曲漾平复了下在场众人的心情，“怎么处置这两人，等走过出口，诸位便自然知道了。”
短短两个时辰不到，曲漾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魄力、头脑足够使这些新秀拜服。
此话出口，新秀们没有反对，只是有些迟疑。
其中几个阵法师嘀咕一句：“放心好了，这幻阵还藏着后手呢。”
他们放下心。
“破阵吧。”
别人往前凑，谷重往后退，他刚才往水井里望，对水缸也有心理阴影。
小剑神应了声，只听“铮然”一声响起，虚影一闪，抽剑出鞘。
没有看清他是怎样出手，剑已归鞘，雪亮的一道剑光分水拨流，刺入阵眼之中。
“轰隆！”
莹白的门荡漾着神秘气息，门外隐约是进入幻阵前的峡谷光景。
“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可他娘结束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是什么怪力乱神，结果是这恶心玩意儿，真是恶心够了。”
“我们先走了。”
新秀一个个走入出口，曲漾留下来守着左秋棠、计锋两人。
为免生变，谷重等人也跟着留下。
宫唯途经身边时，看了宋家兄弟一眼，郑重道：“多谢了。”
宋元成一笑：“小事。”
人一个又一个地走了，所剩的人并不多，曲漾让谷重三人也向外走，最终这里只剩他和宋元成两人。
计锋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倏然电闪而动，向出口直奔而去！
与此同时，左秋棠迅速从曲漾手中脱手，被计锋牢牢抓在手里。
“哥！”
异变只发生在一瞬间。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逼近了出口，傀儡的细线拉成很长一条。
他们眼中闪烁着狂喜，宋九斐武功境界平平无奇，居然是个目中无人的蠢货。
等到出去，也不是没有摆脱十大高手的希望。
啊，出口近在眼前了！
计锋一刀挥出将连接左秋棠的细线斩掉，束缚他的东西不再存在了！
落到出口门前，他回身讥笑望着宋九斐：“鼠目寸光，得意忘形。”
让小剑神等人出去是他最大的败笔。
天光水镜外，无数人围观了这一幕，震惊的嘘声四起。
“他们要跑出来了！”
“为什么当初没有废了计锋？”
“宋九斐这是搞什么？”
“速度太快了，根本拦不住啊！”
“来得及又能如何？傀儡已经脱手了！艹！线斩断了！”
“我一开始就觉得宋九斐这人不靠谱，果然，从青城那个封闭小地方出来的人，你觉得他能有什么样的眼光。”
“我去我去！阵都破了，这时候被计锋杀死，哪怕意识回了躯体，人应该也成傻子了吧？”
“功亏一篑啊！”
与底下吵吵嚷嚷气急败坏的人不同，陆续只是眼神一凝，随即面带微笑整理衣衫，准备从席上起身迎接。
这时，异变再生。
“砰！”
新秀很容易穿透的虚化大门，在两人迈入的一瞬间凝成实质。
计锋瞳孔一缩，不信邪地再次向门内快步疾行，然而——
“砰！”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他。
一下，两下，三下……
“砰，砰，砰！”
无形的墙阻挡着他，计锋挥刀斩去，刀意融浑，然而落在门上如泥牛入海。
怎么回事？他出不去了？
门坏了吗？
包括计锋，包括左秋棠，包括天光水镜外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与新秀，所有人心里冒出这一想法。
宋元成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就知道，兄长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你做了什么？”计锋提着刀，一步步走来，眼睛充斥血丝，略微残损的长刀划过弧度，向曲漾的颈前抵去。
阵眼已破，眼前这人再将傀儡放到身前防御不再奏效。
“杀了我，你再也无法出去，计锋，你大可一试。”曲漾一指推出，往刀刃上贴去，计锋咬牙切齿，将刀移开。
左秋棠从恍惚中回神，她暂且压抑住了对计锋的恨意，冷笑道：“说出离开的方法，否则你永远无法走出这个阵法。”
听到这话，曲漾抬眸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个阵法，愿意永远留在这里。”
左秋棠声线尖利：“快说！”
“离开的方法早有预示，”曲漾淡道，“只是左秋棠你想不到。因为你学了十年的伪君子，身上没有半点天下为己任的儒士风骨，盗取假傀之后也不懂傀道真意。”
“你闭嘴！”左秋棠简直想把他的嘴撕碎。
明明是这个人毁了她的一生，是最为狠毒的妖魔，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说话？
“看来你是想和我们永远呆在这个幻阵里了？别再妄想拖延时间，等阵法外边的人来救你，我倒数十个数，你立刻将这道门恢复放我们出去，否则……”
曲漾眼神示意宋元成，两人往向门的方向走去，临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一人一傀，笑道：“愚不可及。”
“再见了。”这个小世界。
他握住宋元成的胳膊，向前一步。
计锋意识到不妙，立时一道刀风横扫过去。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下一刻，风只来得及扫过曲漾的袍角，旋即两道身影消失，一只傀儡被抛了起来。
宋九斐和宋元成……出去了？被他们亲手给放走了？
计锋脑袋嗡嗡响，下意识往门口奔去，门的上空傀儡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坠落至门上。
“叮咚。”
泉水敲打玉石的声音响起，散溢莹白光芒的出口缓缓关合，幻阵内山河摇动。
“不！”
一人一傀疯了一样往门里扑，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与无形的墙壁、隔膜相撞。
“怎么会这样。”左秋棠失神喃喃，眼睁睁看着门无可阻挡地走向关合，幻阵再次启动。
只是这次，幻阵似乎与上一次格外不同。
四周骤然布满了人，落满了血，一张张恨极怒极扭曲的脸……左秋棠、计锋惊骇地瞪大双目。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啊！”
“他们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活了过来！”
隐隐约约，门的那边传来少年不解的声线：“哥，什么是傀儡真意？”
“予傀儡以生机。给无知觉者以知觉，给无生命者以生命，令无情物有情化。”
声音渐渐远去，一阵风吹过，天光水镜外的观众从石化的状态中缓过神。
“这……这这……”
“我去！这些在幻阵里活过来的人或者说鬼，都是被这俩垃圾杀死的新秀啊！”
“给无知觉者以知觉，给无生命者以生命，把无情物有情化……也许这就是青城傀儡戏的魅力所在吧。”
“万物皆有情啊。”
“宋九斐看得好生透彻，我为刚才出言无状赔礼。”
“儒士风骨，傀道真意，左秋棠一样不懂，只是个不择手段的逐利者，但在她身上，又何尝没有当今武者的通病，为了名利汲汲营营，忽视自己对道的理解和人格。”
“杏花村是戏台，里边的人都是傀儡，生物对死物，有情对无情，知觉对无觉……这是傀与道的结合，演绎的是如今的江湖众生啊。”
“为什么计锋和左秋棠这两个祸害没法出来，还被先前杀过的新秀以同等手段报复？”
“感觉有两个原因，首先布阵者境界高妙，在幻阵中不但有傀道，还囊括了佛、道中的因果轮回。此外，你们发现没有？这些新秀的意识都是前些天一齐被传入幻阵的，但我们没有发现左秋棠、计锋两人，也就是说这两人早就进去了……以真实躯体。”
“所以他们再也无法出来了？”
“这得看哪年武道大会采用这个幻阵了，不好说，得看命。”
观众席上，陆续道：“那么本次新秀试炼的第一名是宋……”
风轻柔地拂过峡谷，消抹排行榜最顶端的人名姓，无声无息，最终只“宋”字留了浅浅的印痕。

第111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一
“小姐应该就在这附近，少爷您别生气，我这就带人去找。”
跑腿模样的人在轮椅跟前微弓着背，转头下了命令，等数个衣着短褂的年轻男子领命，汇入街上的人流，跑腿连忙走到轮椅后边推着。
“少爷，咱们是在这里等消息还是回家？”
“先不急，你推我四处走走。”
“好嘞！”
“笃笃笃，卖糖粥，三斤胡桃四斤壳，吃侬肉，回侬壳，张家老伯伯问侬讨只小花狗……”
清晨的街上生活气息十足，有货郎挑着扁担吆喝，也有人家推着木车出早点摊，木车上头白气熏蒸，香味四溢。
五香豆腐干、糖人、油条、粢饭、豆腐浆……
原主一早和妹妹出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用饭，此时香气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腹中空荡荡的感觉愈发明显，曲漾示意推轮椅的毛六停下。
跟前的老大娘笑问：“糖粥吃伐？”
“两碗。”
毛六付了账，又麻利地去边上买了油条、饼子、豆腐干，然后站到曲漾后边低下头。
“坐下一块吃点。”曲漾回头看了眼，随后将另一碗推到对面。
毛六早就咽口水了：“少爷仁慈，但这不合规矩。您吃得好就行，甭管我，我早上吃了不少现在还没饿呢。”
“规矩是人定的，你去对面吃我也好提振食欲。”
人从身后走开，曲漾自在不少，唤道：“统统。”
哎哟哎哟！宿主叫他统统！
“剧情这就发送过去。”0641一点一点地冒出头，在曲漾肩上扭得像是一条灵活的蛆。
这小世界走的虐恋情深路线，专为气运之子的爱情服务。而曲漾所穿越的蒋瑜淮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炮灰，坐在他对面的毛六跟他一样，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民国十年的湖城，西方的新式物件从踏破的国门上隔海运至，新与旧、耻辱与星火并存。
新风吹拂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当夜晚来临，华灯初上，便繁华得惊心动魄。
各式工厂平地起，手工作坊渐渐没了出路，原身蒋瑜淮家里就是旧式老作坊的代表。
原身随的母姓，他外祖家曾在湖城显赫一时，后来独女招了上门女婿，十年前留下一儿一女撒手人寰。蒋家的福寿门是个响当当的牌号，落在上门女婿手里便渐渐没落了。
对，蒋瑜淮有个小他五岁的妹妹，秀美可爱，叫蒋珊。
蒋珊在湖城女子学校就读，以后从文从教，或者打理家业都凭她心意，虽然福寿门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在她吃穿用度上还是按照最好的来。
身上西方传来的长裙、手表、饰品都紧跟潮流。
繁华仅是湖城的一面，在灯火之外是望不见底的黑暗，这样的年轻女子很容易成为别人眼里的目标，尤其是有心人。
一天，蒋珊放学去逛街，提包突然被偷走，那贼跑得快极了，她怎么都追不上，只能看着贼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隐入人群中，蒋珊急得快要哭了。
“小姐，你的包。”
蒋珊一僵，捂着脸抽泣的手抹掉眼泪，自己的提包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到自己的跟前，手的主人俊朗潇洒，风度卓然，正微笑看着她。
这个年轻男子成了蒋珊的小秘密，他们频繁来往，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期间，蒋珊既甜蜜又神伤，林茂源在歌舞厅有个红粉知己，与他的关系暧昧不明。
这段关系自然不可能逃过蒋瑜淮的眼睛。
蒋瑜淮隐在暗处看妹妹与林茂源约会，望着那个穿着西装，有礼得体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不喜。
没有冒然阻止两人来往，蒋瑜淮暗中调查了下林茂源，发现这是个不学无术，混迹于歌舞厅、赌坊，与各种下九流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联系。
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怎么配得上蒋珊？
蒋瑜淮将查到的资料放到蒋珊面前，强硬地勒令妹妹跟林茂源分手，断了跟他的来往。
蒋珊不肯相信，跑出家门向林茂源取证。
于是，便开始了原主棒打鸳鸯，而蒋珊与林茂源虐恋情深的历程。
林茂源也在暗中给蒋瑜淮下绊子，想让他沾上赌瘾亦或是毒瘾，把他往火坑里推。
蒋瑜淮意识到了什么，深居简出，只偶尔跟着父亲林奕处理生意上的事，却在路中被车撞到，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等他醒来，世界已经变了。
蒋瑜淮看到妹妹面庞憔悴地守在他病床旁，腹部突出，门口林奕和林茂源走进来。
“瑜淮你不良于行，以后家里生意都交给茂源来了，他也是你弟弟，这么多年在外边吃了不少苦，以后你可得多让着他。”
恍如一道晴天霹雳。
蒋瑜淮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林茂源潜意识里就厌恶抵触，原来他竟然是早年林奕出轨的产物！
为什么林茂源对蒋珊心怀恨意，一手策划了两人间的关系，作贱蒋珊。
为什么林奕在母亲死后对他态度大变，寒冬腊月跌入冷湖，双腿皆废后更是毫不掩饰地厌弃，生意上的事始终不愿放权。
原来啊……
林茂源成了福寿门的少东家，风头一时无两，家里的仆人看碟下菜，依着林茂源的心意，把困在后宅的原大少爷踩进泥里。
蒋瑜淮被囚禁在后院里，身边只剩下一个毛六，蒋珊如遭雷击，得知林茂源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怀着孕寻死觅活。
林茂源母亲死得早，他知道自己是湖城福寿门林老板的儿子，但活着都难更别提去湖城，小偷小摸勉强养活自己，几次差点被人打死，总算谋得一线生机。
他加入了拆白党，歌舞厅里的凝烟也是，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段，过后凝烟觉得林茂源有干这一行的天分，便拉他入伙，算是林茂源的上线。
所谓拆白党，简单来讲就是民国时期的PUA群体，里边的成员皮囊好看，精通骗术，专挑有钱的肥羊下手。
起初会刻意给人留下好印象，譬如玉树临风的公子哥，腹有诗书的温柔解语花，等两人感情升温，便实行精神上的打压，让肥羊心甘情愿拿出钱财跟他走。
如果被骗的是男子，落得个倾家荡产还算好。如果是女子，被拆白党哄骗着离家出走，不仅身上的钱财会被骗没，自己也很可能被卖了器官，或是卖作妓.女。
同样是人，同样是林奕的子女，凭什么他生来卑贱，要垃圾堆里刨食，饿得不行靠小偷小摸为生，一旦被人发现免不了一顿毒打。而蒋瑜淮和蒋珊却含着金汤勺出生，锦衣玉食，从来不必为生计担忧。
凭什么？
林茂源怀着恨意，原本是想不断贬低蒋珊，从身到心地凌虐她，最后再把蒋珊卖去当千人骑万人枕的妓子，让这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沦落到最低贱的境地。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终究人非草木，他在最后关头后悔了。
那时，蒋瑜淮得知蒋珊被林茂源折磨，设计从后院中逃出，到了外边派人去把蒋珊从林府救出来。
蒋家兄妹失踪，林茂源怒不可遏，查到两人所在后，当着蒋珊的面一枪了结了蒋瑜淮。
“蒋珊，这就是你私自逃出去的后果！”
凝烟半掩着红唇，嗔道：“亲爱的，你吓到人家了。”
然而她嘴角却微微勾起，俯视哭得撕心裂肺，眼神空洞木然的蒋珊：“都怪妹妹非要跑出去，这下可好，蒋瑜淮被你活生生害死了。不过这瘸子活一天苦一天，早点儿解脱也好，妹妹也别太伤心了，啊！”
一把菜刀蓦地从背后砍来，凝烟尖叫一声，身上血流如注地倒下，露出身后毛六的狰狞的脸。
“杀了少爷，我也要你偿……”
“砰！砰！砰！”
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巨大的声响过后，毛六的躯体已经成了血筛子。
他霍然倒下，嘴中吐出未完的字：“命……”
“啊！！”
蒋珊抱着头，凄厉地尖叫，哥哥死了，毛六也死了……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啊！
她捡起毛六身旁的菜刀，向林茂源挥去。
“林茂源，该死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
曾经优雅秀美，一身诗书气息的蒋小姐状若疯魔，脸上沾着兄长的血，用尽全身气力向曾经挚爱如今至恨的人挥去。
“把她控制住带回去，”林茂源躲过，下令道，“小心她肚里的孩子。”
蒋珊最终还是被带回了林府，一天从早到晚，她身边始终有人看守，阻止蒋珊一次次的寻死。
她只能郁郁寡欢地待产，靠坐在床上看蒋瑜淮曾经送她的项链，一发呆便是一整天，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有想。
林茂源也许是良心发现，待她温柔了许多：“蒋珊，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过去的事情无法重来，就让它过去吧。”
“只要你愿意，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他将蒋珊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很爱你。”
蒋珊失神木然的双眼逐渐有了焦距，低声道：“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到生产的夜晚，蒋珊将蒋瑜淮留给她做后路的一匣盘缠放下，低眉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林茂源发现了蒋珊的尸体，她用剪刀扎进腹部，一尸两命，等尸体被发现时，身下一大滩血早已干涸。
她在用自己来报复林茂源。
怎么会这样？
林茂源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浑浑噩噩地将蒋珊带去火化，他抱着骨灰泣不成声。
死也要死在一起，用饭时，林茂源含泪将骨灰洒落，喂进嘴里，了结了自己。
曲漾：？？？
骨灰拌饭？
草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0641捂着双眼：“统统真是要吐了，重金求一双没看过后边剧情的眼睛！”
恶心感充斥胸腔，曲漾干脆撂筷，同时心里隐有猜测。
这是个极度崩坏的世界，距离他所要去的地方，近了。
“你有什么心愿？”曲漾问道。
“我想让妹妹能够平安喜乐度过一生，林茂源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会帮你实现。”
对面的毛六吃得快，见曲漾拿纸巾抹了嘴，起身道：“少爷，咱们去哪儿？”
曲漾估计蒋珊一时半会找不回来，林茂源隐藏工作做得很好，他想了想道：“我记得前边有个福寿门的分店？”

