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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Ⅲ
作者：薄暮冰轮
内容简介
 齐乐人在通关《噩梦游戏》打出第一个BE结局的时候不幸电脑黑屏。坐公交去修电脑的路上，公交车与一辆突如其来的卡车相撞，受伤的乘客们被送往医院。醒来的时候，齐乐人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的输液大厅中，偌大的医院里空无一人 三年后，噩梦游戏系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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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剧情回顾
《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Ⅰ》剧情回顾：
1、【X市第一人民医院篇】：主角齐乐人在网上下载了一款叫做《噩梦游戏》的电脑游戏，在打出第一个BE结局后电脑就坏了，他带着手提电脑去维修，所乘坐的公交车却发生了交通事故，他和受伤乘客被救护车送往X市第一人民医院，并在救护车上认识了吕医生。
再次醒来后，齐乐人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人民医院中，身上自带了任务系统，要求他在这个医院中存活到天明，并得到了一张SL技能卡：【SL大法】（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可以在身体所在位置设置一个存档点，存档后10秒内死亡或遭受致命伤害，则身体自动回到设置存档点时的位置和状态，并立刻触发第二次使用，超过10秒存档点自动失效。一个存档点可以连续使用三次，冷却时间1小时。反正，要用它，你就得死。
为了活命，齐乐人只好在这个闹鬼的医院里频繁自杀读档保命逃生，并遇到了同样被卷入这个游戏的吕医生和薛盈盈，得知这个医院中有一个杀人犯正在到处杀害幸存者，和他们一样是被卷入游戏的玩家。有了这样一个意外因素，存活到天亮的任务变得更加困难，三人还遇到了另一个神秘玩家苏和，在他的帮助下四人和杀人犯斗智斗勇杀死了他，并破解了医院二十多年前的秘密，成功躲过了黎明前的大地震存活到了天亮。
2、【初至黄昏之乡篇】：任务结束后四个人来到了噩梦游戏主世界的玩家聚居地——黄昏之乡，在这里有许多和齐乐人等人有一样遭遇的普通人，通过不停前往其他世界或者在主世界执行任务获得“生存天数”，一旦生存天数耗尽就会死亡。在噩梦世界中，除了个别人类聚居地还维持着和平现状，其他的地方已经被恶魔所统治。齐乐人十分吃惊，因为他发现噩梦世界和他进入这里前玩过的《噩梦游戏》有着一模一样的故事背景，但是其他人却都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他只好保留了这个秘密，思考着《噩梦游戏》里做过的任务，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世界里触发。在第一个任务里一直表现得十分神秘的苏和也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是来自“黎明之乡”的高玩，因为他们所在的新手村出现了BUG所以才会前往那里进行调查。在黄昏之乡生活没多久，齐乐人因为路遇一起凶杀案，从死者身上触发了“献祭女巫”的强制任务。
3、【献祭女巫篇】：齐乐人只好去执行“献祭女巫”的任务，但是任务期间却会让男性玩家性转成女性的外表，因为任务背景是一个小村庄为了寻求恶魔的庇护，每隔三年向某位魔王献祭十三个少女，让这群少女在森林中自相残杀，最终由一位胜出者成为侍奉魔王的魔女。变成女孩子的齐乐人在任务期间遇到了一个冰山御♂姐宁舟，并对她一见钟情，一边艰难地执行任务一边追求心爱的女神，女神似乎也对他很有好感，两人在经过一系列同生共死的冒险后终于战胜了强大的敌人，完成了任务，NPC伊莎贝尔最终成为了侍奉魔王的魔女。分别前两人相约在黄昏之乡的钢桥上会面，结果不幸地发现，女神也是男的，在任务里爱的死去活来的两人迅速见光死。
4、【杀戮之种篇】：失败的初恋后齐乐人大受打击，又在乘坐飞船时不幸遇到了一个被杀戮之种寄生的玩家，这个玩家因为杀戮之种爆发而狂化，在飞船上滥杀无辜，齐乐人反杀之后却被杀戮之种寄生，之后被黄昏之乡维护治安的审判所带走，为了摘除杀戮之种他和审判所做了个交易，成为了混入杀戮魔王狂信徒组织的卧底。齐乐人在黄昏之乡结识的生意人陈百七邀请他去亡灵岛给一个共同的朋友扫墓，在噩梦世界每个玩家死后都会自动在岛上生成一个墓碑，结果齐乐人在亡灵岛发现了大量自己的墓碑，他联想到自己的SL技能每次都是必须死亡才能使用，觉得非常恐惧，怀疑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复制体。在亡灵岛上，好友陈百七向他讲述了宁舟的故事，齐乐人这才知道原来宁舟是噩梦世界教廷的圣职者，教廷是禁止同性恋的，所以宁舟在得知他是男性后十分痛苦，齐乐人感到很愧疚。
5、【古堡惊魂篇】：齐乐人和好友吕医生接了一个任务，前往一个叫做“古堡惊魂”的副本，这个副本的大背景是三对情侣为了百年一度的流星雨深夜来到郊外山上观星，山上有一座修建于民国年间的欧式古堡，相传为一对来华经商的德国夫妇修建，后来因一场大火而废弃。当地政府屡次试图对古堡进行修复，却都发生了意外，古堡现已无人踏足。当晚午夜时分，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暴雨，六人被困在山顶。雨势渐大，其中一人提议到古堡的屋檐下躲雨……
在进入古堡后齐乐人等人抽丝剥茧地在挖掘出了当年古堡中的故事，原来是一位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的贵族小姐嫁给了心上人，心上人却爱慕她的女仆艾德琳，这位贵族小姐因为嫉妒而毒死了艾德琳并如愿以偿地和心上人结婚，婚后两人来到中国经商并建造了这座古堡，她的丈夫并不希望她生下同样可能遗传精神病的孩子，于是指使家中的女仆妮娜在她的饮食中加入水银粉避孕，妮娜在知道水银粉的副作用后偷偷减少了剂量，最后夫人怀孕了，妮娜听说这个孩子会畸形后十分恐惧，担心生下畸形胎儿的夫人的精神病会发作，鬼使神差地设计她失足摔下楼梯流产。流产之后夫人精神状况急剧恶化，经常疑神疑鬼，怀疑一切都是被她毒杀的女仆艾德琳的鬼魂在作祟，夫妻关系几近破裂，为了挽回爱情她开始向恶魔献祭，最终恶魔化，杀死了古堡内的所有人，并放火烧毁了古堡。
在任务期间齐乐人得到了那台装有《噩梦游戏》的手提电脑，但是电脑没有电了，他收起了电脑准备带回黄昏之乡找人制作变压器连接电源，试试能不能玩出结局。任务途中，苏和再次出现，说是这个任务也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怀疑是恶魔之力污染了任务世界导致剧情混乱、难度提升，主要表现在疯夫人精神病发作后向恶魔献祭获得了恶魔的力量，这个任务本来不该有这种剧情的。在苏和的帮助下，齐乐人和吕医生成功地解决了疯夫人完成了任务，回到了黄昏之乡，可是手提电脑却又离奇地消失在了齐乐人的物品栏中。
6、【杀戮密会篇】：回到黄昏之乡后，齐乐人接到了审判所的通知，要求他伪装成杀戮密会前任负责人（已故）的秘密情人的身份，去夺取杀戮密会的信物戒指以获得杀戮密会的指挥权，方便审判所将这群狂信徒一网打尽。齐乐人于是以妖艳放‘荡的同性恋“红”的身份接近杀戮密会的成员，在任务期间不幸和宁舟现场遭遇，两人都惊呆了。在卧底任务期间，宁舟几次帮助他摆脱困境，两人都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是喜欢对方，虽然对方不是女性，但是依旧会被吸引。成功夺取杀戮密会信物戒指交给审判所之后，齐乐人摘除了杀戮之种，并触发了主线任务“圣修女的梦境”。
7、【圣修女的梦境篇】：圣修女的梦境在主世界进行，涉及到二十多年前老魔王带领恶魔入侵人类世界的往事，当时教廷所在的圣城难以为继，教廷紧急撤离远走永无乡，圣修女玛利亚不忍心看到圣城的人民被恶魔屠戮殆尽，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将整座圣城庇护在了她的领域之中，和老魔王一战后杀死了它，自己身受重伤离开了圣城。之后二十多年，圣城被圣修女残余的力量保护了起来，笼罩在迷雾之中无法进入。齐乐人在黄昏之乡得到了圣修女玛利亚的信物，持有它可以进入圣城，同时也发现宁舟竟然是玛利亚和玩家的儿子，为了完成玛利亚的遗愿——解放被封闭正在逐渐死亡的圣城，齐乐人、宁舟、吕医生和苏和一起来到了圣城。
此时的圣城依旧和平，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样噩梦横行，但是齐乐人一行人却发现了异常，圣城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新生儿诞生了，而且从某一年开始，每到朔月之夜就必须在零点前入睡，一直睡到天亮，否则就会失踪。为了探究真相，完成玛利亚的遗愿，一行人开始调查异常的起因，最后发现原来是老魔王身边一位幸存的魔女正在积蓄力量想要解开圣修女的封印，造成每到朔月之夜，睡着的人类就会因为恶魔力量的影响从人类变成恶魔，而醒着的人就会成为恶魔猎食的对象，被残忍杀害并吃掉。齐乐人等人打开了教廷旧址的封印，各自行动。
当齐乐人来到当年圣修女和老魔王一战的圣殿后却发现，他的好友，一直神秘温柔强大的苏和，竟然就是一位魔王，他在老魔王死后获得了一部分魔王的力量，一直在秘密策划着什么，在新手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齐乐人的与众不同，所以一直在刻意接近他利用他，成功地跟随他身边进入到了被圣修女的力量保护起来的圣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老魔王的一部分权柄。苏和让齐乐人选择，是选择堕落成恶魔，还是死亡，齐乐人假装服从，存档后和苏和同归于尽，却因为力量太过悬殊而失败，最后被苏和杀死，苏和受到权力魔王使者的传唤离开了圣城。
因为身上有一个七天后复活的道具，临死前的齐乐人用血在地上写了一个7想要告诉宁舟他七天后会复活，却突然想起在噩梦世界中7是代表着我爱你。等宁舟赶到后苏和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齐乐人的尸体和一个似是而非的表白。宁舟领悟到自己其实深爱着齐乐人，无所谓性别，他爱着这个人的灵魂。于是宁舟在葬礼后回到了永无乡教廷，向教皇坦白了自己爱上同性的罪行，离开了教廷。
————第一部 完————
《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Ⅱ》剧情回顾：
1、【复生序曲篇】：七天后，齐乐人在复活道具的作用下在圣墓花园的树墓中醒来，并在教廷遗址中见到了玛利亚的幻影，玛利亚将“地狱权杖”交给他，委托他带给先知。齐乐人被送回了黄昏之乡，将地狱权杖交给了审判所幕后BOSS、黄昏之乡领域的持有人先知。陈百七告知齐乐人，宁舟为了他脱离了教廷，前往炼狱，建议他等宁舟回来，在这段期间，她愿意训练齐乐人，于是齐乐人开始了一段地狱训练。齐乐人还发现自己的旧宅被系统回收，分配给了一个名叫杜越的新人，导致他留在家中的关于《噩梦游戏》的书信被杜越知晓。
2、【星际死亡真人秀篇】：杜越接到了一个任务，邀请了齐乐人和吕医生参加。这是一个副本任务，剧情为十三个明星来到一颗文明已经死亡的星球参加一场直播式荒野真人秀。一行人在极地村落中捡到了一块奇怪的发光圆石头，石头离奇地碎裂，露出了里面还没有风干的黏液……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宇宙异种触蛸的卵，这种类似异形的生物会将他们杀光。齐乐人、杜越和吕医生取代了三个NPC的位置，和其他是个NPC一起度过这段时间，要在无处不在的镜头前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他们发现了隐藏在这个极地村落下的研究所，在危险中齐乐人“破壳”突破，再一次发现了手提电脑，并通过电脑得知宁舟即将死于炼狱的讯息。苏和再一次来到了副本中，和齐乐人签下了一张契约，约定帮助他提升到半领域，作为交换，他必须将手提电脑困住交给他。齐乐人用【诡辩的律师】技能卡骗过了苏和，战胜了BOSS，完成了任务。
3、【炼狱重逢篇】：幻术师带齐乐人赶往炼狱，救下了在火湖中觉醒成魔龙形态的宁舟。参加龙蚁女王继承仪式的幻术师却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系，齐乐人和宁舟解决掉一个关于理想国的献祭事件后，进入龙蚁女王的王宫寻找他，却被卷入了龙蚁女王的继承仪式中。
4、【女王的传承篇】：宁舟帮助龙蚁女王稳定住崩溃中的地下蚁城领域，齐乐人被卷入任务之中，在世界意志的回忆里，他附身在玛利亚的身上，见证了她和毁灭魔王当年的往事。结束回忆后，他遇到了宁舟曾经在荒漠中遇到过的部落少女阿娅，帮助她战胜了杀戮魔王附身的阿西，以及理想国的狂信徒们。阿娅跳入圣火，成为了新一任龙蚁女王。
5、【重返黄昏之乡篇】：回到黄昏之乡后，齐乐人和宁舟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然后意外接到了一个任务。
6、【黑帮帝国篇】：齐乐人和宁舟进入副本，这个副本世界的背景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左右美国禁酒令时期。他们各自附身在不同的NPC身上，要将其他不同组的玩家找出来并击杀出局。齐乐人附身的对象是一位神秘的黑帮杀手，他发现宁舟附身在了一个小孩子身上。吕医生则无辜被路人卷入这个任务中，成了齐乐人的暗杀对象。最后因为副本中有一个名叫龙舌兰的NPC觉醒发现了自己身为NPC的真相，将所有玩家全部杀死，只剩下吕医生躺赢了这次副本。
7、【黄昏的约定篇】：陈百七带齐乐人去审判所实习帮忙，异端审判庭的傅岳带着齐乐人侦破案件，结果发现自己的妻子也是受害人之一。齐乐人为了在宁舟的生日当天求婚做着准备，建立日前夜的烟火晚会上大家留下了一张合照，齐乐人在求婚关头才发现宁舟也正要向他求婚，他抢先成功。然而刚一求完婚，黄昏战役开始了。
这场权力魔王和欺诈魔王蓄谋已久的战役中，陈百七与昔日纠葛的魔女同归于尽，吕医生为了保护避难所里的人牺牲，宁舟的生命危在旦夕，齐乐人为了保护黄昏之乡救回宁舟，答应了先知的请求——与司凛、幻术师共同继承黄昏之乡，用冻结、变幻和重生的三大本源共同维系黄昏之乡的存续，先知也因此走入了永恒的时间中。只是没想到，杜越竟然是苏和的化身，齐乐人因此半领域被污染陷入濒死，宁舟带着他前往教廷请求教皇救治，也答应了教皇的请求：前往魔界。
完全觉醒毁灭本源的宁舟在齐乐人苏醒后同他在炼狱举行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的秘密婚礼，带着任务只身前往魔界面对自己的命运。齐乐人为了维系黄昏之乡无法冒险前往魔界，否则一旦他身死，黄昏之乡就会有倾覆的风险。
为了能和宁舟重逢，齐乐人准备了三年，三年后，他的化身即将凝聚成功，届时他就可以前往魔界，与宁舟一同挫败魔王们的阴谋，终结噩梦世界的悲剧。
第三部 的故事就从三年后正式开始了。
——————以下是可以跳过的废话——————
我真的动笔了！
之前微博里提过，会先更新第三部 正文开始前的番外卷，大概30章左右，有一条和审判所有关的剧情线，总策划是乐妹，同谋是司凛和幻术师，跑腿的是小小，审判所全员出镜，算是第三部正文开始前的过渡，让我再找找手感，顺便微调一下大纲。
没有不可抗力的话，正文下半年一定写！
大纲打完了（主要剧情确定好了，但是副本剧情还没编圆），足有三万字，零散的片段估计也有个两万了。我再也不是写噩梦1时那个开局一个word文档人设剧情全靠灵感的那个莽夫了。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写医院新手村时宁舟人设都没做呢，黄昏之乡也没影，只想写本无限流。写完第一部 的时候先知也还不存在，是写第二部的时候回头把第一部可以挖掘作为伏笔（乐妹在审判所失忆的一周）拉出来利用一下的……相信我，这是作者们的常规操作。
结果写完第一部 ，宁舟成了我最喜欢的角色，克制的禁欲下诞生的极度压抑的爱与温柔。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是只有在这种特定的世界观下才会诞生的角色，塑造他的是他父母的悲剧，宗教的背景，噩梦世界的残酷现实，和一场不被允许的爱情。
换成现代或者其他背景，他的人生和命运就一定会被改写，那就不是身为殉道者的他了。
还有乐妹！第三部 的审判所大佬齐先生闪亮登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菜鸟了呢！
虽然每天都在想他俩再相见的时候怎么卿卿我我，但是打开电脑——再写两张乐妹想宁舟的日常吧，于是写了超长一卷番外，怎么会这样啊？！
这个坑拖了好久，客观来说写第一部 和第三部不是一个难度的事情，开坑时可以边写边想边放飞，但是收尾时就得哭着把前面的坑全都填上。写彩蛋3的时候我已经抓狂过一次了，现在再来一次。
这卷番外在剧情上对第三部 而言只是一条前置支线，涉及到一个前两部里的人物（反派）翻车，不影响主线剧情，但特别想写。前几章主要视角是小小，后面几章一半一半，看剧情需要。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乐妹有种反差感呢，也更好展现出三年后的齐乐人有了什么改变。
而且，从别人的角度来挖掘一段被藏起来的隐秘的恋情，很有意思！
谁想得到黄昏之乡的大佬正在和魔界那位传闻里已经疯了的魔王秘密恋爱呢？大佬们的远距离恋爱有特别的方法，别担心，他们不是真的三年没联系。
正文还是打算从乐人和宁舟的视角开始写起，主线是在魔界，非常带劲，大纲写得我狂搓手手，至少有三个场景是我特别想写出来的，还有一个副本故事我很喜欢。另外我超喜欢大结局，想出来的一瞬间我在电脑前跳起来夸了自己三分钟！
放心吧，第三部 是很正统的HE！
废话完毕。

第2章 人间烟火（一）
“请各位旅客按顺序检票上船，飞船还有五分钟就要起飞了。”机械的女声从飞行器的船舱内传来。
建立日前后是黄昏之乡航班最繁忙的时候，大量境外的玩家甚至是原住民纷纷从噩梦世界各地赶来，参加一年一度的盛会。
小小排着队，手里攥着刚买的票，心里有一丝丝窃喜。这一班的飞船船票本来已经售空了，按理说她只能考虑去码头坐船前往落日岛，这可不是一项安全的交通方式。
虽然审判所每月都在清缴近海航线的水怪和变异海兽，但是海域毕竟太大了，来去自如的怪物们总有办法躲过去，在夜幕或者风雨的掩护下突然钻出水面，贪婪地吞没整艘穿行的船只，等到审判所的执行官们赶到时，往往已经没有几个幸存者了。
但是向来运气不错的小小，幸运地从一个临时有事退票的玩家那里买到了船票，对方还给她打了个优享折扣。
轮到她检票了，小小主动拿出船票和自己的黄昏之乡户籍卡，检票员把票和卡在一台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机器前刷了一下，机器发出了清脆的“滴滴”声，检票员对着黑白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一眼：欣小小。
屏幕上的照片也是黑白的，因为分辨率的关系，辨识度实在不高，只看得出是个木讷的戴着眼镜的少女，看起来有一股书呆气，检票员比对着照片和眼前打扮时髦浑身洋溢着自信的年轻姑娘，眼神里有些狐疑。
不太像啊。
小小郁闷地说道：“照片上真的是我。拍照的时候我刚来黄昏之乡，还在新人培训学校里念书，所以看起来不太像。”
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她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又稍稍发挥演技，摆出了上课回答老师问题时表情，一脸严肃：“现在像了吧？”
她这神情一变，气质顿时有了变化，果然像是那个书呆少女了。
检票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户籍卡和剪过的船票递还给了她：“进去吧。”
小小松了口气，赶忙接过东西，一溜烟地钻进了飞船，她在心里抱怨了一下自己的拖延症，每次回黄昏之乡的时候她都想着要去把户籍卡上的照片重新拍一下，但愣了拖到了现在，万恶的拖延症！
不过，今天以后应该不需要了。
因为她被审判所录用了！
加入审判所之后，她就会拿到某个部门的工作证，有了这个工作证，以后不但公共交通费用全免，还可以优先登船，当然也不会有人盯着她的旧照片怀疑她是个冒用别人身份潜入黄昏之乡的危险狂信徒了。
最棒的是，她可以有工资啦！审判所的“时薪”可是很高的。
“时间就是金钱。”小小对自己说，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这句话在噩梦世界里可不只是一句谚语箴言，而是货真价实的世界法则。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他们这些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需要完成各种任务赚取生存时间，生存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一旦积攒的生存时间清零，玩家就会死亡。
小小踩着飞船铁质楼梯上铺就的红色地毯，一路来到了内舱。
舱内还没有坐满，但是大部分桌椅前已经有人了，小小机灵地扫视着每个空座位，谨慎地挑选着自己的位置：窗边的风景很美，但是最好不要靠窗。根据《黄昏日报》的数据统计，黄昏之乡的飞行器平均每月发生一起意外，坐在靠窗位置的乘客死亡率远高于坐在中间的。要是遇到劫机，劫机者引爆炸弹的话，往往会导致舱壁破裂，靠窗玩家更容易被风压卷出机舱坠海身亡。
所以最好是坐在中间，小小心想，可是下一秒，她的脚步停住了。
机舱靠窗的一张短桌旁，坐着一位年轻俊秀的男士，一下子吸引住了小小的视线。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肩上却披着一件教廷的制服，制服洗得很旧了，袖口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毛边。小小曾经在《黄昏日报》的时尚版里见过，对这身英挺的制服印象深刻。
这名疑似教廷人员的男人沉默安静地坐在船舱的角落里，视线透过舱壁上圆形的玻璃窗，看向窗外的夕阳，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在短暂的惊艳后，小小的小脑瓜飞快地运转了起来，在脑内飞速检索信息库，最后得出了结论——他长得很像她在现实世界里喜欢的一个影后，演技有口皆碑，是她的偶像。
脸型和五官都很像，唯独眼睛有些不同，他褐色的眼睛因为微微下垂的眼尾显得格外温柔。这是一双看起来过分柔和的眼睛，毫无攻击性，只是有着浓浓的倦色。
他一定是很疲惫了，却怎么也不肯错过这一抹夕阳。
小小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想要坐到中间去的初衷。好奇心旺盛的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男人，大胆地猜测着他的来历。
应该是加入了教廷方的玩家吧，小小心想，不知道他是在哪个教区的据点里常驻，他去过教廷本部的永无乡吗？那里现在正是寒冷漫长的极夜，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铺天盖地的幽绿色极光，在黑夜中波澜壮阔地漫过，前往永无乡的人很容易迷失在冰雪荒原之中，被无声无息地冻死在永夜里——这些是她的好友，一个极光猎人说的。
飞船起飞了，这艘散发着新漆和机油气味的飞行器缓慢腾空，飞向一海之隔的落日岛。
落日西照，残阳如血，小小觉得，这是黄昏之乡最名副其实的时刻。听闻曾经的黄昏之乡被永远定格在了落日的时刻，没有日升月落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斜阳围绕着地平线缓慢运行。
那一定很美，小小心想，永不坠落的夕阳，总是给年轻的女孩一种浪漫的幻想。她幻想过在昔日的黄昏之乡中，她在爱情圣地钢桥上与她命中注定的爱人相会，他们手牵着手从钢桥的这一头一直走到那一头，夕阳不会坠落，所以他们不会在漫长的黑夜里走散。
啊，又想远了，小小懊恼地扯回了自己的思绪，再次把目光投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身上。
飞行器正在空中转向，蒸汽机的轰鸣声中，窗外的夕阳折射入窗口，恰好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侧脸被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那双温柔平静的眼睛里倒映着绚烂的晚霞，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故事——他好像在思念着谁。
他一定在思念着谁，小小笃定地想，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读心的技能卡插到卡槽里，偷偷读一读他这一刻的心声，但又担心大失所望。
【烦恼的读心少女】是她从新手村带出来的绑定技能卡，装备后能够读取到对方当时的心理活动，有时候是画面，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干脆是感受，或长或短，很不稳定。
最初使用这张技能卡的时候，小小还有一些负罪感，觉得自己不该去偷窥别人的心声，但是屡次被自己的好奇心救了一命之后，她的道德感就被这个残酷的世界磨平了。
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读心，她靠这个技能提前发现了许多次对她心怀歹意的人，也发现了不少别人的秘密，后来她就乐在其中了，时不时就会去观察她感兴趣的人。
这个技能卡也让小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因为在多次试验后她发现，大部分发呆的人脑子里想的东西只有一件事，而这件事，是黄色的。
正在监考发呆的老师在想黄色，她的学霸同桌在想黄色，食堂打饭的原住民阿姨在想黄色，图书馆看书走神的校友也在想黄色。
反正，人类总是在想黄色，这让小小十分绝望，他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比如可爱的小猫咪吃手手什么的。还是说，人类的本质就是一有空就想黄色？
万一眼前这个神秘忧郁的美男子也是在想黄色可怎么办？小小纠结了起来。
不，不会的，他一定在想正经事！
就算不是正经事，那至少也是在想小猫咪吃手手。
不管了，读了！
小小不动声色地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并把视线对准了使用对象。
这一次她读到的是画面，小小精神一震，眼前出现了一片幽深诡异的丛林，一团燃烧的篝火在燃烧着，照亮了这一方幽暗的天地。而在这荒野之中，有两个穿着白色祭祀服的女性，她们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些什么，面容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得出轮廓。
褐色头发身材娇小一些的女孩突然抬起脸，轻轻地在黑发蓝眼的冷艳女子嘴唇上啄了一口，黑发的女子脸红了，那个身材娇小的褐发女孩笑嘻嘻地搂住了她的脖子，黏黏糊糊地把脸蹭了上去，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黑发的冷美人抚摸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她的眉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盈满了深深的温柔。
一片寂静中，她们拥抱在一起，小小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抽泣声，还有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画面逐渐沉入了黑暗，这略带悲伤的温柔宁静中，互相偎依的女孩子消失了，小小猛然醒了过来，惊恐地看向被读心的男人——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她读到过很多女孩子发呆时脑子里在想着男男黄色画面，但还是第一次读到有男性玩家发呆时在想百合！
下一秒，小小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灌到了脚，那个一直在专注看夕阳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脸，温柔里暗藏锐利的眼眸对上了惊慌失措的小小。
没了那淡淡的倦意，只有过分冷静的清醒。
他发现了！小小背后一凉，浑身都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她试过无数次了，甚至对一个拥有半领域的高手用过这个技能，读心术从来都没有被人发现过！
“你好。”他说。
“你好。”小小忍住了慌乱，脸上半点不露异样，镇定自若地微笑着回答，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被一个英俊男士搭讪的受宠若惊。
但是内心深处，她正体会着那只被好奇心杀死的猫临死前的感受。
“你看着有点眼熟，以前来过黄昏之乡吗？”他问道。
“嗯，嗯，我来一年了。”小小乖巧地回答，她腼腆地笑着，似乎因为被异性搭讪而感到紧张。
男人也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不必紧张，我只是觉得你很面善。对了，我姓齐，你呢？”
“我……我叫小小。”小小谨慎地说了自己的小名，但没有说出姓氏。这是她在新人培训学校里学到的，尽量不要在陌生人面前报出自己的全名，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针对真名发动的技能卡，在拥有半领域前她是不会随便说出自己的真名的。
这位齐先生显然也知道这一潜规则。
“小小？”齐先生沉吟了一声，似乎在揣摩这个名字，随即他了然地点了点头，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黄昏之乡的夕阳很美吧。”
他没有追究的意思？还是他其实没有发现？
小小摸不准他的想法，诚惶诚恐地配合他转移了话题：“是的，很美。今晚还会放烟火，一定也很漂亮。”
明天就是建立日了，这是个为了庆祝黄昏之乡建立而设立的节日。今晚入夜后就会开始燃放烟火，一直到零点到来，小小来到黄昏之乡还不到一年，没有经历过这个传说中的节日，对此充满了期待。
“烟火吗？”齐先生呢喃了一声，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是啊，会有盛大的烟火。和朋友约好一起看了吗？”
小小点了点头，她已经让在新人培训学校里认识的同学早早去钢桥占位了，零点时最热闹的一波烟花秀，她说什么也不想错过。
眼看着谈话的氛围逐渐轻松了起来，小小不禁松了口气，看来齐先生的确没有发现她的小秘密，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平和地和她聊天。
他非常温和健谈，和他聊天的时候小小感到如沐春风，很快就和他交换了联络方式——通过一种最近刚生产出来的通讯仪器，类似古老的BB机，只能互相发短信，没有通话功能，更没有各种APP，离开了黄昏之乡就用不了，和现实世界相比简直科技倒退了三十年，但总比没有好。
飞行器已经飞到了航行高度，小小兴致勃勃地和刚认识的齐先生谈论着自己在地下蚁城的见闻，带着一丝炫耀之意：“上个月我有幸参加了龙蚁女王的三周年继承晚会，亲眼看到了女王。”
齐先生讶异地点头，关切地问道：“她最近怎么样？”
“听说很不错。我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眼，她穿着很大的裙摆，我看不到她裙子下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龙蚁的身体。妖魔潮汐这两年有减弱的趋势，据说是因为女王的秩序本源力量在增强。”
齐先生微笑了起来：“她很努力。”
小小的心头泛起些许古怪的感觉，齐先生的口吻如同在勉励晚辈，但小小立刻把这归结于自己想多了。
“不过地下蚁城的治安还是一样糟糕。”小小忍不住吐槽了起来，“我遇到了好几波从两界缝隙逃出来的恶魔。魔界现在打成一锅粥，毁灭魔王到处兴兵出征，听说这三年里他踏平了半个魔界，杀得血流成河，砍下来的恶魔的头颅可以堆出一条末日山脉，挖出来的恶魔结晶够把整个黄昏海煮沸了。逃到地下蚁城的恶魔反叛军都在传，说毁灭魔王应该是疯了，和二十五年前的那位老魔王一样疯。”
气氛一下子冰冷了下来，因为齐先生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道：“他没有疯。”
小小疑惑地看着他。
“天黑了。”齐先生突然说道。
小小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但夕阳还没有坠下地平线。
“人就会看不到前面的路。”齐先生低声说着，“所以要亮起灯来……”
似乎是应和他的话，内舱顶部的壁灯亮了起来，让逐渐昏暗的室内灯火通明。
“这样，人才不会在黑夜里迷路。”齐先生温柔地说道，“只要还有光，人总会从黑暗里走出来，回到有光的地方。”
小小怔忪地听着，她忽然很想再读一次齐先生的内心，这番似乎是箴言的话语背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小。”齐先生突然眼神一变。
小小立刻挺直了背，紧张地看着他。
齐先生的视线往她身侧几米远的方向一瞥：“在你四点钟方向的金发寸头男人。”
小小的神经绷紧了，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是一个脸上缠着两道绷带的金发寸头男人，他脸部的肌肉在轻微地痉挛着，像是在咀嚼着坚硬的骨头。
齐先生冷声道：“读他的心，现在。”
小小脑中“轰隆”一声惊雷——他果然发现了她会读心！

第3章 人间烟火（二）
他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
小小惊惧交加，却不敢违抗齐先生的命令，她立刻激活了读心技能，将目标锁定了那个寸头的古怪男人。
这一次她读到的是一段七零八落的文字：“飞行器……劫机……爆破……献祭……燃烧……”
小小咬紧牙关，把这一串凌乱的词语小声告诉齐先生。
齐先生凌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厌烦：“又是狂信徒。”
小小也苦笑了起来，噩梦世界的狂信徒比蟑螂还多，打死一个爬出来一群，有的是玩家，更多的是原住民。现在她倒不怎么担心了，既然齐先生能发现她有读心术，想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玩家，对付狂信徒不在话下。
果然，齐先生安慰了她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着，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张卡牌，小小只是一眨眼，卡牌消失了，变成了他手里的匕首，异常华丽，比起使用，它更像是会被人摆放在精美的柜子里的装饰品。
“你想做什么？！”一个粗重的男声惊雷般炸响，周围所有乘客都投去了警惕的视线。
糟糕！
小小心里大叫不好，哪个菜鸟这么不长眼叫破了啊，万一他发狂了怎么办？！
果然，被乘客喝破的狂信徒陡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狂笑声：“来吧，爆炸吧，让一切终结吧，把鲜血献祭给吾王，燃烧吧，燃烧吧！”
伴随着狂信徒的狂化，几个隐藏的狂信徒也狂笑了起来，他们散布在机舱的各个角落，尖锐诡异的狂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内舱。
一个狂信徒按下了爆炸按钮，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船舱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舱内的乘客顿时惊呼了起来，有人大喊：“菜鸟趴下，别乱跑！”
很好，是个认真学习了新人培训课程的玩家，知道遇到劫机要怎么办，到处乱跑肯定会引来更大的混乱，小小苦闷地抱着头蹲到了桌子下，像是大部分菜鸟一样。
但是，她已经不算是菜鸟了。蹲在桌下的小小把自己的技能卡和道具默数了一遍，最后痛苦地用胶布黏上了嘴，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把匕首。
【涂满剧毒的匕首】：这是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汇聚古今中外各式奇毒之精华，见血封喉，杀人灭口必备之物。副作用：好奇的使用者总会下意识地想去舔上一口。
她可不想死于犯蠢，用胶布糊嘴的小小心想，她的好奇心很旺盛，这把匕首对她的杀伤力巨大，但是它真的很好用。
不过，这次也许用不上了，小小悄悄打量着船舱内的情况，眼前突然有一道黑影闪过，她眨了眨眼，黑影出现在了一个狂信徒面前，一道冷兵器的弧光闪过，再一眨眼，血液喷涌而出……
好快！
小小什么都没看清，每一次眨眼间只看到鬼魅般的影子在船舱内掠过，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和倒地声响起，吞没了那一阵阵的狂笑。
不到十秒钟，六具一击毙命的尸体瘫在地上，再也不能发出刺耳的狂笑声，只剩下一片死寂，在染血的舱内蔓延。
“好了，都出来吧，已经解决了。”齐先生淡淡地说着，用一块白色的手巾擦拭着匕首，“有修理工吗？左侧内舱被炸开了一道缝隙。”
人们三三两两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寂静的舱内再次响起了嘈杂的人声，有的在小声询问朋友是否认识那个十秒杀六人的高玩，有的在讨论他刚才用的什么技能卡，还有的大着胆子和齐先生搭讪了起来，在问他的名字。
小小也从桌子下爬了出来。太快了，十秒钟的时间锁定舱内的六个狂信徒，这个速度绝对不止是“破壳”的实力，至少半领域，还是说……
被人群包围的齐先生礼貌地婉拒了乘客们的签名要求，却还是摆脱不了过分热情的乘客，他们几乎把他堵到了驾驶舱门口，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感谢他，坚持要他的联系方式好以后请他吃饭。齐先生无奈地摇着头，那温柔中带着苦恼的神情让小小发笑。
几个余怒未消的乘客找到了乘务员，大声质问他们是怎么做到一口气漏进六个狂信徒的？
乘务员狡辩着，道歉的口气都不怎么真诚。这立刻引来了其他乘客的怒火，他们群情激愤地抱怨着昂贵的飞行航班连基本的安保都做不好。
眼看着现场又闹开了，小小摇着头，撕了嘴上的胶布前去解救齐先生，她可是看出来了，这群女孩子绝对不会放跑一个落单的好心高手的，毕竟那可是一条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金大腿啊。
是时候发挥演技了！小小自信地抬起了下巴，大步流星地朝齐先生走去。
“你们围着我家亲爱的想干什么？”小小满脸气愤地挤进了人群，用力挽住齐先生的胳膊，像一只护食的小动物，“你这个死鬼是不是看人家妹子胸大长得漂亮就嫌弃我了？”
小小盘算好了，就算齐先生演技尴尬也没关系，毕竟他需要扮演的只是“被妒火交加的女朋友拉走的尴尬男友”，这个角色不需要演技。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齐先生瞬间入戏了。
“宝宝你别生气啊，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在我眼里你最漂亮了。”齐先生诚惶诚恐地看着她，从眼神到神情都完美地演绎了一个“生怕被吃醋的女朋友误会而要跪键盘的男朋友”。
小小讶异了一瞬，立刻掩下来这份惊讶，虽然这个直男台词略微扣分，但是演技是完美的，她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个男朋友了。
有了同台飙戏的对手，小小的劲头也上来了，她明明撅着嘴，嘴角却已经溢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挽着齐先生的胳膊拽了拽，将他拽出了人群：“就会瞎说，谁会信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走了走了，待会儿下船你要给我买小蛋糕哦。”
齐先生立刻陪着笑，顺理成章地从包围他的姑娘们中间挤了出去。
小小挽着他的胳膊，趾高气昂地回瞪着那几个缠住齐先生的女孩，却陡然觉得有一丝异常。
有一个披着黑色长大衣的女孩，她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齐先生，却又胆怯地缩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不对劲。
小小当即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又是一段文字心理活动：“糟糕，没拖住他，炸弹安放好了吗？”
小小的心脏都颤抖了，卧槽？卧槽！卧了个大槽！！！
千钧一发之际，小小飙出了人生最强的演技，她停下了脚步，在齐先生疑惑的眼神中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勾住了他脖子，踮起脚假装要亲他的脸颊，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毫无破绽地送出了一条关键的耳语：
“她们在拖住你，有人在安装炸弹。”
说完，小小甜蜜地笑了起来，既像是炫耀又像是示威地瞪了那群女孩一眼，仿佛她刚才是在和男朋友告状。
齐先生也笑了起来，他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温柔安抚道：“好啦，知道了，三人份的小蛋糕够不够消气了？”
小小嘻嘻笑着：“这还差不多。”
吃醋情侣似乎已经芥蒂全消，周围人善意地笑了，也放松了心情，不再过分关注他俩。
“那个修理工。”齐先生低声说道，示意小小再读心。
小小的表情僵硬了，她尴尬地看向齐先生，齐先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小小：“技能冷却了。”
齐先生：“……”
小小紧张地问道：“怎么办？”
无所不能的齐先生，露出了一个温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笑容：“硬办。”
小小催促道：“那抓紧时间。”
齐先生镇定地说道：“时间这一块，我一直抓得很紧。”
小小迷惑地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褐色的眼瞳中闪过一缕调皮又狡黠的弧光，那是一种有别于之前所有的他的光彩，不是夕阳下忧郁地眺望窗外的他，也不是杀人机器一样十秒连杀六人的他，更不是被女孩子包围时手足无措深受困扰的他，而是一个被成熟的外壳牢牢包裹在灵魂深处的，昔日的他。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的黄昏落日，微笑着问小小：“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已经不在黄昏之乡了。”

第4章 人间烟火（三）
他们已经不在黄昏之乡领域了？
小小紧张地看向窗外，一片夕阳余晖的下方，不再是蓝色的汪洋大海，而是一片无垠的白色海洋。不，那白色的不是海水，是遍野的花卉，铺就在绿色的草原上。她往远方看去，草原的尽头是黄金色的沙漠，沙漠中突兀地矗立着一座高塔，恢弘宛如支撑着天空与大地的柱石。
小小看着沙漠中的巨塔发愣，那座塔的外壁似乎镶满了玻璃，在夕阳下折射出辉煌的璀璨光芒，熠熠生辉都不足以形容它奇迹般的美丽。
她恍然意识到，整艘飞行器在无声无息间飞入了另一方天地中。
接下来的一切如同一场震撼人心的电影。
小小目瞪口呆地看着齐先生表演了他的神迹。
整艘飞船的时间静止了，质问乘务员的人、处理狂信者尸体的人、在角落里谈天说地的人，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小小已经没法用演技掩饰自己这一刻的震惊，她站了起来，紧张地环视着四周。太荒诞了，太不可思议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齐先生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个手摇式咖啡机和一盒咖啡豆，随口问道：“你会煮咖啡吗？”
小小恍惚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齐先生对她笑了笑，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好像她答应下来的是一项多了不起的工作。
“你……”小小想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去把剩下的扫尾工作做完，这个我还挺擅长的。”齐先生眨了眨眼，说道。
他站了起来，径直来到正在修理被炸出缝隙的舱壁前，低下头看了一眼修理工，和他手里已经打开的袋子。
齐先生拿起袋子，从里面掏出了几盒捆绑好的大威力炸药包，足够把半个飞行器炸上天。
“看来就是他了。”齐先生回头对小小说道，“这一次劫机计划很缜密，六个发疯的狂信徒负责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引起一场混乱。如果无人阻止混乱持续，那么这个修理工就可以趁乱引爆炸药，如果混乱被阻止，那么事后就让那一个或者那几个女孩子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修理工去修理损坏的物件，光明正大地拿出危险品。”
小小完全忘了咖啡，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
“我在处理这六个狂信徒的时候，确实感到了奇怪的地方。这六个人都是原住民，在飞船上突然完全发疯失去理性，甚至没有审讯的价值了。通常这类自杀式劫机案件里的作案人只会是玩家，因为只有玩家可以将爆炸道具藏在道具栏里通过安检，原住民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是这一次却是六个原住民狂信徒，其中还有一个引爆了小型炸弹，这个炸弹是从哪里来的呢？当时我就怀疑，他还有同伙，而且是玩家。”
小小忍不住问道：“你发现那个女孩子不对劲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懊悔了。
齐先生怎么可能没发现呢？现在她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实力——黄昏之乡的继承人，而且，本源是时间，至少一部分是时间。
时间啊，黄昏之乡的本源之力，他还姓齐，那么他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黄昏之乡审判所三巨头之一，那位声名煊赫的异端审判庭庭长，拥有重生本源，同时继承了时间本源的一部分。
他还是黄昏之乡的不可思议传说之一，《黄昏日报》里细数过他在亡灵岛上的墓碑总数，那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传闻中，他是一个不死之人，拥有不可思议的重生能力。
齐乐人，他的名字。
和她同坐一班飞船，温和地和她聊了一路的齐先生，是她即将加入的审判所的主事人，三年前拯救了黄昏之乡的英雄。
她自以为帮上了大忙，其实在齐先生眼里，也许只是给他的行动增添了麻烦。
就在小小沮丧之际，齐先生突然说道：“我没有发现哦。”
小小惊讶地抬起头，他语气温柔地说道：“我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些经验，遇到问题反应更快，但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那几个女孩子的异常，我确实没有发现。小小，你的观察力敏锐，直觉很强，演技出人意料，技能也很特别，只要再稍加历练，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高手。”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和语气都是真诚的，这份真诚不是演技，而是来自于他的内心。
小小突然间有了勇气：“我马上要去审判所报到了。”
齐先生：“嗯，我知道。你说出名字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你的录用通知书是我签署的。”
小小：“前辈说，进入审判所之后会让各个部门挑选新人实习。”
齐先生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小小忐忑地问道：“那……我可以去异端审判庭吗？”
齐先生对她笑了一笑，笑容让他本来就柔和的面容散发着冬日和煦午后的温暖，他仿佛对这个新人大胆的提议期待已久：“当然，我代表异端审判庭，欢迎你的加入。”
小小的眼睛亮了起来。
齐先生：“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小心头一跳，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齐先生对她微笑：“我们这个部门，加班可是常有的事。”
小小：“有多常有？”
齐先生：“一会儿飞船落地，你跟我去审判所报到，然后立刻开始工作。”
小小惊恐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
齐先生给了她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让她瑟瑟发抖：“下班代表着加班的开始。”
小小感到了一阵后悔。
齐先生：“当然，加班费还是很合理的。”
再见了，今晚的烟火大会。对不起，同学们，我要放你们的鸽子了！小小欲哭无泪。
已经上了贼船，还是梦寐以求的贼船，小小咬了咬牙：“没问题！请问我的第一项工作是什么？”
齐先生指了指被她遗忘在一旁的咖啡壶：“帮我泡一杯咖啡，我实在困得不行了。”
小小立刻行动了起来，打开了齐先生给她的那盒咖啡豆，她奇怪地咦了一声：“这个咖啡豆是白色的，香味好特别。”
齐先生看着咖啡豆，兴致战胜了困意，他解说道：“这是一种产自魔界的咖啡豆，生长在炎热干旱的沙丘荒漠地区，是很稀有的品种，照料起来很麻烦，所以产量很少。”
小小十分感兴趣地看着他，期盼他能多说一些。
齐先生果然说了下去：“这种咖啡豆叫赫里斯瓦托，在魔界里是‘情人的眼泪’的意思。有很好的提神作用，而且能够修复精神类的损伤。如果被恶魔之力污染了的话，这种咖啡豆也可以帮助净化污染。”
小小看了一眼咖啡豆，眼馋地问道：“那一定很贵。”
齐先生微笑了起来：“一颗这种咖啡豆，大概等价于一颗中阶恶魔的结晶吧。”
小小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自己在研磨的不是咖啡豆，是金子。
喝不起喝不起，告辞。
“齐先生，你带烧水的工具了吗？”磨好了豆子，小小问道。
齐先生似乎是检查了一下道具栏，找出了一套可以嵌入恶魔结晶使用的烧水工具给她，又给了她一块特别的恶魔结晶作为能源：“手头只剩下这块了，大概还能再煮几壶水。”
小小捧着这块粉色心形的漂亮结晶，看着齐先生的眼神都不对了。
没想到啊，齐先生竟然这么少女心，是因为他是个百合控的关系吗？话说齐先生脑中那两个穿着祭祀服的女孩子到底是谁？那画面的质感很真实，不像是凭空想象的……
小小回想起自己竟然偷窥了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内心世界，就恨不得穿回去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自己一拳捶死。
要是好友在，一定会嘲笑她又莽出新境界了。
“这个也是朋友送的。”齐先生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体贴地解释了一句，为自己洗刷少女心的嫌疑。
也？
小小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他的朋友还送了什么东西吗？哦，魔界价值千金的咖啡豆，情人的眼泪，真是浪漫又悲伤的名字。
“齐先生的朋友是在魔界游历吗？”小小那能杀死猫的好奇心又鬼鬼祟祟地冒出来了。
恶魔结晶让水沸腾，冒出噗噗的热气，水蒸气从壶口窜了出来。
除了这个炉子和他们两人，周围的一切还是静止着，在这诡异的定格画面中，略有倦色的齐先生等待着享用这珍贵的咖啡，结果闭着眼睛靠坐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
他身上的那件教廷制服真的很旧了，小小注意到除了袖口的毛边之外，衣服的边角上还有精心修补过的痕迹。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小小怀疑他是教廷的人员，可是现在她却更加迷惑了。
她没听说过审判所的齐先生和教廷有什么特别的瓜葛啊？
而且身为审判所的主事人之一，齐先生又不缺钱，为什么不换一身新的制服呢？
水开了，已经放弃等到回答的小小提起水壶，往加入了咖啡粉的过滤壶里注入开水。
赫里斯瓦托奇妙的味道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苦味和一丝丝的酸涩。
“他啊，的确是去魔界很久了。”闭目养神的齐先生梦呓一般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四散的咖啡香味一样飘散了开去。
他睁开了眼，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连累小小也被传染着打了个哈欠。
清醒了一些的齐先生拿出了一套咖啡杯，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在了小小面前，显然是要请她一起品尝。
小小受宠若惊：“这个太珍贵了……”
齐先生对她眨了眨眼：“这是你帮我泡咖啡的报酬。等你为我工作了，你就会知道，我每天喝它喝到过量，我的下属们会很高兴有人能帮我分担多余的咖啡因的。”
小小愣愣地看着他把一半咖啡倒入她的杯中，奇妙的乳白色咖啡液在杯子里旋转着，让她有一种梦幻一般不真实的感觉。
他好温柔啊，小小心想，他一定是发现了她身上有被恶魔之力污染过的痕迹，所以才特地拿出了珍贵的赫里斯瓦托，还用这种办法分享给了她。
小小拿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顿时皱紧了眉头：“好苦。”
“抱歉，我没有带方糖。你可以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它独特的气味。”齐先生建议道。
小小闭上了眼，苦中带着酸涩的气味在她的舌尖游荡，她忽然好像激活了读心术一样，读到了一段画面——她看到极夜的冰天雪地中，有一个裹着厚厚长袍的极光猎人在攀登冰川。她一点一点往上爬，费尽力气来到最高处，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
凛冽的极地狂风吹落了她的兜帽，露出一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野性魅力的面孔，不是温室的现实世界中滋养出来的无暇美丽，她的眼角有愈合的刀疤，颧骨有晒伤过的痕迹，嘴唇被那干燥的寒风撕裂出细小的伤痕。她美丽的五官因为风霜而被摧残，美丽的灵魂却因为风霜而被拂去尘埃。
只有在噩梦世界里，在无尽的冒险、追寻、流亡、杀戮、自省中，才会诞生这样桀骜不驯的灵魂。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流浪者的灵魂。
极光猎人抬起头，看向无尽的夜幕，蜜色的肌肤直面刀割一般的寒风，她无所畏惧。
就在这极地的夜空上，比银河更广袤的极光舞动着，那是一片一片幽绿色的火，在冰冷的黑夜中燃烧！
极光猎人在漫长的跋涉和等待后，追寻到了极光。
她因此绽放了笑容，于是，小小也笑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小小赞叹地说：“这个咖啡好神奇，它让我看到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个很酷的女人，是个到处追寻极光的猎人哦。”
坐在她对面的齐先生也睁开了双眼，他眼中还有没有藏好的惊讶，可是很快他微笑了起来：“嗯，赫里斯瓦托的副作用。喝下咖啡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思念的人——如果那时候他也正在思念你。”
小小越发惊叹了：“这么说，我的朋友也正好想起了我。”
她再一次感慨自己的运气，在噩梦世界能结识这样一位挚友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齐先生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嗯，她也在思念你。”
这一杯神奇的赫里斯瓦托咖啡，让冥冥中思念彼此的情人相会，哪怕相隔冰原与大海、山川与熔岩。
千山万水，也阻挡不了爱人的思念。
………………
飞行器在咖啡的香味中穿过了半领域，回到了黄昏之乡中，定格的一切再次重启。
乘客们惊讶地发现，维修工和几个女孩消失了，几名敏锐的乘客若有所思地寻找那个拯救了飞船的神秘男人，可是连他也消失了。
飞船的角落里传来淡淡的咖啡香味，一名乘客吸了吸鼻子，嘟哝了一声：“好特别的咖啡味。”
他的同伴环顾四周，迷惑地说道：“没有人在泡咖啡啊？”
飞船载着一舱或警醒或迷茫或正直善良或别有用心的乘客，顺利抵达了落日岛的海港中。
飞船降落的一瞬间，第一束烟火腾空而起，点亮了落日后沉寂的天空。
人们纷纷朝着最佳观景点钢桥涌去。这一晚，不幸来到这个噩梦世界的人们即将幸运地看到一场盛大的烟火典礼，庆祝这个庇护了无数人的领域建立第二十五周年。

第5章 人间烟火（四）
小小原本觉得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她幸运地在建立日前买到了一张回家的船票，又幸运地遇到了未来的上司齐先生，还幸运地品尝到了价值千金的赫里斯瓦托白咖啡，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挚友。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但是，当小小跟随着齐先生来到庄严的审判所异端审判庭中，面对办公室里足有一人高的待阅文件，小小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等到她的上司问出“怎么就这些”的魔鬼问题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就这些？你管这叫就这些？你还觉得太少了？
既“我的上司是个百合控”知识点之后，小小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知识点“他可能是个抖M工作狂”。
大概是看懂了小小惊恐的小表情，齐先生解释了一句：“我的秘书安娜上周不幸殉职了，没有她帮我分类归档，最多两天文件就该堆满桌子了。”
小小心中一沉，她试着观察齐先生的神情，却发现他褐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是能读心就好了，小小下意识地依赖着自己的技能卡，可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读上司的心了。
这间装修得低调华美的古典欧风办公室里一时间气氛凝滞。小小的视线漂移了起来，从巨大的铜质雕花的玻璃窗，到墨绿色有刺绣暗纹的重缎丝质落地窗帘，再到墙壁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通天书柜，又到壁炉旁的地毯上那张一看就很柔软舒适的地毯，最后落在了办公桌的黑色羽毛笔上，这么多的文件，它可要受累了。
小小抿了抿嘴，问道：“那我帮您整理一下？”
齐先生礼貌地婉拒了：“这份工作并不好上手，异端审判庭的文件主要是情报司搜集到的疑似狂信徒的资料，执行处在执行日常工作时偶然发现的可疑线索，还有审判庭的处刑人执行任务的情况。这些都需要有充足的经验才能准确判断事件的性质和危险程度，需要你对审判所十几个部门的职能分类有清楚的认知。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就从头教你。”
小小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随即她意识到，齐先生这是要让她担任秘书的意思。
她这个实习新人，竟然可以直接当大佬的秘书吗？小小一阵惶恐，她在现实世界里只是个大一的普通学生，转眼就成了噩梦世界一方大佬的秘书，这是真实的吗？
眼看齐先生已经在厚重的复古办公桌旁坐了下来，准备把手头的文件批阅一遍，小小赶忙问道：“齐先生，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呢？”
齐先生熟练地在一份狂信徒死刑复核文件上签名，随口说道：“倒倒茶，跑跑腿，应该没问题吧？”
小小信心满满地点头，新人的必备工作，她完全可以胜任！
齐先生已经把签好的文件放进了某个镀铜的文件栏中，文件栏上有个铜牌标签，上面的铭文是【司凛】，也就是审判所的执行长之一司凛，也是三位执行长中资历最深的人。
齐先生的办公桌上有十几个并排的文件栏，铜牌标签上的铭文有【戒律所】、【技术支援部】、【工业部】、【情报司】、【监察处】、【后勤部】、【执行处】、【交易审核司】、【时间管理总局】……
“一般来说，黄昏之乡抓到的狂信徒都会移交到异端审判庭，审讯工作结束后开始取证审判，一套流程走下来快的一周，慢的一个月，最后审判庭决定处理结果。如果是死刑的话，我签名后需要转交给司凛审核。顺利的话第二天他们就可以上电椅了。”齐先生说着，把第二份签好死刑复核文件放进文件栏，“但是我们必须十分谨慎，因为一个签名很可能会错杀一群人。”
小小连连点头，努力把这些内部流程记下来。
齐先生又签了几份文件，有的塞进戒律所，有的塞给后勤部，还有一份让他一看就皱眉的文件被打回了情报司：“这份你可以看一看，以后如果有这种调查不清的情报送过来，你就直接打回去让他们继续调查。我们审判庭的人手不足，通常不承担前期情报工作。”
小小双手接过文件，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这是一份情报司对落日岛玩家聚居区一起失踪案的调查报告，失踪者的好友报案，情报司去亡灵岛核查后发现没有该玩家的墓碑，认为应当是离开黄昏之乡出任务了。但是他的好友坚持认为他最近精神异常，经常发表狂信徒特色发言，且有强烈的传教倾向，怀疑他成为了理想国的信徒。于是这份玩家失踪案被递交到了齐先生的面前。
小小不太明白这为什么算调查不清，她有些忐忑，想问又不敢问。
可如果不问的话，下一次她还是不明白，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怎么样的调查报告，才算是调查清楚的呢？”
又签完了几份文件的齐先生点了点头：“很好的问题。你要喝水吗？”
小小摇了摇头，她不渴，她现在更想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
齐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隐晦的无奈：“辨别其他部门的文件是否合格是一项需要经验的工作，我可以先给你简单地介绍一下，这可能得说个半小时左右？”
小小已经竖起了耳朵，认真倾听。
齐先生幽幽道：“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小小疑惑地等他说下去。
齐先生放下了羽毛笔，被迫放弃了这几年养成的委婉说话习惯，语气竟然有点委屈：“能帮我倒杯水吗？”
小小：“……”
这一刻她惊恐的表情一定十分搞笑。
因为齐先生忍着笑，礼貌地说道：“办公室里的水已经放了两天了，恐怕不太新鲜，水壶在你身后的茶桌旁，开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麻烦你了。”
“好的好的！”小小慌慌张张地拿起水壶就跑了，她犯了个惨烈的职场新人错误，她竟然让出差两天路上还收拾了一波狂信徒的上司回到办公室给她讲了半天异端审判庭的日常工作，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而她好心的上司努力暗示了两次……可能是三次，她完全没听懂！
拿着水壶，小小用脑袋磕着开水房的门扉，感到自己的前途一片黯淡。
夜已深，审判所里的人也少了，提着水壶的小小沮丧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的玻璃窗外，节日的烟火正在不断升空，绽开漫天的星屑。
小小情绪低落地给同学们发去了放鸽子的信息，告诉他们因为她今天就要开始加班，所以不能赴约。
发完信息，小小默默回到了齐先生的办公室，却发现这里多了一个穿着黑色哥特洋装的漂亮女人。她无视了办公室里一看就很舒适的高背会客椅，也没临幸壁炉旁的柔软长沙发，而是翘着脚坐在硬邦邦的窗台上，一边把玩着墨绿色重缎丝质长窗帘的铜扣带，一边和齐先生说着话，脚上的高跟鞋随着她脚踝的动作一翘一翘地上下摆动。
小小很少见到在噩梦世界里这样精心打扮的女玩家，从衣着到妆容，从发型到搭配的首饰，每一个细节都是精致的，就连她手上暗红色的羽毛扇都散发着昂贵的气息。
她慵懒地回过头，浓艳的烟熏妆在她的脸上丝毫不违和，反倒让她的美艳更加惊心动魄。而她过分漂亮的眼睛，仿佛炼晶厂能源核心里沸腾的高压液态结晶，是流光溢彩的危险。
被惊艳的小小几乎是下意识地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哈，今天的女装也是毫无破绽，本大爷又迷倒了一个菜鸟。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小知道他是谁了。
幻术师，审判所三巨头之一，黄昏之乡知名女装爱好者，从没有人见过他穿男装但也从没有人见他走进女厕所，每次他光明正大地走进男厕所的时候，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能让厕所里的男人们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黄昏日报》爆料了他的黑历史，黄昏之乡战役中他被一男子当街扒掉胸垫，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记者大胆猜测是因为幻术师欺骗了该男子的感情。
大美人的表情顷刻间僵硬了，那双有着永不熄灭火焰的眼睛里布满了雷暴前的雨云。
“齐乐人！”幻术师怒气冲冲地问道，“这个偷窥狂是谁啊？！”
齐先生干咳了一声：“我的新秘书，小小。小小，这位是执行长兼戒律所负责人幻术师。”
“幻术师先生，对不起！”小小肝颤了，她无往不利的读心术，今天在两位大佬面前连续翻车，她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幻术师撇了撇嘴，转头问齐先生：“就是那个有读心技能的新人？”
齐先生眨了眨眼，语气炫耀地问道：“怎么样，很不错的技能吧？”
幻术师的嘴角往下耷拉：“不过如此。”
小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他脸上分明写着：老子羡慕得要命！
齐先生笑而不语。
“一个菜鸟，亏你当宝贝一样，一看到卷宗就说这个人你们异端审判庭要了。”幻术师酸溜溜地说道，“妙丽说他们的情报司比较需要这个技能，你硬截胡，她要找占卜师告状去了。”
齐先生笑眯眯：“这么好的新人当然不能让给他们情报司，不服气让她来找我打一架。”
幻术师斜眼看他：“你这是想报复她当年特训你的仇吧？”
齐先生一本正经：“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幻术师哼哼了两声，懒得和他讨论这种无聊话题：“飞行器上的尸体阿尔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尸检报告还要等两天，几个活口现在在监狱审讯处，你自己去提审吧。”
齐先生揶揄道：“这么点事，还特地跑一趟，没想到你还挺有同事爱的嘛。”
幻术师皮笑肉不笑：“主要是我比较闲。来看看你是怎么忙死的，有利于我心情愉快。”
齐先生：“……喂，拉仇恨了哦。”
幻术师伸了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朝着门边呆立的小小走去：“走了。你的菜鸟秘书借我一下。”
小小慌了，她求助地看向齐先生，齐先生却微笑着点了头：“去吧，待会儿记得把人还回来。”
小小被拐出了门，门后传来齐先生郁闷的声音：“我的水……”
幻术师嚣张地笑着，搭着小小的肩膀硬是不让她放下水壶：“使唤新人算什么本事，自己去倒水！小菜鸟我们走，干大事去！”
诚惶诚恐的菜鸟新人小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大事，但是现在她非常害怕！

第6章 人间烟火（五）
结果她真的连人带水被拐走了。
小小频频回望身后，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已经关上了，把那个智珠在握处变不惊的齐先生关在了门后，也把会和老朋友讲俏皮话的齐先生关在了门后。
“不用看了，一会儿就放你回来。”幻术师心情愉快地说道，“现在你就跟我去见个人，一会儿见到了人，你看我指挥，只要我把扇子一拍，你立刻读他的心，能做到吗？”
小小连连点头，对幻术师要读心的对象十分好奇。
是他的女朋友吗？不对，幻术师的话，就算有对象应该也是男朋友吧？也不一定，她的思想不能这么狭隘，喜欢女装不一定就喜欢同性呀。小小越想越复杂了。
幻术师哼着歌，开开心心地领着小小来到了审判所办公区的最高层，大大咧咧地推开了最里面的大门。
“哟，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幻术师对正在窗边看烟火的长发男人说道。
那人回过头，一双细长的竖瞳让小小立刻认出了他——司凛，审判所的三位执行长之一，统理整个审判所事务的领导者。
和八卦里描述的一样，司凛长得非常中性，白的有点渗人，过人的身高让人没法错认性别。因为蛇瞳的关系，他给人一种强烈的冷血动物的联想，过分凌厉的中性美貌反倒加剧了这份人外感。
小小的脸白了，幻术师让她读司凛的心？那岂不是又要翻车？她今天是和审判所的BOSS们杠上了吗？
“有事？”司凛皱了皱眉，冷冰冰地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幻术师坏笑了起来，手中的暗红色扇子在手掌中轻轻一拍，兴奋地问道，“坦白从宽，你到底喜欢谁？”
在司凛诧异的眼神中，小小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眼前是一副画面，她看到一所冰天雪地的教堂，教堂的最深处没有神像，而是一片冰湖。
冰湖下是湛蓝的泉水，银白色的光点在水中亮起，照亮了水底的冰棺。
沉重的棺盖缓缓移开，露出沉睡在棺中穿着白色圣袍的人——那是个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性，他平静地闭着眼，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的莹莹微光。
像是教堂天顶的壁画，又像是被顶礼膜拜的神像，即使他嘴角有笑容的弧度，可就连这笑容里都是属于神对人的仁爱，而不是发自人性的喜乐。
他真的是人类吗？小小忍不住怀疑着。
就像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冰棺中的少年徐徐睁开了好奇的双眼。
这一刻，神性从他身上剥离，人性的喜怒哀乐回到了他的眼睛里，他活了过来，对着她微笑。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忘记了跳动，她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
司凛猛然看向小小，小小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幻术师身后：“我看到一口冰棺……”
话音未落，兴致盎然的幻术师勃然大怒：“卧槽你个司凛，你他妈对老师图谋不轨？沃日你全家！你个变态！我今天就要为老师清理门户！”
幻术师手中的扇子一抖，整个房间凭空扭曲成了哈哈镜，又好像是坠入了炫目的万花筒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幻无常。
“我没有！”
“你他妈别骗人了，我早就该发现你狼子野心，你和那个挨千刀的混蛋一起爬下去给老师道歉吧！”
场面失控了，小小被踢出了房间，惊恐地看着办公室里扭打成一团的大佬，他们好像放弃了使用能力，幻术师激动中释放出来的幻境已经消失了，他们毫无形象地在桌子上肉搏，从桌上一路打到地上，幻术师的裙子被扯破了，头花也被扯飞了，司凛制服上的扣子崩了出来，其中有一颗擦着小小的脸飞过，砸在了她身边的男人身上。
司凛办公室里的蜥蜴缸造景也惨遭飞来横祸，里面的白色蜥蜴从破碎的玻璃缸里爬了出来，正飞速逃离大佬打架现场。可惜还没逃出大门，就被司凛一个响指冻结在了门边，只剩眼珠子360度地转动着，既搞笑又可怜。
“哦哦哦，这也太激烈了！”一个戴着报童帽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小的身边，激动地问道，“《审判所三巨头建立日前夜办公室基情脱衣鏖战》，这个标题怎么样？”
小小惊恐：“齐先生没有参与这种活动！”
报童帽男子：“只是这一次。他之前可是当街扒过幻术师的胸垫的。”
小小越发惊恐：“这不可能！！！”
报童帽男子：“我以我的人格发誓这是真的，因为当时我就在旁边，这是我亲眼所见。”
小小要尖叫了！之前不是说那是幻术师欺骗少男感情被报复吗？难道齐先生和幻术师……这不是真的！！！
“你到底是谁？！”小小尖叫了。
不等报童帽男子回答，门内已经有一把羽扇飞了出来，一下子痛击他的脑袋，还有幻术师暴怒的声音：“狗与记者不得入内！狗记者更不行！”
倒地的报童帽男子，《黄昏日报》八卦版新晋狗仔记者，因为姓荀，不幸被喊成苟，算上职业加成，他荣获外号：狗记者。
几个执行官迅速赶到现场，把高喊着“你们这是侵犯我的知情权”“人民有权知道审判所内幕”“反对审判所独裁，真相属于人民”的荀记者拖走了。
一个外表格外年轻，和小小差不多年纪的制服少年打了个哈欠，赶走了下属后，他不耐烦地拍门框道：“你们打完了没？我赶着要下班去约会呢！”
司凛成功制服了幻术师，徒手把这个暴躁的家伙按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幻术师狂扯他的头发，从他那头保养得宜的黑长直上薅下了好些黑发。
小小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摸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
幻术师还要骂，司凛已经恼了：“都说了是误会，再嚷下去，扒了你的内裤塞你嘴里！”
幻术师冷笑：“你扒啊，信不信老子脱下来比你大！”
啊，来了，人类的黄色话题。
这一刻，强烈的好奇心让小小迫切地想要读一读和她一起面对这一幕的制服少年的心声，她记得刚才几个执行官叫他“阿尔先生”，这位阿尔先生面对两个大佬激情肉搏会有什么感想呢？应该是一肚子吐槽吧。
读吧，还有一次机会呢，三巨头都读遍了，该翻的车也都翻完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小小默默激活了技能卡。
于是，小小从一张扑克牌酷哥脸的阿尔脑中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嘁，明明是我比较大。”
好奇心旺盛的十九岁的欣小小女士，进入噩梦游戏不到一年，但已经了解了人类的本质。
就在今天，她在审判所三巨头面前连续翻车三次，达成了史无前例的作死成就，并且再次确认了人类的本质。
是黄色。
………………
闹剧结束了，被榨干的小小重获自由。
衣衫不整的幻术师逼着司凛先生发誓自己对老师只是尊敬的喜欢之后，终于放过了飞来横祸的司凛先生，从小小出门前挨的眼刀来看，她被审判所的BOSS写进黑名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甚至还没有正式上班！
小小感到绝望。
临走前，幻术师从破破烂烂的裙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纸袋：“刚才忘了给齐乐人，你拿去给他吧。前几天后勤部整理旧仓库，在相机里找到了一张胶片，就干脆洗出来了。”
说着，他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后勤部就只会在这种地方自作聪明。”
小小接过这个纸袋，乖巧地和幻术师道别，朝着齐先生的办公室走去。
照片？后勤部自作聪明？还和齐先生有关系？小小好奇极了，刚离开幻术师的视线，她就迫不及待地从纸袋里摸出了这张神秘的照片。
她停下了脚步。
夜已经深了，审判所里的人已经陆续离开了这里，空荡荡的走廊里，大部分顶灯已经关掉了，只留下窗户与窗户之间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形单影只的小小站在陌生的审判所的走廊里，借着壁灯的光仔细端详着照片。
她依稀看清，这是一张合照，上面有很多人。
啊，是齐先生，他被一条狗追着跑，手足无措地一头扎进了身边的男人怀里。这副失态的样子真的是齐先生吗？小小差点要笑出来了。
不等她继续看清照片上还有谁，审判所外的钟声响起，壁灯却熄灭了。
一束束的烟花从黄昏之乡的角角落落升起，发出清脆的爆炸声，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小小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外，好美的烟火，好浪漫的景致，好想现在就到钢桥上去欣赏。
“小小？”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小小慌张地回过头，把手背到了身后，悄悄地把照片塞回了纸袋中，故作镇定地问道：“咦，齐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齐先生站在走廊尽头，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唯有窗外忽明忽暗的烟火照亮了他。
他微笑着说道：“你很久都没回来，我担心你是不是迷路了，就过来找你。”
“我、我正要回去找您！”小小掩饰着这一刻的心慌，“幻术师让我把一件东西交给您。”
说着，她朝着齐先生快步走去，规规矩矩地把纸袋交到了他的手中：“幻术师说，前几天后勤部的人打扫仓库时找到的。”
齐先生接过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仓库的相机里有一张胶片，他们就把照片洗出来了。”小小说着，偷觑照片。
齐先生的动作停住了。
小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熄灯后的走廊里太黑了，她看不清齐先生脸上的表情。
又是一声烟火腾空的尖啸声，一朵格外鲜艳的烟花炸开了，五彩缤纷的光芒在庆典的夜幕中盛开，化为无数星屑落下。
恍惚间，她看到齐先生眼睛里有刹那的人间烟火，落在了波澜不惊的湖面中，荡起了片片时光的涟漪。
他没有看照片，而是看向窗外，平静地问道：“小小，你不是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看烟火吗？”
小小：“可是加班……”
齐先生温柔地说道：“我再忙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实习生节日加班。本来就只是带你来报个到，让你倒杯水熟悉一下环境就放你去赴约的。”
小小愕然，原来她离下班只差一杯水吗？哦，还有她过剩的好奇心和同样好奇心旺盛的幻术师。
齐先生笑着，轻声道：“快去吧，现在去应该还赶得上午夜的那一场烟花秀。”
小小欣喜若狂地点头：“那我走啦，齐先生，再见！”
齐先生礼貌地对她道别，目送她离开。
走出了几步，小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齐先生不去看烟花秀吗？”
“阿尔说他有事，一会儿我帮他带队去现场巡逻，每年这时候总是特别事多，得格外小心才是。”齐先生说着，目光却停留在窗外的天幕中，“……而且，今年的烟火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小歪了歪头，难道从前的烟火更美吗？
齐先生看着冉冉升起的烟火，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特别的笑容，像是在按捺着炫耀似的：“我以前，在天上看过烟火哦。”
小小“哇”了一声：“是在飞船上吗？”
齐先生没有说是还是不是，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天上看烟火，大地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就像是上帝的花园。在烟火中穿过，眼前尽是星辰的的光彩，好像整个宇宙里的星星都被染上了颜色，又在你眼前旋转着飘过，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美梦。”
小小被他浪漫的描述迷住了，忍不住想要听他说下去。
齐先生看了看时间：“你和朋友约在了哪里？”
小小已经溜到天上烟火里的神智被拽回了地上：“钢桥。”
“钢桥啊……”齐先生又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蒸汽列车已经停运了，马车和蒸汽汽车也不好叫到，但是你现在跑过去的话，还来得及赶上哦。”
小小惨叫了一声：“那我走啦，齐先生，再见！”
齐先生点了点头：“再见。”
小小不好意思在上司面前跑起来，只好快步朝前走，直到拐了弯，她才迈开了步子狂奔了起来。
她要去看烟火，和被她爽约的同学们一起。
要是，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小小想着远在极地追寻着极光的挚友，这美丽的烟火之夜突然间有了遗憾。
此时此刻，她也在思念着她吗？等到下一次见面，她一定要告诉她最好的朋友，原来烟火在天上看更美，她们应该一起去看看。
离开了审判所依山而建的办公殿堂，小小继续沿着白色的石阶往下跑，朝着中央广场的主干道而去。
冬夜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漫天的焰火照亮了她前进的路。
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黑暗中巍峨高耸的楼宇殿堂。
忽明忽灭的烟火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倒影出了斑斓的颜色，将它点缀得宛如圣洁教堂上的玻璃彩绘窗。她看不见齐先生在哪一扇窗前。
他还在那里吗？是在看烟火，还是在看照片？他有在思念着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没有读心的小小眼前浮现出了一副不属于她的画面——
她看见齐先生将照片装进了胸前的口袋里，他穿过黑暗的走廊，在脚步声的陪伴下回到了空旷的办公室。他耐心地研磨起了来自魔界的咖啡豆，用亲手装来的开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赫里斯瓦托白咖啡。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桌上的灯是亮着的，孤零零地抵挡着黑暗。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白咖啡弥漫的香味里，他放下笔，一手支着脸颊，另一手拿着照片，用他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清醒的褐色眼睛，温柔地描摹着照片里的人们，久久没有动作。
午夜的钟声响起，火树银花一同绽放，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他那双还有人间烟火的眼睛却无心窗外的风景——他轻啜了一口白咖啡，闭上了双眼，将尘世的浮华与喧嚣拒之门外。
他好像沉睡在了赫里斯瓦托的香味中。
而他的思念却在这个烟火盛开的夜晚，穿过千万里广袤无垠的大地，悄悄落在爱人同样品尝着咖啡的唇间。

第7章 秘书的八卦日常（一）
12月22日，建立日当天一大早，因为和久别重逢的同学们一起看烟花熬了夜的小小，被闹钟无情地叫醒了。
她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蠕动出来，按掉了这只老旧的二手闹钟，按了三次才成功让它停止打鸣：“再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今天可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也许是第二天，小小可不想迟到。
起床，一边刷牙一边确认通讯短信，一条凌晨3点02分发来的信息让小小差点把牙膏吞下去。
【审判所是调休制，工作日正常工作时间是8:00-18:00，中午有2小时的午休。不过今天例外，你可以下午2:00以后再来上班。】
信息备注的署名是齐先生。
我上司果然是个工作狂，小小心想，不过他是个好心的工作狂，知道她昨晚肯定熬夜了，干脆让她晚半天再去上班。
但是小小不打算滥用他的好意，她以最快的速度化了妆，老老实实地换上为工作第一天特地准备的衣服。
打开锈迹斑斑制冷水平令人痛心的冰箱，小小恍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回家了，里面根本没有食物。幸好她在道具栏里找到了一袋地下蚁城特产的石头面包，这才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家门。
黄昏之乡分配给她的房子位置不错，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小小原谅了它的面积。
离家不远处就是新修的蒸汽站台，幸运的小小刚在检票台刷完审判所的工作证，就看到冒着白烟的有轨蒸汽列车轰鸣着驶入了站台，它开得有点猛，刹车在轨道上搓出吓人的火花，吓得乘客们纷纷后退远离轨道。
这可便宜了小小，她敏捷地从几个乘客间挤了过去，灵活地钻进了车厢，并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座位。更多乘客填满了车厢，蒸汽列车启动，朝着下一站驶去。
小小抬头研究着车厢内壁上的轨道图，掰着手指数自己要坐几站。
数清楚了站台，小小一边吃面包一边偷听起了乘客们的聊天，靠窗的情侣在谈论昨晚的烟火秀，后排的乘客在搭讪邻座的陌生人，相熟的两个乘客在抱怨有轨列车修得太慢，审判所成天抓狂信徒，对城市基建漠不关心，三年前被打烂的几个避难所都不修，现在里面闹鬼了。
前排的乘客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小小盯着前排姑娘俏皮的双马尾看了半天，却见她拿出了刚买的《黄昏日报》，于是好奇地蹭起了报纸。
双马尾直接把报纸翻到了八卦版，这个习惯和她一样呢！
八卦版最上方，赫然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审判所三巨头建立日前夜办公室基情脱衣鏖战！》
小小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
那个胆大包天的记者真的用了这个标题？他怎么敢，怎么敢啊？他就不怕被审判所暗杀吗？她离开黄昏之乡才多久啊，《黄昏日报》就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之前还只敢暗搓搓地爆料审判所大佬们的八卦，现在已经连标题都放飞了。
这篇垃圾新闻是“走进科学”风格的，通篇充斥着“审判所为何夜不熄灯”“走廊尽头办公室怎会有碎衣声”“大佬深夜密会为哪般”“敬业记者冒死潜入审判所竟目击这样的画面”“事后记者险被灭口只因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类令人充满遐想的用语，疯狂暗示审判所三巨头之间有某种人类的本质关系。
但是最后，记者也没说清大佬们在干嘛，还一本正经地分析可能是因为“讨论女装款式意见不合所以撕起了衣服”，真是狡猾的生存智慧，令小小目瞪口呆。
双马尾姑娘认认真真地把这篇报道看完，然后用剪刀把这块内容剪了下来。
她这是做什么？小小好奇极了，【烦恼的读心少女】立刻把这位双马尾姑娘的所思所想反馈给了小小：
“罪证+1。等收集齐7篇，我就去杀了这条狗记者！我老师是完美无缺的，绝不容许有人污蔑他！”
小小的眼神陡然古怪了起来。老师？她是司凛先生还是幻术师的学生吗？
如果是幻术师的学生……后排的小小伸长了脖子往她的胸前看了一眼：啊，一马平川，性别的可疑程度增加了。
“前方停靠：审判所站。”广播声响起，小小拿起忘了吃的面包，快步走向出口。
前排的双马尾女孩竟然也站了起来，和她一前一后走出了站台，朝着审判所走去。小小不禁多打量了她一眼，她果然是审判所的人。
审判所中央是巨大的圆形广场，中轴线两旁是白色的罗马柱，所有的建筑以对称的形式排列在广场两旁，大量神职者的雕塑和中央的无面圣修女雕像，给审判所平添了几分宗教气息。主办公殿堂在广场尽头的山坡上，需要沿着乳白色的石阶拾级而上才能抵达。
这段台阶很宽敞，小小粗略估计大概有十几米宽，所以格外气派恢弘，审判所的大门也是如此。进进出出的执行官们有的穿着制服，有的则是一身便服，有一看就是玩家的，也有噩梦世界的原住民。
繁忙的审判所，在维持着这个领域的秩序，让这片人间乐土不至于被黑暗吞噬。
昨天她下了飞船，幸运地蹭到了审判所来接齐先生的飞行器，直接降落在了办公殿堂顶部的停机坪上。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能看清审判所的全貌，今天从正门走进这里，一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她竟然真的加入了审判所，现在是异端审判庭的一员，还是齐先生的秘书！
今天是她正式上岗的第一天，也许算是第二天，但不管如何，她要做好秘书的工作，就从倒水开始！
然而事与愿违，怀着满腔热情来到办公室前的小小沮丧地发现，齐先生不在，而她没有办公室的钥匙。
呆立在办公室前的小小，茫然无措了起来，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做什么？
“咦，你是谁？”一个路过的女职员好奇地问道。
小小回过头，那是一个不容易分辨年龄的女性，剪了利落的齐耳短发，从面貌上来看是玩家。
“你好，我是欣小小，昨天来审判所报到过了，这是我的工作证。”小小深怕自己被人当成来捣乱的，赶忙掏出昨天办好的工作证，“不知道齐先生有没有提起过我……”
应该是没有，小小心想，他们昨天回来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又因为是建立日前夜，执行处从他们这里调走了一大批人临时去各处值勤，整个异端审判庭就没有几个人。齐先生回来带她去领了工作证就一头扎进办公室，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当然不会和属下提起她。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短发女职员说道：“啊，是你啊。齐先生给我发了信息，他说你昨晚陪他临时加班到半夜很辛苦，准你半天假，你怎么上午就过来了？”
小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感动。
“我、我早上醒了，就干脆来上班了。”小小轻声说道。
短发女职员笑着说道：“有工作热情是好事。我名字有点奇怪，单人旁一个思念的思，叫猜猜或者思思都可以。”
偲偲，小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她没有贸然下决定，而是打算听一听其他同事怎么叫她。这番职场情商的提升源于昨天忘了帮上司倒水的悔恨，以及因为忘了倒水导致的一系列惨痛教训。
偲偲看了看时间说道：“快八点了，齐先生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小小注意到了她的用词，好奇地问道：“回来？齐先生早上已经来过了？”
偲偲说道：“他昨天就没回家，值夜班的人说他后半夜去出外勤了，天亮前回来睡了一会，早上六点多又出门了。”
小小：“……真是辛苦，这样没关系吗？”
这就是大佬的生活吗？小小感到了害怕。
偲偲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谁让今天是建立日呢。”
小小似懂非懂，齐先生昨天也说了，建立日前后的事情特别多，也许平时他也没有这么忙吧。但她又觉得，偲偲的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只是她这个新人听不懂。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声音：“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老师昨晚回来了？就算昨晚我是去看烟火了，你们也该告诉我啊！”
小小回过头，那个蒸汽列车上坐在她前排的双马尾姑娘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质问偲偲：“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我虽然去了工业部，但是我的心永远和异端审判庭同在！”
小小惊觉，原来她读心时听到的“老师”不是幻术师也不是司凛，而是齐先生！
这个女孩子是齐先生的学生？！
偲偲解释道：“齐先生没和任何人说。他原本发来的信息说他今天下午才回来，没想到提前了。”
双马尾气得跺脚：“一定是为了戴上他那枚能闪瞎人的蓝宝石戒指去扫墓！”
偲偲：“也许吧。”
双马尾：“所以这个谜题还是无法解开吗？”
偲偲：“没有呢，齐先生的嘴很严的，连安娜秘书都不知道。”
双马尾抱着手臂深呼吸：“我押一座炼晶厂，他那个死掉的老婆不是我们异端审判庭的。不然我不可能打听不到消息。”
惊闻震撼八卦，小小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齐先生有老婆，他老婆还死了？
偲偲思索道：“这个不好说。三年前认识齐先生的几个知情人，现在都是部门的负责人了。根据我的推测，除了BOSS和幻术师，阿尔、妙丽、占卜师肯定知道，西莉亚我不确定，她前两年才从地下蚁城调回来，但是她和齐先生关系不错，很可能也知情。如果从他们那里下手，也许可以问出来。”
双马尾气愤道：“可恶，要是我早点加入审判所就好了。何至于连我那个没福气的师娘是谁都不知道。每次问老师，他都不肯说。”
偲偲斜了她一眼：“你还是去折磨一下阿尔吧，也许就磨出来了呢。”
双马尾更生气了：“他的嘴比死了的河蚌还硬！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了，要是我有读心术就好了！”
偲偲突然看向小小，小小：“……”
偲偲微笑：“我记得，你的档案里写了特长是读心？”
双马尾猛地抓住了小小的肩膀使劲摇晃了起来：“真的吗？你会读心？快帮我解开这个困扰了我多年的人生谜团！不然我死了都没法闭上眼睛！”
小小泪流满面：“读过了，被齐先生发现了，我不敢再读第二次。”
双马尾和偲偲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你读到了什么？”
小小欲言又止，在两位前辈的逼视下，她瑟瑟发抖。
“可以不说吗？”小小弱弱地问道。
“不可以，我们部门的唯一指定娱乐活动就是说上司的八卦！”“不说不是小伙伴，吃饭逛街做任务都不带你！”
面对前辈们的威胁，小小犹犹豫豫地伸出左右手的食指，把指尖轻轻碰在了一起，暗示这是个亲亲：“我看到了这个。”
两位前辈倒吸一口凉气：“和谁？”
小小：“是两个女孩子……”
在这惊天爆料中，两位前辈毫无形象地一个捂嘴一个抱头，震惊道：“有两个？有两个！怎么会有两个？！”“啊啊啊啊啊，我老师有两个老婆！他怎么会有两个老婆？！”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小小生怕自己祸害上司的风评，慌慌张张地再次把左右手的食指尖碰在了一起，“我看到的是两个美女贴贴！”
空气一下子寂静了。
偲偲和双马尾的表情凝固在了震惊中，一动不动宛如两只被拎住了命运后颈的猫。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的齐先生忍着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笑容里暗藏杀气：“女士们，现在可是工作时间。”
三个吃瓜吃得叽里咕噜的姑娘们立刻作鸟兽散。偲偲眼疾手快地拉着小小溜到了隔壁办公室，双马尾因为跑路前高喊了一声“我早该发现你是个百合控”吸引到了大量仇恨，被齐先生逮回了办公室做文件整理。
小小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她在叫嚣：“我现在是工业部的负责人了，徒手就能捏炼晶厂，谁看到了不管我叫爸爸？我不是你可以随便抓来干活的加班小奴隶了！”
偲偲地对惊魂未定的小小说道：“那位是造物师，审判所工业部的负责人，齐先生的学生。不过大家都说，她的性格更像幻术师呢，谁都不服，能杠正面。”
小小哇了一声，她在报纸上读到过关于她主持万物工厂和蒸汽列车项目的报道。原来是个这么刚的人啊。
隔壁又是一声惨叫：“不不不我还是加班吧，我不要做潜水训练了，我上次都快淹死了！爸爸，我都叫你爸爸了！饶命啊！”
偲偲：“但有时候，她也挺能屈能伸的。”
小小：“……”
偲偲笑了起来，对小小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异端审判庭，可能刚才的事情让你对我们部门有了错误的认识。但其实我们日常工作的时候是很严肃的，特别是我，一个正经能干的靠谱前辈。”
小小怀疑地握住了她的手，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于是，她读到了这位正经能干的靠谱前辈此时的心声。
——原来齐先生也喜欢美女贴贴啊，难道有生之年我还能和齐先生交流收藏的R18百合本子？嘿嘿。
这一天，好奇心旺盛的小小再次认识到了人类的本质，是黄色。

第8章 秘书的八卦日常（二）
半小时后，气息奄奄的造物师逃回来了。
小小看见她有气无力地瘫在偲偲的办公桌上，俏皮的双马尾都和她本人一样蔫了吧唧：“他没有人性！什么样的人才会把学生丢进半领域的水池里强行练习潜水？要不是看那个水晶泳池比较高端洋气，我早和他翻脸了！”
偲偲一阵好笑：“这不是放你回来了吗？”
造物师气鼓鼓地说道：“这是因为他要去开会，没空管我！”
偲偲翻开一本厚牛皮外壳的笔记本，疑惑地说道：“开会？可是年度工作会议是在下午啊？”
造物师啧啧了两声，得瑟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下午那是全体部门负责人的工作会议，这么多部门的一把手二把手都在，人多嘴杂的，重要的事情才不会放在会上讨论呢。真正重要的那些事，他们仨早上开小会就内部协商一致了。”
小小好奇地听着，毫无疑问，造物师说的他们仨就是审判所的三位执行长，司凛、幻术师和齐先生。
偲偲打趣她：“看来你这只小鸟被齐先生踢出鸟巢后，政治水平大有进步啊。”
造物师：“哼，那是必须的！你不知道我们工业部有多少破事，今年至少要再修两条蒸汽列车的线路，炼晶厂还要再建三所，万物工厂也要还要扩建两期。这些都还好，地下蚁城那边的援建工作才是真的麻烦，下城区治安一塌糊涂，光上个月炼晶厂就被袭击了三次，龙蚁女王从魔界回来后大发雷霆。”
上个月小小还在地下蚁城，对此有所耳闻：“我也有听说，作案的好像是从魔界流窜出来的反叛军？听说他们在魔界的大部队已经被毁灭魔王镇压了。”
造物师撇撇嘴：“什么镇压啊，是屠干净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他了，托他的福，这三年我们和魔界每个月交易的恶魔结晶数量持续在暴增，还是纯度很高的结晶，但是黄昏之乡的能源需求饱和，只能对外援建了。”
炼晶厂的正式名称是恶魔结晶炼厂，是黄昏之乡创造出来的独特能源系统。噩梦世界的科技树有别于现实世界，二十六年前魔界入侵之前，这里的科技水平停留在蒸汽机诞生的年代。魔界入侵带来了人间界巨大的灾难，也带来了一种全新的能源——恶魔结晶。
这种从恶魔体内挖出来的结晶蕴含着庞大的能量，与水接触后就会释放巨大的热能，让水持续沸腾。围绕着这种“清洁能源”，深谙“发电就是烧开水”原则的玩家们利用技能卡等各种道具花式烧开水，让黄昏之乡有了电力，这三年更是连路边的煤油灯都换成了电灯。
但是也因为恶魔结晶的遇水沸腾特质，让蒸汽机比现实世界有着更顽强的生命力。哪怕是现实世界，也曾有一段时间蒸汽机和内燃机各有优势难分伯仲。
即使有了电能，黄昏之乡的蒸汽机仍然霸占了整片领域的交通，飞跃黄昏海的飞行器里是蒸汽机，海面上行驶的轮船里是蒸汽机，冒着滚滚白烟的巨型万物工厂里也是蒸汽机。
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里不乏有着专业知识的人，他们从系统里获得了各种技能卡和道具，利用技能制造出来的枪支和炸药从二十几年前就流通在黄昏之乡里，但却不可能大批量生产。
直到审判所介入，将这些分散在噩梦世界各地的玩家“招安”到了一起。
黄昏之乡从一个避难所逐渐向军民两用的蒸汽朋克工业城转型，近三年开始大量对外出口热武器，产品也从古老的火绳枪进化到了燧发枪，技术不断更新直追现代枪械，这些武器被源源不断地贩卖到了噩梦世界的各地，让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有了对抗危险的可能——原本这些普通的原住民面对到处狩猎的低等恶魔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如果有枪，低等恶魔也不过是凶恶顽强一点的野兽。
狩猎低等恶魔获得的结晶，通常会被各地的教廷据点收购，最后通过贸易回到了黄昏之乡，生产更多的武器。为此，黄昏之乡需要更多的炼晶厂，更多的蒸汽工厂，以及更多的劳动力和人才。
恰好，造物师就是这样一个人才。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天才是齐先生从审判所的监狱里捡回来的。
那时候，活跃在黄昏之乡灰色地下交易中心的造物师利用能力疯狂供货爆炸品，随着几伙狂信徒被捕，供货源头的她也被送进了监狱。
听闻此事的齐先生要来了她的资料，来监狱审讯处见她：“审讯官说，你主动争取一个死刑？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彼时还不叫造物师的问题少女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满脸都是对生死的漠然：“反正人总是要死的，听说你们最近有注射死刑了，给我来一针吧。”
齐先生看了她很久，突然问了她一个无关的问题：“你会游泳吗？”
造物师茫然地点了点头。
齐先生笑了：“那在死之前，试一试潜水吧。”
于是那一天，在窒息前挣扎着浮出水面——或者说被齐先生捞回水面的造物师，趴在小船的甲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对这个陌生人倾诉着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经历的一切。
齐先生坐在船边，叼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安静地听她说完。
“我不可能停下来了，从我第一次给他们做东西的时候，我就不可能停下来了！”造物师哭着说道，“如果你不杀了我，他们会再找到我，我会继续给他们做炸药，我一定会做的！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是个狂信徒了！”
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她的头顶。
“你的能力很有意义。反正都是做东西，不如做一点更有挑战性的东西。想不想试试比爆炸品更酷的？炼晶厂、蒸汽列车、飞行器，还有万物工厂，你有兴趣吗？”他问道。
造物师愣愣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听懂。
“在审判所里我还算是说得上话，我来做你的担保人，监督你，引导你，给你新的工作，你想不想试一试？”他微笑着问道，褐色的眼睛倒映着夕阳下的漫天晚霞。
在逐渐下沉的黑暗中，宛如灯塔一样明亮。
于是这艘在海上漂泊着的小船，载着快要溺水的人回到了岸边。
如今，这位在造物上卓有天赋的工业部负责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浑浑噩噩的问题少女，在为噩梦世界美好明天努力的间隙里，她沉迷和同事们讲八卦，讲的还是令新人小小震撼的八卦。
“我怀疑，我老师和龙蚁女王有一腿。”办公室中，造物师面色凝重地继续了关于地下蚁城的话题，只是重点已经偏移。
小小惊恐极了，偲偲却若有所思：“其实，我怀疑很久了。齐先生办公室的油画里画的是蚁城深处的炼狱。书柜里的书也有好些是魔界的。”
造物师点头道：“那块踩上去很舒服的地毯，我专门调查过，从毛料、花纹和编织手法来看，是一支叫克里尔羊奴的恶魔的传统手艺，它们一族没什么战斗力，全靠精湛的编织地毯的手艺获得领主们的庇护。他们那一族的幼崽如果五岁还不能在一平方米的地毯上打出一百万个细密的结，就会因为没有饲养价值而被处死。”
小小感叹道：“魔界的生态真是残酷，恶魔根本没有人性，不过审美倒是不错，那块地毯的颜色真的很漂亮。”
造物师耸了耸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书里介绍说，一块贡品级别的地毯至少要有两百五十种不同的颜色。有的染料还有附加作用，红色染料中最珍贵的一种来自于生活在末日山脉火山熔岩中的虫子，用这种虫子制造的染料不但颜色鲜艳，还会持续地散发温度，让整个房间温暖起来。据说这种颜色哪怕过去两百年也不会褪掉一星半点。”
偲偲沉吟了一声：“怪不得齐先生的办公室里很少用到壁炉，却一点都不冷。”
造物师：“他本来就不怕冷。别说冬天的室内了，把他丢到地下的冰宫教堂里，他连个喷嚏都不会打。”
偲偲：“所以这个地毯到底有什么用？”
造物师：“鬼知道。我还知道他办公室里的窗帘也是魔界产的，只有那群骄奢淫逸的高等恶魔才会骚包地让奴隶在窗帘上用刺绣暗纹，在墨绿色的窗帘上用墨绿色的丝线刺绣暗纹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人类忙于生存问题可没这么闲！
小小听得入神，她对齐先生办公室里的窗帘和地毯印象深刻，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只是出于女性的审美和直觉，觉得它们很漂亮，还隐隐觉得应该很贵。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昂贵的问题。
小小面色凝重，她也不想怀疑齐先生，但是，他真的没有私通魔界收受贿赂吗？
不然怎么解释一位审判所的高层，竟然有大量价值不菲的魔界物品？
但是，他既然把东西摆放出来了，那应该是心中坦荡？
小小越想越纠结，脸都皱起来了。
两个同事越说越来劲了，偲偲说：“齐先生听说我最近失眠，送了我安神用的香薰蜡烛，还说他用过，效果不错。那个香薰蜡烛好像也是魔界产的。”
造物师摸着下巴：“回想起来，老师送过我们不少小礼物，人人有份，一大半一看就是魔界的产品。”
偲偲：“剩下一小半，你仔细去研究，也是魔界的产品。”
造物师：“这些东西都是地下蚁城那边送来的。或者说，是龙蚁女王派人送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吃瓜的小小目瞪口呆。
黄昏之乡和魔界的贸易往来是近三年才打通的，双方分处两界，一方是人类另一方却是恶魔，双方没有建交也不可能建交。
倒是统治着地下蚁城的龙蚁女王一直与黄昏之乡有往来关系，三年前还化身前来参加黄昏之乡的建立日活动，确立了进一步的友好关系。
通过地下蚁城这个中转站，黄昏之乡的飞行器将魔界的恶魔结晶源源不断地运送回来，黄昏之乡也把武器和工业产品运送到地下蚁城。
这对双方都是一件好事。魔界从诞生以来就没有停止过动乱，表面上是因为错综复杂的势力斗争，而深层原因则是魔界的人口数量根本无法控制，只能靠长年累月的战争血腥残酷地清理人口。
高等恶魔的生育率和人类近似，也有控制繁衍的意识。但是低等恶魔恐怖的繁殖力和千奇百怪的繁殖方法，导致在没有外界限制的情况下，自然的人口增长速度堪比蟑螂。不了解魔界的人类，根本想象不到一些低等恶魔还能从石头缝里生出来，一次成百上千。
而这匪夷所思的石头产子的原因是缝隙深处藏匿了一株巨大的食肉植物，在魔界它被称为血肉蜂巢，它不断捕食路过的恶魔，将雌性恶魔的子宫据为己有，作为生产子嗣的工具，又将雄性恶魔作为食物和精子来源。它生产的恶魔，无论种族都会将它视为母亲，受它的控制。一株吞食了足够子宫的食肉植物一年内足可以繁殖出一支人数上万的低等恶魔军团。
有趣的是，被黄昏之乡视为能源的恶魔结晶，在魔界却让恶魔们爱恨交加。从中阶或者高等恶魔体内挖出来的结晶还会被用作部分法术和仪式的道具，或者魔药材料。但是每年数以亿万计的低等恶魔结晶，埋到地下会污染土壤，倒入水里降解又会让魔界原本就匮乏的水资源被浪费。有些恶魔能够以此为食，但也消耗不了如此庞大的数目。
为了避免恶魔结晶让水源沸腾，恶魔们默契地将结晶运送到了魔界的末日山脉中，倾倒进了岩浆里。
谁也不知道，末日山脉那终年沸腾的恐怖岩浆是否和这些结晶有关。但是，这是处理这些沸腾垃圾最好的办法了。
自从老魔王的继承人回到魔界，接手岌岌可危的王权之后，这些结晶多了一个新去处——黄昏之乡。
黄昏之乡和地下蚁城的之间的贸易航线永远繁忙，迁徙大雁一般成队返航的飞行器里，总有一架装载的不是恶魔结晶，而是以龙蚁女王名义的赠礼，由女王的侍卫队小心翼翼地押送着，一直送到齐先生的面前。
在造物师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小小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她突然想起在飞行器上见到齐先生的时候，她向齐先生炫耀自己见到了龙蚁女王，他却用熟稔的口吻问及女王的近况。
原来是这样啊。小小恍然大悟，可怜的齐先生在死了老婆之后，终于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虽然追求他的不是人类，而是恶魔，还是一位地位尊崇的女王。
那珍贵的白咖啡，美丽的地毯，低调奢华的窗帘，都是龙蚁女王的垂青。
诶，龙蚁女王……
“可是，龙蚁女王不是只有半个身体吗？”小小忍不住提出了疑问，“我听说，她的上半身是人类，可是裙子以下却是金属外壳的龙蚁半身。而且因为传承问题，她最多只能活二十年。这样没问题吗？”
“我觉得不行。”造物师抱着手臂，一脸严肃。
“我也觉得不行。”偲偲也凝重地说道。
小小当即明白了她们说的是什么不行。
造物师：我老师已经死了一个人类老婆，不能再死一个恶魔老婆了。
偲偲：没有性生活的跨种族异地恋是不能持久的，不如看美女贴贴啊。

第9章 秘书的八卦日常（三）
齐乐人对自己再次成为下属们八卦材料的事情并不知情，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生气，只是有点哭笑不得罢了。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连幻术师用的胸垫到底是哪个SIZE都开盘赌过，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们做不出来的呢？
顺便提一句，那盘赌局的结果很惨烈。
被推出来找幻术师问答案的人是技术支援部的负责人，外号技术宅，因为不擅长拒绝妹子，被女孩子们连哄带骗地怂恿到了幻术师面前。于是诞生了一段登上《黄昏日报》的经典对话。
技术宅战战兢兢地问道：“请问你的胸是什么SIZE的？”
幻术师眼神一凛，语气不善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技术宅被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我……我，那个……”
幻术师的眼神越发危险，拳头已经硬了。
被吓坏的可怜技术宅为了逃避一顿即将到来的毒打，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因为我也想穿女装！”
于是那一天，倒霉的技术宅被迫穿上了一套水手服，捂着脸逃回了自己的部门，一周都不敢出现在人前，开会都让自己的小机器人代劳。而幻术师大摇大摆地来到赌博的秘密房间里，把所有赌资全部缴获，拿去买做新衣服的材料了。
齐乐人对此深表同情，并且偷偷告诉了技术宅正确答案。
技术宅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齐乐人笑而不语。
他扒过幻术师的胸垫，当然知道那两块海绵有多厚了。
技术宅恍然大悟：“难道你也穿过女装？”
齐乐人的笑容僵硬了。
虽然是真的有，但是他已经从良很久了！
技术宅：“我从前只知道你喜欢看片，不知道你还有女装的爱好，失敬失敬。”
齐乐人面无表情，并且有了一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三年前他曾经在陈百七的推荐下拜访过这位技术宅，当时他们都没有加入审判所。齐乐人为了给那台神出鬼没的笔记本电脑搞到一个变压器和移动电源，又需要打消技术宅收购他电脑的念头，干脆给自己艹了个“不看点乱七八糟的片子就会压力过载所以绝对不舍得卖掉存了几百G黄片的电脑”的基佬人设。
随口艹人设一时爽，审判所相见泪两行。
等齐乐人和技术宅双双入职审判所，这惊喜的再会面就变成了惊吓。
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齐乐人把技术宅堵在了男厕所，双方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技术宅哭哭啼啼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乱说话，这才让齐乐人满意——虽然技术宅离开时那谨慎防备地捂住菊花的动作还是刺伤了他的心。
未来的审判所男神&#183;走在向成熟可靠进化的道路上&#183;时不时担心人设崩掉的齐乐人，终于在三年的时光里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齐先生。
今天的齐先生，也在为工作烦恼。
审判所办公殿堂的顶层会议室采光很好，半面墙壁是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封闭的露台上种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时不时还能看到蜥蜴飞快地在玻璃上爬过，那是司凛养的小宠物，他对各种冷血爬行动物情有独钟。
会议室的中央是一张圆形小会议桌，上面放了一杯冰水，一杯果汁和一杯黑咖啡，三把实木雕花的高背椅围绕着会议桌，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
司凛坐在面朝门的椅子上，坐姿端正，正在往前翻自己的纸质备忘录。
幻术师坐在他左边，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帝政风格长礼服，布料是以前从齐乐人办公室的窗帘上扒下来的，齐乐人怀疑他是从《乱世佳人》的女主角身上获得的灵感。
当时他怜悯地看完了他扒窗帘扛去洗的整个过程，然后在幻术师洗完晾晒的时候悠悠地告诉他，其实地下的仓库里还有没拆封过的窗帘布料，他本来打算送给幻术师的，没想到他非要自己洗窗帘。
幻术师为了报复他看热闹的行为，从仓库里搬走了他十八种不同颜色的窗帘布料，还嚣张地留了字条，表示会把做好的成品女装送几套给他。齐乐人认为这大可不必。
齐乐人打了个哈欠，拿起黑咖啡啜了一口。
已经喝完了一杯果汁的幻术师问道：“不喝你那个名字长得记不住的咖啡了？”
齐乐人淡淡道：“现在是工作时间。”
司凛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开口道：“说正事吧。今天主要要敲定的几个问题，首先是贸易方面，我们必须和云涡领域重新谈判粮食进口数量。”
幻术师咦了一声：“去年乐人不是在自己的半领域里开辟了新区域种田，说是长势不错。”
齐乐人喝了口黑咖啡，淡定道：“当时旧伤还没好，三分之一被恶魔之力污染了，收成不到预期水平。”
幻术师怪笑了一声：“我建议你种到沙丘行宫里，把那些雨林植被砍掉一些就行，就怕你不舍得。”
齐乐人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先把留给你的那间裁缝屋推倒种地吧。”
幻术师立刻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司凛把话题扯了回来：“去年来这里定居的原住民和玩家人数是前年的两倍，照目前的粮食产量，明年库存就要见底了。”
齐乐人回忆了一下看过的魔界方面传来的秘密资料：“云涡领域的天空牧场粮食产出有大量剩余，三分之一低价出口到魔界去了。我们去争取的话，应该可以拿下。”
幻术师没好气地说：“那要看是怎么拿下了。如果云涡附带要求我们转让万物工厂的核心技术，那就免谈。”
司凛：“也可能附带其他协议，比如禁止人口外流。云涡领域已经三次抗议黄昏之乡大量吸纳玩家人口，导致云涡领域人口负增长。”
幻术师皮笑肉不笑：“这能怪我们吗？新玩家只要脑子正常，都会先来黄昏之乡的新人培训学校学习，还有任务所，这是别的领域比不了的。”
黄昏之乡最大的优势在于拥有能够发布副本任务的任务所，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副本任务的难度，多人任务还可以选择队友，就算任务失败也很少受到死亡惩罚，大多只是扣除一定生存天数。通过难度可控的任务所来赚取基本的生存天数，是黄昏之乡独特的优势。
而审判所对此是有隐形税收的。例如玩家接取了一个C级难度的任务，拿到了20天的任务奖励，但玩家获得的奖励其实已经是“税后时间”，审判所已经抽走了20%的“时间税”。这些时间被保存在审判所地下基地中，用以支付审判所工作人员的时薪和其他开支。
齐乐人曾经以为这是每个领域到一定水平后都可以做到的，后来才知道，这来源于先知和金鱼的一次交易。
司凛：“但是还是得照顾到云涡方面的情绪。其实我倒是有一点想法。乐人，你能联系上龙蚁女王吗？”
齐乐人眼皮一跳，幻术师翻了个白眼：“你何必明知故问。”
司凛笑了笑：“只要魔界配合演戏，表现出要减少云涡方面的粮食进口意向，我们再去找云涡谈判就会好谈很多。等谈判成功，魔界照旧进口，我们却增加进口，云涡就只能增产来履行合同。都已经开辟增产了，权衡利弊得失，云涡是不会再减产的。”
幻术师啧啧了两声：“这是唱双簧搞仙人跳啊，心太脏了。”
齐乐人同意了：“没问题。”
于是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给阿娅写信，假意减少魔界粮食进口。
司凛：“这项就这么定了，下一项是关于工业原材料进口。铁和石油的缺口太大，特别是石油。”
黄昏之乡并不用燃油，但是石油本身就是一种用处丰富的工业原材料，制造塑料、橡胶、工业润滑油、清洁剂都离不开它。甚至是涤纶腈纶棉纶这些布料，就连化妆品也一样不能没有石油作为原料。
齐乐人：“红莲水域的石油开采不太顺利，说是需要技术支援。我让造物师去处理了。近期就会派人过去。”
司凛：“那就好，金属矿物我建议从魔界进口。”
齐乐人又是眼皮一跳。
魔界最不缺的就是矿，大量的恶魔奴隶成天在矿坑中劳作，运出来的矿物由地精们冶炼，制作成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各位恶魔领主们会很高兴能用金属矿交换黄昏之乡的酒水、布料、玻璃瓷器和其他的日用品。
所以这一项特地拎出来问他的意义是什么？
齐乐人懒得猜，他和司凛这三年的默契，也不需要他费心去猜，他干脆地问道：“就只是矿？”
司凛坦白道：“还有人。”
齐乐人立刻心领神会：“你还是没放弃从魔界买卖人口？”
司凛：“我们缺人，而魔界不缺人。地精是冶炼方面的熟练工，能给我们填上人手缺口。”
幻术师皱眉：“我讨厌恶魔。”
司凛：“严格来说，地精也不能算是魔族。只不过它们生活在魔界，而且常年被恶魔奴役。如果你担心它们捣乱，我们可以用契约的办法来约束它们，或者干脆把它们集中到黄昏海的其他小岛上，不会让它们接触到原住民和玩家的。”
幻术师嗤笑了一声，嘲讽他：“可怜的地精刚被解救出恶魔领主的矿坑，就救世主被送到了黑工厂。”
司凛瞥了他一眼，只看齐乐人：“乐人，你的意见呢？”
齐乐人思索了片刻：“我对地精的秉性不太信任。”
司凛听出了他委婉的拒绝之意：“哦？”
齐乐人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们是来自文明法治的世界，在价值观上倾向于守序善良。噩梦世界的人间界虽然混乱，但因为教廷的存在，仍然有宗教文化下基本的道德观念，在大问题上我们和原住民可以互相理解，而且立场一致。但是魔界不是这样的。”
司凛静静地听他说。
齐乐人回忆着这些年看过的魔界资料，缓缓道：“魔界是丛林法则的世界，我们无法用一贯的价值观去和恶魔沟通，高等恶魔可能还好一些，但也没好到那里去。只要他觉得背叛有利可图，他就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忠诚和道德放弃背叛。只有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才会让恶魔披上‘道德’的假象，像一个商人一样做起生意来。迄今为止我们能和魔界持续贸易，而不是对方抢了东西就跑甚至跑到我们家里来抢，原因你们肯定明白。”
让心怀恶意的恶魔们坐在谈判桌上彬彬有礼地讨论着生意的，不是道德，不是利润，而是站在他们身后、操控着他们生死的毁灭魔王。

第10章 秘书的八卦日常（四）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出那个名字，但是所有人心知肚明。
齐乐人感觉到幻术师在小心地观察他的神情，司凛也是一样，但是没有人继续这个话题。
三年来的默契让他们在工作上无话不谈，但是又有很多事情，他们体贴地保持了沉默，甚少提起。
这大概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性格差异，齐乐人很多次听到女下属们在互相倾诉感情问题，无论是好的感情还是坏的感情，总能得到旁听者的关怀理解。但是他从来没听到男下属们清醒时提起这些，就好像讨论自己的软肋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比起和铁哥们倾诉自己有多想念已经离开的她，他们宁可在酒馆和买醉的陌生人抱头痛哭。
不提不代表没有想起，只是小心地藏在了心里。
“那这个提案就先搁置吧。”司凛说道，“倒是增加矿产进口的事情，麻烦你和龙蚁女王先打个招呼。”
齐乐人在笔记本上加上了这一条，又问：“正式协商的时候，派谁去地下蚁城谈？”
黄昏之乡和魔界的贸易磋商，都是在地下蚁城中进行，这已经是个惯例了。对外贸易谈判工作名义上在商业部的职能里，但如果是涉及到魔界的贸易，惯例是由齐乐人的秘书安娜主持，不需要特地拿出来征询司凛的意见。
但是就在前几天，安娜在一起狂信徒案件中不幸被害，齐乐人不得不多问一句。
司凛随口问道：“你不是有了个新秘书吗？”
齐乐人笑了起来：“你说小小？她才刚来，很多事情不清楚。而且，我对她另有安排。”
幻术师插了句话：“她的能力很有趣。运用得好的话，能帮我们解决一个隐藏了很久的问题。”
齐乐人：“她现在还缺历练，对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觉悟，我打算让她先适应一下工作，再找机会把这件事安排给她。总之，小心为上，避免打草惊蛇。”
幻术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你也体验过了？”
齐乐人：“彼此彼此。昨天你借走小小，应该是把人带到司凛办公室去了吧？”
司凛有些无奈的样子：“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读心术确实能有意外的收获。”
幻术师看着他的眼神危险了起来，他可没忘昨晚他俩是为什么打起来。
司凛补充道：“但也容易因为误导，得出错误的结果。”
幻术师哼了一声，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头问齐乐人：“你觉得她行吗？我怎么觉得她不太聪明的样子。”
齐乐人幽幽地吐槽他：“你怎么有脸说人家不聪明？上次做智商测试题，是谁垫底来着？”
幻术师的拳头又硬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气氛朝着“当场肉搏以示友好”的危险方向发展，齐乐人立刻转移了话题：“不过我得先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她谈谈，过分放纵自己滥用能力不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我们都有切身体会。”
切回了工作模式，三人继续讨论起了后面几项需要协商的内容。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
齐乐人喝光了杯子里的黑咖啡，使唤幻术师去再帮他泡一杯。
幻术师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的秘书！”
齐乐人拉了拉他身上墨绿色的帝政风格长裙，佯装出一脸沉思的表情：“这裙子的布料有点眼熟，哎呀呀，我一定是哪里见过，让我仔细想想。”
自知理亏的幻术师斜了他一眼，拽走了裙子，起身帮他泡咖啡去了。司凛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帮我也倒点水。”
齐乐人的眼皮又跳了起来。
每次司凛企图使唤幻术师，都很容易造成危险的结果，但司凛总是乐此不疲。
果不其然，幻术师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坏笑着从司凛的头顶倒下去，倾泄下来的开水在半空中就被冻结成了冰块，随手应用了一下本源力量以免头皮被烫熟的司凛没好气地瞪他：“只是让你倒点水而已，你非要对我的头发下手，这是嫉妒我头发多吗？”
幻术师嘻嘻笑道：“杀猪之后不都是这么烫掉猪毛的吗？”
齐乐人笑眯眯：“这就是你不对了，死猪才不怕开水烫，司凛可还是活跳跳的呢。”
幻术师恍然大悟：“哦，是哦，这头猪还没死呢。”
这下，拳头硬了的人换成了司凛。
不等他发作，幻术师重新倒了一杯冰水，用托盘装着递到了司凛的面前：“喏，你的水。”
司凛伸手去拿，手指却从杯子镶嵌了金边花纹的柄上穿了过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术师的障眼法。
而真正的杯子已经在幻术的遮蔽下轻巧地从托盘下方掉了下来。
“师兄请用茶。”随着幻术师不怀好意的笑声，杯子落在了司凛的并拢的腿间。
里面有水。
司凛：“……”
齐乐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幸好这杯是冰水，不然就是开水烫……咳咳。”
“幻术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出了打成一团的会议室，齐乐人摇了摇头，这对师兄弟私底下的幼稚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跟他们两人相比，他真是既沉稳又靠谱，怪不得在审判所里比他们两个受欢迎多了。
不过齐乐人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两个幼稚鬼一句：“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大会了，你们俩控制一下时间。还有，出来前记得换衣服，一个裤子湿了一个裙子破了，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说完，他体贴地帮这对一言不合就激情对殴的师兄弟关上了门。
一抬头，正看见捧着午餐前来给他送饭的小小，小小的眼睛里冒出大大的疑问。她对门后发生的事情有点震惊，有点害怕，还有点好奇。
她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健康的画面。
齐乐人犹豫了两秒，在帮忙解释和假装无事发生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做出选择的主要动力来自于今天会上连续给他安排了十八个紧急任务的司凛。
“不过担心，他们经常这样。”齐乐人温柔地说道，“我回办公室吃饭，餐盘给我就好，你也赶紧去食堂吧。”
………………
小小意外得到了上班第一份正式工作——跟随齐先生参加下午的审判所年度工作会议。
年度工作会议由审判所十几个部门的第一、第二负责人参加，总结去年一整年的工作，并调整新一年的计划。
小小从齐先生那里拿到了年度工作总结报告，紧张地临阵抱佛脚，一连串的数字和名词看得她头脑发晕。
齐先生安慰她：“其实没什么要紧的，秘书参加是惯例。你坐在后面记录一下各部门负责人的发言，就算漏掉了也不要紧，司凛的秘书会把完整的会议纪要共享的。”
小小思索着自己参会的作用是什么，可能，只是一个纯粹的摆设工具人吧？
哦，这下她有机会读一读现场大佬们的心了，她的好奇心又像是冬眠之后解冻的青蛙一样跳了出来，在每一片可以落脚的滩涂里来回蹦跶。
工具人小小还在胡思乱想着，齐先生突然说道：“对了，这几份文件麻烦帮我送回情报司吧。给他们的副司长妙丽。特别是这一份失踪案，让妙丽重新调查。”
小小应了一声，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离开了。
妙丽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那副黑框眼镜和小小用过的眼镜还是同款，不过戴着眼镜的妙丽倒没有什么书呆的气息，她穿着审判所的制服，看起来十分精英干练，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场，一看就是个会把工作毫不留情地丢给快要加班猝死的下属的魔鬼上司。
听完了齐先生让小小带的话，妙丽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失踪案啊。是这样的，当事人失踪了，但是亡灵岛上没有出现他的墓碑，所以他肯定没有死。黄昏之乡的出入境管理处没有他离开的记录，也就是说，他还在黄昏之乡，只是不知道去哪了。”
小小回忆着卷宗：“报案人说他有狂信徒的倾向，也许是被蛊惑了？”
妙丽又叹了口气：“很有可能。但是黄昏之乡太大了，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蟑螂根本清理不完。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蛊惑的，也许是某次任务里的恶魔之力，也许认识了传教的狂信徒，也许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什么邪教密会，又也许只是被力量蛊惑放弃了做人的底线彻底堕落，可能性太多了。”
小小沉吟了一声，为难地问道：“那怎么办呢？”
妙丽看着小小，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但是小小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看过你的卷宗，你会读心术，是吧？”妙丽问道。
“是……是这样的。”小小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想麻烦你帮个忙。”妙丽礼貌地笑着，提出了一个请求。
十分钟后，领了一项额外工作的小小目光呆滞地走出了情报司。
她错了，妙丽不仅仅是个会把工作毫不留情地丢给快要加班猝死的下属的魔鬼上司，她还会毫不留情地把工作丢给其他部门的新人！
她竟然让她找报案人再谈一谈，看看能否用读心术获得一些其他的线索。
行吧，她也的确对这个案子挺好奇的，抽空去报案人的住址问问看好了。
离开情报司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蒙着双眼的长发女人，她没有穿着审判所的制服，而是身着暗色的祭司长袍，手里拿着一叠塔罗牌，步履稳重地从前方走来。
她的面貌是噩梦世界原住民的，一头灿烂的长金发在日光中熠熠生辉，她行走在审判所殿堂的走廊上，宛如行走在供奉着她的神殿中。
蒙眼的女人，小小的脑中立刻分辨出了她是谁：情报司的负责人占卜师，妙丽的上司。是一个神秘优雅的美丽女性，精通占卜和占星，在炼金术和魔法阵设计上也很有造诣，在审判所里有很深的资历。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小小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眼前浮现出了一副意想不到的画面，那应该是巨大的工厂，四周密布着粗壮的金属管道，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一个足有百米宽的巨型锅炉被魔法阵悬浮在半空中，外壁上的管道可以持续向内注入被高温高压熔化成液体的恶魔结晶。
这是炼晶厂，小小回过了神，却一头雾水。
占卜师在想炼晶厂，这应该是工业部职权内的工作，如果是造物师在想炼晶厂，小小可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也许是刚好看了什么和炼晶厂有关的情报吧，小小心想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异端审判庭走去。
占卜师却停下了脚步，刚才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张牌从她的手中的牌组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她低下头，灵视透过了眼罩，让她看到了地上掉落的那张牌。
赫然是逆位的恶魔。

第11章 秘书的八卦日常（五）
整整一个下午，小小都坐立不安。
审判所的年度工作会议已经开了五个小时了，她从一开始的认真做笔记，到后来的神志不清，最后瘫在椅子上放空大脑，耳边只剩嗡嗡嗡的声音。
十几个部门为了预算分配、职权调整、人员轮换等一系列问题，文雅地撕了一个下午，小小注意到齐先生已经续了至少六杯黑咖啡了。
她还怀疑齐先生中途打了几个盹，有好几次他长时间没有发言，而是低着头认真看材料，但是从小小的角度能看到他长长的上睫毛已经和下睫毛亲吻到了一起，像一对三年未见的情侣一样难舍难分。而被他认真“看着”的资料，好几分钟过去也不会翻动一页。
一旦有人说起“异端审判庭”“魔界”“齐先生”等关键词的时候，他的上睫毛就会立刻颤动起来，矜持地回归它应该在的位置。然后齐先生就会用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拿起黑咖啡抿上一口，若无其事地重新加入会议的话题中，无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丝毫没有睡意。
这就是大佬的偷懒方式吗？小小肃然起敬之余，又觉得这样的齐先生，竟然有点儿可爱。
啊，这么评价齐先生太失礼了！小小自我谴责了起来，迅速调整心态继续投入到了观察大佬们……啊不，做会议纪要中。
一下午的会议让小小把审判所的所有高层都认了一遍，她还偷偷摸摸地读了好几个人的心，一次都没有被发现。
会发现她读心术的人数量很少，大概需要领域级。
只在三巨头身上翻过车的小小再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胆大包天了起来，读心术一冷却结束，她就立刻去读心，倒是读到了好些意想不到的内容。
技术支援部的负责人技术宅，在严肃的年度会议上想美少女手办的喷漆问题，还擅自决定内裤应该用粉色喷漆。
小小：死宅真恶心！
后勤部的负责人科尔是个一把胡子的中年原住民，他在想着杂志上看到的泳装美女打沙滩排球，杂志是技术宅借给他的。
小小：出现了，人类的本质！
情报司的占卜师请了假，第二负责人妙丽在思考如何让下属主动提出加班。
小小：妙丽没有良心！
执行处的负责人阿尔，就是那个扑克牌脸的小酷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他的左眼上多了一块淤青，他在腹诽司凛和幻术师上午开完会竟然特地换了一身衣服，并且强烈怀疑他们两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小小：俺也一样！
外交处的负责人西莉亚看起来很专心，但是她的脑中却在思考着会议结束后找个理由到齐先生的办公室去蹭一杯白咖啡。
小小：哇，偲偲说的是真的，西莉亚和齐先生关系不错，看来是咖啡之友。
监狱的负责人狼犬是个半兽人，他头上的那对兽耳让小小感到好奇，他在开会时走神想着什么时候去吃一顿半生烤肉。
小小：三分熟的肉我不可以！
交易审核司的负责人牧羊人没有来，空着的桌子上放了一只绵羊模型，旁边第二负责人的座位椅背上端端正正地着站一只打着小领带的红鹦鹉！这只鹦鹉显然不是什么正常鹦鹉，因为它还会参与发言，一本正经地讨论着交易所和任务所近期发现的一些漏洞，听语气是在代表没来参会的牧羊人说话。
小小试着对鹦鹉用了读心术，结果意外读到的不是鹦鹉的记忆，而是一个极度衰老的老人坐在破屋的摇椅上午睡的样子，不知道他和牧羊人有什么关系。
总体来说，小小对审判所大佬们感到满意，他们中80%的人都没有在想黄色内容，可见这群人中的大部分都很可靠，他们不会在工作中想黄色。
但是最让小小吃惊的，还是工业部的负责人造物师。
她不但是这群大佬中最年轻最朋克的，就连脑中思考的东西也是与众不同，她竟然在想小猫咪吃手手！
小小热泪盈眶，造物师，爱猫的正经人！
会议结束后，小小乖巧地抱着材料跟在齐先生身后回庭，他和偲偲讨论着明天要开庭的案件，又强调了一遍禁止记者乔装入内，特别是那个成天胡编乱造虚假新闻的狗记者。
偲偲：“其实他姓荀。”
齐先生微笑着：“哦，这不重要。对了，傅岳什么时候来销假？他这个副庭长一请假就是半年，再不回来我就要撤他的职了。”
偲偲翻了翻笔记本：“他已经把这半年去过的地方的调研报告发过来了，放在您的办公室里了，红莲水域的报告他写得特别多，专门分了一册出来。至于正式销假是明天，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程的飞船上了。”
齐先生笃定道：“不，他昨天就回来了。”
偲偲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齐先生淡淡道：“昨天的烟火，他是不会错过的。”
偲偲沉默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小不禁好奇了起来，傅岳是异端审判庭的第二负责人，他也喜欢看烟火吗？
齐先生又问：“对了，昨天的那起劫机案审理完了吗？”
当事人小小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那个修理工和几个伪装成普通乘客的女孩子现在情况如何。
偲偲：“还没有，我会再催促一下的。”
齐先生：“尽快。我直觉这个案子有点不寻常，审讯处提审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点。”
偲偲应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日程里。
齐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可以让小小也参与一下。说不定她的读心术能派上用场。”
小小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为自己能帮得上忙暗暗开心。
跟着齐先生回到了他那间低调奢华的欧式古典风格办公室，小小抓紧时间汇报了一下自己今天去情报司送材料时接到的工作。
“妙丽女士让我去找那个失踪案的报案人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进一步的线索。”小小说道。
“嗯，让你了解一下相关工作也好。需要派人陪你一起去吗？”齐先生问道。
“好呀好呀，我不太了解情况，如果能有前辈带我一下就太好了。”小小高兴地说道。
齐先生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倦倦的，小小想到他昨晚可能只睡了三个小时，有点后悔自己用这种小事打扰齐先生了。
“明天我让偲偲找个有经验的处刑人陪你过去。今天时间不早了，第一天上班就不让你加班了。”齐先生温和地笑了笑，又问道，“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还能适应吗？”
“挺好的。”小小本来想礼貌地敷衍一下这个问题，毕竟对着上司吐槽工作也太失礼了，但是当她对上齐先生褐色的眼睛时，她还是被这份亲和力打动了，小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就是比我想的要忙一点，我在走廊上看到好多一路小跑的执行官。”
齐先生笑了，他说：“其实大部分时候也没有这么忙。但是年底的建立日前后，事情总会比较多。”
小小松了口气。
齐先生：“特别是我们异端审判庭，狂信徒多的时候，忙得24小时连轴转，没有狂信徒的时候就像放假一样。”
小小表示怀疑，她觉得狂信徒就像厨房里的蟑螂一样，就算每天用鞋底去拍，也根本拍不完。
“上班第一天，送你一件礼物吧。”齐先生拉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小小，“打开看看吧。”
小小惶恐地接了下来。
这个盒子太漂亮了，装一枚100克拉的钻戒都不会显得不搭，这是小小的第一反应。盒子的表面镀了一层黑色的金属，而且有图样华美的浮雕，它的分量沉甸甸的，从不同的角度看，黑色的小礼盒都会折射出不同色彩的光芒。
盒子的扣子极其精致，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这个扣，整个过程里她都在忐忑，生怕里面的东西太贵重，那她是不好意思收下的。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小小如释重负。
盒子里垫了黑色的天鹅绒，中央是一枚小巧的水晶耳钉，并不起眼，和装它的盒子相比，这个耳钉简直是路边的样样两元店的产品。
太不搭了，小小心想，这个盒子和这个耳钉，绝对不是一套东西。她强烈怀疑这个盒子是龙蚁女王的礼物，原本里面装了某种贵重的饰品，齐先生把里面的饰品取出来后，没扔掉这个漂亮盒子，留着当包装盒了。
但是直男不懂，这种盒子配一只两元耳钉真的很违和！
小小用手拿起耳钉，发现这是一件道具。
【小小的耳钉】：你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总之戴着它会有用处，至少迷路的时候会有人找到你。
小小的脑壳上冒出了一串问号，这是齐先生做任务时得到的道具吗？看到它叫小小的耳钉，觉得和她的名字很有缘分，就送给她了？迷路的时候会有人找到她，是说这个东西有定位功能吗？
齐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耳垂：“最近就戴着它吧。”
小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视线却随着齐先生的动作落在了他的耳垂上。她有了个意外的发现，齐先生的耳垂上有一枚褐色的小痣，而痣旁边有一个已经愈合的耳洞，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戴过耳钉了。
齐先生发现了她的眼神，解释道：“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我也会乔装一下。”
小小再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捧着礼物礼貌地告别了齐先生。
离开办公室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什么样的乔装需要打耳洞啊？
正在思索之际，一身性感女装的幻术师风风火火地来到齐先生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大门：“晚饭约吗？”
办公室里传来齐先生无奈的声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闲吗？”
幻术师：“我请客，烤肉吃不吃？”
办公室里的声音不那么无奈了：“听起来挺香的，我突然有空了。”
小小看着两人结伴走出了办公室，她盯着幻术师的耳垂看了一眼：唔，幻术师也有耳洞呢，不过这完全可以理解，他可是个女装大佬啊，戴耳环不是基本操作吗？
下班的小小在殿堂的大门口遇到了司凛，他叫住了幻术师和齐乐人，加入到了今晚的烧烤大军中。
咦，司凛先生也有耳洞。
小小迷惑地盯着离去的耳洞三人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夕阳下的余晖中，结束了第一天工作的小小沿着宽阔的白石阶走出了审判所，心中满怀疑问：难道，在审判所要成为大佬，男人就必须先打耳洞？

第12章 建立日之夜（一）
黄昏之乡最热闹的钢桥商业区，上百家美食店在此经营。有的是原住民开的，更多的则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开办的。因为美食传统和口味的差异，原住民开的店往往不会有玩家光顾，经常有玩家不小心走进了原住民的美食店，看到橱柜里的黑面包白面包长棍面包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这三年，随着时间银行的开设，黄昏之乡的风气不知不觉地从“生存”转向了“生意”。刚进入噩梦世界的玩家，有的幸运地直接被传送到了黄昏之乡，有的在离开新手村之后被送到了大陆的其他区域，
但在得知有黄昏之乡的存在后，新人们大多火速赶赴世界各地的教廷据点，搭上装载了货物的飞行器来到黄昏之乡，寻求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来新人培训学校学习必要的生存知识。谁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因为无知稀里糊涂地送掉自己的性命。
虽然新人培训学校不是学费全免的，但是在校生可以优先在任务所申请简单的任务赚取一些生存天数，还能和学校的同学、前辈一起下副本，和一同学习过的人做队友，可比在任务所随机遇上的陌生人可靠多了。
就算暂时支付不了学费，也可以在时间银行办理“助学贷款”，这也比曾经黄昏之乡黑市的秘密时间交易合算许多，至少由审判所开办的时间银行不会把还不起时间的人丢到邪教祭祀现场拿来取悦某个恶魔。
也正是因为有了时间银行的存在，贷款开店的玩家多了起来。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发现，只要勤奋工作，前几年的生存时间并不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审判所对于这样的情况有所预计，但是仍然担心这些玩家沉迷“经营模拟游戏”忽略提升实力。
来到噩梦世界的玩家，除了主动触发的任务，还有每月一次的强制任务，被戏称为“月考”。前三年的每月强制任务难度不大，从新人培训学校毕业的学生大多可以存活下来，但如果不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第四年开始死亡率就会飙升。
齐乐人和司凛、幻术师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一致怀疑这是一种系统清理玩家的措施。没有潜力的人会被迅速处理掉，而有潜力的人，则会在这种压力下不断进步。但是人的进步是有极限的，一旦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他就会被每月强制任务清理掉。
这应当是防备玩家在漫长的时间积累中过于强大最终脱离系统控制。
就算是领域级的强者，大概也只能坚持到十几年。先知能坚持到二十多年，是因为他拥有的本源力量是时间，他可以通过在审判所的地下冰宫教堂中沉睡来暂停自己的时间，拖延强制任务的到来。如果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审判所很少去唤醒他。
可惜，就算是拥有这样BUG本源的先知，最后也还是永远长眠在了时间本源之中。
无数惊才绝艳的人，有的心怀救世济人的理想，有的滋生野心篡夺的欲望，也有的早已在对抗命运的道路上被无情的神性侵蚀疯狂，无论是哪一种人，至今仍然没有赢家。
今天，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约在了一家热门的烤肉店里。店长是一个中年男性玩家，他和幻术师似乎很有交情，一看到他就连声喊他“美女”，热情地招呼他去包厢，还送了一份大果盘。
美女笑眯眯地享受着特别待遇，丝毫不以为耻。
坐在烤肉店包厢中，齐乐人随口说道：“这两年烤肉店变多了。”
“火锅店也变多了。”司凛说道，“应该说，什么店都多了。上周还取缔了一家打着按摩推拿名义开的风俗店，真是世风日下。”
齐乐人嘴角一抽：“怎么发现的？有人举报？”
喝着啤酒的幻术师笑得灿烂：“我举报的。我路过的时候有拉皮条的问我美女要不要做轻松好赚钱的兼职，我说好啊好啊现在马上，他们店就没了。”
齐乐人：“……”
这是何等的倒霉，拉皮条拉到了幻术师头上？
齐乐人想了想，担忧地说道：“会在大街上拉皮条，看来这块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司凛：“让执行处去调查了，等这阵子忙完，集中打击一下。”
齐乐人点了点头：“玩家这边我倒是不担心，我比较担心会有玩家胁迫原住民。”
司凛：“这倒是个问题。可以让执行处的人假装嫖客去钓鱼……”
眼看着两人开始讨论工作了，忙着翻动烤肉的幻术师不耐烦道：“喂，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就不要聊工作了。动动手啊，你们就看着我烤肉吗？”
司凛和齐乐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动手拿起筷子，以最快的速度把烤盘上熟了的肉夹走了。
辛辛苦苦烤肉一口都没吃上的幻术师：“？？？”
恼怒的幻术师岂能坐视两位损友光吃不烤，立刻动用了幻术，掩饰起了烤盘上的玄机——烤熟的肉在幻术的遮蔽下看起来还半生，而半生的肉则被覆盖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熟肉色泽，还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齐乐人第一个上当了，他咬了一口半生的羊肉，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烤得不错。”
司凛于是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后惊觉上当：这肉焦了。
被幻术师和齐乐人联手套路的司凛，面无表情地丢掉了烤焦的肉，比起烤过头的肉，他宁可生吃。
“收了你的神通吧，我给你烤。”司凛没好气地说。
幻术师这才笑嘻嘻地放下烤肉夹，和齐乐人一起期待起了司凛的烤肉。
司凛的烤肉手艺着实不错，服务精神也很可嘉，烤肉之余还不忘给两人的啤酒杯里加冰，冻结的本源力量被用在这种地方似乎有些浪费，但三个男人都不是在乎这种小节的人。灵活地运用本源力量本来就是一种修行。
只是齐乐人的修行在某种程度上出了点差错。这三年他因为重生本源的关系，从一个经常玩自杀式袭击的刺客，迅速朝着奶妈的方向跑偏。他不但奶自己，还能奶别人，搞得审判所上下不少人以为他是个奶妈。
“什么，齐先生不是个治疗系吗”的惊恐哀嚎，成为了发现真相的执行官们的标准反应。
不但如此，齐乐人下副本的时候经常在别的玩家面前假装萌新奶妈，把人家唬的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个面相俊秀温和，下垂眼笑起来温柔无害的萌新人真不错，还是个珍惜奶妈，要好好保护一下。
等看到他干脆利落地解决敌人的时候才惊觉——干，这是精通暗杀技巧的暴力奶妈，怎么会有人的能力发展路线这么奇葩？
再等看到了SL大法现场读档复活的骚操作。玩家：艹，齐乐人，是你！你在亡灵岛的墓碑又增加了！
吃着烤肉喝着啤酒聊着天，期间司凛收到八条工作短信，齐乐人收到了五条，幻术师一条都没收到，由此可见在审判所中谁是最摸鱼的那个人。
幻术师丝毫不以为耻，他洋洋得意地说：“所有人都知道，除非是权力和欺诈半夜在黄昏之乡门口踢馆，否则下班了就不要给我发信息。”
司凛淡淡道：“下次也许就是我们过去踢馆了。”
幻术师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满上，又给旁边的齐乐人也添了酒，他已经喝得微醺，平日里不会说的话也开始说出口了：“说不定是乐人家的那位去踢馆。对了，魔界的‘仪式’是在什么时候？”
齐乐人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把杯子放到司凛面前示意加点冰。
“还有大半年。”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也就是说，距离大决战也就大半年的时间了。”幻术师眯了眯眼，“你有什么打算吗？”
齐乐人专心地看着玻璃杯里的啤酒，杯壁上的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像是一个个不甘命运挣扎不休的灵魂。
他并不热衷于酒，最近更是连烟都戒了，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来一根。
“还是要去一趟魔界。”齐乐人低声说道，“现在我的旧伤已经痊愈，准备近期开始凝聚化身，可惜我的重生半领域还是没有办法突破，只能糅合时间和重生的力量来尝试一下。”
自从继承黄昏之乡，齐乐人就不是从前那个自由的他了。他、司凛和幻术师，共同支撑着黄昏之乡这个领域，任何一人的陨落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权力和欺诈绝不会放过吞噬这个领域的机会。
他不能任性地抛开责任，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危机四伏的魔界，除非，他凝聚了化身。
有了化身，他才能将本体留在黄昏之乡，让自己的化身前去魔界。到时，哪怕他的化身死亡，也不至于动摇黄昏之乡的根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司凛和齐乐人碰了碰杯，“这三年，真的辛苦你了。”
齐乐人知道司凛一定也喝多了，否则他绝对不会说后半句话。
辛苦吗？齐乐人并不觉得。承担起黄昏之乡的重责，也是他和先知交易的一部分。如果他没有继承黄昏之乡，就不能用这股力量去抢救当时已经重伤濒死的宁舟，如果宁舟陨落在了那场惨烈的大战中，一切都是泡影而已。
但是交易，不仅仅是交易，他继承的是先知的遗志，接过了他的理想与信念，从前他可以天真地说出无论宁舟最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都会站在他那一边。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能这么说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所以他要避免这个最坏的结果，阻止又一个疯掉的魔王率领恶魔大军踏平人间界。
——再坚持一下，不要就这样在毁灭的本源中忘记我。我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第13章 建立日之夜（二）
这顿酒喝到了半夜，三个喝醉的男人难得心情放松，有说有笑地离开了烤肉店。但因为其中一个男人穿着女装，这就让这副勾肩搭背的画面看起来有点诡异。
齐乐人没有喝得酩酊大醉，司凛和幻术师也是一样，但是酒精还是让人飘飘然了起来，会做一些平日里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具体表现为，齐乐人在幻术师的怂恿下唱起了歌。
清醒的时候齐乐人是绝对不会唱歌的，和小时候在教廷的唱诗班里训练过的宁舟不同，他乐感特别糟糕，唱歌是真的难听，百万修音师都救不了的那种。
通常齐乐人对此心中有数，绝对不去荼毒别人的耳朵，但今天，他喝了点酒。
他从开口第一句就开始疯狂走调，随着他情绪上扬感情投入，跑调的程度加剧了！
司凛叹为观止，幻术师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做到每个音都不在调子上的？”
“快别唱了，死人听了都要爬起来！”
齐乐人委委屈屈地闭了嘴：“真的有这么难听吗？”
司凛：“我现在怀疑你根本不是人，因为这绝对不是人间的歌声。”
齐乐人：“……”
幻术师：“你可能本来是个天使，但是上帝听到了你唱歌，一脚把你踢下来了。”
齐乐人：“……”
司凛：“建议你去魔界开演唱会，恶魔听了都不敢来攻打人间界。”
齐乐人：“……”
幻术师：“但是千万不要让宁舟听到，他听完真疯了可怎么办？”
齐乐人：“……”
被两个损友一通数落，齐乐人恼羞成怒，给了两人一人一拳。司凛老实挨揍，幻术师狡猾逃走，嘻嘻哈哈地继续嘲笑齐乐人唱歌难听。
嘲讽还不够，幻术师也唱了起来，熟练地切换男声和女声，达成了自己和自己对唱情歌的绝赞精分效果。
幻术师唱得正high，齐乐人和司凛却同时回头看向街头的某个角落。
被盯住的报童帽男子正在小本子上疯狂记录见闻，手腕和脚下却突然结上了一层冰霜，瞬间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抬起头，三位常年被他编排的大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一身酒气地把他包围在了中间。
“又是你啊，狗记者。”幻术师一手叉腰，另一手上还拿着个酒瓶，看着荀记者的表情十分不善，“今天又写了什么假新闻？”
“误会，误会啊，我只是出来吃个宵夜，纯属路过啊！”荀记者尬笑着解释。
没人会信他的解释，三名资深受害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人报了一个标题。
司凛：“《审判所某黑长直大佬天价购买冷血新欢可能想与蜥蜴结婚》”
幻术师：“《某知名女装大佬被一男子当街扒掉胸垫疑为感情纠纷》”
齐乐人：“《复活大师的训练妙招：与发情地狱三头犬每日晨间运动》”
黄昏之乡首席标题党&#183;没有我写不出来的惊悚八卦&#183;为了销量不要性命的荀记者，面对三名醉酒大佬的狞笑，发出了绝望的声音：“救命啊——！！！”
十分钟后。
三人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小巷，顺便撤掉了周围的障眼法。这条被隔离的暗巷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钢桥商业区。
幻术师：“爽，过瘾！”
司凛：“早该揍他一顿了。”
齐乐人笑容满面，心情愉快。刚才他“好心”奶了荀记者几回——这也导致他多挨了几次打——身体上的伤害可以被恢复，精神上的伤害就不好说了。齐乐人亲眼看到幻术师用高跟鞋踩了他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看得他都胯下一紧。
幻术师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偷偷把他干掉了。”
司凛无奈道：“你可是戒律所的负责人，不要以身试法。”
幻术师不爽地啧了一声，此时他倒是怀念几年前治安不佳的时候了。三人在第一次正式讨论黄昏之乡发展的时候，就约定克制自己的行为。对于黄昏之乡的普通玩家来说，执掌这个领域的三人已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了，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杀掉任何一个居住在黄昏之乡的人，因为这里是他们的领域。
但正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才更需要克制自己，一旦跨过了那条底线，随心所欲地去操弄他人的生死，他们的人性很快就会被神性侵蚀，沦为本源力量的奴隶，而不是主人。
不过，喝多了把成天编排他们八卦的肇事人揍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今天教训了他一顿，以后总不会看到这种报纸标题了吧？”幻术师问道。
“难说。”齐乐人对此不怎么抱有期待，“也许明天你就能看到我们仨又在八卦版上了。”
幸亏黄昏之乡的照相技术不如现实世界发达，报纸也禁止刊登一切人物照片，否则以他们三人的登报频率，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这在噩梦世界可不是一件好事，有经验的玩家都会尽量避免留下个人照片，免得哪天得罪了人被拿着照片的杀手找上门。
司凛很淡定：“那就再打一顿。”
齐乐人和幻术师：“你说得对。”
写一次打一次，打完还包治疗，十分合理。
夜间烧烤喝酒活动结束了，司凛和幻术师家住得近，一起回去了，齐乐人在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思索着是回办公室的休息间睡一晚还是回家一趟。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宁舟的，钥匙一直在他手里，请了一位原住民帮忙打扫卫生，审判所工作不忙的时候他也会照常回家。
酒精让他的思维不如往常敏捷，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上，盯着路边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发呆。
这条街真的热闹了好多，齐乐人漫无边际地心想着，不只是这条街，他记忆里的黄昏之乡是那个终年笼罩在夕阳下，恢弘又阴翳的避难所，到处弥漫着滚滚蒸汽和轰鸣声。
可是一转眼，这里已经有了日升月落，有庞大到令人敬畏的万物工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炼晶厂，就连大街小巷也热闹了许多，来来去去的人们不再形单影只，脸上也不再是那么阴郁匆忙的神情。
环境秩序的好转，生存压力的降低，让人们更愿意结交朋友。
毕竟，人是不能独活的。
齐乐人不知不觉地散起了步，他独自一人穿过这条终夜不歇的大街，用平静里带着几分孤独的情绪欣赏这片日益繁华的风景。
他走向了钢桥，这几年这里俨然已经是黄昏之乡著名的爱情圣地了——《黄昏日报》编排的桥段，成群结队的情侣成功让钢桥附近的商业区繁荣程度+20%。
钢桥的一侧入口前有一片修建了不到三年的小公园，被玩家称为“动物园”，因为这个公园里有十几个不同动物的雕塑，有鹦鹉，有狮鹫，有独角兽，还有地狱三头犬。公园的中央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的雕像，她的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页，是她著名的召唤之书，一只鹦鹉正从书本中飞出来。
雕像前的大理石台面上放了一瓶装满了贝壳的星星瓶，这只会是茜茜放的。
齐乐人站在雕像前，静静地看着她很久。
“这个雕塑不是很像你，老师。”齐乐人凝视着雕像细长的眉眼，轻声说道。
不过，陈百七也不会在意这些。
她走之前，已经亲手了结了她与那位魔女的恩怨，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是妹妹茜茜，这三年齐乐人一直有在照顾她，她过得很好，还没成年但已经接手了姐姐的生意。
离开了小公园，齐乐人来到了钢桥上。
夜晚的风很冷，但是“爱情圣地”的名头还是让不少人愿意顶着冷风在这里散步。齐乐人毫无形象地坐在钢桥的护栏上，脚下是浩浩荡荡奔流向出海口的河水，他看着远方灯火珊阑处的夜景，没人知道他是谁，只要他想，路过这里的人甚至不会看见他。
两个玩家一边聊天一边路过，其中一个大概是个新人，对黄昏之乡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前辈，黄昏之乡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老玩家说道：“听说以前这里的天象没有昼夜更替，而是有一轮永不坠落的夕阳环绕着地平线，终年都是黄昏。”
他用的词是听说，显然他进入黄昏之乡也不到三年，不过已经足够给新人做点科普了。
新人感叹了一声：“虽然这里的夕阳很美，但我可不想24小时看夕阳，还是现在这样好。”
老玩家笑着说：“时代已经变了嘛。”
新人也跟着笑：“变得挺好的，要是哪天不用月考就更好了。”
老玩家说：“你已经算是赶上好时候啦。最近的数据统计，这三年玩家的平均生存时间已经从37个月提升到了58个月，你从新人培训学校毕业后多攒点天数，再去进修深造几次，说不定可以活得更久。哦，多关注审判所的招录讯息，能进审判所就更好了。”
新人诺诺称是，和老玩家讨论起了在新人学校里的一些事，特别是他们的校长幻术师，知名女装大佬。
幻术师这个校长当得很不走心，新人培训学校的事情是齐乐人提议的，前期的筹备工作也是他负责，但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堪忧，司凛和他一合计，就把最闲的幻术师丢去主持学校了。幻术师主抓了几个月，把学校的基本事宜定下来后，就恢复了他的咸鱼本性，到处招猫逗狗，设计衣服的时间都花得比管学校多，琐碎的工作更是一股脑儿丢给了几个下属。
考虑到这里的学校不可能像现实世界一样把一年的课程分成两个学期，按时开学按时放假。所以他们最后确定的教学办法类似于大学的选修课程，课程内容涵盖噩梦世界介绍、黄昏之乡的法律规范、常见副本剧情解析、玩家天赋开发、个人日常训练等等。连对原住民的称呼这类细节也做了规范，现在已经很少会有玩家称呼生活在主世界里的他们为NPC了。
必修课有十几门，主要是基础知识和基本战斗方法。选修课就更多了，神秘学、符文学、宗教学、魔法工程这类课程有几十门，每门课程的课时不长，玩家任何时候都可以入学，错过这门课的开课时间就等下一轮，学完考试，通过了计入学分，总学分达标就算毕业。通常从入学到毕业只需要半年的时间。
一开始因为太缺老师，齐乐人还去上过课，教的是刺客职业的基本技巧，他受陈百七的影响，是个暴力实践教学派，让选修了这门课程的玩家苦不堪言，又一脸懵逼——老师把我们揍了一顿又把我们奶好了，所以他到底是个刺客呢，还是个奶妈呢？
夜深了，晚风吹散了醉意，齐乐人缓步走下了钢桥，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事发生了吧，齐乐人乐观地心想，他可是好几天没睡饱了，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通讯仪就震动了起来。
得了，幸运E又发作了。
齐乐人叹了口气，认命地看了一眼发来的信息。
小小：【齐先生，我有个意外的发现！妙丽女士让我帮忙调查的那起失踪案，失踪的人是昨天我们在飞行器上遇到的那个修理工！】
齐乐人盯着信息看了两遍，把里面暗藏的内容理了一下，顿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又要加班了。

第14章 建立日之夜（三）
半小时后，齐乐人带着小小前往审判所深处的监狱管理区。一路上，小小把事情娓娓道来。
原本明天齐乐人会让有经验的执行官陪她找报案人面谈，用读心术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但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下班之后，小小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顿饱饭，在回家的路上，她在蒸汽列车上偶遇了报案人。
这真是个幸运的巧合，当时小小在看《黄昏日报》的审判所专版，里面有近期异端审判庭公布的狂信徒案件裁决结果，邻座的男人正在吃一盒泡芙，看包装是从商区最有名的那家蛋糕店买的，味道很好，他吃得津津有味，见小小偷瞄了泡芙，他还问小小要不要来一个。
小小婉拒了，她晚饭吃得太饱了，平日里垂涎三尺的泡芙，现在一口也吃不下。再说，这毕竟是陌生人……
报案人看到了报纸，和她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他说起自己最近因为朋友失踪的事情报了案，现在还没有结果，语气里颇为埋怨。
小小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她的戏精个性在这时发挥了起来，她没有透露自己是审判所的人员，而是演技十足地加入到了谴责审判所工作效率低下的行列中，和报案人一唱一和地吐槽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听起了他那位失踪的朋友。
在聊天的过程中，她用了三次读心术，一次是人类本质——她读到报案人在聊天的间隙里偷看旁边漂亮姐姐的大长腿；一次是另类的人类本质——报案人在想泡芙真好吃；最后一次，她读到了一条关键的信息。
她在报案人的脑中看到了他和失踪者深夜去闹鬼的避难所探险，这个场景里有失踪者的面貌，赫然是建立日前那起劫机案中以修理名义试图安放炸弹的维修工！
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小小不动声色地下了车，立刻给齐乐人发了信息。
前往审讯处的路上，齐乐人问小小：“你觉得这起案件，现在有几个方向？”
几个？小小怔忪了一下，不就是赶紧提审修理工，问清楚他是怎么参与到劫机案中吗？
哦，对了，还有那个闹鬼避难所，应该派人去查探一下。
小小于是把这两个方向一说，齐乐人点了头：“除此之外呢？”
“……我，我不知道。”小小轻声说。
齐乐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能想到这两点很不错。原本这是两起毫不相干的案件：一起平常的失踪案，一名名叫龚休的玩家疑似成为了恶魔的信徒，他失踪了。一起危害公共安全的劫机案，一群狂信徒混入飞行器中，企图炸毁整艘飞船，将飞船上的人献祭给恶魔。但是当两个案件被串联在了一起，一个新的方向产生了。”
小小听得专心致志。
“龚休，我们姑且认为这是他的真名，他本人没有在黄昏之乡定居，他是来新人培训学校就读的，只办理了临时居住证明，所以他没有在户籍中心留下照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失踪案的案卷里没有看到他的照片。”齐乐人说。
小小点头，她是在新人培训学校就读期间决定定居的，定居手续很简单，但是需要拍照，她持有的户籍卡可以读取出她本人的照片。但如果只是临时居住证明的话，户籍中心是不会给玩家拍照的。毕竟只是临时居住，玩家和黄昏之乡还在一个互相观察了解的阶段，强制要求玩家留下个人照片容易引来非议。
“也就是说，龚休的外貌只有他的几个朋友知道。但是他的朋友不多，他失踪后只有一个人为他报了案。我怀疑，这是他被‘选中’的原因：没有户籍，没有照片，少有朋友，热衷冒险。很好的人肉炸弹材料。”齐乐人说着，神情冷了下来，“就在几个小时前，执行处给我发了那天那艘飞行器上所有乘客的信息，龚休登船时持有户籍卡，照片是他本人，而名字却是一个假名。”
黄昏之乡内部的飞行航线管理一向严格，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新人想买船票会经过特别审查，只允许乘坐特定班次，飞行全程都会被监视陪同。持有临时居住证明的会稍微放宽松一些，但也会反复查验。只有持有户籍卡的玩家和原住民，才可以从快速通道登船。
那天小小就是从快速通道登上飞行器，检票员只简单地在机器上查验了她的外貌和身份信息。
小小大吃一惊：“所以他失踪后去办理了户籍卡？”
齐乐人：“我不这么认为，一来这样很容易暴露他的行踪，二来办理户籍卡的时候会让他出示入学记录和临时居住证明，他不可能用一个假名办理户籍卡。”
小小皱紧了眉头：“那这张户籍卡，是哪里来的呢？伪造的？”
齐乐人：“问题就在这里了。这张户籍卡是真的，系统里显示，办理时间是在劫机案前一天，户籍卡的经办人表示，她那天根本没有办过这张卡。但是这张户籍卡就是凭空出现了，帮助一个狂信徒登上了他本来可能无法登上的飞船。”
说到这里，齐乐人的语气变得冰冷：“如果那天我没有恰好坐上这一班飞船，你猜会发生什么？”
小小不禁毛骨悚然，她后怕地心想，如果那天齐先生没有上船，横跨黄昏海的飞行器在半途中爆炸，整艘飞船上的生灵被献祭给了恶魔，残骸坠入大海中。谁会知道几百个乘客中究竟谁是肇事者呢？一切秘密只会被海中的巨怪轻易吞噬，只留下夕阳下一望无际的平静黄昏海，恍若无事发生。
等一下，户籍卡的事情，是不是意味着……
小小突然回过味来，这张莫名出现的户籍卡，暗示着审判所内部存在着巨大的漏洞，或者，比这更糟糕——
审判所中，到底是谁为龚休送去了这张关键的户籍卡？这一定是个高层，也许就在今天下午的全体会议中。
“但现在恐怕已经晚了。”齐乐人叹了一口气。
“什么晚了？”小小纳闷。
“在飞行器安全着陆，狂信徒被捕的消息传回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一定已经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为了自保，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齐乐人看着前方黑暗的走廊里急匆匆朝着他跑来的监狱执行官。
这名执行官是个中年人，他惶恐地对齐乐人行了个礼，脸色苍白地说道：“齐先生，劫机案中被捕的几名狂信徒……”
齐乐人抬起眼帘，冰冷地看着他：“全部死了？”
执行官汗如雨下：“是，全部，死了……”
昏暗的监狱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的味道。小小笔直地站在齐乐人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她听到齐先生冷冷地笑了一声，轻声道：“呵，下手倒是快得很。”
他显得很冷静，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看起来并不生气。可小小却觉得，他此时恐怕已经怒极了。
问清了死亡时间和死因之后，他淡淡地说道：“明天一早，让你们的负责人来见我。”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对小小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小小乖巧地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监狱审讯处。
回去的路上，小小满脑子都是这两个案件，让她的脑中一团浆糊，她一会儿猜想着幕后凶手是谁，一会儿又揣测起了齐先生的想法，她想问问齐先生还有什么办法吗，可现在她也不敢问。
“不用担心。”回到了办公室，齐先生突然说道，“现在，第二个破绽已经出现了。”
小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接下来破绽只会有更多。而可疑的人选，可没有那么多了。”齐先生语气平和地说着，“有时候，耐心等待，做一做排除法也不错。”
似懂非懂的小小装模作样地点头：“那明天，我还要去见一见那个报案人吗？”
齐先生沉默了良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发小小去泡咖啡。
大半夜泡咖啡，小小忍不住给自己也来了一杯，不过今天齐先生没有喝他的白咖啡，而是要了一杯普通的黑咖啡。
齐先生也没有坐在他的书桌旁，而是脱了鞋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脚下就是那块产自魔界的名贵地毯。见小小端着咖啡过来，他示意小小也过来坐。
小小对这块地毯好奇已久了，赶紧趁机体验一下，果然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温暖。她还假装笔掉在了地毯上，趁着捡笔的时候摸了两下地毯，不费电的电热毯，舒服。
地毯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瓶精心打理过的鲜花，一看就是懂花艺的人的插花作品，主体的鲜花看起来像是白玫瑰，却又不是玫瑰，小小盯着那束花看了许久，琢磨着这是什么品种。
只是鲜花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小小认真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下秘书的主观能动性，把这瓶快要枯萎的花丢掉换新的，但是她不懂插花呢。
“明天不用去了。”齐先生看着通讯器里发来的消息说道。
小小有些失望，刚才她还期待着明天见到报案人能吓他一跳，谁想得到和他一起吐槽过审判所的邻座乘客竟然就是审判所的人呢？
“收到你发来的信息的时候，我就让执行处的人去找他了。”齐先生说。
小小“哦”了一声，齐先生果然很谨慎，这是打算把人带来连夜审讯了？
下一秒，她天真的想法就被迎面而来的声音打碎了：
“报案人在蒸汽列车上食用了有毒的泡芙，下车后不久就死了。”