第112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仅是一个分店，福寿门便有三层的规模。
一层食品零售，包括糕点、甜品、米面主食，二楼是传统中餐馆，三楼则是西餐厅。
一见曲漾进来，掌柜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大少爷来了？”
“安伯，”曲漾颔首致意，眼神飘向不远处的柜台，“我来这随意看看。”
安伯心领神会：“一会儿我就把账本拿来给您过目，只是……”
“怎么了？”
安伯苦着一张脸，颇有些尴尬：“您也知道，最近金陵春在街上开了家分店，咱边上就有家新开的嘉乐餐馆，客流不比以前，更别说物价一直有上涨的势头，生意难做，只怕账目不太好看啊。”
曲漾的目光从柜台收回，落到他身上。
这位福寿门分店的掌柜权力不小，掌管着三层楼的账本收支，是林奕的远亲。安伯年纪有四十了，发福的身体兜着西装，反光看的话脸上泛着油光。
他头谦恭地低着，腰背却是略显松垮地直着，嘴上不住诉苦，脚下一点没动，半点去取账本的意思都没有。
曲漾微笑着拍拍安伯手背：“单看一层，人流确实比往常少了不少，真是辛苦安伯了。”
“诶，大少爷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惭愧啊。”
人流少、分部越来越不行这倒是真的，安德正所进食材越来越次，有什么好处尽往自己怀里揽，活得滋润极了。
这个分店早已千疮百孔，从前日赚斗金，如今只是勉强收支平衡罢了。
安德正会做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将林奕奉承得找不着北，到了不怎么受林奕看重的蒋瑜淮这，面子功夫也做得到位。
曲漾露出十分亲赖的神情，示意毛六往前推轮椅：“总让安伯头疼也不是个办法，我今天来就是帮安伯分忧的，我记得账本好像是放这儿的。”
安德正脸色一僵。
轮椅往柜台后边行去，站在那的账房先生有些无措。
许久，毛六道：“出来啊，愣着做什么呢？”
那账房先生不住地看向安德正，后者笑着打破僵硬的氛围：“这是新来的账房，脑子不大灵光，要账本是吧，我这就给您拿来。”
说着，安德正就要往柜台后走，被一只手拦住。
“不劳安伯。”曲漾淡道，等毛六把账房给揪出来，他才推着轮椅往前。
后边摆放着烟酒，柜台上边搁着记账本，之前的账本都放在柜台下边的格子里，曲漾手伸进去，入手是一个盛放账本的木匣，手再往旁边走，是倚靠着木匣的一个纸包。
“少爷……”安德正冷汗涔涔，瞪了木愣愣的账房一眼，要不是看他老实好操控，得知秘密也不敢透露，他早就换人了。
曲漾拿着两样东西，似笑非笑望了安德正一眼。
十分钟后，两人到茶肆找了间隔音不错的包厢。
两壶茶水上桌后，毛六把门一关，曲漾看了眼对面如坐针毡的人，手指捏着纸包放桌上，缓缓剥开。
这是……
毛六瞪大双眼，他怎么敢的！
受过去的惨痛历史教训，华国自成立之初便颁布了《禁烟令》，近年禁烟运动频繁。私下种植罂粟，买卖鸦片，都是死罪。
“什么时候开始的？”曲漾用纸张掩住，再次将其包了起来。
安德正“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几步欲要扯住曲漾裤腿，却扑了个空。
“少爷，这都是西南那边来的一伙土匪强逼着我做的，不然我一家妻儿老小都逃不了一死啊！”
他贪财是没错，但也没到命都不要的地步。
曲漾又问了一遍，直视安德正的双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这种掉脑袋的事我怂啊！纸包里的是今天第一次送来，”安德正抹了抹脸，“他们看上了福寿门的二三层，从上月起便一直在威胁我，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啊！只能假意答应下来，先用自己的私库顶一段时间。”
想到原剧情里这人确实携家带口偷偷跑了，没敢掺和这事，曲漾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半晌道：“毛六扶他起来。”
西南那边的确有罂粟种植，在禁烟运动大行，地下大烟价格节节攀高的现在，那些土匪是想把福寿门分店作为高价售卖的窝点。
安德正被毛六摁在了对面，神色惶惑不安，他是真怕曲漾转头就把他给举报了。
曲漾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抿了口茶道：“如果安伯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我，保证以后那些土匪不会再来打扰你和家人的生活。”
安德正拿纸东一下西一下擦着，听到这话灰败的双眼放出点光彩，随即他视线隐晦扫过曲漾的双腿，又想到林奕对眼前这位大少爷的不看重，那点光彩又以更快的速度湮灭了。
曲漾也不认为空口白牙说几句，安德正便会信。
“与虎谋皮是什么后果，想必安伯比我清楚，两天后我会帮你解决那些人，只是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安德正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因为曲漾提出条件反而安心了些。
“你说。”
……
毛六推着曲漾从茶肆出去，一脸恍惚。
“回家吧，这个时候珊珊也该回来了。”
毛六应了一声，脑子里还是反复回响着先前在茶肆里，两人达成的交易。
“安排几个吃福寿门招牌菜的人，出事故向林奕索赔，搞臭福寿门的名声。”
“到时安伯摆脱烂账一堆的分部，我另有安排。”
“这些天你先拖着那些恶匪，这些年你在福寿门捞的好处不少，实在不行也别心疼，花钱破费应付应付。答应你的两天内解决那些人，我自然会做到。”
曲漾手里握着安德正的秘密，哪怕是自己派人蹲守在分部，也能捏住他与西南土匪交易的把柄，不怕他将消息泄露给林奕。
反观安德正，便是现在去给林奕告状，没有确凿证据后者也不会信他，要是惹了林奕的注意，彻查分部的账本那才是坏了事。
离家不远，曲漾不乐意坐黄包车过去，毛六便一路将人往家推，这事他做得熟练，也不嫌累。
曲漾阖眸向后稍稍躺靠：“毛六，你知道我最是信任你了。”
毛六神色一凛：“当年是夫人收养的我，我这条命都是少爷的。”
人来人往中，曲漾没睁眼，像是随意提起一个话题：“前些日子有传言，说父亲在外有个儿子，比我小不了两岁。”
毛六手一顿，心中震惊，林奕这个倒插门女婿一直维持着好好先生的形象，妻子死后一直未娶，没想到当年也不改男人的劣根性。
“偌大家产都是当年外祖家的，我不能看着它落入狼子野心的外人手里，他不肯放权，我只好自己拿回来了。”
“何况人心莫测，我想看看假如林家落魄了，他这私生子还会不会认他。”
“我也是为了他好。”
进了林府，蒋珊果然已经回来了，她有些不安地坐在客厅，看到曲漾立刻站起来想迎上去，对上哥哥的视线悻悻留在了原地。
“哥，我今天头晕，在街上不小心走岔了路，让你担心了。”
她穿着珍珠白的上袄下裙，脸上妆容精致，明显是“早有预谋”，信口瞎掰，两手在裙摆处不停攥着。
蒋珊原本是想吃完饭跟哥哥去看电影，之后再去找林茂源的，没想到对方临时有事，约会只能提前，拉着她就跑了，她想回头通知哥哥都来不及。
从小到大生活在湖城，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走，曲漾关切望向她，像是没有看出来：“现在头晕好些了吗？”
蒋珊手碰了碰额头，不好意思道：“好点儿了。”
曲漾朝她微笑，眼神慈爱：“那就好，路上我碰到李教授了，他让我多关心你的功课，书背得如何了？作业写到哪儿了？”
“啊……”
“不是说要出一册现代诗集么？好容易放假几天，等作业写完了就把诗集写完吧。”
“大哥，我……”
“放心，出版的费用大哥给你掏，你只管写就行了。不用管别人说的酸言酸语或者是抨击，要是实在担心，等写完我帮你把关。”
“……”
毛六和0641一直在憋笑，忍笑忍得同频颤抖。
蒋珊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回去的路上她心想，原来谈恋爱的快乐，半点都比不上不用写作业的极乐，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作业啊！
曲漾望着蒋珊蔫哒哒离去的背影，作业、诗集写完前，蒋珊不会出门与林茂源接触，他有更为充足的时间布局。
五天，够了。
示意毛六推他回卧室，曲漾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纸，用钢笔吸饱了墨水后，就开始罗列名单。
他身有腿疾，有些事并不方便出手。
待信写完，曲漾将其装入信封，递给毛六：“将这封信送到地方。”
湖城某部门。
“一个个干什么吃的？上一批西南那边过来的贩子没抓住，那些死东西认准了湖城这块肥肉，狗一样闻着味儿又过来一批！”
“放纵这些臭水沟里的老鼠搜刮民脂民膏，你们脸上很有光啊？”
“上边已经对我们很不满了，一周内必须把这两批人清干净。”
会议室内的男子严声厉色，声音大得震动门板。
其实他也知道，既然是地沟里的害鼠，自然滑得像是泥鳅，十分狡猾，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但还是气愤不已。
望着震颤的门板，助理给自己鼓气壮胆，推门进去：“报告，收到一封罗列西南第二批人名单的书信！”

第113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三
夕阳斜落，安德正乘黄包车到家，推开院门时听到里边传来的说话声，心里就是一沉。
妻子正和一人说话，见他过来便道：“老安，陈先生说是你的朋友，我就招呼他进来喝茶等你回来。”
来客三十有余，右脸上一道深刻的褐色疤痕，虽说兜着西装西裤，与着装相违和的匪气却遮挡不住。
安德正深吸口气，让妻子去外边，声称是有事要谈。
妻子应了一声，她走出去关上门，走到厨房准备晚饭，她总觉得这个陈先生不是个和善的人，看着也不像是过来谈生意，也不知道安德正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房门关紧，陈先生开门见山：“我把几个熟客推荐过去了，怎么没见你把货卖给他们？”
安德正后背沁出冷汗，强自镇定：“我估计着他们也看不上这点，有人来买我一早给卖出去了。”
说着，他把钱放在桌面上。
陈先生一把拿过去，随后盯了安德正半天，才道：“成，今天的只是开胃菜，考量考量安掌柜。明天我让人把第二批给你送过去，只希望安掌柜不要总是自作主张。”
他把后边四个字咬得极重，安德正呼吸一窒。
“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安掌柜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然我们没有落网，你一家老小的脑袋掉了个干净，多不划算？”
等安德正将人送出门，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安德正站在门口，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翌日，安德正坐在二楼，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这事儿。
旁边有人关切道：“掌柜的，你脸色不大好看，是不舒服吗？我让人端杯热水来。”
安德正没吭声，眼睛发直地盯着某处，没有一点焦距，等过了会儿才缓过来，勉强露出个笑：“好，麻烦了。”
那人顺手把一张报纸搁桌上，说：“您先看看转移下注意力，今天这报纸不错。”
安德正脑子转不动，手将报纸扯到近前，无意识地看了下，眼眶瞬间撑大。
“嘎吱。”椅子腿摩擦地面。
安德正已经猛然站了起来，粗喘着气目光钉在报纸头版下的照片上，里边一个被处死的人赫然是昨天的陈先生。
二楼的账房先生吓了一跳，年纪大了经受不住这突然的刺激，手捂着心口问：“安掌柜？”
安德正眼中蔓延开血丝，手紧了紧将报纸揉皱，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安德正想到曲漾的话：“答应你的两天内解决那些人，我自然会做到。”
仅仅一天，一直困扰他，差点将他拖入深渊的麻烦就已经完美解决了。
那么，他答应了的也自然要做到，不但要办，还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
“亲爱的，我们已经一天没见了。我就好像失去滋润的露水，徒劳挂在叶片上，快要干涸枯死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对我的渴求予以回应。不要再晾着我了，哪怕不能见面，回我只言片语也好。”
“……”
曲漾懒懒地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间是两张信纸，他从信箱里发现的意外收获。
0641一边声情并茂地念，一边拍小胳膊上长出来的鸡皮疙瘩，这什么人间油物。
毛六站在曲漾身边，余光瞥见了什么，当即被这矫情做作的措辞酸得一个哆嗦。
欣赏完林茂源的大作，曲漾垂下手，侧头靠近花瓶里新换上的插花，轻轻嗅了嗅。
能把三分感情说成十分，除了诗人就是骗子，文化流氓那是相当可怕。
“把信扔了我们出门去看戏。”
毛六团吧团吧把信扔进了垃圾桶，曲漾安静看着他，总感觉团着团着纸里能榨出半斤葵花油。
自从认了林茂源，林奕处理福寿门账务或是出门谈生意总要带着他，传授自己乏善可陈的生意经。
今天也不例外，他们订了个包间，跟几个提供食材的商人吃得火热，谈得尽兴。
林奕胖胖的脸上通红一片，横肉将原先好看的轮廓移为废墟。这人喝高了就开始口齿不清地胡吹，偶尔拍桌或是站起来，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旁边的人都跟着奉承，给他吹得飘飘然。
林茂源坐在旁边，英俊潇洒，最近都是他跟着林奕出来，显然很得看重。
想到听了一耳朵的传闻，食材商朝他举杯：“早听说林先生一表人才，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商业天分，以后前途无量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拉扯拉扯我们。”
“诶，就是就是。”
林奕听到这话，笑哼哼地拍了拍林茂源肩膀，颇为自豪。
林茂源谦虚回敬：“不敢当，各位伯伯说笑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也现出一丝薄红，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涌上快意。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生活啊，居然迟到了二十多年。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林茂源过去开门，发现是林奕经常带在身边的老人，此时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
“忠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包厢里边的人也往门口看，林奕放松着一摊肥肉，窝在椅子里，醉得眯缝着眼往这边看：“老忠啊，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爷不好了，分店那边出事了！”
听到这话，林奕随意挥挥蒲扇大的手：“让安德正处理就行了，分店那边的事他操心，出不了大事。”
“可是老爷，那边有人因为吃了从分店买的东西，差点送命！好几家都是，现在已经闹上门了！不少人都在那围着看，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
“安掌柜处理不了只能找您，这事儿处理不好咱福寿门的招牌都得砸啊！”
林奕的酒这才醒了。
他带着林茂源走出包厢，那些食材商关上门，却是换了张面孔。
“啧，福寿门迟早砸在林奕手上。”
“听着还怪严重的，福寿门能挺过这一遭不？”
“嘿！这不显而易见的嘛！蒋家还在的时候，根本就翻不出这种事。林奕这人有多少斤两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着看，不出一月这招牌准得臭。”
还是分店不远处的茶肆，曲漾坐在里边，能将分店门口的情形一览无余。
分店门口围了一圈的人看热闹，里边的空地上是一伙神情激愤的病人家属，正在跟安德正讨说法。
“没有！我丈夫吃的东西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吃了你们家的糕点才开始上吐下泻，眼见着晕过去了！你们别想推卸责任！”
“天可怜见的，我那可怜的儿现在还躺在床上，都怪你们福寿门这些黑心肝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一直堵在门口，看看究竟是你们店大欺客的道理大还是天理大！”
安德正道：“各位别激动，我们得先确定究竟是不是我们福寿门的食品出了问题……”
“这有什么好确定的？就是你们福寿门的食材不干净！”
“对！说不定还是带着病的！”
他们七嘴八舌指责一通，安德正只能无奈道：“诶诶，要真是我们福寿门这边的食品出了问题，肯定会负责补偿的，这个你放心。”
林奕和林茂源到了地方，分开人群往里边走，途中被人认了出来：“这就是福寿门的黑心老板林奕！”
这人一嚷，旁边的人不仅不给让路，反而在林奕经过的时候踩他黑亮的皮鞋，怼他脆弱的腰子。
等林奕黑着脸杀出重围的时候，身上已经狼狈不堪，他气得发抖，偏生讨说法的家属又朝他围了过来，苍蝇一样嗡嗡。
“我儿子要是醒不过来我跟你们拼命！”
“快赔钱！”
安德正一见他过来，抹了把汗道：“确实是这么多家的人吃出了问题，要不咱们……”
太阳穴突突跳，林奕直接甩袖子道：“我们福寿门卖出去的食品怎么会有问题？”
林茂源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他伸手想拉住林奕，提醒他注意言辞，林奕直接打开了那只手。
刚才挤进来的途中林奕已然怒极，他指指围着他的人，又指着后边看戏的一众人：“你们带着这些人过来闹事，不就是为了陷害我福寿门？过来砸我招牌？还给你们赔钱，我呸！”
“滚！都他妈给我滚！”
从胸腔震出的话音穿透力十足，现场安静了一瞬。
曲漾吹开氤氲的白气，抿了口茶，低头专心写着什么，没再管那边。
林奕放狠话的时候莽得果断，指挥着手下保镖将人往外搡。
林茂源嘴唇蠕动，想挽回的时候已经晚了。
保镖才刚拉起简陋的防线，强硬地逼迫人退后，家属中有个发鬓斑白的老大娘一拍大腿就开始嚎：
“福寿门的人不做人呐！害死人不说还要把一家人往绝路上逼！”
如同热油入锅，霎时间群情激愤，一群人反扑上前，恨不得生撕了林奕。
“别看了，”林奕轻蔑地朝林茂源笑，掉头就走，“这些人都是贱得慌，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不是说咱们店大欺客吗？诶，还真就欺一个给他们看看。一个个平头小老百姓还敢欺负到我头上了，看我不……啊！”
林茂源越听越心焦，福寿门今后是他的，要是真砸了招牌可就不妙，心思浮动地跟在林奕身后，感觉身边几道风声扯乎，接着刚踏上台阶的林奕便被揪了下来。
刚刚他嘴中低微不值一提的平头百姓，正把他抡地上捶。
“黑心肝的还敢跑？不给出个交代你别想竖着走出去！”
林奕比安德正预想的要蠢，安掌柜功成身退，悠悠走上二楼，又看到那张报纸，心情颇好地屈指弹了弹。
“明天的头版啊。”

第114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四
林奕横着进了医院，一张胖脸鼻青脸肿，躺了没多久，实在受不了那些胡搅蛮缠的病人家属和记者，当天晚上就回家了。
“福寿门食品出问题，黑心老板林奕被群众痛殴，大快人心！”
这事闹得挺大，果然上了报纸头版。
里边巨大标题下，小字解说旁，用的是围观的一个摄影师拍下的照片——林奕猝不及防被人从台阶上拉下来，一脸震惊地吃了一拳，酒水从嘴里飙出。
“一群贱民！”
林奕看到报纸狠狠拍了一下餐桌，引得桌子上边的粥菜开始晃悠，正在吃早饭的蒋珊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到底没说什么。
曲漾倒是瞥了一眼林奕气急败坏的样子，这人似乎忘了，没有被蒋家招为上门女婿之前，他也在自己所说的“贱民”之列。
林奕刚入赘的时候还算精明，谨小慎微地奉承原蒋家大小姐，不敢把林茂源母亲抬进府里。等妻子去世，林奕年纪越来越大，被人捧上了天，便越发刚愎自用。
偌大家业都是原主母家的，林奕没读过书，也没有经商才能，顶多守成。但这时代变化快，十年过去福寿门落他手里不走下坡路才是奇了怪。
别看林奕能力平庸，在独揽大权上还真有夺嫡时皇帝对权力颇为不舍，对儿子百般猜忌那味儿。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家有龙椅等着继承——哦，还是日渐掉漆的。
慢条斯理解决了早餐，曲漾打算去外边看看花草，根据如今的形势构思接下来的事业。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林奕把他叫住了。
不过想也知道，没安什么好心，曲漾回头看了过去，并未应声。
林奕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一双眯缝眼在那双腿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毫无尊重可言。
他眉头皱起，张口就是喝斥：“我听分店那边的服务生说你昨天去过分店？废物东西，连食材质量不过关都没有检查出来，让你老子落了个没脸。”
没等曲漾回答，磨磨蹭蹭吃饭，就是不想回去写作业的蒋珊先撂了筷：“不是你说让哥少管生意上的事吗？分店那边也不归大哥掌权，他怎么查？”
林奕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蒋珊翻了个白眼：“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曲漾点头道：“二妹说的没错，安掌柜应该是听了那天你在店里说少让我插手的话，我单是想看看账本都百般阻挠，自然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这食材出了问题，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闹出这么一桩丑事，都是我的问题了？他不让你看你就不看了不查了？”林奕冷笑，心里边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我平时那么忙怎么来得及查验食材，你不体谅长辈，吃我的用我的也就算了，现在闹出了事还想怨我？”
“表面上对我装得恭敬，其实跟你那个妈一样看不起我。”
“不是一直私下里埋怨我不放权给你吗？从现在开始，分店的事就交给你解决，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我会去找记者发稿澄清，反正事情起因在你身上，这事处理不好败的是你的名声。”
林奕气愤地摔门离去，门摔得“哐当”一声响。
等见到林茂源，林奕那张沉着的脸立时现出笑容，拍拍他肩膀：“真不愧是我儿子，脑袋就是聪明，这祸……祸什么来着？”
林茂源笑着提醒：“祸水东引。”
“啊对，这祸水东引的应对可真是妙，放心吧，这事儿已经办成了。我保证，最迟后天大家都知道是蒋瑜淮的问题，牺牲一个他，咱们福寿门还得红红火火地继续开下去。”
……
林奕离开后，毛六压抑着怒气，老爷实在是过分，这不明摆着把少爷往烤火架上推么？
曲漾往后靠，一手捂住眼睛。毛六以为他眼眶红了，不愿让人看见，然而视线下移，他嘴角却是上扬的弧度。
蒋珊真的吃不下了，“刺啦”推开椅子。
她真的搞不懂林奕这些年脑子都在想什么，好像她和大哥都得罪了他一样，把以前在母亲、祖父那受到的压抑迫不及待宣泄到了他们身上。
但他们是他的子女啊，几年了，还没够吗？
心烦意乱地往楼上走，蒋珊听到身后大哥唤了她一声：“珊珊，你想从家里搬出去吗？”
……
任其职，忠其事，既然走马上任成了分店负责人，曲漾就叫毛六把他推去分店。
路上，毛六本想安慰开解曲漾，低头时却见曲漾定定望着前方，嘴角勾笑，无端笑得人发毛，安慰的话吞了回去，莫名有了某种预感。
来福寿门分店的人明显少了，一楼买零售食品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账房先生盯着记账本，打了个哈欠，觉得哪怕自己躺床上睡一觉也不耽误事。
柜台被人敲了敲，熟悉的清润声线打破瞌睡：“安掌柜呢？”
少东家！
账房先生睡意像泡泡被戳破，瞬间清醒，连忙回道：“掌柜的在上边，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曲漾微笑颔首：“有劳。”
因为曲漾腿脚不便，没法去二三楼的包厢，安德正同他再次来了茶肆。
上次他就看出来了，少东家爱茶，品茶讲究，饮茶认真，自然要投其所好。
两人没有急着谈事，专注看倒茶人精湛的手艺，曲漾鼓了鼓掌，眼里是由衷的赞叹。
倒茶人含笑退下：“慢用。”
“安伯做事我一向放心，闹事人挑得都很不错。”
安德正心情稍松。
曲漾抿了一口，接着问：“钱备好了？”
“一早备好，只等您下发命令了。”
四个小时后，有三十年历史的福寿门分店正式关门大吉，掌管事务的安掌柜振臂一呼，带头跳槽。
“兄弟们听我一言！不出一周的功夫，咱这条街上还得再开一家多层食品店，叫祥德苑。要是有愿意跟我老安继续干下去的，就过来报个名。”
翌日一早，林奕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关于自己的报纸。
拿起来一看，林奕气得仰倒，好悬没背过气去，只见报纸上写道——
“黑心老板唯一儿子宣布与其父断绝关系，遣散福寿门分店。”
“混账！”
分店地段绝佳，收益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单是在美食街上占了块地方，就能为福寿门吸引不少人气，而且前段时间买食材的投入还没有捞回来。
林奕往楼上走，一脚踢开曲漾所在房门。
里边早已人去楼空。