第15章 建立日之夜（四）
这一晚，小小辗转反侧，她怀疑是那杯黑咖啡的关系，齐先生办公室的咖啡效力奇佳。
不过，也和那个幕后真凶脱不了干系。一想到有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危险分子隐藏在审判所中，手眼通天地给狂信徒送去了户籍卡，又清理了可能会暴露狂信徒身份的报案人，她觉得毛骨悚然。
会不会，她也被盯上了呢？小小忍不住害怕了起来。
应该不会吧，她只是答应帮妙丽女士调查失踪案，还和报案人意外碰面了一次，这都是很隐蔽又很巧合的事情，幕后真凶应该无从知晓。
黑暗中，小小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她隐约觉得齐先生应该是在这枚耳钉上做了一些措施，小小稍稍安心了一些，终于在困倦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把她叫醒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蔫蔫的，为了把自己化妆得精神点，她差点没赶上那一班的蒸汽列车。
凑巧的是，造物师也在那班列车上，她对不幸挂上了黑眼圈的小小挥了挥手：“这里。”
小小松了口气，赶紧挤到了她身边。
造物师今天也梳着双马尾，还换了个夸张的粉红色，小小很少在黄昏之乡里看到女玩家梳这种发型，因为这会让她们看起来太过幼稚，但是造物师显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你去染发了吗？”小小问道。
“哦，是啊，我以前就爱染发，特别想把这玩意儿整成绿色……”造物师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小小被这花里胡哨的颜色震惊了：“我爸妈要是看到我染成绿色，非打我不可。”
“他们现在管不着我了。”造物师停顿了一下，冷静地说道，“我们一家子是一起进新手村的，可惜出来的就只有我……本来还以为很快就可以团聚了，没想到我竟然活过来了。”
小小僵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造物师拿着豆浆问她：“豆浆要喝吗？今天买一送一。”
小小看着她手里的豆浆，忍不住想起昨晚那盒差点毒死她的泡芙，立刻摇头：“不不不，我不饿，不吃了。”
造物师也没勉强，自己吸着一包豆浆，打开《黄昏日报》熟练地翻到了八卦版。
小小凑过去看，两人的视线一起落在了八卦版的头条上。
《惊爆，审判所三巨头深夜醉酒竟在小巷中对一男子做出这种事！》
“噗——”造物师的豆浆喷在了报纸上。
小小也大吃一惊，两人手忙脚乱地擦起了报纸，然而这里的纸张质量远不如现实世界。本来就轻薄的报纸在被豆浆打湿之后，又被手帕擦了两下，油墨立刻糊了，纸张也破了。
两个姑娘急坏了，盯着糊开的油墨咬牙切齿地一起看报纸。
还是那名荀记者，以他最擅长的“走进科学”风格，讲述了昨晚他的亲身经历：审判所的三名主事人深夜醉酒，浑身酒气地将他堵在了小巷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肉体折磨。
司凛恶魔一般地用冻结本源限制了他的移动，幻术师掀起了裙子，对他的胯下一顿输出，还表演了“你的小兄弟已经被我变没了”“哎呀它又变回来了”的恶劣魔术，齐乐人则不停地给他治疗，让他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等到三人结束了这场暴力行动，他已经像一个被疯狂蹂躏的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小巷里，哭着穿好了裤子。回到家中，荀记者决定揭发审判所滥用私刑暴力虐待市民。
造物师气急败坏地输出脏话，一拳捶在前排座椅的椅背上，把半个椅背给捶歪了。
“别破坏公物啊，砸坏了要赔的。”小小担忧地劝阻道。
“赔？这车可是我造的，谁敢让我赔！”造物师气恼道。
周围的乘客立刻投来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哪个傻比在吹牛比”的眼神。
造物师更气了，她用右手的指背在歪斜的椅背上敲击了两下，像是敲门，椅背立刻恢复了原样。
小小“哇”了一声，乘客们也有些好奇，但造物师浑然没在意，她正在努力说服小小加入她的“齐先生名誉维护协会”：“这个组织旨在维护我老师的名誉，坚决抵制狗记者这种人污蔑他的人格，目前已经有27位成员了，偲偲也是其中之一。我们很需要你这样有特别才能的人员，你考虑一下？”
小小有点担心她行为过激：“唔，具体一点，你们要怎么维护齐先生的名誉呢？杀人什么的……呃，有点过火？”
造物师思索了一会儿：“那剁掉狗记者的小兄弟？”
小小大惊：“这也不行！你不能把人家弄残疾了。”
造物师怨念地看了她一眼，妥协道：“那剁掉之后，我给他接一根金属的？保证不影响使用功能，还比原装的耐用。”
小小的脸绿了：“这不是耐用不耐用的问题！”
造物师生气道：“杀掉也不行，剁掉也不行，那怎么办？”
小小皱紧了眉头：“威胁一下，不许他写齐先生的虚假新闻？”
造物师：“威胁有用的话，他早就改行了。”
小小也为难，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同叹气：难啊。
放弃了这个让人头疼的话题，小小和造物师闲聊了起来，造物师今天要去巡视新建落成的炼晶厂，这是黄昏之乡最大的一座炼晶厂，距离钢桥商业区很近，正式投入使用之后基本可以解决现在的供电缺口。
“我在新人学校念书时老遇到停电，能稳定供电可太棒了。”小小十分高兴，“如果以后不老断电了，我就去买个好一点的冰箱。以前我老担心突然停电冰箱里的新鲜食材坏掉，都不敢多囤。”
“你有空就一起来看看呗。”造物师邀请道。
小小十分心动，她只在学校里看过炼晶厂的一些介绍，对此深感好奇。炼晶厂一向是黄昏之乡的机密区域，周围戒备森严，出入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非工作人员是不可能进入的。也只有造物师这种工业部的负责人，才能随口说出带一个新人参观的话了。
“我今天可能会比较忙。”小小遗憾地说道，“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看看。”
………………
齐乐人起了个大早，睡个好觉的计划依旧被迫推迟。
因为没人帮他去领早餐了，早餐是食堂另外派人送来的，非常中式的豆浆油条，但是配了一大杯黑咖啡，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吃完了这顿中西合璧的早餐，盘算着今天上午要做的事情。
吃完早餐，刚拿起昨天还没看完的卷宗，监狱的负责人狼犬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进门的时候一脸惴惴不安，头顶的兽耳都耷拉了下来。
齐乐人冷淡地说：“坐吧，等我一下。”
手头的文件并不紧急，如果紧急的话他是不会放过夜的，但既然是要警告敲打一番，那先把人晾在一旁醒醒脑子也是应该的。
狼犬确实感到忐忑不安，他甚至不敢坐下，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好像这样能让他比人类魁梧的身躯变得不起眼似的。比起在草原上过着部落蛮族生活的同类，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的狼犬学会了人类社会的规则，包括良好的认错态度。
这次是他的部门出了重大纰漏，劫机案恰好被齐先生撞见了，是他亲自捉的人，送到监狱审讯处才一天多就全都离奇死亡，就连看管这批人的几个狱警都一并暴毙了。最糟糕的是，这件事恰好发生在齐先生昨夜凌晨紧急提审嫌疑人的当口上。他没有当场大发雷霆把他从狗窝里揪出来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已经是他修养过人了。
如果昨晚发现这事的人是暴脾气的幻术师，他现在大概已经被倒吊在审判所大门上了，如果是司凛，他恐怕也是连夜被撤职审查外加在审讯室里反省的下场。
但齐先生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当场处置他，而是让他第二天一早来找他汇报情况。可狼犬哪里可能真的一觉睡到天亮，昨天半夜就接到下属通知的他，立刻把自己的手下全都叫了起来，连夜排查审查，总算在天亮前弄出了一份可以递到齐先生面前的汇报。
然而，现在齐先生似乎没有听他解释的兴趣。
这加剧了狼犬的不安，如果一进门齐先生就开始训斥他，他反而会松一口气。办了错事，上司愿意骂你，这代表他还打算用你。如果轻飘飘地就放过了你，这意味着他已经不打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已经被踢出局了。这个道理是狼犬在审判所多年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犯错经验得出的结论。
狼犬绞尽脑汁，反复推敲自己的说辞，想得脑壳疼，还想挠挠头顶的毛耳朵。
他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人，事实上他也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他们一族是半兽人中的狼族，世代居住在大陆极西之地的草原上，二十多年前魔界入侵人间界的时候，他们一族也遭遇了血腥的屠杀，他的父亲死了，当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母亲因为不肯丢弃累赘的他，被族人抛弃了，他们母子却幸运地遇到了流亡的圣修女，还有少年的先知。
在他们的庇护下，他们母子登上了流亡者们船队，最后在远东之地的海岸边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在黄昏之乡长大，按照狼族的算法，他八岁就成年了，但在黄昏之乡他十八岁才被算作成年，加入了审判所之后，凭借对审判所的忠诚和完全可靠的资历，虽然一路上“大错偶犯小错不断”，最后还是成为了监狱的负责人。
以前他轮值到地下冰宫教堂的时候，偶尔会遇到醒着的先知，先知就格外喜欢他，准确的说是喜欢他头顶的那对兽耳。就算他犯了错，通常先知摸摸他的耳朵，也就让司凛放他一马了，再不行他变回兽型就地一躺露出肚毛，不要脸地让先知摸他肚子，先知总是撸狗撸得很高兴，对他好心办蠢事的行径十分宽容。司凛和幻术师为此颇有埋怨，觉得老师过于放纵他了。
不过这么大的纰漏，还是头一次，现在也没有先知帮他说话了。
想到这里，狼犬眼眶一热。
他必须得说服齐先生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齐先生不帮他说话，司凛一定会让他立刻撤职滚蛋。
狼犬偷偷抹了一把眼眶，抬起头小心地观察起了齐先生。堆在桌上的文件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他拿着一支黑色的长翎羽毛笔飞快地在文件上写着批复，丝毫没有让他开口的意思。
狼犬小心琢磨着关于齐先生的一切。他进入审判所也就三年的时间，因为先知的传承，甫一空降就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一跃成为审判所的执行长之一，兼异端审判庭庭长，拥有对所有部门的领导权和人事任免权，而从前这些职权只属于先知，那时候就连司凛也只是代行职权而已。
因为先知的离去，执行长的职位被一分为三，司凛、幻术师和齐先生共同领导审判所的工作，这种诡异的三头政治因为幻术师的不理庶务和齐先生的病情而有了一个顺利的开始。
在三人合作的第一年，狼犬几乎没意识到幻术师和齐先生也是执行长，因为那时候，审判所里只有司凛一个人的声音。司凛熟知审判所的一切，他本来就是代理执行长，工作能力无可置疑。
齐先生只做了一件事，他提议建立新人培训学校，当时全体会议上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在消耗品一般的新人身上做投资，性价比还不如培养原住民，起码原住民不会三五年就换一茬。
但最后齐先生说服了司凛和幻术师，这项工作被迅速开展了下去，幻术师兼任了校长的职务。
至于为什么不是齐先生主持学校筹备工作，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问题。
刚来审判所时他身体不好，时常病假，异端审判庭内部的大小事务都是由资历深厚的傅岳副庭长在主持，齐先生虽然位高权重却没有什么存在感。
开会时偶然见到，也只觉得是个相貌俊秀温和的年轻人，面有病容，经常低声咳嗽，就这个糟糕的身体状况他竟然还抽烟，似乎性格忧郁寡言，很少见他笑，倒是经常看到他发呆出神，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思不属。他很喜欢晒太阳，也喜欢看书，天气好的时候常在花园里拿着一本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好几次狼犬听到几个年轻姑娘在讨论他，夸他长得好看，还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她们很好奇他明明拥有重生本源，擅长治疗——还帮她们治疗了审判所附近的流浪猫——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总是不好。
狼犬非常不屑，他对“柔柔弱弱的病美人”很不感冒，一看就很不能打的样子，不知道先知怎么会指名他作为黄昏之乡三分之一的继承者，大概是本源力量的关系。
直到三年前的某个冬夜，他在雪夜里见到了一个与往日平和的他截然不同的齐先生。
那天的他安静地站在雪地里，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渗人的死寂。
微弱的路灯照亮着他，他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泛起了微微的红，蔓延到眼角的红晕没能让他看起来健康一些，反倒显得更加病态。
那一抹淡淡的红，绚烂又憔悴，宛如夕阳下盛开到极致的花，随时都会在日暮的晚风中凋零而去。
这样的脆弱里，却暗藏着深深的危险——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大衣，衣服上依稀有斑驳的图案。
可是狼犬灵敏的鼻子已经告诉了他真相：那不是染料，而是浸透了整件衣服的血。

第16章 昔日之人（一）
三年前的冬夜，天气很冷，下着小雪。
这里不是落日岛，而是和落日岛一海之隔的陆地区，虽然也在黄昏之乡的范围内，但居住于此的大多是原住民，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治安情况都不如落日岛上。
不久之前，狼犬接到任务，异端审判庭捣毁了一处狂信徒秘密集会地点。当时还是第二负责人的狼犬被上司派过来和审判庭交接，把活口带回监狱。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下着雪的大冬天出门去和审判庭的处刑人打交道，不但身体冷，心也是冷的。
异端审判庭的工作人员，文职的还算正常，专门负责和狂信徒打交道的处刑人们则多多少少有些乖僻，有精分的，有喜欢吸血的，有热衷解剖尸体的，还有动不动就锤爆狂信徒脑壳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狼犬一直觉得，文文弱弱的齐先生要负责异端审判庭的工作，可真是太难为他了，他应该去后勤处的医院，这能让他的重生本源能发挥大作用。
然而就是这一晚，他恍然意识到，齐先生会被安排到异端审判庭工作，是有道理的。
陆地区偏僻的小镇，靠近海港码头，住在这里的人鱼龙混杂，有猎杀海怪为生的渔夫，有搬运货物的劳工，有洗衣为生的洗衣工，更有躲藏在这里有如下水道老鼠一般繁殖的狂信徒。
眼前这家破屋酒馆的位置很糟糕，坐落在废铁堆积而成的垃圾场中，显然就是这群下水道生物的秘密基地。整个酒馆的二楼已经被炸飞了，大概是穷途末路的狂信徒引爆了炸药。周围的居民紧锁门窗，小心地躲在窗帘后窥伺着情况，生怕那间酒馆里发生的变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酒馆里的灯具已经全部被毁了，里面一片漆黑，半人高的铁门板飞到了户外，上面还挂着一具只剩半截的尸体，被煤油路灯孤零零地照亮着。
而路灯下，一个瘦削的身影靠在墙边，一身既不保暖也不防水的浅色大衣已经被血浸透，他在抽烟，也在等人。
“齐……齐先生？”狼犬用不太确定的口气喊出了眼前之人的称呼。
“是我。”抽烟的人回道，声音嘶哑，像是咳坏了嗓子。
闻言，跟在狼犬身后的几名执行官纷纷朝他行礼。
“我出来办点事，路过这家酒馆顺道买杯酒，结果被我意外撞破了，真是运气不好。”齐先生抽着烟，微微侧过脸看向狼犬。
灯光下，他的睫毛在咳出了红晕的苍白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盖住了他平日里温柔忧郁的褐色眼睛。冬夜的风凛冽地吹过，小雪在风中横飞，扑簌簌地打在人的脸上，他却好像不知道冷，夹着烟的手丝毫没有颤抖。
但是狼犬觉得冷，他眼看着齐先生的外衣在滴血，那件好像在血水中浸透了的衣服不断有暗红的液体滴落在雪地上，让纯白的积雪变成了一摊猩红的杀戮湿痕。
阴翳的恐惧感从脚底蔓延到了脑中，狼犬僵硬地附和道：“是啊，他们运气可真不好。”
齐先生笑了，弧度很浅，神情很冷，比起友善的微笑更像是无情的自嘲。
“还有几个活口，我绑在吧台后面了，你们再进去检查一下现场吧。里面有个地下室，你们下去前先做一下心理准备。”齐先生说道。
狼犬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把人关进自己的半领域里，他也不敢问，带着人进入到已经一片狼藉的酒馆中，迅速搜查起了现场。
惨烈，这是狼犬的第一印象，他忍着满地的血腥味，把一楼的十几具尸体拖到了一块。从现场分析，他大概能想象到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齐先生走进这家陌生的酒馆，打算喝一杯。也许是从顾客古怪的神情里，也许是从被加了料的酒里，又也许是从酒保暗示的手势里，他发现了这不是一间普通的酒馆。
然后呢？狼犬没有更多线索了，他带上执行官们来到了后面的酒库，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狼犬打开了笨重的手电筒，沿着染血的楼梯慢慢往下走。
他看到了一个人间地狱。
倒吊风干的尸体、装满了腐肉的祭坛、婴儿头颅制作的酒杯，还有酒杯人血里浸泡着的眼球，一个由这些曾经活着的生命组成的地狱。
狼犬几乎是从地下室里逃出来的，他冲到了户外呼吸新鲜空气，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个下属蹲在一旁呕吐，那声音让狼犬也想吐。
太不专业了，他瞪着下属，恼怒地心想，果然还是历练太少了，换成是执行处的执行官就绝对不会是这样，要是换成审判庭的处刑人，那更是见了尸山血海眼睛都不眨一下。
“来一根？”齐先生递了一根烟给他。
狼犬接了过来，他平日里讨厌的烟草味，在这种场合里倒像是在拯救他的鼻子。
齐先生给他点了烟，露出袖口的手腕纤细，看起来浑然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清空一窝狂信徒的处刑人。
他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抽着抽着，他又咳嗽了起来。狼犬想劝他别抽了，可他们并没有熟到可以规劝这种话的地步，于是他咽下了这句话。
烟草的味道让人平静，那种强烈的恶心感被压抑了下去，焦虑不安也被烟雾带走，吞云吐雾间，狼犬异常清醒。
清醒到，他发现自己对齐先生的所有认知都是错的。
他有很强的洞察力，果断的行动力，还有远超常人的能力，才能在误入狂信徒聚点时全身而退。
他也不是什么奶妈，而是一个专业的杀手，他不会认错那些尸体上一击毙命的刀痕。
他也许是身体不好，但并不是病弱，病弱的人是不可能一口气杀光满屋子的狂信徒的。
想到这里，狼犬忍不住问道：“您是怎么发现这间酒馆不对劲的？”
他不知不觉地把称呼换成了您。
齐先生又咳嗽了几声，沙哑地说道：“直觉。”
直觉？
狼犬的兽耳抖动了一下，他怀疑齐先生在敷衍他。
齐先生：“走进酒馆的一瞬间，我的直觉在向我示警。很难说清是哪里不对劲。一定要说的话，酒馆的壁画很奇怪，让我觉得阴森不舒服，这不是一个酒馆应该挂的画。”
狼犬：“只是一幅画？”
齐先生：“顾客也不对劲。这么热闹的酒馆，我走进去的一瞬间，所有的交谈声都停止了。”
狼犬点了点头：“这倒是个疑点，但是也不足为奇。”
齐先生：“所以只能说是直觉。为了确认，我试探了一下酒保。”
狼犬好奇了起来。
齐先生苦笑了一下：“演技也不是万能的。”
狼犬：“所以，您暴露了？”
齐先生：“那倒没有，我假装是个刚进入黄昏之乡的新人，夜晚已经没有航班了，我打算明天再去落日岛，今晚需要一个住处。这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祭品材料吧？”
狼犬再次点头。所以齐先生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大开杀戒呢？
齐先生：“就在酒保热情地建议我在酒馆二楼的杂物间凑合一夜的时候，几个血淋淋的家伙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招呼酒馆里的所有人去下面来一顿新鲜的人肉大餐。”
狼犬：“……”
他脑子里有画面了。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这谁想得到呢？
齐先生叹了口气：“我本来没打算自己动手的，琢磨着把处刑人们叫来，半夜来一个秘密包剿，没想到变成了一场大混战。连累你们部门大冷天跑来这里帮我善后了，真是抱歉。”
狼犬赶忙说道：“不不，应该的，职责所在。”
齐先生笑了笑，这一次，他礼貌的笑容没有那么冷嘲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动作娴熟，姿势优雅，看他抽烟都让人觉得是一种享受。
雪夜，路灯下，被屠戮一空的酒馆外，齐先生一边轻咳一边抽烟，他说的好像是真话，好像又不全是。
这种让人猜不透的神秘感，让他的身上有了一种病态的性感和神经质，还有一点点孤独的落寞。
他好像已经从刚才的血腥搏杀中挣脱出来了，生死一线的危机散去，急促的心跳平复，火热的血液冷却，他站在路灯下抽着烟，视线漫无焦点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也许在思考，也许在思念，也许什么也没有。
狼犬欲言又止，齐先生的侧脸被昏暗的路灯照亮着，忽明忽暗的烟头在雪夜中闪烁着，他温和无害的外表因为这一晚他的所作所为而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是真正的他吗？
“齐先生，狼犬先生，几个活着的狂信徒已经被押上飞行器了。我们现在就回审判所吗？”一名执行官问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抽完这根再走。”齐先生扬了扬指尖的烟，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狼犬说道：“那我们在飞船上等您。”
“不用了。”齐先生拒绝了，“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狼犬只好带着人离去了。
走出这条街巷的瞬间，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雪下得大了，齐先生站在雪中，静静地抽着烟，他看着已经被炸毁了一半的酒馆，轻声说了句什么。
风将这句话带到了狼犬敏锐的耳边。
他听到他说：“上一次我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
那并不是多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经常在这间酒馆蹲点观察那位能够触发前往圣城任务的关键人物鲁德。那一天，他去找鲁德，恰好鲁德被人带走，他担心任务被截胡，立刻赶往能够触发下一步任务的废弃教堂，在那里，他遇见了站在玛利亚墓碑前的宁舟。
对残酷命运一无所知的他，满怀着美好的憧憬，信誓旦旦地要带宁舟前往圣城，那是他母亲玛利亚守护了一生的终点。
也是宁舟走向毁灭本源的起点。
因为不被允许的爱情，他背离了玛利亚为他安排好的人生，离开了庇护他的教廷，毁灭的力量觉醒了，他一生的悲剧也开始了。
远在魔界的他还好吗？
他怎么可能会好呢？
齐乐人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浑身的力气都被肺里的疼痛抽空了，半领域里不断侵蚀着他的污染还可以抵挡，但午夜梦回间折磨着他的牵挂和思念却不能。
在这个寒冷的雪夜里，他从身到心，都病入膏肓。
他跪倒在地上，手里捏着被血浸透的积雪，雪水在他手中化开，他丝毫感觉不到冷，他已经不会感觉冷了。
他只是，很想很想他。

第17章 昔日之人（二）
狼犬瑟瑟发抖地离开了。齐先生终于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勒令他三天内完成内部人员的审查，把剩下的钉子一根根拔出来。
差不多又熬了一整晚睡眠严重不足的齐乐人揉了揉一抽一抽痛起来的太阳穴，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找烟，原本放着香烟的位置已经没了烟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满抽屉的糖果，和一个被打开的戒指盒，里面镶嵌着一枚美丽的蓝宝石戒指。
不是当年宁舟放在他墓碑前的那一枚，那枚戒指在三年前的建立日求婚仪式中被他送给了宁舟。现在的这一枚是求婚现场宁舟送给他的，一样的蓝宝石戒指。
黄昏之乡所在的东极教区并没有蓝宝石矿，应该说整个人间界北大陆的地理环境都不产出高品质的蓝宝石，流通在北大陆中的蓝宝石，要么是来自远隔重洋的南方原始大陆，要么是从静海荒漠教区中流出来的魔界宝石。
在两界通道的封印没有被打开的漫长年代里，龙蚁一族凭借啮噬空间缝隙的天赋，在两界中自由穿行，喜爱宝石的女王让巨大的兵蚁们昼夜不停地挖掘魔界的矿藏。末日火山的高温高压和富铝缺硅环境，诞生了洋蓝色的美丽宝石。通过商人们的贸易，蓝宝石被带到了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教皇的三重冕宝冠最顶端十字架上的宝石，也是一枚有着六射星光的蓝宝石。
这也许是一种隐晦的黑色幽默，象征着纯洁、坚贞、忠诚和爱的宝石，诞生于和这些词汇毫无关系的魔界。
齐乐人不禁想到了宁舟。
当年送出戒指的时候，他比蓝宝石更美丽的蓝眼睛里可有看到自己真正的命运？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们都不会知道。
齐乐人盯着他特地放在这里的戒指，足足看了十几秒，这才叹了口气，拿起一颗糖含在了嘴里，坚定地关上了抽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来人是久未见面的傅岳，他发型犀利，一脸胡子拉渣，毫无形象地穿着一身没洗干净的审判所制服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袋香飘四溢的肉包。
三年前黄昏战役前夕，齐乐人在陈百七的推荐下来到异端审判庭帮忙，当时担任副庭长一职的人就是傅岳，那时候他的妻子经常给他来送饭，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后她就惨死于狂信徒的仪式中。
“吃吗？”傅岳进门就问。
“我已经吃过了。”齐乐人回了一句，又问道，“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傅岳把狼犬没用上的高背会客椅拖到了齐乐人的办公桌边，坐下就开始啃肉包：“还成。去了不少地方，从西边的草原部落，一直到静海荒漠，再到红莲水域和云涡，又去了一趟极地永无乡，算是差不多把北大陆的几个主要人类据点走遍了，大部分教廷的教区据点开始恢复功能，教廷最近在修复教区之间的传送阵，要是修好了，以后来去也方便。”
齐乐人摇头：“传送阵的使用成本太高，现在的教廷支撑不起这种程度的开支。说到底还是人口太少的关系，经济无法恢复，教廷的资源又大部分毁在了圣城大战里，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二十多年前的第一次两界大战，人类至少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口，这还仅仅是大战期间。之后随着教廷主导的秩序崩溃，原本繁荣的各大教区变为废土，在艰难中缓慢重建。流亡者们有的逃入深山，有的投靠留在人间界的恶魔，也有的变为蝗虫一般的匪徒。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教廷的信仰统治崩塌，被摧毁的秩序无法重建，人间界依旧随时面临着魔界入侵的危机。
傅岳：“教廷也没打算全面恢复传送体系，就是把几个主要教区的传送阵修修好。我听几个红衣主教的口气，静海荒漠教区是一定会修复的，毕竟地下蚁城现在是最主要的贸易集散点，永无乡那边的物产太匮乏了，光靠教皇冕下的领域产出，不足以支撑起增加的人口。黄昏之乡所在的东极教区应该也会优先修复。”
齐乐人笑道：“希望教廷可别找我来要钱。”
傅岳也笑：“难说，共同修复共同使用。早点修好，我下次去别的教区也方便啊。”
齐乐人：“你还想出去浪？别想了，这趟回来我就不打算放你出去了。”
傅岳大惊失色，他刚才连啃了四个肉包，胡渣上沾了油腥，他也不在乎，拿脏袖子一抹嘴：“那你不如杀了我算了！”
齐乐人嫌弃地丢了两张纸巾给他：“你也不嫌脏，赶紧擦擦。”
傅岳敷衍地擦了两下嘴：“我和人家兔族美少女约好了，下次去了草原再一起吃饭。”
齐乐人淡定道：“以兔族的繁殖力，你下次过去，人家的孩子都已经生了三窝了。”
傅岳满不在乎道：“行啊，我帮她带孩子呗。这叫救命之恩，带娃相报。”
齐乐人被他逗笑了：“你作为副庭长，成天在外面浪，之前我在也就算了，过阵子我出门了，审判庭总不能没人主持工作吧？”
傅岳回过味来了，吊儿郎当的神情陡然严肃了起来：“你准备好了？”
齐乐人：“还没有，不过快了。其他材料已经凑齐了，等我确定了凝聚化身的主材料就开始。但因为我并没有成就领域，我在启用化身的时候，本体态恐怕不能行动自如，多半要在地下冰宫教堂休眠。到时候，审判庭的工作就麻烦你了，这块工作你可比我经验丰富多了，交给你，我很放心。”
傅岳沉默了。
齐乐人也不催他说话，安静地等他开口。
“你真的要去魔界？”傅岳问道。
“当然。”齐乐人毫不犹豫地说，“我这三年，一直都在为这一件事做准备。”
这一点傅岳是知道的，齐乐人一直在搜集魔界的资料，他出门远行，齐乐人还拜托他在各地收集关于魔界的情报。
齐乐人很执着，只要那个人还在魔界，他就一定会去找他。
傅岳想劝一句，就算他真的去了，他们在魔界相见了，那个人真的还清醒着吗？他走遍北大陆的角角落落，从无数人类和恶魔嘴里听说魔界中那一位新王是一位疯狂又嗜杀的暴君，他屠杀反叛军，也对自己的部下痛下杀手，三年来他每攻陷一座城池，那里就会沦为一片火焰中的废墟。
他从不慈悲，也不怜悯，他是整个魔界的血腥梦魇。
毁灭的黑龙飞过之地，龙翼所投下的阴影就是铁幕，扼杀一切魔界生灵。
可无论他送来多少关于他的消息，齐乐人永远不为所动。他甚至笑着说：“他一直在和恶魔战斗啊。”
无论是魔界的恶魔，还是心底的恶魔。
又聊了一会这半年里异端审判庭里的重点工作和人员变动后，傅岳离开了。临走前他跟齐乐人讨根烟，得知他戒烟的噩耗，顿时痛心疾首：“你为了去见你老公连烟都戒了？你这么怕他，夫纲不振啊！”
齐乐人黑着脸把他赶走了，临走前交了个任务给他，让他带小小去闹鬼的避难所查看情况。昨晚半夜他已经去过一趟了，在那里呆了很久，但没什么发现，可他还不放心，打发经验丰富的傅岳再去看一次。
傅岳一看时间还不到上班的时候：“不等了，我先去外面转一圈，你那个新来的秘书上班来了，让她去幸运广场和我碰头。”
齐乐人叮嘱他照顾一下小小，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应了声，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似乎已经从三年前的那场悲剧中走出来了，可是齐乐人始终记得，在那间葬送了他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地下室里，他抱着妻子的头颅嚎啕大哭的样子。那悲痛、愤怒、绝望的声音，他永远也无法忘记。
后来，在齐乐人的身体稍稍好转之后，傅岳放下审判所的工作，挂了个调研各地的名头去旅行了，一年一大半时间不在黄昏之乡，满世界地游荡。
他热衷于旅行，他和妻子阿雪大学还没毕业就结了婚，十几年来一直在天南地北地旅行，不跟着旅行团的成熟路线走，而是夫妻俩开着车走世界，他们好像天生就是不安于室的冒险家。
他们在东非的草原上看到过迁徙的角马，在冰岛的荒原上等到过绚烂的极光，在墨西哥城的街道上参加过亡灵节的游行，在南极的冰雪中拍摄过孵蛋的帝企鹅。
曾经，那是浪漫的旅行，如今，这是孤独的旅行，他的侣伴只有回忆，可他偏偏总要去，每当他看到了妻子没有看到过的风景，他就觉得，她也在天上看到了。
未来的人生不知道还有多长，他在漫长的旅行中学习着余生里最重要的一课：
如何过好没有她的一生。
………………
上班时间快到了，齐乐人估计司凛和幻术师应该来了，他出门去司凛的办公室，又发了条信息通知幻术师也过去。
司凛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一大早他在办公室里享用精致的西式早餐，而且会在上班时间这么做，反正也没人敢对他这一行为提出抗议。倒是他养在办公室里的雪蜥蜴频繁地吐着舌头，似乎对饲主吃肉而它吃虫的待遇分外不满。
齐乐人对他上班吃饭的事情没有意见，但是他对早餐的内容有意见。
“早餐为什么要吃牛排？”齐乐人匪夷所思，他这位中式早餐爱好者一看就胃口全无。
蛇瞳的司凛优雅地切着最多三分熟的牛排，毫不在意渗出来的血水：“因为我想吃。”
齐乐人看着这块在他眼里完全是生的牛排，嘴角往下耷拉，嫌弃得明明白白。
幻术师也来了，他完全无视了门上针对他贴的“入内请敲门”门牌，直接推门而入，然后夸张地尖叫了一声：“你是吸血鬼吗？！”
面无表情吃着生牛排的司凛：“不，我是一只蜥蜴。”
玻璃造景中真正的蜥蜴配合地把舌头甩在了玻璃缸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幻术师嫌弃极了，催促他赶紧吃完。他对司凛的饮食口味和饲养口味都十分鄙视，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在办公室里养着蜥蜴的，更不会在家里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冷血爬行动物。
当然，他自己的品味也很奇怪，幻术师的办公室像女装店多过办公场合，进门就是巨大的穿衣镜，墙上挂满了漂亮衣服，旁边还有缝纫机和没剪裁完的布料，仿佛一个巨大的DIY衣帽间。相比之下，齐乐人那间飘荡着咖啡味的古典欧式风格的办公室，至多是像一个咖啡图书馆。
在饮食爱好上，幻术师和齐乐人倒是同一阵营的战友，他俩都偏爱中餐，幻术师的口味还特别重，喜欢特辣的伙食，大概因为他老家地域的关系。齐乐人不行，南方人口味清淡，吃得比较甜，不过他不太挑食，很好养活。
但要论口味奇怪，绝对是司凛了，他的食谱堪称恶魔的菜单，齐乐人第一次见到他吃鳗鱼冻的时候差点裂开了。后来他总结了司凛的口味：越生越好，越腥越好。
吃完早餐，撤走了盘子，司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听说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
齐乐人把小小的意外发现和监狱离奇的死亡事件说了一遍，主要是说给幻术师听的。
幻术师听完怒道：“你怎么就没把那条狗扒光了倒吊在审判所大门前用鞭子抽一顿？”
齐乐人：“老实交代，你想这么干多久了？”
幻术师撇了撇嘴：“啧，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总是夸他好可爱，还摸他耳朵。”
司凛：“你就当老师养了条狗吧，宽容一点。”
齐乐人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司凛接着道：“直接撸职开除就好了。”
齐乐人：“……”
两个师控开始发表危险言论，最后齐乐人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再给他一个机会吧。现在审判所也缺人，狼犬虽然办事不怎么仔细，但是换个人上来未必能有他熟悉工作。”
司凛同意了，幻术师一脸不爽但也同意了。
“最重要的还是把藏在后面的那个人揪出来。”齐乐人缓了缓语气，“做做排除法，这三年来名单上的大部分人已经可以去掉嫌疑了。加上这次户籍中心的纰漏，现在有重大嫌疑的人也只剩下那么几个了。”
幻术师：“现在就动手，全部拿下再审？”
司凛：“不妥，再等等，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对高层动手会引起整个审判所内部动荡。你的新秘书呢，可以用起来了吗？”
齐乐人沉吟了一声：“原本的计划，我是打算先让她历练一阵。毕竟她没什么经验，弄不好会打草惊蛇，至少等我给她上完课吧。”
幻术师“嘁”了一声：“你也太小心了。当初审判所让你去卧底的时候，你才刚进这个世界呢。不照样把事情办妥了吗？”
齐乐人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几个月后我就成了审判所的执行长，这叫天赋，服气吗？”
幻术师显然不服，因为他拿紫檀做扇骨的沉重折扇敲了齐乐人的额头。
“那就这样吧，狼犬的事情就由你负责，你自己决断就好。”司凛把整件事敲定了下来。

第18章 昔日之人（三）
大佬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会聊些什么？
工作？当然聊。不过更多的还是聊天和八卦，特别是他们彼此很熟的时候。
“上次你送我的那几瓶葡萄酒味道不错，我拿来佐餐了。”司凛回味无穷地说道。
齐乐人想了好一会儿，他送给司凛的葡萄酒多了去了，一时间记忆混淆。
“叫‘琼浆’的那一批，酒液是金黄色的，口感非常顺滑，酒精度数稍微有点偏高。”司凛赞美道，“闻起来略带生姜和蜂蜜的味道，还有热带水果的自然香味。应该是魔界南疆地区产的吧？也只有那边的土地能种出品质优异的葡萄来。”
幻术师立刻瞪了齐乐人：“为什么我没有？”
齐乐人：“你不是更喜欢啤酒吗？”
幻术师哼了一声：“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送不送的问题。你看，我明知道你不喜欢女装，还不是隔三差五给你送？真正的友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齐乐人：？？？
司凛：……
“我送了一些给下属，不过仓库里还有两箱，回头给你们一人一箱。”齐乐人痛快地说道。
自从他知道酿酒的葡萄采摘下来后需要用脚踩破皮之后，他就怀疑酒里有一股脚丫子味，还有一股罪恶的血腥味。
魔界的南疆四季炎热，种植出来的热带葡萄很特别，外表和现实世界的葡萄很像，但是里面的核却是软的，一用力捏就会破裂，核内苦涩的汁液就会渗透到果肉里，大大破坏葡萄酒的口感。
所以为了酿造最好的葡萄酒，南疆的恶魔领主们会挑选体型轻盈的奴隶来踩踏葡萄，通常是未成年的人形恶魔，体格小，体重轻，皮肤光滑没有毛发，踩踏葡萄时不会弄碎葡萄核，也不会让体毛污染葡萄浆。
但是在两界通道打开之后，最好的踩酒奴隶从恶魔变成了人间界翡翠海草原上的兔族少女。
她们体格娇小，身材轻盈，只食用素食，几乎没有体味，繁殖起来又多又快。最妙的是，因为需要逃跑躲避天敌，她们的双腿非常有力，可以承受整天踩踏葡萄的劳动。
所以在魔界入侵的时候，不少兔族的半兽人被掳到了魔界的南疆，开始了暗无天日的踩酒生涯。
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她们被迫严格节食，不允许食用任何会产生体味的食物，还要常年节食控制体重，一旦超过了那个标准，她们就失去了这份能活命的工作。
每一桶酿造出来的葡萄酒，都可以追溯到是哪一队奴隶踩的葡萄，一旦检酒的恶魔用它刻薄的舌头品尝出某一桶酒里有了内核碎裂产生的苦味，一整队跪地求饶的兔族奴隶都会被无情处死。吃剩下的皮肉与骨骼则被埋在葡萄园里，恶魔们称之为优秀的肥料。
知道了葡萄酒的来历，齐乐人就算喜欢，也不会再喝了。他总觉得喝下去的不是葡萄酒，而是无辜的兔族的血。他对恶魔毫无感情，但对于人间界的子民却抱有善意，即使他们不是人类。
他觉得有时候自己太过矫情，司凛和幻术师就没有这种道德洁癖，不管提供产品的是恶魔、半兽人还是原住民，他们都不介意来一杯美味的葡萄酒——也许明天他们就死在强制任务中了，在那之前，至少不要错过这杯美味的葡萄酒。
在噩梦世界里，哪怕是玩家都不会在乎这种事情，就像一个回到古罗马时期的穿越者，不会跑到长老院门口高喊解放所有奴隶，自由人权平等。
齐乐人回想起昨晚他看过的傅岳撰写的兔族在翡翠海上的生活现状，比起沦落到魔界的不幸同族们，居住在草原故土上的他们要幸福得多。
希望有一天，魔界的那些半兽人奴隶能回到翡翠海，不必再被贪婪的恶魔奴役，他想。
也许到了那一天，他又会喜欢上魔界的葡萄酒吧。
………………
“早啊，齐先生在办公室里吗？”小小提前了五分钟来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问起了偲偲。
偲偲正在看一卷手写的稿纸，头也不抬地说道：“齐先生刚才出去了。”
小小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对昨晚事情的后续很挂心，想找机会问问齐先生。
偲偲低头看稿纸，眉头紧蹙。小小歪了歪脑袋，好奇地读了一下心。
偲偲：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连屎都敢吃。
小小一脸懵逼，谁？谁吃了屎？
“你在看什么？”小小忍不住问道。
“哦，傅庭长写的游记……应该说是调研报告，你要看吗，挺有意思的。”偲偲问道。
小小当然要看，她的好奇心让她必须了解一下到底是谁在吃屎，否则她今天连饭都吃不下去。
整本调研报告足有两百页，都是手写的。偲偲正在读的这一篇是《翡翠海草原兔族半兽人生活现状》，小小坐在她的左边，拿起前面的几张稿纸看了起来。
这篇调研报告写得很像游记，讲述傅岳刚来到极西之地的翡翠海草原时遭遇迁徙的兽潮，受伤后被困在一片峡谷中，遇到了一位美貌娇小的兔族少女。
兔族性情温和无害，群居在草原上，以素食为生，战斗力弱，但是生育力很强。和全年发情的人类不同，他们只在每年春秋两季发情交配，一年可以生两胎。小兔子长得也快，在全族的共同抚养下，三岁就成年了。
他们外貌上和人类近似，但是头上有一对兔耳，身上也有尾巴，不论男女身材都娇小可爱。因为不擅长战斗，为了逃避天敌，他们一族打洞穴居。
这片峡谷并不是兔族少女的居住地，因为峡谷的峭壁上居住着草原的鹰族，这可是他们的天敌。她是来找放牧时走丢的草豚的，却意外发现了受伤的傅岳，在傅岳保证自己不吃兔肉后，她毫无戒心地将他带回了洞穴中照料。
兔族居住的地方水草丰美，他们很有挖掘和修建的天赋，不需要工具就可以挖出一座地下迷宫。第一次来到兔族的地下迷宫时，进洞不到十分钟的傅岳就已经晕头转向了，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的关系。
傅岳在洞穴里休养了几天，这一支兔族几百号人都来参观了他，对他的畸形耳朵长在脑袋两侧这件事感到十分同情。
“你的手指那么细，指甲也不尖，要是没有一对大耳朵竖在头顶，你要怎么发现头顶的鹰，远处的狐狸和狼呢？”兔族的人问他。
傅岳：“问题不大，我可以把他们打趴下。”
兔族人显然觉得这个重伤人员在吹牛。
傅岳只好表演了一下拉弓射箭打穿洞穴墙壁的操作，这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兔族人对他肃然起敬，称他为草原上最勇猛的男人，赛过发疯的野猪。
于是傅岳在这一支兔族中的名称变成了“草原猛男——赛野猪”。
傅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能接受了这个鬼才外号。
兔族的生活很粗糙，原本傅岳担心自己也要跟着吃草，结果他发现兔族的人并不是趴在草地上啃草皮为生——这很合理，他们虽然有兔子的特征，但是身体更像是人类，吃草恐怕不能满足营养需求。
他们的主要伙食是一种叫做“草团子”的东西，像是野菜混合谷物揉碎成团再蒸熟，有一股奇异的草腥味，但似乎营养不错，富含蛋白质，起码靠着吃这个傅岳的伤势顺利恢复了。
恢复健康的傅岳终于有力气参观地下迷宫了，兔族少女热情地带他参观了他们一族的地下养殖场，那是一片连串的洞穴，一走进去就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啃食草料的声音，几千只草豚被分开饲养在不同的洞穴中，就像人类的养殖场一样。
这种草豚长得像是体型更大的水豚，非常憨厚呆萌，反应迟钝，兔族的人每天早上都会带一米高百斤重的草豚出去放牧，傍晚再把这群肥肥胖胖的豚鼠赶回洞穴。
“你们不是吃素吗？”傅岳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要养草豚？”
“因为我们的主食是它的粪便呀。”兔族少女露出了一个天然的笑容，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粪便，粪便是绿色的，里面有大量的植物纤维，一看就是没有消化完全。
傅岳惊恐地看着她手中没有蒸熟的草团子，胃酸疯狂上涌。
兔族少女诚恳地说：“生的也可以吃！”
说着，她“啊呜”一口咬开了生的草团子。
傅岳再也忍不住了，他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了洞穴的角落里，然后翻江倒海一泻千里！
“你还好吗？你怎么吐了？是上午吃了太多草团了吗？”
“闭嘴，吃屎不要跟我说话，呕……”
“可你也吃了啊。”
“呕！”
事后，傅岳用学术的态度分析了兔族的饮食，他在游记中不情不愿地承认，这是一种很高效的营养转换方式。草豚的消化效率很高，一开始吃草，不到一刻钟就会开始排泄，这种速度意味着它并不是完全消化了草料中的营养，而是让草料在胃里轻微发酵，成为了一种营养价值极高的浓缩精华，蛋白质含量近似于肉类。
兔族人每天都带草豚出去放牧，背着背篓捡取草地上的粪便，傍晚把它们赶回洞穴中，全族的食物问题就解决了。这种获取营养的方式，可比趴在地上啃草皮简便多了。
兔族人热爱草豚，称它们为“无私的造粪机”。
这一族真是取名鬼才。
这篇游记的结尾，傅岳在食物的压力下决定尽快离开兔族，兔族少女十分伤心地问道：“马上就是秋季发情期了，你不打算和我交配试试吗？也许我们能生出一窝长耳朵的草原猛男，个个赛过野猪。”
傅岳很认真地给她科普了什么叫“生殖隔离”，兔族少女听不懂，她害羞地承认自己年纪还小，并没有从长老那里学到足够多的知识。
傅岳很警惕地问她：“所以你几岁了？”
刚成年就前凸后翘的兔族少女毫不羞愧地说：“三岁了，可以生小兔子了！”
离开兔族领地的时候，傅岳跑得比兔子还快。因为他既不想再吃屎，也不想和三岁幼女交配，这两件事的可怕程度不相上下，他宁可继续在草原上风餐露宿。
看完了这篇游记，小小和偲偲在办公室里笑成一团，路过的齐先生纳闷地进来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偲偲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们在看傅庭长的调研报告。”
齐先生也笑了：“哦，那个啊，挺有趣的。”
小小问道：“齐先生，昨晚的事情，需要我做什么吗？”
齐先生：“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你去那个闹鬼的避难所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记得在幸运广场前等一等傅岳，我让他也一起去了，我把他的通讯号码发给你。”
小小立刻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
她马上就要见到游记里的传奇主角傅岳傅庭长了呢！小小激动了起来，快步离开了审判所，坐上了蒸汽列车前往幸运广场。

第19章 昔日之人（四）
“前方停靠：幸运广场。”
随着蒸汽列车的报站声，小小走出了车站。
前方不远处就是幸运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大教堂，那是黄昏之乡建立伊始就存在的紧急避难所之一，也就是这次有闹鬼传言的避难所。
三年前的大战中，它也遭到了波及，而且是被诞生于漩涡深渊之下的怪物利维坦疯狂攻击，又在大战的余波里被冲入教堂的狂信徒捣毁，虽然外观还保存完好，但是里面装修完全被破坏了。幸运的是，当时这个避难所的里人大多幸存了下来。
审判所没有修复它，而是把它封闭了起来，在外面修建了一个幸运广场。
幸运广场的地面上有一道著名的大裂口——一条长达百米的巨大地缝，从幸运广场的入口一直贯穿到了出口。
每次来幸运广场，小小都会站在地缝前往下看，地下的泥土中已经长出了白色的野花，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武器和力量才能在大地上撕裂出这样一条缝隙。
幸运广场人来人往，这里是黄昏之乡的著名景点之一，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喷泉，喷泉中伫立着一尊人形的雕塑。据说出任务前来这里祈祷一下，会得到幸运的庇护，迷信的玩家们迅速相信了这个传说，每天都有大量玩家来这里抛硬币。
抛出正面代表着一切顺利，抛出反面……那就再扔一枚，反正总会丢出正面的。
小小来到喷泉边，拿出了一枚特别的硬币，硬币上闪烁着盈盈的光芒，上面有几个清晰的字符：10分钟。
这是黄昏之乡的时间银行发行的时间货币，上面的数字代表的是时间，而不是金钱。
它的出现，要追溯到两年前，治安稳定商业繁荣的黄昏之乡终于下定决心改变玩家之间陈旧的时间交易方式。
从前，玩家与玩家要交易时间，必须通过纸质契约，这些契约全部都由审判所的交易审核司审核，还时常会出现巧立名目的非法时间交易，十分不便。随着黄昏之乡的日益繁荣，这种落后的时间交易方式已经不能适应现实了。
于是，随着时间银行的设立，黄昏之乡开始允许玩家将自己拥有的剩余生存天数兑换成“时间货币”，这些货币面额普遍不大，最小的面额是10分钟，最大的面额也只有1天，每个玩家允许兑换的数量也有限，但是这种流通在玩家之间的货币大大方便了日常活动。
玩家们终于不用过着去餐厅吃饭买单也要仔细看契约并签名的日子了，这既不安全也不方便。现在，玩家们可以或潇洒或心痛地交出时间货币，支付自己的消费。等需要的时候，玩家也可以拿着这些货币去时间银行兑换回生存天数，或者兑换成噩梦世界里流通于原住民之间的货币。
时间等于金钱，这句话在噩梦世界里是无可置疑的箴言。
小小的手掌里夹着一枚价值10分钟的硬币，默默祈祷：希望这次探险任务一切顺利。
许愿完毕，她把硬币抛进了雕塑下的水池中，满意地看到是正面。
水面下沉睡着无数的时间货币，满满地堆了一层，盖住了池子底的白色嵌砖。她有些眼馋，但不敢伸手，因为她知道这个许愿池是有结界的，一旦把手伸入池底，审判所的执行官立刻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请她去监狱冷静一下。
小小抬起头，对着冬日灿烂的阳光看向雕塑。
那是一个少年脸的男孩子，穿着一身医生的白大褂，双手聚拢摊开在胸前，手心里有六枚子弹。他看着手中的子弹，脸上依稀有笑容。她不好形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容，就好像是在艰辛漫长的跋涉后，终于回到了舒适的家中，却又忍不住思念不能再相见的朋友。
小小低下头，看着许愿池旁的标牌，上面写着一句话：“幸运的吕医生是一位快乐王子，他把自己的幸运全部分给了大家，于是快乐王子回家了。”
这就是幸运广场的由来。
这个在大战中保护了避难所的小英雄，应该是回家了吧？小小怀着期待宽慰着自己，总有一天她也会回去的，只是，她很舍不得她最好的朋友。
她在喷泉边站了很久，有个人站到了她身边，也抛了一枚硬币，闪亮的硬币旋转着落入了水中，是反面。
小小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人抛出第二枚，于是她转头看了过去，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神情严肃冷漠，半眯着的眼睛里有深深的阴翳。他下巴上有没剃干净的胡渣，发型随便，衣着也很随便，她还闻得到他身上传来的肉包子的香味，完全不修边幅。
这真是个很奇怪的男人，小小心想，她熟练地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从这个专注看着雕像的男人心中读到了一句异常简短的话。
——谢谢你。
男人注意到了她投来的目光，转头瞥了她一眼，小小立刻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摆弄着通讯仪给傅庭长发起了消息，告诉他她已经在幸运广场的喷泉旁了，等他碰头。
不料，消息一发出，小小就听到了身边有另一个通讯仪的滴滴声。
她错愕地转过头，那个散发着肉包子味道的男人拿着通讯仪看了一眼，和她对上了视线。
咦？
咦！
他就是那个游记里的草原猛男赛野猪？
小小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赛庭长好！”
傅岳：？
意识到叫错名字的小小尴尬得恨不得跳进广场大裂缝里，她涨红了脸：“傅庭长好……”
傅岳恍若没有听出异样，他对她露齿一笑，掏出了口袋里的一袋肉包：“你就是新来的小丫头啊，要吃肉包吗？”
小小本来想点头的，但是她看到了傅岳袖子上的油渍，立刻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饿，谢谢傅庭长。”
傅岳很遗憾地自己吃了起来，带着小小朝避难所的大教堂走去，一边走一边聊天。
他说话带着一点京腔，是个非常风趣幽默的人，很自来熟，自称喜欢和漂亮丫头聊天，他说起自己在北大陆的冒险经历来像是说书一般，好奇的小小立刻被他的故事迷住了。
“下次再说吧，先把工作做完。”傅岳说道。
小小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看向眼前的围墙和铁门，门后就是被封闭起来的闹鬼避难所。
“但是我们没有钥匙。”小小发愁地说道，她寻思着应该找哪个部门要钥匙，大概是后勤部吧。
“这个简单，小菜一碟！”傅岳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轻松地一跃而起，跳到了三米高的墙上，然后抛了一根麻绳下来，“来，小小丫头，我拉你上来。”
傅庭长像猿猴一样灵活呢，成功翻过了围墙的小小心想着，不愧是能在北大陆漫游冒险的强者。而她，如果不是那时候她快被自己逼疯了，脑子一热买了一张前往静海荒漠教区的飞船票，她恐怕到现在还没有踏出过黄昏之乡呢。
有机会的话，她也想去世界各地旅行，最好是和夜莺一起，极光猎人可是很擅长冒险的。
两人来到了教堂的正前方，防御阵早已失效，但避难所大门紧闭，这可难不倒傅岳，他很快从后面找到了一扇破窗，指着窗台上凌乱的脚印笑道：“看来最近有不少老鼠从这里钻进去，今天又要多两只了，不过我们可是来捉老鼠的猫。”
说着，他还学了一声恼怒的猫叫声，惟妙惟肖。
小小被逗笑了，跟着傅岳翻窗进入了避难所。
避难所内部比小小想象的要整洁，虽然高大的罗马柱坍塌了大半，墙面上的壁画也被烟熏火燎过，角落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青苔植物。但是被破坏的痕迹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大厅区域被搬运一空，最前方的祭坛上也空空如也。
离开大厅，两人在环廊里穿行，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毫无发现。
“不像是有什么异常的样子。”小小嘀咕道，“或许我们应该晚上来？如果闹鬼的话，时间总是在晚上呢。”
傅岳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盯着角落里的灰尘痕迹看：“不一定是闹鬼。”
“哦？”
“以我的经验，多半是装神弄鬼。你永远不知道人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傅岳吐槽了起来。
擅长读心的小小感到心虚，她还真的知道。
傅岳：“我以前遇到过几个和闹鬼相关的案子，真相千奇百怪，大部分是脑子进水。一个是报案人总是半夜看到花园外有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跳动，吓得他不敢出门，后来一查，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秃顶每晚练习跳绳，因为他长期失眠，认为半夜跳绳一小时有助于睡眠。邻居听完，一拳下去，帮他物理助眠了。”
小小：“……”
傅岳：“另一件是万物工厂里的案子，员工宿舍有人报案，说电梯每次在他们那一层停下，但是开门没有人，厕所里还半夜传来奇怪的声音。经查，一名会隐身的男性员工每晚潜入女子宿舍和情人在厕所偷情，最后双双被开除。”
小小：“？？？”
傅岳：“还有一件更离奇了，还是我们审判庭内部的。一个处刑人小队的队长怀疑自己被鬼附身了，因为他每天起来都会想不起入夜后发生的事情，身体很疲惫，经常有伤痕，还有抓挠的痕迹，每天都有陌生人给他发古怪的骚扰信息，引诱他晚上出去。”
这个听起来还真有点鬼附身的样子，小小追问道：“所以呢？”
傅岳：“后来查清了，原来是他精分了。每天入夜后自动切换人格，去各大酒馆泡吧，人称夜店小王子，黄昏之乡打桩机。哦，他第一人格是直男，第二人格是GAY。现在他的两个人格可以互相交流了，每天都在吵架。主人格不让他去撩骚，副人格当晚就约人3P。”
小小：“这……”
有机会一定要读一读这位精分处刑人复杂的内心。
傅岳又补充了一个业内爆料：“哦，副人格还追过齐乐人。”
小小立刻尖叫了起来：“他怎么敢？！”
傅岳哈哈大笑：“那时候齐乐人身体不太好，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副人格对他一见钟情，后来嘛……”
小小竖起了耳朵，傅岳却摊了摊手：“反正后来副人格再也没在齐乐人面前出现过。”
小小幽怨地瞪着他，这中间至少省略了一万字，她想听基佬追直男被暴打的故事，可傅岳却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
走完了整个避难所的角角落落，一切都很寻常，小小觉得这一趟大概是要无功而返了。
“哦，到塔楼了。”傅岳看着前方的楼梯，脸上轻松的神情淡了下去，他低声说道，“我好久没来这里了。”
傅庭长以前来过这里？小小有点好奇，她跟着傅岳的脚步走上了昏暗的教堂塔楼台阶，台阶已经很老旧了，松动的木板踩上去吱吱作响。
随着尘封的木门开启，她看清了塔楼里的一切。
塔楼顶部面积不大，却有几扇很大的玻璃窗，冬日的阳光从窗外落入了塔楼的地板上，照亮了这间漂浮着灰尘的旧房间。空气里有一股潮闷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窗边的一把高背木椅上，一束包扎粗糙的百合康乃馨被静静地放在那里。
花开得正好，从百合的花蕊到康乃馨的花瓣都是新鲜的，就好像不久之前才有人来过这里，在这个座位上坐了许久，最后将这束花放在了椅子上。
小小上前了几步，来到了花束旁，从这个位置往外看，可以清楚地看到贯穿了幸运广场的那条大裂缝，还有广场中央的喷泉雕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雕塑正好面朝着塔楼。
“是谁放的这束花呢？”小小回头问傅岳。
傅岳站在门外，楼梯间里没有光，他半个身体都埋藏在了黑暗中，让小小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很悲伤。
许久，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让你来这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天亮之前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这里，检查了避难所里的异状，他不希望有狂信徒或者混入黄昏之乡的恶魔打扰他朋友的安眠。
在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压抑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他带着从自己的半领域中采摘的新鲜花束，踩着咯吱作响的台阶来到了塔楼，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眺望着远方。
远方是夜幕中灯火辉煌的黄昏之乡。
这里曾经永不落日，现在它日升月落，却在黑夜里白灯如昼。
审判所办公殿堂里的灯仍然亮着，一队队夜巡的执行官们开着蒸汽汽车前往轮值的区域，让狂信徒不敢在夜色中肆虐。
炼晶厂灯火通明，恶魔结晶在高压锅炉里沸腾着，为整个黄昏之乡带来电力能源，让昏暗的煤油路灯被赶出了大街小巷。
昼夜不停的万物工厂正在倾吐着即将被运往世界各地的货物，每一班载货飞行器落地检修完，就会迅速换上另一批整装待发的飞行员，载着货物开始天空征程。
华灯绽放的各大商业区，深夜中依旧人流如织，来自各大教区的人类原住民、半兽人、精灵、玩家甚至是隐匿了身份的恶魔，共同享受着这个世界里前所未有的生机繁华。
可是这一切，与已经逝去的人再无关系了。
三年前亡灵岛无数的墓碑主人中，只有那个人见到了这样的盛景。
就在昨夜，那个人来看望他最好的朋友。

第20章 昔日之人（五）
回程的路上，小小很安静。她仿佛是看完了一场悲剧电影，久久地无法把自己从故事里带回来。
原来吕医生是齐先生的好朋友，原来广场上的那道大裂缝是齐先生拼着半领域破碎的重伤与利维坦战斗时留下的遗迹，原来雕塑旁标签上的那句话是齐先生写给好友的墓志铭。
傅庭长告诉她的话只有那么寥寥几句，每一句都让她的心头颤抖。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人倾诉这一刻她的激荡又悲伤情绪，可傅庭长却突然失去了他的健谈。他们坐在蒸汽列车上，沉默不语地回到了审判所。
在齐先生的办公室里，她听傅岳汇报完了工作，他对那束鲜花只字未提。
齐先生听完，微笑着对他们说：“辛苦了。”
一点也不辛苦，她心想，她只是有一点难过。
齐先生的笑容云淡风轻，一如往常，他对自己昨夜前往避难所的事情，同样只字未提。
小小沉默地看着傅岳和齐先生聊起了闲话，还开了几句关于工作的玩笑。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可傅岳笑得很开心，摸着胡渣说要请他吃饭，慰劳齐先生在他不在的这半年里承担起了审判庭全部的工作，齐先生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打趣说省下了特地给他办接风宴。他们迅速敲定了接风宴的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傅岳豪爽道：“那今晚就不醉不休咯。”
齐先生却求饶：“求放过，昨晚我才喝了酒。”
傅岳嘿然一笑：“叫上造物师，让她帮你喝，这丫头酒量好得很，上次喝趴了我们一桌人，小酒鬼一个。”
齐先生点头：“我问问她有没有空，她忙得很，不是工作就是约会。”
傅岳吐槽道：“这叫见色忘友，男朋友天天见，我可是半年没见了，让她一定来啊。”
确定了这顿晚餐，傅岳领着低头不语的小小出了门。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了，傅岳拍了拍小小的肩膀，低声说道：“丫头，开心点。”
听了这话，小小扁了扁嘴，突然想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读心的关系，她很容易和别人共情，甚至在还没有进入噩梦世界之前，她就很会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就在刚才，她听着他们若无其事地聊着天，明明都是笑着的，可她却被沉重又无声的悲哀重重地压到了深渊底下，她觉得无法呼吸。
傅岳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我就会很傻乐。这日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值得浪费这美好的阳光。走吧，去晒晒太阳去去霉气，避难所里霉味也太重了，熏得我眼睛疼。”
他在说谎。
因为这一刻，小小读到了他的心，一瞬间，她被他心中的痛苦冲垮了。
他跪倒在血泊中，抱着一个女人破碎的头颅，在黑暗中歇斯底里哭喊着，他喊着她的名字，用嘶哑的声音哀求她不要离开他，他一个人活不下去。
可他还是活下来了，不修边幅地站在这里，安慰着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小丫头。
“我去一下洗手间就来。”小小含糊地说着，飞快地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却像是一场倾盆大雨，恍若她曾经离开黄昏之乡的那一天。
………………
下午，小小接到了一个新任务，齐先生让她把查探避难所的事情写一个简短的报告交给情报司的妙丽。
小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对着桌子角落上的插花出了神。她注意到，异端审判庭的很多办公室里都有这样的插花，但是审判所的别的部门就没有，也许是部门福利吧？她心想。
不过花已经快枯萎了，小小干脆起来要把花丢掉，另一张办公桌上的偲偲突然抬起头：“你要扔花吗？”
小小：“哦，这花已经要谢了，还是扔了吧。”
偲偲却说：“那么漂亮的花，再放几天吧。”
前辈都这么说了，小小也没什么意见，她趁机跟偲偲请教了调查报告的格式，偲偲让她找找抽屉里的旧文件，她现在的办公桌是安娜秘书的，她以前写过的文件都会留备份。
小小找到了模板，咬着笔头开始写写改改，还央求了偲偲帮她检查，两个小时过去才写完了这篇一千字的报告，还特地去了一趟技术支援部，在一台笨重得仿佛是80年代产品的黑白计算机上打印了出来。
齐先生看完很爽快地通过了她的第一份报告，但是口述了几个需要补充的细节，建议她交报告的时候口头补充给妙丽。
显然，她的报告写得并不好，只是齐先生体谅她的工作，才给了这个折中的补救办法。
小小沮丧地问偲偲：“我是不是干不了这行？”
偲偲忙里偷闲地翻看着傅岳的游记，头也不抬地说：“没关系，齐先生对文字报告的要求不严，过得去就行。不过要是要交材料给司凛先生，你一定要让对照着以前的材料认真写认真改，他比较仔细，连字体大小错了一号都看得出来。”
小小叹了口气，抱起打印好的文件前往情报司。
情报司很安静，位置也很隐蔽，空气里有似有若无的被窥伺感，这可能是搞情报工作的部门的特点，总好像随时都在监视一切。
小小来到了妙丽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里面也没有亮灯，她并不在办公室里。
这可怎么办？小小挠了挠头，准备去隔壁的秘书间看看，把报告交给她的秘书算了，但是她还要补充几点漏掉的细节……
就在小小纠结之际，对面的办公室门开了，蒙眼的占卜师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发现站在妙丽办公室门口徘徊的小小，她问道：“怎么了？”
小小赶紧站正行了个礼：“下午好，占卜师女士。我是来找妙丽汇报之前一起失踪案的后续调查结果的。”
占卜师：“哦，我知道那个。妙丽使唤你去找报案人的案子，对吧？”
小小大惊，妙丽女士不但使唤她，还把使唤她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上司，丝毫不觉得使唤别的部门的新人有什么不对。
占卜师笑了起来：“她有事出去了。进来吧，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我会转告她的。”
小小犹豫了一下，反正是汇报工作，情报司的第二负责人妙丽不在，她的上司占卜师愿意听，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小小乖乖走进了占卜师的办公室，汇报了她是怎么在蒸汽列车上巧遇报案人，得知了失踪人员就是劫机案里的修理工，又是怎么知晓了修理工曾经和报案人一起去过闹鬼避难所……最后她把今天早上和傅庭长探索避难所的事情说了。
“没有什么异常。傅庭长认为，应该是有人出于好奇、冒险，或者干脆打赌输了之类的原因，进入封闭的避难所探险，结果遇到了其他人，闹出了闹鬼的传闻，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小小总结道。
“原来如此，看来只是误会和巧合。这种情况在情报工作中也很常见。”占卜师轻声道，“只是没想到，原本一起失踪案，竟然牵扯上了劫机案，又带出了闹鬼的谣言。现在看来，劫机案的方向还是要往监狱内部杀害嫌疑犯的真凶那边找。”
小小欲言又止，她想说失踪案报案人那边也有问题，报案人突然被人毒死，这里恐怕也有问题。是因为劫机案的维修工被送到了监狱，害怕查出他和报案人的关系吗？可是从修理工落网，到报案人被害，中间隔了一整天，这下手速度可就太慢了，毕竟不同于戒备森严的监狱，那个报案人自由地在黄昏之乡活动，下手的机会很多。
汇报完了工作，占卜师泡起了茶，给小小也倒了一杯。
“其实，我看到这次招新的名单的时候，是想把你招到情报司来的，你的能力很合适做情报工作。结果被齐先生抢了先。”占卜师遗憾地说。
小小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觉得异端审判庭挺好的。她啜了一口茶水，是茉莉花茶，香气美妙，沁人心脾。但她却无端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齐先生时他请她喝的赫里斯瓦托白咖啡，那种带着酸涩的苦味让她久久难忘。
她盯着占卜师身边的塔罗牌和水晶球看，眼神里的好奇被占卜师的灵视觉察，她问道：“你对占卜有兴趣吗？”
小小点了点头，又说：“但是我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说我没有占卜天赋，劝我别浪费时间了。我不太服气，我觉得我去当占卜师，一定会大赚特赚，反正我可以作弊嘛。”
有什么比读心术更能“占卜”呢，只要读到客人内心的需求，就可以编造出客人想看到的未来，客人一定会感到满意。不过这么一来，占卜就变成了有心理安慰效果的精神治疗，失去了占卜的意义。
但是把占卜预言当做心理治疗，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方向，小小漫无边际地心想。
占卜师微笑着点头：“占卜天赋确实是很罕见的，需要很高的灵视和直觉，和本源力量也有关系。而且，未来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当下看到的未来，只是未来中最有可能的一种，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导致未来被全盘颠覆。”
小小好奇地问道：“占卜的人看不到变量的存在吗？”
占卜师：“变量太多了，你无法准确把握哪一个一定会发生。就连占卜的人都可能成为变量中的一个。可偏偏占卜人看不到自己对未来的影响，所有的预言类天赋，都无法摆脱这一点。”
小小似懂非懂：“是不是可以这样解释。如果我请您占卜我未来的男朋友是谁，您告诉我某人会是我的男友。我立刻去接近他，态度过分殷勤，他反而怀疑我的用心，因此我们没有走到一起。占卜的结果没有实现，因为占卜的人成为了一个变量。”
占卜师微笑着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恰好是因为你来找我占卜，我告诉了你你的姻缘，于是你找到了你的爱人，你们原本并不相交的命运，其实是因为我的预言而纠缠在了一起。”
小小疑惑了：“可这样的话，违反了占卜人看不到自己变量的定律呀？”
占卜师：“我没有看到，我只是做到了。这是占卜学中的一句箴言。”
小小皱着眉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占卜的天赋。
她又问：“那占卜的人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吗？”
占卜师：“能，也不能。”
小小更迷惑了。
占卜师喝着花茶，解释道：“拥有占卜天赋的人太少，我只遇到过寥寥几个。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回答。例如我，我眼中所有人的未来都是在迷雾中的，有的雾气淡薄，能看得清晰，有的雾气浓重，那是与我紧密联系的人，但如果是我自己，我什么也看不见。也有的人告诉我，她能看到自己无数命运线中的某一条，每天去看，每天都不一样，她今天惨死在恶魔手中，明天寿终正寝，可她不知道是哪些变量导致了不同的结果，因此她整日忧心忡忡。”
小小好奇极了，虽然占卜很难懂，但是却很酷。
占卜师继续说道：“传说中拥有至高的预言类天赋的人，可以看到自己对命运的影响。这样的人看到的未来，是加入了‘自己’这个变量的，他甚至知道自己要怎么成为变量来撬动命运，于亿万种未来中找到他想要的未来。所以，这是最准确的一种。”
小小“哇”了一声：“酷！这样的人存在吗？”
占卜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想了很久：“我原本以为是存在的，但是他死了。死去的人不再是变量，死亡将一切都终结了，天赋、力量、理想，都不再有意义。无情的命运只会从他的身边轻轻走过，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小小伤感地叹了口气。
占卜师也叹了口气：“真可惜。我也很想知道，拥有至高预言天赋的人，一生只能做出一次的完美预言会是什么样子。”
小小：“完美预言？”
占卜师点头道：“穿越世界的壁垒，洞悉真理、谎言与一切存在和还未存在的变量，绝对准确的预言。”
小小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如果人有这样的能力，会想预言什么呢？”
占卜师再次思索了起来：“这样仅有一次的机会，任何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都只会想知道一件事吧。”
是什么事呢？自己的未来？重要的人的未来？还是……
小小认真地想了想，在本能的指引下得出了一个答案：“是关于世界的未来吗？”
占卜师略显讶异地说道：“你的老师竟然说你没有占卜天赋？你的直觉和想法分明是有洞察力的。你不止在好奇自己的未来，也在好奇世界的命运。”
小小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最后会是什么样子。至于我自己……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猜得到自己的结局。”
死亡，仅此而已。
也许在若干年后的某一次任务中，也许就在明天。尽管她会恐惧，也会好奇自己究竟因何而死，但内心深处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渴望知道比自己微不足道的死亡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世界的命运。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渺小的人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观察星辰的轨迹，最终洞悉了宇宙的奥秘，这种洞悉赋予了人类超越了生存的意义。
占卜师说道：“是啊，对于大部分预言家来说，自己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们会想知道世界的秘密。这个世界究竟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还是注定要在毁灭中坠入黑暗。我们只会想知道这件事。就像传说中为了洞悉太阳的秘密，直视着太阳直到双眼被灼瞎的预言家，这就是他们可悲的好奇心吧。但比起未来，我更想知道的却是过去啊。”
过去？小小越发迷惑了。过去一目了然，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呢？
“在我看来。人类永恒的谜题不是未来究竟会如何，而是……”占卜师幽幽地说道，“我究竟是谁？”
这可太哲学了，小小苦着脸，仿佛回到了哲学选修课上，只想快点跳过这段。
她们又聊一些关于占卜的话题，小小对占卜的知识了解不多，她原本只知道占卜法则中，清晰与准确是不能并存的，一个预言如果清晰，就很难准确，一旦准确，就不会清晰。经过和占卜师的对话，她又得知了清晰、准确与自身变量不能并存的法则。
但是变量这个东西，本身就充满了谜，它有时候是命运本身的一部分，有时候却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学到了一肚子占卜知识的小小，在下班前礼貌地和占卜师道别，感谢她的指导。
说了很多话，也因此喝掉了三大壶茉莉花茶的占卜师微笑着和她说了再见。
离开了占卜师的办公室，走在走廊上的小小脑中有许多疑问，不只是关于占卜，还关于占卜师。
她读了三次心，占卜师的心中却始终只有同一副画面。
她坐在办公室里，在用塔罗牌占卜，每一次牌面都会变化。
但是小小注意到，她桌上的茉莉花茶一直是喝了一半的样子，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喜爱茉莉花茶的占卜师，似乎沉醉在占卜的谜团中，忘记了喝茶。
这是她的某一段记忆吗，还是她正在想象的画面？
小小停下了脚步，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画面会是占卜师刻意构想出来的吗？
知晓她有读心天赋的占卜师，是不是在防备她读心？

第21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一）
第一次以职场人士的身份来到接风宴的餐厅，小小感到十分心慌。
她进入噩梦世界的时间不算长，还残留着从前的一些习惯，她忍不住把从现实世界里带进来的手机从道具栏里取了出来，然后对着不存在的信号十分无助。
好想搜索一下“第一次和同事领导聚餐应该注意些什么”啊！
“哇哦，这个手机看起来是新型号。”造物师从她身后探出了脑袋，好奇地要走了她的手机摆弄了起来。
“要是能用就好了，黄昏之乡什么时候才能有WIFI啊。”小小叹了口气。
“你是想说互联网吧？这个有点困难。现实世界里从图灵机发明到万维网出现大概花了五十年，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可以走捷径的。未来噩梦世界的科技树和现世界的差异只会越来越大，这里的文明注定会走上一条融合了魔法、炼金、神学、世界规则、系统道具和传统科学的道路。偷偷告诉你，炼晶厂的核心技术就是以魔法阵为主的，我们还请了不少魔法顾问来当技术指导。”造物师说道。
小小赞叹道：“听起来可真有趣。”
造物师搭着她的肩膀：“虽然互联网暂时搞不出来，不过以这里诡异的科技树，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游戏倒是会比互联网更早出现。”
小小一脸惊喜：“真的吗？虚拟现实游戏都可以玩到？”
造物师做了个鬼脸：“其实你已经玩到了，你不觉得你在任务所里接到的任务很像虚拟现实游戏吗？”
这句话让小小愣住了。
和一些随机触发的任务以及强制任务相比，任务所里接到的任务难度可选，就算在任务里死亡也至多是扣除生存天数，几乎不会抹杀玩家，玩家完全可以掂量之后接取任务，比不可控的意外任务安全多了——在主世界里触发的任务经常毫无底线，意外因素多到不可控。
仔细想想，接取任务所发布的任务，确实很像是在玩虚拟现实游戏。
小小问道：“学校里介绍过，任务所是黄昏之乡独有的，其他领域里都不存在。我觉得它好像……该怎么形容呢，它好像是超出了一个领域应该有的力量。”
造物师眨了眨眼：“这就是大佬才会知道的秘密了，也许等你成为了某一位的学生，你就会知道了。”
小小又问道：“我还有一个困惑的地方，副本任务里的那些NPC到底是怎么来的，凭空捏造的吗？可我读心的时候分明能读到他们的心声。”
造物师吃了一惊：“副本里的NPC也有心理活动？”
小小点头：“有，但不是全都有。根据我的观察，一些重要的NPC通常是有的。这一点上他们和噩梦世界的原住民，甚至我们，没有太大的区别。”
造物师沉思了起来：“也是。我听说过先知曾经把副本里的NPC带回噩梦世界的案例，但是老师明确地告诉我，他现在做不到，也许这需要领域级的力量吧……”
两个女孩子聊天，总是一不小心就聊偏了，两人堵在包厢门口，从任务聊到了人生，最后话题跑偏成了恋爱。
“所以，你的男朋友是谁呢？”小小好奇地问道。
“是个傻逼。”造物师丝毫没给男朋友面子，干脆利落地吐槽道，“别提他了，说到他我就生气！”
那股难以遏制的好奇心再次鼓动了起来，小小不假思索地想要激活【烦恼的读心少女】，这个技能让她总有办法知道她想知道的答案，这种好奇被满足的感觉令人着迷。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齐先生站在两人身后问道。
造物师和小小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小小，她刚才丝毫没有听到齐先生的脚步声，此时突然被打断，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闲聊啦，这你也要管？”造物师怼他。
“本来是不想的，但是你们堵住门了。”齐先生笑着说。
“老傅呢，你把他丢在审判庭自己先来了？”造物师问道。
“怎么可能，他去洗手间了，大概是在抽烟，这我就不奉陪了。”齐先生说着，进去落座了。
造物师哼了一声，径直走进了餐厅，在齐先生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小小站在门边，对着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陷入呆滞。圆桌有两大张，目前还全都是空的，偲偲去点菜了，可她忘了问自己应该坐哪里。
小小是个略有常识的人，她隐约知道正式场合的座次是有讲究的，但具体是什么讲究，她一脸懵逼。她是不是应该假装去上厕所，等人到齐了再回来找一个空座位坐下。
“小小也来啊，你坐造物师旁边吧。”刚低着头发完了一条讯息的齐先生注意到了她的窘迫，好心地帮她指明了座位。
小小如蒙大赦地坐下了。
她又发起了愁，她从来也没喝过啤酒之外的酒精饮料，她也不爱喝，每次看到父亲应酬完喝得醉醺醺回家，她就半点也不想喝酒了。她不清楚一会儿要不要敬酒，要是得敬酒，她是该先敬今天的主宾傅庭长呢？还是应该先敬齐先生。
小小痛苦地用手捂住了额头，天哪，为什么她都穿越到了一个需要打打杀杀的地方，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干过了，还得进入职场补习酒桌文化，这也过分人间真实了吧？她今年才十九岁啊！
这份恐惧感在人员到齐开始选酒的时候达到了高峰。
小小呆滞地看着一脸开心地报出每个人喜欢的酒的傅岳，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他怎么能记住每个人都喝什么酒？
“这家店的酒品种丰富，从魔界的葡萄酒到草原部落的马奶酒一应俱全，小小丫头喝什么酒？”傅岳热情地问道。
小小感到为难，只有她一个人不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齐先生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问道：“小小喝过酒吗？”
小小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酒量不好。”
这句话里有显而易见的矛盾，她一紧张说岔了，齐先生似乎完全没听出来，他很自然地说道：“那给她来点饮料吧。”
小小再次如蒙大赦，开心地说：“那我想喝果汁。”
傅岳看了看菜单，也没有劝酒的意思：“成，给你来一扎果汁。”
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的造物师也回来了，大声嚷嚷道：“我也要果汁！”
傅岳难以置信：“你怎么不喝酒了？你不是很能喝吗？”
造物师甩着刚洗完没擦干的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好气地说：“我来大姨妈了，血流成河，喝个鬼啊！”
小小又懵圈了，造物师不愧是个发呆时会想小猫咪吃手手的人，确实与众不同，她就绝对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讨论大姨妈，但是造物师却说得十分坦荡。
傅岳却好像很习惯她的性格了，挠了挠下巴帮她看菜单：“果汁凉的也不好，给你来点热饮吧？”
造物师抢过他的菜单看了一遍：“我要喝奶茶。”
齐先生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也要喝奶茶。”
他的这句话语气特别软，浑然没有在办公室里说话时温和中隐隐透出的强势，反倒像是有点委屈地在表达自己的意愿。
傅岳气急败坏地说道：“不行，隔壁桌全都在喝酒，你当领导的怎么能不喝？”
齐先生坦然道：“当领导才能不喝酒，再啰嗦我让隔壁桌也不许喝，大家一起喝奶茶。”
傅岳被他的缺德发言惊呆了，造物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你出门半年不知道，最近狗记者成天盯着他搞大新闻，今早最新的热门是他、司凛和幻术师深夜醉酒暴打了狗记者。”
小小斜了她一眼：早上你在车上可是信誓旦旦说这是虚假新闻，对荀记者疯狂记仇，还要拉我进“齐先生名誉维护协会”呢。
傅岳果然十分感兴趣：“那我可要好好补一下课了。”
齐先生无奈地说：“这就不必了，我每天看到报纸，无论是审判所专版还是八卦版，都觉得里面写的人不是我。”
大家哈哈大笑。
齐先生郁闷地说道：“总之快给我奶茶，再不给我奶茶我就要死了。”
菜来了，这家中餐馆上菜速度十分喜人，在齐先生刚把小小介绍给大家之后，菜就上齐了，味道很不错，小小满意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把困扰她的酒桌文化忘到了脑后。因为她惊喜地发现，审判庭聚餐压根儿就没有这种规矩，大家就是聊天，吃饭，喝酒的喝喝酒，喝饮料的喝喝饮料，没人在敬酒，唯一“敬酒”的人是齐先生。
齐先生在喝奶茶——他最后还是用耍赖的方式争取到了喝奶茶的权力——并很不要脸地用奶茶杯去跟傅岳的白酒碰杯，说这是敬酒，傅岳翻了个白眼，护着杯子就往旁边钻，骂骂咧咧地鄙视他这种逃课行径，然后端着酒杯跑去隔壁桌和一群猛女糙汉处刑人队长喝酒去了。
小小在观察齐先生和傅岳的互动，半顿饭的工夫，她大致揣摩出了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个性。傅庭长是个各方面都很传统的男人，包括喝酒的习惯，他喜欢热热闹闹地和人喝个痛快，喝到兴头上开始脚踩凳子划拳。一看就知道，他小时候可能和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家里的男性长辈们会带着他一起喝酒猜拳说荤话，闹闹哄哄的弄得满屋子都是酒味和喧哗声。不过他没有勉强别人喝酒的破习惯，这让小小很庆幸。
但齐先生显然和不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虽然不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但小小觉得肯定不是一个爱喝酒的家庭。从他的为人处世来看，应该父母感情很好，家庭氛围轻松平等。他能一眼看出她第一次聚餐时的手足无措，不动声色地帮她应付过去，是个很会关注也会关心别人的性格。小小直觉这是他从他父亲那里学会的，因为一个关心妻子的丈夫，比关心丈夫的妻子更容易让家里的男孩子学会照顾身边的异性。
就在小小用她的直觉大法做着毫无理论依据的猜测时，偲偲小声给她介绍起了今天来吃饭的这群人，主要是异端审判庭里的中层，还有各个处刑人小分队的队长。
小小很好奇傅庭长说过的那个精分处刑人队长在哪里，她立刻问了偲偲。
“哦，你说他啊，他的代号是双子星，你看隔壁那一桌，那个在思考人生的帅哥。”偲偲用筷子朝某个方向指点了一下。
小小定睛一看，那一桌一大半都是男人，但是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座位靠窗的一个俊朗帅哥，他一脸愁容地敦敦敦喝酒，谁说话都不理睬。
小小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她在双子星的心里看到了他今天早上起床时的画面，他惊恐地掀开被子，床上躺着三个人比花娇的陌生裸男。
大写的惨。
“他旁边那个和尸体一个肤色的穿着医生衣服的人也是处刑人队长，我们叫他法医。听名字就知道，他是个解剖爱好者，还喜欢收藏各种人类和动物的头盖骨。他不是很会说话，你听到什么都不用在意。他以前还说齐先生的颅骨很漂亮，希望齐先生死了之后把颅骨交给他，被造物师听见了挨了顿毒打。他最近在研究恶魔血液的鉴别，你要是抓到恶魔可以拿去跟他换赏金，他的开价很不错。”
法医在摇晃着装满了葡萄酒的高脚杯，那眼神好似在研究它和血液的相似程度。
小小毫不意外地在他的脑中读到了《常见恶魔血液分析报告之血族篇》。
“法医旁边是代号血裔的处刑人队长。他的肤色和法医差不多，其实是他不小心被吸血鬼转化了，吸血鬼也是恶魔的一种，不过因为是被转化的，杀了转化他的吸血鬼后，他的神智还算清醒，不会被控制。但是他白天出门得涂防晒，不能吃正常食物，只能喝血、葡萄酒，哦，毛血旺倒是可以吃。”
小小偷偷读心，意外发现血裔正在盯着葡萄酒思考法医前两天到底抽了他多少血做研究，为什么等他从棺材里醒来的时候，虚弱地吃了五份脸盆大的毛血旺才感到胃里不烧了。早知道就不为了这点钱出卖自己的肉体了，都是贫穷害了他。
现在小小知道法医的分析报告材料是哪里来的了，原来还会跟同事就近取材。
读心术冷却了，小小默默听偲偲介绍，努力记下他们的外貌和长相，没记住的她打算回去后看一看异端审判庭的大名册，几百人的大名册她肯定背不下来，但至少得把今天来吃饭的这些人记住。
聚餐结束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造物师因为临时接到了炼晶厂故障通知，气急败坏地去加班了，偲偲和小小同情地目送她离去。
傅岳喝得烂醉，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齐先生让餐厅上了一份醒酒汤给他灌下去了。悲惨的事情发生了，傅岳抱着餐桌上乘汤用的大碗盆吐了起来。
“让你少喝两杯你不听，等肝硬化了别来找我救救你的肝。”齐先生数落他。
傅岳吐了一会儿，抓过餐巾布擦了擦嘴，咧开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现在也就你会劝我少喝两杯了。”
齐先生没说话，从侍应生那里拿了热毛巾往他脸上盖。
一旁的偲偲叹了口气，帮忙给傅岳擦脸，擦完又对齐先生说：“我和傅庭长住得近，一会儿我送他回去吧。”
齐先生点了头：“他那狗窝要是住不了人，你明天叫个人帮他打扫一下。不然他死在里面隔壁邻居都闻不出那是尸臭味。”
偲偲应了一声，又说：“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小小？”齐先生回头看向杵在门边的小小，“我送你回去吧。”
小小正看着傅岳发呆，茫然无措地点了点头。
“拜拜，拜拜！”傅岳清醒了一点，笑眯眯地对他们挥手，“下次再喝个痛快！”
已经领着小小出了门的齐先生，毫不客气地回道：“下次你也喝奶茶。”
热闹的聚会散场了。这家餐厅所在的商区毗邻幸运广场，走出了餐厅，小小看到头顶的一轮上弦月，却看不到几颗星星，每当看到它的时候，小小总是会想家。
这一天，她看了游记，流了眼泪，晒了太阳，听了占卜学，吃了一顿五味杂陈的晚餐，还认识了许多有故事的人。
她总是会轻易被故事打动，流露出过分感性的忧愁。
“今天聚餐，吃得还算开心吗？”齐先生突然问道。
“很开心呀。”小小咽下了心底的复杂，毫不犹豫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特别特别开心。”

第22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二）
“我还以为部门聚餐一定得喝酒呢。”小小走在路上，有些忐忑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她进入这个世界前只是个大一新生，总觉得毕业工作是很遥远的事情，既期待又害怕。
“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喝酒，出来吃饭是为了让你们开心，你们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齐先生微笑着说。
小小叹气道：“我爸爸老要应酬喝酒，经常喝醉回家呕吐，要是他的领导也这么想就好了。”
齐先生说：“以前我的领导也很喜欢喝酒，总是拉着我们一起喝。那会儿我刚毕业，在设计院工作，觉得烦透了。”
小小好奇了起来：“然后呢？”
齐先生：“然后我光速辞职单干了。”
小小惊呆：“还能这样？”
这也太任性了吧！那毕竟是设计院的工作啊！齐先生的父母能同意吗？
齐先生笑了起来，这是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那时候我比较任性。”
小小依旧难以置信，无法将他口中那个因为不满领导总是拉他去酒局就迅速辞职单干的齐先生和眼前这位沉熟稳重有责任感还很照顾人的齐先生联系在一起。
齐先生颇为怀念地说：“我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快乐废柴时光，宅在家里打打游戏接接单子，没什么人生目标混吃等死。说来很惭愧，那时候我住的是我妈的房子，她低价租给我的，设计单子大多是我爸的人脉拉来的。我没有危机感，也没什么事业心，但我的父母对我很宽容，他们对我的指望就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不要染上什么坏习惯。现在想来，我竟然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庇护，真是啃老废物。”
他刻薄地吐槽起了自己，小小觉得自己对齐先生的人生猜想被颠覆了！
她以为他应该是书香门第出身，一路当着好学生过来的，严谨自律能吃苦，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那种从来不让父母操心的好孩子，没想到他不是。
这么一想……还挺亲切。
小小一阵羡慕，她也想有这样混吃等死的生活。
可是再深思下去，她又不禁感伤了起来。齐先生是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听说他进入噩梦世界也不过三年多的时间，一下子就从任性的宅男变成了整个黄昏之乡的主事人。
是因为他的朋友吗？小小不禁回想起了不远处幸运广场里的喷泉雕塑。
还是他死去的妻子呢？小小又想起了他会戴着蓝宝石戒指去为死去的爱人扫墓。
“辞职的那天，我妈妈对我说了一番话。她说，从前她觉得人生的成功标准只有一种：功成名就。但是后来她觉得，人的一生是否过得有价值，不该只有一个评价的标准。一个人有良师益友，努力生活，度过了充实幸福的人生，是一种成功；拥有坚定的信仰，一生苦修去践行信念，获得内心的宁静，也是一种成功；哪怕只是追求爱情，一生努力经营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也未尝不是一种成功。比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她更希望我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齐先生说道。
小小恍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来到噩梦世界之后，她隐隐的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人生只剩下短短的几年，随时都可能结束于一场意外的时候，她十几年来接受的人生评价体系已经摇摇欲坠了。
金钱已经没有了意义，名气也不会带来好处，功成名就在这个世界里不再是所有人趋同一致的向往。价值观的崩溃后，有的人迷失在死亡的恐惧中，有的人挣扎在变强的道路上，也有的人找到了人生的新意义。
“那您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了吗？”小小问道。
齐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想好了，我要做一个拯救恶龙的勇者。”
小小：“啊？是打败恶龙吧？”
齐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眉眼在月光下既温柔又坚定，好像勇者就是应该去拯救恶龙。
小小迷惑不解，却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小声说道：“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大佬们一直都是那么厉害的人，在现实世界和噩梦世界都游刃有余，原来也是有成长的过程的啊。”
齐先生笑着问她：“你觉得司凛和幻术师是什么样的人？”
“啊？这……我觉得，司凛先生很严肃，很有威严感，是能掌控全局面面俱到的人。”小小说。
齐先生：“嗯，说得不错。他倒是一贯的人生赢家，听他说起过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有些他自己都记忆不清了，不过大体上是个从小到大都招人恨的邻居家的孩子。”
小小好奇地问道：“司凛先生在现实世界是做什么工作的？”
齐先生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他说他们全家都是公务员，为人民服务。”
小小：“？？？”
齐先生：“但他后来喝多了说漏了嘴，他爷爷是个将军，他小时候住的是军区大院，就是那种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官三代的人生。”
小小：“……是，是的呢。”现在她知道司凛先生身上那种很强的阶级感是怎么来的了，虽然她对司凛先生还不熟悉，但她已经感觉到他身上总有一种“你们都应该照我说的办”的气质，她还听说他是个在细节和品质上很较真的人，曾经还有个外号是“大小姐”。
齐先生问她：“你猜幻术师呢？”
小小欲言又止，幻术师给她的印象那可太奇妙了，感觉他做什么都很奇怪，又都不奇怪，就算齐先生告诉他幻术师其实是个变性过的夜店蹦迪女王，她都觉得不违和。
小小斟酌着说道：“我觉得幻术师是个脾气火爆直率，但是很重感情的人。他的职业应该很特别吧？”
齐先生点头道：“他家里做生意，有几个哥哥姐姐，他是最小的孩子，不用继承家业，家里对他比较放任，他就自己去做生意了。”
小小：“开酒吧？KTV？赌场？”
齐先生古怪地瞥了她一眼：“他做服装生意。”
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小小恍然大悟：“女装！”
齐先生：“嗯，他很会设计女装。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为了省钱他都是自己当模特的，意外取得了非常好的宣传效果，不过那时候他比较矜持，不肯露脸，穿女装不情不愿，觉得这很羞耻。”
小小：“……”
所以他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热衷女装啊，整个黄昏之乡就没有人见过他穿男装！
大佬们的人生都很有意思呢，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小小心满意足，趁着齐先生打开了话匣子，她抓紧时机问道：“有件事，我一直将信将疑。报纸上说，司凛先生和幻术师先生……”
齐先生迅速澄清：“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小小“哦”了一声，果然报纸上的八卦都是骗人的。这样的答案合情合理，但是，总有一种没有听到大八卦的失望。
齐先生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小小，又说道：“他们认识很多年了。要是会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这点小小不赞同，她以女孩子的浪漫主义表达了微弱的抗议：“这可不一定哦。也许只是少了一个特别的契机。我相信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一旦那个特别的契机出现，两个看似不相干的人，也许会因此走到一起哦。”
似乎想起了什么，齐先生为她的话展现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轻轻点着头赞同了：“你说得对。契机很重要。”
得到赞同的小小非常高兴，她想对齐先生盘点一下她看动漫和小说里常见的男女主角恋爱契机，最著名的就是春药，只要一下药，两个人立刻就能从朋友变成恋人。
但是看着齐先生静静欣赏着月色的侧脸，她不好意思和他聊这样的话题，她决定改天和同学聊，顺便告诉他们，她求证了大佬，司凛和幻术师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她们一定会哀嚎起来的。
他们已经走过了这条街，前方是幸运广场站台，齐先生继续说道：“聊完了我，也谈谈你吧，我对你的读心术一直很好奇。”
小小“啊”了一声，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在新手村里得到的技能卡，当时我完成了一个很奇葩的成就……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学校某个教师办公室里，听到系统提示后我吓死了，不敢走出去，干脆把整间办公室里的教案、笔记、作业、日记都翻了一遍，结果发现了好多奇怪的信息，还得到了这张绑定技能卡。”
齐先生感兴趣地问道：“都有什么样的信息呢？”
小小捂住了脸：“我还原了这间办公室里错综复杂的五角恋关系。”
齐先生：“？？？”
小小后怕地说道：“等我走出办公室后，我遇到了新手村里的其他玩家，有几个是我的同学，大家平日里都很正常，但是我用读心术读到了一个集合了师生恋、同性恋、骨科恋、N角恋的复杂关系网，里面还有PUA、出轨、替身等要素，最可怕的是，还有凶杀！其中我的一个同学刚谋杀了另一个同学，他的技能卡可以通过谋杀别人获得本次副本内的增益，他还打算杀了我，把我吓疯了，要不是我演技超常发挥，我肯定死在里面了。”
齐先生欲言又止：“这确实是个复杂的新手村。”
小小回想着自己在新手村里的超常发挥，又不禁得意了起来：“后来我套了他的话，摸到了他的寝室，找到了他在进入游戏前就谋杀室友伪造成跳楼的证据，在所有人面前揭发了他，还当场表演了读心术增强说服力，然后才让他翻车啦。”
齐先生微笑着看着她，问道：“所以你才养成了到处读心的习惯？”
小小的脸一下子吓白了，顿时缩头缩脑地不敢吱声。
齐先生温柔地说道：“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想知道你对这个能力的看法。”
小小难堪地低下了头，这不是她想讨论的话题。
但是齐先生一直在等她开口，回想着这两天齐先生对她的关照，和刚才他主动坦诚的过去，她觉得他是可信的，也许，她应该把她一直在逃避面对的东西说出来。
小小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一开始，我很忐忑，总觉得偷看别人的内心世界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后来，慢慢的，我也不是那么愧疚了。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已经做了太多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这个技能像是一种只有奖励没有惩罚的游戏，它在拯救我，鼓励我，我开始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我有这个能力，我为什么不用呢？我从来没用它去主动伤害过无辜的人，我凭什么不能用它呢？就算、就算我只是用它来满足我的好奇心，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最后的时候，为自己辩解的小小赌气地攥紧了拳头，眼眶却热了起来，她有点想哭。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血溅了她满脸，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却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有什么指引着、规诫着她的东西无声无息地崩塌了。她跪倒在血泊里，恍惚地心想着如果此刻她身在现实世界，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呢？她一定会报警自首，就算争取不到正当防卫，也要争取防卫过当给自己减刑，警察当然不会相信她是读心读到了对方的杀人预谋，她必须想办法为自己脱罪。
但是在这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要从这摊血泊里站起来，继续她的任务。她不会进监狱，她只会得到活下去的奖励。
“第一次在副本里亲手杀掉别人的时候，我哭到了半夜，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完了……就是那种，平静的人生突然崩溃了的感觉。原来我可以杀人？我竟然可以杀人！但现在的我，刚一离开副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买甜品吃，因为我得到了任务奖励，可以有钱买一点平常不太舍得的东西了。吃着好吃的蛋糕的时候，我觉得杀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小小朝齐先生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反正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比起杀人，读心也不算什么了吧？”
刚从新人学校毕业的那段时间，她特别想不通。踏破了文明社会的规则底线之后，对能力的迷茫，对未来的彷徨，让年纪尚轻的她感到痛苦。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苦苦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这里，她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更没有喜欢的人，她的人生就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年。为了这几年的苟且偷生，她还要不断地堕落下去，杀更多人，做更多违背本心的事，她到底为什么而活？
她开始学着不去思考这些。自省与思考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她选择用本能活下去，就像所有麻木的人一样。
就在那时候，她看到《黄昏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新闻。
有一位负责驾驶飞行器的原住民飞行员，在两年半前的黄昏战役中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之后他开始酗酒，过着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差点因为醉酒而被吊销驾驶资格——他曾经也有一次差点被吊销驾驶资格的记录，那是在十年前，他违规偷开了飞行器，载着他喜欢的女孩在夕阳下的黄昏海领空求婚。
那一次违规飞行的结局是他得到了一份高额罚单和一个未婚妻，在管事人员又好气又好笑的责骂中，这名浪漫到荒唐的飞行员拉着未婚妻大笑着奔向教堂，在教堂门口抓了一个路过的人充当了主婚人，整条街的人无论认不认识他们，都跑来为这对幸福的新人送上祝福。
在那一天的黄昏里，他有了一个家。
结婚之后，他变得沉稳了一些，他努力工作，用心经营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他还是在开飞行器，也在飞行任务中遇到过狂信徒并幸运地活了下来，他对未来的担心在于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不再那么幸运，他会和一伙狂信徒在爆炸燃烧的飞船里坠入黄昏海。
但他没有想到，他活了下来，而他爱的人们却死在了黄昏战役中。
之后的两年半里，他依旧在开飞行器，只是他开得更远了，不再往来于落日岛和大陆之间，他开始开着飞行器执行远航任务，运送着万物工厂的货物前往世界各地。
他没有崩溃，没有发疯，他只是比从前更沉稳了，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一个可靠的业务骨干，能够带领着飞船列队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运输任务。
然而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名沉稳的飞行员照常来到机场，面带微笑地对每一个认识的人问好，一切宛若平常。直到他走进驾驶舱，独自驾驶着还没有补充恶魔结晶的飞行器冲出了落日岛。
在黄昏海的夕阳中，耗尽了结晶能源的飞行器坠入了茫茫大海。
在他留下的遗书里，他写道：“在这九百多个日夜里，我被思念折磨，被痛苦击溃，被绝望吞噬。梦里，我千万次对命运跪地求饶，乞求我的妻子和孩子能够回到我身边。这些美好的回忆成为了我最不敢回想起的曾经。现在，我认输了。在那一天的黄昏里，我早已无家可归。”
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已经学会不去关心灵魂中巨大空洞，随波逐流地活着的她，忽然间被击溃了。
那一天的她站在蒸汽列车的站台里，听到了同样在看报的人们研究着“审判所对盗窃飞行器的处罚条例”，谴责着“自杀为什么要破坏公共财物”，讨论着“醉酒驾驶对飞行安全的危害”，唯独没有人关心一个被痛苦凌迟得支离破碎的孤独灵魂。
她突然哭了起来，一路嚎啕大哭地回到了家中，但那也不是她的家。
在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也无家可归了。
如果迟早要死，那就丢开一切理性，随心所欲地疯个痛快吧。
抱着这样疯狂的念头，她在一个暴雨天离开了黄昏之乡，坐着飞行器来到了静海荒漠，她决心在那里等待死亡的到来。
剩余生存天数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天，可就是在那一天，她找回了活着的意义。
她遇到了夜莺，一个追寻着极光的猎人。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回想起那段不算久远前的往事，小小仍然会露出微笑。
因为夜莺，她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至少，她会期待夜莺的来信，而流浪在噩梦世界里的夜莺也会收到她的来信。
为了这份期待，她要活下去。

第23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三）
夜深了，小小和齐先生坐在幸运广场的蒸汽列车站台上，在如水的月光中，她不知不觉地敞开了心扉。
小小是迷茫的。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她的人生被指定了一条清晰的道路：好好学习，努力工作，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最后老有所终，完成她普通但绝对正确的一生。
她从来没有想过跳过任何一步，更不敢想有一天自己会像是脱轨的列车一样，疯狂地冲出这条拥挤着无数人的轨道，来到一个的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大部分时候，她算得上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子，被世俗的规则驯养得乖巧听话，父母老师让她好好学习，她就好好学习，不让她早恋，她就不去早恋。尽管她比其他人更好奇更感性，她也只是在课余时间偷偷摸摸地用手机研究明星八卦，和同学们讨论着班里的谁和谁是一对，为电视小说里的爱情故事长吁短叹，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离经叛道的事情。
但是在新手村里得到【烦恼的读心少女】的那一刻起，她注定不需要再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孩了。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她可以在力量的阴影里为所欲为。这种只会带来奖励，不会受到惩罚的力量让她获得了隐秘的快乐，也灌溉着她源源不断的好奇心疯狂生长。可是在为所欲为的同时，灵魂深处最初的她在不停地质问自己，这个声音正在越来越低微，如果不去侧耳倾听，总有一天它会湮没在不断膨胀的力量的阴影中。
在这个声音消失之前，小小挣扎着问题：“齐先生，拥有力量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没有力量的话，我们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更别说对我们重要的人。”齐先生回道。
小小看着他，轻声说道：“可我却觉得力量更像是一个禁果。像我这样很普通的人，从来都是被有力量的人管束着，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都是被规定好的，一旦做了出格的事情，轻则被周围人谴责，严重的就要进监狱。很多时候，我们不是不想疯一下，只是没有那个能力，也付不起那个代价，我们只能老老实实。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齐先生安静地听她说着，月光下，他倾听的侧脸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我只是有了一点微小的力量，就经常得意忘形，那如果我变得更强，拥有更多力量，甚至像您一样，可以操纵整个领域的生死。到那一天，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反对我的人，我会把他们杀掉吗？反正也并不会有人惩罚我，也许我真的会这么做，就像那个成天胡乱诽谤您的荀记者，如果我是您的话，他现在……”小小乖巧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天真的杀意，说出了平日里她不会说出口却早已萌芽在心底的话，“也许已经死了。”
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着那种操控别人生死的快乐，想象着过往的人生中伤害过她的那些人，当她只要轻轻地动一动手指，就能让那些令她生气的讨厌鬼当场消失……
齐先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将小小从疯狂的妄想里拉了回来，她陡然清醒，忐忑不安并且害怕，不知不觉间，从前不会有的念头已经开始滋长了。
齐先生依旧没有责备她，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安抚一只做错事的小猫小狗似的。
“你知道我拥有的本源力量是重生，对吧？”他问道，在看到她连连点头后，他继续说道，“我和你一样，在新手村里得到了一张很特别的技能卡SL大法，你可已把它理解成游戏里的存档和读档。只要我在死前存档，死亡会把我的身体状态带回存档时的那一刻，也就是说，我死而复生了。”
小小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这个能力也太开挂了。
齐先生：“当然，这个能力有很多限制，我只是大概描述一下，让你明白它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我的新手村也很难，难得令人发指，刚拿到这张技能卡的时候，我觉得很庆幸，如果没有它，我一定早就死了，都是它救了我。你看，我们又是一样的心态。”
小小害羞地笑了起来，听得更认真了。
齐先生：“我很依赖这个能力，亡灵岛上的墓碑就是证据，我还总结出了这张技能卡的最佳使用方法，你可以理解成同归于尽的打法。虽然有人劝我少用它，我也知道他们说的对，但是我没有真的听进去。如果我用它，也许以后会有后遗症，但如果我不用它，也许我现在就会死。”
小小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齐先生：“然后我照用不误。”
小小笑出了声，齐先生的任性，她感觉到了。
齐先生说道：“身在那个阶段，自己是看不清的。后来我回头再去看那一段经历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力量在引诱我，而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迷失了。”
小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齐先生：“我的心态出现了一点问题，我没有把死亡当做一件严肃的事情，而是一个达成目的的手段，我总是很轻易地用死亡来换取成功。你看，能力就是很容易让人得意忘形，也很容易让一件原本值得警惕的事情变得习以为常。你的读心术，我的SL大法，都改变了我们的想法，而这样的变化只是一个开始。”
小小沉默地思索着，她回想着这一年来她心态的变化，她确实已经被这个颠覆了规则的世界改变了。
“这种改变，一定是坏事吗？”小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如果我顺应这样的心态变化，不断使用能力，不断变强，最后我会怎么样呢？”
“学校里有教过噩梦世界的历史吧？六年前第二次两界大战的时候，权力、欺诈和杀戮三位魔王，你还有印象吧。”齐先生问道。
小小点了点头。
齐先生淡淡地说道：“他们选择了顺应本源的力量，让本源里的神性吞噬了人性。”
小小追问道：“人性被吞噬之后，会怎么样呢？”
齐先生：“也许会统治世界吧。”
小小傻眼了：“啊？”
齐先生却笑了起来：“骗你的，这个世界还不属于任何人。但是，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夺过这个世界的权柄。等到了那个时候，也许连世界的规则也能够改变，那一定不会再有如此多的悲剧和遗憾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不能拱手把世界的权柄让给堕落的野心家，也一定不能失去人性，否则，得到了权柄的我们也不会创造出一个美好的世界。”
小小似懂非懂。
“听不懂也没有关系。”齐先生温柔地说道，“小小，你只要记住。是你在使用力量，不是力量在使用你。即使没有人在监督你，你也要在心中给自己确定一个原则，什么时候应该使用它，什么时候不应该。你不用从现在起就把一切都想明白，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就算一时半会儿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只要每一次你使用了它，你都要问一问自己，这一次你用对了吗？如果没有，下一次去做到。唯有克制住内心的贪婪与欲望，人才不会在迷失在力量的诱惑中。”
“我有点明白了。”小小恍悟地说道，“我小时候学过，君子应该自省、克己、慎独、宽人，是这个意思对吧？”
齐先生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小小精神了起来：“那我再想想原则……”
齐先生嘴角含着笑意，从容不迫地翻起了小本本里的旧账：“首先，不能因为好奇就读起了飞船上坐在对面看风景的男人在想什么，也不能四下无人就偷看别人让你转交的东西，哦，随随便便读取同事的心也不可以。”
被公开处刑的小小顿时捂着脸惨叫了起来：“齐先生，不要说了！”
他全都知道！全都看在眼里！
小小窘迫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跳下去。
齐先生低声笑着，心情十分愉快的样子。
“我以后，读心前一定要找到明确的疑点，比如这个人的神情不对劲，那个人的语气有问题，这样可以吗？”小小涨红着脸问道。
“忘了说一点。”齐先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容，“有一条原则，是凌驾在所有原则之上的。”
“是什么？”小小问道。
“好好活着。”他说。
小小愣愣地看着他。
“小小，力量不是为所欲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我让你树立原则，不是让你自缚手脚。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读心，你的性命是优先于所有原则的，明白吗？”齐先生问她。
小小的眼前浮起了一层温暖的雾气，她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声。
脑袋上沉了沉，齐先生勉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透着暖意：“这是一个很大很长的课题，值得你花上很多时间去慢慢思考。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小小站了起来，跟在齐先生的身后。她在看齐先生的背影，他是如此沉稳可靠，好像任何困扰她的事情，在他这里都可以轻易解决。
她要怎么努力，才可以成为齐先生这样的人呢？就算做不到那么优秀，那至少也可以比现在的她更勇敢更坚定吧？
小小拿出了【烦恼的读心少女】，曾经真的很烦恼的她，现在好像不再那么烦恼了。
她觉得自己比从前成熟了一点，这样很好。
总有一天，她也会不再迷茫，能够担当起责任，到那时候，她希望别人眼中的她能和齐先生一样可靠。
“小小？”齐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落后了的她。
“来了！”小小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对他露出了一个自信乖巧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齐先生很捧场地回了一个微笑。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聊起了天。齐先生问道：“我还有一个好奇的细节，你的读心术是以哪种形式读取心声？看到画面，还是听到声音？”
小小解释说：“形式有很多种，具体是看当事人，大部分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画面，还有一些是情绪和感受。人的大脑非常复杂，有的人脑中是不会出现画面的。”
齐先生感兴趣地问道：“竟然还有不会出现画面的人？”
小小：“是的！因为读心术的关系，我很关注这个方面。我咨询过很多人，有不少人从小到大脑中都没有出现过画面。还有，人在回忆的时候，潜意识里经常会有一些当事人自己都忘记了的细节，而且视角会从第一人称变成第三人称呢！”
齐先生露出思索的神色：“确实如此。是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我经历的事情是第一人称，但是回忆的时候却好像是用第三者的眼睛看自己。”
说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小小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还有的人脑中不会有声音哦！他们看书的时候，脑中不会把文字念出来，思考的时候，也只有思维的活动，思维活动却不会转化成语言文字。比如他们在想‘一会儿的午餐我要去吃烤肉’，脑中既没有出现烤肉的画面，也没有出现声音，但是他们已经把这件事想完了，把决定做好了。这种人就是我最讨厌的读心对象了，思绪模糊，一闪而逝，我很容易读错。”
齐先生点了点头：“那情绪呢？”
小小：“情绪是最好读取的，我不会认错情绪。但是我不太喜欢读到情绪……”说着，她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有些低落。
她很少能在别人身上读到快乐的情绪，因为人的快乐太短暂太少有了，如同朝阳下的露水，转瞬即逝。可是那些痛苦的情绪，悲伤、忧郁、愤怒、绝望、恐惧……却长久地停留在人的心上，反反复复地从记忆里爬出来，对人纠缠不休。
在新人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介绍过噩梦世界里的一些本源力量。这些负面的情绪力量总是很强大，也总是很容易让人疯狂，也许正是因为无论人类还是恶魔，都无法摆脱这些痛苦吧。
可是，正是因为人生中有过那些短暂的温暖和快乐，怀着爱与信念的人才能抵御痛苦的侵蚀，坚守住自己的原则，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勇敢地走下去。
这是夜莺和齐先生教会她的道理。
报时的钟声敲响了，她抬起头，小心地打量着齐先生的神色，发现他正看向幸运广场。
一声又一声的钟鸣声中，不需要读心她也知道，这一刻他在感到悲伤。
可这份悲伤没有持续太久，在钟声结束的时候，他就藏好了那片刻的情绪。
“小小，你在那起失踪案报案人的脑中，读到了维修工和他深夜去避难所探险，你在其中看清了维修工的脸。也就是说，那一次你读到的是画面。”齐先生严肃地问道。
“是的，我看到了避难所。”小小轻声说。
“还有呢？”齐先生问。
小小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还有……月亮。天空中有月亮，是和今天差不多的弦月。”
齐先生抬头看着天空：“位置呢？”
小小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问得这么详细，她眼睛一亮：“从画面里，月亮的位置刚刚升到塔楼。”
如果她根据那副记忆画面，站到那两人当时的位置上，就可以从月亮的位置判断出这一幕记忆的准确时间。
也许避难所确实有问题，只是他们都没有在正确的时间进入其中。
齐先生垂下了眼帘：“我们再去一次避难所。不过，我们需要一点恰当的伪装。”
小小自信满满：“我会化妆，我还带了化妆品！我可以把自己改头换面，保证和现在不一样。”
齐先生微笑：“很好，我也得化个妆，必须是别人认不出来的那种。”
小小“哇哦”了一声，期待着见识齐先生的化妆术。这方面其实是女孩子占优势呢，毕竟男生化妆无论怎么涂抹，都很难像女生一样形成易容级别的效果。
然后她被狠狠打脸了。
因为温和俊秀的齐先生，转眼就变成了仙气柔美的齐小姐。
小小瞪圆了双眼，她的下巴因为这一变故，惊恐地脱离了它应在位置，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她在心中尖叫，这根本不是化妆，这是美少女变身！

第24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四）
时间倒回到化妆交流会开始前，地点则是在齐先生的半领域中。
这是小小第二次来到齐先生的半领域，上一次她是在飞行器里往下俯瞰，见到了草原和沙漠中的奇迹建筑，这一次她却是真正站在了让她好奇不已的水晶白塔前。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足有千百米高的巨大白色立体建筑，这是巨人的花园吗？还是放大了无数倍又被扶正的比萨斜塔？
这座覆盖着无数水晶玻璃的白塔完全违背了物理原则，无视重力和建筑材料的重量，也无视了自然的气候与规律，凭空在沙漠上造出了一座装载着热带雨林的立体行宫。
没错，是沙漠里的热带雨林。
小小蹲了下来，抚摸着脚下的沙粒，滚烫干燥，沙子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
一群漂亮的蝴蝶在炙热的阳光下飞了过来，殷勤地停在了齐乐人的身上，只有一只落在了小小的耳边，她受宠若惊地不敢动弹：“这是什么蝴蝶？”
“一种喜欢白咖啡的蝴蝶，它闻到了你身上有白咖啡的味道。”齐先生说着，挥手赶走了它们。
小小被蝴蝶和前方奇幻的建筑弄得头晕目眩，又也许是太阳光晒晕了她，站在她身边的齐先生掏出了一顶女式遮阳帽盖在了她的头上，终于让她可以完全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
齐先生用骄傲的语气说道：“它很美吧。”
小小拼命点头。
哪怕在现实世界里，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样宛如地外文明创建的建筑。
它的外墙被无数反射着日光的玻璃窗覆盖，矗立在茫茫沙漠中，它是那么广阔，又是那么高大，里面的空间仿佛能承载一整座城邦。
她紧跟着齐先生走入了至少有五十米高的梦幻门廊，高塔的每一层都有无数这般高大的门廊，穿过薄薄的水波纹的结界，笼罩在她身上的太阳灼烧感瞬间被驱散了。
潮湿、阴凉、大自然的气味涌入她的鼻腔。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立体的热带雨林，绿色的世界被这座玻璃白塔包裹在里面，阳光被施加了魔法的玻璃窗以各种角度引入塔中，让本该阴暗的雨林里充满了灿烂的阳光。
整栋高耸的塔状立体宫殿里满是雨林植被、花鸟虫鱼，还有被无数楼梯、栈道、天桥连通的洁白的亭台楼阁，甚至还有一个丛林中的水晶水池，上面开满了巨型莲花。
塔楼内部是中空的，内壁上有环形的巨大缓坡，从塔底一直通往塔顶，雨林里的树木就是沿着这些坡道生长，每一层都绿树如茵亭台如织，到处都是虫鸣鸟叫，还有水落下的声音。
如雨的水雾正从塔楼顶部的云层魔法阵中落下，像是一场永不止歇的绵绵细雨，又仿佛是笼罩着整座巨塔中的雾霭流岚，滋润着雨林潮湿的大地。
而这雾气中，有无数道缤纷的彩虹，那是从不同角度折射入内的阳光编织出来的。虹霓在雨林的树梢间，在缓坡的河道里，在人工的断崖瀑布上，在白色的露台庭院中，让这里宛如梦幻的天国。
小小抬起头，感受着阳光下的牛毛般的细雨轻柔地吹在她的脸上，她深深地呼吸，深深地沉醉，这一切太美太美了。
就算是再美好的梦境里也不会有这样刺穿她想象力的场景，她仿佛能感受到大自然在她耳边轻柔的呼吸，带走她肺里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浊气，带走了落日岛上海风里的腥潮，也带走体内暗藏着的暗伤，她像是一片干旱后被雨水浇透的新芽，重新焕发了生机。
“沙丘行宫是魔界几十座行宫中相当著名的一座，它不是最古老的，也不是最奢华的，但是它是最大胆最有想象力的，所有人对它的评价只有一个词语：疯狂。二十多年前它被设计出来的时候，魔界没有恶魔相信它可以建成。”齐先生抚摸着一只从林间钻出来的红鹿幼崽，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因为它建造在魔界最干旱的沙漠中。”
小小难以想象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沙漠中建造热带雨林，这得是多疯狂。
“魔界总体缺水，沙丘行宫所在的区域更是一片终年不雨的沙漠，空气里的水分少得可怜。沙丘领主动用了数以十万计的奴隶和数以万计的法师，才在沙漠中修建起这座塔楼行宫的轮廓。魔界没有可以作为窗户的玻璃，每一小片窗户都是用白水晶磨成，再用魔法让它能够在白天储存并折射阳光热量，夜晚依旧释放给雨林，维持住内部的温度，否则沙漠夜晚零下的温度会让这些雨林动植物伤冻死去。所以它也有一个别名，叫做永恒的白水晶宫。”
齐先生伸出手，接住落在他掌心的雨丝，他看向穹顶：“五百米高的塔顶上有一个巨型的魔法阵，昼夜不停地抽取沙漠里贫瘠的水气，地下同样有魔法阵，在不停地汲取地下水，化为雨雾充斥在塔中，让整座塔里有充足的雨水滋润。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在沙漠里看到雨林。”
“好厉害……”小小已经不会说话了，她摸着胸口低声说道，“我觉得好像舒服了很多。”
“你之前遇到过恶魔，被轻度地侵蚀了，不过并不严重。只要不恶化，很快就会康复的。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让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雨林就像是大自然的肺，在雨林里呼吸可以帮你更快恢复健康。”齐先生说道。
小小用力点头，连声感谢他。
“所以这是真的沙丘行宫吗，还是某种投影或者幻象？”小小好奇地问道。
“是真的。”齐先生告诉她。
小小越发难以想象了，她更难想象的是，龙蚁女王原来不仅仅是地下蚁城的主人，还能够在魔界支配这样宏伟的奇迹宫殿吗？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齐乐人不知道小小此时已经岔路的思绪，他站在塔底抬头仰望高处层层叠叠的环形雨林，如雨如雾的水汽盈盈地落在他的肌肤上，他眨了眨眼，感觉到水汽凝结在了睫毛间。
每一次来到这里，他都感到内心的平静和舒适，冥想时他总能感觉到半领域里的污染正在缓慢衰退，直到消失殆尽。
三年前，攻破了沙丘之地的新任毁灭魔王下令加紧修建沙丘行宫。半年之后，这座修建了二十几年，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几度让沙丘领主清空积蓄的行宫终于落成。
这座疯狂到不可思议，又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宫殿成为了整个魔界的新传说——整个魔界，只有在这里才看得到人间界南方原始大陆上的热带雨林。
它建在终年不雨的沙漠里，却在贫瘠的大地上创造出了梦幻的彩虹雨林。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是这位暴君喜爱的宫殿，他会在这里休憩，在这里理政，在这里决定朝哪一片不臣之属的领地挥师进军。
谁也没想到，他只在这里住了七天。
七天后，他将这座行宫融合到了自己的领域中，又将它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装在了一个比戒指盒大不了多少的匣中，送往人间界遥远的东方海岸。
彼时，正在抵抗着体内残留的恶魔之力侵蚀的齐乐人，总是痛苦得夜不能寐。
迷茫、孤独、憔悴不堪的他收到了一份来自魔界的礼物。
收到礼物的那天，他将这座行宫安置在了半领域中。原本被污染的区域顷刻间化为了沙漠之地，而在这片黄金沙漠中，一座如梦似幻的巨大白色水晶塔拔地而起，沙粒从塔身上倾泻而下，如同奔流的金色瀑布，那剧烈的地动让整个半领域都在颤抖。
他走入了塔中，看到了轻柔地呼吸着的雨林，和雨林中层层叠叠的彩虹。红鹿们在树林中穿行，鵎鵼在枝梢上落脚，猎豹从浅溪中经过，翩翩的蝴蝶飞过虹霓。
他沿着巨大的缓坡往上走，雨雾打湿了他的脸，他脑海中的一切就只有关于宁舟的回忆，越是回想，塔中的雨水就越是淋漓，连呼吸里都是咸涩的雨。
一路上他魂不守舍，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他吻到了一朵白色的花。
那是一棵开满了花的大树，枝梢上形如玫瑰的花朵从弯曲的树枝上垂落下来，他梦游一般地经过。一只鹦鹉轻飘飘地落在了其中一根树枝上，被压弯的树枝柔柔地弯下了弧度，枝梢上的刚刚绽开的白色花朵，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唇边。
咸涩的雨突然停了。
他擦干了脸上的水痕，摘下了这支不知名的花，用本源的力量让它常开不败。他将这朵形如玫瑰的白花装进了匣子里，不久之后，一艘装载着匣子的飞船飞往了遥远的地下蚁城，又穿过了两界的缝隙，被送到了年轻的魔王面前。
和花一起装在匣子里的，还有一封很短很短的信，短到只有一句话。
“我在林间漫步，思念你的时候，只有这朵花给了我一个吻。”
年轻英俊的魔王喝着最近才得到的赫里斯瓦托白咖啡，将咖啡豆和回信一起装进了礼物匣。
那是一封没有一句话的回信，信里只有一副他手绘的画。
缱绻的笔触中，是行走在雨林中的齐乐人，和那棵不期而遇的花树，花树的枝头上站着一只调皮的鹦鹉。
这是他在白咖啡的香味中看到的画面，他贪婪又心疼地在脑中回忆着这一幕，用已经拿惯了刀剑的手拿起画笔，将它细心地描绘出来。
他唯独抹去了画中咸涩的雨水，让他的爱人脸上有了笑容。
他总是希望他有笑容。
这朵花吻过了他的唇间，于是魔王也拿起了它，轻轻地放在了嘴边。
那是给远方的他的吻。

第25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五）
“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我们该为乔装冒险做准备了，希望不要吓到你。”见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今晚的任务，齐先生开口提醒道。
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哦哦，对，我们应该化妆！齐先生需要帮忙吗？我的化妆技术挺不错呢，除了画内眼线有点手抖……”
齐先生的表情有些许的微妙：“不必了。跟我来吧。”
小小跟在齐先生的身后，像只探头探脑的好奇鹅崽，总是想伸长了脖子去看林间隐隐绰绰的建筑，又不敢表现得失礼，只好苦苦忍耐。
齐先生领着她来到塔底的一片白色庭院中，这个庭院里纵横交错着狭窄的白色悬空楼梯，因为没有扶手，走在台阶上的小小总是担心自己会掉下去。穿过半空中的长廊，他们来到了一处湖中庭院。
小小来不及欣赏太久，就被齐先生送进了有漂亮地中海风格拱门的房间里：“这间光线很好，有梳妆台，你可以随意用。不过里面的衣服恐怕不合你的尺寸，你需要什么样的，我另外给你拿。”
小小左顾右盼，房间里三面墙边都是长长的挂衣架，琳琅满目的都是衣服，她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女装店。仔细一看，这些衣服的尺码好像比寻常女装大一点。
果然，齐先生解释道：“幻术师喜欢这里的新鲜空气，经常在这间房间里做衣服。”
小小恍然大悟，赶忙说道：“衣服我的道具栏里有备用的。”
齐先生点了点头离开了。
小小坐在白色的藤编梳妆台前，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化妆，或者说……卸妆。
卸了妆之后，小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每个女孩子对自己不是天生丽质这件事都是很难释怀的。她换了一个黄一点的粉底色号——这款粉底是黄昏之乡产的，报纸爆料是幻术师的产业，又在自己的眼睛下方点了一些雀斑，眉毛画得杂乱又浓密，还稍稍修改了一下自己的眼型。她戴上了黑框眼镜，给自己弄了个乱糟糟的天然卷发型，再穿上一身只会在家里穿的宽松款大衣。
很好，她现在不是时尚女郎欣小小，而是变回了满脑子课本的书呆子了，只要不是跟她很熟的人，面对面站在她面前也不敢喊她的名字。
乔装完毕，小小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满意得自我夸赞了一番，自信满满地走出了房间。
一定会让齐先生大吃一惊的！小小得意地心想着。
推开门，她看见了一个浅褐色长发的娇小美少女站在门边，她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可爱而不失优雅的冬季连衣裙，盈盈的眼睛像是林中的小鹿一样纯情。
小小脑中一懵：卧槽，这个丛林里走出来的精灵系美少女是谁？
她本能地要去读心，想起齐先生对她说的那番话，又默默忍住了。
也幸好她忍住了，因为见到小小出来，“她”露出了一个腼腆可爱的笑容，花瓣一般粉嫩的嘴唇里吐出了熟悉的男声，语气十分大佬：“不错的乔装，我差点就不敢认了。”
巨大的反差中，小小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脑勺磕在了拱形门框上，内心里瞬间飞过了一万条弹幕。
“小小？”美少女发出疑惑的声音。
“齐先生……不，齐小姐，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冷静一下。”小小抱着门框像是啄木鸟一样磕了起来：美妆博主们，我们输得彻彻底底！
这个可爱的软妹竟然是齐先生？他这是形象诈骗！这根本不是化妆术！
这他妈是美少女变身！！！
………………
离开齐先生的半领域的时候，小小仍然沉浸在那种世界观崩溃的冲击中。
齐先生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化妆的效果是有极限的，毕竟化妆不能解决体型的问题，必要时也需要技能卡的辅助。”
是什么技能卡呢？直接变性的吗？还是说只是看起来换了个性别？
小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胸前和两腿间移动，甚至无法管理好表情。
齐先生沉默了几秒钟：“……实际的性别并没有改变。”
小小的表情更扭曲了，所以现在的齐先生不但胸是垫出来的，裙子底下还有……
也许是为了挽救自己在下属心中的形象，齐先生解释道：“我其实很久没有这样了，这件衣服还是幻术师送我的……”
小小面无表情地听他故作镇定的“狡辩”。她心想，她早该想到一个喜欢脑补百合的男人，私底下会有一些奇怪的爱好也是正常的，再说他的好友可是幻术师，幻术师还送他女装，他还穿了！怪不得齐先生还打了耳洞呢……咦，那司凛先生难道也……
小小的表情完全失控了，现在她怀疑有一头让女人羡慕嫉妒恨的黑长直并且也有耳洞的司凛先生，也是个女装爱好者。
原来如此，要成为审判所的主事人，女装是一门硬核指标吗？也许他们私下里开会的时候都穿女装。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比如用出色的女装技巧拐骗一个直男才算合格之类的？
齐先生不知道她的脑洞已经开大了，他正在解释理由：“这种钓鱼行动，乔装成女性更容易钓到大鱼。你的乔装方向很好，看起来是个很容易对付的受害者。”
“齐先生……”
“嗯？”
“您能换个声音吗？”
“啊，抱歉。现在这样呢？”
“很好，很软妹，是那种可以用语音在游戏里骗走宅男老婆本的声音。”
“……谢谢夸奖？”
小小默默看着齐先生，他特别俏皮地眨了眨眼，用的是清纯美少女的外貌，这种娇俏的表情做起来毫无违和感，比她这个真妹子都自然。
小小腾地脸红了，她感觉自己一败涂地。
她决定了，回去就告诉造物师她要加入“齐先生名誉维护协会”，她要守护世界上最可爱的美少女……好像有哪里不对？
齐先生问道：“小小，你回忆一下你读到的场景，大概是在避难所的哪个位置？”
小小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带着齐先生绕着避难所走了半圈，最后指着侧后方的一棵大树说道：“在这附近，具体的视角位置我再看看……”
齐先生掏出了了一只老款手机，打开了拍照界面：“你用手机取景，把你读取到的记忆画面尽可能地还原出来，然后我们才好根据月亮的位置来估算时间。”
小小应了声，接过这只手机，手机看起来是三四年前的流行款，副本世界的东西无法带回主世界，所以这肯定是齐先生从现实世界里带进来的。
关于手机，小小倒是想起了一件趣事。三年前有一位新人把一台特别的手机带入了噩梦世界，那位新人是个狂热的电子资源存储爱好者，连《拖拉机的维护与保养》都会存起来，电子仓鼠症晚期患者，他的手机内存有1T，里面存满了各类资料，约有十几万本书籍，内容从文学、历史、农业到科学技术一应俱全，甚至还存了大量学术资料和课本的扫描件，堪比一栋大型图书馆。
于是这台手机成为了审判所的研究重点，技术支援部花了不少功夫才把所有的资料导出来，依靠里面的资料解决了一系列技术问题，黄昏之乡的科技树有了一次突然的飞跃。
恐怕支配着噩梦世界的主宰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可携带物品BUG会引来巨大的蝴蝶效应，毕竟被“偷渡”进来的只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方块。
现在黄昏之乡的书店总算能买到现实世界里的一些书籍了。司凛亲自给他发了一枚奖章，并给他赠送了大量的生存时间，称赞他“将人类文明的光芒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小小在避难所的这棵树前徘徊了几圈，举着齐先生的手机取景，一会儿站直了，一会儿又蹲到角落里，试图把用镜头还原她从报案人那里读到的记忆画面。
照片拍了一堆，但都差一点，她想删掉前面的照片，手指点在相册上的时候却迟疑了。
这是齐先生的手机呢，万一他在相机里存了私人的照片可怎么办？
犹豫了一瞬，小小默默切回了拍摄界面，并由衷地松了口气，莫名心情愉快。
一番忙碌后，她成功地拍完了照片，把手机还给了齐先生。
齐先生笑眯眯地问道：“有偷偷看过我的相册吗？”
小小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偷看。”
“很好。”齐先生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奖励你一下，给你看一张帅哥的照片。”
说着，他打开了一张照片，在小小面前展示了一下。
这是齐先生和另一个人的合照，照片里的齐先生外表和现在一模一样，可是他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神情放松，笑嘻嘻地把头搁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两人一人比了个“V”，来了一张两人自拍。那个男人显然是被他哄骗着摆出了这个卖萌手势，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困惑和迷茫。
小小第一时间就被这个陌生的神秘男人吸引住了视线，他黑发蓝眼，脸上的轮廓比常人深刻，五官有一种分外锐利的明艳，可却因为他身上冷肃凛然的气势，浓墨重彩的冷艳被恰到好处地修饰成了男性的硬朗英俊。
那双宛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让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这也太帅了，这可不是什么在摄影棚里拍出来还要精修的硬照，只是随手的自拍，八成还是前置摄像头自拍，光线还是夕阳。
教廷制服？这个人穿着教廷制服！
小小立刻回忆起了第一次在飞船上见到齐先生的时候，他身上就披着一件旧的教廷制服，和这个神秘的男人有什么关系吗？他们会那么亲密地一起拍照，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对了，她曾经见过一张有齐先生的多人合照，当时他被一条地狱三头犬追着，一头扎进了旁边男人的怀里，那个男人好像也穿着教廷制服？
“帅吗？”齐先生问道。
看着齐先生充满期待的眼神，小小连连点头。
“这是您的朋友吗？”她问道。
齐先生没有回答，他微笑着说：“他叫宁舟。”
有点耳熟的名字，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小小还想再问一问，可齐先生已经收起了手机，继续研究起了她拍的照片里的月相。
小小忽然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细节，手机里显示了照片的拍摄时间，恰好是三年前的建立日前夕。
一道灵光乍现，小小猛然想起了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她在培训学校的历史课程里听老师用惋惜的口吻提起这位领域级的高手：“教廷驻审判所特使宁舟在与权力魔王对战的最后关头突破了领域，在重创权力魔王后壮烈牺牲，遗骸被送回了永无乡的教廷……”
他在三年前的那场惨烈战役中战死了。
连同曾经那个会任性会调皮会说俏皮话捉弄人的齐先生，一起永远留在了过去的黄昏里。

第26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六）
就在小小沉浸在伤感之中时，随便一秀的齐乐人拿着她拍的照片仔细端详，他对比着月相和位置后说道：“月亮在神秘学中一直有着相当特殊的地位，上弦月在噩梦世界的占星学中时常与‘变化’这个词挂钩。”
小小问道：“所以，您怀疑在上弦月升入特定位置的时候，避难所内部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齐乐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性，但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来吧，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小小感到了一点久违的兴奋和冒险冲动：“好！”
齐乐人叮嘱道：“一会儿我们假装是一起来探险的朋友，你叫我周宁就好。”
小小“啊”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又伤感了起来：齐先生和宁舟先生的感情一定很好，就像她和夜莺一样，所以才会把他的名字颠倒了一下用作假名，真是感人的友情。
进入工作状态的齐乐人并不知道下属已经在错误的思路上越走越远：“等到时机差不多，你就在恰当的时候落单，我们分头查看现场。”
小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齐乐人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微笑着安抚道：“放心吧，就算你迷路了，我总会找到你的。”
小小摸上了耳垂上的耳钉，用力点了点头。
女装这种事情，齐乐人是很有经验的，虽然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一点。这种时候他也没法解释什么了，他镇定又娴熟地提着裙子翻过了破窗进入避难所，动作兼顾了优雅和灵巧，并完全没有走光的可能性，他尽量不去想他身后的小小是什么表情。
幸好小小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她什么都没有问，脸上还隐隐有“大佬的女装技能也是完美无缺但我最好不要追问原由”的神情。
避难所内一切都是昨天的样子，齐乐人一边用女孩子的口吻和小小聊着天，一边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他没有动用任何技能卡，纯粹是在用自己的感知：“前面有人来了。”
小小立刻紧张了起来，她足足等了半分钟才听到脚步声，而等到打着手电筒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惊讶地发现，那是她见过的人。
《黄昏日报》的荀记者，因为写的八卦太狗，总是被人骂成狗记者。但骂管骂，报纸的销量还是不停地涨，荀记者过得如鱼得水。
此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出被揍过的痕迹了，齐乐人才不会留下没必要的话柄，打完临走前把人好好地“修理”了一遍，保证他的外表容光焕发可以当场去相亲，完全看不出刚被人暴打。
见到齐乐人和小小，他先是吓了一跳，高喊着“鬼啊鬼啊鬼啊”跑出了十几米远，等到他发现没人追过来，他又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回来了：“你们谁啊？”
然后荀记者就愣住了。
手电筒的灯光里，一个浅褐色长发面容宛如精灵一般的少女用好奇中带着一丝害怕的神情看着他，她一手捂在心口，另一手紧紧拉着她那不起眼的女伴，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遇见鬼了呢。”
啊，那清脆甜美的声音，那秀丽温柔的面貌，那清丽出尘的气质，荀记者脑中一片空白，脑中只剩下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快去和这位仙女搭讪，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她的名字！
这一瞬间，荀记者腿不软了，胆不颤了，浑身都有劲了，这里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避难所，而是演奏着婚礼进行曲的结婚礼堂，他努力克制着脸上的傻笑，对这位浑身长在他审美点上的美少女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老婆……哦不，美女贵姓啊？”
小小嫌弃地看着他，她审慎地动用了读心术：这个正在油腻地搭讪她上司的狗记者此时已经脑补到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应该跟谁姓了，他简直在做梦！
荀记者确实是在做梦，当这位仙女用温柔清甜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后，他简直飘起来了。
雄性的求偶本能让他像一只花里胡哨的雄性鸟类一样翘着屁股展示自己的羽毛，他一会儿吹嘘着自己是《黄昏日报》的首席记者，一会儿炫耀自己在黄昏之乡里庞大的人脉关系，能和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谈笑风生——仿佛他昨晚被打得见报的事情纯属谣言——最后他还卖弄起了自己掌握的内幕消息。
“你放心吧，这个避难所根本不闹鬼！”荀记者在周宁姑娘的星星眼中，得意地说出了秘密，“我们报社早就调查到了真相，闹鬼的传言是一伙喝醉了夜闯避难所的玩家搞出来的乌龙，他们喝醉了在里面闲逛，眼花看到了幻觉吓得嗷嗷叫，其实八成就是喝高了。酒醒后这帮人为了在朋友面前炫耀，就信誓旦旦说是见了鬼。”
小小一脸懵逼，还真让傅庭长猜对了啊！
仙女还是一脸害怕，弱弱地问道：“可是报纸上说是……”
荀记者更得意了：“周宁姑娘，这你就不懂了，报纸是需要话题的，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地方，我们纸媒才是引领风向和潮流的媒介。知道那个爱情圣地钢桥吧？就是我们《黄昏日报》打造出来的传闻，实际上呢？那地方根本和爱情没什么关系，倒是听说有两个男人在副本里被系统变性成了妹子，结果在任务期间相爱了，出来面基选在了钢桥，结果……嘿。”
仙女的表情突然石化了。
小小听到这个八卦，顿时惊奇不已：“还有这种事？后来呢？”
荀记者嘿嘿一笑：“男人和男人怎么相爱呢？肯定是分了！”
这话小小可就不乐意了，她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但是对所有性取向一视同仁：“我们要用平等的眼光来看待客观存在的不同性取向。”
荀记者闻言撇了撇嘴：“对不起，我恐同。”
小小顿时生气道：“那你还乱写那种绯闻！我可是看过你写司凛和幻术师的八卦的！”
荀记者讷讷道：“这……这不是，嗐，工作需要，要恰饭的嘛。周宁姑娘，你说是不是？”
仙女目光幽幽，语气幽幽：“可我也觉得爱情和性别没有必然的关系。”
荀记者一秒改口，他“啪”地一下扇了自己一巴掌：“周宁姑娘说得对！是我太肤浅了，同性恋既然存在，一定是有它的原因的，就算是自然界里的动物，也会以一定的比例存在同性恋的情况，所以并不是人才会同性恋，动物也会，这是自然的法则。下次我要专门写一篇报道来介绍这种情况，让社会减少对同性恋的歧视，发稿前麻烦周宁姑娘用先进的观点来帮我审一审稿子，来指正我的观念错误，让我也成为支持LGBT的开明人士。”
看着仙女脸上绽放的笑容，荀记者刚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都不疼了。
小小目瞪口呆：求偶期的男人是真的狗！
仙女又温温柔柔地问道：“那你们对避难所的传闻，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荀记者飘飘然地坦白道：“有啊有啊，我们近期要出一个专版来刊登闹鬼避难所的冒险故事，鼓励玩家来这里探险，所以报社让我来采风布置一下现场，搞点新闻出来。等事情闹大了之后，审判所肯定会做出回应禁止玩家擅入。禁令这种事情，向来是越禁越热，等事态严重，审判所八成会考虑杀一儆百严厉处置，那我们又可以报导审判所的暴力执法问题了。就算不成，我们好歹也多卖出了几份报纸，横竖不亏啊！”
小小已经气坏了，她现在知道这狗记者为什么会被人打了，她悄悄打量着齐先生的神色，他那张仙女脸依旧是温柔无害的，但是已经榨干了荀记者秘密的他，显然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个秘密，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仙女说着，俏皮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听悄悄话。
荀记者快乐得像是即将求偶成功的雄鸟，屁颠屁颠靠了过去：啊，好自然好清新的味道，仙女就是仙女，这么近地看，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这么完美的女孩子真的是存在的吗？
仙女告诉了他答案，“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其实，我是男的。”
荀记者的耳朵听到了这句话，但是他的脑子没有听懂。
他迷茫地看着他的梦中情人，“她”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震惊、质疑、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嫣然一笑，一拳揍在了他的鼻梁上，荀记者狂喷着鼻血倒下了！
晕过去的一瞬间，荀记者的脑中飘过了一句话：我的鼻梁断了，仙女会对我负责吗？啊，忘了他是男人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晕了算了。
“噗通”一声，荀记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小小哭笑不得地问道：“他到底是哪来的逗比？我差点演不下去。”
齐乐人淡定地揉着拳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读心了吗？他说的是实话吗？”
小小点头道：“是真的，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是为了更好地造谣来这里的，他们报社还让他布置闹鬼道具。”
齐乐人冷淡地瞥了地上的荀记者一眼，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将他丢进了半领域中，准备回去之后丢给狼犬关他个十天半个月，再让商业部勒令报社整改，不能再姑息他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了。
小小叹气道：“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吗？”
齐乐人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不急，再走一圈吧，顺便把他布置的道具拆走，免得吓到别人。”
小小应声跟上了。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确定报案人的那段记忆只是一个巧合，修理工并不是因为来过避难所才变成狂信徒，他只是听闻闹鬼传闻后前来冒险的人之一，但是齐乐人心底仍然有一丝疑虑未消。
他是个直觉敏锐的人，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对的，即使中途有无数证据在反驳他隐隐的直觉，但是最后经常是直觉的胜利。
身后脚步声突然停止了两秒，熟悉的气息消失了，齐乐人停下了脚步，猛然回过头：“小小？”
被火焰烧毁的壁画走廊中，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小不见了踪影。

第27章 不可思议的发现（七）
好奇心真的会杀死猫！
跟在齐先生身后的小小，突然觉得走廊墙面上的壁画在黑暗中显得和白日里有些不同，她好奇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上面被火烧过的痕迹，猛然感到指尖有一股真实的热力在灼烧。
她惊慌地抽回了手指，一回头却看到前方的走廊竟然在熊熊燃烧！黑色的人影在火中奔跑，发出歇斯底里的怪笑声，她猛然意识到，那是纵火的狂信徒的声音。
大火中，她大喊了一声“齐先生”，前方的火焰朝着她涌来，那滚滚的热浪让她的呼吸道感到炙热难耐，她慌张地后退了两步，拔腿往回跑。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突然起火，也来不及想齐先生去了哪里，她本能地冲出了壁画走廊，在惊慌中逃窜到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小门里有灯光，那是通往塔楼的阶梯通道，她白天才跟着傅岳来过这里。
有人在里面，会是狂信徒吗？
小小谨慎地后退了两步，四处空旷无人，她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
黑洞洞的门内，灯光越来越明亮，踩着木台阶走下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一个衣着考究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灯光中，光线来自于他手中提着的那一盏精致却老旧的煤油灯。
他容貌异常俊美，各大教区里通用的守夜人长礼服披在他的肩膀上，像是随性地披着一件斗篷，并不保暖的穿法，可他不在意。提着灯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呆愣的小小，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礼貌地问道，声音宛如月夜下的悠扬小夜曲：“是迷路了吗，小姐？”
小小有一瞬间的神志恍惚，她见过很多长相优越的人，不说别人，齐先生就长得非常好看，可是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感，这种宛如深渊一般的吸引力让人无法思考。
“后面着火了，还有狂信徒。”她脑中一片空白地说着，“你也赶紧跑吧。”
俊美的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不要紧了，你看。”
小小这才找回了身体的感觉，她回过头，来时的那条壁画走廊里静悄悄的，一切都是之前的样子，没有火，没有发疯的狂信徒，却也没有齐先生。
“那是……什么？”她问道。
“这座避难所过去的幻影，残留在了壁画中，你不小心惊醒了它。”男人用温和礼貌的口吻解释道。
小小恍然，噩梦世界经常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如果运气不好，刚才她很可能直接就被卷入主世界的副本任务了，是个简单的D级任务还是难度超高的S级任务全靠运气。
幸好她的运气不错。
“你也是来探险的吗？”危机一解除，小小的好奇心又回来了，虽然她还是不敢直视这个俊美得过了头的男人，却忍不住和他搭话。
“我来故地重游，也来拜访故人。”他说道，眼神轻柔地停留在小小的身上。
他的每个字音都咬得很清晰，可是小小的脑子里却有嗡嗡的声音，她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她没有对他的回答做出任何有效的思考，只会傻乎乎地点头。
男人对她笑了笑，转过身将手中的提灯挂在了墙壁上，又调整了一下火焰的大小。
这一刹那间，小小突然觉得不对劲了起来，她甚至无法想明白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来自于哪里，一种玄妙的灵感在她的意识深处发出了尖锐的示警声。
她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她的所有感官都空白了——她“看”到一条巨大的金鱼，在一片幽绿色的极光中缓缓游弋着，那是强大、深邃、恐怖的庞大，她的认知世界已经被这惊人的大小弄得失去了感知，无数灌入她大脑的凌乱碎片狠狠地在她的脑海里搅拌。
她看见了金鱼，却无法理解金鱼。金鱼看到她了吗？也许，金鱼无法看到她，就像人类无法用肉眼看到水滴中无处不在的微生物。
她的视角猛然撤远，刹那之后，她像是蹲在圆形的金鱼缸前好奇地往里窥视的小孩，看到玻璃后因为光线折射而扭曲变形的金鱼。
金鱼的眼睛凝视着她，而她也凝视着缸中之鱼。
它不再庞大，而她也不再渺小，他们看到了彼此。
当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之后，恐惧、野心、贪婪、恶意，在这一刻疯狂生长，她突然渴望将手伸入金鱼缸中，捉住这条金鱼，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画面中传来了一声轻笑，她所看到的一切瞬间分崩离析，小小后退了一步，扶着墙面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那是她从来也没有读到过的东西。
男人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的神彩：“这就是洞察人心的能力吗？真是有趣。”
小小的嘴唇煞白，脸色也煞白，她浑身都是冷汗，本能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他柔声问道，“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是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小小恍惚地心想。
耳钉上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灼烧感，小小猛然惊醒：不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不起。”小小再一次说道，这一次她后退了一步，“我做了很不礼貌的事情。”
男人站在微弱的灯光中，微笑着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是被夜色浸染的纯粹：“人类好奇地往蚁穴里倒灌热水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这对蚂蚁并不礼貌。礼貌是一种美德，却是一种专属于强者的美德。人可以对蚂蚁展现礼貌：安静观察是礼貌，熟视无睹也是礼貌，赠送一块方糖更是无上的礼貌，但是蚂蚁却无法对人礼貌，因为它们没有礼貌的资格。”
从人类眼前经过的蚂蚁是无礼的，出现在食物附近的蚂蚁是无礼的，爬上了人类身体的蚂蚁更是罪不可恕的无礼。礼貌的人类无视它，不礼貌的人类碾死它，没有会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就是可以这么做。
这是一种不会被谴责的为所欲为。
小小再一次陷入了那种无法思考的混乱中，她听着眼前神秘的男人阐述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比起礼貌，我更欣赏你身上的好奇。在人类走向食物链顶端的漫长道路上，依靠的从来不是礼貌，而是这种永远好奇的态度。唯有这份好奇的本能，会让人洞悉世间的真理。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此道歉，你应该为此骄傲。你可以尽情地好奇，然后去探究，最后明白一切你想明白的秘密，这是你的权力。”
小小被这个全新的解读迷住了，唯有意识深处在垂死挣扎的声音，迫使她问出了一个问题：“即使我的好奇伤害了别人，也没有关系吗？”
俊美的男人温柔地凝视着她，声音优雅而礼貌：“你可以对蚂蚁保持礼貌，但不必永远礼貌。”
小小缓缓咀嚼着这一句话，她闻到了自由与疯狂的气息，好像只要她说出“你说得对”，束缚着她的枷锁就会顷刻间被地狱的火焰焚烧殆尽，从此她不再是欣小小，而是……
耳钉上再次传来了灼烧的痛楚，小小捂住了耳朵，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冰水。
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她不是才答应了齐先生要控制自己的能力，不要被力量引诱吗？
她恐惧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月光中俊美无俦的男人，这个在引诱她的人，是谁？
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可惜，我很想继续与你探讨力量的本质，但是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小小，到我身边来！”黑暗中，齐乐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宛如一声惊雷惊醒了小小。
她如梦初醒，像是兔子一样窜了过来：“齐先生，您没事吧？”
齐乐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如释重负的小小挡在了身后。
他凛然地看向那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晃三年，苏和仍然是那个苏和。完美无瑕的面容、彬彬有礼的仪态和蛊惑人心的话语背后，掩藏着眨眼就会让人陷落的危险沼泽。他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猎手，耐心地引诱猎物露出破绽，然后送出致命的一击。
他是一个聪明狡猾、擅长玩弄人心的怪物。极致的优雅之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漠不关心。
齐乐人内心出乎意料得平静，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苏和的情景，也许是在某个副本中，当那台神秘的手提电脑出现的时候，也许是在某个平常的夜晚，苏和仿若拜访好友一般敲开了他的房门。
他永远别有用心地有备而来。
至于目的为何……
“你来做什么？”齐乐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最近恰好有空，就来看看你。”苏和的语气好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和三年前相比这里的变化不小。”
齐乐人一瞬间想了许多，但他没有顺着苏和的话说下去，而是露出了一个冷嘲的笑容，调整了话术反守为攻：“看来你们在魔界遇到麻烦了。”
他很清楚，苏和的所有作为一定有目的，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化身还是一个投影，一定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他和权力在宁舟那里遇到了麻烦，所以他要换一个突破口，从他这里。
苏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一个不会持续很久的麻烦，算不得麻烦。”
齐乐人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如果是这样，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和轻笑了一声，赞许地看着他，默认了他的话：“顺便来转达一些他们不愿意告诉你的消息。”
他指的是宁舟和阿娅，齐乐人垂下了眼帘：“我没有兴趣，你可以干脆地滚出去了。”
苏和的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真的不想听，你现在就应该和我动手了。毕竟，现在这里是你的黄昏之乡。”
齐乐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苏和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听说你准备凝聚化身了？那就抓紧时间吧，他等不了你太久了。”
这一瞬间，齐乐人的眼中闪现了杀意，在暗中调动的黄昏之乡的力量已经惊动了幻术师和司凛，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
但没有意义，他已经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人的真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罢了。
齐乐人看着他，诛心地问道：“她知道你来这里吗？”
他说的是权力魔王。
苏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温和地说道：“那就不要告诉她，把这件事当做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恍若在暗示他们今天的谈话是一个秘密，但是齐乐人已经看穿了真相，告诉权力魔王毫无意义，苏和从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要么来见他的事情是他们两人的合谋，要么苏和有百分百的把握事后解释清楚。
“作为帮你保守秘密的报答，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齐乐人用轻松的语气提议道。
“乐意效劳。”苏和说道。
“占卜师、西莉亚和科尔，谁是你的人？”齐乐人直视着苏和的眼睛问道。
苏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单选题吗？那我选D，以上皆是。”
齐乐人也笑了：“哦，谢谢你的回答，你的诚意我完全感受到了。”
苏和仿佛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彬彬有礼地说道：“很荣幸为你解答疑问。我也很乐意再为你提供一些魔界的消息——不经过矫饰的那种。”
齐乐人一句也不想再听，他看了看时间，冷淡地问道：“你还不走吗？还是说你想和你的两位师兄也聊一聊？”
苏和打开了挂在胸前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也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要是因为我的缘故，把这里打得一团糟，那就太失礼了。”
齐乐人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怀表，一言未发。
“那么，告辞了。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苏和将手放在胸前，对着他和小小微微一礼，“也祝小小女士有个美好的夜晚。”
窗外的天幕中，一片乌云卷过了月亮，月光在这宁静的避难所中消失了，而苏和的身影也宛如这一抹月光，消失在了寂静的黑夜中——挂在墙上的煤油灯熄灭了。
一切了无痕迹。
“咚”的一声巨响，避难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幻术师怒气勃发的声音响起：“人呢？”
齐乐人回过头：“怕被你一顿胖揍，跑了。”
幻术师越发怒气上涌，他低声咒骂了两句，走在他身后的司凛环顾了一圈避难所：“现在黄昏之乡的防御体系，他要来去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是投影？”
齐乐人走到苏和出现的位置，检查了一下那一盏煤油灯：“附着在物品上的投影。有人溜进了避难所，将这盏煤油灯挂在了这里，这个人未必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小弱弱地出声道：“我刚才在荀记者的脑中读到过，这盏煤油灯是他带来的。他在报社里的上司让他把灯挂在这里，说这是一件传说能招来鬼魂的道具，有利于闹鬼传闻发酵。”
齐乐人一挑眉：“原来如此，看来应该多关他十天半个月，顺便把报社好好搜查一遍，应该能查出不少恶魔信徒。”
幻术师狞笑了一声：“报社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齐乐人点了点头，把之前的事情简略地交代了一番。
小小愣愣地看着三人，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刚才那个人和齐先生的对话，每一句都让她觉得话里有话，可是她却听不懂。她只听出那个人好像是魔界的人，和齐先生站在对立面，是恶魔吗？可是齐先生又提到他好像是司凛和幻术师的师弟？难道他也是先知的学生？那个人太危险了，回想着自己刚才那完全被蛊惑的状态，小小一阵后怕。
“小小，在我来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齐乐人问道。
小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她看到的极光里的金鱼，和那个人是从塔楼里走下来的这些细节。
齐乐人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我上去看看。”
幻术师“操”了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
小小一阵迷茫，最后跟在司凛身后也走上了塔楼。
白天才来过的塔楼里，一切都还是那时的样子，只有椅子上的那一束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在月光里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那个人在椅子上放了蛋糕？可这是为什么呢？小小迷惑不解。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齐乐人打了个响指，蛋糕连同座椅一起化为了灰烬。
“他既然来了，未必只来了这里。以防万一，回地下冰宫看看小知的情况。”齐乐人当机立断地说道。
幻术师拉上了小小：“你也跟我过来。”
小小忐忑地问道：“我？”
幻术师深深地看着她：“再帮我读一个人的心。”