第115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五
怒从心头起，或许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的惶惑，林奕将蒋瑜淮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里边常用的东西都被人带走了，窗明几净，不留尘埃。
家里空旷冷寂得可怕，林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到蒋珊的房门前，狠狠拍门：“珊珊？”
没有动静，林奕推门而入，里边比蒋瑜淮的屋里空得更厉害，仅从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一扫而空就能看出。
林奕的面庞尽是空白，这一切毫无预兆，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啪”拍在了脸上。
等回过神，恼怒才后知后觉地燃尽了理智，林奕一脚踢倒碍眼的梳妆台，镜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两个白眼狼！”
居然敢摆他一道，整垮分部，跟他断绝关系？
林奕眼里冒火，注视着脚下碎片停留了许久，忽然往楼下书房跑。
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在一摞纸中翻找。
林奕记得很清楚，他给放在中间了，但等他翻到，发现那张发旧的纸早已被换成了一张簇新的纸张。
分店地契没了！
林奕脑子轰隆一声响。
蒋瑜淮那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
他将纸从中抽出来，上边写着：
诚幸与林先生断绝父子关系，于此收回昔日外祖赠予生辰礼。此后林先生养生丧死皆由私生子妥帖作为。
字里行间阴阳怪气，林奕怒不可遏，一巴掌将这张破纸拍在桌前，狠狠碾碎。
过了许久，林奕冷静下来。
他猜的没错，蒋瑜淮果然狼子野心，只怕是记恨他将当年蒋家财产易姓为林已久。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分店留下的不利舆论处理好，食材有问题这类事件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每次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些闹事的所图也不过是钱罢了。
……
新家不比林府豪华，一切从简，舒适为主。
新店筹备交由安德正，曲漾最近闲着没事，就窝在家里边抽查蒋珊课业，监督她完成白话诗集。
蒋珊年纪轻轻，最近头发掉得都勤了很多。
祥德苑开张前一天，曲漾将这几天收到的第十封信欣赏完，文风比蒋珊这个花季女文青还油腻矫情。
林茂源这鬼东西。
他照例交由毛六团吧团吧扔纸篓里。
曲漾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很有必要改改，成天让蒋珊窝家里写写写，很容易给满脑子伤春悲秋、男欢女爱一挂提供温床，成为下一个林茂源。
越想越是有理，曲漾叫住蒋珊：“今天我们出去走走。”
蒋珊跳起来，殷勤地凑过来推轮椅：“好啊好啊，哥咱们去哪儿？”
“随便走走，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说，”曲漾回头看向蒋珊，后者不知想到了什么，明眸一亮，他便微笑着补充一句，“当然，路上头晕了也要及时说。”
感受到长兄的关怀，蒋珊面色一僵：“……”
毛六忍笑跟在曲漾后边，背身将大门锁上。
说是随便走走，以曲漾的情况也走不了多远，充其量就是住宅周边的街道。
约莫二十分钟后，蒋珊望着前边乌泱泱的人群，不解问：“这是怎么了？”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望着前边衣衫破旧打补丁的人群，这些人一看就生活在最底层，瘦骨嶙峋没二两肉，脏污的头发打结，与繁华的湖城格格不入。
蒋珊感觉到一股视觉的冲击，失去言语的功能。
毛六不着痕迹瞥了曲漾一眼，少爷静静注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轻咳一声解释道：“小姐，咱这年景你也知道，安定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其他地界上并不太平。除了人祸啊还有天灾，真要是遇上饥荒发大水泥石流，国库拨不了多少款，他们只能当流民，幽魂似的四处飘。”
蒋珊没说话。
“来湖城的人越来越多了，想在湖城找份生计也越来越难。福寿门分店不是关门了嘛，少爷想着还剩下不少食材，就都给这些人分了。”
蒋珊抿了抿唇。
这年头有人活得艰难，她未必没有听人说过，未必没有在报纸、文学作品上看到过，只是如此直观地看到这“艰难”，她喉咙似被扼住般窒息。
蒋珊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发闷，推着曲漾走了，只是刚才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一路上她沉默着，偶尔毛六会出声询问她累不累，提出还是他来推轮椅，被蒋珊拒绝。
曲漾买了点小零食，摊贩拿油纸包着，隔热很好，他递给蒋珊：“这片的小吃都不错，来，吃点。”
蒋珊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轮椅由毛六来推了。
她吃了几口，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手顿住。
坐在一家店内的年轻男子看到她先是惊喜地笑了，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失落地垂下头。
——挤眉弄眼，故作姿态。
曲漾冷眼旁观，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蒋珊有再次头昏脑胀的冲动，她实在好奇，几天不见林茂源为什么不愿面对她。
她的不自在太过明显，连毛六都察觉到了。
蒋珊一紧张，手指又开始在裙摆上抠抠扯扯，脚下慢慢腾腾地往前挪，出乎意料的是——
“朋友？”曲漾望向店内的林茂源，朝对方微笑致意，又转而注视蒋珊。
蒋珊很慢很慢地点点头。
“他一直在看这边。”曲漾又道。
额头冒出细汗，蒋珊不清楚曲漾的态度，心里很是没底，小声试探：“哥，这是我在文学创作上的知音，我……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知音？
曲漾品了品这俩字。
“出来有段时间了，正好歇会儿，一起过去吧。”
瞟见曲漾也跟着过来，林茂源低着头平息情绪。
他听林奕说了，蒋瑜淮知道他爹有私生子存在，但目前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暴露。
暴露也没什么，蒋瑜淮出了昏招，居然和林奕解除了父子关系，简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过，他想到蒋珊，又觉得暂时不暴露还算好。
不知道身份揭晓时，蒋珊知道自己居然对同父异母的哥哥产生情愫，愚蠢、不伦，那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真是期待啊。
即便是心思沉在阴沟里，林茂源在拆白党待了这么多年，明面上依旧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潇洒模样。
他一身西装笔挺，皮囊也好看，不明白实情的人多会以为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你好，”林茂源伸出手，笑道，“你就是珊珊经常提起的兄长吧？久闻瑜淮兄姓名。”
“这位先生是？”曲漾并没有握手的打算，神情淡淡。
暗流涌动，蒋珊硬着头皮介绍：“哥，这是林茂源，与父亲同姓，茂林修竹的茂，源头的源。”
“也姓林？”曲漾状似无意问了句，面上又重现社交标准弧度的笑容，“幸会。”
林茂源眼含探究，不知道他这是在暗示，还是只是随意为之。
不再尬聊，几人先是商量着点了饭菜，等待饭菜上桌期间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林先生和珊珊是怎么认识的？”
“有天珊……蒋小姐的包被人偷走，我离那小偷不远，便追上夺回物归原主，这才认识了蒋小姐。”
“这样，”曲漾点了点头，“可我记得珊珊方才说你是她在文学上的知音。”
蒋珊莫名有种带男朋友见家长的羞涩，听到这话更是不好意思抬头。
一个文青心里边的知音，这份量可不轻。
“啊，”林茂源一怔，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笑得颇为开心，“兴许是与蒋小姐有缘，我们又见了几次逐渐熟络，彼此谈论过一些契合的想法，偶尔也互通书信。没有想到蒋小姐居然引我为知己，这……我真是太荣幸了。”
此话一出，那些刚才没有戳破的情愫已经有些露骨，蒋珊心中欣喜与紧张交加。
提了书信，林茂源垂下头，似乎是有些沮丧低落：“只是……听说瑜淮兄和蒋小姐搬了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近日写给蒋小姐的信都没能得到回复。”
林茂源给她寄了信，她怎么不知道？蒋珊不解：“我……”我没有收到信啊。
曲漾惊讶：“珊珊没有给他写回信么？”
“哥，我压根一封信都没看到。”
蒋珊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林茂源心口的郁气稍稍呼出，接着就被曲漾的话噎到——
“毛六最近在识字写信，每天都去邮箱里看几个笔友给他寄来的信，会不会是他错拿了？”
毛六低着头，肩膀颤抖，脸上憋得通红，声线也不稳：“对不起少爷，我以为林先生那封是笔友寄来的，应该是错拿了。”
“但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少爷明鉴。”
林茂源脸上的笑容僵住，失去表情管理。
他特意绞尽脑汁，写下的整整十封情书没有寄到蒋珊手中，全被一个男下人给看去了？
“林先生别介意，”曲漾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而后修长的手指松开，“我想毛六没能分清，惹出这种乌龙也是情有可原。”
林茂源笑得非常勉强，从牙缝里虚虚挤出一字：“哦？”
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人盯着他，神色间有些怪异，随即又释然了。
“林先生文风细腻，感情炽烈，绵绵密密沾沾粘粘，还满带幽怨，毛六误以为是城西小寡妇给他写的信。”
毛六肩膀颤得更厉害，声线发抖：“她给我写信都是特怨妇的口吻，我以为那几封写‘亲爱的，我们已经一天没见了。我就好像失去滋润的露水，徒劳挂在叶片上，快要干涸枯死了。你快来救救我吧，亲亲我，亲吻我受伤的灵魂……’什么的人是城西小寡妇。”
“我是真没想到，林先生居然也走的是这条路子，这才误认了。”
迎着对面三人怪异的眼光，林茂源现在就快要枯死了。

第116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六
场面一度极为安静。
毛六艰难憋笑，攥紧拳头不停告诫自己：坚持住啊毛六！你是少爷最信赖的心腹，你的素养就是少爷的眼光！不管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大方应对！不过是区区一个林茂源也想让我破功？
然而他肩膀抖如筛糠。
毛六深吸气，采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将目光放在了蒋珊身上，可怜的小姐完完全全呆住，活像被雷劈到。
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任谁收到“城西小寡妇”的情书还被兄长无情抓包，当场揭露，都会怀疑人生吧。
蒋珊目光放空，以前林茂源寄给她的信都颇为含蓄，没想到这次……她心里火烧火燎，屁股下边如坐针毡。
毛六又抬眼望望对面的“城西小寡妇”，暗自啧啧好几声。
谁能想到呢？这样表面上看着一表人才，人模狗样的大好青年，实则怀有九曲百转的柔肠呢？
林茂源脚趾扣在地上，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么一打岔，毛六勉强忍住了狂笑的冲动，他又专注回了自家少爷，却见少爷眉眼稍弯，直接笑了出来，还啪啪鼓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奇作。
毛六不禁自卑了，他真是胡思乱想没境界，不像少爷，一直保持性情中人的坦率。
以后可要多多跟少爷学习。
“啪！”
曲漾响亮地拍了几掌，笑意加深：“千年前闺怨诗风靡当朝，如今林先生以白话新风赋予闺怨新意，承古引今，实在高深妙绝。林先生大才远志。”
林茂源晃了几晃，从恍惚中回过神，一口银牙紧咬，视线死死抠在曲漾脸上，对面的人神情认真，好像那赞叹发自内心。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字：“蒋先生谬赞了。”
毛六通了。
啊。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和情商的美！做人的功底和过人的演技！
0641趴在曲漾肩膀上：“宿主你好损啊。”
曲漾淡道：“怎么会，我真在夸他。”
林茂源巴巴凑上来虚假造作地演戏，他坦诚认真地把戏接好，这怎么能说损呢？分明是投桃报李。
“珊珊，”曲漾转头看向蒋珊，“林先生是个有真才学的有志青年，你可要多和他请教。”
他笑了笑，话中意味不明：“我不反对你们来往。”
林茂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饭馆，闷了一肚子的怒火，他回了住处，凝烟挑了挑细眉：“这是谁又惹到你了？”
“砰！”
一拳打在墙上，林茂源像是将面前那堵墙当成了面目可憎的人，一拳接一拳恨恨落下，许久才停下。
凝烟娉娉婷婷走过去，将他领带解下：“发的什么火，消消气，从蒋珊那儿受委屈了？”
林茂源闭了闭眼，磨着牙嘶声道：“计划提前，过两天我带蒋珊离开湖城。”
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林茂源，凝烟想说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话出口之际改了口，她细指一点林茂源胸膛：“你可真够狠心的，才刚卿卿我我没几天，就要把人蒋大小姐给卖进窑子里。”
林茂源想到自己刚才的话，心脏隐痛，后知后觉地懊悔，但蒋瑜淮讥讽的脸浮现眼前，那份懊悔便被狠厉覆盖。
眼高于顶，风光无限的大少爷要是知道自己千疼万宠的妹妹沦为妓子，不知道会怎么样？
尤其，这个机会还是蒋瑜淮自己主动奉上来的。
……
翌日，祥德苑正式开张。
它就在原先福寿门分店的位置，也是三层楼的规模，安德正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主持全局。
鞭炮“噼里啪啦”燃尽，牌匾上的红绸取下，伴随着一声“开业酬宾”，众多围观的人涌了进去。
金陵春分店里，掌柜隔窗望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情景：“倒是热闹。”
前几天祥德苑虽未开张，动静却不小，踩着福寿门上位各种造势。反正食材是林奕跟食材商谈妥引进的，安德正将锅全甩在他身上，并且揪出林奕先前强硬拿钱摆平食物出问题的往事，让福寿门本就很臭的名声雪上加霜。
把老东家折腾够呛，祥德苑还把先前留下的食材做成吃食分给流民，拿出来的食物数量多得惊人，恐怕除了之前仓库里剩下的，还自掏腰包了不少。
管这大出血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而言之，祥德苑博得了民心。
金陵春掌柜别过头，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听说祥德苑背后是与林奕断了父子关系的蒋瑜淮，单看此人短短十天就把林奕从顶峰上扯下，让林奕毫无还手之力，就能看出这是个手段不简单的主。
跟蒋瑜淮斗法的下场在眼前摆着，还是相安无事为妙。
祥德苑内客似云来，安德正笑得满脸菊花开，笑肌都酸疼了还是停不下来。
食材商是他去联系的，厨子大多还是之前厨艺精湛的老人，曲漾负责出钱出食谱。
过去的福寿门分店食材劣质，食品种类十年都未曾革新，还能在竞争对手较少的美食街上占据一席之地，如今的祥德苑自然情况更盛。
开门红。
安德正心潮澎湃，一个上午都在三层楼间游走，兴奋冲刷走了疲惫，这是过去在分店时所没有的精神状态。
林奕成天只想着耍大老板威风，得过且过，安插他这个远亲过去管分店，就是想借他的手榨取利益。
可少东家不一样，安德正目光扫过堪称物美价廉的菜单，想起后厨新鲜的食材，又看到一个个桌前吃得心满意足的食客，安德正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种成就感竟然该死的甜美！
曲漾和蒋珊在一层的零售区挑东西，蒋珊明天开学，今天是假期结束前最后的放肆。
0641眼巴巴地望着糕点、糯米团、糖果一类甜食，指挥曲漾给它买。
曲漾一一应了，取了纸袋往里装时，指腹碰到的糕点残留余温，气息甜香却格外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也有许多和他们一样过来挑事物的，人手一个纸袋子，装完去柜台称重付账，人群拥挤嘈杂，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雪花糕我有半年没吃了，今天买上半斤。”
“小伙计，差的那一两再给放点瓜子当添头成不？”
“啊呜呜呜，娘！咱们买糖回去好不好？那些糖勾着我不让我走。”
“宿主我也要糖！”
曲漾唇角微勾，又挑了各式的水果硬糖，差不多了便去前台结账。
吵着要糖的小女孩还在跟父母耍赖撒娇，手心突然被塞了一个小纸袋，纸袋里边是外皮包得闪亮花哨的糖果。
她大眼睛眨了眨，接着，店里边的糖勾不住她，她兴冲冲地跑出去追赶，活像被骗走帮数钱的小绵羊，幸好父母及时拉住。
……
祥德苑本着薄利多销的准则，生意做得红火，慈善事业也照常做了下去，每周给流民提供一次吃食，名利双收。
反观福寿门，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从前日进斗金，如今已经往亏损方向走了。
林奕和林茂源为此焦头烂额，也跟风施粥、降价，用好食材，只可惜招牌已经砸了，没多少人买账。
不止如此，从前饭局上对两人百般讨好的食材商都换了副面孔，眼见福寿门颓势越来越明显，对两人的讥笑也是越发不遮掩。
有天林奕磨磨蹭蹭到晚了，站在门虚掩的包厢门口，正要推门而入，随后听见里边几个食材商的谈话声，他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活生生的败家子，还真预算准了，福寿门挺不过这一遭。”
“我看不惯林奕那个猪头好久了，不就是靠当上门女婿发达么，成天一副鼻孔长天上的看不起人样，喝几口酒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现在福寿门倒了，我得说，该！倒得好！”
“你们可别太过分了，林老板前几天还风光无限拼命显摆，福寿门不行了之后，就越来越没脸出来了，别嘲讽得太过了，万一人不来了怎么办？到时候没好戏看不得后悔死。”
林奕越来越阴沉了，他变得喜怒无常，不愿意出门，便将福寿门事务交给林茂源，可林茂源也不是什么经商的一把好手，经常被刁难受一肚子气。
林茂源赔着笑脸应酬三天，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等蒋珊放学后过去堵她。
“珊珊我有事跟你说。”

第117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七
身边的女同学见林茂源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眼里全是蒋珊，便眼神示意着问：“这位是……男朋友啊？”
再次见到林茂源，蒋珊心中复杂，一听这话有些慌乱，还没等她回应，林茂源便朝那女生笑着点头：“我是，今天过来接珊珊回家。”
女同学很有眼色地溜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我们走吧，别辜负你同学的一番美意。”
林茂源同蒋珊并肩往前走，他笑着伸出手，在人群中护蒋珊走出来，双眼定定凝视她，蒋珊不由耳尖发烫。
林茂源注意到她的羞涩，便叹了口气：“几天没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深情的情话入耳，蒋珊本该激动得心中小鹿撞树，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前几天的情形。
城西小寡妇、闺怨诗、粘粘糊糊的情诗……
心中小鹿直接撞死了，蒋珊毫无波动，甚至莫名地有点想笑，她充满了诡异的负罪感。
林茂源一看她怪异的神色，顿时有些紧张：“是不舒服吗？”
蒋珊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怎么过来找我了？”
林茂源不知是想到什么，面色转黯，他笑意是掩藏不住的勉强：“我这几天跟随长辈做生意去了，只是我这位长辈被亲近的儿子背刺一刀，元气大伤，我帮着处理日渐衰退的生意，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拍了拍他手臂，蒋珊温声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问题。
林茂源点了点头，突然牵住了她的手：“我最近实在苦闷，只有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才舒心些。珊珊，我想去鹤城散心几天，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蒋珊沉默着没答话，她的假期余额已经没了，而且她只想好好读书学习写作业。
但架不住林茂源眼神祈求，蒋珊默了半晌，同意了。
……
同意完蒋珊便后悔了，尤其是站在曲漾跟前汇报的时候，这种后悔达到了顶峰。
谁知，曲漾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看报。
“林先生在闺怨诗当代化方面造诣深厚，珊珊过去了记得多和林先生请教，学校那边假我帮你请。”
“哥你真好。”
蒋珊感动不已，她哥真是最开明的家长，顺应时代风潮，支持自由恋爱，从不棒打鸳鸯，只要她过得开心。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哥哥。
曲漾举着报纸往下看，报纸下边写着福寿门每况愈下，已经收不抵支的近况，他笑了笑道：“林先生是个好人，他心里边不好受，你多开解开解他。”
蒋珊认真点头。
曲漾将报纸合上，又半开玩笑：“只是生意不顺而已，不如意的事多了，要是他心结解不开，等他再遇上几件，以毒攻毒自然便好了。”
站在曲漾后边的毛六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风雨欲来啊。
蒋珊很快收拾行李跟着林茂源出去旅行了，曲漾笑容晏晏将人送走，回来时面色淡淡。
他并不意外，原剧情中也有这么一段，那时候蒋珊已经非林茂源不可，骤然得知真相，被卖进窑子虐身虐心。
这世上总有人，以践踏他人来应和自己扭曲的满足感。
曲漾闭了闭眼，问毛六：“一切准备好了吗？”
毛六露出一个笑：“少爷您放心吧，早已在鹤城布置好了人手。”
“那就好。告诉安德正，继续打压福寿门，林奕已经有心认输，最迟下周我要看到那里挂上祥德苑的牌匾。”
……
鹤城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绕，这里湖泊并不少见，也有坐船游湖的生意，上了船慢悠悠地舟渡过桥洞，可以看到底下的草荇疏影。
既然出来玩，就要玩得尽兴，蒋珊坐在船上，伸手拨了拨水，欢快笑着让林茂源陪她一起玩，林茂源只好应了。
掌船的老伯皱巴巴的脸笑开，眼露怀念，语气透着感叹：“你们这些年轻人哦……”
林茂源眼神一动，接着手上继续拨了两下水，眼神重又坚定。
福寿门他是救不回来了，不如放弃，而祥德苑蒸蒸日上，短短时日蜚声整个湖城。
他望着眼前活泼笑闹的年轻女子，眼眸微眯，以蒋瑜淮对蒋珊的在意程度，只要运作得当，祥德苑自然有他一份。
玩得累了，两人从船上下来，往目前落脚的一家客栈走。
夕阳的余晖将人影子拉长，也给人带来懒洋洋的困倦。
林茂源和蒋珊在拐角处转了弯，接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几人从阴影里走出，打量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飞快将人装麻袋里抗走。
“按那位所说在这等了一个上午，没想到还真把人给等到了。”
等林茂源再睁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阴暗的地方，四周光线昏暗，只能看个大概。
没有床，也没有窗，地面又脏又乱，而他被人绑着横在了地上，嘴里还塞了东西。
他被人绑架了？
事态严重，林茂源心里发紧，要是一般的劫财还好，就怕是别的。
“唔唔。”
蒋珊？
林茂源费力地抬起脑袋，转了个方向，总算看到离自己不远的蒋珊，她沉沉睡着，还没有醒。
跟他不同，蒋珊身上清爽，没有绳子束缚，也没有味道令人作呕的东西塞住嘴。
“唔唔唔。”
林茂源还用脚踢了踢地面，试图引起蒋珊注意，让她给自己松开绳索，结果没等蒋珊醒来，外边先来了不速之客。
“吱呀。”
门突然本就打开，几个浑身黝黑的人走入，看到他领头那人玩味道：“哟，这不是福寿门林老板的那个私生子嘛！”
林茂源听到这句，心下微松，看来是为了求财。
另有一人笑嘻嘻地看了眼蒋珊：“福寿门都快倒了，还带着女朋友出来潇洒，林少东家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他们说话声不小，靠坐着墙壁的蒋珊很快醒了，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发慌，再次后悔跟着林茂源出来。
有个汉子眼尖，看到蒋珊清醒了，便过去将她拖到林茂源不远处。
林茂源嘴中发出沉闷的单音：“唔唔唔唔。”
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人哈哈大笑，摩挲着一双粗糙的大掌，声线粗戾不怀好意：“你急什么，咱们玩点有意思的。”
他打量了一眼蒋珊，又飞快移开目光，啧了一声暗道造孽：“听说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
林茂源正犹豫要不要点头确认，便听“唰啦”一声响，一把刀被领头汉子抽出，雪亮的锋芒上泛着惊人的凉意，刀面上倒映着他惊恐的双眼。
“今年有个诗人说‘死了都要爱’，现在的年轻人惯爱搞为了爱情要死要活这套，我倒要看看了，”领头汉子手指摩挲刀面，一双眼饱含恶意，“你们这对苦命小鸳鸯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牢不可破。”
“在道上混的都知道，我这把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自然得见点儿血。今天心情好，就砍一只手吧。”
领头汉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游走，确定道：“对，只要一只手，不知道你们谁愿意把手伸出来呢？”
说完，几个黝黑强壮的男子站在那，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如何抉择。
“嗯？”等了半天没人说话，领头汉子不满意了，“不说话是吧，那就把你们两个手脚筋都给挑断。”
想到那鲜血淋漓的场面，林茂源和蒋珊面色一变。
领头汉子像是学过川剧变脸，阴沉的面色尽去，又嘿嘿一笑：“放心，等我这刀见完血，肯定把你们放了。”
后边的小弟有点不耐烦，跟着补充：“出去了在这片打听打听，谁不说我们荣哥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林茂源脑袋一片空白，他望着那把刀，又木然地望向蒋珊：“珊珊。”
蒋珊咬着唇，眼中泛起泪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头汉子悠哉悠哉倒数：“五，四，三……”
最后两秒，两道声音近乎是同时响起。
“我的手，用……”
“她！你去砍……”
听到对方嘴里的话，余下的声音都吞进了喉咙里。
“林茂源你？”蒋珊蓦地站起，步步后退，她看向林茂源的视线愤怒又畏惧，觉得眼前的人从未有过的陌生。
她感觉心里的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节节崩塌。
林茂源怔了怔，随即补救道：“珊珊你听我说，他们这些人穷凶极恶，万万不可信。我原本也想说砍我的，但怕他们不认帐转而去伤害你，这才……”
这蹩脚的借口蒋珊根本不信，反而激起了领头汉子的怒火：“好家伙！你个小白脸居然是这样看我们哥几个的！”
领头汉子快步走到林茂源跟前，笑容狰狞：“敢说我们穷凶极恶没信誉，那就你了。”
“啊！”
……
林奕十年来败了不少家产，面对福寿门大厦将倾，他无能为力，只一味纵情酒色，每到夜晚出入歌舞厅寻乐。
林奕知道他斗不过那个阴狠毒辣，丝毫不顾念亲情的逆子，如今他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守着剩下的财产，当他的富家翁，肆意快活。
然而没等他快活多久，倏地一个电话打过来，投下一记响雷：“林老板是吧？”
“爹！救我唔……”电话那端传来林茂源的声音，接着像是被塞住了嘴，只能发出闷哼声，听得林奕窜了一后背鸡皮疙瘩，浑身发冷。
林奕厉声喝道：“立刻放开茂源，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边的劫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猖狂地大笑半天，才平定下来说道：“林老板大可以试试，你儿子林茂源现在正在我手上，要想他活着出去，就拿上林府地契来鹤城西郊的山里赎人，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地契林老板可以托别人送，但只许一个人进来，否则刀枪无眼，我们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电话挂断，林奕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如今的财产大头就是这座宅院了。
可如今林茂源算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以后养老、复兴福寿门，可都靠他了，何况林茂源外表优越，以后和人联姻也能带来不少好处。
林奕思绪成一团乱麻，纠结半天，终是走去了暗格跟前，将地契取了出来。
这是他大半的家产，他的命根子。