第28章 长夜未尽（一）
加完班准备回家的狼犬意外地看到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办公殿堂，好像刚才是出去打群架似的，唯独身后跟着的缩头缩脑的菜鸟新人严重破坏了大佬们的气势。狼犬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立正站好行了个礼。
“狼犬，你等一下，我有个任务交给你。”齐先生停下了脚步，微笑着对他说道。
狼犬立刻摆正态度，正色道：“您尽管吩咐！”
齐先生挥了挥手，一个戴着报童帽的大活人出现在了狼犬脚边，正流着哈喇子昏迷，狼犬一看就乐了：“这不是狗记者吗？他又怎么了？”
“我和小小调查避难所，意外发现闹鬼传闻是《黄昏日报》炮制出来的，就把刚好在现场的罪魁祸首一并逮过来了，你负责审讯工作。另外，这个报社里藏有恶魔信徒，具体的逮捕工作幻术师会处理。小小，你明天写一份今晚探索避难所的调查报告出来。”齐先生说道。
小小陷入为难：这……齐先生女装套话的事情要如实写进去吗？
“算了，我自己来写吧。”齐先生改变了主意。
小小：果然，齐先生还是在意女装的呢。
似乎是欲盖弥彰，齐先生又补充了一句：“虽然闹鬼传闻是炮制出来的，但是从今天的遭遇来看，也不单纯只是谣言，里面的壁画在特定的月相中会回溯出黄昏战役时的幻象，所以闹出了闹鬼的传言，回头我让处刑人过去清理一下。先这样吧，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荀记者就交给你处理了。”
人高马大的半兽人狼犬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起荀记者，脸上的笑容十分狰狞：“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的！”
先关个三五天，喂几顿监狱煮豆子套餐促进肠道蠕动，再把人提出来日夜审问，保管狗记者明白审判所的大佬们不是他可以随意编排的！
狼犬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为终于能逮到机会教训荀记者兴奋不已，这股兴奋劲就连小小都看出来了——因为狼犬身后的尾巴摇得简直像条狗子。
处理完荀记者的事情，小小继续跟着三位大佬走，不知道他们究竟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
她跟着大佬们走进了一架冰制的升降梯，升降梯缓缓下降，许久才停下，半透明的冰门开启，前方有一股刺骨的寒意涌来，她立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穿上吧，这里有点冷。”齐先生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件长毛斗篷递给她。
小小感激地披在了身上，这件白色的毛皮斗篷不知道来自哪种动物，柔软又暖和，摸上去令人爱不释手，她趁几位大佬没注意，偷偷捏了两把，暗中怀疑这又是魔界的物品。
地下冰宫亮起了光，巨大的空旷走廊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地下教堂，守门的冰雕人偶在他们过来时动了起来，安静地为他们打开了这扇十几米高的门扉。
小小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座宫殿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从没听说过审判所地下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随着冰门开启，小小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她从司凛先生的脑中读到过的画面吗？！
那时候她没反应过来，直到幻术师和司凛打起来，她才从两人的话中听出了端倪——那个冰棺中的少年是他们两人的老师，黄昏之乡的创立者先知。
他们带她来这里，难道是想读他的心？
可是先知不是已经……
冰雪教堂中灯火通明，尽头是一面巍峨的高墙，上面有一个巨大的教廷标记，小小依稀记得新人学校的课程里提起过，这个符号象征着神的权威将恶魔永远镇压在地狱，也就是魔界。
高墙之下有一片结冰的湖泊，小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冰湖上矮小的人影，像是一尊冰雪中的人偶。
他的模样和小小在司凛记忆里看到过的先知很像，可是却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看到他们走来，他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神情了无生气。
幻术师见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他第一个来到小知面前，单膝跪下，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问道：“小知没事就好，你冷不冷啊？”
小知没有说话，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幻术师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他摸了摸小知的头发，拉着他的手来到小小的面前：“你试试看，能不能对他读心。”
小小偷偷看了齐先生一眼，齐先生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他解释道：“小知是先知的化身。”
可是如果本体已经不在了，化身应该也会消亡才对，小小想问一问，可是看着三位大佬的脸色，她不敢问出口。
“我试试，不一定能成功。”小小谨慎地说着，激活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脑中“轰”的一声，大片杂乱无章的记忆朝她涌了过来，小小仿佛回到了避难所中对那个神秘的男人读心的时刻。
无数纷乱的记忆连环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段陈旧的画面中。
那是夕阳下的花园，四周绿意葱茏，先知坐在舒适的木椅上，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好啦，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你们倒是捧场地笑一笑啊。”
说着，先知扯了扯胸前的怀表的链子，金属的细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站在他身后的司凛面无表情：“我觉得严肃一点有利于我的形象。”
先知笑眯眯地说：“哦，新任的代理执行长，确实需要一点威严。”
“少装模作样了，真该让你的下属看看你捧着蜥蜴喊心肝宝贝的样子，恶心死了。”女装的幻术师一脸不耐烦地抱怨着，又高声喊道，“苏瑜，你好了没有，赶紧过来拍照，拍完拿上怀表滚去干活！”
“稍等，我给老师摘了一束花。”随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名叫苏瑜的俊逸男人走入了画面中，手里拿着一束刚摘下来的鲜花。
小小顿时愣住了：他和她刚刚在避难所里见到的那个神秘男人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不是容貌上的相似，而是气质上的类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面对幻术师的催促，他慢条斯理地把扎好的花递给了先知，然后从容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老师，我这样可以吗？”
先知先是捧着花闻了闻，再用手比了比他的头顶，又比了比自己的坐高，满意地说：“不愧是你，一切都很完美！”
苏瑜微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站在先知身后的司凛和幻术师一同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嘁”声。
先知摘下了胸前的那块怀表，将它放在了苏瑜的手中：“以后，黎明之乡的计划就拜托你了。”
苏瑜捧着怀表，他似乎是怔忪了一瞬，表盖自动弹开，露出玻璃表盘下跳动的指针和罗马数字，他对着时间出了神。
先知垂着眼帘，再次嗅闻鲜花的香味，轻声说道：“是命运告诉我，要将它交到你的手中。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清晰的未来，美好的黎明之乡一定会实现。”
苏瑜合上了表盖，对他尊敬的老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嗯，一定会实现的。”
给他们照相的人喊道：“准备，三、二、一……”
相机的声音没有响起，传来的是一连串的冰裂声，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在琴弦之间蜿蜒游过，蛇尾拨动着紧绷的丝弦，发出优雅却令人颤栗的声音，画面突然出现了无数玻璃碎裂的纹路，这瑰丽夕阳下温情美好的一幕缓缓地崩裂了。
最后的最后，小小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无底的漆黑。
黑暗之中，一块精美的金属怀表从虚空中落下，摔落在了地上，表盖打开，露出了表盘上碎裂的透明玻璃。
滴答。
滴答。
滴答。
咔——
指针卡住了，它挣扎着向前走，却好像被一股难以描摹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格。
“滴答”的时间声停止了。
小小后退了一步，终于从漩涡一般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
她的心跳剧烈，难以描述的惊悸感萦绕在她的心头，她用颤抖的声音对齐先生他们描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并慌乱地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可怕。
“那个苏瑜，让我觉得……很奇怪，还有我们在避难所见到的那个男人，他们是谁？”小小拢了拢身上的毛斗篷，惊惧地问道。
齐先生看着抱着小知沉默不语的幻术师，又看了一眼拍着幻术师的肩膀轻声安慰他的司凛，许久才告诉她答案：
“欺诈魔王。”
谁？谁是欺诈魔王？苏瑜，还是那个神秘男人？
小小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避难所里的那个男人是司凛和幻术师的师弟，他身上有一块怀表，和她在小知的回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她在小知回忆里看到的苏瑜，虽然长着不一样的脸，但是……
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欺诈魔王。
拨动着回忆琴弦的蛇悄无声息地在小小的脚边游走，冰冷的鳞片碰触到了她的皮肤，温柔得宛如情人的抚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毒蛇已经露出了危险的獠牙。她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哆嗦，温暖的长毛斗篷都无法抵挡地下冰宫的寒意。
她试着回忆月光下对她微笑的欺诈魔王，萍水相逢的他是如此俊逸非凡、温柔礼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惊人魅力，随口说出的话就让她被深深蛊惑。
他是可以依靠的前辈，值得信赖的战友，应当提携的后进，他也可以是让任何人打开心扉的陌生人，只要他愿意。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29章 长夜未尽（二）
“已经全面戒严，三天内黄昏之乡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都无法离开本领域。幻术师，你带一队人去搜捕《黄昏日报》的社员，全部逮捕，逐一审查，务必弄清楚那盏附着着欺诈魔王投影的灯是怎么流入黄昏之乡的。”司凛说道。
夜晚，顶层会议室中，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连夜开了个小会，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布置了下去。
齐乐人摩挲着装了半杯黑咖啡的咖啡杯，回忆着今晚发生的种种，认真道：“审判所内部人员也要严查，特别是名单上的嫌疑人。欺诈魔王的到访绝对不只是为了给我带一句话，他一定暗中谋划了什么……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魔界的情况有变。”
幻术师皱着眉，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魔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你要听实话吗？”齐乐人问道。
这下，司凛和幻术师的眼神都凛然了起来。
“实话是，我也不知道。”齐乐人喝着咖啡，竭力平静地说道，“我所收到的消息是一切正常，但是没有人给我解释为什么会正常。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上一位毁灭本源的魔王一年之内就完全疯了，但是他……他已经三年了。”
这是所有知情人的疑问，也是一个注定不会被回答的问题。
“你不是能够看到他吗？”幻术师指了指咖啡杯，他知道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作用。
齐乐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呢？我只会看到他愿意让我看到的部分。”
从前他以为思念是不可遏制的，可是现在他知道，原来人连思念都可以克制。
宁舟永远不会让他看到他在毁灭的深渊里挣扎的时候，就像他不会让宁舟看到他最狼狈最脆弱最崩溃时候的模样。
那辗转反侧睁眼到天明的每一个夜晚里，那烟头塞满了烟灰缸的空旷办公室中，那忍耐着痛苦一点点清理半领域内的污染的时候，他总是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宁舟。
如果他思念，也许正在啜饮着白咖啡的宁舟就会看到。
他只会放任自己在一切安好的时候静静地去思念，他相信宁舟也是一样。
在这漫长的三年间，在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思念中，在永无止尽的战役里征伐了大半个魔界的宁舟一次都没有受伤过——这不合常理的美好愿景只能是一个精心矫饰过的善意谎言。
他只是没有看到，不代表没有发生。
在爱人看不见的帷幕之后，他们都受过伤流过泪。
等到思念的帷幕拉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只会一切都好。
“所以你必须得出发了。”司凛说道。
“是。凝聚化身的二十三种辅助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主材料我犹豫了很久，我的情况太特殊了，以时间本源为主的话，可供选择的主材料有三十七种，可是其中一大半会和我的重生本源冲突，能够完全契合的主材料不多。”齐乐人说。
“考虑到你的化身要前往的地方是魔界，一大半神圣力量的材料也可以剔除了。”幻术师说。
齐乐人点了点头。如果用富有神圣力量的主材料来凝聚化身，那么他在魔界的日子就会过得很艰难，排异反应会异常强烈，恶魔一旦靠近他就会发现他的问题。
“既然这个化身的主要作用是方便你在魔界的行动，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用魔界的材料？”司凛问道。
齐乐人：“考虑过了。有一种传说生物很合适，羽蛇。不是玛雅文明里的那个，它在噩梦世界里是一种堕落宗教生物，传说是天使被善于伪装的蛇引诱吞噬，形成了一种嵌合生物，外形像是长着天使翅膀的巨大蛇类。因为这种特别的融合能力，如果用羽蛇的羽毛作为主材料，就可以解决时间本源和重生本源的融合问题。”
司凛点了点头：“这个不错，我会让人帮你留意的。”
其实齐乐人以前还得到过合适的主材料，是利维坦的眼球，但那可是权力魔王的宠物，他疯了才会用这个当主材料。怕是一见到权力魔王本人，他的化身当即就被夺舍了。
齐乐人抚摸着咖啡杯的外壁：“还有一种材料也可以考虑……”
司凛和幻术师一起看着他：“什么材料？”
齐乐人笑了笑：“让我再想想吧。”
还有一种思路，是放弃让重生本源和时间本源融合凝聚化身，而是让毁灭本源与重生本源共鸣——他从前就和宁舟的本源力量共鸣过。
但是这个思路比前者更危险也更激进，因为他的重生本源还没有到领域级，一旦被毁灭本源反客为主，下场就是自身的重生本源被吞噬。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够强，齐乐人低垂着眼帘，懊恼地心想。如果他的重生本源已经有了领域级，凝聚化身就会简单许多，根本不需要为了借力如此烦恼。
如果宁舟知道的话，会给他一件什么材料呢？齐乐人心想着，强迫自己把心神拉回会议中。
“回到原来的话题。乐人一直说，和欺诈魔王对局需要长考，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要有所准备，因为一旦正面对上就会被降智打击，一不小心就被牵着鼻子走。所以你给他写了多少个预案？”司凛问齐乐人。
齐乐人苦笑了一下：“二十个。”
幻术师：“也不多啊。”
齐乐人：“我给权力魔王准备的预案也只有十个而已。”
幻术师嗤笑了一声：“你给她准备一套就好了，《论如何在欺诈魔王反水的时候一击干掉权力魔王》。”他从来也不信苏和是真心和权力在合作。
齐乐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某种默契，我甚至怀疑苏和故意把什么把柄交到了权力的手里，否则权力不可能不怀疑他的用心。今天的事情也佐证了我的观点，苏和对权力魔王有恃无恐。”
司凛：“所以，他今天的出现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齐乐人：“在，也不在。我以为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在副本里，当那台手提电脑的出现的时候。我猜，应该是快了。”
幻术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确定？这玩意儿出现还有什么规律的吗？”
齐乐人低垂着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黑咖啡：“有。当宁舟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它一定会出现。”
苏和都来明示魔界情况有变了，那么这台手提电脑应该也快出现了。只是他现在忍不住怀疑，到底是苏和等不及要得到这台电脑了，还是电脑背后的那条金鱼已经等不及要越狱了？苏和同他之间那份诡异契约，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效力？
这一切只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才能有答案了，齐乐人心想。
“这样吧，这几天我再去一趟亡灵岛，和牧羊人谈谈这件事，他来自死亡之海，比我们更了解金鱼。”齐乐人说道，“眼下继续处理的，还是内鬼的问题。我的怀疑名单仍然不变，占卜师、西莉亚和科尔，他们三人中有人一直在引导黄昏之乡内部的狂信徒案件。但我认为应该只有一个，要渗透到各部门第一负责人的程度并不容易，也很容易暴露，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中有两个以上有问题，在相互配合下，不至于露出这么多破绽。”
这三人分别是情报司、外交处和后勤部的负责人，都是有着深厚资历的审判所成员。
幻术师撇了撇嘴：“科尔这家伙连后勤都管不好，办错的事情比狼犬还多，他要是做卧底也太废物了，没有人会用他的。”
司凛：“西莉亚和你关系不错，我以为她不在你的怀疑名单内。”
齐乐人：“确实。当年我去地下蚁城的时候，她还是驻地下蚁城的审判所联络人，那时候人手不足，但是她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调回本部之后也一直干得不错。”
齐乐人对西莉亚的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她敬业的工作态度和从不离手的特浓黑咖啡，还是因为西莉亚有一种特别圆滑的正直——在地下蚁城的时候，她看出他和宁舟的关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一间兼顾了隐私和礼貌的套间，套间内有两个卧室，共用客厅还有一个能够欣赏到蚁城地下河的美丽露台。
在西莉亚被调回之后，齐乐人和她的关系依旧不错，算是咖啡之友——她很喜欢他的白咖啡。但是他没有打消对西莉亚的怀疑，因为西莉亚对他的事情有点过分关注了，齐乐人敏锐地觉得这超出了同事的礼貌范畴。而西莉亚的资历也让她在审判所有极高的权限，她还监理过户籍中心的事务，这也是她至今还挂在嫌疑名单上的原因。
齐乐人缓缓道：“不过我最怀疑的，还是占卜师。”
自从他知晓占卜师特别的来历之后，他就对她有了疑心。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来历可靠的妙丽调去了情报司做第二负责人，结果妙丽过于工作狂，差不多将占卜师的职权架空了。跟据妙丽的看法，占卜师对于神秘学和探索自身过去的兴趣远远超过了情报工作。
幻术师和司凛也相当信任她，他们和占卜师相识已久，对过去的事情有截然不同的见解。
幻术师：“占卜师是老师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算是他的半个学生，三年前的大战里她也受了重伤差点没命，我不觉得她有问题。”
司凛也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怀疑她，但是当年占卜师和苏瑜的关系很普通，她甚至有点恨他。”
占卜师本名卡珊德拉，她诞生于一个副本之中，因为一句“她的眼睛会见证帝国的覆灭”的诛心预言，刚一出生就被她的亲生父母——帝国的国王和王后——剜去了眼睛，从尊贵的公主沦为在神庙里侍奉神灵的盲眼祭司。
她的父母出于愧疚之情，以收养的名义领养了她。卡珊德拉自以为出身卑微，蒙受国王与王后的垂青，她感恩命运，竭力报偿他们的收养之恩。
她天生就有着通灵的能力，即使没有眼睛她也能够感应到冥冥之中命运的痕迹，她渴望能为自己的养父母做些什么，用自己的预言能力帮助他们。在一场即将到来的大危机中，她预感到了帝国的危难，想要看清命运的脉络，可是生来就被刺瞎了双眼的她总是感到未来蒙昧不清。
渴望报恩的她请求巫医治好她的眼睛，好让她读懂命运的挽救她的国家。从异世界而来的巫医苏瑜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了她。
重见光明的卡珊德拉终于看清了未来——腐朽堕落的帝国终将毁灭于这场战争。
她怀着巨大的恐惧将预言告诉了国王与王后，期望他们能够挽救这悲剧的未来。这对尊贵的夫妻却惊恐地指责她，认定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帝国的大厦因她而倒塌，她不该拥有这双会见证毁灭的眼睛。
在他们恐惧的控诉和斥责中，卡珊德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她也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在敌国大军攻破王城的那一天，又一次被刺瞎双眼的她被送到了火刑架上。千夫所指的愤怒火焰熊熊燃烧着，她即将被吞没在火刑之中。那一刻，她却听见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原来，她所珍惜的、珍爱的、珍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她不过是被神明创造出来的玩物，她所看到的命运也不过是被神明随手捏造出来的故事。
操纵着一切的神明为那些异世界而来的外乡人们布置了一个漂亮的舞台，又为他们添置了一群懵懂的木偶，好让这一出表演精彩绝伦。
她曾经也是一只被命运提着线表演的木偶，现在挣脱了偶线的她无助地倒在舞台上，看着木偶们和外乡人们表演着自己也看不懂的悲欢离合。
她的身上还穿着为了这场注定幻灭的表演而套上的戏服，可她已经不再是木偶，她也不是那些外乡人。
她只能无声地问道：我究竟是谁？
于是她醒了，彻彻底底地醒了。
觉醒的卡珊德拉被先知带出了副本世界，在新的天地中，她流着眼泪问道：“我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我只是微不足道的虚假造物，为什么我会如此悲痛？”
先知温柔地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你不是虚假的造物。卡珊德拉，你会高兴会难过会感恩会憎恨，那是因为，你的身上有着人类的灵魂。”
默默流泪的卡珊德拉摇着头：“我没有灵魂。”
先知微笑着告诉她：“既然人会在神性的侵蚀中失去灵魂沦为力量的傀儡，那么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一定也可以因为人性而找回自己的灵魂。”
卡珊德拉愣住了。
“噩梦已经结束，你已经醒来。现在，开始新的人生吧。总有一天，你会找回你的灵魂。”
到那时候，你会知道，你是谁。

第30章 长夜未尽（三）
“在那之后，卡珊德拉被叫做占卜师，留在先知身边侍奉他。她很尊敬先知，我和司凛都看得出来，她有点恨……苏瑜。”说到这个名字，幻术师厌恶地撇了撇嘴。
“因为苏和间接促成了她的觉醒？”齐乐人猜测道。
“也许吧。或者占卜师更愿意一无所知地死在火刑架上，而不是被苏瑜带到先知的面前。毕竟，真相总是让人更痛苦。”司凛说道。
“她一直在追寻自己到底是谁，是NPC还是人类。可是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老师也不可以。也许金鱼可以吧，如果她能撬开它的嘴。”幻术师说。
齐乐人突然顿了顿，一丝灵感从他脑中跳过，却眨眼就消失在了脑海中。
“那时候苏瑜还没有恢复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欺诈魔王，所以也不可能和占卜师提前勾结在一起。印象里，他们两人关系很冷淡，完全是礼节性地交流。”司凛回忆道。
“占卜师几乎足不出户，常年待在审判所内，从来没有离开过黄昏之乡，会被理想国策反的概率也不高。”幻术师也说道，“从这点看，西莉亚的嫌疑倒是不小。她有长期在外的经历，在地下蚁城工作期间一直和理想国的狂信徒打交道。调回来负责外交处后也经常四处行动，而且我也有发现，她经常来找你喝咖啡，我一直怀疑她暗恋你。”
齐乐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可能，她很清楚我的情况。”
幻术师笑了一声：“但她不知道你家那位还活着啊。”
宁舟前往魔界的消息在审判所内部都是一个秘密，三年前的大战之后的官方记载中，他在战死前突破了领域，因此亡灵岛上没有留下他的墓碑——墓碑只会记录领域级以下的玩家的死亡。
出身教廷正直勇毅的骑士长，被教皇寄予厚望的圣修女之子宁舟，在与恶魔的战斗中战死了。即使他曾经叛逆地离开教廷，但一切在他悲壮的死亡面前已经不重要了。教廷为他奏响圣洁的挽歌，将他的名字镌刻在教堂的圣壁上，为他身为光明之子的一生画下永恒的句点。
从此，他的牺牲被记载于历史中，成为一个永不褪色的象征，人们悼念他，祭奠他，赞誉他，传颂他。
他的一生不会再有污名。
而真正的宁舟，在他只身踏入魔界的那一刻，他不再拥有自己曾经的姓名，他只会是新生的毁灭魔王。
齐乐人知道，就算在某个不幸的未来中，身为魔王的宁舟真的走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他真正的名字也永远不会再出现于世人的口中，就如同他那传奇的身世，永远只会是一个被寥寥知情者保守下去的秘密。
他是一个死去的圣徒，一个疯掉的魔王，一个消失的名字，一个孤独的秘密。
人间憎恨他，魔界恐惧他，仇恨与诅咒加之于他。
唯独还有一个人爱着他。
爱着他的人在一千零八十九个分别的日日夜夜里，用温柔的思念为黑暗中的他点亮灯火。
在他走入毁灭的无尽深渊前，他会找到他。
………………
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收到手下的反馈，一切正常。
被列入嫌疑名单的三人，占卜师在审判所的办公室里喝着茉莉花茶排列塔罗牌；科尔在酒馆喝酒，齐乐人手下的两个处刑人假装和他偶遇陪他喝了起来，确保他不会离开他们的视线；至于西莉亚，她来到齐乐人的办公室附近转了一圈，得知异端审判庭今晚给傅岳接风喝酒去了，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继续工作了。
“没有异常。三人都在可控区域，没有可疑迹象。”司凛皱了皱眉说道，“现在三人所在的位置附近都已经布置好了人员，不会让他们随意离开。”
“没事了啊？那我带人去踢馆报社了，有事喊我，随叫随到。”幻术师敲了敲桌子说道。
“我会留在地下冰宫保证小知的安全。”司凛说道。
虽然希望今晚遇到苏和只是虚惊一场，但是齐乐人并没有那么乐观，就算只是一个巧合，他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今晚我轮值吧。”齐乐人说道。
散会之后已经快到午夜了，齐乐人和负责值夜的执行官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隔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秘书安娜，可是当他来到敞开的门前时，他看到的却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小小。
他在门边站了许久，终于问道：“小小，你还不回家吗？”
小小吓得一跃而起睡意全消，见到是齐乐人，她才松了口气：“是齐先生啊。”
齐乐人笑着问道：“吓到你了？”
小小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梦到自己在高考时睡着了，交卷的时候答题卡还没涂，被监考老师叫醒，吓死我了。”
这孩子还没摆脱学生时代的恐惧呢，齐乐人有点好笑地心想，他觉得挺羡慕，他现在做噩梦的主题可比高考吓人多了。黄昏之乡爆炸和飞行器坠机都不算什么，有一次他梦到自己在给苏和打工，苏和笑眯眯地给他看一本名叫《如何谋杀金鱼》的书，还让他写一万字读后感，那才叫半夜惊醒，失眠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他赶紧跑去亡灵岛找牧羊人咨询“如何谋杀金鱼”，牧羊人让他赶紧回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见小小还在等他说话，齐乐人又问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小小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从冰雪教堂出来后，您也没说我可以回家了啊。”
齐乐人：“……我没说吗？”
小小用力点头：“您只说你们三人要去开个会。”
齐乐人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哦，他们三人心急火燎地去顶楼会议室开会了，谁也没交代小小要做什么，她八成是懵逼地看着他们健步如飞地走了，自己留在原地转圈圈，既不敢发信息打扰他们，又不敢直接丢下上司擅自下班，只好回办公室里等着。
齐乐人怪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忘了说了。你可以回家了，明天你就休假一天吧。”
“没事，我可以正常上班。”小小赶忙说道。今天才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二天，她哪里好意思休假去。
齐乐人想了想：“那就并到年假里吧。另外，最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小小的眼睛亮了：“什么任务？”
齐乐人迟疑了一下，招募新人的时候他一眼就选中了小小，主要是因为她的读心技能很特别，当时他就打算让小小调查卧底的事情，按照原计划，他会重点培养她一两个月，等到她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再让她去执行任务，免得她冒冒失失地就送掉了小命。
他不想再换第四个秘书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还是他自己去完成吧。
“今天已经下班了哦，明天再安排给你，免得你晚上想工作睡不着觉，赶紧回家吧。”齐乐人温和地说道，打发小小回家。
小小失望地应了一声：“那我回家了。”
齐乐人点头：“嗯，路上小心。”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垂，示意她不要摘耳钉。
小小摸了摸耳钉，骤然有了一股安全感，她开心地笑了笑：“齐先生也早点下班吧。”
齐乐人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小小走出了几步后，突然回过头：“齐先生，我们在避难所里的时候，我听您提起，您怀疑占卜师、西莉亚和科尔有问题？”
“也许有，也许没有，在没有证据前我不能妄下定论。”齐乐人说。
“其实有一件事，本来我觉得没什么，但是……我想还是跟您说一声比较好。”小小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小声说道，“我以前偷偷读过占卜师的心，好几次。第一次我见到她的时候，读到了炼晶厂里的画面，是一间特别大的炼晶厂，锅炉被魔法阵悬浮在半空中，后来我去交报告，妙丽女士不在，她主动和我聊了占卜学，期间我读心了三次，但是都是很相似的画面，我觉得她可能有点防备我。”
“我知道了。”齐乐人点了点头。
这算不上什么证据，占卜师很清楚小小能够读心，会有所防备也是情理之中，炼晶厂则更完全可能是情报司最近正在调查的情报资料，他记得造物师提起过，最近新招了几个魔法顾问，让情报司去调查了一下底细。
小小离开了，齐乐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信息给阿尔让他多派一组人盯住占卜师，这才走进了办公室中，今晚他也不打算回家了。
………………
小小哼着歌在审判所的走廊上快步走着，走着走着还跳了两步，完美地跳进了大理石的格子里，跳完之后她警惕地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没人会看到她抽风的丢人行为。
她来审判所工作满打满算也就两天半，但是却遇到了不少事情。建立日前夜在飞船上偶遇齐先生。第二天上班开了一下午的会，下班还遇到了失踪案的报案人，连夜回审判所告诉齐先生。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一大早和傅庭长去避难所调查闹鬼传闻，下午去给情报司送资料和占卜师聊了占卜学，晚上还吃了一顿接风宴。没想到吃完饭之后还有谈心节目，又跟齐先生跑了一趟避难所，见到了演技惊人的齐先生的女装……
真是忙碌的一天，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现在反而一点都不困了。
刚刚一脚走出审判所圆形广场的小小哼着歌，想打一辆夜间马车或者蒸汽汽车回家。
她还是喜欢蒸汽汽车一点，有一种回到现代打出租的感觉，就是这种车笨重了一些，造型仿佛敞篷四轮车。
午夜时分的黄昏之乡已经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街道上，明亮的路灯让人多了一些安全感。为了安全起见，小小还是保持了一点警惕，毕竟黄昏之乡可不是现实世界那么安全的地方，时不时就有命案发生。
不过这附近可是审判所的驻地，治安一向没问题。
夜间马车的马蹄声传来，小小精神了起来，提前伸长了胳膊喊道：“这里这里！”
街道的尽头，一辆马车朝着这里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小小对着穿着冬日长斗篷的车夫报出了一串地址，这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没过多久又停了下来。门开了，一个金色长发的蒙眼女郎走入了车厢内，在小小的对面坐了下来，她对车夫说道：“去钢桥商业区。”
小小愣住了，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窜了上来。
占卜师对她微微一笑：“真巧，你也刚下班吗？”
浑身冰冷的小小努力露出了一个新人后辈腼腆的笑容：“嗯。”

第31章 长夜未尽（四）
马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外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小小和占卜师相对而坐，两人都沉默着，占卜师神情端庄，宛如神殿里的女神像，黑色的祭司长袍却仿佛要融入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她在把玩手中的塔罗牌。
小小的左手揣在大衣的口袋里，笑着问占卜师：“您今天也在加班吗？”
她在通讯仪上盲打键盘，选择收件人：齐先生。
占卜师抚摸着塔罗牌上的花纹：“不，已经不需要加班了。”
这话让她觉得危险，小小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她努力避开这个危险话题：“您家住在钢桥商业区吗？”
占卜师没有回答，她微微转过脸，那双被蒙住的眼睛似乎在凝视着她：“你的耳钉很漂亮。”
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小小按下了信息的发送键，马车车厢的内壁上却突然闪过了一道危险的红光，仿佛是刻印在上面的魔法阵被激活了。
发出去了吗？小小的心脏狂跳着，她有极其糟糕的预感，占卜师是有备而来的，她的信息没有发送成功。
占卜师的笑容依旧，她轻柔地问道：“可以让我看一看你的耳钉吗？”
小小的手从衣袋里伸了出来，她抚摸着耳垂，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抱歉，不可以。”小小放弃了幻想，准备战斗。
她有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只要割破皮肤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占卜师身为审判所的高层，实力不容小觑，但只要在她身上造成一点伤口，也许就可以反败为胜。
“是吗？真是可惜。”占卜师低声说着，手腕轻轻一转，手中的塔罗牌瞬间消失了。
小小的插在技能槽里的预感类技能卡【前方敌袭警报】突然在脑中响起，那空袭警报一般的声音震得她浑身一颤，当即跳了起来想要闪避。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匕首，视线的余光只看到了塔罗牌飞过的残影。下一秒，她的耳朵一凉，有什么温热湿润的液体从她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
她愣愣地低下头，一只耳朵掉在了她的脚边，镶嵌在耳垂上的水晶耳钉熠熠生辉。
“把她的耳朵送回家吧，免得那一位发现定位不到她了。”
血淋淋的剧痛之中，她听到占卜师的声音响起，占卜师将一张塔罗牌盖在了地上的耳朵上。随即一个和小小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了马车里，耳朵上戴着那枚水晶耳钉。
小小难以置信地看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眼前陡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车厢内闪烁着红光的魔法阵合拢成了一个牢笼，她失去了意识。
………………
齐乐人在写信，写给龙蚁女王阿娅。
增加从魔界的矿产进口，一起套路云涡领域粮食产量……写完了工作，最后是他近期的一些经历。这些被他精心修饰过的内容在他反复斟酌用词后，由这支黑色的羽毛笔写在了信纸上。
而阿娅总会回给他长长的一封信，信的最后写的是宁舟的近况，也总是一切都好。
一开始还需要侍女长代笔的阿娅，渐渐开始自己提笔写信了，一封封来信里，她生涩笨拙的字迹逐渐变得漂亮了起来，她甚至会引经据典地援引魔界和《教典》里的典故，字里行间有了一位女王的雍容气度。
那个出生在荒漠部落里作为祭品被养大的孤女已经长大了，她学会了写字，学会了理政，学会了在魔界错综复杂的势力中尽心尽力辅佐她认定的王。
她昔日对地下蚁城的天真理想还没有实现，但她已经不会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信对他哭诉说她做不到了。
齐乐人落笔写道：“我决定凝聚化身了，唯一还在犹豫的是主材料。原本我打算用羽蛇的羽毛，但是内心深处，我有另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想赌一次……”
写完了这一段，午夜的钟声响起了。
齐乐人放下羽毛笔，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白咖啡。
端着咖啡杯的他站在铜制雕花的玻璃窗边，看着皎洁月光下空旷寂静的审判所圆形广场，赫里斯瓦托的香味中，他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去思念。
不是每一次的思念都有结果，宁舟总有不想让他看到的时候，他也一样。
但是，除却逼不得已时的断联，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午夜时分的秘密幽会。
他会看到宁舟在月光下弹奏钢琴，在炉火边阅读教典，在无人的训练场里独自练剑。幅员辽阔的魔界跨越多个时区，时间本该与黄昏之乡不同，但是宁舟的领域覆盖之地，时间总是恰好与黄昏之乡一致。
他们相隔千万里，却沐浴在同一个时间中。
午夜时分的宁舟几乎过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只是他已不在教廷，而是身在充满了魔界穷奢极侈风格的行宫中。
他也已经不再穿那一身教廷制服了。
极少数的时候，他会看到沉睡的宁舟。
这位即将成为魔界万王之王的男人，奇迹般地在奢华至极的行宫中找到了一间简陋的小房间，在硬木床上枕着教典和衣而眠，一如他在教廷里度过的那些岁月。
可他远方的爱人知道，在宁舟的梦境里，在如山峦如枷锁亦如矩尺的戒律与克制间，正悄悄萌生着对他的爱与思念。
唯有爱与思念，会让他们相见。
杯子已经空了，齐乐人又泡了一杯白咖啡，今晚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可他不打算放弃，他要再试一次。
第二杯咖啡中，他的眼前依旧没有出现关于宁舟的画面。
可他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那是一片无底黑暗中的巨大阴影。就在他即将看清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这只是一次意外的联络失败。
但这是三年来的第十六次意外了，每一次都是他无法看清的阴影。
第一年这样的意外只发生了一次，第二年三次，第三年十二次。
齐乐人又续了一杯白咖啡，这一次他一无所获。
今晚的午夜幽会，他没有等来他的爱人。
齐乐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了咖啡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再一次拿起了羽毛笔。
他写道：
“教典里有一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虔诚者不可使诚实离开你，要系在你的颈项上，行在你的言语上，刻在你的心版上。”
“所以，亲爱的阿娅，请你对我坦诚宁舟的近况。”
“这一次，不要再骗我了。”
放下笔，嵌入了魔界植物纤维与纹理的洁白纸张已经让墨迹干涸，齐乐人折好了信纸装入信封中。再用胡桃木柄的铜勺装上白色的火漆蜡块，放在蜡烛上融化，将火漆倒在信封的封口上。
齐乐人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制的火漆印章，轻轻地压在融化的白蜡浆上，一朵浮雕的白色玫瑰花出现在了火漆印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能把火漆印盖得饱满又立体了。
齐乐人抚摸着铜印章，当初他做了两枚，一枚留在自己的手中，另一枚指明送到宁舟的手中。从那以后，每一封寄来的信上总有玫瑰花纹的白色火漆印。
白色的火漆印上还被人精心涂抹了金色的闪粉，这只会是阿娅做的，她想让上面的玫瑰花印更闪亮更漂亮——她总是会在这种不经意的细节里表现出符合她年龄的可爱。
她唯独不知道，白色的玫瑰花里的秘密。
但是齐乐人知道。
齐乐人还知道自己的每一封信都会被送到宁舟的手中，也知道阿娅的每一封信都是宁舟同意后才会寄到他面前。
因为那枚铜质印章只会在宁舟的手里，只会是他看完阿娅几次修改后的回信，亲自盖好火漆交还给她。
温柔地欺骗着他的人从来都不是阿娅，而是从来不愿意说谎，却在三年里不断用沉默说谎的虔诚者。

第32章 长夜未尽（五）
“我讨厌加班啊啊啊啊啊！”晚上聚餐结束就被迫赶回炼晶厂处理故障的造物师，在几个小时的忙碌后终于筋疲力竭地走出了机房，她低头给男朋友阿尔发着短信，完全忘记了一天前自己刚发誓过要和他冷战。
冷战的原因是建立日前夜阿尔明知道齐乐人出差回来，却不告诉她，还让齐乐人代班巡逻，自己趁机跑出来和她约会，这简直是在迫害她尊敬的老师。
事发当时，造物师和阿尔正在钢桥看烟火约会，气氛十分浪漫，小情侣甜甜蜜蜜地聊着天，直到造物师问他今晚是让谁代班了。
耿直的酷哥阿尔在漫天的烟火中说漏了嘴——都怪烟火太美。
“我老师刚出差回来，你让他帮你值班，自己跑来跟我约会？亏你想得出来！”
暴跳如雷的造物师让阿尔的左眼上多了一块淤青——这就是为什么审判所年度会议的时候他会顶着淤青开会。
无论阿尔怎么解释齐乐人对看烟火没有兴趣，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女友。
她只会说：“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把我师娘是谁的真相告诉我，我才考虑原谅你。”
阿尔的表情十分微妙：“人都死了，是谁也不重要了，你还是别问了。”
于是造物师更生气了，威胁要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绿色。
当初她就是听说阿尔是司凛先生的学生，在审判所有多年工作经历，在齐乐人还没加入审判所前就和他熟识，很可能知道内情，所以才热情洋溢地凑上去跟他搭讪。结果发现他只是个表面酷哥的中二懒鬼，说起话来十分欠揍，心理年龄最多十六。
但是肩负着整个异端审判庭八卦期望的造物师，还是忍着暴打他的冲动努力和他做了朋友。
她为了打听八卦请阿尔吃饭，阿尔欣然赴约，但是打听失败。
她为了打听八卦请阿尔逛街买买买，阿尔不情愿地赴约，并且打听八卦失败。
她为了打听八卦请阿尔一起下副本，阿尔不但赴约还在副本里救了她一命，然而打听八卦还是失败了。
等到阿尔酷酷地在她家门口抱着玫瑰花对她表白的时候，她难以置信：我只是想打听个八卦，你他妈竟然想泡我？
造物师对同事们一通抱怨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啊，不是你在追他吗？
造物师这才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永远的十六岁中二病酷哥套路了。
行吧，那就交往吧。
然而就算交往了，打听八卦的事业仍然失败，从审判所的前辈升格为男朋友的阿尔依旧嘴严，坚决不肯透露真相，把造物师气得喵喵叫又无可奈何。
现在他们一个是执行处的负责人，一个是工业部的负责人，闲下来的时候下班约会，忙起来的时候工作就当约会，有时候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吃着吃着互相喂起了饭。
有一次两人正腻歪喂饭呢，难得自己来食堂的齐乐人从他们的座位旁走过，造物师马上正襟危坐，阿尔却莫名一笑，对他打了个招呼，齐乐人看着他俩的表情有点儿不忍直视的微妙。
等齐乐人一走，造物师恼羞成怒地用筷子的另一头去敲他，阿尔振振有词：“他以前也这么秀过我，我当时就坐在他们旁边，吃饭都不香了！”
造物师立刻追问道：“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我师娘是谁。”
阿尔无奈道：“这件事下了封口令的，我真的不能告诉你。现在人都走了三年了，再问也没什么意义了。”
话题又陷入了死循环。
后来，造物师也没有那么执着着想要一个答案了，对于这个秘密的探寻，好像成为了生活的调剂，她总是吵着要阿尔老实交代，阿尔不肯，她就拉着他去买甜品，让他来掏时间货币，最后他们一起分享美味的蛋糕，一人一杯饮料，手牵手地一起压马路。
她会用发现了大秘密的激动口吻，对阿尔透露她的最新发现，从齐乐人半领域里的沙丘行宫，到龙蚁女王送来的新礼物，再到齐乐人一年只戴一次的蓝宝石戒指。
说到戒指的那一天，她酷酷的男朋友突然说道：“你想要个戒指吗？”
造物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阿尔认真道：“结婚啊。”
吓得造物师当场去世：“啊啊啊啊啊，我还年轻，我不想结婚！”
阿尔正色道：“结婚应该趁早，免得刚求完婚炼晶厂当场爆炸，一场大战打下来证婚人嘉宾和结婚对象都没了。”
造物师顿时语气不善：“你在诅咒我吗？你对我的炼晶厂有什么意见吗？我造的炼晶厂安全系数点满，才不会爆炸！”
于是无法解释惨痛教训来源的阿尔又挨了一顿女朋友的喵喵拳。
至于为什么是喵喵拳，因为造物师曾经在黑市里的代号叫喵喵。她嫌这个名字不够威武霸气还总让她回想起过去，在齐乐人手下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她决定换个名字，齐乐人想了想：“你不想叫喵喵的话，那就叫你工程师吧。”
“太土了吧！”她闻言发出了惨叫声，连夜薅着头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造物师。
这就时髦很多了。
坐在钢桥商业区附近的新建炼晶厂的办公室中，完成了检修工作的造物师一边等着阿尔回她的消息，一边玩起了“魔方”。
这可不是什么正经魔方，一摞金属锭堆在她的脚边，她勾了勾手指，金属锭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在她的手中，开始了复杂的变形。
一眨眼的功夫，一把枪支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又动了动手指，几枚子弹也成型了。
造物师检查了一番手枪之后，又从道具栏里拿出了一本枪械结构图纸复习了起来，小声自言自语道：“撞针还是采用高强度的合金比较好，可惜这个世界的材料学还是不太行，我也不能无中生有啊，还是去鞭策一下技术支援部吧。要不试试附魔？哎，可惜我没什么魔法天赋，魔法这东西太难了，魔法师们总有本事把教材写得狗屁不通，看得人脑壳疼。”
造物师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丢下了新造的武器，又拿出一本《炼晶厂高压锅炉辅助魔法阵解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她是真的搞不定魔法问题。
不行，不能睡，造物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这座位于钢桥商业区附近的炼晶厂是目前黄昏之乡最大的炼晶厂，为了能提供足够的电力，这座发电厂采用了最新的魔法阵结构，还制造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锅炉，运行时能产生巨量的能量。
可惜运行测试期间已经发生了两次不明故障，身为工业部的负责人，她为此头疼不已。
如果不能稳定运行的话，就得推迟启用了，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通讯仪响了，造物师低头一看，竟然不是阿尔发来的消息，而是一条信息发送失败的提醒。
造物师唉声叹气地薅着头毛，怀疑是附近的基站又坏了，看来在她处理完炼晶厂问题下班前，是没法骚扰阿尔了。
她起身来到窗边，不远处的万物工厂，飞行器列队已经装载完毕，正在依次起飞。再远一些的地方是钢桥商业区，那里有着通明的灯火，在这个午夜里绽放着文明的光芒。
原本烦躁中的造物师不禁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容。
敲门声响起，一名炼晶厂的夜班员工报告了情况：“锅炉已经检修完毕，但是魔法阵出现了一点问题……”
造物师顿时收敛了笑容：“那几个新招的魔法顾问还没到吗，这都几个小时了？”
夜班员工：“已经到了，在现场检查。”
造物师点了点头：“我再过去看看。”
夜班员工提醒道：“顾问提醒您带上启动钥匙，如果没有问题，今晚可以再测试一次。”
造物师没说话，她的右手腕在虚空中转了一转，一个散发着蓝色光源的3X3晶莹魔方飞快地变动着不同格子的位置，每一个格子上的数字都在疯狂跳动。
这是个密码工具，唯有把扭成正确数字的魔方嵌入启动仪里，整个锅炉和魔法阵才能够发动。
而这个还未运营的炼晶厂的魔方钥匙，掌握在工业部负责人造物师的手中。
现在，她已经走出了办公室，朝着炼晶厂的核心锅炉房走去。
………………
写完了信的齐乐人正在批阅文件，他喜欢在深夜里做这份工作。
深夜的办公室是安静的，不像白天那样，门外的走廊上会传来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他的听力总会捕捉到那些细节，下意识地从脚步声判断来人。
夜晚也很少会有人突然来到他的办公室报告工作，或者干脆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总有这样那样既紧急又糟糕的坏消息需要他做出决断。
执行任务的处刑人小分队发来求援信息急需增援、被举报了献祭仪式的狂信徒选择屠戮无辜居民、执行官在追踪案件时突然人间蒸发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留言……
他必须告诉别人怎么做，让谁去做，而他不可能每一次都判断正确。
有时候是因为信息缺失，有时候是因为人选错误，也有时候只是单纯的运气不佳，他总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而他也总会看到判断出错的代价，在几天后递交给他的伤亡名单里。
大部分时候，他能将每一个名字和名字主人的脸对在一起，他们有的和他一起吃过饭，有的因为工作优秀得到过他的称赞，还有的只是擦肩而过时对他行过礼，叫过他一声“齐先生”。
也有的三年来兢兢业业地做着他的秘书：每天他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把食堂提供的早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帮他整理过了文件又换好了开水，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前一晚满了的烟灰缸被清洗得一尘不染，里面还铺了一层散发着清香的花瓣，她还细心地将日程写成备忘录压在了烟灰缸下面。
那是他的秘书安娜，同正经外表下一脑袋八卦的偲偲和喋喋不休抬杠成性的造物师相比，她是个异常文静寡言的原住民姑娘，从小生活在黄昏之乡，不太懂战斗技巧，却很喜欢琢磨插花。只是黄昏之乡的花店只有寥寥几家，鲜花也不便宜，属于生活的非必需品，建立日前后倒是会有大量白色的鲜花出售，用以扫墓。
于是他经常会从半领域的沙丘行宫里薅上一堆鲜花，一股脑儿丢给安娜处理，安娜会开心地感谢他，抱着满箱的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好，给每个办公室都送一瓶，直到鲜花枯萎了再来跟他讨要。
安娜是个一点就通的女孩子，和她说话只要委婉地提一句，她就一定能意会到，她的记性也很好，他忘事的时候安娜总会提醒他。
可他的记性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不得不把写日记的习惯捡回来，本源的力量在缓慢地影响着他，虽然不如毁灭、权力、杀戮这类本源那么严重，他还是会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见到安娜的最后一面。那是在医院的停尸间里，这个文静得过分的小姑娘像是枯萎的鲜花一样，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他从情报司那里要走了杀害安娜的狂信徒的线索，在建立日前亲自为她报了仇，比预计得快了一些，因为他把收尾的一些事情交给了手下，独自坐公共飞船回到了审判所，然后他遇见了小小。
许许多多的人从他的生命里走过，有的重要有的又不那么重要，但就是这些人，他一个也不想失去。
齐乐人合上了手头的文件夹，放进铜框文件栏里，然后拿起下一份。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瞬间的心悸感中，他感觉到他送给小小的耳钉断联了。
他摸上了自己的耳垂，几秒种后，小小的耳钉又恢复了正常。他感应着耳钉的路线，正朝着小小家进发，好像刚才的断联只是普通的感应意外。
是经过特殊区域了吗？还是碰到什么系统任务了？这倒也是常有的事，黄昏之乡里总有各种各样想不到的意外，壁画里会附着昔日的幻影，掉进下水道都有可能会触发任务。
侥幸的心理只闪过了一瞬，谨慎起见的齐乐人决定查看一下。
黄昏之乡的力量被调动了起来，齐乐人的眼前浮现出了追踪到的耳钉的位置，将小小所在位置的画面呈现了出来。
他清晰地看到，小小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发着呆，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凝视着。
马车载着安然无恙的小小，驶向她的家中。

第33章 长夜未尽（六）
一切正常。
齐乐人松了口气，正要低头继续工作，却远远看到了茶几上安娜秘书最后的插花作品，那些白色的花瓣上已经有了黄褐色的斑纹，不复鲜活美丽。
他无端地把这些快要枯萎的鲜花和脑海中小小离开时的背影联系在了一起，这种没来由的不安让他停下了动作，从半领域里放出了几只荧光蝴蝶。
这种栖息地在魔界沙丘荒漠地区的蝴蝶是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授粉昆虫，在终年干旱炎热的气候下，白咖啡树有着一边开花一边结果的特性，美味的果实吸引了荧光蝴蝶前来品尝，同时为正在开放的花朵授粉。
于是这种荧光蝴蝶形成了一种特性：它们擅长追踪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味道，哪怕它们被剔掉了外皮和果肉，在沙漠的阳光下被暴晒成了闻名魔界的白咖啡。
只要在三天之内饮用过白咖啡，这种荧光蝴蝶就会追逐着气味的来源，翻山越岭地去寻找。
巧合的是，因为出差的关系，这三天里只有他和小小喝过白咖啡，就连时不时来蹭咖啡的西莉亚都没喝到。
荧光蝴蝶们围绕着齐乐人飞舞，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白咖啡的果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隐匿了自己的气味，打开了窗户将它们赶了出去。
不情不愿的荧光蝴蝶们在不逊于沙漠夜晚的寒风中飞向了黄昏之乡的某个地方。
齐乐人看着它们远去的方向，深深地皱紧了眉——那不是小小家的方向。
这代表着，某种预料之外的危险情况发生了。
他关上窗，来到门边拿起审判所内部的通讯电话，拨通了执行处，接电话的人是今晚被特地留下来的阿尔。
“提前收网。阿尔，你盯住占卜师。”齐乐人说道。
………………
内线电话响了，给造物师连发了三条求和信息没有得到回复的阿尔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齐乐人的命令后，他板着一张酷脸，对正在办公室里等待他下达指令的执行官小队说道：“按计划分头开始行动，占卜师交给我。”
这个由执行处、监察处和戒律所的精英执行官组成的特别小队迅速执行工作，阿尔最后看了一眼通讯仪，隐匿了身形朝着情报司出发。
然而等待着执行小队的，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原本坐在办公桌前的占卜师消失了，幻影消散之后，留在桌子上的是一张摆放端正的塔罗牌，上面的图样赫然是微笑着的蒙眼女祭司。
“是吗？我知道了。”收到了消息的齐乐人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夜幕下繁华平静的黄昏之乡说道。
荧光蝴蝶在夜空中飞入了钢桥商业区，齐乐人垂下了眼帘。
占卜师、炼晶厂、钢桥商业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而他，也该行动了。
但愿造物师还随身带着他曾经送给她的监护耳钉。
对于这个总是和他抬杠的学生，齐乐人倒是很有信心。
………………
行走在深夜安静到诡异的炼晶厂中，造物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夜班员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造物师摸了摸肚子，神情凝重：“不妙，大姨妈好像来了，你有卫生巾吗？”
夜班员工沉默了，他尴尬地抽搐着嘴角：“我没有……”
造物师皱着眉，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只好现做了……你等着，我上个厕所。”
说着，造物师满脸不爽地用脚踹开了洗手间的门。
几分钟后，洗手间内传来了哗啦啦的冲水声，造物师阴沉着脸，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一副心情糟糕不想谈论大姨妈的样子：“愣着干嘛？走了，别让魔法顾问等急了。”
夜班员工下意识地走到了她的前面，为她领路，他们一路沉默地来到了核心间的铁门前。
站在铁门前的是两名魔法顾问，随着造物师踏入陷阱，又有几个身着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阻断了她的退路。
造物师的眉毛一挑：“哟？这是搞什么鬼？”
魔法顾问对她古怪一笑：“请进吧，大人等您已久了。”
………………
钢桥商业区的炼晶厂是迄今为止黄昏之乡内最大的一座，即将正式投入使用。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炼晶厂的核心区域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占卜师身着一身暗色长袍，站在被魔法阵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锅炉下方，抬头仰望着这由人类创造出来的奇迹。
隐士牌在她的指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让她得以避开审判所的监视，也得以在戒备森严的炼晶厂中来去自如。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躲藏了，她即将返程，前往黎明之乡。
终于到了这一天了。黄昏战役时，她以为自己可以跟随欺诈魔王一同离开，去追寻她一生梦寐以求的答案，没想到她又在此潜伏了三年。
三年来，她暗中操盘着黄昏之乡平静之下的暗潮，欺诈魔王经常授意她为权力魔王的信徒提供便利，或者假装提供便利。
“随他们去吧，这些狂信徒的死活无关紧要，我不希望你因此被牵连出来。”他这样说。
占卜师有些感动，那群狂信徒永远不知道收敛。随着黄昏之乡内部管理日益缜密，她的每一次暗中插手都伴随着暴露的风险。
建立日前夜劫机案意外撞在了齐乐人的枪口上，原本应该石沉大海的狂信徒们被送进了审判所，这暴露了最危险的一环：秘密为狂信徒提供户籍卡的幕后之人是谁？
那一刻，命运本源在向她示警，占卜师很清楚，自己距离暴露只差最后一步了。她必须撤离了。
欺诈魔王回应了她的请求，允许她离开。
可是离开黄昏之乡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特别是她这样的审判所高层，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处于监视之中，她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伪造身份，伪装外貌，从出入境管理处离开，一旦盯着她的那三双眼睛发现她不在可控区域内，黄昏之乡会立刻封锁边境。就算她能在自己的半领域中躲藏一阵，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但是占卜师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就在这座新建成的炼晶厂中。
这个屡次发生故障的巨型魔法阵里，隐藏了她精心设计好的远程传送阵，虽然是一次性的魔法阵，但是已经足够了。只要启动魔法阵，用足量的恶魔结晶作为能源，她就可以冲破黄昏之乡的封锁，成功逃离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地方。
但是，她不得不冒险带上一个累赘。
两个下属将昏迷不醒的小小放在了她的脚边，占卜师低头，用灵视扫了她一眼：“明明已经昏迷，我竟然无法将她引入我的半领域中……是齐乐人做了什么手脚吗？”
手下恭敬地回道：“附有追踪标记的耳钉正在送往她的家中，您赐下的塔罗牌感应到了一次追踪信号，并以幻术混淆了追踪者的观察。”
占卜师点了点头：“很好。但是仍然不能放松警惕。记住，要在黄昏之乡中对付一个持有三分之一本源力量，并无限接近于领域级的对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她将目光投向了小小，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她已经被止住了血，但仍然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
占卜师“凝视”着她，命运的本源力量再一次警告着她，这个不起眼的女孩会带来致命的危险。
如果可以，她在第一次见到小小的时候，就会着手秘密处理掉她。这对她而言并不困难，她可以处理掉监狱里可能泄密的狂信徒，可以处理掉会暴露线索的失踪案报案人，当然也可以处理掉审判所里的一个菜鸟新人。
然而，她发现小小的耳朵上有一枚耳钉。
她曾经在齐乐人的学生造物师的耳朵上见过这样的耳钉，那时候这个叛逆的不良少女才刚刚从监狱里出来，齐乐人对审判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打了个招呼，说会管好她。
而造物师并不领情，她和这枚疑似用来监视她的耳钉斗智斗勇了大半个月，绝望地发现除非她剁掉自己的耳朵，否则别想把它摘下来。这枚耳钉直到齐乐人宣布她从他这里“毕业”了，才最终摘了下来。而那时候，造物师已经和当年那个蹲监狱的不良少女判若两人了。
小小耳朵上的这枚耳钉只会是齐乐人给她的，毫无疑问，他在看护她，就像当年他看护造物师一样。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无视她。她即将要离开黄昏之乡了，和一个菜鸟纠缠毫无意义。
但偏偏，在临走前她接到了一个来自欺诈魔王的命令。
“那个叫小小的女孩子，带她来见我。”
这个命令打乱了占卜师的计划，她不得不冒险，在撤离的途中劫走了小小，虽然她已经做好了所有防备齐乐人的措施，但是对于齐乐人这样的对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需要一个万全的保障，以防齐乐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占卜师再一次看向小小，幽幽道：“既然已经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
被发现了！
小小睁开了双眼，被削掉了左耳的脸颊正传来剧烈的疼痛，昏迷时感觉不到，但是一旦醒来，疼痛让她脸部的肌肉轻微地抽搐了起来。
她现在动弹不得，一张死神的牌牢牢地插在她的脚边，举着镰刀拖着锁链的骷髅里似乎有某种远超于她的力量，让她的身体被固定在了这里。
浑身上下能动的部位，只剩下眼睛和嘴唇，蜷缩在占卜师脚边的小小，仿佛置身于一个个危险的副本任务中，而这一次，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实力远胜于她的对手。
“所以，你真的是欺诈魔王的手下？”小小努力冷静地问道。
随着她的问题，烦恼的读心少女再次发动，占卜师脑中的画面依旧是她坐在桌前占卜的那一幕，这一次，她翻开的塔罗牌是一张正位的恶魔。
而这张恶魔牌，此时正夹在占卜师的指间，满不在乎地告诉了她答案。
那是一个俊美的男人，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黄金和珠宝打造的王座上，对着眼前的世界举杯微笑。
这个人，小小已经在避难所里见过了。
占卜师的嘴角微微翘起：“读心术很有趣，但是，当我有所防备的时候，你能读到的也不过是我想让你读到的。人类永远在虚伪地矫饰着自己的内心，也许恶魔也是一样。”
占卜师果然知道她在读心！
不要慌，她临走前已经把占卜师的可疑之处告诉了齐先生，现在看来，她也的确在炼晶厂内部——她脚下还未激活的魔法阵刻印和头顶巨大的炼晶锅炉都在暗示着她的所在之地——就算没有耳钉，齐先生也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她现在必须拖延时间。
小小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占卜师淡淡道：“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说着，她的指间多了一张恋人牌。
占卜师俯下了身躯，塔罗牌轻轻地在她的喉咙间划过，带来一股脖颈被绳索缠绕的窒息感，小小拼命想要挣扎，却如同被蛛网缠绕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越是被束缚，她无法说话了，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但是，你的性命暂时还有用处。”她说着，恋人牌化为了一条无色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将她们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在这张牌失效之前，只要我死了，你也会死。所以祈祷吧，祈祷我的计划一切顺利，祈祷你的上司不要出现。不过你可以放心，等到了黎明之乡你就自由了。”占卜师说道。
在黄昏之乡，审判所的三位主事人随时都可能会找到这里，特别是齐乐人。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小小身上安置别的追踪记号。
一旦齐乐人出现，她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他不是没有弱点。
在她发现小小有齐乐人给的耳钉之后，她就意识到，这个菜鸟新人很可能是第二个造物师，他看好她，保护她，他会在乎她的性命。
如果万不得已之时，她做好了用小小做一笔交易的准备。
以齐乐人的个性，他一定会选留下小小，放她活着离开，毕竟一个暴露了身份的叛徒已经没有太大的危害了。
炼晶厂的魔法顾问，也就是她属下，正快步朝占卜师跑来。
“造物师来了。”他汇报道。
“她带上启动钥匙了吗？”占卜师问道。
“带上了。”属下回道。
“很好。”占卜师说道，“准备好迎接齐乐人的得意门生吧。”
伴随着占卜师的话语，厚重的铁门轰然开启，满面冰霜的造物师踏入了这个巨大的钢铁核心间，凛然无惧地看着前方的背叛者们。
一只荧光蝴蝶随着她从黑暗中翩翩飞来，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耳边。

第34章 长夜未尽（七）
造物师的打扮总是特立独行。
染成浅粉色的卷曲双马尾，略带蒸汽朋克元素的棕色冬季斗篷裙裤，手背和脖颈上毫不掩饰的夸张刺青，她站在炼晶厂的核心区中，格格不入，又浑然一体。
但她只有一个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占卜师和她的下属们，他们对她的到来严阵以待。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不是叛徒的人，失去了一只耳朵，浑身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小焦急用口型对造物师喊话：快跑！
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锁链越来越紧了，她涨得满脸红通，呼吸困难。
造物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冷声问道：“费尽心思把我请到现场，不介绍一下你们的计划吗？”
说着，她的手上出现了那块不断变动的蓝色魔方钥匙，似乎在提醒占卜师，她最需要的东西可还在她的手中。
具有创造本源的造物师，即便还没有成就半领域，她的能力也足够瞬间拆解掉这个魔方钥匙，让占卜师的计划全盘落空。
占卜师微笑着，从容不迫地说道：“抱歉，我没有长篇大论解说的爱好。我更喜欢直白一些，把魔方钥匙给我，我把人质给你。”
造物师冷笑了起来：“你的人质？你不会以为我会为了一个菜鸟，放走你这条大鱼吧？”
占卜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个审判所的新人不值这个价。但是，你的男朋友呢？”
造物师愣住了：“阿尔？你把阿尔怎么样了？”
占卜师的手指宛如弹奏竖琴一般在空中滑过，将昏迷的阿尔从半领域中解放了出来：“这个筹码足够了吗？”
造物师的视线在阿尔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是怎么把他带出审判所的？”
占卜师将一张塔罗牌放在了自己的唇边：“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她手中的这些塔罗牌是一整套类似玩家道具的神奇物品。多年来她研究占星与魔法，也研究这群外乡人拥有的特殊物品——道具卡和技能卡她无法使用，因为她没有卡槽。但是身在审判所，她有很多机会接触到那些外乡人之间交易的实体道具。
而她发现，这些不需要卡槽的实体道具她可以使用。不只是她，所有的原住民都可以。
她开始研究这些道具，甚至破解了一些，具有极强的魔法天赋的她开始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套属于她的道具——塔罗牌。
这些塔罗牌中，有的刻录了她破解出来的魔法阵，有的是拆解道具后将原理未知的魔法阵直接移植在了塔罗牌上，还有几张甚至本来就是塔罗牌外形的玩家道具。
她为了今天的撤退计划，准备了整整三年，不，应该说，从更久以前起，她就在准备。
占卜师回想着当年刚刚找回欺诈魔王记忆的苏瑜，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即将离开黄昏之乡。
临走前，他优雅地将一张恶魔塔罗牌推到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来历有很多疑惑，你一生都在追寻自己究竟是谁，没有人可以回答你，包括我的老师。”欺诈魔王那双神秘夜色的眼睛凝视着她，温和地说道，“但是，我可以。”
占卜师不由自主地被这双眼睛吸引，她凝望着欺诈魔王，宛如凝望着深渊。
她曾经憎恨他，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恨意被强烈的渴望取代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法回答的问题，以人类的力量去探索世界，就好比盲人摸象一样徒劳，也许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也得不到答案。但是这个世界，祂给了我们另一种选择……”欺诈魔王将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边，像是在诉说一个仅属于他们的秘密：
“取代祂。”
占卜师被这个狂妄的设想迷住了，她着迷地听着欺诈魔王的承诺，宛如当年身为神殿祭司的她虔诚地听取着上天赐下的神谕，神说：“到那一天，我会回答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她是神殿里长大的孤女，是侍奉神明的祭司，是流淌着帝国君主血脉的养女，是背负着预言而生的不幸，也是挣脱了傀儡线的可悲人偶。
但那些套在她身上的过去，也都不是她。
因为，那只是这个世界编织给外乡人的一场历练梦境，她只是梦境中被虚假构筑的幻影。梦境醒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她的人生，她的一切都被摧毁。
从此她只是一缕漂泊在异乡的游魂，她失去了意义。
占卜师静静地凝视着远处的造物师，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羡慕这些拥有过去的外乡人，他们好像永远不会被这个“我是谁”的问题困扰，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过去，于是他们更关心现在与将来，明天要做什么难度的任务，能获得多少生存天数……他们被现在与未来困扰，唯有她，被过去的阴霾笼罩。
幸好，这个问题不会困扰她太久了。
她即将离开黄昏之乡，前往一个能给她答案的人身边。
占卜师无声地微笑着，她问道：“这个交易，你考虑得如何了？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分两次进行，先交易人和钥匙，再交易醒来的方法和密码。”
造物师不假思索地回答：“成交。”
随着造物师的这句话，两人的面前陡然浮现出一架巨大的金色天平，这个交易天平是一个通行的易物仪式，可以很容易地在交易所里兑换到。
占卜师摆了摆手，将昏迷的阿尔放入了金色的托盘中。造物师的右手轻轻一抛，魔方钥匙落入另一个金色的托盘中。
巨大的仪式天平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两个托盘瞬间完成了交换。
造物师紧张地摇了摇阿尔：“阿尔？”
阿尔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却毫无反应。
占卜师面带微笑，拿起了魔方钥匙：“密码交换他醒来。”
交易天平再次出现，一组密码交换一瓶药剂，完成了第二次交易。
落入占卜师手中的魔方完成了密码归位，她后退了半步，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她头顶的巨型锅炉。
魔方缓缓下沉，嵌入她脚下的凹槽中，莹蓝色的射线宛如液体，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顷刻之间，一副直径百米的魔法阵被完全激活。
而伴随着魔法阵的启动，镶嵌在十二个钟点方位上的塔罗牌开始焕发光芒，一具又一具虚幻的影像浮现：世界、审判、太阳、月亮、死神……
所有的幻影朝向十二点钟的方向，在那里，命运之轮牌的位置上，一束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开启了一扇宛如神殿拱门一般巨大的幻影门扉。
隐藏的传送阵启动了！
占卜师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转身朝着传送大门走去。而在她的头顶，因为魔法阵力量被传送魔法抽取，原本用于束缚锅炉中庞大高压的力量开始崩溃。
下属们带着小小，护送着占卜师朝传送大门走去。
造物师看了小小一眼，将药喂给阿尔，昏迷的阿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尔？！”随着造物师的声音，阿尔的身体突然开始褪色。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一张轻盈落在地面上的魔术师牌。
感应到了塔罗牌的变化，即将踏入传送大门的占卜师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轻笑，她回过头，远远地看着面露震惊的造物师：“欺诈的乐趣，我已经感受到了。不过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这一刻，他不在这里。临别的忠告，你还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离开这里。”
造物师抬起头，随着魔法阵力量的枯竭，这个巨大的锅炉已经快要爆炸了，即使它还能支撑一会儿，已经被狂信徒们藏匿在各处的炸药也已经准备引爆。
钢桥商业区附近最大的炼晶厂，一旦一个锅炉开始爆炸，整个炼晶厂就会像是一串被点着了的炮仗，接连不断地疯狂炸响，足以让黄昏之乡最繁华的区域成为一片火海。
这场盛大的烟火，是给欺诈与权力最好的见面礼。
占卜师指间的恶魔牌颤动了一下，就好像她第一次见到小小时那样，是她在读心。
占卜师低下头，用灵视看着面露惊恐之色的小小，她读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已经太晚了。
造物师阻止不了她，这个菜鸟当然也做不到。
她毫不在意地转身朝前走去，挥手示意属下带着小小跟上。
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占卜师心想着，她突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意识深处，命运本源突然在迷雾中示警。
“叮当”一声脆响，有什么金属物品掉在了地上，听起来像是一把小型的金属武器，即将踏入传送大门的占卜师下意识地回过头，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骤然失去了力气，跪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小小用满是恨意的眼神瞪着她，嘴里咬住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她的嘴，流出来的血液被剧毒污染成粘稠的黑。
【涂满剧毒的匕首】：这是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汇聚古今中外各式奇毒之精华，见血封喉，杀人灭口必备之物。副作用：好奇的使用者总会下意识地想去舔上一口。
是恋人牌的绑定作用！在绑定解开之前，如果她死了，小小也会死，但是，她没有告诉小小，小小也没有读心，她不应该知道反过来也是一样。
可是，为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小小，灵视里，这个已经七窍流血的审判所新人，她在笑，匕首已经从她麻痹的嘴唇间掉到了地上，她无声地对她说道：我赌赢了。
她不知道，但是她在赌。
毒液蔓延全身，两人的心跳在同一时刻停止了。
随着心跳的停止，散布在魔法阵各个角落的塔罗牌瞬间失去了力量，魔法阵彻底崩溃了。
占卜师感受着毒血在身体里疯狂奔涌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头顶的锅炉正在崩裂的声音，爆炸即将开始了。
她也笑了起来。
就算齐乐人在此，也挽救不了这一切了，他那个神奇的复活技能只能将周围有限的人员一起复活，却无法让已经爆炸的炼晶厂回到从前，也挽救不了即将被爆炸吞没的钢桥商业区。
所以，一起死吧！
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响起，火焰与冲击波席卷了整座炼晶厂。在钢桥商业区夜游的人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一束冉冉升起的烟火，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黄昏之乡。
在所有人的愕然中，那让黑夜如昼的火光骤然熄灭，夜幕重归寂静。
残留在游客们视网膜中的强光还依稀有残影，可大爆炸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瞬间抹去。
一切恍如没有发生。
炼晶厂内。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轻微的钟表滴答声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仿佛这是另一种不需要耳朵，却能被人的灵魂听见的声音。
小小已经失去了意识，剧毒夺走了她的生命，空洞的黑暗中，她突然看到了眼前亮起了光。
她再一次听见了人类的声音，一个熟悉的人的声音。
他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
小小猛然睁开眼，钟表的滴答声停止了，她猛然回到了完好无损的炼晶厂中，眼前是还未启动的魔法阵，一脸惊愕的占卜师，和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他们的“造物师”。
“造物师”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变回了齐乐人，手里正拿着还未交易的魔方钥匙。
齐乐人远远地看着所有被他的【SL大法】“复活”的人，平静地说道：“占卜师女士，你的剧本很精彩，可惜，我已经看完了剧透。”
【SL大法】（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可以在身体所在位置设置一个存档点，存档后一定时间内死亡或遭受致命伤害，则身体自动回到设置存档点时的位置和状态，同时将一定范围内被你选中的智慧生命重置回存档时刻。存档范围、存档时效、使用次数和技能冷却时间依据本源力量强度决定。在你的世界里，你的本源创造奇迹。
因为时间的本源偏爱你，你还有三次机会，让无生命的物质也在时间中回档到从前。时间本源说：你的SL大法太逊了，帮你改良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回档，超酷的哦。

第35章 长夜未尽（八）
炼晶厂内，惊心动魄的叛逃故事已经进入了收尾时间。
“不可能！你的能力为什么会把炼晶厂复原？！”占卜师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乐人。
三年来，她所在的情报司从许多被齐乐人的【SL大法】现场读档复活的玩家那里获得了准确情报——他的能力只能复活有限范围内的人类，但是不能把现场复原。简单点说，如果爆炸现场炸死了若干人，而他在爆炸前存档，他可以把这些人复活，却不能把已经爆炸的现场恢复成爆炸前的样子。
可是现在，整座炼晶厂连人带物被读档回了几分钟前。
齐乐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显然，这是一张从来没被公开的底牌。
占卜师在震惊之后，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她现在该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小身上，已经在她这里翻船过一次，这一次她让小小浑身上下连汗毛都别想动一下
“你在想，要不要违背他的命令，用小小换你平安离开？”齐乐人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容。
“你知道了。”占卜师说道。
“对，我知道。”齐乐人静静地凝视着占卜师。
占卜师在撤离时冒着巨大的风险带上小小，绝不会是自愿的一时兴起。能让她甘冒奇险的，唯有欺诈魔王。
然而她仍然没有想通，这并不是因为小小的能力有多么不可或缺——欺诈魔王是一个非常耐心的人，他有足够的耐心为了一个目标做长线的准备——这个命令真正的含义，是让占卜师发挥好她的余光余热，给黄昏之乡找点麻烦，然后……
安安静静地长眠于此。
因为，欺诈魔王可没有打算让她见到理想国的那位主人。
一个常年留在黄昏之乡卧底的人，明明是欺诈魔王的手下，却经常要受命为权力魔王的狂信徒提供便利、收拾残局。而其中，欺诈魔王又做了哪些手脚，大量理想国狂信徒被捕的背后，是否有欺诈魔王的故意放任……这些，在占卜师见到权力魔王的那一刻起，就会暴露无遗。
齐乐人怜悯地看着仍在为活下去的希望挣扎的占卜师：“对现在的你而言，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投降？然后在监狱里度过无聊的余生吗？那样蒙昧无知行尸走肉地活着，和我在副本世界里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呢？”占卜师似乎被激怒了，她提高了音量尖锐地反问道，“你能解开那个谜题，告诉我我是谁吗？你不能，就连先知也不能！”
齐乐人了然：“原来如此，苏和给你的承诺，是这个答案。”
占卜师的语气逐渐狂热了起来：“没错，他可以。总有一天，在他成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之后，他会给我答案。”
齐乐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这么告诉你了，那我可以断言，他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黄昏之乡。”
占卜师愣住了。
齐乐人咽下了长篇大论的解说，挑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紧急的问题：“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和你的下属们在炼晶厂的各处到底安置了多少炸药？我得强调一下，炼晶厂这种危险场合是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所以……”
齐乐人微微一笑：“所以必须得用暴力的手法取缔。”
占卜师感觉到了冷意，不只是来自于心底，也来自于……
“哎呀，你发现了。”齐乐人微笑着说道，“温度下降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整个核心锅炉房的地面正在飞快地冻结：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的魔法阵，错综复杂的巨大管道，甚至是被悬浮在空中的锅炉，都在极致的严寒中冻结。
小小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冰雕，她的生命体征在寒冷中暂停，而这一瞬间，占卜师感觉到自己的恋人牌失去了联系。
绑定的命运线被冻结了。
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人，唯有黄昏之乡的另一位主事人，拥有冻结本源的司凛。
“太慢了，拖时间可是个技术活，你再不来的话，我就只好冒险动手，免得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炸药突然爆破。”齐乐人回过头，看向黑暗长廊中的来人。
“我对你有信心，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是搞得定的。”司凛身着审判所的制服，穿着皮质高靴，大步走入这座“新建”的冰宫中。
就在齐乐人和占卜师言语交锋拖延时间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炼晶厂冻结在了此地。
目之所及的地方，占卜师的下属们已经化为冰雕，唯有持有命运半领域的占卜师还能抵挡一二，可是在黄昏之乡的加持下，冻结的力量已然重创了她，她的嘴唇青紫，持有塔罗牌的手伸向了小小——
“何必再挣扎呢？从我看完你的剧本的那一刻起，你就可以投降认输了。”齐乐人说道。
占卜师的手穿过了被冻成冰雕的小小，那只是一个幻影，而真正的小小已经被转移到了齐乐人的身后。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幻术师，手中的折扇抵在了她脆弱的后颈上。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语气低沉：“竟然真的是你。”
“对，是我。”占卜师此时的平静几近死寂。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恨他。”幻术师咬牙道。
“恨吗？也许吧。但只要能回答我的疑问，我不在乎那个人是神明还是魔鬼。”占卜师说道。
从她觉醒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只剩下等待这个回答——诞生于一个虚假的世界中的她，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赋予了她一切意义，然而……
“然而他根本没打算给你答案，他也不会有机会得到答案。”齐乐人看着垂死挣扎的占卜师，“我会阻止他，不只是我，所有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怀抱着美好期待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地阻止他。”
冰霜已经爬上了占卜师的手腕，即将蔓延到她夹着塔罗牌的指间，她听到齐乐人说道：“卡珊德拉，不要等待欺诈的施舍了，自己去寻找答案吧。也许就是必须经历迷茫和痛苦，人才会找到自己的灵魂。”
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想起了先知的那句话：
“既然人会在神性的侵蚀中失去灵魂沦为力量的傀儡，那么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一定也可以因为人性而找回自己的灵魂。”
那时，她在先知的眼中看到的是悲伤的怜悯与温柔，他好像试图告诉她一个秘密，却因为某种原因欲语还休。
她还能找到答案吗？
占卜师抬起脸，在灵视中看到了那个目光坚定的男人，他对她伸出了手。
拉住他的手，放弃软弱的幻想，回到光明的世界里去，自己寻找答案，然后，弄清楚她是谁。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诞生的那一刻，指间那张恶魔牌轻飘飘地落下了。恍然间，混沌的命运迷雾豁然开朗，占卜师宛如第一次重见光明时那样，清晰地看到了命运的痕迹，以及那残留在命运本源中不属于她，却又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在一片山与海之间的礁石上，十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或站或坐，一起在等待朝阳。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海鸥在朝阳即将升起的方向鸣叫盘旋。海风凛凛，风中带着少许的海腥味，却让人心情开阔。
坐在最高礁石上的是一个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她扎着马尾辫，背着弓箭，蜜色的肌肤和矫健的身姿让她宛如丛林里的女猎人，浑身上下毫无稚气，异域的五官昭示着她是一个原住民。
站在一旁弹琴的男人和身边在玩塔罗牌的黑发女人聊着天，他们在取笑一个名叫“宁宇”的男人。
“宁宇这家伙在现实世界里谁都看不上眼，结果到了这种地方，不到半年就红鸾星动，要不要我帮他占卜一下？我的命运本源可是很擅长预知未来的哦。”黑发女人笑嘻嘻地问道，浑然不在意红鸾星和塔罗牌的不搭调。
“老大，继续说你的恋爱罗曼史啊，我们就爱听这个！”弹琴的男人大声道。
随着这一声，周围的队员们纷纷起哄，安静的现场顿时一片热闹：“头儿，求你了，快给我们八卦一下啊！”
名叫宁宇的男人站在这个朝阳小队的中央，身后背着一把大剑。他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海平面，那里有一艘驶离的帆船。
听到队友们的声音，他掩饰好了这一刻眼神中的依依不舍，无奈地回过头，天边刚露出一线的朝阳照亮了他英俊的脸庞：“你们别乱说啊，玛利亚可是教廷的圣修女。”
背着弓箭的小女孩突然冷冷地插了嘴：“教廷并不禁止修女结婚。”
弹琴的男人哈哈大笑：“出现了，夜莺妹妹的本地冷知识科普！”
黑发的女人：“快给宁宇科普一下，如何才能娶到圣修女。”
夜莺再次冷冷道：“在这借口看朝阳目送人家坐船离开，显然是娶不到的。”
黑发的女人忍俊不禁：“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扇了一巴掌，显然是娶不到的。”
弹琴的男人也无情地补刀：“觉醒了毁灭本源一听就得罪教廷，显然是娶不到的。”
宁宇抱住了头，毫无形象地哀嚎道：“别损了别损了，给你们老大留点面子啊！”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就连夜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他们吵吵嚷嚷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就问起了宁宇接下来的任务。
朝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漫天的朝霞间，宁宇突然拔出背后的大剑，指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年轻的脸上流露出踌躇满志的光彩：“接下来，我们雇佣兵小队要向圣城进发！”
现场的队员们立刻哄然大笑：“就知道你是要去追圣修女。”
“呸！说正经事呢，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姑且叫噩梦世界好了，整个北大陆最有统治力的势力就是教廷，教廷内部有一套完整的力量体系，我们这些连能力都摸不清楚的野路子，必须找出一条清晰的升级路线。”宁宇沐浴在黎明的光芒中，浑身上下都被金色的璀璨光芒笼罩，让他宛如降临于世的神祇，生来就要改变这个世界，他说道，“我相信，我们会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的……”
话音未落，夜莺冷酷地插了一句：“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
宁宇又是一声哀嚎：“行行行，这段掐了重来！听着，我相信不论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我们，还是来自死亡之海的夜莺，我们会走到一起，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的。”
十几个同伴们一起看着他，神情渐渐肃穆了起来。
“我们有着不同过去，不同的本源，但我们目标是一致的……”宁宇朗声说着这段即兴发言，他讲到了他们这一路走来的生死挣扎，讲到了死在任务里的战友，也讲到了未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打败这个世界的主宰——那条混蛋金鱼，结束这场我们无从选择的悲剧，不会再有人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被系统安排危险的任务，最后莫名其妙地死掉。我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这个世界的主宰玩弄我们，我们就要让它付出代价！所以，勇者们，为了这一天，让我们向着力量之巅进发吧！”
残留在命运本源中的记忆碎片，终于彻底消散了。
而在这短暂的画面中，占卜师深深地凝视着那个拿着塔罗牌的黑发女人。
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女人，和她有着不同的外貌，却有着相同的本源。
是她读到了这个女人残留在命运本源中的记忆吗？
还是说……
你就是我丢失的过去？
拿着塔罗牌的黑发女人无法回答她。这个来自现实世界的外乡人，一定早已陨落在了反抗命运的道路上，唯有支离破碎的记忆残存于命运本源之中。
也许，残留的不只是记忆而已。
她死了，被世界意志碾碎了记忆，抹掉了曾经，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那位主宰为她安上了傀儡线，让她在它捏造的舞台上表演。
可她分明有灵魂。是灵魂让她痛苦着清醒，就算忘记了一切，她仍然不相信自己只是一具傀儡，她扯断了线，拼命想要找回自己，即使要与恶魔做交易。
现在，她好像找到了。
可昔日那些在黎明的崖岸边意气风发地憧憬未来的年轻人们还在吗？
拥有毁灭本源的宁宇还活着吗？
毁灭本源、教廷、圣修女……
占卜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位曾经率领恶魔冲破两界封印，让人间界血流成河的毁灭魔王，他也是外乡人。
占卜师恍然间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就连姓氏都一样。
曾经的教廷特使宁舟，他在官方记载中已经身亡，可是她知道，他背负着所有人最无望的期待，秘密前往魔界。三年来，他与权力魔王、欺诈魔王的阴谋阳谋对抗，也与疯狂的本源力量对抗，前任毁灭魔王给他留下的“遗产”，是礼物，也是诅咒。
“仪式”的日期日益逼近，魔界没有人想看到一个冷静克制的魔王，他要么被毁灭的本源吞噬，要么在彻底发疯前死去。
疯子会记得“我是谁”吗？死人呢？
“齐……”占卜师用冻僵的嘴唇发出了声音，她想要把这一切说出来。
就在这一刻，从她指间掉落的恶魔牌突然自燃，燃烧的火焰中，欺诈魔王的身影逐渐被火焰吞没，而占卜师的耳边响起了一声优雅的轻笑声。
燃烧的恶魔牌，那张欺诈魔王亲自递到她手中的恶魔牌，在她决心背叛的那一刻，无声地带走了她的生命。

第36章 漫长的思念（一）
幻术师看着失去生命气息的占卜师，紧张地回头问道：“还能再读档一次吗？”
齐乐人久久地看着占卜师的尸体，闭上了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的本源力量现在维持不了太久的存档点，已经冷却了。”
虽然猜到苏和可能早有后手，但是占卜师的死还是让他遗憾，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占卜师在临死前想要告诉他什么呢？
现在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得到回答了。
幻术师小声骂了两句脏话，是问候苏和全家的。
司凛安慰道：“往好处想，主谋死了，剩下的全部被捕，炼晶厂没炸……算是没炸吧，人质也没事，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还有一堆事情要善后呢，回去再讨论吧。司凛，能把小小解冻了吗？她和占卜师绑定的命运不会再被影响了吧？”齐乐人问道。
“请相信你的同事。”司凛说着，在“冰雕”上敲了两下，冰冻瞬间融解，小小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三位大佬。
“小小，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送你回去。”齐乐人温柔地对她说道。
小小一眼就看到了死去的占卜师和她被冻结的下属们，偌大的核心锅炉房宛如冰雪之城一般银装素裹，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齐乐人问司凛：“你来的时候看到造物师了吗？我和她在洗手间交换身份之后，就让她潜行去检查炼晶厂内部有没有暗藏爆炸品了，她应该拆得差不多了，不然刚才锅炉爆炸的时候，应该会引爆那些炸药才是。”
司凛愣了一下：“没有。”
齐乐人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不小心把她也冻上了吧？”
司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把她放出来。”
幻术师嗤笑了一声：“该冻上的不冻好，不该冻的全冻了，不愧是你，靠谱的同事。”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齐乐人赶紧打岔：“我这次读档的时候把这些信徒也一起复活了，看起来没有发狂，还能审问一下，带回去审讯吧。也让小小读心一下，顺利的话能顺藤摸瓜逮住不少潜伏的信徒。”
幻术师揶揄道：“你终于动用你的升级版秘密武器了？效果不错啊。三年前我就问你什么时候试一试效果，结果你藏了三年，可真有你的。”
齐乐人叹了口气：“这次是吃了不懂魔法的亏，要不是炼晶厂爆炸后果太严重，我也不想用这招的。”
司凛主动检讨：“是我们来晚了。”
幻术师&#183;刚刚忙完回家换上睡衣就被紧急呼叫&#183;不得不在身上套了个幻术遮掩蕾丝睡衣：“啧。”
善后工作被甩给了司凛和幻术师，齐乐人把这批冰雕信徒塞进了半领域中，又带上了老实得像只落水鹌鹑一样的小小：“走吧，我们先回审判所。”
………………
回程的飞行器是审判所内部使用的小型飞行器，算是私人飞机。
小小忐忑不安地坐在舒适的皮质沙发椅上，她的耳朵已经不流血了，可是还在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丝毫不敢抱怨，比起毒液麻痹心脏的痛苦，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可怕，意外和危机让人应接不暇，每一刻都是生与死的考验，她恍然意识到，黄昏之乡每一个平静无聊到能让她胡思乱想的夜晚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潮汹涌。差一点，整个钢桥商业区都将沦为火海、不复存在。
被卷入其中的她，幸运地活了下来。
不，不只是幸运而已。
小小默默看着正在给她煮咖啡的齐先生，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倦容，可是依旧如此沉稳可靠。
齐先生煮好了两杯黑咖啡，他又变魔术一般变出了一盒蛋糕放在她面前，温柔地说道：“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我帮你治疗一下耳朵。”
小小轻声道谢，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张嘴的时候牵扯到了耳朵上的伤口，新鲜的血液又流了下来。
齐先生“咦”了一声，赶紧伸出手，手掌贴在她流血的位置上，温暖的白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流淌了出来，暖洋洋的，又有点儿麻痒。不过片刻的时间，缺失了的位置重新长出了一只耳朵。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不过因为是新长出来的，耳洞得重新打了。”齐先生含笑说道，“以后我再送你一枚更漂亮的耳钉吧。”
小小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耳朵，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和占卜师对峙的时候她没有哭，咬住匕首毒死自己的时候她没有哭，她已经不是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会因为疼痛和挫折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了。
可是在尘埃落定之后，在被人温柔安慰的时候，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无助和害怕。
“……对不起，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小小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着歉。
如果不是她被占卜师捉住了，齐先生一定可以更轻松地解决炼晶厂里的问题，而不是束手束脚地担上更多风险。
“你不是麻烦，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占卜师与炼晶厂的事情，现在整个钢桥商业区恐怕已经满目疮痍了。”齐先生温和地说道，“小小，你很勇敢，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死亡的勇气的。实话说，你拉着占卜师同归于尽的时候吓到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又要……”
又要什么？
小小等着他说下去，他却沉默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能救下你，真是太好了。”他这样说。
小小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也只是赌一把，但也没什么用，还让您用了SL大法……而且我也不想去黎明之乡。听说那是欺诈魔王的地盘，我讨厌他，也害怕他，如果我真的到了那里……”
小小回想着今晚她见到的欺诈魔王的投影，不寒而栗。
“我不想成为审判所的敌人，更不想成为您的敌人。”小小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词汇。她想说她尊敬齐先生，却又觉得这个词语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不只是尊敬，她想追随齐先生，她想看到噩梦世界有全新的美好未来。
齐先生看着她，微笑着问道：“那你想成为我的学生吗？”
小小呆住了。
她怀疑自己新长出的耳朵出现了一点问题，否则她怎么会听到齐先生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学生呢？
直到齐先生再次重复这个问题，她才欣喜若狂地点头：“我想，我当然想，但是……”
小小忐忑地自省着，她有这个资格吗？她只是加入了审判所不到三天的新人，没干出过一件值得称道的成绩，就在几个小时前还因为滥用能力被齐先生谈心问话，
“但是，为什么是我呢？”小小不自信地问道。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齐先生反问她。
小小答不上来。从小到大她都不是自信的人，选班干部的时候她不会毛遂自荐，参加活动的时候她不会主动站出来，偶然被选中还会问一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她。她从来也没有自信地主动站出来，说她可以。
“三年前，我问过先知一个问题。如果命运注定要折磨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爱人。没想到先知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是他。”齐先生的嘴边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微笑，“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每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对世界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就是这样一个个微不足道的人，在改变着这个世界。当命运把这份责任交到你身上的时候，它不会问你愿不愿意，你只能用结果回答它，你能不能做到。”
小小若有所思。她恍然间思考着，她进入噩梦世界，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就好像她出生在现实世界，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人生里有太多无法选择的事情，也有可以逃避，却不应该逃避的责任。
齐先生是如此，她也是如此，整个黄昏之乡，甚至于这个噩梦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逃避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唯有怀着信念勇敢坚定地走下去，才能结束噩梦世界之中永无止尽的漫长悲剧。
小小的眼中点燃了信念的火焰，她站了起来，对齐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齐先生，我想做您的学生！”
齐先生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好。”
小小在他的示意下坐回了皮质的沙发椅上，这一次她不再那么忐忑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在等待飞行器抵达审判所的过程中，小小吃起了齐先生送她的蛋糕，齐先生欣慰地说，总算兑现了前天傍晚在被劫机的那艘飞行器上的诺言。小小差点噎住，当时她只是在劫匪面前假扮情侣时随口胡诌要他买蛋糕的，没想到齐先生竟然还记着。
但这个话题让小小想起了刚才齐先生提起过的“爱人”，她不抱希望地问道：“其实，大家都很好奇老师的爱人是谁……”
齐先生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我知道。”
小小失落地问道：“所以不能告诉我们吗？”
齐先生微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保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
小小惊喜地看着他，用力点头：“我可以，我绝对可以！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说！”
齐先生补充道：“特别是不能告诉造物师。”
小小有点好奇：“为什么？”
齐先生的笑容里有了一丝愉快的俏皮，他眨了眨眼：“我特别喜欢看她拿这个问题逼问阿尔，阿尔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谁让他拐跑了我的学生还天天对我秀恩爱，而我那个没大没小的学生又成天跟我抬杠。作为回报，我特地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这也算是另类的情趣吧。”
小小忍俊不禁。
“至于我的爱人，你已经见过了。”齐先生看向了飞行器的窗外，夜空里星辰闪烁，飞行器开始降落了，机器的轰鸣声差一点就要盖过他的声音，“任何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忘记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
蓝眼睛。
小小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几个小时前齐先生给她看过的手机照片。
那个和齐先生拍了合照的，穿着教廷制服的蓝眼睛的男人。
照片里的那个人，不是他的挚友，是他的挚爱。
他的名字叫宁舟。
齐先生温柔而平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曾经读到过我的回忆，回忆里的人就是我和宁舟。我们在一个转换性别的副本里，以女性的身份相识相爱，却因为男性的身份分开。世俗、教义、内心的软弱都曾阻止我们，我们也都曾逃避过。于他而言，爱上我是教义里的不伦，于我而言，爱上他却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他让我学会了去承担责任，对爱情的责任，以及对世界的责任。”
诉说着过往点滴的时候，他是微笑着的。
“到最后，我们意识到，无关性别，我们爱的是彼此的灵魂。奉献、牺牲、忠贞、勇敢、诚实……这些美好的品质，给我爱的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折磨。他离开了教廷，为我走上了一条注定通往深渊的道路，我继承了黄昏之乡，承担起了先知留给我的责任。我们都不后悔。”
小小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眼眶已经湿润了。
她回忆着他们两人拍摄于三年前建立日前夕的手机照片，脑中却回荡着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尾：教廷驻审判所特使宁舟在与权力魔王对战的最后关头突破了领域，在重创权力魔王后壮烈牺牲，遗骸被送回了永无乡的教廷。
这就是那枚蓝宝石戒指背后的秘密爱情故事。
只是这一天的她，仍然不知道，这是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第37章 漫长的思念（二）
“致亲爱的夜莺：见信如晤。今天是12月24日，在我原本所在的世界里，这一天是圣诞节前的平安夜，但对我来说，这是我正式在审判所工作的第三天。这三天里发生了太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特别是昨晚，我差点死于非命……后来我去亡灵岛上参观了自己的墓碑，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时间已经是下班后两小时了，小小坐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办公室里，给好友极光猎人写起了信。她删去了一些有保密要求的内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总结在了信件里。
可是落笔的时候，这三天里发生的一连串永远改变了她的事情，却怎么也写不出那份惊心动魄与发人深省。
她苦恼地用牙齿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地写了三页信纸。
“……我遇到了一群了不起的人，我的老师齐先生，我的同事们，甚至是我的敌人。他们中没有人是平庸之辈，无论怀着什么样的理想，他们都在为此努力，而世界也的确因他们而改变。这让我恍然有了一种置身于大时代变迁中的感觉。有多人在我不知道的幕后默默地守护着这个世界，因为他们，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终结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我是这么坚信的。”
小小忍耐着想要倾诉的冲动，痛苦地写道：“我还知道了一个秘密的爱情故事，但是我答应了要保守秘密。我决定把保守秘密当做修行的一部分，和控制自己不滥用读心术一起。克制自己很难，但是我会做到的。你曾经说过，背负着秘密活下去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但它有意义。我想，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一直以来，都是你用你的成熟和阅历引导我，现在回想，我为自己的天真幼稚感到羞愧。”
——不要读我的心，里面除了痛苦，一无所有。夜莺这样对她说。
这是小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尝试读取夜莺的心，那是混沌的黑暗中无休无止的痛苦与孤独，一个在漫长的时光中追寻着极光的流浪者的灵魂。她让小小觉得，自己内心矫情的悲伤不值一提。
想起当初的自己，小小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羞耻得想钻到被窝里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初次见面时她对夜莺发表了一通“生命里只剩下痛苦，我再也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所以只求一死”的中二病发言。夜莺二话不说，提着她来到了悬崖边，揪着她的领子让她做一个选择。
身后就是悬崖，只要夜莺松开手，她就会坠入崖底，获得她口中“梦寐以求的死亡”。那时候的她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就把我推下去啊！”
夜莺对她笑了，她的嘴唇被荒漠干燥的风蚕食出了细小的伤口，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撕裂的伤口中渗出了丝丝血迹，她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松开了手。
失重坠落的瞬间，小小后悔了。
最后，她当然没有死，夜莺救了她。
吓坏了的她老实得像一只鹌鹑，默默跟着夜莺走了，夜莺带她在地下蚁城找了点儿活，让她度过了生存时间耗尽的危机。这也让小小感到不可思议，夜莺是一个原住民，却对玩家的生存模式十分熟悉。她说，她曾经有很多来自外乡的朋友。小小好奇地追问那些玩家的名字，夜莺却告诉她：死亡，让他们不再有姓名。但是……
夜莺说了一句小小至今不能理解的话，她说：“但是，死亡记得他们的姓名。”
这个追寻着极光的猎人，总是让她困惑，却又让她着迷，她像个粘人的小跟班一样追着夜莺跑，叽里咕噜地说一堆傻话，死皮赖脸地和她一起冒险，就这样，她们成了朋友。小小单方面地认定夜莺是她最好的朋友。夜莺笑了，她说：很好，在二十五年孤身一人的流浪生活之后，她终于有一个活着的朋友了。
小小轻轻叹了口气，停止了那些胡思乱想，继续写道：“亲爱的夜莺，我可以很得意地告诉你，今天我一整天都没有胡乱读心，只在帮监狱审讯的时候用了，我靠读心术和发挥演技，成功抓到了好几个潜伏在内部的余孽，还有一个总是编排我老师八卦的垃圾报社，里面也被我揪出了不少狂信徒，老师因此表扬了我，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感觉自己棒棒的！”
写到这里，小小不禁愉快地哼起了歌，她飞快地写下了这封信的结尾。
“……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思念你的时候，你也在思念我吗？我怀念和你一起冒险的日子，虽然时光短暂，但我永世难忘。我迫切地想和你再相见，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远。”
放下笔，把信装进信封，小小思索着这封信需要辗转多少个站点，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最终寄到四处流浪的好友手中，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才会有一封回信。
在天各一方的时候，要如何才能传递这遥远的思念呢？
小小不禁想起了赫里斯瓦托白咖啡，她拆开信，在信纸的背面里写道：“PS，你说过你要去一趟魔界，等到了那里，请一定要留意一种叫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东西，至于它的作用，就等你去了解啦。PPS，多带点钱，它真的很贵！！！”
桌上的金属摇铃突然响了，小小立刻站了起来，她知道这是齐先生在叫她。
她赶紧来到齐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敲开了门：“老师，您找我？”
“我给你写了一张日常训练清单，先按照这个做起来吧。”齐先生说着，把训练清单递给了她。
小小看着上面一连串的项目，笑容逐渐消失。
“有难度吗？”齐先生微笑着看着她。
“没有，我一定可以的。”小小欲哭无泪地说道。
“这么有信心？很厉害啊，那再给你加几项？”齐先生笑眯眯地问道。
“不不不不不！”小小用力摇头。
齐先生轻笑出了声，递给她一把钥匙：“我给你要了一间临时宿舍，在审判所内部肃清完毕前，你就先住这里吧，一会儿我让人带你过去。”
小小应了一声，接过钥匙。
“对了，你现在用的办公桌是安娜的吧？”齐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的。”小小回道，她对齐先生的上一任秘书知之甚少，只在刚来的时候听齐先生说起过，她上周殉职了。
她留下了很多痕迹：办公桌上井井有条的分类文件，抽屉里整整齐齐的工作用品，还有一本刚拆封不久的笔记本，里面写了最近一周的工作日程。可这些痕迹是属于“齐先生的秘书”这个职位的，而不是属于“安娜”个人的。
所有私人的、个性的、喜好的东西，都不存在，这让小小十分困惑，她天生敏感的观察嗅觉里竟然丝毫找不到这位前辈的点滴，这也太对不起她的洞察力了。
“安娜有很多资料放在保险柜里，她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做事情很有条理，会写工作记录，你可以翻看一下熟悉工作。”说着，齐先生找出了一本写满了备忘事项的本子，通过它找到密码交给了小小。
小小试图表现得机灵一些，她殷勤地给齐先生倒了水，又提出要换掉茶几上快要枯萎的花。
齐先生的目光落在那瓶不再生机勃勃的插花上，却又好像看向了更为遥远的、不可再触及的东西。
“你把那瓶花拿给我吧。”齐先生平静地说道。
接过花瓶，齐先生的手指在形似白玫瑰的花瓣上轻轻碰触了一下，在重生本源的滋润下，枯萎的鲜花褪去了凋零时的黄褐斑纹，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鲜活娇嫩的白色重瓣鲜花，层层叠叠地盛放着，洁白如雪，又如午夜里静悄悄的月光，悄无声息地传递着爱与思念。
不只是爱情，也不只是思念。
所有善意的情感，与温柔的牵挂，在人性中盛开着。
“这样就可以了。”齐先生轻声说道，“以后它不会再枯萎了。”
离开了齐先生的办公室，小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了角落里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是一大摞纸质资料，最上面还有一叠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印着备忘录三个字。
翻开某一本的第一页，里面是每一天的日期、工作内容和备忘事项。每一本都记录了一个季度的工作日程，从娟秀文雅的字迹里，小小依稀看见了那个名叫安娜的女孩子三年里的人生。
一封信从最后一本笔记本里掉了出来，小小诧异地看着上面写着：“请把这封信交给齐先生的新秘书。”
这是安娜秘书给她的信：
今天是黄昏之乡二十四年的十二月十五日，再过一周就是二十五周年建立日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写一封信夹在笔记本里，很高兴前两封信没有派上用场，我已经销毁了，希望第三封信也不会被人看到。
但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这就代表着，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回归主的身边。
我并不是很意外这一天的到来。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死亡是一件必将来临的事情，即使我很幸运。能出生在黄昏之乡，在先知的庇护下长大，进入审判所工作，平安度过二十二年人生的，我已经比北大陆的众多普通人幸运太多了。
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原本是生活在东极教区里的教廷信众，做鞋匠为生，在东极教区被摧毁后，他们逃亡到了黄昏之乡，在这里生下了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而我们，平安地长大了。
如果你是外乡人，你也许会感到困惑。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里，这样的幸运不值一提。在你们的世界里，生存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它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更不需要多少幸运，它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你们的世界里，大部分人竟然可以活过七十岁。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是原住民，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庆幸。
可我还是死了。这就证明，并不是我有特别的幸运，而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幸运的。你也很幸运。
现在，幸运的你准备好成为一名合格的秘书了吗？如果是，请继续往下看吧，我会把我的工作内容详细地告诉你，包括一个身在这个职位并不难发现的秘密，我把它写在了信的最后。我已经保守了这个秘密三年了，现在轮到你了。
……
……
……
小小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封信，十几页的信纸里详细地罗列着她要负责的工作内容，从异端审判庭的日常工作，到齐先生的执行长职责，甚至还有魔界贸易谈判的流程。更多细致的资料都以标注的形式注明了可以在哪份档案里找到。
信里还写了很多齐先生的日常习惯：齐先生喜欢吃偏甜的中餐，工作时间只喝黑咖啡，但是每晚午夜时分，他一定会喝几杯赫里斯瓦托白咖啡……
安娜秘书隐晦地抱怨了她对齐先生抽烟的不满，又高兴他终于下决心戒烟了，为此她把所有的烟灰缸都藏起来了。听闻齐先生要戒烟，异端审判庭里的姑娘们乐坏了，虽然他从不影响别人，只在自己的办公室或是户外抽烟，但大家都听到过他咳嗽，特别是前两年他身体不好的时候，每一次咳得喘不上气之时都让人揪心。
大家众筹了一笔“巨款”交给了安娜，安娜购买了大量糖果放在他的办公室里，每天她都会发现抽屉里的糖少了一些，但她从来没在垃圾桶里找到那些漂亮的玻璃糖纸。后来她才知道，这些五颜六色的透明糖纸他都收集起来送给了他老师的妹妹——那个叫茜茜的女孩子很喜欢这种糖纸。
明明记性不好，但是齐先生总是会记得这些温柔的小事。
她还展示了自己骗上司喝水的小技巧：齐先生忙起来总是会忘记喝水，直到渴得不行，所以她会在每次进去汇报工作的时候顺便帮他倒杯水，而他就会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无意识地把水喝掉。每天下午，她都会在倒水时检查水壶里的水量，估算后判断下班前她要不要再找几个并不重要的内容汇报一下。
信里还附赠了安娜的插花指南，小小这才知道，异端审判庭各个办公室里的插花，原来都是安娜的作品。而齐先生特别喜欢其中一种像是白玫瑰的花，花名叫做月光海——他的办公室里的鲜花，就是这种有着美丽名字的花卉。
信的最后几页，安娜写道：
“每一年提笔写信，我都会踌躇许久，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关于‘我’的故事吗？可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我平凡普通的人生不值一提。我最后能讲给你听的，还是关于齐先生的故事。还记得开头我写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我会告诉你这个秘密里可以被公开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第38章 漫长的思念（三）
安娜用她娟秀细腻的文字，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两年半前的初夏，齐先生生了一场大病，起初是低烧，连日不退后情况严重了起来，他不得不请了病假，在家中卧床修养。因为担心他的病情，司凛先生将刚刚入职一个月的我指派到了齐先生身边……”
那一年安娜十九岁，刚刚从教会学校毕业，因为优秀的成绩和记忆特长，她被老师推荐到了审判所担任文职工作。司凛先生的秘书从入职的新人中挑走了她，她成了秘书助理。
刚入职的安娜穿着教会学校制式的女子校服，端庄保守的立领黑白连身长裙，即使在夏季也是长袖，亚麻色的长发编好后盘在头顶，绝不佩戴不符合身份的饰品，这是她在教会学校里习以为常的装扮，直到很久以后，她都没有习惯外乡人的衣着风格，也没有习惯他们的畅所欲言。
无需探究，不当质疑，恪守规则，保持沉默，这是她在教会学校里学到的东西。
入职之后，她因为认真的工作态度和细心的天性，很快受到了执行长司凛的赏识，他点名表扬了她两次，并威胁自己即将英年早秃的秘书，再弄错文件格式就解雇他。于是，安娜接手了一部分属于秘书的工作，特别是在文字材料方面。
原本她应该会在司凛先生的秘书团里工作下去，如果她足够幸运，也许若干年后会正式接手秘书一职。但是这一切，在七月的第一天永远改变了。
“齐乐人怎么样了？”这一天的傍晚，跟着秘书来到司凛先生办公室的安娜垂首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讨论起了齐先生的病情。
秘书回道：“教会的牧师来看过了，情况不是太好。他不是普通的生病，恶魔之力的侵蚀和他体内神圣力量在发生冲突，导致他高烧不退，如果再恶化下去，只能考虑连夜送他去永无乡了。但是您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冒险让他离开黄昏之乡，所以……”
安娜沉默地站在秘书身后，这位被他们提及的齐先生，她算不上熟悉。入职一个月，她只见过他两次，可是两次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在审判所办公殿堂的走廊中，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在楼下的花园里晒太阳的他，当时和她走在一块的同事告诉她，那位就是执行长齐先生，他的妻子似乎是在半年前的黄昏战役里去世了，他也受了重伤，这半年来他一直病情反复郁郁寡欢。
他太远了，站在走廊里的安娜并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她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只是隐约觉得，坐在花园长椅上安静看书的他并没有被这明媚的阳光照亮。
他的感知出乎意料的敏锐，就算是相隔了那么远，正在专注看书的他抬起头，遥遥地看向她。安娜诧异地愣了愣，相隔着走廊的玻璃窗端庄地对他行了一个礼。
同事笑话她不必那么较真，这么远的距离，齐先生应该没有看见她们。话音刚落，花园中的齐先生就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远远地对她们回了一礼。
于是回去的路上，同事的哀嚎声就没有停止过：“我们整个部门的小姐妹成天偷看他在花园里看书，以为他没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感觉得到啊！齐先生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们无数次了？我们的形象啊……”
安娜没有说话，在教会学校长大的她总是习惯保持缄默，她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坦然讨论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是审判所的执行长。
第二次的见面来得很快，她被司凛先生的秘书指派，将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送交给齐先生。安娜抱着文件来到了异端审判庭，在礼貌的询问后找到了齐先生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厚重的木门后传来了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请进。”
安娜推开了门。这是一间朴素到潦草的办公室，偌大的空间里只在窗边放了一套实木的办公桌，上面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之外就只有一个扎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后面的书架干脆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格里放的全都是文件。
齐先生站在窗边抽烟，漂亮的铜制雕花玻璃窗上挂着的竟然是粗糙的木质百叶帘，窗帘一横一横的缝隙中，日暮的斜阳落照在他俊秀的侧脸上，他看起来是如此忧郁憔悴，好像随时都会湮没在黄昏里，消失于暮色中。
浓烈的烟味迎面而来，安娜鼻子一痒，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捂住嘴，这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抱歉，熏到你了。”齐先生立刻掐了烟打开了窗户，室外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日暮晚风里带来一丝凉意，这下咳嗽的人却换成了他。
他咳得比她厉害得多，好像随时都会断气，可他最后还是找回了正常的呼吸。等到他止住了咳嗽，齐先生开始到处找水喝——办公桌上的杯子已经空了，他尴尬地放下杯子去拿水壶，结果水壶里也是空的，最后他放弃了，一声不吭地接过安娜递来的文件，坐在办公桌上批了起来。
安娜沉默地拿走了水壶，在齐先生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捧着水壶鞠了一躬，安静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她在开水房里装好了热水，回到齐先生的办公室帮他倒了一杯热水，结果和水一起浮上来的是几粒显眼的烟灰，显然，齐先生在往烟灰缸里弹烟灰的时候，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可齐先生完全没注意，他右手在签字，左手已经去拿杯子了。
安娜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请您再稍等一下。”她礼貌而坚决地夺走了杯子，在齐先生茫然的眼神中，又拿走了和杯子做邻居的烟灰缸。几分钟后，她带着洗得一干二净的杯子和烟灰缸回来了，重新给齐先生倒了水——她加了一些冷水，让水温是合适入口的温度。
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的齐先生感谢了她的细心，他又问道：“前几天我在花园看书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安娜点了点头，她又恢复了沉默的状态，只在齐先生问她问题的时候简洁明了地回答。直到离开这间办公室，她都没有问过任何问题。但她还是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司凛的秘书问及齐先生的秘书是谁，想要委婉地建议重新安排一位。
“是个外乡人，有点粗枝大叶的小伙子，但是他最近在强制任务里身亡了。齐先生说希望由原住民担任秘书，安娜你也在候选名单里。”秘书说道。
安娜愣了一愣，她没有表达任何意愿，她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段短暂的回忆在司凛先生的声音中停止了：“再看看情况吧。但是让他一个人在家养病也不是办法，他这个人病了就耍脾气，不管着他一点，他连饭都不好好吃。”
秘书苦笑了一下：“那我派个人过去照顾他，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汇报。”
司凛随口道：“就让安娜去吧。”
突然被点名的安娜愣了一下。
司凛说道：“安娜，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下，现在就过去。不许让他抽烟，也不许他熬夜，让他按时吃饭，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大声训他，明白了吗？”
安娜沉默了，只是这一次，她的沉默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她感到为难。
大声训斥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长这么大，她大声训斥过的对象只有屡次跳上碗柜偷光鱼干的野猫，饱餐一顿的野猫还不太服气，骂骂咧咧地跑了。
也许是觉察到了她的不安，司凛告诉她：“就要这么做。你要表现得很生气，声音一定要响亮，态度一定要坚决，语气一定要严厉。只要你表现的很生气，在不涉及到原则的问题上，他明白轻重的。”
秘书先生也说：“你别怕，齐先生不会对你发火的。他对女孩子态度一向很好。”
在他们的一唱一和中，拿到了齐先生家钥匙和地址的安娜忐忑不安地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安娜都心神不宁，她试图想象自己大声呵斥齐先生的样子，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马车经过了一条热闹的街道，安娜叫停了马车，她记得这里有一家杂货店，偶尔会兼卖一些鲜花，她想买一些去探望病人。这里也有她的一些私心，她很喜欢花，但是黄昏之乡的鲜花价格不菲，她不会把钱浪费在自己的爱好上。可今天不一样，秘书先生批给了她一笔探视病人的资金，她决定在慰问礼物里加入鲜花这一项。
杂货店里的鲜花种类不多，合适探望病人的更是一种都没有，安娜最后挑中了白玫瑰花，将花瓶里仅剩的七支一起买走了。
安娜在齐先生家敲了门，这栋两层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很有原住民的风格。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开门，她只得拿出司凛先生给她的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也许齐先生是在休息吧，她想，生病的人确实需要多休息。
屋内的装饰非常简朴，打扫得很干净，安娜抱着花，提着食材，寻找厨房所在的位置。刚走到楼梯边上的时候，她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刹那，她的心跳差点吓得停止了。
齐先生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楼梯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幽暗的房间里，他苍白又纤瘦，一时间竟然让人无法判断那是一个重病的人还是一个徘徊在人间的孤独游魂。
看清楚了来人，他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那种阴郁渗人的冷感也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她怀里的白玫瑰花，轻声说道：“是你啊。我记得你，是司凛让你来的？”
安娜对他行礼，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玫瑰花很漂亮。”他听完了后说道。
安娜回忆着自己刚才的话，没有一个字提到玫瑰花，不知道齐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说起，但她心领神会地说道：“请您稍等片刻，我现在就把花处理一下。”
说着，她找到了厨房，找到了空花瓶，用剪刀剃掉了花刺，修剪了花枝，几分钟后就将一瓶插好的白玫瑰花放在了餐桌上。
整个过程中，齐先生一声不吭地站在厨房外看着，宽大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不太合身，他还光着脚，毫无病人的自觉。直到鲜花被放在了餐桌上，他才在餐桌旁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白玫瑰花。
“您吃过晚饭了吗？”安娜问道。
他摇了摇头。
“那您吃过午饭了吗？”安娜又问。
安娜知道他没有——厨房里干干净净，就连垃圾桶里也找不出任何东西，这不像是吃过的样子。
“我几天不吃饭也可以。”他说。
这是一个很没自觉，也很不配合的病人，安娜意识到了司凛先生担忧的来源。
“请您现在就去卧室睡一会儿，生病需要多休息，我来做点吃的，等您睡醒了就吃。”安娜说道，她已经盘算起了带来的食材可以做些什么。
面有倦容的齐先生轻声说道：“我睡不着。”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司凛先生要让她大声训斥了，在一个不听话的病人面前，严厉是有必要的。
虽然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大声说话，但是她必须试一试。
“去躺着，现在就去！”安娜站了起来，提高了音量。
齐先生呆住了，一直轻声细语的安娜忽然对他大声了起来，这突然的变化让他露出了迷茫的眼神。生病让他比平时更迟钝，他好像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训，表情甚至有点委屈。
安娜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她演不下去了，就在她犹豫要不要道歉的时候，齐先生忽然“哦”了一声，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出几步之后，他又折了回来，把那瓶插好的玫瑰花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安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了卧室，把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被子里。
他真的听话了，安娜不可思议地心想。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安娜给房间通了风，又给他量了体温——惊人的四十度，吓得她立刻去冰箱里找了一些冰块给他冷敷，让他赶紧睡一会儿。
这次齐先生没有再说什么睡不着的话，他乖乖地躺着，闭上了眼睛，终于有了点病人的样子。
安娜欣慰地松了口气，帮他掩上了门去厨房熬粥了。可她并没有欣慰太久，等到她带着熬好的粥回到齐先生的卧室时，她立刻闻到了房间里烟味。
齐先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毛巾好好地盖在他的额头上，好像刚才他真的听话地睡觉了。
安娜给他换了一条冷毛巾，然后轻声问道：“您抽烟了吗？”
齐先生没说话，他在装睡。
安娜再次深呼吸，她闻到的烟味是骗不了人的。
于是她假装生气地大声说道：“请把烟给我，现在，马上！”
齐先生的睫毛动了动，被子也动了动，一包烟从被子的缝隙里推了出来。
安娜收走了烟：“只有一包吗？”
齐先生依旧闭着眼睛，又一包烟从被子和床单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安娜又收走了烟：“这是最后一包吗？”
齐先生没吱声，他的手伸到了枕头下面拨了拨，又一包烟冒了出来。
手握三包烟的安娜继续问道：“真的没有了吗？”
她简直想把这个不好好休养的病人拎起来抖一抖，看看能不能抖出更多存货来。
这一次齐先生终于不装睡了，他睁开了眼睛，温柔的褐色眼睛里充斥着无奈的委屈：“真的没有了。”
安娜端庄地微笑了起来：“好的，那您请把打火机也给我吧。”
齐先生：“……”
最后，安娜拿着三包烟、五个打火机、两盒火柴和用过了的餐盘回到了厨房，她很欣慰，齐先生没有说他不想吃的话——逃过了一顿训——他配合地吃了饭，放下勺子的时候还感谢了她，比野猫礼貌多了。
他断断续续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有时候嘟哝地说着梦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入夜之后，司凛和幻术师来看望他，为了要不要送他去永无乡医治差点打起来，最后司凛物理说服了幻术师再等一晚。临走前司凛告诉她，前往永无乡的飞行器已经随时待命了，如果明早还不退烧，他们会被秘密送往教廷，请求教皇冕下的帮助。
身为虔诚的信徒，安娜很想去永无乡朝圣，但是她不希望自己是因为这样的机会前去永无乡，她希望齐先生快点好起来。
夜深了，安娜在厨房里煮了一大壶黑咖啡，拿回齐先生的卧室里慢慢地喝着，她定时起来给昏睡的病人换毛巾，其余时间里，她坐在角落的木椅上看起了随身带来的书。
外乡人的到来，带来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她喜欢这样的变化。前几个月有个外乡人带来了储存在手机里的海量资料，里面有无数电子书籍，审判所将其中一些印刷了出来，开始在黄昏之乡的书店里贩卖。
安娜是在审判所的图书馆里借到的，是一本普通的爱情故事，但她喜欢里面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唯有爱情和咳嗽无法掩饰。”
齐先生咳嗽了起来，安娜赶紧放下书，来到床边查看他的状况。他烧得厉害，也咳得厉害，盖在他额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他一边咳嗽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梦话。
这一次，安娜听清了他的话。
他在恳求着他爱的人不要走。
所有的“不要走”“等等我”和“我爱你”里，有一个她听说过的名字。
一个死去的圣徒的名字。
教会学校里，甚至为他举行过哀悼仪式。
安娜忽然明白了齐先生那位在黄昏战役里死去的“妻子”是谁。从小与教典一起长大的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可触碰的禁忌，这是不被允许的爱情。
这一瞬间，她的脑中浮现出教典中所有严厉的申饬，这悖逆的爱注定不会得到神的祝福。
可是，当安娜看向在病中挣扎着要挽留爱人的齐先生的时候，她的好记性忽然失去了作用，她再也记不得那些话语了。
她只记得：
爱是永不止息。

第39章 漫长的思念（四）
“幸运的是，到最后齐先生也没有去永无乡，因为第二天一早他退烧了。我是在餐桌前找到他的，清晨穿过了餐厅玻璃窗的阳光，正好落在餐桌的白玫瑰花上，大病初愈面色苍白的齐先生静静地看着那些白玫瑰花。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我，说他做好了早餐，感谢我的照顾。他问我是否愿意调到异端审判庭来担任他的秘书。我本该思考一下的，至少应该先请示司凛先生。但是那一刻，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在那之后的年月里，我在不知不觉中发现了更多的秘密——请允许我暂时保密，以后你一定会知道。身在这个岗位上，你很难不去瞧见那些沉默不语的礼物背后不屑掩藏的爱意，但我要为龙蚁女王澄清，这一切与她并无瓜葛。我看过了奇迹般梦幻的沙丘行宫，品尝过了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翻阅了无数魔界的资料，眼看着齐先生那间空旷冷清的办公室里增添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他开始渐渐地好了起来，有了更多的笑容，也变得比过去从容，更多人来到了他的身边：造物师来了，偲偲来了，许许多多的人来了，他们都在好奇那枚蓝宝石戒指背后的故事，我假装和他们一样好奇。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怀着隐晦的趣味，看着他们为齐先生已故的妻子是谁争论不休，并坚称我也一无所知。”
“最后，我想对你说的是，不要太悲伤，无论是为我，还是为齐先生。我坚信，总有一天，勇敢的人会改变世界，相爱的人会再相见。”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全部。诚挚地祝愿你，一切安好。”
信在这里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小小沉默地放下信纸，看向办公桌上已经枯萎了的插花，又看向偲偲桌上那瓶同样枯萎了的插花，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偲偲让她不要丢掉花。
她惆怅且感伤，可是悲伤过后，她感受到了那份波澜过后的平静温柔。
她没有用读心术，这也无法对死去的人使用，可是在这薄薄的信纸间，一字一句阅读的她洞察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内心世界，就像当初她看着报纸上飞行员的故事时那样。
这种洞察，不是人类观察蚂蚁时居高临下的好奇审视，也不是冲动的好奇心和膨胀的窥探欲望，而是一种人性中与生俱来的感知和共情。
灵魂深处的某个地方，她豁然开朗。
也许，这种温柔的力量才是洞察本源真正需要的东西。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些素昧平生的朋友们。
………………
开会时间，在办公殿堂顶层的小会议室中，除了齐乐人、司凛和幻术师，还多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干练女性，正是因为上司叛逃身亡喜获升职的妙丽。
作为资深的审判所人员，妙丽终于坐到了情报司第一负责人的职位上，她显然很满意，最近一周全面主持审判所内部大清洗的她兢兢业业，日日加班到天明。
这就给齐乐人带来了很大的痛苦，因为这次内部清洗行动是由他负责的，他不得不直面工作狂妙丽一天三次的汇报，每一次汇报都意味着有一堆新的协调工作需要他去统筹。
现在他知道，他只是个虚假的工作狂，真正的工作狂还得看妙丽。
今天已经是12月29日了，算起来是他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那个结婚当天就在物理意义上人间蒸发——去了魔界——的新婚对象，照例会送来一舱礼物。
正因为如此，齐乐人有些心不在焉。
炼晶厂险些爆炸的那晚，宁舟在他们两人的午夜约会中失联了一晚，虽然在那之后他们又再度恢复联络，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中，宁舟看起来一切安好，但是齐乐人却越发担心了。
齐乐人在等待回信。在投递信件和礼物上总是效率惊人的龙蚁女王阿娅，一定已经把他寄出的信送到了宁舟的手中，假设全程飞行器除了起飞降落和添加燃料之外没有停航过的话，今天回信应该可以送到他的手中了。
齐乐人在意的是，宁舟会给他送来哪种凝聚化身的主材料？阿娅又会如何解释这三年来他们对他善意的隐瞒呢？
随着齐乐人的走神，妙丽已经汇报完了这一周的情况总结，幻术师又问了几句《黄昏日报》内部人员的甄别工作进展，特别是荀记者的情况。
在得知荀记者并没有恶魔信仰之后，审判所的三巨头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竟然不能把他合法处决，想想还有点小遗憾呢。
妙丽推了推眼镜，决定为三位大佬排忧解难：“如果需要的话……”
“打住，就到这里为止。”齐乐人打断了妙丽的话，情报司的第一负责人有充足的想象力和行动力给已经人在监狱里的嫌疑犯安上恰当的罪名，最后交由异端审判庭处决，整个过程程序合规、证据充足，保证连嫌疑人听完庭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恶魔信仰。
但是，那就意味着黄昏之乡正在沉入黄昏海中，成为另一个被权力本源支配的理想国。
齐乐人深深地看了妙丽一眼：“依照处罚条例执行吧。”
妙丽低下了头：“是，明白。”
司凛喝了一口冰水：“其他没什么问题了，你先回去吧。”
妙丽抱着笔记本，对三人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会议室。
妙丽走后，三人的坐姿不约而同地发生了一点变化，坐着的幻术师将椅子往后一推，把脚搁到了小圆桌上，司凛翘着二郎腿，并且换了只脚，至于齐乐人，他往椅背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司凛对齐乐人说道，“之前你说的羽蛇的羽毛找到了。”
这是个大好消息，意味着齐乐人所需的主材料终于有找落了。
但是，齐乐人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可真巧。”他轻声道。
“是很凑巧。交易所正要把羽蛇羽毛挂到物资清单上等待玩家提供线索，结果在清理仓库的时候发现了几年前购入的一批化石里恰好有一块羽毛化石，年代相当古老，鉴定出来正是羽蛇的羽毛。”司凛说着，把那块化石放在了桌上。
齐乐人拿起化石，石块上有清晰的羽毛纹理，这种纹理很特别，不是纯粹的羽毛，而是一种细鳞构成的长翎羽，是典型的羽蛇的特征。
即使已经在地层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化石上仍然残留着羽蛇的力量，完全可以作为主材料。它是化石，而不是刚从羽蛇巢穴里找到的残片，这增加了它的可靠感，让人相信它的的确确是在噩梦世界的古老年代里形成的。
如果，它的出现真的是一个幸运的巧合的话。
齐乐人把化石翻了过来，在背后的标签里看到了它的购入年份是在两年前。
他对司凛摇了摇头：“我决定换材料。”
“为什么？”幻术师惊讶地问道。
“因为这一切太凑巧了，凑巧得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有人在默默推动。”齐乐人看着羽蛇羽毛的化石，突然露出了一个苦笑，“这个主材料很好，很合适，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但你们知道，对我来说，如果一件事情非常顺利，多半意味着有问题。这是经验之谈。”
幻术师：“噗——”
齐乐人幽幽地看着他，语带威胁：“很好笑吗？”
幻术师连忙摇头，假装自己刚才对幸运E发出的嘲讽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对于欺诈魔王投影的现身和占卜师的叛逃，齐乐人花了很长时间去复盘。这件事真正的开端不是在建立日前一天的劫机案，而是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的一个漫长曲折的阴谋。
“从苏和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我们假定，他的目标是金鱼。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围绕这个核心——包括黎明之乡的旧案。他为什么一定要冒着巨大风险来到先知身边，因为黎明之乡是他最终目标里的关键一环。而另一环，是我。或者说，我带入这个世界里的手提电脑。”
齐乐人看着司凛和幻术师，从头开始梳理始末。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苏和是基于不断增加的情报信息而调整对我的策略。最初，在我的新手村里，苏和循着手提电脑的信号而来，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猜测新手村中的某个人与金鱼有某种联系，至于究竟是谁，和金鱼是什么联系，他没有线索。为了锁定和金鱼有联系的人，他在离开新手村后和我、吕医生以及薛盈盈建立了长期的联系。在古堡副本中，他再一次感应到了信号，这一次，现场只有我和吕医生，我在和他的谈话中暴露了。”齐乐人回顾着那段黎明之乡中的谈话，他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信任，即使他没有说出手提电脑这个关键词，但是苏和已经确定了——和金鱼有联系的人是他。
“当时他没有追根究底，甚至让我不要说下去，这里有两种可能：他在进一步博取我的信任，为了之后更大的秘密；另一种可能，当时他也在受到某种限制。如果是前者，他不应该在圣城的时候选择干脆利落地杀了我；如果是后者，我猜，要么是因为金鱼，要么是因为权力魔王。”
权力、杀戮和欺诈这三位魔王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从现有的资料来看，他们三人很可能是同期进入噩梦游戏的玩家，这份信任的基础让他们初时的合作成为了可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源的异化，这份信任迅速地出现了裂纹了。杀戮魔王率先发难，被镇压在了炼狱的火湖中，领域被蚕食，最后被宁舟杀死。
那么，欺诈和权力之间的合作关系，为什么能继续维持下去呢？
“但还有一种可怕的可能，苏和在圣城的时候选择杀我，但他知道我留了一个复活的后手，他在圣城中攫取到了足够的利益：上一任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结晶，他将它交给了权力魔王，获取她进一步的信任。而他，在等待我复活的时候，化身杜越来到了黄昏之乡。通过杜越这个化身，他终于弄明白了我和金鱼的真正联系是那台手提电脑，他决定得到它，为此和我签订了契约。黄昏战役中他以我违背契约为理由杀我，但是那一次，我认为他不是真心的。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情报，甚至是权力魔王足够的信任，如果我当时死了，手提电脑的线索就会断了。那么他当时对我下手，最大的可能是，他在拖延我的时间。”
宁舟没有死，觉醒了毁灭本源的他一定会去魔界阻拦权力魔王统一的进程。
而齐乐人，必须留在黄昏之乡，直到凝聚化身方能离开。
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做很多事，对他们的，对权力魔王的，对金鱼的。
在通往力量巅峰的道路上，权力魔王从不掩饰自己赤裸裸的贪婪与疯狂，但是欺诈魔王却总是平和地坐在黎明之乡的高塔上，享用着茶水，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风景，他好像只是在观察人类，有时候玩弄人心。
但是在这份优雅从容的背后，真正的欺诈魔王，只会是一个耐心至极的野心家。他善于伪装、精于谎言、洞悉人性里的弱点，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目标——所有强者趋同一致的目标。
世界的权柄。
幻术师难得安安静静地听齐乐人说了半天，最后问道：“所以这和羽蛇的化石有什么关系？”
齐乐人和司凛交换了一个眼神，司凛叹了口气：“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人做智商测试题你会垫底了。”
面对司凛的嘲讽，幻术师每次都会饱以老拳。为了让事态不至于失控，齐乐人拦下了即将暴走的幻术师，用另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话说，今天会有从地下蚁城过来的飞船，上次阿娅说会送一批新的窗帘布来，你要吗？”
幻术师和司凛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不善。
齐乐人：？
司凛幽幽道：“同一款狗粮，从年初吃到年底，一吃两三年，年底还有大礼包”
幻术师配合地补了一声：“汪！”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搭住了对方的肩膀长吁短叹。
幻术师说：“我怎么就没有女朋友给我疯狂送礼物呢？”
司凛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能得是男朋友。”
齐乐人看着他俩，假装威胁道：“那你们是不想要了？”
司凛&幻术师：“要！”
齐乐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齐乐人继续说了下去，苏和的这一次出现给占卜师带来了灭顶之灾，黄昏之乡立刻提高了戒备程度，原本很可能成功炸毁炼晶厂逃离黄昏之乡的占卜师，会“合情合理”地死在炼晶厂，就算是权力魔王也挑不出纰漏。他顺利地借由齐乐人的手清理掉了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并且暗藏风险的占卜师——虽然最后出了一点小岔子，占卜师险些被齐乐人策反，但最后，他留下的后备手段还是解决了占卜师。
而他在避难所中带来的魔界信息，又给齐乐人带来了巨大的紧迫感——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斟酌凝聚化身的主材料了，在他有限的选择里，最佳的主材料是能够有效弥合重生本源和时间本源冲突的羽蛇羽毛。
现在，他需要的材料就在他的面前。
它看起来是如此可靠，不是新得的，而是两年前就购入，年代古老，毫无人工痕迹，无论怎么看都是完美的。
“说起来，还没有人见过欺诈魔王的本体吧？”齐乐人突然说起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权力魔王的本体，如果不出意外，和她的小宠物利维坦是一样的。利维坦与其说是她的宠物，不如说是她的化身——诞生于漩涡深渊之中，强大、混沌、扭曲又疯狂的怪物，它会不断地膨胀、扩张、摧毁，无法节制的欲望吞噬一切理性与人性。
宁舟和他的父亲一样，本体是在传说与教典中都被记载的毁灭魔龙。相传那是魔物中的魔物，恶魔中的恶魔，一条邪恶的、象征了毁灭的魔龙。太古世界正是被一条这样的魔龙摧毁，它从混沌中觉醒，一边飞行，一边喷射着愤怒的火焰，那永不熄灭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将整个世界摧毁。
而欺诈魔王的本体，从未出现在人前。
“按照传说，羽蛇善于伪装和引诱，能让天使也堕落。吞噬了天使的它成为了一种拥有翅膀的巨大蛇类，这听起来确实有点欺诈的意味。”齐乐人说道。
司凛和幻术师若有所思。
“我赞同你的想法。你现在有什么备用方案吗？”司凛问道。
齐乐人对他微微一笑：“这就要看今天送来的礼物清单了。”
这语气里隐隐的狗粮味，让幻术师发出了一声配合的声音：“汪汪！”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敲响了。
司凛的秘书推开了门：“有一件急事，今天的贸易飞船是龙蚁女王的侍女长亲自护送的，她说，女王令她务必要亲手将一件重要的物品交到齐先生的手中。”
齐乐人急切站了起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带我过去吧。”

第40章 漫长的思念（五）
往来于地下蚁城与黄昏之乡的飞行器列队在起降区依次降落，唯有中央一艘造型独特的飞行器依旧盘旋在空中，在地面指挥的引导下，朝着办公殿堂的顶楼降落区飞去。
这艘金色的飞行器和黄昏之乡常见的远航飞行器略有不同，无论是材质还是外观都别具异域风格，体型也更为庞大，里面装载着的是来自龙蚁女王的礼物。
在驾驶过它的飞行员们之中流传着一个半公开的绯闻：这位统治着地下蚁城，并且深受毁灭魔王信任的女王领主富可敌国。三年前，在她的继承仪式上，她对齐先生一见钟情，然而当时齐先生已经快要结婚了，女王只好选择放手。之后，齐先生的妻子在大战中去世，女王再次看到了希望，心甘情愿地奉上整个魔界的奇珍异宝，只为博得他的欢心，真是感人的爱情。
“简直是一派胡言！”龙蚁女王的侍女长面沉如水，冷冷地驳斥了飞行员的八卦之心。
飞行员郁闷极了：“可大家都这么说。”
侍女长看着被她捧在手中的黑色礼盒，它由魔界末日山脉区域产出的特殊金属制成，坚不可摧。地精工匠为它打造了精美的外型，宫廷魔法师为它附着了大量保护魔法，它的锁扣上用的是一个流传于沙丘荒漠地区的咒语——这条由赫里斯瓦托白咖啡作为施法媒介的咒语里蕴藏着浪漫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无论相隔多远的时光与距离，这个由毁灭魔王亲手关上的匣子，唯有他的爱人可以打开。
在魔界，使用了这条咒语的匣子被称为恋人之匣。
这也是龙蚁女王命令她必须亲手交给齐先生的东西。为了将这个恋人之匣安全送达黄昏之乡，女王的飞行兵蚁大军提前一天出发，沿途清扫了游荡在航线空中的魔物，又在飞行器列队中增派了大量的护卫。上一次如此兴师动众、郑重其事，还是在押送沙丘行宫的时候。
盒中到底藏着什么礼物呢？侍女长也不知道，她不想、不敢也不能打开这只匣子，但她知道谁可以。
“这里面确实有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但是与女王陛下并无瓜葛。”侍女长说道。
“哦……”飞行员一脸不信。
侍女长没有解释，她知道女王陛下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和这一趟押送任务里的她高度重合。唯一不同的是，龙蚁女王总是兴致勃勃，试图在已经快要满仓的礼物清单里添加一些她觉得很棒的东西。也唯有这个时候，她会像一个兴高采烈的小女孩。
降落的飞行器打开了货仓开始卸货，停机坪楼顶顿时繁忙了起来，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与审判所的工作人员交接着货物，后勤处的负责人科尔从侍女长那儿拿到了礼物清单，一边擦着汗一边绝望地嘟哝着“仓库里已经放不下了，应该再申请新建几个仓库”之类的话。
捧着盒子的侍女长和他攀谈了几句，强调了一下礼物清单里有几件东西需要特别的存放环境，这让科尔擦汗的动作越发频繁了。
“应该再建个低温库房，陛下最近提起了雪焚高原上的企鹅，说不定未来会有企鹅被送到这里。”侍女长说道。
科尔干笑了两声：“女王陛下竟然还喜欢企鹅吗？”
侍女长摇了摇头，她说的陛下可不是指龙蚁女王，可她不能解释这些。
“齐先生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对两人说道。
侍女长和科尔一起抬起头，看着在夕阳的脉脉余晖中走向他们的齐乐人。办公殿堂的顶层，四周没有遮挡，落日晚霞宛如泉水一般流泻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在倒映着晚霞的地面上，他宛如行走在静水中央。
齐乐人在飞行器前停下了脚步。
曾经和他有数面之缘的侍女长沿着早已铺就好的深红色地毯朝他走来，充满蚁城风格的银丝礼裙拖曳在长毯上，中年的侍女长仪态优雅、步履端庄。她双手托举着黑色的礼盒匣，郑重地捧在胸前，直到来到他的面前。
周围搬运货物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屏气凝神地看着。
“数年不见，您光彩依旧。”侍女长说道，“我奉龙蚁女王之命，须将这份礼物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说着，她后退了半步，弯腰献上礼盒。
齐乐人双手接过，并致谢。
就在他接过礼盒的一瞬间，锁扣的位置悄无声息地亮起了微光，一股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弥漫了出来。
他了然地笑了：“是那个咒语。”
侍女长微笑着：“是的，就是那个咒语。”
两年前，装着沙丘行宫的匣子用的就是那个咒语。
礼盒在他的手中缓缓开启，匣中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黑色逆纹龙鳞，而在这片鳞片中央，有一块陈旧的伤疤——那是在昔日黄昏战役之中，被权力魔王的骨矛刺穿的痕迹。
恶龙心甘情愿地奉上了自己的逆鳞，那是他无言的信任与期盼。
齐乐人抚摸着鳞片，闭上了眼睛，在这股熟悉的白咖啡香味中，放任自己去思念。
他看到了魔界的天空下，某一座未知的行宫矗立在一片广阔的湖中，这庞大高耸的魔界风格建筑年代久远，也许是某个旧纪元的产物。
它像是一座湖中堡垒，堡垒上却种满了树木花卉，宛如一座漂浮在湖中的花园。
这里似乎刚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战役，弧形的穹顶和倒塌的廊柱上飘散着硝烟与粉尘，恶魔的鲜血与尸骸遍地都是，沿途的恶魔士兵正在搬运尸体，清理战斗的痕迹，它们有的勉强看得出有近似人形的面貌，有的却宛如从梦魇里野蛮生长出来的怪物。
在魔界，越是弱小低等的恶魔种族，在外形上就越是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若是生长在人间界的孩子见到它们，未来无数个深夜噩梦中必定少不了它们的身影。但是现在，它们臣服于恐怖强大的毁灭本源之下，乖顺得宛如主的羊群。
在这一片清扫战场的忙碌景象中，恶魔士兵们手脚并用——有的还用上了嘴和触手——飞快地将尸体清理干净。方法并不重要，拖走可以，吃掉也行，只要让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的行宫保持整洁干净，毁灭魔王并不在意它们对同类的所作所为。
从湖中缓缓爬上长廊的水怪宛如一片缠绕在一起的水草，它贪婪地张开了身上无数的口器，一群形如甲虫的恶魔围了上来，将成堆的尸体投入它的口中。这仍然不能让贪婪的水怪满足，它的触手在遍地的尘埃与污血中游走着，搜刮着残肢断骸，偶尔还会偷偷摸摸地将几只落单的士兵也一起拽入水中，几朵不太显眼的水花之后，打扫战场的士兵又少了几只。
没人在意这种事情，在魔界，这显然是合理的“战损”。
突然间，趴在长廊上的水怪感觉到了什么，惫懒的动作忽然敏捷了起来，它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迅速从长廊的石板地面滑向了旁边的湖水，瞬间消失在了投送尸体的士兵们的眼前，如此庞大的体型，跳水的动作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恶魔士兵们愣住了，甲虫们的触须在空气中飞快抖动，交换着这种无声的语言。
它们迅速达成了共识，转眼消失在了这条宽敞的风雨连廊中，有的躲到了垮塌的廊柱堆后，有的藏身在了灌木丛中，还有的在慌不择路中跳进了湖里，而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的——水面抖动了几下，一串气泡浮出了水面，之后就再无动静。
一片死寂中，长廊尽头行宫大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年轻的毁灭魔王刚刚征服了这座叛逆的城邦，恶魔领主带着亲眷亲信和最后的守卫躲入了这座名叫空中花园的行宫中，一边凭借着高高的城墙做着最后的抵抗，一边献祭奴隶以取悦权力魔王，祈祷着理想国的庇护。
也许是垒得比城墙还高的奴隶头颅取悦了权力魔王，理想国的圣光接引着这位恶魔领主升入理想国的领域，却被赶到现场的毁灭魔王砍掉了头。
最后，领主的头如愿以偿地升入了理想国，躯体却永远留在了行宫中，和奴隶们的无头尸体丢在一起焚烧，拖曳尸体的恶魔士兵们还贪婪地扒光了他身上华美尊贵的服饰，让这位领主无头的遗容十分不体面。
魔王的部属们不禁对这副黑色幽默的场景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并口诵《教典》，以神之名祝福他在烈火中获得永恒的宁静，真是恶毒至极的诅咒。
至于毁灭魔王，他还没有卸去战甲，手中的利剑也不曾放下，朝着行宫顶部走去的他步履沉稳，身后染血的披风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飘起，浸透了恶魔血液的布料在风中滴落一串污秽的血迹。
沿途断壁残垣空无一人，茂密的植被在战火中损毁了大半，让空中花园不复传说中那般美丽。他在死亡带来的寂静中穿过环形的风雨连廊，沿着高得不可思议的长阶，走向堡垒的最高处。
长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空中花园最高处没有被战火波及，依旧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中央的石质的亭廊中，摆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似乎在等待谁的弹奏。
站在这里，不但能俯瞰这座著名的天空花园，还能看到远方终年积雪的雪焚高原，北疆最后的城邦默冬岭城已经不远了，这片波澜壮阔的魔界风光，如今尽属于这位年轻的魔王。
魔王放下了曾经属于他母亲的圣剑，他的手掌上缠绕着用于隔绝神圣力量的绷带，可是绷带已经不堪重负，强大的毁灭之力与剑中的守护之力发生了强烈的冲突，表面被侵蚀出了裂洞，他的掌心因此正在流血。
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受伤，因为他根本没有看一眼，但是解开披风时偷偷擦去手心血迹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在掩饰伤口——为一个万里之外也许正在思念他的人。
他坐了下来，猩红的眼睛里还有杀戮过后的迷茫，但是他很安静。
就算是在疯狂的边缘，他也总是很安静，从未歇斯底里。也许是因为，在他摇摇欲坠的心灵深处，仍然有人在为他点亮灯火。
他开始弹琴，音乐声无法被白咖啡的香味带去遥远的黄昏之乡，但是思念可以。
随着钢琴的音乐声，毁灭魔王的领域正在缓慢吞噬着这座天空花园，那个领域中的时间已经是傍晚，于是夕阳开始逼近，让这里的正午逐渐被拖入黄昏之中。这一幕超越了现实的画面是如此震撼，又是如此悲壮，它代表着毁灭魔王所掌控的领域世界再度扩张，也代表着他距离疯狂与毁灭又近了一步。
一只拖着长长翎尾的黑色大鸟从黄昏冲了出来，游弋于云层中的天空水母慌乱地乘风逃散了，黑鸟没有去捕食这些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水母，而是围绕着美轮美奂的空中花园盘旋，犀利的鹰眼扫视着满园葱翠，仿佛在寻找什么。
最后它找到了，那是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它将这朵花安放在了钢琴上。
年轻的魔王停止了弹奏，他拿起了玫瑰花，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抬起头。
湛蓝的天幕让他深红色的眼睛里逐渐倒映出天空的颜色。
在逐渐逼近的黄昏里，他瞳孔中血腥的红色褪去，那依旧是一双蓝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
【缄默校园】

第41章 缄默校园（一）
【玩家宁舟，完成任务：攻占默冬岭城。目前统辖魔界疆域79/118。】
【已达成目标：统辖魔界疆域面积超过2/3，奖励生存天数300天。】
【警告：继承本源与内生本源融合度过低，开启融合试炼任务，将两股毁灭本源完全融合。】
【融合试炼任务：毁灭的继承者。强制开启倒计时：3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
魔界，北疆之地的边城——默冬岭。
默冬岭城位于魔界著名的雪焚高原中，终年积雪的高原宛如一道冰雪屏障，阻退贸然想要攻占这里的恶魔。
雪焚高原的气候是如此严酷，恐怖的低温让天空水母都无法长期生存，失去了这项重要食物来源，居住于高原上的低等恶魔不得不依靠冻土苔原上的地衣和苔藓为食，为数不多的肉食来自高原上寥寥无几的猎物，以及，它们的恶魔同类。
假使这里到处都是如此贫瘠，那么默冬岭城自然不会存在。然而自然的伟力就是如此奇妙，雪焚高原之中有一条直通地心的大裂谷，周期性的地壳运动不断撕扯着裂谷，腾升的热力让裂谷周围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绿洲季与寒冰季。
在绿洲季的年份里，地底的热力与压力不断喷射出地热温泉，让这条巨大的高原裂谷成为一片水草丰茂、植被繁盛的冰原绿洲带。成群结队的天空水母迁徙来到这里，引来大量的捕食者，野兽与恶魔们共享丰美的食物，欣欣向荣地供养着魔界最北方的城邦——高原上的盛夏繁花，默冬岭城。
但是，这一切是短暂的。地壳运动周期性变动，让提供着热力的大裂谷陷入长达数年的休眠。熔岩退潮冻结，黑土被冰雪覆盖，地热温泉不再喷发，绿洲化为冻土，天空水母迁往南方，雪焚高原的寒冰季来临，盛夏的繁花枯萎了。
被冰雪笼罩的默冬岭城成为了地狱中最恐怖的修罗场。恶魔之间短暂的和睦假象被严酷的气候撕碎，生存的本能、贪婪的欲望和血腥的兽性冲出了牢笼……人间界想象不到的恐怖场面在这里不断上演。
教典中记载了一座充斥着人类所有原罪的罪恶之城，但就算是这样的罪恶之城，也不会有寒冰季的默冬岭城这般恐怖：恶魔们宰杀老弱病残，将妄图用冬眠熬过寒冰季的异类从地窖中挖出来处死，奴隶们被驱赶到斗兽场，在寒风中厮杀，为这寒苦又无聊的季节提供传统娱乐项目，以及食物。
寒冰季的贫瘠让恶魔们擅长利用同类的每一寸组织：油脂用以照明，皮肉用以取暖，骨骼用以狩猎，肉，则用以充饥。就连恶魔结晶都没有被浪费，追求生活品质的高等恶魔们会用收集到的结晶打造一个白水晶温室，沸腾的结晶带来源源不断的热力，让温室中生长出佐餐的蔬果。
高等恶魔们喜欢在品尝肉食的时候用蔬果调味解腻，毕竟，寒冰季的低等恶魔尝起来有点腥膻，他们总是不想亏待自己挑剔的舌头。
然而，这一年的默冬岭城，原本血腥恐怖的寒冰季秩序，被另一种血腥恐怖的秩序摧毁了。
毁灭魔王的大军刚刚攻破了这座城池，它在熊熊燃烧，这火焰是如此灼热，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空中融化，包裹着余烬与血浆的雨水，落在了罪恶横流的污浊大地上。
寒冰季的默冬岭城，下起了血雨。
冰雪浇筑的城门被山峦一般高大的攻城恶魔摧毁，它们宛如死亡的车轮，攻破结界，轰塌城墙，推翻塔楼，碾平所过之处的建筑，浩浩荡荡地毁灭一切矗立的东西。
然后是恶魔士兵组成的军队，它们冲入城中，宛如一瓢冷水倒入了沸腾的油锅中，让人皮开肉绽的滚烫秩序彻底崩溃了。
斗兽场被攻塌了，本该逃亡的奴隶们却还在厮杀，胜利者砍下了失败者的头颅，啜饮它的鲜血，然后被下一个胜利者屠杀。
“理性，不存在的理性，无法阻止兽性的疯狂。能阻止兽性的，不是理性，而是更强大的兽性。”斗兽场空空如也的观众席上，灾厄恶魔吟唱了一段魔界广为流传的诗篇。
灾厄恶魔看起来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幼稚。如果他能收敛一下脸上疯疯癫癫的神态，他几乎像是人间的贵族少年。可他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年轻活力，早在上一任毁灭魔王统治魔界的时候，他就是毁灭力量的忠实部属。
灾厄恶魔对龙蚁女王粲然一笑：“首席大人，不去阻止这些可怜奴隶们的疯狂吗？”
阿娅没有回答，她站在斗兽场的观众席上冷漠地看着满地的尸骸。血雨之中，龙蚁女王棕色的皮肤与黑色的长发被她的“秩序”之力保护着，污浊的血雨戒惧地远离她，连她的衣角也不敢触碰。
如果她愿意庇护，秩序的本源将淹没整片斗兽场，在场中殊死搏斗的恶魔奴隶会不约而同地臣服，忘却那支配着它们的疯狂欲望。
但是，这有何意义呢？
阿娅凝望着这些被命令战斗至死的恶魔奴隶，脑中浮现的，却是她昔日身在瓦伦丁部落中的贫瘠岁月，那时候，她最讨厌的生物是无处不在的沙漠蟑螂。
这种令人恶心的昆虫无处不在，它们繁殖、肆虐、盗窃……当食物匮乏的时候，它们互相蚕食，少女时代的她时常在部落封闭的泥瓦房中发现满地蟑螂的空壳躯壳，幸存下来的蟑螂舔舐着同类的残肢，吮吸着肢体中的尸液，它们因此强壮。
她怀着厌恶与恐惧，用扫帚驱赶它们，沙漠蟑螂眨眼便消失在了麻袋与瓦罐的阴影中，留下一地需要打扫的同类尸体。不久之后，藏匿在泥瓦房缝隙中的虫卵就会孵化，更多的沙漠蟑螂将开始新一轮的生存斗争。
来到魔界之后，阿娅时常沉浸在这样的联想中，她觉得恶心。
如果连她都觉得这一切难以忍受，那么陛下呢？
出身教廷，对恶魔嫉恶如仇的圣骑士，又是如何看待魔界呢？这个充斥着贪婪、扭曲、兽性、不洁、失常的血腥世界，他于人间界中被苦难锻造的品格，还能忍耐多久？
他真的没有想过，要毁灭这一切吗？
他所执掌的，可是毁灭的本源啊。
阿娅抬起头，看向下着血雨的阴暗天幕，她闻到了污浊的血腥味中，那纯净又恐怖的毁灭的气息。
“陛下来了。”阿娅了无生气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光彩，她从厌憎的情绪中抽离了。
“哇哦，我还以为陛下在观察企鹅道路上迷失了。”灾厄恶魔嬉笑着说道。
阿娅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嬉皮笑脸的灾厄恶魔收敛了表情，用教廷圣咏的腔调哀叹着：“陛下，尊敬的陛下，您为什么仍然冷静清醒？三年了，我与《教典》相看两厌，祷告的姿势却比信徒熟练，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您明明可以更强大，只要您愿意疯狂。就像这样……”
灾厄恶魔回过头，朝着斗兽场伸出了手，然后用力握紧成拳。
灾厄本源瞬间淹没了整片斗兽场，厮杀中的恶魔奴隶们，有的武器断裂，刺入了自己的心脏，有的啃食对手，却被碎骨呛住，疯狂地挠开了自己的喉咙，还有的被突然倒下的巨柱压在地上尖叫着惨死。
眨眼间，永无止尽的厮杀平息了，死亡的血腥味中，灾厄恶魔像个小疯子一样快乐地拍着手，蹦蹦跳跳地追上了龙蚁女王离去的脚步：“首席大人，让我们去迎接陛下吧！我爱陛下！”
………………
毁灭魔王的大军已经踏破了默冬岭城。
燃烧的城池、淋漓的血雨、遍地的尸骸，一切都是魔界习以为常的样子。
马蹄声响起，年轻英俊的毁灭魔王骑着黑色的龙鳞独角马，握着缰绳的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他身着铠甲戎装，披着金边的黑色冕袍。
毁灭之力所过之处，低等恶魔顷刻间灰飞烟灭，中阶恶魔则被抽干了力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直视他。
寒冰季凛冽的风中，毁灭魔王漠然地看着这座濒临毁灭的城池，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前方最后的内城结界。
结界中是默冬岭城久负盛名的盛夏行宫，统治着这里的恶魔领主就藏身于此。
魔王勒紧了缰绳，马蹄声停止了，铠甲遍身的近卫兵们也同时停下了脚步，龙蚁女王与灾厄恶魔对他行礼，安静地侍立在两侧。
宁舟翻身下马。黑色的独角马温驯极了，丝毫看不出它是魔界中赫赫有名的凶兽，它甚至任由语鹰从天而降，立于它的头顶，用爪子磨蹭着它的鳞片，又调皮地玩弄起了它的犄角。
眼前的结界保护着内城，这位恶魔领主还抱着某种天真的希望，以为自己可以与亲信一起进入理想国，如果几天前空中花园里发生的“断头升天”一幕能及时传入他的耳中，也许他会有更明智的选择。
然而毁灭魔王的大军来得太快了，摧枯拉朽一般攻入了默冬岭城。
这位信仰权力魔王的恶魔领主，必须做一个决断了。
众所周知，毁灭魔王不接受投降，缴械投降能换来的，只是一个相对体面的死法。但是，这位恶魔领主显然有一些别样的小聪明。
“陛下——”内城门开启，大腹便便的恶魔领主以一个夸张的腔调呐喊着走了出来，五体投地地跪倒，“我向您忏悔，我不该被权力蒙蔽，信仰那该死的理想国！我诚挚地、诚挚地、诚挚地忏悔，请您看在我为您搜寻到的礼物的份上，宽恕我的罪行！”
说着，他使劲对仆从使着眼色，仆从们瑟瑟发抖地将一个盖着幕布的巨大推车推了出来。
那看起来是一个倒扣着的巨碗，足够十几米宽，七八米高，黑色的幕布遮挡住了里面的东西，阿娅戒备地上前了一步：“陛下，请让我为您揭幕。”
宁舟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阿娅来到幕布前，手杖挑起布帘，轻轻一拉——帷幕被寒风卷走，露出帘后惊人的一幕。
一只纯金打造的巨大鸟笼中铺满了洁白的毛毯，跪坐在毛毯上的魅魔惊恐地抬起头，怯怯地看着笼子外的魔王。
精致秀气的五官，温柔多情的褐色眼睛，我见犹怜的魅魔蜷缩着身体，裹紧了披在身上的绸缎，绸缎下露出了他纤细的脚踝，脚踝上赫然是一只金色的脚环，锁链从他的脚环一直拖曳到鸟笼中央的柱子上，让他的处境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阿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震惊之后却是浓浓的怒火，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他，只是一只外貌相似的魅魔罢了，可是她能分辨得清，已经在疯狂边缘的宁舟呢？
忧心忡忡的阿娅立刻回头去看宁舟，不只是她，这一刻，所有曾见过“那个人”的旧部就在看向他们的陛下。
因为，这个笼中的魅魔礼物，有一张和他们君王的挚爱一模一样的脸。
远在黄昏之乡的齐乐人的脸。