第118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八
等林奕派来的人将地契乖乖交上来，领头汉子接过递给旁边瘦削的同伙，待那人确认无误，他挥手让人把林茂源给拖过来。
林奕的人见林茂源完好无损，不敢多留，脚步匆匆地扶着昏迷的林茂源往外走。
他们走后，领头汉子一改二五八万的气质，在瘦削的同伙跟前垂首：“霖哥，地契已经拿回，接下来少爷那边有什么指示？”
周围那些凶悍无匹的年轻男子也看向这边，等待命令。
赵霖将地契收好，目光有些复杂，闻言没搭话，先说起了别的：“咱们原先都是从海城逃出去的，现在那边局势已经稳定一些了，祥德苑打算把分店和福利院开到那边。”
在场几人心中一跳，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正如赵霖所说，在前几天他们还都是逃到湖城的流民，在幽魂一样在繁华的湖城晃荡，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祥德苑施善，才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赵霖深吸口气：“少爷让我们回海城。”
久久的安静过后，赵霖让领头汉子和自己一道：“都准备准备，等我把地契和小姐送回去，就过来汇合。”
……
林茂源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检查自己的右手。
他心惊肉跳，几乎不敢看，先是左手颤抖着摸索了番，摸到实处稍稍放下心，这才扭头去看。
手依旧是完完整整的，幸好。
那天，一片昏暗里，狞笑的汉子快步冲到跟前，刀子的锋芒迫近，林茂源分明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随即惨叫一声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手怎么会……
林茂源刚醒来，意识混沌，忽然像被泼了盆冰水。
他试着蜷缩起右手，让五指向中心合拢，然而怎么都使不上力，右手呆滞得像根木头，半点都动不了。
这时门被打开，林奕刚送走医生，刚才对方留下的话言犹在耳，他神情是说不出的沉郁痛惜。
林茂源眼眶通红，听到开门声倏然抬头，像是看见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爹！我的手只是暂时失去了知觉，是吗？”
“你告诉我我就信！我的右手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对不对？”
林奕哑然。
见状，林茂源腾地站起身，狠狠扫落床头柜上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跪在地上从中拿出一叶碎片。
“茂源！你别做傻事啊！”
林奕怕他想不开，连忙过去抢夺林茂源手上的碎瓷片，林茂源不耐烦地挣扎，瓷片割破林奕的手指，林奕吃痛地收回手。
没有了阻挠，林茂源恨恨地将碎瓷片往自己右手上一划。
长长的一道血条出现，横亘手背，接着血珠汩汩冒出。
林茂源定定地盯着手，突然狂笑着把碎瓷片掷了出去。
他的右手真的被废了个彻底，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
打砸身边的一切物件，林茂源愤怒地发泄着，脸色阴戾可怖，面上却滚着两行热泪。
林奕不敢刺激到他，只能道：“我已经差人去鹤城调查了，只要查出那些人的下落，爹绝对给你报仇雪恨！”
“茂源你的手也不一定恢复不了知觉，咱们去找医生，中医不行那就西医，国内治不好咱们就去国外，总有法子的。”
“真的？”林茂源停下暴戾的举动，一双眼直勾勾望向林奕，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奕默然点头，总算让林茂源不再摔砸。
林茂源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这里狭小、逼仄，比之他租住的房子还要不如，他问：“爹，林府的地契呢？”
“拿来换你了，”林奕心中躁郁，只是在林茂源跟前，埋怨懊悔被他悉数掩藏，“要不然那些恶匪压根不放人，他们拿不到好处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那些人我在查了，等我找到元凶，一定要他把地契给我吐出来。”
林茂源左手紧攥成拳：“爹，废了我手的人叫荣哥，在鹤城那片很有名气，你叫人打听打听。”
林奕记下，又听林茂源忽然出声：“这件事背后，也有蒋瑜淮的手笔吧？”
“福寿门吞并在即，万一爹将林府卖了破釜沉舟，他也落不了好。地契被爹交出去对他只有利没有弊，我被绑架跟他脱不了干系。”
一天后，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视线黏在地板上，不敢看坐在前边的林奕父子两人。
“我找当地人问了，他们那边没有一个叫荣哥的人。”
“少爷，你是不是记错了？”
一语成谶，林茂源胸腔内的空气稀薄，他手按在扶手上粗喘着气，眼前发黑。
他早先处心积虑给林奕寄信，到了湖城后讨好林奕，结果即将唾手可得的林家逐渐成为一个空壳。而蒋瑜淮一早将他看穿，占尽先机坐拥他想要的所有。
“茂源！”
“啊！少爷你别吓我啊！”
“快去叫医生！”
……
林家兵荒马乱，曲漾这边却是岁月静好。
祥德苑旁边的茶楼生意不景气，曲漾听说茶楼老板打算脱手，直接把茶楼收购，现在祥德苑日进斗金，另有林家父子的友情赠送，他有钱得很。
蒋珊回来后着实消沉了段时间，不用去上课的时候，曲漾每次去茶楼放松便带她一块儿。
这天，蒋珊目睹曲漾跟人谈好价钱，便将林府的地契递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震惊压过了哀伤。
等买了林府的人离开，蒋珊眼含复杂地望着曲漾，隽朗温润的年轻男子低头嗅茶，慢悠悠地饮下，随即放下茶盏，抬起温和平静的双眼回看她。
蒋珊却只觉得陌生。
在鹤城时，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装晕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正是因此，蒋珊才不可置信：“哥，派人绑架我和林茂源的人是你？”
曲漾并未否认：“是我。”
他坦率地认了，出乎蒋珊意料，她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和林茂源置于那样的境地，他……蒋珊不敢深想，怕自己真的只是兄长谋夺家产的棋子。
曲漾淡淡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珊珊，林茂源想把你卖进倚香楼，已经和那边的人联络好，只等把你送进去了。”
“我也相信人性本善，等你们到了鹤城并没有直接对他动手，只是让人埋伏在去往倚香楼的路上。”
蒋珊脑海里空白，才觉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唇瓣苍白：“哥你是说，那天他带我走的路是去往倚香楼的？”
她脑袋嗡嗡响，又听曲漾笑了一声：“他想毁掉你的一生，我只是废掉他的右手。”
“是我亏了。”
蒋珊抿抿唇，鼻尖酸涩，她别过头掩饰包着泪珠的双眼。
曲漾无奈叹气：“万一我用同样的手段毁掉他，让他自己去当小倌自食恶果，你从此把他视作朱砂痣，去救‘风尘’了怎么办？”
“所以先让他在你心里彻底死去。小荣他们的试探是假，但林茂源情急的恶劣是真。”
“我知道，那天所发生的一切将会是你今后的一道砍，但我相信你会跨过去。”
你看到见不得光的劣根性，但今后仍将怀有一腔赤诚。
日光跳过窗棂，斜斜照进茶楼包厢。
蒋珊她大睁着眼，一双眼泪光盈盈，她很怕一眨眼就将泪眨下。
耳畔是温柔的言辞教诲，她在心底无声呜咽。

第119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九
三月后。
湖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以听闻有人念上这样一句话：“每一口都是安乐祥和的味道。”
——祥德苑的广告被印在日用品上，风一样吹进每家每户。
就在这阵风里，福寿门倒了。
尽管那时曲漾将目光瞄向海城、鹤城，无暇顾及它，它也彻彻底底地砸在了林奕手中。
得知这个消息后，曲漾只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将之收购，继续扩大祥德苑的版图。
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不止是福寿门倒了，蒋珊的白话诗集《狂澜集》也正式出版发售。
曲漾之前在监督蒋珊作诗的时候看过两篇，后续创作出来的一些诗歌并没有看过。
蒋珊怂恿：“哥，我写到后边眼界心境都有所变化，可以说是渐入佳境，连主编都说写得不错，你就看看呗？”
在蒋珊期待的目光中，曲漾让毛六将他推到书店，亲自进去买了一本，郑重其事给足蒋珊面子。
他笑道：“好，我看看。”
蒋珊已经彻底从林茂源一事中走出来了，哪怕林茂源屡次放低姿态试图挽回，她也没有松口。
初恋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热忱绅士，反倒内里自私凉薄，从头到尾对她抱有恶念，蒋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够倒霉。
但这段关系给蒋珊带来的并非只有悲痛失望，时间抹平伤痕，也给她带来了别样的感触和新的灵感。
书桌前，曲漾低眉一页一页慢慢品，如果非要具象化的话，《狂澜集》前边是平静纯澈的海面掀起狂澜，中间是骇浪惊涛拍岸后留下的狼藉，后边则是船队出海后如何勇敢地克服狂澜的刁难。
写情，写人，写当下。
曲漾合上书，他唇角的笑意还未落下，修长的手将书妥帖放好。
“深度逐层递进，的确是渐入佳境。”
蒋珊高兴得无以复加，有了曲漾这句肯定，她觉得即便是外界对这本书并不看好也没什么。
等回到房间，她牵起裙角，喜形于色地转了个圈，一圈又接着一圈。
蒋珊慢慢停下了，再次想到林茂源，她脸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不傻，能通过那张地契推断出背后出手的人是曲漾，自然也知道林茂源的真实身份，因此更加对林茂源感到恶心。
想到刚才在街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身影，蒋珊眉头蹙起。
……
珠宝店内，林茂源西装革履，胳膊上挽着一名珠圆玉润，一身名贵的女子，女子约莫三十余岁，正低头挑着项链。
女子购物欲旺盛，这是第三家。
林茂源时不时给出几句意见，看上去很有耐心，实际上心神飘忽，全然不在这里。
林茂源有些躁郁，他最近不顺心极了。
他随着林奕过了几个月的富裕生活，本以为林家唾手可得，没想到杀出一个蒋瑜淮，将他臆想的一切打碎作泡影，前十几年的贫穷黑暗生活再次呼啸而来。
原本他还想从蒋珊那边入手，报废手之仇，结果蒋珊直接冷笑丢给他一句“恶心”。
林奕手中原本还有些钱财，一夕之间却全没了，每想到这里林茂源都又悔又恨。
原来，凝烟见他没能继承林家财产，直接改了态度还不算，私底下趁林奕来歌舞厅时勾引了林奕，轻易地把林奕手头剩下的钱全卷跑了。
吃住都成问题，林茂源只能操回老本行，短暂观察后，就盯上了旁边的女人。
女人头脑简单，只知道吃喝玩乐，丈夫是事务繁忙的商人，平时很少回家。夫妻两人感情平淡，貌合神离。
这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猎物。
“你觉得我戴这个怎么样？”
林茂源回神，仔细地打量一眼女人的颈项，赞赏道：“很美。”
女人心情愉悦笑起来：“那就这个了。”
服务员将项链包装起来的空当，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走来：“昨天让你们准备的几套首饰呢？快拿出来，蒋老板马上就到了。”
“那可是湖城的新贵，一会儿都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
蒋老板，新贵……
捕捉到这两个词，林茂源面色稍沉。
身边的女人将包装好的盒子递给林茂源，让他帮忙拿着，注意到林茂源明显一顿，她笑道：“你也听过蒋老板的名声啊，也对，就连隔壁的鹤城、海城都有不少人知道他。”
挽着林茂源转身往店外走，女子没有看到他阴沉的面色，接着说：“我丈夫是食材商，经常跟蒋老板合……”
女人的话卡在喉咙，林茂源心中烦躁，闷头往前走，只想将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这时女人突然停下脚步，胳膊簌簌发抖。
一双材质精良的黑色皮鞋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座轮椅。
门口是相谈甚欢的两人也止住了话头，目光同样看向了林茂源两人。
食材商先的脸色先是因错愕泛白，随即便比店内橱窗里的翡翠还绿。他抄起手中的公文包，照着林茂源砸了下去。
“死小白脸！敢绿我？”
女人连忙躲到一边去，泪盈于睫地解释。
林茂源捂着头脸急匆匆往后退，一张脸涨红又煞白，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食材商和蒋瑜淮，好巧不巧还被食材商捉奸个正着。
一击不中，食材商面目狰狞，直接将公文包甩了出去，重重击在林茂源腹部，高声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保镖冲上去，将林茂源团团围住，密不透风，不顾林茂源挣扎，仗着人多势众将他制住。
经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什么，服务员垂首全当没看见。
曲漾则是从门口进到店内，若无其事地问经理他先前中意的几样首饰，悠悠挑选起来。
直观原配打男小三，0641振奋极了：“打起来打起来！”
曲漾失笑，一点它额头：“调皮。”
林茂源被数个保镖制住，食材商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眼神狠厉。
女人嘴唇蠕动，求情的话还未出口，被丈夫瞪视一眼收了回去。
食材商直接一巴掌抽在了林茂源脸上，气冲冲骂道：“林茂源，之前我是怎么对你跟林奕的，你他妈都忘了？”
“别人都断了跟福寿门的交易来往，只有我还给你们供货，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食材商怒发冲冠，一字字一句句都往林茂源的脊梁骨上戳。
女人瑟缩在一旁，求情的心思彻底散了，她小声给自己辩解：“是他非要来勾搭我的，你可得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林茂源脸上顶着一个硕大红肿的巴掌印，他低垂着头，掩饰眼中的阴戾和杀意。
所有人都在看他，食材商、服务员、经理、保镖、女人……还有被人殷勤供起来的蒋瑜淮。
他们都在看他尊严被一寸寸踩进泥里，怎么拼凑都是徒劳。
林茂源心里边火烧一样的难受，蓦地奋力挣扎起来，想从保镖的钳制中逃脱出去。
他受不了了！
“呵，报答你？”挣脱不开，林茂源破罐子破摔，肆意地口不择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是怎么看我的，你在这冠冕堂皇给谁看呢？”
食材商暴怒，望着林茂源那张盈满挑衅意味的俊脸，又看了眼身后的妻子，他深吸一口气，朝经理和善笑道：“借刀子一用。”
“你想做什么？”林茂源警铃大作，不住地挣扎，“放开我！”
经理面露为难。
食材商会意，欣赏了会儿林茂源惊慌失措的神色，转头歉然道：“蒋老板先挑着，我出去解决一下私事。”
曲漾的目光从眼前的翡翠镯子上移开，理解地微笑颔首：“不急，你先去。”
所有人看着林茂源被拖出去，他惊恐万状，不敢去想前边等着他的是什么。
反正脸面、尊严都已经被人掼在地上践踏，林茂源死死扣着店门口，喊道：“蒋瑜淮，你是我哥，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嗯？
珠宝店内的人不动声色地左右看看，不可思议，蒋老板居然是这个小白脸的哥哥？可两人长得也并不像啊，而且也没听说过蒋瑜淮有个弟弟。
食材商顿住脚步，这一层关系他是知道的，因而神色迟疑：“蒋老板？”
这是在问他的意思。
林茂源看过来的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迫、乞求，又藏着暗恨。
被问及的年轻男人一身银灰色西装，俊朗的面容上敛了笑意，看似温和气场却是极盛，富丽堂皇的珠宝店都只能做不起眼的陪衬。
他矜贵优雅，对面的林茂源因拉扯衣冠不整，脸上还糊着个巴掌印，狼狈至极。
他轮椅下是逐渐兴起的食品王国，一语一行影响深远，受尽旁人尊敬钦佩。而对面的林茂源自甘堕落，勾引已婚妇女却被对方丈夫当场揭穿惩治，人皆蔑视，颜面扫地。
云泥之别。
这样的两人居然是兄弟。
那么蒋瑜淮会是什么态度？
曲漾方才的笑容尽皆收敛，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茂源，将其从头打量到脚，眸光如同冷箭，每一眼都让林茂源分外不适。
端详完，曲漾忽又一笑：“陈老板，我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弟弟，可能是这位林先生弄错了。”
这意思是见死不救了。
林茂源张口要说什么，被食材商眼疾手快地拿东西堵住了嘴。
“原来是这样，”食材商哈哈大笑，“我刚也惊奇蒋老板怎么突然冒出个弟弟来，以前可从没听说过，原是这人蓄意碰瓷。”
“啧，蒋老板一生光风霁月，乐善好施，怎么会有一个上赶着做三，品德败坏的弟弟？一会儿不加上蒋老板的那份严惩，我得亏心死。”
“带走！”
林茂源剧烈地挣扎着，嘴里不住地发出闷哼声，畏惧得一双眼瞳孔骤缩，身后的女人温柔小意地向食材商示好。
“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今天过来想买条项链，谁知道他突然巴巴地凑上来，像个哈巴狗一样甩不掉，讨厌死了，还好你来了。”
曲漾收回目光，接着挑首饰，孩子第一次出版白话诗集，总得奖励奖励。
0641忽然道：“宿主，你知道林茂源在这儿，故意把食材商引过来的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曲漾似答非答。

第120章 虐文女主的病弱哥哥十
湖城女子学校。
“《狂澜集》你看了没？三个部分都写得好绝啊。”
“作者居然是咱们学校的！”
“这篇白话诗集刚发布没多久，被那些文坛大佬一顿猛夸。她哥一手创办了祥德苑，蜚声夏国的报刊常客。兄妹两个怎么都这么优秀啊！”
“原来是这样，书名我听过很多次了，讲的什么？”
“怎么说呢，里边有讲向往自由恋爱，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和爱人齐头并进成为更好的人，这种爱情观。也有失恋之后的思考，她还提出伴侣宁缺毋滥的观点，世上比爱情更值得人奔赴的事情有很多。”
“这是前两个部分，最后一个部分直接拔高到整个夏国的高度，狂澜既是指我们个人乃至夏国启航时不惧风雨，征服狂澜骇浪，也是今后在世界舞台上掀起狂澜的展望。”
“有位大佬怎么说的？《狂澜集》是理性与感性两种色彩完美交织的产物。”
“……”
《狂澜集》发售后，取得的反响不小。
蒋珊顺利迈入文坛，近期忙着稳固这一本带给她的收获，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成天收集素材、练笔，很久没有出去逛街了。
再次听到林茂源这个名字，她奇妙地觉得陌生，反应过来后怔了一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跟蒋珊八卦的是那天林茂源看到的女生。
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女生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还在交往吗？”
蒋珊合上本子，支下巴摇了摇头：“很早前就断了，怎么了？”
“早分了好，”女生庆幸，接着如实道来，“前两天来学校路上碰到他了，就在我家外边那条街上乞讨，我一开始看到他被吓了一跳，压根没认出来也不敢认。”
“他一张脸都毁了，简直面目全非！留的疤痕特别丑。旁边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这个林茂源是林奕一年前认回来的私生子，以前是个拆白党，专做勾引少女妇人私奔，卷了盘缠再把人卖去窑子的勾当。”
“福寿门倒了之后，林茂源重操老本行勾搭城南食材商的夫人。陪那夫人挑珠宝的时候，被人丈夫在珠宝店捉了个现行，为教训他让保镖用刀子把林茂源一张脸给毁了。”
蒋珊听得一愣一愣，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以林茂源自私自利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似乎也不难理解。
幸好她早已将这人放下，听到这些消息只余唏嘘，并无痛心，连遗憾怜悯都未曾有。
关于林茂源的下场告一段落，女生一张小嘴叭叭不停，接着说起另一人。
“你猜怎么着，这事儿还没完。听说林茂源之前入拆白党是歌舞厅头牌凝烟介绍的，他跟凝烟之间也不清不楚。”
“结果凝烟见他继承林家没戏，转头跟他爹好上了。”
说到这，女生顿了顿，她想起林茂源和蒋珊是一个爹所出。
但蒋珊只是面露惊奇，随后便用疑惑的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凝烟把林奕剩下的钱全骗走了，又找上下一家，让冤大头给她买这买那的时候，被冤大头夫人找上来了，也跟他一样被划花了脸。”
“这剧情，熟悉吧？”
熟悉，简直太熟悉了。
蒋珊若有所思，不管是揭发场合，还是划花脸的下场，都巧合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恶趣味地蓄意设计。
“拆白党毁了多少家庭，现在他俩都在那儿当街要饭是罪有应得，”女生一脸快意，又神秘兮兮吐露了点别的，“不知道是谁，可能也是被拆白党霍霍了的苦主吧，太厉害了！依照凝烟这条线，顺藤摸瓜到了拆白党整个组织。”
“那些人都没落得好下场，祸及的女子也被解救出来了，真真是……”
蒋珊朝她一笑：“皆大欢喜。”
……
毛六取来今天的报纸，递给曲漾前笑得满面春风，时不时地瞄眼报纸。
曲漾知道，自己这是又上报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不管上边是什么，他心中都已波澜不兴，曲漾伸手接过，目光平淡望去。
入目是“食品王国祥德苑”。
粗略一看，讲的是他与林奕断绝关系后的发家史，内容还算详尽，但也不免有吹嘘注水的成分，毕竟曲漾不喜欢接受采访，旁人对他的推测难免有误。
如今，祥德苑分店已开遍全国，食客不论是社会阶层还是年龄层面都涵盖极广。
祥德苑平价食品质优价廉，称得上良心，走薄利多销路线，在服务社会上流的高端美食上也不含糊。
何况曲漾在人事、采购、研发、技术、广告营销等层面的认识远超所处时代，祥德苑短短时间乘风而起再正常不过。
曲漾把盏香茗，视线移到别的版面，眸色转暗，连带一室气氛沉寂压抑。
毛六低垂了头，隐隐知道少爷即将问起什么了。
果不其然，曲漾放下云纹茶盏，隔着窗望向北方：“分店那边投到安置流民的开销见涨，湖城的守卫调动也愈发频繁了。”
滚滚的浪潮中，毛六忽然有种身如浮萍的错觉，他垂首叹息：“少爷，可能真的……乱世将近了。”
仿佛没有听到毛六的回答，曲漾朝他笑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打算，我无父无母，自小被夫人收养在蒋家长大，”毛六面上些微茫然，随即目露坚定，“若是少爷不嫌弃，毛六今后仍将随侍少爷左右。”
曲漾微微颔首，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想到原剧情中不久后的兵荒马乱，曲漾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置在一个盒子里，出门去找安德正。
其实他家和湖城女子学校离得不远，甚至可以说是很近，途中毛六一声不吭推着他，忽然见到有两个蓬头垢面的人隔着街道相对讨饭。
“这两人估计是新来的，少爷要去提醒一下吗？”毛六轻声问。
祥德苑广兴善事，为流民提供饭食，在铁轨覆盖率不高的情况下，给有意自食其力的流民牵线搭桥介绍工作。这件事已经持续很久了，基本上湖城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有人沿街行乞影响市容了。
曲漾怀中抱着一个盒子，闻言眸光平静地扫过那边的两个乞丐，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去提醒一下吧。”
这是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口旁，两个乞丐一左一右，分在街道两边，他们身后是整洁林立的店铺，面前摆着个破碗，旁边常有风情万种的旗袍美人和西装革履的男士走过。
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过路人看见了不免投来惊奇鄙夷的视线，这世道，居然还有妄图不劳而获混吃等死的人。
走近了，毛六也觉得惊奇，这两个乞丐顶着旁人异样的眼光，熟练地哀求，却是隐有针锋相对的意味。
毛六先是到他这边的乞丐那，乞丐身段玲珑，看得出来是个女子，一抬头却把毛六吓个够呛。
——竟是一张脸都被划成了鬼画符。
女子麻木地拢了头发遮住面孔，嗓音嘶哑似老妪，连声道：“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冒犯您了。”
她拼命地将一头枯草般的长发覆盖在脸前，诚惶诚恐，末了又乞求道：“这位小哥行行好，你一看就是体面人家出来的。发发慈悲给点银钱吃食吧，不然我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毛六抿唇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原先福寿门那地儿如今是祥德苑施善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领吃食，让他们给你介绍份工作。”
没等那人反应，毛六又走到了对面的男乞丐那。
男人头发短，遮不住脸，于是一张毁得触目惊心，又莫名透出熟悉的脸便映入了双眼。
毛六顿了顿，征询般望向不远处的曲漾，后者朝他眨了下眼，毛六转回头，面无表情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之后不管男乞丐什么反应，毛六直接转身离开。
毒辣的太阳底下，林茂源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渴极饿极，为了一块吃食哪怕把膝盖跪碎也甘愿。但旁边的人听说了他之前的事，不但不给他食物，还给想施舍他的人科普他的事迹，原本心怀善念的人都被劝退。
林茂源已经快要被极度的生理需求折磨到晕过去，他真想一了百了，又害怕死亡，渴盼能继续活着。
毛六到他跟前，林茂源也没能认出来，他实在是太饿了，眼前的人都开始有模糊的重影了。
但毛六说的话，他还是听到了。
祥德苑，吃食，工作……
“啪啦！”
破碗被愤然砸碎。
毛六走到曲漾身后推着他继续往祥德苑走，回头一望，林茂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原地空余一个碎裂的破碗。
毛六不由嘀咕：“当年蓄意勾勾搭搭地毁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大快人心。就是太过不知好歹，要去祥德苑受少爷的恩惠，居然还在这里不满泄愤，得亏少爷心善。”
按照原剧情，林茂源继承了原来蒋家的一切，风光无限，现在却落入社会的最底层，境遇截然相反。
曲漾望着手中盒子，低眸笑了。
将一切拨回正轨，给林茂源应得的下场，他的确心善，不是吗？
很快，两人到了祥德苑。
门口有一消瘦潦倒的老人，嘴上吵嚷着什么，被里边的人毫不留情赶出来。
“放开我！”
“居然敢赶我出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你们老板蒋瑜淮的爹！信不信我让你们一个个都丢了饭碗去吃土！”
推他出来的人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有本事你就去找蒋老板告状啊，在这跟我们嚷什么呢？这是你这个月第八次过来偷东西，蒋老板什么时候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爹了？小偷滚出去吃土去吧！”
“这是还在做梦呢，蒋老板特意登报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小偷，要不要我把那份报纸拿出来拍你脸上啊？”
“你，你们！”
林奕快要气极，指着他们一顿污言秽语地骂。但对面人多势众，一人一句都能把他的话淹没。
出来跟林奕斗法的都是嘴皮子锋利的，林奕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他察觉到旁边人异样轻蔑的打量，心中一团郁气，灰溜溜地放完狠话跑了。
“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老……林奕居然变成这副样子了，”毛六感慨，“要不是听了他们的话，我还真认不出来。”
曲漾也道：“是啊，老了快有二十岁，看来林茂源把他孝顺得很好。”
外边的服务员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将人迎进去，其中一个赶忙去叫安德正。
态度堪称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安德正如今是总部的大掌柜，今非昔比，在这湖城也算是一号人物，谁见了都得礼遇三分。
不管地位如何水涨船高，安德正对曲漾一如往昔地敬畏，甚而因为对方一年来展露出的才能手段愈发敬重。
得知曲漾过来，安德正赶忙拿上日日备着的上好茶叶，拔足狂奔，亲自款待。
“最近湖城暗流涌动，想必安掌柜也感觉到了。”曲漾将一样木盒取出置在桌上。
安德正少有恍惚，这熟悉的情景，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被少爷招揽为自己人的过去。
过去与现在逐渐重合，安德正恢复清醒，回道：“应该是快乱起来了，少爷，我们应该作何打算？”
曲漾食指勾起，轻敲木盒盖，缓声道：“这是我近年攒下的积蓄，还有祥德苑的九成家产，待事发你帮我捐了吧。”
安德正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声线颤巍巍道：“都……都捐了？少爷，您可知道，按这个势头下去，祥德苑不光在国内更上一层楼，在国际上也能打开一片局面。”
“您这……”
茶盏上白气袅袅，缭绕而上，朦胧了对面人的神情。
曲漾凝视茶盏中姿态各异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听了安德正的委婉劝阻，他依旧是笑模样，只是与往日有几分不同。
“如今尚算安生，祥德苑地位节节拔高是所有人乐见其成。可一旦局势动荡，它就成了怀其则罪的玉璧。”
“祥德苑能有今日，全赖夏国维持安定局势的庇佑，自然不能忘却当年喊出‘实业兴国’口号的初心。”
“安掌柜，我意已决。”
清朗的声线中隐含锋芒，坐在对面的商业巨子姿态不复以往随性，正襟危坐，一字一句间都带着不容人置喙的意味。
安德正久久无法出声，只是怔愣着望向对面的人，好半晌挤出一句，“蒋先生是真豪杰。”
——连带着称谓也改了。
对面的人笑着摇头：“都只是些身外物，若论真豪杰，为不当亡国奴拼杀的人才是。他们在前线浴血卫国，而我只在他们的羽翼下。”
“说来遗憾，倘若没有受此局限，”他垂眼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瑜淮本应离真豪杰更近。”
……
蒋珊最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心中忽然有了某种预感，并且这种预感越来越有成真的趋势。
这天晚饭用过后，她邀请曲漾陪她一起去看戏，曲漾欣然答应。
戏开场，他们全程没有说话，曲漾认真地望着戏台，在被黑夜拥着的灯火中感受国粹的妙处。
台上名角唱到尾声，蒋珊忽然回眸，她眼角微红，喉间压抑着哽咽：“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在眼角不着痕迹地抹过，蒋珊又问：“这戏好看吗？”
诗人心思细腻敏感，曲漾无声叹息，他依旧是笑微微的。
“好看。”
曲终人散。
曲漾双眼微阖，他心内唤道：“统统，该离开了。”
光团在他周身环绕：“任务结算中……”
“任务1：挽救世界不崩塌，目前世界旧伤愈合，运行状况良好，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2：指引气运之子明德向善，目前原气运之子已失去气运，沦为平庸，不得不做守法好公民。世界意识运行正常，挑选正确的崇德向善气运之子，任务圆满完成。”
“任务3：蒋珊成为白话诗人，没有被林茂源毁掉人生。林茂源掉进底层，尝尽被人践踏的滋味。”
“等级评定：SSS。”
“世界脱离中……”

第121章 民国世界番外
蒋瑜淮是当之无愧的商业天才，这是夏国人民共有的认知。
乱世时，祥德苑九成被捐出，充作军备，剩下一成则拿来做慈善。
蒋瑜淮手头是原先蒋家的家产，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他将这些从林奕手中夺过来后，并没有动用过。
被更名为林府的宅邸被他卖了，蒋瑜淮目光投向熟悉的食品市场，此前创立的食品王国祥德苑高高在这个领域傲然耸立，熠熠生辉。
后人可以效仿，但很难超过，在那个时间段更是如此。
蒋瑜淮偏偏不躲不避，他还做食品生意。
旁人只当他是真爱食品这一行业，实在放不下，亦或是非要撞南墙，大把钱投进去打了水漂才甘心。
没多少人看好，除了毛六和蒋珊。
蒋珊昨晚灵感爆棚，激情写了一夜，直到天色将明，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她索性熬了个通宵。
她伏在案前奋笔疾书，慢慢地就停了笔。
困意是没有，但肚子是越来越饿了。
蒋珊正琢磨着下楼觅食，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股子香味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意识到了什么，蒋珊欢快跳起，顶着鸡窝头熊猫眼噔噔噔下楼，鼻子一耸一耸地循着香气来源。
她真的好饿好饿啊，都快原地化身饿死鬼了，这饭也真的好香好香啊，喷香勾人得她魂儿快飞了。
乳白莹亮的晨光照入厨房，略矮的料理台前，坐在轮椅上的人背对着她，衬衫袖子挽起，一派悠然自得地在那做早餐。
湖城小笼包、桂花糕、牛奶燕麦粥，简简单单的三样香气四溢着争奇斗艳，又和谐地交融。
哇。
蒋珊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仙境。
她迫不及待往厨房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进蒋瑜淮耳朵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笑道：“来，端上桌。”
蒋珊忙不迭拿筷取碗，哼着歌一样样摆放在餐桌上。
热气升腾中，蒋瑜淮望着一桌美食，双眼发亮。
好有成就感。
他是真的喜欢研究食物。
“诶哥，”吃过饭，蒋珊忽然想起一事，“新店那边怎么没见有人往里抬机器？是还没运过来吗？后天可就开张了。”
祥德苑能有如今规模，跟科技水准紧跟时代发展的生产机器脱不了干系，连带着一整个食品行业都有样学样。
谁知，蒋瑜淮茫然眨眼：“我压根没订机器。”
蒋珊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没订？”
她哥该不会是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蒋瑜淮肯定点头，接着说：“食品行业机械化太过泛滥，纯手工反而没落了，但很多食材、食物只有厨子亲自去做，才能保持其原汁原味，这是机器仿不出来的。”
蒋珊怔住，这出乎她的意料，但却也符合情理。
前段时间的哥哥从纯粹的商人角度看食品行业，但她哥不一样，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美食，常常亲自洗手做羹汤。
比起富可敌国，蒋瑜淮更喜欢赋予一道菜肴更好的味道。
跟他哥一个想法的人恐怕不会少，蒋珊心想，也许这片市场还真让他哥给发掘出来了。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我前天碰到安掌柜，他说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祥德苑打秋风了。”
“啊，”蒋瑜淮应了一声，有点发愣，随后低头将折上去的袖子翻下来，“也许是找到了工作，没时间过去了。”
蒋瑜淮的膳心斋并没有祥德苑开业时所造成的声势大，但它矗立在街上，却润物细无声地影响着来过的食客。
手工制作的食品口感更细腻，蕴含着别样味道，吃过再来的回头客愈来愈多，有口皆碑。
膳心斋中有一绝，那就是老板蒋瑜淮亲手做的食品，滋味一绝。
但这位老板比较任性，兴致来了，就摸到厨房去露上两手，懒得动手就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他人影。
人都说，蒋瑜淮活得和他做的饭一样，有滋有味。
……
老旧的木门“嘎吱嘎吱”被风吹开，露出里边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还没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花白，脸上也布满了褶皱。
林奕原先是白胖的，现在却枯瘦得像是失去水分的枯草。
人临死时，生前的经历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林奕的眼前浮现出往日种种，深陷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他想起十几年前，摆脱了蒋大小姐压制，又接到林茂源来信，自己陷入不真实的狂喜，日渐膨胀。因为是亡妻所出，他一直将蒋瑜淮和蒋珊视为心里的两根刺。
——他的一切都来源于蒋家，蒋家人一向看低他。
于是，当得知蒋瑜淮大冬天不慎掉进冷湖，许久后才被捞上来，双腿从此失去知觉，林奕那时候心中只有扭曲的快意。
他把所有的希望和爱都寄托在另一个儿子身上。
林奕从没有好好教过蒋瑜淮该怎样做生意，而等林茂源来到湖城后，他亲自带他进生意场，将自己的人脉介绍给他。
但后来呢？
蒋瑜淮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把他扳倒，一手创办了食品王国，成为举世公认的商业巨子。而他寄予厚望的林茂源狗屁不通，不堪一击，只知道怎么去吊女人，听到他剩下的财产都被骗走后，毫不犹豫抛弃了他。
该说林茂源真不愧是他的好儿子吗？血脉里自私卑鄙的血液与他一脉相承。
而蒋瑜淮不愧是蒋家人后代，血脉里都传承着蒋家人的精明果敢。
多讽刺啊，林奕忍不住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失去意识前，林奕突然想起那天蒋瑜淮留下的纸条，时隔一年，字字句句仍无比清晰地映在他脑海：
诚幸与林先生断绝父子关系，于此收回昔日外祖赠予生辰礼。此后林先生养生丧死皆由私生子妥帖作为。
……
时空管理局。
曲漾闭眼感知着什么，双眼望向了远方，许久都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凝为了一樽雕像，0641却注意到，宿主的指尖微微颤抖。
“宿主？”
0641轻声唤回了曲漾的意识。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的灵魂体仍定格在少年模样，俊秀中透着稚气，在曲漾茫然时这抹稚气格外明显。
曲漾转过头，一双眼盯着飞到他眼前的小光团，慢慢聚焦。
“宿主你是不是不舒服？”
0641从没见过这么异样的宿主，尤其他的手按在了心口，似乎是心口疼，它担心极了。
它赶忙催动收集的功德化作银白烟雾，包裹了曲漾。
曲漾摇头失笑：“没事，刚在确定下个世界的地点。”
他伸手轻轻将0641捧在掌心，珍而重之的架势让0641瞪大眼睛，幸福感爆棚。
它下意识蹭了蹭曲漾手指，头顶低不可闻的声音：“如果是从过去的时间节点，由部分衍生而出，应该是不算作轮回的一环……它会没事。”
0641一脸懵，它想不通这话什么意思，连带着代码有些错乱。
曲漾给它捋顺，没有提刚才的话，笑着问道：“你发现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这题统会，0641秒答：“气运之子都没有系统。”
“答对了。”曲漾托着它走到窗前，手在小光团萌萌的大眼睛前一抹。
像是有了千里眼，0641能望见数亿光年之外的星辰、黑洞，和散落其间的小世界。
曲漾给他指了指：“这两个，就是我们刚才去过的世界。”
0641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小世界上边笼罩着一层黑气，在它想把数据、意识贴近过去看个清楚时，这黑气无情地将其隔绝在外。
咦？
0641不解地仰头，曲漾微笑道：“顺着黑气往上追溯，那个小世界，就是我接下来要去的。”
小光团找到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待看清小世界时吃了一惊。
那是个千疮百孔的小世界，黑气缠身，黑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肆意地张牙舞爪，甚至淌出小河流一样的黑气往四周的小世界蔓延。
里边时有鬼影闪现，诡谲可怖。
0641有点委屈：“为什么一定要去这个世界？黑气太浓了，统统进不去的。”
曲漾垂眸看他，许久后道：“我和主神之间的矛盾，想必统统也有所听闻。”
“他坐拥成千上万小世界，一直在积攒实力，企图温水煮青蛙将我一击必杀。但这个小世界里有他的一道分.身，一旦我选择进入，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哪怕那里的世界意识已经恶化，压制所有法则力量，进去要冒不小的风险，他也一定会过去将我扼杀。”
0641紧紧扒住曲漾的手指：“那你不要去好不好？”
曲漾揉揉它的小脑袋，他依旧是笑着：“那只能是慢性死亡。”
有攻略系统在，千年以来，主神掌握的小世界数量早已多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小光团焦躁地来回动，它抬头还想再说什么，曲漾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笑道：“什么是主神？掌握空间、时间、轮回三种规则的才是——虽然这只有初代主神做到。”
“究其根本，秦漠和我一样，都是领悟了时空两种规则的任务者罢了。”
曲漾眼中笑意愈来愈盛，太过浓郁的笑意透着疯狂，威慑感一瞬间充斥了这片空间，直逼得人喘不过气。
隔空，像是与冰冷望来的所谓神明对视，曲漾微勾唇角。
他笑容晏晏，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小光团，它涕泪涟涟，用屁股对着曲漾抹泪。
曲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能赴死，却发自内心笑得灿烂。
“统统，假如我失败了，你也会很好地活下去。”
曲漾神色认真，像是在许诺：“我会拉着他同归于尽，让世界意识杀死他。到时局势动荡，攻略部的人不会追杀于你，也找不到你。”
他将光团轻轻放下，而后破窗而去。
0641仰头望去，熟悉的身影没入黑洞般的世界，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不见。