第42章 缄默校园（二）
宁舟有一瞬间的恍惚。
摇摇欲坠的理性中，他好像真的看到齐乐人身在黄金打造的鸟笼里，他曾经亲眼见过伪装成魅魔的他，那时候的他宛如人类原始欲望的化身，轻而易举地挑起人性中的本能。
化身魅魔时他是魅惑的、张扬的、欲念的，唯独不是被困在笼中楚楚可怜地乞求庇护的。
任何时候，哪怕是在他们初遇之时，明明还很弱小的齐乐人也在试图保护他。他会赌上性命引开骨龙的追杀，会献祭生命为他争取胜利的可能，他从来不是等待别人来拯救的弱者。
三年前，齐乐人不远千里来到地下蚁城，将他从炼狱拉回人间；三年后，他会来到魔界，再一次将他从毁灭的悬崖深渊中拯救出来。
在这段充斥着太多磨难与考验的感情中，是齐乐人在救赎他，坚定不移地救赎他。
而他，必须坚定不移地相信，无论他在毁灭本源的侵蚀中堕落成何种模样，齐乐人一定会找回他。
唯有怀着这样的信念，他才可以容忍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深渊中沉沦。
这样的信念，亦是一种信仰。
在不被神明眷顾的地狱里，在比死亡更痛苦的沉沦中，只有爱情，是他最后的信仰。
宁舟闭上了猩红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腾的毁灭之力，等到再次睁开双眼时，龙眸竖瞳中已经再无动摇。
魔王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拔出了圣剑。
恶魔领主惊惧不已：“陛下——”
“你应当在地狱忏悔。”冷酷暴虐的魔王用剑指着领主的额头，“这里就是地狱，所以，向我忏悔。”
“我忏悔，忏悔我对理想国的信仰！”恶魔领主恐惧地喊道。
错误的回答，阿娅深吸了一口气，陛下才不在乎这群恶魔领主的信仰，处决这群恶魔的时候，信仰从来不是问题。这位自作聪明的恶魔领主真正需要忏悔的，是他对陛下愚蠢的揣测和对他爱人的大不敬——他竟敢得意洋洋地送上这样一份礼物，这才是罪无可恕的冒犯！
魔王干脆利落地用圣剑砍掉了他的头颅，喷洒的血液染红了鸟笼中的白色毛毯，笼中的魅魔发出了一声脆弱的尖叫，蜷缩到了金柱后瑟瑟发抖。
灾厄恶魔幸灾乐祸地打开了鸟笼，魔王提着染血的圣剑，大步踏入了笼中，他站在哭泣不已的魅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魅魔用流着泪的眼睛仰望着主宰他生死的魔王，啜泣着哀求道：“陛下，卑微的我无意冒犯，我的家乡远在南疆茶湾，是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我不想死，乞求您宽恕我、饶恕我，留下我微不足道的性命，我会滚得远远的，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这是一只聪明的魅魔，他瞬间就从恶魔领主身首分离的结局中看出了他犯的错误，放弃了所有的幻想，开始苦苦哀求。
只要能活下来，他的这张脸会让他价值连城。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是生活在南疆茶湾，魅魔是一种好逸恶劳的恶魔，他们喜欢奢侈舒适的生活，温暖的气候与富饶的资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或者有无法拒绝的诱惑，魅魔是不会来到北疆忍受寒冰季的摧残的。他们大可以凭借魅魔的天赋，成为高等恶魔们喜爱的宠物，他们生来就喜欢被珍宝和珍馐环绕的生活，当然，也少不了“爱情”的滋润。
但是，如果真的有无法拒绝的诱惑呢？对魅魔而言，有什么比魅惑一位魔王更高的荣耀吗？哪怕那是一位恐怖的暴君，但他拥有的权势已经快要笼罩整个魔界。
传说中，毁灭魔王将神迹一般的沙丘行宫赠予了他远在人间界的王后，这无疑是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但是这里是魔界。
魔界的文学与歌剧中赞美爱情，却不理解忠贞。恶魔对这古怪的人间界风俗苦思冥想，最后只得归咎于人类不理性的偏执。而这种偏执，注定会在魔界消散。
恶魔不会克制欲望。
所以，当一群来历不明的高等恶魔为魅魔送上这个机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甚至没有问他们是谁，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们身上理想国的印记。
只要收益足够丰厚，恶魔不会拒绝冒险。
滚烫的剑刃贴上了魅魔纤细的脖颈，剑上圣洁的力量刺痛了他。这一刻，魅魔才意识到，他妄想的美好未来是如此可笑。
执剑的魔王英俊得宛如天神，可人们不会评价他的容貌，人们只会记得毁灭力量下的恐惧。
他在执行杀戮，神情却平静得宛如在念诵祷告。
魅魔绝望地问道：“您真的要杀我吗？”
魔王告诉他：“我赐予你永恒的安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甚至隐约有仁慈的悲悯。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魅魔纷杂的欲望消失了，死亡迫使他获得了永恒的安宁。
………………
默冬岭城的盛夏行宫。
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主体部分建在地下，为了攫取地脉之中的温暖，建造宫殿的奴工们不断向下挖掘，最终形成了这座宛如蚁穴的地下宫殿。
盛夏行宫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是温暖的，甚至温暖过头，行走在宽阔的长廊中，墙体上附着的荧光菌类散发出光亮足以照亮前路。温度自然不是来自于这些菌类，而是来自于走廊两侧留出的豁口，这些豁口是地下热泉的喷发点，地脉之中定时喷发的热泉会让整座地下行宫宛如一个湿热的桑拿室，到处长满了喜热喜湿的植被，即使在寒冰季也是如此。
龙蚁女王不喜欢这里，她的裙摆下是宛如铠甲一般的龙蚁的身躯，行走在过于湿热的走廊中，她人类躯体与龙蚁躯体相接的部位传来隐隐的疼痛。
但是阿娅没有在意这些许的不适，她紧跟在宁舟的身后，汇报着默冬岭城的战况：“外城区的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内城区还有零星的恶魔在负隅抵抗，它们的战斗意志并不顽强，只是边战边退，准备出城逃亡雪原，需要派人剿灭吗？”
宁舟脚步未停，阴郁低沉的声线在行宫的走廊中回荡：“这些小事，你自行决断即可。”
阿娅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让灾厄恶魔去处理干净。另外，盛夏行宫的库藏我已经派人去清点了，据说这位领主有囤积宝物的爱好，我会把有价值的部分挑出来整理好的，到时候送到……”
“不必了。”宁舟低声说道，“乐人，他快要来了。”
阿娅欣喜地说道：“是啊，他快来了。陛下，北地太冷了，齐先生不会喜欢这里的，应该让他住在……星海行宫怎么样？那里的星空很美。日蚀行宫也不错，啊，还有黄金行宫，那才是魔界最奢华的宫殿。如果他喜欢温暖的气候，南疆的茶湾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间界没有的蔬果，还有沙滩大海和葡萄酒，陛下可以和齐先生在那里好好休养一阵……”
阿娅的话立刻多了起来，她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她对招待齐乐人的安排，极力劝宁舟休息，直到这些殷勤的安排被宁舟打断：
“三天后，融合试炼就要开启了。”宁舟说道。
阿娅的话音断在了此处。
“距离‘仪式’的日期明明还有大半年，齐先生也快到了，融合试炼就不能再拖一拖吗？”她问道，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宁舟摇了摇头。
魔界最终的仪式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只有完成仪式，他才可以真正加冕，如同他父亲一般成为整个魔界的主宰，到那时候，他就可以永久封闭魔界与人间界的通道，让人间界的子民从此不必生活在恶魔的阴影下，甚至于，他可以让整个魔界永沉深渊。
仪式需要的东西已经齐备——圣物地狱权杖，三个领域级的魔王，各自持有三分之一的魔界王权。
黄昏战役之后，宁舟得到了地狱权杖，权力魔王手持三分之二的魔界王权——也就是上一任毁灭魔王三分之二的恶魔结晶，最后的三分之一由毁灭魔王的旧部交予了宁舟。
他们注定会在仪式中决一死战，但是在那之前，宁舟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将两股毁灭本源合二为一。
不完整的毁灭本源是无法开启仪式的。
老魔王留下的的恶魔结晶中蕴藏着强大的毁灭之力，却也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诅咒力量，它比任何一种本源力量都要强大，也比任何一种本源力量都要疯狂。
这也是阿娅担心的源头，她明白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力量，三年来宁舟的领域在魔界疯狂扩张，本源力量越发强大，可是负面作用也越发明晰，如果此时的他开启融合试炼，他已经在悬崖边缘的理智还能支撑得住吗？
“阿娅，如果试炼结束之后，我没有清醒地走出来，你就带乐人来见我。”宁舟郑重地嘱托道。在魔界，阿娅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恶魔们效忠的是毁灭的力量，只有她，效忠的是他本人。
“我明白。”
“以魔界的传统，在我无法理政的时候，我的王后可以全权代表我。乐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宁舟的神情柔和了下来，“让他放手施为吧，如果居心叵测的家伙跳出来了，全部杀掉也没有关系。”
阿娅笑了，她知道宁舟在说谁，那些快被教典逼疯，并且殷切期盼着他发疯的部属们。
她甚至怀着一点恶意，想象起了他们看到齐乐人来到魔界时的表情。
是的，你们的陛下疯了，但是你们的王后可没有。
宁舟在一棵开满了月光海的树前停下了脚步，这棵枝繁叶茂的花树上盛开着白色的花朵，形状宛如玫瑰。他记得沙丘行宫中也有这样的花树，齐乐人曾经摘下了一朵送给他，这朵花如今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在重生之力的保护下永不凋零。
他摘下了染血的皮手套，包着绷带的手轻轻地碰触到了盛开的花。
大战方休，体内的毁灭本源正在疯狂翻腾，从指间溢出的毁灭之力瞬间侵蚀了这朵无辜的花卉，它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灰烬。
宁舟的手指停在了失去花朵的枝头上，久久没有动作。
阿娅看向他的眼睛，那深红的色泽宛如刚刚涌出深渊的岩浆，炙热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冷却。
剜去了逆鳞的胸口传来隐隐的疼痛，宁舟沉默地收回了手，再一次戴上了手套，他不再去伤害无辜的鲜花。
他拥有这座盛夏繁花之城，却不能为心爱的人摘一朵送给他的花。

第43章 缄默校园（三）
宁舟走入了盛夏行宫的深处，在杀戮之后，他需要时间压制住翻腾的毁灭本源，恢复平静与理性。
这种时候，就连他最信任的阿娅也不被允许接近。
但她也没有闲着，身为毁灭魔王麾下议事团的首席，龙蚁女王有忙不完的事情，幸而她已经在三年间的征战中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很清楚她该做些什么：摧毁城内原本的秩序，建立一套新的秩序。
魔界的秩序本来就是一个荒诞的伪命题，觉醒了秩序本源的龙蚁恶魔一族在这里倍感不适。在魔界之中，恶魔领主们从未停止侵略与叛乱，弱势的领主会被消灭，强势的领主也无法高枕无忧，他们中有的因为穷奢极侈迫使边境起义独立，有的被亲信出卖阴谋毒杀，有的在和周边领主的角逐中落败，有的则只是因为领地之中有一只强大的高等恶魔路过，顺便找他切磋了一下……
当力量不足以支撑起权柄之时，一切的忠诚与驯服都会毫不留情地消失，这就是恶魔的世界。
所以，在龙蚁的势力范围被临近强势的恶魔领主侵占之后，别无选择的蚁后们利用啮噬两界缝隙的天赋，穿越了本来无法穿越的封印，迁徙到了人间界的静海荒漠，在那里建立了地下蚁城。
但是这群蚁后们终究是恶魔，生存的本能让她们最初通力合作，等到生存危机解除，恶魔天然的兽性引诱着她们展开了残酷的权力竞争，最后加冕的那一位成为了龙蚁女王，其余蚁后的下场，那就是标准的魔界故事了。
在以人类之身继承了龙蚁女王的传承之后，阿娅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改变，比如现在——
行宫地下的熔岩池。这里连通地底深处，赤红的岩浆像是地下暗河一样流动着，汇集到了中央圆湖中，岩浆上方悬浮着魔法阵，托举起了一条弧形的浮空通道，通道中间还修建了热带风情的庭院。
灾厄恶魔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正在使唤几个恶魔士兵：“把它丢下去，对，丢到岩浆里……错了，不能丢在红色的区域，要丢到半凝固的灰色区域……对对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士兵们将砍掉了手足的恶魔丢进了岩浆中，这一片区域的岩浆看似已经凝固，散发着赤红光芒的表面结出了冷却后的灰色，可是实际温度依旧恐怖。
被丢下去的恶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它的重量不足以让它沉入岩浆中，它试图在岩浆的表面翻滚，但是只剩下躯干的身体无发生完成这最简单的动作。高温和痛苦让它无法再维持人形，化为了一只被烧焦了皮毛又被砍掉了四肢的狼，于是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它浮在岩浆上被活活烤死了。
“你在做什么？”阿娅皱着眉问道。
“嗨，亲爱的首席大人。请允许我向您介绍默冬岭城的特产死刑——岩浆烧烤，这可是我刚刚学到的。这片地下熔岩池是本地的恶魔贵族们享用下午茶的地方，甜点当然是现烤的肉食——毕竟现在是物资匮乏的寒冰季。这里的恶魔贵族们真是该死的有创意，我太喜欢他们的创意了！真遗憾它无法在整个魔界推广，因为这需要岩浆。”
灾厄恶魔越说越兴奋，他癫狂地跳了起来，冲到栏杆旁对又一只被丢下去的恶魔贵族喊道：“亲爱的，在你被烤死前，可以告诉我最佳的捕捞时间吗？你觉得第几秒钟的你最好吃，这方面你应该很有经验才对。对了，我和我的部下们都不喜欢烤焦的肉，用人间界的说法，那会致癌，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我不、想、得、癌！”
在熔岩上逐渐化为焦炭的恶魔贵族尖叫着，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了他。
灾厄恶魔毫不在意，他捧着写满了注释的《教典》，骄傲地说道：“谢谢你的祝福，其实我信教，我也祝你升入天堂！”
恶魔贵族没了声息，灾厄恶魔砸了咂嘴：“哦，它好像也焦了，真可惜，我应该把它的舌头割下来烤一烤，它的小嘴像是抹了蜜，这样的舌头一定很好吃。不过没关系，我准备了足够的‘食材’。还等什么呢，继续烤啊，晚上我可是要邀请同僚享用烧烤晚宴的，手艺不过关可不行。”
士兵们麻利地砍掉了“食材”们的手脚，顺便割掉了舌头，将它们丢进岩浆里，整个熔岩湖充满了刺耳的惨叫声。
阿娅没有阻止，她默许了同事激情澎湃地对默冬岭城的恶魔贵族们展开大清洗，最有根基与权势的一批会被处死，剩下的则会在观礼后发誓效忠，战战兢兢地向毁灭魔王献上并不那么有价值的忠诚。
灾厄恶魔总是能把握好个人趣味与工作之间的尺度，而这趣味包括但不仅限于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弄死该死的那些，再给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恶魔贵族们送上一本精装的《教典》，告诉他们如果考试不通过，他很乐意帮他们升入天堂。
这也许是为了弥补当年他差点被教典逼疯的痛苦。看到恶魔贵族们因为教典痛哭流涕的样子，他总会得到一种变态的快感。
经过一番努力，灾厄恶魔总算掌握了岩浆烧烤的正确时间，他诚挚地邀请阿娅共进下午茶，但是阿娅拒绝了。
“默冬岭城的战局已定，陛下的远征行动会暂时告一段落。不出意外的话，北地的这十八座城邦会交由你管理，另外还会有一位议事团的成员来协助你，你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阿娅说道。
灾厄恶魔不但没有惊喜，甚至发出了哀嚎声：“为什么是北地？这里该死的冷，什么都没有，你看看这些粗制滥造毫无品味的餐具，茶湾行宫的恶魔奴隶都不屑用它。娱乐项目就只有斗兽场，拜托，我宁可去看魅魔和触手怪的露天表演，他们至少会邀请我参加现场互动，但是这里呢？就连最穷的歌剧团都不会来这里巡演！亲爱的首席大人，我建议把虚无魔女调到北地来，而我去接手南疆，我爱茶湾！永远爱温暖富饶的茶湾！永远爱兔女郎的葡萄酒！”
灾厄恶魔喋喋不休地控诉了起来，身为毁灭魔王麾下议事团的核心成员，他可是一只很有品味的高等恶魔，比这些只会岩浆烧烤的北地穷佬有品味多了。
阿娅冷淡地建议道：“你可以去和陛下申辩。”
灾厄恶魔当即改口：“好吧，算了，就这样吧。”
他们的陛下可不是什么仁慈善良体恤下属的魔王，三年来议事团的成员已经被轮替了一半，其中三分之一是战争减员，三分之一是补考失败，最后三分之一则是被魔王砍了脑袋，他挥剑的动作该死的果断，好像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
所以聪明的灾厄恶魔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让一个暴君找到砍头的理由。
阿娅离开了，灾厄恶魔在原地跳脚：“要气死我了，我要气死了，气要我死了！”
驻扎北地的任务已经成了既定事实，灾厄恶魔觉得刚烤好的肉都不香了，他蹦跳着来到属下面前叫道：“快把刚才拖去监狱的那几个北地穷佬拖回来，我要加餐！现在就加餐！”
说着，他愤愤地把手边的教典扫到了地上，教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栏杆飞向岩浆，灾厄恶魔抱头尖叫了起来：“啊——！！！”
教典掉进岩浆里烧成了灰烬，灾厄恶魔趴在栏杆上痛哭流涕：“这可是我做了十几万字注释的教典啊！我的心血，这都是我的心血啊！！！”
眼看他悲痛得像是要跳下去和教典殉情，属下们七手八脚地拉住了他：“大人，冷静，冷静啊！人生中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要放弃啊！”
灾厄恶魔擦拭着真情实感的眼泪：“是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我。来人，帮我拷问拷问本地还有什么有趣的刑罚，未来驻扎北地，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顺便在热闹的惨叫声中把十几万字的教典注释补上。
他爱这个尖叫配乐，够劲！
………………
湛蓝洁净的天空中漂浮着白色的云朵，云层中悬浮着的天屿宛如海中群岛，白色系的建筑在灿烂的阳光下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这里是黎明之乡。
某座岛屿的高塔，被绿色植被环绕的露台中，权力魔王正在享用下午茶，坐在她对面的欺诈魔王慢条斯理地泡着红茶，动作优雅，配上他俊美无俦的外表，足以让每一个女人——也许还包括特定性取向的男人——怦然心动。
但是，不包括权力魔王。
这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年轻得应该被称之为女孩的魔王，一手支颐，另一手摩挲着茶几上的金鱼缸，心不在焉地看着露台外的黎明晴空。
占卜师死了，死在叛逃途中，被齐乐人等人所杀。
消息传到她耳中的时候，原本憋了一肚子怒火的她突然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了，这让她越发恼火。
这三年里理想国的信徒在黄昏之乡的行动中屡次受挫，占卜师无疑要负一定的责任，但她毕竟远在黄昏之乡，又是苏和的手下，她不好过多干涉。听说占卜师即将结束卧底任务，回归苏和身边，她已经做好了当面质询的准备。
结果现在，人死了。
“好了，尝尝吧。”苏和把泡好的红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权力魔王啜了一口红茶：“这味道，是茶湾的新叶红茶？”
苏和微笑点头：“猜得不错。”
权力魔王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自从茶湾落入毁灭手中，这些贡品级别的产出都被打包送到黄昏之乡去了呢。”
这话里是有怨气的，南疆战事最为焦灼的时候，她和宁舟交手各有胜负，原本她不打算退让，苏和却劝她保存实力：“这些胜负都是一时的，最重要的是仪式。”
仪式，仪式，仪式，她一切退让都是为了仪式，可是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为什么他还没有发疯？不是说，毁灭的本源是被世界意志诅咒过的吗？可这都三年了，我可不想看到一个清醒的毁灭魔王参加仪式。”权力魔王怨念地质问道。
她从侍奉金鱼的那一族中得到了这个秘密情报：昔日，老魔王在挑战世界意志的仪式中失败了，他因此被诅咒，从此毁灭本源伴随着失去理性的疯狂，神性的侵蚀比任何一种本源都要剧烈。
但同时，也比任何一种本源都要强大。
“很遗憾，他清醒得可怕，你送去的那只魅魔当场丢掉了他的漂亮脑袋。”苏和略带遗憾地说道，随即他露出了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容，“我实在很好奇他保持理智的秘密。直觉告诉我，那会是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权力魔王烦躁地抖动着脚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地面：“可别告诉我是因为那该死的爱情。爱情要是有用，老魔王就不会被圣修女捅死了。”
“反过来说，老魔王愿意死在圣修女的剑下，这也是因为爱情。”苏和微笑着说道。
权力魔王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行，那我祝齐乐人早日捅死宁舟，哦，不行，仪式少不了他。那换一下吧，宁舟捅死齐乐人之后立刻发疯，这就完美了。”权力魔王不耐烦地说道。
“不需要太久了。”苏和拿起茶杯，红茶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他笑着说道，“他的融合试炼拖不了太久了。我想，等试炼结束，你就可以看到一个疯掉的毁灭魔王了。”
他父亲留给他的，既是力量又是诅咒，他必须接受这一切，别无选择。
就像他别无选择地出生，别无选择地走上这条注定通往深渊的道路，最后别无选择地毁灭。
唯一的变数……
苏和看向鱼缸中缓慢游动的金鱼。
——你选择的人快要来到魔界了，而我，非常期待这个变数。

第44章 缄默校园（四）
盛夏行宫深处的某个房间中。
宁舟脱下了奢华的冕袍，卸下铠甲戎装，三年来因为没有修剪而留长了的头发披散到了腰际，他用牙齿咬住黑色的皮手套，将手套摘了下来，再熟练地用绷带将头发扎起，手臂上线条优美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心脏前的伤口。
不只是那道伤口，魔王的装束下是累累的旧伤，手臂上、胸膛上、腹肌上、后背上，到处都是伤疤，这些旧伤在他的皮肤上，时而撕裂流血，时而愈合结疤，反复交替诡异异常。
这绝不是正常的状态，但他并没有在意。他用绷带包扎好了伤口，到胸前的时候，他迟疑地将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这里曾被权力魔王的骨矛刺穿过一次。
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为了保护这个重要的器官，龙形态的他在这个位置长有一片逆鳞。
逆鳞不像传闻中那样，是龙身上最脆弱的部位，相反，为了保护心脏，它必须是最坚硬的。被刺穿过的逆鳞，在愈合之后会比从前更坚硬，它在伤害中变得强大，他也是一样。
当齐乐人的信来到他的面前，提出想要他身上的任一材料来凝聚化身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片逆鳞。
三年前的黄昏战役，在他被贯穿心脏沉入海底的时候，是齐乐人继承了黄昏之乡，用重生的力量救回了他，他的心脏因此重新跳动，这片破损的逆鳞也因此愈合。
这片坚硬的逆鳞能帮助到他吗？宁舟不知道，但只要齐乐人需要，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看到这片逆鳞的时候，齐乐人会是什么表情呢？宁舟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爱人的模样。
他渴望他，如同迷失在沙漠中饥渴的旅人渴望绿洲。
不，他不该想念的，宁舟突然清醒了过来，强迫自己停止了这份热烈的思念。
如果他思念，也许齐乐人就会看见。
而现在这副样子，他不能让齐乐人看见。
宁舟警觉地看向墙角的镜子，镜子中映照出的，不是一个心怀信念冷静清醒的教徒，而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孤独野兽，猩红的眼眸中是一片危险又疯狂的地狱深渊。
恶魔从来不知道节制欲望。
无数罪恶的念头起起伏伏，口渴难耐的他恍然在镜子中看到了黄金打造的鸟笼，锁链缠绕在齐乐人的脚踝上，他瑟瑟发抖，如同一只被捕获的鸟，在笼中为主人婉转啼鸣……
停下，他必须停下来。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镜子在失控的毁灭之力中破碎。
镜中的幻象消失了，可是欲望不会消失，它们窃笑着沉入了理智的阴影中，等待着下一次卷土重来。
自我厌恶的情绪在宁舟胸中沸腾着，撕碎了思念爱人时内心的温柔宁静。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要冲出这间禁闭室，像是传说中的魔龙那样一边飞行，一边沿途喷洒毁灭的龙息，将整个堕落的魔界全部毁灭。
至少，毁灭他自己。
宁舟站了起来，他呼吸急促，快步朝着房间的大门冲去。
手指碰到门边结界的一瞬间，强烈的电流贯穿全身，他紧绷的肌肉上流下了冰冷的汗水——那是他自己布置的结界。
他呆呆地站了很久，理性与疯狂的挣扎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拉锯，最后，他缓缓地回到了座椅上，靠着椅背，将手背抵在了额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用思念去压抑毁灭的冲动，不要思念他，不要让他看见，不要让他担忧。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等到你重新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思念吧。宁舟默默地对自己说：你还可以再坚持。
………………
“乐人？乐人！”
司凛的声音让齐乐人回过了神，他歉然地笑了一笑：“抱歉，刚才走神了。”
幻术师挑了挑眉：“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齐乐人没有解释，刚才他有一瞬间的心悸失神，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低声呼唤他，像是错觉，但是他知道，那不会是错觉。
会让他神思不属的那个人，也许正在无声地向他求救。
龙蚁女王的侍女长在完成押送任务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她奉命等待齐乐人，将完成了化身的他送往魔界。
凝聚化身的仪式需要三天时间，“月考”在即的齐乐人做了一个决定——试试看能否在强制任务中顺便完成这个仪式，这能让他节省下不少时间。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好好看家的。”司凛安慰道，给他倒了杯黑咖啡，“没错，我在暗示某人加班。”
幻术师斜了他一眼：“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除非乐人每个月捎两趟满仓的飞船过来，那我可能勉为其难地帮他代个班。”
齐乐人：“……里面要堆满各种布料是吗？”
幻术师：“我欣赏你的自觉，希望你在挑选布料的审美上充分发挥基佬的优势。”
眼看话题又要跑偏了，司凛直接切入话题：“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齐乐人点了点头。
凝聚化身的仪式流程，先知整理并留存在了地下冰宫。据说是他从亡灵岛的牧羊人那里得到的知识，当年玛利亚用教廷传承的神秘学知识做了补正，而阿娅也从龙蚁女王一脉传承的资料中整理了相关的部分送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魔界的书籍。
有了详实的参考资料，事情自然好办了很多。
幻术师突然插了句嘴：“这次月考不会又发生什么意外吧？”
齐乐人抄起一旁边桌上的饼干，塞住了他的嘴：“闭嘴，不要给我立FLAG！”
幻术师纳闷地咀嚼着饼干：“这个饼干怎么吃起来有点腥，还有点辣……”
司凛沉稳的表情微微一变，额头上出现了一滴冷汗。
幻术师拿着饼干左看右看，猛然回过头看向露台上的玻璃生态箱，一只赤红的熔岩蜥蜴正叼着一块眼熟的饼干，飞快地躲进了玄武岩的缝隙中，它似乎因为看到幻术师吃了它的同款食物，为自己的伙食储备担忧了起来。
司凛冷静地掩饰了一些关键情报：“富含蛋白质的手工饼干，乐人送我的。”
齐乐人微笑着揭穿了真相：“司凛想要一只产自魔界的熔岩蜥蜴，这种蜥蜴对食物很挑剔，喜欢吃热乎乎的熔岩虫子，为了防止它吃不惯人间界的食物，阿娅慷慨地送了一年份的饲料。你放心，人也可以吃。”
幻术师嘴里的饼干掉了：“齐乐人！！！”
齐乐人：“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要去技术支援部一趟，再见！”
说着，他迅速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溜之大吉，顶楼的会议室里传来幻术师对司凛咆哮的声音：“你为什么把虫子饼干放在手边啊！”
“这是为了随时能喂食给我的小宝贝，我不能让它饿着肚子。”
“你是变态吗？！”
“我想，至少要到想和蜥蜴做爱的程度才算得上变态。”
“你对变态的评价也太宽松了，这已经够变态了！”
齐乐人体贴地为这对师兄弟关上了门，并认真思考了一下和蜥蜴做爱算不算变态的问题。
唔，感觉问题不大，毕竟他也不是没想过做个“龙骑士”——比字面意思更深入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宁舟去魔界之后好像长高了，气势上也更有压迫感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丝毫不担心，宁舟在他面前可总是很温柔的。
在这段关系中，齐乐人很清楚，他是被偏爱的，他隐隐的有恃无恐，却又因此愧疚。
宁舟是一个甚少给他侵略感的人，即使他的实力足以碾平大半个魔界，但是在三年前那段短暂的同居时光中，齐乐人觉察到宁舟习惯迁就他，而不是要求他去迁就。
有的人会要求恋人去迁就自己的喜好，这种自私是写在人的天性中的，也表现在无数生活的细节中：调整饮食的口味，争论如何分配家务，乃至采购生活用品时买自己喜欢的香型，而不是对方喜欢的……人总是喜欢别人迁就自己。
这种迁就无关感情中的平等与否，甚至与爱得多深没有关系。一个极端自我的人，哪怕爱得愿意为恋人去死，不代表就会事事尊重恋人的想法。
利己是一种天性，但是宁舟却是一种完全“利他”的性格，齐乐人喜欢吃中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提出要吃西餐，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迁就，他本能地就会这么做，好像他的个人喜好完全不重要，只要齐乐人开心，他就从中获得了无上的喜悦。
这或许是他在永无乡教廷中度过的少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他受到的教育鼓励他去付出，去奉献，去牺牲。
他不追求“获得”，而在寻求付出一切之后内心的宁静，他甚至不是为自己而活。
被这样的人爱着，本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齐乐人却感到心疼。
少年时的宁舟学会了克制人性中的自私，现在的他则在学习克制恶魔本性中更可怕的欲望。
回想起他在白咖啡的香味中见到的宁舟，他留长了头发，一身黑色的戎装，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无数次无声的会面中，齐乐人总是能从他身上感到隐忍的克制，恶魔是不屑于克制欲望的，他们更像是野蛮生长的兽类，不加节制的欲求赤裸裸地写在他们的脸上，他们渴望鲜血、权力、食物、性，他们渴望一切令他们身心愉悦的事物。
在无数的欲望中找到本源，让不受驯服的兽性升华为纯粹的神性，从此，不再被纷乱的欲望支配命运，而是在无数错综复杂的欲望中接受唯一本源的引导，直到彻底皈依，对恶魔而言这就是超脱。
但是宁舟却在克制。
他不从杀戮中得到愉悦，不被权力支配思想，只食用维持身体运转的简单食物，他甚至过着对魔界生物来说不可思议的禁欲生活。
交配与繁殖对恶魔们而言，宛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即便有一些高等恶魔有配偶的概念，但是那不代表他们认为配偶就是唯一。依照恶魔的思维方式，他们的逻辑是“如果不分享配偶，我要怎么告诉别人我的配偶很棒呢。如果不尝试遍所有可尝试的对象，我的配偶又怎么知道我是最棒的呢”？
魔界的婚姻制度更多的是权势与利益的结合，势均力敌互相欣赏的恶魔结成利益的共同体，不存在强大的恶魔因为贪图弱者的美貌，心甘情愿地向他奉上一切，这简直是笑柄，喜欢的话，抢过来就行。
人类伦理中的忠贞在恶魔眼中是极其古怪的风俗，就好像一个人类钟爱牛排，从此宁可饿死也不吃其他食物，哦，这个人类还拒绝和别人一起吃牛排，即使只是提议，都可能引发一场斗殴。
别人当众聚餐的时候人类必然摆出一脸厌恶的表情，要求他们关上门一对一地吃饭，如果谁偷吃牛排被发现，人类还会愤怒地和偷吃者厮打起来，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拜托，这块牛排不会因为有人偷吃就消失不见的，它甚至可能会繁殖出一块新的牛排，这不是很棒吗？
在恶魔的眼中，为此大动肝火的人类显然脑子有问题。
很不幸，毁灭魔王的部属们悲哀地发现，他们的两任陛下都遵循着人类古怪的伦理观，迫使他们遭受了三观洗礼。
齐乐人想起他看到的魔界画面，嘴角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些在宁舟面前战战兢兢地诵读着《教典》的恶魔们，总是一脸如丧考妣，特别是在聚众吃牛排的热闹派对中，他们的陛下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路过，冷淡地告诉一旁的近卫官，临时加考一场教义诠释。
现场一片慌乱，恶魔们食欲全无，有的当场提上裤子掏出教典，有的因为过于慌张咬断了别人的餐具，有的吓得魂飞魄散哭着说自己患上了进食障碍，还有的发誓再也不参加派对，以后他会和配偶在富有隐私的房间里共进晚餐，最多再多加几块买来的、抢来的、交易来的牛排。
他们的陛下以恶魔的身躯践行着人间的美德：勇敢、节制、智慧、正义。而这对恶魔们而言，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第45章 缄默校园（五）
审判所的技术支援部，齐乐人笑眯眯地对沿途向他行礼的人点头致意，随口问道：“你们的负责人在吗？”
“在在在，他在工作室里闭关一周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被叫住的执行官殷勤地回答道。
“谢谢。”齐乐人礼貌地说道。
技术支援部的负责人是技术宅，技术宅当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代号，但大家都习惯这么叫他了，如果拜托给他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个代号还会自动升级，视情况调整为“大佬”、“巨佬”和“爸爸”。
但是，和他熟悉的齐乐人从来不这么叫，齐乐人叫他……
“死宅男！”齐乐人直接打开了工作室的门，张口就问道，“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吗？这都鸽了我多久了？鸽子精也要讲基本法，鸽过头是会被炖了的……什么鬼？”
工作室里，正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套白色小腿袜的JK制服“少女”，惊恐地抬起头，和齐乐人四目相对，在他身边，半人高的小机器人也被套上了性感小短裙，屏幕上出现了懵圈的颜文字：@_@
齐乐人：“……”
技术宅：“……”
机器人：“主人，危！”
眉毛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齐乐人眯了眯眼睛，语气危险地问道：“沉迷女装，这就是你鸽我的原因？”
技术宅慌张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还不忘捂好格子裙：“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被幻术师逼着穿了一次女装之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想变强！”
齐乐人：？？？
机器人：=_=
技术宅惊慌的表情中透着一股坚毅：“根据我的调查和统计，在黄昏之乡有一股神秘的女装势力，最顶尖的男性高手全都有女装历史。想要变强，一定要试试女装！”
齐乐人面无表情：“《黄昏日报》里看到的吧？这个造谣报社已经被取缔了，狗记者正在吃牢饭，你还信他们的鬼话？”
技术宅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我订的《黄昏日报》没送来。”
齐乐人：“……”
你还订了报纸？这是资敌！他郁闷地心想，看着技术宅的神情越发不善。
技术宅在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地解释自己最近因为齐乐人突然改需求，正在闭关加班加点做东西，吃饭睡觉都在工作室里。
“所以东西做完了吗？”齐乐人问道。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真的只差一点点！”技术宅心虚。
“亿点点。”机器人的屏幕上浮现出了正确的文字。
齐乐人看了一眼机器人，又幽幽地看着技术宅，把他从头看到脚，然后冷酷地说道：“衣服脱了。”
技术宅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我不接受潜规则的！你要是强迫我，我就去曝光你这三年里艹的虚假人设！你根本不爱你死掉的老婆，你就只喜欢看纯爷们哲学枪战片！”
毫无疑问，这种程度的威胁没有任何作用，技术宅挨了一顿来自大佬的铁拳，柜子里形形色色的女装被全部缴获，最后光着膀子涕泪横流地在工作台前加班干活。
“我就在这里监督你，赶紧做，把那还剩的‘亿点点’搞定，我再把衣服还给你。”打劫了技术宅女装储备的齐乐人露出了威胁的笑容。
在这种刺激下，技术宅发挥出了十倍的效率，最后赶在下班前交差。
“快把衣服还给我啊！”技术宅跳脚道。
“先还一半，剩下的等我测试后没问题再还你。”齐乐人说着，笑容满面地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门内传来技术宅的哀嚎：“裙子没收，连内衣也不放过，齐乐人你好狠的心！”
齐乐人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那东西看起来是一枚黑色的U盘，但它当然不是U盘。他由衷希望这次任务里不要用上它。
至此，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结束了。
一切就绪，只等月考开始。
坐在办公桌前的齐乐人再一次拿出了来自魔界的回信，这封信是和宁舟的逆鳞一起送到他手中的，他希望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信。从此，他们不会再分离。
齐乐人展开了信纸，映入眼帘的不是阿娅熟悉的字迹，而是宁舟的。
他说：
我在魔界等你。
………………
魔界北疆的默冬岭城中，寒冰季的严酷依旧笼罩着这片贫瘠的土地，在一场毁城的战役后，这里重新建立了秩序。
议事团的首席龙蚁女王，有条不紊地将毁灭魔王的命令颁布下去。原本统治着这座城邦的恶魔贵族们，要么成为了岩浆烧烤的材料，要么做一条貌似忠诚的狗，领了教典开始日夜苦读。但无论如何，这座城邦已经被全新的势力接管了。
结束了杀戮的士兵们承担起维持秩序的职责，幸存下来的恶魔们在冰天雪地中重建设施，宫廷魔法师们紧急搭建着远程的传送魔法阵，飞行器将人员与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入这座城邦。时隔二十五年，这片北方飞地再次纳入到毁灭魔王的统治版图中。
在这一片毁灭车轮碾过的土地上，灾厄恶魔前来迎接自己的同僚。
怨恨魔女在随行卫兵们的簇拥下走出了魔法阵，迎面而来的寒风让她皱起了眉，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纹。缠绕在她手臂上的毒蛇不堪忍受这剧烈的温差，迅速消失在了她的衣服中。
灾厄恶魔抓着几串岩浆烤舌，兴奋地手舞足蹈：“亲爱的，见到你可真高兴，为了给你接风，我们去尝尝本地特色的岩浆烧烤吧！”
这副轻浮的言行举动让怨恨魔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烤舌从骨签上滑了出去，掉在了积雪里，灾厄恶魔惊叫了一声，心疼地说道：“哦不，这可是我的新欢，它不该被这么浪费，快把我的狗牵过来。”
卫兵们立刻牵着一条狗来到了他的身边，在冰雪中袒露着身体的狗将掉在雪地里的烤舌吞进了肚子里。灾厄恶魔开心地拍着手，夸奖他是一条好狗。狗谄媚地笑着，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吃了我的烤舌，要你还我一份不过分吧？”灾厄恶魔笑眯眯地说道，“来人，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用岩浆烧烤，我要招待我亲爱的同僚。”
求饶的狗被卫兵们拖走了，怨恨魔女阴郁的目光追随着那条狗，低声说道：“我闻到了怨恨的气息。”
灾厄恶魔笑得更甜了：“所以这一定是一条符合你口味的烤舌。亲爱的，我为你准备了足够的烤舌，每一条都充满了怨恨。”
怨恨魔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么，你的讨好是为了向我索取什么呢？”
灾厄恶魔谄媚地问道：“你的《教典》注释，能借我抄一份吗？”
怨恨魔女瞬间变脸：“别跟我提《教典》，我恨它！这种邪恶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用那套令人作呕的伦理道德强奸了我的三观，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再忍受它了！”
灾厄恶魔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但是你每次都考第一……”
是的，深深怨恨着教典的怨恨魔女，精通里面的全部要义，即使让她去和永无乡的红衣主教们辩论经义，她也不见得会落败。她的笔记自然成为了所有议事团成员争相传抄的正确答案。
虽然这位理论上的学霸王者，从来不在实践中遵守教规，每次提起教典都极尽诋毁之能事——当然，在毁灭魔王面前另当别论。
灾厄恶魔已经很习惯同僚的作风了，他在那句不由自主的吐槽之后立刻改了口，陪她一同诋毁教典，最后用岩浆烤舌借到了学霸的笔记本，准备连夜誊抄背诵。
两人在盛夏行宫地底的熔岩湖中享用了一顿烧烤美味，地下的温度灼热，怨恨魔女毒蛇从冬眠中醒来，缠着她索要美食，怨恨魔女毫不吝啬地分享给了它。
“不过我真没想到，会是你被派到北地来，你本来不是在末日山脉一带驻守吗？那里虽然也贫瘠，不过矿产丰富，比寸草不生的北地好多了。”灾厄恶魔一边享用着羊眼球汁，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怨恨魔女用烤舌喂食着毒蛇，无端地冷笑了一声：“这是首席的决定，我可不敢违抗。”
她说的自然是龙蚁女王，灾厄恶魔不动声色地一挑眉，这两人的矛盾还真是从始至终都没好转过。
在昔日老魔王的旧部中，怨恨魔女的地位崇高，她和绝望魔女轮流执掌首席的位置，即使在老魔王死去后的这些年里，掌握着三分之一毁灭结晶的人也是她，正是这三分之一的结晶，维持着老魔王领域的运转。
二十几年过去，一切都变了，原本已经吞噬了魔界的领域逐渐萎缩，直到偏安一隅。幸运的是，在领域彻底崩溃前，新的毁灭魔王诞生了，他的领域与老魔王留下的领域粗糙地嫁接在了一起，至今都没有完全弥合，却已经占据了整个魔界三分之二的地域。
在新的毁灭魔王诞生后，她不再是亲信，龙蚁女王取代了她的位置。怨恨魔女因此而怨恨。
如果她是万事无所谓的虚无魔女，或是擅长审时度势的绝望魔女，她和龙蚁女王之间的暗潮汹涌还不至于爆发到明面上，但她太小看这个曾经是人类的对手了——
“认清楚你的位置。”那个棕色皮肤，眼角有戒纹的女王用冰冷的眼神斜睨着她，冷酷地说道，“现在已经不是老魔王的时代了。”
已经不是老魔王的时代了。怨恨魔女惆怅地心想，那时候的那群同僚们，如今又剩下多少呢？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夜莺，有回来过吗？”怨恨魔女突然问道。
“啊，夜莺？她不是死亡之海的那一族吗？老魔王死后她就退出了议事团，我以为她应该是回那里去了。”灾厄恶魔摸不着头脑，“说起来，死亡之海离这里倒是不远了。北方的北方，诸神的墓地，越过雪焚高原就到了。”
“无论她在人间界还是魔界，都应该感知到了毁灭本源的出现，为什么她没有回来？”怨恨魔女疑惑地喃喃道。
“谁知道呢。”灾厄恶魔并不关心这个，比起早已失踪多年的同僚，他更关心的还是自己，“哎，我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陛下要闭关了，我打赌他出来之后会让我们考试。一想到考试，我嘴里的烤舌都不香了。”
灾厄恶魔恶狠狠地咀嚼着烤舌，砸吧砸吧嘴，纠正了自己的上一句话：“还是挺香的。”
“为什么闭关？多久？”怨恨魔女立刻追问。
灾厄恶魔一边啃着烤舌，一边随口说道：“我那天听到龙蚁女王和陛下的对话，好像有提到……呃……熔岩试炼？难道我们的陛下要挑战一下熔岩热水澡？嘿，这主意不错，我应该找几个奴隶试试看……”
怨恨魔女屏住了呼吸。不，不是熔岩试炼，应该是融合试炼。
是了，是时候了，如果陛下打定主意参加三位魔王之间的最终仪式，他就必须在那之前解决一个致命的隐患：他的领域和老魔王留下的领域融合不完全的问题。他们之间虽然系出同源，还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在这场融合试炼中，陛下也许会见到他父亲残存的意志，甚至与他对话。领域级的强者，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特别是他的父亲，那可是曾经挑战过神的恶魔……疯狂的种子也在那时候种下了。
他会死吗？不，不会，要挑战试炼的是陛下的化身，他的本体可不在这里，这具特别的化身就算陨落了，也不至于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对于领域级的强者而言，身体只是承载灵魂的工具。
他会疯吗？也许。化身与本体的意识是共通的，如果他的意识在试炼中受到不可挽回的创伤，甚至被本源中的疯狂吞噬……
失去王权支持的龙蚁女王，也不过是根基浅薄的幸进罢了。她很快会发现，势单力薄的首席权威是无法让积怨已久的议事团听命于她的。
怨恨魔女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啊，那可真是让人期待。
………………
【玩家宁舟，开始融合试炼任务：毁灭的继承者。】
【任务背景：觉醒了毁灭本源的你，未曾见过你的另一位至亲。他曾经是魔界不可一世的王者，是妄图弑神的魔王，也是一位沦陷在爱情之中甘心赴死的囚徒。你憎恨他，一如憎恨你自己。】
【任务要求：消灭老魔王残留的意志，完成毁灭本源的大一统。】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第46章 缄默校园（六）
【玩家齐乐人，开始本月强制任务：缄默校园。】
【任务背景：深山之中有一所校规森严的无名高中，就读于此的都是有犯罪前科的青少年。现在，你与其余四名和你有着同样来历的人一起前往这所高中。】
【因为任务背景的特殊性，任务期间玩家的生理年龄下调至16岁。】
【任务要求：在无名高中里度过一周。帮助其余四名玩家存活，每存活一人则奖励生存天数1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
这场“月考”，情况不一般，齐乐人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于早已脱离了菜鸟阶段的他来说，一般的任务已经不会让他如临大敌了。但是眼前的这次月考，着实让人皱眉。
进入噩梦世界的玩家，每月都会参加一次强制任务，难度随着生存时间递增。这种强制任务多半是单人模式，偶尔也会有团队模式，比如这一次。有时候甚至会禁止使用领域和半领域，资深的玩家很多时候就是默默的死在某一次强制任务里。
不过对于齐乐人来说，那是几年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问题是——这场月考里的熟人太多了！
他们的任务出发地点在一间巨大的空房间，看起来像是看守所。齐乐人一眼就看到了同样因为任务背景而外貌回到16岁的荀记者，他依旧戴着报童帽和黑框眼镜，但是年轻许多，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眉清目秀文艺少年的味道。
再看荀记者旁边的俊朗帅哥，齐乐人闭着眼睛都认识他，异端审判庭的处刑人队长双子星，知名精分人士。说精分是不准确的说法，他实际上是人格分裂，主人格白天干活兢兢业业，副人格晚上泡吧精精液液，主人格一觉醒来发现床上多了几个花美男是常有的事，这让直男主人格异常崩溃。
齐乐人特地打听过双子星人格分裂的原因，对他十分同情，主动询问这位下属是否需要他的帮助，直到双子星的副人格来撩骚他……那就是另一个惊险刺激的故事了。
另一个让齐乐人分外眼熟的是一个身材健壮的胡子青年，他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但是一时间想不起细节，只能先暗中留意。
最后一个，也是这次任务里唯一一个女性玩家，留着一头黑色的长直发，长得温柔秀美，齐乐人见过她，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小荼。十几天前她盘下了吕医生诊所的那间屋子，将她原本开在别处的蛋糕店搬了过来，现在生意不错。齐乐人在那里买了一盒蛋糕，假装好奇地和她聊了几句，当时她笑盈盈地在收银台前包好了蛋糕递给他，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子。
幸好这次任务前乔装了，而且乔装得很给力，齐乐人庆幸地心想。否则现在现场一定是惨烈的“认亲大会”，他完全可以想象荀记者是如何一口叫破他的名字，然后双子星惊恐地喊出他的身份，其余两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最后他一拖四带着他们顺利完成月考。
平时这样过副本也就算了，但是这次不行。这一次，他可是带着另一项“任务”来的——凝聚化身。
齐乐人打算好了，在这次任务里他要低调地假装一个性格孤僻的自闭小透明，不要引人注意，找到机会就单独行动。凝聚化身的仪式需要三天的时间，等到化身完成任务结束，他就可以直奔魔界了！
怀着这样美好的畅想，齐乐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四人热烈地聊到了一块，互相介绍起了自己，这次的任务有队友存活奖励，这提高了他们的组队积极性，毕竟谁也不嫌生存天数多。
“欧阳老哥！还记得我吗？以前我找你做过一期采访，关于闹鬼避难所的。”荀记者这就和有胡子的肌肉男聊上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了？”欧阳握住了荀记者的手，热情地摇晃了两下，“后续有什么进展吗？”
“哎，别提了。最近出了点事，审判所把我们报社端了。你懂的，那就是看不惯我们的新闻自由。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屈服在审判所的强权之下的！只要等我出去，我就……”荀记者义正辞严地说道。
“咳咳。”双子星咳嗽了两声，一手搭在了荀记者的肩膀上，另一手拿着一张审判所的工作证，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荀记者正气凌然的表情瞬间化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正气凌然：“……我就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绝不重操旧业重蹈覆辙！”
这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来得猝不及防，欧阳和小荼目瞪口呆。
荀记者面不红心不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对新闻业改革的看法，内容充满了正能量，显然是说给双子星听的。
双子星对此毫无兴趣，他来到齐乐人的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齐乐人和他对视了一眼，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有社交恐惧的自闭少年。
双子星邪魅一笑，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三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你不寻常。”
齐乐人被这开场白震了一下：他这个脑袋不太灵光的下属，竟然有这样的观察力吗？
双子星俯下了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虽然你假装平常，但是你骗不了我。在看人方面，我是专业人士。你不说话，也不抱团，躲在一旁装蘑菇，这是因为……”
齐乐人抬起眼，这下他有点认真起来了，他倒要听听看，他的这个不靠谱下属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双子星两眼放光：“因为你女扮男装，而你在拼命掩饰这一点！”
齐乐人：“……”
看着双子星自鸣得意的表情，齐乐人确定了，他的这名下属是物理意义上的脑子有问题。
双子星，药不能停啊！
………………
其实双子星的猜测不是全无道理。
齐乐人的乔装动用了一张名叫【美少女变身】的技能卡，这张技能卡有着非常出色的伪装效果，但是，它有一些致命的缺点：
【美少女变身】（非绑定技能卡）：身为一个真男人，怎么能没有变成美少女的幻想呢？这张技能卡能让每一个怀有梦想的男人，在不失去男人重要部件的情况下，外表宛如美少女！方法一：在持有人原有基础上随机调整外貌和体型，请自行搭配妆容增加区分度，以免他人误会你是你自己的亲生姐妹；方法二：取得某位美少女的肖像权变成她。最后友情提醒，变成美少女的动静有点大，羞耻心强烈的持有者请在四下无人时发动。每次变身取消后冷却时间为12小时。
没错，这个技能实际上是个男扮女装专用技能，能让人突破物理极限变动身高体型——这对伪装身份很重要。而方法一里的随机调整外貌，从实际使用效果来看，变化出来的外貌里有很明显的他本人的影子，必须通过化妆掩饰。
两者一叠加，无论要伪造出什么风格的“女孩子”都是小菜一碟。
前几天他就用了两次，一次用在和小小一起去避难所探索，那一次他用的是第一种用法。另一次是在炼晶厂和造物师交换身份，他借用了造物师的外貌，那就是第二种用法了。
而这一次，他用的依旧是第一种方法。无意女装的他坚定地穿着男装，并硬生生地用化妆术把自己的外貌调整地男性化了一点，试图让技能卡在化妆技能的加持下突破物理极限，实现变男变女都可以的效果。
虽然是技能卡让他看起来像个萌妹，但是他会靠化妆技术纠正这一点的，齐乐人乐观地心想。
然而，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双子星的手搭着齐乐人的肩膀，用了然的语气说道：“你女扮男装的手法不太高明。你看看你的身高，太矮了。虽然任务下调了年龄，但还是太矮了，十六岁的男孩子怎么可能才一米六。”
不，这是技能卡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齐乐人为自己叫屈。
双子星：“你还化妆了，这就是严重的破绽！会化妆的男人本来就凤毛麟角，你的鼻影和颧骨阴影打得那么明显，明显是为了女扮男装。”
审判所会化妆的男人可不少。还有，你为什么这么懂？齐乐人看着双子星的眼神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双子星：“最重要的破绽在喉咙上。你，没有喉结！”
齐乐人委委屈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里本来是有喉结的。
双子星见他无言以对，以为是自己完美的推理让这个妹子心悦诚服，他不禁得意了起来：“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可是个绅士，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说着，他还风骚地抛了个wink，并用十分花花公子的腔调说道：“漂亮的女孩子总是有权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的。”
齐乐人也对他笑了。
16岁的中性“美少女”笑起来的时候，是超越了性别的美，双子星听到自己心跳加速，副人格在他的脑中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如果是这种中性风格的美少女，我好像可以了！】
【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别妨碍我追妹子了。】双子星的主人格吐槽他，【副本里就让我清静清静吧，我只想和美少女谈个纯纯的恋爱，不要让我每天在裸男怀里醒来，好吗？】
副人格勉强同意了，这让双子星大感安慰。
他听到“美少女”用男女莫辨的声音说道：“谢谢你，等离开了副本，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比如，让你加班，扣你工资，齐乐人冷酷地心想。
双子星对悲惨未来一无所知，此时的他沉浸在终于找到一个副人格也满意的对象的喜悦中，要知道那个基佬副人格从来对妹子不假辞色，一心搞男人，还反复迫害他的追妹事业，导致他被迫单身许多年。
直到今天，恋爱的曙光出现了！
双子星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地开始了攻略妹子进程：“双子星，你可以这么叫我。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齐乐人瞥了一眼已经在不远处发表了五分钟改过自新宣言的荀记者，默默把“周宁”这个常用假名咽了下去。
小舟？小宁？都不太对劲。
齐乐人犹豫了片刻，祭出了一个停用多年的假名：“红。”
血色的红。
会想到这个名字，是因为凝聚化身使用的材料里有一块魅魔的恶魔结晶，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卧底任务。
这间疑似审讯室的房间大门突然打开，几个穿着制服手持武器的警卫让他们赶紧上车。
门外停着一辆校车，胡子拉渣的颓废司机不耐烦地按着车喇叭，催促他们抓紧时间。
双子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直男的口吻说道：“接我们去学校的车来了。走吧，小红！”
齐乐人：“……”
小红？
小红！
小红……
齐乐人不禁怀疑人生，这个假名的格调为什么会在双子星的口中瞬间跌破尺度？
果然，还是应该多扣他的工资，齐乐人郁闷地心想。

第47章 缄默校园（七）
校车缓缓启动了。
坐在车内的五人面面相觑，这辆校车太奇怪了，与其说是校车，不如说押送犯人的囚车。他们所在的车厢里没有玻璃窗，只有他们上车时进出的铁门，现在还被司机从外面上了锁。而他们和司机之间被铁栅栏隔开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被锁在了封闭车厢里。
车厢里的座位也不太正常，不是校车常见的普通座位，而是面对面的两排铁质长椅，无论怎么看都很像是押送犯人的囚车。
车子启动了，朝着山间驶去。
荀记者迅速活跃了起来：“我懂了！”
齐乐人、双子星、欧阳和小荼一起看着他，双子星还嘲讽地问道：“你又懂什么了？”
荀记者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他像是酒后大肆点评国际时政的中年男人一样滔滔不绝：“这个任务背景告诉我们，我们是一群犯罪的青少年，要被送去深山里的无名高中接受改造，所以我们肯定是一群危险分子，而那个学校里里还有更多的危险分子。抵达学校后，我们要在一群危险分子的包围和暗杀中生存下来，这就是这次任务的核心难点，这是个低魔科学背景下的大逃杀模式！”
小荼“哇”了一声，用崇拜的语气夸奖道：“荀记者不愧是记者，果然是见多识广。任务才刚开始就已经推理出这么多信息了。”
荀记者在漂亮妹子的吹捧下迅速膨胀了起来，他傻笑了几声：“一般一般。这次的任务是团队模式，大家同心协力互相合作，一定不难。就我的经验来看，科学的世界观下的任务难度普遍比较低。会被安排在同个考场，大家应该也都在噩梦世界有三年左右的经历了，在不禁止技能和道具的情况下，对付一个低魔世界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欧阳和小荼连连点头，附和起了荀记者的观点，对未来充满了乐观。
一直安安静静充当角落人形蘑菇的齐乐人，突然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双子星，轻声说道：“那个司机，好像不对劲。”
双子星原本正要吐槽荀记者，闻言立刻看向驾驶座。隔着一道铁质栅栏，又是背对他们，双子星只能看到一个轻微抽搐的背影，而驾驶窗外，是山间盘行的公路。
职业警觉让双子星反手就丢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球，小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瞬间膨胀成了一只巨大的史莱姆，双子星立刻被史莱姆吞了进去，然后是齐乐人，紧接着整个车厢的人都被包裹了进去，成为了这团果冻里的果肉。
同一时间，几人听到司机突然发出了诡异渗人的笑声，他突然回过头，颓废的男性面容已经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这显然不是一个科学世界观里应该有的样子。
被包裹在史莱姆的体内，几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校车冲出了盘山公路，朝着峡谷跌落……
………………
校车爆炸了，火焰中，一团巨大的蓝色史莱姆滚了出来，迅速逃离了火场。
离开了事故地点的史莱姆停了下来，将包裹在里面的五人一一吐了出来，然后重新变为一个小小的圆球，咕噜噜地吐着泡泡回到了双子星的手中。
这是双子星的技能卡【史莱姆泡泡】，另类的防御技能，有着很好的保护效果，齐乐人曾经亲眼见他用过几次，其中一次用于救援一只爬得太高下不来的猫。可惜被砸中后吞进了史莱姆里的猫并不领情，落地后气呼呼地跑开了，让撸猫未遂的双子星十分郁闷。
“这个蓝色的果冻好厉害……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惊魂未定的小荼星星眼地看着双子星，连声感谢他救了大家。
双子星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对这番彩虹屁毫无抵抗力，他嘴上谦虚了两句，可是嘴角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这不算什么，小意思……不，中等意思。经验告诉我，只要人在副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绝对不能因为任务背景看起来普通，就认定副本里不会有怪事发生。那个司机的异状已经证明了这不是一个现实类副本，很可能有恶灵之类的元素，再加上深山里的校园，说不定还有其他超现实元素。”
小荼连连点头，看着双子星的眼神越发崇拜了。一旁的欧阳也连声称是，向双子星请教起了这个副本可能的剧情发展方向。
几分钟内惨遭打脸的荀记者小声哼唧了两声，不想听双子星嘚瑟的发言，迈着尴尬而不失镇定的步伐，走到爆炸现场查看了起来。
荀记者把常用的【搞个大新闻】技能卡插到了卡槽里，这个技能能够提高他的观察力，装备着它容易挖到大新闻。
齐乐人也在观察这辆坠毁的汽车，坠崖和爆炸让司机死得面无全非，他不抱希望地检查了一下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才还没发现，现在看来，你有点眼熟啊。”装备着技能卡，观察力上升的荀记者摸着下巴，一脸审视地看着齐乐人。
“从任务一开始你就表现得很不合群。而且你很奇怪，身上有一种违和感，你叫什么名字？”荀记者问道。
齐乐人不信荀记者能看出他就是一拳下去送他去监狱吃豆子套餐的“周宁”，也不信他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红。”齐乐人板着脸，用符合孤僻少年人设的态度，冷冰冰地吐出了一个字。
“哦，小红。”荀记者咧嘴一笑，“旁边的那个叫小荼，这次任务就你们两个女孩子，怎么不多聊聊天？啊，我懂了！因为你在女扮男装，你还挺可爱的嘛。”
齐乐人面无表情，内心巨震：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啊！！
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
荀记者推了推眼镜，得意地笑了：“小红妹妹，你可不要小看我。身为一个知名记者，我的观察力可是很强的哦。你拙劣的女扮男装技巧，根本骗不过我的眼睛。”
齐乐人：“……”
“荀记者，我们该出发了。”不远处，小荼姑娘朝他们挥手喊道。
“这就来！”荀记者大声应和着，回头对齐乐人眨了眨眼，“小红妹妹，你放心吧，身为一个有节操的记者，我不会到处乱说的。不过等离开了副本，我能跟你约个专访吗？我很好奇你女扮男装的原因，如果里面有什么催人泪下的故事，请务必联系我，我会在故事原本的基础上稍作润色，稿费分成好商量。”
齐乐人对他微笑了起来，用天真但冷酷的语气问道：“可是，黄昏日报不是已经倒闭了吗？”
荀记者如丧考妣：“小红妹妹，扎心了。”
齐乐人：彼此彼此。
………………
“现在问题麻烦了，我们人在山里，没有通讯工具，也没有交通工具，但是任务要求我们在无名高中里度过一周，所以我们必须得去那里。”双子星说道。
此时的五人坐在一个山洞里，车子坠崖之后，他们绕路回到了公路上，但是直到天色渐晚也没有看到任何一辆车经过。眼看着快下雨了，他们在公路附近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勉强算得上山洞的地方落脚，商量起了下一步行动计划。
“原路返回呢？”欧阳提议道。
“未必可行。以前我遇到过一个类似的事件，在副本里前往任务指定地点，途中发生了意外，玩家打起来了，司机躺枪撞车，结果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去目的地。我们想要原路返回，结果返程的路上，道路无限延伸了，像是鬼打墙一样在那一块区域打转，我们哪也去不了。”双子星郁闷地说道。
小荼好奇地问道：“然后呢？你们是怎么抵达目的地的？”
双子星的神情凝重了一些：“说起来有点恐怖。第二天的同个时间，一个一模一样的司机开着一辆一模一样的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他完全不记得昨天的车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我们接到了目的地，而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是原定的计划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迷路的这一天消失了，除了我们几个玩家，副本里其他人的眼中，我们是按时抵达的。”
荀记者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恐怖的，就是游戏出BUG了，系统刷新后自动纠正了呗。”
双子星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把副本里的人物当做游戏NPC的话，那确实不恐怖。但我可是一直把他们当做活人看待的。”
小荼若有所思：“这个案例倒是挺有代表性的，应该建议新人培训学校加到教材里去。”
欧阳问道：“这么说，只要我们等着，明天同一时间，会有车把我们接到学校？”
双子星：“乐观估计是这样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就先等着吧。”
小荼担忧地问道：“那今晚怎么办？”
双子星叹了口气：“我值夜好了，反正我也不爱睡觉。”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晚上值夜的人可不是现在的双子星，从副人格的爱好来看……他默默看向眉清目秀的荀记者和身材健硕的欧阳，也许荀记者比较危险？
小荼说道：“那也不太好，这样吧，我们两人一组轮流值夜好了。我们一共五个人，双子星大哥辛苦一下，多值一班？”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在这种副本里，谁也不放心一个陌生人单独值夜，所以今晚睡不着的是大多数。不过他们都不是刚进游戏的菜鸟了，不至于把这隐约的防备拿到台面上来。
小荼自告奋勇地来分组，她拿着纸和笔：“首先，双子星大哥要值两班的话，让他排第一班和第二班吧，这样天亮前他还能睡一会儿。第一班的搭档是……”
小荼看向齐乐人，对他嫣然一笑：“听荀记者说你叫小红？就让小红妹妹第一班吧，虽然任务期间大家都是16岁，但是她看起来特别小。我猜小红妹妹的实际年龄应该不大，让她早点值完休息吧。”
三人毫无异议地点了头，没有人对他的性别提出质疑。欧阳甚至说道：“嗯，应该的，女士优先。”
齐乐人：“……”
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48章 缄默校园（八）
时间是晚上九点，齐乐人和双子星在山洞外的树林中升了一堆火，在值夜的无聊时间里，齐乐人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写起了日记，这是他在现实世界里就有的习惯，后来搁置了一段时间，但是随着本源力量的强化，时常发现自己记忆模糊的他不得不把这个习惯捡了回来。今天他特别把双子星曾经遇到过的任务BUG记录了下来，认真琢磨着。
灵异要素……车祸……BUG……等待修正……时间重置……
这里恐怕有一些问题，什么样的情况会触发任务系统自动重置呢？
“好无聊啊，小红妹妹，我们来聊天吧。”双子星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提议道。
齐乐人继续演高冷自闭少年，假装没听见。
“你现在人在黄昏之乡吗？还是在其他地方冒险？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啊？”双子星喋喋不休地抛出了一串问题，可怕的是他不需要齐乐人回答，自己就能给他脑补答案，“我猜你应该是在黄昏之乡，以前说不定在别处冒险过，但是你肯定会回来，因为来过黄昏之乡的人都会喜欢这里。至于女扮男装，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的男孩子是GAY拒绝了你，所以你一气之下干脆男装？”
在双子星罗里吧嗦的自说自话中，在篝火旁写日记的中性少年没好气地说道：“闭嘴，别打扰我思考问题。”
双子星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他：“思考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开动脑筋呀。”
齐乐人合上了笔记本：“你那次车祸任务BUG，是玩家人为因素导致的吧？”
双子星点了点头。
齐乐人用暗含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那这一次呢？”
他的这个下属，双商堪比半兽人狼犬，办事粗枝大叶，还很容易轻信，总之不太聪明的样子，反倒是他的副人格，虽然私生活不太检点，但是在智商上比主人格强多了。这一次的任务他不方便亮明身份担任主导人的角色，来历可靠的双子星是最合适的，偏偏他毫无自觉。
“诶？诶！你是说……”双子星警觉了起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嘘嘘，你悠着点，我先弄个隔音的结界。”
齐乐人：“我早就弄好了。”
双子星：“哦哦，太好了……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发现？”
齐乐人只想叹气，好想亮明身份扣他工资。
双子星皱着眉一脸深思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车祸是玩家因素导致的，也就是说我们五人中有一个人出于某种目的，弄了一场车祸……”
齐乐人：“是三个人。”
双子星：“对对，三个人，我俩不算人。”
齐乐人：“……”
双子星挠着头，苦思冥想了半天：“不行，我想不出来，一动脑子就犯困，我……我……困……了……”
说着，双子星突然两眼一闭，就地一躺呼呼大睡了起来。
齐乐人：“……”
他回去一定要扣双子星的工资！
鼾声大作的双子星突然安静了下来，重新睁开眼起身的他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目光幽深地看着齐乐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所以睡不着了。小红妹妹，你为什么笃定造成车祸的人不是我呢？”
亲眼见到双子星切换人格的齐乐人，假装没发现他的异常，镇定地回答：“如果是你的话，翻车的时候你没必要救下我们，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你也不应该告诉我们你曾经遇到过类似的BUG，因为这会让人联想到这次的车祸不是意外。”
“合理的推理。但是在车祸之前，你发现司机的异常却只提醒了我一个人，那时候我可没有证明什么。你对我的信任，在那之前就有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双子星饶有兴致地问道。
齐乐人不动声色：“因为当时你离我最近。”
双子星：“……”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双子星妥协了，他摊了摊手：“行行行，就当我信了吧。算你有眼光，现在你把你对另外三人的怀疑告诉我，是为了争取我做你的队友，保障你的安全？”
齐乐人点了点头，严肃地扯谎：“我在战斗上，不太拿手……我是个治疗系。”
双子星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奶妈很好，我也很欣赏你的眼光。虽然我生平只爱美男子，但是小红妹妹你不太一样。我在你身上感到了一种同性一般的吸引力，这还是第一次。也许你这样的男装美女我也是可以的。哎，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来聊聊人生和理想吧？”
齐乐人感到额头青筋直跳，感到拳头痒了。
双子星不知死活地问道：“小红妹妹，你真名叫什么呀？你告诉我的话，我也告诉你哦。深入的交流要从交换姓名开始，反正我们都是队友了，说个名字不过分吧？”
齐乐人对他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好啊，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双子星眼睛一亮，快乐地挪了过去。
齐乐人伸出一只手：“这是什么？”
双子星邪魅一笑：“是美少女的纤纤玉指。”
齐乐人抬手一拳揍在他的鼻子上，双子星“嗷呜”一声，捂着歪掉的鼻子惨叫：“为什么打我？我英俊的鼻子以后变成歪鼻子了可怎么办？”
齐乐人微笑地看着他，他不打算在双子星面前掩藏身份了，这一拳应该能帮他想起一些过往的回忆了：“没关系，我是个奶妈，可以奶你一口。”
捂着流血的鼻子，双子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和我的上司一样凶。他也是个奶妈，但是他打歪了我的鼻子竟然没有奶我，我还是自己掏钱去修的鼻子。小红妹妹，你人真好，竟然愿意帮我修鼻子。”
他完全、完全、完全没往正确的方向思考，齐乐人郁闷地看着双子星，哪怕是稍微聪明一点的副人格，也没有把他和齐乐人联系到一起。他的乔装在某种意义上极其成功。
要直接告诉双子星他的就是他那个狠心的上司吗？齐乐人犹豫了一秒，在双子星过于愚蠢的表情中咽下了这个真相。
“过来吧，给你修修鼻子。”齐乐人继续维持着任务里的人设，冷冷地说道。
………………
齐乐人的值夜结束了，他回到山洞里叫醒了小荼，小荼去和双子星值夜了。最后一班是荀记者和欧阳。
整个晚上，齐乐人没有睡，第二天早上，他从其他人的脸色中看出，昨晚真的睡好了的人一个都没有，就连看起来心最大的荀记者都打了两个哈欠。双子星倒是精神不差，毕竟他的身体习惯了副人格半夜出去泡吧，已经习惯疲劳作业了。
昨晚的谈话两人谁都没有展开下去，但是默契地对三人提高了警惕，特别是对荀记者。虽然黄昏日报的案子里，最后没有证据证明荀记者有恶魔信仰，但是他在一个有狂信徒潜伏的报社里工作过，难保他身上是不是有杀戮之种之类的问题。
五人在马路边等待着，齐乐人注意到，路边被撞毁的护栏已经恢复了原状，从高处往下看，昨天坠车的位置已经没有了那辆汽车的痕迹。
远方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熟悉的校车缓缓在路边停下，胡子拉渣的颓废司机不耐烦地催促着他们上车，人是同一个人，说的话与昨天一模一样。
昨天的一切都好像是做了一场扭曲的梦，而醒来后仍然身在梦中的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车子重新载着五人朝着深山里的无名校园驶去，这一次，意外没有再发生。
………………
囚车一般的校车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停下了，五人依次下车，走在最后的齐乐人抬头看向眼前的无名高中，十几米高的水泥围墙将整座深山中的校园包围了起来，围墙最上方还有电线、铁丝网和摄像头。只看外观就知道，里面一定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危险区域。
齐乐人的第一感觉是潮湿，这片深山太过阴湿了，脚下的泥土中吸饱了水汽，一脚踩下去，黏腻的泥水从鞋底的沟壑中挤出来，发出令人不适的吱吱声。
铁门旁的门卫室开了，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啥玩意儿啊，神神叨叨的。”荀记者嘀咕了一声，正要走进看，门卫室里一股阴冷的风吹了出来，他瞬间一个激灵，脚步一顿，回头诚恳地说道，“要不，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这就怂得很真实。
小荼摸了摸胸口：“我有点怕……”
欧阳看了看双子星，他已经看清了这次队里可靠的人是谁，只有这位审判所的工作人员。
双子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经过荀记者身边的时候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装逼地说道：“跟在我后面吧。”
齐乐人看他那副得瑟的样子，完全明白为什么双子星经常风评被害了，都是装逼惹的祸。不过他比荀记者好的地方在于，他的战斗力强，所以装逼成功率较高。
门卫室内一切正常，仿佛这里确实生活着一个门卫，只是他此时恰好不在。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打印着文字的纸，墙上还有一个广播喇叭。
随着他们踏入门卫室，广播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滋——现在，向1-X班新生宣读校规。本校高中一共7个年级，每次完成任务即可升入下一个年级，违反校规被捕则会降级并处以禁闭处罚。十三条校规如下：一、严禁逃课……”
齐乐人拿起了桌上的纸张，分给另外四人，纸张上的校规写着：
一、严禁逃课
二、严禁抽烟
三、严禁盗窃
四、严禁爬窗
五、严禁考试作弊
六、严禁无故离校
七、严禁衣衫不整
八、严禁破坏公物
九、严禁不尊重老师
十、严禁在走廊上无故奔跑
十一、严禁在教室内大声喧哗
十二、严禁擅自出入教职工区
十三、严禁违反其他校规校纪
“……请在纸张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广播最后说道。
齐乐人看着校规最后空白的签名栏，随手写了一个“红”字。写完的一瞬间，齐乐人的心头一跳，好像是某种契约达成的感应，他们签名就等于是同意了这些规则的约束。他不禁有些好奇，如果他换了一具身体，这些规则对他还有约束力吗？
桌上还有一个类似投票箱的箱子，上面写着“签完名后投入本箱”，齐乐人把纸张塞了进去，箱子下方的出口掉下了一枚电子胸针。
胸针背面写了禁止摘下的说明，正面有他的假名和班级，还有一串意味不明的时间：0:0:0。
齐乐人别上了电子胸针，看了一眼其他几人的签名：荀记者写的是“荀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名，双子星写的是他的代号双子星，小荼写了“小荼”，而欧阳写的是“欧阳华”。
一片安静中，荀记者好奇地问道：“刚才广播里说违反校规会怎么样？”
户外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听起来像是上下课的铃声。随着这阵铃声，广播中传来了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滋——1-X班全员，违反校规第一条：逃课。鉴于首次违规，如1-X班同学能在十分钟内抵达本班教室，则不予追究。现在开始倒计时。”
五人：“……草。”

第49章 缄默校园（九）
随着广播的通报，门卫室里通往校内的木门也开了。
迷雾，那如有实质的山间雾气凝结成了大片白色的水雾。放眼望去，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几米开外就看不清别人的脸。
“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这要怎么找教室啊！”荀记者崩溃地叫道。
“一栋一栋找过去吧？”小荼也有点慌了。
“那肯定来不及的，一眼看过去就有四栋楼了，全都跑一遍肯定不止十分钟！”欧阳说道。
齐乐人看着没头苍蝇一样的三人，默默把视线投向了唯一可能“可靠”的双子星。
双子星被他一瞪，忽然想起自己应该担当起本队的装逼业务：“问题不大！我们分头行动，一人一栋寻找线索。荀记者，你往这边，小荼，你那边，欧阳，右手边那栋楼，我去中间。小红妹妹，你在原地等着，随机应变，五分钟后我们折返回来交换情报。冲冲冲！”
几人应声而散，朝着方向不同的大楼跑去。
唯有齐乐人，沉默地看着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跑掉的几人，很想提醒他们注意校规，比如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但他们已经跑远了。
他又叹了口气，掉头回到门卫室，翻箱倒柜地找起了线索。
五分钟后，拿着本校教室分布图并把教室所在位置标红圈好的齐乐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卫室门口等着他那四个没用的队友回来。
但他等来的是广播里一条又一条的违规警告：
“滋——1-X班欧阳华，违反校规第十一条：在教室内大声喧哗。”
这家伙是冲进教室问路了吗？
“滋——1-X班荀希，违反校规第十条：在走廊上无故奔跑。”
就算是记者也不能跑太快，真的。
“滋——1-X班小荼，违反校规第四条：爬窗。”
这是某种抄近路的方法吗？
“滋——1-X班双子星，违反校规第八条：破坏公物。”
……你这是踹门了吧，一定是踹门了吧？
“滋——现委派全体一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雾气中，手持教室地图的齐乐人额角跳起了青筋。
看来，他那没用的四个队友是回不来了。
………………
迷雾里的山中校园，一切都笼罩在如有实质的水汽中，齐乐人把标好的教室位置的地图贴在了门卫室的门上，如果他那四个没用的队友回到这里，就能从中得到1-X班的正确位置。而他不打算在此空耗时间，直接朝着1-X班教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路上遇到了，就搭把手救一救吧，齐乐人心想，但是，荀记者视情况除外。
自从他写出了耸人听闻的八卦之《复活大师的训练妙招：与发情地狱三头犬每日晨间运动》，他的名字就被齐乐人写进了记仇小本本里，还划了重点线。
双子星大概不需要帮忙，身为处刑人，这点小麻烦都搞不定，齐乐人回去就开除他。但是欧阳和小荼能否应付得过来，齐乐人就没有把握了，他对这两人的实力并不了解。
刚进入噩梦世界的时候，齐乐人天真地以为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有三年左右的历练，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高玩。然而现实告诉他，大部分人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即使有新人培训学校，三年的时间很多人还是连“破壳”都做不到，觉醒本源力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大部人只是在身体素质和应变能力上有了一定提升，起码在见到巴掌大的蟑螂的时候，他们不会吓得上蹿下跳，而是能冷静地掏出武器或者技能卡干掉它了。
教学区的四栋大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齐乐人走进了1-X所在的教学楼，教学楼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太过湿润的空气让地面上笼罩着一层水汽，极易打滑，墙面上的水汽更是凝聚成了一串又一串地水珠，不断滑落下来。
简直像是梅雨天，到处都是令人不适的黏腻感，齐乐人心想。
走廊里一片安静，路过的教室里多多少少坐着几个学生，讲台上播放着教学视频，却没有老师。
在齐乐人走过窗边的时候，隔着水汽弥漫的玻璃窗，隐隐绰绰的人影不约而同地转过脸看向他，窗上的水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学生的面貌，可是那冰冷的眼神里透着某种渗人的恶意——仿佛他们是被关在动物园笼中的野兽，只要隔绝他们的门窗开启，下一秒他们就会冲出来。
齐乐人脚步不停，对于这所学校，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经验告诉他，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行动，风险远大于收益。
前方传来了惨叫声：“救救救救救命啊！”
荀记者在一群学生的追逐下，在走廊上贴地飞行——这个手脚并用的速度配得上贴地飞行的评价。湿滑的地面让他几步就是一个滑倒，但是凭借惊人的扭动速度，他竟然能在一群人的追逐下保持距离。
看到前方的齐乐人，荀记者两眼放光：“小红妹妹，救我，快救我啊！他们为了抓我连刀都掏出来了，还放火烧我，这一定是想杀了我！”
无处不在的广播响起：“滋——1-A班王宸，抓获1-X班欧阳华，已送至禁闭室。欧阳华禁闭时间8小时。奖励王宸8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升入2-A班。”
被抓只需要禁闭8小时，抓捕奖励是自由活动时间，并且升一级年级。
齐乐人看着荀记者的眼神陡然危险了起来。
又一伙抓捕人员从走廊的另一头冲了过来，将荀记者包围在了走廊中间，插翅难飞的他抱着头哀嚎：“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小红妹妹，我们会被关禁闭的！”
“纠正一下，会被关禁闭的人是你。”在荀记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身材娇小神情高冷的中二“美少女”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而我，负责送你去关禁闭。”
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劈了荀记者的后颈上，齐乐人拎着他，对神情不善的同学们问道：“请问，禁闭室怎么走？”
………………
“滋——1-X班红，抓获1-X班荀希，已送至禁闭室。荀希禁闭时间12小时。奖励红12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升入2-X班。”
齐乐人低下头看电子胸针，上面的时间从0:0:0变成了12:0:0，然后开始倒计时：11:59:59。
现在他知道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了，这是他抓捕违规的荀记者获得的自由时间，在这个时间内他可以自由活动，而不需要在指定教室里学习。他也可以选择回到教室，这样自由时间的倒计时就会暂停。
这让齐乐人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快速攒够72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丢开这群没用的队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完成化身凝聚仪式。
至于这个学校背后更深层次的任务背景，他不打算去探索了。他直觉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世界观：奇异的气候、古怪的校规、学生之间捕猎与被捕猎的关系、无处不在的广播通报、不存在的老师……到处都透着怪异的氛围，却又隐隐有一种荒诞的秩序，让人后背发凉。
希望自己的幸运E不要发作得太厉害吧，齐乐人不抱希望地心想，他不想面对任务难度陡然提升的标准结局了。
不过，还是有一个隐患。
来时的那场车祸让他心中警觉，那个一开场就企图干掉队友的人，会就此收手吗？
“嗨，小红妹妹，原来你在这里啊。”走廊的窗外，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挂着打开了玻璃窗，赫然是正在被追捕中的双子星。
他像一只结网的蜘蛛一样倒吊着，这是他的特殊技能，据说是在新手村被蜘蛛咬了之后获得的成就。因为能力的即视感太强，让人怀疑他不应该穿越到噩梦世界，而是应该去美漫世界，改名叫彼得帕克。
此时，这名不太正宗的“蜘蛛侠”，怀里抱着一个人形的茧子，朝他发问：“广播里说你把那个狗记者送去禁闭室了？你可真他娘是个天才，我灵机一动，决定有样学样。”
齐乐人看着他怀里的茧：“里面是小荼？”
双子星：“宾果！我这就把人送过去，你稍等，等我拿到奖励时间了，咱们一起去探索地图啊。”
说着，双子星脚上的蛛丝一缩，飞快地消失在了窗外。
没多久，广播里传来了通报：“滋——1-X班双子星，抓获1-X班小荼，已送至禁闭室。小荼禁闭时间9小时。奖励双子星9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升入2-X班。”
齐乐人皱了皱眉，欧阳华的禁闭时间是8小时，荀记者是12小时，小荼是9小时，这三个数字之间毫无规律，是对应违反的校规不同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等双子星回来了，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看法吧，齐乐人心想。
广播声再次响起：“滋——1-X班双子星，自投罗网，进入禁闭室。双子星禁闭时间15小时。”
齐乐人：“……”
好了，现在他没用的队友全部被关禁闭了！

第50章 缄默校园（十）
齐乐人在2-X的班级教室里度过了几个小时，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投影仪里的讲课老师慢条斯理地讲着高中课本知识，他听得昏昏欲睡。
半天下来，他只在午餐时间见到了活人——送餐的人将一份盒饭放在了教室门口，齐乐人看到了他胸前的电子胸针，上面是他的姓名、班级和自由时间：2-A，王宸，8小时。
正是把欧阳送到禁闭室的那个NPC。
齐乐人问他：“你知道老师在哪里吗？”
偌大的学校里，学生们被关在教室里或者禁闭室里，却看不到一个老师，这情形过于诡异了。
王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没有老师。”
齐乐人问道：“那为什么校规里有一条严禁不尊重老师？而且校规里还提到了禁止去教职工区。”
王宸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这些莫名其妙的校规，鬼才知道。”
王宸离开了，齐乐人把盒饭往道具栏里一扔，随便吃了点自己带的食物。课程表里的午休时间很短：
每天6点起床，7点上课，中午午休半小时，一直到晚上18点下课，三餐都在教室里。放学后要立刻回到寝室，晚上22点熄灯。
但是想要自由时间，倒也不是没有。
比如现在：“滋——7-G班卢林深，违反校规第十三条：其他校规校纪。现委派全体七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齐乐人正百无聊赖地听数学课，冷不防听到了广播里的通报，突然有了个念头：虽然委派的是七年级同学，但是他有12小时的时间可以在教室外活动，如果他抓到了这个卢林深，是不是也能赚到自由时间呢？
这值得一试。
齐乐人按了一下电子胸针上的计时按钮，投影仪里的讲课视频停止了，卢林深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是个看起来非常憨憨的精神小伙。
齐乐人记下了他的模样，快步走出教室，前去寻找目标。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蜂拥而出的学生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在湿滑的走廊上来来去去，寻找着目标。
这一次的抓捕行动，穿行在人群之中的齐乐人注意到了一些明显的异常学生，他们不是普通人——有一个长发的女生，下半身宛如一条蟒蛇，在走廊上蜿蜒游过，而周围的人熟视无睹。
另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男生，不停地耸动着鼻子，对身边的人说他去过卢林深的课桌，记住了他的气味，但是现在周围没有他的气味，他一定不在这里。
还有一个带着小弟看起来颇有地位的男生，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念念有词地把棍子竖在地上，棍子倒下，他就沿着那个方向走，而他的同伴负责帮他挡开想要跟着他的人。
齐乐人看着千奇百怪的同学们，嘴角一抽：这根本不是什么劳改学校，这是个超能力学院！
怪不得荀记者会被逼得四肢奔跑，还说有人用火烧他，原来这个副本里的NPC们也不是吃素的。
但是这也给他提供了便利。齐乐人熟练地发挥起了自己刺客的老本行，隐匿身形，降低存在感，跟踪用棍子寻人的那个男生，一路跟到了男厕所。
棍子男在那根神奇的寻人棍子的帮助下，一路来到了男厕所门口：“就在里面了。你们在外面守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去和他谈谈。”
门外的同伴：“是！”
厕所门关上了，门外的几个男生无聊地等待着里面没有悬念的抓捕结果。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请让一让，不要堵在厕所门口。”
几人回头一看，一个身材娇小、白皙秀气的男装少女站在他们身后，茶色的齐耳短发，穿着一件宽松的兜帽卫衣，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们。
男生们脱口而出：“学妹，女厕所在旁边。”
学妹脸上甜甜的笑容死掉了。
“哦，谢谢你们了。”
话音刚落，这几个站岗的男生只觉得后颈一疼，齐刷刷地晕倒在地。
敲晕几人的齐乐人一阵郁闷，这张【美少女变身】的技能卡一定有问题，他男扮女装的时候无人能识破。现在技能卡一发动，男扮男装却屡战屡败，不但玩家眼崴，连NPC都会搞错，这一定是技能卡强制扭曲了其他人对他的性别认知。
以后再找找更合适的伪装类技能卡吧，这张卡的缺点也太致命了，齐乐人愤愤地心想。
“笃笃笃”，齐乐人敲响了男厕所的门。
里面的棍子男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齐乐人模仿着刚才敲晕的男生之一的声音，大声说道：“不好，情况有点不对劲！”
“什么情况不对？”棍子男拉开了厕所门，猛然对上了齐乐人的视线，他的眼睛一亮，然后表情逐渐困惑，困惑中还带着一丝少男羞涩，“……学妹，这里是男厕所哦。”
棍子男的视线往下移动，掠过了学妹的胸前——她的电子胸针上别了一朵花，遮住了名字，她为什么要遮住名字呢？这个疑问刚在脑子里冒出来，他看到了倒地一片的下属们。
下一秒，他手中的棍子被人夺走，一棒子敲在了他的脑壳上，他也加入了躺地大军之中。
轻松搞定。
齐乐人掂量着手里的寻人棍子，意外地发现这是一件道具。
【好用的棍子】：别看它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但在这个学校中，它可以为你找到任何一个你想找的人：只要他/她人在服务区。请你像个变态一样想着他/她的样貌和名字，好用的棍子为你指路！
齐乐人立刻实验了一下，他默念着宁舟的名字，将棍子竖在地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棍子直挺挺地站着，坚决不倒下。显然，宁舟不在学校这个“服务区”里。
当齐乐人把脑中的人像换成卢林深之后，他刚默念了一声，棍子立刻朝着男厕所的方向倒下了。
算是个不错的道具，唯一的问题是，这个NPC是从哪弄来的？
齐乐人翻过被抢了棍子的男生的身体，检查了一下他的电子胸针，7-A班，赵檐。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走进男厕所，齐乐人在最里面的隔间找到了卢林深。
卢林深在涂鸦，他拿着一盒彩色的蜡笔，在墙面上涂抹着一副怪诞的画面，黑色的虚空中，一群白色的小人在互相残杀，血流满地，而在他们的头顶，一只巨大的眼球凝视着一切。
这只恐怖又巨大的眼球，让齐乐人联想到了一些糟糕的回忆。
他想起了权力魔王的利维坦。
“这是什么？”齐乐人问道。
“违反第十三条校规的涂鸦。”卢林深放下了蜡笔，对他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你看懂了吗？”
“为什么要画这个，你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齐乐人又问。
“如果继续讨论下去，你也要被广播通报违反第十三条校规了。”卢林深耸了耸肩。
齐乐人盯着那副怪异的涂鸦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根白色的画笔，在黑色的背景中虚虚地勾勒了一个弯月的轮廓。
他没有落笔，因为落笔很可能算作违反校规，卢林深八成就是这样被通报的。
“我猜的对吗？”齐乐人问道。这是他的一点猜想，涂鸦里的黑色虚空不是单纯的背景，而是代表着黑夜，这是卢林深在暗示夜晚的校园里存在着一些恐怖的秘密。而他勾勒一个月亮的形状，是暗示卢林深他看懂了。
卢林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齐乐人点了点头。
卢林深意味深长地说道：“敏锐的观察力在这里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合作愉快。”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抱歉，我没打算去探究那些秘密。”
卢林深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那你在这跟我比比划划是想干嘛？”
齐乐人对他微微一笑：“这是抓人之前的聊天环节，现在这个环节结束了。”
卢林深：“……”
齐乐人把卢林深送到了禁闭室。
禁闭室位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每一栋教学楼地下部分都是禁闭室，并且四栋教学楼的地下禁闭空间是连在一起的，像是小区连通的地下车库，这构成了一个复杂的迷宫走廊。禁闭室房间之多，让人怀疑足够把全校的学生都一起关进来。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小房间，铁门上的电子牌显示着被关在里面的人的信息：姓名、班级和禁闭时间。
卢林深乖乖走进了铁门里，关门前对他摆了摆手，认真道：“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呗。”
齐乐人对他微笑：“谢谢，不考虑。”
卢林深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三枚硬币：“我用这个贿赂你。”
齐乐人莫名其妙：“这是什么？”
卢林深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把硬币塞进了他的手里：“这可是个好东西，这个学校的硬通货，等我出来了再跟你解释。”
铁门关上了，齐乐人看着手中的硬币，这看起来就是三枚常见的游戏币，上面写着：一次摇奖机会，请去摇奖机处兑换。
广播里传来通报：“滋——2-X班红，抓获7-G班卢林深，已送至禁闭室。卢林深禁闭时间23小时，降级到6-G班。奖励红23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升入3-X班。”
齐乐人收起游戏币低下头，看着电子胸针上的自由时间：34小时18分钟。他大致需要72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来完成化身凝聚的仪式，按照这个进度，很快就能攒够。
但是……
广播响了：“滋——3-X班红，违规越级抓捕。红禁闭时间11小时。”
禁闭室走廊出口的铁门轰然落下，齐乐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现在，他知道双子星是怎么“自投罗网”的了。
人是出不去了，但是起码他可以自己选一间空着的禁闭室，这大概就是自首的好处？
齐乐人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一间空着的禁闭室中。
任务第一天，五个玩家集体铁窗泪。

第51章 缄默校园（十一）
齐乐人坐在禁闭室的铁椅上。
这里是一个单间，自带一个小卫生间，其余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很有监狱风格的铁桌和一把铁椅。让他格外在意的是，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有一个锁起来的铁板方窗，长宽大约都是一米。
“坐牢”中的齐乐人很没有实感。
这个强制任务既不禁止使用半领域，也不封禁技能和道具，对他来说要离开禁闭室并不难，但是这要承担一点风险。
经验告诉他，这种副本任务有让人头痛的内生规则和纠错机制，最好按照它给出的世界观逻辑来行动，否则谁也不知道一个发疯的任务会衍生出什么剧情来。
曾经有一次，他、司凛和幻术师一起挑了个任务所生成的副本任务——发生在现代都市里。他们三人是抱着“找个机会去网吧开黑解解网瘾”的心情去放松的，谁也没把任务当回事。
根据任务设定，他们三人是逃出实验室的生化人，掌握着实验室的商业巨头反派公司派出雇佣兵抓捕他们，他们需要想尽办法在重重危险中生存三天，如果干掉反派公司的BOSS还有额外奖励。
任务的第一个小时，空降副本的三人和一伙雇佣兵打了起来，一分钟解决战斗，还干掉了全部的增援部队，堪称成年人暴打小朋友。
为了一劳永逸，半天后三人找到反派公司的大本营。幻术师掩护，齐乐人潜入成功，一枪崩了BOSS，司凛把大本营地下实验室冻成了审判所地下冰宫的画风。
总之，他们公司在物理意义上完蛋了。
搞定了任务的三巨头嚣张地离去，改头换面之后，就近找了家网吧开黑，准备玩上个三天三夜。
两个小时后，一条“机械降神”级别的紧急新闻出现了：外星人降临地球，接管了人类通信网络设施控制权。现在外星人要抽选几个地球人开始大逃杀娱乐活动，由几个人扮演逃跑的生化人，其余人扮演雇佣兵，全球所有电脑和手机失去原有功能，游戏是打不了了，只能看大逃杀直播。
毫无悬念，三人全部中奖，中的还是生化人大奖。
最让人羞耻的是，外星人把他们当时的照片公布了出来：三个穿着女装——这是为了隐藏身份，司凛正气凛然地辩解道——在网吧里组团打游戏的长发“小姐姐”。
幸好这一切发生在副本世界，否则堪称审判所三巨头的社会性死亡。
接下来的三天，原本只是想打游戏的三人，被这个让人骂娘的魔改世界观逼得继续了原有的剧情——逃跑生化人（女装版）VS雇佣兵。
幻术师气得想要冲进宇宙飞船，和外星人决一死战，最后被司凛拉住了，因为再这么折腾下去，下一个出场的也许是古神和旧日支配者了。
在那次惨痛的教训之后，齐乐人学会了一个道理：副本里的世界观自有一套规则，不要随便突破它的规则底线，否则副本会编出一套更骚的规则来。
齐乐人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逃出禁闭室，炸了学校的围墙，控制广播频道教唆全校同学越狱，下一步的发展很可能是整片区域遭遇火山、地震、泥石流等大型灾害，所有出入道路封锁。
学校地下发现生化实验室/古代超级文明遗迹/时空之门，也可能是一抬头，一艘宇宙飞船在头顶发光，或者套路一点，一睁眼发现自己趴在禁闭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刚才是做了一场梦。
目前为止，这个无名高中还只是一所关押着许多超能力者的特殊学校，有一套古怪但是卓有秩序的规则，沿着这套规则走，剧情不至于神展开。
齐乐人叹了口气，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日记，把今天遇到的人物和事件记录下来，特别是卢林深，这个NPC看起来是个重要任务，多半会有后续剧情。
他又翻看起了昨天的记录，荀记者、欧阳和小荼，他在这三人名字后打了个问号，还在双子星的名字后写了“出去后扣他工资”的字样。
入夜之后的无名高中会是什么样子呢？齐乐人暂时没有探索的打算。
不对，他的禁闭时间是11个小时，也就是说等他禁闭结束是凌晨5点，他要怎么去寝室？其余几人的禁闭时间也有些问题，欧阳18点结束，小荼19点，他们两人能在熄灯前回宿舍，但是荀记者要22点才结束，双子星则要到凌晨5点左右。
齐乐人叹了口气，现在也管不到他们了，希望这群队友自觉一点，不要惹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齐乐人先是溜进自己的半领域，在沙丘行宫里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捧着个椰子回到禁闭室，一边喝椰子水关禁闭，一边批阅异端审判庭的文件。
这是最后一批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之后的工作已经全部移交给了副庭长傅岳。在他本体沉睡、化身离开黄昏之乡的日子里，异端审判庭的工作就交由他负责了。
批完了文件，齐乐人又写起了给小小的进阶版训练项目，这个新认领的学生，他预备委托给幻术师，反正他闲得慌，给他点教书育人的项目。以齐乐人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挺喜欢小小的，小小还能帮他做女装，上次她说过自己会缝衣服来着。
时间已经到零点了，齐乐人给自己泡了杯白咖啡。虽然任务期间是无法通过赫里斯瓦托的神奇功能感知到宁舟的情况的，但是他习惯了在午夜时分享用一杯略带酸意和苦涩的醇厚滋味。
突然，齐乐人泡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一米见方的封闭铁窗。
那个令他在意的铁窗，在晚餐时分揭晓了功能，有人打开了铁窗，从下往上开的推拉式铁窗掀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份盒饭送了进来，随即窗户再次关上锁死。
显然这是个送餐用的窗口，但问题在于，送餐的窗口不需要那么大，在任务里有过多次坐牢经验的齐乐人对比了一下自己见过的监狱送餐窗口，全都是十分狭窄的，这个长宽都有一米左右的铁窗，无疑超过了合理的大小。
现在，铁窗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齐乐人戒备了起来，侧耳倾听那个声音从铁窗前经过，缓缓地远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齐乐人皱着眉思索，却无法判断出来，那声音很古怪，不是人类或者动物走过的声音，因为它没有脚步的节奏感，而是一种连续的，波浪一样的声响，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在海岸边听潮水拍岸的声音。
“哗啦”一声，遥远的金属响声传来，好像某一间禁闭室的铁窗被打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安静，诡异的安静。
之后，那种潮水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了，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直至杳无声息。
………………
看来，禁闭室不能作为凝聚化身的场地了，午夜时分，这里会发生一些他不知道的异状，这相当危险。但是，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凌晨5点，齐乐人被“刑满释放”，他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隔离单间的铁门自动打开了，外面是长长的走廊。这所高中的地下禁闭区域仿佛是一座大型迷宫，走廊两侧布满了隔离单间，放眼望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最过分的是墙上连安全出口的标志都没有，以齐乐人的专业眼光，这根本通不过消防检查。
他还不禁怀疑如果是宁舟在这里，也许到任务结束都在迷路。
虽然齐乐人方向感很好，但他也没有走得太深入，送卢林深来的时候，他在入口处就近找了个空着的单间，在自己也被广播通报后，他干脆在附近给自己找了个空房间。
齐乐人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出了房间右转，往前走，目之所及的走廊两侧都是一模一样的禁闭室，铁门上的电子牌有的显示著名字，有的则是无人间。
突然，齐乐人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一扇和周围的禁闭室铁门别无二致的门，电子牌上空荡荡的，没有名字年级和禁闭时间，里面没有人。
但是，这里本来是卢林深的禁闭室。
本该禁闭23小时的卢林深，提前离开了禁闭室。
或者……
齐乐人立刻联想起了零点时他听到的海浪的声音，当时他还听到了铁窗开启的声音，莫非当时开启的是卢林深禁闭室的铁窗？
他逃走了？
不，如果他有意逃跑，一开始就不该这么乖乖地被他抓捕送到禁闭室。而且广播应该会通报他的逃跑行为，还是说，入夜之后广播不再工作了？有这个可能性。
但如果不是卢林深主动逃走，那么，是谁带走了他，又是为什么带走了他？他去了哪？
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吗？
齐乐人把那根寻人棍子拿了出来，默念起了卢林深的名字。
——棍子没有倒下。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走廊深处传来了有规律的脚步声，齐乐人收起棍子，看向前方，是同样被释放的双子星。
双子星神色肃穆：“你听了吗，零点的时候铁窗外的声音？”
齐乐人点了点头：“一个叫卢林深的人被那个声音带走了。”
此时的双子星是副人格状态，他思维敏捷：“我记得这个名字，是你把他送进来的吧？广播里说他触犯的是模糊的第十三条校规，具体是什么内容？”
齐乐人观察着双子星的神情，他明显上头了，拿出了一副侦探架势，似乎要追究到底。以他对双子星的了解，接下来他要开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了，双子星总是对NPC有着极强的同理心，这在噩梦世界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好的选择是回答他不知道，免得双子星一边作死一边把他也牵扯进去，他可不打算在这个任务里深挖剧情。
但是……
齐乐人看着铁门上没有显示的电子牌，十几个小时前，里面有一个人。
现在没有了。
这种在剧情里随随便便失踪或者死亡的NPC，他见过太多了，早已学会了不对他们倾注过多的关心。卢林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NPC，也许比其他的背景板NPC多了一点剧情，能够牵扯出剧情中隐藏的线索，但也仅此而已了。
齐乐人想起了这扇铁门关上前，卢林深“贿赂”他的游戏币，他认真地请求他再考虑一下合作，一起去探究夜晚的秘密……
他垂下了眼帘：“他在男厕所的隔间里画了一幅涂鸦，这副涂鸦，可能涉及到这所学校的一个秘密。”
双子星的眼睛一亮：“什么秘密？”
“你真的想知道？”齐乐人问道，“这恐怕会增加任务的难度。”
双子星的双手搓了搓：“小红妹妹，你就不要卖我关子了，哥哥我生平就两个爱好，一个是泡美男子，另一个就是搞事情。快给我个搞事的机会。”
齐乐人默默看着他：“我不能口述出来。”
卢林深这么暗示过。
双子星：“啊？”
齐乐人：“画出来也不行，卢林深试过这么干了，结果就是被通报抓捕。”
双子星一脸懵逼：“那咋整啊？”
齐乐人：“等天亮了，我带你过去看看现场。”
双子星连连点头：“没问题，我逮了小荼，现在有9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那明天一早，咱俩一起去探探？”
不等齐乐人回答，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我也要去。”
齐乐人悚然一惊，瞬间进入到战斗状态，双子星也是如此，两人一起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只睡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角落里，缩在睡袋里的荀记者冒出头来，眼中跳动着搞到大新闻的光芒。
晚上10点就结束了禁闭的荀记者，没有冒着夜游的风险回宿舍，而是机智地找到了“小红妹妹”所在的禁闭室，往【蹲点专用睡袋】里一钻，准备熬到天亮，没想到竟然蹲到了一个大新闻。
【蹲点专用睡袋】：一个合格的狗仔，要习惯24小时蹲点大新闻。试试这个专业的睡袋吧，只要钻在里面不做声，哪怕你躺在女明星的化妆间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变态行为！
荀记者利索地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双子星：“大哥，让我跟进跟进，我打算做几期副本任务相关报道。大哥带带我啊！”
双子星原本是嫌弃的，主人格对这个总是编排审判所的狗记者没有任何好感，听说他最近在监狱吃牢饭还喜上眉梢。可是此时此刻，走廊上不甚明亮的光线中，被任务下调了年龄的荀记者回到了16岁，一张眉清目秀的文艺少年脸上闪亮的星星眼，让副人格突然心跳加速了几拍。
这一刻，副人格醒悟了：小红妹妹虽然有点中性美少年的气质，但毕竟是妹子，他……不行！
主人格要追妹子，关他副人格什么事？
他不去捣乱就不错了，难道还要上去搭把手吗？
真男人还是得泡男人！
于是，双子星拉住荀记者的手，热情地说道：“随时欢迎你加入。”
齐乐人看着双子星脸上逐渐变态的笑容，默默地扶住了额头。

第52章 缄默校园（十二）
凌晨5点，齐乐人、双子星和荀记者三人坐在地下禁闭区的出口附近，排排坐吃果果，等待天亮行动。
水果是齐乐人提供的，他的半领域里物产丰富，大多来自沙丘行宫。他给自己开了个椰子，吸溜吸溜地喝着椰子汁。
本来他只是自己解解渴，然而双子星和荀记者垂涎地看着他手里的椰子，模样可怜极了。
齐乐人被两双渴望的眼睛盯着，最后无奈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于是三个刑满释放的家伙坐在走廊边，一起吸溜吸溜喝椰子汁。
荀记者吧唧嘴，双子星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仿佛觉得他吧唧嘴也很可爱。
荀记者浑然不知道旁边的猛男在惦记他的菊花，他无知无觉地喝着椰子汁，对齐乐人说道：“小红妹妹真细心，下副本竟然还带水果。看在水果的份上，我决定不记仇你把我送禁闭室的事了。”
双子星给他递了张纸巾，说道：“自带水果，这就是女孩子的精致吧。”
荀记者一边擦嘴一边说道：“是啊是啊，道具栏里空间有限，我们糙汉子下副本带点干粮就完事了，怎么也想不到还要带水果。”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双手交握到了一起。
荀记者：“诶？怎么感觉有点冷……”
双子星：“这大概就是黎明前的寒冷吧，来，靠近我一点，我们可以互相取暖。”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脸上再次浮现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这次两人干脆偎依到一起了。
一言不发浑身冒冷气的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他就不该好心给这两人送椰子。特别是双子星，浑身散发着骚气，妈的死GAY……
嗯，怎么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6点，天亮了，三人从地下禁闭区走了出来，黑暗已经退去，室外笼罩着一层浓厚的水雾，那种湿漉漉黏腻腻的感觉令人浑身不适。
“已经好多了，昨天晚上我本来想去宿舍区，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广播说熄灯时间到了，瞬间所有大楼的灯都灭了。哇塞，你们不知道那个场景有多吓人，一片漆黑，外面的路灯根本没几盏，还在雾气里，又阴森又恐怖，放在恐怖片里绝对是随时能窜出鬼魂来的场面。”荀记者心有余悸地说，“我当即掉头就回地下禁闭区了，虽然那里也阴森森的，但是好歹敞亮一些，而且我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小红妹妹的禁闭室，就躺门口了，刚才还不小心睡着了……”
看来这个学校的异变是从晚上十点算起，到早上六点天亮，齐乐人记下了荀记者的发现。
双子星熟稔地搭着荀记者的肩膀：“晚上零点的时候，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荀记者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难道是我睡着了没听见？”
双子星摸着下巴：“奇怪了，我和小红妹妹都听到铁窗外有奇怪的声音。”
“方向不一样。”齐乐人提醒道，“荀记者在门外，但是声音是从正对着门铁窗那边传来的。铁窗外面的区域不在走廊范围内，而是送餐通道。那个通道和我们行走的走廊很可能是不联通的。”
双子星：“也就是说，我们进不了送餐通道。”
齐乐人：“对，但是送餐工作应该是由某些学生兼任的。这个学校明明有教职工区，却根本看不到老师和校工的影子，这些基础工作都是学生在做。”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这所高中的学生们全都有犯罪记录，还有各种超能力。却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维持着井然的秩序。管理着秩序的，是无处不在的广播，广播发布任务，让学生们自发地遵守着规则。
发布广播的人是谁呢？那人是如何监视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呢？又是如何界定不同违规的禁闭时间呢？
越是细想，这里的一切就越是诡异。
“跟我来吧，7点上课时间开始前，我先带你们去看一眼涂鸦。”齐乐人说道。
………………
早上6点到7点之间是自由的，齐乐人抓紧时间带着两人来到当时发现卢林深的男厕所，推开隔间门的一瞬间，正在对荀记者嘘寒问暖顺便撩骚的双子星神情一变，这是……
齐乐人的瞳孔幽深一片：画面变了。
依旧是被涂黑的背景，背景中俯瞰一切的巨大眼球，还有无数自相残杀的白色小人。但是，原本高高悬浮于空中的巨大眼球并不注视着任何一个小人，它只是存在于虚空之中，似乎对小人们的一切漠不关心。
但是，现在的涂鸦中，巨型眼球射出了一个箭头，指向了小人中的一个。这个小人蹲在人群外，似乎静静地观察着这些疯狂又扭曲的人们，又似乎是在思考这疯狂景象的背后，究竟缘由为何。
他发现了它的存在，将它描绘于此。
于是，它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然后，他消失了。
“我知道，这个记号是理想……”双子星指着眼球，最后那个“国”字差点脱口而出，却被齐乐人一巴掌拍在了嘴上。
“不要说出来！”齐乐人警告他。
双子星猝不及防，被拍的往后一退，后脑勺磕在了隔间的门板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咚”响，然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荀记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头男装美少女，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他死了吗？”
不等齐乐人回答，双子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不打紧，低血糖而已。”
顺便换了个人格，齐乐人心道，现在主人格又上线了。
荀记者瞅了瞅怪力的小红妹妹，又瞅了瞅刚刚抱上的大腿双子星，关切起了大佬，态度十分殷勤。
不料，刚才还对他和颜悦色嘘寒问暖的双子星，突然嫌弃地把他丢开了：“滚滚滚，离我远点！”
荀记者一脸懵逼，一小时前双子星不是还和他谈人生谈理想吗，怎么画风突变？不对，双子星好像一开始就对他不假辞色来着，那刚才为什么要热情地和他聊天，还给他递纸巾擦嘴？
双子星殷勤地跟在齐乐人身后，嘿嘿笑着问道：“小红妹妹，你觉得咱们两人接下来应该怎么追查线索？”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我只负责带你看看这副涂鸦，之后的事情，你和荀记者去追查吧，我没兴趣深挖剧情。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不要轻易说出危险的词语，否则你们很可能触犯第十三条校规。”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男厕所。
荀记者立刻跳了出来，拍着胸脯对双子星打包票：“深挖剧情八一八幕后真相，这是我们记者最擅长的事情，交给我吧！”
双子星看着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嫌弃：“不约，滚！”
说完，他继续追着齐乐人：“小红妹妹，你先别走啊，你真的不想探究剧情吗？我不相信，你肯定还是好奇的吧，不然为什么要把这条线索告诉我……诶，你别走那么快啊，你要去哪？我送你去教室啊！”
荀记者则追着双子星：“大腿……不不不，大佬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挖剧情吧！”
………………
天亮之后，教学区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行色匆匆，齐乐人朝着3-X的班级教室走去。
“小红妹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齐乐人回头一看，是小荼和欧阳。
小荼激动地叫住了他，冲上来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齐乐人感到手心里被塞进了一张纸条，他立刻看向小荼，小荼没有解释，她继续追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齐乐人明白她是想偷偷传递消息，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说道：“都活着。”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卫衣衣兜里，整个过程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欧阳松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没事。”
双子星快步走了上来，看到小荼，尴尬地对她打了个招呼：“嗨，美女，希望你不要介意昨天的事情……”
昨天他为了奖励，把小荼逮到禁闭室去了，然后同样在被通缉状态的自己也被关了禁闭。幸好被关禁闭的时候不扣自由时间，不然他真是白忙活。
小荼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算了，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车祸的时候你还救过我呢，算是扯平了吧……下次我会注意一点，不要违反校规就是了。”
见小荼轻易原谅了他，双子星感慨地说道：“你脾气可真好。”
小荼诚实地说道：“主要是打不过你，比起打架，我还是比较擅长做西点，要不是月考，我连副本都不想来。”
典型的经营流玩家思路，自从时间银行出现之后，这样的玩家越来越多了，他们不愿意在任务副本里提升实力，害怕面对危险，宁可龟缩在黄昏之乡的某个小角落，用自己的手艺或者技能从别的玩家那里赚取时间货币。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们总要面对越来越困难的每月强制任务。
可是看着小荼柔柔弱弱一看就很不能打的淑女外形，大家也不好说什么，这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
荀记者也追了上来，搭着欧阳的肩膀问他昨晚的情况。
“我晚上6点就出来了，赶紧找到了寝室，一整晚都没敢乱跑。天一黑外面的环境更可怕了，我从宿舍往外看，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欧阳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荼偷偷瞥了他一眼，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了，有件事挺奇怪的。小红妹妹，我在女生寝室里没有找到你的房间呢。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能和你一个寝室就好了，我胆子小，一个人睡总是有点害怕。”
齐乐人：“……”
这是当然，他穿着男装，性别为男，唯一的问题是开启着一张【美少女变身】技能卡，导致这群人集体眼崴。但是现在看来，技能卡瞒不过系统。
现在要说出真相吗？齐乐人犹豫了。
欧阳却说道：“我倒是看到小红妹妹的名字了，她被错分到男生寝室了。”
还是说出来吧，齐乐人心想，他们已经发现了。
双子星难以置信：“这是系统的新型BUG吗？”
小荼恳切地说道：“你要是不想去男生寝室，晚上可以来我这里住，寝室里就我一个人。”
荀记者掏出了小本本一脸好奇地做笔记：“难道系统对玩家性别的判定是根据玩家打扮来的？穿着男装就判定是男性？还是说，如果玩家自我认知是男性，哪怕她是个女孩子，系统也认为她性别男？还有，双性人、变性人之类的特殊情况要怎么算？”
齐乐人幽幽地问道：“你们就没想过，我真的是男的吗？”
四人齐刷刷摇头：“怎么可能，你分明就是个女孩子！”
齐乐人郁闷地摸了摸卡槽里的技能卡，【美少女变身】绝对是给玩家和NPC集体洗脑了吧！

第53章 缄默校园（十三）
【欧阳好像想杀我，也许不只是我，你千万要小心，落单时遇到他一定要避开。晚上我在女生寝室等你，我们面聊。】
小荼塞给他的纸条里写的是这样两句话。
齐乐人不禁好奇了起来，昨晚寝室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而且小荼用的词是“好像”，也就是说她只是怀疑。
但为什么她会选择把怀疑告诉他呢？从明面上看，这次的任务里实力最强的莫过于双子星，双子星还是审判所的工作人员，在可靠程度上远胜来历不明的他。
因为双子星抓了违反校规的她，把她送去关禁闭了？小荼看起来不像会记这种仇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齐乐人突然想到了一种让他满脸黑线的可能：因为小荼觉得他是个女孩子。很多女性在涉及到安全的问题上，天然地更相信同性。
齐乐人不禁烦恼了起来，他不想掺和这个任务的隐藏剧情了，但是队伍里又潜伏着可疑人物，如果不把人揪出来，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至少小荼的求助问题，他打算管一管，齐乐人心想着，把纸条收了起来，准备等放学之后去找小荼聊一聊。
这个学校的规则太古怪了，正经中透着漫不经心的荒诞感，看似严谨，却又处处漏洞。昨天齐乐人在禁闭室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入夜之后，他再也没有在禁闭室里听到任何一条广播通报。
这个广播的范围到底有多大？覆盖整个学校吗？还是仅仅限制教学区？全天监控吗？还是仅仅对白天学生的违规行为进行通报？
但可以确定的是，白天的教学区，是一个比较有秩序的环境。小荼暂时是安全的，就算欧阳再丧心病狂，他也不会选择在教室里对小荼动手。
今天是任务第二天，齐乐人已经升到了3-X班，班级教室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双子星在2-X班，荀记者、小荼和欧阳都在1-X班，大家的年级不一样。从目前的广播规律来看，完成一次抓捕任务可以升一个年级，但是班级的字母编号是不变的。
广播发布的抓捕任务，哪个年级的学生违规，就会派出同年级的学生去抓捕。齐乐人之前尝试了跨年级抓捕，结果自己也被关了禁闭。
所以他现在只能等，等广播发布三年级的同学违规——他不想再因为跨年级抓捕被关禁闭了。
偏偏今天他的运气值也没有上升的迹象，一早上他光听着其他几个年级的同学轮流违反校规，三年级的同学则老实得纹丝不动，就是不违规。
其中七年级的违规人数格外多，一个早上广播里反复播放着七年级某某违规，某某抓捕成功，某某降级。
“滋——7-A班赵檐，抓获7-C班黄琪，已送至禁闭室。黄琪禁闭时间16小时，降级到6-C班。奖励赵檐16小时自由活动时间，赵檐毕业，请于今晚23点前登上离校校车。”
赵檐，这个名字……齐乐人立刻想起这是谁，昨天那个去抓卢林深的棍子男，现在他的那根寻人棍子还在他手里。赵檐原本就是七年级，现在完成了一个任务后毕业了，也就是说，这个学校的学生是可以毕业离开学校的。
正在思索之际，广播里又传来了一个通报。
“滋——7-A班赵檐，违反校规第八条：破坏公物。现委派全体七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不到五分钟，又有几条通报出现了。
“滋——7-A班林根，抓获7-A班赵檐，已送至禁闭室。赵檐禁闭时间5小时，取消毕业资格。奖励林根5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林根毕业，请于今晚23点前登上离校校车。”
“滋——7-A班林根，违反校规第八条：破坏公物。现委派全体七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滋——7-A班林根，自投罗网，进入禁闭室。林根禁闭时间9小时，取消毕业资格。”
这连续的广播让齐乐人目瞪口呆，这几人在做什么？
先是黄琪违规，赵檐抓捕了她，得到了毕业资格，然后立刻自己违规，没过一会儿就被同班的林根抓获，取消毕业资格，同样是7年级的林根获得了毕业资格，转头就是一个违规，然后自投罗网进入禁闭室，毕业资格也被取消……
齐乐人坐在课桌前思考了起来，他猜测，C班的黄琪不好说，但是A班的赵檐和林根是在刷时间。因为赵檐取得毕业资格后，没过一会儿就因为破坏公物违规被通报，林根几乎是立刻抓到了他，而齐乐人记得，这个赵檐可是有一群小弟的，这个林根说不定就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弟之一。
而这套广播通报系统，本身就漏洞百出，只要愿意被关禁闭，两个人组队轮流违反校规抓捕对方，就可以刷出大量自由活动时间来。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赵檐和林根已经可以毕业了。除非，这些自由活动时间有什么特别的用处，而且他们两人并不想毕业。
齐乐人把卢林深送给他的那三枚游戏币放在桌子上，这些问题就等送餐的人来了再寻求解答吧。
午休时间，前来送餐的人依旧是王宸，他昨天又抓捕了一个违规学生，顺利升入3-A班，齐乐人掏出了游戏币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宸下意识地伸手来抢，被齐乐人一把抓住手腕，对他微微一笑：“我们聊聊？”
王宸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外的送餐推车：“等我送完餐。”
十分钟后，王宸去而复返，一起来的还有揣着盒饭的双子星：“哈罗，小红妹妹中午好，一起吃盒饭吗？”
齐乐人：“……”
他突然觉得，比起一心想泡妹子的主人格，还是撩骚荀记者的副人格更可爱一点了……
三人一起坐了下来，王宸阴沉着脸说道：“首先告诉你们几个新生一个道理，在这所学校里，很多事情是不能讨论的。”
说着，他指了指墙面上的广播，暗示它知道一切。
“那就聊聊可以讨论的东西吧，比如，这个游戏币要去哪里兑换？”齐乐人说道。
王宸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那你的游戏币是哪里来的？”
齐乐人：“别人送的，他说这是硬通货。”
双子星好奇地看了看齐乐人手中的游戏币：“这个要在哪里使用？”
王宸把手一摊，表示要先拿到东西才肯给解答。齐乐人放了一枚在他手掌心上：“一个问题，一枚硬币，同意吗？”
王宸：“成交。”
齐乐人首先问道：“这个游戏币在哪里兑换？”
王宸：“放学之后，熄灯之前，一号教学楼楼顶的大门会打开，你去那里就知道了。”
双子星好奇极了：“这个游戏币能换到什么东西？”
王宸斜睨了他一眼，把手往他面前一伸：“你有币吗？”
一穷二白的双子星可怜巴巴地看向齐乐人：“小红妹妹……”
齐乐人冷酷地拒绝了：“这个问题不必要，放学后我们去现场看就知道了。”
王宸赞赏地说道：“明智的选择。”
其实不必看，齐乐人多少猜到了一些，他决定试探一下。他把那根【好用的棍子】放在了桌上：“我猜，这个有特殊作用的棍子就是从摇奖机里摇出来的吧？也许还包括一些超能力？”
他会这么猜测是因为昨天目击到的抓捕事件，一年级的学生在抓捕时很少有人用到了特殊能力，但是七年级的人冲出来抓捕卢林深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异常，有的人甚至连外貌都有了非人类的特征。
学生异化的程度与年级成正比，这意味着随着年级的上升，一定有一个让他们变强的渠道，再联系到卢林深说的游戏币是学校内的硬通货，不难猜出这两者之间有某种强联系。
王宸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变相地承认了。
齐乐人露出了白嫖到一个问题的愉快微笑：“直觉。”
双子星突然啪啪地拍起了手：“女人的直觉！”
齐乐人：“……”好想给这个憨批来一棍子。
“第二个问题。”齐乐人把最重要的那个问题提了出来，“你是如何获得送餐资格的？”
王宸接过第二枚游戏币，这才回答：“这是学生会长决定的。”
齐乐人：“他叫什么名字？”
王宸又是一摊手，齐乐人无奈地把最后一枚硬币给了他，这才得到了答案：“7-A班，赵檐，刚才你听到广播了吧，他被关禁闭了，五小时候才能放出来。”
齐乐人沉默了。
赵檐，这名字……
他默默看向桌子上的【好用的棍子】，这不就是那个被他截胡了任务还敲晕在厕所门口的棍子男吗？原来他就是学生会长？
他也太菜了，学生会长就这水平？不，最重要的是……
赵檐这人记仇吗？
必须得想个办法从赵檐身上弄到送餐资格，还必须是地下禁闭区的送餐资格，齐乐人心想，从上次遇到赵檐时他的表现来看……唔，他有思路了。
………………
“阿嚏——”赵檐打了个喷嚏，“啧，谁在念叨我啊？”
5个小时过去了，现在刚过中午12点，但是他的禁闭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关禁闭也讲究技巧，赵檐深谙这套技巧：违反校规一定要趁早，因为谁也不知道被捕后会被处以多久的禁闭时间，从1小时到24小时都是有可能的。早一点开始禁闭，意味着早一点结束。
在禁闭区里，危险的时段只有一个——午夜零点。造成禁闭人员失踪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只要在午夜零点前结束禁闭，被关禁闭就算不上什么危险。
如果早上8点就被关禁闭，那基本能在午夜零点前出来，除非监禁时间在16小时以上。
能够不冒险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如果想要自由时间，就必须承担这个风险。
至于毕业……
赵檐打了个哆嗦。
他其实已经毕业过一次了。
坐着那辆囚车一般的校车，同几个和他一样无知的同学，一起驶向一片未知的黑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每当他试着回忆那一天，空白的记忆里总是充斥着血腥味，而他心中的惊悸和恐惧也挥之不去。
他失去了一段记忆，但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因为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教学楼盥洗室的镜子前。这所高中的镜子和玻璃一样被水汽浸满，只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布满了水汽的镜面上浮现出了文字，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上面书写：
【你很幸运地活下来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了。】
【你会拥有权力，但是这份权力需要你用缄默作为代价。保持沉默。】
【去摇奖机里领取你的奖励吧，作为秩序的维护者，你会需要它的。】
【记住，不要看见它，不要记录它，不要描绘它，不要颂它的名。】
【——校长。】
他在摇奖机里得到了【好用的棍子】，这无疑是一件寻人神器，他用它来抓捕违反第十三条校规的学生。
但是就在昨天，这根棍子丢了。
赵檐坐立不安。
昨天被那个神秘的漂亮学妹打晕之后，他就不知道后续的发展了。等到他醒来，找到了同学打听，这才从广播线索中确认了她的身份——一个新人，刚把卢林深送进去之后，自己也被关进禁闭室了。
现在她应该出来了吧，等到他也出来，就去找她谈一谈，至少得把那根棍子拿回来。
赵檐叹了口气，琢磨起了一会儿要怎么说服学妹。
他不是一个凶狠的人，性格还有些软弱，要不是有一个学生会长的名头在，他根本收拢不了几个小弟。
这所学校的女生本来就少，他很久没和漂亮的女孩子聊天了……
禁闭时间结束，铁门打开了。
赵檐还在思索和学妹聊天的技巧，一抬头，冷不防地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剪了可爱妹妹头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根让他眼熟的长棍，见门开了，她茶色的眼睛眨了两下，露出了欣喜又欣慰的表情。
她微微红着脸，害羞地问道：“是赵檐学长吗？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刚来学校，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说着，她的脸色更红了，窘迫让她那双好看的茶色眼睛里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好像任何人因此责怪她都是一种罪过。
“啊……嗯……这……我没有、怪你……呃，没有，真的没有，我知道你是新来的。”赵檐被她盯着看，突然不由自主地结巴了起来。
少女含羞带怯地笑了一笑，把手中【好用的棍子】递还给了他：“谢谢学长，这个还给你。”
赵檐捧着棍子傻笑：“哦哦，还给我了，还给我了。”
“学长，你也知道我昨天才来学校，好多事情都弄不清楚，你是七年级生，应该很了解学校的情况吧，能帮帮我吗？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让人好害怕。昨天我还发现，卢林深在禁闭区里失踪了，还好学长你没事。”少女用柔软的声音说着，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不，怎么会呢！小红学妹……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赵檐在得到了小红学妹害羞的点头之后，骤然感到了一种被可爱女孩子信赖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这个学校确实有一些……的地方，但是只要你照着我总结的经验，就可以轻松避开危险。”
小红学妹闻言，惊喜地将双手交握放在了胸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吗？哎呀，我又说错话了，学长告诉我的，当然是真的了……”
说着，她歪了歪头，甜甜地笑了起来，眼中有对赵檐的无限信赖：“学长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所以学长可不要开玩笑骗我哦，我真的会上当的。”
这一刻，赵檐被丘比特的爱神之箭射中了——新来的学妹，好可爱啊！
感天动地，这所让人窒息的高中，终于来了一个可可爱爱会撒娇会卖萌的软妹学妹了！虽然学妹上来就冷酷地打晕了他和他的手下，抢走了他的任务，还让他在厕所里躺了好几个小时。但是学妹她来道歉了啊！她还把抢走的道具还给他了啊！她还说完全相信他啊！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在远处监视动静的双子星目瞪口呆：救命，高冷自闭的小红妹妹画风突变了！
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第54章 缄默校园（十四）
下午18点，准时放学。
前往一号教学楼楼顶的路上，荀记者得到了一个让他一脸懵逼的消息：“啊？小红妹妹帮我们搞到了两个送餐名额？明天起我俩就要去地下禁闭区送餐了？还有自由活动时间奖励？”
一旁的双子星还沉浸在那种三观碎裂的震撼中。
今天中午，他亲眼见证了奇迹，在午休时间确定计划后，一脸自闭的小红妹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换了个妆面。站在直男的角度上，这属于不明觉厉的操作——虽然我知道你化妆了，但是我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总之看起来更可爱了。
她这是终于放弃了毫无意义的女扮男装了吗？双子星心中嘀咕，虽然硬要说自己是男孩子也很可爱啦……
总之，更可爱了的小红学妹带着他来到了地下禁闭区，用一根神奇的棍子找到了赵檐所在的禁闭室，她板着一张俏脸，让他躲远点，待会儿就算惊讶也别出声。
有什么好惊讶的？双子星十分不解，他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床上有若干裸男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熟练地检查一下自己的菊花是否安全，再爬下床去垃圾桶里看看有没有用过安全套，最后穿上裤子再开始疯狂辱骂自己的副人格。
然而，就算是这样强健的心脏，在目睹小红妹妹的骚操作后，也差点遭不住。
一脸高冷不耐烦的小红妹妹在赵檐禁闭室铁门开启的一瞬间，无缝切换到了软妹模式，不但声音语气柔软了下来，就连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该脸红时一秒脸红，笑起来甜得直男春心荡漾，这谁遭得住啊？！
双子星，主人格是直男的那个，他，酸了。
齐乐人不知道身边的下属在想什么，他一门心思地琢磨着从赵檐那里骗来……啊不，套来的情报。
赵檐告诉他，晚上不安全，在寝室要锁好门窗不要离开，因为晚上的寝室区是不会有广播监管学生行为的，夜游的代价很可能是直接失踪。如果晚上才从禁闭室中被释放，那就留在禁闭区等待天亮。
午夜零点是危险的时刻，禁闭区会出现异变，处于禁闭状态的人员会随机失踪，原因不明——这里，赵檐没有完全说实话，齐乐人看得出来，他有所保留，并且不打算对他透露太多，他似乎觉得这是一种保护。
还有一些零碎的信息，例如校规的惩罚是随机的，同一条校规可能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禁闭时间；不要太快升入七年级，如果拿到了毕业资格，立刻触犯校规留级；再例如学校除了教学楼和宿舍区，还有一个秘密区域是教职工区，这引起了齐乐人的注意，可是当齐乐人追问如何去教职工区的时候，赵檐飞快地岔开了话题。
“还有，就算你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你记在心里就行了，不要太好奇，也不要和别人讨论。”赵檐欲言又止，“你看卢林深就是个反面典型。”
齐乐人假装好奇地问道：“学长和卢林深很熟吗？”
“他们那几个好奇分子总是问东问西的……总之，小红学妹，你就听我的吧，好奇心过剩在这里没有好下场。”赵檐说道。
齐乐人见一时半会儿是套不出情报的，迅速转移了话题，从给他送餐的王宸作为切入口，一路把话题引到了送餐人员选择上，最后成功给两个同学谋到了送餐资格。
至于他自己，对赵檐的劝告从善如流，一脸乖巧地说他不想去送餐，只是帮同学问一问，他的两个同学想找点兼职。
赵檐被小红学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哪里好意思拒绝，当场就给安排上了，立刻收获了小红学妹甜美的笑容一枚，两人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于是，双子星和荀记者成为了禁闭区新上任的送餐人员。
至于齐乐人，他打算来看一眼这个楼顶的摇奖区域到底是什么东西，再去女生寝室找小荼聊聊欧阳的事情，在之后嘛，他就一门心思攒自由活动时间，攒够72小时就去躺平搞化身仪式。
探索任务奥秘的工作，就让双子星和荀记者去干吧，他不掺和了。
………………
教学楼楼顶，通往天台的大门敞开着，几个学生行色匆匆地进出，抱怨着今天手气不好。
齐乐人三人走入了天台，开放式的环境中，这所高校特有的雾气格外浓重，一片湿润的水汽中，他们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聚在天台中央。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摇奖机，金属外壳已经因为水汽而生锈，三个玻璃框中有不同的图案，旁边则有一个经典的摇杆，摇杆顶部有一个红色的塑料球。
“这不是老虎机吗？”荀记者立刻咋咋呼呼了起来。
“在学校里放了个老虎机，这可真是营业鬼才。”双子星吐槽道。
齐乐人环顾着四周，观察这些学生的行动，他们在老虎机旁边的无人售币机那里兑换了游戏币。胸针上的自由活动时间每减少1小时，就会有一枚游戏币从里面掉出来。
一个兑换了十几枚游戏币的学生，将其中一枚投入老虎机，拉下摇杆，老虎机发出了齿轮运转的机械声，三个玻璃框中的图案飞快地变化着，最后定格在了毫无规律的三个图案上，那个学生发出了一声哀嚎，不死心地又往里面投了一枚游戏币，但是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用光了游戏币的学生愤怒地抬起脚，用力踹在了老虎机上，他身边的朋友惊呼：“冷静，别踹啊——”
“滋——6-C班王申申，违反校规第八条：破坏公物。现委派全体六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无处不在的广播响了，天台上的六年级学生立刻躁动了起来，几个人为了抓捕他大打出手，胜利者娴熟地运用着一种古怪的黏液，将其他人黏在了地上，拉着违规的王申申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顺便一提，这个胜利者就是王申申的朋友。
“让你冷静，你非要冲动，现在这个点去关禁闭，你多半要在地下过午夜了。”王申申的同伴吐槽他。
“又不是没在禁闭室过夜过，怕什么？”王申申不屑地撇着嘴。
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齐乐人思索了起来，看来这群高年级的学生里有不少人知道午夜的地下禁闭区有问题。也是，在里面待过的人多半听到了零点时分奇怪的海浪声，班级里有学生半夜在禁闭区失踪，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瞒住。
不一会儿，又有学生去和老虎机死磕了，拉摇杆前还来了一番玄学祈祷，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竟然欧了起来，三个玻璃框中出现了两个一样的图案，老虎机的灯带立刻亮了起来，下方的出货口掉出了一个易拉罐。
那个学生迅速拿起易拉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周围的朋友围着他，好奇地追问：“是什么能力？”
那个学生揉了揉眼睛：“夜视能力，能在黑暗中看清远处的东西，哦，好像还能穿透迷雾。”
几个朋友嘲笑道：“有屁用啊，你晚上就知道怂在寝室里，又不出门的。”
几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看来，这个摇奖机的机制就是用自由时间兑换游戏币，投币后摇奖，有概率出现超能力和特殊道具。”看了一阵之后，双子星总结道。
“大佬，大佬，要不我们也试试吧？”荀记者兴冲冲地建议。
双子星看起来颇有些意动，但他不想搭理荀记者，转头殷勤地问齐乐人：“小红妹妹，你想试试运气吗？”
齐乐人一脸高冷：“我只相信实力，从不相信运气。”
双子星仿佛被瞬间戳中，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酷！”
荀记者也在一旁捧场：“逼格满点，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只有齐乐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幸运E，在两个沙雕直男的吹捧下泪流满面：他也想相信一下运气啊，这不都是现实不允许吗？
三人在一旁吃瓜聊天的时候，更多人去和老虎机赌运气了，陆续有人赌出了超能力和道具，几率不算高，大概和氪金抽卡出SSR差不多的概率。
双子星和荀记者终于按捺不住了。
双子星：“但是这次月考前，我忘了去幸运广场丢个硬币了，没有玄学加持，万一手气不好……”
荀记者：“抽了才有机会中奖，不抽就绝对没机会中奖，敢抽才会赢！”
双子星被说服了，两人来到兑换处，双子星率先兑换了五个游戏币，搓着手来到老虎机前。
“快祝我欧。”双子星对荀记者说道。
“祝大佬偷渡欧洲！”荀记者大声喊道。
双子星“嘿呀”一声，用力按下了摇杆——没有抽中。
“呸，这一定是你喊得不够虔诚，再来！”双子星踢了踢荀记者。
荀记者一脸懵逼，他双手合十，连连祈祷：“大佬这把必欧！非气退散退散退散！”
双子星“咿呀”一声，在原地跳了三下，用力按下了摇杆——依旧落空。
双子星宛如一个氪金抽卡惨遭坠机的非洲人，无能狂怒，把坠机甩锅给了荀记者：“一定是你不够虔诚，重来重来，要是再坠机，这次冒险就不带你玩了！”
荀记者一届菜鸡青铜，要是没有大佬带着玩，哪里敢在副本里浪，立刻噗通跪地，对着老虎机虔诚地来了一通三拜九叩，口中念念有词，念完自信满满：“大佬信我，我献祭了重要的东西，这把一定妥了。”
双子星将信将疑：“献祭了什么？”
荀记者昂首挺胸：“从今往后我的异性缘！”
双子星惊恐，此子竟恐怖如斯！
荀记者眼含热泪：“反正我的初恋……美丽的周宁仙女，现在人已经不知去往何方，我在监狱里打听了那么久，都说不认识。我累了，不会再爱了，就把异性缘献祭给大佬吧。”
双子星不禁反省起了自己是不是对荀记者太苛刻了。
副人格更是感天动地：【我就说吧，荀记者虽然人是狗了点，但是脸蛋还是很清秀的……啊不，我是说，他的心地也很善良，得想个办法把他骗上床。】
主人格：【滚啊！】
一旁的齐乐人沉默了，他古怪地看了荀记者一眼：这家伙，怎么还惦记着周宁呢？
双子星在荀记者献祭了异性缘之后，“RUA”了一声，再一次按下了摇杆。
花里胡哨的一通旋转之后，三格玻璃窗里的图案缓缓定格——没中。
双子星沉默，荀记者垂泪，唯有齐乐人，面无表情地揭露了真相：“我觉得，这是因为荀记者本来就没什么异性缘，所以这样的献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荀记者泪流满面：“扎心了啊，小红妹妹！”
齐乐人：呵呵。

第55章 缄默校园（十五）
摇奖活动颗粒无收，黯然落幕。
双子星和荀记者一人捧着一只柠檬，在老虎机边上看人家偷渡欧洲，柠檬由齐乐人友情提供。
双子星：“看看人家，看看人家啊，一发出SSR，有没有天理啊！”
荀记者：“大佬别灰心，下次再来，一定可以脱非入欧。”
双子星：“时间都花光了，赶明儿继续抓人吧，我就不信我欧不起来。”
荀记者：“我愿赌上我这辈子全部的桃花运，给大佬祈福。我可以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大佬必须出SSR！”
双子星：“你好能舔啊，但是舔得我很舒服，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你一下好了。”
荀记者大喜：“谢谢大佬，大佬爽气！”
双子星又酸了起来：“哎，又一个出SSR的。酸，这柠檬真酸。”
荀记者捧着柠檬，酸到眼泪掉下来。
齐乐人在一旁看着两个傻蛋队友酸得面容扭曲，心情十分复杂：常住非洲的人已经连酸都不会酸了，他看着这群抽出技能和道具的学生，内心毫无波动。
反正都打不过他，他颇为骄傲地心想。
但是，这个老虎机还是让他心生警惕。他忍不住思考它存在的意义，在规则森严的校园中，它是如此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此地。它赋予了这些学生特殊的能力，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校园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荒诞感，老虎机更是将这种荒诞感推上了巅峰：因为它的存在，给了学生们们变强的可能，而变强需要用自由时间去交换游戏币，自由时间又需要抓捕违规学生来获取。
于是，再没有人思考这个广播的荒谬之处了，人们自发地去维护它的权威，遵守它的规则，惩戒忤逆规则的人，再从中获得奖励，甚至想尽办法钻空子，不惜组队故意犯规刷时间。
可是，它不过是广播而已，它只是一个无处不在的声音。
如果整个学校没有一个人听从它的指挥，那么它所传达的一切规则都是不存在的，所有人不需要在它的监管下生活。
可是，当它制定了规则，给予了让人难以抗拒的奖励，让人看到往上爬的希望之后，人们开始思考：做它的狗会不会过得更好。
当有人开始信仰它，服从它，不假思索地接受它那些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规则之后……
看不见摸不着的它，变成了一只令人畏惧的怪物。
阴郁潮湿的校园中，这只无处不在的怪物存在于每一个角落中，而所有人，包括他，既是它的帮凶，也是它的猎物。
这个广播是剧情的设定？还是恶魔之力的污染？联想到卢林深在厕所里画的那副画，齐乐人难免怀疑它的存在与理想国有某种关联。
齐乐人站在天台边，看着夜幕降临之时笼罩在雾气之中的校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前往寝室的路上，齐乐人保持着警觉，他隐匿了身形，轻手轻脚地走在迷雾中。
前方不远处就是女生寝室楼了，夜幕之中，无数相似的窗口亮着灯光。周围一片寂静，大部分学生在下课后立刻回到了寝室里，现在几乎没有人进出了。
宿舍一楼大门正对着楼梯，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不像是女孩子的，一般人也许听不出来，但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却不难听出。而且，这个脚步声还有点熟悉……
齐乐人猛地皱了皱眉，迅速地绕开了大门，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激活了【暗中观察】技能卡。
【暗中观察】（绑定技能卡）：持有者在使用该技能卡时，会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你的五感得到增强，存在感下降，毕竟当你进行观察的时候，别人是观察不到你的。但切记，文明观察，不要动手。技能持续效果1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欧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站在一楼的门边左右看了两眼，快步朝着男生寝室走去。
欧阳为什么会来女生寝室？小荼呢？
齐乐人顿感不妙，他迅速从寝室排布表中找到了小荼所在的寝室房号，还找起了备用钥匙——本校特色，虽然一个老师和工作人员都没有，但是布局却和现实中的学校一样，宿舍一楼甚至还有舍管的桌子和房间。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其他寝室的备用钥匙都是在的，而且每个寝室有两把，唯独小荼寝室的备用钥匙全都不见了。
是小荼自己拿走了吗？
齐乐人不太确定，他直奔小荼的寝室，熟练地撬开了锁。
老旧的铁门开启，昏暗的寝室中一片凌乱，好像有人在这里发生了惨烈的搏斗，地面浸满了水，一股强烈的阴冷感让人汗毛倒竖。
齐乐人走进了这个看起来像是案发现场的寝室之中，环顾四周，小荼不在这里，寝室角落的卫生间墙面上有一摊扎眼的血迹，非常新鲜，甚至还在缓慢地往下流动，血迹一直流到下水道中。
这显然是个不妙的发展。
齐乐人皱着眉，检查起了四周的情况，卫生间的窗户敞开着。
来到窗边往外看，外面的天幕蒙着浓重的水雾，只能勉强看到对面的男生寝室大门，周围并无异样。
最古怪的莫过于地面上的水迹了，齐乐人刚走进寝室的是时候还以为是水管爆了，到了卫生间之后才发现，是从蹲便器里溢出的水。它像是一口被倒灌的井，汩汩地冒出清水，淹没了整间宿舍。
齐乐人在小荼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张纸条：【午夜，我去卫生间上厕所，从窗边看到欧阳从男生寝室里走出来，走进了迷雾中。我有点害怕，一直在窗边看着。大约一小时后，他回来了。他走进了女生寝室！】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我的寝室钥匙就放在舍管的桌上，舍管那里会不会还有备用钥匙呢？我赶紧锁死了寝室的门，躲在被子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在房间门外停下来了，然后是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的声音……欧阳在开门！】
【幸好我刚刚反锁了门，他拧了一会儿门发现打不开，又不敢吵醒我，很快就走了。我吓坏了，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洗手间的窗户偷看，他真的走了，我看着他在雾气中朝着男生寝室的大门走去……】
【他突然回过头，朝着我看了过来！】
【他看到我了吗？天那么黑，还有雾气，他应该是看不到窗户后的我的……但是，我害怕极了。现在天快亮了，马上就要去教学楼了，万一去教学楼的路上我遇到欧阳了呢？】
【我决定留一张字条在这里，无论是你们中的谁看到了，一定要小心他！我现在怀疑，我们在来学校的路上发生的车祸，和他也有关系。】
这下是真的不妙了，齐乐人心想，小荼不是个战斗型的玩家，对上一个处心积虑的危险份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她那点小心翼翼的提防，在一个资深的玩家眼中根本毫无意义。
就像今天早上，她还是遇到了欧阳，生怕自己露出异样，被欧阳发现她昨晚已经觉察到了他的歹意，不得不假装一无所知地和他共同前往教学楼。她努力假装镇定，在见到齐乐人他们三人的时候，主动冲上来拉住他的手传递了纸条，但她还是大意了。
如果欧阳一直在注意她的话，她举手投足间的异样早该暴露了。
白天的教学时间里，她和欧阳、荀记者是同个班级的，双子星和齐乐人分别在二年级和三年级，教学楼是个安全的地方，因为有广播时刻监视着大家。放学之后，她假装镇定地回到了寝室，想要像昨天一样反锁大门，等待齐乐人来找她。
但她却没有想到，在昨晚的失败后，欧阳也有了新的计划，他手中有这间寝室的钥匙，放学之后他很可能比小荼还要早回来，埋伏在寝室里静静地等她前来送死……
齐乐人再一次回到了卫生间里，看着墙面上逐渐干涸凝固的血迹，神情凝重了起来。
昨晚，他、荀记者和双子星都在地下禁闭区里一夜未归，欧阳的猎物就只有小荼。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双子星和荀记者可都回到男生寝室去了。
等会儿，这俩傻蛋不会被欧阳干掉吧？
齐乐人顿感不妙，立刻朝着男生寝室跑去。
………………
男生寝室中，惊悚的一幕正在上演。
欧阳对荀记者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死定了。”
荀记者瑟瑟发抖：“大哥，大哥别这样啊，这么凶做什么？给人留条活路吧！”
一旁的双子星脸上杀气四溢：“你以为你赢了吗？错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欧阳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他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摊：“抱歉，我已经赢了。”
荀记者和双子星发出了整齐了哀嚎声：“不玩了不玩了！”
急三火四赶回男生寝室的齐乐人，看着寝室内欢乐打牌的这一幕，陷入了沉默之中。
欧阳回头笑问：“小红妹妹怎么才来，我们都打完两把了。”
齐乐人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去了趟厕所，拉肚子了。”
荀记者惨叫一声：“美少女也会拉肚子吗？我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双子星搓了搓手上的时间货币：“小红妹妹打牌吗？我们玩的不大的，运气好的话还能赢点小钱呢。”
齐乐人：“……”
不玩，滚！

第56章 缄默校园（十六）
男生寝室里一片祥和，在齐乐人到来之前，这三人在一起打牌。欧阳看起来毫无异样，仿佛齐乐人看到的，那个从女生寝室里走出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齐乐人没有急着发难，他冷静地坐了下来，掏出几枚时间货币加入了打牌行列，一边和欧阳聊起了天。
“昨天我们几个都不在寝室，晚上的寝室是什么样的？”齐乐人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无聊，只能早点睡觉。寝室里好像没有广播，回到宿舍楼后就没再听到广播播报消息了。”欧阳随口说道。
这一点齐乐人也发现了。
夜晚，这个学校井然的秩序陷入了沉寂，规则不复存在，危险也随之酝酿。如果要杀人，那就最好选在不会被广播监管的夜晚。
例如玩家齐聚的今夜。
“那就一直呆在寝室里不出去吗？”齐乐人状似好奇地问道，“我还想着待会儿要不要去隔壁寝室串串门，我有好些问题想问问这些NPC，可惜白天不太方便。”
“人家不开门的。”欧阳撇了撇嘴，“我去敲了几下，里面明明开着灯，但是根本不出声，跟死了似的，今天好歹你们来了，总算有人打牌了，不然可太无聊了。”
荀记者傻乎乎地说：“打牌好啊，我就喜欢打牌。”
双子星敲了敲他的头：“赶紧出牌，就你磨磨蹭蹭的！”
齐乐人熟练地连输了N把牌，牵引着几人的话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欧阳神态自若，但是他有好几次莫名其妙地看向寝室的几个角落，这让齐乐人心生警惕。他借口看看窗外，起身朝着欧阳留意的角落走去，那一瞬间，欧阳明显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这下齐乐人心中有数了。
欧阳的问题很大，不必再观察了，直接拿下拷问吧。
回到座位上，齐乐人问道：“我还带了点水果，你们想吃吗？”
“小红妹妹，我要昨天的椰子汁！”荀记者开心地叫了起来，“柠檬就算了，太酸了，我不想酸了。”
“我也要……”双子星突然打了个哈欠，“好困……”
他的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点了两下，懵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主导这具身体的人格已经切换了。
副人格上线的双子星熟练地接下了刚才的话题：“我也要椰子汁。”
说完，他对齐乐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欧阳：“我就不用……”
齐乐人怎么会让他说下去呢，他立刻打断：“尝尝吧，挺难得的呢，他们两个都说可好喝了。”
说着，他附赠了一个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好像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表现自己的小姑娘，谁要是拒绝“她”此时炫耀性的赠与，就是大大地得罪了“她”。
双子星配合地说道：“小红妹妹请客，不喝血亏啊。”
欧阳只得改口：“那我可得好好品尝，谢谢了。”
齐乐人当着三人的面，从道具栏里掏出了四个椰子，熟练地开起了椰子。双子星和荀记者昨晚已经见过这一幕了，欧阳却还是第一次，暗藏警惕与审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嘴上啧啧称奇：“你竟然还带了椰子下副本。这玩意儿在黄昏之乡可不容易弄到。”
“是啊，我喜欢水果，看到稀奇的就会买。”齐乐人熟练地开好了椰子，掏出一大包一次性吸管，抽了几根出来插在椰子孔中，“尝尝吧。”
荀记者和双子星飞快地拿了过来，吸溜吸溜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
欧阳微笑着，偷偷用道具鉴定了一下椰子，鉴定结果：无毒。
于是欧阳放心地喝起了椰子汁，称赞道：“确实不错，好久没喝到了。”
下一秒，欧阳的笑容僵硬了，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侵袭全身，让他动弹不得：“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分明鉴定过了啊！
双子星响亮了吸了一口椰子汁：“哟，小红妹妹，听你刚才盘问了他半天，终于肯动手了啊？”
完全状况外的荀记者一脸懵逼：“什么动手，动什么手，谁要动手？”
双子星的副人格热情地搭住了荀记者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三人明明一起离开教学楼，小红妹妹却不和我们走一块，她是去找小荼了。结果回来却说自己是上厕所，明显是小荼那边出了问题。回来之后一边打牌一边在套欧阳的话，这种话术骗骗普通人还可以，但是却瞒不过我。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在椰子里加料的，刚才我盯着看了半天，椰子都是新鲜的，现开现喝，我完全没看出异样来。”
齐乐人没说话，指了指椰子上的吸管。
双子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椰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吸管！所以无论我们怎么把注意力放在椰子上，或者用特别的道具对椰子的安全性进行鉴定都没有用，因为椰子就是无毒的，只有用吸管吸出椰子汁的那一刻，椰子汁才被下了毒。这就是典型的魔术手法，让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A物品上，趁机对B物品下手。”
双子星更感兴趣了，这种毒杀的手法绝不是临时起意，这些吸管看起来太普通太常见了，但却是特制的，她把几根特制的吸管放在一大包普通吸管中，上面做了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标记，需要用时就可以轻松干掉目标。
简直防不胜防。
而且他敢打包票，这个小红妹妹的杀人手法绝不止这些，从她熟练地用演技套路赵檐的时候也可以看出，她可是相当会演。
等等，她不是个奶妈吗？还帮他治疗过伤口。
嘶……这个人设实在奇妙，怎么好像隐隐的还有点熟悉……
不等双子星想下去，齐乐人已经开始了审问。
“刚才我去了女生寝室，看到你从那里走出来。小荼的寝室里一片狼藉，还有一摊血迹，她人却不见踪影，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齐乐人问道。
欧阳的脸色阴郁了下来，他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笑容：“你认为是我杀了她？”
齐乐人：“不然呢？”
欧阳的笑容诡异：“不，不是我。”
齐乐人追问：“那是谁？”
欧阳看向他的身后，那是寝室的窗户。窗外，水汽浓重的迷雾笼罩在夜幕之中，吞噬了整个校园。
欧阳的笑容逐渐扩大，那夸张怪诞的笑容，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吊起了他的嘴角，向脸颊两侧撕开，那咧开的笑容中，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凡人恐惧死亡，但我不会。因为……”
“我的灵魂将穿过邪恶污秽的人世间，抵达喜乐安康的理想国！”
伴随着这句喃喃的呓语，欧阳突然“站”了起来，他被麻痹的身躯中涌现出了能量，健康的麦色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蠕虫在疯狂扭动着，让皮肤宛如波浪一样此起彼伏。
下一秒，那些扭动的皮下组织冲破了皮肤，几条溃烂的触手从他的躯体中喷了出来！长满了瘤状物的恐怖触须疯狂地在寝室里扫荡了起来，所过之处，腥臭的黏液喷射四处，腐蚀周围的一切。
危险！
这个欧阳不是一般的狂信徒，而是被利维坦侵蚀腐化了的信徒，这种信徒比普通的狂信徒更危险，他们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的虔诚，将灵魂一并献给了权力魔王。身体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流落在理想国外的无用躯壳，用来为他们的主寻找更多的羔羊，一旦羔羊试图逃离祭坛，他们就会被利维坦的深渊意志支配，残忍地将祭品杀死。
他无惧于死亡，因为死亡只会让他的灵魂回归理想国！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荀记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让开！”双子星一把抓起荀记者，将他丢到了角落里，“小红妹妹，你带他出去，这里交给我！欧阳是理想国的狂信徒，他腐化了，现在很危险，不要在狭窄空间里和它缠斗，我把它引出去……啊？”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双子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神秘的队友。
妹妹头的中性美少女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把教廷制式的枪支，在冲向她的触手面前冷静地装填好子弹，抬手，瞄准，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触手拍在了她站立的桌子上，木屑、灰尘和血水在狭小的寝室中飞扬，而她不见了踪影。
以双子星的动态视力，也只看到她突然放弃了枪，掏出了匕首迎了上去……
被匕首削断的触手在墙面上反弹了一下，掉落在了地上，手持匕首的小红妹妹冷静地把枪扔回了道具栏中。
荀记者从角落里冒头：“你的枪呢？”
小红妹妹像是疾风一样在寝室中掠过，精灵一般灵活地踩着满地乱舞的触手跳到了欧阳的面前，一刀砍下了他那扭曲的头颅。
她一脚踩在欧阳的头上，酷酷地说道：“子弹卡壳了。”
说着，她将手上那把漂亮的匕首也收了回去，补上了一句：“关键时刻，还是冷兵器好用。”
荀记者呆呆地看着这飒爽的一幕，嘴巴慢慢地张大了。
好……好酷啊。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飒的吗？哇，她还拿起椰子喝了一口，这个气定神闲的状态，高手啊！
“大……大……大佬，小红妹妹好厉害啊。”荀记者拉了拉双子星的衣服，连说了几遍发现双子星没有反应，这才纳闷地打量起了他。
双子星试图抽根烟冷静一下，但是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颤巍巍地又递了一根给小红妹妹：“抽……抽吗？”
只见小红妹妹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谢谢，最近戒了。”
双子星闻言，眼中最后的光芒也消失了。
会飙演技、会治疗的刺客专精幸运E，最近还戒了烟。
老大，快把你脱了的马甲穿回去啊！！！