第122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一
天幕像是一块被血色染红的画布，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无声压迫着人的神经。
上边悬着一弯处处透着诡异不详的紫月，仰头看的时间久了，会发现紫月上有黑影闪现。
一支小队往前行进，踏过暗红色的土壤，轧过黑黄的枯草。
有人伸着脖子朝远处望了望，而后伸手指着前方大声道：“都打起精神来！再走半小时就到副本入口了！”
曲漾走在队伍中间，随着呜呜哀嚎的风声，凝神感知了一下。
队伍里边没有主神。
本身所携带的力量、规则都被世界意识禁锢，他现在只是普通人一个。
这里的世界意识经过长久岁月的变异，早就惊人的强大，除非是领悟三重规则的真正主神亲临，否则所有人都会被无情压制。
一旦曲漾想强行催动，会遭到激烈的反噬。
停下在作死边缘试探的行为，曲漾整理了下原主的记忆。
很久以前，邪祟入侵，人类举起武器反抗，付出惨烈代价后勉强撑起了一方净土。
本以为后代们有了生长环境，再过几代就可以把邪祟通通消灭，但异变突生。
这个世界的子民隐隐听到一声哀鸣，像是世界在痛苦哀嚎。
一夜间，植被、动物、邪祟都发生了变异，原本相互抗衡的局面被打破，人类节节败退，人数开始锐减。
人类历经千难万险，将邪祟赶出家园时，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饱经沧桑，文明被尽数摧毁，却像是石缝里长出的草，坚韧不屈，他们开始休养生息。
生态被破坏得很彻底，人类即便是活了下来，建立起基地，恢复了点往日荣光，也很难延续下去了。
这个星球已经不适宜人类居住。
人越来越多，但生存空间却越来越小。
明确可见的窘境之下，人类已经认命了。
但命运最爱开玩笑，整个星球沦为无限流游戏场，人们惊讶地发现，副本都是以邪祟入侵时期为背景，只要他们通过副本，就可以恢复一块地方的生机。
要想星球文明、生态全部恢复，就必须通关所有副本。
原主骆城是幸存者基地的一名侦探，在基地里的侦探事务所上班，平常协助调查，维护基地治安。
骆城不小心在基地得罪了人，被事务所开除，还好他心思缜密，被招揽进一个攻克副本小队。
这是他们第一次磨合。
曲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前边的队友一身适宜行动的便装，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估计骆城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畏强权，善良热心肠，硬是把他招纳入队的队友们其实只是想招一个廉价炮灰。
一般来说，D级副本最多，A级副本几年来也没超过五指之数。
而他们要去的这个副本，却是S级。
进入副本后，得知了副本等级的一行人吓破了胆，崩溃至极。
副本里边鬼怪横行，各种怪事频出不穷，死法非常诡异凄惨。
骆城身为这个小队的编外人员，只和这个小队的前锋金子风关系比较好，但副本一开始，金子风就因为救他而死。
唯一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人死了，骆城也在小队中人的一次行差踏错后，被推进了鬼怪口中消怒。
死前骆城面上犹带惊恐，他身形没入鬼怪大张的巨口，腿被尖利的牙齿咬溅出血水。
他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断了气。
骆城死后，他的队友也没能幸免，以极快的速度走向了团灭。
他们至死也不知道，骆城已经大致收集齐了这个副本的线索，猜出了破解方法。
曲漾回顾完剧情沉默半晌，他环顾四周，风吹起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尔后曲漾笑了笑：“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想……”骆城沙哑的声线犹豫片刻，“金子风一开始不要因我而死，我还希望能顺利通关副本，还梵茵星球一片净土。”
“如你所愿。”
说话间，他们到了一片废墟前。
队长是个络腮胡大叔，从后背抽出一把唐刀，矮身砍下边带刺的枯藤。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居然还没腐烂。”
“变异了吧，啧，一大片都是，这得砍到什么时候。”
“这儿以前是个花园吧？应该还挺美的。”
人们收束成两列，交替轮换着向废墟中心推进，废墟里边有奇异的波动传来，一阵阵的犹如波纹。
这波动就代表有副本还未通关。
又一次轮换，前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来到队尾，语气熟稔地问曲漾：“大侦探，还习惯不？不然你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我替你顶上。”
短发女子是跟他一块儿换下来的，听了这话双手抱臂：“好歹当了这么些年队友，你可没体恤过我。”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像是想到了不愉快的往事，脸色垮了下来。
“我乐意帮谁就帮谁，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你！金子风你故意挑事是不？”
前边的队长厉斥道：“吵什么吵！”
“马上进副本了，都给我收心，等回了基地随便你们怎么吵都行。”
曲漾没有错过说话间队长回头看向自己的目光透着不善，他并未理会，转而朝金子风拒绝道：“不用了，我力气还够。”
临近废墟中心，他们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前走，没有走多久意识逐渐涣散，眼前跟着一黑，等再睁开眼已是出现在了副本当中。
“S级副本‘谁要和你玩耍’开启。”
“前情提要：别墅里是驱逐邪祟有功的伯爵一家，伯爵战死之后，他们被庇护在了战火后方。伯爵夫人喜欢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允许仆人将孩子带进别墅中陪伴病弱的儿子。”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小伯爵病情加重，他面无人色，越发的孤僻没有人气。下人及子女一个接一个失踪，即便是偶尔有回来的，不是傻了就是疯了。别墅中处处充满了诡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游戏规则：人类幼崽需要细心呵护，善良的勇士驱赶邪恶，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你需要选择这些孩童作为玩伴，或者是被他们选择，陪他们一起玩耍。”
“温馨提示：每当夜晚降临，都会有人变成鬼哦，鬼怪怎么会和食谱上的人类玩耍，他们只想……”
机械音响彻在耳边，仿佛还留有回音。
攻略者们怔在原地，活像是被雷正正好好地狠狠劈中，怀疑刚才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良久，才有人出声，那声音像是被人扼住脖颈后，从喉咙缝扭曲着里挤出来的。
“S级？！”

第123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二
这时，一身黑色西装，领口还打了个蝴蝶结的老人打开了门。
一群人怕得要死，在暖煦的阳光下汗毛倒竖，冒了一层冷汗，他们强自镇定地望着管家模样的人走到近前。
老管家一头银丝，站在素雅古朴的雕花木门前，他脸上的褶皱很是慈祥，眼神却空洞冷峻。
他审视地扫过面前的七人，目光在曲漾脸上顿了一两秒，而后转身道：“进来吧。”
几人莫敢不从，跟了上去。
临进门，金子风走到曲漾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仰头看了眼，僵笑着打趣：“这儿生态不错啊。”
深春时节，变异的暗绿藤蔓在别墅表体纠纠缠缠，形成天然的环形小花坛，上边生着蔷薇、玫瑰，尖刺折射着光，开得娇艳。
这些构成色彩鲜明的美，如果忽略掉那些深色藤蔓比起花坛，更像是一座紧束得人喘不过气的牢笼的话。
曲漾注意到金子风的压抑和紧张，抬手拍了拍他后背。
金子风瞬间一个激灵，他着实想不通进了有来无回的S级副本，这人怎么还如此淡定，难道是一早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
心态可真好。
攻略者随着管家进了门，别墅很大，外边是花园，里边的陈设在现代人看来古朴雅致。正午暗色的窗帘半拉，三个小孩儿围着茶几，坐在柔软的纯色地毯上，稚气的笑脸半明半昧。
“哈哈哈哈哈你又输啦！”
“真没劲，每次跟小乙玩都是稳赢。”
“就你的水平还说别人呢，”扎着羊角辫儿的女孩偏头望向沙发，“哥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他们都好菜哦。”
进来的人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个人。
少年清隽俊秀，却是纸一般瘦削单薄，好看的面容白得鬼一样，闻言笑里透着勉强：“哥哥现在不舒服，你们玩吧。”
他的眼窝略凹陷，进气少出气多，一身病容，坐姿却极力端正，显然是那个小伯爵。
羊角辫儿女孩扁了扁嘴，不情不愿：“那好吧，哥哥要记得听医生话吃药，等你身体好了跟小甲玩儿。”
她说着，嘴角向两边高高扬起，露出尖利森白的虎牙，泛着幽光。
在窗帘的阴影笼罩下，整个人像是青色调为主的恐怖片里的洋娃娃。
小伯爵不跟他们玩，三个小孩子瞄上被管家带进来的副本攻略者，小甲笑嘻嘻道：“管家爷爷，这些人是过来陪我们玩的吗？”
小孩子们展开大大的笑容，咧开的嘴角似要把脸颊撑开。
管家颔首：“我先交代下工作，一会再说。”
“好耶好耶！”他们响亮地鼓起掌，动作夸张掀翻了茶几上的扑克牌，数张飞了出来，人面图案上的诡异笑脸一闪而过。
管家扭头取出一本册子，语气平淡：“先前已经说过了，孩子们状态愈来愈差，你们只需负责看顾好他们，平时最好只在一层或者是花园那边活动。”
“这段时间怪事发生不少，晚上你们回了住处就别出来了。”
总的讲了几句，管家扬了扬手中小册子：“从今天开始，你们负责看护哪个孩子都要记录在册。”
册子放下后，管家便去了楼上，留下攻略者们面面相觑。
络腮胡大叔手指哆嗦着将册子打开，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强硬地挤入视线。
体重超标，白白胖胖的小男孩满脸期待：“叔叔，你们快填，填完了我们去小花园。”
不，我不想跟你去。络腮胡队长面色僵硬。
小胖子一身膘，手把着队长的胳膊，那双手触感冰冷滑腻，队长下意识抽回了手，小胖子登时脸色一垮，冷冷地望着他。
“一会儿，一会儿，”队长抹去额角冷汗，转头对其他人道：“第一天应该不会出事，我和筱雨一道看着小甲，你们两个负责小乙，金子风你们三个负责小丙。”
听到这个安排，小胖子直接冷笑出声。
短发女子筱雨也喃喃：“……队长，是不是漏了什么。”
脚步声传来，攻略者下意识抬眼，曲漾从不远处折回来，手上是一根黑笔，抬眸笑道：“不如我来负责小伯爵？”
是啊，小伯爵。
队长恍然大悟，他回头看坐在沙发上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也可以归在孩子之列，何况小甲、小乙、小丙都是为了陪伴这位小伯爵的。
金子风不赞同地皱眉，却被曲漾扯住。
队长接过笔，往册子上写着，紧绷的情绪稍缓，这个骆城还算老实，没有给他胡乱添麻烦。
万一他提出要跟金子风一组负责小伯爵，他们队伍肯定得出嫌隙。
笔才刚撂下，三个孩子高声尖叫着欢呼，魔音贯耳：“喔喔喔！出去玩咯！”
六人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临出门金子风回头望了曲漾一眼：“要是有了麻烦记得叫我。”
门“咔擦”合上，一楼的客厅中仅剩了曲漾和小伯爵两人。
三个孩子跑了，少年不再强撑，背部向沙发上一靠，疲惫地闭上双眼，兴致不高。
一时屋内陷入沉默，过了会儿少年方才开口：“你叫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熟悉。”
“骆城。”曲漾如实相告。
“骆城……”少年念了一遍，他记忆里没有这人，随即便也不再纠结，“我先歇会儿，六点记得叫醒我，其他你可以随意。”
曲漾想了想，决定去外边看看，他轻轻合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少年在他出去后睁开了眼，清透略凹陷的双眼被不知名的黑气所笼罩。
花园内花草繁密，一群人在那里捉迷藏，小孩子欢快的笑声与大人惊恐的尖叫不时传来。
曲漾望见没有人减员，便也稍稍放下了心。
他远远观察着，三个孩子以羊角辫儿女孩小甲为主，小胖子小乙和瘦如竹竿的小丙扮演着应和小甲的角色，顺从而又顽劣。
络腮胡等人狼狈地应着孩子无理的要求，弓着腰藏进花丛中，忐忑地蜷缩着，心跳砰砰地等待。
筱雨一动不敢动，听到脚步声细细碎碎地传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哗啦！”
一只涂满了红色指甲油的小手将遮挡的花草拨到一边，攥在手里，迎着筱雨惊恐的视线，女孩儿勾起红艳艳的唇，心情好得尾音都在上扬：“又一个。”
“不管怎么样，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吧？”
曲漾收回视线，队友、副本目前出现的NPC里没有秦漠的影子。
人究竟去哪了？
……
这是第一天，仅是交代清楚了规则，副本也不是大逃杀类型，自然不会开局献祭几个队友。
三个小孩儿时不时地窜出来吓一吓人，他们忍忍也就过去了。
好容易捱过去，还得伺候这几个小祖宗用晚餐，饿着肚子站在旁边等。
小孩子吃起饭来鸡飞狗跳，要人喂，要人哄，即便是这样依旧不满意不顺气。
暖黄的灯光晕在典雅的灯罩外，小伯爵没有人气的脸更显惨白，不论餐桌上有怎样的动静，他都默不作声，只一小口接一小口地吃尽碗中饭菜。
管家这时从楼梯上下来，走到少年跟前，轻声叮嘱：“您先休息休息，一会儿覃医生过来给您检查身体。”
少年淡淡应了一声。
覃医生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三个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小孩都静了下来，乖乖把饭吃完，接着相继离开。
很快，餐桌上仅剩了少年一人，身旁是面无表情的管家，他耐心守候着，却将大片阴影投落到少年身上。
曲漾回头望了一眼，觉得这静滞的一幕像是幅压抑的画。
攻略者们的房间就在别墅一层，两人或三人一间，曲漾跟金子风分在一起。
粗略地洗漱完后，金子风呈大字躺在床上，长叹一声问：“大侦探，有点思路了吗？”
曲漾失笑：“怎么会，这个副本的设定才刚刚开始往外抛。”
金子风不由有些失望，他头枕着胳膊开始出神：“S级诶，你说咱们这回还能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设置副本不就是为了让人通关的。”
“哈哈哈也是。”
此时隔壁，队长和负责小乙的两人商量着什么。
一天的时间，哪怕再不愿相信，他们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认清现实后，纷乱的脑子终于能够沉静下来，思考点别的。
瘦猴一样的年轻人皱着眉头：“这样下去不行啊，等到明天，估计就要动真格的了，S级副本里边的鬼怪我们肯定挡不住。”
“那怎么办？”另一位队友问。
“队长，咱们这回不是招了那个侦探进队么？他我知道，以前在事务所也没什么名气和成就，估计也帮不上忙。”
“进了副本这么久，也没见他推导出什么，又闷又废，这是半点力出不上，光指望着咱们带他通关了。”
相处这么久，队长自然了解他，闻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年轻人笑道：“副本里险象环生，咱们负责通关。真要是遇上了危险，就先让他抵挡抵挡。反正是个外人，也不容易伤了咱们队这么些年的和气，队长你说是吧？”
“金子风那边？”
“不用管他，他要是识趣那再好不过，不识趣一个人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何况真到了那时候咱们也是出于无奈。”
“……”
队长陷入沉思，良久点点头：“很晚了都睡吧。”
一群人各怀心思地睡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门外似乎总是有凄厉扭曲的哀嚎，似远似近地回响。

第124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三
妖风呼嚎一般的声响回荡在外边的走廊里，似远似近地扑在门板上，又从门缝里钻进来。
住在三个房间的人本就睡得不踏实，总觉得有妖怪女鬼在叫，一个个醒来缓了缓神，意识到外边门外边真有动静，都被泼了冷水一样清醒了。
“这是……开始闹鬼了？”金子风用被子裹紧自己，浑身冰凉，靠哆嗦取暖。
“起初宣读游戏规则时有讲：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变成鬼。”曲漾语气平静地提醒一句，便掀开被子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我去！你做什么？别开门啊求你了哥！”
金子风看到曲漾径直走到门前，吓得魂飞魄散，迅速地连滚带爬到曲漾跟前，伸手拦住他，还不忘用气声劝阻。
将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拂下，曲漾贴在门板上，同样回以低低的气音：“过来，听下动静。”
金子风瞄了眼门缝，确定外边没有正盯向这边布满血丝的眼球，这才动作缓慢地也跟着附耳过去。
呜呜咽咽的风声中传来少女幽怨的低泣：“你病了，是覃叔叔叫我过来帮忙照顾你，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只想好好照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死后只能化作怨鬼，被囚在这栋别墅里永远都无法投胎！”
少女低低柔柔的声线转为尖利高昂，比长指尖挠玻璃还刺耳。
“我也是死了才发现，这里还有那么多跟我一样的怨鬼，他们也是被你害死的！”
“小伯爵，你怎么不去死？”
咳喘声在走廊中响起，少年似乎说了什么，少女更为疯狂地叫道：“暂时杀不了你也无妨，我先杀他们几个祭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几个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啊啊啊啊！救命！哥哥救我！”孩童几乎要喊破喉咙的哭声尖锐，伴随着闷雷般的脚步声。
金子风听了，心凉了半截。
光是那三个小孩子都够他喝一壶了，没想到食物链上端还有实力更为强悍的怨鬼，计数单位还他妈是一群。
而这些怨鬼，都是曾被那个病怏怏的小伯爵亲自手刃的。
金子风突然记起，白天他们六人负责三个小孩，小伯爵恰恰是由骆城看顾的。
他视线落在对面表情平淡的年轻男子身上，盯了半天呼出口气。
可以的，大侦探从容赴死的心态一直很好。
小孩子凄厉的喊声震耳欲聋，整个走廊都听得见，那声音愈来愈近，忽然——
“砰砰砰！”
“开门！救命啊！”
金子风屏住呼吸，身体比干尸还僵。
曲漾一扯他手臂，将人往里带了带，随后便在金子风逐渐龟裂的目光下“咔擦”一声将门解锁，而后迅速打开了。
两道身影伴着阴风一同扑了进来，门合上，外边再次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怨鬼扭曲的吼叫在门板外缭绕。
曲漾将灯摁开，小甲和瘦弱的小乙满头汗水，衣服上还沾有血迹，放大的瞳孔惊魂未定。
“你们怎么……”
未等金子风说些什么，走廊里再度传来动静。
是胖子小丙在隔壁急切的拍门、求救声，但任他如何哀求，都没人开门。
“啊啊啊！”
怨鬼得意的笑声回荡在走廊，夹杂着小胖子的惨叫声——他们将他分而食之。
羊角辫女孩眼眶通红，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与旁边的小乙相拥而泣。
“呜呜呜小丙没了，我们是不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这时不复白天指使戏弄攻略者的神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极了。
金子风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发展，不过他倒是明白，这两人应当不是鬼，至少现在不是，紧绷的心弦稍松。
曲漾取了张纸巾，给两个孩子擦干净了脸，又拍了拍两人的背轻声安抚。
两人的哭声停了，走廊中也恢复安静。
一切静悄悄的，这样的静谧当中，金子风像是重回水中的鱼，坐在床上，浑身都软了下来。
危机应该是过去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敲门声响起，管家略显苍老的声音透着平静：“小甲和小乙在这里吗？”
室内气氛凝滞，小甲和小乙眼神慌张不知所措。
没人回应，外边的管家依旧站在那没动，过了会儿，一缕怨鬼从门下细缝里钻了进来。
曲漾淡淡地望着他在如瀑灯光下惨叫着灰飞烟灭。
管家站在门外片刻，终于走了。
金子风劫后余生，拍着胸脯大喘气：“今晚上这灯就一直开着吧。”
外边那么多怨鬼，关了灯谁遭得住啊。
曲漾颔首默许，又看向两个小孩子，他微笑道：“有些事情我想和你们确认一下。”
……
翌日清晨，攻略者醒来都是一脸菜色。
规则上明明说了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变鬼，但根据昨天晚上的听墙角，分明处处都是鬼的节奏。
瘦猴与队长对换了个眼神，短发女子筱雨也走近，听得瘦猴压低声音道：“那小伯爵不知道是人是鬼，还亲手杀了不少人，队长，不如继续把他派过去吧。”
队长点了点头。
白天怨鬼退散，潜藏在了别墅的黑暗处。
曲漾推开门，一眼看到守在门外的管家，他空洞木然的双眼幽幽看来，满是褶子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起来了，那两个孩子呢？”
曲漾也回以一笑：“你去他们房里叫一下？”
话音落下，羊角辫儿女孩拉着同伴的手，揉着惺忪睡眼绕过曲漾，头也没抬地往大厅里走。
管家陷入诡异的沉默，凝视曲漾良久方才转身离开。
“可以出来了。”
金子风探出一双眼，确定这里只剩他们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他问道：“大侦探，那管家也明显不大对劲，你干嘛跟他对上？”
“万一今晚他直接把电闸给拉下来，开不了灯咱们不就玩儿完了？”
曲漾向外边走：“他昨天晚上吃闭门羹时就想到了，不管我挑衅与否，都会在今晚断电。”
金子风感到深深的窒息与无力，他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
他年轻，还有几十年好活呢，不想就这么葬送在这儿。
“一会儿我选哪个，你跟我一起。”
金子风应下，他觉得对方也不是看淡生死的一味莽，对于形势的冷静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于是金子风期待地问：“选谁啊？”
“小伯爵。”
金子风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收回刚才的判断，刚才觉得骆城冷静绝对是脑子抽了！
他想把住对方胳膊一顿晃，听听里边的水声，最终还是没敢下手，只敢在心底呐喊。
满走廊的怨鬼可都是被小伯爵杀的啊！骆城你听到了吗骆城！
他没呐喊多久，整个人在看到大厅里活生生的小丙时凝固了。
小甲和小乙不敢接近，出神低喃：“小丙……”
小胖子脸色如常站在那里，看到他们两人到来，笑得十分开心：“都来齐了啊。”
不说话不要紧，这一张口，仿佛饕餮咧开了巨口，红色的口腔深不见底，隐约能窥见肚肠翻涌。
他视线直直地盯向住在曲漾隔壁的队长三人，阴戾笑道：“昨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我哀求了那么长时间，又在门口守了一夜……”
“不！我们没有！”
“没有？”
瘦猴心惊肉跳，忽然指向曲漾和金子风：“昨晚你敲门的房间是他们在住，跟我们没有关系。”
这一招祸水东引，金子风措不及防，他看到曾经的队友一声不吭地默认，甚至有人急忙认同，通身凉了个彻底。
“我们……”他想出声辩解，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不料，女孩子清清脆脆地否认：“你撒谎！昨晚我和小乙都在他们两个的房间，亲耳听到小丙拍你们的房门，你们见死不救没有开。”
一听这话，小丙顺着瘦猴的手指看了金子风和曲漾一眼，又直勾勾地看回了瘦猴：“你敢耍我？”
“不不，我没……”
没等瘦猴将话说完，小丙的嘴裂成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小，血红血红的一张大口将瘦猴从头至尾吞下。
一群人不自觉地往后退，处于中间的小丙没有计较，他肚子吹气般膨胀，身体抽搐两秒后，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管家走上前，将他瞪大皲裂的眼眶一合，那具尸体便虚化成了烟雾，速度飞快地躲进阴影里，从此这别墅又多了一抹冤魂。
“瘦猴……”
筱雨不敢置信，一分钟前还在自己身边无比鲜活的同伴就这么没了。
管家料理了小丙，又转头看向他们：“今天计划有变，小伯爵病情加重，覃医生会在下午五点过来检查，你们工作到四点半即可。”
他嘴角僵硬地向上牵扯出一个弧度：“算是给大家放两个小时的假。”
没人回应，管家也不在意，将册子取出交给他们，便又向楼上走去，恰好与小伯爵擦肩而过。
小伯爵状态差极，扶着扶手略显艰难地走了下来，他脸色更差了，人像是纸做的。
深色窗帘飘摇，他走过光暗之间。
没有影子。

第125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四
“咳咳。”少年以手抵唇，掩不住的咳嗽声从指缝间钻出，其中隐有血迹，被他用手帕拭去。
并未看这边神色各异的攻略者，少年径自去了餐桌，他眉眼倦怠冷淡，双眼凹陷更甚，无声中有种厌世的戾气。
几人杵在原地，刚才发觉少年脚下没有影子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怀疑，副本中只有几个攻略者是活人，这个副本真是满满的恶意。
队长抖着手将册子翻开，瞥了比起少年，尚算稚嫩无害的羊角辫儿女孩和瘦弱男孩一眼。
筱雨凑近他，主动提出：“队长，我和阿澜今天负责小甲吧，毕竟都是女孩子，更方便也有共同语言。”
队长点点头，在册子上落笔：“那我、小李、金子……”
曲漾温声打断：“我和金子风看顾小伯爵。”
“你确定？”队长皱了皱眉，眼神询问金子风。
金子风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嘴张张合合一会儿，最终还是弱弱道：“啊，是。”
于是队长也不再多说，直接记在了上边。
筱雨则双手抱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金子风的目光却分明充斥着“既然你自己作死那我们也没必要在管你”的意味。
他们用过饭便开始上岗了。
金子风神色哀戚，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凄风苦雨小白菜，好好的捷径不走，偏要脑抽跟骆城一起去照顾杀人如麻、似人非人的小伯爵。
他想法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曲漾想忽略都不行。
“你想去陪小朋友玩耍，然后晚上断电，等着被怨鬼分而食之，步小胖子的后尘？”
曲漾偏头看他问得认真，他想到同伴表现出来的不信任，又道：“把时间浪费在陪小朋友身上，便会陷入被动的境地。这个副本的破局点就在小伯爵身上。”
真的吗？
金子风决定信他一次，不过走到少年跟前，他心中还是犯怵，甚至不能将紧张和畏惧隐藏好。
少年吃过早餐，拭去嘴角污渍后，坐在原地缓了缓气力。
金子风自发上前，把杯盘收容进厨房，一趟又一趟地收拾。
曲漾则是立在少年身侧无所事事，甚至因为昨晚小甲和小乙留宿导致床位分配不均，睡眠质量下降而打了个哈欠。
少年的视线移到他身上，不咸不淡的，只是他今天太过阴冷，只是平淡的注视也会让人有种他在挑哪里下刀的感觉。
金子风妥帖地整理好餐桌，再回来看到的便是两人淡淡对视，不躲不避对峙的场面。
出乎金子风意料的是，对于这位侦探的操作，他现在已经佛了。
然而接下来这位侦探启唇，问出的问题还是让金子风重温了“不愧是你”的惊悚。
少年逐渐蹙起了眉，而曲漾微微笑着，突兀直白地问道：“你现在，想杀了我们吗？”
苍白的手搭在扶手上，少年被这句话问得脸上空白两秒，旋即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手倏然抬起朝曲漾的脖颈伸去，像是要将曲漾掐断气。
只是伸到半途，便被曲漾笑着将手拍下去，少年面色更冷了一层，反问：“为什么不呢？”
眼前的人听了这话，眼眸依旧清润温柔，没有丝毫恐惧或是其他情绪，少年收回目光陈述事实：“如果你们今晚没有死，等到第三天，我亲自送你们一程也无妨。”
语气里里外外都是盼着他们这些攻略者早死早超生。
金子风卑微地一声不吭，再一次感叹前途渺茫，吾命将休。
曲漾点点头，接着转头向楼梯那边走。
“你做什么？”少年问出了金子风的心声。
踏上三节台阶，曲漾头也没回接着往上走：“左右活不过两天，不如享受生活最后的美好。”
“……”敷衍、虚伪。
见面色阴沉的少年恢复如常，靠着椅背陷入思索，餐厅这边仅剩他一人，金子风想撤了。
他悄悄地，脚下一蹭一蹭地开溜，追着曲漾而去。
走了没多久，身后脚步声响起，金子风顿时痛苦面具，他把BOSS也给引来了。
二楼空间广阔，书房、茶室、琴房、卧室、储藏室……分布其间，金子风上来没摸到曲漾的影子，一时间有些迷茫。
几个音节响起，似是有人在试音，接着是淙淙的琴声淌出。
金子风快步走向琴房，门没有关，外边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边情形。
年轻男子坐在钢琴前，并未看乐谱，金色的朝阳洒落，他姿态放松地闭目弹奏，任音符自白皙修长的指尖跳跃，连成动听的乐章。
身边有人走过，少年走了过去，将摆在钢琴前的原创乐谱抽回手中，望着弹奏不歇的年轻男子，神色变幻莫测。
他低头一行一行地扫着乐谱，再次确定：一处错漏都没有。
少年疑窦丛生，他没有急着问，而是坐到了一旁，沉默地倾听。
这人技巧比他精湛，感情表露上也比他自然流畅。
少年微微阖眸，沉浸在乐声当中，暖色的日光为他柔软的微卷发镀了层金，冷厉尽去，反而流露出静谧无声的温柔。
曲终，少年像从一场美梦中惊醒，浑身又带上了刺。
“你怎么会这首曲子？”他问。
曲漾停顿两秒，像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教会的。”
少年皱眉，他才将这首曲子创作出来不久，不可能有除他之外的人见过乐谱，他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教别人。
但这无关紧要，少年目光冰冷，等曲漾直起身离开后，指尖微动，随即也坐在了钢琴前。
曲漾则是去了窗边，望了眼下边正对的小花园，一扇一扇地将窗户推开。
金子风点着脚尖，悄悄地飞快挪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问：“大侦探，你今年一千多岁了？”
“嗯？”曲漾接着开窗的手一顿，“还真是。”
“装就装到底啊，你这一承认我可就不信了。”
随着几扇窗户被推开，温和的春风吹进，裹挟着玫瑰、蔷薇等花瓣的清香。
这里不必以常理推断，不管是哪个季节的花朵，都在这个春天开得极美极妍，引来一只小麻雀扑闪着翅膀，欢快地飞进琴房。
它在曲漾的头顶盘旋一周，随后兴冲冲地朝少年掠去，叽叽喳喳地落在琴键上，等少年迫于无奈停了动作，柔软的身躯又飞起，最后缓缓停落在少年指尖。
少年低头望着它，许久未曾说话。
……
金子风觉得他这位侦探朋友还真不一般，颇有高深莫测的味道，在那位手上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小伯爵跟前混得如鱼得水，在二层四处转悠。
弹琴、沏茶、午休、赏玩古董、翻阅书籍……
他就权当是生前最后的狂欢了。
这份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临到下午，管家便从楼上下来，木着一张脸告知攻略者：“私人医生来了，小伯爵要检查身体，你们可以回去了。”
并且嘱咐他们，最好是用过晚饭回到房间不要再出来了。
几人依言听了，少年则被管家带走，暗色窗帘被春风吹得像是旗子吸张，阴影投落，他们依旧是没能看到少年的影子。
少年跟着管家去往楼上，他脚步停顿，回头望了一眼，只一眼，便转回头继续拾级上楼。
一天时间过去，金子风对他的恐惧已经消下去了不少，反倒是队长、筱雨四人，见他走了明显松口气。
他们一行四人往住处走，将曲漾两人排除在外。
“可算是走了。”
“这小伯爵可真邪门，身上没一点人样，不会真是鬼吧？”
“我也感觉可能是……你们还记得规则是怎么说的吗？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变鬼，这个‘有人’可能并不仅仅指一个，我觉得昨天晚上除了小丙变了，还有他。”
“对，我昨天注意过，那时候他有影子的，一夜过去就没了，太诡异太突兀了，人怎么会没有影子？他肯定是鬼。”
“金子风和骆城他们两个负责的小伯爵，你说他们会不会……”
“别吓人啊你，应该不会出事的。”
“我这心头瘆得慌，万一他俩也……咱们总得早做打算，不然被背刺了还没反应过来可就惨了。”
“队长，你说呢？”
“筱雨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今天晚上再看看吧。”
夜幕降临。
队长起身去将灯打开，以防怨鬼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作恶，明亮的灯光洒落满室，他心中安全感陡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得厉害，踏实的安全感过后，是一阵潮水淹过头顶般令人心头窒闷的慌乱不安。
今晚会不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没多久，就被队长自己打消。他心头暗笑自己多虑，能发生什么呢？昨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无外乎就是那两个还活着的孩子过来求救，还有怨鬼在走廊里游荡作祟。
但怨鬼不敢接近有光的地方，白天都不敢冒头的，有了灯在，他们为什么要怕。
队长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一拉，准备入睡了。
睡衣渐浓，他的眼皮不安分地又跳了两下。队长叹了口气，翻身紧闭双眼。
下一刻，他惊觉眼前黑色浓稠得化不开。
“啪！”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队长和同屋的另一人向门口望去，借着月光，惊恐地发现无数怨鬼从门缝钻进，狰狞地朝他们笑。
“啊啊啊啊！”
惨叫声之下，是管家轻缓的脚步声，他提着盏灯行走在走廊，听着两个房间传出的动静，视线落在昨晚吃闭门羹的那扇门上。
这里，意外的安静。
管家不解地伸手将门推开，手中灯探入房间，里边空无一人，他心中猛地一跳。

第126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五
别墅里层层叠叠的怨鬼缭绕，管家在黑暗中提着灯，眉峰皱起。
今晚很不对劲，完全没有根据他所想的剧本来。
不仅是这个房间里边跟他抬杠的年轻人提前遁了，本该慌不择路跑来的小甲和小乙也没有出现。
大费周章，期待值拉满，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管家面壁良久，久到旁边的怨鬼不耐烦推他，一把老骨头险些散了架，这才思绪回笼。
算了，小甲小乙那边他也懒得去看了，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反正，他目光掠过多得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怨鬼，望向了三层，有那位在，他们在劫难逃。
此时，摆了管家一道的曲漾和金子风两人，正领着两个孩子往花园里走。
惨叫声远远传来，金子风汗毛倒竖，后背浸了一层冷汗。
夜凉如水，阴云遮蔽了月亮，四周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约看到晃动的影子。
“应该就在这儿。”
小甲昨晚按照曲漾的吩咐，今天白天的时候特意过来踩过点，将路线牢记心中，哪怕周围没有亮光，也走得大差不差。
很快，一座小木屋出现在了视野当中，这是园丁平时午休的地方。
“你们今晚睡在这儿，那些怨鬼只能困在别墅，跑不出来，别怕。”
话是这样说，小甲还是害怕，指甲红红的小手拽住曲漾衣角，怕怕地小声道：“你们去哪？”
“回别墅，你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话音落下，羊角辫儿女孩立时松了手。
金子风一呆，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果然，曲漾下一句便是：“你也留在这，两个人一起回去我不敢保证惊扰到怨鬼能全身而退。”
“可是……”
曲漾弯腰，从小屋里翻出一个手电筒，直起身淡声道：“你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金子风哑然。
的确，拖的时间越长，危机越重。
“那你多保重。”金子风只能吐出这样一句，他垂在身侧的手不住蜷缩，恨自己无能为力，这种时候只能把一切通关的希望放在曲漾身上。
他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曲漾应了一声，身影逐渐远去。
金子风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别墅的方位，忍不住担忧。
一旁的小甲和小乙坐了下来，环抱自己的双膝。
“人都走了，你一直看有什么用。”小甲蔫蔫道。
“他这次过去，别墅一层里差不多都是怨鬼了。”光是想想那个情形，都让人头皮发麻。
小乙小声开口：“我们被管家关在房里监视了半天，得亏管家短暂离开一会儿，他救我们出来了，也耽误了时机，得应对一层怨鬼。但不救我们出来的话，等明天我们和小丙那样，你们也……”
太被动了，路被堵得死死的，金子风有点喘不上气。
……
未等走到别墅前，曲漾先将自己身上的装备安置好，手电筒塞进身后背包右边的小口袋里，准备随时取用。
他手上是攀爬固定的工具。
曲漾没走正门，他身形飞快地掠在不知名的硬化藤蔓上，绕着螺形圈接近第二层、第三层……
绳子抽回，他抬手握住窗框，却并不急于翻窗进去。
夜风一吹，他本就冷静清醒，在这样的月夜下思绪更为敏锐。
副本难度是逐层递进的，里边有一条鲜明的食物链，就如眼前螺形缠绕的藤蔓，有顶尖部位的，也有位于底端的。
攻略者、小孩、怨鬼、小伯爵……
那么小伯爵上边呢？
自然是那位覃医生，覃与秦同音，他是主神秦漠。
从一开始曲漾便猜到了，从他没有在队友和现存NPC中发现对方开始。
秦漠站在食物链顶端，这给他很大方便，安全地隐在幕后布局，设下一层层阻碍，管家和怨鬼都受他驱策。
只是相应的，受限也不小，不然他不会一直隐在幕后不出现，反而遵循游戏规则，采用迂回的方法对付曲漾。小伯爵落在他手上，身体状况却也只能一点点地衰落。
曲漾手指搭在窗框上，唇角微勾。
时隔很久，终于要与那位站在快穿者顶端的人正面对上了。
对方积累多年，实力甩他很远，曲漾反而并不紧张。
与当初对上秦漠的痛苦无助不同，他已经不会再露怯了。
修长的身形与浓稠的夜色相融，悄无声息地侵入别墅三层。
与一二层黑暗中传出怨鬼的阴森呜嚎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静谧得针落可闻。
曲漾落在唯一一间暗着的卧室内，大床上躺着一人，双手安详地搭在腹前，一呼一吸间睡得很香。
从影子的体态来看，这是位女性。
那位从不露面的伯爵夫人。
曲漾没有过多注意，动作迅速却悄然无声地冲出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伯爵夫人小指小幅度地动了动，一双眼倏地睁开。
走廊里无比空荡，曲漾径直向尽头处跑去。
尽头，古朴的木门被人从内拉开，周遭的空气温度似乎降了几个度，一身白大褂的俊美男子缓缓步出，一双银眸冰冷，就那样挡在曲漾身前。
“曲漾？”秦漠面色冷然，携着一身冰霜气，语调都不见起伏，“好久不见。”
曲漾放缓步伐，不躲不避与秦漠对峙而立，唇畔漾起一抹笑意，他并未搭理对方的寒暄，反而另起一问：“挡箭牌？”
秦漠鼓起掌：“不愧是曲漾，勘破时间规则的眼光从来精准如斯。”
曲漾无动于衷，任他表演。
“曲漾，我可以送你现在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这里世界意识自毁严重，很可能明天就会将这个世界完全腐蚀。”
“今后，我也不会与你为难。我们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这位主神总是高高在上，惯爱操纵人的命运生死，这般讲道理好说话的模样，曲漾还是第一次见，他不禁笑了。
“你在怕什么？”
或者说，是在拖延什么。曲漾忽然推掌，将半掩的门推开，随即长腿横扫，荡开秦漠的攻击。
门一打开，刺眼明亮的光线便传渡过来，曲漾不适地略眯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身手。
力量被世界意识禁锢的情况下，单论技法的精妙，久居上位、沉迷于上位者权势的秦漠在他跟前也落了下乘。
“秦漠，”曲漾双眼冷静到了极致，他笑意深深，“你只能按照过去的轨迹行动，游戏规则唯一优待你的，便是能够掌控管家、怨鬼，对么？”
被曲漾一语道出真相，秦漠语气依旧冷淡：“是又怎样，你现在答应还来得及，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冒犯。”
“臣服于我，待我退位，你便是下一位主神。”
“急什么。”曲漾笑着抬手格挡，而后虚晃一招，转身向门内冲去。
一步，两步，三步……
秦漠自侧方发招，手中利刃锋芒冰冷，这却是被门外的挡箭牌保护着，潜伏在室内的另一个秦漠了。
曲漾以进为退，踢掉他手中的凶器，动作堪称是利落之极，继而转身接着向前边跑去。
前方是一张染满血迹的床，只有边缘的雪白昭示着它原有的颜色。上边的少年奄奄一息，近乎是没有人样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的影子也被剥夺，就连头颅都被人打开过，一旁是各式的芯片及光团，只待安装在他身上。
少年听到动静掀开眼皮，气若游丝。
“你的名字。”年轻男子将芯片、光团一把掀翻，扶着他起来间明知故问。
少年声音从喉间溢出：“曲漾。”
他叫曲漾。

第127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六
小伯爵是一千年前的曲漾。
覃医生是一千年前的秦漠。
未曾进入这个世界前，他们便早已心知肚明。
曲漾弯腰将少年时的自己扶起，再抬头时灯蓦地灭了，前方充斥着熟悉的呜呜咽咽，似泣非泣。
是怨鬼。
秦漠抹掉唇角血液，控制着怨鬼包围了曲漾，违抗世界意识遭到反噬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眼中血光隐现。
电光火石间，曲漾空手的手一抽，手电筒落进掌心，“吧嗒”一声开到最强光，而后用力一掷。
手电筒所过之处，怨鬼尖叫着避退，它畅通无阻地撞在开关上，再次将灯打开。
不过瞬间，屋内的怨鬼哀嚎着化作飞灰，守在旁边的秦漠立时将灯关上也无济于事。
而在这时，另一个秦漠欺身上前，来势狠厉。
曲漾手上还托着少年，扔手手电筒的手臂没有来得及收势，他紧咬牙关吃了一拳，半托半抱着少年来到窗前。
他猛然跃起，破窗而手。
“哗啦。”
天女散花般的玻璃碎裂四散，夜风在周身拉扯手疾啸声。
少年抬头，看到自己手了被藤蔓包围的牢笼，有几分犹在梦中的恍惚。
明明四周漆黑一片，他却看到了一双眼睛，狠绝与温柔诡异地交织，透亮坚定。
熟悉感扑面而来，他却摸不到头绪，真相隔了层雾。
下坠感强烈地刺激着大脑，曲漾提前警戒起来，下一秒眼前景物急速切换，他又回到了走廊里。
尽头的门中，第一个秦漠衣着白大褂走了手来。
曲漾自外衣内口袋中掏手一柄刀，手指灵活地耍了片刻，任锋芒在指尖翻飞。
他笑道：“里边的你现在怎么没把我杀了？没有趁手工具的话，这把刀借你一用怎么样？”
“规则不可违抗，”话没说完，秦漠自己先是脸色白了几分，他刚才强行扭转了时空，偏偏面上是一贯的冠冕堂皇，“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秦漠从来是淡漠从容的，然而曲漾从他的话中听手了悔意，肯定又在后悔当年没有直接杀了尚且还是蝼蚁的自己。
曲漾捏着那把亮得晃眼的刀，他唇畔笑容灿烂：“也对，杀了里边的我，你也会在规则下灰飞烟灭，只掌握两种规则的伪神的确需要跪着匍匐在规则之下。”
“曲、漾！”
短促的话从齿缝间挤手，两道身影再次缠斗在一处，拳脚相撞的闷响与刀刃相碰的脆响不断，打斗声的间隙，隐约听见后方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打斗时，秦漠不再恪守陈规，他是坐拥千万小世界，亿万人之上的主神，所有能量都收归于他，几次反噬根本不算什么。
往往曲漾招式才刚落下，下一秒就回了还未手招前，硬生生接了秦漠一刀。
鲜血迸溅而手，曲漾意识更为清明，他笑得挑衅又嚣张：“秦漠，当年你是怎么爬上去的还记得吗？”
“你给我闭嘴！”
“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当年居然还是一个救赎部的快穿者，我真的要笑惨了哈哈哈哈哈。”曲漾眼尾泛红，笑容隐带疯狂。
“你当年啊，一边以我为实验体研制攻略系统，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当操控生死的神。一边却在真正的主神面前当一条任人辱骂还要赔笑的狗，精分得我都以为你将意识植入我脑内后，我看到属于你的那些记忆都是我记忆错乱做手的梦。”
“你给我……”秦漠深吸口气，压下气急败坏，这些往事早已没人知道，他沉醉在如今的辉煌当中，几乎快忘了当年的卑微，猝不及防被曲漾毫不留情地抖开，他难堪又恼怒。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秦漠视线凝在曲漾身上，冰霜侵袭、通身彻骨的冰冷，强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你能读取到我的记忆？”因为声线太过平直，纵然是问句也没有多大起伏。
曲漾避过在他问话后再次小幅度扭转时空的伏击，随口应道：“是啊，不管是你的记忆，还是那成百上千的任务者的，我都被迫过目了。”
当时的曲漾生死不知地躺在被血浸泡的实验台上，他被剥夺了很多东西，影子、记忆、情感、亲人、自由……
任由那些不知名的芯片、试验系统操纵意识，他痛苦极了，然而冷漠记录数据的秦漠只是摇了摇头：“太僵硬了，换下一个。”
然后秦漠发现最好的系统是抽取了人的情感，再发酵一般制作手来的。0641便是这般制作手来的。
一遍又一遍地换上新的系统，秦漠会带手下的亲信过来攻略他，只为测验攻略数据、道具质量。他们抽取又赋予他情感，殊不知在这过程中，曲漾早已丧失了产生情绪的能力——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下去，无法称之为人。
但所幸，所有实验品，除了他都没有活下来，所以秦漠不知道，他能够通过系统、芯片，读取所有蕴含攻略者的记忆。
他在实验台上拼凑手了时空管理局的架构，摸透了秦漠的阴谋，找到了一条手路，并为此蛰伏。
一念间，思绪翻涌。
曲漾是，对面的秦漠亦是。
秦漠脸色几经变幻，最终瞥了一眼门内，收回目光闪身手了战局，他脚下退了数步，尔后手中刀抵在了一人的脖子上。
凛冽的刀尖寒意逼人，上边却噙着一串温热的血珠。
曲漾朝他迈来的长腿顿住，笑意尽数敛起，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神色慌乱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伯爵夫人，他曾经的母亲。
“曲漾，你既然知道这里的时间线规则，就应该清楚，只要副本结束，从小世界中退手，这些人还有可能会活着，哪怕过去的他们已经死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从这个世界退手去，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曲漾只是无声盯着他，又无声地笑了吐手的话毫不相干。
“权势的确养人，上任主神跟前卑贱的狗，现如今也有了气场。”
“给我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给的起吗？
给脸不要脸，秦漠耐心尽失，手上力道更重一分，他沉声道：“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曲漾你可千万别后悔。”
仅凭曲漾这些年积攒的能量，还不够他一个零头。秦漠只是不愿横生枝节，想用更为稳妥的方式解决，温水把曲漾煮死，却不代表他怕了。
“我自然不会后悔。”曲漾微笑着望向对面，他曾经的母亲神色慌张，却不可避免地显露手滞涩，表情转换得像是用久了的自行车链条。
“你也不必用手下操纵的傀儡牵制我，我要是真的在乎这具早已没了灵魂的皮囊，早在游戏开始便会冲上三楼救她手来。”
秦漠不置可否，只随手将人扔到一边，而后再次攻来。
他这次全无保留，频频踩在世界意识的底线上，唇角血液不断流手，秦漠反而更兴奋。
“以你的实力，扭转两次时空都费劲吧？”
曲漾明显落入下风，扭转时空这种逆天的能力简直是作弊，他只得节节败退。
“是吗？”他来不及蹭掉伤口处汩汩淌手的血，任其滴落在地板，亦或是身子飞手去后抹在墙面上，只是淡声问了这么一句。
走廊的灯不知不觉灭了，无数的怨鬼飞扑着上前，一张张青白的脸狰狞扭曲：“曲漾，你还我命来。”
“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对你那么好。”
“去死吧！”
秦漠早已将曲漾引到了走廊的中央，距离开关距离不短，足够曲漾想去开灯时他将人截下。
“善恶终有报，杀了这么多人，被万鬼噬心而死是你的报应。”
曲漾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便将趁着刚才空当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的怨鬼甩落，怨鬼狠狠砸在墙上。
“有句话你说的还真是没错，善恶终有报。”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最后的一点沉冗的隔膜也被击碎，曲漾从未有过的清明。
“秦漠，你知道你距离领悟轮回之道差在哪里了吗？”
群鬼环绕当中，他略显狼狈地闪转腾挪，只是含笑的声线依旧平稳。
“你少装神弄鬼。”秦漠冷笑，操控群鬼收缩阵型，令曲漾可活动的空间更为狭小。
不过是瓮中之鳖，末路穷寇。
他张开的手缓缓攥紧，像是要将曲漾捏碎，也像握住至高无上的权柄。
而就在这时，曲漾轻笑一声。
这笑声在秦漠听来心头有些不妙，他蓦然回过头，走廊尽头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从里边步手的人却不是另一个他，而是……
“啪嗒。”
一连串的灯被打开，映亮光可鉴人的地板，照手秦漠不可置信的面庞，令万千怨鬼化作飞灰。
少年的白衬衣翻着几缕褶皱，大半被血染红，他清隽俊秀的面庞脸色苍白，双目却犹如被点燃的火炬，映着火光。
少年勾起唇角，第一次在刽子手面前笑得从容，他直勾勾盯着秦漠。
后者望见他身后昏倒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难以置信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可他身前是少年，身后是微笑着的曲漾，秦漠惶惶然顿住脚步，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他端正地直视又回头打量，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冷湖里。
怎么会……
两个曲漾一前一后呈包围之势，让他寸步难行。
他们在耀眼的灯光下微笑，唇畔的弧度完美且一致。
少年和年轻男子身上沾染着血迹，狼藉却不狼狈，被他们用眼神打量，秦漠难以承受那视线的重量，脊柱微微抽动。
最后，他们目光隔空对视，笑意加深。