第57章 缄默校园（十七）
寝室里一片寂静，双子星目光呆滞地蹲在一边抽烟，荀记者不明所以地吹着彩虹屁，一口一个大佬、NB、666。
齐乐人从寝室的隐蔽处搜出了几包炸药，熟练地拆掉了引爆装置：“看来欧阳早就打算给我们一点惊喜了。”
荀记者心有余悸：“妈耶，差点就被炸了，多亏了小红妹妹救我狗命。”
双子星手一抖，烟灰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龇牙。
齐乐人检查完了寝室，盯着欧阳的头颅沉思了半晌：“我一直觉得好像哪里见过他，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某个狂信徒案卷里见过照片。”
异端审判庭处理的狂信徒相关案件太多了，涉及到的嫌疑人、证人等相关人员更是海量，不太重要的根本记不住。欧阳极有可能是涉及到某一起狂信徒案件的相关人员，当时未被甄别出来。
荀记者的耳朵竖了起来：“小红妹妹也是审判所的人？”
齐乐人点了点头。
荀记者的眼睛亮了：“那我跟你打听个人哦。你认识周宁吗？”
双子星撇了撇嘴：“你不是跟我问过了吗？我们审判所没这个人……至少异端审判庭没有。”
荀记者不死心：“小红妹妹是哪个部门的？兴许你们部门有这人呢？周宁姑娘长得可漂亮了，比你高一点，一头长发，仙气飘飘，说话温柔又好听，跟仙女似的。虽然她揍了我又把我送到了监狱，还骗我说自己是男的，但她绝对是个温柔的好姑娘！”
齐乐人：“……”
不好意思，我也是异端审判庭的，而且是你面前那个憨批的上司。以及，周宁也是我的马甲，请不要在正主面前吹这种让人尴尬的彩虹屁。最后，“她”没骗你，“她”真的是男的。
但这一切是不能告诉荀记者的，主要是为了保持逼格。
双子星愣愣地看着荀记者：“等一下，把你送到监狱的是齐……”
一道暗藏杀意的目光射向了双子星，双子星立刻噤声，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分明记得监狱负责人狼犬说过，齐乐人在避难所逮到了搞事的荀记者，把他送到了监狱里，可荀记者却说是周宁姑娘，这话里的矛盾之处，莫非……
双子星的脑中浮现出自己上司，一眨眼的功夫，上司变成了高冷自闭的小红妹妹，再一眨眼，又变成了一头长发仙气飘飘的周宁姑娘。
啊，这……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秘密？
难道我的上司有一点和幻术师一样的癖好？
“把我送到监狱的是谁？谁？是谁？”荀记者听到一半，双子星却突然闭嘴，他急坏了，赶紧追问，不肯错过任何一点关于周宁姑娘的线索。
“一个奇怪的热心市民。”齐乐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接下来，无论抓耳挠腮的荀记者如何探问，齐乐人都假装没听到，一门心思地和双子星讨论任务。双子星的手抖了又抖，还要拼命在荀记者面前若无其事，原本副人格出来的时候，主人格多半是沉睡着的，但是刚才硬生生被吓醒了。
副人格：【我特么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小红妹妹的时候觉得我可以了，因为他根本不是女人！】
主人格：【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副人格：【别装死了，你赶紧上线，我不想和揍过我的上司聊天！】
主人格：【这主要怪某个作死的家伙去撩骚上司，害我和你一起挨打，接下来还要一起被扣工资，这日子没法过了。】
副人格：【那时候他真的是一个忧郁病弱美男子，我以我的GAY达保证，他绝对不直！至少不那么直！他对男人一定是可以的！】
主人格：【别骚了，人家有老婆的，虽然死了。】
副人格：【难道他是因为老婆死了过于怀念所以穿上了女装？唔……总之，更不直了呢……但是，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主人格：【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以前我就听说齐先生的演技很好，擅长做卧底任务，装GAY卧底骗直男，能把人骗弯。这可能就是直男吧，只有真正的直男才懂得怎么攻略一个直男。】
副人格沉默了半晌：【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主人格：【……我没有骗！你也不是直男！那次任务里是你垂涎我屁股，还好意思说我骗你？我才是被你骗的那个！】
副人格：【行行行，我的错，我这不是拿命还你了吗？咱俩的问题先放一边，接着说你上司……】
主人格怒了：【为什么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心虚？为什么要聊齐乐人，你他妈是不是还打算去泡他？】
面对主人格的质问，副人格熟练地打出一套渣男发言：【宝贝，晚安，早点睡。我还有事，先去忙。挂了，拜拜，么么哒！】
副人格光速掐断了联络，强迫主人格继续睡觉去了。
他对自己的GAY达充满信心，就算GAY达有错，他的推理也不会有错。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演技一流的直男、化妆精湛的直男、有女装前科的直男、能把直男骗弯的直男。
但是，不存在以上条件全部符合的直男！
副人格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盲点，虽然人人都知道齐先生有个已故的妻子，他撩骚齐先生还失败了，但这两项均不能证明齐先生是直男，他可能只是……
一个纯粹看不上他的双性恋。
“大佬，你怎么突然颓了？”荀记者猛然发现双子星颓然地瘫在椅子上，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齐乐人正说到来学校的校车会突然坠崖八成也是欧阳搞的鬼，闻言看向双子星，这位不靠谱的下属对他挤出了一个凄凄惨惨的笑容：“我有一种会被扣工资的预感。”
齐乐人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知道就好。
荀记者怜悯地看着双子星：“你们审判所的规矩就是多，要不你也出来创业吧？我们合开一家地摊小报，专门写审判所的八卦，以我的胡编乱造能力，一定能发家致富。我还有好多个选题没来得及写呢。”
齐乐人的眼神危险了起来。
一无所知的荀记者继续作死发言：“比如司凛、幻术师和蜥蜴之间跨越性别和物种的三角恋关系。”
双子星：？？？
齐乐人：“……”
“再比如齐乐人，我以我记者的直觉保证，他身上绝对有足够劲爆的猛料，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扒出来就蹲监狱了。我正打算写一期他收受魔界贿赂的报道。我这绝对不是仇富啊，就是觉得他有重大的资金来源不明问题。哦，他可能还在和魔界高层勾勾搭搭，他是不是色诱了……呃……那个谁？我记得是个魔界的大人物来着……”
齐乐人越听越不对劲，但竟然无法反驳。
荀记者应该是想说龙蚁女王，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她的称号了，干脆跳过：“我们要谨防黄昏之乡的主事人徇私枉法，万一哪天魔界的那个谁勾引了一下，他把持不住诱惑，和恶魔私奔到魔界去了可怎么办？”
齐乐人莫名心虚，他正有此打算，而且正在实行。
荀记者越说越上头，他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黄昏之乡的三位主事人是群众的八卦源泉，是黄昏之乡的吉祥物，关键时刻也许还能……咳咳，保护我们一下。总而言之，一个都不能少！”
不忍心听他再继续作死下去，双子星立刻鼓掌，含泪打断了荀记者：“说得好，很好，太好了，看来你在监狱里改造卓有成效。等你出狱我请你吃饭喝酒泡吧蹦迪，庆祝你思想觉悟提升了。”
荀记者害羞地挠了挠头：“谢谢大佬，哪好意思让你请客啊，我请你好了，我也好久没去酒吧了，等任务结束了约一约。”
齐乐人默默看向荀记者的屁股，又警告地瞥了一眼双子星。
双子星对他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飞快地在上司面前转移了话题：“我们来讨论一下今晚守夜的问题吧。”
齐乐人对他灿然一笑：“今晚你守夜。”
被上司无情欺压，双子星泪流满面：“没问题。”
荀记者感觉到了表现的机会，积极举手：“我可以帮大佬分担，我们一人一半好了。”
齐乐人淡淡道：“不用，你就睡觉休息吧，守夜交给双子星就行。”
荀记者感动地说道：“小红妹妹真是温柔体贴……”
双子星冷酷地说出了真相：“他只是觉得你菜得不配守夜。”
荀记者难以置信地看向齐乐人，见他竟然认真地点头同意了双子星的话，顿时如遭雷击。受到了打击的他抱着头蹲在墙角，成为了一朵阴影中的蘑菇。
夜深了，三人挤在隔壁的双人寝室中。
荀记者已经睡着了，丧失了警惕性的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起了幸福的呼噜。
齐乐人和双子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迷雾，零点已过，外面依旧笼罩着湿漉漉的水汽，零星的路灯在水雾中散发着遥远的光，如同夜幕中遥远的星辰，甚至比那更遥远。
已经在双子星面前自爆了马甲的齐乐人显得格外坦然，他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他：“明天是任务第三天，我要争取攒够自由活动时间，接下来的三天我另有事情要处理，不会参与剧情，顺利的话，我会在最后一天回来。”
双子星在上司面前坐姿端正，神情严肃，一副可靠下属的模样，他没有贸然问齐乐人要去做什么，而是问道：“您有什么任务交给我的吗？”
“没有。现在队伍里的隐患已经除掉，再加上有你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你们想要继续探索这个任务里的隐藏剧情，我也不反对，但是记得把握尺度。我直觉这个任务背后隐藏着一些……我们的老对手的手笔。这些年你应该见识过了。”齐乐人说道。
双子星肃穆地点了点头。
这几年间，受到恶魔之力污染的副本日益增多，玩家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任务也是，这浓郁的水雾之中隐隐约约的腐朽糜烂的气息，他们都感觉得到。
“我给你几个线索吧，你要是想挖掘，可以从这几个方向着手。首先是那个地下禁闭区，你和荀记者已经拿到了送餐资格，明天你们去探索一下送餐通道，看看能不能找出零点时那个奇怪声音的来历。”
“好，还有呢？”
“广播系统和老虎机。特别是广播，它的中枢在哪里，是谁，或者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为什么它给出的惩罚和奖励时间如此混乱，这种奇怪的有序和无序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意志。”
这也是齐乐人觉得最奇怪的地方，这所无名高中里的一切隐隐有一种秩序感，却又蕴含着难以揣测的无序，时常让人产生诡异的荒诞错乱感。为什么不把惩罚和奖励时间弄得规范一些呢？例如违反某条校规，就以固定的禁闭时间处罚。而现实却是，广播给出的奖励和处罚毫无规则可言。
含糊其辞的第十三条校规，模糊不清的奖惩机制，时常失踪的禁闭人员，不可谈论的幕后之眼。生活在这所校园之中，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就好像行走在沼泽上的人，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还是一不小心踩入吞噬的泥潭中。
“最后，关于小荼失踪的事情，还有一些疑点。”齐乐人把小荼留下的纸条递给了双子星，“现场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欧阳说他没有杀小荼，虽然一个腐化的信徒证词不足采信，但也许她真的没死呢？所以你留意一下吧，如果她没死，那就说明……”
双子星眨了眨眼：“那就说明她运气好？”
齐乐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那就说明她也有问题，严重的问题。”
双子星：“啊？”

第58章 缄默校园（十八）
“一个以经营和生活为主的普通玩家，怎么可能从腐化的信徒手中逃脱？她要么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要么另有问题。”齐乐人重新给双子星梳理情况。
“如果她确实死了，那没问题了，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但是如果她没有死，那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发，她都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我明天会去找赵檐借一下那根寻人棍子，试试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双子星摸着下巴：“有点意思。”
“而且她在昨晚遭遇了这么大的危险之后，第二天却选择向我求助，这一点也让我有所顾虑。毕竟在表面上看来，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求助对象，向你求助是更好的选择。”齐乐人说道。
双子星尴尬地笑道：“可能她记恨我第一天就把她送去禁闭室。”
这也是齐乐人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在他找到小荼藏在枕头下的纸条后就不再合理了。如果只是怀疑欧阳会伤害她，她向小红求助倒还算合理，但是都已经目击欧阳进入女生寝室还试图开门了，这种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下，她应该有一个更明智的选择。
“另外，从赵檐那边打听来的情报你也继续留意吧。神秘的教职工区和莫名其妙的毕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留给你和荀记者了。”齐乐人说道。
反正他不掺和了，内患清理干净之后，赶紧攒够自由活动时间才是正经事。
双子星连连应声，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
任务第三天。一早，硕果仅存的三人来到教学楼，齐乐人先去找了赵檐，借【好用的棍子】找小荼。
【好用的棍子】：别看它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但在这个学校中，它可以为你找到任何一个你想找的人：只要他/她人在服务区。请你像个变态一样想着他/她的样貌和名字，好用的棍子为你指路！
一试之后，棍子毫无反应，看来小荼确实是死了。
齐乐人松了口气之余，又为她叹了一口气。
“多谢你了。”齐乐人笑眯眯地对赵檐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我要休息一下，如果有事的话就去找我的朋友双子星吧。”
今天齐乐人的运气不错，他所在的年级陆续有人违反校规。在一早上的忙碌后，他的自由时间迅速从34小时上升到了55小时，所在班级也升入了6-X。
午休时间，今天来送餐的人变成了双子星，他兴致勃勃地对齐乐人介绍了今天上午的收获：“我去地下禁闭室区域看过了，那个送餐通道跟下水道似的，脏得吓人，大概五米宽，四米高，都在地下没有窗户，地形还特别复杂，今天带我的前辈说一定要记好路，迷路出不来了饿死在里面都有可能。”
“午夜零点的奇怪声音有线索了吗？”齐乐人问道。
双子星苦恼地说：“我跟前辈打听了一下，前辈表情有点不对劲，让我别多管闲事。看样子他是知道点什么的，但是咱俩好感度还不够，我得再攻略一下。”
齐乐人希望这个攻略不是指把NPC骗到床上去的那种。
下午，齐乐人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把一个在走廊上发疯狂奔违反了校规的学生逮到了地下禁闭区，这个学生一路疯疯癫癫地嚷嚷着“这一切都是骗局”、“我们都会死”、“黑暗的迷雾吞噬一切，我们都是祭品”，广播又响了。
“滋——6-G班程鑫，违反校规第十三条：其他校规校纪。现委派全体六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齐乐人狐疑地看着被他提在手上的程鑫，她身上违反的校规叠加了。
这个显著精神异常的女孩子歪着头，古怪地问道：“你认识卢林深吗？”
齐乐人的瞳孔蓦然紧缩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女孩站在禁闭室的门边，主动走了进去，在关门前，她回头对齐乐人说道：“我们都是怪物的一部分。闭上眼睛做顺从的羔羊吧，不要走进未知的黑夜里，因为一旦看清楚了迷雾背后的东西，我们就再没有选择了。要么做虔诚愚昧的信徒，保持沉默，要么做探寻真相的疯子，然后死掉。反正我们总会死掉，不是吗？”
程鑫咯咯地怪笑了起来：“他失踪之后，我就知道，很快就要轮到我了。因为，我和他都是疯子，清醒的人都是疯子。那你呢，你想做一只乖顺的羔羊，还是做一个疯子？”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问话，她毫不留恋地关上了禁闭室的门。
“滋——6-X班红，抓获6-G班程鑫，已送至禁闭室。程鑫禁闭时间22小时，降级至5-G班。奖励红22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升入7-X班。”
站在禁闭室门前，齐乐人恍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疯癫的女孩子不会再走出来了，或者说，她不想再走出来了。
………………
放学了，齐乐人把程鑫的事情告诉了双子星，双子星一脸深思：“这有点熟悉啊，很像那帮神经病的套路，你懂的，就是抓一堆祭品，在一个小黑屋里砰洽砰洽唱歌跳舞，然后喊着一切都献给那谁……”
齐乐人默默点头。
理想国的那帮狂信徒就是这么操作的，他们会举行献祭仪式，取悦权力魔王和她的宠物利维坦，以求得升入理想国的资格。在理想国的领域中，玩家不再有强制任务的困扰，原住民亦不会生老病死，他们沐浴在权力魔王璀璨的光明中，日夜祝福祈祷，永享喜悦安宁。
但是齐乐人很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权力魔王施舍给信徒的一切，都建立在她活着的基础上，但她不会永远活着。
这位持有理想国领域，恍若无所不能的神明，也不过是一个被噩梦世界的规则折磨着的玩家罢了。
死亡的阴影正在迫使她贪婪地将手伸向每一处可以掠夺的大地，然后觊觎起了世界的权柄。
本源即是权力的她，比谁都渴望至高无上的权力。
………………
教学区空置已久的大礼堂，齐乐人用从赵檐那里拿到的钥匙打开了门，布置好了结界，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他要在这里度过三天的时间。
凝聚化身的仪式本身并不复杂，只需要准备好材料，将自己的领域外化，引出力量干涉现实世界，就可以很容易将自身领域内的本源力量融合到材料中，形成化身。
但是齐乐人并没有到达领域级，他只是继承了先知三分之一的时间本源，再加上自己已到瓶颈的半领域级力量，所以仪式就需要更多的辅助材料，还要面临一些未知的风险。
例如，他手中这片来自毁灭本源的逆鳞。
眼前的礼堂已经焕然一新，四周的墙面上生长出了树枝藤蔓与嫩叶，地面上流淌着宛如奶与蜜的液体，中央的魔法阵中，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迅速生根发芽。这是来自永无乡的生命之树，传说中即使被雷霆暴雨摧毁，也会在燃烧殆尽的泥土下重新发芽。
枝繁叶茂的生命之树长成了，被无数珍惜材料滋养的它，焕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直到齐乐人将逆鳞轻轻地贴在了树干上。
顷刻之间，这棵生机勃勃的巨木开始枯萎，从树梢开始，虫啃蚁咬，叶子枯黄凋零，然后是树干燃烧断裂，化为飞灰，它像是被焚烧了一般，树根以上的部位逐渐被蚕食。
这棵几人手牵手才能合抱的大树，在毁灭的力量下死去了。它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灰白木桩，毫无生气地矗立在流淌着奶与蜜的大地上。
齐乐人的手轻轻地摸上了这个死去的树桩，重生的力量注入了被蛀空凹陷的树桩中，一层淡淡的绿意蔓延了开来，青草长了出来，像是一张绿色的毛毯，盖在了树桩里，然后是蓝白色的野花盛开在了绿毯中。
这个场景，让齐乐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多年前在圣城的圣墓花园，那里也有一个这样的树桩。
而他，两度沉睡在树桩中，一次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静静等待他醒来的宁舟，一次他没有。
无数过往的感怀记忆浮现在了脑海中，连同那些惆怅与快乐一起，齐乐人克制住了那些回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仪式的材料放入树桩中。
取出魅魔的结晶的时候，齐乐人迟疑了一下，他的这具化身为了适应魔界，必须做适当的恶魔化处理，所以需要选择一种恶魔的结晶作为辅助材料。
齐乐人当然不缺恶魔结晶，他纠结的是用哪一种。那些千奇百怪的低等恶魔首先被排除，他可不想化身变成一只甲壳虫或者触手怪，他只会从高等恶魔的结晶中挑选，高等魅魔也是其中之一。
大部分魅魔被归入低等恶魔的行列，高等魅魔在庞大的魅魔种群里是稀有品种，但是就算是这样的魅魔，在魔界依旧是高等恶魔之耻。
他们美貌惊人，天性骄奢，好逸恶劳，战斗力在高等恶魔中倒着数，情人数量倒是一骑绝尘。
就算是在人均见多识广的魔界，魅魔们的作风也堪称奇葩了，任何有洞的生物他们都想试试，有棍的也行，一起来的话，那可太棒了。什么，还能露天表演，那现在就去，人越多越好。
齐乐人本来不想选择魅魔结晶，但是高等魅魔有一项出色的天赋——他们很擅长吸收与融合。而这正是要在三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中寻求平衡的齐乐人迫切需要的。
为了让重生本源与毁灭本源共鸣，且不让时间本源受到影响，他必须选择一种更为柔和的辅助材料来完成恶魔化，挑挑拣拣之后，最合适的结晶竟然还是魅魔。
这可真是他和魅魔这个种族的不解之缘。他的【恶魔的礼仪】技能卡只要消耗一块恶魔结晶，就可以让他变身成该结晶的同类恶魔，那段时间他的道具栏里可保存了不少低等魅魔的结晶。
心情复杂的齐乐人将魅魔的结晶放好，自己轻巧地跃入了树桩中躺了下来。
毁灭魔龙的逆鳞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半领域中的力量开始溢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在他的心跳声中缓缓地交织在了一起。
齐乐人拿起逆鳞，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相信，他一定会梦见宁舟。

第59章 缄默校园（十九）
任务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明天早晨，他们就可以结束这次月考了。
双子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纸上列出来的线索。
齐乐人临走前给他指明了几条探索方向，他调查了一番后有了不少收获。学生会长赵檐的确是个重要NPC，托上司“女装”骗情报的福，赵檐对他们都很照顾，双子星从他那里弄到了不少情报。
比如，送餐通道尽头处有一扇上锁的门，通往神秘的教职工区。
赵檐说出这个情报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慌张：“你别想着进去，校长……不，我是说，里面的教职工区，我们学生是不能去的，这违反校规。”
他试图转移话题，但是双子星不会错过他话中的信息。这所学校竟然是有老师的，而且还是校长。难道，这个校长和神秘的广播系统，以及那个来历可疑的老虎机有关系？
可是无论双子星怎么追问，赵檐都一脸惊恐地否认自己见过校长。
为了缓和气氛，双子星只好转移话题，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小红妹妹”。
果然，赵檐上钩了，他吞吞吐吐地打听起了小红学妹的去向：“她跟我借了大礼堂的钥匙，我昨天去看了一下，发现门锁着进不去，她这是要做什么？”
双子星摆了摆手：“做白雪公主呢，不用担心他。”
赵檐“啊”了一声，脸红了：“那需要王子吗？”
“不用，这个公主是个猛男，自己就能醒。”双子星冷酷地说道。
赵檐失望地走了。
“等等，等等，还有个事要问你，那个毕业校车怎么回事啊？”已经升入了七年级的双子星对此十分好奇，“昨天我听到有两个七年级的学生拿到毕业资格，半夜上了校车，他们被送到哪去了？不会挂了吧？”
赵檐的脸色突然可怕了起来，把食指放在嘴边，拼命摇头，示意双子星不要问。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广播里传来了冷酷的电子音。
“滋——7-X班双子星，违反校规第十三条：其他校规校纪。现委派全体七年级同学，抓捕违规人员，抓捕有效时间1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
双子星“卧槽”了一声，敏捷地飞窜到了窗外，像只蜘蛛一样溜走了：“先走一步啦，等我熬过这一小时再说，我可不想今晚关禁闭啊！”
看着双子星远去的背影，赵檐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喃喃地说道：“违反第十三条校规，可没有那么容易脱身的啊。”
赵檐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中，整张脸都在轻微地抽搐着，眼睛里逐渐失去焦距。
他呆呆地看着糊满了水汽的玻璃窗，那窗户上正在浮现出骇人的文字：
【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食物。】
赵檐尖叫了一声，满腔的恐惧中，他无比地想要逃离这里，可他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会长？会长，你没事吧？”几个同伴循着尖叫声而来，见他瘫倒在走廊上，慌忙上前扶起他。
赵檐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看向玻璃窗，那行文字已经消失了。
但它一直就在那里，在广播声里，在水雾深处，在地下处所，在每一个软弱顺从的心灵中。
它无处不在。
………………
齐乐人睁开眼，莫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暗深邃的地下甬道中。
地下通道的两侧是涓涓的流水，暗流上漂浮着无数蜡烛，这些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放眼望去，蜡烛和它们的倒影宛如漂浮在银河之中，照亮了这条漫长的甬道。
而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十几米高的铁门。繁复华美的浮雕和无法辨识的魔法铭文暗示着它的来历，这里一定是魔界的某个地方。
齐乐人感觉自己宛如一个无着的幽灵，他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身在此地，也想不起自己之前在做什么。一切都如同是深夜中突如其来的梦境，梦中的他浑浑噩噩地朝着尽头的铁门走去。
他想推开这扇门。
“不要推开那扇门。”有人在他身后，对他说道。
这个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却是如此熟悉，那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
齐乐人立刻回过头，惊喜地叫道：“宁舟！”
身后是一片茫茫的光与影，那些漂浮在地下暗流上的蜡烛照亮着地下通道，这里没有宁舟的身影。
“宁舟？你在哪儿？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齐乐人大声喊道，身后的铁门里却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龙吟。
他立刻掉头，不假思索地朝着身后的铁门跑去。
下一秒，他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
他一下子僵住了，这个怀抱是如此有力，又是如此熟悉，即使分隔了整整三年，他仍然会在梦里感受到拥抱时的温度，还有属于宁舟的气息。
他想回头看他一眼，可是耳边却传来宁舟的声音：“不要回头。”
齐乐人不死心，他伸出手，摸到了宁舟的脸，他浓密的睫毛触碰到了他的手心，可是指尖摸到的却不是柔软的皮肤，而是坚硬细密的龙鳞。他一下子明白了宁舟不让他回头的缘由。
宁舟不想让他看见恶魔化的自己。
这一刻，他的心中像是被刺穿了一样剧痛。
“我闭上眼睛，好吗？”齐乐人柔软了声音问道。
宁舟没有回答，这是沉默的同意。
于是齐乐人闭上了双眼，慢慢地在他的怀抱中转过身。他摸到了宁舟身上潮湿的衣铠，摸到了他手背上同样坚硬的鳞片，最后摸到了他的耳廓，耳廓后的皮肤依旧是柔软的，随着他的触碰而变得滚烫。
“你好像长高了。”齐乐人抱怨似的说道。以前他只要抬起头就能亲到宁舟的嘴唇，可是现在，他明显感觉到他的爱人长高了一截，这让他有了一种微妙的危机感。
“嗯。”
循着声音，齐乐人踮起脚，蛮不讲理地亲了上去。
齐乐人曾经想过，在见到宁舟的时候，一定要恶狠狠地咬他一口，这是对三年前宁舟丢下他的报复，他要咬得他嘴唇流血，疼得蹙紧了眉，却又忍痛任由他亲吻。
可是当他真的吻到了宁舟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哪怕只是轻轻地咬上一口，他都不忍心。
他一点也舍不得宁舟疼。
于是他只敢温温柔柔地亲吻，极尽缠绵地传递自己刻骨铭心的思念，而宁舟却在最初的被动接受后突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腰，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掠夺起了他嘴里的氧气。
这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吻技里充斥着强烈的渴望，简直像是要把他吃掉，齐乐人慌乱了起来，闭上眼的黑暗更加剧了这种不知所措，他试图按住宁舟的手臂让他冷静一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撼动不了恶魔的体魄。他想说话，可是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比起抗议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喘息。
亲到最后他也沉迷了，完全忘记了反抗，只在实在喘不上气的时候恼怒地咬了宁舟一口，这撒娇似的一口一定没有咬出血，但是宁舟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宁舟一把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了他的颈窝里，沉沉地呼吸着，那灼热滚烫的呼吸里好似有能够烫伤皮肤的温度，落在齐乐人的身上让他浑身都滚烫了起来，皮肤上好像有酥麻的电流淌过，他打了个激灵，羞耻地把脸埋进了宁舟的怀里。
三年没见，现在闭着眼睛都亲到差点擦枪走火，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做梦？
齐乐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不是在魔界，他正在一个强制任务中凝聚化身，那么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亦或，这不过是三年来无数次梦中相见的再一次重演？
压抑着这种淡淡的感伤，齐乐人轻声说道：“我马上就能来魔界找你了。你要乖乖等我，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宁舟的沉默。
不安急剧蔓延，齐乐人立刻抓住了宁舟的手：“宁舟？”
“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这句话惊醒了齐乐人，他慌忙睁开眼，看向抱着他的宁舟。可就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温度消散了。
齐乐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宁舟衣服上的湿痕沾在了他的手心上。
那不是水，而是血。
地面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漂浮在暗流上的蜡烛在翻腾的水波中逐渐熄灭。宽阔的地下通道里回荡着铁门后的巨响——那是被囚禁于此的巨龙痛苦愤怒的嘶鸣。
“宁舟——！！！”
齐乐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铁门跑去，沿途的石板路崩塌，他坠入漂浮着蜡烛的水中，冰冷的地下暗流吞没了他的声音。
孤独的地下堡垒恢复了死寂。
恍若无人来过。
门后痛苦的秘密，却在短暂的爱吻中汲取到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即使思念被禁止，它也可以再坚持。

第60章 缄默校园（二十）
【玩家齐乐人，凝聚化身成功。】
【警告：本源力量不足以支撑本体与化身同时行动，请选择使用本体或是化身。】
【完成选择，本体开始休眠。】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被重生之力滋养着的大礼堂，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换了模样。流淌着奶与蜜的大地上已经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被繁花与树木妆点着的树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木桩，木桩上爬满了青苔，里面更是长满了草木，宛如一张绿色的天然睡床。
而在树桩之中，沉睡着不止一个人。
首先醒来的是嗅觉，齐乐人闻到了涌入鼻腔的青草和野花的香味，大自然清新的气息融入了他的体内，让他浑身都柔软了下来，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尖摸到了柔韧的草皮，他努力挪动了一下手掌，却触碰到了一片温暖又柔软的皮肤。
齐乐人猛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庞，那是他从小到大无数次在镜子里见到的人——他自己。
去掉了【美少女变身】技能卡的伪装作用，他的本体显露出了原本的外貌，而且因为任务限制的关系，是十六时候的样子，蜷缩着侧躺在长满了青草的树桩里，安安静静地沉睡着。想必在不久之前，他们像是一对双胞胎一样拥抱着彼此，在无人踏足的新生丛林中度过了三天的时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齐乐人心想，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看起来好乖，只是微微抿着的嘴唇透露着一股委屈的小情绪，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齐乐人伸手戳了戳自己本体的脸颊。靠近嘴角的脸颊被戳了一下，凹陷出了一个酒窝似的小坑，齐乐人没忍住，又戳了一下。
手感不错，挺好玩的。
但现在不是玩弄自己的时候，齐乐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手脚俱全没有问题，看样子化身的年龄没有受到任务的影响，是本来的年纪。就是光着身体有伤风化，赶紧套上衣服……
等等，这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齐乐人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那里长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如果他动一动念头，它还会调皮地甩来甩去，相当地不安分。
是用了魅魔结晶的关系吗？
可是以前用技能卡变成魅魔的时候怎么没长呢？
如果长出尾巴的话，那这具化身的脸……
齐乐人慌忙掏出镜子看了一眼……啊？
——这个妖艳贱货是谁？！
齐乐人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狂跳，明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是一种微妙的气质上的差异，却让他觉得十分诡异。
他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本体，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镜子，然后又看本体。
齐乐人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小时候是个大眼睛的可爱正太，父母带他出门总是会收到一箩筐的夸奖，还会经常被送小礼物。但他的外貌是那种不具备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好看，简言之，是个长得无害的小帅哥，只看他的脸，没人会觉得他是个坏人。
但是，这具新的身体却不一样。
相似度极高的五官，看起来像是他的双胞胎兄弟，但是唇角眉梢却有一股奇异的妖冶魅惑。焦糖色的眼瞳里流淌着多情的暗红，红润许多的嘴唇微微翘着，露出尖尖的犬齿，笑容里流露出来的不是善意，而是“你的男人很棒，下一秒就会在我床上了”的肆无忌惮。
镜子里，显露出魅魔气质的齐乐人，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草，这脸也太妖艳了！顶着这张脸往宁舟身边一站，活活就是一个作天作地的妖妃啊！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要用魅魔的结晶了，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正经魅魔！
悔不当初的齐乐人郁闷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本体，本体的脸蛋被掐红了一块，显得更委屈了，跟这具化身相比，他的本体简直是一朵可怜兮兮的无辜小白莲——还他妈是十六岁的！
齐乐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先前的梦境他还记得，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地下通道和尽头处的铁门到底是什么，但他疑心那是一种隐喻，隐喻宁舟正在走向毁灭的深渊之中，梦里宁舟长出龙鳞的皮肤和身上的血也是在暗示这一点。
他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在梦里遇到的宁舟并不是梦境里的幻影，而是真实的，那种和他心神相通、命运与共的感觉，不是虚无的梦境能够编织出来的。
他们一定是以某种超越了现实的方式，在冥冥之中相见了，即使他没有看到宁舟的脸，但他不会错认宁舟的气息。
齐乐人还直觉，这个过分真实的梦境和他这几年喝白咖啡的时候，偶尔会“看见”的一片黑暗有某种联系。
午夜约会，白咖啡，失联，无底黑暗中的巨大阴影……
宁舟一定隐瞒了他很重要的事情。
幸好化身成功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任务一结束立刻前往魔界，一秒都不耽搁了。
齐乐人翻身跳出了树桩，将沉睡中的本体安置在了自己的半领域中，然后研究起了这具新身体。本体和化身的关系非常奇妙，所有的道具、技能乃至半领域都是共通的，如果他能突破到领域级，本体和化身甚至可以分头行动做不同的事情，就好像一台电脑主机连接了两个显示器，但这一点他现在还做不到。
至于这条讨人嫌的尾巴，齐乐人努力了一下，让它不要在衣服里乱动……但尾巴，好像经常有自己的想法。
检查了一下富余的卡槽，又挑拣了一下技能卡，齐乐人重新把【美少女变身】插入了卡槽中，打算趁着四下无人赶紧变完，这张技能卡的夸张特效实在不能展现在人前，简直是像是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
【美少女变身】（非绑定技能卡）：身为一个真男人，怎么能没有变成美少女的幻想呢？这张技能卡能让每一个怀有梦想的男人，在不失去男人重要部件的情况下，外表宛如美少女！方法一：随机外貌，请自行搭配妆容；方法二：取得某位美少女的肖像权变成她。最后友情提醒，变成美少女的动静有点大，羞耻心强烈的持有者请在四下无人时发动。每次变身取消后冷却时间为12小时。
还没来得及激活技能卡，布置了结界的大礼堂外就传来了双子星歇斯底里的声音：“救命啊——老大，救我，救救我啊！”
齐乐人立刻撤掉了结界，开门放他进来：“怎么回事？”
不等双子星回答，门外的广播就响了：
“滋——7-X班双子星，抓捕有效时间内未被抓获，现延长抓捕时间3小时，并扩大抓捕人员范围，全体同学皆可展开抓捕，结果不论生死。”
双子星这是干了什么？齐乐人惊讶地看向他：“你……”
不料，双子星比他还惊讶，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了。
“老大，您这是要去抢男人吗？”双子星满脸都写着惊恐。他那永远温文俊秀平易近人的上司，突然画风剧变，整个人都散发着非人的荷尔蒙气息，宛如一只纵情声色游戏人间的魅魔。
副人格状态中的双子星以自己多年泡吧的见多识广保证，只要这个画风不对劲的上司走进酒吧，全场的人都要争着往他内裤里塞名片，请他喝的酒能让调酒师摇酒摇到断手。
虽然是很性感，但是这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被全校追杀的双子星此时仍有心情发散思维，他喜欢傻帽一点的漂亮花瓶，有点文艺气息还有点小害羞的就更好了。
齐乐人没有搭理双子星的抽风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做了什么让广播不论生死地追杀你？”
“我也不知道啊，打听毕业校车去哪里，结果广播就疯了一样说了违反了第十三条校规，好不容易逃过了抓捕时间，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它竟然还能延长！现在全校的人都跟疯了一样来抓我，我可不想被关禁闭，违反这条的进去就死定了！”双子星叫道。
礼堂大门外传来了撞门的声音，齐乐人随手又加了个结界，这群NPC的实力不过尔尔，要脱身不算难事，虽然双子星叫得很惨，但齐乐人注意到他连武器都没掏。
他的这个下属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对副本NPC的态度非常友善，如非必要绝不杀人。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多少时间？”齐乐人问道。
“不到十二个小时。天亮了就该结束了。”双子星说道。
齐乐人点了点头：“那跟我走吧，我们想办法避开这群学生，实在不行，你到我的半领域里待着吧。”
双子星沉吟了一声：“不妥，按照这个副本的尿性，多半连你也一起通缉。”
“不会的。”齐乐人笑了，蕴含着魅魔结晶的新身体里流淌着与平日不完全相同的力量，也让这个笑容里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质，天然地就有撩人的风情，“小红妹妹签的校规须知，和我齐乐人有什么关系？”
毕竟，签字的那个身体已经在半领域里睡着了，现在活动的可是另一个身体。
这就相当于游戏通缉了我的大号，和我的小号有什么关系？
双子星目瞪口呆。
虽然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但是在这个学校里，“名字”却是最重要的东西，广播里播报的名字严格地遵循他们在校规上的签名，哪怕签的是假名。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一种确认仪式：玩家在校规守则的签名环节里确认了自己的“名字”，与这所学校签订了遵守校规的契约，在校期间这个名字就代表了他们。
但是，齐乐人的化身可没有在校规守则上签名。这就意味着，在这所学校里，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自由人。
“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跟我来，这里有另一个出口可以离开礼堂。”齐乐人领着一脸懵逼的双子星走出了大礼堂，反手把先前从欧阳寝室里缴获的爆炸装置丢了进去，引爆。
“轰隆”的巨响声后，广播沉默不语。
齐乐人对他微微一笑：“你看，广播无法认出我了呢。”
下一秒，广播响起：
“滋——7-X班双子星，违反校规第八条：破坏公物。数罪并罚，全体同学皆可展开抓捕，抓捕有效时间无限制，结果不论生死。”
广播直接把罪名扣在了“同伙”双子星的身上。
双子星的表情瞬间幽怨：“老大，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啊！”
“呃……”齐乐人尴尬地沉默了半晌，挤出了一个笑容，“问题不大。”
广播再次响起，它似乎终于想到了对付这个“入侵者”的办法。
“滋——不明人士入侵校园，目前正与双子星同行。现委派全体同学展开抓捕，抓捕有效时间无限制，结果不论生死。”
双子星默默看向他：“现在问题大了吗？”
连环翻车标准结局的齐乐人：“……”

第61章 缄默校园（二十一）
在跑路方面，齐乐人很有自己的一套。
他熟练地带上双子星，在一番绕行后甩开了追踪而来的抓捕者们，遁入了迷宫一般的地下禁闭区。这里地形复杂，一般人根本记不住路线，轻轻松松就被甩开，偶尔有瞎猫撞上死耗子遇见了的，也被齐乐人打晕丢进了禁闭单间里藏好。
“老大，再这么绕下去我怕我们找不到出口了。”双子星忧心忡忡地说道。
“放心吧，我记得路。”齐乐人信心满满地说道，“我的方向感还挺不错的。”
双子星将信将疑，但是他知情识趣地没有提出疑问。
追踪的大部队终于被甩掉了，两人松了口气，可以好好聊一聊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了。
但是齐乐人的尾巴已经受够了躲躲藏藏，它不安分地钻出了衣服，悄咪咪地摇晃了两下，吓得齐乐人赶紧把手伸到背后，一把揪住了尾巴。
好险，差点被双子星看到，齐乐人赶紧一手叉腰，另一手扶着后腰，一脸严肃地面对转过头来的双子星。
“老大，你怎么了？”双子星对他奇特的站姿表示了困惑。
“没什么，腰椎间盘突出而已。”齐乐人板着脸说道，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尾巴，警告它不要乱动。
双子星一脸凝重地劝诫道：“老大，男人的腰可是很重要的，要好好保护啊。否则‘那种时候’不行，可就没有地位可言了……”
齐乐人内心狂怒：我的腰没有问题！我那种时候的地位也不会有问题！我只是长了条不老实的尾巴！
但是看着双子星，他无法辩解什么，只能果断结束这种带点颜色但毫无营养的闲聊。
“汇报一下这几天的进展。”齐乐人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还用上了“汇报”这个词。
双子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打听到送餐通道的尽头有一扇上锁的门，不过我还没时间去确认位置。根据赵檐的说法，里面就是教职工区，疑似有一个校长……”
他还说了自己是为什么被广播疯了一样通缉，他疑心这和毕业校车有关系。
齐乐人突然问道：“荀记者呢？”
双子星愣了一下，怏怏地说道：“管他呢，他要作死就随他去吧。”
齐乐人不禁挑了挑眉，焦糖色眼眸里游弋着恶魔暗红色的光芒，让双子星咯噔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他上司的这个“小号”让人本能地觉得危险。
双子星不由自主地解释了起来：“他这几天狂拍学生会长马屁，蹭了不少抓捕福利，竟然拿到毕业资格了，想拉我一起上校车去调查剧情……最后我俩吵了起来。声明一下，和他吵架的不是我，是那个傻帽。”
他指的自然是自己体内的那个主人格。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荀记者竟然会和你吵架？这不像是他的风格。”齐乐人审慎地说道。以他对荀记者的了解，那家伙虽然笔下没有一句真话，但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双子星尴尬地挠了挠头：“嗐，因为他逼问我，是谁把他送进审判所监狱的，我总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吧……”说着，他幽怨地看着齐乐人，用眼神暗暗谴责了起来。
齐乐人沉默了，之前干掉欧阳的那会儿，双子星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荀记者发现他知道是谁把他送进监狱，满脑子都是周宁的荀记者立刻就按捺不住了，逼着双子星交代实情。
但是双子星敢说吗？他当然不敢！
齐乐人心虚地干咳了两声，莫名有一种不恰当的联想，好像自己是一个破坏人家情侣感情害他们吵架冷战的祸水。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齐乐人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对荀记者……认真的吗？”
双子星一脸严肃，字正腔圆地说道：“不认真。我只是馋他身子，我下贱。”
真是个坦坦荡荡的渣男。
齐乐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双子星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大家你情我愿开心就好，看对眼了大家走个肾，不愿意就算了，没必要勉强。在任务里突然对谁一见钟情、非君不可、弄得寻死觅活的也太难看了，没必要没必要。”
齐乐人：“……”
他怀疑双子星这是在针对他，但他没有证据！
“可我怎么记得，你的双重人格就是在任务里一见钟情、非君不可、寻死觅活弄出来的？”齐乐人幽幽地反问道。
身为异端审判庭的负责人，他可是听说过一些秘辛的。
双子星闻言怔了怔，风流俊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好朋友罢了……至少对他而言，我只是个好朋友罢了。”
双子星口中的那个他，不是别人，正是主人格。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彼时还没有人格分裂的双子星也还不叫双子星，他只是一个刚刚加入异端审判庭的处刑人，一个进入游戏不久的新人。
处刑人在副本任务中意外搭救了一个NPC，NPC对他一见钟情。
在这段历时一个月的漫长任务中，他们成为了同生共死的搭档，一个萌生了友情，另一个却从头到尾都是因为爱情，一厢情愿的爱情。
那只是一个副本中的NPC而已，处刑人很清楚这一点，即使这个NPC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好感，屡屡来一通不合时宜的表白，再被他一个肘击揍得捂着肚子叫痛，NPC总是嬉皮笑脸，乐观得不合时宜。
哪怕处刑人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副本中的NPC，他也一脸无所谓：“什么副本啊，NPC啊，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也搞不明白。但是对我来说，我生活在这里，我有我的记忆，我的人生，我的思想，还有最重要的，我的感情，这些都是真的。于虚假的世界中诞生的真实的感情，这不是很他妈该死的浪漫吗？说真的，为了这该死的浪漫，我们应该现在就来一发！”
处刑人给了他一个毫不留情的肘击。
一开始处刑人并不喜欢这个NPC，他讨厌NPC满嘴骚话，讨厌他肆无忌惮的眼神，也讨厌他身上那种放纵的享乐主义作风。
NPC总是流连于酒吧赌场，怀里搂着美男靓仔花天酒地、一掷千金，还要对假扮侍应生的处刑人抛媚眼。
他没心没肺，处处留情。
可他也在处刑人最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和他并肩作战击退埋伏的杀手，然后拍拍他的屁股，在他的口袋里塞一张注定不会被用上的房卡，开着跑车大笑着溜走。
他是那种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定要在今夜纵情狂欢的人，却也是那种会为了一厢情愿的爱意，疯狂地剖开自己的胸膛献上还在跳动的心脏的人。
——他们成为了朋友，一对走在悬崖边的、危险的朋友。
——只要一不小心，NPC就会拉着处刑人的手跳下去，而悬崖之下，是倾覆理性的爱河。他渴望沉入爱河里，哪怕溺死也可以。
但最后，NPC选择了放手。
“知道为什么你的任务迟迟没有完成吗？”富丽堂皇的不夜狂欢之城，站在赌场最高的大楼上，NPC背对着处刑人问道。
此时已经是任务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而任务里那个神秘莫测的幕后BOSS却迟迟没有浮出水面。他是一只狡猾透顶的狐狸，在灌木丛边留下自己的足迹，却每每将他引入歧途。他的搭档拯救他，安慰他，为他提供新的线索，他们同仇敌忾……至少之前是这样。
这一刻，处刑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NPC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狂欢之城干燥的风吹得烟头剧烈燃烧，眨眼就烧掉了半截，这一切太快也太残忍了：“因为你要杀的幕后真凶，就是我。”
过往的一幕幕在处刑人的脑中飞快地闪过，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在知晓了答案之后变得无比刺眼。
NPC于灯火通明的不夜城中回过头，也从满目霓虹的花花世界里回过头，这一回头，就是将赌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推入局中。
作为一个幕后操盘手，NPC从来都习惯与骗子、叛徒、阴谋家对垒，他也习惯了这个世界被欺骗、谋杀、陷害包围。
他的世界是灰色的，他的对手是灰色的，他的盟友是灰色的，他的下属也是灰色的。每一个人，每一抹灰色都在透支他对人性的期待。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毫不设防。
现在有了。
那个人是纯白的。
只要他轻轻涂抹，让他知晓被背叛的滋味，那个人就会一样成为灰色的，或者，在灰色之前死去。
埋葬掉那一抹刺眼的白色，让世界重归灰暗，他就不会再被白色吸引，这样不好吗？
但为什么，他渴望着拥抱纯白的人？
渴望到，愿意付出一切。
NPC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这个傻帽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为什么你的计划一直失败，为什么你屡屡遭遇追杀，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及时赶到救下你？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吗？”
为什么不防备我？
为什么不怀疑我？
为什么不利用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处刑人痛苦的表情，NPC恨不得把这个天真的傻帽拎到楼顶的围栏边让他好好清醒一下，为什么早早地就把自己的任务告诉他，从要杀谁，到任务截止日期，到每一步的计划，他坦白得让人瞠目结舌。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如果他完成不了任务，就会死？
他还想问自己，为什么不杀了处刑人呢？
“我以为，这一切是因为你喜欢我。”处刑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
在这最后的关头，处刑人感觉到的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深深的怀疑：
他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或者，那只是狡猾的NPC接近他、玩弄他的手段而已。
天真的傻帽想不明白，他也不敢想明白。
NPC突然大笑了起来，这是处刑人从未听过的苍凉笑声。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也不应该这么狼狈。他应该在浮华喧嚣的尘世中，放浪形骸地游戏人生，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快乐人，用他的狡猾操纵着所有人，把一个天真的傻帽戏耍得晕头转向，最后冷酷地将真相抖露出来，给他致命的一枪再潇洒离去。
可他却好像被这句话击垮，弄得自己溃不成军。
在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后，NPC抬起头，通红的眼底是一败涂地的泪光：“对，我喜欢你。”
“所以，杀了我吧。”
在处刑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NPC丢下了烟头，逼近他、搂住他、给了他一个充斥着烟草味的热吻，痛苦、愤恨、歇斯底里：“杀了我，活下去。不要忘记这份愧疚，我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NPC把枪柄塞进了处刑人的手里，枪头对准自己的心脏。
他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处刑人，好像要用这最后的一眼，将他刻在自己滚烫的灵魂上，从此无论他辗转多少次轮回，他都要死死记得这个傻帽。
他帮他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处刑人唇边的烟草味还未散尽，任务完成的提示已经响起。
——在那在危险的悬崖边，NPC放开了处刑人的手，独自跳了下去。
——冰冷的爱河没过了他的尸体，他火热的胸膛被自己亲手剖开，那颗为爱而死的心，终于不再跳动。
——他选择死在爱河中，一个人。
活下来的处刑人却病了，罪恶感逼得他发疯，每一个浑浑噩噩的夜晚里，他总是梦见NPC，也梦见自己。他站在朋友的狡猾位置上，却享受了爱人的至高礼遇。
也许愧疚，也许是愧疚之外无以言表的复杂感情，在他的身上诞生了第二人格，那个新的人格恰好和那个NPC一模一样。
他真的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在了处刑人的心里。
至于这个人格究竟是他在愧疚中诞生的虚妄幻想，还是昔日副本中爱过他的NPC的死而复生，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在一起了——他们成为了一对围绕着彼此运行的双子星。
“其实，你还是喜欢主人格，对吧？”齐乐人问道。
双子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笑容超然，他开玩笑似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是个肉食派。要是艹不到，爱会消失的。”
齐乐人反问道：“真心话？”
双子星沉默了半晌，突然洒脱地笑道：“现在这样是最好的距离。我活在他的身上，用他的身体喝喝花酒约约炮，再来点骚话挤兑他，他每天气得跳脚，但这会让他好受很多。我越是肆无忌惮，他越不会觉得愧对于我。总有一天，当他弥补完了杀掉我的罪恶感之后，他就真的被治好了，到那时候，我这个蹩脚的医生也可以真正死去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为你而死，我要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即使你不爱我。
这样强烈到扭曲的执念，到最后却抹平了戾气——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短暂地寄居在你的心里，我会在治好你之后悄悄离开，因为你不爱我。
但是我爱你。
可“我”又是谁呢？
“我”是爱过你的那个他吗？
抑或，“我”只是你对他的愧疚与思念？
这是一个人的爱情，两个人的过去，三个人的纠缠不清。
“我”应该在乎吗？
不，“我”不在乎。
因为在你眼中，“我”就是他。
而他永远爱你。
所以，我也永远爱你。
“好了，老大，我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这些话就不要让他知道了。”双子星说道。
“你们现在不是能互相对话了吗？他没听到？”齐乐人问。
双子星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没有。我可从来都是先把他哄睡了再去泡吧的。他这个人很好骗的，是个漂亮傻帽，当年我可是三言两语就骗得他把攸关生死的任务坦白了。”
在齐乐人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中，本该一生一世做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快乐人的他，粲然一笑，那是痴缠于红尘爱恨之中，却无怨无悔的笑容：
“但是，傻帽总是能轻易骗走我的心。”

第62章 缄默校园（二十二）
“我们还是应该去校长室看一眼，弄清楚这个学校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在一番思索之后，齐乐人做了个决定。
双子星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他们在偌大的地下禁闭区里晃荡了半天，现在已经潜入到了送餐通道中，虽然躲躲藏藏地度过最后几个小时虽然并无不可，但是憋屈是真的憋屈。
原本齐乐人还有所顾忌，担心自己过分深挖剧情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剧情暴走，影响他凝聚化身的任务。现在化身已经完成了，他就算玩坏这个任务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齐乐人发现了一点新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你注意到这个了吗？”齐乐人指了指送餐通道角落里的一些痕迹，脏污的通道宛如下水道一般，布满了污水和垃圾，让人难以发现一些本该被发现的线索。
那是浸泡在污水中的一块电子胸针，齐乐人修长的手指捻起了它，上面已经没有名字和自由时间等信息了。双子星立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胸口上别着一块一样的。齐乐人本来也有一块，但是东西在他的本体上，现在的这具化身是没有的。
“会是送餐的学生弄丢的吗？”双子星也顾不上脏了，接过电子胸针看了起来。
齐乐人摇头：“胸针是别在衣服上的，不会平白无故地就掉。”
双子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里要么发生了打斗导致学生弄掉了胸针，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丢在这里想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地下禁闭区的送餐通道绝对不简单，每天零点失踪的学生很可能就是从送餐通道里被带走的，至于去向……”齐乐人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去向当然只有被锁住的教职工区。
双子星发出了看恐怖片时“嘶嘶”的吸气声，他搓了搓胳膊：“我想象得到那个画面了，深更半夜，一群神秘黑衣人走在脏兮兮的送餐通道中，瞅准了某间禁闭室，跟FBI破门式窍开送餐窗口把人拖走。也许还会把人倒吊起来挂在教职工区里，跟猪肉厂里一扇一扇的猪肉似的。”
齐乐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可是任务第一天我们亲耳听到过零点的动静，很轻微，可没有多大声响。”
双子星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还有一个问题，赵檐说那扇门是上锁的，你有办法进去吗？”
齐乐人灿然一笑：“当然。”
双子星惊喜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的道具或者技能，能穿墙，还是能爆破？”
齐乐人笑眯眯地掏出了一根金属丝：“我会撬锁。”
双子星：“……”
老大，你的技能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学会了撬锁？说好的审判所最后的正直良心，温柔可靠五好青年呢？
双子星看着齐乐人流露出些许得意的小表情，纯情外表下自然而然流露出魔性的妩媚，似有若无的恶魔的气息让他危险又迷人，让人在胆战心惊中跌入恶魔的陷阱。
双子星真诚地建议道：“老大，要不你还是把小红妹妹的马甲穿回去吧？”
齐乐人：“？”
双子星欲言又止：老大，你这个新身体是真的不正直，既不正也不直，这样很危险啊！
两人一路沿着错综复杂的送餐通道路径，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尽头——教职工区的大门。深藏在学校地下的神秘区域和外面的送餐通道没有太大区别，到处都是脏污的，地上的积水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齐乐人和双子星站在巨大的铁门前，盯着“门锁”看了足有一分钟。
在漫长的沉默后，双子星问道：“所以这个锁，铁丝能开吗？”
手持朴实铁丝的齐乐人，对着眼前大门上陡然转动的眼球，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这门，它不科学！
厚实的铁门上根本没有门锁，在门锁应该存在的位置上，有一颗镶嵌在铁门里的肉质眼球，那眼球缓慢地转动着，仿佛有一只活着的眼睛在上下左右地监视着门外的一切。
齐乐人忍不住想起了卢林深在厕所里画的那副画，难道他猜错了，那个眼球不是指理想国的利维坦，而是指这扇铁门上的眼球？
“我试试用铁丝捅它？”齐乐人面无表情地提议道。
“别别别，老大你冷静，这肯定不是正确的开锁方法，我们再想想办法。”双子星以为他来真的，赶紧劝说。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隐藏了踪迹，等待来人出现。
只见一个熟人气喘吁吁地从走廊深处跑了出来，用笃定的语气问道：“双子星，你在这里吗？我跟你说过了，不要来这里！”
是赵檐。齐乐人示意双子星不要出声，看看他想做什么。
赵檐将手中的那根【好用的棍子】拄在地上：“别躲了，我是用这根棍子找到你的，很清楚你在哪里。”
双子星对齐乐人比比划划：我和他聊聊。
齐乐人点了点头：不要提到我。
双子星比了个收到的手势，闪身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哈罗，赵檐会长，你不会也是来抓我的吧？”
赵檐的脸色惨白：“我听说你被通缉后跑去大礼堂了，然后呢，小红学妹为什么不见了？”
双子星干咳了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大礼堂的时候她人就不在里面了，也许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赵檐只说了一个字：“红。”
他松开了手，拄在地上的棍子直挺挺地站住了，没有往任何一个方向倒下去。这意味着，红不在这根寻人棍子可以搜寻的范围内了。
“我测试过很多次，只要搜索的人在这个学校里就一定可以找到。但是现在她凭空消失了。”赵檐说道。
“你确定它的范围覆盖全校？”双子星脑筋转得飞快，反问起来理不直气也壮，竟然真的让他瞎猫撞上死耗子，赵檐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双子星立刻追问，“还是说，它有什么盲区？”
赵檐的脸色更惨白了：“教职工区。如果人在教职工区，它是指向不到的。”
躲在暗处的齐乐人立刻起疑了，这个关键信息，赵檐怎么会知道？
双子星也发现了这个疑点，他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赵檐似乎觉察到了某种危险，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别问了，你想害我也被通缉吗？”
双子星双手摊开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自己却不动声色地套起了话：“别激动，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小红妹妹确实人在教职工区，我们要怎么进去救人呢？”
“我不知道！”赵檐厉声说道，“我要走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她要是真进去了，我可救不了她！”
他在颤抖，好似正在忍耐着莫大的恐惧，那扇铁门之后一定有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才会让赵檐怕成这样。原本还怀着某种英雄救美的畅想来找双子星问话，但是在得知小红学妹可能身在教职工区后，他已经退缩了。
“咔嚓”一声脆响，双子星汗毛倒竖，那是枪支拉栓上膛的声音，他立刻意识到了声音的由来，而赵檐却慢了一拍。
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冰冷的枪口紧贴着他的头皮，赵檐瞬间腿软了。
不知何时鬼魅一般出现在赵檐身后的齐乐人，不紧不慢地问道：“来交流一下开锁技巧吧，赵檐会长？”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双子星在一起？难道，你是那个广播里说的不明人士？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想做什么？”赵檐意识到对方有所求，大着胆子颤巍巍地问道。
“砰——”
枪声在空旷的通道尽头响起，回音回荡，赵檐脑中一片空白，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微微发热的枪口再次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那恐吓性的一枪吓破了赵檐的胆子，他再也不敢乱问了，一股脑儿地说道：“别杀我，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双子星默默给齐乐人比了个赞：很好，很爽快，老大动真格的时候干活效率一流。
“快到零点了，零点前后这扇门会自动打开，校车会开进去，只要跟着校车就可以进去了！”
齐乐人挑了挑眉：“为什么毕业校车要开到教职工区域里去？”
赵檐浑身颤抖，他紧紧抿着嘴，不敢说下去。
双子星叹了口气，拿出一把弹簧小刀，恶霸似的拍了拍赵檐的脸：“说呗，大家一起做快乐的通缉犯不好吗？就算被通缉，你不一定会被抓住，就算被抓住，你也不一定会失踪，但是你不老实交代的话，下场我就很难保证了……”
齐乐人赞赏地看着双子星，下副本的时候有个能帮得上忙的队友是件愉快的事情，省了他很多口舌。
双子星的表情狰狞了起来：“我这个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变态，最喜欢你这样嫩嫩的十六岁小男孩，早就跟我说看上你了，他要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齐乐人：“……”
他收回前言，不论哪个人格，双子星根本就没有靠谱的时候，果然还是出去后扣他的工资吧。
这话却真的吓到了赵檐，赵檐顿时菊花一紧两股战战：“我说，我真的说，求你们放了我吧！”
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配合双子星的那番胡言乱语，挤出了一个足够变态的腔调：“哦？真可惜，本来我还想……啧啧。”
这下轮到双子星受惊吓了：老大你这演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演起变态来惟妙惟肖啊？
赵檐被变态吓住了，颤声说道：“上了校车的人都会死。”
双子星追问：“为什么？”
赵檐僵住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铁门上的眼球里正流出粘稠的液体，那种异化的黏腻感如附骨之疽一样挥之不去，那些失去的记忆碎片，突然一帧一帧地浮现了出来……黑暗中的恐惧再一次支配了他。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口水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他咽了咽唾沫，喉咙深处发出了诡异的“咕噜”声。
他像是梦呓一样喃喃着：“因为，校长饿了。”

第63章 缄默校园（二十三）
又是这辆校车。
坐在传达室里的荀记者看着窗外囚车一般的“校车”，联想到任务刚开始时的遭遇。他们就是坐着这辆车来到无名高中的，那时候车上的五个人，如今已经少了两人，也许是三人。
欧阳是个腐化的恶魔信徒，小荼被他杀害，小红妹妹中途掉线不知所踪，现在就只剩下双子星和他了。
想起双子星，荀记者又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分明知道当初把他送到审判所监狱的人是谁，却死活不肯告诉他，这就让人很生气了。
哎，他的周宁姑娘啊……
最让荀记者耿耿于怀的是，周宁姑娘在打晕他之前说了一句“其实我是男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他至今没法求证，因为他连周宁的下落都找不到。
在监狱的日子里，荀记者日思夜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解释：周宁姑娘骗了他，她就是女孩子！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男人能够惟妙惟肖地男扮女装。就连神级女装大佬幻术师在开口之后也会立刻暴露性别——当然这里的真正原因是幻术师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的性别，但是恋爱脑的荀记者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点。
周宁姑娘八成是审判所的秘密工作人员，执行着特殊任务，他们在闹鬼的避难所中命运般地相遇了，他们谈星星谈月亮谈同性恋平权，她分明也对他产生了好感，却因为任务不得不谎称自己是男人，只为了让荀记者死心。
她将他这个“无辜”闯入的人打晕，含泪将他送到了监狱里，并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向审判所举报了黄昏日报内有潜伏的狂信徒，最终将危险分子一网打尽，也让监狱里被保护起来的荀记者逃过一劫。
荀记者被自己脑内编造出来的爱情故事感动得热泪盈眶：啊，这是什么催人泪下的虐恋情深！
“喂，别傻站着了，赶紧上车吧。”一个排队上车的学生不耐烦地推了推荀记者。
荀记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车坐好。
另外几个今天毕业的学生和他一起上了车，车里一共五个人，面对面坐在没有窗户的封锁车厢中，就像来时那样。
司机面无表情地锁上了车门，校车封死了。
车内的五人都很沉默，荀记者觉得这是个套情报的好机会，给自己装备上了技能卡【谈笑风生】，这是一个能够让对方不由自主和他聊起来的技能卡，很容易让人不小心说出一些不该说的情报，但是前提是对方不能很有戒心。他用这个技能卡去套路小红妹妹和双子星的时候就总是没用。
另一张装备上的技能卡是【搞个大新闻】，提升观察力，挖掘八卦必备。
做好了准备，荀记者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好不容易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大家不聊聊天吗？”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在技能卡的帮助下，刚才催促荀记者上车的学生率先开口道：“这车要开到哪里去？”
“不知道啊，总不会开回我家吧？”另一个学生嘀咕了起来。
“就算开回我家我也不敢敲门。”一个长相怪异的学生翻了个白眼，瞳孔瞬间消失在了眼眶中，只留下白色的眼球，“这副鬼样子被我爸妈看见，他们肯定要疯了。”
他的同伴嘲笑他：“让你乱玩老虎机，作死活该。”
那人不服气：“还不是为了变强！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人弄死了，要不就是莫名其妙失踪了。我们班失踪的人还少吗？”
同伴叹了口气：“是啊，不过现在好了，我们总算可以离开了。赵檐说我在学校待的够久了，是时候回去了，还让他的小弟故意违反校规，方便我抓人升年级，可算拿到毕业资格了。”
荀记者敏锐地抓住了一些什么：“是赵檐催你赶紧毕业的？”
那学生困惑地反问：“你不是吗？”
“啊？不……我……我是自己想毕业的。我来学校才一周呢。”荀记者说道。
几人大惊：“才一周？你一周就升到了七年级？”
荀记者挠了挠头：“还好吧？和我一起来的同学，三天就七年级了，不过她还不想毕业。”
他虽然菜，但也是在噩梦世界里磨练了三年的玩家，还是个疯狂搞大新闻至今没有被人打死的记者，在找线人和跑路上颇有天赋，能抓到单个NPC根本不奇怪。而且他还跟赵檐借了那根寻人的棍子，那玩意儿可帮上了大忙。
几人面面相觑：“我本来还想多抓几个人刷点自由时间，去老虎机里摇奖……”
“我也是，但是赵檐说我呆的太久了。”
“但赵檐自己也呆了很久啊，他每次一拿到毕业资格，就立刻违反校规把毕业资格洗掉，我看他就是想当会长。”
“谁不想啊，我也想当学生会长。他那个寻人棍子太好用了，抓人利器啊，我怎么就抽不到这么好用的道具？”
“别作梦了，那个肯定是学生会长的福利，我们这种普通学生拿不到的。”
荀记者脑子里一团乱麻，赵檐是这么厉害的人吗？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这个顶着会长名头的人只是个不太厉害的NPC，听说第一天就被小红妹妹一棍子敲晕抢走了通缉对象，还对小红妹妹犯起了花痴。他能出入地下禁闭区送餐通道的资格，也是小红妹妹从赵檐那里要到的，这不就是个副本标准工具人NPC吗？
可是，如果赵檐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呢？
车子缓缓行驶着，透过车厢里和司机隔开的铁质栅栏，荀记者勉强能看到车外的风景。但诡异之处也随之显现——外面的能见度太低了。
校车行驶在泼墨似的黑暗中，车灯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点点距离，从他们的车厢角度完全看不清楚。而司机却稳稳地驾驶着车辆不停转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荀记者感觉他这是在迷宫里开车。
迷宫？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拍打着栏杆问道：“喂，这车在往哪里开？”
其他几个学生愣了愣：“怎么了？”
荀记者使劲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鼻腔里那股熟悉的腥臭腐烂的味道，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这校车开到地下禁闭区去了，我们现在在送餐通道里！”
………………
静候校车的齐乐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刚才你说，荀记者拿到毕业资格，要坐校车去跑新闻？”
“哦哦，是啊。待会儿看到他了就救一下吧，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妙啊。”双子星正蹲在被捆成粽子的赵檐身边，用不知道哪来的树枝戳他嘴角的口水。
齐乐人顿感不妙，眼看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来不及变身，他当即掏出一个纸袋给自己套上。
双子星嘴角抽搐地看着齐乐人在环保纸袋眼睛的位置上抠出了两个洞：“老大……”
“别叫我老大，现在起我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纸袋头齐乐人用一听就是个猛男的声音说道。
双子星回想着自家老大纸袋子下画风突变婊里婊气的脸，由衷地觉得这个猛男音过于违和了。
要是荀记者真的在校车上，齐乐人可没法对他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
只要荀记者不是个智障，他就能从这次任务的队友中猜出他原先的马甲：欧阳当着他的面歇菜了，齐乐人要么是生死不明的小荼，要么是失踪的小红妹妹，无论哪个都不具备异端审判庭齐先生应有的体面。
还是伪装一下吧，哪怕只是套个袋子也行。
“救命，救命，救命啊——！”
车辆的引擎声中，一个熟悉的救命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分明是荀记者的声音，他果然在校车上。
铁门上的眼球直视着驶向它的校车，终于愿意开启这扇神秘的大门。
校车径直驶入，双子星扛着被堵上了嘴的赵檐，跟着齐乐人一起冲入了教职工区。
是时候会一会这个神秘的校长了。
………………
“砰砰”几声枪响，被爆胎的校车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荀记者手抓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机，也看着司机面前的车玻璃窗，车外一片漆黑，车灯只照亮了车前一小片地面。
一个脚步声在车前停住，荀记者屏住了呼吸，他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车灯照亮的范围内，来人一言不发。
“喂，这位同学，壮士，猛男，能不能帮个忙？”荀记者颤巍巍地问道。
“砰——”又是一声枪响，司机身体一歪，破西瓜似的脑袋磕在了仪表盘上，也许是触碰到了按钮，校车的雨刷器工作了起来，“唰啦唰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可是车窗内的血却无法被车窗外的雨刷器擦干净，被打爆了头的司机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玻璃窗上的血缓缓往下流，遮住了窗外的那双长腿。
车厢内的几个学生吓蒙了，大气也不敢出。
开枪的那人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司机身边的车门，从他身上搜走了钥匙，然后折返到后车厢打开了锁住的厢门。
五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走出去。
“都滚出来，我很忙，没空等你们！”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门外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道。
荀记者这才连滚带爬地出来了，一边走一边狂吹战术彩虹屁：“谢谢壮士，谢谢大佬，谢谢谢谢，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幸好大佬救我狗命，我……”
荀记者抬起头，借着教职工区微弱的灯光，他这才看清楚救了他的人。
头戴方形纸袋的男人不耐烦地玩着手里的抢，仿佛随时都会给他来一发子弹，他恶声恶气地说道：“救你一条狗命，叫我一声爸爸不过分吧？”
在这股危险的压迫感中，荀记者五体投地，用真挚的声音喊出了那个称呼：“爸爸！”
纸袋面罩下，齐乐人开心地笑了起来。
舒服了。

第64章 缄默校园（二十四）
地下禁闭区的送餐通道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是拱形的穹顶，布满了通风管道，四周用巨大的水泥柱支撑，地面也是粗粝的水泥，墙面上刷过油漆，充满了核战争地下防御工事的风格。门边的区域用红色油漆涂抹出了“教职工区”的字样，稍远一些的墙面上则用红色的油漆箭头指明方向：
←餐厅
→会客室、校长室
↑广播室
死里逃生的荀记者和四个学生已经从刚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神来了，特别是荀记者，他在发现了同样身在此处的双子星后，立刻精神焕发，抱着双子星的大腿喊起了“大佬”。
换个时间地点，双子星也许还有心情和荀记者打情骂俏，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个神秘的地下房间里。
“你怎么看？”双子星问齐乐人。
“站着看。”齐乐人用猛男的声音说着冷笑话，惹来双子星的白眼。
荀记者偷偷打量这个神秘的纸袋男，他觉得这个人的身高和体型有些熟悉，但却对他的声音没有印象。【搞个大新闻】的技能卡默默地发挥著作用，直觉让他对这个神秘人士心生怀疑——月考任务都快结束了，这个NPC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咦，为什么这个NPC突然把手伸到背后？
诶，他身后这个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等荀记者看清楚，纸袋男已经恶狠狠地看了过来，荀记者立刻识时务地假装研究鞋带。
“进来的门锁死了，看来不干掉这个神秘的校长，我们是别想出去了。”双子星抱着手臂说道。
荀记者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还有点怕死。他们现在显然是挖掘到了这个任务里深层的东西，这场月考已经从简单的生存游戏变成了解谜游戏，可能还要挑战一个高难度BOSS。
想到这里，荀记者感叹了一声：“要是小红妹妹在这里就好了。她干掉欧阳的时候可真利索啊，一看就是个高手，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了不得。”
一旁的纸袋男默默抡起了拳头，像打地鼠似的，一拳捶在了荀记者的头上。
荀记者满头问号：“大佬……啊不，爸爸，我怎么了？为什么打我？”
纸袋男恶声恶气：“爸爸想打你就打你，有意见？”
荀记者求生欲爆棚：“没有，绝对没有，爸爸您随便打，我脑壳硬不怕挨揍……不，我又说错话了，这怎么能叫挨揍呢，这叫爱的抚摸。请再多抚摸我几下，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这也太能舔了吧！齐乐人和双子星被恶心到了。
“啊，是赵檐！”那几个同车的学生发现了被捆成粽子的赵檐，立刻怒火中烧，“你是不是早知道毕业就会被送来这里？”“以前那些毕业的人都去哪了？”“他们还活着吗？”“快让我们出去啊，我不要毕业了，我现在只想回寝室！”
赵檐神情恍惚，他已经陷入到了一种极端惊恐的状态里，几个学生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料，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露出了一个歪斜的笑容，嘴里喃喃着吐出了一个词语：“餐厅……餐厅里……”
“那我们先去餐厅看看？”双子星提议道。
荀记者积极响应，齐乐人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几个学生有些胆怯，在这种陌生环境中，跟着救了他们的人一起走好像是个安全一些的选项。可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乱走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谁也不知道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出手帮忙。
“真的回不去了吗？这里感觉很不好，乱走的话也许会有危险。”其中一个学生问道。
这话引起了另外几人的赞同，他们明显犹豫了起来：“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着吧？”
比起未知的危险，铁门入口附近的空旷区域还让人有一些安全感。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多少都在老虎机里抽到过技能和道具，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遇到危险也有一搏之力。
齐乐人没有勉强，他提醒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遇到危险喊大声点。另外，照看一下赵檐。”
几个学生纷纷点头。
荀记者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对劲了：这个凶巴巴的纸袋男怎么性格好像还挺温柔的？
不等他细想，纸袋男和双子星朝着餐厅走去了，他只好赶紧追了上去：“大佬，等一等啊，别丢下我！我很菜的，不会独立行走啊！”
齐乐人：“……”
双子星：“……”
倒是菜得很坦荡呢。
………………
教职工区左侧的走廊通往神秘的餐厅。荀记者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位大佬，看着前方黑暗深邃的走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后背。
双子星和纸袋男步履平稳地朝前走，脚步不停，八成是有夜视能力，不惧黑暗的影响，荀记者却不敢走得那么放肆，他需要照明，但又不敢擅自掏出手电筒，只得请示：“大佬，我可以开灯吗？这里太黑了，我怕一跟头摔得脑震荡了耽误事。”
“开吧。”纸袋男说道。
荀记者立刻掏出了手电筒，光照一亮，他的感觉非但没好，还更糟了。
这里的走廊和外面的大厅是同样的风格，只是墙面上更加脏污了，来历可疑的褐色液体纵横交错密布墙面，有一些明显像是血迹，在几个角落里甚至还有血手印留下的痕迹，一看就让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走廊深处吹来了一股阴风，荀记者狗狗祟祟地耸了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在开启技能卡的时候，他的感官很敏锐，包括嗅觉。
前面的两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荀记者慢了一步，一头撞上了前面的纸袋男。一股清新的草木花香扑面而来，还有纸袋里残留的咖啡味，两种毫无关联的气息像是狡猾的微风，在荀记者的脑中飞快地吹过，只卷起记忆深处似有若无的灵感。
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纸袋男，荀记者笃定地心想，而这个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个纸袋？难道说……
就在脑中那一抹灵光即将闪现的关头，一条细长的东西从纸袋男的裤子里钻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目瞪口呆的荀记者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只听“啪”地一声，那东西甩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得意地摇来摇去，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在莫名其妙的地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用莫名其妙的方式打了一巴掌，荀记者懵了，他捂着脸：“爸……爸……爸爸……这是什么东西？”
纸袋男沉默了几秒，在这四处弥漫的尴尬之中，他镇定地把身后那条乱甩的尾巴塞回了裤子里，理直气壮地反问道：“尾巴啊，没见过人长尾巴吗？”
荀记者疯狂摇头，可来自纸袋男凶恶的视线，让他立刻丢掉了节操，变成了疯狂点头：“是我见识短浅，爸爸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双子星欲言又止，最后在扣工资的压力下选择了闭嘴。
“继续往前走，我们应该快到了。”纸袋男冷冷地说道。
荀记者点头如捣蒜，他再度跟在纸袋男的身后，可是视线怎么也无法从他的屁股上移开了。
一个长了尾巴的猛男……怎么看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
跨入餐厅之后，那股血腥味更加刺鼻了。
“找到开关了，我开个灯。”双子星按了一下墙面上的开关，黑暗的空间里顿时有了光亮，荀记者猝然抬头看向前方，冲击力过强的画面让他差点心脏骤停——
这哪里是什么餐厅？分明是一片堆满了人体边角料的尸场！
血污渗透了地面的每一寸，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堆积出了厚厚的血垢，血垢之中镶嵌着累累白骨，骨骼上残留着血管与皮肉，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这些腐烂了的人体部件中发散出来。这里如同居住着一只看不见的食人恶魔，将吃剩下的身体当做厨余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
饶是见多识广，荀记者还是胃酸疯狂上涌，弯腰吐了起来，刚吐了两声他就挣扎着掏出了照相机：“这我得拍下来，呕……写个报道……呕……一定卖脱销……呕！”
双子星被他恶心坏了：“要吐去旁边吐，艹，我也要吐了……呕！”
能把一位常年和狂信徒打交道的处刑人恶心到，可见现场的画面有多血腥。
荀记者边吐边拍，迷惑又敬佩地看着那个神秘的NPC朝着餐厅的深处走去，套在头上的纸袋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无从辨别他的感受，但荀记者觉得他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因为他的尾巴又冒出来了，有气无力地垂在身后，小幅度左右摆动着，竟然生动地表达出了那种嫌恶的情绪。
“你来看看这个。”纸袋男对双子星说道。
双子星正在漱口，闻言立刻放下水瓶走了过去——这种服从性再次让荀记者心里“咯噔”了一下。双子星好像和那个纸袋男很熟，而且很听他的话，这是为什么呢？他这样的资深玩家怎么会对一个NPC另眼相看？
记者的敏锐在他的脑中拉响了警报，然而这份警觉还没有持续多久……
纸袋男随手捡了根棍子，扫开了几个腐烂了一半的人头，一个眼球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像是弹珠一样歪歪扭扭地朝着荀记者滚来。
荀记者眼前一黑，再次扶着墙角吐了起来，当即把那点儿还没成型的猜想吐光了。
“这个记号……”双子星看着地面上显眼的眼球图案，立刻明白了齐乐人想对他说什么。
这个任务果然和理想国脱不了干系。
恶魔之力对系统任务的渗透已经严重至此了吗？双子星肃然地看着这个宛如刑场的餐厅，深深地皱起了眉。
“怪异的规则，秘密的残害，让人恐惧又不至于崩溃的恫吓，缓慢又持续的隐蔽减员……她想在这个任务里做什么？践行权力本源的实验场？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齐乐人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以他对权力魔王的认知，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并不是一个凭兴趣做事的人，她有强烈的目的性和企图心，如果这个任务真的被理想国的力量污染了，那权力魔王是想从中获取什么呢？
信仰力？NPC的信仰对她毫无意义，她不需要发疯的NPC狂信徒。
领域版图？这只是一个任务，而非现实世界的版图，她的领域无法在此扩张。
不，换一个角度，权力魔王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世界的权柄，关于金鱼的一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需要做什么？首先，也是最重要却最容易让人忽略的一点：她要活着。
对了，活着。
身为玩家的她是否已经开始逼近那个生存极限了呢？月考可不是每一次都会如此简单，它可能会封禁使用领域和半领域的能力，可能会禁用所有的技能卡和道具，它会想尽办法制造生死存亡的危机。
那么，已经有能力干扰任务的权力魔王，是不是在试探着系统的底线？
污染任务，将权力的触角伸向黑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控制局势，在不引起任务剧情暴走的情况下，帮助自己完成任务。
她这是在系统的任务里偷偷塞入作弊补丁。她可以在本来不需要特殊能力的任务里，安排一台可以抽取技能和道具的老虎机，可以在本来也许不存在教职工区的任务里，制造一片不能随意出入的禁区，她甚至可以做得更多。
而这些隐蔽的作弊，不会像他、幻术师和司凛当初干过的那样，因为暴力抗拒剧情导致任务扭曲难度飙升。
这无疑是一种聪明的做法。
齐乐人垂下了眼帘，脑海中浮现出权力魔王的模样。
那个体格娇小却野心勃勃的女人，还有她那只到处伸出黏腻触手的宠物，利维坦。

第65章 缄默校园（二十五）
血腥餐厅中，齐乐人和双子星搜索着线索。这个地方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这所学校的地下隐藏着一个恐怖的食人恶魔，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校长。
这位校长利用学校的规则，暗中杀害着学生，他们中有的在午夜的禁闭区中懵懵懂懂地被带走，有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坐上了通往死亡的校车。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齐乐人问道。
那种细微的、宛如海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擦过，等他凝神去辨析方向的时候却已经杳无声息。
双子星正蹲在地上观察眼球图案：“没有啊，什么声音？”
荀记者还在一旁扶墙呕吐，闻言羞愧地问道：“是我吐得太大声了吗？”
就在这时，来时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尖叫声：“啊——！”
下一秒，声音陡然消失，仿佛那些尖叫的人被突然按进了水中，再也发不出求救的声音来。
不好！
齐乐人立刻往回冲，双子星紧随其后，两人回到了那扇铁门后，那辆被打爆了车胎的校车还在，几个学生却不见了，只剩下赵檐一个人瘫坐在校车旁，神情扭曲癫狂：“他来了……他又来了……是他，真的是他！”
“是谁？”双子星不耐烦地揪住赵檐的衣领逼问道，“其他人呢？”
赵檐却大笑了起来，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在眼眶里不断膨胀：“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见过他！我早就见过他！”
两声黏腻又诡异的闷响，赵檐的眼球炸开了，两个血淋淋的眼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抽搐了两下，身体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齐乐人摸了摸他的侧颈：“没有心跳了。”
双子星纳闷：“这是怎么死的？”
齐乐人：“我曾经见过类似的死法，某些不可直视的象征物会给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冲击，特别是那些没有抵抗力的普通人。见到它的人要么疯要么死，偶尔有幸运的会失忆，但如果幸存者再一次见到它或者找回记忆，就会再次因为精神冲击而猝死。赵檐的症状很像是这种情况。”
双子星：“所以他是见到了什么？那些学生被带到哪里去了？”
齐乐人：“也许是校长，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齐乐人环视四周，周围一切都很正常，他和双子星以最短的时间赶了回来，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处理完尸体并消失无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齐乐人抬起头，水泥的穹顶上是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会是从这里离开的吗？他在餐厅里听到的那个海浪的声音，是不是也是从顶部的通风管里传来的？
“大佬，大佬，你们还好吗？我听到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我们要去看看吗？”荀记者跑得慢，一路死命追赶才从餐厅回到了出发点，也因为他跑得慢，反倒是听到了一点他们没听到的动静。
荀记者说的是右箭头指向的会客室和校长室，齐乐人思忖了一下，从赵檐的尸体上找到了那根【好用的棍子】，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穿过和餐厅相似的甬道，三人来到了一间古怪的会客室。说是会客室，其实只是一面厚厚的玻璃，玻璃上布满了水汽，像是天然的磨砂玻璃，看不清内部的情况，而周围也没有门可以进入。
随着三人的靠近，蒙着水雾的玻璃上缓缓出现了字迹，好像有一双手在呵了雾气的玻璃上书写：
“晚上好。”
字迹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就再次被水雾覆盖。
这诡异的一幕让荀记者吸了一口冷气，默默地退到了双子星的身后，小声问道：“大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齐乐人问道：“你就是校长？”
“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着实古怪，齐乐人甚至不确定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人，他试探着继续问道：“你想做什么？”
布满了雾气的玻璃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吃。”
隔着玻璃与他们“对话”的生物，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他们在用文字交流，彼此却没有价值上的共识，玻璃后的怪物把他们视为食物，而他们将它视为必须杀死的BOSS。
“我没什么问题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齐乐人后退了一步，在玻璃后的怪物说出那个字之后，他们就没必要聊下去了。
荀记者颤巍巍地说道：“我可以问几句吗？”
齐乐人点了点头：“你问吧。”
荀记者从双子星身后探出脑袋：“广播和你有关系吗？”
“有。”
这也太坦诚了，荀记者挠了挠头，差点碰掉了头上的报童帽，他继续提出他好奇的问题，玻璃上总会出现回答，但是这些回答却是无法求证的，毕竟一个连脸都没有露出来的BOSS没有任何可信度。
齐乐人把玩着从赵檐的尸体上拿来的棍子，指示道：“问问他，这根棍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荀记者立刻问了：“这根可以寻人的棍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学生会长，需要找到躲藏的人。”
齐乐人：“所以你给了他权限，也就是这根棍子。免得有学生逃过广播的追捕。也就是说，赵檐是你的同谋……不，算不上同谋，但他是你管理学校的工具。”
玻璃上缓缓地出现了两个圆点，圆点的下方是一道弯弯的弧线——那是一个笑脸。
荀记者打了个寒噤，这诡异的一幕让人汗毛倒竖。
齐乐人：“但是你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他活下来了。”
齐乐人咀嚼着这句话中的意思，赵檐临死前的话也给了他线索：赵檐恐怕曾经也是毕业学生中的一员，在餐厅里亲眼见到了校长，他幸运地没有发疯猝死，成为校长的食物，而是当场晕倒失忆，反而被校长选中，幸存了下来。但那种恐惧却深深地留在了赵檐的心中。他成了校长的傀儡，为校长维护学校的秩序，抓捕例如卢林深这种违反了第十三条校规的人，也为校长提供食物——一群经过重重考验，变得美味营养的毕业生。
但是赵檐还是死了，因为他再一次见到了校长，失去的记忆回笼，他发疯而死。
齐乐人再一次抬头，看向头顶无处不在的通风管道，垂下眼帘，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在教职工区，我要找的人也在教职工区，这根棍子可以找到吗？”
他默数了几秒钟的时间，玻璃上才开始浮现出文字：
“你猜？”
齐乐人将棍子拄在了地上，念出了那个名字：“小荼。”
双子星的瞳孔紧缩，荀记者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这根棍子轻轻地动了一下，朝着玻璃倒了下去，“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个轻柔的笑声从玻璃后传来，失踪已久的小荼用温柔的声音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小红妹妹？”
小红妹妹？
荀记者震惊地看向齐乐人，这个头上套着纸袋，身后长了尾巴，声音粗壮有力，虽然身材不够威猛仔细看还有点纤细，但看气势妥妥的就是个猛男，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小红妹妹啊？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第66章 缄默校园（二十六）
“你的失踪太蹊跷了，我很难不怀疑你。”齐乐人说道。
“哦？为什么呢？无论怎么看都是欧阳杀害了我呀。”
“前提是你真的死了的话。如果你死了，那我的怀疑只不过是疑心病发作，但如果你没有死，那情况就变得微妙了起来。你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玩家，不擅长战斗，究竟要怎么从一个危险的腐化信徒手中逃脱呢？”齐乐人反问。
“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呢？”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时刻记得还有这个可能性，在亲眼见到你的尸体前……不，就算是亲眼见到了你的尸体，在任务结束前我都不会放松警惕。”齐乐人说道，这是经验之谈，也是血泪教训，“因为你的身上始终有嫌疑。”
“比如？”
“比如，最初那辆送我们来的校车为什么会突发事故。我原本以为是这个任务的剧情设定，但是随之出现的BUG让我意识到，这场意外是人为的。排除了我、双子星和荀记者的嫌疑后，就只剩下你和欧阳了。”
“为什么排除我？”荀记者小声嘀咕道。
“因为你太废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捏死。”双子星冷酷地说着，像捏自己的史莱姆宠物一样捏他的脸。
荀记者哑口无言，最后谄媚地笑道：“你说得对。大佬，我的脸好捏吗？要不要再试试？我可是每天都有认真保养皮肤的！”
双子星：“……哦。”
身后的小声对话没有打断齐乐人和小荼的交流，玻璃后的小荼继续问道：“但是，无论怎么看，欧阳都比我可疑呀？”
齐乐人平静地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即使99%的可能是欧阳，但还有1%的可能是你，或者你们两人是同谋。所以，你们是同谋吗？”
玻璃后传来了几下掌声，她不紧不慢地拍着手，掌声却有一种古怪的黏腻感，仿佛是鱼类在砧板上挣扎的声音。
“哎呀，你又发现了。”小荼用一种带着喜悦的腔调说道，“我们是同谋，也不是同谋。因为我们谋而不同。”
谋而不同，齐乐人反复品味着这个词，不同很好理解，他们不是一伙的，但是欧阳在谋什么呢？她又在谋什么呢？他们两人谋求的东西，一定既有联系又不相同。
他设想过这种可能：如果小荼别有用心，那么小荼把那张求救的纸条交给他，是为了让他在恰当的时间前往她的寝室，目击到欧阳“杀害”她后离去。他一定会把欧阳的嫌疑告知双子星，身为处刑人的双子星也一定不会放任欧阳，在战斗中欧阳会在暴露自己信徒的身份，结果八成是资深的处刑人干掉欧阳这个腐化的信徒，而她会顺理成章地“消失”在这个任务中，成为一个盲点。
她丝毫不担心欧阳在死前暴露她的企图，这意味着欧阳很可能是被蒙在鼓里的。小荼知道欧阳的一切，但欧阳却不完全知道，他们之间始终有信息差。
从始至终，小荼与欧阳之间的一切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在学校的第一个夜晚，欧阳究竟有没有企图袭击她？第二天欧阳放学后去她的寝室，究竟是为了谋杀，还是和他一样，只是被小荼的一张纸条钓去见面的？谁也不知道真相。
齐乐人决定试探一下，他问道：“即使同为理想国的信徒，你们之间也有不同的任务吗？”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如果他们都是理想国的信徒，为什么不携手合作，干掉剩下的三个玩家呢？除非，他们有不同的目的，而他们彼此的目的是冲突的。欧阳的目的齐乐人多少猜得到——他在任务中狩猎玩家，献祭给权力魔王，但是小荼的目的呢？
“当然。主向世人敞开祂的理想国，欧阳不过是一只匍匐在主膝下的羔羊，为主寻觅更多的祭品。而我不同。”
果然，她承认了她也是理想国的信徒。齐乐人专心致志地听她继续说下去，即使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拖延时间。
“我，会成为比羔羊更虔诚、更尊贵、更好用的牧羊犬，我要为主所用，使祂驱使我、奴役我、使用我。啊，我要成为比利维坦更接近主的存在！不……我是何等的傲慢僭越，我怎敢有如此的荒诞的妄想，我不应该妄图取代利维坦，我只要……”
玻璃后的雾气中，缓缓地走来一个庞大的身影，那不是身体，而是一团混沌扭曲的怪物，它伸展着触手，重重地在玻璃上拍出了四分五裂的裂纹。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根黏腻的触手缓缓地探出迷雾，混合着血液的腥臭液体沿着玻璃滴落，触手从破碎的玻璃中挤了出来。
“我只要与它合二为一！”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齐乐人瞬间后退到了十米开外，双子星拽着荀记者同样后撤。眼前会客室的巨大玻璃已经分崩离析，露出了玻璃后藏匿于雾气中的巨大怪物——
宛如无数蚯蚓缠绕打结在一起，每一根触手上长满了肉瘤与眼球，不断流淌着鲜血与腐肉，这如同人类梦境深渊中才会诞生的丑陋怪物身上，有一张少女的脸。她的身体已经与这只怪物融合，只剩下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她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幕有多恐怖，温柔秀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到极致之后令人不寒而栗的荒诞。
她打了一个吐出血腥味的饱嗝，用钻满了蛆虫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猩红的嘴角，这个比腐化的信徒还要可怕的狂信徒微笑着说道：
“现在，我终于吃饱了。”
完成了融合与进食的怪物，走出了它的藏身之所，在这个最后的夜晚，开始它狩猎整所校园的行动。
果然是个恐怖的对手，双子星心想，他远远看着这只扭曲的触手怪爬出玻璃。
荀记者因为直视怪物而受到了一些精神冲击，但他可比副本里的NPC抗性强多了，身为玩家，还是个到处挖掘大新闻的记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触手怪了。
但无论第几次见到，这种战栗感还是让人心惊，他蹲在双子星身后瑟瑟发抖，一副现在就想激活跑路技能卡迅速消失在现场的架势：“大佬，这个……这玩意儿看起来可比欧阳难对付啊，要不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明明是危机时刻，双子星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得平静，他怜悯地看着怪物，这只自以为是的怪物还不知道它面对的是谁。
“为什么要走？”双子星反问，语气里有一丝戏谑，“这不是有小红妹妹顶着吗？”
“啊？他顶得住吗？”荀记者半信半疑，偷眼打量着一动不动的纸袋男——就算亲眼见过小红妹妹吊打欧阳，可是眼前的这只理想国的怪物……嘶，这也太恶心了，必须拍下来恶心恶心读者。
原本还在哆嗦的荀记者，在报纸销量的鞭策下勇敢地掏出了相机：死不死再说，先拍为敬！
双子星看着他这副为了新闻悍不畏死的架势，没忍心提醒他黄昏日报倒闭了。至于齐乐人，他压根儿不担心。
听说三年前的黄昏战役中，他的上司可是单挑过权力魔王的利维坦的，眼前这个至多不过是个投影，现在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还来了一通BOSS死前必然发表的解说，简直是把FLAG插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看这个家伙的眼神就和看死人差不多。
诶，老大怎么还不动手？快掏出你花里胡哨的小匕首，照着它的要害来两下，你很熟练的！说起来，老大应该是个刺客专精呢，偶尔兼职奶妈，可他为什么总是在打BOSS的第一线担当输出和肉盾的双重职能？
双子星不解地看向齐乐人，正看到几条疯狂的触手朝着他袭来，他像是夜晚林间的小型猫科动物一样灵活地闪避了过去，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双子星：“咋啦？”
他的上司恼怒地问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快带着他滚远点！”
拿着相机拍来拍去的荀记者：？？？
双子星恍然大悟：哦哦，马甲，剩下的马甲要捂紧了！
“离开这里是不可能的，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一个地吃下去，用你们的血肉滋养这具伟大躯壳。啊，血肉，唯有血肉能孕育出强大的力量！”小荼温柔的声音从扭曲的怪物体内传来，它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移动，伸出的触手疯狂地扫过地面。
双子星一把揪住荀记者，像一只蜘蛛一样贴在了墙面上，他对齐乐人点了点头，做了个鼓励的手势，迅速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中。
“哎呀，你的同伴逃走了，不过不要紧，在我吃掉你之后，我会找到他们的。”小荼柔柔地说着。
“靠在通风管里爬来爬去吗？”齐乐人嘲讽地说道，“我猜，在寝室里的时候，你就是从下水道那里遁走的吧？这可不太体面。”
“幸好，我不在乎体面。我只在乎，能不能得偿所愿。”小荼微笑着说道，“我即将成为主的牧羊犬，也许到那时候，人们会称呼我为——荒诞魔女。”
她悍然与怪物融合的举动堪称疯狂，可是她的言语却是清醒理性的，齐乐人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十足的狂信徒，在发现这所学校里隐藏着权力魔王的力量后，她一定是经过了一番思考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消灭竞争对手欧阳，让自己遁入暗处，开始她丧心病狂的融合计划。
与利维坦的投影融合，意味着她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而她渴望这种力量。
欧阳与小荼都是已经彻底腐化堕落的信徒，他们的意识已经完成了飞升，进入了理想国之中。而他们的身体仍然在噩梦世界的各个角落中活动，由他们的意识操控着，为权力魔王寻找更多的羔羊与祭品。
身体的死亡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安眠在了永恒的理想国中。
但是小荼没有满足，她在渴望着，成为一位侍奉权力魔王的魔女。

第67章 缄默校园（二十七）
“小红妹妹……哦不对，小红大哥……也不对，大佬他不会有事吧？”被双子星揪回了入口铁门附近，荀记者显得惴惴不安。
双子星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放宽心，我俩死了他都不会死的。”
“你早就知道他是男的了？哦对，他也是审判所的人你们当然认识，他哪个部门的啊？这么厉害的吗？有司凛那么厉害吗？和齐乐人比呢？他这个女装水平我觉得应该不输给幻术师了，他俩是不是认识啊？咦，我调查过幻术师的人际关系，他身边会女装又很强的……”荀记者喋喋不休地追问着，越说越接近真相。
双子星横了他一眼，一把将烟头塞进了他嘴里：“抽烟吧，别瞎问了。”
荀记者冷不防吸了一口烟雾，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有点猛，咳着咳着就把刚才的思路咳丢了，荀记者扶了扶自己的报童帽，小声嘀咕道：“不像是司凛，司凛不用匕首。也排除齐乐人，听说他是个柔弱的奶妈。那会是谁呢？”
双子星松了口气。他的上司外表看起来可太有欺骗性了，长得俊俏又有亲和力，平时说起话来还挺温柔，加上本源力量是重生，任谁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个治疗系奶妈，根本没几个人记得他也会一脚踹开狂信徒集合地大门，进去不服就干。
这可真是形象诈骗。
双子星甚至觉得，三巨头里最能打的搞不好就是他，毕竟这是个拼起来不怕玩命的主。现在貌似无害，纯粹是因为对手太菜——比如通道里那只以为占尽天时地利的缝合怪。
他家上司脾气是真的好，明明是六十级大号看着三十级花里胡哨的菜逼BOSS表演，配合地听它说了那么长一段逼言逼语，并且积极捧哏；很给面子地看完了“过场动画”，丝毫没有笑场；最后不忘把他和荀记者赶出现场，好让BOSS死得体面一点，绝对的人性之光、业界楷模、三巨头里唯一的良心。
这才是真正的人美心善，双子星为自家上司做了个总结，回头等主人格醒了，他一定要在主人格面前好好夸一夸他，希望主人格不会误会他又想撩骚他上司。
他真正想撩的人，这辈子大概是撩不到了，双子星惆怅地抽着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让荀记者越发不安，他频频回头看走廊，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吓人。他咽了咽唾沫，回想着那只和小荼融合了的怪物，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起舞。
为了缓解这份紧张感，荀记者找了个话头：“大佬，那个怪物是一直生活在教职工区吗？”
“嗯哼，显然是咯。”双子星吐了个烟圈，从容地担当起了剧情解说的职责，“我们经历的任务是被污染后的。原本这个地下区域应该不存在，或者只存在正常的教职工，有一个掌握着校园的校长之类的BOSS。但是在任务被污染之后，这个校长就被利维坦投影吞噬，变成了一只触手怪。它玩弄规则，让这个校园成为了它的自助餐食堂。然后，小荼来了，她一看到触手怪，当场决定不做人了。”
荀记者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耐心地听双子星继续说了下去。
“你可以把学校看做一个鱼塘，所有学生都是鱼苗。奖惩机制是饲料，规则是渔网，禁闭室和校车就是鱼篓，每一个发现学校隐藏的问题的学生，就是会传播疾病的病鱼，必须尽快被吃掉。活下来的鱼吃着饲料，总有一天它们会被渔网捕捞，送到鱼篓里，有的可以幸运地逃走，有的却被送到了餐桌上成为了它的美餐。”双子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至于赵檐，大概算是一只被驯养的鹈鹕吧。养鱼的人总是离不开这样的帮手的。而且，鹈鹕也是可以吃的。”
这种比喻让荀记者心里毛毛的，但他抓着笔记了下来，大佬说的话可以作为新闻素材，他又问道：“那大佬啊，依你之见，小红……先生，能对付得了那个触手怪吗？”
再怎么说那也是权力魔王的利维坦啊，即使只是个投影，实力也不容小觑，还和一个神经病信徒融合了，荀记者挠了挠头，他真是搞不懂这群脑子坏掉了的信徒在想什么。
双子星：“他啊，他去单挑副本BOSS，一般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为……”
荀记者：“送人头？”
双子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炸鱼。”
荀记者：？？？
双子星惆怅地看着地下建筑的穹顶，为BOSS默哀了几秒钟：他家上司干的事儿，这可不就是大佬换号来鱼塘局里炸鱼吗？
………………
齐乐人是个挺喜欢和人沟通的性格，自然也很喜欢话多的对手，特别是眼前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虽然它的话里夹带了大量引起不适的狂信徒发言，让身为异端审判庭庭长的齐乐人职业敏感了，但是看在它一股脑儿把隐藏剧情都掀开了的份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宽容一点。
至少，满足一下它的表演欲。
“你能在我面前支撑这么久，真是了不起。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怪物丑陋扭曲的身体在这片不算宽敞的空间中来回腾挪，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齐乐人，这让它有些意外。
“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想要成为权力魔王身边的魔女，以你现在的实力可还不够看。”齐乐人敏捷地在迎面而来的触手间穿梭，原本称得上灵活的触手在他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缓慢笨拙，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触不到。
“呵。”怪物的触手飞快地收回，无数手臂粗细的触手盘踞在这间会客室的中央，稀薄的雾气中，流淌着黏液的触手缓缓蠕动着，宛如铺陈在地上的活地毯。
在这张活地毯的中央，是利维坦的躯干，这只怪物如同一团打结的“蚯蚓”，而这些“蚯蚓”也在不停地蠕动着，偶尔露出触手下小荼的脸庞。
“你很有趣，但我并不欣赏这种有趣。我会捉到你，撕下你脸上的纸袋，然后是脸皮，人的皮肤很有弹性，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脑子。柔软的，像是蛋糕的奶油一样，口感却更黏腻脂润，只要撬开了脑壳轻轻一吸，它就会流出来……”说着，她舔了舔嘴唇，那条长满了肉虫的舌头掠过红润的嘴唇，每一条虫子都欢欣鼓舞地蠕动着，彰显著它进食的欲望。
“希望你没有在你的甜品店里加这种东西。”齐乐人说道，他还在小荼的店里买过蛋糕呢。
他决定回去后让商业部重新彻查黄昏之乡的所有甜品店，怎么一个两个都是狂信徒开的？
“会的，在我回去之后。”小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现在，先让我品尝一下你的滋味吧。小红‘妹妹’，你闻起来，可是非常非常的好吃。我甚至在你身上嗅到了魅魔的味道，我对你更好奇了，你失踪的三天里究竟做了什么，你藏在纸袋下的脸，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能吓死你的脸，齐乐人确信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我迫不及待地要揭开谜底了。”盘踞在房间中央的怪物，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伴随着这个声音，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眼球。
那是来自理想国的凝视。
“来看看，荒诞的力量吧。在我主慈悲的眼神中，向权力臣服吧！”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骤然扭曲，眼前的世界坠入了一片恐怖的荒诞中，无数流淌着黏液的触手从穹顶中垂落，长在触手上的眼球不停地暴裂，又不停地生长，混合了汁液的血浆宛如落雨。
这个荒诞的幻境拥有半领域的力量，被权力魔王的眼球加持之后，达到了接近领域级的程度，它在侵蚀现实的空间。
看来即使是权力魔王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相隔着空间与距离，她能赐予她的信徒的，也不过是强行将它提升到接近领域级的水平。齐乐人欣慰地心想。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容易解决了。
血雨落下，世界被这股邪恶的力量侵蚀，宛如风干的油漆一样剥落，五彩缤纷的光芒里，万物都沦为了万花筒中的碎片，就连人的意识也不例外——任何目击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被这血腥荒诞的法则冲垮意识，成为痴呆的羔羊。
无数的触手伸向了它的猎物：那宛如已经失去神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的人。
怪物舔舐着嘴唇，已经开始幻想着脑浆的滋味。
触手组成的浪潮重重地拍在了地上，将那只可怜的羔羊碾成肉酱，微妙的触感让怪物困惑，为什么……好像……消失了？
“啊！”尖锐的刺痛感从身后传来，怪物身上的人脸蓦然瞪大了眼睛，两只眼球聚焦在了自己的鼻尖上——一把匕首从内向外地刺穿了它。
尖锐的刀锋从它的嘴里吐了出来，那条恐怖的舌头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这是……
匕首缓缓地往回缩，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后，迷茫的怪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只无害的羔羊只用了一把匕首，从它的身后捅穿到了它的身前。
“一点小小的背刺技巧，不成敬意。”齐乐人收刀，看起来华而不实的匕首上已经沾满了血，他的整条右臂也是如此——怪物的体型太大，表面的伤害根本不会伤及根本，这一刀他下了狠手，拿着匕首的整条手臂都刺入了怪物的体内。
当然，还在它体内留了一点易燃易爆的“纪念品”。
齐乐人面朝怪物，从容地摘下了套在脸上的纸袋：“临别前露个脸，代我向权力魔王问好。顺便告诉她，我真的很讨厌她的小宠物，非常、非常讨厌。”
“你是……”怪物被捅穿的人脸瞬间扭曲了，“你是齐乐人！不，不对，你……”
它看到了齐乐人身后那条耀武扬威的尾巴，那是魅魔的尾巴。
齐乐人脸上的笑容灿烂，甚至还有一丝调皮，握在左手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轰隆”一声巨响，埋在怪物体内的微型炸弹爆炸了。
满屋的血肉横飞中，齐乐人用半领域的力量挡开了这场血腥之雨，血水还没碰到他，就被看不见的力量拨开，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平静地审视着这一切，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但也没有结束。
小荼在爆炸之中，和怪物的躯体一起灰飞烟灭了，但，她并没有死。
她早已是腐化的狂信徒，即使肉身被毁，存活于理想国的意识也不会消亡。
直到权力魔王的野心与她那庞大的领域一起灰飞烟灭，她的牧羊犬与羔羊们才会为之殉葬。
总会有那一天的，他想。
血水如雨，伫立在雨中的魅魔微微抬起头，闭上了他流淌着暗红的眼睛。
尸骸与血水间充斥着血腥堕落的罪恶美感，那是被人间界厌恶，却根植于魔界的美学。
从前齐乐人不完全明白，但当他的化身里流淌着恶魔的血脉时，他隐约能感觉到了：那种永不满足的贪婪、对杀戮和血腥的渴望、对胜利与力量的追求，是根治在恶魔的本性之中的。
它们如饥似渴地追逐着那些能满足它们的东西，食欲、性、力量、权势……一切手段都不被道德束缚，它们可以欺骗、谋杀、欺凌、屠戮，只要能满足，任何手段都可以。
能束缚它们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与死亡。
恶魔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啊。
可如果一个人类变成了恶魔，他的人性与本能冲突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感觉呢？齐乐人忽然间就明白了，原来，这三年来，宁舟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他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毁灭本源中的疯狂，还有恶魔天性中的欲望。
齐乐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心脏跳动的位置，他无声地对自己说道：让我来陪你。
时间不早了，齐乐人沉默地洗干净手，重新套上纸袋，准备回去和双子星、荀记者说一声，然后再一起探索校长室里的秘密。
迈开脚步的一瞬间，他停顿了一下。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这种暧昧的召唤似有若无，却又是如此熟悉。他曾经亲历过这种感觉，然后他见到了那件让他又爱又怕的“礼物”——装有《噩梦游戏》的手提电脑。
齐乐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被炸成了碎片的怪物身后的大门：校长室。
他确定，那台手提电脑再次出现了。
他立刻意识到：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缄默校园（二十八）
校长室里一片漆黑，唯有最深处一块巨大的屏幕，散发着莹莹的电子光。
齐乐人站在屏幕前，注视着中央的眼球图案，这是理想国的标记。
这就是这所学校的中枢之处，所有学生违规行为都被记录于此，齐乐人一直好奇禁闭的惩罚时间究竟如何界定的。
他看向了屏幕下方的操作台，操作台上从1-24小时的数字键，上面布满了黏腻的液体。他立刻想象出了那个画面——在小荼和它融合之前，这只利维坦的投影只不过是神智混沌的怪物，它用它丑陋的触手在操作台上随意拍打着，而拍打到的数字，就是一个违反校规学生的禁闭时间。
没有谨慎的评判，没有理性的权衡，只有彻头彻尾的荒诞，在彰显著它为所欲为的权力。
而这份荒诞，被广播系统包装成了一套看似严谨的规则，用各种手段维护着规则的权威。
假使一个一无所知却循规蹈矩的学生，怀着恐惧与忐忑走进这间校长室的时候，他会看到什么呢？
他会看到这所校园井然的秩序下，支配着一切的是一只蒙昧又贪婪的怪物。它未必懂得规则的意义，它只是用触手在操作台上胡乱扫过，随便碰到的键就决定了一个人要在禁闭室里滞留多久。
从进入此地到死亡，所有的理性人被一只非理性的怪物控制着。
清醒者明哲保身、虚与委蛇，却终究难逃一死；求知者在探索真相后违反禁忌的校规，沦为餐厅里的残骸；蒙昧者循规蹈矩，自以为可以逃离此地，最终却坐上死亡的校车。
所有聪明的人，愚蠢的人，顺从的人，反抗的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其实，这些不同的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结局——被权力吞噬，成为它的养分。
这是权力的荒诞，也是荒诞的权力。
但是现在的齐乐人无暇深思这些，他迫不及待地在校长室里寻找了起来。他想表现得冷静一些，可是加速的心跳和微微发汗的手心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他还忍不住确认了三次，道具栏里的U盘、外置电源和鼠标还在不在，幸好一切正常，它们没有像那台手提电脑一样狡猾地随时消失。
拉开某一格抽屉的时候，齐乐人屏住了呼吸。
手提电脑就躺在抽屉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它果然出现了，那么，“他”也快要出现了。
齐乐人原地坐了下来，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接上外置电源，开机。
《噩梦游戏》的图标仍然默默地蜷缩在电脑桌面的角落里，一切恍如当年。
而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点开。
齐乐人深呼吸，右手紧紧地攥着从技术宅那里定制的U盘。让技术宅花大功夫做的东西，当然不是一枚普通的U盘，它甚至没有任何存储功能。他曾经是想过能不能把这个游戏拷贝出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没有意义，也不可能成功。
因为关键根本不在于游戏，而在于游戏背后，一直引导着他的……那条金鱼。
祂想让他按照祂的指示，去做一些会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事，电脑和游戏不过是祂传达指令的工具而已。
三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推着走的菜鸟新人了。
齐乐人将U盘插入了笔记本电脑中，黑色的U盘仿佛融化了一般缓缓消失，电脑一切无恙，但是种子却已经种下了。
希望这一手能有备无患。
又定了定神，齐乐人终于点开了《噩梦游戏》的游戏图标，选择【读取存档】。
存档消失了。
齐乐人的手蓦地颤抖了一下，他曾经留下的无数个存档消失了！
存档界面中，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存档，存档地点写着：默冬岭城。
默冬岭城，齐乐人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宁舟最近征服的一个城邦，位于雪焚高原中，是魔界北疆之地的边城，可是他在玩《噩梦游戏》的时候绝对没有去过那里，怎么可能留下这个存档呢？
三年前他在“星际死亡真人秀”的副本中拿到了笔记本电脑，那一次他读取了在黄昏之乡小教堂里的存档，在游戏里做了一次不一样的选择，他的角色“路人甲”目睹了宁舟和游戏里的齐乐人的种种，并在最后选择跟随宁舟前往地下蚁城，在圣修女任务结束后的第29天，他在游戏中得到了宁舟的死讯。
正是这个死讯的预警，让他及时赶到了地下蚁城，最后在炼狱中救下了自愿赴死终结毁灭本源的宁舟。
那么这一次，它又想告诉他什么呢？
齐乐人点开了这个神秘的存档。
【……存档读取中，LOADING……】
【读档完毕。玩家“路人甲”，欢迎回到噩梦游戏。】
屏幕缓缓亮起，齐乐人操纵的角色叫做“路人甲”，他站在一片花园中，环顾四周，脚下是一座种满了鲜花与植被的堡垒，矗立在一片大湖的中央，无数水车将湖中的水源提取到堡垒的高处，形成了浇灌花木的泉水瀑布，这座堡垒的顶部就是他所在的花园。
好熟悉的景观，齐乐人看向远方，那里是一片白雪皑皑的群山高原，那是……雪焚高原？
齐乐人终于想起这里是哪里了，这是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魔咒中，他见到的天空花园。
宁舟曾经在这片花园中，为远方的他弹奏无声的音乐。
钢琴还在原地，琴键上的白玫瑰已经枯萎，而宁舟也不知所踪。
“哟，你在这里啊？”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齐乐人操纵着角色调整视角，来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面貌宛如一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年。但是游戏暴露了他的身份：灾厄恶魔。
在阿娅的来信中，她总是将这位讨人嫌的同事描述为一个神经兮兮的异类，对所有生物的不幸与痛苦抱有变态般的狂热，他热衷于制造灾难，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同事，看到别人不幸，他就感到由衷的快乐。
灾厄，他是喷发的火山，是决堤的洪水，是一切降临于生灵身上的不幸苦难。
当听到生灵在痛苦中哀鸣的声音，他的本源在升华。
灾厄恶魔：“我还以为你在默冬岭城静候陛下的消息，看来你也不是像你表现得那么忠心耿耿嘛。哎呀，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跟了陛下那么久，在人间界活动的时候，应该和我们的那位王后很熟悉了吧？”
王……王后？
齐乐人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
等一等，虽然他确实和宁舟结了婚，但为什么是王后？可是魔王的伴侣名义上叫王后，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行吧，王后就王后吧，这只是一个称谓，这不重要！齐乐人飞快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路人甲：“你想问什么？”
灾厄恶魔：“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我以我对陛下的忠诚，自然会担忧王后陛下的近况。事实上，在我认真钻研了人间界的伦理学之后，我对陛下和王后的感情忧心忡忡。”
路人甲：“说重点。”
灾厄恶魔：“王后他信教吗？”
路人甲：“不信。”
灾厄恶魔：“太好了！他不信教！！他竟然不信教！！！”
这溢出屏幕的喜悦让齐乐人迷惑不解，他记得阿娅说过，灾厄恶魔的教典考核成绩还不错——他能在宁舟手里活到今天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路人甲：“你到底想问什么？”
灾厄恶魔：“唔……我在担心他们会不会离婚。”
路人甲：“当然不会！”
灾厄恶魔：“你确定吗？他们已经分居三年了，就算陛下每个月都努力地打包礼物送往黄昏之乡，也未必挽回得了这段远距离的关系，他们可不是纯粹的利益政治婚姻，而基于虚无缥缈的感情建立的关系，可不如利益那般稳固呀。”
路人甲：“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灾厄恶魔：“好吧，好吧，也许是默冬岭城的傻瓜领主送给陛下的那只魅魔让我有了点联想，虽然我只远远地见过王后陛下一面，不过光看脸的话，确实一模一样。啧啧，那个纯金的鸟笼，全裸的小美人只在脚踝上系一根锁链，就连陛下都愣住了。”
“咔嚓”一声脆响，齐乐人捏碎了手里的鼠标。

第69章 缄默校园（二十九）
当“路人甲”终于抵达默冬岭城的时候，齐乐人和他操纵的角色一样黑着脸。
在灾厄恶魔喋喋不休的话唠中，齐乐人大致弄清楚了自己游戏角色的经历：三年前，他的游戏角色告别了“齐乐人”，跟随宁舟来到了魔界，成为了继龙蚁女王之后又一位铁杆的亲信。
毁灭魔王麾下的恶魔领主们组成了议事团，以魔界特色的方式统治着疆域广阔的领地，其中最核心成员，大多是老魔王的旧部。
这群人之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绝望魔女和怨恨魔女，她们曾经是势均力敌的政敌，轮流担任议事团的首席，掌握着对议事团的控制权。
但是在龙蚁女王来到魔界后，情况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三年来，龙蚁女王在宁舟的支持下坐稳了首席的位置，而这两位失意者显然并不想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
齐乐人在这个游戏里的角色，在这三年中扮演了一个立场坚定的小透明。立场坚定是指他对那群老魔王旧部的拉拢不假辞色，永远坚定地站在新派系这一侧，小透明则是指，他在议事团隐蔽的权力斗争中毫无建树，充其量只是在投票中为新派系加上可有可无的一票。
有趣的是，在议事团的所有人眼中，他代表的是远在黄昏之乡的齐乐人。
“鉴于我们王后陛下远在黄昏之乡，只派遣了你担任他在魔界的代理人，你应该对他们的婚姻问题更上心一些。”灾厄恶魔中肯地说道。
“我相信陛下。”路人甲说道。
“当然，我们都相信陛下，虽然作为恶魔我不太理解这奇怪的婚姻风俗。”灾厄恶魔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假笑，“我建议他们各自找人度过愉快充实的三年，充分磨练好食用牛排的全部技巧，这样才能在见面时进餐融洽，而不是把牛排切得满盘子是血，这对塑造和谐的婚姻关系很有好处。”
屏幕外的齐乐人感到拳头硬了，这一刻，灾厄恶魔在他的黑名单上名列前茅！
他很想问一问那个“笼子里的魅魔”的问题，但是这个垃圾游戏并不能让他提问，他只能带着满腹疑问——那是理性上的冷静和感性上的又酸又怒——看着这段剧情不断推进。
前方走来一个恶魔守卫，告诉两人首席已经在火焰熔炉前等他们很久了。
灾厄恶魔终于闭上了嘴，他们两人走进了默冬岭城的盛夏行宫中，一路来到地底深处的大裂谷前，眼前豁然是一片开阔的新天地。
那是一片地底火山，到处都是熔岩坑，滚烫的红色岩浆在不断沸腾，形成了一片熔岩构成的千湖之地。
火山岩形成的天然桥梁上，龙蚁女王背对着他们，专注地凝视着前方的一片火湖。怨恨魔女站在她的身侧，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宠物蛇，完全不在意它危险的毒牙。
“亲爱的首席大人，希望我们没有来的太晚。我可不想因为对陛下大不敬而丢掉我可爱的脑袋。”灾厄恶魔嬉笑着走上前去。
龙蚁女王将拄在地上的手杖拿起，缓缓转过身来。
在这片仿佛在燃烧的火红之地，齐乐人见到了时隔三年的阿娅。
眼前棕色皮肤的女人已经完全褪去了三年前青涩的少女姿态，她挽起了漆黑的长发，戴上了华美的冠冕，神情端庄而冷漠，充满了首席的威仪，齐乐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阿娅。
三年来他们的通信从未断过，但是信中只有文字，文字不会告诉他，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姑娘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这就是以人类之身继承恶魔传承的代价——从她浴火重生，成为龙蚁女王的那一刻，她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寿命。
现在的阿娅，看起来已经比他年长了。
“宫廷法师报告说，陛下的融合试炼快要结束了。”阿娅对他点了点头，重新转身看向远方的火湖。
“试炼的进程如何？还顺利吗？”他问道。
“不知道，这只能等到陛下出来之后才能知晓。”阿娅说。
“如果陛下能顺利出来的话。”怨恨魔女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灾厄恶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她管住自己的嘴，但怨恨魔女没有领受他的好意，“盲目的乐观没有意义，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的风险。现在的陛下并不完整，以不完整的形态去迎战危险的试炼，这并不明智。身为首席，您应该多行劝诫之事，而不是一味顺从陛下的任性。”
不完整？什么不完整？
宁舟为什么要进行融合试炼？
这个融合试炼究竟是在融合什么，又在试炼什么？
为什么听起来会这么危险？危险到老魔王的旧部们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一个屏幕外的人的疑惑，齐乐人突然发现，宁舟和阿娅瞒着他的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多。
“请问你有何指教？”阿娅不客气地反问。
“不敢僭越。如果试炼失败，陛下的意识受到重创，在他恢复正常之前，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更困难的局势。首席大人，我想，这些问题至少值得开一次议事团全体会议？”怨恨魔女幽幽地问道。
阿娅转头看向她，眼神中蕴藏着某种警告之意：“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以首席的名义召集全体成员。”
怨恨魔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一切遵照陛下与首席的意志。”
屏幕上的这段对话让齐乐人许久没有按下备用鼠标的按键，靠着三年来积攒的主事经验，他能清楚地品味出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下的争锋相对。
在宁舟的情况不明朗的关头，怨恨魔女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她想召开议事团全体会议，而目的绝对不是她口中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因为阿娅的回答中强调了首席的职权，怨恨魔女则在最后强调了陛下与首席的意志。
齐乐人看过魔界的资料，对议事团的运作机制有所了解，所以他大概能猜到怨恨魔女想做什么——她在觊觎着首席这个能全权代表毁灭魔王的位置。
如果宁舟安然无恙，她不会有任何动作，一旦宁舟的精神状况陷入危急，那么她绝不会再蛰伏，以她的资历和立场，要集合议事团三分之二的核心成员，发起重选首席的投票会议可不是做不到。
到时候，势单力薄的阿娅就危险了。
魔界的权力斗争，从来都伴随着流血与死亡。
不祥的预感在逐渐增强，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齐乐人和自己的幸运值斗争了这么多年，深知墨菲定律在他身上有多灵验，一旦这件事有变坏的可能性，那它几乎就一定会发生。
宁舟……他到底怎么样了？
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在颤动，这片熔岩火湖中，一股火焰风暴宛如龙卷风一样腾空而起。霎时间，裂谷崩塌，熔岩喷发，这座火焰熔炉陷入了危险的动荡中！
灾厄恶魔狼狈地从高处飞落到了地面上：“怎么回事？裂谷下面的火山要提前爆发了吗？星象学家告诉我，这一次的寒冰季会很漫长，绿洲季至少还要再等三年，我为此特地从南疆茶湾订购了一大批物资，那个定金可是不能退的！”
怨恨魔女紧随其后，撤离了他们刚才那块被岩浆吞没的高地：“你可以去烤了那个星象学家的舌头，我不介意。”
阿娅看着从地下腾升的火焰之柱，突然有了预感：“是陛下！”
火焰的风柱正在逐渐缩小熄灭，那噬人的焰力消退了，漫天都是飞散的焰流，在这遍布熔岩湖的熔炉中燃烧着。
火焰如同暴雨般落下，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熊熊燃烧的大火被狂暴的毁灭之力推开，所有人恭敬地后退了几步，低头向他行礼。
路人甲的视角也低了下去，画面中出现的是宁舟的长靴，不紧不慢地经过他的面前，黑色的火山岩上留下了一片被践踏过的血迹。
血迹？
屏幕上跳出了龙蚁女王的台词，阿娅几乎是惊恐地问道：“陛下，您的左手……不，这不可能啊……您怎么可能受伤呢？”
毁灭魔王：“你在叫谁？”
屏幕外，齐乐人的呼吸一滞，他用颤抖的指尖点下了备用鼠标的左键。
视角缓缓上移，他的角色抬起头，叫出了他的名字：
“宁舟！”
断了一臂的宁舟回过头，染血的绷带遮住了他的左眼，完好的右眼依旧是纯粹的蓝色。只是，那一抹本该让人安心的蓝色之中已经没有了温度。
冥冥之中，他们好像看见了彼此，隔着屏幕与次元。
可是，这终究不是宁舟与齐乐人的对视，而是毁灭魔王与路人甲。
毁灭魔王一言不发的回过头，独自朝着前方走去，他的左臂断了，绷带下的伤口在流血，仅存的右手紧紧地握着玛利亚的圣剑，但是那把剑也已经断了。
圣剑的神圣力量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右手在轻轻的颤抖，被腐蚀的皮肤皲裂流血，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血液也侵蚀着圣剑，圣剑在悲鸣抗拒。
这把剑在折磨着他，他也在折磨着这把剑，他应该松开手，可偏偏他不愿。
怨恨魔女刚刚上前一步，立刻被滂湃的毁灭之力扇到了一边，她颤抖着跪了下来，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在所有人的沉默与注视中，重伤的毁灭魔王化身成为了一条巨大的魔龙，它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屏幕暗了下来，旁白浮现：
【毁灭魔龙在雪焚高原上飞过，宛如传说中灭世的诅咒。然而它却没有毁灭这一切，它所过之处，寒冰冻结的裂谷喷发出熔岩，热力升腾，积雪消融，漫长而残酷的寒冰季突兀地结束了，随之到来的，是提前了若干年的绿洲季。】
【他的融合试炼成功了吗？成功了，也失败了。新生的毁灭魔王用他母亲的圣剑杀死了他的父亲，第二次。现在，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包括那份被诅咒的疯狂。】
【他疯了吗？疯了，也没有疯。时间的本源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在他即将崩溃的一瞬间，将他推入了逆行的时间长河之中——时间逆流之刑启动了。】
【于是，那本该摧毁他的诅咒中止了。他的时间开始倒流，不断地倒流，也许他终将迷失在雪原中，变回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蜷缩于燃烧的篝火旁，永世长眠。】
【但是，你会阻止这一切的，对吧？】
【齐乐人。】

第70章 缄默校园（三十）
默冬岭城一片兵荒马乱，首席阿娅紧急代行王权，出动军队前往雪焚高原，寻找魔龙的踪迹。
屏幕里的路人甲像一个沉默的小跟班，跟随在阿娅的身后，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陛下不会有事的。”阿娅安慰他，“多半是记忆出了点问题，但是理智仍在。否则，现场的我们应该都已经死绝了。”
宁舟是如此痛恨恶魔，如果他真的失去了理智，当时在现场的恶魔们一个都逃不了。
“是被本源吞噬了吗？”他问道。
“不会的，别忘了我们做过了准备，陛下不会那么轻易被吞噬的。”阿娅说着，神情里却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悲伤，“但是，这太痛苦了……一想到陛下为了保持清醒，每分每秒都在受折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先生。”
齐乐人皱紧了眉，阿娅和宁舟到底瞒了他什么？
“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陛下的头发好像变短了。”阿娅问道。
齐乐人当然注意到了，宁舟在魔界留长的头发又短了回去，而系统的旁白也暗示了他宁舟的情况：他的时间在倒流，飞快地倒流。
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幻境，他的能力突破的时候，看见自己坐在圣墓花园柔软的草地上，怀里抱着一条幼小却伤痕累累的黑龙，默默地流泪。
当时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一条幼小的黑龙，现在他却有了联想。
难道，那是一段过早的预言？
“陛下也许是记忆紊乱，也许是时光倒流，总之，我们得尽快找到他。”阿娅喃喃地说道，“陛下闭关前指示过我，如果他出事，一定要带齐先生去见他。齐先生应该就快来了，我会稳定住局势，等待他驾临。”
路人甲：“没问题，我负责去……”
游戏里出现了若干选项：
【前往地下蚁城接应齐乐人】
【留守默冬岭城帮助首席稳定局势】
【进入雪焚高原寻找毁灭魔王】
齐乐人本能地存档，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进入雪焚高原寻找毁灭魔王】。
阿娅：“是啊，陛下的行踪总是最要紧的。可惜我的化身在之前的战役中毁坏了，现在都没时间重新凝聚，不然，我应该让我的化身亲自去寻找陛下的……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很好，阿娅瞒着他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屏幕外的齐乐人心想，她在信里可没说过自己化身毁坏的事情。
路人甲：“雪焚高原太广大了，如果陛下有意避开我们，我们很难找到他。”
阿娅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首席的威仪感消散了，她已经成熟的脸上流露着少女般的光彩：“但是齐先生一定可以。”
“你怎么知道？”
阿娅笑而不语。她就是这样相信着。
“你该出发了，在齐先生到来前，先去雪焚高原探一探吧。”她最后说道，“别担心，只要我还是议事团的首席，它们就别想有什么动作。”
路人甲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出盛夏行宫，迎面而来的灾厄恶魔远远地叫住了他，连蹦带跳地凑了上来：“你这是要去哪？”
路人甲：“带人去雪焚高原搜寻陛下的行踪。”
灾厄恶魔挑了挑眉：“哇哦，这可是个苦差事。冰天雪地里可吃不到美味的岩浆烤舌。要是我，死也要赖在盛夏行宫里享受生活。”
说着，他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祝你好运，我亲爱的同事。”
路人甲点了点头：“谢谢。”
齐乐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灾厄恶魔眼中流露出来的喜意加剧了他的不安，他想赶紧读档换一个选择，从阿娅和灾厄恶魔的暗示来看，这个选项可能是无用功。
但是剧情进入了过场动画，他的角色骑上了狮鹫，带领着一群甲虫外形的士兵离开了默冬岭城。
一周后，迷失在漫天风雪中的路人甲收到了一封带血的书信，信中是阿娅最后的消息：议事团诸多成员突然空降默冬岭城，发动政变，怨恨魔女成为了首席。不要回城，立刻带着这封信去地下蚁城，拦下在那里中转航班的齐乐人。这一切，必须赶在议事团知道他抵达魔界之前，否则，已经失控的议事团一定不会让齐乐人有机会扳回局势。他会死，就像她一样。
系统冰冷地播报了阿娅的结局：
【队友阿娅已死亡。】
………………
【A problem has been detected and windows has been shut down……】
电脑突然蓝屏，整页熟悉的报错提醒跳了出来，齐乐人忍不住摔了备用鼠标。
果然这玩意儿每次出现都没有好事，以前还会小恩小惠地送点道具，来个复活彩蛋或者【诡辩的律师】，现在干脆什么都不送了。可他不敢合上笔记本，上一次他合上笔记本之后它就消失了。
齐乐人的手在电脑上碰了碰，试着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半领域中。
成功了。
可是，半领域中的笔记本电脑周围却套上了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周围隐约看得见环绕着它的符文。
这是……
齐乐人抿了抿嘴唇，三年前的副本任务中，他被迫和苏和做了一笔交易，苏和会以各种方式帮他晋升到半领域，作为回报，在他成就半领域之后，只要这台手提电脑出现，他就要在第一时间困住它，将它交给苏和。
当时他用惊人的演技和【诡辩的律师】这张技能卡骗过了苏和——这张技能卡能够逃过合同的约束，但有且只有一次机会。齐乐人玩了个花招，在没有激活技能卡的情况下签了一张合同。苏和果然没有相信他的“诚意”，在撕掉了第一张合同后，逼他重新签了一份。
但是，齐乐人其实在签第二份合同时才使用了这张技能卡。
也就是说，他成功地逃过了这份合同的约束，不需要将笔记本电脑交给欺诈魔王。
三年前的齐乐人是这么以为的。黄昏战役中苏和以“来执行违约的惩罚”名义坑了他一次，更让齐乐人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一定是骗过的苏和，否则他为什么要报复他呢？
可是现在看来，这种“报复”，也许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的手段罢了。
齐乐人阴沉着脸，死死盯着电脑外那一层发散着欺诈本源气息的保护罩：
苏和他妈的根本没有真的撕了第一张契约！
行吧，PLAN-A是行不通了，走PLAN-B。
齐乐人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他毅然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洁白的长廊，长廊一侧的墙面上悬挂着无数画作，另一侧则遍布清透的白水晶玻璃窗。
窗外是湛蓝的天宇，宛如一片阳光下的蓝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群岛链屿，同样洁白的建筑群坐落于这些天空岛上，构成了一片人间圣地的美景。
这里，是黎明之乡。
齐乐人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来人，那不是苏和，而是一个留着两撇艺术气息小胡子的男性恶魔，穿着打扮充满了华丽繁复的巴洛克风格，衣服上的手工蕾丝花边和缎带，如果全部拆下来拉平足足能展开到百米长，可见魔界中高等恶魔的奢靡作风是何等登峰造极。
齐乐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了脚上——他穿着一双男式高跟鞋，鞋跟是醒目的暗红色，而且还穿着黑色的手工丝袜，从丝袜上传来的香水味来判断，他对自己的衣着打扮很是讲究。
“道特，向您致意。”名叫道特的多疑恶魔先是打量了他一眼，挑眉的神情里露出了些许的困惑，似乎不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显有魅魔特征的来人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
他摘下帽子，后退了半步，微微弯腰向他行礼。从他弯腰的幅度来看，这个致意既表达了礼貌，又不失他的立场。
齐乐人见过他。在圣城的时候，他被复活彩蛋复活，躲在暗处目睹了他和绝望魔女的战斗，这位本源是多疑的恶魔，正是欺诈魔王的得力干将。
即使从外表来看，他像一个人类艺术家而非恶魔，但齐乐人仍旧对他抱有警惕。他会代表苏和出现在他面前，就已经证明了他在这个阵营中的地位。
齐乐人对他冷淡地点了点头：“你的上司呢？”
多疑恶魔露出了一个艺术家风格的笑容：“他在画廊外的露台上等您，我来为您领路。”
说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其实这并不必要，因为这条画廊就只有一条路径。
齐乐人沿途看起了这些画，路过其中一幅画前时，他停下了脚步：“沙丘行宫？”
多疑恶魔叹了口气：“是的，如您所见，这是沙丘行宫。这幅画大约是我二十六年前的旧作了，当时我的朋友——沙丘领主，您应该会对他有印象，他想修建一座举世无双的宫殿献给上一位毁灭魔王，于是委托我为他设计，我把这张外观效果图送给了他。”
“原来是你设计的。”齐乐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看来，他们两个算是半个同行了，“但是，既然沙丘领主已经回归……毁灭魔王的麾下了，这幅画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多疑恶魔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充满艺术感的微笑：“哦，这说起来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简单来说，我设计的沙丘行宫宛如一项长达二十六年的钓鱼工程，修建期间沙丘领主破产了三次，不得不选择向我借贷，并出售了大部分艺术品收藏，其中就包括我送刚给他的这幅画。”
后来的故事整个魔界都知道了，新任的毁灭魔王兵临城下，因为债务问题投靠了理想国的沙丘领主不得不表演了一番滑跪的艺术，向新任的毁灭魔王献上修建了大半的沙丘行宫。
最后，毁灭魔王调集资源完成了沙丘行宫的修建，将这座坐落于金色沙海中的奇迹雨林行宫送给了他远在人间界的王后。
“真的很遗憾，我本来以为他会因为债务问题把沙丘行宫抵押给我的……”多疑恶魔的脸上写满了钓鱼工程失败还被卷走了放贷本金的沉重，“真想看一看落成的沙丘行宫啊。”
齐乐人假笑：“我可以成全你。”
沙丘行宫就在他的半领域里，如果多疑恶魔敢进去，他不介意让他亲眼见一见。
当然，能不能出来就看他的心情了。
在恶魔面前，他的心情不会很好。
多疑恶魔假笑着怂了：“感谢您的好意，但不是现在。比起满足自己永无止尽的好奇心，还是工作比较重要，您说对吧？”
齐乐人礼貌而冷淡地笑了笑：“当然。”

第71章 缄默校园（三十一）
长廊上挂满了画作，齐乐人一路往前走，免不了被一些作品吸引驻足。
多疑恶魔像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员，对每一幅画的来历如数家珍。他是个相当博学的恶魔，齐乐人从他口中听到了一系列关于艺术、建筑、科学甚至是宗教的内容，这让他很惊讶。
“事实上，我收藏了若干个版本的《教典》。这几年它在魔界相当流行。”多疑恶魔说道。
毕竟是毁灭魔王亲自带货，高等恶魔人手一本，议事团唯一指定教材，考不过就会失去脑袋。
可见，魔界的考试远比人间残酷，人间考不过丢分，魔界考不过可是会丢命的。
多疑恶魔对此深表遗憾。倒不是同情这些倒霉恶魔的遭遇，而是遗憾毁灭魔王毫不懂得杀戮的艺术，砍头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毫无乐趣。
至少也应该把考试没过的恶魔挂在考场外的十字架上，让考试通过了的那一群“优等生”愉快地决定死法——相信他们一定会充分发挥恶魔的创造力，让每一具同事的尸体都千奇百怪。
兔死狐悲？恶魔可不是那么有同理心的生物，他们只会因为兔子死了而流下贪婪的口水。
“你的《教典》水平如何？”齐乐人问道。
“我想，应该是可以保住我的脑袋不离开脖子的水平。”多疑恶魔幽默地回答。
“……”一个欺诈魔王阵营的骨干，学什么教典？齐乐人看着他的眼神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研究教典只是我个人的兴趣而已。如果您在魔界久住，就会明白高等恶魔是一群多么无聊的生物。生存对我们来说很容易，物质足够丰富，繁衍也不是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有上万个血嗣了，我恐怕没有足够的父爱可以分给他们。”多疑恶魔耸了耸肩，“我们有大把无聊的时间，可以去找点乐子。比如，我就对你们黄昏之乡的科技很感兴趣。”
齐乐人：“哦？哪个方面呢？”
“研究领域。我在自己的领地里赞助了不少……唔，炼金术师、科学家、魔法师？怎么叫都行吧，反正他们干的事都差不多。总之我会赞助他们做实验研究，有时候会得到不错的成果，比如稳定的电力。以前我们还得靠捕捉闪电或者运行魔法阵来发电，费时费力花销也高昂，但现在它廉价了很多。”
原来这还是个魔界版天使投资人？齐乐人有些意外：“所以你们现在通电了？”
他有心想为黄昏之乡拉一笔魔界的电器订单，然而，多疑恶魔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哦，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主要用电来处刑，您听说过电椅吗？它现在畅销魔界，让我投资的电椅厂日入斗金。”
“……”
不愧是民风淳朴的魔界。
要不是恶魔的繁殖能力远超人类，它们早该在自相残杀中灭种了。不过，也许恶魔之间竞相斗争的习性，正是为了平衡它们过于可怕的生育率。
想想血肉蜂巢吧，齐乐人第一次听说这种BUG恶魔兵工厂一般的存在时，就明白为什么两次两界大战人类根本对恶魔毫无办法——低等恶魔生得太多，又长得太快，简直无穷无尽。
藏匿于洞窟与地下缝隙中的食肉植物，在捕捉了足够的低等雌性恶魔后，用它们的子宫生产后裔，一年内就可以繁殖出上万听从指令的恶魔士兵。这些士兵长得千奇百怪，但它们统一听从母体的指令，像是侍奉蜂后的工蜂一样不断掠食，不断增殖，蝗虫一般迁徙……
魔界因此富饶而贫瘠。
富饶在于遍布全境的食物来源“天空水母”。它们是飘浮于天空的移动农场，这些会光合作用的水母追逐着光照与水汽，顺着风向四处漂流，养活了无数以它们为食的动物和恶魔。
但它的味道并不好，齐乐人在饮用白咖啡的时候偶尔会见到宁舟在进食，如果他吃的是以天空水母为原料的食物，他的表情就会十分凝重。
“对了，我还收藏了几副很特别的作品，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介绍。”多疑恶魔殷勤地说道。
“不用……”
齐乐人拒绝的话才刚出口，就看到多疑恶魔站在几副炭笔速写画前，微笑着问道：“不必急着拒绝，您可以看一眼再做决定。”
齐乐人凝视着眼前几幅炭笔速写画，矗立在冰原中的大教堂、从教堂彩色玻璃穹顶中投下的光影、教堂内的圣象与壁画……齐乐人在画作上没有什么鉴赏力，但他却蓦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感萦绕在心头，那是画画的人在笔触间无声地传达给他的情绪。
最后他停在了唯一一幅没有宗教元素的速写画前，是一只毛茸茸的小企鹅，它被一条厚实的围巾裹住了，正从里面探出自己可爱的小脑袋。
突然间，那股压抑的孤独消散了，只留下满腔的温柔，献给画中的生灵。
如果看前几幅的时候，齐乐人还只是隐约预感，在看到这幅画时，他就已经笃定了：这是宁舟的画作。
“这些画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齐乐人问道。
“毁灭魔王曾经在人间界的北大陆游历，有不少画作流落在了各地。比如这几幅，我是从一个人类商人那里买到的，这个商人经常往来于教廷的各大教区之间，收购一些物资，这几幅画是他从毁灭魔王手中买到的……啊，我猜他那时候大概十五六岁。”多疑恶魔说道。
齐乐人：“他花了多少钱？”
多疑恶魔莞尔一笑：“一瓶酒。我想，这应该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考虑到我从他手里买画的时候他是以金币为单位开价的。”
说着，多疑恶魔笑得更灿烂了：“本来我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价格。但是我的态度给了他可以再议价的错觉，他说，这是一位死去的圣徒的画作，得加钱——他可能误以为我是个和他一样‘虔诚’的人类教徒吧。所以我就示范了一下我们恶魔做生意的方式……总之，我‘买到’了这些画，甚至连一瓶酒的钱都没有付。”
齐乐人：“……”
宁舟小时候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乖巧听话，他竟然偷偷喝酒！教廷肯定不允许，所以他就用画作——看来他的监护人教皇冕下没有给他太多零用钱——从商人那里换来了酒……他是该夸他机智呢，还是该露出一脸“原来你是这种坏孩子”的表情。
但是……这也太可爱了！
对宁舟的滤镜有八百米厚的齐乐人，被萌得一个趔趄，从进入黎明之乡开始就老实的尾巴顿时不服管教，恨不得扭成一个心形。
原来宁舟不是生来就沉稳克制、循规蹈矩，他青春期的时候也会叛逆，说不定他的床底下藏了不少空酒瓶，他还会蹲在床边，苦恼要怎么把这些瓶子处理掉。
齐乐人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就很难在多疑恶魔面前保持得体的表情，但他还是用自己卓越的演技控制住了嘴角的弧度，顺便管了管自己的尾巴。
要是能早一点遇到宁舟就好了，齐乐人忍不住这样心想。
少年时的宁舟是什么样的人呢？齐乐人只能从这些画作中去还原：一个画了很多教廷速写但拿去换了酒的少年——这听起来不是很虔诚。
但是宁舟生来就虔诚吗？作为一个不信者，齐乐人觉得人不会生来就有信仰。
宁舟生长在玛利亚的膝下，十三岁的时候玛利亚去世，他被送往了永无乡教廷。
那时候的教廷已经不是昔日辉煌的圣地了，第一次两界大战之后落败的教廷势力，退守在极地之中，到处都是压抑的肃穆与凝重。
冰天雪地的陌生之地中，年少的宁舟举目无亲。教皇冕下是他的监护人，但教皇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像是普通长辈一样对他关怀备至。
齐乐人清楚地记得，宁舟小时候连一个基础的圣光治愈术都学不会，玛利亚当然不会责备他，她只会心疼地包容他、关怀他、担忧他。
但是，这份爱没能陪伴到他长大。
当宁舟到了教廷之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他呢？
身为圣修女唯一的子嗣，所有人只会对他有严格的期许。
但对一个注定要觉醒毁灭本源的孩子而言，这种期许太过残酷了。他在一条违背了本源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逆水偏要行舟，事倍而功半。
“你的母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努力、专注、虔诚，孩子，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好，不要让教皇冕下失望。”
“还以为圣修女的儿子有多了不起呢，剑术学得好有什么用，神术成绩还不如我们。昨天我看到他在教堂的角落里画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补一下神术课，反正老师总愿意给他补课的。”
那些怀疑的眼神，惋惜的叹息，还有同龄人窃窃私语的嘲笑，比极地的风雪更刺骨。
少年时的宁舟有质疑过自己吗？难道他生来就没有天赋，所以才学不好神术？还是，这是神明对他不够虔诚的惩罚？
这种无处倾诉的自责、愧疚、负罪感中，他一定有过一段漫长而纠结的心路历程：是自暴自弃地承认他做不到，还是拼劲全力去证明自己。
最后，孤独苦闷的少年将一切都寄托在了信仰之中。
一切的试炼，都是在净化污秽、杂质的原罪。
他必须笃信，笃信他蒙受的试探，不会超过他所能承受的，神必帮他胜过试探。
然后他才能成全完备、毫无欠缺。
于是，那些怨愤的不平，那些自责的罪感，那些堕落的放纵终止了。
他痛苦的心灵获得了平静。
年复一年，年少的宁舟和唱诗班的孩子们一起歌唱圣咏，迎接漫长极夜后的第一缕阳光。
这光，见证了他每一年的成长。
他的五官褪去了少年时的柔美，身材逐渐高大硬朗，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也不再有迷茫。
他终于度过了孤独与苦痛的少年时期，一个人。
直到他褪去少年时的软弱与叛逆，直到他的内心足够坚韧，直到他以远超常人的努力，为自己挣得了在教廷中的地位与尊重。
直到那时候，齐乐人才遇见了他。
那年，宁舟二十一岁。

第72章 缄默校园（三十二）
最后齐乐人用一箱产自南疆的琼浆葡萄酒换到了这几幅画。
从多疑恶魔的表情来看，他对这笔买卖相当满意。
“哦，琼浆，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喝到过它了，自从茶湾成为毁灭魔王的领地之后，最顶级的那一批酒就被送到了黄昏之乡。”多疑恶魔舔了舔嘴唇，笑容里有几分真诚的惋惜，“而且我还听说，毁灭魔王对南疆奴役兔族踩酒的行为相当不满。也许不久之后，这群兔族少女就会被送回人间界的故乡，到那时候，我们又得重新忍受粗鲁的低等恶魔胡乱踩出来的葡萄酒了。那可真是让人食不下咽。”
齐乐人回给他一个真诚的微笑：“活该。”
多疑恶魔一时语塞，许久才说道：“看来，您恶魔化的外表下，仍然跳动着人类的心脏。”
齐乐人不客气地反问：“不然呢？”
多疑恶魔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一下。
他眼前的这位，半领域里可有不少好东西，说是身怀魔界半个国库也不为过。
毁灭魔王为了讨好他的王后，往黄昏之乡运送了不计其数的宝物，可见他的王后喜爱这些。
琼浆葡萄酒虽好，可贪婪的恶魔并不满足。
身为一个钓鱼工程专家，几幅画不过是鱼饵，他渴望更有价值的交易品，比如，沙丘行宫。
多疑恶魔：“您可能对我有误解。我在魔界是罕见的喜欢人类的那一派。在两界通道开启之前的漫长岁月里，我就在搜集来自人间界的典籍、画作、雕塑、工艺品，人类的很多想法相当有趣。事实上我有不少特别的收藏品想推荐……稍等，您去哪？”
已经拿到了画作的齐乐人没心思和一个恶魔聊天，他飞快地从道特身边走过，毅然推开了前方露台的大门。
一片炫目的白光中，纯白的弧形露台映入眼帘。
露台四周，织入了银线的水晶薄纱被风掀起，飞舞出曼妙的弧度。
蓝天、阳光、绿植、纱幔，美妙的光影与配色让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如梦似幻的美。
可这暗藏杀机的美景，却只会让齐乐人加倍警惕。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薄纱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道特，我让你接引客人，可不是为了让你抓紧时间推销收藏品的。”
多疑恶魔郁闷地弯腰致歉：“是美妙的葡萄酒迷惑了我，您愿意看在葡萄酒的份上宽恕我的贪婪吗？”
苏和一手拨开了了纱幔，从露台边缘回到了中央的圆形茶几边。
“当然。”他说道。
阳光落在他的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彩，这名本源是欺诈的魔王，一如往常那般优雅从容。
即使是在自己的领域中，他的穿着也很考究：帝政风格的男士三件套，黑色的大衣前襟敞开，领子上有相当考究的金丝嵌花，袖口则有丝绸和金线镶边饰带。用现代的眼光来看，这一身男装过于奢华，但这就是魔界常见的男装风格。
多疑恶魔明智地完成了对上司的行贿，将刚从齐乐人手里交易来的那箱葡萄酒放在了门边，倒退着离开了露台，还顺手帮两人关好了门。
现在，他的买卖再次亏本了：他卖出了毁灭魔王少年时的画作，换来的葡萄酒却用来讨好他的上司。
魔界的生意就是如此难做，道特叹气。
“上次匆忙一见，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面了。”苏和先帮他拉开了对面的座椅，礼貌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齐乐人戒备地看着他，他在揣摩自己的接下来的发言要表现出多少愤怒才算是恰到好处。
苏和没有急着追问手提电脑的消息，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不过，比起上一次的会面，这一次你变了很多。让我猜猜，你凝聚化身的材料里至少应该有魅魔结晶、生命之树的种子，以及最重要的主材料……”苏和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做起了猜谜游戏，“羽蛇的化石羽毛？”
齐乐人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苏和笑了：“不，你当然没有用它，因为你怀疑那块化石羽毛是我特地布置的陷阱。”
齐乐人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想知道答案吗？”苏和笑眯眯地问道。
“不想。”
“口是心非。”
“……”
苏和笑着说道：“虽然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很可爱，但是在我面前，坦诚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
“看在你的化身给了我一点意外惊喜的份上，我告诉你答案。”苏和抿了一口红茶，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桌子对面貌似坐立不安的魅魔。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好像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出现了。
齐乐人转头看向露台外——在那湛蓝天空的白色云朵间，隐隐可以看到一个飞行的影子，像是一条长蛇，却又生出了一对鸟类才会有的翅膀，在云中时隐时现。
狂风席卷，那个生物的影子消失在了云海中。
一片细鳞构成的长翎羽被风吹来，轻飘飘地落在了齐乐人的红茶边，那是一片洁白无瑕的羽蛇羽毛。
答案已经尽在不言中。
苏和没有再解释，齐乐人也没有再追问，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隐藏在台面下的棋局博弈中，苏和落下的这一步闲棋，因为齐乐人的警觉而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始作俑者颇具风度地承认了这一点。
“现在，是时候履行三年前的约定了。”苏和微笑着，将一张熟悉的契约纸放在了齐乐人面前。
齐乐人看了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契约，熟悉的条款，熟悉的签名。
他曾经亲眼看到苏和撕掉了这张契约，但真相是：他没有。
还好，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超出他的预计，齐乐人心想，他好歹给苏和写了那么多预案，也早就设想过万一这张契约仍然有效，他必须交出手提电脑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问题。”齐乐人说道，他决定反守为攻，试探一下。
苏和专注地看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有在听。
“那台手提电脑，权力魔王知道它的存在吗？”他问道。
苏和微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齐乐人继续追问：“你不担心我转头就告诉她吗？”
“我非常担心，所以决定把你扣押在黎明之乡。希望毁灭魔王不会因此打上门来。”苏和玩笑似的说道，“不过我想他暂时顾不上这里。鉴于，他的融合试炼并不顺利。”
齐乐人握着红茶杯的手紧了紧。
苏和为什么会知道宁舟正在进行融合试炼？
“手提电脑……或者直白一些，就称呼祂为世界意志的碎片吧，要称祂为神也没什么问题，虽然祂并非概念里那种人格化的神明。祂在引导你，也在误导我。而祂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祂的本体逃出金鱼缸。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我、权力、死去的杀戮，抑或先知，都达成了一个隐晦的默契：我们决不允许。”
——没有人想救祂，我，他们，你们，所有圣人、暴徒、野心家、救世主的道路都只通向一个终点……
——取代祂。
齐乐人清晰地记得，当年先知对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内心的震撼。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从一个被卷入了噩梦世界的菜鸟，被推向了聚光灯下的宏大舞台。
“可是人类要如何挑战神明呢？”齐乐人问道，这是他一直关心的情报。
苏和意味不明地笑了：“所以，我们成为了恶魔。”
齐乐人震惊地看着他。
“人类是温驯的羔羊，在教典的驱使下，向一切苦难的缔造者祈祷，企图赎偿不存在的原罪。但是总有羔羊会醒来，它们质疑这个世界可笑的规则，憎恨被关在羊圈里待宰的命运，于是它们逃入血腥的荒野，遵循残酷的规则，长出恐怖的犄角，最后成为了……令人畏惧的恶魔。”
苏和的语气很平静，那些许的惆怅宛如夏末的微风，轻盈地从这片纱幔轻拂的露台间游走了。
“我曾经听说过，在魔界流传着创世纪的另一个版本。”齐乐人定了定神，“弑神的人类沾染了神明的血，堕落成为恶魔，同时，它也接替了神明的权位，成为了一体两面的新神。从此，恶魔的族裔诞生了，它们的力量由弑神而来，生来就流淌着贪婪、狂妄、反叛的血液，恶魔们会在血与火之中强大，然后将刀锋对准头顶的神明。”
齐乐人一度怀疑，恶魔们普遍持有负面的本源，就是这个神话传说的佐证。
比起教典中温情脉脉的父神创世、神爱世人、人类背叛未遂而身负原罪，魔界的故事更残酷却也更真实。
苏和：“既然讨论起了神话传说，那不妨聊得更深入一些。你听说过，太古世界毁灭的传说吧？”
齐乐人点头。
在神话传说中，太古世界被一条邪恶的、象征了毁灭的魔龙摧毁。它从混沌中醒来，一边飞行，一边喷洒着愤怒与悲伤的火焰，那永不熄灭的火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将整个世界摧毁。
太古世界因此毁灭。
在那之后，诸神才从界外而来，播撒了世界的种子。其中，唯有父神的种子中诞生了光明与黑暗、天空与大地、日月与星辰，然后才有了万物生灵。
“典籍中对太古世界的记载太少了，少得令人生疑。太古世界的神明在哪里？毁灭的魔龙为什么会将太古世界摧毁？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人们只说，象征着毁灭的它是天生的恶。”苏和摩挲着红茶杯烫金的杯柄，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齐乐人，“但是，你相信宁舟是天生的恶吗？”
齐乐人当然不信。这是对宁舟的侮辱。
“但是，乐人，神话正在兑现，历史亦在重演。”

第73章 缄默校园（三十三）
这一次的会面，比以往的几次更久。
从圣城决裂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过——不算“杜越”那个马甲的话。
“这就是那台传说中的手提电脑？”苏和看着茶几桌上悬浮着的光球，被光球牢牢困住的手提电脑宛如一条垂死挣扎的金鱼。
苏和伸出手，指尖在光球上轻轻一点。
手提电脑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那根本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波动。
齐乐人被这“声音”弄得很不舒服，但他不想在苏和面前失态，他忍了下来。
光球中的手提电脑化为了一条小小的金鱼，在里面四处碰壁，挣扎着想要逃走。
“这就是世界意志的碎片。世界意志一直试图逃脱金鱼缸，祂成功了半次——祂的一部分残片逃离了噩梦世界，顺着时空的缝隙找到了你。祂利用你，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命运，但这种改变，并不是为了你、我、或者这个世界上的生灵。祂只是为了祂自己。”
“那么，你呢？”齐乐人问道。
苏和温柔地笑了：“我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本截然不同的剧本。选择金鱼的剧本，祂最终会逃离金鱼缸，重新掌控这个世界，玩家源源不断地涌入这里，有的觉醒，有的沉沦，但他们最终都会成为亡灵岛上的墓碑。包括你与宁舟，包括司凛、幻术师，还有你的学生造物师和小小，所有人都会死。”
“另一个剧本呢？”
苏和漆黑的如夜幕的眼睛里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彩：“另一个剧本，就让那蹩脚的金鱼编剧永远长眠吧，我们造出新的神，将世界的权柄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句话有让人热血沸腾的魔力，有那么一瞬间，齐乐人几乎要心动了。
如果轮回的悲剧能够就此终结，所有玩家不再被世界的规则折磨，甚至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那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但是……
“但是，这个新的神，是谁？”齐乐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立刻怀疑苏和是在拉拢他，一起对抗权力魔王。
“不会是我。”出乎齐乐人意料的，苏和很干脆地否定了他的猜想。
“为什么？”齐乐人不相信。
苏和起身，端着红茶杯来到露台的边缘：“每次你都来去匆匆，我还没有带你好好参观一下黎明之乡。不想看一眼天空下的风景吗？”
齐乐人来到了露台边，蓦然目光一凛。
云层之下，不是绿色的旷野或者碧蓝的大海，而是一片血腥的深渊……那腐烂的、猩红的、肮脏的尸山血海中，一只巨大的利维坦正在大快朵颐。
仿佛是感受到了天空之上的注视，利维坦从漩涡深渊中爬了出来，朝着一片血流瀑布游去。
血流瀑布的崖顶，身材娇小的女人抬起头，对着露台上的两人轻轻颔首。
权力魔王！
她就在黎明之乡中！
苏和没有对她隐瞒手提电脑的情报！
这意味着他对苏和的动机判断完全错误，齐乐人不禁背后一凉。
可是为什么？
难道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苏和有什么致命的弱点落在权力魔王的手中？
“古老的漩涡深渊，利维坦的诞生地，世间诸多恶欲的酝酿之所，它属于权力魔王的领域。而我，在那里觉醒了我的本源。”苏和微笑着说道。
齐乐人豁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权力魔王对他的信任，是来源于此！
就像当年苏和想要将他转化为恶魔一样，他是由权力魔王转化的。
欺诈，是权力的一部分，他们的联盟比他想象的更牢固。
但是，苏和真的毫无野心吗？
齐乐人不相信。现在他仍坚信占卜师的死，是因为苏和试图在权力魔王那里掩盖一些秘密。
齐乐人略带恶意地心想，要是他当场把占卜师的死因曝光出来会怎么样呢？
只是略一思索，他就打消了这个愉快的设想。
这种报复太幼稚了。权力魔王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掌权者，绝不会轻信“敌对势力”的爆料——而且他还拿不出证据。
即使她真的产生了怀疑，她也只会把这份怀疑藏在心底。
越是怀疑，表面上就越要坚定不移地站在苏和那边，驳斥齐乐人的“中伤”。
这是一个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在牌桌上博弈的时候，突然气急败坏地掀了桌子，只能让所有人知道，一只黔之驴已经输光了全部的筹码。
齐乐人不动声色地瞥了苏和一眼，苏和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在想，你还有一个更明智的选择，宁舟。”
轻笑声从露台的围栏上传来，片刻前还在漩涡深渊之中的权力魔王，眨眼间已经来到了露台上。
她看起来相当年轻，穿着打扮也很随意，可是任何人，只要看向她的眼睛，就会被她眼中蓬勃的权力欲望震慑——那是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野心，让她拥有了女性身上极其罕见、通常也不被欣赏的魅力。
这位年轻的魔王，被权力的美妙滋润着，她是如此光彩照人。
“毁灭，确实是一条强势本源。但问题在于，它被诅咒了。”权力魔王自顾自地在苏和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上一次的魔界最终仪式中，持有毁灭本源的老魔王加冕了。加冕，让他获得了挑战世界意志的神格。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世界意志诅咒了他，诅咒了毁灭本源。从那以后，这条本源，成为了一条从源头起就被彻底污染的水流。”
“这就是毁灭本源更容易疯狂的原因？”齐乐人问道。
“不错。你的……”权力魔王停顿了一下，皱起了眉，思索着该用什么词语来描述宁舟和齐乐人的关系。
丈夫？伴侣？老公？
无论说出哪个词，都让她十分别扭。
权力魔王干脆含糊地小声带过了：“……毁灭魔王，正在用一些特别的方法减少诅咒的影响。但是，这是注定会失败的尝试。在他和老魔王的领域彻底融合后，这种污染只会更加严重。”
说到她熟悉的领域上，权力魔王的语气激昂了起来：“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果。即便他在仪式里战胜了我，获得了挑战世界意志的神格，在金鱼面前，他的诅咒也会成倍爆发。结果要么是他重演老魔王的结局，落败后彻底疯狂，在毁灭世界的道路上被你杀死；要么是他弑神成功，一个疯狂的、不可控的新神明诞生了，祂执掌着毁灭的本源，祂还疯了，于是传说中毁灭世界的魔龙苏醒了。”
“所以呢？你们希望我做什么？”齐乐人掩饰住了内心的不平静，冷静地问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魔王的承诺。”权力魔王露出了一个渴望的笑容，“只要在仪式中，毁灭选择弃权。那么，在我夺得世界意志的权位之后，我会修改世界的规则，让所有玩家离开噩梦世界。包括你和他。”
齐乐人冷静地指出了她承诺中的纰漏：“但如果你失败了呢？”
权力魔王绽开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将手伸向了茶几桌上被光球包裹着的金鱼，寄居于手提电脑中的世界意志残片，已经无法逃脱她的掌控。
“世界意志的碎片已经落入了我的手中，这就意味着，我已经拿到了胜利之门的钥匙。祂的知识与秘密，从此不再是人类与恶魔无法触及的高维概念了，至少，我可以窥见神的领域。”
她的手深入了光球中，手指掐住了金鱼的鱼尾。
金鱼的垂死挣扎中，她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将扭动的金鱼吞入了腹中。
令人恶心的黏腻咀嚼声里，权力魔王舔了舔嘴唇，喝了一口红茶。
“竟然真的有鱼腥味。”她抱怨道。
苏和的语气有些无奈：“这种食物恐怕通不过食品安全检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权力，而是用略带笑意的眼睛凝视着齐乐人，仿佛他对一切早已了然。
四目相对间，齐乐人的脑中浮现出了自己在制定计划书时写下的一段话：
——假设，苏和和我订立的契约是生效的，我必须将手提电脑交给他。那么，他会不会早就做好了我会在里面做手脚的心理准备？虽然我对“U盘”有信心，但是，我仍然没有绝对的把握推算出苏和会采取的行动。
现在，齐乐人知道了。
权力吞下了有毒的甜果，下毒的人是他，而引诱她吞下甜果的人，是“忠诚”的欺诈魔王。
这枚有毒的果实，将在未来的决战中改变战局。
狡猾透顶的欺诈魔王，当着权力魔王的面，和他暗通款曲，而齐乐人甚至不能把他的算计捅给权力魔王。
毕竟，在甜果里下毒的人是他。而苏和，他随时可以对此“一无所知”。
在权力魔王吞下金鱼，也就是世界意志碎片的那一刻，他只剩下一个选择为：和苏和合作，优先干掉权力魔王。
至于谁能得到挑战金鱼缸中那位神明的资格，那就各凭本事了。
一个只字未提的新约定，就这样达成了。