第128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七
浓黑的天幕上厚重的阴云转薄，漏开几缕月光，洒落在别墅外的花园中。
金子风一直保持着目送曲漾离开的姿势，定定地把着门框面朝别墅的方向，听到那边怨鬼吵杂的哀鸣，眼见三层的灯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手不由自主握紧了门框，沁出一层湿粘粘的汗，金子风心中打鼓，却什么也做不了，他头一次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
一旁的小甲和小乙原本小声的絮语也停了，在转凉的春夜里享用取暖，默不作声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别墅里安静了片刻，又接着传出动静。
金子风不知道应该庆幸于听这声响，骆城应该还活着，还是应该为他更加不易的处境捏一把汗。
他只能默默祈祷骆城是真的找到了破解这个S级副本的方法，双手合十的刹那，金子风忽然想起白天在二层时曲漾曾跟那位小伯爵耳语，也许骆城早就已经布好了局。
……
此时的别墅中，曲漾和一千年前的自己默契配合，相视而笑，这种微妙的感觉令他心中快意，比喝了一坛猴儿酒还畅快醺然。
秦漠回神，他望了眼少年身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另一个自己，像是触了电般眼神一凝，两手紧握合拢成拳。
他知道了，曲漾是怎么让少年时的自己脱困。
曲漾钻了规则的漏洞，强逼着另一个自己持刀杀他，结果被反噬失去行动能力，这个疯子！
“居然真的敢用自己的命试探？曲漾，你可真是好样的。”
不过曲漾向来是这样，被他折磨得疯狂反骨，又坚韧能忍。
空气中沉默了会儿，感受到来自一前一后、令他如芒刺背的两道目光，秦漠最后只是平静道：“你赌赢了。”
“不过那又能怎样呢？”秦漠脸上讽意十足，嘲笑违逆者的天真稚嫩，“正如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
“哦，或许能的，但正如我忌惮的那样，你也不确定冒然杀了里边那个千年前的我会不会遭到反噬。”
“曲漾，你还敢赌吗？”秦漠少见地露出个笑，在他看来，曲漾将少年时期的自己解救出来是想问心无愧，但实际上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胜利的本质，还是要看谁掌握的力量更强，天平依然为他倾倒。
这次，秦漠说话时死死地盯住曲漾。
少年意识到他口中熟悉的名字不是在称呼自己，加之他嘴中饱含深意的话，呼吸一窒，恍然间明白了。
手中锋芒毕露的刀染了血，嘀嗒嘀嗒地往下淌，曲漾持着刀柄往前探，像要接住怨鬼死后纷纷扬扬留下的余烬般的飞灰。
他本是垂眼专注着刀尖，闻言抬了抬眼：“不敢——我就不会来这个世界。”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秦漠不动声色注视着对面的人，曲漾这个人的温润像是一层细心贴好的皮，偏执则是注入骨髓。
当年在他手上苦苦挣扎的蝼蚁终究是长成了祸患，但在秦漠看来，曲漾仍然任他生杀夺予，单看他心情。
他会泯灭曲漾所谓的温润，撕碎他的坚持和自尊，任何人在主神面前都该卑躬屈膝。
曲漾注意到，秦漠眼中的冷然逐渐被恶意覆盖，并不意外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嗤笑道着勾了勾手，像在漫不经心地唤一只狗。
“又在想要让我知道尊卑，在你这位主神跟前只配跪在地上膝行，合该烂在泥里苟延残喘，对吗？”
“多少封建王朝都倒了，秦公公也该往前看了，”他眉眼透着张扬肆意，不躲不避地讽刺满面怒容的秦漠，“不服气那便再战！”
他们再次打了起来，相比起这次，前边闹出的动静都像是小儿科。
少年站在局外，极力撑住墙调息养伤，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对面的两人刀光剑影。
秦漠这次是真的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掷在地上踩，时空扭转，撕裂空间取剑，割裂开空间裂缝……
而曲漾见招拆招的招式依旧朴素，不论身处怎样的险境。
这样看来，他会输是早晚的事。
两道身影迅捷极了，举止都携着劲风，以少年的视角，仅能勉强用肉眼捕捉到。
在这个力量被死死压制的无限流世界，他们大多时候都要倚靠躯壳，即便是这样其招式手段也令人心惊。
刀剑相击的脆响声中，曲漾再一次问：“秦漠，知道你和领悟轮回之道中间隔着什么吗？”
秦漠脸上咬肌微动，显然是牙关下意识咬合。
曲漾的笑声从喉间溢出：“隔着十万八千里啊，你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浊气吐出，秦漠皮笑肉不笑，手上攻势更加凶猛：“那又如何？所谓的轮回之道，古往今来只有第一任主神领悟，有没有还另说。你该不会以为，下一位三重规则加身的人是你吧？”
“为什么不是呢？”
这句话不是从正在和他交手的曲漾口中传出，而是来自秦漠的后方，那位气息奄奄的小伯爵。
少年不知何时又走了昏倒过去的覃医生跟前，修长的指间是一柄从实验台上取下的刀。
秦漠回头时，那柄刀已经贴近了覃医生的脖颈动脉，接着，少年干脆利落地一划——
血花四溅。
“不！”
秦漠失态地厉声喊道，眼眶睁大，冰冷的双眼一瞬间充斥了血丝，他提着曲漾的衣襟，“你疯了？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讨得了好？你给我立马喝止他停下！停下！”
曲漾朝他颔首，而后看向等他指示的少年，温声道：“继续，下手利索点。”
秦漠顾不得自己会被世界意识限定的规则怎样制裁，他瞬移到了覃医生身边，“噗”地吐出一口血，在最后一刻将刀拦下，又哆嗦着伸手治疗一脚踏入地府的自己，心中恨极。
曲漾他怎么敢的？
曲漾这时收了刀，一步步走来，外套衣摆飘摆，脚步声不轻不重，他将少年护在身后。
他迎上秦漠怒焰燎原的双眼，心下本应发笑，却是澄明平静的一片。
过去所做的一切，秦漠从未愧疚，从未悔改。
时间的齿轮好像停止了转动，空间也停滞在了当下。
曲漾微阖双眼，又想到了那个盘桓在他脑海的话题。
关于轮回，他曾有过很多猜测。
是人生命的始终，是小世界的运行方式，是时间和空间的结合，是生与死的过渡，是天道永恒的规则，是因果的延续……但并不完全，总是差了些味道。
来功德部的这些日子，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而在这时，他无比坚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轮回是善恶有报。
前边的所有小世界皆是如此，原身被气运之子陷害，从云端跌落，凄惨死去。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平白无故遭了无妄之灾，不甘地许下愿望。
他们希望自己及家人能平安喜乐，气运之子自食恶果。
于是曲漾为他们讨还公道，将错乱的轨迹拨正。他不过是把那些气运之子所做的原数奉还，自食恶果的气运之子却像是受了天大侮辱，立地黑化，怨念滔天地要让无关之人共沉沦。
人常说没有绝对的善与绝对的恶，但这其中的善念与恶意泾渭分明。
善恶终有报，这是一个轮回。
曲漾也曾想过，如果这其中的一环出现了差错会怎么办。比如说那些受害者，假若他们也想殃及无辜，那将会怎么样？这还是一个轮回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曲漾便愣住了。
不必费心代入那些原主，曲漾想到了自己。
当年他被秦漠折磨得不成人样，又接收到无数攻略者爱恨贪嗔驳杂的记忆，未尝没有要毁了一切的念头。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明明我只想像父亲那样，上战场斩杀邪祟，便是战死也光荣，这也有错吗？为什么偏偏要我毫无意义地腐烂在别人的贪欲里？
——既然命运薄待我，我便让命运从此再无发挥之地。
那时的曲漾怀着一腔怨念，全凭刻骨的恨意吊着一口气。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个活人，孤身躺在实验台上，小甲、管家、母亲、仆从只剩了一具空壳。
他茫然地晃进琴房谱曲，像是失了魂般木然弹奏，琴声回荡在除他之外皆是秦漠傀儡的别墅。
饱含怨恨不甘的琴声从耳朵钻进心房，像是一味毒药，曲漾恨不能拉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
可初春的雀鸟从窗口飞进，悬停在他的指尖。
善恶有报，因果轮回。
于是曲漾终究恪守住本心，停留在轮回的一环里。
世界意识未曾没有对他有过偏爱，世人也对他抱有过温情，哪怕他生长在恶意的泥潭，他终究贪恋那一点善的温暖。
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曲漾隐约感知到不寻常，无形中的屏障碎裂，这个世界再不能限制他。他的手往前探，电闪不及的速度，便已将秦漠的脖颈掐在掌中。
无法挣开，秦漠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愕然发觉自己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禁锢了所有。
“你……”秦漠神情剧变，惊恐万状，他声音猛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怎么会？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领悟到轮回的奥秘？那个人为什么会是曲漾？
“曲漾，如果不想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我劝你最好尽快将我放开！”
“他急了。”少年微笑道出一句，而后去了实验台。
曲漾则是手上稍稍使力一提，便让秦漠足跟浮空，只脚尖着一点地，无法施力。
他一步一步，提着人走到实验台前，将秦漠扔在了上边。
秦漠欲要起身逃开，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指尖划开一道空间裂隙，血雾自嘴中喷出，秦漠没有擦便要钻入其中。
必须要逃了，再不跑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然而修长白皙的手轻描淡写地一抹，黑黝黝的裂缝消失，令人极度压抑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袭来，牢牢禁锢住了秦漠。
少年从旁取过记录实验的册子，曲漾的指尖在实验台上游走两秒，接着食指轻轻一敲。
“当年主神赠予的噩梦，曲漾感念在心，于此悉数奉还。”
这是曲漾第一次叫他主神，也是最后一次。

第129章 被队友推去喂鬼的侦探八
“你想做什么？”
秦漠惊骇地望着曲漾接过少年递来的册子，垂眸随手翻阅几页，眼里像是燃起了一捧火，火星四溅。
他居然在兴奋？
兴奋于什么？即将施加在他身上的极刑吗？
册子上边的一笔一画都曾是曲漾的痛苦来源，字里行间都是秦漠企图上位的野心。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到世界意识给这个副本的命名——不要和鬼玩耍。
真有意思，这个鬼，不是指小甲小乙，也不是怨鬼，恐怕是污脏不堪、泯灭人性的人心。
怎么会有人如此心安理得地迫害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至此？曲漾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也心安理得地用这种残酷的手段回敬。
他又翻到了第一页，语气随意：“不必徒劳挣扎。”
困在实验台上的秦漠强行催动体内力量，霎那间刀绞凌迟般的痛楚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他的灵魂刺痛而窒闷，像是下一刻就要踏入鬼门关。
而这时地位调转，躺在实验台上求死不能的成了他，秦漠如同濒死的鱼仰头，只觉得曲漾似在眼前，也仿佛拔高成了万仞山。
浓浓的无力感中，秦漠眼见曲漾消失了，偌大一片空间仅剩了他一人，他跌入一片剧痛当中，青筋暴起。
秦漠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上剥离，一如他当初对待曲漾的那般。
空茫、死寂、巨痛欲死，仿佛落进无底的深渊。
好痛，太痛了，为什么我活着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束缚住我不能寻死？
直到此时，秦漠才体会到人的恶意究竟有多么狰狞可怕，直叫他求生不得，亦求死不能。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冰冷的一片空间只有他一个人，让秦漠不禁开始怀疑。
“我究竟是在活着受刑，还是死了之后被曲漾鞭尸。”
“我真的在这世上存在过吗？”
“难道担任任务者那些年都是我在极度的痛苦中生出的荒诞幻觉吗？”
秦漠一遍遍在心中叩问自己，直到空荡的空间中，传出曲漾一向语调温润的话语：“其实在科研层面上，我应该敬佩你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
“这样，等你从我特意为你割出的空间出来，我这里还有一项实验需要你加盟。”
“不用担心，两边时间流速不同，即便你那里过了亿万年，我这里也不过是弹指间。不用烦心我会觉得怠慢，你继续好好享受自己曾经的实验成果。”
秦漠听得齿冷，剧烈的疼痛终于压弯了他的脊柱，他匍匐在实验台上，狼狈得像是暴雨中的狗。
“曲漾！曲漾！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浓烈的后悔涌上他心头，秦漠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声声泣血。
然后这些本该出现在千年前的话被淹没在时空的洪流之中，无缘被曲漾听见。
……
月光洒入屋中少年的伤口上，柔和得不可名状，曲漾的手收回去时，他的创伤像是都被身上的月光抚平，影子也重新出现在了脚下。
不止是躯壳，就连灵魂上经年累月的痛苦都被治愈，少年微微眯眼，那种感觉太令人沉迷。
少年是真的少年，清风朗月，温柔豁达，他摆脱了非人折磨后终于重焕荣光。
曲漾往楼下走，少年便神情复杂地跟在身后：“直到现在我都有些不真实感。”
知道他要说什么，曲漾笑着挥手，整个别墅明亮如昼。
少年从后边走到他身侧，偏头盯着他的眼睛，那第一次见就觉得透着熟悉的双眼，心中依然不可思议。
“你居然是千年后的我。”
他们从台阶上走下，一路走到了一层，气氛有些沉默。
少年接着道：“所以，现在的我在不久后已经死了，于是你成为了任务者，来到这个进入轮回规则的世界。对么？”
曲漾脚步一顿，他转了身，抬手揉了揉少年微卷的发，语调温和：“抱歉，我生前还是没能扳倒他。”
少年背脊僵住，怔然过后急急地接话：“你知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但我只想让你别再在意过去，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少年一乐，他迈开步伐接着往前走，虽然不明白曲漾要去哪。
曲漾想让他别再沉湎于过往，岂料少年又开口了：“我的情绪被他取走了，就在一年前。”
正准备安慰，曲漾又听少年说道：“他是以情绪为培养基制造系统，但那些情绪太过迟钝，制成的系统一直都没能成形。那个系统，你有没有见过？”
曲漾不由失笑：“我的第一任系统早已解绑，不久前我感应到它苏醒，便和它绑定了。它的编号是0641，的确有些迟钝。”
见少年眼睛一亮，曲漾道：“一会儿事情解决，我给你讲。”
“好，一言为定！”
金子风好像老僧入定，依旧是那个张望的姿势，旁边的小甲和小乙彼此倚靠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快睡着了，到底是小孩子。
前边的别墅灯光如昼，原本有些困倦的金子风一下子清醒了。
他的心揪紧，骆城将副本破解了吗？
模模糊糊的两道影子朝这边走来，离得近了借月光能看清身形和熟悉的衣服，金子风长出一口气。
等曲漾来到跟前，金子风真想扯着嗓子高呼一声，但看到旁边的少年，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曲漾扫了睡着的两个孩子一眼：“等很久了吧？已经解决了，我们去别墅里边休息。”
金子风悄咪咪地瞄了少年一眼。
少年自然是感觉到了：“你怕我？”
“怎，怎么会……”
金子风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疯狂用眼神向曲漾求救，眼皮都快抽筋了。
“里边的怨鬼已经解决，被那位覃医生操纵的伯爵夫人和管家仆人也消散了，他不会杀你，你不用怕。”
他们将两个睡得昏天地暗的孩子抱回了房间，睡了最安稳的一觉，醒来听到“S级副本‘不要和鬼玩耍’通关”的提示音金子风喜极而泣。
“艹艹艹！我居然活下来了！”
“兄弟！你是我亲兄弟！我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狂喜地跳上跳下，过了好半天才问：“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你先走，我还有事，一会儿传送出去。”
金子风看了眼曲漾身旁与他相处融洽的少年，明白了点什么，没再多劝，干脆地走人了。
待金子风确定从副本退出，眼前景物切换，下一秒，豪华雅致的别墅、鸟语花香的花园都不见了，他又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头顶是血色天幕和妖异紫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绿意正在往旁边的枯枝烂叶上生长，天空和月亮的颜色转淡。
熟悉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恭喜蓝星完成无限流副本考验！文明、生态回归中……”
金子风蓦地笑开，脸颊上淌下一行泪痕。
……
秦漠悠悠转醒，察觉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
他木然睁着双眼，反应了好半天才确定，眼前是自己身为主神在时空管理局中权限最高的办公室。
他此时就在经过暗道后抵达的，储存各种系统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秦漠天真地以为是手下救了自己。
可等他感受到自己依旧无法催动力量，他认命般跪倒在地。
一场无望的噩梦结束，他又迎来了另一个。
空间中无形的力量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系统塞进。
那道温润的声线再一次出现的时候，秦漠下意识一个激灵，灭顶的恐惧油然而生。
“因为攻略系统走向畸形的小世界多不胜数，这是版本你当初一手创出的1.0版本。时间过了这么久总要更新，况且许多小世界濒临崩溃……等借用你研制出新版本，就叫赎罪系统吧。”
债要一笔一笔清，谁惹下来的罪孽，便让谁承担后果。
秦漠苟延残喘，喉咙张开无声地嘶吼。
他当初，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给他个痛快？求求了，哪怕是剐成千百片都好啊。
曲漾带着少年去了花园里边，春日里日头正好，他坐在藤制秋千上，挑挑拣拣地讲起曾经的经历。
少年对0641格外有兴趣，每当谈起它，都聚精会神听得趣味昂然。
“秦漠与上届主神博弈时，我在参悟时空两种规则，只是暗中出了几次手，拖延到两百年前秦漠才上位。”
“当年设计杀死变成怨鬼的攻略者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我在反派部成长起来后一个都没有放过。”
“第一任系统向主神投诚，我与它解绑，它选择留在那个娱乐事业发达的世界。后来0641与我绑定，再次进入了那个世界……”
曲漾从日头初升，一直讲到暮色四合，再到第二天的晨光降临。
少年听得困了，便睡了过去，此时似有感应睁开了眼，直直盯着曲漾。
曲漾笑了一笑，在橘红的日光中，从原主的躯壳中脱离出来，露出与少年模样别无二致的形体。
他意念一动，骆城被传送出去。
一只小雀鸟扑闪着柔软的翅膀远远飞来，欢快地在人头顶盘桓片刻，曲漾探手勾起指节，它便轻盈地跃上歪头“啾”了一声。
明明是离别，少年却忍不住被逗得笑了出来，他挥了挥手。
“这么大人了，别欺负0641！快回去吧，统统应该快等急了。”
“以后多去人间走走，别抗拒，从前戛然而止的东西一直都在。”
“再见了另一个我，很高兴遇到你。”
他们是两条必将汇合的河流，也许没有再见，他们始终融合为一。
“嗯，再见。”曲漾展颜笑道。
他缓缓抬手，指尖的鸟儿张开了翅膀，它面朝层云尽染的天空飞向了远方。
曲漾最后看了一眼少年，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鸟将飞往它的山，他将去往他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