第74章 缄默校园（三十四）
齐乐人回到了月考现场的校长室。
他的计划出了一点纰漏——对一个幸运E来说，从来就没有完美执行的计划——但勉强算是成功了。
虽然打击错误，但好歹打击到了一个，还活着出来了，比最糟糕的预案强多了。
齐乐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果权力魔王真的能兑现承诺，让所有玩家离开噩梦世界，那倒也不错。
但是，他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魔王的承诺上。而且，要是他们这么一走，噩梦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让理想国统治世界吗？
宁舟绝不会同意的，齐乐人也不能。
他忽然间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如果是刚进游戏的时候，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逃回现实，哪管另一个世界洪水滔天。
但是在黄昏之乡的三年改变了他，他与这个世界有了更紧密的联系，不仅仅是宁舟，还有审判所的同事、生活在黄昏之乡的原住民，乃至人间界的子民。
他无端地对“神爱世人”有了感怀，从前他并不相信。
如果真的有一位人格化的神明存在，祂创造世间万物，那祂如何能对自己的造物无动于衷？
至少，他和宁舟都不能。
所以他们都在本源的神性中，为了保留自己的人性而挣扎。
不能把世界的权柄拱手让给堕落的野心家，这是他、宁舟、许许多多仍在挣扎，或者已经永远长眠的前辈们的愿望。
齐乐人摸了摸胸口，直到现在他都戴着先知送给的他的那个挂坠道具【先知之心】，即使这片金属羽毛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功能。不只是他，幻术师和司凛也一直随身携带。
这不只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信念的传承。
就像当年玛利亚把信念传承给先知，现在，轮到他们了。
………………
齐乐人离开了。
离开时，他没有给出任何合作的承诺，他说他需要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他不会擅自为宁舟做决定。
权力魔王并不着急，距离魔界的最终仪式还有半年的时间，她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反正，胜利的钥匙已经到手了。
权力魔王不悦地在红茶里添加蜂蜜，世界意志的碎片里有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味道，她喝了好几杯红茶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她闭上眼，感受着自身的变化，解读起了碎片给她的启示：“看起来，祂的碎片只是一段‘程序’，在不断计算着最有可能达成目标的路径。祂看好毁灭魔王的潜力，认定他能帮祂打破金鱼缸，于是屡次利用齐乐人去篡改他的命运……一共三次。”
苏和沉吟了一声：“我猜，炼狱火湖算一次，剩下的两次呢？”
权力魔王像是一个检查软件历史运行记录的程序员，对着一串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都不可能理解的“代码”，做起了解读：“还有一次还没有发生，但是祂已经向齐乐人示警了。看来，他马上就要来魔界了。至于第一次……”
权力魔王的表情里有一丝尴尬：“哦，第一次，祂给他们做了媒。就是你的献祭女巫仪式，祂借了你的场地，把他们安排在了同个任务里。这算是女装相亲吗？”
苏和的表情有些无奈：“租借场地举办相亲活动，至少应该知会我这个主人一声。”
世界意识的“知识”太庞大了，即使权力魔王吞下的只是一个碎片，在短暂的翻阅后她也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惫。
她停止了检索，闭目养神，许久才嘲讽地问道：“祂把改变命运的可能，寄托在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上，我该夸奖祂浪漫呢，还是嘲笑祂的愚蠢？”
“但你不能否认，祂确实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进程。设想一下，如果齐乐人没有进入噩梦世界，现在的世界格局会是什么样呢？”苏和问道。
教廷的圣徒仍然被不合适他的神圣力量困囿着，止步于半领域，但他会在人间界获得应有的尊崇。
或者，他在一次又一次和恶魔的战斗中逐渐觉醒，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与命运，那么他会在炼狱火湖中自愿永眠。
无论他是圣骑士，还是毁灭魔王，若他的心，没有被坚定的信仰与禁忌的爱情折磨过，他就只是一个未被考验过的天真灵魂。
在天堂中信仰神，与在地狱里仍然信仰神，哪一种坚持更可贵呢？
命运的折磨，催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变数：一个在地狱中坚守本心，没有被本源的诅咒摧垮的毁灭魔王，他无坚不摧，也几乎坚不可摧。
那折磨过他的爱情与信仰，都成为了他的力量。
权力魔王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勃勃的野心：“至少，整个魔界会归我所有。最终的仪式里，我会一路加冕，绝无敌手。”
原本，她不需要对谁妥协，只要用绝对的力量去打败对手，就可以走向权力的巅峰。像曾经那位毁灭魔王一样，向世界意志发起最终挑战。
失败，她会被诅咒疯狂，胜利，她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样大开大合地all-in筹码搏命一战，她很喜欢。
然而……
毁灭魔王出现了。
权力魔王猩红的眼睛里一片阴翳。
苏和为她出谋划策，这个变数的出现，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挑战在于，她必须直面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宁舟；而机遇在于，她可以抢先一步，获得神格的一部分，也就是世界意志的碎片。这意味着在挑战世界意志的时候，她具备了昔日老魔王不具备的优势。
如果把这一切比作游戏，正在走向结局的她，眼前只剩下最后两个关卡，一关是PVP的魔界最终仪式，三位拥有权柄的魔王角逐加冕资格。她拥有苏和这个军师和盟友，她的对手是半疯的毁灭魔王，还有齐乐人。
胜利的她会得到神格，拥有挑战世界意志的资格。
那就是最终的PVE关卡。
苏和给出的策略是夺取那台手提电脑，也就是世界意志的碎片，有了它，她就得以窥见BOSS的各项属性，这是在削弱最后BOSS战的难度，增加她一命通关的可能。
“但是要怎么得到那台手提电脑呢？”在得知它存在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地问苏和。
“你不如问问，得到它，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苏和反问
“什么代价？”
“代价是，你会得到一个可怕的对手。”苏和耐心地为她剖析利弊，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你必须等待，等齐乐人强大起来，能够困住那台手提电脑。但这意味着养虎为患。”
“他会成为我的对手？”权力魔王不屑一顾地笑出了声，“如果我没记错，他差点就死在圣城了。”
苏和微微一笑：“也许还有一个……谁知道呢？”
彼时，还是三年前，他以杜越的身份得到了关键情报，这份情报改变了他的计划。
现在，一切都走上了既定的轨道。
至于最后到达终点的人……
苏和笑盈盈地看着正在别扭地嘟哝着什么的权力。
权力托着下巴，她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中：“虽然我不想对别人的性取向发表意见……”
苏和端着红茶，慢条斯理地说道：“通常一个人这么说的时候，她就已经发表了意见。”
权力沉默了几秒：“哦，好吧，我承认，我恐同。”
这幼稚的发言，让苏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笑声引来了权力的疑虑，她用一种不确定的疑问口吻，试探着问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有点……”
这个疑问由来已久，从现实世界一直带到噩梦世界，就连本源力量的侵蚀都没能抹去这些记忆。
苏和淡淡地微笑着，他俊美无暇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这个在本源力量上登峰造极的权力魔王。
他一眼就看穿，她在掩饰自己对感情的好奇与憧憬，假装不感兴趣，这种笨拙、天真又别扭的感性竟然毫不违和地存在于一个强者的身上，即使神性也不能消弭。这是他觉得最有趣的地方。
于是他说道：“可爱的人不分性别，有趣的人也是。”
“怎么样算是可爱，怎么样又算是有趣呢？”权力追问道。
这不是她真正的想问的。
苏和从她眼底看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有趣吗？
她不会问可爱，因为那太幼稚了。
但她也不能问有趣，因为权力魔王不应该向自己的盟友索要这种感性的评价。
所以她只能问一个笼统的问题，把自己真正好奇的那一部分小心地藏起来。像极了一个在周围男孩子都在玩小汽车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的芭比娃娃藏在柜子里的小女孩。
“至少不会是你这样的。”苏和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权力魔王呆愣了几秒，她恼怒地喝了一大口红茶，掩饰这一刻的气愤，还有那种被贬低的羞耻。
这完全是本能，即使没有好感，一个人被身边优秀的异性做这样的评价，都会羞愤难当。
但下一秒，这种尴尬的愤怒就消失无踪。
因为她听到苏和用他那优雅的声线继续说道：“我既不会用可爱来评价你，也不会用有趣来评价你。因为那太轻浮了。”
权力恍然大悟。
他说的可爱也好，有趣也罢，都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那是不平等的。
想通了这一点，权力很难掩饰住自己隐秘的得意。这是一种虚荣心被满足的愉悦，被人肯定的骄傲。
但她不应该为此得意，她告诫自己，于是她飞快地反省了一下，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说回毁灭魔王吧。齐乐人这次来魔界……”
她的手上拿着两个选择：如果毁灭魔王在融合试炼后真的疯了，一切按计划进行。一个疯了的毁灭魔王就算强大，也不是没有对付他的办法，比如，齐乐人。
那就在最终仪式上，让老魔王与圣修女的悲剧再重演一次吧。
但如果毁灭魔王在试炼后没有疯，只是出现了一些能够解决的小问题。那么合作就是必要的了，他们可以进行第二轮谈判，她没必要和他硬碰硬地死磕到底。
毕竟，妥协来的权力，也是权力。
至于兑现承诺……
别忘了，欺诈是权力的一部分。

第75章 缄默校园（三十五）
“不行，不能再干等下去了！小红大哥这么久还没出来，八成是出事了！”荀记者在教职工区的入口徘徊了半天，越等越焦急。
双子星也很迷惑，齐乐人怎么还不出来？就算那个触手怪再难对付，也不需要这么久吧……现在天都快亮了，月考都要结束了！
“我决定了！”荀记者用力握拳，一脸正气凛然，“大佬，我们走吧！”
“行，那走吧。”双子星点了点头，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呃，大佬你走错了。”抬腿准备逃命的荀记者提醒道，“我们不是准备跑路吗？出口在这边啊。”
双子星：？？？
荀记者：？？？
两人四目相对，荀记者猛然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大佬，你不要想不开啊。小红大哥都出事了，那这个触手怪绝对很难对付，我们赶紧跑路才是正经事！”
荀记者狗得坦坦荡荡，双子星竟无言以对。
见双子星无语凝噎，荀记者以为他被说服了：“所以，咱们跑吧？啊……大佬，你这是做什么？别拽我衣领啊，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不要送死！”
双子星拖着荀记者的后领，一路穿过会客室，地上硕大的怪物尸体让荀记者目瞪口呆：“我靠，这怪物死得好惨，小红大哥这么凶的吗？等等，他人呢？”
“在里面。”双子星目光凝重地看着前方的校长室大门。
齐乐人一定就在里面，而且他遇到了麻烦，所以才会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双子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时可以迎接一个复杂危险甚至让人受到心灵冲击的画面。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门的一瞬间，门开了。
随着沉重的开门声，门内的人抬头看向他们：“都解决了，我们出去吧。”
双子星：“……”
荀记者：“……”
齐乐人：“？”
见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双子星拼命对他眨眼，差点把自己的眼皮都眨得抽筋了，他的内心在大声呼喊：你的纸袋呢？赶紧套回头上啊！不，来不及了，荀记者看到了啊！
齐乐人不悦地皱了皱眉，对双子星疯狂对他“抛媚眼”的举动十分不满，冷冷地瞪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一脸懵逼的荀记者眼中，他不但瞳孔地震，内心也是一片地动山摇。
纸袋男的马甲掉了，是小红妹妹。
小红妹妹的马甲掉了，是小红哥哥。
小红哥哥的马甲也掉了，是你，齐乐人！
这个齐乐人还长了条尾巴。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一眼就看得出是谁，但是这个陡然变化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齐乐人，你以前虽然抓我、揍我、折腾我，但我相信你是个正经人。可是，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句……
“你好骚啊。”荀记者扭曲着脸，情不自禁地吐出了这句话。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性感妖冶、妩媚动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齐乐人，杀气腾腾地掏出了一把匕首。
“老大，冷静，千万冷静，千万别动刀动枪的，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双子星死死扒住快要暴走的上司的胳膊，又挨了一记眼刀。
明明是严厉的眼神，可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独特气质，瞪人都像是在勾引。
副人格状态中的双子星默念了三遍：我喜欢花瓶傻帽，对妖艳贱货不感兴趣，不感兴趣，一点也不感兴趣！
荀记者丝毫没有感觉到生死危机，他看着这“眉来眼去”的一幕，悍不畏死地重复道：“真的好骚啊。”
“闭嘴，受死吧！”齐乐人抬手就是一拳。
“啊——！”荀记者惨叫着倒下了！
这一刻，搞个大新闻的技能卡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被齐乐人一拳打中鼻梁，狂喷着鼻血倒下的荀记者，在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这一拳好熟悉，不论是角度、力道还是出血量，都熟悉得惊人。
等一等，周宁仙女是不是说过她是男的？
还有，双子星说过：把你送到监狱的是齐……
那个名字的发音是……
仔细想想，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是周宁仙女的五官，好像，似乎，有点……
嗯？
啊？
这？
电光石火之间，荀记者茅塞顿开！
这不是真的！
不应该是真的！
不应该啊！
他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下是真的不想活了。
………………
虽然荀记者恨不得当场失忆，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醒来的荀记者猛男落泪：“假的，都是假的，小红妹妹是假的，我的周宁仙女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齐乐人正在和双子星讨论这个任务的收尾环节，双子星乐观地觉得随时可以结束，但齐乐人却觉得应该还有一波规则的反扑。
听到荀记者的哀嚎声，齐乐人头也不回：“你挨的打是真的。”
荀记者摸着被打断的鼻子，看着画风截然不同的“周宁仙女”，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
他还是无法接受，他记忆里仙气飘飘温柔似水的周宁仙女，竟然是一个大老爷们假扮的，这个大老爷们还是个套娃，马甲一个又一个。
现在他怀疑，异端审判庭里那个靠谱的齐先生也不过是一个马甲。
看看现在的齐乐人吧，他哪有一点正经人的样子？简直是一只从魔界偷渡过来的魅魔，浑身都在散发那该死的魅力！
不对啊，齐乐人应该是人类啊，但是这种不正常的吸引力，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他还有尾巴！
正经人谁长尾巴啊？！
荀记者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两眼齐乐人的背影，似乎想透过他的衣服看清楚藏起来的尾巴。
“啪”的一声，尾巴迅雷不及掩耳地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在荀记者的脸上狠狠抽了一下。
齐乐人杀气腾腾地回过头，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荀记者呆住了，愣愣地对着他的眼神，好像傻了一般。
这可是齐乐人训练了很久的“大佬严厉的瞪视”，在异端审判庭里，他经常会用这种眼神看着犯错的下属，然后他们就会羞愧地低下头，开始检讨自己的错误。
但是荀记者竟然毫无反应，这让齐乐人有点挫败。就在他思考要不要直接开口警告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发展出现了——
荀记者，一个还沉浸在初恋梦碎的痛苦之中的直男，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脸红了。
夸张的红晕从脸颊上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下，他面红耳赤，随即羞愤地尖叫了起来。
“你绝对不是人类，我识破你的真面目了！齐乐人，你一定是魔界的奸细！”恼羞成怒的荀记者跳了起来，“我要去曝光你的黑历史，把你女装骗人感情的事情统统爆料出来，受害者绝对不止我一个，我要去把他们都采访一遍！”
如果你能采访到宁舟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齐乐人心想，还有，我什么时候骗你感情了？明明是你自己恋爱脑，这简直是千古奇冤！
不过，荀记者的事情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总不能放他真的去开办新报社，这家伙虽然战斗很菜，但是在搞新闻上有颇有自媒体天赋，放任不管的话，没多久黄昏之乡又要迎来第二家黄昏日报了。
就在齐乐人思索办法之际，双子星挺身而出。
“老大，这样吧，你出去转一圈，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双子星说着，一脸沉痛，沉痛中又隐约有几分愉快，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齐乐人不太相信自己的下属能干出靠谱的事情来，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我这就把他脱光了做点愉快的事情，再拍一套裸照。他要是敢威胁你，我就把照片发给我所有的炮友，那个人数可是相当的多，足够社会性死亡了。”双子星满脸严肃地说道。
齐乐人被吓了一跳：只是一点小矛盾，你这就走上犯罪的道路了？
双子星在荀记者看不到的角度，使劲对他挤眼睛，那种眼皮抽筋式的挤法，终于让齐乐人明白了过来：哦，懂了，是演啊，这个我擅长。
齐乐人回过头，幽幽地看了看惊恐的荀记者，又看了看双子星，配合地说道：“倒也是个办法，就是辛苦你了……”
双子星“邪魅一笑”：“不辛苦不辛苦，我就爱干这事，业务熟练、经验丰富、绝对敬业，用过都说好！”
齐乐人：“……”
夸、夸不下去了……原来，只要对方够不要脸，他的演技也是会有极限的。
荀记者的世界观坍塌了：什么，双子星大佬，原来你是这种人吗？嘶……仔细回想一下，在禁闭区的那个夜晚，双子星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莫非是觊觎他的屁股吗？
荀记者，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这一刻，捂紧了自己的屁股。
“那我出去转转。”齐乐人自动跳过了对戏演员的自吹自擂，强行把剧情推进了。
“行，老大你去随便逛逛，我五分钟就搞定。”双子星随口说道。
齐乐人：“……”
只有五分钟吗？齐乐人怜悯地看了一眼下属，随即反应过来，双子星的意思是他完成一套威胁工作只需要五分钟。
可是荀记者不知道啊！
荀记者先是愣了一下，脑中跳出了一些爆款标题，然后他回过神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衣服：“不要啊——！”
光喊还没完，他发挥出记者的速度，冲到齐乐人身后紧紧扒住他的衣服——又挨了尾巴的一记抽打：“爸爸，我错了，爸爸，我真的错了，你管管你下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瞎编你的新闻，绝对不编了，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不对，我没有人格。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我真的不乱写了！”
齐乐人感到满意，看来威逼是有用的，接下来就该利诱了。
“你现在还在审判所的监狱里，对吧？”齐乐人问道。
荀记者疯狂点头。
齐乐人：“而且你还失业了。”
荀记者：“……”扎心了！
齐乐人：“有存款吗？”
荀记者对着所剩无几的剩余生存天数落泪。虽然他赚得不少，但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消耗得也快啊。从来没想过报社会倒闭，他的“经济”来源会断绝的荀记者，开始后悔。
齐乐人：“我看你也不像个擅长战斗的，月考还能应付多久？”
荀记者被扎心N连，感觉人生前途一片黑暗，甚至还可能被变态基佬CPY，不如死了算了。
就在绝望之际，耳边传来了齐乐人的声音：“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而且能提高你的战斗力。”
荀记者呆了一呆，傻乎乎地看着齐乐人。
这一刻，齐乐人的身上仿佛有圣光，这个圣光甚至压住了他那股妖冶的气质，让他变回了一个正经人。
荀记者：“你是说……”
齐乐人微笑：“没错，你被招安了。从今天起，给审判所写新闻稿吧。我一直觉得我们审判所的外宣工作做得一塌糊涂，黄昏之乡的市民们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的误解，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写点有用的，有趣的，大家喜闻乐见的……”
荀记者当即跳了起来：“我可以！”
他马上就可以打入审判所内部，去挖掘神秘的内部传说了！女装，他第一个要挖的新闻就是，审判所到底有多少大佬穿过女装！
齐乐人幽幽道：“但是，不许写女装的事情。”
荀记者痛失大新闻：“可是大家就爱看这个！”
齐乐人冷酷地说道：“别的我不管，但是这个不许写。这件事上，你要听话一点，毕竟给你发工资的人是我。”
荀记者捶胸顿足：“新闻自由，我的新闻自由啊！”
齐乐人转头看向双子星：“算了，他看起来不会乖乖听话，还是交给你吧。”
荀记者一秒改口：“新闻自由算什么东西，我不要新闻自由啦！”
双子星：“……”
荀记者，你不要的分明是节操呢。
荀记者妥协了，但他还是不死心：“那我以后能优先采访你吗？”
齐乐人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当然可以。”
只要，你能追到魔界来找我采访，齐乐人乐观地心想，我可暂时不打算从魔界回来。
………………
荀记者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天也快亮了。齐乐人领着硕果仅存的两个队友，从教职工区离开。
外面果然变天了。
天没有亮起，弥漫着整个校园的潮湿水雾中，黑暗的世界酝酿出了理想国式的疯狂。
卢林深画在洗手间里的画成了真，学生们全都失去了理智。到处都是发疯的人，在歇斯底里地攻击着其他人，只是现在，再没有广播来限制他们的行为了。
随着校长的死亡，整个校园的规则全部崩溃，这里成为了被疯狂侵蚀的黑暗游乐园。
齐乐人带着两人穿过了发疯的人群，来到教学楼的楼顶。
“果然，源头是这里。”齐乐人看着正在不停掉落奖励的老虎机，它成了一切失控的源头，学生们争抢着掉落下来的奖品易拉罐，将里面来历不明的液体一饮而尽，抢到了道具的，也毫不留情地对其他人使用。
他们获得了力量，也获得了疯狂。
“草，还好我手气差。要是当时我抽到了奖品，还喝了下去，现在是不是也该疯了？”双子星心有余悸地问道。
齐乐人抬头看向天空，原本，这里应该会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球，注视着校园祭祀场中癫狂的一切，最后由那只潜伏在地下的巨大的利维坦出来收割所有的祭品。
它吞噬着副本中无穷无尽的血肉，因此变得更强大。
但是，他们的出现改变了这个结局。
可对副本里的人们来说，这一切并没有分别，对吧？
齐乐人看着雾中的天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愿有一天，这些残酷又无聊的剧本不会再上演。
所以，他必须去魔界。
不仅仅是为了他的爱情，更是为了……
阻止野心家夺取世界的权柄！
………………
【玩家齐乐人，完成本月强制任务：缄默校园。任务完成度135%。】
【除自己外，存活玩家人数：2人。奖励额外生存天数20天。】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第76章 十三岁的永无乡（番外
距离永无乡最近的教廷据点，此地是一片冰封的山谷，从山谷出口向海对岸望去，目之所及的世界，到处都是漂浮于海面上的冰山。
极地最洁净的冰川，不是纯洁的白色，而是令人心折的蔚蓝。
恰如那天空，又似那大海。
山谷的出口附近，一支足有百人的教廷骑士团肃穆地站在雪地中，鲜红的礼装披风在暴风冰雪中猎猎作响。
这一片醒目的红披风，成为了正在盘旋降落的飞行器最好的地面标识。
队伍里，几个年轻的骑士忍耐着严寒，在厚实的防寒围巾中伸长了脖子，用好奇的眼光看向天空中的飞行器。听说，它来自东极教区的黄昏之乡，载着刚刚离世的圣修女唯一的子嗣。
这个孩子今年十三岁了，他会留在教廷，学习他母亲年轻时学习过的一切。
圣修女救世的传奇，让所有人对他倍感期待。
也许，这个孩子会成为抵抗下一次魔界入侵的新王牌？
他一定和他母亲一样，有着无可动摇的坚定信仰，能够匹敌魔王的强大实力，还有，面对任何考验都一往无前的勇气。
人们想象着、期待着、憧憬着一个年轻坚毅的圣子，好像他本就应该生而不凡。
越是痛苦的逆境，就越是需要英雄，教廷从圣城溃败到极地之后，面对现实和未来的恐惧，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记了一个事实：
肩负着万众期待，来到永无乡教廷的，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十三岁孩子。
………………
“宁舟，醒醒，我们快到了。”阿诺德提醒道。
裹在毛毯中的少年睁开了眼睛，那双和圣修女极其相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内舱中明亮如同星辰。
只是这星辰转眼就黯淡了——他又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拢了拢毯子，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毛毯里。
他的手中紧紧地捏着胸前的挂坠，那是玛利亚留给他的项链。
除此之外，他谁也不想搭理。
毛毯的一角，刺绣硌到了他脸颊的皮肤，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纹样，蓦然又睁开了眼。
他看到，那硌到他的，是玛利亚亲手绣上去的字样：
【宁舟宝贝的小毯子】
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把脸埋进了毯子里，任由回忆裹挟着他回到过去——
七岁那年，宁舟到了上学的年纪，玛利亚带他去黄昏之乡的教会学校登记入学，学校发了校服和被褥，玛利亚在上面绣了他的名字，以防他住校换洗时被人拿错。
但只要绣一个名字就好了，后面的字都是多余的，被同学看见的话，一定会被取笑的。
当他别扭地要求母亲拆掉后面几个字的时候，玛利亚骗他抬起头，在他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可你就是妈妈的小宝贝呀。”
“可是，别人还是会笑我的。”年幼的宁舟为难地小声咕哝着。
没有父亲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特别是，他的母亲还是教廷的圣修女。无论是当时审判所的高层们，还是教会学校的老师，都对他的家庭感到好奇。即使这种好奇通常不带有恶意，一个七岁的孩子仍然讨厌别人怜悯的眼神。
“谁要是敢取笑你，妈妈就教你怎么揍他！这方面，妈妈可厉害了。”
七岁的宁舟并不相信母亲的话，她看起来病恹恹的，不像是能教他揍人的样子。也许，她擅长的是用神术揍人吧，那也不错……可惜，他总是学不好神术。
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体贴地假装相信了母亲的“大话”。只是回到学校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绣了名字的一角缝了起来，免得被同学看到。
转眼六年过去了，没有人发现他的小秘密。
然而就在几个月前，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暴露了。
学校突然检查寝室，还统一清洗了被褥，在分发的时候没找到这条毛毯的名字，就把毛毯丢在了失物认领处。宁舟去认领的时候，不得不拆掉了这一角，才证明了毯子是他的。
失物认领处的几个高年级同学恰好和他关系不睦，几人哇啦哇啦地用夸张造作的语调反复强调“宝贝”这个词语后，现场发生了一起失控的斗殴事件。
几个鼻青脸肿的高年级学生哭着找到了老师告状，而宁舟，他毫发无伤，供认不讳，但拒不道歉。
学校里当然是不能打架的，这里还是规矩森严的教会学校，宁舟理所当然地被叫了家长。然而当时，玛利亚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代替她来学校的是阿诺德。
这位从年轻就一直跟在圣修女身边的骑士无奈地叹气，他摸了摸宁舟的头：“你打了人，总是要道歉的。”
“……”
“不道歉的话，会被关禁闭哦。”
“嗯。”
“宁可关禁闭都不道歉？”
“嗯！”
“你啊……”如果是在平日，阿诺德也许还会说教一番，但现在他实在没了这个心思，“先休学一阵吧。”
宁舟诧异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阿诺德苦涩地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学校是不会因为你打架就把你开除的。但是，你母亲的身体……恐怕……不太好了。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去给你办休学手续，你回家多陪陪玛利亚。等她……好起来了，你再回学校念书吧。”
这只是一个托词。玛利亚再也没有好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好起来了——除了宁舟。
可是，没有人能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解释，他唯一的亲人注定要离他而去。
她灵魂中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留在了圣城中，仅存的爱与信念，支撑她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现在，不过是一个弥留于人世十三年的灵魂，回到主的怀抱，回归本源之中。
在玛利亚下葬一周后，浑浑噩噩的宁舟被强行带上了飞行器，前往陌生的冰雪之地，一路上他都在沉默地反抗着。
他还太年轻，五官与轮廓里留存着他母亲的柔美，性格却和他母亲一样倔强。
幸福的童年里，他被母亲、老师、先知还有许许多多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保护着，所有人都默契地保守着一个秘密：他流淌着毁灭的血脉，他也许会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为了阻止这个可能，宁舟被送到了永无乡。
而十三岁的宁舟，对此一无所知。
他好像被这个世界骤然抛弃，黄昏之乡对他关上了大门。他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痛中，抗拒着离开故乡前往陌生的教廷，他不想要教皇担任他的监护人，也不想在教廷完成学业，更不想未来留在教廷任职。
他的内心里有一个无人可说的秘密。
年少的他，并不虔诚。
他经常逃避礼拜，敷衍祷告，学习教典时神游天外，直到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他才在恐惧中向主祈求，祈求他的母亲能够恢复健康，但神没有应允他，祂带走了他的母亲。
母亲是虔诚的圣修女，她一定已经去了天国。
可是他呢？
他害怕自己死后无法前往天国，从此无法与母亲重逢。
年少时的宁舟总有一种没来由的预感：
他去不了天国。
飞行器停好了，舱门打开，裹挟着冰雪的冷风吹入舱内，已经擦干了泪痕的宁舟从毛毯中抬起头，眼角微红，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而执拗。
“我不想去。”宁舟对老师阿诺德说道。
“我知道，但这是你母亲的遗愿。”阿诺德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却被宁舟避开了，他挫败地收回手，低声说道，“你必须在教廷学一些东西，我知道这不太容易，但是……宁舟，这是主的考验，你要忍耐，并且坚信，我们所受的试探，不会超过我们所能承受的，神必帮助我们胜过试探。”
宁舟一声不吭，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写满了质疑。
“你……”看着他的眼睛，阿诺德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孩子，因为母亲的离去而痛苦。因为痛苦，他心生怨恨，落入了魔鬼的圈套中。
对于虔诚的信者们而言，死亡并不值得悲戚。
凡信神而死的人，终止了在人间的劳苦，抵达天国，与慈悲的父神同在。而留在人间蒙受苦难的亲人，也终将在信仰中结束人间的苦痛，抵达天国与亲眷团聚。
也许死亡的短暂分离是痛苦的，但他们终会相逢，这便是莫大的安慰与喜悦。
所有人在悲伤中平静地接受了圣修女的离世，唯独这个孩子……
“玛利亚女士似乎没有好好教过他教典。”几个月前，宁舟的神术课老师苦恼地对阿诺德说道，“做礼拜的时候，他经常心不在焉。而且，他的神术成绩一直很不理想，这可能打击他的信心。前几年我们就和玛利亚女士谈过这个问题，她说顺其自然，不要太过勉强他。如果是别的孩子也就算了，可他是玛利亚女士的孩子啊……”
玛利亚内心的矛盾，阿诺德感受到了。
但在临终前，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宁舟，听我说。玛利亚离开我们了，她远离了人间的苦，回到了父神的身边，我们应该为她欢喜。”
“可我想念她。”
“那就向父神祈祷吧，尘世间，你们分离，但在天国中，你们总会再相见。”
宁舟再次沉默了下来，但这沉默中，他仍是不信服的。
阿诺德无可奈何，他摸了摸宁舟的头发上，这一次，宁舟没有躲开他。
“你母亲的事情，你可以问教皇冕下，他知道得更多。从你一出生，他就希望你母亲带你回教廷，他能教你很多事情，你可以把你的困惑和苦恼都告诉他，他会开导你。玛利亚一定已经成为了圣灵，如果有机会，你也许可以见到她在人间的影子，到时候你就会相信，即使她已经身在天国，她也会注视着你。她是不朽的。”
她是不朽的。
宁舟摸了摸胸前母亲的挂坠，想要再见母亲一面的心促使他做出了决定。他从毛毯中钻了出来，沉默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
舱门外，骑士团的骑士们为意料之外的等候躁动不安。
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飞行器已经降落许久，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正当骑士长准备上去询问的时候，阿诺德领着一个黑发蓝眼的男孩走了出来。
那个孩子穿着一件厚厚的长毛斗篷，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他稚气未消的脸庞依稀有圣修女的影子，特别是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如同山谷对面海岸上的蓝色冰川，是极致的冰冷与洁净。
被眼前过于隆重的仪仗队伍震惊，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荒凉衰败的边境据点中，上百个肩披红色披风的铠甲骑士齐刷刷地看向他。
冰天雪地里的红色，鲜艳得刺眼。
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他现在还不能理解的光芒，那是希冀的神彩。
阿诺德的手搭在宁舟稚嫩的肩膀上：“他们都是你母亲昔日的同僚，在她成为圣修女前，是骑士团的骑士长。他们一定在想，你以后会不会加入他们，就像你的母亲一样。”
他没有告诉宁舟，也不忍心告诉宁舟，教廷骑士团的大半成员都在保卫圣城的战役中殉难了，凶手，正是他父亲率领的魔界大军。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十不存一的英烈。
他如何能告诉一个孩子，如此残酷的真相呢？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他，指引这个孩子走向他们为他选择的好的道路——在教廷的庇护下活下去吧，为人间的正义、勇气与荣耀战斗，一生心无阴霾地与光明同行。
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看身后蠢蠢欲动的阴影。
那阴影之下，是他另一半血脉的呼唤。
果然，宁舟轻声说道：“我以后，也想成为骑士长。”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你会的。但是这并不容易。你会落在百般试炼中，当学会忍耐。忍耐不是忍受，而是要你在试炼中祈祷、思考、锤炼坚守。你要学会在苦难中喜悦，在绝望中期盼，在逆境中举步向前，然后你才能成全完备，毫无欠缺。宁舟，你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你也要相信，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自有主赋予的意义。”阿诺德说道。
他看着年少的宁舟，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海岸上的冰川，蓝得晶莹澄澈，那是还未被人世间的苦痛打败的孩子的眼睛。
他突然不敢与他对视下去。
这个年轻的小王子，被粗暴地赶出了他温暖的城堡，怀着丧亲之痛，懵懂地继承了母亲的荣耀与责任，踏上了一条遍布荆棘与野兽的道路，他甚至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他会受伤，会流血，会痛苦，会崩溃，会迷惘到怀疑一切。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回想起今日的宁舟，会憎恨他们吗？
阿诺德忍住了心中的愧疚，他举起宁舟的手，对着人群高声喊道：“遵照圣修女的遗愿，她的儿子，回归了教廷的大家庭中。让我们欢呼——”
骑士们将武器拄在地上，在风雪中齐声高呼：“愿主与你同在！”
【魔界征程】

第77章 魔界征程（一）
前往魔界的飞行器即将要起飞了。
齐乐人看着面前眼神炯炯的几人，叹气道：“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他指的是让幻术师好好跟牧羊人谈一谈金鱼的事情。
幻术师正色道：“你也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幻术师说的却是让齐乐人别忘了从魔界送点好东西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太靠谱的样子。
结束了月考任务后，齐乐人立刻把自己的本体封存在了审判所的地下冰宫中。原本他还想去一趟亡灵岛见一见牧羊人，但是时间紧急，他只能让幻术师代他前去。
齐乐人第一次见到亡灵岛上的牧羊人是在三年前，陈百七带他去的。那时候他只知道牧羊人是陈百七的老师，却不知道亡灵岛是他破碎后的领域。
牧羊人执掌的领域，是死亡。
亡灵岛上有记录了所有玩家死亡信息的墓地，只要是领域级以下的玩家，死亡后就会自动在亡灵岛上生成一块墓碑——当然，他的墓碑就不只一块了。
以前，齐乐人以为这只是用来记录玩家死亡信息的，没有深思过它存在的原因。但是，在他得知亡灵岛是牧羊人的领域之后，他不禁产生了更多疑问。
为什么牧羊人会拥有所有玩家的死亡信息？
这听起来，仿佛和金鱼有某种联系。
“你猜得没错。”三年前的某一天，当他带着疑问来到牧羊人的面前时，老迈的牧羊人是这样告诉他的，“我来自魔界的死亡之海，北方的北方，诸神的墓地，也是时间与空间混沌的缝隙。”
“而我们这一族，非常古老，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古老。我们世代居住于死亡之海，侍奉着墓地中沉睡的神明。即使在沉睡中，祂逸散的思维也无处不在，我们这一族拥有了收集那些思维的能力。因此，我们学习到了原本生灵不可能理解的神的知识：本源力量，世界法则，以及……弑神的仪式。我们世代传承着这些知识，为沉睡的神明奉献忠诚。”
“没错，我们这一族，效忠于世界意志。”
齐乐人被他的话深深震惊，他从没有想过，牧羊人竟然是侍奉金鱼的一族。
那他又是为什么离开魔界的死亡之海，来到黄昏之乡？
他，背叛金鱼了吗？
“但是这样平静封闭的生活，最终还是被打破了。二十多年前，我们一族出现了一个叛徒。她带着禁忌的知识，逃离了死亡之海，成为了……”
牧羊人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
“毁灭魔王的追随者。”
齐乐人恍然大悟：“所以，老魔王得到了弑神的知识，也就是……魔界的加冕仪式！”
但他仍然失败了，失败之后，彻底疯狂的他将剑锋指向了人间界，造成了一片生灵涂炭的惨剧。
而金鱼也不是毫发无伤，祂继续沉睡了，比从前更沉，更沉……
死亡之海的封闭环境已经完全被打破，老魔王与金鱼的一战摧毁了死亡之海，那里不再合适他们一族生活。亡灵岛的领域破碎了，牧羊人的境界跌落到了半领域级，至今无法恢复。
侍奉金鱼的一族流亡到了各地，牧羊人作为族长，在金鱼的指令下来到了先知的身边，代表金鱼，和他达成了一系列交易。
黄昏之乡有别于其他领域的种种设施，都是因此而来，特别是能够生成副本任务的任务所。
金鱼的目的可想而知，祂是想通过这些玩家，得到一些什么，也许是力量，也许是权柄，也许是更多的本源，也许是维系自己统治的根基。
但祂的努力仍然失败了，多年后，三位新生的魔王为祂送上了一份大礼——祂成为了缸中之鱼。
野心家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夺走祂的权柄。
祂危在旦夕。
………………
交代完了事情，齐乐人又看了看两个学生：“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事就找幻术师。”
幻术师叹气：“行吧，劳模跑了，工作就丢给我了。”
小小把藏在身后的玩偶递给齐乐人：“老师，这是我戳的毛毡，就当临别礼物吧。”
说着，她腼腆地笑了起来。
齐乐人拿起来一看，是一只可以挂在钥匙扣上的熊猫毛毡娃娃，他笑眯眯地收下了，转头就看向造物师：“你呢？难道没有给老师准备临别礼物吗？”
造物师在扒拉她刚刚染成翠绿色的头发，一脸唾弃：“哈？你长了尾巴就要丢下我们跑去魔界逍遥快活，还跟我们要礼物？”
话音刚落，小小就小声拆穿了造物师：“她给老师做了几把新的枪，已经放在飞船里了，老师你进去就能看到了。”
“欣小小！”造物师恼羞成怒。
小小往齐乐人身后一躲：“老师，我觉得师姐会趁你不在打死我，要不我还是跟你去魔界吧？我从来也没去过魔界呢！”
“我可不是去旅游的啊。”齐乐人摸了摸小小的脑袋，又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
他戴了面具，对外的口径是隐藏化身的面貌，但其实嘛……
他只是不想让熟人嘲笑而已！
光是想想幻术师看到他的新面孔，会怎么仰天狂笑，从此把这件事列入酒后互揭老底事项，齐乐人就觉得头皮发麻，坚定地给自己戴了个面具，还给双子星和荀记者下了封口令。
但是这番努力终究是徒劳的。上飞船前，他的尾巴因为过于兴奋跑了出来，立刻暴露了自己现在不是个正经人。
小小失落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她很想去魔界，夜莺，说不定已经到魔界了呢。
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小小不禁又是惆怅地叹息。
眼看齐乐人已经上了飞船，舱门正在缓缓关闭，小小按捺住了心中的思念，努力在脸上挤出了笑容，高高兴兴地朝齐乐人挥手告别。
“等一下！”
司凛的声音传来，齐乐人回过头，示意一旁龙蚁女王的侍女长暂停关舱门。
司凛拉着小知的手，急匆匆地来到齐乐人面前：“进去再说，幻术师，你也进来。”
飞行舱内，三人一起看着一脸懵懂的小知，幻术师忍不住先开口了：“怎么回事？”
司凛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才，小知说话了。”
幻术师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蹲在小知面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他说了什么？”齐乐人还算冷静。
“他说，他要见你。”司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刻的震惊之中，“老师他会不会……”
齐乐人伸出手，示意他打住，不要再妄想下去了。
“领域级的高手，的确会有意识留存于世，比如我在圣城就见过玛利亚女士。但是……他们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说道。
那些残存的意识，更像是早早留下的影像，在恰当的时间播放给了观众。这是他们几人一致的共识。
但……真的仅仅如此吗？
先知，这个拥有预知天赋的人，真的没有为他们留下什么吗？
齐乐人靠近了小知，这个先知留下的化身，眼神里依旧毫无生气。
齐乐人伸出手，在小知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这一刻，小知突然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陡然间闪现出了狡黠的光彩，他伸出手，在齐乐人的嘴唇上轻轻一点——
【真爱之吻】：童话故事里，王子的一个吻总能终结公主身上的诅咒。你的公主被时间的魔法诅咒了，身为王子，你应该勇敢地把诅咒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小心，这个吻也许会引来时间的恶作剧！使用本技能前，你必须问出：“我可以吻你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个吻才是有效的哦。剩余使用次数1/1。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小知收回手指，笑眯眯地对他说道，那眼神和语气，分明是先知的模样。
说完，小知闭上了眼睛，靠在幻术师身上睡着了。
………………
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飞往魔界，这趟行程需要在地下蚁城中转一次，穿过蚁城的两界缝隙之后，他将通过远程传送魔法阵，直达默冬岭城。
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齐乐人在笔记上记录下各个时间节点的信息：宁舟融合试炼结束的时间，他抵达地下蚁城的时间，议事团发动政变的时间，还有最重要的……阿娅的死亡时间。
他比游戏里提前了几天出发，但还是赶不上宁舟。他已经完成了试炼，在雪焚高原上失踪。
至于阿娅……她现在还活着，但齐乐人不确定她是被蒙在鼓里，还是已经被议事团控制住了。
多半是后者，因为侍女长告诉他，这几日例行发往龙蚁女王的信报没有得到回复。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只要议事团召开会议，剥夺她的首席职权，她就会被处决。
他必须在阿娅被处决前把她救出来。
但是，他孤身一人来到魔界，手头能用上的不过是龙蚁女王的侍卫团，默冬岭城可是有大批的恶魔军团的，在宁舟失联的这段时间内，军团的指挥权会落在议事团的手中。
到底要怎么救下阿娅呢？
最坏的打算是他潜入救人，只要阿娅活着，一切都好说。大不了带着阿娅去雪焚高原找宁舟，解决宁舟身上的时间逆流诅咒，再杀回议事团，把那群“乱臣贼子”全都砍了！
齐乐人捏了捏小小送他的熊猫毛毡，畅想起了这个美妙画面：
他坐在王座上，一脸愉悦地指挥宁舟砍了这群背地里胡作非为的恶魔们。怨恨魔女、灾厄恶魔，还有一群他忘了代号的议事团成员，跪地痛哭求饶。
这实在有点古怪的即视感。
齐乐人思来想去，终于在小时候看的古装剧里找到了这份即视感的来源——在这段脑补中，他的形象好像祸乱朝纲的妖妃。再配合他现在的这张脸，嘶……
齐乐人打了个哆嗦，立刻把这种想象赶出了脑海。
“齐先生，地下蚁城到了。”阿娅的侍女长提醒道。
齐乐人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合上了笔记：“走吧，我们去两界缝隙。”
离开飞行器，齐乐人又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正要迈开脚步，身后的侍女长突然愣住了。
齐乐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个龙蚁女王的女祭司簇拥着一个女人朝他们走来。
那一刻齐乐人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丛林中踱步而出的野兽，那浑然未驯的野性写在她每一寸蜜色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上有晒伤，有刀疤，有被风雨打磨的粗糙，但那种自由的野性之美，超越了人类对无暇的偏执，让所有人都为她的美丽惊叹。
侍女长恍然回过神，她笑着说道：“时隔二十五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您长高了许多，我差点认不出您了，夜莺大人。”
名叫夜莺的神秘女人对她点了点头，径直朝着齐乐人走来。
夜莺？没有听过的名字。
齐乐人蹙着眉，再三确认自己对眼前的女人一无所知。
可是听侍女长的口气，她二十五年前就认识她……难道是上一任龙蚁女王的故交？
夜莺停下了脚步，她微微躬身，对齐乐人行了一礼——是魔界的礼仪。
“您若要前往魔界，请务必让我随行。”她说。
“你知道我是谁？”齐乐人越发戒备了起来。
“我知道。”夜莺绽开了一个戏谑的笑容，“王后陛下。”

第78章 魔界征程（二）
前往两界缝隙的有轨列车上，车尾的包厢中，齐乐人给夜莺泡了杯咖啡。
“说说你的事情吧，我很感兴趣。”齐乐人说道。
以齐乐人在审判所的工作经验，通常他这么对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对方就会开始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但是，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按照他给的节奏走。
夜莺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宁宇吗？”
“宁宇？”这对齐乐人而言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这个姓氏让他不禁有了猜测，他心情复杂地问道，“是上一任毁灭魔王吗？”
夜莺点了点头：“我为他的继承者而来。”
事关宁舟，齐乐人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如果你为他而来，三年前你就应该出现了。”
“是，我三年前就知道宁宇的继承人出现了。或者说，更早更早以前，在玛利亚王后生下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那又如何呢？我效忠的是宁宇，不是他的儿子。”夜莺粲然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齐乐人问道。
“因为宁宇的意志。”夜莺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前，郑重说道，“身为他的守密人，我服从他的一切命令，所以，我来了。”
在夜莺的叙述中，齐乐人终于知道了她的来历。
还有曾经那段波澜壮阔，却尘封于历史的过往。
“我不是人类，也不算是恶魔，更不是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我出身的一族古老而封闭，隐居在魔界的北方，你也许听说过那个地方，死亡之海。”
齐乐人豁然想起了什么：“牧羊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夜莺的眼瞳微变，瞬间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但是下一秒，她放松了下来，恢复了惬意的姿态。
“他是我的祖父，也是我们这一族的族长。”
齐乐人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情：“所以，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叛徒？”
夜莺桀骜不驯地笑了，她丝毫不为此羞愧：“是。”
原来，背叛了金鱼，将弑神的办法送到老魔王手中的人，此时就坐在他的面前。
齐乐人审视地看着夜莺，听她说道：“我们一族与人类不同。出生后，婴儿第一口饮下的，不是母乳，而是死亡之海的水。那水中蕴藏着我们一族世代传承的智慧。每一个死去的族人，都会被水葬于死亡之海中，他拥有的知识也会溶化于此，成为新生儿的知识。所以，我们生而有智慧，每一个孩子都与成年人无异。”
“在死亡之海中有漫天的极光，那极光是世界意志逸散的思维，我们可以从中读取到更多知识。千百万年来，我们一族艰难地破译着金鱼的思维，用祂的思维创造了文字——也就是如今通用于人间界和魔界的文字。我们将这些知识分门别类地记录于册，文字与知识流传到了死亡之海以外的地方，人间界与魔界，从此有了文明。”
在夜莺的讲述中，齐乐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宏伟辉煌的画面：
亘古洪荒之中，渺小的种族匍匐于大地上，敬畏地仰望着天幕间若隐若现的庞大神明——那是一条沉睡的金鱼。
祂是如此巨大，如此神伟，在祂的“呼吸”间，漫天都是点燃的绿色极光，被吹往世界的角落。
祂原本是不可知的，可是侍奉祂的渺小种族世代从极光中破译祂的思想，一代又一代，他们啜饮着死亡之海的水，传承着原本不可知的智慧：文字、火种、种植、建造……
他们知道得越多，就越是虔诚，因为这一切都是神赐予的。
直到，夜莺的出现。
“我可能是个天生的叛徒。”夜莺坦然地说道，“八岁那年，我从极光中得到了一段新的知识，从那以后，我决定做个叛徒。”
“什么知识？”齐乐人问道。
夜莺微笑着摇了摇头，再一次把手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这也是秘密。”
“你这个守密人，到底在保守哪些秘密？”
“很多，很多秘密。在最终一战开始前，我不能说出来，也不可能说出来。一旦我说出口，祂就会知晓，那么最终一战的局面就会改变。”夜莺目光幽然。
齐乐人微微蹙着眉，继续听她说下去。
夜莺，二十五年前就是毁灭魔王麾下议事团的核心成员，至今未被除名。在宁宇尚在人间界游历的时候，他们就是志同道合的伙伴。那时候，他们的队伍里有很多外乡人——那是最早一批进入游戏的玩家。
后来，昔日的战友死尽，弑神的挑战失败，她效忠的王疯了。
唯一幸存下来的夜莺，背负着战友们的希望，将这段历史留存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成为了一个守密人。为此，她苟活了二十五年，等待着下一位能够弑神的人选出现。
原本，她并不打算插手魔界的加冕仪式。
她要做的，只是奉宁宇的遗命，在最终加冕的魔王出现之后，将她保守的秘密告诉他。
这位加冕的魔王将会带着从她身上得到的秘密，去挑战世界意志。
听到这里，齐乐人明白了——夜莺所谓的秘密，就是宁宇挑战世界意志那一战的始末。用游戏的说法来比喻，就是一周目失败的经过，也许还附带宁宇的想出来的二周目攻略。但是，疯掉的宁宇已经没办法亲自执行了。
所以他选择将这些东西寄存于夜莺的脑中，让她将这个秘密留给下一位胆敢向神明发出挑战之人。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就在几天前，我见到了宁宇留存于世的意识。他说，他被融合试炼唤醒，发现自己竟然有儿子……”夜莺的笑容陡然扩大，“和儿媳妇了。”
齐乐人：“……”
“他改变了立场，他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宁舟。所以他决定让我从一个不偏不倚的裁判，下场吹‘黑哨’……虽然不太清楚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但宁宇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齐乐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本，宁宇不在乎谁能赢，只要能打败金鱼，结束所有玩家注定悲剧的命运，他死得其所。
但是，当他从死亡的长眠中短暂地苏醒，见到了自己遗留于世的儿子，他改变了主意。
齐乐人突然想起自己在手提电脑中看到的那段旁白：
【他的融合试炼成功了吗？成功了，也失败了。新生的毁灭魔王用他母亲的圣剑杀死了他的父亲，第二次。现在，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一切，包括那份被诅咒的疯狂。】
可是宁舟得到的，只有毁灭的力量和他父亲的疯狂吗？
不是的，明明，还有父亲的爱啊。
他未曾蒙面的父亲，为了他，从本源中醒来，将能够带来胜利的夜莺送到他的面前。
一个泯灭了人性彻底疯狂的魔王，因爱而死，也因爱复生。
最终，是人性里的爱，战胜了神性的无情。
“虽然这个消息迟到了二十五年，但他总算还是知道了。”夜莺的眼中隐隐有泪光，“真好，回归本源的那些人，并不是真的失去了自我，永远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原来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地苏醒，听到我们的声音，见到我们的模样，甚至为我们感到高兴。”
齐乐人一样心潮澎湃，他迫不及待地追问：“也就是说，他们的意识并没有消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活着？”
“如果你指的是领域级的那些人，在他们死后，他们就回归了本源之中，就像一杯水流入了江河，我们不可能再将他们舀起了。他们随着河流载沉载浮，也许在某个瞬间，他们苏醒过来，看到了河岸边的我们，我们听到了他们拍打堤岸的声音。但他们已经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不可能再让他们回到杯中来。”夜莺怅然道。
这是极光中世界意志的知识，是她饮下第一口死亡之海的水之后，就知道的秘密。
齐乐人心头一滞，继续追问：“那其他人呢？那些死去的玩家们，他们的意识还在吗？”
夜莺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齐乐人浑身战栗的问题：“你就没有想过，亡灵岛上的墓碑，为什么要记录死去的玩家吗？”
齐乐人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是啊，为什么呢？这些记录有什么意义？
一定有什么意义，让侍奉金鱼的牧羊人记录了他们。
就好像，一个游戏记录了玩家的数据。
那么，有没有办法找回这些“数据”呢？
“但这一切，在拥有世界的权柄前都是无意义的空想。我们必须要赢，赢得魔王加冕仪式，得到挑战神明的神格，然后战胜祂。与魔鬼战斗的人，最终成为了魔鬼。那么，与神明战斗的人，也可以成为新的神！”
“我明白了。”齐乐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对夜莺伸出手，“我们的第一步，是找到宁舟，让他恢复理智，以完美的状态去参加魔界的加冕仪式。”
然后干掉权力和欺诈，再干掉金鱼，结束这个世界太过漫长的噩梦。
夜莺握住了他的手，手劲比他还大，捏得齐乐人有点疼。
“不，王后陛下，我们的第一步是空降议事团，夺取能够控制议事团的毁灭之书，阻止这群为所欲为的恶魔重选首席。否则，龙蚁女王恐怕要被腰斩了。”

第79章 魔界征程（三）
默冬岭城，盛夏行宫的地牢最深处。
守备森严的禁忌牢房中，龙蚁女王站在桌前，翻阅着教典。她神情平静而冷漠，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漠不关心。只是，翻页时轻轻颤动的手指，昭示着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议事团的叛乱来得猝不及防。
几个月前，她的化身在魔界的征战中陨落了，当时战局激烈，她的本体不得不离开地下蚁城，来到魔界控制局势。
走出安全的“蚁巢”，为她带来了额外的风险。
几天前，远在王都的绝望魔女和南疆的虚无魔女突然空降默冬岭城，她们两人不知何时与怨恨魔女达成了秘密协议，以三对一，将她送进了地牢。
魔界的政治游戏向来伴随着血腥与暴力。
如今，她还没有被剥夺首席的职务，基于议事团的古老魔法保护，在卸任首席职务前，三位魔女无法处决她，但是不会太久了。
议事团的核心成员们正在向默冬岭城聚集，最多三天，议事团三分之二的成员在场，足以发起重选首席的会议。
一旦她失去首席的职务，等待她的就是魔界政治斗争的传统下场，她所能做的，至多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个体面的死法。
龙蚁女王又翻过了一页教典，视线落在文字上，却没有印入脑海中。
信送出去了吗？侍女长能够收到她的密信吗？齐乐人从黄昏之乡出发了吗？一切，还来得及吗？
恐怕来不及了，阿娅心中很清楚。如今三位魔女的手下牢牢地控制住了默冬岭城的传送阵，也控制住了出入默冬岭城的所有通道，信使想要离开默冬岭城，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走更危险的通道。
所以，等到齐乐人收到求援信，她大概已经死了吧，阿娅垂下了眼帘。
对于死亡，她早有预料。
当她还是瓦伦丁部落的孤女的时候，她就在不断见证死亡，每月的妖魔潮汐夺走她族人的生命，她幸运地活到了成年，成为了龙蚁女王的圣火贞女。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族人已经被妖魔屠灭了。
后来，她被卷入龙蚁女王的传承风波，上千个候选人中，她成为了幸运的那一个，在权力与杀戮的角逐中，挣扎着跳入圣火，接过龙蚁女王的权柄，向她的王效忠。
然后是这三年里的波诡云谲，她残存的天真迅速在魔界的血腥大地上被消磨殆尽，她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有能力控制住危险的局势。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当了三年的议事团首席，却仍然没有看透魔界的本质——议事团中那一双双充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睛，并不是被她的手腕压制住了。
他们畏惧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高坐在王座上的毁灭魔王。
他们畏惧他，畏惧他手中流淌着半城鲜血的圣剑，畏惧他脚边跪趴着的领主们的尸体，也畏惧他膝盖上那本被精心保存的教典。
因为恐惧而诞生的顺从，又能持续多久呢？在恐惧的源头失踪之后，那虚假的顺从迅速被野心填满。
那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期盼着王座上的魔王能够如他的父亲一般疯狂，成为他们手中无坚不摧的武器。
他们渴望一位强大的疯王。
你们不会成功的，阿娅在心中默念着，因为，齐乐人就要来了。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徐徐开启的牢门。
怨恨魔女缓步走入地牢，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首席大人，准备好迎接你的结局了吗？”
阿娅试探地问道：“我猜，是火刑？还是默冬岭城最流行的岩浆处刑？”
她问话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讨论别人的死法。
怨恨魔女轻笑出声，她吻了吻手腕上的毒蛇，这一刻，她与她的宠物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冰冷嗜血的残忍。
“不，是腰斩。”她说道。
阿娅恍然，她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还不打算失去地下蚁城这个关键的中转站。想来，你们已经为我安排好了继承人？”
龙蚁女王一脉的传承并不依靠血脉，而是有赖于她腰部以下的龙蚁圣躯，只要她的半身以仪式移交于继承人，秩序本源的领域就会平安完成过渡。
阿娅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布料，她仍能感觉到龙蚁身躯的冰冷。她已经快要忘记年少时用双腿在荒漠中奔跑的感觉了。
“你的继承人会是一位讨人喜欢的恶魔，绝望魔女已经全权安排好了，请首席大人放心。”怨恨魔女在首席大人这个称谓上加重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之意。
绝望魔女选出来的继承人？
阿娅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手指翻过了一页教典，脑中却在紧张地分析着她话中的问题。
为什么是绝望魔女挑选继承人，而不是怨恨魔女？
这两位魔女同属于老魔王的旧部，再加上一位虚无魔女，这三位魔女掌控着议事团的大部分席位，三人之间隐秘的权力斗争持续了二十多年。
虚无魔女的本源决定了她对权力兴致寥寥，这位魔女追寻的是无上的力量，而不是权势。
但是绝望魔女与怨恨魔女之间的明争暗斗可是从来也没有停歇过，她们之间绝不可能信任彼此。
这三年来，阿娅屡次针对两人之间的矛盾，这才掌握住了议事团的大局。
现在，是什么样的协议，让这两人放下过往的恩怨，联合起来先做掉她？她们不担心事后的分赃问题吗？要知道，恶魔之间可没有那么多诚信守则。
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阿娅沉重地心想着。
“我不意外绝望魔女会和你站到一起。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会坦荡荡地告诉我，我的继承人是绝望挑选的。你没打算在我面前掩饰她能对你、对整个局势产生关键的影响力。这不禁让我更加好奇了，你们是如何放下过往的恩怨，携手合作的呢？”阿娅直接问了出来。
以她现在阶下囚的身份，和怨恨魔女对除掉她的信心，怨恨魔女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直接告诉她答案。
怨恨魔女光彩照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差点忘了，你从前是个人类。在关键时刻，你还是不能以魔界的方式去思考，这就是你会落到如今境地的原因啊，首席大人。”
阿娅冷冷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很简单，在我前来默冬岭城之前，我们在王都举行了一场秘密婚礼。”怨恨魔女公布了答案。
婚姻，魔界的婚姻，多半与爱情无关，倒是与权力密不可分。
两个势均力敌的政敌，在最后为了扳倒大权在握的议事团首席，以婚姻的契约缔结了牢不可破的联盟——我们放弃过往的恩怨，我们不再伤害彼此，我们分享从今往后的一切权力。
这场秘密的婚礼，让她们共享了权力。
从此，她们不只是代表自己，也代表了她们的伴侣。
这就是为什么怨恨魔女会坦诚告诉阿娅，是绝望魔女在为她挑选继承人。不是绝望魔女天然地拥有了这个权力，而是婚姻，让怨恨魔女将这项权力共享给了她。
“原来如此……”阿娅喟然长叹，“我竟然没有想到你们会以这种方式结盟。”
是曾经身为人类的见识，影响了她对魔界生态的认知。
她一直觉得这两人绝不可能发展出这种关系——这两位魔女甚至不愿意参加有对方在的夜间派对，也从来不共享情人，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组织派对的灾厄恶魔，甚至不得不分别举办两场活动，迫使议事团的成员们赶场子赴宴。用灾厄恶魔的话说：她们两人的恶劣关系，让大家的肾脏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
可阿娅忘了，这里是魔界，两个深深地厌恶着彼此的政敌，也可能会缔结婚姻的盟约。而她，却对此毫无防备。
阿娅再次翻过一页教典，冷淡地说道：“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我会准时参加继承仪式的。另外，祝你们新婚快乐。”
怨恨魔女冷然地微笑着，欣赏够了对手故作镇定的狼狈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下牢房。
昏暗简陋的牢房中，再次只剩下阿娅一个人。
这位不再年轻的女王没有再维系一贯的雍容优雅，她一手扶着前额摇了摇头，手上金质的手链连接着中指上的戒指，细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站起身，裙摆下龙蚁的身躯动了起来，形似节肢动物的虫腿在地牢的地面上碰撞出特别的声响。
她在地牢角落的圆镜前停下了脚步，短暂的犹豫后，她咬破了指尖，在镜面上写下了两个血字：虚无。
血迹在镜面上逐渐消失，圆镜中浮现出了清晰的影像，那是坐在冷火炉旁用手指阅读盲文书籍的虚无魔女，娜辛，来自恶魔中的雪妖一族，不久前还身在南疆。
在南疆被纳入到毁灭魔王的势力版图之后，终年炎热、物产丰饶的南疆，几乎成了所有高等恶魔梦想之地，除了娜辛。
讽刺的是，毁灭魔王偏偏从议事团中挑选出了唯一讨厌南疆气候的娜辛，命令她接管南疆。厌恶太阳和热力的雪妖不得不减少外出，在南疆的住所中点燃冷火炉，维持一个寒冷舒适的环境。
也因为雪妖的血脉，这位魔女有着惊人的美貌，雪白的肌肤在雪炉的冷光下宛如莹莹的玉石，然而这冰肌玉骨宛如雕塑的形体中，是空洞的苍白灵魂，写满了对尘世的厌倦。
她半躺在舒适的摇椅上，双眼轻阖，腿上是一本翻开的盲文书籍，她如白雪般晶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拂过，读出了上面针刺的洞点盲文。
在她的身旁，摆放着一摞刚刚完成盲文翻译的典籍，每一页都是恶魔奴隶们夜以继日在书页上刺下的字符。
其实这并不必要，她虽然目盲，但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看清”书页上的文字。
但，身为议事团尊贵的一员，拥有庞大的领地与资源的虚无魔女，宁可让成千上万的恶魔昼夜不停地翻译盲文，也不愿意花费些许精神，去“阅读”正常的书籍。
至于奴隶们是否会在微弱的烛光中累瞎眼睛，瞎眼后是否会因为失去作用被当作垃圾处理，魔女不在乎。
即使，她曾经也是奴隶。
恶魔的傲慢与暴虐可见一斑。
但是，这是阿娅如今唯一可能争取到的帮手了。
娜辛合上了书籍，对着魔镜微笑，笑容让她宛如精致人偶的面容有了一丝生机：“对您的召唤，我等候已久了，首席大人。”
阿娅试图从她的这句话中辨别她的立场，她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也许，虚无魔女并不完全站在她们那一边。
毕竟，怨恨与绝望的婚姻，意味着她们会分享首席的权力，也意味着虚无魔女可能会被排挤出权力的中心。
即使虚无魔女的权力欲望是淡泊的，不代表她会坐视一切。
“谈谈合作吧。”阿娅用礼貌的语气提议道。
娜辛没有回答，她的左手伸入了繁复的衣裙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她缓缓摊开手，每一根莹白的手指如同绽放的白色花朵。
在她的手心中，当真有一朵白色的月光海，魔术般地徐徐绽开，而在花朵的花心中，是一枚璀璨夺目的红宝石金戒指。
“您深色的肌肤与金子的光泽相得益彰，而红色的宝石，恰如您盛怒时的眼睛。我有这种荣幸，能将这枚戒指戴在您的无名指上吗？”娜辛用她毫无起伏的声线，一板一眼地问道。

第80章 魔界征程（四）
这不是求婚，而是娜辛在向她索要权力。阿娅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娜辛也毫不掩饰她的交易：“只要您点头，我会着手安排，我们会有一个简陋但有效的婚礼。接下来的议事团会议上，我会命令我的盟友们反对怨恨魔女与绝望魔女重选首席的提案，您会重获自由，重新接管议事团，而我会与您共同行使首席的权力。”
这几乎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只要阿娅同意这场动机不纯的婚姻，同意分享首席的权力，她就会得到一个可靠的盟友，帮她脱离迫在眉睫的死亡阴影。
娜辛可靠吗？
阿娅沉默地看着圆镜中冰雕玉琢的虚无魔女，飞快地翻阅着记忆中有关她的点滴。
与怨恨魔女以及绝望魔女相比，雪妖娜辛是一个权力欲望淡薄的魔女，这也许和她“虚无”的本源有关。但她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
三年前，在炼狱火湖中，她们曾有过一番交浅言深的谈话。
阿娅认为，如果力量不是为了守护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物而存在，那么力量就没有意义。娜辛却无法理解老魔王为感情放弃追寻至高无上的力量，因为在她的眼中，力量本身就是意义。
她们不欢而散，在那之后的年岁中，娜辛沉默地看着阿娅在议事团中登上首席的宝座，在毁灭魔王的默许下大刀阔斧地清理成员。她既不帮忙，也不阻挠，仿佛她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但阿娅却知道，娜辛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她明知道自己会被毁灭魔王指派到南疆是阿娅的提议，她却恍若不知，在酷热到让她日夜难安的南疆中安静蛰伏，甚至在阿娅被打入地牢后悄无声息地送来了这面联络的镜子。
恶魔的忍耐，只有一个原因：它在图谋更远大的东西。
那么，对感情与权势不屑一顾的娜辛，到底想要什么呢？
阿娅与娜辛隔着圆镜，注视着彼此。
娜辛依旧闭目不言，她从不睁开眼睛，不是因为雪妖的凝视会让人冻结成冰，而是因为她在年幼之时就被刺瞎了双眼——一只被贩卖的恶魔奴隶，只需要美貌，不应该拥有能够伤害主人的眼睛。
多年以后，逃亡的奴隶娜辛遇见了初临魔界的老魔王，还有老魔王的同伴们，在那群人的引导下，她学会了如何变得强大，也明白了力量有多么迷人。
力量，可以让一个弱小的奴隶成为主宰命运的强者。
觉醒了虚无本源的娜辛回到了童年时的噩梦之地，亲手剜掉了那位恶魔领主的眼睛，她生生吞下了那双染血的眼球，鲜血的滋味比雪妖殷红的嘴唇还要迷人。
那是力量，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虚无，不再是虚无，而是她的一切。
阿娅回忆着关于娜辛的过往，脑海中隐约有了猜测：娜辛的那番承诺，是半真半假的谎言。
“我明白了。”阿娅冷漠地看着她，“你想要的，不是首席的权力，而是……”
而是，她的“遗产”。
娜辛丝毫不为自己的谎言被拆穿而感到羞愧，美丽的雪妖柔声说道：“是，我不会保住您的性命，但我保证，地下蚁城会遵照你留下的秩序运行。所以，首席大人，您的答案呢？”
………………
默冬岭城的绿洲季来得猝不及防。
在那条冲天而起的魔龙投下的阴影中，严酷的寒冰季结束了，雪焚高原的地心裂谷中再次涌现了灼热的岩浆，地下的热泉不断喷发，造出了一片雪原中的绿洲。
灾厄恶魔站在城墙上，眺望着云层中迁徙至此的天空水母，唉声叹气：“魔界真的需要一部商法典，这样我就可以知道，我紧急预定的那批过冬物资，定金到底能不能退还。”
在他的身边，战争恶魔发出了一声冷嘲的笑声：“法典没有意义，除非它能够执行。”
灾厄恶魔认真地思索了起来：“如果执行的话，那我就不能随便烧烤了生意伙伴，然后把它们的财产据为己有了吧。”
战争恶魔冷静地纠正道：“你的行为适用于刑法典。”
灾厄恶魔挠头：“我实在搞不懂这些人间界的东西，一本教典就够我受得了，它简直是万恶之源！”
战争恶魔笑了：“那你应该庆幸，在陛下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考试。”
灾厄恶魔立刻高兴了起来，他高举起双臂，在城墙上一边狂奔一边高呼：“万岁，免考万岁！陛下失踪万岁！”
看着疯癫的同僚，战争恶魔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灾厄恶魔在城墙上来回奔跑，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战争恶魔身边：“嗨，我刚才看到了两个大美人！”
战争恶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人呢？”
灾厄恶魔唉声叹气：“走得太快了，我一晃神，人就不见了。”
那两人一个穿着严实的防风斗篷，完全看不到面貌，但是灾厄恶魔以直觉判断，那是一只魅魔，魅魔自然是美人，至于另一个人，她的背影……
灾厄恶魔砸了咂嘴，抬手示意属下把串成肉串的岩浆烤舌递上来，他一边吃一边回忆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夜莺。
她离开议事团的时候还是个心智早熟的小女孩，只有他胸口那么高，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会是她回来了吗？
可她回来做什么？如今议事团的局势如此危险复杂，她的到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数呢？
不不，不一定是夜莺，也许只是他看错了。
就算是夜莺回来，没有提前通报，她连会议大厅都走不进去。
怨恨魔女和绝望魔女这对志同道合的“怨侣”，为了这次重选首席的议事团会议，可是做了万全的保障措施，光是驻守在盛夏行宫四周的守备大军就足够抵挡一次全城动乱了。
嗯……果然还是他看错了吧。
就在灾厄恶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怨恨魔女的属下找到了他和战争恶魔，提醒他们会议即将开始了。
算了，不想了，先去开会解决掉龙蚁女王吧，灾厄恶魔毫无心理负担地啃着美味的烤舌，垂涎起了一条秩序本源的舌头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一定相当美味。
战争恶魔已经走远了，灾厄慢吞吞地朝着盛夏行宫走去，绿洲季的暖风里仍然夹杂着微微的寒意，然而这寒意却越来越深，越来越冷，他也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何时走进了一片迷障陷阱之中，一个隐藏得极好的结界，等到他彻底踏入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灾厄恶魔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烤舌，总是带着疯癫笑意的眼睛慢慢地冷了下来。
“你就是这么对待老同事的吗，夜莺？”
迷雾之中，夜莺如同生长的林间的女猎人，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出来。
二十五年不见，她长高了太多，与当年判若两人，但奇妙的是，当灾厄恶魔见到她的一瞬间，就确信无疑：眼前的人就是夜莺。
“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粗心大意。”夜莺毫不客气地说道。
“哎呀，正是粗心大意和疯痴癫狂，才会酿造出灾厄来，所以粗心可不能怪我。”灾厄恶魔满不在乎地为自己辩解着，他歪了歪头，隐下了眼底的冷意，一脸天真好奇地问道，“那么久不见，你来找我做什么呢？事先声明一下，借钱的话，我可是不会同意的哦。”
问出这番话的时候，灾厄恶魔的大脑正在飞快地运转着，他使出了考前最后几分钟狂背教典的劲头去思考，夜莺到底来找他做什么。
合作，只可能是合作。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她会来找他合作，一定和这次的议事团会议脱不了干系。
是要救龙蚁女王？还是要干掉怨恨和绝望？难道是想杀回议事团夺下首席之位？
可是光凭他们两人一起整活，无论要达成哪个目的，都几乎等同于送死。
灾厄恶魔开始思考如何礼貌地拒绝夜莺，而不丢掉自己可爱的脑袋，他不觉得夜莺能说服自己，因为她根本没有像样的筹码，否则她何必在会议开始前偷偷拦下他寻求合作呢？
就在他绞尽脑汁之际，灾厄恶魔突然浑身一凛，一股比寒风更冷的冷意贴上了他的后腰，那是……匕首？一把危险的匕首。
灾厄恶魔“哎呀”了一声，现在他知道和夜莺同行的那只魅魔到底去哪了，他果然是太粗心大意了。
“你的味道很好闻哦。”灾厄恶魔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他笑嘻嘻地对身后很可能一刀捅穿他肾脏的魅魔说道，“我从来没有在魅魔身上闻到过这种清新的味道，嗯嗯嗯，是大自然的气息，富有生命力，这可真特别。不过我还是喜欢魅魔动情时的气味，那种欲念的甜味……哎，等等，你别捅啊，我流血了，我流血了！！！”
灾厄恶魔慌了，身后的匕首竟然真的刺穿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只要再深入几厘米，他可爱的肾脏就要受到重创了！
为什么，这只魅魔不喜欢他的骚话吗？他的骚话可是经过无数魅魔小可爱们的认证的，人人都说听了就想和他一起“共进晚餐”，为什么这只魅魔突然生气了啊！
温热的呼吸落在灾厄恶魔的耳后，那只魅魔用不怎么高兴，但是甜得勾人的语气说出了让他脑中惊雷炸响的一句话。
“对你们的王后陛下礼貌一点，学会了吗，嗯？”
腰上一疼，灾厄恶魔惊恐地回过头，迎上了魅魔妩媚多情的笑容，以及他眼底冰冷的杀意。
这张脸他三年前见过，即使多了几分魅魔的特征，但毫无疑问的，这是齐乐人。
这一刻，灾厄恶魔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掐死那个满嘴骚话的自己：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完蛋了，绝对完蛋了，绝对绝对完蛋了！他调戏了王后，要是陛下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失去他可爱的脑袋！
但是魔界没有时光机，灾厄恶魔只能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嗨，王后陛下，您真是光彩照人，陛下见到您一定会万分喜悦。”
魅魔笑得更甜了：“所以他人呢？哦，差点忘了，你们把他弄丢了啊，逼得我不远万里来找人呢。”
灾厄恶魔：“……”
“为了尽早让你们的陛下‘万分喜悦’，我们应该精诚合作。只要合作愉快，我就忘记你刚才的礼貌问题，然后请你尝尝‘怨恨’滋味的岩浆烤舌，怎么样？”魅魔用沙哑性感的声线抛出了合作的邀请。
灾厄恶魔用教典考试交卷前最后一分钟的答题效率思考完了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在越捅越深的匕首的威胁下，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乐意为您效劳。”

第81章 魔界征程（五）
“你说什么，夜莺回来了？”
盛夏行宫的熔岩花园中，怨恨魔女惊得站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绝望魔女，对伴侣带来的最新消息震惊不已。
绝望魔女伸出一只手，将怨恨魔女按回了座椅上：“冷静，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
“议事团的全体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是想做什么？”怨恨魔女惊疑不定。
绝望魔女没有说话，她在悬浮于熔岩池上方的浮空热带庭园里坐了下来，给怨恨魔女倒了一杯新鲜的羊眼球汁。
“不过是一个离开二十多年的小角色，我都快把她忘了。”绝望魔女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既然人来了，为了谨防变数，我们要弄清楚她的立场。”
“她的立场？呵呵，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谁都知道她效忠的是先帝，但先帝已经死了！”怨恨魔女抿了一口汁水，说着，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绝望魔女，“在这一点上，你们的立场倒是一致。”
绝望魔女轻笑了一声：“不，我确实被先帝的人格魅力吸引过，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孤注一掷地用生命去挑战神明的伟大勇气，即使失败，也值得我铭记。但，恶魔不会追随信念，我们追随的，永远是力量。”
怨恨魔女幽幽地看着她：“所以我们才会有放下成见，携手合作的一天。我们都渴望一个不再用理性压抑欲望，尽其所有去侵略、去征服、去毁灭的疯王。”
绝望魔女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一起逼疯他吧，这就是我们这场婚姻的意义。”
怨恨魔女冷漠地抽回了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就从处决龙蚁女王开始。”绝望魔女微笑着，看着她的新婚伴侣，“拿到首席的权位之后，你就有权知道，我们亲爱的陛下，到底把他的本体藏匿在了哪里，他又是用何种方法，维系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对此，我可是好奇很久了。”
议事团已经无法再忍受一位圣徒的暴政了，它们要不惜一切逼疯他，迎接一位真正的魔王。
怨恨魔女深吸了一口气，从舒适的座椅上站了起来：“不着急，我先去见一见夜莺。如果她提出要参加这一次的议事团会议……”
绝望魔女抚摸着从黑袍的袖口中钻出来的蝙蝠，像是抚摸一只撒娇的猫咪：“那就让她来吧。有议事团古老魔法的保护，她是不能对我们动手的。会议上的事情，就用会议来解决，哈，这就叫文明。我喜欢文明。”
………………
“您对议事团了解多少呢？”行走在盛夏行宫的地下长阶中，灾厄恶魔小声询问齐乐人。
“你说说吧，我的记性不太好，听过就忘了。”齐乐人淡淡地说道。
这当然不是实话，在来魔界前，他把这些重要的情报重新复习了一遍，议事团作为毁灭魔王麾下的执政利益集团，齐乐人能认得出里面一些关键角色。
灾厄恶魔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开始给王后陛下补课：“议事团的席位数量取决于陛下统治的领地的城邦总数。如今一共是78……哦不，算上默冬岭城，一共79个席位。每一位城邦的恶魔领主，都会自动获得议事团的一个席位。比如我，现在我接手了默冬岭城的领主一职，所以我拥有一个席位。”
齐乐人点了点头，他还知道这些席位与席位之间并不是完全平等关系。弱势的恶魔领主与强势的领主之间，从来不可能因为一个席位而平等。
但是，表面上来看，他们拥有相同的投票权。
“另外，因为首席的任命，我和怨恨魔女要共同负责对北地十八个城邦的监管。所以理论上我和她都可以影响这十八位恶魔领主的选票。您应该看得出来，这意味着，我和怨恨魔女要比那些普通的恶魔领主更强势。这些强势的恶魔领主，一共有十三人，他们组成了议事团的核心成员。通常议事团的事务，只由这十三人决定。”灾厄恶魔笑嘻嘻地咧开嘴，指了指自己，他正是这十三人之一，“但是，今天的议题是重选首席，这需要陛下，或者议事团三分之二的核心成员提出议案，然后召集七十九名议事团成员共同投票决定，对于票数有非常严格的要求。”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是什么样的魔法能让你们这群恶魔乖乖遵守规则。”
恶魔可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用政治手段解决纠纷的种族，当一群坐拥领地、军队与资源的恶魔领主聚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想象他们会和和气气地谈判，这在魔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灾厄恶魔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这就是关键所在了！议事团的古老魔法，万恶的毁灭之书！就是您要拿到的那件关键道具。”
为了维持魔界高层权力正常运行，议事团执行了一项古老的魔法仪式，仪式的名称叫做毁灭之书——一旦打开这本书，会议场所中就无法开启领域和半领域，所有议事团成员被规则强制进入“组队”状态。
每一位新诞生的恶魔领主都必须对毁灭之书宣誓，自己将遵守议事团的一切规则，禁绝开会期间对同事使用暴力，然后才拥有商谈与投票的权力。
这在人类眼中是相当好笑的一幕，这群高等恶魔为了防止自己和同事在会上打成一锅恶魔粥，不得不用魔法的力量强制自己禁止武力。
“毁灭之书的力量源泉来自于我们亲爱的陛下。每一次我们召开议事团会议，都相当于利用毁灭之书开启了一个临时的半领域空间。我们向这个半领域的主人——也就是我们亲爱的陛下，虽然他现在不在场——签订了契约：承诺放弃对议事团其他成员使用武力，以换得自己投票的权力。这就是我们能好好坐下来开会的根本原因。”灾厄恶魔耸了耸肩，叹气声真情实感，“您不知道，我有很多次想要咬掉旁边那些傻缺的鼻子，他们真是蠢话连篇。”
齐乐人觉得，他旁边的那些恶魔领主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们总有办法在开会时给自己找点乐子。虽然我们不能对同事动手，但是我们可以对同事带来的小宠物动手。”灾厄恶魔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很大，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外的有一种天真的残忍，“我经常咬掉隔壁傻缺带来的小宠物的鼻子。如果它叫得太厉害，我就再咬掉它的舌头。”
齐乐人冷冷地看着他，灾厄恶魔“哇呜”了一声，谄媚地挽起他的手：“请您放心，如果隔壁的傻缺想要咬掉您的鼻子，我会让他……诶？嗯？咦？开会期间，我好像不能揍他。”
灾厄恶魔惨叫了起来，他夸张地抱着头嚎叫着：“那可怎么办啊，如果我既没良心也没眼光的同事要把你吃掉，我要怎么阻止他们啊！”
如果他能控制一下脸上幸灾乐祸跃跃欲试的笑容，齐乐人也许真的会相信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但这个小混蛋显然不在乎，他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我把他们带来的小宠物吃掉？”灾厄恶魔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提议道。
“在那之前，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鼻子，是吗？”齐乐人反问道。
灾厄恶魔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您也可以反抗一下……议事团的古老魔法里可没有规定，小宠物不可以攻击议事团成员。”
因为会被议事团成员带进去的“小宠物们”，在一群恶魔领主面前，毫无威胁可言，比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强不了多少。
每一次议事团的会议，总是干干净净地开幕，满地血腥狼藉地结束。
只是，死掉的不是恶魔领主们，而是那些可怜的小宠物们。
齐乐人推了推脸上的面具，平静地说道：“记住我现在的角色，按计划行动，我不想横生枝节。”
灾厄恶魔：“角色？哦哦，我记得，您现在是我的魅魔老师，精通教典的那种。我要确保您在领读教典的那个环节走到中间去，拿到毁灭之书，对吧？”
齐乐人懒得回答他的明知故问。
和灾厄恶魔聊天太累了，这家伙是个喋喋不休的话唠，能把一件事情颠来倒去说上好几遍。
“其实，您完全可以不必这样大费周章。直接来到怨恨魔女面前，把面具一摘，告诉她：从今天起，议事团由你说了算。哎呀，多么简单明了的办法，我看能行！”灾厄恶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乐不可支。
齐乐人无言以对。
他倒是想这么干，可惜，这里是魔界，他面对的是一群搞事之心蠢蠢欲动的恶魔。
如果阿娅还掌控着议事团，他确实可以直接行动，但问题在于，议事团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空降议事团，表明身份，这群恶魔可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言听计从，他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高等恶魔。
怨恨魔女干得出囚禁龙蚁女王，重选首席并处死她的事情，自然也敢将远道而来的王后当场拿下，送去给龙蚁女王作伴。
她甚至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魔界并不承认人间界的婚姻关系。
现实就是如此。
当齐乐人来到魔界的时候，他只是一只隐姓埋名的魅魔，可当他把匕首抵在灾厄恶魔的腰子上时，他就是必须被礼貌对待的王后陛下。
同理，如果齐乐人能控制住议事团，他就是毁灭魔王毋庸置疑的王后。如果他不能，那他就只是一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魅魔。
永远不要忘记魔界的残酷。
也永远不要低估恶魔的疯狂。
所以他必须得到毁灭之书，唯有得到了毁灭之书，他才有可能扭转局势。
“别胡思乱想了，干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齐乐人对灾厄恶魔说道。
灾厄恶魔看起来更可怜了：“您打击了我的积极性。我可是答应您了，要全力为您效劳。您还允诺了我怨恨口味的烤舌，就算是为了这条烤舌，我也应该更努力才对。”
说着，他还眨巴眨巴了眼睛。
齐乐人没理会他，沿着长阶向会议大厅走去。灾厄恶魔蹦蹦跳跳地赶了上来，扯了扯齐乐人身上罩得严严实实的斗篷：“亲爱的，你得走在我身后才行。”
宠物是没有资格走在主人前面的。
齐乐人隐晦地撇了撇嘴，后退一步，跟在了灾厄恶魔的身后。
“还有，您实在穿得太多了，我从来没见过穿这么多的魅魔，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灾厄恶魔喋喋不休地唠叨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另一位恶魔领主带着两条狗快步赶了上来：“灾厄，好久不见。”
灾厄恶魔笑嘻嘻地回过头去，盯着他的两腿间看了几秒：“哇喔，分裂。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餐具’和身体分裂了呢，恢复的怎么样了？”
分裂恶魔的脸绿了：“很好，谢谢你不必要的关心。”
灾厄恶魔笑得摇头晃脑，随手搂住了身边的魅魔：“亲爱的，我跟你说过那次夜间派对的趣事吗？陛下突然说要考试，可把我们吓坏了，特别是分裂，他当时正在享用一块青涩的小牛排……”
分裂恶魔立刻大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你的小宠物？闻起来勉强像是魅魔，但他穿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为了隐藏身份，齐乐人不但罩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脸上还戴着面具。不过比起一路上见到的打扮得千奇百怪的小宠物，他的衣服也不算出格。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魅魔是不会这么穿衣服的。
分裂恶魔的语气逐渐狐疑，甚至有几分义愤填膺：“太不检点了！他穿得那么多，简直有辱魅魔一族的风评！”
灾厄恶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齐乐人一眼，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这、真、的、很、不、检、点！
笑着笑着，灾厄恶魔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面目狰狞——靠，王后陛下在他的伤口上拧了一把，痛痛痛痛！
“这只博学多才的魅魔精通教典，我特地请他来给我补习。啊，魅魔老师的补课，总算让教典的学习过程不那么痛苦了，至少我们可以劳逸结合。”灾厄恶魔甜滋滋地笑着，忍着剧痛搂住了魅魔斗篷下的细腰，“至于衣着这样毛茸茸的小问题，就当做是学习教典的代价吧。哎，万恶的教典，让最放荡的魅魔都衣着保守，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呢。是吧，亲爱的魅魔老师？”
浑身罩在黑袍下的齐乐人没有说话，他藏在斗篷下的尾巴在灾厄恶魔不堪重负的受伤肾脏上加了一把力——捅，用力捅！
灾厄恶魔惨叫：“啊，我的肾受伤了！魅魔老师，我的肾实在受不了了！请您放过我吧！您的尾巴可太厉害了！我受不了哇！”
分裂恶魔铁青着脸，愤愤地唾了一口唾沫。
他也想要一个精通教典的魅魔老师。

第82章 魔界征程（六）
“二十五年了，我在议事团的席位竟然没有被剔除吗？”夜莺走在怨恨魔女的身边，语气有些寂寥。
“不奇怪，死亡之海一直是你的地盘，你当然占有一个席位，还是一个不可能被剥夺的特殊席位。”怨恨魔女说道。
夜莺轻叹了一声：“死亡之海啊……”
她的故乡，埋葬了多少她的战友。
走廊的前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虚无魔女娜辛领着一群恶魔士兵，押送一位特殊的“囚犯”，前往会议现场，见到夜莺的那一刻，她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落魄仍不失雍容的龙蚁女王抬起头看了夜莺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想她是谁。
怨恨魔女对娜辛解释道：“夜莺回来了。”
娜辛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我记性不好，记不得这是谁了。”
怨恨魔女：“她在议事团拥有一个特殊席位。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研究的事情，请把首席大人送去会场吧。”
娜辛瞥了夜莺一眼，领着士兵们继续朝会场走去。
“娜辛一点也没变。”夜莺评价道。
“她是雪妖，感情淡漠是正常的。”怨恨魔女解释道。
“另外那位是龙蚁女王？看起来，和她的前任不太一样。”夜莺评价道，她说的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位龙蚁女王。
“自然不像，这一位曾经是个人类。人类，总是太过感性与软弱，适应不了魔界的生活。”怨恨魔女冷笑着，右手不自觉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那她就只能去死了。”
夜莺冷漠道：“她的生死我不关心，我回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怨恨魔女：“嗯？”
夜莺：“加冕仪式。”
怨恨魔女皱紧了没：“还没到那个时候。”
夜莺：“我要确保陛下能平安无事地参加。但据我所知，他现在失踪了。”
怨恨魔女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找到他的。”
夜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要做的太过分了。毕竟，他是宁宇唯一的的儿子。”
这是警告，但却是一个让怨恨魔女心中暗喜的警告。
现在，她弄清楚夜莺到来的目的了。
………………
“哈罗，你好，大家好，好久不见。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聘请的魅魔老师，精通教典，有补课需要吗？我们可以一起补习，你知道的，我就爱多人学习。”灾厄恶魔一路嬉皮笑脸，领着一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魅魔进入了会场之中，逢人便要炫耀一下自己的教典老师。
沿途的恶魔领主们，纷纷向他投来了或而困惑，或而艳羡，或而鄙夷的目光。
当怨恨魔女带着夜莺踏入会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你的教典老师？一只魅魔？”怨恨魔女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罩在斗篷下的魅魔，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脸上的面具，这不禁让她心生警觉。
灾厄恶魔搭着魅魔的肩膀，笑得一脸愉悦：“亲爱的，你这是歧视吗？虽然魅魔通常不怎么热爱学习牛排烹饪技巧之外的事情，但是他可是个例外……啊，我的魅魔老师，是一个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学识渊博积极上进的异类呢。现在我可是每晚都离不开他……给我朗读教典催眠，这让我的睡眠质量大幅提高。”
怨恨魔女冷笑了一声：“确实是一位异类，我从没见过穿得这么多的魅魔。”
灾厄恶魔摊了摊手：“好吧，这就是学习教典的后遗症。不过你真该听听他朗读教典，所有人都应该听一听。”
怨恨魔女轻哼了一声，朝着会场中央迈开了脚步。
踏出这一步的一瞬间，一种来自本源的预感让怨恨魔女停下了步子，她转过身来，毫无征兆地提出了一个要求：“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灾厄恶魔一挑眉：“哎呀，你对我的魅魔老师有兴趣？”
“也许。”怨恨魔女说着，向一动不动的魅魔伸出了手。
魅魔轻轻颤抖着，往后退了半步，又好似害怕得罪于她，怯怯地停下了动作。
面具被怨恨魔女冰冷的手指挑落，面具之下，是一张美艳而陌生的脸，浓丽的妆容让魅魔漂亮的五官越发夺目，而偏偏这只魅魔的目光清澈，浑然没有同族那种诱人堕落的魅惑感，反而圣洁得像是皈依了教廷。
怨恨魔女愣了半晌，视线从魅魔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脖子上，然后是胸前，最后又回到了脸上。
太奇怪了，戴着面具的时候，她以为眼前的魅魔是一只雄性，可是摘掉面具看到面容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她竟然误判了性别。
眼前的魅魔分明是一只雌性。
脑中那只闪过了片刻的怀疑顷刻间消散殆尽，怨恨魔女自嘲地心想，最近的局势紧张，让她也变得多疑了起来。齐乐人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呢？他应该还在黄昏之乡才对。
怨恨魔女没有为自己的举动解释一个字眼，她随手将面具丢还给了魅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送怨恨魔女离去，灾厄恶魔狐疑地问道：“您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变了个性？”
明明在拿刀捅他肾的时候，还是本来的面貌。后来，他说去做点准备，消失了几分钟，难道是那个时候……
灾厄恶魔不由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他对这位王后陛下可是越来越满意了。要是每一个合作伙伴都像他这样靠谱，他早就该更上一层楼了。
重新戴上面具的魅魔高深莫测地说道：“在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这叫有备无患。”
先是故意引起怨恨魔女的注意，让她亲自摘下面具检查，再从性别和外貌上彻底打消她的怀疑，这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大有好处。
这绝对是他最后一次用【美少女变身】了，齐乐人坚定地心想。
………………
会议现场位于盛夏行宫地下的大裂谷中，是一处年代久远的祭祀场。
古朴的魔界风格建筑，看起来异常恢弘高大，默冬岭城的恶魔领主一定消耗了庞大的人力资源来开凿这里，才能把一片裂谷的洞窟修筑成如今的模样。
阴暗的地下祭祀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岩浆瀑布，这些滚烫的岩浆从洞窟的裂口中涌出，形成了阶梯状的瀑布，最后沿着地下岩浆河流向更深处的地脉。
恶魔领主们坐在高低不一的坐台上，沉默地注视着岩浆瀑布最高处的一片黑岩地台。
在那里，黑铁王座静静地等待着已经失踪的主人。
毁灭魔王不在这里，但是他的意志却仍在——一本厚重的书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澎湃的毁灭之力。
那就是毁灭之书。
每当会议开始，它就会出现于会场中。
它记载了所有议事团成员的名字，记录了所有议事团会议的决议，它是代表毁灭魔王的至高存在，恶魔领主们甚至没有资格碰触它，任何碰触它的手，都会像是沾染了诅咒一般熊熊燃烧。
能够碰触它的，唯有拥有毁灭本源的人。
他们的王只需要轻轻地撕下那一页纸张，这条决议就被否决。他也只需要撕下某一页议事团成员的签名，那位可怜的恶魔领主就会顷刻间被毁灭本源吞噬。
生杀予夺，不过如此。
但是，这项特权只能在召开会议期间执行。
相比之下，毁灭魔王更喜欢在翻看他们考试成绩的时候，亲自用圣剑砍下恶魔的头颅。
可谁想得到呢，现在，他的王后急需这本书。
“看到了吗？那就是毁灭之书。”灾厄恶魔带着魅魔，坐在高台上，遥遥用手指着黑铁王座前的毁灭之书。
齐乐人远远地看着，目标太远了。
恶魔们对毁灭之书的守备并不上心，因为任何碰触毁灭之书的恶魔都是在自寻毁灭，没有人考虑过，会有人对那本书有所图谋。
但如果齐乐人要硬抢的话，那也是自寻毁灭。
齐乐人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真要一对一地生死相搏，他有机会干掉任何一个在场的恶魔领主，但问题在于，他的对手不止一个，而是将近三位数！
这还怎么打？！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死了硬抢的心，在他和夜莺的计划中，夜莺负责帮他联络上一个可以合作的恶魔领主。
在一番商议后，齐乐人把目标锁定在了灾厄恶魔身上，他需要的合作对象不能太有权势，也不能太没有地位，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聪明和冒险精神，愿意陪他赌一把。
灾厄恶魔恰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他识时务，地位也刚好合适。他是议事团核心成员之一，掌握了不少资源，能够在议事团中说得上话，却又无法比肩绝望、怨恨和虚无三位老资格的魔女。
这样的人，最愿意冒险。
阿娅还提到过，近来的议事团会议，灾厄恶魔负责在会议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诵读教典。
他会走上熔岩瀑布，站在靠近毁灭之书的那个位置上，带头朗读教典，以示对毁灭魔王的忠诚。
这是齐乐人唯一能成功的机会。获得灾厄恶魔的推荐，来到熔岩池中央，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冲上去抢书。
只要毁灭之书到手，议事团的这群二五仔们就再也别想翻身了。
就在齐乐人绞尽脑汁计算着这次行动可能发生的意外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些让人坐立不安的声响。
“哦，宝贝，你的小嘴可真甜。”
“大人，不想试试这里吗？”
“汪……”
齐乐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邻座的恶魔领主已经和他的两条狗热乎得难舍难分，一条真的是狗，只是有三个头，另一条狗不是真的狗，它有手有脚会说话，而且没穿衣服。
你们……我……淦，这也行？
齐乐人知道这群恶魔们不懂节操两个字怎么写，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心灵冲击。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正常人看到开会时旁边的人突然脱了裤子，都会感受到那种怀疑人生的灵魂地震。
他甚至控制不住脸上嫌弃的表情，幸好面具帮他掩饰住了这一点。
“很惊讶吗？不过您比陛下镇定很多，陛下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当场就拔剑把现场脱了裤子的领主们集体处决了。后来我们就学乖了，只要陛下参加会议，我们就不带牛排。”
灾厄恶魔坦然地看着隔壁的好戏，平静而理所当然，仿佛他只是坐在餐厅中，在等待上菜的时候看看隔壁桌上了什么好菜。
等菜的时候看看旁边的人在吃什么，这当然没什么好羞耻的。
为此勃然大怒，拔剑砍掉领座食客的脑袋，才是不可理喻的暴行。
从此，这家“餐厅”里再也不能吃饭了，所有的食客都只能坐在餐桌上面无表情地诅咒老板。
这是何等的魔界疾苦！
灾厄恶魔吮吸着杯子里的羊眼球汁，还把里面的眼球像是珍珠一样吸了上来，吧唧吧唧地咀嚼着，他咧着嘴，笑嘻嘻地说道：“恭喜您，对魔界的生态有了新的认识，王后陛下。”

第83章 魔界征程（七）
阿娅站在会议祭祀场的角落中，秘仪锁链扣住了她的手脚，她与秩序本源失去了联系，成为了一只屠宰场中的羔羊。
她仍然站在会场中，拥有着首席的名义，但是在场的恶魔已经没有人将她视为首席了。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权力。
她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她的名字被记录在毁灭之书上，和她首席的权位一起。这些议事团的同僚们无权处决一位首席，除非她不再是首席。
“下一项议程，经由八位议事团核心成员提议，本次的会议，我们将重新选出代表议事团的首席。”意气风发的怨恨魔女站在黑岩地台上，远远地和她的伴侣绝望魔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绝望魔女站了起来：“我提议怨恨魔女担任首席。”
旁边的战争恶魔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这惹来了绝望魔女刺刀般的眼神，无意招惹是非的他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小宠物：“抱歉，它弄得我太痒了。”
小宠物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可是这个表情没能在它的脸上持续太久——它被战争恶魔掐断了喉咙。
“我道歉了。”战争恶魔耸了耸肩，踢开了宠物的尸体。
绝望魔女没再追究下去，她也没法追究，因为会场里充满了恶魔们心照不宣的窃笑声。
绝望魔女真诚提议怨恨魔女担任议事团首席，这简直是在魔界能排名第二的年度荒诞笑话。
排名第一的是她俩刚刚结婚了。
齐乐人从灾厄恶魔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足足愣了半分钟。他总算知道阿娅是怎么栽掉的了，她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原本不可能互相信任的两位魔女，竟然为了扳倒她而选择了联姻。
在魔界婚姻魔法的保护下，她们之间会拥有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她们互相享有对方的权力，继承对方的一切，无法再伤害彼此。
这是她们合作的基石。
“现在开始投票。”在又提议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候选人之后，怨恨魔女面带罕见的微笑，说出了这句话。
毁灭之书的上方浮现出了候选人们的称谓。在场的恶魔领主们朝着熔岩瀑布伸出了手，色彩缤纷的射线停留在各个称谓上，让怨恨魔女的称谓节节高升，也让她与首席的位置越来越近。
夜莺也坐在高台上，随手给怨恨魔女投了可有可无的一票。今天的这场对决，主角不是她。在议事团的规则下，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齐乐人身上。
“投票结束。”
毁灭之书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它豁然翻过了一页，书页上留下了这项议案的最终结果：
【议事团决定罢免龙蚁女王，选举怨恨魔女为议事团新任首席，选举程序符合规则，选举结果成立。】
伴随着这项议案生效，阿娅感到意识中有什么保护着她的东西消失了，她的嘴角缓缓流下了一缕血丝。她看向远处的虚无魔女娜辛，娜辛一言未发，她在抚摸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好像那里曾经有过一枚戒指。
那里也确实有过一枚戒指。
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易。
阿娅垂下了眼帘，她对自己的生死已经没有了期望。她只希望，地下蚁城不要落入怨恨魔女的手中，以及，陛下和齐先生能够平安无事。
怨恨魔女凝视着毁灭之书上的文字，胜利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赢了，她赢了！
她得到了毁灭之书的承认，这就意味着，她可以行使首席的职权了。
怨恨魔女几乎控制不住这一刻的心潮澎湃，她迫不及待：“那么，下一项议程，商议处决龙蚁女王的方式，并确定她的继承人。各位可以各抒己见，我会听取诸位的建议，最后以首席的名义做出决定。”
她早已为龙蚁女王找好了继承人。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怨恨魔女抚摸着属于首席的手杖，看着角落里垂眸不语的龙蚁女王，胜利的喜悦让她畅想起了接管议事团之后的行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推进，恶魔们对处决龙蚁女王的事情毫无异议，这三年来他们受够了她作为毁灭魔王的代言人，不遗余力地“迫害”恶魔们的日常生活。
最可恨的是，她作为首席竟然不需要参加教典考试！
这是多么令人憎恨的特权！
恶魔反对一切不属于自己的特权！
“腰斩。因为我们要将她的龙蚁半身交予传承者，确保地下蚁城这个重要的贸易中转站在议事团的控制范围内。”绝望魔女说道。
恶魔们在窃窃私语，最后同意了这项决定。
毁灭之书记录下了这项残酷的决议：
【议事团决定，以腰斩之刑处决龙蚁女王。】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我推荐……”怨恨魔女正要说出最后一步关键。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首席大人，关于为龙蚁女王选择继承人之事，我有异议。”
怨恨魔女惊愕地抬起头，高坐在台子上对整个事态冷眼旁观的虚无魔女竟然在此刻提出了异议。
她为什么？
凭什么？
娜辛站了起来，祭祀场里一片昏暗，唯有熔岩瀑布的光亮和各处燃烧的蜡烛，提供了些许的光源，可就是如此黑暗的会场，雪妖莹白的皮肤却好似在发光。
她从容地掏出了一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我已经与龙蚁女王结为伴侣，我们互相继承对方的一切遗产。理所当然的，秩序本源的继承人不应由你选择，而是应当交由我处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灾厄恶魔一口饮料喷了出来：“你们他妈……这是什么骚操作？”
齐乐人也懵了，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看向阿娅，阿娅还不知道他提前抵达了魔界，自然不知道此时灾厄恶魔身边的魅魔就是他。
她也取出了一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炫目的红宝石戒指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和娜辛手上的戒指形成了呼应。
“是，我们缔结了婚姻，我的一切应当交由我的伴侣继承，所以，请把我的半身交予虚无魔女吧，首、席、大、人。”阿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怨恨魔女失态地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阿娅笑了：“就在刚才，在我被押送到会场的路上。”
毁灭之书再次亮起，它翻过了新的一页，记录下了这项决议的结果：
【因龙蚁女王与虚无魔女的婚姻关系成立，龙蚁半身交由虚无魔女处理。】
“娜辛——！”到手的胜利成果竟然被人劫走，怨恨魔女顿时暴怒。可是毁灭之书的力量在压制着她，让她无法动手。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展开，整个会场陷入了纷杂的喧哗中，灾厄恶魔哇哇大叫：“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早知道我应该去探监啊，说不定能白嫖一个蚁城……哎，呀！”
灾厄恶魔苦着脸，压低了声音对齐乐人讨饶：“您怎么总和我的肾过不去呢，王后陛下？”
齐乐人慢悠悠地收回了尾巴，面色阴沉：“说说这位虚无魔女。”
灾厄恶魔揶揄地说道：“王后陛下，您现在语气就好像是在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齐乐人当然不同意！
“但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在确定自己无法生还的情况下，用结婚的方式转移自己的‘遗产’，避免秩序本源和地下蚁城落入怨恨魔女的手中，她与虚无魔女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哎呀呀，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管娜辛叫龙蚁女王了？虚无的秩序？秩序的虚无？哈，她可真是够狠，如果是我，才不要继承这种短命本源呢，我还想长长久久地过好夜生活。”灾厄恶魔摸了摸自己的肾，砸吧砸吧嘴，“这就是不同的人生追求吧。”
就在两人交流之际，会场的争吵也进行到了尾声。怨恨魔女愤愤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她已经拿到了最丰美的那颗果实——首席的位置。
龙蚁女王本源传承给谁，不是她的核心利益。她犯不着，也没办法因此和虚无魔女翻脸。
“会议结束，散会！”怨恨魔女平复了一下心情，结束了和娜辛的对峙。
“等等，等等，还没念教典呢！”灾厄恶魔在肾脏的威胁下应声而起。
会场再次喧哗了起来，这个例行的闭会仪式已经持续了三年，恶魔们显然深恶痛绝。
“既然陛下不在，首席也换了人，这项仪式就此取消。”怨恨魔女毫不客气地说道。
夜莺皱紧了眉头，糟糕，这可不是她和齐乐人商量好的路线。她是不是应该站出来说一句，不行，这一定会引起怨恨魔女的警觉，她回来的时机太微妙了。
“哎哎哎，怎么这样啊！我还想让我的魅魔老师来诵读一段教典呢！”灾厄恶魔捂住了胸口，悲愤地呜呼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瞥向齐乐人，似乎在揣测他要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而这计划生变的一刻，齐乐人却感到悬在心头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来了，果然来了，幸运E必然会遭遇的意外变故！
它一直不来，齐乐人就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意外发生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现在变数出现，他反而松了口气。
好了，发挥演技来个绝地翻盘的时刻到了。
拼演技，他可从来不会输。
一个响亮的掌声在祭祀场的一角响起，恶魔们意外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灾厄恶魔身边，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站了起来，用一种酥媚又矜傲的口吻质问道：“陛下只是暂时离开，你们就已经无所顾忌了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谁？他为什么敢这样说话？
不是议事团的成员，那就是恶魔领主带进来的小宠物，可是他怎么敢质疑首席的决定，说出这种傲慢的话语？
他不怕死吗？要知道，会场里任何一位恶魔领主都可以随意处死他。
这是灾厄恶魔的魅魔老师，怨恨魔女立刻认出了“她”。
“你是谁？”面对这反常的一幕，出于谨慎，怨恨魔女又问了一次。
“你是问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未来的身份？”胆大包天的恶魔语带笑意，“现在，我是灾厄的教典老师。但是未来，我会是你们的王后。”
灾厄恶魔捂住了胸口哀嚎：“啊，亲爱的魅魔老师，你只是利用我接近陛下吗？我的心都要碎了。但你要知道，得到陛下的宠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上一个打这种主意的魅魔已经在金笼子里人头落地了哦，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的倚仗？”
拙劣的捧哏，但是总好过没有。齐乐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我去了人间界，在黄昏之乡搜集了齐乐人的情报。”魅魔柔媚的声音陡然一变，中性的音调变得更加男性化——那是怨恨魔女曾经亲耳听过的，齐乐人的声音，“我摸清了他的性格，学会了模仿他的声音，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我的关键价值所在。因为只要配合魔药与幻术，我的外貌不会是问题。但这一切都是不够的，我隐匿了自己恶魔的身份，潜入了东极教区，在那里清心寡欲地进修了两年多，得到了红衣主教的赏识，如今终于学成归来。”
灾厄恶魔倒吸了一口凉气，隔壁的恶魔领主喃喃自语：“一只魅魔苦学教典，还禁欲了两年，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如果陛下还清醒，那么我的努力不过是妄想而已。但，我们都知道，陛下不会永远清醒。那么，在他步上先帝的后尘之时，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安抚陛下、取悦陛下的人，否则谁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肃清整个议事团——他曾经可是一位以屠戮恶魔为己任的圣徒！他远比先帝更激进，更危险，也更不可预测。我们也需要一个人，来结束陛下与黄昏之乡那一位的婚姻关系。你们不会想看到那个人来到这里，以陛下的名义，对议事团为所欲为吧？”胆大妄为的魅魔提出了让恶魔们怦然心动的交易。
怨恨魔女若有所思。她一瞬间想得太远，已经想到了这是不是灾厄恶魔布局了三年的阴谋，目的就是在陛下陷入疯狂之后，用他安排的人控制住陛下，进而控制住议事团。
不，如果是这样，灾厄恶魔不会让这只精通教典的魅魔在这个微妙关头站出来。他大可以等找到了陛下之后，再献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是这只魅魔利用了灾厄恶魔，故意在议事团会议这样的集体场合引起众人的关注，从而为自己的野心争取支持。
真是聪明又大胆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
但是，聪明人才有合作的价值，不是吗？
“诸位，投资我，于各位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即使我失败，丢掉脑袋的人也只会是我。所以，为什么不试试我呢？”魅魔捧出一本教典，谦恭地说道，“诸位领主，首席大人，愿意听我诵读一段吗？我保证，我的声音语气与我们远在黄昏之乡的王后一模一样。”
怨恨魔女微笑了起来，她已经看到了合作的可能。
“来吧，站到这里来，为今天的会议闭幕诵读教典。”怨恨魔女决定给这只魅魔一个机会。
她没有看到的是，高台上夜莺嘲讽的眼神，以及她身后的龙蚁女王眼中那一抹怜悯。
阿娅的手拢在袖中，紧张地掐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确信，是齐乐人来了。

第84章 魔界征程（八）
“太古世界毁灭之后，一切是混沌的，沉睡的。没有过去，亦无未来，没有中心，亦没有边际，唯有无穷无尽之黑暗。诸神从界外而来，每人播下一粒种。有的种子还未发芽就已衰亡，有的种子刚一发芽就被吞噬，唯有父神的种子里，诞生了光明与黑暗、天空与大地、日月与星辰。父神感到欢喜，祂要将生灵降生于种子之中，令它自成世界。”
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在祭祀场中回荡着，不是魅魔天生酥媚的声线，却让人心神宁静。
说着如今魔界恶魔们耳熟能详的故事，手捧教典的魅魔缓步走向熔岩瀑布最高处的王座。
王座的旁侧，是俯瞰着他的怨恨魔女，还有悬浮在王座上方的毁灭之书。
他一边走，一边诵读着教典，姿态谦卑，语气虔诚，仿佛是在教堂里祷告的信徒。
怨恨魔女赞赏地看着魅魔，心中已经盘算起了如何利用好这一枚棋子，但是在那之前，她先得确认这只魅魔的来历——至少，它不能是理想国或者黎明之乡那边的人。
她并没有太多担忧，她有信心控制住一只魅魔。
在场近百名恶魔领主注视着这只魅魔走向熔岩瀑布上的王座，如同看着小猫小狗在自己的脚边转圈。
没有人怀疑，一只可爱的小宠物会突然暴起，一口咬开他们的喉咙。
谁能想得到呢？
突然，正在诵读教典的魅魔将手中的教典抛向了空中，半空之中，书页骤然崩散，天女散花一般落开。无数印满了文字的纸张在熔岩瀑布上飞散，瀑布的热力中，书页开始燃烧，顷刻之间，漫天流火，四处尘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守卫在王座旁的恶魔守卫们愣了神，就连怨恨魔女也怔了一怔，她的第一反应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刺杀，她立刻进入到了防御状态，全神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魅魔像是闪电一样从恶魔守卫中杀了过去，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祭祀场中迸射出刺目的眩光，守卫们还来不及呼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果然是个刺客！
怨恨魔女不假思索地撑开了屏障，可她错了，魅魔根本没有攻击她。他从她的身边掠了过去，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可怨恨魔女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唯一能阻止他的机会，就这样在致命的错判中溜走了。
魅魔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冲向了毁灭之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毁灭之书捧在了怀中！
【毁灭之书】：毁灭魔王麾下议事团的核心道具。议事团成员必须对毁灭之书宣誓，接受毁灭之书的监管，遵守毁灭之书记录的规则与决议，方可行使投票权。
每次召开议事团会议，毁灭之书即刻被激活，自动记录会议期间通过的决议，并监督执行。持有毁灭之书的人，拥有否决决议，监管成员之权力。
——汝等无有毁灭之力之人，不可触碰毁灭之书，亦不可违背毁灭之书，否则就会招致毁灭。
那本该不可碰触的毁灭之书，那任何人碰到都会被诅咒点燃的毁灭之书，在这一刻喷发出了恐怖的力量——澎湃的毁灭之力从书中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
“是陛下！”
“不，不可能啊，那可是毁灭之书……”
“他为什么没有被毁灭之书吞噬？”
“不可能是陛下，陛下如今不在这里！”
全场皆惊，恶魔领主们失控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惧地看向王座前的那个身影。
可下一秒，会场中弥漫着的恐怖的毁灭之力，迫使他们颤抖着跌坐了回去，那山岳一般的威压，赫然是毁灭魔王在场时的压迫感，也是所有恶魔领主心头的阴霾与梦魇：
他们仿佛看见毁灭魔王回来了——
他就坐在血腥的黑铁王座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教典，但在所有恶魔眼中，那就是他的毁灭之书。他的脚下是克里尔羊奴的地毯，那以色彩丰富著称的美丽地毯上，只剩下一种颜色——那是被恶魔的鲜血染成的红。
没有人可以忘记那份恐惧。
“你到底是谁？”深受这份恐惧刺激的沙丘领主，尖叫着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在冲出喉咙的那一刻就破音了。
那是被恐惧击溃的声音。
手捧毁灭之书的魅魔收起了染血的匕首，从容地解开了斗篷的扣带，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让所有人颤栗的脸：妩媚的、妖冶的、却又是熟悉的脸。
那是远在黄昏之乡的那一位的脸。
他在微笑，笑容却比雪焚高原的寒冰季更冷。
“你们的王后！”
他这样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这不可能，你之前明明……”怨恨魔女心胆俱裂，她让这只魅魔摘下面具时看到的，可不是现在的这张脸，甚至不是现在的这个性别。
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自己的愚蠢：那只是伪装罢了。
恶魔可以伪装，人类当然也可以。
她完了。
这一刻，怨恨魔女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全盘皆输。
手持毁灭之书的齐乐人，已经将所有恶魔领主的性命捏在了手心里。
高台上，屏息凝神的夜莺终于松了一口气。
稍远处，目睹着这场惊天变局的阿娅，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向齐乐人，齐乐人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我来救你了，阿娅。
——这一次，你会活下来。
眼泪从阿娅的眼眶中落下，她喜极而泣，为了自己的劫后余生，也为了再一次拯救了她的齐乐人。
………………
熔岩瀑布最高处的王座，那是独属于毁灭魔王的座位，可如今坐在那里的却是一只美艳的魅魔。
脱下了不符合魅魔身份的长斗篷，他斗篷下的衣服终于有了一点魅魔该有的样子。
虽然还是穿得多了点，但在场的恶魔也不敢提出异议。
魅魔翘着腿，半高的皮靴只能遮住他的小腿，靴子黑亮的皮革与他洁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捧毁灭之书，不疾不徐地翻阅着上面的名字，还有刚刚成立的三项决议。
怨恨魔女跪在王座旁，庞大的毁灭之力压在她的脊背上，她仿佛背负着整座末日山脉一般痛苦不堪。
“这个座位太硬了，硌得我很不舒服。”妖冶魅惑的魅魔用娇气的语气抱怨着，“我千里迢迢来到魔界，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你们陛下的腿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政务都不操心。”
“但是现在呢？你们竟然把他弄丢了！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混进这里，绞尽脑汁才拿到本就属于我的东西——”魅魔的手指指节敲了敲腿上的毁灭之书，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说话的语气陡然阴沉，“这都是谁的错呢？是谁让我如此不开心？是谁？！”
魅魔厉声质问，会场一片死寂。
原来他们的王后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吗？这倒是很有魔界的风格，恶魔领主们苦闷地心想。
“尊敬的王后，我认为让您烦恼之人，首推怨恨魔女。”灾厄恶魔举起了手，用夸张的声音发出了真诚的呐喊，“应该处决她！”
怨恨魔女顶着庞大的威压，对灾厄恶魔怒目而视，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她已经是毁灭之书承认的首席了，首席可不能随意处决……哎呀，我想到了，我不是正好有毁灭之书了吗？”阴郁而咄咄逼人的魅魔绽开了笑颜，他开心地亲了亲毁灭之书，看着它的眼神柔情款款，好似那就是他的情人。
说着，魅魔的尾巴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像是多了一只灵巧的手，帮毁灭之书翻过了新的一页，动作既温柔又谄媚。
“看来在你们的陛下不在的时候，议事团有了很多异想天开的念头。”魅魔笑盈盈地念起了书页上的决议，“议事团决定罢免龙蚁女王，选举怨恨魔女为议事团新任首席，选举程序符合规则，选举结果成立。哈？成立？我可不这么觉得。”
魅魔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捻住了书页，“撕拉”一声，这一页决议被他撕掉，纸张在离开他手指的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在半空中化为了火焰飞屑。
所有在场的恶魔领主都感到心头一震，冥冥之中他们感应到，这项决议失效了。
这就是来自毁灭本源的否决吗？
恶魔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股绝对力量的震撼了，他们的陛下很少用这种方式否决议事团的决议，因为议事团根本不敢做出违背他意志的决议。
跪在地上的怨恨魔女浑身一凛，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被毁灭本源剥夺首席职权的反噬力，逼得她吐出了一口血。
“第二项，议事团决定，以腰斩之刑处决龙蚁女王。哈，既然改选首席的决议失效，这么这一项自然不能成立，毕竟你们不配处决议事团的首席。可你们怎么敢呢？笃定你们的陛下不会回来了吗？还是笃定他就算回来，也已经疯得忘了龙蚁女王是谁了吗？真是胆大包天，令我生气。”魅魔捂着胸口，造作矫情地长吁短叹了起来。
这一次，不需要魅魔撕掉书页，自动失效的这一页就已经化为了灰烬。
“还愣着做什么？我已经否决了怨恨魔女担任议事团的首席，那么首席当然还是龙蚁女王，你们还要让你们的首席在一旁站多久？”魅魔不悦地扭过头质问一旁硕果仅存的恶魔守卫们。
侥幸逃过一命的恶魔守卫们根本不敢抗命，立刻释放了龙蚁女王。
“最后一项，因龙蚁女王与虚无魔女的婚姻关系成立，龙蚁半身交由虚无魔女处理。”魅魔继续念着毁灭之书，声音越来越冷，“现在首席大人健在，这一条理所当然作废。”
又一页书页化为了灰烬。
“真抱歉，诸位开了半天的会，最后一项内容都没有通过。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
美艳得勾人心魄的魅魔以一个慵懒的姿势靠坐在王座上，俯瞰着四周噤若寒蝉的恶魔领主们，他将手中的毁灭之书翻到了最前页，停在了怨恨魔女名字的那一页上。
“议事团是毁灭魔王的议事团，时刻记得你们臣服于谁。傲慢、愚蠢、狂妄、大胆、忤逆之人，都让我生气，我一生气，就不讲道理，不讲道理了，我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许你们的陛下哄一哄我，我就不生气了，可谁让你们把人弄丢了呢？在你们陛下不在的时候，我应该做什么来取悦自己呢？嗯……我想到了！”
魅魔轻笑了一声，美艳的面庞上流露出肆无忌惮的恶意，他将这份恶意投向了怨恨魔女。
死亡的阴影如山峦一般压下。
魅魔咯咯地娇笑了起来：“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终结。策划了这一场闹剧的临时首席，祝你新婚快乐。”
在妩媚而怨毒的笑容中，魅魔撕下了怨恨魔女的那一页签名。
“不——！！！”
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祭祀场中，怨恨魔女还来不及为自己说出半句辩解之词——她也确实说不了任何辩解之词——转瞬之间，她的身躯被火焰吞噬，宛如一尊熊熊燃烧的雕塑，又如同扭曲挣扎的受刑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飞灰。
魅魔甜蜜地笑着，焦糖色的眼睛已经化为了一片血腥的红，他凝视着恶魔领主们，仿佛死神在凝视着它的猎物。
“这是第一个。剩下的那些，不说点好听的话让我高兴一下吗？也许我高兴的时候，就会格外宽容呢？”他用天使般慈悯的口吻，说着恶魔的话语，“害怕吗？害怕就对了，我可不是你们陛下那种讲道理的好上司。不满吗？不满也没有关系，等你们陛下回来了，向他告状吧。在那之前，把所有怨恨藏在心底。然后，为了活下去，取悦我。”
魅魔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他将毁灭之书放在了自己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毁灭之书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多情而冷酷的红眼睛。
那就是他们的王后，一只性感妖冶、美丽堕落、喜怒无常的魅魔。
他是最甜蜜的有情人，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他被失去爱人的痛苦折磨，哀愁怨恨，濒临发疯。可这样恐怖的疯子，却偏偏掌握了议事团的生杀大权。
一场血腥的权力洗牌屠杀，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魔界征程（九）
祭祀场中一片死寂。
坐在黑铁王座上的齐乐人一脸轻松愉快地哼着歌，脑中却正紧张盘算着要怎么以最小的代价镇压这一场叛乱。
议事团的内讧已经接近了尾声，首恶怨恨魔女伏诛，至于她的伴侣绝望魔女，齐乐人还在思考要不要杀掉了事。
他可以杀，但是杀了之后呢？
议事团不是一个开会扯皮的茶话会组织，而是代行毁灭魔王的职权、统治着三分之二魔界疆域、管辖着数以亿万计的恶魔的权力核心。
在座的恶魔领主们，也许贪婪，也许愚蠢，也许恃强凌弱，但没有人是好对付的，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坐拥着一片庞大的领地，数目惊人的人口，拥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圈，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住这一次叛乱，在可能的反扑到来前，处决首恶，杀鸡儆猴。
在魔界，仁慈宽容与天真软弱无异。
但他又不能杀光了事，否则出现了大片权力真空的议事团，会沦为恶魔领主们争权夺利的斗兽场，而原本混乱中隐隐有秩序的议事团，会再次乱成一片。
更换各个城邦的恶魔领主，必然会造成当地的混乱，给虎视眈眈的权力魔王留下可乘之机。
怨恨魔女明里暗里拉拢了不少领主，杀一个怨恨魔女，意味着议事团也许要替换掉四分之一的席位——她的派系会被彻底清理出议事团。
如果再杀一个绝望魔女……那几乎就是清理了一半议事团的成员，这个代价绝非小可。
在宁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真的能承受疆域内一半城邦叛乱的风险吗？
齐乐人在犹豫，而会场中，绝望魔女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存亡做最后的努力了。
“请容我向您申辩，尊敬的王后陛下。”她从座位上起身，遥遥地行了一礼，语气十足谦卑。
周围的恶魔领主们露出了恶意的微笑，哦，他们有多久没听到目空一切的绝望魔女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看来，性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她也是能够放下身段的嘛。
他们立刻看向黑铁王座上的那个身影，他们的王后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坐姿，瓷白的手指玩弄着耳边的发梢，他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语气也情意绵绵、温柔似水：
“可我为什么要听呢？你们弄丢了我的伴侣，给我整了一大堆麻烦，现在还想在我面前狡辩，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还是，我看起来很好糊弄？”魅魔嗓音柔媚，仿佛是床笫之间的爱语娇嗔，可他身后的尾巴却在嫌恶地拍打着王座的扶手，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只妖娆的魅魔已经杀心四起。
已经被释放的阿娅在无意间对上了齐乐人看向她的眼神，她立刻心领神会，无师自通地配合了起来。
“王后陛下。既然首恶已诛，不妨听一听绝望魔女的言辞？如果她令您不快，再杀她也无妨？”恢复首席身份的龙蚁女王侍立在黑铁王座旁，端庄优雅地送上了谏言。
魅魔还是一脸不快的模样，但首席的谏言，他总算还听得进去，这让恶魔领主们松了口气，看着阿娅的眼神充满了感恩。
“好吧，在那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魅魔吃吃地笑了起来，宛如岩浆一般燃烧着的眼瞳里盛满了恶意，“亲爱的绝望魔女，你是愿意当个快乐的寡妇呢，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你的新婚伴侣相会于美丽的天国？”
绝望魔女当即来到王座前跪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伴侣已死，愿她在天国侍奉我们的主。而我，愿意以全部的忠诚与勤勉，在魔界侍奉王后陛下。”
魅魔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妩媚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祭祀场中，也回荡在每一位恶魔的耳边，如同午夜时分，情人在窗外哼唱的小夜曲，多情悦耳、缠绵悱恻。
他好似在人前低诉爱语，让人心神摇曳，可下一秒，那爱语便化为了刺穿心脏的利刃——
“可我从来不相信恶魔的保证。”魅魔止住了笑声，他神色凛然，再不见方才语笑嫣嫣的模样，在冰冷的声线中，只听“唰啦”一声，他撕掉了半页属于绝望魔女的签名。
情势急转直下，魅魔的突然翻脸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不——”绝望魔女惊恐地尖叫了起来，本源重创之下，她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撕扯书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一页签名已经被扯掉了一半，只要再稍稍用力，就可以把下一半也扯离线封，届时，又一位议事团的核心成员要被宣告死亡。
可他偏偏在这时停住了，这让绝望魔女看到了希望，她从绝望的深渊中爬了回来，颤声说道：“我愿意交出我的一切，恳请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魅魔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明媚多情的红眼睛眨了眨，竟然有几分纯情的天真。
“也许，我不该如此独断专行？这种大事，我应该听一听大家的意见呀！诸位，你们说，我应该处决绝望魔女吗？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说着，魅魔甜甜地笑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会场中的恶魔领主们。
一片诡异的寂静。
聪明的恶魔已经从对魅魔的初步印象中，感到了某种危险，选择闭口不言。
而愚蠢贪婪之辈，却开始觊觎救下绝望魔女之后能获得的收益，她可是老魔王留下的旧部之中最有势力的一位，如果能帮她逃过此劫，那一定能获得不菲的报酬。
已经投奔了绝望魔女的恶魔领主们蠢蠢欲动了起来，最后，分裂恶魔率先站了起来，谦恭地说道：“尊敬的王后陛下。既然绝望魔女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向您投诚，何不给她一次机会呢？”
“哦，你是？”美丽的魅魔故作疑惑，笑盈盈地问道。
在魅魔柔情的注视下，分裂恶魔谄媚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魅魔娇声低语，仿佛是在夸赞他。
他笑得更甜了，捧在他手上的毁灭之书“哗啦啦”地翻页，书页停在了分裂恶魔的那一页上。
“但是，我不喜欢你的道理。”魅魔甜美地笑着，为前来劝诫的分裂恶魔送去了死亡。
修长的手指捻在毁灭之书的书页上，轻轻一撕——
一位“忠诚”的劝诫者化为了灰烬，死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
“还有别的意见吗？”美艳的魅魔眨了眨眼睛，柔媚的嗓音回荡在祭祀场中。
现场鸦雀无声。
因为被分裂恶魔抢先而逃过一劫的恶魔领主们一阵后怕，毛骨悚然感觉让他们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眼前的尤物不是可以任凭玩弄的宠物，而是一只喜怒无常的怪物。
“我不喜欢你们的沉默，大胆一点，说出你们的想法。否则岂不显得我是一个听不进意见的独裁者？”魅魔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好似他真的在为此烦恼。
难道你不是吗？！这一刻，几乎所有恶魔领主的脑中都不约而同地跳出了这句话。
灾厄恶魔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哄一哄王后陛下，免得他杀疯了。
“尊敬的王后陛下，我认为绝望魔女该杀！”灾厄恶魔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而且我有个提议，应该把她丢进岩浆里烤一烤，我可是对美味的舌头垂涎很久了……”
说着，他幽怨地看着魅魔，似乎在谴责先前允诺给他的“怨恨”烤舌已经被烤没了。
魅魔愉悦地笑了起来：“其他人的意见呢？”
所有恶魔应声而起，躬身说道：“该杀！”
王座上为所欲为的魅魔再次娇笑了起来，那是有恃无恐的猖狂。他看向跪在座位旁微微颤抖的绝望魔女，仿佛看到了她眼底的绝望。
他换了个坐姿，右腿压在了左腿上，皮靴的鞋尖抵着绝望魔女的下巴。靴子一勾，勾起了一张绝望的脸。
魅魔傲慢而轻蔑地俯视着她，彰显著他肆无忌惮的权力。
“我不杀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魅魔突然这样说道。
绝望魔女的眼底浮现出了希冀的光彩。
熔岩瀑布最上方的黑铁王座上，美艳得慑人心魄的魅魔站了起来，他手捧毁灭之书，用一种撒娇似的口吻抱怨道：“你们一定是对我有所误解。我可不是那么残暴的王后，我只是有点任性，一点点哦。”
说着，魅魔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姿势，他还俏皮地眨了眨右眼，笑容甜美得让人心颤，也让人心惊。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下一次开会，安保措施可要做好了哦。”他们的王后微笑着，合上了毁灭之书。
祭祀场中的恶魔领主们脱离了这个半领域，回归了现实之中。
熔岩瀑布仍在，黑铁王座仍然，而毁灭之书已经不见了，直到下一次召开议事团会议，毁灭之书才会再次出现，继续操控着他们的生死。
不等这一口气松懈下来，恶魔领主们已经盘算了起来：也许，他们应该在下一次开会之前做点什么，比如……
“哎呀，忘了一件事！我宣布，临时召开一次议事团会议。”黑铁王座上，魅魔突然娇滴滴地叫了起来。
啊？又来？
恶魔领主们眼前一黑。却无能为力地看着毁灭之书再一次出现，落在魅魔手中，宛如随叫随到的宠物，任他胡作非为。
差点忘了，他们的王后随时可以无条件宣布重新开会，不管他们在不在场，只要他撕下有他们名字的那一页毁灭之书，就算他们现在人在魔界最南边的南疆，也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绝望的未来啊，恶魔领主们悲愤地诅咒了起来。
王座上，漂亮的魅魔哼了一段歌曲，恶魔们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曲子？这个音调是不是不太准？是走调了吗？
只有三年前几位曾经在洞窟外“旁观”过毁灭魔王与齐乐人婚礼的恶魔，隐约觉得耳熟。
“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灾厄恶魔小声嘀咕了起来，“哎，记性不好……”
虚无魔女娜辛端庄地坐在座位上，这位雪妖如同一只沉默美丽，没有思想的人偶，但她比灾厄好一些，她还记得这段曲子的出处——包括走音的部分。
这是他们的王后与陛下举行秘密婚礼之时，他哼过的歌曲，应当是婚礼时的曲子。当时她在洞窟外，还与龙蚁女王谈论过爱情与力量。
这首歌有什么寓意吗？娜辛迷惑了一瞬，突然脑中一片清明——
啊，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她怜悯地看向绝望魔女。从今往后，议事团的权力核心成员，就要少两名了。
哼完了一段曲子之后，魅魔停下了哼唱，他抬起头，忧郁地看着绝望魔女。
“听首席说，三年前你和怨恨魔女都‘参加’过我的婚礼，在婚礼后就带走了我的伴侣。这世间怎么会有让相爱之人分离这样残忍的事情呢？”魅魔微微蹙着眉，眉宇间是饱受离别之苦的愁绪，他显得是如此脆弱而神经质，让人心生怜爱。
“让新婚的爱侣分离是何等的残酷啊。我已经承受过了这样残忍的酷刑，怎能让你也如我一般受折磨。”魅魔唏嘘地说道，怜爱地抚摸着绝望魔女的发顶，“愿意侍奉我的人很多，多到我的脚边空不出一块可以跪下的地盘了。亲爱的绝望魔女，你的爱侣比我更需要你。所以……”
魅魔绽开了甜腻而怨毒的笑容，妩媚的眉眼中是比雪焚高原的寒冰季更冰冷的无情，暴风雪在他的眼底酝酿，那是极致的怒火与怨恨。
他浑身的气势都变得凌厉了起来，愤怒的魅魔厉声尖叫：
“——滚去天国团聚吧！”
毁灭之书的某一页在他的手中被彻底撕开，纸页燃烧，绝望魔女也在燃烧，贪婪的野心欲望更在燃烧。
燃烧着，燃烧着，烧光了皮肉与骨血，终于化为灰烬，凄厉而幻美。
沐浴在那零落的灰烬中，美艳妖冶的魅魔微微仰起脸，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头，白皙的皮肤下是他跳动的心脏，那里有一片毁灭的逆鳞，一份未曾圆满的爱情。
如同所有魅魔那样，他皮肤细腻，身形纤细，脆弱得像是一只娇美柔弱的玩偶，引诱着别人内心扭曲的渴望，轻易地就能把他弄坏。
但没有一只魅魔会有他这般恐怖。
他闭着双眼，睫毛轻颤、喉结微动，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他被这份忍耐折磨得发疯。
是别离的幽怨吗？是复仇的欣喜吗？抑或，是杀戮的渴求。
神经质的脆弱，致命的危险，他好像摇摇欲坠，所有人都闻得到他身上濒临崩溃的气息。
终于，他无法再忍耐。
在所有人心惊胆战的猜疑中，魅魔深吸了一口气，豁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怒火燃烧的眼睛。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的臣民，眼底是无法熄灭的怒焰，在疯狂地闪烁着。
盛怒的他再没有缠绵多情的神情，也不再用温柔款款的声音。他凛然而愤怒，锋利而冰冷；他痛苦难耐，怒火滔天：
“你们弄丢了他……你们竟然弄丢了他？你们怎么敢弄丢他！你们该死，你们全都该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他尖锐地控诉着，魅惑的声线如泣如诉，亦如逐渐奔向高潮的战曲乐章，在祭祀场中回荡共鸣。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们这群蠢货说话？为什么要看你们在这里愚蠢地表演？我要见的人是你们吗？是你们吗？是吗？！”
暴怒的魅魔，用那杀意四溢的通红眼睛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恶魔领主们，他喜怒无常的性格之下，歇斯底里的那一面彻底浮出了水面：
“把我的陛下还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第86章 魔界征程（十）
这场恐怖的议事团会议终于结束了。
龙蚁女王以自己的性命担保，终于阻止濒临发疯的魅魔撕掉整本毁灭之书，她承诺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找到陛下的下落，恶魔领主们纷纷附和，就差以人头担保会很快迎回陛下。
魅魔发了一通火之后，郁郁寡欢了起来，他似乎不想再听他们的废话了，摆摆手结束了这场惊悚的死亡会议。
“议事团成员的更替，还有后续的事务，一切交由首席处理。”魅魔慵懒地说道，“可不要让你们的首席大人生气，因为，她生气的话，会找我告状的哦。”
他们的王后恹恹地笑着，伤春悲秋的倦意下掩藏着他毫无理智的疯意：“而我生气的话，也许毁灭之书上的名字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吧。”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更是未来的无情预言，随时都会兑现。
于是，议事团在短暂的叛乱之后，重新回归正轨。
恶魔领主们忙着瓜分绝望魔女与怨恨魔女死去之后留下的诸多席位，一边感慨万千，这两位资深的魔女势力庞大，一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偶尔会偷偷做点小动作的那种——但她们成功在陛下手中幸存了三年，还有余力和首席明争暗斗。
可偏偏他们的王后完全不考虑势力平衡问题，说杀就杀了。
恶魔们幸灾乐祸之余，又不由忧心起了自己的未来。
哎，怀念讲道理的陛下。
啊，没有说王后不好的意思。
毕竟，他可是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王后呢。
………………
“我们的王后真有意思，不是吗？”熔岩花园中，灾厄恶魔吮吸着羊眼球汁，笑眯眯地说道。
虚无魔女娜辛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岩浆的热力让她不悦地皱着眉，不得不饮用寒冷的魔药降低周身的不适。
“他真的疯了吗？”娜辛问他。
“他疯没疯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快疯了。”灾厄恶魔笑得幸灾乐祸，随即长吁短叹，“也许再过不久，连我也会被逼疯。好哇，大家一起发疯，这才像是魔界该有的样子。”
“你选择和他合作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娜辛说。
“嗐，我当时可是被王后陛下用匕首捅着肾，我没得选。”灾厄恶魔认真地狡辩道，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无辜的被胁迫者似的。
娜辛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话。
她心中很清楚，灾厄恶魔赌赢了，他是这一次变局最大的赢家。首席大人已经批准了十二个议事团席位，由灾厄恶魔自行决定人选，这是对他合作的慷慨嘉奖。
“而且我的奖励可是自己拿命换来的，要是被怨恨魔女拆穿，那我和王后可得双双升入天国了……咦，这听起来是会被陛下千里追杀到天国的死法呢。”灾厄恶魔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是不会发生的事情。王后陛下前来魔界的身体只不过是一具化身，他的本体一定还在黄昏之乡。”娜辛一针见血地说道，“不过，竟然是魅魔的身体……而且，他的性格和我耳闻的也大相径庭。”
灾厄恶魔嘻嘻笑道：“这多妙啊。一只美丽的魅魔，风情万种，他还有病，妙啊！要是王后陛下愿意参加我们的夜间派对，所有人都愿意亲吻他的皮靴，苦苦哀求他用那条灵活的尾巴抽遍我们全身，那可真是荣幸万分！”
娜辛若有所思。
她疑心这不是齐乐人真实的性格，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既然表现出这样的性格，那他们就必须以这样的性格去揣测他、顺应他，以免步上三位荣升天国的同事的后尘。
如今这场议事团叛乱已经尘埃落定，龙蚁女王重新掌握了首席大权，恶魔领主们忙着瓜分空出来的席位，不久之后将会迎来一波城邦叛乱，但不至于动摇议事团的统治……只要，陛下能尽快归来。
但是，陛下的真实情况如何呢？王后的到来，又会给未来的局势造成多少变数？
就在娜辛思索之际，她突然听到灾厄恶魔嘀咕道：“如果，我邀请王后陛下参加今晚的派对，他会来吗？鉴于他初来乍到，我是不是得跟他解释一下派对是什么意思？”
娜辛：“……”
“你最好不要做这种蠢事。”龙蚁女王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雍容华贵的女王缓步走向两人，和娜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她移开了目光。
娜辛礼貌地点了点头：“见过首席大人。”
灾厄恶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揶揄地说道：“哎呀，这可不是新婚爱侣的口吻呀。”
“你该去处理你的事情了。”龙蚁女王递给他一份名单，这是即将被处决的恶魔领主们。
灾厄恶魔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哎，那可都是我的同事，要把他们一个个烤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说着悲天悯人的话，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他。龙蚁女王安排给他的工作让他深感欢喜，处决怨恨魔女与绝望魔女那两派的恶魔领主，这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快乐的工作吗？
哎，可惜不是全部干掉。
他们中最死忠一些会被酷刑处死，剩下的则能用投诚换到一条性命，还有一些立场无法确定的，就会被暂时关押起来，等待时间和魔法的审查。
灾厄恶魔舔了舔手指，翻阅着处决名单上的名字，笑容欣喜若狂：哦，足足可以烤出二十四条美味的岩浆烤舌呢。这可不是一般的烤舌，是恶魔领主们的烤舌。吸溜。
他想，他应该大方一点，和同事们分享这难能可贵的美味。
“我决定了，今晚的派对主题是高等恶魔料理，包括岩浆烤舌、活蛆生肉、恶魔眼球汤、炙烤恶魔皮、虫皿煎心肝、灌肉血肠……任何人都不应该错过这千载难逢的佳肴，因为这个级别的食材是多么难得呀，还有整整二十四只！今晚的我，会是一个勤勉的厨子，尽情期待我的料理吧！”灾厄恶魔蹦蹦跳跳地尖叫着，兴奋地朝着地牢跑去。
“我会让夜莺监督你，不要太过分了。”龙蚁女王补充了一句。
灾厄恶魔在地上绊了一跤，爬起来时嗷嗷大叫：“为什么？我不需要监督？我为王后流过血，我为王后立过功，我不能被监督！”
可惜，他堪比海妖的嚎叫声并没能让首席改变主意，他只能愤愤地接受了现实。
熔岩花园中，只剩下相顾无言的新婚伴侣。
龙蚁女王把玩着手杖，轻描淡写地说道：“议事团的新成员名单，你有一半的提议权，为什么不推荐你想要推荐的人？”
娜辛依旧闭着双眼，淡漠的语气不失恭敬的意味：“首席大人，这不在我们结合时的约定里。我只是想要获得你的继承权，并没有打算分享首席的权力。不仅如此，我还会配合你的工作，确保议事团不会再有下一次叛乱。”
龙蚁女王审视地看着她：“你很聪明。”
娜辛微笑了起来，雪妖的美貌有一种天然的非人感，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这份非人感却消融了。
“如果我提出索要权力。那么，现在的我恐怕也已经被王后陛下撕掉了签名吧？”娜辛直白地反问。
他们缔结了婚约，无法互相伤害。但这不能阻止第三方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也许。”龙蚁女王给了一个含糊的回答。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娜辛问道。
“暂时不需要，等需要离婚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龙蚁女王说道。
“那我在此恭候。”娜辛淡淡道。
暂时不离婚，是为了稳住议事团的成员们。因为她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是一项筹码，老魔王旧部中最后一个实力派魔女，与如今毁灭魔王和他的王后最信任的首席，两人的婚姻当然不止是婚姻而已。
如果她们早一点结婚，也许这场叛乱根本不会发生。而贸然结束婚姻关系，则会带来不必要的猜疑和蠢动。
“今晚的派对，你会参加吗？”娜辛问道。
龙蚁女王离开的脚步停了停，她回头道：“不了。依照教典，也请你多一些已婚人士的自觉。”
娜辛愣了一下，随即她笑了起来，那是雪妖美丽得动人心魄的微笑：“遵命，我的首席大人。”
………………
夜莺去监督灾厄恶魔行刑了，齐乐人则在参观盛夏行宫，等阿娅处理完最紧要的事情。
论奢华，北地自然比不上富饶的南疆，但恶魔领主们绝不会亏待自己，他们总会穷尽一切可能，建造出条件允许范围内最棒的居住地。
带领齐乐人参观的是议事团的成员之一，一位资历尚浅的魔女，她的本源是欢愉。
阿娅说她是虚无魔女那一派的，不过可以信任。
欢愉魔女面对齐乐人时有些小心翼翼的胆怯。她竭力表现得态度热情，笑容常在，有一股讨人喜欢的活泼，看起来相当正常。直到齐乐人不经意地问了问她拿在手里喝个不停的魔药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呀。是我研究出来的一种魔药，能让人心情愉快、情绪高涨、干劲十足，唯一的小问题是，有那么一点成瘾性。”欢愉魔女捧着魔药，紧张地笑道，“它和另外一些‘欢愉’的魔药一样，是派对的必需品，受到高等恶魔们的欢迎，在考试时也经常被使用，因为它能大幅提高恶魔的抗压能力。”
齐乐人：“……”
可以，这很化学欢愉。
她没敢向齐乐人推荐自己的魔药，也许是阿娅警告过她，也许是畏惧王后的喜怒无常。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欢愉魔女殷勤地帮他推开了盛夏行宫寝房的大门。
明亮温柔的阳光映入眼帘，微风吹拂，齐乐人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地上的世界。
眼前是一个明亮奢华的套间，起居室中铺满了克里尔羊奴的手工地毯，一直从沙发壁炉铺到了尽头的巨大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绿意葱茏的景象，人造的地下花园中长满了喜热的花卉与树木，满目青翠，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不是地下吗？这阳光与风是怎么回事？
齐乐人对此深感好奇，但他不会在欢愉魔女前表露。
欢愉魔女倒是很会看眼色，她发现齐乐人站在窗边凝望花园穹顶之后，就主动解释了起来：“外面的人造花园穹顶镶嵌了一套魔法阵，能够模拟日升月落的景象，天气与温度也可以调控。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外面就可以下雨。”
齐乐人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默冬岭城太冷了，还有长达数年的寒冰季，地上的寒冰世界简直是人间地狱。所以这座盛夏行宫不得不建造于地下，依靠地下热泉的热力打造出温暖舒适的居住环境。
但居住于此的恶魔领主仍然不满足，他耗费巨资为自己的寝房打造出了不逊于南疆的优越环境。
可惜，最后他还是失去了自己的脑袋。
这间奢华的寝房也被下令修整了一番，换上了全新的家具，等待新主人的到来——即使下达这个指令的阿娅，深知宁舟不会住在这里。
议事团的几位核心成员也都知道，毁灭魔王对物质上的享受不屑一顾，他践行着在教廷中学到的戒律，将一切奢靡的享受视为引诱自身堕落的源泉。
他可以拥有，但绝不能习惯，因为习惯，是堕落的第一步。
永远不要迈出第一步。
齐乐人在寝房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住下来的意思。他想去宁舟的房间看看，虽然他已经在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中看过无数次。
毁灭魔王的势力范围内，每一座行宫里都有这样一个相似的房间，它狭小，昏暗，简陋得让人怀疑它是一个杂物间，和穷奢极侈的寝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偏偏他的宁舟就是住在那里。
也只有在那里的时候，他才能挣脱毁灭魔王这个命运强加于他的身份，活成宁舟本来的模样。
“齐先生，我回来了。”门外传来阿娅的声音，她终于处理完手头不得不处理的事情回来了。
欢愉魔女如蒙大赦，她对两人行了一礼，飞也似的地逃走了。
齐乐人借着窗外模拟出来的明媚阳光，认真地打量着阿娅，她变了很多，雍容华贵、姿态端庄，岁月以一个残忍的速度爬上了她的眼角，留下了本不该留下的痕迹。
可是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睛里，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对不起。”阿娅不敢直视齐乐人的眼睛，她愧疚地垂下头，语气哽咽，“都是我没有做好……”
宁舟的失踪，议事团的叛变，成了压在她心底的两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住地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留住宁舟，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发现议事团内蠢蠢欲动的声音，为什么，她是如此没用？还要让齐乐人千里迢迢来到魔界，冒着巨大风险救下她的性命。
“阿娅，到我这里来。”齐乐人轻声说道。
阿娅踌躇了片刻，上前了两步，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起头，生怕在齐乐人的眼底看到失望和责备。
齐乐人轻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敲在阿娅的心头上，她更抬不起头了，强烈的愧疚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有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荒唐的念想：如果她死在这场叛乱中就好了，至少，不用面对齐先生的失望。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她被人抱住了。
阿娅愣住了，那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抱着她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别怕，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和你以前一样勇敢。我看着你一路走来，为你感到骄傲，一直一直，为你骄傲。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场传承仪式中，那时候她也是在这样的崩溃中被齐乐人拯救安慰。
他称赞她，可她配不上这样的赞美。
来自尊敬之人的温柔与包容，终于撕开了她心底痛苦的伤口，那伤口被一层一层的绷带包裹着，套上了首席的盛装，没有人知道，绷带下的伤口早已腐烂化脓。
她一直在忍耐着，忍耐着恶魔本性里的贪婪欲望，忍耐着这个残酷荒唐的世界，忍耐着那些繁琐辛劳的政务，忍耐着身边那群蠢蠢欲动的同僚，忍耐到生活里的乐趣只剩下往飞行舱里装填礼物的片刻时光，还有阅读齐乐人回信中的鼓励。
她不敢向宁舟倾诉，不愿让宁舟为她担心，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宁舟只会比她痛苦千倍万倍。
他们都在被现实煎熬。
可现在，她不觉得煎熬了。
因为齐乐人来了。
眼眶里一下子涌满了眼泪，阿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和愧疚，嚎啕大哭了起来，好似要把这三年来的痛苦与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这崩溃的哭声惊到了齐乐人，他不知所措地拍着阿娅的背，感受到她哭到声嘶力竭的颤抖。
这一刻，她终于卸下了首席的威仪，变回了从前那个可以彷徨无助的小姑娘。
她终于可以大声哭泣。

第87章 魔界征程（十一）
这场泣不成声的宣泄并没有持续太久。
阿娅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她了。就算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的崩溃也只是短暂的崩溃。她很快找回了理智，害羞地背过身去，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齐乐人看着她的背影，她巨大的裙摆与地面有一小截的空隙，那里本该有一双穿着鞋子的腿脚。可是现在，齐乐人只能在那缝隙之中，看到龙蚁金属般的肢体。
那是代价。
齐乐人从来没有责怪过阿娅，相反，他很感激她。
在他和宁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阿娅站了出来。对权力毫无兴趣的她，本可以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地下蚁城享受她支付了代价的权势与荣光，过完短暂却奢靡的一生。
只要她保持沉默，做议事团席位中可有可无的一员，她会过得比现在轻松百倍——没有哪个首席会想不开去得罪她。
但阿娅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不是为了她自己的欲望，而是为了他们。
她在竭尽全力报答他们曾经给予她的帮助。
为此，她强迫自己成为在权力中心斡旋煎熬的议事团首席。
她得到的权势与荣光，不是她渴望的；可她面对的危险与杀机，却是致命的。
齐乐人如何能责怪她呢？阿娅是一个出生在游牧部落里的少女，从小到大连一天的学都没有上过，卑微贫瘠的出生环境不可能教会她天生的政治嗅觉。她的天真、纯善与同情心，在魔界无异于软弱。
阿娅并不合适担任议事团的首席，齐乐人看得明白，宁舟当然也看得明白，但，他们没得选择。
所有人都没得选择。
不过，现在有的选了，因为他来了。
齐乐人看着阿娅擦拭眼泪的背影，欣慰地想。
他总是很高兴，自己能成为别人的依靠。也许有的人会觉得，这是难以忍受的负担，但是对他而言，能为他爱着的人们遮风挡雨，让他们免受苦楚，本就是一种幸福。
等到阿娅擦干眼泪转过身来时，齐乐人已经站在落地窗前，研究起窗外地下花园的风景了，他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阿娅没有再寻求安慰，齐乐人也没有再出言安抚她，一切的崩溃与发泄只能到此为止。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完成。
“去花园里聊吧？”齐乐人提议道。
他觉得接下来的谈话，不该在这个房间里，换一个环境会让阿娅感觉好些。
“……好。”阿娅抿了抿嘴唇，紧张地应了。
她知道齐乐人要和她谈什么了。
那永远被排在他心中第一位、任何人与事物都无法替代的、他深爱，也深爱着他的，宁舟。
………………
盛夏行宫的地下花园，宛如富饶的南疆绿地。
花园中央的庭院建筑是白色的，看起来年代很新，似乎才刚修建完。而这建筑的风格，和沙丘行宫中的建筑颇有相似之处。
齐乐人坐在庭院中，打量着头顶的浮雕，他记得沙丘行宫里也有一个相似的庭院，周围的热带丛林更加剧了这种相似感。
“您觉得很眼熟？”阿娅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有些，是巧合吗？”齐乐人纳闷。
阿娅的神色略有些纠结，她迟疑道：“不是巧合。自从陛下将沙丘行宫送给您之后，各地的领主们就对这座行宫相当好奇。后来沙丘领主为了解决债务问题，将沙丘行宫的设计图复制了成千上万份，兜售给了高等恶魔们。”
齐乐人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小故事：“然后默冬岭城的恶魔领主照着图纸给自己修了个花园？”
阿娅尴尬地点了点头：“不只是他。在领地内修建一座热带风情的花园，搭配上这种空灵优雅的白色系建筑，是如今魔界最流行的风格。每个领主都以给自己修一个热带花园为荣。”
当然，是低配版。
沙丘行宫那宛如巨型通天塔一般的结构，用无数魔法阵与稀有材料堆积而成的精妙，以及于沙漠之中建造雨林、与自然伟力对抗的勇气，是这些美丽却单薄的花园不可能拥有的。
齐乐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面无表情道：“没想到，恶魔们也会追赶潮流。”
阿娅紧张地解释道：“如果您不喜欢，我这就下令禁止修建，再让他们把花园都拆了。”
齐乐人下意识地用审判所执行长的操守回绝了：“不用，要是下达这种乱命，我的风评就完蛋了……嗯？等等。”
等等，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个性情反复、喜怒无常、为所欲为的妖妃啊？
不下几个乱命，怎么能凸显出他恼火的时候就是会不管不顾地拆人家房子、砍人家脑袋？
妖妃好啊，妖妃妙啊，妖妃就是可以不讲道理啊！
对付这群满脑子搞事的恶魔，就是要不讲道理，让他们晕头转向，抓狂崩溃，忙于自我折腾，免得有时间策划更多乱子。当然也要控制好尺度。
在宁舟安然归来之前，他不会给这群恶魔有搞事的时间和精力了。
齐乐人的尾巴乐了，在他身后甩来甩去，愉悦。
“这样吧，阿娅，你在处理议事团后续情况的时候，挑一个不配合的典型出来，杀鸡儆猴。理由就用这个：王后听说你照着他的沙丘行宫修了花园，很不高兴。然后那群为所欲为的恶魔，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齐乐人说道。
怎么做呢？赶紧把修好的热带花园炸了、拆了、填平了，然后夹起尾巴好好做人。
当你的性命被掌握在上位者手中的时候，那就好好敬畏他、揣摩他、顺从他，将怨恨与叛逆的心藏好，否则，没有人会同情你的死亡。
这就是魔界啊。
谈话前的闲聊环节结束了。
齐乐人拒绝了阿娅帮他煮茶，他自己煮起了赫里斯瓦托白咖啡。
“能看到吗？”阿娅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齐乐人诚实地回道。
在来魔界的路上，他尝试过，但都失败了。他怀疑，处于时间逆流之刑中的宁舟，已经退回了和他相遇之前的年纪，如果真的是这样，宁舟当然不会回应他的思念——他甚至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齐乐人感到一阵心头滞塞。
“跟我说说融合试炼的事情吧。”齐乐人一边煮咖啡，一边对阿娅说道。
阿娅脸色一变：“您知道了。”
齐乐人微微抬起脸，温柔的棕色眼睛里隐隐透出恶魔的红色，那是一种洞悉的眼神。
“我在信里写了，要你对我坦诚宁舟的情况。我知道，你不能写在信里，因为宁舟不会让你写。但是，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总该告诉我了吧。”齐乐人说道。
阿娅抿了抿嘴唇，没有犹豫多久，就将融合试炼的事情和盘托出，她忧心忡忡：“……我所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了。融合试炼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陛下不可能会……受伤。他的左手断了一臂，左眼也缠上了绷带，可这怎么可能呢？”
齐乐人安静地听完，一针见血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阿娅张了张嘴，慌乱地掩饰道：“陛下、陛下那么强，当然不可能受伤。”
齐乐人直接揪出了她的纰漏：“他在试炼里的对手，是曾经统一了整个魔界的老魔王。他凭什么可以不受伤？阿娅，回答我，凭什么？”
阿娅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不敢说话。
“凭你和他一起瞒着我的那些‘小秘密’吗？”齐乐人的质问凌厉了起来。
“……”
“那个秘密的所在地，是一条漫长的地下甬道，两旁流淌着暗河，河上漂浮着无数蜡烛。而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我说的对吗？”
阿娅几乎是惊恐地抬起头，那被揭穿时惊慌失措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告诉了齐乐人。
“那我再换一个问题。宁舟，为什么用化身，而不是本体去参加融合试炼？是不想，还是不能？他的本体在哪里？那扇铁门后面吗？”
齐乐人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逼问阿娅。
在话术上，阿娅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靠逼问和猜测，就可以从阿娅身上得到答案。
他全都猜对了。
在《噩梦游戏》的剧透中，齐乐人得到了太多情报，这些信息加上后来他得到的情报，足够让他还原那些宁舟与阿娅隐瞒着他的事情。
“我不能告诉您，我对陛下发誓过。”阿娅紧紧地将手握成拳，指甲嵌入了她的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淤痕，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她有勇气对抗她最尊敬的人。
“你不用告诉我，我来猜！”齐乐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目光凌厉地盯着阿娅，“铁门后是宁舟的本体，你们用什么我不知道方法、魔法、秘仪、契约……不管是什么东西，总之你们用了一种办法，让他保持理智与清醒，还有健康。他的化身不会受伤，因为这些伤全部转嫁给了本体！所以你在发现宁舟完成试炼却受伤了之后，才会那么震惊，我猜的对不对？”
阿娅喘不上气，她极端地恐惧，又极端地愧疚，这些复杂的情绪在折磨她，齐乐人的逼问也在折磨她。
齐乐人从她的神情里，读懂了她的心理防线在崩溃。
“阿娅。”齐乐人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他起身来到阿娅的身边，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轻声低语，这低语是蛊惑的，“我们必须救回宁舟，不管是那个失踪的他，还是那个藏在铁门后的他。只有你把真相告诉我，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所以，告诉我吧，嗯？”
阿娅几乎要说出来了，可是她不可能说出来。
因为……
“她不可能说出来，因为她和我一样，是一个守密人。身为守密人，在特定条件达成之前，无法用任何方式说出这个秘密。”夜莺高挑的身影从花园中走了出来，她看着阿娅沉默的嘴唇，替她说出了不可能说出的话。
夜莺在齐乐人身边坐了下来：“但是，我恰好知道一些她不能说的东西。”
齐乐人意外地看着她：“你知道？”
夜莺摩挲着手指，她的手指粗糙，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痕，但那是一双有力量的手。
“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宁宇曾经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古老魔法秘仪，它的名字，叫血之祭祀。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用上，就已经完全疯了。”

第88章 魔界征程（十二）
“血之祭祀，这个名字，听起来让人有很不好的预感。”齐乐人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他笑不出来。
阿娅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夜莺，夜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始终注视着齐乐人。
“在本源之中保持清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需要一些……稳定的办法。”夜莺斟酌着词句，“简单来说，这个秘仪困住了陛下的本体，让他的本体留在祭坛中，维持冷静清醒的冥想状态。他的化身则可以自由行动，即使受伤，伤口也会转嫁在本体身上。陛下应该就是通过这种办法，才能在三年来维持住理性。”
直到，融合试炼打破了这个危险的平衡。
齐乐人垂下了眼帘：“这个秘仪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没有代价，宁舟和阿娅为什么要苦苦隐瞒他？
“痛苦。他会感到痛苦，但也仅仅是痛苦，他没有生命危险……大概。”夜莺说道，“而他必须承受这些，这是清醒的代价。”
“我现在，能去见他吗？我是说他的本体。”齐乐人问道。
夜莺和阿娅一起摇头。
“秘仪一旦开始，他就被流放到了没有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中。也就是说，祭坛不在我们所在的物质世界，我们没有坐标。首席大人也许有，但是除非达成她与陛下约定的条件——多半是他的化身死亡——否则她无法说出来。所以能中途中止秘仪的，只有陛下的化身。我建议您现在就出发，找到失踪的化身，解决化身上的‘小问题’，等到他恢复正常，您再说服他结束血之祭祀。这需要谨慎，十分谨慎，因为贸然中断秘仪，后果很可能是加剧毁灭本源里的诅咒。”夜莺叹了一口气，“……我不想看到宁宇的悲剧重演了。”
齐乐人被说服了。
现在逼问阿娅、追究血之祭祀毫无意义，他不能打开祭坛结束仪式。
他至少也得把宁舟找回来，解开他身上的时间逆流之刑，然后逼着他把所有瞒他的事情坦白。
内心深处，他有一种恐惧，他害怕直面血之祭祀的那扇铁门。
铁门后的宁舟，究竟在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这一刻，他竟然不敢去触碰。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出发。夜莺，议事团的事情，需要麻烦你协助阿娅。”齐乐人对夜莺说道。
夜莺点了点头：“定当竭力，请您放心。”
“阿娅，夜莺是可以信任的人，她应该能帮上忙。至于她的来历，让她自己跟你说吧。”齐乐人说道。
阿娅应了一声。
“另外，虚无魔女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齐乐人隐晦地问了一句。
“啊，这个……我们暂时不会离婚。”阿娅低声说道。
理清了纷繁复杂的事情，齐乐人的心情好了一些，见阿娅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开玩笑地说道：“不离婚的话，丧偶也可以。”
阿娅紧张地说道：“不，不不，不能再杀了，议事团的元老已经差不多被清空了……”
夜莺笑了一声：“那倒是。绝望、怨恨、虚无，她们三个可是从宁宇的时代斗到了今天，现在死了两个，总算消停了。王后陛下在议事团会议上的表现相当精彩，让人目不转睛。老实说，我当时以为这次行动要失败了。”
阿娅连连点头，当时她也看呆了，甚至怀疑齐先生的化身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魅魔的身体会对他的性格产生这么恐怖的影响吗？幸好，一切只是他在演戏。
也许不只是演戏，阿娅心想，当她听到他怒火滔天地要议事团把宁舟还给他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剧痛，他的痛苦、怨恨与愤怒，是真的。
她偷偷打量着齐乐人，他尴尬地笑了笑：“咳……演技方面，我还算有点家传的心得，不值一提。要是行动真的失败，我就带着阿娅撤退。只要人活着，一切的失败都不算什么。”
齐乐人看向阿娅，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加小心。不必担心清洗议事团可能造成的叛乱，魔界有魔界的秩序，也许情势会乱上一阵，但恶魔们总会知道，听话不一定不会死，但不听话，就一定会死。毁灭之书在我手里，他们会老实的。”
有了齐乐人的这番话，阿娅终于笃定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齐乐人松了口气。阿娅是个很好的执行者，她能把交代给她的事情做好，但她不是一个擅长做决策的人，她需要有人为她理清形势，做好决断，然后交给她执行，这样她才会有底气。
从前，做决策的人是宁舟，现在，这个人是齐乐人。
齐乐人站了起来，桌上的白咖啡已经冷了，他不抱希望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咖啡，他就要出发了，去无边无际的雪焚高原中找一个人。
微微苦涩的咖啡香味中，本以为不可能看到宁舟的齐乐人，恍然间见到了一片茫茫雪原中的森林。
夜幕降临，雪原被皎皎月光照亮，高耸的雪松宛如一支支拔地而起的利刃，贯穿在冰天雪地中，如剑冢，亦如丰碑。
森林间有一片空地，周围是一个个的木桩，原本长在这里的林木好似被什么人砍去了。那些被砍掉的林木堆积在不远处，成为了一间正在建造中的木屋。它还没建好，只搭出了一个框架轮廓，不足以挡住寒潮。
木屋的主人只得坐在一团燃烧的篝火旁，用厚实的毛皮斗篷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他在篝火旁看书，看得很认真。
雪焚高原的夜晚太冷了，水壶里的水早已冻结成冰，他只能喝不容易结冰的烈酒，那冰冷的酒精在喉咙里化为滚烫的热力，给他带来片刻的温暖。
远方传来了狼群嚎叫的声音，这是饥饿、野性、渴望血肉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书，右手摘下斗篷上的兜帽，将右手按在刀柄上，起身看向狼群的方向——
月光照亮了雪原，雪原照亮了他的眉眼，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英俊容颜，一张刚刚成年的、少年人的脸。
厚厚的绷带缠住了他的左眼，那完好的右眼在皎洁的月光中蓝得动人心魄，他警惕戒备，宛如一只即将成年的幼兽，面对周围蠢蠢欲动的猎食者。
这种锐意尽显的锋利，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是他还太年轻的证明。
他还没有成长到能对一切危险从容不迫，所以才会在遇到风吹草动之时，都拿出百分百的狠劲，好像每一个敌人都会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经历足够多的危险，积攒足够多的经验，才能学会从容应对这个世界。
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被他放下的那本书摊开着，篝火温暖的光照出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副用炭笔描绘的人物速写图。
画中，是齐乐人凝望着远方的侧脸，画中的他目光坚定，神情温柔。
旁边是一行新加上的潦草字迹：【你要等待他，相信他，即使现在的你，还不曾认识他。】
狼群没有来，他等的人也没有来。
他重新坐回了篝火旁，抱着未来的他留下的日记本，喝着灼人的烈酒，他满怀困惑与迷茫，还有那一丝不知何来的……
期待。
………………
“齐先生已经出发了。”送走了齐乐人，阿娅回到盛夏行宫，对夜莺说道，“他临走前跟我要了雪焚高原的地图，说他能确定陛下的位置，这片高原有雪松林的地方不多。可是……来得及吗？那个时间逆流之刑，会不会加速稳定器的崩溃？”
夜莺显得很淡然：“你要相信血之祭祀。”
阿娅：“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夜莺：“但只有饮鸩，才能止渴。一直饮下去，直到他的解药到来。”
阿娅愣愣地反问：“解药？”
夜莺笑了笑，没有回答。
解药，不是已经来了吗？
夜莺说道：“不必担心，关于血之祭祀，我了解的比你更多。这本就是我们一族从极光中获取的知识。现在最紧迫的还是停止时间逆流之刑。否则，陛下会退回年幼的时候，直到消失在这个世间。一旦这具化身死亡，附着在他身上的本源诅咒会立刻反噬给本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阿娅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血之祭祀失败。
而失败，总是意味着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是悲剧的重演。
她回想起血之祭祀的那一天。
宁舟带着她穿过漫长的地下甬道，走向那处祭坛。
她颤巍巍的，仰望着尽头那扇巨大的铁门，满眼都是恐惧。
“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跨入铁门前，宁舟轻声说道。
阿娅下意识地点点头，可她很快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宁舟。
这一刻，宁舟与他的化身隔门相望。
一个穿着教廷制服，一个穿着魔王的戎装。
他们是同一个人，拥有同样的本源，共享同样的灵魂。
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承担同样的代价——那源自于毁灭本源的诅咒，绝大部分将由一方承担。
血之祭祀，这个古老而神秘的隐秘仪式，源自于死亡之海侍奉世界意志的族裔，他们从极光中获得了这个知识。
秘仪的关键核心在于“稳定器”，通常是仪式发起者的一部分。
这个稳定器会被封印在时空缝隙的祭坛中，承载一切来自本源的负面情绪和外力伤害。
只要稳定器不崩溃，仪式的发起者就不会被本源力量彻底吞噬。
但是，稳定器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这本就是饮鸩止渴的做法，一旦超过负荷限度，稳定器就会开始失控反噬……
宁舟，他将自己的本体送入了铁门背后的祭坛中，以秘仪的力量抵挡来自毁灭本源的侵蚀。
这给他争取到了三年的宝贵时间。
但源自本源力量的诅咒，又将他逼到了深渊的边缘——
现在，他要开始支付代价了。

第89章 魔界征程（十三）
清晨，宁舟在熄灭的篝火旁醒来。
雪焚高原的早晨冷得吓人，冷得睁开眼睛都是那么费劲——一层冰霜黏在了浓密的睫毛上，让睁眼的这个步骤都成为了一场挑战。
阳光下，冰原上的森林间，宁舟慢慢地活了过来。
从一具冻僵在熄灭篝火旁的冰雕，变回了一个人类。
这里是哪里？永无乡吗？这个季节的永无乡也没冷到这个地步啊。
记忆好像被寒冷的天气冻住了，宁舟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是谁，却能回忆起曾经见过的苔原动物——被夜晚的低温冻住的蜥蜴，在次日清晨的阳光中解冻，慢慢苏醒，好像现在的他一样。
可他不是蜥蜴啊，宁舟迷惑地心想。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里：
这是他来到永无乡的第五年，他十八岁了，刚刚结束了两年来在隐修会的苦修生涯，目前在骑士团服役，最近才开始独立执行任务。前些天，他追踪到了一只高等恶魔的踪迹，一路进入了冰原，最后在雪松林中将它击杀。
对，是这样没错。
感觉眼前的视野很奇怪，宁舟伸出左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左眼，然后他愣住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
他的右手茫然地在左肩的位置上摸了两下——没了。
又在左眼的位置上摸了两下——瞎了。
顷刻间，他的神情比以为自己变成了蜥蜴之时还要迷茫。
为什么，一觉醒来，不但丢了一只手臂，还瞎了一只眼睛……是被恶魔偷袭了吗？还是他没有睡醒？总不会是天气太冷，冻没了吧？
意外的，宁舟丝毫也不惊慌，好像他早该习惯这件事。
他也的确很习惯受伤。
可奇怪的是，他不记得自己最近受了这么重的伤，上一次重伤还要追溯到三个月前。
他即将成年，这个重要的生日让他决定在建立日前回黄昏之乡，去看一看母亲的墓地，还有建立日的烟火。
快到黄昏之乡的时候，他却被一起恶魔食人事件耽搁了。他跟踪恶魔来到东极教区的人类聚居地，在已经荒废了的教堂附近搜查它们的行踪，一个流莺把这间教堂当做了做生意的居所。
当有个英俊的少年敲开教堂大门的时候，她惊呆了。
她是个穷苦的人类，常年的饥饿和贫穷过早地磋磨了她的美貌，也磨平了她的羞耻心。无论敲门的人是谁，她都可以挤出一个尽可能诱人的笑容，报出能买半块面包的价钱。
但当她见到这个穿着教廷制服的少年人的时候，她呆呆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话了——他太英俊，也太锋利了。
让人自惭形秽，又恐惧颤栗。
他像是一柄刚刚淬火的刀，散发着逼人的温度。
可那不是温暖的温度，而是灼人的。
他刚刚被敲打成形，淬了火，却还没有找到刀鞘，不知道收敛自己的锋芒。
他也的确还没有学会这些，刚刚开始离开教廷闯荡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他还没有太多任务经验，也没有足够的警惕，以至于没有发现，躲藏在这座教堂里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类流莺。
还有一群等待埋伏他的恶魔。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中，他没能救下这个可怜的流莺，反而因为救人，被恶魔的利爪捅穿了腹部——那是一只擅长偷袭的狡猾魅魔，在发现它们不是这个教廷年轻人的对手后，它开始苦苦求饶，试图引诱他，妩媚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楚楚动人。
但它没能打动教廷的圣骑士，铁石心肠的骑士一刀砍掉了它的脑袋。
魅魔不甘心地死去了，它的手上有骑士的血，尾巴还在抽搐地甩动着，直到完全失去生机。
直到最后一个恶魔死去，宁舟才发现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撕裂，被恶魔之力污染的血液浸透了半件教廷制服。
这间已经荒废多年的教堂，早已陈旧不堪，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更加剧了这里的破败，也许再来一场暴风雨，它就会开始坍塌。
风吹雨打后破碎的彩绘玻璃窗上，天使与圣母像只剩下残骸，阳光从这些残破的窗棂中穿过，照亮了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个身穿教廷制服的少年人。
宁舟筋疲力竭，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帮死去的流莺合上了眼睛，他为她祷告。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教堂的十字架下，扶着它慢慢坐了下来，坐下的一瞬间，他疼得用力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伤口的剧痛。
但这种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卸下武器，脱掉被污染的制服，把衬衣撕成绷带——在绷带用光了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救急的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衬衣是用粗糙的麻布制作的，苦修士是不允许穿丝绸或者棉布制作的衬衣的，因为那太舒适了。他们要用物质的简陋，来提醒自己身上的原罪，抵御无处不在的诱惑。
活着是一场充满试炼的苦行，永远不要习惯享受。
平时宁舟不觉得这种规定有什么问题，但在衬衣被当做绷带的时候，粗糙的麻布会让伤口疼痛。
幸好这次穿的不是刺人的粗羊毛衬衣，宁舟心想，否则他就得考虑裁掉裤腿来做绷带了。
他拿出酒瓶，本能地想喝一口烈酒，却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在母亲的圣灵面前忏悔发誓过，依照教规，他不会在成年前饮用烈酒了。
距离他成年，还有半天的时间。
但就算是半天，也不可以。
于是他没有喝，他克制住了这种渴望，熟练地用烈酒清理伤口，用圣水缓解恶魔之力的侵蚀，最后用缝衣的针线缝合，缝合得并不顺利。
在自己的伤口上缝线，和在衣服上缝线完全不一样，他想，缝衣服的时候，他的手可不会抖得那么厉害，“布料”也不会这么血肉模糊。
这种时候他就会很后悔，要是能学好神术就好了，至少，把治愈术学得好一些。
但，这也没办法。
他就是学不会。
处理好了伤口，宁舟已经疼得几乎麻木了。重新穿上衣服，想了想，他把教廷制服的扣子扣到了衣领处，因为他的衬衣已经变成了绷带，如果不系好扣子，就会很失仪，他不想这样去给母亲扫墓。
他的目光在恶魔们的尸体上逡巡，魅魔漂亮的脑袋恰好就在他的脚边，沾满了灰尘与鲜血，丝毫没有活着时诱人的姿态。
他想，魅魔真是狡猾又讨厌。
现在天还没有黑，如果赶紧出发，也许还能赶得回黄昏之乡。但是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从小腹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冷汗从额头上淌了下来。
原来，他还没有疼到麻木。
穿过玻璃窗的光线太刺眼，宁舟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停留在疼痛上，可他还是疼得眼睛都湿热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走不动，也走不了了。
因为他伤得很重，比预想中还要重。
天快黑了，在六个小时内抵达黄昏之乡，在零点的钟声与烟火中迎接建立日的到来，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这个生日，他的成年礼，注定要在陌生的地方度过。
认清了这个现实，那股支撑着他的精神突然颓靡了下来，他坐回了十字架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将落在他身上的阳光拒之眼外。
他觉得很累，伤口疼痛，发烧发热，意识昏沉，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那就睡一会儿吧，他心想，一会会就好。
可他又觉得不甘心，明明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快到黄昏之乡了，可偏偏他就是到不了。
夕阳的余晖从教堂中仓惶离去。这个破败的宗教场所已不再神圣，它是流莺的寄所，是恶魔的巢穴，是人类不再眷恋的信仰之处。
但现在，它是一位竭力维护教廷权威的少年骑士的休憩之地。
在满地的血腥中，十字架下的教廷少年握着刀，在伤口带来的发热中，精疲力尽地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黄昏之乡，年幼的他吃着母亲给他做的生日蛋糕，满心期待着几个小时后的烟火。
可不知道为什么，本该香甜可口的蛋糕，吃到嘴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咳嗽了几声，咳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剧痛，好像有人凿穿了他的腹部，让他喉咙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他被疼痛赶出了美好的梦境，不得不艰难地睁开眼睛。
夜幕中传来了钟声。
宁舟醒了，他还在发烧，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他只能靠着十字架，看着教堂破窗外的星星，一下一下地数着钟声。
一共十二下，这是零点的钟声。
这时候他才恍然，建立日到了，他的生日到了。
他却被困住了，没能赶回黄昏之乡看一场一个人的烟火。
那种常年追逐着他的孤独感，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他想起了十三岁前的黄昏之乡，每一年的这一天，总是玛利亚陪他过生日。
他会有礼物，有蛋糕，有生日祝福，还有爱与陪伴。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但他还是想回去，在玛利亚的墓碑前陪她一起看烟火。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
以后的每一年，也会是这样吗？
他不想这样，不想总是一个人。
脑海中，响起了老师阿诺德的声音：“你会落在百般试炼中，当学会忍耐。忍耐不是忍受，而是要你在试炼中祈祷、思考、锤炼坚守。你要学会在苦难中喜悦，在绝望中期盼，在逆境中举步向前，然后你才能成全完备，毫无欠缺。”
现在的我，成全完备，毫无欠缺了吗？
宁舟想，他还没有。
但没有关系，他还会有很多时间。
毕竟，他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
在破败的教堂里，在折磨人的病痛中，一个人走向了成年。
他会好起来的。
天亮以后，他会振作精神，带上他的武器，继续他的旅程。他会变得更勇敢，更强大，更成熟。他会无坚不摧，也坚不可摧。他会成为所有绝望之人期盼的英雄。
钟声的余音袅袅，消散在了孤独的夜色中。
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人在一片虚无中听到了“神明”的声音：
【玩家宁舟，完成新手村任务第一步：觉醒。】
【解锁卡槽&#215;2】
【新手村任务第二步：寻找潜伏在东极教区的其他恶魔。】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从这一刻起，全新的试炼开始了。
年轻的圣子离开了他的庇护所，开始他一生的传奇。
他紧握着行道的刀剑，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穿过崎岖难行的流泪谷，登上陡峭艰险的锡安山。
他会在试炼与朝圣的道上，不经意地遇见命中注定之人。
从此，无论他身在何方，他的灵魂都会有归处。
他不会再孤独。

第90章 魔界征程（十四）
雪原的清晨，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断了一只手臂、瞎了一只眼睛后，宁舟觉得，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事情惊讶了。
但是这种错觉，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他打开了放在篝火旁的日记本。
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宁舟看到了熟悉的字迹，这是他自己的字迹：
【我就是你，未来的你。或者说，现在正在看日记的你，是过去的我。】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时间正在倒流，每一天，你的身体年龄与记忆都会倒退一年，今天的你应该是……十八岁。】
十八岁这个数字被涂改了无数次，宁舟能清楚地看到被划掉的二十一、二十、十九，最后才是十八。
所以，他今年其实并不是十八岁？而是……
【但是，你真正的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岁。】
【当我第一次从冰原上醒来的时候，我记得自己二十一岁，刚刚在地下蚁城深处的炼狱中与齐乐人重逢。】
【请一定、一定、一定要记得他的名字。】
【因为，他是我的一生挚爱。】
日记掉在了雪地中，书页在掉落中翻动了一页，露出了一张侧面的人物速写图，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你要等待他，相信他，即使现在的你，还不曾认识他。】
十八岁的宁舟，惊恐地看着雪地中的日记本那一页上的肖像，仿佛这是来自地狱的蛊惑。
七年后，他深爱着一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一定是恶魔的骗局！
他应该停止，赶紧把日记烧掉！
宁舟苦苦地思索着从教廷中学到的知识，想要弄明白究竟是哪一种恶魔能够模仿出他的字迹，编造这样一个离奇的谎言来诓骗他。
可是，就算是最狡猾的恶魔，也做不到偷取他的记忆，把他的过去弄得一清二楚吧？如果日记后面写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过去，那是不是证明这是真的？
那么他更应该看一看这本日记，也许后面的部分会暴露出破绽呢？
宁舟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刻，一种难以克制的好奇心正在啮噬着一个少年人的理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无论是恶魔的骗局，还是未来的他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他都应该弄明白。
想到这里，宁舟警惕地看着地上的日记本。这一次，他终于敢认真去看那一页肖像画上的人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侧颜的他正安静地凝视着前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有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下垂，晶莹的瞳孔里倒影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一定是在看着谁。
而这份专注的温柔，已经全然送给了他正凝视着的人。
这是看向爱人的眼神。
宁舟的脑中无端地涌现了这个念头，随即他又觉得不可思议——他才十八岁，最青春躁动的年纪里，他生活在戒律森严的教廷中，接受过最严苛的苦行式修行。
天性中的内向孤僻让他从来不和同龄人畅所欲言，繁重的课业与训练榨干了他的时间精力，教廷的氛围又注定这里不会有浪漫的色彩，他甚至没有好好思考过，爱情是什么。
他当然也不会懂得，爱一个人时会有什么样的眼神。
可偏偏，他就是确信，画中的人在看他的爱人。
他是在看他吗？
那么温柔，那么笃定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他的全部。
这一刻，他被这种温柔缱绻的陌生情绪迷住了。他完全能想象得出这幅画是怎么诞生的：那应该是一个温情脉脉的雨夜，他坐在那个人的面前，拿出纸和笔，想为他画一幅画。
那个人一口答应，而他却隐隐地害羞，因为他从来没有邀请过别人充当他的模特。
当模特用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被那多情的眼神和红润的嘴唇吸引，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他身侧的镜子。镜子照出了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如此温柔如此多情，他被情不自禁地吸引着，画下了情人的侧颜。
宁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用指尖去触碰画中人的眼睛。
可当他碰到冰冷纸页的一瞬间，他恍然惊醒，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膝盖上的日记本再一次落在了雪地中。
这是恶魔的蛊惑！他警惕而羞愤地看着日记本，一定是恶魔策划了这个歹毒的骗局！
它一定很狡猾，比几个月前在教堂里偷袭他的魅魔还要狡猾。
他绝对不会再看这本日记了！
宁舟摸向绑在大腿外侧的刀，却发现刀不在那里，只有一柄剑插在剑鞘中。宁舟拔出了剑，惊讶地发现它是一柄断剑。
这把剑……
这股圣洁的力量……
宁舟举起断剑，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上，刻有这柄剑的主人的名字——玛利亚。
宁舟蓦然回想起老师阿诺德说过，自从在圣城斩杀了毁灭魔王之后，她的母亲就再也没有用过剑——那柄跟随她征战多年的圣剑与毁灭魔王的尸体，一并留在了圣城中。
但，如果这真的母亲的佩剑，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中？
难道日记里说的是真的，现在的他并不是十八岁，而是因为时光倒流而回到了十八岁。未来的他去过圣城，所以拿到了母亲的佩剑？
宁舟游移不定地看向日记本，他抿着嘴唇，眉宇紧蹙。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
真相比预想的还要震撼，震撼到十八岁的宁舟每翻过一页，都要放下日记喝一口酒冷静一会儿。
这种难以置信的震撼让他忘了饥饿，也忘了寒冷。
三年后，二十一岁的他进入了一个会转变性别的任务，他变成了一个女孩子。
他在任务里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她”？
“她”就是齐乐人？
原来，他们是这样相遇啊……
宁舟咬牙看完了这段离奇曲折的初恋故事，在看到三年后的自己掏空积蓄买下了昂贵的蓝宝石戒指准备求婚，却在钢桥上见到了“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宁舟站了起来，抄起陷在雪地里的酒瓶，一口气把剩下的烈酒喝了个干净。
那宛如烈火一般灼烧着喉咙的酒精，非但无法平息他的羞窘与惊怒，反而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熊熊燃烧。
越是燃烧，就越是无法平息。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丢下了酒瓶，一拳砸在了雪松树上。
这蕴含着非凡力量的一拳，让雪松树轰然断裂，巨木缓缓倒下，枝丫上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淋了他满身。
变成半个“雪人”的宁舟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堆中，这浑身的冰冷也没有浇灭他的胡思乱想。
他好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受控制地幻想着日记本里的故事，脑中甚至有“她”的模样——因为这段日记中配了他自己画的插图，画中是一个笑得甜美可爱的女孩子，柔弱可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坚定勇敢的心——“她”为他死了三次。
这一刻，十八岁的宁舟心想着：“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女孩子，也许我真的会爱上她。”
灵魂中突然有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质问道：“你是因为她的美貌而心动吗？”
“当然不是！”宁舟毫不犹豫地反驳了这个声音。
他见过无数美貌的皮囊。不久前在废弃教堂中被他击杀的魅魔，就有无比美貌的脸。它引诱他，但他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不曾有。
灵魂里的那个声音继续质问他：“但若你爱他的热烈、奉献与牺牲。这些属于灵魂的美德，与他的性别何干？”
宁舟心头一颤，他被这个质问的声音问住了，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许久，他只能这样辩解。
灵魂里的那个声音多了几分嘲讽的冷意：“不被允许，你就不会心动吗？”
“当然！我不应该！”十八岁的宁舟在无声地呐喊。
“你第一次偷喝烈酒的时候，是十三岁。难道这是被允许的吗？”灵魂里的那个声音冷笑着问道。
依照教廷的规定，未成年者是禁止饮用烈酒的，他们只被允许饮用清淡的酒水。
他遵守了吗？
他没有。
十三岁的宁舟刚刚来到永无乡教廷，那笼罩在他身上的期待是如此强烈，形成了一个炫目的光环，光环之中的他是教廷的未来，是人类的救星，是驱散世间阴霾的光芒。
但他不是。
他竟然不是。
他没有神术的天赋。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成为他母亲那样的人。
他既不虔诚，也不笃定，他是一个没有蒙受神恩的凡人。
那巨大的挫败是毁灭性的，年少的他拼命想要回应众人的期待，但无论他多么努力，他都做不到。
悲剧就是这样发生的，所有人都相信英雄应该拯救世人，理所当然地拯救世人，但他却做不到。
无能为力本不是一种罪，但期待的人太多，它便成了一种罪。
他被困在了名叫期待的沼泽里，越是努力挣扎，就越是下沉。
在无法承受的自责与愧疚中，他在无声地窒息。
他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辗转反侧，即使睡着也不断惊醒，他总是梦见自己在攀登高山，他双手流血，肌肉抽筋，永无止尽的努力让他筋疲力尽。
然后他坠落，不停地坠落，那失重的感觉让他在痉挛中醒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开始喝酒，喝到半醉，酒精带来片刻的安宁，他终于可以停止挣扎，在疲倦中获得片刻安寝。
他开始逃课，逃避那些期待落空的失望眼神。
他躲在教堂的角落里画画，逮到离开永无乡的机会，就拿着那些画和旅行商人换酒。他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交流的对象，他宁可和企鹅说话。
这样逃避、堕落、叛逆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直到，十六岁的他见到了母亲的圣灵，在一场惨烈的失去之后——老师带着他和他的同学们离开永无乡，在附近教区实践如何追踪恶魔。这本是一场不算危险的实践课程，却遭遇了意外，老师和十几个同学丧生。
他活了下来，在生与死的关头，他的老师选择保护他。因为他是玛利亚的儿子，他是被众人期许之人，他拥有这昂贵的特权，即使他从来不曾渴望这些。
“玛利亚……”
在生命的最后，他的老师喃喃着圣修女的名字，仿佛一切回到了玛利亚还在教廷的岁月。
她用染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未曾熄灭的期许。
教廷的每个人都可以为他死，因为他是希望。
但背负着万众期待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既不能挽回老师的生命，也不能保护大家。
三年来，他在画画中逃避世界，在酒精中惶惶入眠，这样的自甘堕落，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不能承受的代价。
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也许他就能救下所有人。
他曾经拥有的特权，终须他承担代价。
回到教廷的宁舟，在教皇的座前忏悔。
教皇冕下将权杖抵在他胸前的挂坠上，那是玛利亚留给他的遗物，蕴含着强大的守护本源力量。
在教皇的指引下，玛利亚的圣灵宛如天使一般出现，用一个充满了母爱的额吻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口，也终结了他的年少荒唐。
他哭着对母亲的圣灵忏悔，倾诉着他对她的思念与眷恋，他发誓他会悔改。
他会戒酒、钻研教典、苦学神术，他会比从前努力十倍百倍，也会和过去一刀两断。
他将藏匿的烈酒交给了教皇冕下，发誓在十八岁前，他不会再喝酒。
他不会再逃避，无论人们给他多少期许，他都不愿再辜负。
他一定要做到。
教皇冕下应允了他的悔悟：“那就苦修吧。用教廷隐修会门徒的试炼办法。他们都是强大、坚定、笃信的修士。是苦行与试炼，锻造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与坚定的意志，即使赤着脚从燃烧的荆棘中踏过，他们的信仰之心也不会动摇。你愿意尝试吗？”
他抬起头，被忏悔的眼泪洗净的蓝眼睛里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是曾经被残酷现实打败过，却又坚强地爬起来的少年人的眼睛。
“我愿意。”
于是，面对灵魂中那个声音的质问，十八岁的宁舟坦然回答：“但是我悔改了。”
从他发誓戒酒到他成年，他再没有喝过酒。
他为之忏悔，他也做到了悔改。
“这一次，你没有。”灵魂里的那个声音说道，“唯有爱，你永远不会悔改。因为爱不是你逃避现实的庇护所，它是你的勇气与信念。只要你拥有，你一生都会为爱披荆斩棘。”
这句话仿佛是一种诅咒般的预言，在宣判他的命运。
那莫大的宿命感中，十八岁的宁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你是谁？”宁舟问道。
冥冥之中，他看到那个灵魂里的声音有了身形，那是一个坚毅的身影，伫立在黑暗与血腥中，却仍是勇气与信念的化身。
那个人睁开了眼，那是一只猩红的右眼。
“继续看下去，看完这本日记。你会知道我是谁。”

第91章 魔界征程（十五）
雪焚高原的天空中，漂浮于风中的天空水母群正缓缓地从南方迁徙而来。
齐乐人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奇幻景象：在一望无际的湛蓝天幕中，无数天空水母追逐着阳光与水汽，在高空中游弋着，进行光合作用。
如非死亡，它们一生都不会降落。
齐乐人骑着阿娅交给他的狮鹫，在水母群中飞过，带起一阵疾风。水母们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缓慢地调整着姿势，他所过之处，水母群让出了一条空中通道。
他明明飞在空中，却好似游于深海。
原本，处于寒冰季的雪焚高原是一片白色的冰雪墓地，就算是天空水母中最耐寒的品种，也会匆匆逃离此地，迁往温暖的南方。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寒冰季结束得如此突然。
当毁灭魔龙嘶吼着从天空中飞过，庞大的毁灭之力撕裂了峡谷下的火山口，喷涌的火山与地热迅速改变了雪焚高原的季节。
大裂谷中，白色坟场变成了绿色海洋，万物生灵从冬眠中醒来，迫不及待地拥抱这份由毁灭缔造的温暖。
但是，逆天而行，终有代价。
在一片雪松林前，狮鹫降落在了地上。齐乐人没有直奔松林，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那片狼藉。
那是一片高原企鹅的繁殖地。在寒冰季到来前，企鹅夫妇们努力捕猎，将自己和伴侣喂成两只胖乎乎的企鹅球。攒够了脂肪，雌性千里迢迢地从盐湖区迁徙至此，预备在最寒冷的时候，在最贫瘠的大地上繁衍下一代。
这里必须足够寒冷，足够严酷，足够匮乏，才能让它们的天敌望而却步。
于是，成千上万的雌性高原企鹅来到了这里，用积雪下的雪松枝叶筑巢，产下企鹅蛋孵化。它们的雄性伴侣则在赶来的路上，准备接替精疲力尽的妻子孵蛋，而这些雌性企鹅就可以回到盐湖区捕猎。
等到小企鹅孵化，企鹅夫妇们就会轮流回盐湖区，将捕猎到的食物反刍出来，喂给幼崽，直到它长大。
然而，突如其来的季节变化毁掉了这一切。
高原企鹅们感觉到了气候的突变，天空水母们回来了，它们的天敌雪秃鹰也随之而来。这些飞行的猎手们不止捕猎水母，也捕猎冰原上行动迟缓，却滋味肥美的高原企鹅。
企鹅们只得放弃孵化，仓惶地丢下蛋，逃回盐湖区。只有在湖水的庇护下，它们才能避开这些贪婪的猎食者。
成千上万的企鹅蛋被丢弃在了这里，间或还有几只不肯弃蛋而去的企鹅，被天空中的猎手们啄食得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骸骨。
齐乐人牵着狮鹫，在一片血腥狼藉的冰原上行走。
他恍惚地心想：如果宁舟看到了这一幕，意识到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该有多难过？
来自本源的力量是如此残酷，它是无悲无悯的存在，当它越过雪焚高原的冰雪时，它带来了丰饶的绿洲季，也带来了高原企鹅的灭顶之灾。
本源力量不在乎这些生灵的生与死。
但拥有这份力量的那个人却在乎。
他还没有被神性侵蚀，他仍然不愿放弃人类灵魂中那些天真而热烈的情感。
——爱。
因为爱，所以他心怀温柔与怜悯，不愿去伤害。
然而，事与愿违。
力量的车轮从本源大道上滚过，所有人都只看到前方至高至远的王座，没有人会低头看一眼，被碾死在车辙中的虫蚁。
此时此刻，齐乐人感觉到了无力。
所有的力量都有代价。
在他还很弱小的时候，他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能活下来，能保护好身边重要的亲朋好友，他就心满意足。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要遵从本心，他就不必承担任何道德风险。
但当他逐渐强大，拥有了权势与地位，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可避免地在支配别人，而这种支配，意味着那些听从他命令的人去直面危险。
他把秘书的职位交给一个普通的原住民姑娘，她的人生就会比从前危险数倍；他命令下属彻查狂信徒案件，意味着他的下属可能会牺牲；他要求整顿黄昏之乡的秩序，也许会让狂信徒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会有人要为之流血。
他越在乎为他流血的人，无能为力的痛苦就会越是深重。
那么，宁舟呢？
当他结束融合试炼，在一片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浑浑噩噩地飞离默冬岭城之时，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的神智混乱，害怕伤害别人，于是一个人默默地来到荒原之中，孤独地舔舐着伤口，等待他的爱人将他捡走。
他竭力不去伤害，于是当魔龙的羽翼掠过雪焚高原的峡谷时，没有带去毁灭，反而送来了绿洲季。
但是这个绿洲不是所有生命的绿洲，至少对高原企鹅而言，这是末日。
齐乐人在雪松林旁寻找，一路都是被遗弃的企鹅蛋，大部分都已经被鸟类啄碎，里面的蛋液散了一地。偶尔有几只完好的蛋，却也已经冻结成冰，里面早已没有了生命力。
齐乐人几乎不抱希望了，这里已经沦为了猎食者们的餐厅，这些脆弱的企鹅蛋是不可能逃过一劫的。可他却抱着一丝幻想，如果能找到一只还有生命力的企鹅蛋呢？哪怕只有一只也好。
被他牵着的狮鹫发出了“呼哧呼哧”的鼻音，朝着一只雪秃鹰低吼，雪秃鹰惊恐地拍着翅膀飞走，露出了一具被啄得皮开肉绽的高原企鹅，还有它双脚间的蛋。
齐乐人飞奔了过去，这只死去的企鹅的身体上还有温度，它孵化的那颗蛋也还有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捧在手心里，用本源力量滋养着它。厚厚的蛋壳下，那已经逐渐失去活力的幼崽在垂死的边缘活了过来。
太好了！齐乐人抱着这颗幸存的蛋，一时间热泪盈眶。
他要把这颗蛋交给宁舟，宁舟一定能把它孵出来，他们可以一起将它养大，教它捕猎，最后把它送回族群中去，就像他年少时做过的那样。
想到这里，齐乐人小心地把蛋揣在了身上，用重生之力保护着它。
他掩埋了死去的企鹅，朝着雪松林走去。
………………
宁舟合上了日记本。
里面的故事，令人惊惧，也十足震撼。
从今晨醒来到现在，只过去了七个小时。而就在这短短的七个小时里，他看完了自己之后七年的人生。
他在悖逆的恋情中破灭，又在悖逆的恋情中重获新生。
但是，这不是结局。
未来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现在，他知道自己脑海中那个有着猩红眼睛的身影是谁了——那是毁灭魔王。
也是他自己。
在弄清楚这一切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不是悲伤痛苦，反而是一种醍醐灌顶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从小到大折磨着他的困惑与苦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母亲很少和他讲述他父亲的事情，为什么母亲和阿诺德老师坚持要把他送往教廷，为什么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学不好神术……
现在他明白了。
释怀之后，那沉甸甸的痛苦才随之而来：他竟然成为了新的毁灭魔王。
凝望深渊的人坠入深渊，屠龙的勇士变成了恶龙。
不，真相比这更残酷。
凝望深渊的人，防备着自己在凝望中坠落，却不知道自己就是深渊本身。
凶孽累累的恶龙从梦中醒来，原来化身勇士屠龙只是自己的一场荒唐梦。
但是，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在他发现自己成为了恶魔的那一刻，他就应该坦然赴死。
身为一名虔诚笃信的修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不应该自私地活着，因为他活着，就是对世界的威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理智，做出和他父亲一样疯狂的举动。
他应该把自己扼杀在地狱里，在与恶魔的厮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让人间界沐浴在光明的未来中。
宁舟拔出母亲的圣剑，锋利锃亮的剑刃上倒映着他的双眼，冰山浮海、风雪盈睫。
那阴郁的蓝色中有一抹异样的神彩，明亮如极夜中燃烧的极光——那是他曾经最惧怕的眼神，每当教廷里的信众们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就会止不住地想要逃避。
那是期待着、渴望着、祈求着被救赎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请你救赎我。】
曾经，那些人这样看着他，在心中呼喊着。
现在，他的灵魂深处，也在这样期盼着：
【请你救赎我。】
但是把这样的希望强加给爱人，是对的吗？十八岁的宁舟质疑着未来的自己。
灵魂里的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
十八岁的宁舟放下圣剑，他决定再等一等。
他不能去评价一个未曾蒙面的人，至少对如今的他而言，他还不曾认识他。
他想起日记本里，未来的自己给现在的他安排的任务：【打猎，修一间小屋，打理好自己的生活。等他找到你的时候，请他进屋坐坐。不要让他坐在雪地里，那太冷了。你不能让他陪你挨饿受冻，不要让他担心你。】
宁舟回过头，看向身后修建到一半的木屋。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断了一只手、瞎了一只眼，却还要在这里艰难地修木屋了。
十八岁的宁舟再一次看向日记本上的画像，那张含笑的侧脸是未来的他一笔一画地描摹出来的。每当他看着这幅画像的时候，无限的温柔涌上心头，好像这些情绪生来就扎根在他的心底。
这一刻，他竟然满怀期待。
他决定去打猎，喂饱自己，然后回来继续修木屋，在期待的心情中等下去。
如果他不来，夜幕降临之后，他就会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因为明天他的时间又会倒退，回到十七岁。
十七岁的他又要重新阅读日记，重新经历一遍还未曾经历的爱情。
直到他越来越小，不再认得日记本上的文字，但他还可以看上面的画像，记住那个人。
再然后，直到他连随意走动都做不到，只能留在终于修建好的木屋里，蜷缩在点燃的火炉旁，裹着玛利亚绣了他名字的毯子，孤独地睡下去。
不断回到过去，直到无法醒来。
我会等到你吗？
齐乐人。

第92章 魔界征程（十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雾气一点一滴地凝聚，雪松林外的荒野间，浓重的雾气吞没了高角驯鹿的身影。
不对劲！
多年的严酷训练和战斗中积累起来的经验都在警告他，这些雾气绝非寻常。
伴随着雾气的弥漫，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风中传来缥缈的歌声，那梦幻一般美妙的声音回荡在茫茫冰原上，如同午夜梦回时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宁舟的脑中嗡了一声，那歌声中有诡异的魔力，他脑中所有的戒备和思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雾气中，有一个身披轻纱的人影正缓步向这里走来，穿过驯鹿，踏过地衣，唱着魅惑的歌曲，轻飘飘地向他走来。
雾气逐渐散去，来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但那歌声幽幽之中，宁舟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
忽然间，那歌声勾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念头——会是齐乐人吗？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来人原本模糊不清的脸一下子清晰了。
睫毛间微微下行的眼尾，温柔多情的焦糖色眼瞳，唇齿间那一抹浅浅的笑意，无一不在告诉他，那就是他在等的人。
他吟唱着缠绵悱恻的歌曲，快步向他走来，好像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不，不对！
宁舟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唤回了片刻的神智，他强迫自己从恶魔的蛊惑中清醒。钻心的疼痛中，他眼前的“齐乐人”有了另一张脸——一张美丽而陌生的脸。
它是一只雪妖！
雪妖还不知道自己的伎俩已经被识破了，它正像无数次捕猎时那样，唱着歌，朝自己的猎物逼近。它闭着眼睛，用歌声魅惑猎物，等到靠近到足以发动攻击的距离，它就会倏然睁开双眼，用那双被冰雪诅咒过的眼睛，冻结眼前的猎物。
雪妖……宁舟正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不要去听耳边的歌声，而是回顾着在教廷中学到的知识。
雪妖是一种相当狡猾的恶魔，它们和人间界常见的海妖可能有某种近亲关系。虽然它们一者生活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另一者生活在无边无际的汪洋里，但是它们的习性与捕猎手法却很近似。
它们都很擅长洞悉猎物的心灵弱点，用歌声制造幻境。有时，它们利用歌声迷惑猎物的感官，让猎物误以为是自己的梦中情人走来；有时，它们用恐怖的幻象恫吓猎物，让猎物陷入惊恐之中彻底崩溃。
在两界通道被毁灭魔王的大军冲破之前，人间界很少见到雪妖的踪迹，零星的几只是通过地下蚁城偷渡出来的，数量稀少，不至于引起人间界的恐慌。
但在那场两界大战之后，滞留于人间界的雪妖就多了起来，它们喜欢寒冷的环境，而教廷恰好搬迁到了极地永无乡。于是，如何对付雪妖成为了恶魔学课程中的必修一课。
十八岁的宁舟从前并没有亲眼见过雪妖，但他已经学过如何对付它们了。
首先，不要惊动它，雪妖很擅长逃跑，要对付它必须一击即中。要让它以为猎物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给它靠近的机会……
雪妖唱着歌，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的猎物。
它已经注意这个人类两天了。
在这一季的寒冰季开始前，雪妖就逃离了默冬岭城，选择回到荒野熬过寒冬。如果说绿洲季的默冬岭城是盛夏繁花，那么寒冰季的默冬岭城就是地狱深渊，饥饿的恶魔们竞相蚕食，绝不放过任何一点热量来源。身为一只擅长在极寒中生存的雪妖，它没必要在默冬岭城承受被做成岩浆烤舌的风险。
但它没想到，这一次的寒冰季结束得如此突然，几天前，在看到第一批天空水母回到雪焚高原上空的时候，它就知道，新的绿洲季来临了。
它可以回去默冬岭城了。
但是，这个突然出现在雪松林间的人类引起了它的注意。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人类出现在魔界的雪焚高原？这个人类还穿着教廷的制服！
教廷的人！人间界的教廷！那该死的、万恶的、教典的诞生地！
想到教典，恨意就占据了雪妖的心头。
这三年来，随着新任毁灭魔王的大军攻城略地，教典像是瘟疫一样传播了开来，每一座城邦的沦陷，都意味着新上任的恶魔领主加入了到传播教典的行列中。
恶魔领主们为了生存与权势，被迫学习教典。
如果教典仅仅只是在那些恶魔领主之间传播，那倒也不算什么问题。但可怕的是，这群恶魔领主不满于此。它们无法与毁灭魔王的意志对抗，又不甘心只有自己在苦学教典，于是，教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形式向下传播了。
把自己承受的痛苦，加倍地施加给别人，这是恶魔爱做的事。
雪妖就是这样，被卷入了这番荒唐的闹剧中。它为了逃避那来自教廷的万恶之源，离开了原本居住的城邦，来到了还未被纳入毁灭魔王统治的默冬岭城。
它是如此憎恨教典，这种憎恨让它失去了理智——它一定要杀死这个来自教廷的人类！
这不会有多困难，雪妖对此感到乐观，眼前的人类看起来很年轻，也许才刚刚成年不久，他还失去了左手和左眼，这意味着他的战斗力不堪一击。
雪妖舔舐着嘴唇，贪婪地注视着不远处已经神志恍惚的猎物。
再靠近一点，睁开眼，用冰冻的诅咒冻结猎物的心跳，然后咬穿他的喉咙，品尝逐渐冷却下来的血……
雪妖唱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它的猎物。
魅惑的歌声中，宁舟看到日记中的那个画像活了过来，他眉眼含笑地向他走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说，那声音里是无限的喜悦。
假的。
宁舟冷静地告诉自己。
他要相信自己的理智，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雪妖的脚步停下了，它已经逼近到足够动手的距离，随时都可以睁开双眼，用诅咒的寒冰冻结眼前的猎物。它的猎物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满脸恍惚，一动也不动。
三……二……一……
雪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那雪白的睫毛缓缓掀开——
就在这时，一阵刺目的剑光亮起，映入眼帘的不是它的猎物，而是一把散发着恐怖圣洁之力的断剑！
雪妖还来不及闪开，就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刹那间，冰冷而鲜红的血液在惨白的大地上开出了刺目的花。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冰原中，雪妖狂怒着，它睁开的双眼冻住了猎物的手，它拼命挣扎着，竟然连人带剑地逃窜了几步，这才重重地跌倒在地。
庞大的圣洁之力侵蚀着雪妖的身体，它惊恐地想要拔下胸口的断剑，可是手刚一碰到剑柄，皮肤就被圣光烧出一片焦黑。
剧烈的疼痛直击灵魂，雪妖凄声尖叫，在地上翻滚，如玉一般洁白的皮肤上沾满了地衣苔藓，它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宁舟挺身上前，拔出备用的短刀，准备结果这只恶魔。
头顶的天空水母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狮鹫的嘶吼。宁舟抬头一看，大片水母正在四散而逃，一只威风凛凛的狮鹫从天而降，朝着他俯冲而来！
狮鹫的背上安装了载具，牵着缰绳的人身披斗篷，看不到面容，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宁舟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冥冥之中，他的灵魂在悸动。
狮鹫在斗篷骑士的指引下冲入战场，利爪抓起翻滚不休的雪妖，再次冲入云霄——
干得好！齐乐人拍了拍狮鹫的头，不愧是阿娅精挑细选过的。这只训练有素的威武魔兽得意地鸣叫着，抓着雪妖腾空而起。
刚才在高空中远远看到雪妖逼近宁舟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快吓停了。
大约半小时前，齐乐人就找到了雪松林间的篝火堆，正是他在赫里斯瓦托白咖啡中见过的地方。
篝火堆旁，木屋只修了一小半，而宁舟却不见踪影。
齐乐人立刻骑上狮鹫去附近寻找，他一秒钟也不想在原地等待了。
一路上，他满心都是忐忑，他不知道宁舟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宁舟的时间在倒流，这个倒流是指哪种形式？他的身体年龄在倒退，那么记忆呢？如果记忆也一起退回过去，那……他要怎么对宁舟解释，自己是他未来的爱人？
告诉他：你未来会爱上一个同性，为他离开教廷，觉醒毁灭本源，成为自己最憎恨的恶魔，甚至是新的毁灭魔王。
这对少年时宁舟来说，无异于巨大的侮辱，他绝不会相信这样的毁谤。
但是，要停止宁舟身上的时间逆流之刑，就必须给他一个吻，一个宁舟心甘情愿的吻。
如果宁舟不记得他，也不相信他，他要怎么说服宁舟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吻？
一个魅魔的吻？
雪妖还在尖叫，它声嘶力竭，刺入它胸膛的圣剑已经快把它的灵魂也一起撕裂，它痛不欲生地嘶鸣着，终于唤回了齐乐人的思绪。
齐乐人拔出枪，从容不迫地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拍了拍狮鹫的头：“松开它。”
狮鹫的爪子一松，雪妖惊恐地尖叫着，朝着冰原坠落。
齐乐人侧过身，用他这三年来千锤百炼的枪法，瞄准正在高速坠落的目标，凌空扣下了扳机。
雪妖的头在半空中爆开，血花如雨水般四散飞溅，顷刻间就在极寒的天气中冻结成了血色的冰。
无头的尸体坠向大地，带来了一场冻结的血雨。
隔着这场血雨，年轻的圣骑士抬头看向天空，狮鹫上的那个神秘人逆着光，斗篷在寒风中猎猎飞扬。
他是主派来拯救他的吗？
年轻的圣骑士无法不去这么想。
午后的阳光在他和狮鹫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镶边，那璀璨而迷人的光晕之中，他是如此强大而迷人，宛如从天而降的神谕。
有一个名字，在宁舟的胸中酝酿着，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这种冲动。
他来到雪妖的尸体旁，从它的胸前拔出了断剑，紧握在手中。他必须时刻戒备警醒，即使心念动摇。
年轻的圣骑士抬起头，锋利凛冽的蓝眼睛直直地凝望着狮鹫上的神秘来客。
他问道：“你是谁？”
这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困惑与疑问，那是虔诚的信徒在感谢神明恩赐的眼神。
他说的分明是：我知道你是谁。

第93章 魔界征程（十七）
齐乐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俯瞰着冰原上仰头看向他的宁舟，他的左眼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右手紧握着玛利亚的圣剑，他的眉眼间还有青涩的痕迹，神情却警惕戒备，毫无松懈。像极了荒原上刚刚离开家开始独自生活的幼虎，第一次发现领地里有被入侵的痕迹。
齐乐人意识到——宁舟失去了未来的记忆，完全回到了过去。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与他一路走过生离死别的灵魂伴侣，而少年时那个正直勇敢的教廷圣骑士，一个年轻、锋利、嫉恶如仇的圣徒。
他还不曾经历过爱情的甜蜜与煎熬，没有品尝过与情人耳鬓厮磨的欲望。
他只知道怎么在人间践行主的道，却不懂得要怎么讨好自己爱的人。
因为他还没有爱过。
原来宁舟少年时是这个样子……齐乐人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年少的宁舟。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就像当年他在地下蚁城被卷入世界意志的回忆中，以玛利亚的身份见证她与宁宇的重逢，却发现宁宇问她：你是谁？
但他并没有，他并没有那时候那样难过。
在一刹那的恐惧与害怕之后，他感觉到的是莫大的庆幸。
庆幸宁舟还活着，即使他不记得他。
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困难，他可以用重生之力治好宁舟的伤，只要他用【真爱之吻】给宁舟一个吻，宁舟就会想起一切。
齐乐人无法把视线从宁舟的脸上移开，看着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爱人，看着他脸上戒备满满的神情，还有警惕之下那一缕淡淡的好奇与疑惑，忽然间，好像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他的心脏边蹭了蹭。
他紧绷的心弦柔软了下来，于是，他开始觉得这一切是有趣的了。
这是他本来不可能见到的“过去”，是他只能从宁舟的只言片语、从他的画作与旁人的描述中想象的“过去”，是他无法触及、无法参与、也无法改变的“过去”。
那是只属于宁舟一个人的“过去”，无论他有多少烦恼与苦闷，那都只能由他一个人承受。
但现在，这个本该被时间无情带走的“过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流。
逆流的时间之河，将已经长大了的宁舟带回了过去，也带到了他的身边。
齐乐人突然发现，原来他还来得及参与宁舟过去的人生。
这是时间的奇迹。
这些复杂的思绪只在脑海中留存了片刻，齐乐人已经回过神来，开始了他的计划：先稳住宁舟，试探一下他的情况，不要贸然揭开自己的身份，努力取得他的信任，再解释自己为什么是一只魅魔。
希望宁舟对魅魔没有什么偏见。齐乐人在心里犯嘀咕，宁舟可能的确没有偏见，他只是一视同仁地讨厌所有恶魔。
这可太糟糕了，如果让宁舟发现他是一只魅魔……齐乐人的脑中顿时有了画面：宁舟举着圣剑追杀他，而他只好骑上狮鹫一边逃命一边苦苦求饶“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听我解释”。
“你是谁？”宁舟见他迟迟不回答，眼中的戒备之色更甚，他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我是谁？”齐乐人反问道，宁舟的表情是这么告诉他的。
年轻的圣骑士沉默了半晌：“……你是齐乐人吗？”
一瞬间，齐乐人心花怒放，他立刻把自己刚刚确定好的计划丢到了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地咬定：“我是。你是怎么知道我？”
宁舟又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我看过自己的日记。”
齐乐人恍然大悟。难怪，原来宁舟给自己留了日记。
也就是说，未来的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未来的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对现在的宁舟来说，一定是一个恐怖故事，而恐怖故事里的那个“妖魔鬼怪”，此时就在他面前。
但是，宁舟是怎么认出他的呢？齐乐人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斗篷，又摸了摸严实地遮住了脸的兜帽。
这都能认出来，是直觉吗？齐乐人不解。
年轻的圣骑士沉默着，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戒备了，神色间却更显别扭，他似乎很想看清楚狮鹫上的人影，却又像是被什么烫伤了视线一样，匆匆地移开目光，干脆一脸凝重地看着狮鹫。
狮鹫被这不善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莫名后退了两步。
他在害羞。齐乐人的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多年后，宁舟也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齐乐人就会很想逗弄一下宁舟。
这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齐乐人，他忍不住坏心眼地问道：“日记里是怎么写我的？”
齐乐人太清楚宁舟的个性了。果不其然，这个问题里隐含的意味立刻让宁舟不知所措了起来，少年人别扭的小心思被人貌似无意地拨弄着，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羞涩，窘迫，气恼，轮番在少年人还不太懂得掩饰的神情里来回游荡，他甚至意识不到这是情人之间亲昵的戏弄，也不知道自己被心怀不轨的爱人调戏了。
“我不太相信，这本日记说不定是伪造的。”宁舟义正辞严地说道。
齐乐人差点笑出声：你要是真觉得这是伪造的，现在就该动手了，还会在这跟我嘴硬？
太有趣了，齐乐人心想，如今的宁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也许才刚刚结束了教廷的训练，开始独立执行任务。
他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也不擅长掩饰自己，所以才会把想法写在自己的脸上，至少在齐乐人眼中，现在的宁舟还没有学会几年后面无表情的沉稳。
“日记是真是假，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你总不会认错自己的笔迹吧。”齐乐人提醒道。
“这不一定。也许我现在身在一场恶魔编织的幻境中，从来没有什么二十五岁的我，而是恶魔欺骗了我的感官，误导我相信……你。”宁舟说出了自己最初的怀疑。
他的怀疑在加深。
眼前的齐乐人太古怪了，他把自己裹在严实的斗篷中是在掩饰什么吗？
他为什么一点也不关心他的眼睛和手？相爱的人不应该关心对方身上每一点变化吗？
他为什么对他时间倒流的异状问也不问，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会失忆？
但根据日记的推算，齐乐人明明才从黄昏之乡来到魔界，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可怕的猜测再一次浮出水面：一切都是假的，他现在正身处恶魔精心打造的幻境中，或者，他现在正在一个系统任务里。
他并非二十五岁，因为融合试炼出了问题，开始时间倒流的毁灭魔王。
而是十八岁，被卷入了恶魔狡猾陷阱的宁舟。
日记和圣剑，不过是恶魔窥伺了他的记忆，精心准备的道具。
那么，眼前的人……
也许是被他的那番话戳破了计划，齐乐人紧张地从狮鹫上下来了，因为下来得太着急，他一脚踩到了斗篷，差点把自己绊倒。
原来他也会慌慌张张的啊……这个念头刚在宁舟的脑中闪过，他的眼神就陡然凌厉了起来——他看到了斗篷下一闪而过的细长尾巴。
他的心沉了下去。
眼前的齐乐人，不是人类，而是一只恶魔。
一只实力强大、心怀叵测、邪恶狡诈的恶魔。
失望与愤怒在他的心中燃起，他懊恼于自己的轻信，并深感羞耻。
这个恶魔的骗术也太拙劣了，他竟然给他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同性的爱人，诽谤他父亲是当年侵略人间界的魔王，还恶毒地诅咒他未来也会成为毁灭魔王。
如此荒诞的未来，他竟然相信了！
他怎么可以相信这些？！
“宁舟，你听我说，这不是什么幻境。你在融合试炼中出了问题，所以时间逆流……”齐乐人跳下了狮鹫，急急忙忙地对宁舟解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宁舟反问。
“……”齐乐人噎住了。
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但是这要从哪里开始答起？说这是加载了世界意志碎片的手提电脑给他的剧透？可宁舟如果问手提电脑是什么东西，那……那他真的解释不了啊！
这诡异的沉默间，宁舟握紧了手中的圣剑，剑刃上沾染了雪妖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中。
齐乐人在宁舟的眼中看到了戒备的杀意，他不由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是信号。
“摘下你的斗篷。”宁舟命令道，语气生硬，好似在强忍怒火。
齐乐人紧紧抓住了兜帽，他不能摘下来，宁舟已经在怀疑他了，如果再让他发现他是一只魅魔，宁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了。
怎么办？
齐乐人紧张极了，这种解释不清的境地，他完全无法辩解。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扮演“红”去杀戮密会卧底的时候，遇到了前来追捕狂信徒的宁舟，宁舟错把乔装蒙面的他也当成了杀戮密会的信徒。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竟然有些许的相似。
那时候宁舟错杀了他一次，幸好他用【SL大法】存档了。
对了，【SL大法】！
“我数到三，摘下斗篷！”宁舟举起断剑，杀气凛然地说道，“三……二……一……”
眼前的恶魔一动也不动，气定神闲，宛如挑衅。
宁舟起剑，凛冽的剑光在雪地间亮起，直刺向那只可恶的恶魔。
剑停下了，停在了恶魔的脖颈间。
锋利的剑气破开了他的斗篷，兜帽掉落，露出了一张美艳动人的魅魔的脸。
和日记本的画像中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魅魔错愕地看着他，棕色的眼眸里暗藏着魅惑的猩红，他看着停在自己喉间的断剑，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你不杀我了吗？”妩媚艳丽的魅魔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或者，你等我说完了再杀我？”
魅魔的眼睛里盈满了多情，好像即使死在他的剑下，他也无怨无悔。
这是他遇到过最会演的恶魔，宁舟心想。
魅魔果然狡猾又讨厌。

第94章 魔界征程（十八）
“在你解释前，我要先把你绑起来。”宁舟收起剑，决定暂时不杀这只狡猾的魅魔。
万一日记是真的呢？那他岂不是……
宁舟不愿深思下去。
魅魔扑闪着柔媚多情的焦糖色眼睛，欣喜在他妩媚的脸上荡开，他好似在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过分，可甜蜜还是从他的语气里悄悄溜了出来。
“可以呀。”他说着，主动伸出双手，乖巧地等宁舟把他绑住。
他的动作有多老实，他的尾巴就有多不老实——那条细长的尾巴在他身后快乐地甩来甩去。
宁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的尾巴，好像那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酝酿着阴谋诡计。
齐乐人看着一脸严肃的少年宁舟，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尾巴——他的尾巴直接在雪地上画了个爱心！
不止是尾巴了，当他看着英俊的少年人凝重中带着困惑的神情，他那颗蠢蠢欲动的作死之心就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好想撩拨他一下啊，看他暗暗气恼却又要维持稳重的样子……
于是，坏心的魅魔压低了声音问道：“尾巴要绑起来吗？”
宁舟正绑完他的手，用的是教廷特殊的绳索道具，听到这个问题，他想不想地回道：“不用。”
可他不知道魅魔的险恶用心。
“没关系的，都可以随便你绑。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双手被绑在一起的魅魔，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宁舟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做什么”蕴含了某种暗示。
他先是难以置信——这只魅魔怎么敢？
随即他面红耳赤，差点要拔出圣剑给他一点教训，好让他知道对一位圣骑士无礼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克制住了，但这份羞恼逐渐变味，他暗暗生闷气。
魅魔果然是不检点的生物，他恼怒地心想。
宁舟用力扯了扯绳索，冷声道：“老实一点！跟我来！”
被他绑了手的魅魔乖乖走在他前面，好像他真的老实了，但是他的尾巴却仍然没有老实起来：这条尾巴在他身后扭来扭去，一会儿扭成一个心形，一会扭成两颗爱心被一箭射穿。
宁舟后悔了，早知道就把他的尾巴也绑起来了。
回到宁舟暂住的篝火旁，木屋仍然没有修好，不能邀请人进去避风。宁舟只好把这只魅魔拴在了篝火旁，所幸他没有什么意见。
篝火早已熄灭了，不能带来任何暖意，魅魔坐在篝火旁，可怜兮兮地蜷缩成一团，好像是觉得冷。
宁舟没有问他冷不冷的问题，他也没生火。
他不能对这只可疑的恶魔友好，他想，这会让它得寸进尺。
绳索绑在了一棵被打断的雪松木上，宁舟在魅魔身边布置结界，防止他突然暴起逃走。魅魔好奇地看着他忙乎，突然出声问道：“你平时也会把魅魔绑在一边吗？”
宁舟冷冷道：“不会，我会砍掉它的头。”
魅魔的声音顿时可怜了起来：“请不要砍我的头。”
宁舟：“那就老实一点。”
魅魔乖巧地点头，老老实实的样子，但是他的尾巴却暗搓搓地朝着宁舟的脚踝蹭了过去。被宁舟瞪了一眼，立刻缩回了斗篷下。而始作俑者，正满脸无辜，把“乖巧”二字写在了脸上。
这只魅魔很会看人脸色，而且喜欢得寸进尺。他发现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正在试探他的底线。
“我保证不乱跑！”魅魔赶紧说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宁舟说。
“你要是不相信……”魅魔的眼珠一转，那狡黠的神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你可以把我关在笼子里，拴得紧一点。”
说着，他的尾巴又从斗篷里溜了出来，往自己的脚踝上缠绕，好像它是一根锁链。
宁舟从没有听过如此无理的要求！
很快，他知道还可以更无理。
“但是笼子至少得是金的！”魅魔振振有词地说道，还用宁舟看不懂的幽怨眼神瞥了他一眼。
宁舟有一种冲动，想要拿出教典来教育一下这只魅魔，对物质的贪婪是堕落的根源。但这毫无意义，恶魔根本不可能接受教诲。
而且，对物质的贪婪和金笼子也扯不上关系……
笼子为什么要是金的？
宁舟困惑了。
魅魔又嫌弃了起来：“金笼子……哼，真是没有品位。也不知道谁会收下这种礼物。在笼子里装一只魅魔，这有什么意思呢？”
宁舟越发困惑了。
这只魅魔到底想说什么？
魅魔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他，见他没有接茬的意思，他委屈地扁了扁嘴，开始搓手哈气。
他搓得很艰难，因为两只手的手腕被绑在一起了，他有点儿沮丧，只好把修长莹润的手团在一起，呼呼地呵气，热气在冰天雪地中飘散，对缓解寒冷毫无帮助。
“呼……好冷啊，你不冷吗？”魅魔一边呵气取暖，一边小声问道。
和恶魔学的课本上说的一样，魅魔好逸恶劳，性喜奢侈，一定要穿漂亮的衣服，生活在温暖富饶的地区，除非迫不得已。
宁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熄灭的篝火：“不冷。”
魅魔暗示生火失败了，他不死心，用越发可怜的声音恳求道：“可以生火吗？我的脚没有知觉了。就算你还能忍受，暖和一点总没有坏处，对吧？”
宁舟不由想到了日记本里的那些句话：【打猎，修一间小屋，打理好自己的生活。等他找到你的时候，请他进屋坐坐。不要让他坐在雪地里，那太冷了。你不能让他陪你挨饿受冻，不要让他担心你。】
现在，他等的人来了，但也许这只是恶魔狡猾的骗局。他心存怀疑，所以宁可让他在雪地里挨冷受冻，连取暖的篝火都不给他。
这是正确的吗？还是，他只是在赌气。
没有修好小木屋，不能请他进去取暖，那至少给他生个火吧。就算最后发现他是图谋不轨的恶魔……那就杀了他，怀着被欺骗的愤怒，杀了他。
想到这里，宁舟沉默地开始生火。
温暖的篝火带来了热气，魅魔快乐地把脚伸到了篝火边上，还把绑在一起的手伸向火源，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很好，计划顺利。齐乐人心中暗喜。
他在试探。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十八岁的宁舟，而他是一只可疑的魅魔，他拿不准宁舟对他的态度。也不清楚宁舟对他能有几分容忍。
但目前来看，宁舟比他想象的要好说话。他以为宁舟压根儿不打算理会他的请求，他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说辞，没想到宁舟真的给他生火了。
这下可把齐乐人的心烤热了，他像是平底煎锅上的小片香肠，此起彼伏地蹦起来，散发出香喷喷的馋人味道。
至于手和脚……不冷，他完全不冷。
在圣城复活的那会儿，他就被玛利亚祝福过，对寒冷的抗性很强，这个特性不但作用在他的本体上，也影响到了他的化身。后来晋升半领域，又继承了黄昏之乡的一部分，他现在就算一丝不挂也不会冷。
但冷不冷，和装不装有什么关系呢？齐乐人美滋滋地心想。他装怕打雷，是为了雷雨天能钻宁舟的被窝，装怕冷，是为了哄宁舟给他生火，这多有情趣啊，他从来不吝在爱情里耍点小心机。
是时候进行到下一步了，齐乐人心想。
“我好多了，谢谢你。”魅魔甜蜜地笑了，眼睛弯成了两抹可爱的月牙。
宁舟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去看魅魔的脸。他专心研究篝火，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真理，只要他多拨弄几下，神谕就会从火焰里冒出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
“你现在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开始执行系统任务了吗？”魅魔抱着膝盖，把脸搁在膝头，尾巴柔顺地缠在他的手臂上，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十八岁。”宁舟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你应该有卡槽和技能卡了，也有道具栏。你能打开它吗？如果我没有猜错，里面有一枚戒指，蓝宝石的。”魅魔眨了眨眼睛，笃定他一定随身携带了，“这应该能证明你的日记并不是来自恶魔的伪造。恶魔可以编日记，但总不能把一枚戒指塞进你的道具栏里吧。”
宁舟再次沉默了。
他的右手缓缓摊开，手心中是一枚美丽的蓝宝石戒指。
魅魔笑了，他捧在一起的双手也摊开了，手心中同样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你手上的这枚，是我们在献祭女巫任务结束后，你买的。你决定向我求婚，却没想到误会了我的性别。于是你把这枚戒指放在了我在亡灵岛的墓碑前，我捡到了。”
“后来，我们经历了生离死别，终于决定冲破固执与偏见，决心在一起。我把这枚戒指回赠给你，没想到求婚的那天，你又买了一枚蓝宝石戒指送给我。”
“这就是这两枚蓝宝石戒指的故事。”
魅魔的目光温柔，多情又深情，他的双手捧着这枚戒指，直视着宁舟的眼睛：“现在，帮我戴上，好吗？”
是情人的私语，还是恶魔的蛊惑？
这一瞬间，宁舟无法去想。
魅魔就坐在篝火的另一头，美艳妖娆的脸上是款款深情，他的手中捧着一枚蓝宝石戒指，那象征着纯洁、坚贞、忠诚和爱。
宁舟本能地伸出手。手指越过篝火，那火焰的炙热在皮肤上灼烧着，仿佛地狱的火刑。
他突然从一场虚幻的美梦中惊醒。
他不经验证，不加思考地想要相信一只魅魔，只凭他的只言片语和一枚来历不明的蓝宝石戒指。
这是一个历经苦修考验的圣骑士应该有的作为吗？
这一刻，他几乎不像自己了。
幡然悔悟之后的羞愧让宁舟毅然起身，坚定地将圣剑插在魅魔的身前：
“不要试图引诱我，恶魔！”

第95章 魔界征程（十九）
他太心急了。齐乐人懊恼地心想。
宁舟现在十八岁，是一位信仰坚定、心无旁骛的圣骑士，他对恶魔嫉恶如仇，没有丝毫的信任。
就算有日记告诉他未来的事情，但要让他相信自己拒绝为爱上一位同性而忏悔，不惜因此放弃所有的荣耀脱离教廷，这是在挑战他的信念。
而觉醒成为恶魔中的恶魔，注定会在本源力量的侵蚀中失去自我，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这对宁舟而言，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要和这样的宁舟谈话，是非常需要技巧的，应该先建立基本的信任，决不能急躁冒进。
但是人就是这样，越是在意的一个人，就越是无法在他面前保持冷静与理性。
紧张与慌乱中，齐乐人迅速撇开了话题：“这把剑，是玛利亚女士的吧。”
这话题转移得异常拙劣，平日工作时谁要是对他这么转移话题，他一定会把人揪回来让他把刚才的话说清楚，齐乐人在心中苦笑，可在宁舟面前，他浑身解数都使不出来。
“我见过玛利亚女士，在圣城的时候。”见宁舟不答，齐乐人硬着头皮自说自话，“她留存于世的意识拜托我把地狱权杖带到黄昏之乡，交给先知。还让我绝对不要让你接触到它……”
说到这里，齐乐人停顿了一下。
黄昏战役中，权力魔王试图夺取地狱权杖，结果它落入了宁舟的手中，还促使他突破到了领域级。
“你是说这个吗？”宁舟从道具栏里拿出了地狱权杖，这根通体都是金属的权杖散发着恐怖的毁灭力量，它的顶端有一个大凹槽，仿佛那里本来镶嵌着一块无与伦比的宝石。
当宁舟拿着这根权杖的时候，他莫名感觉心脏中有一股力量在与它共鸣。
“对。它是开启魔界最终仪式的钥匙，也是赐予胜利者王冠的裁判。三位魔王候选人，各自拿着三分之一魔界权柄，用地狱权杖开启仪式。获胜者将获得神格，得以向世界意志发起挑战。”齐乐人观察着宁舟的神色，见他听得很认真，他继续说了下去，“我曾经在一次任务中，见过玛利亚女士与……你父亲的过去。你的父亲对她说，正是地狱权杖让他变成了神，也让他成为了魔鬼。”
宁舟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他仿佛被人当面羞辱，愤怒地反驳道：“我父亲不可能是毁灭魔王！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如果你不相信，我有办法证明。”这一次，齐乐人没有退让。
“那就证明给我看。”宁舟说道。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戒指证明不了什么，地狱权杖也证明不了什么，这都是这只可恶的魅魔狡猾的伎俩。他一定用了什么办法，催眠、幻术、未知道具，偷偷将这些东西转移到了他的道具栏里。
他打定主意，无论这只魅魔再找出什么道具说服他，他都不应该动摇。
“你的身体里有毁灭的力量，现在它被教廷的神圣力量压制住了，但它是存在的。而我的这具身体并非我的本体，我的本体是人类。为了来魔界，我给自己塑造了一具恶魔的化身。它最主要的材料，是一片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逆鳞——来自于你。”
魅魔被绑住的双手放在胸前，那塑造了他这具躯体的关键材料，让他拥有了引动毁灭本源的力量。
“我会引动毁灭本源。你可以用心去感受，你与它之间会有共鸣。”魅魔跪坐在雪地上，双手交叠在一起，如同祈愿一般。
恍然之间，宁舟感到心脏中有什么东西颤动了，尘封在神圣力量筑就的防线之下，一股令人颤栗的恐怖力量正在破土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痉挛的心脏里，那股力量正在随着魅魔的祈愿苏醒——
这就是毁灭本源。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本能地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随着毁灭本源的共鸣，有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感情在他的心中涌动着，让他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只狡猾的魅魔。
他双手交握，闭着眼跪坐在雪地中，乌发如墨，肤白似雪，偏偏风雪又冻红了他的嘴唇，那一抹黑白之间的艳色，红得鲜艳刺眼，魂牵梦萦。
这一刻，他们的心跳变成了同样的频率。
炭笔已经画不出他的神韵了，这一刻，十八岁的宁舟无端地在毁灭的共鸣中心想着，他应该被画在油画里，用最浓烈的油彩去描绘他的颜色。
黑的是毁灭，白的是重生，而他唇间的那一抹红，也许……
是永不止息的爱情。
灵魂深处，那个质疑过他、嘲讽过他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他被毁灭的黑暗吞噬，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残影。而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影子——是那只魅魔。
魅魔跪坐在黑暗中，低头祈祷着，安静得如同人偶。
意识深处的黑影走向了魅魔，俯身拥抱他，却如同拥抱救赎。
直到这一刻，宁舟才发现，那个身影和他一样，只剩下一只右手。
齐乐人蓦然睁开眼，刚才一刹那，好像有谁抱住了他，可当他睁开眼，周围却只有寒冷的空气，和一个还没来得及爱上他的爱人。
难言的惆怅突然间落满了他的心头。
………………
宁舟在砍树，一言不发地砍树。
不是伐木工精心调整方向，小心翼翼控制力度，生怕被砸中的砍法，他将神圣力量灌注在断剑上，简单粗暴地两下一棵。
可怜的雪松木在他暗藏闷气的砍伐下，一棵接一棵地倒了下来。
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前，他已经单手砍完了周围一片雪松林。
齐乐人坐在篝火旁取暖，心情有点消沉，宁舟比他更消沉。
误会解开了，宁舟应该是相信了，但相信不代表他能立刻接受。
他解开了绑在齐乐人身上的绳索，撤掉了结界，但拒绝和他说话，而是转头去砍树了。
就像大多数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时那样，他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逼自己忙碌起来，逐渐排解内心的痛苦与愠怒，直到最后接受。
齐乐人没有贸然打断这个过程，他坐在篝火旁安静地看他忙碌。
砍树的过程尚算顺利，少了一只手和一只眼睛，宁舟也能做得很好。但需要搬运木头，清理树枝，搭建屋子的时候，宁舟遇到了困难，一只手很难做好这些事。
“需要帮忙吗？”齐乐人问道。
“不用！”宁舟断然回绝。
他向来不甘心认输，这份遗传自母亲的倔强让他不愿承认自己做不到，就像年幼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神术天赋。
“那我帮你治疗一下？我的重生本源，也许可以治好你的眼睛和手。”齐乐人又说。
但也只是也许而已。
宁舟的伤非常古怪，这沉重的伤势是在融合试炼中留下的。但是处于时间逆流之刑中的宁舟，身体明明已经退回了过去，这伤却没有好。齐乐人只能怀疑，这伤另有蹊跷，他的重生之力未必能治好。
但他想试试看。
宁舟没有回答，他在锯木头，把高大的雪松木锯得长短一致，锯子的滋啦声中，宁舟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
但齐乐人知道他听见了，他只是假装没有听见，这让齐乐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他知道宁舟也是会闹别扭的人了，十八岁的他远没有后来那么成熟。
不，也许二十一岁的宁舟也没有那么成熟。
他们相爱得太快太突然，起初爱情让他隐忍，隐忍到生离死别，他再也无法忍下去。
失而复得之后，宁舟又总是迁就他，在同居的那几个月里，热恋中的他们是一对快乐的爱情鸟，谁也挑剔不出对方一丝一毫的缺点。
在之后分别的三年里，所有关于对方的回忆都弥足珍贵，他们谁也不愿在本源中逐渐忘却记忆，可记忆却在一次次回想中逐渐失真。到最后，每一帧关于爱情的记忆，宁舟都在闪闪发光。
但是，真实的宁舟不是一个光辉璀璨的完美幻影，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有喜怒哀乐，有笑容眼泪，有无数美好的品格，也有自己决不妥协的原则。他当然也有缺点，但所有的缺点，在齐乐人眼中都是可爱的。
也有可恶的，齐乐人心想，比如三年前丢下他一个人来魔界。
但在见到宁舟的那一瞬间，他就原谅他了。
宁舟还在锯木头，锯得气势汹汹、木屑飞扬，他一刻也不停，仿佛只要他锯下去，无论那只魅魔如何花言巧语，他都可以不理会——没听见，当然可以不理会。
突然，锯木声中传来了魅魔叹气的声音：“哎，肚子好饿。这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只能让狮鹫去抓一只天空水母了吗？”
宁舟一边锯木头一边竖着耳朵，听到“天空水母”这个词的时候，明明从来没吃过的他，嘴里却有了黑面包地狱一般的味道。
别吃，它比黑面包还难吃。宁舟心说。
“咦，路上我捡到了一只企鹅蛋，要不把它烤了吃吧。”魅魔美滋滋地说道。
锯木声骤停，宁舟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被魅魔捧在手上的企鹅蛋。
魅魔晃了晃蛋，在篝火旁照它，一边照一边嘟哝道：“里面有东西在动，这个蛋快孵出来了？还能吃吗？”
好奇的魅魔用指节敲了敲蛋壳，比嘴唇还要红嫩的舌头垂涎地舔了舔嘴角，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企鹅蛋危在旦夕！
宁舟再也顾不得假装听不见了，他丢下锯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等一等！”
蛋被抢走了，魅魔困惑地抬头，妩媚多情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天真：“怎么了？”
宁舟对着火光检查企鹅蛋，蛋壳之中果然已经有了成型的幼崽，他立刻把蛋揣进了衣服里：“这只小企鹅还活着。”
魅魔一脸不解：“所以？”
宁舟：“……”
魅魔歪了歪头，委屈地扁了扁嘴：“你要抢走我的蛋吗？”
年轻的圣骑士窘迫地说道：“我跟你买。”
魅魔一脸不高兴：“可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我给你煮点吃的。”
魅魔仍然不满意，他打量着他，突然嘴角露出了一个坏心眼的笑容：“把蛋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的狡黠地笑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碰了碰：“你要答应让我亲一下。”

第96章 魔界征程（二十）
魅魔果然是阴险狡猾、不知检点的生物！
他竟然是自己未来的伴侣！
日记本里温柔缱绻的画像与文字，无不昭示着他对这只美貌魅魔死心塌地。
他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差错啊，宁舟恼羞成怒地谴责着未来的自己。
宁舟用衣服裹着企鹅蛋，试图用严厉的眼神谴责这只魅魔，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
魅魔显然注意到了这点，他眨了眨无辜又潋滟的眼睛，委屈地说道：“你以前都是主动亲我的，把我亲得喘不过气。”
没有记忆的宁舟无从分辨真假，少年的羞耻心又让他无法开口质疑。
于是，红耳朵进化成了冒着热气的红耳朵。
魅魔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得意，他一手托腮，用最纯情的口吻说着最勾引的话：“所以呢？我可以吻你吗？”
他好像笃定自己的引诱会成功，因为他总能在这段亲密关系中占据主动权，这种隐秘的自信，在他七年前的爱人面前，突然冻结了。
魅魔的笑容也冻结了。
十八岁的圣骑士拿出了一瓶酒，这一定是烈酒，因为只有酒精浓度足够高的酒，才能在这样极寒的天气中保持液态。
“不可以。我不能用吻去做交易。”宁舟拎着酒瓶，竭力镇定地说道，“我用这瓶酒跟你换它。”
少年人不知变通，天真又固执地遵守着自己的原则，他坚信亲吻是因为爱情，而不应该是出于交易。
这种天真，就是这样的天真，在感情上，他的宁舟一直都是这么天真。
魅魔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然后他笑了。
再没有故作勾引，也没有刻意撩拨，却比任何一种精心练习过的笑容更美。因为他含笑的眉眼间溢满了无从掩饰的爱意，如同脉脉秋水，又如绵绵春雨，全数盈在他的眼睫间。
——他一定深深地爱着我。
任何人见到他这样的笑容，都会这样坚信。
跪坐在地上的魅魔抬起头，那一抬眼的温柔中，他款款说道：“你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换它。它本就是你的。”
宁舟不解地蹙眉。
魅魔仰视着他，微微下行的眼尾为他平添了无数无辜的多情：“因为它属于我，而我属于你。”
多么令人怦然心动的话语，几如恶魔的引诱。
恶魔总是如此擅长欺骗。他本可以把话说得更动听，巧舌如簧地哄骗他，直到骗到一个犹疑的吻。他也可以蓄意图谋，用娴熟的演技演出一个被情人忘却的可怜人，用委屈的眼泪哄到一个安慰的吻。
可偏偏眼前的魅魔不再引诱他，他不再试探，不再欺骗，他突然间变得诚实——至少看起来诚实。
“在来到魔界前，我就知道你在融合试炼中出事了。我急匆匆地赶来，生怕救不了你。对于你身上的‘时间逆流之刑’，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先知指点了我，他给了我一个技能，只要你同意我吻你，我就可以用这个技能结束你身上的诅咒。”魅魔轻轻叹气，“我本来觉得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这远比我想象的要难。”
面对突然转变了态度的魅魔，宁舟心中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他把企鹅蛋藏进了衣服里，这才闷闷地说道：“这听起来像个恶作剧。”
“对，像个恶作剧。在你身上施加了‘时间逆流之刑’的人和给了我这个技能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就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人。但请不要误会他，他这么做是为了延缓你身上毁灭本源的诅咒。”
“……我知道。”宁舟说道。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说出来的话远比说出来的要多。他没有对魅魔解释自己小时候与先知的过往，那些被不靠谱的长辈捉弄的童年回忆，他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告诉别人。
气氛渐渐和缓了下来，魅魔将他失忆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年轻的圣骑士怀里抱着企鹅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偷看眼前人美貌多情的脸庞。
“所以你也不知道融合试炼中发生了什么？”宁舟有些失望。
“是，这些只能等你恢复记忆后告诉我了。”齐乐人说道。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的宁舟回答不了他，齐乐人在心中无声叹气。
宁舟又安静了下来。他把手伸进衣服里，试探企鹅蛋的温度，似乎是担心过热，他稍稍敞开了大衣的衣襟。
齐乐人看他摆弄企鹅蛋，觉得有趣极了，津津有味地看着，惹来了宁舟怀疑的一瞥。
他笑了：“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企鹅蛋孵化时需要的温度的？”
“摸一摸企鹅腿间的育儿袋，和人类的体温差不多。后来用水银温度计测量过。”宁舟说。
齐乐人歪了歪头：“它们就任你摸吗？”
要知道，育儿期的动物可是很暴躁的。
宁舟沉默了半晌：“它们啄我。”
齐乐人：“噗——”
这一声忍俊不禁的笑激活了齐乐人脑中更多的画面感，他仿佛看到年少的宁舟怀揣着刚捡来的企鹅蛋，因为担心蛋壳里的幼崽会死掉而忧心忡忡。于是他潜入企鹅群，偷偷摸摸地去摸人家企鹅的育儿袋试探温度，企鹅们立刻怀疑他企图偷蛋，愤怒地啄他不安分的手。
被冤枉的“偷蛋贼”一定既生气又委屈，无奈且焦心，在冰天雪地里急得额头冒汗。
这一想象让齐乐人笑得更开心了，他起初还想忍，可是当他看到宁舟抿着嘴不吭声，严肃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他笑得越发放肆，根本直不起腰来。
宁舟豁然起身，一声不吭地继续锯木头去了。
齐乐人这才觉得坏事了：“等等，我们再聊聊呀，我帮你治治手，还有那个吻……”
滋啦滋啦滋啦，宁舟继续锯木头，锯得木屑飞舞，噪音连天，雪松枝梢上的积雪都随着这震耳欲聋的锯木声哗啦啦地往下掉。
齐乐人支着下巴坐在篝火旁，唉声叹气。要和青春期的别扭男孩子交流，可太困难了。现在他最大的情敌是满地还没有锯好的木头，看来在宁舟自己消化掉这份羞窘之前，他是没法哄得宁舟回心转意了。
宁舟专心致志地修房子，下定了决心假装听不见，齐乐人在篝火旁烤了一会儿脚，决定去沙丘行宫里找点吃的，再拿点暖和的毯子出来，他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此时他已经不着急了，他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对宁舟的信心。他笃定宁舟最后一定会接受这个吻——他从未怀疑过这点。
在此之前的小波折，就当做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吧，齐乐人心想着，嘴角不由翘了翘，这些可是能拿来取笑宁舟一辈子的宝贵回忆呢。
篝火旁，魅魔无声无息地遁入了半领域中。
一股莫名的心慌感，宁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猛然回过头，一片白茫茫的雪松林间，已然没有了魅魔的身影。
宁舟瞪大了眼，怀疑是苍白的雪光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可是再度睁开时却仍然没有见到那只狡猾的魅魔。
他这才意识到了不好。
他不见了！
宁舟丢下锯子，快步回到了篝火旁，像是跟丢了猎物的野狼一样，在原地焦急地闻来找去。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他几声，可是那个人的名字却凝噎在嘴边。
齐乐人。
这三个字魂牵梦萦，仿佛是夜深人静的睡梦中，他无数次呢喃过的祷告词。
可偏偏现在的他却说不出口。
“我属于你。”他这样说。
可是这句话，却不是说给他听。
齐乐人，属于二十五岁的他。他们经历过的生离死别、生死相许，都未曾发生在十八岁的他身上。
他只能从自己的日记里，从虚无缥缈的感觉中，去还原，去想象。他仍旧不了解齐乐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爱他。
淡淡的惆怅与失落中，宁舟不得不思考齐乐人不告而别的原因。
是生气了吗？是对他失望吗？还是他厌倦了在雪地里和一个一门心思锯木头的木头人浪费时间，偷偷溜走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让人觉得沮丧。
宁舟悄悄在心中埋怨着前几天的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地把木屋修好呢？要是早一点修好房子，就不会让他在雪地里坐着了。
也许他就不会走了。
又或许，他应该答应那个吻……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那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篝火旁。他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长毛斗篷，手上抱着一捆毯子，毯子上还放了两只奇怪球状物，从材质看，像是由木头削成的。
魅魔被毛茸茸的白色斗篷包裹着，神情里的可爱胜过了外貌上的美艳，他惊讶地看着放弃了锯木头的他，温柔多情的焦糖色眼睛好似在问他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宁舟下意识地站好，把手插进斗篷的衣兜里，转头看篝火。这种装酷的样子全因他长得足够英俊，才显得讨人喜欢。
魅魔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过来。
于是他甜滋滋地笑了起来，没有拆穿一个少年人可怜可爱的自尊，而是笑眯眯地问道：“要喝椰子汁吗？我刚摘下来的哦。”
宁舟这才找到了把视线转回来的理由，他斜睨着椰子，显得犹豫不决。
但他犹豫不了太久，因为狡猾的魅魔太了解要怎么对付他了。
魅魔放下了毯子，拿起椰子敲了敲：“哎呀，好像冻住了。你能帮我煮点水吗？我把椰子放进去热一热。”
于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被牵着走的宁舟，在回过神来之前已经帮魅魔煮好了热水。
等到魅魔把热好的椰子打了洞，插上吸管递给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恍然回想起：他好像没有同意要喝椰子汁。
但为什么他已经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椰子，嘴里还咬着吸管了呢？
他的身下还有一张色彩斑斓的美丽毛毯，在雪地中散发着温暖的热量，这也是魅魔刚才带回来的。魅魔就坐在他的身边，和他靠近很近，很近。
他很狡猾，在说服宁舟坐下之后，自己才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坐下。
宁舟没法呵斥他坐远一点，也不好自己站起来坐远一点，他只能默认了这个亲昵的距离——谁让这张暖和的地毯只有这么大呢？
魅魔也在喝椰子汁，他双手捧着椰子，每喝几口就要满足地喟叹一声，露出被热乎乎的饮料温暖的愉悦表情。
“椰子汁好喝吗？”魅魔歪了歪头，用温暖的声音问道。
“嗯。”
魅魔甜蜜地笑了起来：“是你送我的哦。你送我的沙丘行宫里，有很多椰子树。它帮了我不少忙呢。”
宁舟困惑地皱了皱眉，他想不出椰子树能帮上什么忙。
魅魔笑得更甜了，他伸出手指，在宁舟的椰子上画起了圈圈，白皙的手指像是在施展什么恶作剧魔法，引得人移不开视线：“我前几天才用椰子毒死了人。”
宁舟一口椰子汁吸进了气管里：“噗……咳，咳咳！”
耳边传来魅魔的笑声，带着一点可爱的洋洋得意。
“骗你的，没有毒死。”魅魔笑弯了眉眼，还不等宁舟完全消化他的恶作剧，他就又把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调头，“只毒了个半死。”
宁舟忽然觉得，嘴里的椰子汁都不甜了。

第97章 魔界征程（二十一）
魅魔将自己毒杀狂信徒的经过娓娓道来，还炫耀似的拿出了特制吸管，告诉宁舟自己是怎么定制这些吸管的。哪些吸管里有麻痹药物，哪些有剧毒，哪些是单纯的吸管。
他每说一种，宁舟都要低头看看自己椰子里的吸管，表情凝重得可爱。
“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下药的。”魅魔被逗乐了，他笑得眉飞色舞，妖冶动人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不等宁舟放下心来，坏心眼的魅魔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不会对你下毒药。”
不会下毒药？宁舟迷惑地心想，这句话里好像有什么别的意思。
果然，魅魔棕色的眼睛弯了弯，他捧着椰子，咬着吸管，一边吮吸一边对他抛了个俏皮的眨眼：“……其他奇奇怪怪的会让身体发热的药，我可就不能保证了哦。”
宁舟恍然大悟，随即难以置信，他用严肃且不赞同的眼神瞪着这只不检点的魅魔，认真地说道：“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魅魔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地反问。
“……”宁舟被问住了。
年轻的圣骑士满肚子的教廷教条，他可以不假思索地背诵：一切错乱的吸引与逆性的情欲，都是罪恶与悖德的。
可他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直觉，一旦他认真与魅魔争辩，他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语言陷阱中。
因为，这只魅魔是狡猾的。
非常，非常的狡猾。
“这个药可以让身体发热。”狡猾的魅魔摇了摇宁舟刚才试图和他换企鹅蛋的烈酒，笑得一脸纯情无辜，“我们一般统称为烈酒。从医学角度来说，它也是一种药物，可以清理伤口消毒，也有助于在寒冷的环境中让身体发热。”
魅魔说着，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这种药呢。”
年轻的圣骑士哑口无言，窘迫地保持了沉默。
他有一点无法对人言说的羞恼，日记里对齐乐人的描写，从来也没提到他是一个喜欢捉弄他的狡猾恋人。可是从他娴熟的套路技巧来看，在他们相爱的那段美好时光里，他一定无数次地捉弄过未来的他。
宁舟无端地想到了自己的道具栏里有一条破洞牛仔裤。这条牛仔裤让他困惑不已。
他虽然奉行节俭，但没有到裤子上布满了破洞还要坚持穿的地步啊。就算真的要穿，至少也得把破洞补上！
教廷的戒律只要求他奉行节俭，节制物欲，一切物质的欲望只以最低的限度满足。他虽然从未有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从小到大都吃饱穿暖，衣着得体。
所以这条奇怪的牛仔裤到底是从哪来的呢？现在宁舟好像明白了。
“哎呀，说到酒，最近我用一箱葡萄酒买到了几幅画。你很擅长画画，能帮我鉴赏一下这些画作的价值吗？”魅魔眼巴巴地问道。
“嗯。”宁舟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随即才有点后悔。
总觉得，这又是魅魔的恶作剧。
可是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得到了他允诺的魅魔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几张炭笔速写画：“哦，你看看这个画上的企鹅，真可爱，是谁画的呢？”
宁舟：！！！
魅魔笑盈盈地看着他：“据说，这位画家用这些画换了一瓶烈酒，可是奸商卖给我的时候，要了足足一箱南疆琼浆葡萄酒呢。可恶的奸商大概赚走了……我想想，两万五千倍的差价？可能还要更多。我应该直接找到这些画作的主人，这样就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
宁舟默默看着这几张画作，欲言又止。
他疑心这只魅魔早就知道这是他画的——这还用问吗？魅魔促狭的笑容已经暴露了这一点，他就是在等他亲口承认而已。
“他画的真好。”魅魔突然说道。
他的眼神柔软了下来，深情款款地凝望着画作。
“不是画画的技法，而是画里表达出来的感情。这几幅冰原教堂的速写，让我觉得孤独，他画这些画的时候，一定很想排解这种孤独感，才会把感情倾注在画里。”魅魔一张张翻过画作。
矗立在冰原上的大教堂被翻了过去，教堂地面上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影被翻了过去，教堂内部宏伟庄严的圣象与壁画也被翻了过去，最后被魅魔拿在手中的，是一张可爱的企鹅的素描画。
它应该还小，极地的毛围巾足以做它取暖的巢穴。可它是好奇的，它迫不及待地从温暖的围巾中钻出来，露出了白底黑纹的可爱脑袋，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前方。
它在看着这个世界，也在看着从死亡的深渊拯救了它的好心人。
也许未来它会长得足够高大，如今能作为暖巢的围巾只能系在它的脖子上充当装饰。但它一定会记住年幼懵懂的时候，曾经有人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用一点人间的温度为它驱散了死亡的冰冷。
“但是这张画不一样。我感觉到的不再是孤独，而是温柔、怜悯、善意、救赎与爱，所以它弥足珍贵。”魅魔用手指抚摸着纸张，轻轻念道，“我记得教典中说过：一个人纵有周济穷苦的行举，移山填海的信心，舍身叫人焚烧的勇气，若没有爱，也无益于人。爱……也许真的能拯救世界吧。”
说着，魅魔自己也笑了：“这话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宁舟摇了摇头。
魅魔垂下了眼帘，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他突然抬起脸，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宁舟错愕地捂住了被亲到的位置，掌心下的皮肤火烧火燎地发烫着，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这是感谢。”魅魔恢复了他那狡黠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有明亮耀眼的神彩，“感谢你教会我……”
他停顿了一会，红润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倾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爱。”
爱，而不是仅仅是爱情。
………………
天黑了。
高原的夜晚格外冷，幸好齐乐人有全魔界最豪华的御寒装备。
宁舟对这条垫在地上会发热的漂亮地毯感到好奇，他一直在趁齐乐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毯子，似乎想从材料上研究出为什么它会自动发热。
齐乐人在煮天空水母。
不久前他让狮鹫去天上逮了一只回来，这种会飘来飘去的“蔬菜”被切成了小块，丢进锅子里水煮。
出于某种恶趣味，齐乐人只在锅子里加了点盐，其他的调味料一概没有加——保证很难吃。
宁舟还在研究地毯，这种细密到不可思议的编织手法，还有丰富到难以数清的颜色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在地毯上看到任何法术的痕迹，无法判断它的发热原理。他怀疑是某种特殊的染料天然具备发热性，因为他摸到颜色鲜艳的部分热度更高一些。
就算是曾经坐拥整个人间界北大陆的教廷，也没有奢侈到用这样美丽昂贵的地毯取暖的地步，这是罪恶的奢靡。
不过这个温度，倒是很合适用来孵企鹅蛋，宁舟下意识地心想。
齐乐人一边用勺子搅拌锅子里的水母块，一边笑盈盈地解释道：“这是魔界克里尔羊奴的地毯。你送给我的，送了好多呢。”
宁舟皱了皱眉：“我送的？”
齐乐人：“是啊，除了地毯，还有家里的窗帘、桌子、被子、花瓶、茶具餐具、锅碗瓢盆……都是你远程快递过来的。应该是你从恶魔那里抢来的吧，毕竟要论价买的话，可是很贵的。”
宁舟：？？？
他，抢劫恶魔？
宁舟的表情有点奇怪，欲言又止，齐乐人继续搅拌着锅子里的水母，笑眯眯地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在魔界打工，给我寄点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打工……原来成为毁灭魔王在魔界打劫，也是一种打工吗？宁舟直觉这形容不对劲。
“撇开危险性不说，这份工作还是挺赚钱的呢。”齐乐人又逗弄起了宁舟，不动声色地偷换了概念，“你十八岁开始在教廷工作，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攒的钱也只够买订婚戒指，我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一栋小楼呢，因为年代太久了，我还掏钱修了一下外墙。你抢回家的东西好歹能换一换屋子里的装饰了。”
宁舟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垂头丧气：“……对不起。”
他以前并不觉得金钱有多重要，教廷给了他完备的生活保障，衣服是发的，武器是领的，执行任务是有经费的，在骑士团入职后还有薪水，他几乎一分钱也没花，攒下了十七枚金币。
但是攒下来的钱能买什么呢？宁舟悄悄打量了一眼齐乐人披在身上的那件白色毛绒斗篷，这个顺滑的毛皮材质，毫无瑕疵与拼接的痕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这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昂贵，不是十七枚金币可以买到的。
宁舟回想起了骑士团里的前辈们讨论婚姻生活时的感慨。
结婚之后，好像应该把收入交给妻子。
宁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具栏，他痛苦地发现，自己本该攒下来十七枚金币，但是现在一枚都没有了！
全都不翼而飞！
二十五岁的他，身无分文，是个在冰原上自己修木屋的穷光蛋，送给爱人的礼物还是从恶魔那里抢来的。
十八岁的宁舟，感到未来是如此沉重。
直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舟写在脸上的沉痛表情，让齐乐人再也忍不住笑，他笑得丢开勺子扑倒在地毯上，使劲捶着毯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雪松林间。
宁舟这才恍然大悟。
他被狡猾的魅魔骗了，又一次。

第98章 魔界征程（二十二）
夜晚的寒风凛冽，吹散了锅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齐乐人哼着走调的小曲，用长勺舀出了一大碗水母汤。这种漂浮在天空中进行光合作用的水母，在被煮熟之后变成了一团一团黏糊糊的胶状物，可能是因为煮过头的关系，它的颜色也变得十分诡异，让人怀疑碗里的东西是一碗拌了水的泥土。
“可以吃了，给你。”齐乐人把水母汤递给宁舟。
宁舟看着碗里的不明物质：“……这是什么？”
齐乐人眨了眨眼：“魔界主要食物——水煮蔬菜。”
宁舟抿着嘴唇，捧着大碗，和碗里的不明物质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郑重地说道：“我以前吃的蔬菜……”
不是这样的？齐乐人在心中帮他接了下半句话。
可有时候，宁舟总有出人意料的话语。比如现在，他说道：“……可不会飞。”
宁舟说他以前吃的蔬菜不会飞。
不会飞！
齐乐人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顿时乐不可支。
可不是吗？人间界的蔬菜不会长出气囊飞到高空中进行光合作用，也不会到到处飘来飘去，候鸟似的四处迁徙，追逐阳光雨水。
刚才煮菜的时候，宁舟用严肃中带着嫌弃的眼神，时刻关注着这锅蔬菜汤一点点变得颜色怪异。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对齐乐人的烹饪技巧提出委婉的意见，可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种奇怪的会飞的蔬菜到底应该怎么煮，他只好保持了沉默，最后迎来了一碗颜色和气味都写着“不好吃”的晚餐。
他一定很后悔。
齐乐人又一次被自己的想象可爱到了，他握着拳，抵在嘴边偷笑。可越是想忍住，就越是忍不住。
这份忍耐，在宁舟尝了一口会飞的蔬菜汤之后，彻底破功了。
宁舟脸上的表情从犹疑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化为了恐惧，最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碗蔬菜汤，似乎在思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乐人笑疯了。他又倒回了毛毯堆里，抱着身上的长毛斗篷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痛了。
宁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板着脸，怀疑这又是魅魔的恶作剧。
齐乐人笑累了，他气喘吁吁，眼角微红，睫毛上挂着几滴笑出来的眼泪，立刻被寒风冻结，随着他眨眼，盈盈地掉进了斗篷的长毛里。
他随手擦了擦眼角：“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可不能再这么笑了，再笑下去肚子好痛。”
宁舟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笑得停不下来是几岁的事情了，那一定是很久远的事。因为，自从进入永无乡教廷，他就再也没有那么笑过。
他不再用笑表达喜悦，他甚至不再追求快乐。于他而言，人生中最值得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安宁。他要的也只是那份问心无愧的宁静。
可他真的不再渴望快乐了吗？
宁舟看着自己未来的爱人：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水母汤，端起来嗅了嗅，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在试探摆放在它面前的食物。
“好像真的有点难吃。吃下去就会……”罪魁祸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被毒死的鬼脸。
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在宁舟的心头上拂过，痒痒的。
“我们把它倒掉吧？”他未来的爱人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
他很心动，怦然心动。
“或者丢给狮鹫吃。”坏心眼的魅魔指了指远方茫然的狮鹫，后者还不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
他突然笑了。
齐乐人怔住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十八岁的圣骑士微笑着，他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容而光彩夺目。初见时的警惕与怀疑、冷漠与锐利，在这个笑容中冰雪消融。
“不行。浪费是可耻的，我们必须把它吃掉。”他严肃地说道，“全部吃掉。”
齐乐人呆呆地张开了嘴。
“是你煮的水母汤，你至少要喝一半。”他继续说道，笑容里多了几分不那么“宁舟”的东西。
正是这些东西，让他从一个茫然无措被带回过去的人，变成了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不是寄托着未来的剪影，而是曾经被冻结在永无乡极地冰雪之下的，真正的他。
齐乐人目瞪口呆。
“我可以提供黑面包。虽然也很难吃，但是泡在汤里的时候还可以咽得下去。”他说着，将两条坚硬得如同铁棍的黑面包放在了齐乐人面前，眼神里暗藏挑衅，还有少年人那小小的报复心。
这一刻，齐乐人恍恍惚惚地心想。
欺负老实人是会有报应的。
宁舟，大概，可能，也许，并不像他想的那么老实呢。
………………
一对傻瓜情侣正在和一顿难吃的晚餐做斗争。
齐乐人很有自知之明，他向来是个不为难自己的人，虽然说不上骄奢淫逸，但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这才是正常现代人的思维方式。
但是宁舟不是。
他是个习惯刻苦的人。
他不会饿着自己，冻着自己，但饿了的时候选择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而不是美味珍馐，寒冷的时候穿上足以御寒的衣物，而不是锦衣华服。
克制、节制、心怀感恩，而不去妄求更多。
所以，不浪费食物，是从小被灌输在他脑中的原则。
他遵循这个原则，区别在于，未来的宁舟会在齐乐人吃不下的时候默默扫光桌上的剩菜，而十八岁的宁舟……
他盯着齐乐人的碗，里面剩了一大半颜色古怪的水母汤，还有被泡得松软但依旧不可口的黑面包。
“我真的吃饱了。”齐乐人欲哭无泪地说道，“我一点也不饿了，三天三夜都不用吃东西。”
他真的可以几天不吃东西，对一个接近领域级的人而言，进食已经不是必须的事情了。
“你一共只吃了三口。”宁舟拆穿道，“三口是不可能让一个成年人吃饱的。”
“这个很顶饿。”齐乐人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我吃过，并不顶饿。”宁舟说，还用眼神谴责一下说谎的魅魔。
宁舟竟然和他抬杠！
这小子竟然会和他抬杠！
果然还是个幼稚的小鬼！
齐乐人又好气又好笑。虽然互相抬杠也很有趣，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不成熟的小孩子听话。
他不说话了。
一片沉默中，只有篝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冷风吹过雪松林，树梢轻轻颤动的声音。
也许还有心跳声和呼吸声，自己的，对方的。
安静之中，宁舟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不由偷偷看向沉默不语的齐乐人。
魅魔低着头，毛茸茸的斗篷把他裹得严实，衣领处的绒毛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着，好像在轻吻他的脸颊，而他却无知无觉。
欲念的美艳与静谧的纯情毫不违和地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前者是魅魔的形体强加在他身上的，后者却是他自己的。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双手中捧着的汤碗，里面的水母汤已经冷了，一丝热气也没有冒出来。他的嘴唇是红艳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唇色，紧紧地抿着，抗拒着这讨厌的食物。
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还吃得下吗？”
宁舟没能立刻回答。
魅魔抬起头，脸上透着害羞的薄红：“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你吃掉剩下的水母汤，我帮你治疗，好不好？”
“……”
见宁舟还是沉默。
魅魔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斗篷下，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悄悄地爬了出来，撒娇似的在宁舟的手臂上戳了戳，又蹭了蹭。
魅魔的脸更红了，他赶忙把自己的尾巴认领了回去。
“浪费是不好的，但是我真的吃不下去，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魅魔可怜兮兮地说着，含羞带怯地瞥了他一眼，生怕年轻的骑士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我不喜欢吃这个……你帮我吃掉吧，然后我帮你治疗一下……”
魅魔伸出手指，俏皮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左眼轻轻闭上，又飞快睁开。
这个眨眼，像是似有若无的勾引，又像是纯情得不含欲念的撒娇。
魅魔焦糖色的眼瞳，在这一睁一闭间迸射出了无穷的甜蜜，足以让一切苦涩难吃的食物都染上纯净的甜。
他是故意的。宁舟心想。他在狡猾地展示自己的魅力，巧妙又不做作地勾引他同意，他在撒娇。
而且，他笃定他这么做是有用的，狡猾的魅魔对此信心十足，因为他一定没有失败过。
他也确实不会失败。
因为在大脑做出任何指示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宁舟默默地接过了魅魔手中的水母汤，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把颜色可疑的水母块，泡得糊掉的黑面包，还有冷掉的汤汁全都喝下去了。
味觉好像在这一刻坏掉了，他尝不出这糟糕的味道，他只觉得很甜。
不是来自于舌头，而是来自于心脏。
魅魔惊愕地张开了嘴，看着他喝空了汤碗，傻乎乎地鼓起了掌。
他拍着手，满脸惊叹和崇拜：“你真的喝完了！”
宁舟放下汤碗，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内心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骄傲，就像每一次完成教廷指派给他的任务时那样。
魅魔甜甜地笑着，连声夸奖他了不起。他的嘴巧舌如簧，把喝掉一碗难喝的蔬菜汤说得好像打败了世界意志一样伟大。
他夸奖圣骑士的勇气、毅力、善良和牺牲，好像宁舟刚刚从成千上万的恶魔包围中将他拯救出来似的。
可他只是帮他喝完了一碗水母汤。宁舟不由地脸红，几次想要制止魅魔不知羞耻的吹捧，但是魅魔总有办法换个角度继续夸。
宁舟忍无可忍地转移了话题：“这个，是魔界的主食吗？”
魅魔点了点头：“你在魔界经常吃这个。”
宁舟的表情凝重，仿佛未来是刀山火海：“看来，我未来的生活……很艰苦。”
魅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笑起来，让宁舟不解。但是他喜欢看魅魔笑的样子，他的脸上洋溢着快乐，这种快乐总是悄无声息地传染到他的身上。
“是很艰苦。”笑够了的魅魔眼睛里亮晶晶的，“你还是睡在储藏室里，睡的是硬木板床，睡前要读一会儿教典。心血来潮时抽查恶魔们的教典学习状况，考不及格就砍掉它们的脑袋。所以它们只好一刻不放松地钻研教典，干坏事的时间都少了。”
宁舟认真地点头：“很好。”
魅魔微笑着，柔情似水地看着他：“而我们，每天午夜时分，我们都要喝一杯赫里斯瓦托白咖啡，借着这种咖啡的魔力，我们会看到彼此。即使我们三年没有见面，但对我来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一直……”
魅魔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他跳动的心脏，是爱人赠予他的逆鳞。
“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他说。
这一刻，宁舟恍然觉得，日记本中那悲惨到绝望的未来，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可怕。
他带着爱与希望，心怀对光明未来的向往，自愿走进地狱里。
他被人所爱。
他不再孤独。

第99章 魔界征程（二十三）
教廷有一项经久不衰的季节性活动——冬日受洗。
在主诞日的那一天，浩浩荡荡的信众们在教士的指挥下，凿开冰冻的河流，人们脱去御寒的衣物，跳入水中冬泳受洗，以示自己虔诚的信仰之心不畏挑战。
当教廷还在气候温暖的圣城的时候，这项活动有成千上万的参与者。
但当教廷搬迁至极地永无乡之后，寒冷到严酷的气温让这项活动变成了一项可怕的死亡历练。
漫长的极夜，零下四十度的低温，跳入冰水中需要虔诚与勇气，而活着爬上来，则需要强健的体魄与不屈的意志。
冬日受洗不再对普通信众开放，唯有教廷中的隐修会仍在践行，这些苦修的门徒们在冰湖上砸开长达百米的河道，河岸的尽头是巨大的冰雕十字架。
一切准备完毕，他们在河道尽头的十字架下，等待新的门徒完成这项考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水中，那极致的冷，足以熄灭灵魂里一切纷乱的欲望。
用艰苦训练淬炼出的体魄撑下去，用虔诚信仰浇灌出的意志撑下去，在黑夜与寒冷之中，在肌肉冻僵麻痹的痛苦中，朝着尽头的希望进发！
十六岁的宁舟游完了这一程。
在他浮出水面的一瞬间，他的发梢与睫毛间立刻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赤裸着上半身，那些水珠还来不及沿着肌肉与皮肤滑落，就已经冻结成冰。
他抬起头，看着冰岸上庄严巍峨的冰雕十字架，很冷。再远处，极夜的天幕中弥漫着莹绿色的极光，既美丽又荒凉，可那也是冷的。
冰天雪地，包围永无乡的净土；冰河寒霜，覆盖他的血肉之躯。
那一刻，他想，没有什么欲望能抵得过这样的寒冷。
但他错了。
………………
“过来一点。”齐乐人对宁舟勾了勾手。
宁舟默默坐过来了一点。
“再过来一点。”齐乐人又勾勾手。
宁舟为难地看着两人之间已经不存在的缝隙，他已经没法更靠过去了。
齐乐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换了个姿势。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奢华美丽的毛皮大衣，露出斗篷下单薄的衣服。他跪坐了下来，帮宁舟解开斗篷。
莹白修长的手指在并不复杂的结扣上跳动，如同翩飞的有毒蝴蝶，每扇动一下翅膀，都有几缕蝴蝶的鳞粉抖落到空气中，那魅惑的粉末在无声地蚕食人的理智。
他靠得太近了，带着暖意的呼吸落在宁舟的脸颊上，烧得皮肤一片绯红。
从宁舟的角度看，魅魔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下是倒映着篝火火光的眼睛。
火光，温暖的火光，从魅魔棕色的眼睛里，一直烧到他跳得越来越迅疾的心里，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在心动。
十二个小时前，他刚刚打开日记本。
六个小时前，他才见到了齐乐人。
他和七年后一样，一头栽进了同一个甜蜜的陷阱里，无可救药。
不，也许更无可救药。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齐乐人和他一样，是一个男人。
他满怀警惕、心存戒备、小心抗拒、试图逃避，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能说服自己的心脏，不要为一个久别重逢的陌生爱人加速跳动。
只要跟着心走，他永远都会为爱沦陷。
脱掉了斗篷，齐乐人心疼地看着宁舟的断臂，低声问道：“疼吗？”
宁舟摇了摇头。
齐乐人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低头。”
宁舟乖乖地低下了头。
齐乐人要直起身才能帮他解开左眼的绷带，于是宁舟闻到了他脖颈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像是咖啡的味道，却又掺杂了草木自然的气息。他克制着自己，不要贪婪地索取这些气息，可是身体里有什么蠢蠢欲动的欲望，在无声无息地燃烧着，越烧越旺。
……
绷带一层层解开，宁舟闭上了眼睛。
……
一只温暖的手贴上了他失明的左眼，他的指腹柔软，竟然没有一点训练留下的茧，这让宁舟觉得不可思议。
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他新塑造的化身吗？还是因为他持有重生本源的关系？
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停留在这些严肃的问题上，可是从齐乐人指尖弥漫过来的暖意中，他无法再思考下去。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重生本源从他的眼中流过，沿着血脉与骨骼，一点点暖化他寒冷的躯体，他像是浸泡在温泉中，只能发出满足的喟叹。
齐乐人却陡然觉得冷。
体内的重生本源像是注入了黑洞之中，无底的深渊吞噬着他的力量，却全然没有用处。他皱着眉，不愿放弃希望，将本源之中的力量倾注到了宁舟的身上。
依旧是徒劳。
这三年来他治好过很多人，有的瞎了眼睛掉了耳朵，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干脆只剩下一口气。但只要他出手，他总是治得好别人，因为他拥有重生本源。
可是现在，他却治不好他的爱人。
齐乐人咬紧牙关，赌气似的继续。宁舟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贪婪地索取他，他好像在喂养一只永不满足的野兽，无论他给予多少，“他”都想要更多。
他们陷入了僵持，齐乐人从半领域中调取力量，不计代价地投入，随着这庞大的力量抽离，半领域内的沙丘行宫首先出现了异样——被白水晶窗妆点的通天之塔中，阳光开始黯淡；绿意葱茏的世界里，热带的草木逐渐枯萎；瀑布与泉水缓缓干涸，安逸的动物们感觉到了末日的征兆，发出不安的悲鸣。
必须停下来，齐乐人意识到不妙。
另一个宁舟开始失控了。
即使他眼前的宁舟只是一个回到十八岁的少年，貌似无害。可是本体的宁舟，被困在血之祭祀中的宁舟，他已经站在了领域级的巅峰，拥有碾压大半个魔界的力量，他濒临疯狂。
齐乐人不自量力，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满足这样一位魔王，无异于精卫填海、螳臂当车。
可现在脱身已经晚了，他被宁舟意识深处的那股力量牢牢地抓住，像是一只无知的小鸟，傻乎乎地站在人类的肩膀上，亲昵地亲吻人类的脸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在笼中。
冥冥之中，他好像被人亲吻，被人抚摸，被人捏在手中把玩，那个人的力量是如此可怕，只要轻轻一捏，他脆弱的身躯就会被掐断。
宁舟不会伤害他，齐乐人是这样相信的。
可是，万一，宁舟疯了呢？
这个恐怖念头在齐乐人的脑海中闪过，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重生本源已经耗尽，正在透支，齐乐人浑身颤抖，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
半领域中，沙丘行宫正在飞速衰败，摇摇欲坠，只需要片刻的时间，这座梦幻而宏伟的奇迹之塔就会在沙海中轰然倒塌。
意识深处，齐乐人在黑暗中迷路，他好像行走在冰原上，因为迷路而筋疲力尽，摔倒在地上无力起身。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引诱他去窥探。
那里并不美好，而是散发着欲望的恶意。在人性的深渊之下，被理智牢牢克制着的、无法被光明的品格照亮的东西：贪婪、支配、恶欲、摧毁……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将他轻轻拉起：“回去吧。不要再往前走了。”
“前面是什么？”齐乐人问道。
扶起他的那个人抚摸着他的脸颊，拇指摸上了他的嘴唇，饥饿而渴慕，像是一个意犹未尽的吻：“是我不想让你看到的那些。”
“哪些？”齐乐人追问。
那个人沉默了。
“我想看到你的一切。”齐乐人执拗地说道。
“往回走吧。从过去看起，看看十八岁的我，好不好？”那个人温柔地问道。
那个人也学会了狡猾，他不等待齐乐人的回答，而是俯身给了他一个吻，甜蜜得让人忘乎所以。
起初齐乐人还在抗拒，因为他生气，可是他的爱人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摩挲着他的嘴唇，用温柔的亲吻作为道歉。
直到齐乐人被哄得晕乎乎地张开了嘴，他却突然变了调。
……
“宁……唔……别亲了，嗯……宁舟？停下！”
齐乐人挣扎着从快要烧掉他理智的热吻中挤出一点喘息以外的声音，可是意识海之中的梦境却太火热了，他们难舍难分。
直到，齐乐人在黑暗中摸到宁舟的左臂，他才像是凛冬被人推进了冰河，寒冷浇灭了滚烫的爱火。
他推开了宁舟，气喘吁吁的。
他像是检查自己珍贵的宝物一样，在宁舟的左膀上摸来摸去，又难以置信地摸上了他的左眼，那里是残缺的。
“你的本体也受伤了？不对，血之祭祀会让化身的伤口转嫁在本体身上，那为什么你两边都受伤了？”齐乐人逼问他。
宁舟一如既往，用沉默应对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我要怎么样才能治好你？”齐乐人难过地问道。
意识之中的世界，开始逐渐崩塌，意外地唯美——他们头顶的漆黑天幕，脚下的寒冷冰原，都逐渐化为纷飞的花瓣。
那是纯白的玫瑰花瓣。
好似这个虚无的意识世界，本来就由白玫瑰塑造，而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在梦中相见，第二次。
宁舟伸出手，与齐乐人伸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
他的身影是模糊的，隐没在黑暗的冰原上，孤独得如同一个幻影。
身躯化为了纯白的花瓣，飘散在梦境中，齐乐人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片柔软的玫瑰花瓣，还有他逸散在风中的声音：
“等到你拥有领域的时候。”
齐乐人握着花瓣，站在漫天的白玫瑰雨中，他眺望着前方已经看不见的深渊，毅然回头。
他会变得更强，足以为宁舟分担责任与痛苦。
总有一天他会看见，那些宁舟不愿意让他看到的一切。
他想，他会欣然接受。

第100章 魔界征程（二十四）
齐乐人经常忘记宁舟比他年纪小的事实。
在献祭女巫的任务中，第一次见到宁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小姐姐”比他年长，因为“她”是如此沉着冷静，经验丰富，一看就是久经考验之辈。
后来陈百七告诉他，宁舟比他还小了三岁半。
在那之后，齐乐人时刻谨记着这件事，想要更多地尽到年长者的义务，可惜总是机会寥寥。
宁舟高冷的外表下，是极度细腻敏锐的，他把这种内向者的观察力完全发挥在了喜欢的人身上。同居没几天他就把齐乐人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从他喜欢吃什么、鞋子穿几码，到浴室里的香波是什么味道，宁舟全都知道。
在照顾人的方面，齐乐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可悲的是，齐乐人是在他们分别之后才发现这一点。在那之前，他一直美滋滋地觉得自己把宁舟照顾得很好。
他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呢？
是在宁舟离开之后，他翻遍了整栋小楼，却几乎找不到宁舟住过的痕迹。
除了最基本的日用品，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齐乐人的：餐具是他们同居后一起买的，牙刷牙膏都是他挑的情侣款，衣柜里全都是他的衣服，柜子上摆满了齐乐人弄来的小东西。
齐乐人总是会有各种奇怪的小东西，比如路边摊上看到的动物木雕，从同事那里“强取豪夺”来的羽毛笔，散步时捡到的形状特别的树叶做成的书签……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出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随便拉开一格抽屉，里面装满了这种记得或者不记得来历的小物品，宁舟帮他收拾过，放得很整齐。有时候齐乐人忘了自己的东西在哪，还要跑去问宁舟，宁舟能精确地说出是放在哪个房间的哪个柜子的哪个抽屉里。
属于宁舟的、私人的、个性化的东西，却是完全不存在的。就连他自己的画作，他都没有挂在墙上。
但这是宁舟的家，他十三岁前的家。
在他的母亲离开他之后，他仍旧拥有这栋房子的钥匙，可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临时住进这里的齐乐人，比他更像屋子的主人。
而他只是客居在此，等待着命运到来的那一天，他安静地抽身离开。
他早有预感，觉醒了毁灭本源的他不可能拥有长久的幸福。
所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倍加珍惜。
在宁舟离开后，齐乐人才在屋子的秘密阁楼上发现了木箱，里面是玛利亚的遗物和宁舟童年的玩具，还有教会学校的课本，加起来也不过是两个大木箱而已。
发现这些东西的那天，齐乐人生着病，他被半领域里的污染折磨着，在尘封得散发着霉味的阁楼里，一边咳嗽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
在宁舟面前，他不能掉眼泪。特别是……在十八岁的宁舟面前。
雪松林间寒风凛凛，齐乐人的眼底微微湿润着，他想对宁舟说：治不好你，我很难过。
可是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不能把这种悲伤沮丧的心情抛给年少的爱人，他必须担当起来。
“我的治疗水平……有点差劲。”稳住了沙丘行宫之后，他眨了眨眼睛，将湿漉漉的水迹隐藏，脸上挂着害羞又歉意的笑容，忐忑不安地看着宁舟。
宁舟仿佛如梦初醒，他豁然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里还残留着温暖的温度。
“……没关系。”他低声说道，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
他们沉默着，相顾无言。
头顶亮起微光，齐乐人抬起头，看到天幕上莹绿色的光带，像是风中的裙摆在飘荡，无数镶嵌在夜幕中的星辰在这一刻都黯淡了。
齐乐人激动了起来，他拉了拉宁舟的袖子：“你看，有极光！”
宁舟也抬起了头。
仿佛是绿色的火焰在星辰大海中燃烧，那如梦似幻的震撼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宁舟却没有那么激动，他太习惯这样的风景了。
对初见之人而言震撼人心的美景，在他的眼中却是寒冷漫长的极夜中无足轻重的点缀。在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生活是贫瘠而残酷的，极夜的生活只会成百上千倍地残酷。
饥饿、寒冷、疾病、死亡……那梦幻的极光照亮着痛苦的永夜，永夜中是万物的垂死挣扎。
就好像，那极光之中隐藏着美丽而堕落的神明，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黑暗中饥寒交迫的生灵走向死亡的寂灭，祂从不怜悯。
宁舟微微侧过脸，看向齐乐人。他棕色的眼睛仿佛是一面湖泊，倒映着天幕中的极光与星辰——那是一双藏着泪光的眼睛。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仓惶地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星相学吗？”宁舟干巴巴地问道。
齐乐人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声音：“嗯？”
“教廷有一门星相学的课程。根据天体的位置及其变化，来预测人间界即将发生的事情。典型的案例是二十五年前的两界战争，在通往人间界的通道被打开之前，代表战争的玛尔斯星……”宁舟突然一改先前沉默寡言的风格，开始滔滔不绝地为齐乐人介绍起了星相学。仿佛他最近被特聘为了教会学校的星相学老师，正在给唯一的学生讲课。
齐乐人有种回到了高中课堂的紧迫感，下意识地想要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这位星相学老师的讲课水平着实不佳，不但照本宣科，讲课还毫无激情，若非实在长得英俊，他唯一的学生现在就要闭上眼睛，堵上耳朵，呼呼大睡了。
齐乐人强打着精神，挤出了自己的听课感想：“星星真好看。”
宁舟：“……”
齐乐人想笑。他知道宁舟为什么要突然长篇大论地对他讲星相学。因为宁舟发现了他在难过，所以他笨拙地找起了话题，搜肠刮肚地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太年轻了，教廷教会了他正直勇毅、坚韧笃信，却没有教会他要怎么讨好自己爱的人。
齐乐人决定亲自教教他。
“我可以摸摸你的企鹅蛋吗？”齐乐人突然凑近了过来，期待地看着宁舟。
宁舟把孵化中的企鹅蛋从道具栏里取了出来，立刻藏进斗篷里，捂得热热的，生怕它被冻到。
他提醒道：“你得把手捂热，不要冻着它。”
“好哦，我先捂捂手。”这正合齐乐人的意，他笑眯眯地把手伸进了宁舟的斗篷里。
宁舟：！！！
齐乐人眨眨眼：“等手捂热了，我再去摸企鹅蛋。”
宁舟进退两难！
他的本意是想让齐乐人在篝火边烤一烤手，可是他却一脸无辜地把手伸进来，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在他的胸前停了下来。
“你心跳好快。”狡猾的魅魔微微仰着脸，纯情得像是不谙人事的少年。
宁舟窘迫得红了脸。
虽然斗篷下的衣服也很厚，隔着衣物他本不该感觉有异样，可是魅魔的手却很不安分，他一会儿在他的胸肌上游来游去，一会儿顺着温度往下摸索，一直摸到他怀中的企鹅蛋上。
他终于停止了作怪，双手摸着企鹅蛋的蛋壳，一脸欣喜地说道：“宝宝动了一下。”
宁舟懵了：“没有到破壳的时候，蛋应该不会动……”
魅魔猛然抬起头，不容置喙地说道：“可是宝宝就是在动！”
宁舟呆呆地“哦”了一声，表情困惑，对自己的企鹅知识产生了一丝怀疑。
魅魔掩藏着自己的坏心思，把脸贴在宁舟的斗篷上，紧紧挨着企鹅蛋，却好像整个人躺进了宁舟的怀里。
“宝宝要听话，要乖乖的知道吗？不可以乱动欺负‘妈妈’，‘妈妈’为了孵蛋可是很努力的哦。”自觉非常机智的魅魔忍着笑意，说着调戏宁舟的话。
“企鹅是爸爸孵蛋的。”宁舟认真地纠正道，“企鹅妈妈生下蛋之后就会把蛋丢给企鹅爸爸，爸爸要在冰天雪地里站两个月，不吃不喝直到把小企鹅孵出来。”
“呃……是、是这样吗？”魅魔回想起自己捡到企鹅蛋就丢给宁舟孵的事情，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宁舟郑重地点头，他在孵企鹅蛋的问题上是专业的。
魅魔蔫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他搂着宁舟的腰，赖在他怀里不起来了。
为了防止宁舟赶他起来，他闭上了眼睛假寐，尾巴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悄悄地也溜进了宁舟的怀里。
宁舟没有叫醒他。
他回头看了看搭建了一半的木屋，没来由地想象了起来。
如果他们在这里住下来，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他会负责狩猎，也许会逮住在附近嗷嗷叫个不停的雪狼，把它们训练成家犬。这并不难，只要认准头狼把它打服，狼群就会把他当成新的头领，他以前就这么干过。
在野外生活并不容易，总有恼人的邻居会来打扰他们。冬眠被饿醒的熊会来偷晾在屋外的冻鱼，狡猾的狐狸会溜进储藏室里翻找肉干，雪貂和松鼠会来蹭饭，有时候一大早醒来，雪松林间站了一群叽叽喳喳的松鸡，在啄食树干上的冻蘑菇。
齐乐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吗？这里这么寒冷，又这么贫瘠，离开终日生着火的温暖木屋，外面只有冰天雪地的荒芜。
千里无人的冰原上，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特别是漫漫长夜，炉火的温度逐渐降低，他们只能互相靠近，抱在一起取暖，才能挨过冰原的寒夜。
他习惯于苛刻的物质，可是此刻蜷缩在他怀里取暖的他能忍受这一切吗？
困难不止于此，他的时间在倒流，这样平静的生活不会持续多久。
他迟早会答应他的索吻，结束时间的逆流，找回未来的记忆与他痛苦的责任，继续做他毁灭魔王，他注定不会有平静安宁的快乐。
但，那至少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年轻的圣骑士低头看着在他怀里安睡的魅魔，克里尔羊奴的地毯和不知名的白色斗篷为他提供了温暖，他蜷缩在他的怀里，闭着双眼，睡脸纯情得不似魅魔。
温柔的暖意荡漾在他的心头，十八岁的宁舟注视着齐乐人，他心想：如果他现在提出要那个吻，他会同意。
但是齐乐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他只是全心全意地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明天我就会回到十七岁，忘记今天的你。”宁舟低沉地说道，说给睡着又也许没有睡着的他听。
“没关系。”睡着的人没有睁开眼，他像是梦呓一般回答，“我会再认识十七岁的你。”
“十七岁的我会更警惕，更多疑。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成为和你一样的‘玩家’，你要解释什么是‘真爱之吻’会更加困难。”宁舟说道。
“那就等你回到十六岁。”齐乐人仍然闭着眼睛，嘴角却有微笑，他好像梦到了十六岁的宁舟。
“十六岁时的我，比你想的要叛逆荒唐。”宁舟说。
“是吗？那我可就很好奇了。”齐乐人笑意更甚，“你从来也没告诉过我那些事。”
“那并不光彩。”
“但那也是你。”
宁舟沉默了。寒风凛凛，吹乱了齐乐人脸颊上的发丝，扫在他的眼睫上，痒得他睫毛轻颤。宁舟伸出手，帮他将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以后。
突然的，却又像是命中注定般的，宁舟的手指轻轻地停在了齐乐人的嘴唇上。
齐乐人睁开了眼，宁舟没有低头看着他，而是看着头顶的极光与繁星。
“我愿意。”他对着漫天的星辰说出了自己的誓言。
恰有流星落下，那刹那间的璀璨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什么？”齐乐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宁舟低下头，些许的潮红在他的皮肤上弥漫开来，他克制住了这份少年的羞涩，竭力平静而沉着地说道：
“现在，你可以亲吻我了。”

第101章 魔界征程（二十五）
【真爱之吻】：童话故事里，王子的一个吻总能终结公主身上的诅咒。你的公主被时间的魔法诅咒了，身为王子，你应该勇敢地把诅咒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小心，这个吻也许会引来时间的恶作剧！使用本技能前，你必须问出：“我可以吻你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个吻才是有效的哦。剩余使用次数1/1。
齐乐人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坦然地问出这句话。
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们之间有数不清的吻，亲昵的颊吻，珍视的额吻，温柔的轻吻，热烈的深吻……他总是沉醉，也总是渴望更多。
曾经情到深处的一个雨夜，他们在窗台前吻得耳鬓厮磨、难舍难分。
外面下着雨，倾盆暴雨淹没了世界的声音，黑暗中他们只听得到彼此热切的呼吸与急促的心跳，在那缠绵悱恻之中，差一点烧光了最后的理智。
对热恋的人来说，克制太难了。那时候，齐乐人一千遍一万遍地诅咒着教廷的古板，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去他的教规，他今晚就要睡到宁舟！
但他们最后还是忍住了，狼狈得一塌糊涂。
等到齐乐人冲进浴室在冷水里泡澡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冷水对他毫无作用，他精神百倍，根本不怕冷。气得他在泡澡的小黄鸭上咬了两口，自暴自弃地在浴缸里吃了顿“自助餐”。
宁舟比他更惨，齐乐人心想，因为据他所知，教廷连自助餐都禁。
在对性充满好奇的年纪里，教廷的环境让宁舟根本接触不到任何相关内容——教会学校可不会开性教育课，同学之间也不会传阅十八禁读物。
齐乐人怀疑，宁舟在这方面的知识严重匮乏。很有可能，直到他外出执行任务之后，才开始在狂信徒的夜间派对里看到一些让他三观震碎的画面，就像齐乐人伪装成“红”参加杀戮密会时那样。
那可是连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差点裂开的画面。
但这些，比起魔界的玩法，还是太小儿科了。魔界的恶魔们才是“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我们玩不出来”。
等到宁舟恢复记忆，他一定要好好关心一下，希望宁舟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齐乐人怜爱地心想，他可没有恶魔那么重的口味。
真的，恶魔的口味太猎奇了，难道是物种的关系吗？
等等，宁舟现在好像也是恶魔……
哦，那没事了。
猎奇一点的他也喜欢。
“咳咳……”齐乐人干咳了两声，把自己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宁舟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行动，十八岁的他已经长开了，无论是体格还是五官轮廓都和几年后的他相差无几。
唯独是眼神，他的眼神里仍然残留着初出茅庐的青涩感，好奇、忐忑、强作镇定，他下意识地在模仿日记本里未来的自己，但经验与阅历的缺失让这种模仿还差些火候。
齐乐人觉得他可爱极了。大抵大人们看到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样子都会觉得可爱。而这种可爱，会因为大人们对这个孩子的喜爱程度而成倍增加。
他不禁又生出了坏心思，想要调戏一下小年轻。
“宁舟会接吻吗？”齐乐人的手臂撑在宁舟的腿上，凑近了他的脸，一脸好奇地问道。
太近了，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宁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齐乐人又往前凑了凑，自问自答：“看来不会？但是我会哦。要不要我教你？”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越过了礼貌的界限，妩媚美艳的魅魔眉目含情，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绯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藏在牙齿后微微翕动的舌尖。
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缠人。
宁舟的耳朵都要冒烟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要。”
魅魔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噘了起来，发出了不满的哼声，他好像生气了，让人忐忑不安。
“可你刚刚明明说了你愿意。”魅魔嗔怪地嘀咕道，“你骗人！”
宁舟张口结舌。他是说了愿意，但那是为了解除诅咒恢复记忆。
真的吗？仅仅如此吗？他真的没有贪恋情人的吻？几个小时前，他才说过，他不会用吻去做交易。
他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不是理智让他做出了交易的决定，而是内心深藏的感情破土而出。
“我……”宁舟左顾右盼，游移不定，“我会……接、接吻，不需要你教。”
这不是说谎，宁舟告诉自己，接吻这种事情一看就会。
他也是见过的，所以他学会了。
“真的吗？我不信。”魅魔眨着漂亮的眼睛，满脸促狭，“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说着，魅魔微微张着嘴，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唇，索要一个证明。
十八岁的宁舟快被煮熟了：“你先问话。”
——我可以吻你吗？
然后他才会给出一个害羞的证明，权当是完成任务的条件。
魅魔扑闪着眸光潋滟的眼睛，毫不退让：“你先证明。”
“你先问，然后我证明给你看。”
“不要！你先证明给我看，然后我再提问。”
魅魔铁了心，要多从他这里骗到一个额外的吻，他笃定宁舟一定会妥协。
宁舟陷入了挣扎，一个任务以外的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承认，他已经有了私心。
他渴望私人的爱，胜过了对教规的虔诚。
在如山峦如枷锁亦如矩尺的戒律下，他仍是爱上了一个同性之人，不是阴差阳错的第一次，而是明知故犯的第二次。
天国在他的眼前，地狱在他的身后，他毅然转过身，走向地狱里去。
因为那里有他爱的人。
魅魔带着凉意的鼻尖已经快碰到了他的鼻子，他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的殷勤，他好像在说：快亲我，快亲亲我。
宁舟的右手裹住了齐乐人捧着他脸颊的手。
齐乐人微微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年轻的爱人俯下了身，他只稍稍前倾了分毫，就已经碰到了他的嘴唇。
冰冷而柔软，青涩而深情。
齐乐人不敢闭上眼睛，因为这一刻他恍然看见一位生活在雪峦冰峰上从不踏足人间烟火的神明，祂善良而慈悯，却凡人莫及。祂回应信徒的祈求，保护他们免受饥荒与疾病。祂被祈求，所以祂会回应，祂的爱是无私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胆大妄为的信徒向祂祈求：“我被您拯救，免于死亡，我于您有了私人的爱，情念的爱。
“我爱您，如丈夫爱着他的妻子，妻子爱着他的丈夫。请您不必回应我，因为您是不应有偏爱的神明。我不敢祈求您的回应，只求您听见我，看见我。
“于我有生之年，我将爱您，不畏死亡地爱您。”
信徒在雪山种起了爱的花，从山下一直种向山巅，冰雪中长出了刺人的荆棘，荆棘的刺上开出洁白的玫瑰，比冰雪更洁白。
雪山变成了白玫瑰海，这是世间未有的奇迹。人们说，这是因为爱情。
可他就要死了，死于饥荒、疫病，或者战争。
他在死前最后一次祈祷：“世人皆渴求您的回应。惟我爱您，毋庸回应。”
这份爱，本该消弭于死亡，可是在死亡降临之前，弥留之际的信徒看见了雪中涌出了刺目的红。
从高高的雪山上，一直流到他的眼前。
那是神明的血。
祂赤着双足，从雪山的祭坛上走了下来，一路踏过玫瑰的荆棘，荆棘刺穿了他的皮肤，让他流血。
可神明怎么会流血？
那小小的玫瑰花刺，怎能刺伤无所不能的神祇？
祂说：“因为我回应了私人的爱。”
信徒喜悦且悲伤，他惶恐不已。
“您爱这个世界的所有，您不该回应我。”信徒说道。
“我爱这个世界的所有，可我也爱你。”神明回应道。
所以他走下雪山上的神坛，穿过刺痛他的玫瑰海，来到所爱之人的面前。
祂有了私人的爱，会受伤，会流血，会渴望，会悲喜，祂不再无欲无求。
当祂懂得人间情爱的那一刻，祂就无法再忍受雪山上一个人的孤独。
祂低下头，亲吻了祂毋庸回应的信徒，那是祂唯一的私爱。
这个吻，有雪山的温度，又有爱人的柔软，是青涩的情感，又是深情的表达。
就像，十八岁的宁舟亲吻他时那样。
齐乐人忘记了挑剔爱人的吻技，也忘了想要教一教他的决心，没有什么技巧能胜过满腔爱意。
他们像是初恋的情侣一样生涩地探索着对方唇瓣间的甜蜜，浅浅的碰触就已经忘乎所以。
这样飘飘然的陶醉持续了不知多久，齐乐人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娴熟地撬开了小情人的嘴，想要教他一点成年人的吻，然后他意外地发现，宁舟僵住了。
他的左眼还缠着绷带，但是右眼里流露出了震惊。他迷茫地、犹豫地、试探地用牙齿在那段柔软多情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啊！”齐乐人吃痛地捂住了嘴，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中，他的尾巴都僵住了，他气恼地问道，“你为什么咬我？”
他现在连勾引宁舟都不敢太大胆，生怕这位还不够成熟的圣骑士讨厌他的轻浮。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咬一口，这是何等的不解风情啊！
“你……舌头……呃，为什么？”宁舟涨红了脸，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接吻，难道不是嘴唇贴一下嘴唇吗？他曾经在教会学校的角落里见过抓紧时间约会的情侣们，他们就是这样飞快地在对方嘴唇上亲一下，然后赶紧跑回去继续上课。相比起来，他们的接吻时间已经严重超标了。
齐乐人呆愣了半晌，恍然大悟。
这里是噩梦世界，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宁舟身边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没有充满了夸张幻想的书籍，没有尺度破表的小电影，没有浏览器跳出来的弹窗广告，他身边甚至没有几个氛围健康的家庭。
相比起从小就经常不小心看到爸妈秀恩爱的齐乐人，宁舟对接吻的概念来自于在教廷氛围下被迫含蓄的年轻情侣们，可能还参考了长辈们对他友爱的亲吻。
所以，现在的他大约或许的确不知道，接吻是分很多种的。
想到这里，齐乐人信心倍增，跃跃欲试，连舌头上的痛都忘了：机会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展现他见多识广才能的机会来了，他现在就要把纯情的好孩子教坏！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舌头才不是用来被咬的呢。”齐乐人重整旗鼓，他吐了吐舌头，露出被咬破的舌尖，似是埋怨，又像是勾引。
在宁舟怔忪间，齐乐人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摸上了他的嘴唇，食指在唇瓣间摩挲，随时都像是要伸进去：
“我可以吻你吗？用大人的方式。”

第102章 魔界征程（二十六）
在宁舟回答前，齐乐人预备用【SL大法】存个档。
他不确定【真爱之吻】里所提到的“诅咒转移”和“时间的恶作剧”会造成什么后果。他预想着，多半是他替宁舟承受“时间逆流之刑”，宁舟会恢复正常，而他会开始时间逆行。
他来承受这些，会比宁舟容易很多。
宁舟的化身会失去记忆，是因为他的本体已经不在物质世界中，而是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相当于物理断网，云端存档无法下载到电脑主机中，电脑主机的存档也无法上传到云端。
这使得宁舟的化身时间倒退，却无法从本体中同步记忆，造成了无可避免的失忆症状。
但是齐乐人没有这个问题。他可没有“断网”，他的本体安全地躺在审判所的地下冰宫中，和他的化身共享所有记忆。就算他的化身被时间逆流之刑诅咒，每天倒退一年，每一次醒来他都可以从本体中获取自己完整的记忆。
比起自己的化身报废，齐乐人更担心宁舟的情况。
如果宁舟的时间逆流之刑被解除，他的身体恢复到七年后的状态，那他所背负的诅咒……
他能承受得了吗？还是说，他会突然陷入疯狂？
他的本体呢？会因为化身的恢复而无法再维持稳定状态吗？
齐乐人不知道，但他总会知道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真爱之吻】后赶紧溜走，找个宁舟看不见的地方给自己来一刀——当然不能当着宁舟的面来，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读档后他就会回到存档时的状态，也就是还没有被转移诅咒的状态。
齐乐人不确定这样能不能规避诅咒，但是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总觉得，不会很顺利……齐乐人为自己一贯的幸运值担忧了起来。
但很快，他无法再分心了，因为宁舟英俊的脸近在咫尺。被近距离的美貌冲击着，齐乐人心跳如雷。
宁舟还没有回答他，但齐乐人总有办法能让他开口。
“我听说，伤口受伤了应该舔一舔，这样可以消毒。”他继续抚摸着宁舟的下唇，暧昧地暗示着，被咬破的舌尖伸了出来，露出可怜兮兮的伤口，“现在我的舌头受伤了，你应该负起责任来，帮它消毒。”
宁舟俊脸微红，他抿了抿嘴唇，却不小心把齐乐人按在他嘴唇上的食指抿了进去，轻轻的碰触却犹如触电一般，他立刻张开了嘴，慌张地往后一仰，转身在找起了东西。
齐乐人：？
一瓶烈酒递到了齐乐人的面前，宁舟红着脸，正色道：“那是错误的消毒方法。正确的办法是用烈酒清理伤口。”
齐乐人：“……”
他眼神真诚，神情认真，好像这是了不得的大事。
好啊，不愧是你！齐乐人快被气笑了，小朋友不解风情怎么办？当然是要教会了！
齐乐人飞快地抢过酒瓶，拧开盖子“敦敦敦”地灌了几口，然而这酒的烈度超乎了他的想象，他还没咽下去，鼻腔一酸，喉咙一麻，当即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这酒……这酒也太……你喝的是纯酒精吗？”
“不是纯酒精，兑了30%的水。”宁舟说。
“小孩子不能喝这么烈的酒！”
“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人也不行！”
齐乐人被呛得满脸通红，如晚霞一般的色泽在他的脸上弥漫开来，红晕与他被呛得眼泪汪汪的水润眼睛相得益彰，他吸了吸鼻子，满腔都是酒精的味道。
他控诉地看着宁舟：“我现在头晕了。”
宁舟忧心忡忡：“是醉了吗？”
齐乐人点头，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说起了瞎话：“我难受，不舒服，头痛犯恶心，胃里要烧起来了，还有点疼。”
宁舟完全相信了！
老实孩子总是忘记自己的爱人有千重套路，他关心则乱，紧张极了，搂着恹恹的齐乐人不知所措。齐乐人靠在他怀里，得意地偷笑。
哼，小孩子就是好骗，玩心计还是要看成年人。
“我想喝点热的东西。”齐乐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给你煮解酒的汤。”宁舟正惴惴不安，有了指示之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把齐乐人放在了地毯上，用斗篷紧紧地裹住——不知道为什么，齐乐人的眼神有点幽怨——而他则起身，在篝火上忙活了起来。
他拿出了一瓶重要的食材，泡在一个宽口的透明酒瓶里，用酒精保存着。
齐乐人定睛一看，当即支棱起来，惊恐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宁舟把里面圆圆的不明物体倒进了热锅：“羊的眼球。”
“为什么要把它放进锅里？”齐乐人要尖叫了。
宁舟倒完了羊眼球，正在削柠檬的皮：“解酒汤的关键材料就是羊眼球和柠檬汁。很有营养，喝完就会清醒很多，而且保证不宿醉头痛。这是从翡翠海的兽人部落那里流传过来的方法。”
“恶魔都不会吃这样的食物！”齐乐人颤抖了，叫得格外大声。
宁舟挤完了柠檬汁，疑惑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被吓得精神百倍的齐乐人当即躺了回去，虚弱地说道：“……不太好。”
宁舟：“喝完就会好了。”
齐乐人把脸埋在斗篷里，无声地哀嚎：才怪！这种魔鬼料理，喝一口他就死了！
看他在斗篷里不安地扭动，宁舟安慰道：“再等一会，等煮开了我喂你喝。”
喂他喝？
好啊好啊。
齐乐人安详躺平：就算是毒药，只要是宁舟亲手喂他，他也要喝完再死！
煮完了解酒汤，宁舟将齐乐人扶了起来，用勺子喂他喝汤。
齐乐人美滋滋地躺在心上人的怀里，装得虚弱无力，只会张嘴：“啊——”
解酒汤刚刚出锅，温度滚烫，宁舟让勺子里的汤凉了一会儿才喂给齐乐人。
齐乐人“啊呜”一口就吞下去了，那急迫的劲头，让宁舟想起刚孵出来不久的小企鹅，伸长了脖子嗷嗷待哺地要他喂鱼糊糊。
“好难喝。”齐乐人皱紧了眉头，勉强咽了下去之后，他的坏脑筋又开动了。
他扯着宁舟的斗篷，仰起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啾了一下，嘴唇上的汤汁粘在了宁舟的唇上，后者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酸苦的熟悉味道莫名地沾上了一丝蜂蜜的甜。
“给你尝尝有多难喝，又酸又苦。”齐乐人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
“也还好。”宁舟说着，又给他塞了一勺。
齐乐人上头了，他每喝一口，都要偷袭宁舟一下，亲得响亮又敞亮。
警觉灵敏的圣骑士却反复麻痹大意，一次次地被偷袭成功，唯独脸上的绯红出卖了他正义凛然的放水行为。
一碗汤喝完，齐乐人看着碗底的羊眼球，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他无所畏惧了，就算里面是一只恶魔的眼球，只要是宁舟喂他，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宁舟放下了碗，而他狡猾的伴侣却又开始作妖。
“我的舌头被烫到了。”齐乐人捂着脸颊，将舌头吐了出来，嘶嘶地吸着气。
舌头上的伤口很不起眼，嫩红的舌尖上鲜红的一小点，却引得人频频去看。
宁舟感到喉咙干涩，他抿了抿嘴，将刚才起一直萦绕在他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
“其实，接吻要用舌头，对吗？”
齐乐人愕然地看着他，什么，宁舟开窍了？不枉他反复暗示了无数次！
大喜过望，齐乐人精神地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端详着宁舟的俊脸：“你可算明白了，那现在要试试吗？”
宁舟红着脸：“你问吧。”
齐乐人窃笑着，得意里带着一点勾人的妩媚，他缓缓念出了【真爱之吻】的发动条件，用【SL大法】存档：“亲爱的圣骑士，我可以吻你吗？”
宁舟肃然，他像是面对一场肃穆的仪式一样郑重，没有丝毫的随意轻慢。
他说：“你永远可以。”
齐乐人怔忪了一瞬，宁舟说得太严肃了，就好像是在结婚仪式上说出“我愿意”时那样郑重。
不是对魅惑的邀请的应答，而是对内心萌生的爱意的回应。
一时间，齐乐人有点后悔，他说出那句话时应该更认真，和宁舟一样认真。
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懊恼之际，宁舟已经俯身亲上了他的嘴唇。
他从爱人那里学到了新的吻技，好奇地实践着。他试着撬开爱人甜蜜的嘴唇，而他的爱人放纵了他，悄悄撤走了防备，任由他侵入，任由他索取。
他温柔地帮他舔舐舌尖上的伤口，用绵绵的爱意治愈那微小的伤痕，那是沉醉的滋味。伤口的疼痛微不足道，他们都受过比这沉重千万倍的伤，可是当爱人前来抚慰的时候，针扎那样细小的伤口都会被拿来博取怜爱。
再也不需要任何语言，相拥与热吻就已经胜过所有。
他们在雪中拥吻，贪婪地渴求对方口中的津液。生涩的试探在甜蜜的缠绵中逐渐消退，年轻的圣骑士突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
那里不再是冰天雪地的荒芜，而是流淌着奶与蜜的香甜，明媚而热烈，馥郁而丰饶。
恍惚间，他听见了极地冰川崩解的声音。那连绵不绝、万年不化的冰川，在暖流中缓缓消融，成片成片地落入大海。
他闻到了清新自然的气味，像是春暖花开的极地苔原，草甸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微风吹拂，身边的他抬起头，他的眼睛温柔多情，焦糖色的眼瞳中满满的是甜蜜的爱意。
他和他的爱人牵着手，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他想，他一生都不会放开。
………………
【真爱之吻生效，时间逆流之刑已转移。】
【玩家齐乐人，开始任务：诺亚方舟。】
【任务背景：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辉煌靡丽的表象下，世界正在坠入深渊。漂浮在深渊之海上的七个领域逐一死去：通天塔坠落，应许之地枯萎，迦南大陆沉没，千河流域干涸……四片大陆已经沉入深渊之海。
在那之后，人类只剩下三片大陆。几乎是同一天，星河众城和永恒岛一起沉没。永恒岛的王都诺亚，在最后的时刻化为一艘诺亚方舟，带着魔法、科技、符文、封印、诅咒，载着几十万遗民，朝着人类最后一片大陆驶去。
诺亚方舟，这艘藏着拯救世界秘密的方舟，要穿过茫茫的深渊之海，驶向最后的净土：永无乡。
但是，不要忘记永无乡的名字——Never-land。】
【任务要求：实现你的三个愿望。完成任务后，奖励特别神秘礼物一件。】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九、八……暂停同步，插播一条内容。】
【来自好心人的友情提示：如果任务剧情走向死局，找到你的他，你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回溯剧情的机会，一共三次。不用太感谢我，逢年过节上柱香吧，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上香的吗？插播完毕。】
【……七、六、五、四、三、二、一，同步完成。】
【诺亚方舟】

第103章 诺亚方舟（一）
齐乐人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耳边是嗡嗡的声音，一大群人围着他：
“运气真好，你差点就被淹死了。”
“幸亏迦勒把你救上来了。”
“你是哪来的，看起来还没成年吧。”
“他的皮肤好白，像个贵族。”
“也可能是哪个贵族养的。”
“糟了，老板过来了！”
“快把他藏好，不要让那个变态看见。”
嘈杂的声音中，齐乐人抬起头，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滚落，渗进了他的眼睛里，是咸涩的海水。
人群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鞭子鞭挞皮肉的声音传来，围着他的人慌慌张张地一哄而散，齐乐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诧异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艘船？可是船怎么可能这么大呢？
他分明站在一段年代久远的城墙上，而城墙外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什么样的海滨城市会在靠海的一侧建这么高的城墙？齐乐人一时间困惑了。
“喂，你，你是哪来的？”那个中气十足的粗嗓门气势汹汹地质问他。
齐乐人转过身，看向来人。那人腆着一个宛若怀胎十月的大肚子，拖累了身上面料考究的绅士装，他手上还拿着一根皮鞭，趾高气扬。
不是工头，工头不会穿这样的衣服，从服装看他应该是一个有钱但不够有社会地位的人，否则他不会亲自拿着鞭子在这里鞭策奴工，大概是个小有产业的暴发户吧。
在看清齐乐人的一瞬间，凶神恶煞的胖子表情一变，油腻的脸庞顿时更加油光焕发：“哦~小美人，你是哪里来的？怎么湿成这样？天这么冷你会生病的，跟我来吧，我给你换件衣服。”
天气冷？这天气分明是夏天！这老色鬼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这是个机会，他迫切需要弄清楚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和处境，找个冤大头薅羊毛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于是，刚被人从海里救上来的少年睁着迷茫的眼睛，楚楚可怜地说道：“我是掉进海里了吗？我不记得了……天哪，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谢谢你，好心的先生，你能借我一件换洗的衣服吗？”
“哦哦，这当然可以，这是绅士应有之举。请跟我来，我在附近开了一家店，里面有很多衣服，嘿嘿……”胖子笑得一脸荡漾，好似已经看到小美人落入了他的魔掌中。
眼看着小美人就要跟着他走了，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衣着破旧，皮肤黝黑的少年，他浑身湿透，看起来也落了水：“老板，他是我刚从海里救上来的，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诺亚方舟快要启航了，现在城里一片混乱，他可能是被不忠的仆人丢进海里谋害的贵族。”
胖子恼怒地抽了一鞭，将少年抽倒在地：“我当然会确定他的身份，做好你的事情！”
他身边的美貌少年却低呼了一声，快步走到那人面前，温柔地握着他的手：“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就是他，是迦勒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旁人说道。
“原来你叫迦勒，谢谢你救我。”美少年笑盈盈地说道。
他皮肤白皙，目光如水，握着他的那双手细腻得没有一点劳作过的痕迹，这更印证了他的身份来历绝不简单。
挨了一鞭的迦勒脸上一红，幸好他皮肤够黑，旁人看不出来。他想劝这个美少年不要跟着胖子走，可胖子对他怒目而视，仿佛只要他再敢坏他的好事，他就要命人把他丢到海里去！
“我不会有事的。”美少年在胖老板看不见的角度对他眨了眨眼，轻声暗示道。
美少年还是跟着胖老板走了，周围人一片不忍心的叹息声。
熟人拉起了迦勒：“你何必呢，这又不是我们能管的事。现在这么一闹，老板肯定不会让你进赌场当保镖了，那可是三倍的薪水，还有兔女郎可以看，摸两把也不会生气。”
迦勒抿了抿嘴，脑中回想着美少年临走前欲语还休的那一眼，正义感在折磨着他。
另一个熟人嘿嘿笑道：“也许再过几天，赌场里又要多一个‘兔女郎’了。每次都是这样，老板买了漂亮的奴隶，玩腻了就套上兔女郎的衣服让他们去工作，几年下来买奴隶的钱都赚回来了。”
“闭嘴！”迦勒恼火地给了他一拳，愤愤地离开了。
………………
“啪”的一声脆响，是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啊”的一声惨叫，是挨打的人凄凄惨惨的声音。
齐乐人拎着鞭子，看着被他抽得满地乱滚的老色批，仿佛在看油锅里滚来滚去的胖老鼠。
“别打了！先生，不，少爷，不不不，大人，别打了！”胖子考究的定制外套被鞭子抽得惨不忍睹，在地上来回翻滚躲避的时候，外套又沾上了不少灰尘，现在和一块破布差不多。
而胖子比衣服更惨，他的脸完好无损，可是衣服下的皮肤却已经皮开肉绽。
齐乐人翘着脚坐在精致的欧式茶几上。鞭子一甩，在空气中打出响亮的音爆声，胖子立刻抱头滚动，生怕这一鞭抽烂了他的脸。
“现在老实了？看来你的色心和色胆也扛不过两三下鞭子嘛。”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
刚才他一进门，这老色批就想摸他屁股，齐乐人反手就抢了他的鞭子，给他来了一顿社会人的毒打，看起来疗效甚佳。
“是是是，我错了，我忏悔。大人，您就饶了我吧！”胖子欲哭无泪。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齐乐人笑得格外甜，“先给我介绍一下情况吧，比如，诺亚方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位名叫保罗的赌场老板的介绍下，齐乐人得到了第一笔情报：
正如任务背景里所说，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大灾变，人类居住的大陆正在逐一沉没，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之海。
他所在地方名叫永恒岛，以奢靡繁华著称。领域的主人梅菲斯特，喜好一切美丽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要至美。于是，在他掌控的这片大陆上，建造起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滨海之都，诺亚。
诺亚城，是深渊之海上最耀眼的明珠，是财富与艺术的殿堂。它有最华美的宫殿，最繁荣的街区，最先进的工坊，最高雅的艺术……一切都是最好的。
每年的仲夏夜舞会上，出身高贵的绅士淑女们聚集在翡冷翠宫，在硕大的水晶灯下翩翩起舞，美妙的音乐声中，衣香鬓影的贵族们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即便末日来临。
梅菲斯特命令黄金工坊全力改造他的领域，等到永恒岛沉没的那一天，王都诺亚就会化为一艘巨轮，从沉没的故土出发，朝着最后的净土永无乡驶去。
这便是诺亚方舟。
而诺亚方舟之外，无法进入王都的平民们，注定要和永恒岛一起葬身海底。
有人来了！
齐乐人的听力绝佳，他立刻听到了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这间房间的门外。
这里是保罗开的赌场，这个胖子靠着开赌场成了一个暴发户。赌场可是一门有学问的生意，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是做不了这行的，能在鱼龙混杂的王都里经营一家生意兴隆的赌场，不仅需要和各种道上人物打交道，也需要足够的安保能力，毕竟输红了眼睛的赌客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保罗带他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和好几个保镖打了招呼，让这群人不要接近休息室。所以现在门外的人是谁？没有听从命令的保镖？还是路过的赌场雇员？
不管是谁，此时都不宜暴露身份。
齐乐人掏出了匕首，抵在保罗肥胖的脖子上，他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想要苦苦哀求，齐乐人可不打算让他发出声音，直接用布塞上了他的嘴。
下一秒，这个胖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啊，大人，请不要这样……我的衣服……不要脱我的衣服……”齐乐人捏着嗓子软绵绵地叫了起来，“呜呜，您不能这样做，请放过我吧，求求您了……呜，好痛，呀——！”
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在阴暗的休息室里回荡，保罗一脸懵逼，他怀疑眼前的美少年疯了，他怎么能做到一脸杀意地叫起了床？
“撕拉”一声脆响，美少年扒了他身上的外套，轻轻松松徒手撕开布料，仿佛他花大价钱订做的衣服是偷工减料的劣质产品。
“别撕我的衣服了……呜呜呜，好痛……”一连串欲拒还迎的哀求声，让人脸红心跳。
保罗刚才还被抽了个半死，现在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精神地支棱起来了！
他害怕地缩了缩腿，生怕这种精神惹怒了这个煞星，可来不及了，美少年嫌恶地瞥了一眼他的两腿间，手上的鞭子一抖，精准地来了个弱点暴击！
“唔——！！！！！”被堵着嘴的保罗叫都叫不出声，疼得涕泪横流。
那美少年连着给了他几下鞭挞，打得很凶，嘴上却叫得更可怜了：“大人，不要再打了，我不敢了，呜呜呜呜，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打我了，求求你了！”
门外的人徘徊了一会儿，匆匆地离开了，大概是觉得不该打扰老板的好事。
齐乐人立刻闭了嘴，恶狠狠地盯着胖老板：“救你的人走了，现在可没人会来救你了。”
胖老板怀疑自己已经丧失了重要的功能，心如死灰，他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然而，齐乐人的判断出错了。
没过几分钟，门外的那个脚步声去而复返。
齐乐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幸运值不高的人总是心理素质很好，他准备故伎重演再喊一轮。考虑到胖子的那方面功能，他觉得自己应该让屋内的“剧情”推进到他丢人地秒完了。
不料，还不等齐乐人喊点骚话，一声巨大的劈声传来。
斧子劈开了门锁，头上套着一个纸袋的男孩子连劈带踹地攻破了这道木门。
“住手，你这个禽兽！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英雄正气凛然地怒吼道。
于是英雄看见了，拿着鞭子的美少年坐在茶几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而地上是那只被打得生无可恋的禽兽，它被堵着嘴，用看待救星的眼神看着勇士。
这是什么情况？
英雄傻眼了。
这和他想象的画面不一样啊！
更傻眼的还在后头。美少年当即扔下鞭子，飞奔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迦勒，你是来救我的吗？谢谢你，呜呜呜呜，我刚才害怕极了，幸好你来救我了，谢谢你！”
罩了纸袋的英雄被一口叫破了名字，窘迫得无以复加。
他慌忙推开了美少年：“我破门的动静太大，保镖就在附近，他们一定听见了，我们得赶紧跑！”
美少年眨了眨眼，他软乎乎地用天真的口气说道：“没关系的，把保镖也都抓起来好了。”
迦勒：？？？
他救了个人？
不，救了个寂寞。

第104章 诺亚方舟（二）
“啊——救命啊！”
走廊深处的大门内，传来了少年可怜的尖叫声。
附近巡逻的保镖们正在朝着刚才传来巨响的休息室赶来，其中一个保镖一马当先地冲进休息室。
“砰”的一声，保镖被一只茶几“当头一棒”，当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举着茶几的美少年得意地对迦勒眨了眨眼：“这是第一个。”
正说着，又有两个保镖破门而入，还不等他们看清屋内的情况，就被一人一下地敲晕在地。
精准、高效、下手狠辣。
迦勒目瞪口呆，这些保镖什么时候这么不堪用了？前些天他才亲眼见过他们把一个赌输之后发疯的赌徒打了个半死，那个赌徒看起来至少有三百斤！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美少年身材纤细、弱不禁风，看起来一只鹅就能把他撵哭，结果他一下一个壮汉。
这合理吗？
前来送人头的保镖一波又一波，屋子的角落里，晕过去的壮汉已经叠成了一摞，迦勒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好家伙，半个赌场的保镖都在这里躺着了。
终于消停了，齐乐人放下了茶几，轻松愉快地擦了擦手：“把沙发搬过去，堵上大门，我们和老板谈谈工作的事情。”
迦勒惊恐：“工作？我们不是应该逃跑吗？”
哦，一个老实人。
齐乐人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老实孩子，微笑着问道：“你在保罗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了。”
“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从外地……来永恒岛的。因为我朋友来永恒岛了。”迦勒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齐乐人一挑眉，迦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直直地凝视着迦勒，不说话，而是用眼神无声地逼他说下去。
果然，迦勒在他的注视下倍感压力，他抿了抿嘴：“我以前是个捕鱼的。”
多半是说谎，齐乐人心想，这小子一开始不肯老实交代，一定是他这个“捕鱼”有问题。难道是海盗？可他这种富有正义感的性格又不像是海盗。
齐乐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问起了他的朋友：“你的朋友来永恒岛，你去找过他吗？”
迦勒张了张嘴，失落地摇头：“黛茜……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齐乐人笑了笑：“女朋友？”
迦勒慌忙摇头：“不不不是，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也是喜欢的人，迦勒慌里慌张的窘迫模样，齐乐人一眼就看穿了。
“那你现在做的什么工作？”齐乐人又问。
“赌场外围的巡逻守卫。”
“薪水怎么样？”
“包吃包住，每个月两枚银币……但是我没有拿到钱，因为每次都会因为一些事情，被扣工资，现在我倒欠老板三枚银币。”迦勒的表情顿时十分可怜。
齐乐人看了一眼地上生无可恋的胖老板，把他嘴里的布料扯了出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齐乐人蹲在胖老板面前，笑盈盈地说道。
胖老板不禁害怕地夹紧了腿，他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
“你的保镖都不顶用，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齐乐人说着，指了指一旁呆若木鸡的迦勒，“你看这小伙，多精神啊，他还很勇敢，非常合适当你的贴身保镖。”
胖老板一脸日了狗的操蛋表情。
“怎么，你不满意？”齐乐人冷下了脸，伸手去拿旁边的皮鞭。
“我满意！我太满意了！迦勒，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保镖了！”胖老板凄凄惨惨地尖叫着。
“贴身保镖，得加钱。”齐乐人暗示道。
“加！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你每个月有十枚金币的薪水！”
迦勒完全傻掉了：“十枚金币……十枚……”
这可是巨款！
齐乐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迦勒说道：“给你的老板倒杯水吧。”
迦勒不明所以地照做了，齐乐人接过了水杯，当着保罗的面，往水里倒了几滴紫色的药剂，透明的水立刻变成了古怪的深紫色，看起来宛如女巫的魔药，异常危险。
“这是什么？”保罗惊恐地问道。
齐乐人笑眯眯地说：“毒药啊。你肯定转头就会把我给你安排的好小伙干掉，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做。”
“不不不，饶了我吧，大人，我不想死，我我我我一定……”保罗话还没说完，齐乐人就熟练地卸了他的下巴，把整杯紫色的药剂灌进了他嘴里。
迦勒的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这毫不犹豫的态度，这烂熟于胸的动作，这样的勾当他到底干了多少次啊？诶，他的毒药是哪来的？
“口味我改良过，据受害人说有点甜呢。”齐乐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你可以放心，你不会马上就死，我每周会过来给你送解药，按时吃药，保准你活蹦乱跳。”
保罗失去了梦想，瘫在地上淌着紫色的口水。
齐乐人拍了拍迦勒的肩膀：“看，这不就解决了吗？麻烦你履行一下保镖的职责，去门外帮你的老板看门，我有话要和他谈谈。”
迦勒恍恍惚惚地出去了，满脸一切都是他在做梦的表情。
齐乐人把玩着手里的紫色药剂瓶，这可不是什么正经毒药，就是一瓶浓缩葡萄汁而已，因为颜色吓人，经常被他拿来吓唬副本里的NPC。
现在他终于能坐下来思考任务的事情了。
他这次的任务很特别，首先是任务倒计时之时，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强行打断了系统的数据同步，而那个“好心人”的口吻……
齐乐人很难不怀疑是那是先知，一股先知说话的腔调。
总不会是先知把金鱼夺舍了吧？这不可能做到。但是考虑到先知很早之前就通过牧羊人和金鱼建立了某种联系——黄昏之乡的任务所就是这种合作的体现——他还能把副本任务里的NPC带出来，也许先知真的有办法影响系统发布任务。
这一次的任务大概就是【真爱之吻】里所说的“时间的恶作剧”，他一定是想通过这个任务告诉他什么，或者给予他什么。
是那个奖励里说的神秘礼物吗？
齐乐人不禁有些期待了。
这次的任务谜团重重，任务要求他实现“三个愿望”。齐乐人以自己的经验推断，这里所说的“你的三个愿望”，重点不在于愿望，而在于“你”。
“你”是谁？
齐乐人站了起来，在屋子的镜子前停下脚步。
镜中是不再是一只妖冶魅惑的魅魔，而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人，和他本人有几分相似，但外貌的轮廓不像是纯正的东方人。
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齐乐人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他甚至不是一个活人。
是死者的复苏？还是他原本就是没有生命的怪物？
这次任务没有禁用技能卡，也没有封锁半领域。但这未必是好消息，从世界观是上来看，这个永恒岛不是单纯的陆地，而是一片活的领域，领域的主人叫梅菲斯特。
这个世界是和噩梦世界同样的高魔位面，拥有领域级的高手。
一个任务里存在的最高战力，几乎就是告诉玩家：本次任务里你要挑战的最终BOSS是这个水平的。
齐乐人掂量了一下自己：没可能，越级了，打不过。
得赶紧找到宁舟才行，打打杀杀的事情，宁舟是真的很擅长。
他好久没看到宁舟锤爆BOSS了，说不定还是魔王限定版宁舟，想想就很馋死了。
如果宁舟和他一样在副本里另有身份，那就更妙了，宁舟的特别版超稀有卡，齐乐人倾家荡产都要氪出来。
系统提示里有一句话让齐乐人很在意：【如果任务剧情走向死局，找到你的他，你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回溯剧情的机会，一共三次。】
这是让他找到宁舟的意思。
是要他去找宁舟，而不是宁舟来找他。
这意味着，宁舟的处境并不像他这样自由。
宁舟身上的时间逆流之刑已经解除了，他应该回到了他的二十五岁，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如果他安然无恙，现在诺亚城的天空中已经有一条毁灭的魔龙飞过，迫不及待地告诉齐乐人他在这里。
齐乐人正要继续问胖老板情报，脚下的大地突然震颤了起来，是地震！
“又是地震！永恒岛一定是要沉了！”胖老板哀嚎了起来。
迦勒也推开门提醒道：“大人，我们得赶紧去街上！前几天的地震震塌了不少建筑，赌场里不安全，一会儿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地震！”
齐乐人应了一声，把胖老板就地一捆，拉开衣柜门想把他塞进去。
衣柜里满满的都是奇装异服，仔细一看，这里挂满了兔女郎的性感服装。齐乐人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胖老板。
“这是什么？”
“赌场……赌场……的工作服。嘿嘿……”
齐乐人冷笑了一声，把捆好的胖老板塞进了衣柜里——差点合不上柜门。
“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要是我回来时你偷偷离开了衣柜……”齐乐人威胁地抖了抖鞭子。
“我保证不出柜！”胖老板赌咒发誓，柜子给了他安全感，他不想出来面对这个恶魔。
齐乐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反手关上了柜门，这可是他任务里可能用得上的工具人，暂时不能干掉了事。
“走吧，我们去城墙上看看。”齐乐人对迦勒说道。
诺亚城的街景风貌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繁荣都市，但一切又隐隐的蕴藏着另一股力量——这里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地动断断续续，街上到处都是流民的哭声。诺亚城的中央方尖塔上，巨大的铜钟被敲响了，咚、咚、咚——
钟声响彻云霄，四方的汽笛声轰鸣，整座诺亚城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它宛如一座航行在大海上的巨型堡垒，脱离了陆地驰骋在无边汪洋之上，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而远方，依稀看得到逐渐下沉的陆地。
那是永恒岛，正在沉没的领域。
昔日的家园正在坠入深渊之海，衣衫褴褛的流民们跪在城墙上，朝着陆地哭泣。他们是登上了诺亚方舟的幸运儿，却也是失去了故土的不幸人。
哭声中，美妙而悲戚的歌声传来，站在城墙高台上的少女面朝沉沦的永恒岛，含着眼泪曼声歌唱，那是异国的歌声，可是齐乐人却听懂了：
“通天塔从云中坠落，末日的钟声敲响，世界沉入深渊之海。
“我的家乡不复存在，我离开所爱之人，辗转流亡。
“穿过战争、瘟疫、饥荒、死亡，再次遇见你。
“在末日来临前，我挚爱的情人啊，带我去那仲夏夜的舞会。
“我们尽情跳舞，彻夜不歇，直至黎明来临，直至死亡带走我。
“不要为我悲伤，不要为我流泪。
“把世界放在我的坟茔边吧。它叫爱人生离死别，爱人便叫它毁灭。”
齐乐人的身边，迦勒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拼命挤开人群，冲向高台。
“黛茜——！”迦勒大声呼喊着高台上少女的名字。
齐乐人意外极了，这不是迦勒暗恋的那个姑娘吗？
歌声停止了，少女转过身，她裹着黑袍，脸上蒙着一层布巾。海风呼啸，一瞬间的狂风吹走了她的面纱，露出皮肤下恐怖病态的黑斑。
人群中顿时一片惊叫声：
“她被恶魔感染了！”
“不要靠近她，她会把死亡带给其他人！”
“烧死她！快找疫医烧死她！”
迦勒痛苦地看着高台上的少女，少女沉默地流着眼泪。
他们凝望着彼此，可现实不允许他们握住彼此的手。
“黛茜，快下来，跟我走！”迦勒对她大喊，“我会照顾你，你会好起来的，快跟我走吧！”
人们恐惧着疫病，死亡的阴影让他们义愤填膺，无处不在的疫医们戴上了手套和鸟嘴面具，朝着高台攀登，他们会捉住这个被疫病感染的少女，将她投入火中烧死。
少女明白，她苦涩地对迦勒摇了摇头。
在疫医们到来之前，她迈开轻快的步伐，朝着大海纵身一跃。
像一只黑色的雏鸟，从悬崖上的鸟巢中跌落。
年轻的生命消失在了滚滚波涛中。
诺亚城的中央方尖塔上，铜钟的声音停止了。
海平面上，再不见如梦似幻的永恒岛，唯有幸运者的诺亚方舟，正在驶向永无之乡。

第105章 诺亚方舟（三）
“咳咳……咳咳咳咳……”迦勒趴在城墙上咳嗽，浑身都是咸涩的海水。
在黛茜跳海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这个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英勇跳海的男孩，当然不会放过一丝一毫可能救下心上人的希望。
但是他失败了。
永恒岛的王都已经化为了诺亚方舟，以惊人的速度驶离沉没的大陆，迦勒的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从茫茫大海中找到他的爱人了。
就连他自己都可能淹死在海里。
最后，是齐乐人找了一捆绳子抛下了海，让迦勒得以从海上爬回诺亚方舟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流民已经散去了，只剩下寥寥几人在远处看着他们，那是全副武装的疫医。他们披着皮质斗篷，头戴鸟嘴面具，像是一群黑色的秃鹰，审视着每一个可能感染了疫病的人。
齐乐人拍了拍迦勒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喝一杯。”
这喝一杯自然不是去酒馆，齐乐人带着失魂落魄的迦勒回到了赌场，满意地发现胖老板仍然在休息室的柜子里，对他笑得一脸谄媚。
“给我们倒点酒。”齐乐人踢了他一脚，指了指角落里的酒柜。
胖老板殷勤地当起了侍应生，给齐乐人和迦勒倒酒。
迦勒连喝了三杯之后，干脆抢过酒瓶往嘴里灌，齐乐人叹了口气，把酒瓶夺回来了。
“最近城里有瘟疫？”齐乐人问道。
“瘟疫？不不不，那是恶魔！”胖老板搭腔道，“是来自迦南大陆的恶魔。那里以前也是个好地方，就是信教信得脑子不太正常，几个教派成天因为圣战打成一片，结果就被恶魔趁虚而入……大家都被恶魔感染了，疯的疯，死的死。所有人都知道迦南大陆要沉了，于是那群狂信徒四散逃亡，有不少人来到了永恒岛，把恶魔也带了进来。”
齐乐人可不信。他没有在黛茜的身上感觉到恶魔的气息，她脸上的黑斑纯粹是瘟疫病变造成的，让他联想到黑死病一类的鼠疫。在现代医学普及之前，人们经常把这类疫病当做是恶魔感染人类，还会联想到吸血鬼、女巫一类的乡野怪诞传闻，一个地方爆发了瘟疫，居民甚至会把最近下葬的尸体从土里挖出来烧掉。
但是迦南大陆是因为瘟疫爆发而沉没，这倒是任务背景里没有提及的。根据任务给出的信息，通天塔是最早坠落的——这个领域听起来像是在天上。应许之地枯萎，也许是因为饥荒？迦南大陆沉没，是因为瘟疫，千河流域干涸……也许和旱灾有关。
最后只剩下星河众城、永恒岛和永无乡。
而系统剧透星河众城其实已经沉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到永恒岛这里。永恒岛也沉了，诺亚方舟正在驶向永无乡。
永无乡……这个永无乡竟然和噩梦世界的永无乡同名，这是一个巧合，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齐乐人思索着，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这个任务和以往的一些任务不同，它的世界观特别大，不像古堡惊魂限定在一个古堡中，也不是黑帮帝国那种，虽然活动范围是一整个城市，但是故事背景是美国禁酒令时期的黑帮，历史有迹可循。
这个任务凭空虚构了一个庞大的高魔世界观，这是很罕见的。
系统说，诺亚方舟藏着拯救世界的秘密，还暗示它无法抵达永无乡，这难免让齐乐人产生了一些思考。
这艘领域化作的方舟，最终也会像那些大陆一样沉没吗？如果会，又是因为什么呢？
瘟疫吗？
就在齐乐人沉思之际，迦勒已经和保罗吵起来了，胖老板在听说了黛茜的事情后，庆幸她死得迅速，没有把恶魔带给更多人，这激怒了迦勒，迦勒一拳把胖老板打倒在地，上演了贴身保镖暴打老板的好戏。
齐乐人无奈地把两人赶出去了：“要打出去打。”
胖老板一听，惊恐地抱住齐乐人的大腿：“大人，你快让他住手啊！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那就好好道歉，给他加薪。”齐乐人嫌弃地踢开了保罗。
“我才不要加薪，我就要揍他！”迦勒怒道。
齐乐人表示理解，任谁看到心上人死了还有个傻逼在旁边叽叽歪歪，都会忍不住要揍人，于是他体贴地说道：“行，打吧，别把人打死了。”
迦勒把哭嚎的保罗拖走了，大门一关，外面传来了凄凄惨惨的嚎叫声。
齐乐人摇了摇头，开始给自己煮赫里斯瓦托白咖啡，他要试试看能不能通过它看到宁舟的位置。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副本任务中，如果宁舟在思念他的话，他应该能看见。
白咖啡的香味在休息室中弥漫。角落里，一个之前被齐乐人用茶几拍晕的赌场保镖醒来了，他茫然地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浑浑噩噩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美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用一个精巧却古怪的无火炉子煮咖啡。
“咦，醒得挺快啊。”美少年看了他一眼，抄起茶几上的花瓶，大步来到保镖面前。
保镖：？
美少年嫣然一笑，用花瓶砸晕了他。
回到座位上，齐乐人端起煮开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略带酸涩的苦味中，齐乐人闭上了眼睛。
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副陌生的画面，那是一片宽敞得如同泳池的大理石水池，里面满溢着沸腾的赤红色的明亮液体，仿佛是岩浆。而在熔岩池中，一只灰白色的巨蛋漂浮其中，几乎塞满了大半个水池，它被沸腾的岩浆中炙烤着。
蛋在动，可是每当它浮出水面，坚硬的蛋壳上出现裂纹之时，水池上方就会亮起一层刺眼的符文，让它继续沉入沸腾的赤色熔岩中，蛋壳的裂纹在诡异的力量下被弥合。
这颗巨大的蛋，被不明的力量封印在了熔岩池中，反反复复，无法破壳而出。
齐乐人倏然睁开了眼，拍案而起。
靠，这是什么情况？
这蛋不会是宁舟吧？
怪不得宁舟没来找他，他该不会一进副本就被困在蛋里了吧？
再不把他捞出来，他这是要被煮熟了啊！
齐乐人忧心忡忡，也怒气冲冲，到底是哪个混蛋竟敢把宁舟扔火锅里？
不管是谁，他完蛋了！
齐乐人的行动力瞬间拉满了，他花了三秒钟时间做了一套计划：搞钱，很多钱，然后花钱买情报，打听出这个奇怪的熔岩池的位置，火速去救宁舟。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行动。
………………
诺亚城内最大的拍卖行，今天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是一位年轻的绅士，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手上提着一个颇有分量的行李箱。他的衣服很特别，不像是诺亚城时下最流行的风格，带着一点异域风味，从面料和裁剪来看，这件衣服价值不菲。
这无疑是一位体面的绅士，但是……
首席鉴定师困惑地看着这位绅士，他一走进房间，就把手上的皮箱放在了桌上：“在开始之前，我能确认一下，你们的拍卖行是诺亚城最大的吗？”
首席鉴定师挺了挺胸，一脸骄傲地开始介绍翡冷翠拍卖行的悠久历史。这家拍卖行不但是诺亚王都最大的，还名冠各方大陆，每年要拍出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用鉴定师的话说，什么样的稀世奇珍他们都见过了。
绅士频频点头，十分满意：“很好，我相信你们的专业与见识。今天我带了一些不值一提的收藏品，麻烦你鉴定一下，我想尽快出手。”
“没问题。”鉴定师掏出了放大镜等工具，准备鉴赏一下这位绅士带来的东西。
绅士打开了皮箱，拿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盒子：“请看。”
鉴定师捧着盒子吗，赞叹地说道：“盒子相当精美，鎏金浮雕上的纹样很特别，充满了异域风情，看起来是迦南大陆的教会风格，这很罕见。它大概值……”
绅士打断了他的鉴定：“抱歉，这个盒子只是拿来装东西的，我想让你看的是里面的宝石。”
鉴定师愣了一下：“啊？嗯？哦，原来如此，稍等……”
毫无防备的鉴定师打开了盒子——整整一盒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钻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鉴定师一口气没上来，当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您在开玩笑吗？”
他们拍卖行成立两百多年，加起来也没拍卖过这么多国宝级的宝石啊！这里的每一颗宝石，都足以呈交梅菲斯特大人，从他那里换到一张仲夏夜晚会的请柬，甚至一个爵位。
看着鉴定师这副没见识的样子，绅士——毫无疑问，这就是齐乐人——他沉吟了一声，苦恼地问道：“这宝石太大了吗？”
鉴定师用力点头，又拼命摇头：“不但大，还……还整整一盒！”
这简直是奔着整垮宝石行业物价去的。
“不好意思，高估你们这里的宝石行业了。”齐乐人把盒子收了回去，这些是他随便从仓库里翻出来的，算不上品质最好的那批。
魔界的末日山脉地区盛产宝石，身为毁灭魔王的宁舟就算要造一个装满了宝石的泳池来游泳，恶魔领主们也只会老老实实地照做。
幸而，他的理性克制住了魔龙藏宝的天性。他只在数不清的贡品中挑选了最漂亮的一些，送给了远在黄昏之乡的爱人。但就是这“一些”，已经价值连城。
“首饰怎么样？我这里有不少做工精美的首饰。”齐乐人又从皮箱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鉴定师颤巍巍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被堆在一个盒子里，每一件都值得最好的展览位和最炫目的灯光，可现在它们被人随便地团在了一起，好像这是什么路边捡来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鉴定师感到心肌梗塞。
现在他觉得舞会上的贵妇人与淑女们佩戴的首饰简直是粗制滥造的货色了。
“这也不行吗？那丝绸怎么样？我有品质非常棒的丝绸，绝对和常见的不一样。”齐乐人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捆异常华美的丝绸。
鉴定师终于感到心跳正常了一些，他挤出了一个职业的笑容，接过丝绸说道：“丝绸，这是个稀缺的好东西，只有星河众城有产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和星河众城的航线突然断了，市面上几乎没有丝绸了。咦，这个丝绸是怎么做到轻薄又结实的？简直是完美的衣料，可惜这捆太窄了，不合适卖给淑女们做裙子——做裙子的话，确实奢侈得过分了。倒是很合适拿来做小幅的丝巾和手帕……”
齐乐人默默地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个表情让鉴定师感到了某种暗示。
果然，只听这位神奇的绅士说道：“事实上，我给你的只是样品。”
鉴定师缓缓张开了嘴。
齐乐人看着他的表情，自觉咽下了后面半句话。
他有整整一个仓库的储备，除了被幻术师薅走的，剩下的换着当窗帘。
齐乐人幽幽地心想，这个世界的人把诺亚城吹得花里胡哨，什么深渊之海上最耀眼的明珠，财富与艺术的殿堂，至美的繁荣之都，奇珍异宝数之不尽。
结果，贵族家也不太富裕的样子……

第106章 诺亚方舟（四）
齐乐人处理掉了“不值一提”的收藏品，全部以起拍价清仓给了这家久负盛名的拍卖行，换到了一大笔现金——如果他愿意等拍卖结果的话，他能拿到更多，但这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缺的是时间，不是钱。
拍卖行怀疑他的身份，但这并不好查证。如今的诺亚城鱼龙混杂，之前那几片大陆沉没前夕，权势滔天的贵族们早已收到了消息，像是候鸟一般迁徙逃亡，随着大陆逐一消失，贵族们能够落脚的地盘已经不多了，诺亚城是所剩无几的选择。
这些人带来了世代积累的财富，让诺亚城繁荣得几近畸形。
“真的不需要我们派人将护送您吗？”鉴定师关切地询问绅士，“您要知道，诺亚城如今的治安可不太好，特别是入夜之后……”
绅士提着他的皮箱，在来到拍卖行的时候，里面装满了珍贵的宝物，离去的时候，里面是大量贵金属货币，足够让他在如今寸土寸金的诺亚城内买下一整条繁华的街道。
这还不是全部，拍卖行仓促之间只能筹集到三分之一的货款，明天绅士还需要再来一趟，将剩下的尾款带走。
“没关系，我喜欢夜晚。因为夜色中不止有罪恶，还有隐藏的真相。”绅士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摘下帽子行了一礼，“晚安，明天见。”
绅士没有叫马车，他一个人提着皮箱离去了，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中。走出这条繁华街区，外面是流民遍布的黑暗，疾病、犯罪、饥荒、死亡，无处不在。
“这太危险了。”鉴定师喃喃说道。
“你不必为他担心。”一旁的拍卖行保镖嗤笑了一声，“你没有发现吗？那个装满了金币的皮箱，一般人是提不动的，但是他拿在手上却好像没有分量。这位绅士，可不是一个普通人。”
鉴定师这才觉察到不对：“你是说，他是……梅菲斯特大人那样的能力者？”
“当然不是，他最多是个运气好，稍微有了点能力的家伙。梅菲斯特大人那样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现在只剩下……三个？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不会有新的强者诞生，也不会有的新的大陆出现在深渊之海，世界只会越来越小，越来越荒芜，最终沉入海底。”保镖平静的语气里是溢于言表的灰心丧气，“通天塔坠落的那一刻，末日的丧钟就敲响了，我们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鉴定师也不禁情绪低落：“及时行乐，得过且过吧。”
“你说得对。”保镖的手搭上了鉴定师的肩膀，他揶揄地说道，“看在你这次拿到了一大笔抽成佣金的份上，请我喝一杯？”
“好啊，及时行乐，坠入地狱的时候才不会遗憾。”
“至少今晚你会上天堂。去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吧，你家的床太小了。”
“等领了这个月的薪水，我会考虑换一张的。”
………………
这些年来的任务经验，让齐乐人总结出了一套打听消息的渠道。
首先，要有钱，没钱的话拳头够硬也是可以的，但要冒一定的风险。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冒多余的风险，这对幸运E来说尤其关键。
离开了拍卖行所在的街区，齐乐人朝着下城区走去，如今的诺亚城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各个沉没大陆的遗民来到了这里，让贫民窟里“卧虎藏龙”，只要有钱有手腕，很容易就能建立起一个地下势力。
不过齐乐人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想找现成的势力合作一下，打探一些消息。
离开了上城区，街道的景观立刻破败了许多，但是人却变多了。
不是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们，甚至不是那些衣着尚算体面的市民，而是大量流民。街道的阴暗角落里，这些分不清是活人还是尸体的流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旁，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乐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的这具身体明明没有呼吸与心跳，但是他闻得到气息。
有的尸体在阴沟里腐烂，有的被拖走焚烧，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草药被煮烂的气味……这些细小的线索在齐乐人脑中形成了具象化的结论：大量无家可归的遗民流落街头，下城区瘟疫蔓延。
硕果仅存的路灯下，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身影朝他走来，那应当是一个年轻女性，她的手里提着一篮白色的鲜花，是娇艳的玫瑰。
“先生，买些花吧。”卖花女用沙哑的声音请求道。
齐乐人闻言，讶异地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卖花女用黑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面巾蒙住了她的脸，他只能看见一双沉默的眼睛。
这个声音，齐乐人听到过。
“黛茜？”
他亲眼看着她跳海，亲眼看着迦勒搜索无果，她竟然还活着？
卖花女浑身一震：“先生，你认错人了。”
齐乐人没有和她辩解，眼疾手快地揭开了她脸上的面巾，病变的黑斑遍布她的脸颊，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慌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来我没有认错。迦勒在找你。”齐乐人说道。
“他不可能找到黛茜。因为黛茜已经死了。”卖花女捂着脸，阴郁地说道。
“那你是谁？”他问。
“我只是一个快病死的卖花女罢了。”她说。
齐乐人与她对视着，这个年轻的姑娘紧紧地抿着嘴唇，满是戒备与无声的抗拒。
“把花篮给我。”思忖之后，齐乐人换了个话题。
卖花女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花。
“我买花。”齐乐人说着，拿出了一枚金币。
卖花女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只是买花？”
“对，只是买花。”
她上前了一步，把花篮递给了他。齐乐人接过花篮，把里面的白玫瑰花搂在了怀里，然后将装了一把金币的篮子递还给卖花女。
“先拿去治病吧，我听说，只要花钱，这个病是能治好的。明天我会再来这里买花，买更多。迦勒也会来。”齐乐人抱着玫瑰花，语气温柔地对卖花女说道。
卖花女没有回答，她沉默地后退了几步，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夜幕中，传来了她的歌声，是齐乐人听过的那一首：“……把世界放在我的坟茔边吧。它叫爱人生离死别，爱人便叫它毁灭。”
明天黛茜会来吗？齐乐人没有把握。从两次的见面中，他隐约感觉到黛茜不是普通人，她身上有着和流民们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的唱腔，她的仪态，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她的容貌已经被疫病摧毁，但是齐乐人注意到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洁白纤细，没有劳作的茧子，也没有风吹日晒的粗糙。
这个黛茜的来历，恐怕并不简单，也许他应该再去问问迦勒。
但是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宁舟，齐乐人想着，朝着下城区更深处走去。
………………
下城区的一家酒馆。
但是众所周知，这种世界观下是不存在单纯喝酒的酒馆的。通常酒馆涵盖了大量非法业务：你可以在这里吃喝嫖赌，可以在这里买凶杀人，当然也可以在这里买到一些情报。要是在黄昏之乡，酒馆甚至有可能是狂信徒的窝点。
齐乐人进去喝了一杯，酒馆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可疑的生面孔，不由试探了他几句。
齐乐人在喝完的酒杯里装满了金币，老板立刻拍着胸脯表示他是他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你不担心我是个治安官吗？”齐乐人问道。
“哦，尊敬的客人，治安官可舍不得花钱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他们只会从我这里捞钱。”老板笑眯眯地说道，“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需要一个消息灵通的人，不但了解下城区的情况，也要清楚上城区的那些家伙。”齐乐人说道。
“我倒是的确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以前也住在上城区，家里还有个爵位，据说父亲那一辈的时候，他的家族搬迁到了诺亚，那可是个大人物，会被邀请参加仲夏夜舞会的那种。可惜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靠走私一些货物买卖。但是现在不成啦，因为没有货源了。”老板耸了耸肩。
齐乐人听懂了，这应该是个落魄贵族，靠着家族累积下来的人脉从其他大陆走私货物，但是随着其他大陆的沉没，这个生意已经没了进账。
“麻烦把他介绍给我吧。”齐乐人说道。
“没问题，他每天这个点都会来喝一杯，但他这个人有点傲慢。”老板提醒道。
齐乐人笑了：“我擅长对付傲慢的人。靠这个……”
一枚锃亮的金币从他的手指间弹了出去，在半空中旋转，最后落回了他的手中。
老板咧开嘴笑了，他指了指大门：“他来了。”
酒馆的大门被一根手杖推开，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迈着矜持的步伐来到前台，这是个年轻的男人，非常消瘦，他眉头紧皱，颧骨突出，看起来略显刻薄。
“没见过的生面孔。”男人用眼角打量着齐乐人，“衣服不错。”
“亲爱的狐狸，我给你找了个主顾。这位慷慨的绅士喜欢和消息灵通的人聊天，我向他介绍了你。”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每个主顾在你嘴里都很慷慨，但他们中的大部分吝啬得像是放高利贷的迦南商人。”代号是狐狸的男人不屑地说道，还说起了迦南人的笑话，“你知道迦南大陆是怎么沉的吗？因为一个迦南商人不小心把一枚铜币掉进了兔子洞里，于是一百万个迦南人闻讯赶来，争先恐后地挖了起来，直到把迦南挖沉了。”
老板哈哈大笑，笑完他说：“但迦南是因为瘟疫沉没的。”
“这很合理。治疗瘟疫要花钱，而迦南人拒绝花钱。”狐狸说道，“感染瘟疫不一定会死，但是让一个迦南人花钱治病，他们就一定生不如死。”
齐乐人差点笑出声。
这个狐狸的嘴也太毒了，这都是什么没品笑话啊？
“看起来，你很讨厌迦南人。”齐乐人说道。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讨厌迦南人，因为我就是迦南人。”狐狸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107章 诺亚方舟（五）
齐乐人觉得，这个名叫狐狸的男人简直是没品笑话专家。
在齐乐人请他喝酒之后，他把七大陆都辱了一遍。
狐狸：“通天塔？那是一个被两伙动物一样的野蛮人统治的地方，伯罗奔尼撒人和提洛人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齐乐人摇了摇头。
狐狸咧嘴一笑：“你问一个伯罗奔尼撒男人，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他需要思考一会。而你问提洛男人，他们会很生气：你竟然敢怀疑我是异性恋？”
齐乐人：？？？
狐狸：“这两伙野蛮人打了一千年，你能想象吗？整整一千年！打到通天塔从天上掉下来。我觉得这样很好，这群基佬们终于可以在深渊海里缠缠绵绵地度过下一个千年。”
齐乐人问道：“通天塔的主人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其人的能力，应该可以阻止领域内的战争吧？”
狐狸：“它是一条诞生于深渊海的双头蛇，本源就是战争，它的一只头代表伯罗奔尼撒人，另一只头代表提洛人，两只头互相缠绕撕咬，这是它的宿命。阻止这种宿命的办法只有一个，死亡。”
齐乐人抿了一口酒。真有趣，这个世界的领域级高手不一定是人类，它可以是一只神话动物。
齐乐人又问：“通天塔坠落之后，下一个沉没的是应许之地？”
狐狸：“没错，应许之地，我们迦南人的永远的死对头。听说应许之地沉没，我们迦南人举族欢庆。你知道吗？吝啬如我们，都往天空抛洒金币……哦不，金币还是太夸张了，是铜币，以示庆祝。当然，最后我们还是认真地把地上的铜币捡回来了，顺便把地面刨没了一层。”
齐乐人：“……你们可真是深仇大恨。”
狐狸：“没办法，谁让我们两地的教派同出一脉。异端永远比异教徒更可恨。”
齐乐人：“应许之地的沉没是因为……”
狐狸：“粮食绝收造成的全境饥荒。我们迦南人在这里出了一把力，我们高价收购了其他几片大陆的粮食，让末日审判提前到来。”
齐乐人：“应许之地的领域主是……”
狐狸露出了缺德的笑容：“丰收女神，德墨忒尔。”
齐乐人：“……”
果然相当没品！
齐乐人：“那你们迦南的领域主是？”
狐狸缺德的笑容消失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医药与治愈之神。”
齐乐人沉默了。他记得胖老板说过，迦南大陆全境瘟疫，最后沉没。
算了，这种时候就不要戳人家的伤疤了，齐乐人体贴地换了个话题：“之后沉没的是千河流域，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狐狸沉吟了一会：“千河流域的美索人……总的来说，我挺尊敬他们，毕竟他们是一切的起源。”
齐乐人顿时来了兴趣：“哦？”
这个世界的文明来自何处，这是齐乐人最感兴趣的地方。这些领域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他们必然有来处。噩梦世界的领域级高手多半是从外界而来的玩家，那么这个世界呢？
在狐狸的叙述中，齐乐人终于补上了这一课。
最初，世界没有大陆，只有无尽的海洋，这片没有尽头的大海被称为深渊之海。因为传说在大海之中存在一个巨大的深渊洞窟，四面八方的海水涌向这个洞窟，形成了壮丽而恐怖的海中瀑布。
深渊之下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在传说中，深渊里沉睡着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祂在创造了世界之后筋疲力竭，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然后祂才会醒来。
这个传说的来源，是人鱼。
这群诞生在深渊之海中的智慧生物成为了海洋世界的统治者，其中祭司阶级的人鱼定居在深渊附近，供奉着这位未知的神明。
偶然之中，人鱼祭司们发现，只要他们怀着虔诚之心游入深渊，他们就会获得知识与历练——深渊之中蕴藏着未知的力量，让这些人鱼祭司逐渐拥有了不寻常的能力。
但这也是危险的，每一次进入深渊都意味着与死亡擦肩而过。
人鱼祭司们疯狂冒险，认定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勇敢，就可以触及到神明的荣光——这种宗教性的疯狂被后来的应许之地与迦南大陆继承了下来——最后，这个本来就数量稀少的统治阶层已经人数寥寥，老祭司们敝帚自珍，新祭司们大量丧命。
祭司阶层的统治崩溃了，普通的人鱼们反抗着祭司们的垄断，要求允许他们进入深渊，直面神明的启示。
在这关键时刻，一位名叫苏美尔的人鱼祭司终于踏过了人与“神明”的界限——自大海之中，一片大陆冉冉升起，被这片大陆包裹着的海域，所有的人鱼长出了陌生的腿，赤身裸体的他们惊恐地从陆地上爬起，发现自己竟然不需要海水就能呼吸。
从此，人鱼中诞生了最初的人类，他们便是千河流域的子民，美索人。而这片领域的主人，正是那位人鱼大祭司苏美尔，他拥有的本源是已知的本源中最古老的一条——创造。
这位领域主封锁了深渊，禁止人鱼与人类再去试探神。
他的千河流域中，有了农业、文字、法典、艺术，一切走上了正轨，世界欣欣向荣。
谁也没想到，一条双头的海蛇偷偷潜入了深渊，在深渊中获得了启迪，通天塔从海中升起，两种海蛇陡然拥有了智慧，成为了人，但是他们没有摆脱动物性，这使得他们比人鱼蜕变的人类要更肆无忌惮，那便是伯罗奔尼撒人与提洛人。
通天塔领域的出现，刺激到了千河流域，千河流域的领域主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如果他不加以阻止，异族就会占据上风。于是两片领域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讽刺的是，通天塔凭借着好战的天性，压制住了千河流域。
苏美尔被迫开放深渊，但他不信任自己曾经的人鱼同族，而是驱使自己的人类子民重归大海。这些已经不适应海洋的人类大量死亡，幸存下来的勇士们也不再信任他。
当新的勇士突破领域，第三片新大陆产生了，那是星河众城。
星河众城是一个奇特的国度，它的领域主姬晨星从深渊中取得的知识，是一套截然不同的体系，这片领域从海中诞生之后，领域内的人类从外貌就有别于千河流域与通天塔。姬晨星选择了封闭疆域，既不支持通天塔，也不支持千河流域。直到如今，星河众城都很少与外界联系。
“你看起来有星河众城的血统。”狐狸了然地对齐乐人笑道，“而你对外界的无知与好奇，也佐证了我的想法。”
齐乐人不置可否。
说不定他的这具身体真的和星河众城有关呢？也许这是个线索，齐乐人记下了这点。
“后来呢？新大陆逐一诞生？”齐乐人问道。
“嗯哼，所谓的黄金时代到来了。因为通天塔和千河流域的对立，给了新人们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迦南与应许之地出现了，永恒岛出现了，最后，永无乡也出现了。但是这些都与人鱼无关了，新的领域主都是人类，或者说，千河流域的后裔。人鱼们仍然住在海中，我们人类不再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同类，而相信他们是低劣原始的种族。你看，这就是傲慢。”狐狸冷笑着说道。
“那黄金时代的结束，是因为什么？”齐乐人又问。
“哦，有趣的问题，我对此深有研究。”狐狸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冷嘲，“七位领域主一致同意，封印深渊，从此不再对任何生物开放。从那以后，一千年过去了，再也没有新的领域主产生，当然也没有新大陆。而那七位至高神，正在一天天衰老，因为衰老，本源开始枯竭，领域逐渐腐朽。于是战争摧毁了通天塔，饥荒遍布应许之地，瘟疫在迦南蔓延……”
“等等，你还没有说千河流域的沉没原因。”
“咳咳……这……着实有些令人尴尬的原因。”狐狸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齐乐人笑眯眯地往他的酒杯里塞了一把金币。
“好吧，倒也不是不能说，但是……”
酒杯里又多了一枚金币。
“这其实是个秘密。你知道的，秘密总是比较值钱。”
金币加一。
“你确实是个慷慨的人。不过……”
齐乐人打断了他的话，他左手掏出了一把匕首，放在酒杯旁，右手掏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红宝石，丢进了狐狸的酒杯里：“这是最后一次加价。”
“成交！”狐狸把整个酒杯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牢牢地抱紧，“因为应许之地和迦南大陆沉没前，大量遗民涌入了千河流域，带去了瘟疫，还有……当地特产，狂信徒。当时苏美尔大人年事已高，常年沉睡，他的后裔穷奢极侈，不理政事，任由瘟疫蔓延全境，唯一想要阻止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年幼的小公主，但是她没有实权。”
齐乐人听到“狂信徒”三个字，顿时神经过敏：“这群狂信徒做了什么？”
“一伙想复活德墨忒尔，另一伙想唤醒阿斯克勒庇俄斯大人。”
齐乐人想笑，狐狸的用词相当双标：“看起来，结果并不好？”
“我没法用好与不好来评价这件事。结果就是，千河流域的人类因为瘟疫和献祭大量死亡，苏美尔大人一睡不醒，而这片大陆下的深渊封印……因为千河流域的沉没，不可避免地松动了。”
齐乐人：“七大陆只剩下了最后三块，封印有所松动是正常的。”
狐狸诡异地笑了：“所以深渊里的祂，正在苏醒。”
齐乐人：“祂？”
狐狸：“这个世界的起源，真正的至高，称呼祂为神明也不过分吧。”
齐乐人斜了他一眼：“如果祂是真正的神明，那么阿斯克勒庇俄斯是伪神？”
狐狸的脸绿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说阿斯克勒庇俄斯大人！”
齐乐人耸了耸肩，往他的桌上叠起了金币，随着金币越叠越高，狐狸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等到金币塔摇摇欲坠，狐狸迅雷不及掩耳地抱住了所有的金币，面目狰狞地说道：“好吧，阿斯克勒庇俄斯大人是伪神！”
齐乐人笑眯眯：“哦~”
看来这个世界的信徒，由于自己信奉的主并不是创世神，并不那么虔诚。最重要的是，这些领域主并没有超越自身的极限，漫长的千年寿命中，他们没有找到前进的道路，而是悲剧地陨落了，这无疑削减了他们身上神明的光环，让信徒意识到他们也不过是更强一些的凡人。
齐乐人又问了一些情报，最后他才提出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我要向你打听一个地方。”齐乐人说道，“诺亚城中，有什么地方存在一个巨大的熔岩池？”
“没有那种地方。”狐狸一口否决，“诺亚城没有火山，地脉也很深，我从来没听说这里有岩浆。”
齐乐人盯着他的眼睛：“你再仔细想想。”
“相信我，肯定不……”狐狸斩钉截铁的话还没说出，一枚锃亮的金币从齐乐人的手中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最后落回到他的手中。
金币的光芒，金币的芬芳，启迪人的智慧！
狐狸当即改口：“……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齐乐人笑道：“好啊，你现在可以开动脑筋了。”
说着，他倒了一袋金币出来，足足几百枚，耀眼的金币让狐狸脑中一片空白，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每过几秒钟，齐乐人都要拿走一枚金币，放在狐狸面前的金币正在一点点减少！
狐狸的脑子从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他咬牙切齿，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了一点可能的线索：“我想到了！”
捡走金币的动作停止了。
“黄金工坊！数百年前，梅菲斯特大人组建了名叫黄金工坊的研究机构，里面聚集了七大陆中擅长科学研究的佼佼者们。据说黄金工坊在持续研究一种叫‘不死药’的东西，附带地产生了不少成果。我曾经听一个工坊的知情人士说过，工坊最深处在‘挖坑注水’，这个水要从地下最深处来，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普通的水，但现在一想，可能是岩浆！”
齐乐人若有所思：“我记得，诺亚方舟也是黄金工坊改造的？”
“没错。”
他记得系统里说过“这艘藏着拯救世界秘密的方舟”。所谓的拯救世界的秘密，难道就在黄金工坊中？
如果宁舟也在那里，他必须去一趟。
“怎样才能进入黄金工坊？”齐乐人问道。
他迫切想要进入工坊，把变成蛋的宁舟偷回来。
“我本来想说这不可能，因为黄金工坊拒绝访客，而且守备森严，是不可能潜入的，但是……”狐狸谄媚地笑着，把面前的金币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但是您太富有了，所以您可以合法进入，这就是金币的力量！”
齐乐人笑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很好，我很喜欢。”

第108章 诺亚方舟（六）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心想。
如果一定要在车里，他应该带上宁舟。
这样他才不会输给这对狗男男！
几分钟前：
“亲爱的，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一进马车，狐狸就给里面那位维特子爵来了个热情过头的拥抱。
那一刻，齐乐人感到了微妙的不对劲。
这种预感很快成真。
狐狸用力在维特子爵的两颊上各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到让齐乐人的鸡皮疙瘩跳了起来，GAY达的警报声响彻诺亚城。
齐乐人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表情还刻薄得像是死了全家的狐狸，此时笑靥如花，恨不得把嘴怼在维特的嘴上。
草……真的怼上了。
齐乐人目瞪口呆。
就在刚才，狐狸说要带他去见维特子爵，他是黄金工坊的高层。狐狸自称和他关系亲密，所以有特别的渠道可以帮他进入黄金工坊——只要他肯掏钱。
原来是这种亲密！被人当面秀恩爱的齐乐人感到了一阵牙酸。
这还没完，维特子爵熟稔地搂住了狐狸，抱着他在马车里热吻了起来。
这种不要脸的亲法让齐乐人怒火中烧，不久前他才因为这么亲宁舟被咬了舌头。而这对狗男男，当着他的面来了个法式热吻，这谁忍得了？
这一点也不纯爱！
“咳咳！”齐乐人毫不客气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打断他们的亲热。
两人毫无反应，继续抱在一起热吻。
齐乐人觉得，不能让这对狗男男放肆下去了，他不了解维特子爵，还能不了解狐狸吗？
于是，齐乐人双手各拿一个金币，轻轻一碰——
金币与金币的碰撞声响起，那是美妙的音符，是金钱无与伦比的力量！
狐狸当即推开了维特子爵，殷勤地对齐乐人说道：“抱歉，请原谅我的疏忽，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齐乐人冷漠道：“首先，把嘴擦干净。”
狐狸尴尬地摸了摸嘴角的唾液，扭头抽走了维特燕尾服胸前口袋里的装饰手巾。
“非常抱歉，但我相信您能理解久别重逢的情人的热情，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狐狸擦完了嘴，把手巾丢回给维特，维特无奈地接受了手巾，塞进了更隐蔽的衣袋里。
不，我完全不理解，因为我和宁舟分居了三年，整整三年！我们见面时连个亲亲都要小心翼翼！齐乐人恼怒地心想。你们只是分别了一个月，就当着第三方的面亲得难舍难分，这合理吗？
维特子爵补充：“因为忙诺亚方舟的事情。现在方舟已经启航，我终于可以和亲爱的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了。”
狐狸讪笑道：“恐怕得稍等一下，有正经事。我带了一个大主顾过来，他愿意资助黄金工坊一大笔经费，这正是你最需要的。亲爱的，我是不是足够贴心？”
“原来如此。”维特子爵看着齐乐人，笑容里有几分审视的意味，“我还以为是因为这一个月的冷落，你已经对我变心，所以带着你的新情人来找我分手。”
狐狸哈哈大笑：“不不不，亲爱的，这位富有的主顾是一位正经的绅士，他请我喝酒的时候再正直不过啦！”
维特子爵幽幽道：“我第一次在酒馆请你喝酒的时候，也再正直不过了。”
狐狸斜睨了他一眼：“的确，你请我喝了十杯威士忌，只是想听我说笑话。”
“好了，亲爱的，如果我们再回顾往昔的美好时光，我们的主顾就要离我们而去了。”维特子爵说道，“不向我介绍一下他吗？”
狐狸看了看齐乐人。
按照两人之前约定，狐狸为齐乐人编造了一套合理的身世，以星河众城旧贵族的身份秘密来到永恒岛，携带巨额资金前来购买黄金工坊传说中的“不死药”。
“他来自星河众城。”狐狸把之前编好的话告诉了维特子爵，最后说道，“……情况就是如此了，亲爱的，你不是一直在研究经费头疼吗？就算梅菲斯特大人每年下拨巨额的研究款，但是经费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不是吗？”
维特子爵微笑着点头：“当然，当然，黄金工坊永远欢迎慷慨的主顾。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梅菲斯特大人对不死药控制得很严，所有流出的不死药都要经过他亲自首肯。如果要秘密取得……”
狐狸笑得十分阴险：“得加钱。”
说着，这对狗男男一起看向齐乐人，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黑中介，一个骗经费，两人都死要钱，真是天生一对，齐乐人腹诽。
那就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吧。
“好吧，我们来谈谈钱的事情。”齐乐人说道。
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他不介意多花点钱。
半小时过去了，在艰苦的讨价还价的过程中，齐乐人身心俱疲，他管审判所的时候可没有这项业务。所幸他们最后还是谈妥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齐乐人阴沉着脸送上了皮箱，假装对谈判的结果略有不满，“后天一早，我会带上尾款来见你。”
“没问题，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亲自带你去黄金工坊参观不死药。”维特说着，迅速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皮箱。
“让我看看！”还不等他打开皮箱，狐狸就把脑袋伸进了他的怀里，虔诚地瞻仰金钱的光芒。
齐乐人不想看这两个死要钱分赃的戏码了，他离开了马车，临走前故意丢下了一句话：“哦，狐狸先生的佣金我已经支付过了，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给他分成的时候可以充分考虑这一点。”
哼，你们不是死要钱吗？我就让你们今晚为了钱打起来。齐乐人坏心眼地心想。这是对他们当面秀恩爱的小小报复。
狐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又转头看向维特，语气谄媚又可怜：“亲爱的，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维特咧开了嘴，他暧昧地摸了摸狐狸的脸颊：“这嘛……这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狐狸顿时心领神会，搂住维特亲了起来：“不如从现在开始？”
“荣幸之至。”
齐乐人的挑唆失败了，他们真的打了起来，但不是他想看的那种，这是妖精打架！
纯爱人士看不得这种东西。
齐乐人气急败坏地跳下了马车，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就回赌场，这对情侣太让人窒息了，他要去见另一对更不幸的小情侣，给迦勒捎个好消息。
还不等齐乐人走多远，马车里已经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齐乐人气愤地回头看了一眼：呸，酸了！
后天就去黄金工坊把宁舟从“火锅”里捞出来！
………………
齐乐人回到了赌场。
赌场的夜晚正是热闹的时候，从前门走进去，整个大厅里都是赌客。穿梭在赌客身边的，是一群“兔女郎”，有男有女，个个青春靓丽、前凸后翘。
齐乐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男的兔女郎，不由多看了两眼。肌肉型的猛男兔女郎非常受欢迎，几位一看就很有钱的贵妇人们搂着他们乐得合不拢嘴。
齐乐人顿时对保罗有了新的认识，这个欺软怕硬的老色批，说不定是个生意鬼才。
“齐先生，您回来了？”正在赌场里巡逻的迦勒看到了齐乐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保罗还老实吗？”齐乐人问道。
“老实得像只兔子。”迦勒咧开嘴笑了，满脸都是奴隶翻身做主人的快乐。
“那就好。你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说。”齐乐人说道。
迦勒带他到了一间休息室，给齐乐人倒了杯茶水。
齐乐人想了想措辞。
“跟我说说你和黛茜的事情吧。”齐乐人说道。
迦勒立刻情绪低落了下来：“黛茜都已经不在了，再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黛茜没有死呢？”
迦勒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紧紧抓住齐乐人的胳膊：“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她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她！”
“现在不行，我和她约定的时间是明天晚上，我会带上你。所以在此之前，跟我聊聊黛茜吧。”齐乐人说道。
迦勒终于接受了这个好消息，他先是傻乎乎地笑了一会儿，喃喃着“太好了，她还活着”，然后他连喝了三杯茶水，还打开了酒柜找了一瓶酒出来，给齐乐人倒上。
齐乐人看着这老实孩子乐得找不着北的样子，颇有些感慨。
“黛茜是个……呃，贵族小姐？”迦勒喝了两杯酒之后，开始讲述他与黛茜的故事，“有一次她出海，在船头唱歌。我听见了，觉得她唱得真好听，比人鱼唱得还好。我就一直跟在船后，想每晚都听她唱歌。”
齐乐人察觉到了奇怪的要素：跟在船后？
海上要怎么跟？
“结果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她的船沉了，她不会游泳，在海里晕了过去。我救了她，把她送回了岸边。”
这故事太熟悉了，齐乐人看着迦勒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当时天快亮了，沙滩边已经有了人类的踪迹，我担心被人发现，躲到了礁石后面。路过的人发现了黛茜，黛茜以为是那人救了她，非常感激……”
听到这里，齐乐人再也忍不住了：“你是人鱼吧？”
“你怎么发现的？”迦勒大惊失色，摸着自己的双腿，“我明明跟大祭司要了能把鱼尾变成腿的药！”
“我猜，黛茜是个公主？”
迦勒这下是真的惊到了，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齐乐人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好吧，这是个性转版小美人鱼的故事，这条鱼还有点黑，有点憨。

第109章 诺亚方舟（七）
第二天的夜晚，齐乐人带着迦勒前往下城区。
夜幕深深，贫民窟区域一片衰败的景象，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味，像是垃圾在腐烂，又像是闻不到的瘟疫在四散蔓延。
迦勒在齐乐人身边转来转去，每隔几秒都要张望一番，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齐乐人倒是早有预感，黛茜未必会来。
如果她愿意见迦勒，那天就不会跳海脱身。
关于黛茜是怎么学会游泳的，他还专门问过迦勒，迦勒说在他变成人类与黛茜结识之后，他教过黛茜游泳，后来她就游得不错了。
但齐乐人还有疑问，就算黛茜学会了游泳，那也不可能胜过从小在水中生活的迦勒，她是怎么摆脱了迦勒的搜索，偷偷回到诺亚方舟上呢？
“这里到处都是瘟疫的味道。”迦勒小声说道。
“瘟疫也有味道？”齐乐人问他。
迦勒扯下了脸上的口罩，用力吸了吸鼻子：“我闻过这种味道……从迦南大陆来的遗民携带着瘟疫，感染了千河流域，那时候城里城外到处都是这种气味。”
“把口罩戴回去。”齐乐人提醒道，这口罩是他提供的，虽然他本人是不需要的。他在副本里的这具身体根本没有心跳和呼吸，当然不可能被瘟疫感染。就算有，他的重生本源可没有被副本封禁。
迦勒不情不愿地把口罩戴回去了，他现在对脸上的这个怪东西不太信任，毕竟他以前是一条生活在海里的鱼。
“现在诺亚城内的瘟疫很严重吗？”齐乐人问道。
“还好，主要在下城区蔓延。偶尔有大人物感染，也来得及找医生治疗。”迦勒说着，有些沮丧，“如果有钱的话，总是能治好的……”
齐乐人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但是黄金工坊明确在出售“不死药”这种黑科技，可见医疗水平比中世纪强上许多。
齐乐人看着脏污的街道角落里，三三两两躺在一起的流民，他们身上散发着沉沉的死气，这死气可以被金币耀眼的光芒驱散，轻而易举。
但，无人在意。
住在阴沟里的老鼠死掉了，住在城堡与豪宅里，正为仲夏夜的舞会操心的绅士淑女们，只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齐乐人总觉得这个故事里有太多他还没发现的重要线索，比如这个仲夏夜的舞会，它难道是一个单纯的社交舞会吗？恐怕不见得。
但是他现在没空追究这些。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宁舟，就连任务里要求的“实现你的三个愿望”，都没被他放在第一位。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齐乐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来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他颤巍巍地走向他和迦勒，然后说道：“她让我带话给你们：回去吧，她不会来。”
迦勒大失所望，他不死心：“她不来，我去找她！你带我去找她！”
老乞丐摇头：“她不会见你的，她有自己的使命。”
“使命……”齐乐人琢磨着这个词语。
黛茜，千河流域的这位公主，想做什么？
齐乐人从逻辑出发分析了一下可能性，一个亡国公主的使命，要么是复国，要么是复仇。但是一位流落到贫民窟卖花的公主，自己还感染了瘟疫，可以说是自身难保，这两个使命对她而言是不可能达成的。
这大概是一个支线剧情，齐乐人心想，黛茜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支线NPC，但是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指示，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花费有限的时间。
迦勒和老乞丐争吵了起来，他情绪激动，不愿意接受黛茜拒绝见他的事实。
“咳咳……”争吵之际，老乞丐突然面色黑沉，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痉挛着倒在了地上。
角落里的流民们发出了不安的叹息声，他们纷纷起身，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他……好像不行了。”迦勒惊慌地说道。
“让我看看。”齐乐人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老乞丐的状况，瘟疫早已侵蚀了他的健康，他虚弱不堪，随时都可能死去。
老乞丐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领，痛苦的表情中是对死亡的恐惧。齐乐人见过这样的眼神，很多次。在各种各样的任务里，在还算安定祥和的黄昏之乡中，在审判所的监狱里……他总是会见到这样的眼神，有的是玩家，有的是原住民，还有的只是任务里的NPC。
没有人不恐惧死，拥有【SL大法】和重生本源的他也是一样。
就当是多开一条支线吧，齐乐人心想。
他的手覆上了老乞丐的眼睛，重生本源缓缓倾泻，滋润着已经枯竭的生命力。迦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恍若目睹神迹。
没多久，完全恢复健康的老乞丐惊愕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是她……就算是黄金工坊的医师们，也做不到这样迅速地治好瘟疫。”
齐乐人拿出了扮演神棍的专业演技，神神秘秘地对他笑了一笑：“这样的神迹，值得黛茜公主见我一面了吗？”
………………
最后，获准去见黛茜的只有齐乐人一人，迦勒被赶回去了。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拜托齐乐人说服黛茜见他，这条黑皮小美人鱼真是痴心不改。
在前去见黛茜的路上，齐乐人打听起了诺亚城内的医疗情况。和他想的差不多，这里的医学水平很不均衡，黄金工坊顶尖的医师们几乎“包治百病”，贫民能接触的医生却只是一群只会装神弄鬼的巫医，还有一些热衷放血疗法的粗野大夫，像屠夫多过医生。
“比如臭名昭著的放血屠夫，柯特。他主打免费治疗，但是只会截肢和放血，还是当众表演，每次开刀都会有很多人来围观，他靠收门票赚钱。”老乞丐说道。
齐乐人：“病人能活下来吗？”
老乞丐冷笑：“如果死的只是病人，那他的名声也不会烂成这样。”
齐乐人困惑了：“还有谁死了？”
老乞丐：“有一次他当众给一个需要切阑尾的病人动手术，他一刀下去，死了三个人。”
齐乐人：？？？
这是什么神级刀法？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啊！
“他下刀时太狠，血喷到了观众席，一个围观的人当场吓死了。又因为他开刀切错了部位，病人做完手术后病死了。柯特手术时还割破了助手的皮肤，助手几天后感染死了。”老乞丐说道。
齐乐人：“……”
他恍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任务里说不定能当神医。
“到了。就是这里了。”老乞丐说道。
齐乐人看着眼前干涸的下水道入口，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下水道的入口是一截平放的管道，口径足有十几米，漆黑的通道中传来腐烂的腥臭味，宛如巨怪张开的嘴。而这张嘴里，传来似有若无的悲鸣声，似是恸哭，又似是叹息。
下水道的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那是饥饿、绝望、怀疑的眼神。
他早该想到的，诺亚城早已人满为患，那么多感染了瘟疫的流民平日能住到哪里去呢？只有无人问津的下水道了。
几个坐在下水道边上的流民见到老乞丐带着一个陌生的绅士过来，不由露出了警惕的神情，老乞丐转头对齐乐人说道：“我去找黛茜，你在这里等她吧。”
齐乐人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入了“巨怪”的口中。
夜已深，下水道附近却很热闹，短短的十几分钟，齐乐人看到了好几伙流民抬着已经快不行了的病人进入了下水道，仿佛这里是殡仪馆。
诡异的是，这群抬着病人的流民们一个个眼含希冀，既不痛苦也不慌张，他们接连安慰着担架上的病人，轻声说他一定会得救。
齐乐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前方黑暗的下水道入口，隐隐地有了一点火光，摇曳着向他飘来。
火光越来越近，齐乐人看到身穿黑袍，提着一盏灯的黛茜从哀鸿遍野的下水道中缓缓走出，宛如黑夜中的提灯女神。
一天不见，她看起来更憔悴了。面巾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憔悴的眼睛，还有眼睛旁越发蔓延开来的黑斑。
齐乐人：“你没有去治病。”
黛茜平静地回道：“我的病治不好。”
齐乐人看着又一伙抬着病人的流民冲向下水道，为首的流民停下了脚步，快步朝着黛茜走来。黛茜对他做了个停步的手势，那人便停下了脚步，回到了病人的身边，抬着担架的流民们放下了担架，在下水道入口附近坐了下来。
他们没有进去，他们在等黛茜。
齐乐人一挑眉，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他决定试探一下。
“你既然能救那些被感染的人，为什么不能救救你自己？”齐乐人问道。
黛茜的眼中是看淡了生死的漠然：“我救不了自己。”
远处的病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旁人焦急地喊道：“黛茜大人，他快不行了！”
黛茜快步走去，担架上的病人已经奄奄一息，抬着他来的流民们用希冀的眼神看着黛茜，好像她是来拯救他们的神使。
黛茜俯下了身，从衣袍中抽出了一支鲜花，是纯白的玫瑰。
鲜花被轻轻地点在了病人的嘴唇上，洁白的花瓣顷刻间就被染成了黑色，那恐怖的黑色从花瓣一直蔓延到了花茎上，然后是黛茜的手上……
黑斑从她的手指，爬向了她的手腕，消失在厚厚的黑袍间。
快要咽气的病人恢复了些许活力，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喃喃着感谢的话语，安然睡去。
“他会活下来吗？”流民们关心地问道。
黛茜痛苦地蹙着眉，她深深地呼吸，许久才回答：“带他去观察室吧，如果情况恶化，通知我。”
流民们抬起担架上的病患，走入了下水道之中。
黛茜坐倒在地上，捂着嘴呕吐了起来，像是要把内脏也吐出来，可是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她只吐出了黑漆漆的污水。
齐乐人递了块手巾给她，黛茜低声谢过，擦干净了嘴角，她才仔细看了看这块手巾。
“这种丝质的手巾，我有很久没有用过了。”她淡淡地说道。
这位昔日千河流域的公主，如今穿着粗劣的黑麻布，和流民们住在下水道中，忍受着瘟疫的折磨。曾经锦衣玉食的生活，随着千河流域的沉没不复存在。
“如果你想拥有，你很容易就可以再拥有。”齐乐人说。
如今城中瘟疫蔓延，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请到黄金工坊的医师，凭借她身上这种神奇的能力，她完全可以走出下水道，过上舒适的生活。
但她选择留在这里，这一定有原由。
黛茜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齐乐人：“也许，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黛茜看了他一眼：“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说说你的目的吧。”
齐乐人来的一路上，已经编好了对付黛茜盘问的台词。他必须有和黛茜一致的目标、共同的敌人，他们才会有合作的空间，黛茜才会透露出她真正的目的。
但是他并不能完全确定黛茜的想法，只能一边试探，一边修正自己的台词。
齐乐人调整了一下语气，用怨恨的口吻说道：“我是星河众城的人。如今星河众城也沉没了，就在诺亚方舟启航的这一天。”
黛茜：“终于轮到星河众城了吗？”
这话引来了齐乐人的警觉。
齐乐人试探着说道：“果然，你知道不少内幕，是苏美尔大人告诉你的吗？”
千河流域的领域主苏美尔，最古老的领域主，黛茜是他的后裔。如果苏美尔欣赏这位后裔，的确有可能会告诉她一些世界的秘密。
黛茜没有回答，她怅然地低下了头，从怀中抽出了一支白玫瑰，抚摸着玫瑰的花瓣。
齐乐人继续试探：“如果连神明都会陨落，那么身为凡人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黛茜：“凡人的怨恨，也能将神明拖下神坛。”
齐乐人心念一动，恍然明白了黛茜想做什么。
如今仅存的“神明”只剩下两位，永恒岛的主人梅菲斯特，以及遥远的永无乡中名叫余烬的领域主，黛茜现在身在诺亚方舟，也就是说，她的目标是梅菲斯特。
齐乐人：“但是，梅菲斯特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黛茜直直地看向他：“我当然不能。但是他犯下的罪恶，最终会回报在他的身上！”
明白了！
齐乐人终于把一切串联了起来，永恒岛的领域主梅菲斯特，正是各个领域逐渐沉没的幕后凶手！
制造战争、饥荒、瘟疫与死亡，逐一摧毁各个领域的凶手梅菲斯特，如今就在诺亚方舟上，带着他的领域驶向最后的净土。
而无数因他失去故土的流民们，正在被他犯下的罪恶折磨。
他们中的一些人，知晓了大陆沉没的真相，怀着怨恨与仇恨，将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
齐乐人对黛茜伸出了手：“既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么，合作吧。”
还不等黛茜说话，下水道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要合作，怎么能不算上我呢？”
齐乐人愕然地转过头，刚才起就在下水道的阴影中蛰伏着的人终于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赫然是那个名叫狐狸的男人。

第110章 诺亚方舟（八）
齐乐人迅速调整了自己对狐狸的判断。
他不仅仅是从迦南大陆移民到诺亚城的没落贵族，为了钱做一些情报商人的买卖，还有一个身为黄金工坊高层的情人。
他是迦南大陆安插在永恒岛上的眼线，忠于迦南，他早早就发现了千河流域的黛茜公主流落到了诺亚城。
黛茜身负苏美尔大人的神恩，拥有凡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她在下城区秘密结社，救援被感染的病人。
她通过鲜花吸取病人体内的瘟疫，经过她的治疗，大部分病人可以凭借着自身的免疫力活下来，即使活不下来，流民们对她也只有感恩。
“在你向我买情报之后，我就去调查了你。你在拍卖行里用大量奇珍异宝换取了巨额的资金，那些东西我看过，只可能是星河众城的宝物。特别是丝绸，只有星河众城产出丝绸。”狐狸笃定地说道。
这是个巧合的误会，这些东西其实来自魔界。齐乐人礼貌地笑了笑，点头默认了狐狸的脑洞，因为这正合他意。
“我猜想，你是听命于姬晨星大人的近臣，他意识到了星河众城已经危在旦夕，让你携带珍宝来到诺亚，调查梅菲斯特藏在黄金工坊里的秘密。没想到星河众城这么快就沉没了。”狐狸用严谨的逻辑，推理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你能够治愈病患的能力，只可能是来自深渊。自从通天塔坠落后，各个领域主开始偷偷安排自己的人进入深渊，想要培养出新的领域主，诞生新的大陆，你也是其中之一。”
他编得太好了，齐乐人当场抄作业：“你猜的不错。”
不料，狐狸突然问道：“姬晨星大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怎么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
冷静，星河众城本来就是一个很封闭的领域，很少与外界交流，姬晨星更是出了名的不爱管外面的事，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大部分人不知道他的性情。而狐狸这么问，并不是想试探他，更多的是情报人员对未知情报的好奇。
只要给出一些绝不出错的内容，再转移话题，很容易就可以把狐狸的注意力带跑。
描述一个人，最不容易出错的说法是什么？齐乐人立刻想到了星座，直接从描述某个星座的人的话中挑出一些似是而非、谁都可以代入的句子，这绝对不出错！
齐乐人面上丝毫不露破绽，片刻间就编好了说辞。
“姬晨星大人是一个很低调的人，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对亲近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我无法看透他，有时候我觉得他似乎永远冷静理性，对万物保持着神性的冷漠，但是这只是表象，他的内心深处，非常温柔。我一直想回报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星河众城已经沉没，我的族人们……”齐乐人闭上了眼，眼角隐隐有泪光，“如今，我和你们一样，家园沦落，我别无选择，只能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复仇！”
这番话引起了黛茜和狐狸的共鸣，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对齐乐人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三人的手交叠在了一起，齐乐人一脸认真地对狐狸说：“既然开始合作，那我付给你的佣金……”
狐狸扯出了一个刻薄的笑容：“概不退还。”
………………
到了和维特约定参观黄金工坊的那一天。
黄金工坊神秘的“不死药”，让齐乐人好奇不已。
这座神秘的黄金工坊，戒备森严，维特身上有一张权限极高的通行证，每过一道门他都要用这张通行证刷卡，来回折腾了十几次之后，齐乐人才正式踏入黄金工坊的核心区域。
维特将通行证放进了口袋，回头对齐乐人说道：“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不死药了。”
齐乐人淡淡道：“我很期待。”
维特对他微微一笑，这个笑容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审视，让齐乐人毛骨悚然。
“来吧，这里就是不死药的研制区。”维特说道。
前方的大门缓缓开启，迎面而来的是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齐乐人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了：他和维特站在高台上，而脚下是一片巨大的肉酱血湖，成批的“牲畜”被关在笼子里，脱光了衣服、剃掉了头发。笼子仿佛是一节火车车厢，在精密的轨道中依次驶过清洗室、消毒区，最后驶向一台庞大的绞肉机。
笼门下方的大门打开，一只只“牲畜”坠向下方的绞肉机，绞肉机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与咒骂声，血淋淋的肉酱从绞肉机中流淌下来，落入最下方的肉酱血湖里。
这些看不出原型的碎肉被管道从血湖中抽走，流向未知的区域，它们将变成不死药的原料。
一节驶向绞肉机的笼子里，面目狰狞的“牲畜”紧紧扒住笼门，嘶吼道：“你会有报应的！这罪恶的一切，会有报应的！梅菲斯特，你必将灭亡！”
维特笑了，他轻声道：“当然，他必将灭亡。”
“战争、饥荒、瘟疫、死亡，末日的四要素已经齐备。龙，那毁灭世界的魔龙，终将从深渊中醒来，是你们的罪恶唤醒了它，它必将用愤怒的火焰，摧毁这罪恶的世间！”牲畜们在临死前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齐乐人的心头一紧。
毁灭世界的魔龙？这个世界里也有这样一条魔龙吗？
魔龙、灭世、愤怒的火焰……
脑中的灵光闪过，将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线，一个关键词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太古世界！
传说中，太古世界就是被这样一条魔龙摧毁。
难道，这个任务的背景不是凭空虚构，而是教典都没有记录的太古世界？
“它不会醒。”维特趴在栏杆上，俯瞰着即将变成一团肉酱的牲畜们，“它不会摧毁这罪恶的世间。世界会因为它而重生！”
齐乐人被这恐怖的信息量震住了。
这群完全失去了人性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魔龙，和宁舟有关系吗？
已知宁舟现在是一颗蛋，这颗蛋在黄金工坊地下最深处的熔岩池中，如果这颗蛋里就是魔龙……
齐乐人不动声色地看向维特，他正伏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流水线上的实验材料化为肉酱。
通行证插在他的外套口袋中，露出了尖尖一角，要弄到手并不难。
齐乐人没有立刻动手，他决定先套话：“这些‘材料’，是哪里弄来的？”
维特笑眯眯地说道：“哦，请放心，只是一些异教徒流民罢了。最多的应该是应许之地、迦南和千河流域？那几个地方沉没前，可是有不少人跑到了永恒岛。”
齐乐人瞥了他一眼：“有迦南人？狐狸知道不死药的来历吗？”
维特的笑容越显神秘：“他从我身上知道了不少秘密，但不包括这一个。”
齐乐人心中那份古怪感越发强烈：“那为什么告诉我？”
维特摊了摊手：“看在钱的份上。”
“说谎。”齐乐人直接拆穿，“如果看在钱的份上，你没必要给我看这条生产线。直接带我去看成品不好吗？”
维特低笑了几声：“成品吗？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不死的秘密。”
说着，维特大步朝前走去，用通行证刷开了另一扇大门。
齐乐人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门后是另一个巨大的房间，不再像肉酱血湖那样血腥恐怖，这里像是洁净的生物实验室。
一排排的“货架”上，摆满了正在发育成长的人体，有男有女，最小的还是胚胎，最大的看起来接近成年。他们被玻璃器皿罩着，无数复杂的管道在为器皿输送营养，而这养分，正是来自于肉酱血湖。
其中一台器皿发出了警报声，几个实验员上前，打开了器皿的开口，里面刚刚发育成熟的人睁开了懵懂的眼睛，喃喃地问道：“你们是谁？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实验员没有回答，他们检查起了这个成年“新生儿”的状况，将他带出了实验室。
“在黄金工坊，不死药有另一个名字：瓶中小人。”维特在某一个玻璃器皿前停下脚步，审视着里面的人体，“很多年前，我们开始了不死药的研究，但是无数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我们意识到：人类总是要面临死亡。受伤、衰老、饥饿、疾病……人类无法抵抗自然，我们总会死。”
齐乐人：“所以，你们改变了研究思路。”
维特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不错，我们改变了思路。灵魂永远年轻，但肉身却会衰朽。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永远年轻的灵魂抛弃疾病衰老的肉身，更换一具年轻的载具呢？这并不难做到，饲主只要签订契约，向我们提供自己的精血，在瓶中以血肉饲养，让精血发育长大。瓶中小人很快就可以被催熟，开始独立生活，直到他的饲主需要他。”
齐乐人皱了皱眉：“也就是说，瓶中小人是有自我意识的？”
维特嘲讽地笑了笑：“直到饲主夺走他身体的那一刻为止。”
这比齐乐人想的更残酷。这些瓶中小人就像是克隆人一样出生，一出生就是成年体，他们有自我意识，会开始自己的生活，直到饲主无情地夺舍了他们。
所谓的不死药，是赤裸裸的剥削与掠夺。
剥削活人的血肉，掠夺活人的意识，只为了让自己“不死”。
齐乐人看向瓶中小人们，恍然间感到了悲哀。
又一个瓶中小人成熟了，玻璃器皿发出了警报声，实验员们上前为他“接生”。瓶中的人睁开了眼睛，从瓶中滑落到了人间。
他像是一只初生的雏鸟，在瑟瑟发抖着，茫然害怕地观察着四周。
齐乐人蹲了下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他的脸。他们靠得很近。齐乐人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他陡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迅速伸出手，装作帮他拨开头发，手掌在瓶中小人的脖子上迅速摸了一下。
瓶中小人的颈动脉的位置，没有心跳。
瓶中小人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齐乐人站了起来，凌厉的眼神扫过实验室里数以千计的瓶中小人，冰冷的汗水从他的后背滑落。
他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是谁。
被迦勒从海中救起、没有记忆与来历、也没有呼吸与心跳的他，也是一个瓶中小人！
齐乐人转过身，看向维特，维特也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看来，您有一些话想对我说。”维特说道。
“你早就发现了我是谁？”齐乐人问道。
“当然，我认得出实验室里每一个瓶中小人，我也认得出他们的饲主是谁。”维特说。
维特果然知道得很多！
这是一个弄清楚他自己真实身份的好机会，片刻之间，齐乐人就想好了计策。
“你有求于我。”齐乐人笃定地说道。
“是。”维特承认了。
“那为什么不对我说出你的请求呢？也许，我愿意帮你。”齐乐人试探了一句。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饲主的身份绝非普通。或者说，维特现在正把他当做某个人隐藏身份行事的大人物，因为他知道这具身体的饲主是谁。
维特看着他，许久，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他后退了半步，慢慢躬下身，对他行了一礼：
“尊敬的姬晨星大人，我愿与您携手，终结梅菲斯特的罪恶。”

第111章 诺亚方舟（九）
姬晨星？
他就是姬晨星？
齐乐人豁然开朗。
为什么他的外貌有星河众城领域的特征，为什么他在星河众城沉没的那一天在海中被人救起，为什么维特会带他来看不死药，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在维特眼中，他就是死而复生的姬晨星，为了复仇而来。
他复仇的对象，正是诸多大陆沉没背后的真凶——梅菲斯特。
【任务要求：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姬晨星的三个愿望，其中之一必定是对梅菲斯特复仇，剩下两个他还不确定。
但是维特不知道，姬晨星是真的死去了，他准备的瓶中小人反而成为了齐乐人这个外来的任务者的身体。
如今齐乐人就是“姬晨星”。
“梅菲斯特……”齐乐人垂下了眼帘，他对这位领域主知之甚少，只听说他是一个生活奢靡的人，整个永恒岛在他的带领下，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维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一切的噩梦源头，梅菲斯特。”
齐乐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现在我需要……”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维特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不料，就在此时，一个手里拿着通行证的工作人员匆匆跑来：“维特大人，梅菲斯特大人突然来到黄金工坊，想要询问您地下最深处‘地狱火湖’的情况，请你即刻前来顶楼梅菲斯特大人的办公室。”
维特皱了皱眉，对齐乐人说道：“我必须先过去一趟。”
齐乐人笑了笑，右手搂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小心，他也许知道了什么。不要透露我来到黄金工坊的事情。”
“我知道。”维特低声回道。
说完，维特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齐乐人微微一笑，从右手的袖口中拿出了维特的那张通行证。刚才他搭过维特的肩膀，可不是为了叮嘱他什么，而是为了拿到这张通行证。反正前来领路的工作人员手里也有通行证，他必定会一路帮维特刷开闸门，维特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自己丢了卡。
至于他为什么不等维特应付完梅菲斯特回来……
“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维特也许根本回不来了。”齐乐人心道，立刻进入到潜行状态，朝着通往地下最深处的通道走去。
行至中途，黄金工坊的警报就拉响了。
齐乐人心中一凛，梅菲斯特果然立刻发现了问题！
幸好，他已经来到了黄金工坊最底层，前方是一重斑斓的结界，封印住了地底最深处的秘密。
齐乐人皱了皱眉。结界是一种很难对付的屏障，通常只有设置结界的人可以自由进出。
要暴力突破未尝不可，但是如果这个结界是梅菲斯特设置的，那他就不可能突破。
齐乐人不抱希望地朝结界伸出手——奇妙的变化发生了，他的手穿过了结界！
这层结界对他无效？
齐乐人愣了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结界中。
结界之中，热浪扑面而来，就像他在赫里斯瓦托白咖啡的香味中看到的那样，这是一片巨大的大理石熔岩池，里面是沸腾的熔岩，在无情的高温炙烤中，一只灰白色的巨蛋不断浮出熔岩。
蛋中似乎有什么强大的生命体在努力破壳，可是每当蛋壳浮现出裂纹，熔岩池上方就会亮起一层符文结界，那是一台虚幻的巨型时钟，指针飞速地逆行，宛如时间倒流。
巨蛋上的裂纹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下消失了，它重新沉入熔岩之中，直到再度积蓄力量浮出岩浆。
简直像是以时间本源为核心构造出来的逆流魔法阵。
难道设下结界的梅菲斯特本源是时间？
来不及多想了，齐乐人冲向熔岩池，他要在梅菲斯特赶到前将这枚蛋带走。
就在此时，许久没有动静的技能卡突然被激活了。
【下雨收衣服】（非绑定技能卡）被动技能。每逢天气阴沉的时候，主妇们总会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揣测什么时候会下雨，来不来得及收衣服。使用该技能期间，玩家会感应到山雨欲来的危险氛围——当然，不一定灵验，24小时内最多感应到3次危机。目前剩余感应次数2/3。
齐乐人浑身一凛，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火焰，瞬间卷过熔岩池周围的地面。
齐乐人打了个响指，火焰被重生本源推开，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圈宛如龙卷风一般的焰潮。
在焰潮退却之前，齐乐人掏出了一张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下一秒，齐乐人看到一位头戴礼帽、身披斗篷的魔术师从天而降，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能在黄金工坊来去自如的人，唯有……
永恒岛的领域主，梅菲斯特！
“自由地出入我的领地，如入无人之境。也许我该问一句，你是谁？”
魔术师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摘下了礼帽，露出妖异的脸庞。夸张的妆容令他端正的五官变得奇诡，搭配着他同样浮夸的衣着，这位领域主随时都像是要登上舞台，给观众带来一场血腥惊悚的魔术演出。
据说，这位领域主性喜奢华，热衷于至美之物，他的情人、他的宫殿、他的领域，一切都要是最美最繁华的，整个永恒岛在他的引领下醉生梦死，宛如一场靡丽的幻梦。
“你可以猜猜看。”齐乐人微微一笑，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是语气里的轻松写意却让人心生猜疑。
他显得很镇定，但是情势不容乐观。任何时候等级的差异都意味着生与死，他绝不可能从梅菲斯特手中死里逃生。就算逃入半领域也没用，梅菲斯特完全可以将他锁死在里面，甚至想办法将他从半领域中拖出来杀死。
他唯一的希望……齐乐人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生路就在背后。
任务一开始就给了他提示：【如果任务剧情走向死局，找到你的他，你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回溯剧情的机会，一共三次。】
为今之计，只有骗过梅菲斯特，拿到熔岩湖中的蛋。
梅菲斯特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端详着这位胆大妄为的闯入者：“有趣的游戏，我接受你的挑战。你的面具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我很好奇。”
他信心十足，完全不担心这条溜进黄金工坊的小鱼会逃脱他的手掌心，因为他是站在整个世界之巅的“神明”之一，应该说，在七大陆已经沉没了五片之后，他是唯二的神。
齐乐人：“也许，是一张你熟悉的脸。”
梅菲斯特哈哈大笑：“我的熟人已经不多了。你总不会是……余烬吧？”
余烬，这是永无乡领域主的名字，齐乐人问狐狸买情报的时候听说过。
“虽然我们约定了在仲夏夜舞会上跳一支舞，但距离舞会为时尚早，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赴约。”梅菲斯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礼帽，上面镶着几颗夸张的宝石。
他并不是认真的，齐乐人立刻做出了判断。
“当然不是。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从我的目的来猜。”齐乐人说道。
“目的？”梅菲斯特歪了歪头，眼神瞥向他身后的熔岩池，“你都来到了这里，目的还需要猜吗？”
“不不不，我来这里，是为了和你交流一下……魔术的技巧。”齐乐人信口胡诌了起来。
梅菲斯特乐不可支：“哦，魔术？竟然有人要跟我交流魔术的技巧，太棒了，我喜欢你的这个谎言。来吧，让我欣赏一下你的魔术。如果它足够奇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是如此轻敌，因为他笃定自己会赢，这种上位者的心态让他不吝于给弱小的敌人一点表现的机会。就好像玩弄蚂蚁的人类，不介意在捏死它之前欣赏它东奔西跑四处逃窜的狼狈模样。
短暂的交流中，齐乐人已经摸清了梅菲斯特的性格，他迅速制定好了一个计划。
“这是一顶神奇礼帽，我可以从中变出无穷无尽的珍宝。”齐乐人掏出了一顶帽子。
梅菲斯特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哦？”
“你喜欢什么样的珍宝呢？”齐乐人问道。
梅菲斯特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举起手中镶嵌了数颗宝石的礼帽：“宝石，像这样的宝石。我只承认比它更大，更美丽的是宝石，其余的都只配被称为石头而已。如果你变出的是石头，我会立刻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他咧着嘴，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齐乐人的手伸入了礼帽之中，帽子里传来宝石碰撞的声音。
梅菲斯特神情一凛。
这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从容地掏出了帽子里的宝石，满满的一把，每一颗都经过精心的切割打磨，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宝石光芒。
“这几颗的成色不过如此，就像你说的，这简直是石头。”神秘人哈哈大笑着，将手中的宝石丢进了熔岩池中。
熔岩吞没了那一把璀璨的宝石，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心痛得无以复加。
梅菲斯特怒不可遏：“住手，你在做什么！”
神秘人嬉笑着：“为什么要生气呢？那只是不值钱的石头，想看看真正的宝石吗？”
梅菲斯特眯了眯眼睛：“哦？”
神秘人再次将手伸入了礼帽中，这一次，他掏出了一颗足有鹅蛋那么大的红宝石，梅菲斯特屏住了呼吸。
啊，它是如此美丽，如此耀眼，无与伦比的大小，无与伦比的光芒，它才是至美之物！
神秘人随手一丢，将这颗巨大的红宝石扔给了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双手捧住宝石，妆容夸张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啊，啊，啊，这是何等耀眼的神迹，它完美无瑕！”
梅菲斯特的表情逐渐贪婪：“告诉我，你还有更多。”
神秘人晃了晃礼帽，里面再次传来宝石的碰撞声，这一次声音更沉，暗示着里面的每一颗宝石都像是梅菲斯特手中的那样巨大。
“我是一位慷慨的魔术师，总是乐于与观众分享。梅菲斯特大人，请尽情享受，无与伦比的宝石魔法吧！”神秘人大笑着，将手中的礼帽抛向了天空。
无数宝石如同一场暴雨：晶莹的蓝、璀璨的红、醒目的绿、耀眼的黄，无数宝石纷纷落下，任何人都会被这样奢靡的美景震撼，情不自禁地去接住那些至美之物。
梅菲斯特被这光芒迷倒，他朝着天空伸出了双手，拥抱本源中的贪婪。
宝石雨中，完成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魔术表演的齐乐人，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熔岩池，结界的封印闪烁着斑斓的光芒，他在赌，赌这个结界和入口的那个结界一样对他不起作用。
梅菲斯特猛然转过头，看到跳入熔岩池的人影，可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无与伦比的魔术师，穿过了那层结界，在碰到巨蛋的那一瞬间，蛋壳破裂，大地震颤，整座王都幻化的诺亚方舟在剧烈的地震中摇摇欲坠，几近倾覆——
蛋壳上浮现出了巨大的裂纹，将这个神秘的宝石魔法师吞入了蛋壳之中，他们融为一体。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梅菲斯特，脑中陡然浮现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他。
姬晨星！
被毁灭了躯体、粉碎了灵魂、连复活都成为奢望的他，竟然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他回来拯救他的龙了！
………………
一片黑暗中，齐乐人听到了声音。
【来自好心人的友情提示：很好，你找到了他。现在，试着弥补他过去的遗憾吧。你会从中得到回溯任务剧情的机会。顺便说一句，一周目你的进度太差了，只有最后的魔术表演还算精彩，二周目多上点心吧！】
这个不正经的系统用词，一定又是先知。
齐乐人睁开了眼睛，他站在一面镜子前，镜中的他有一张稚气可爱的脸，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分外无辜。
齐乐人震惊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脸蛋肉嘟嘟的，这分明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同龄中人他发育得晚，十四岁才开始长个子，从这个丢人的身高来看，他大概正是十四岁。
但这不是他的房间啊，齐乐人环顾四周，这古典欧式的风格，无处不在的宗教元素，看起来是某个教廷人士的家庭，而且家境富庶。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齐乐人伸手一抓，抓住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后背：
见鬼了，他怎么还有尾巴呢？？？

第112章 诺亚方舟（十）
齐乐人一时间弄不清自己在这段剧情里的身份。
从镜子里的模样来看，他是人类而不是魅魔，但偏偏他有一条魅魔的尾巴……难道他是人类和魅魔的混血？
那他为什么会身在一个明显有教廷风格的房间中，难道这里是魔界？
齐乐人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发现了几条新的线索：
房间的窗户都是被焊死的，他处于被限制行动的状态。
但是这间卧室宽敞舒适，物品齐备，他的身份不是简单的阶下囚。
墙上有人间界北大陆静海荒漠教区的地图，这里很可能就是静海荒漠。
屋子里到处是宗教书籍，而且有长期翻阅的痕迹，他或者这个屋子里的主人信教。
就在齐乐人研究之际，房间大门的门锁被人打开了，一个眼中含泪的女佣冲了进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少爷，你快走吧，主教大人正在过来的路上！”
他和主教是什么关系？
齐乐人猜不出来，他干脆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女佣的眼泪掉了下来：“夫人死了。我亲眼看见，是主教大人杀了她！丈夫杀害妻子，这是不义的，即使夫人她……主教大人一定会写信对教廷承认罪行，接受惩罚，而你一定会一同被带去教廷！”
明白了，主教杀了他的妻子，也就是被女佣称为夫人的那一位。
等等，她刚才叫他少爷……
齐乐人惊恐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尾巴。
他心中顿时五雷轰顶、翻江倒海。
好家伙，他的父亲是一名主教，杀了他的妻子。教廷的主教当然是人类，但是身为主教的儿子，他却有魅魔的血统……
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刚刚死去的妈是一只魅魔！
这样一来，刚才他发现的种种线索都说得通了，他的父亲一定隐瞒了他这个恶魔混血子嗣的存在，直到他杀了魅魔妻子，决心对教廷承认罪行，接受制裁。
身为主教，与魅魔秘密结婚的事情会受到多大惩罚，齐乐人并不清楚。但是教廷一定不会放过他这个小杂种的！
逃走，他必须逃走，因为一旦被送去教廷，他的人身自由可就得不到保证了。
咦，等一等……
宁舟在哪？
系统提示里说，他如今的任务是“弥补宁舟过去的遗憾”，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时间线一定是在宁舟的某一段过去之中。现在的宁舟几岁了？他在黄昏之乡，还是已经来到了永无乡教廷？
不等齐乐人弄清楚，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穿枢机主教服饰的中年男人走入了他的房间，衣服上满是血迹。
齐乐人再次感到了五雷轰顶的滋味——草啊，这张脸，是他亲爹齐钰修的样子啊！
系统在不必要的地方该死地严谨。齐乐人不敢想象，刚刚那个被老公宰了的魅魔，不会是他亲妈的样子吧？
“乐人，跟我来。”齐钰修沉声说道。
又到了飙演技的时候了，齐乐人心想，他必须从这个顶着他爹脸的关键NPC身上弄到足够的情报，否则他无法判断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打定了主意，齐乐人后退了一步，假装害怕地躲到了女佣的身后。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母亲？”齐乐人颤声问道。
齐钰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母亲是魅魔，魅魔是不懂得忠贞的生物。她背叛了我，很多次。”齐钰修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声音不住地颤抖，“我不该相信她的谎言，十四年前，我就不该相信这一切。在那个秘密婚礼上，她发誓会改掉恶魔的习性，她会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忠于我，忠于爱情，我们会是彼此的唯一，我相信了。”
虔诚的修士与浪荡的魅魔，他们相爱了。
基于爱情，魅魔对伴侣发誓，她将违背自己的天性，忠于自己的爱人，即使她并不理解人类的忠贞，但因为伴侣在乎，所以她愿意。
“在生下你之后，她就开始故态复萌。第一次发现她背叛我的时候，我是如此痛苦，我想与她一刀两断，带你回教廷认罪。但是她跪在地上哀求我，求我把她锁到地下室里，不要让她接触到任何人，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饥饿。”
魅魔爱她的伴侣。但是情感上的满足无法填补天性里的空虚，她开始偷偷出轨。勾引是一种狩猎，对魅魔而言是与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情。
她无法为了爱情忠贞，就像人类无法只靠爱情就填饱肚子。
但她仍然爱她的伴侣，她宁可被锁在地下室里，也不愿意与伴侣分别。
她的灵与肉，无法同时忠贞于一人。
“就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一天，她在被本能折磨，我在被道德折磨。原本我们还会继续相爱，也继续折磨，直到我发现……她勾引了我最忠心的护卫，他们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私通。”齐钰修惨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明明可以放她走！”齐乐人质问道。
“是她求我杀了她！”齐钰修声嘶力竭地呐喊道，眼泪从他的脸上落下。
齐乐人被震住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她苦苦哀求我，说她仍然爱我，但是她不能再忍受这样的生活！她不能忠于我，也不愿意离开我，没有爱，她活不下去，所以她想去死！”
齐钰修崩溃地捂住了脸，手上爱人的血抹在了脸上，他从杀死爱人的手掌间发出了灵魂痛苦的悲鸣：
“我成全了她，也成全了我自己。”
爱情，轰轰烈烈地燃烧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中，他们互相吸引，互相偎依，互相折磨。
最后，他们互相成全。
他们终于放过了彼此，以死亡为代价。
唯有死亡，魅魔不会再背叛她的爱人，她在死亡中获得了灵魂的自由；修士不再被教规与背叛折磨，他终于可以向教廷坦白自己的罪行。
死亡终结了一对三观截然不同的爱侣十四年的爱与恨，从此他们不再彼此怨恨，他们仍然相爱。
………………
齐乐人坐在马车上，分析着他刚刚从齐钰修身上得来的情报。
他在这个副本里的父亲名字就叫齐钰修，并不是北大陆人，而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远东大陆，因此长相与这里的原住民不同。
教廷考虑到传教的需要，接纳了这位异邦的信徒，齐钰修在神学院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了一名修士。在毁灭魔王率领恶魔大军攻入人间界的大灾变中，静海荒漠教区首当其冲，受到了重创，在当地轮值的枢机主教战死，他临危受命，接任成为新的枢机主教。
他就是在这一年，与命中注定的孽缘相遇了。
魅魔救了他，条件是要他的一个吻，但最后她得到了一颗真心。
齐乐人不禁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个副本里的背景故事，和这个年代一样沉重。黄昏之乡已经建立了十四年，人间界还在满目疮痍之中，到处都是衰败与落魄的景象，宁舟因为母亲玛利亚去世，被送到了极地的永无乡教廷，由教皇冕下担任他的监护人。
看来永无乡这一趟，是不得不去了，齐乐人心想。
齐乐人对十四岁的宁舟充满了好奇，他为自己即将见到这个年纪的宁舟而激动难耐，在马车上，他频频向父亲打听这位圣修女之子的事迹，惹来了齐钰修的疑问：“你为什么要问他的事情？”
齐乐人一脸无辜地说道：“因为他和我一样大呀。我想，等我去了教廷，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父亲看着他叹了一口，面有愁容，欲言又止。
身为人类与魅魔的后代，他不可能被允许接近圣修女的儿子。玛利亚功绩非凡、地位尊崇，早已被教廷追封为圣徒，宁舟身为她唯一的儿子，在教廷内部是“有实无名”的圣子，所有人都期待着他能成为未来对抗魔界的秘密武器。
但是，据他所知，这个孩子并没有继承圣修女的天赋，整个教廷都在为他的神术课程的成绩担忧。
“乐人，你去了教廷之后，一定要虔诚笃信，比普通人更虔诚。”父亲摸了摸神情懵懂的孩子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从小教你教典，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虔诚者，而不是任由恶魔的本性支配你。”
齐乐人点了点头。
“到了教廷后，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特别是……不要接触女性。”父亲告诫道。
魅魔生来就具备非凡的魅力，齐钰修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成为一个浪荡的魅惑者。
齐乐人尴尬地继续点头，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他的父亲完全不需要担心他会在教廷里勾引女性，因为他想勾引的是一名男性，还是教廷的小圣子……这要是说出来，他父亲怕是现在就要送他去见母亲了。
“我担心教廷对我的处置。他们也许会杀了我。”齐乐人假装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父亲会尽力保住你的性命。”齐钰修对他保证道。
齐乐人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姑且相信他的便宜老爹能靠谱吧。
然而……
冰天雪地的永无乡，巍峨壮丽的审判庭中，一场庄严的审判正在进行。
教皇与主教们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楚楚可怜的十四岁混血魅魔幼崽，他还没开始长个子，五官柔和青涩，看起来一团稚嫩的孩子气。如果没有那条显眼的细长尾巴，他和寻常人类孩子没有任何不同。
他是如此无害，可是恶魔的血统注定了他会走向堕落。
其中一名教廷异端审判庭的主教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人类与恶魔的子嗣是不洁的异端，应当被处以火刑。”
齐乐人：“……”

第113章 诺亚方舟（十一）
依照教规，他会被教廷处死。
如果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的话。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同样在庭审中的齐钰修，他为自己的儿子辩护：“乐人的母亲是一只魅魔，但是他从小由我教养，很少接触他的母亲。我教育他熟读教典，遵守教义，他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孩子，对主充满了虔诚之心，纵使他有恶魔的血统，他的灵魂是主温驯的羔羊。”
异端审判庭中，主教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各自的意见：
“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孩子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放荡堕落。”
“可他有恶魔的血统，你在相信一只恶魔吗？”
“我只是相信我的同僚教士。齐钰修是虔诚的。”
“虔诚？他已经被魅魔引诱了，还和魅魔生下了一个不洁的子嗣！”
激烈的讨论中，异端审判庭的侧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门后的守卫正要阻拦这个大胆的闯入者，但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守卫们交换一个眼神，默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从侧门后闪了进来，审判庭的嘈杂讨论声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那扇角落里不起眼的侧门。
瞬间的寂静，让偷偷进来旁听庭审的少年僵住了。
他扯了扯沾满了风雪的斗篷，发现自己成为了庭审焦点的那一刻，俊俏的脸蛋浮起了不知所措的薄红。
“玛利亚的儿子怎么来了？”一位主教轻声问道。
“大概是觉得新奇吧。他以前生活在黄昏之乡，可能没见过恶魔。”
旁边的主教们齐声轻叹了一口气。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我记得，玛利亚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外出执行任务了吧。”
“玛利亚的天赋是神赐的，我们不应当奢求主，将天赋赐予所有人。不可生贪婪之心，更不应当质疑主的神恩。”另一位主教说道。
“只是，总有些可惜，如果这孩子……”
没有人指责宁舟什么，但是言语间的失望却不言而喻。
教皇阻止了主教们的谈论，和蔼地对宁舟说道：“孩子，到我这里来。”
原本想在后面找一个座位的宁舟，并不那么情愿地走上了陪审席，在教皇冕下的座位旁站定，挺直的脊背与紧抿的嘴唇，无不昭示着他的紧张与僵硬。
教皇冕下亲切地安抚了他几句，然后勉励道：“你能来看庭审，我很高兴。以后也要多参与教廷的事务，这有助于你增长见识。”
主教们也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正该如此。”
所有人都对他亲切友善，满怀期待，不经意间就默认了他未来会成为教廷中重要的一员。宁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他沉默地低下了头，回应了教皇与主教们的期许。
十四岁的少年，成为了庭审中唯一站在陪审席上的人，身边是教廷的高层神职人员。任何一个走进这间审判庭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拥有独特的身份地位，让他如此尊贵，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他小心地站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警惕地看着审视着庭中唯一和他同龄的陌生人，据说那是一只人类与魅魔的混血幼崽。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些，圆乎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宁舟注意到了他，他焦糖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后的尾巴呼啦哗啦地摇摆着，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激动。
这就是恶魔吗？
宁舟不觉皱起了眉。总觉得他看起来很弱的样子，除了身上多了一条尾巴，其他地方和人类毫无区别。
齐乐人激动坏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是十四岁的宁舟！
他才刚开始抽条似的长个子，体重跟不上身高的发育，显得身材修长，却略显单薄。
成年之后的宁舟，五官轮廓深刻，英俊逼人，没有人会错认他的性别——除了在性转副本里被“女神”迷晕了头的齐乐人——但是如今的宁舟，更像是年轻时的玛利亚。
介于孩童与少年年纪之间的宁舟，因为谨慎小心而显得文雅娴静，长大后的锐利锋芒与压迫感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既不是十八岁时初出茅庐的教廷圣骑士，更不是二十五岁时令整个魔界颤栗恐惧的毁灭魔王。
他只是一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却在心里默默藏了很多事的孩子。
齐乐人支棱起来了，他要立刻搞定庭审，蹭到宁舟身边去，死皮赖脸地跟十四岁的宁舟做朋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认识一下这位可爱的“小朋友”。
但是，宁舟会接受一个混血魅魔做他的朋友吗？
齐乐人不禁有些纠结，要让十四岁的宁舟愿意和他做朋友，至少得让教廷相信他是虔诚的。
可这要怎么做呢……
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重生的本源力量还能够使用，但是技能卡并不在他的身上。
虽然他很想在教廷面前表演一番“蒙主神恩，死而复生”的戏码——说不定能在教廷骗到一个圣徒的名号呢——但是没有【SL大法】，他没法这么浪。
在规则允许之内，他只能……
齐乐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靠卖惨了，幸好这个项目他也很熟练。
主教们讨论完了对齐钰修的处置，他被剥夺了枢机主教的职务，将以普通战士的身份，去北大陆最危险的地区与恶魔战斗。这已经是教廷网开一面的结果了，如今北大陆信仰动荡，各地都急缺人手，齐钰修身为一名枢机主教，有着丰富的与恶魔作战的经验，教廷不打算浪费他的价值。
剩下的就是对齐乐人的处置了。
主教们仍然在为要不要处死他争论不休。这无疑是最安全的做法，一个绞刑架或者火刑架，就可以永绝后患。
“不洁的异端必须被处以火刑！”
“我不反对对异端处以火刑。但是别忘了，这个孩子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纵使他有恶魔的血统，但他的灵魂皈依了我们的主。如果我们把一个虔诚的信徒送上火刑架，这是在杀死我们的同胞。主不会赞许这种恶行。”
这两派的意见陷入了僵持，双方各执一词，各自引经据典地论证了起来。
眼看着庭审变成了教义辩论，教皇摊开双手，手心朝下在虚空中按压，磅礴的神圣力量覆盖在所有人的头顶，迫使审判庭回归寂静。
“问题的关键，在于定性。这个人类与恶魔的孩子，属于人类，还是属于恶魔。”教皇说道。
审判庭下，齐乐人知道自己表演的机会来了。
能不能获得教廷的赦免，就在此一举！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这只人类与魅魔的混血幼崽站了出来，他面朝教皇，微微俯下了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礼仪。
“冕下，请容我为自己申辩。我从出生起，就被我的父亲严格地教养着。我深信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从未觉得自己是恶魔。但我身上有恶魔的血统，我的身是污浊有罪的，我因此痛苦不堪，怀疑自己死后会落入地狱中去。幸而，教典告诉我，人人生而有罪，唯有笃信我们的主，才能得到救赎，在永恒的天堂中欢欣喜悦。所以，主会救赎我吗？”
审判席上，主教们审视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无论以人类还是魅魔的年纪推算，他都只是一只幼崽，眼神清澈洁净，还未沾染人世间的种种阴暗，他诚心诚意地向这群掌握他生杀大权的人求教：一个笃信主的混血恶魔，是否可以得到主的救赎。
“你有恶魔的血统，你何以证明你的虔诚？”教皇问道。
庭中的孩子沉默了，他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嘴唇，许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定，孤注一掷地抬头道：“如果我剔掉恶魔的骨，流尽恶魔的血，主仍然不令我死，那便是祂明白我的虔诚之心。”
说着，他拔出了一把随身的小刀，审判席上的宁舟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把用来削炭笔的小刀，难道他也会画画？
宁舟完全没想到他会做什么，下一秒，他被这血腥的一幕震住了：
这只魅魔的混血幼崽一手抓住了自己的尾巴，拿着刀的另一只手，毅然决然地割了下去——刹那间，鲜红的血液洒满了审判庭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乐人！”他的父亲不顾守卫的阻拦，冲过来抱住倒下的他，要给他治疗。
这个孩子疼得满脸是泪，但他坚定地摇头：“不要治我，让它流下去！”
守卫们赶紧上前带走了他的父亲，任由这个孩子一个人躺在血泊中。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已经被割断的魅魔的尾巴，那是他母亲给他的骨，他亲手剜去了。现在他要流血，流尽恶魔的血，直到他被宽恕。
审判席上的主教们面露动容之色。
这血腥惨烈的一幕，直击每一个质疑者的内心：这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纵然他有恶魔的血，但他如此虔诚勇敢，坚毅笃信，如若真的叫他死，那便是对同胞的迫害。
但是，如果这只是恶魔狡猾的伎俩呢？皮肉的苦，换来活下去的可能，这是恶魔会做的事。
“冕下。”审判席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宁舟低声对教皇说道，“您……相信他了吗？”
教皇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从容不迫地看向宁舟：“你已经相信他了，对吗？”
血泊中的混血魅魔幼崽失去了意识，被他剜去的尾巴也在血中，那血泊不断漫延，宛如徐徐绽开的死亡之花。
浓浓的心悸感折磨着宁舟，灵魂深处，仿佛有人在不断催促他：不要让他受伤，不要让他死，去救他！
“我可以监督他！”年少的宁舟第一次对教皇提出了请求，“寸步不离地监督他，如果他有任何不端的行举，我会亲手处决他。在那之前，我们应该相信他是清白的。”
教皇和蔼地对他说道：“他是恶魔的后裔，也许他包藏祸心。在他证明自己的虔诚之前，我不能让你冒险。”
这是身为监护人的教皇，对玛利亚之子的保护。
“但是他就快死了！”宁舟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引来了周围几位主教惊愕的侧目，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情绪激动。
“那便是主叫他死。”教皇说道，威严而无情，“宁舟，不可质疑主。”
不可质疑主，即使祂带走了他的母亲。不可质疑主，即使祂要叫一个无辜的孩子流血而死……
年少的宁舟握紧了自己的手，他想冲下审判席去救人，可是对教皇的敬畏又让他迈不开脚步。
“我听不到他的心跳了。”其中一位主教说道，“这孩子应该已经死了。”
宁舟的脑中一片空白，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已经冲下了审判席，抱住了血泊中面色苍白的混血魅魔幼崽。
他恐惧得无以复加，颤抖的手摸上了混血魅魔幼崽惨白却还温热的脸，他真的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不应该是这样，他们才刚刚见面，还没有交换过彼此的姓名，他就这样死去了。
也许他们本可以成为朋友，也许他本性难改最后成为了他的敌人，但死亡抹去了所有可能的未来，为这个孩子的人生画下了苍白的句点。
灵魂中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深藏的怨恨、痛苦、恶欲呼啸着涌出，宁舟湛蓝的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猩红……
就在这时，被他抱在怀里的混血魅魔幼崽突然散发出了微弱的光。
那淡淡的光芒中，一股充沛的力量包裹住了他，那力量是如此神奇，能让流逝殆尽的生命力重新回归身体，它令死者复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苍白尸体重新有了血色，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声再一次从他的胸腔中传来，他开始呼吸。
死去之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澄澈而懵懂的焦糖色眼眸对上了那双暗藏着猩红的蓝眼睛。
混血魅魔的幼崽微微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绽开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是你救了我吗？”他这样问道，微微发冷的小手紧紧握住了宁舟的手。
宁舟的脑海中无声地浮现出了一个回答：
不，是你救了我。

第114章 诺亚方舟（十二）
“全新的本源，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是‘重生’。”审判席上，主教们为这种全新的本源力量惊讶。
“重生吗？”教皇沉吟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毁灭与重生本是一体的。”
一位资历尚浅的主教疑惑地问道：“恕我孤陋寡闻。”
教皇的手在桌上的《教典》封壳上轻轻抚摸：“太古世界的那条魔龙，并不仅仅只有毁灭本源。”
年长的主教低声说道：“在教廷口口相传的秘闻中，那条魔龙其实兼具了毁灭与重生两条本源。它是两位一体的存在，既是毁灭，又是重生，在这种平衡之中，太古世界像是天平秤一样均衡。”
“那为什么最后天平倾倒，毁灭的那一半摧毁了太古世界？”年轻的主教困惑不已。
“因为野心家们夺走了它的另一半，重生。”教皇说道。
年轻的主教震惊不已：“那这个孩子……他为什么会觉醒重生本源？他可是恶魔的后裔啊！”
是不是恶魔的后裔并不重要。
教皇俯瞰着年少的宁舟，那也是一个恶魔的后裔，而且是毁灭魔王的后裔。
本源力量很少会因为血脉而代际传承，但是总有万一，如果这个孩子的父亲曾经在无意间对自己的子嗣施加过影响，他极有可能会觉醒同样的本源。
玛利亚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中说过，这孩子的心脏里封印着毁灭魔王三分之一的恶魔结晶，这是魔界三分之一的王权，在他还在母亲的子宫里时，就与他一起长大，早已不可分割。
她恳求教皇，加固对这个封印，引导这个孩子走向光明，除非……
除非他下定决心离开教廷。
这一刻，教皇心中有一种冥冥的预感。
终有一天，深藏在这个孩子体内的毁灭力量会觉醒。
庭中，死而复生的混血魅魔幼崽在少年宁舟的怀里醒来，他紧紧地攥着宁舟的手，感谢他救了他。
“我没有……”少年宁舟窘迫而沮丧地说道，“我没有帮到你什么。”
混血魅魔幼崽甜甜地笑了起来：“但你在乎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你却关心我，这是你心地善良的证明。”
少年宁舟被夸得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愧对这样的夸奖，可是在场的主教们却纷纷微笑着点头，赞许玛利亚之子赤诚的仁爱之心。
应该圆上了吧，齐乐人心想，宁舟冲动地跑下审判席前来关心一只陌生的混血恶魔，这很容易引来教廷的警惕。万一教廷觉得他很危险，以后禁止两人接触，这就糟糕了，他可不想在教廷的眼皮子底下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半夜爬露台去找小宁舟幽会。
齐乐人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可是身体已经不再流血了。那条魅魔的尾巴被丢在了血泊中，成为他重获新生的证明。
他怀着兴奋，满眼都是宗教狂热的光彩：“冕下，我已经剔去了恶魔的血肉，主没有叫我死，祂仁慈地宽恕了我的罪！”
这是在所有人面前上演的神迹，无人胆敢质疑。
教皇站了起来，将右手放在《教典》上，左手放于胸前，他宣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恶魔的后裔，你是人类，你属于教廷。”
笑容在混血魅魔幼崽的脸上绽开，他喜悦地回过头，看向少年宁舟。
他突发奇想地向审判庭提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建议：
“冕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
庭审结束了，异端审判庭对第一起人类与恶魔混血后裔的案件做出了宣判，齐乐人被定性为人类，无罪释放，但是教廷只允许他暂时留驻在永无乡。不久之后，他会随他的父亲齐钰修一起前往两界边境。
在那之前，他有了一个小监护人，自己苦苦要来的那种。
他的小监督人将他领到了自己的住所，一本正经地告诫道：“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临时监护人。在你停留在教廷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监督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危险的念头。”
他故作严肃，声音里却还带着一点奶音，齐乐人被萌晕了，满脑子都是危险的念头，比如把这个小宁舟抱起来举高高，看他气咻咻地要他把人放下来的样子。
但是……
齐乐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现在是个五短身材的小家伙，再看看宁舟，他好像……比他还高一点。
如果真的玩举高高，谁举谁还不一定呢。毕竟宁舟从小就接受了严苛的武技训练，而他在这个世界里，是一只从小就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的混血魅魔幼崽。
“我保证会乖乖的。”混血魅魔幼崽在一番心理挣扎后，乖巧地说道。
宁舟满意了，他这才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房间的大门：“进来吧。最近你就跟我住在这里。”
门还没推开，这只混血魅魔幼崽就急吼吼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那急迫的劲头，让开门的宁舟莫名其妙。
“哇，这就是你的房间啊，好大哦！”混血魅魔幼崽莫名激动，在他的房间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起来看书架上的书籍，一会儿趴下去检查他的床底，“咦，没有……”
竟然没有藏酒瓶。
宁舟突然有点后悔，这只混血魅魔幼崽在庭审上明明很乖巧，为什么现在突然调皮了起来？
齐乐人参观完了宁舟的房间，感到心满意足。
从房间的布置来看，教廷对宁舟很不错，没有让他缺衣少食，所有的家具和用品都是朴素但舒适的，看得出来宁舟被照顾得很好。
齐乐人自嘲了一下，他这完全是不必要的担心，教廷在物质上绝没有苛待宁舟的动机，相反，他们在允许范围内尽可能地关照他。
几小时前的庭审中，教皇和主教们对宁舟的态度他也亲眼看到了。宁舟在教廷中有着特别的地位，因为他的母亲是打败了老魔王的圣修女，他在教廷享有着微妙的特权。
但这正是年少的宁舟苦闷的根源。
他在神术上毫无天赋，这一点就连远在静海荒漠教区驻守了十几年的主教齐钰修都听说了，这也间接说明了教廷高层对此的忧虑。
齐乐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奇地问宁舟：“你今年多大了？”
宁舟：“下周过完生日就十四岁了。”
齐乐人歪了歪脑袋，今天是12月15日，再过一周就是建立日了，也就是说，宁舟现在其实才十三岁。
他顿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哇哦，我的生日在六月的最后一天，我比你大半岁哦！”
这只混血魅魔幼崽的笑容过于得意了，这激起了少年人的好胜心。
宁舟审视地看着他：“可是你看起来比我小。”
说着，他用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足足差了半个手掌那么高。
齐乐人的笑容僵住了：“我会长高的，我以后会长得比你高！”
事实上，他以后也没有长得比宁舟高，最过分的是宁舟二十二岁那年去了魔界，竟然不科学地迎来了二次发育——他的身高又窜了一截！
宁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只混血魅魔的幼崽，并不太相信他的吹嘘之言。他看起来太小只了，脸蛋圆圆，眼睛圆圆，一团孩子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长得很高大的类型。
“不相信吗？我可以长到这么高哦！”混血魅魔幼崽把手举得老高，还踮起了脚尖。
似乎还嫌不够，他跳到了椅子上，成功把自己的未来身高虚报到了两米以上。
“你小心一点，不要摔了。”宁舟好心地提醒道。
原本在凳子上站得稳稳的混血魅魔幼崽，突然被什么咒语击中了似的，两脚不稳地摇摇晃晃了起来：“哎呀，哎呀，我要摔倒了！”
混血魅魔幼崽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心机地朝着宁舟摔了过去，宁舟赶忙去接，从小训练得来的敏捷和力量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他的双手托住了混血魅魔幼崽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像是大人举小孩子一样，举得高高的。
这一刻，假摔未遂，还被十三岁的宁舟举高高的齐乐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丢人，实在是丢人！
齐乐人决定把这件事当场忘掉。
夜晚，永无乡中一片寂静，这里正是极夜时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冰天雪地之中的世界都罕有生气，黑暗与寒冷令人绝望。
但是宁舟的房间却是明亮而温暖的，壁炉烧得很旺，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也可以舒适地洗澡，这种现代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条件，在工业化普及之前，其实是一件极少数人才能享受到的奢侈。
齐乐人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背后尾巴的伤口已经在重生本源的滋养下消失了，他看起来完全是人类的模样。
他摸了摸伤口的位置，从拿到【SL大法】那天起，他就习惯了死亡与疼痛，但这一刀下去的疼痛还是超乎了他的预计，也许是因为魅魔的尾巴太敏感了。
“生孩子大概也就这么疼了吧。”齐乐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刚刚铺好床的宁舟，闻言惊恐地回过头，看着这只混血魅魔幼崽：“雄性魅魔……也会生孩子吗？”
当然不会！
齐乐人刚想反驳，可宁舟现在的表情太有趣了，他禁不住内心小恶魔的诱惑，作出一副深思的表情：“我不太确定，也许会生也说不定。”
宁舟的神情太精彩了，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满脸欲言又止。
“那你不能和我一起睡。”宁舟在脑中迅速把这只混血魅魔幼崽调换一个性别，把铺好的枕头和被子撤走了，“今天你睡床，我睡地上，明天我去找后勤处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齐乐人：“……”
就是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第115章 诺亚方舟（十三）
最后齐乐人还是获得了和小宁舟同床共枕的机会——靠可怜巴巴地辩解自己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
也许是他竭力辩解的样子太可怜了，又也许是因为他急得差点把自己裤子脱下来证明性别的举动震住了宁舟，总之，宁舟相信了他的话。
齐乐人激动坏了，要知道哪怕是他们热恋同居的那段时间，他们都是分房睡的，现在他靠着年龄优势，骗到了半张床，这是史诗级进步！
夜已深，屋内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给房间送来温暖的热量。齐乐人蜷缩在被窝里，悄悄偷看宁舟的睡脸。他的睡姿端正，正经地平躺在床上，好像一躺下就睡着了。
齐乐人却睡不着，他心无旁念地蜷缩在床铺的内侧，小心翼翼地看着宁舟的睡颜，嘴角不禁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样真好，他心想，他在任务里回到了宁舟的少年时期里，亲眼见证了他并不快乐的青春期。他想为宁舟做些什么，比如任务里所说的，【弥补他过去的遗憾】。
十三岁的宁舟有什么遗憾呢？齐乐人想了半天，是学不会神术吗？这个他可帮不上忙，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系统不可能发布他完成不了的任务。所以一定有什么别的遗憾，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齐乐人忍不住想拖延一下这个任务，因为下周就是宁舟的十四岁生日了。
这是宁舟来到永无乡后的第一个生日，这个生日不再有他的母亲陪伴他，他身在陌生的教廷中，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教廷的传统中并不重视生日，许多信徒完全不过生日，他们对自己受洗日期的重视程度远超自己出生的日期。
因为在教廷的理念中，出生只是有罪肉体的诞生，受洗才是彻底埋葬过去，灵魂皈依永恒的主，由此重获新生。于信徒们而言，这才真正的“生日”。
玛利亚给宁舟过生日的习惯更多的是受到黄昏之乡玩家风俗的影响，也可能是受到了宁宇的影响。
所以这个生日，宁舟一定会很不习惯。
他生在黄昏之乡的建立日，有甜美可口的生日蛋糕，有来自亲朋好友的礼物，有盛大热烈的烟火表演，但这些是永无乡里没有的，也许那一天，不会有人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要留下来，陪宁舟度过这个特别的生日，齐乐人暗暗下定了决心
晚安。齐乐人无声地对宁舟说道，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齐乐人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体只是血肉之躯，还需要进食和睡眠，久违的困意袭来，他缓缓坠入了梦乡。
在他睡着之后，一直闭着眼的宁舟反而睁开了睁眼，清醒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
睡不着，这是意料中的事。自从来到永无乡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睛之后，白日里发生的种种事情，总是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放，他好像回到了神术课的课堂里，无能为力的惶恐与焦虑在黑夜中反复来袭，就算在他筋疲力尽地入睡之后，也会化作噩梦纠缠他。
今天还多了新的恐怖素材——他一闭上眼就看到审判庭上的混血魅魔幼崽，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如果喝点酒大概会好些，但是……
宁舟悄悄转过头，这只混血魅魔幼崽就在睡在他的旁边，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私藏烈酒的行径。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睡的，今天身边却有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他和另一个人分享了自己的床铺，而这只是他认识他的第一天。
借着壁炉的火光，他观察着齐乐人。
他看起来比他还小，脸蛋肉乎乎的。睡梦中的他微微撅着嘴，淡粉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他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嘟嘟哝哝地动了动手，抓住了宁舟的睡衣。
真可爱，他心想，这只混血魅魔幼崽无辜又无害，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
宁舟恍然有一种自己当哥哥了的觉悟，即便他知道齐乐人其实比他还大几个月，但现在他是他的临时监护人，他有责任看管好他、照顾好他。
明天给他补课吧，宁舟回想了一下教廷的通识教育课程，盘算着测试一下这只据说从来没有出去上过学的混血魅魔幼崽的学识水平。
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枕边人平静的呼吸与心跳声，终于勾起了宁舟的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动作轻柔地翻了个身，面朝着熟睡的混血魅魔幼崽，一起进入了梦乡中。
………………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嘴里叼着牙刷的齐乐人听到了这个噩耗。
“补课？我也要补课？”
“当然。明天就是周一了，你得跟我去上学，在此之前，我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学业进度。”宁舟把自己各个年级的课本搬到了桌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齐乐人的视线在课本上一扫而过：《初级星相》《修辞学》《基础逻辑原理》《几何学》……
当宁舟把一本标题为《微积分》的课本拿出来时，齐乐人终于忍不住了：“这里为什么有微积分？！”
齐乐人想起了大学时期被微积分支配的恐惧，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完全忘了里面的具体内容。
噩梦世界的通识教育这么严格的吗？齐乐人绝望地心想，这里可是神学大本营教廷，难道不应该学习一下神学相关的课程吗？
“抱歉，我拿错了，这本是我借来自学的高年级课程，现在还不用学。”宁舟把可怕的《微积分》放回了书架上，顺便介绍起了教会学校的通识教育。
噩梦世界的生产力无法与齐乐人生长的现实世界相比，这里的受教育人群自然也没有那么广泛，但比中世纪还是强上不少。
教廷的教会学校提供免费的通识教育，年限为九年，采取三三三学制，内容是算术识字、宗教基础以及通识知识。通常孩子七岁左右入学，十六岁毕业，但是一般家庭的孩子在完成前六年的教育之后就会离开学校，因为这时候他们的年龄差不多有十三四岁，相当于小学毕业，可以开始学习皮匠、制酒等技能，做学徒谋生。
但宁舟不止接受了通识教育，他在教会学校就读于特殊班级，这些班级里的学生日后几乎都会进入教廷成为神职人员，有的成为教士，有的在骑士团服役，有的在神学院继续深造……这些学生都需要精通神学，掌握神术，宁舟也不例外。
“我也要上学吗？可我没有在学校里上过学。”混血魅魔幼崽可怜兮兮地说道，“父亲不让我出门，说如果别人看到我的尾巴，就会把我抓起来烧死。他有空的时候会教我一些东西，但我学得不多，因为我太笨了……”
年少的宁舟不知道这是魅魔卖惨的伎俩，他同情地说道：“没有关系。学校里的老师不会对你太严格的。”
他们只对他严格，宁舟心想。
“那你可以教教我吗？”混血魅魔幼崽指着课本问道，眼巴巴地看着宁舟。
“当然。”宁舟一口答应了下来，他颇有自信地说道，“我的课业成绩还不错，剑术成绩是年级第一。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齐乐人差点笑出声。
太可爱了，青春期的宁舟在偷偷显摆自己的成绩。
齐乐人知道他的神术课一塌糊涂，连他父亲这个远在静海荒漠教区任职的枢机主教都听说了。
可转念一想，齐乐人又忍不住怜爱了起来。学得好的课程没人夸他，他只能偷偷显摆一下，学渣的部分倒是人尽皆知，整个教廷都知道他没有神术天赋，宁舟平时的压力一定很大。
于是齐乐人立刻给自己新增了一个“不擅长剑术”的人设，夸奖起了宁舟：“好棒，我一直想学剑术，可是好难哦，怎么学也学不会。你竟然能拿年级第一，那可太厉害啦！”
被人这么一夸，宁舟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没出声，脸红红地听齐乐人变着法子夸他，又害羞又想听。
等齐乐人夸完了，宁舟拿起挂在墙上的木剑，给他演示起了基础剑术。
齐乐人又是一通称赞。这些称赞都是真心实意的，宁舟在这方面基础扎实，又有天赋，从小在物理层面的武力值上加满了点。
用游戏术语来说，他的物攻极高，神术这类法系加点约等于零。讽刺的是，这个短板在他觉醒了毁灭本源之后开挂一般地补上了——未来君临魔界的毁灭魔王拥有足以颠覆整个魔界的恐怖力量。
“……基础的动作就这是这些了，你记住了吗？”宁舟演示了三遍之后问道。
混血魅魔幼崽傻乎乎地摇头，自信地嚷嚷道：“没有学会！”
宁舟：“……”
“因为我是个笨蛋，没有学剑术的天赋。”混血魅魔幼崽沮丧地低下头，“你会因此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宁舟赶紧说道，感同身受地安慰他，“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比如我……”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宁舟打开门，脸色一变：“特蕾莎老师……”
一位修女打扮的中年女性严厉地说道：“昨天下午的神术课补习，你没有来。”
齐乐人震惊了，噩梦世界竟然也有补课？
“对……对不起……异端审判庭有一个庭审，我……我去听审了。”宁舟结结巴巴地找起了理由。
特蕾莎老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动机：“你去听审，是为了逃课。”
宁舟再也辩解不下去，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逃避，说谎，这都不是虔诚者应有的作为，我对你很失望，如果你的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对你失望。”特蕾莎老师皱着眉，语气严厉。
“……”
“跟我来吧，去补上你昨天落下的课程。”特蕾莎老师说。
“是。”
齐乐人见势不妙，立刻踩着拖鞋跑了出来，一脸好奇又敬畏地看着特蕾莎老师：“老师您好，我叫齐乐人，昨天才到教廷来，之前一直在家里学习，没有上过学。我可以旁听一下课程吗？我保证乖乖地听讲，绝对不打扰您上课。”
宁舟抬起头看他，齐乐人对他递了个“有难同当”的眼神。
特蕾莎老师点了点头：“你就是齐钰修的儿子？好吧，你也跟我来。”

第116章 诺亚方舟（十四）
补课地点是特蕾莎老师的家，被补课的学生只有宁舟一个，这种一对一的补课教学让齐乐人倍感新奇。
他再一次确认，宁舟在教廷里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因而他的老师对他格外关注。
这对宁舟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特别当他在神术上明显缺乏天赋的时候，这种关注变成了恐怖的精神压力。
“专心、专注、专一，感受你的灵魂与主的共鸣，聆听祂的教诲，然后你才能获得祂赐予的神恩。”
“治愈术是基础中的基础，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母亲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熟练掌握了。”
“宁舟，现在再试一次。”
齐乐人坐在一旁，同情地看着宁舟，这孩子像是误入霍格沃茨的麻瓜，对着魔法教材一脸懵圈。
他的老师还是性转版斯内普，这不能更可怕了！
齐乐人为了拯救宁舟于水火之中，时不时要向特蕾莎老师提一些愚蠢的问题，最后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有两只麻瓜混进了我的魔药课”。
两只麻瓜一起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休息，特蕾莎老师深吸了一口气，黑沉着脸去泡茶了。宁舟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齐乐人小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只是不擅长这个。”
宁舟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
齐乐人想说他明白宁舟的感受，但还没开口，特蕾莎老师的家门被敲响了，她和门外的人聊了起来：“……剑术比赛？下周？好的，明天周一我会通知学生们的。”
“有剑术比赛，你要参加吗？”齐乐人兴奋了，这可是宁舟擅长的项目，他想看宁舟参加。
宁舟的神情凝重：“我不一定能参加。”
“为什么？”齐乐人不解。
“特蕾莎老师不会同意的。”宁舟落寞地说道。
“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她说，与其炫耀自己已经掌握的技能，不如把炫耀的时间省下来，补上还未学会的技能。”
齐乐人不赞同地说道：“她一定没有学过教育心理学。”
宁舟现在最缺的就是信心，最重要的神术课程上的受挫，让他迫切需要周围人的认可。
宁舟：“那是什么？”
齐乐人没有解释：“总之，待会儿你要跟特蕾莎老师提一提，说你想参加比赛，至少你得争取一下呀。”
宁舟：“我……”
特蕾莎老师端着红茶回来了，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休息时间结束，我们继续上课吧。”
宁舟还在犹豫，齐乐人举起了手：“特蕾莎老师，宁舟有事想跟您说！”
宁舟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在特蕾莎老师严肃的审视中，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我想参加……”
“不可以。”话还没说完，特蕾莎老师就拒绝了，“宁舟，我知道你的剑术很好，你已经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你现在应该补上的，是神术的课程，你已经落后太多了。”
宁舟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齐乐人有些着急：“可是……”
“没有可是。”特蕾莎老师严厉地看着齐乐人，“你也一样。如果你想和你的父亲一样成为枢机主教，学好神术，明白吗？”
特蕾莎老师自带为人师表的强势气场，齐乐人仿佛回到了中学时期，面对严厉的老师说不出话来。
直到补课结束，两只麻瓜都老老实实地听她讲课，体会着反复被学不会的神术折磨的痛苦。
熬到了下课，齐乐人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宁舟已经走了。
“他说他另有事情，先走一步，让你自己回他的寝室。”特蕾莎老师说道，指了指桌上的点心，“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齐乐人失落极了。他不想在老师家多待，无论哪个学生都不乐意在老师办公室听说教，他也不例外，但是他有些事情想问特蕾莎老师，于是他留下来蹭点心。
下课之后，特蕾莎老师显得平和了很多，她给齐乐人的红茶里加了奶和糖：“多吃一点，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齐乐人道了谢，红茶里的糖加得太多，他被腻到了，不禁皱了皱眉。
“不喜欢太甜吗？”特蕾莎老师问道。
齐乐人点了点头。
特蕾莎老师淡淡道：“我以前也不喜欢。我年轻的时候教廷还远在圣城，那时候一切应有尽有，奶与糖，精致的点心与享用不尽的珍馐，那些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直到我来到了永无乡，这些曾经取之不尽的东西变得珍贵，我才发现原来尝到一口甜味的东西是这么难。”
齐乐人闻言，看向桌子上装着方糖的瓷器，这是特蕾莎老师招待他时才特意拿出来的。如果是她自己要喝茶，她是舍不得加那么多奶与糖的。
他对教廷如今的窘境有了新的认识。
“你父亲什么时候出发去两界边境？”特蕾莎老师问道。
“我不太清楚，要等审判庭的指示。”齐乐人说。
特蕾莎老师点了点头，她温和地问道：“你父亲没有对你提过我是他同学的事情吧？”
齐乐人惊讶地看着她。
“不只是你的父亲，我们和玛利亚也是同学，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特蕾莎老师说着，叹息道，“当学生的时候觉得课业是无尽的烦恼，但比起现在，那时候我们其实无忧无虑。那是最丰饶繁荣的年代，整个北大陆欣欣向荣，谁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两界战争开始了。我那一届的同学，几乎都战死了，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如今，玛利亚也去世了……”
“所以您才对宁舟格外严格吗？”齐乐人问道。
“严格？”特蕾莎老师意外地看着他，“你觉得这很严格？”
齐乐人用力点头。
“并不是这样的，孩子。你没有见过真正的严格。他是玛利亚的儿子，他注定不可能拥有普通的人生。”她说。
“但宁舟只想做一个普通人。”齐乐人说。
“这只是一个天真的理想。如果他出生在两界战争之前，没有人会苛求他什么。他可以做任何他喜欢的事，当一个画家，做一名工匠，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但如今的世道，普通意味着弱小，意味着被命运操弄生死。如果我们坐视他普通，就是看着他去死。”特蕾莎老师说道。
普通而平安地度过一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唯有在和平富饶的世界里，普通人才有资格普通地活下去。
但这里是噩梦世界。普通，意味着经不起任何死亡考验。
特蕾莎老师肃然的神情中隐约有宿命的宣言：“他必须要经历无数试炼，磨炼他的身体与意志，他必须有觉悟，有毅力，有对抗命运的勇气，他才有可能九死一生地走到最后。”
齐乐人若有所思。
他总是站在爱人的角度，心疼宁舟所经历的一切，希望他活得快乐顺遂，免于苦难。但如果宁舟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就不会成为未来的他。
所有的痛苦都是试炼，既在折磨他，又在成就他。
齐乐人恍然对自己的责任有了新的认识。他来到这个任务里，不是为了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一样赦免少年宁舟的一切苦难，这种想法既天真又傲慢。
他是一个见证者，也是一个陪伴者。
他不能凭空为宁舟铺平崎岖的道路，他只能在宁舟筋疲力尽的时候为他送上一瓶水，扶着他的肩膀鼓励他走下去。
如果宁舟在黑夜中迷路，他所能做的是为他点起一盏灯，照亮前方的道路，而不是消灭黑暗，那不是人力可及的事情。
而宁舟，注定要靠自己登上锡安山，趟过流泪谷，成为不朽的圣徒。
这一下齐乐人豁然开朗，他将加了奶与糖的红茶一饮而尽，认真地感谢了特蕾莎老师：“谢谢您，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现在就去找宁舟！”
特蕾莎老师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笑意：“去吧，你可以去西边的老教堂那里找他。我听说他经常去那里。”
齐乐人好奇地眨了眨眼。
特蕾莎老师没有解释，将齐乐人送出了家门。
………………
齐乐人一路打听，找到了西边的老教堂。
那是一所荒僻的教堂，后面的墓地杂草丛生，齐乐人在彩绘玻璃窗外偷偷朝里面看，发现教堂内只有一名老教士和宁舟，老教士似乎是个聋哑人，用手语对宁舟比划了什么，宁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扫帚，在教堂里打扫了起来。
宁舟在做义工？
齐乐人好奇地观察着，看着宁舟把教堂内部打扫了一遍，然后拿着工具到教堂后的墓地里除草。
宁舟确实是在做义工，但也不只是做义工。
老教堂是他的秘密基地，这里人迹罕至，除了礼拜日很少有人会来，只有一个聋哑的老教士看管。宁舟发现之后，就经常来这里帮忙打扫卫生。
老教士不但聋哑，而且老眼昏花，没有认出他是玛利亚的儿子，只以为他是一个好心的帮手，每次来都支使他打扫卫生。
宁舟也不说自己是谁，默默地在这里打扫，老教士就去自己的房间打瞌睡，每次都把教堂和仓库的钥匙给他管理。
地下仓库是一个宝库，里面不但有打扫卫生的工具，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宁舟在仓库里找到了已经朽坏的木质画架，他花了几天时间找了合适的木头修好了它。用它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画画，绘画的时候他内心宁静，心无旁骛，那些让他烦恼的东西都无声无息地从脑海中消失。
他对建筑的轮廓着迷，对玻璃窗上的彩绘着迷，也对光线与影子着迷，这是一个安静无声的世界，只属于他自己。
有时候他也会去弹钢琴，钢琴同样是他从仓库里找出来的。找到时它已经被极寒与干燥的气候损坏了，音板开裂，音调失准。
在黄昏之乡的时候，宁舟并不需要自己给钢琴调音，这个工作是玛利亚完成的，他只要弹琴就好了。
在永无乡里，他学会了自己给钢琴调音。他还兼职了一把木匠的工作，将木材刨成了合适的形状，嵌入开裂的音板中，修好了破损的音板，这架死去的钢琴被重新摆回了教堂中，被人弹奏，被人聆听。
他觉得这份工作比他在唱诗班里为主唱赞歌更有意义。
他还在地下仓库里发现了被人遗忘的烈酒，这些酒藏在地板的暗格里，瓶身上布满了灰尘，他拿着酒去问了老教士，老教士茫然地表示他并不喝酒，也许是以前的管理员留下的。
宁舟偷偷喝了一点，辛辣的液体让他的身体火热，那一天他醉醺醺地回家，久违地拥有了一场无梦的好眠。
自那之后，他就迷上了这种感觉。
今天的他也在画画的时候喝了酒，一边喝一边发愁，仓库里的酒已经快喝光了，他要怎么才能弄到新的烈酒呢？
在这个秘密基地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喝教规不许他喝的酒，这是他如今生活中最放松的时光。无人关注的小小世界中，他感到了惬意的自由。
宁舟不知道，有一只混血魅魔幼崽正趴在教堂外的玻璃窗上偷偷看他，却不忍心打扰他这一刻的独处时光。
但他的纵容仅止于此。
当晚，宁舟回到家中，门一开，他就被这只混血魅魔幼崽扯着领子闻来闻去。
他像是一只小狗，耸动着鼻子闻他的脖子，又踮起脚闻他的嘴，宁舟心跳骤增，立刻后退了半步躲开了，生怕被他闻出什么。
应该不会吧，一路上刮风又下雪，那点酒精的味道早该散尽了，宁舟怀着侥幸心想。
然而，混血魅魔幼崽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问道：“你喝酒了对不对？”
宁舟：“……”

第117章 诺亚方舟（十五）
“你一定是喝酒了，我闻得出来！”混血魅魔幼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笃定地说道。
宁舟不习惯说谎，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他被拉到了桌边的椅子上，他的临时同居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谈谈。”
宁舟不喜欢别人对他说这句话，每当老师们对他说“我们谈谈”，就意味着一段陈词滥调的说教，和他漫长的无言以对。
他们会谈论他的母亲，谈论他的课业，谈论他们对他的期望，所有的话语背后都隐藏着一个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能和你母亲一样优秀？
而这个问题，反复折磨着他的愧疚心与羞耻心，起初他还会挣扎，承诺他会加倍努力。
他放弃了最喜欢的剑术课，把时间投给了他一窍不通的神术；他向最擅长神术的前辈请教，即使对方冷嘲热讽；他严格地要求自己，不折不扣地完成特蕾莎老师的要求。
可是他的努力都没有得到回报，一丁点也没有，他仍然学不会。
那就逃走吧，十三岁的宁舟忍不住心想。
从所有人的期待中逃离，做一个沉默的失败者，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齐乐人看着满脸非暴力不合作的宁舟，不由叹了口气，青春期的男孩子啊……
想了想，他找了个话头：“说起来，你知道吗？特蕾莎老师和我爸爸，还有你妈妈，都是同学哦。”
宁舟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抬起了头。
看来特蕾莎老师没有和他说过这个，齐乐人再接再厉：“下课之后你先走了，我就和特蕾莎老师聊起了天，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竟然和老师聊天！
宁舟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这只混血魅魔幼崽竟然会主动和可怕的老师聊天！
齐乐人被他的神情逗笑了，宁舟的反应太可爱了，因为神术课的成绩过于丢人，他看到任课老师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虽然他们生长在不同的世界，但是在遇到学业问题的时候，反应倒是很相似，齐乐人想起自己中学的时候一门课考砸了，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任课老师，当即躲回楼梯里火速溜走，哪怕这要绕一大圈才回到教室也无所谓。
“你不喜欢特蕾莎老师吗？”齐乐人问道。
“没有。”宁舟说。
“但是你很怕她。”
宁舟犹豫了一会儿，在齐乐人的凝视下终究还是开了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很关心你。”
“我知道。”
“你有和她好好谈过这个问题吗？关于，你的神术……呃，成绩问题。”
“这没什么好谈的。”宁舟板着脸，语气冷硬了起来。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至少要研究一下你学不会的原因吧。”
“没有原因！”宁舟飞快地回答，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又补充了一句，“教廷检测过我的体质，一切正常。”
齐乐人皱了皱眉：“教皇冕下是这么对你说的？”
宁舟点了点头。
齐乐人有些明白了。教皇很清楚宁舟的身世，也明白这孩子在神术上毫无天赋，可能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但这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如果宁舟的身世曝光，就连教皇也保不住他的性命。所以哪怕在教廷高层中，这个秘密也只有教皇知情。
神术是一切的基础，是教廷派系力量体系的根基。
教皇无法对公众解释为什么玛利亚的儿子学不会神术，那所有人就会继续对宁舟抱有期待，期待他某一天突然开窍，成为他母亲那样的强者。
“或许你可以对特蕾莎老师说一说你的想法。”齐乐人建议道。
“……”
“说一说又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太期待我了，所以我们无法交流。”
“？”齐乐人困惑地眨了眨眼，他没明白宁舟话里的逻辑。
宁舟转过头看着他，壁炉的火焰在他湛蓝的眼底跳动着，可是那火光却像是倒映在冰川上一样冷。
“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们期待着我，可我做不到，我无法成为他们期待的那个人！”宁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逐渐激烈，“难道要我告诉他们，你们看错人了，我不是我的母亲，我只是一个……一个平庸的，没有天赋的，没有蒙受神恩的人。不要再期待我了，我不可能实现你们的梦想，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痛苦地承认：“……因为我没有那样的才能。”
齐乐人的心脏被攥紧了，他呼吸凝滞，死死地盯着宁舟的眼睛，那是一双被自责与愧疚占据的眼睛。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齐乐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要伸手握住宁舟的手。
他想安慰他，可宁舟却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被深深压抑的蓝眼睛里涌动着隐隐的泪光：“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齐乐人答不上来。
他本可以回答的，可是那残酷的真相是绝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你根本不明白，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应该做到而你却做不到的时候，你是有罪的。”年少的宁舟一字一顿地认罪。
这认罪的话语不仅仅刺在他自己内心的伤口中，也刺在齐乐人的心头上。
“凭什么你有罪？”
“凭我享受了教廷的优待，凭我是圣修女的儿子，凭我……凭我……凭我蒙受了所有人的期待。”
“这不是你要求的，难道你就活该要为他们付出一切吗？”
“不是活该！是我应该，我必须做到！”
这一刻，浮现在宁舟脑海中的是他来到永无乡的那一天，他裹着厚厚的斗篷从飞行器上下来，看到冰原上肃穆等候他到来的圣骑士军团，严寒、烈风、铠甲、刺目的红斗篷，还有每个人眼中希冀的光彩。
——请你救赎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朦胧地感觉到了什么——那低压的铅灰色天幕下，那冰天雪地的永无乡教廷前，他被赋予了使命。
一个他完成不了的使命。
他逃走了。
寝室的大门敞开着，只是门外已经不见了宁舟的身影。
在刚才不算争吵的争吵之后，宁舟转头离去，留下齐乐人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长大后的宁舟说起自己过去时总是语焉不详，还说这是不光彩的曾经，十三岁的宁舟真的很难搞。
他心里别扭地藏着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他既不能回应教廷众人对他的期待，也无法接受自己没有神术天赋的事实，在反复的自我折磨中，他把自己藏了起来。
齐乐人叹气，他小时候遇到了挫折，要么找父母抱怨，要么和同学朋友吐槽，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可宁舟就不一样了，他遇到的坎可太难了，事关教廷与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
如果宁舟没心没肺，他就不必为此痛苦纠结。
宁舟的早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责任，玛利亚教会他的正直、勇敢与责任感又让他明白自己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认知到了自己的使命，却没有能力肩负起使命。
这无声无形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总归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啊。齐乐人又叹了一口气，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长毛斗篷披上，换上厚实的长靴，轻轻关上了寝室的门。
他得把这个死倔的小宁舟捡回来，帮他度过这个坎，希望十三岁的宁舟别太难哄。
不过就算难哄他也不怕，在迎面而来的风雪中，齐乐人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更难哄的宁舟他都哄过了，对付宁舟，他可是专业的！
………………
当齐乐人找到宁舟的时候，他正在永无乡外的冰原上和一群企鹅大眼瞪小眼。
半人多高的企鹅们瞪着他，准确来说是瞪着他揣在怀里的企鹅蛋，宁舟抱着还有余温的企鹅蛋，茫然不知所措。
离开寝室后他想去老教堂那边待一会儿，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几只潜入居民区的孤狼在尾随行人，这种冰原雪狼个性狡诈残忍，教区内偶尔会发生它们袭击人类的事故。
宁舟随身带着佩剑，立刻上前救下了路人，顾不上接受路人的感谢，他追踪着雪狼，想把它们撵出居民区。
离开居民区后，雪狼就不见了踪影，宁舟遇上了一群在附近的冰原上孵蛋的企鹅，其中一只刚被雪狼咬死，留下了一枚温热的企鹅蛋。
这可怎么办？
宁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怀里的企鹅蛋还有余温，可是离开了他的体温就会立刻在冰原的极寒中丧失生机。
如此脆弱的，未成形的生命，他根本无法拯救它。
体温不足以提供足够的温暖，宁舟感觉到怀里的企鹅蛋正在逐渐变冷，他的心也逐渐冷了下来。
也许，他就是无法拯救它，就像他无法拯救任何人。
他没有那样的才能。
“宁舟，原来你在这里啊！”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舟回过头，他的被监护人一路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对他挥手。他穿着厚厚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在冰原上像是一个滚动的毛绒球。
这只毛绒球来到了他的面前，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大衣里鼓起的一块：“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周围的企鹅聒噪了起来，仿佛是在回答什么。
混血魅魔幼崽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偷了人家的蛋吧？”
“我没有！”宁舟慌忙辩解道，“有一只企鹅被狼咬死了……”
“哦~你是收养遗孤啊。”混血魅魔幼崽甜甜地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了他的大衣里，“这样不行，温度太低了，小企鹅会冻死的。”
宁舟闻言眼睛一亮：“你会孵蛋？”
混血魅魔幼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扁了扁嘴，狡猾的眼睛转了转：“也不是很懂，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请说。”宁舟认真地向他请教了起来。
混血魅魔幼崽笑眯眯地指了指在一旁看热闹的企鹅们：“你不应该向我请教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问专业的。”
专业的企鹅们：？？？
似乎生怕宁舟不懂，混血魅魔幼崽挽着他的手，亲昵地解释道：“企鹅孵蛋的温度是多少，你应该亲自去摸一摸呀。”
宁舟漂亮的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看了看企鹅们两腿之间的育儿袋，又看了看齐乐人，一脸欲言又止。
齐乐人的笑容更甜了：“这些孵蛋的企鹅爸爸们一定能体谅你的用心，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摸，它们不会骂你耍流氓的。”
宁舟：“……”

第118章 诺亚方舟（十六）
“你快摸呀，再不摸摸，企鹅蛋可要冻死了哦。”齐乐人笑眯眯地怂恿着宁舟。
十三岁的宁舟板着一张俊俏的脸，满脸写着犹豫不决。
高大的企鹅们瞪着他，越发怀疑这个不速之客是馋它们的企鹅蛋。
“哎，可怜的小企鹅，没有爸爸的体温很容易就会冻死……它狠心的新爸爸不想管它的死活，连打听一下孵蛋的温度都不乐意，真是个狠心爸爸。”齐乐人在一旁长吁短叹。
“我……我摸就是了。”宁舟被齐乐人一激，狠下心来一把揪住了一只企鹅。
企鹅惊慌地叫了起来，只见这个教廷少年冷不丁地把冻得冰凉的手伸进了他的育儿袋里……
他果然是想偷蛋！
企鹅爸爸勃然大怒，低头就啄。
“！”宁舟猛地抽回手，手背上被啄出了一个血窟窿。
齐乐人惊了：“企鹅这么凶？”
宁舟怨念地瞥了他一眼：“育儿期的企鹅当然很凶。”
齐乐人不禁有些愧疚，他上前摸了摸宁舟的手。
宁舟本能地想抽回，这只混血魅魔幼崽却死死拽着他不松手，放在嘴边吹了吹：“不疼不疼，给你呼呼。”
宁舟恍然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偶尔会调皮，在外面受了伤忍着眼泪回家，母亲玛利亚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怜爱地哄他安慰他。
光靠哄当然治不好伤口，最后让伤口愈合的是教廷的治愈术，可是宁舟却觉得，在治愈术落在伤口上之前，他就已经不疼了。
混血魅魔幼崽捧着他受伤的手，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银白色的光点从他的手心中弥漫开来，温柔而坚韧的力量环绕着这一道伤口，轻而易举地消弭了痛楚，眨眼之间，他的伤口就愈合了。
“虽然我也学不会神术，不过我一样能治好你。”混血魅魔幼崽眨了眨眼，用一种略显得意的口吻自夸道。
年少的宁舟沉默着，他的耳朵在风雪中微微泛红，许久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他完全忘记了是谁怂恿他去摸企鹅的育儿袋，这让齐乐人越发羞愧，他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刚才突然想到，我的重生本源也许可以帮你孵化这枚企鹅蛋，所以你不用再去试探温度了。”
“没关系，我可以再试试。”宁舟说道。
这一次他改变了做法，蹲下来和企鹅平视，企鹅爸爸仍然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宁舟试探着摸了摸企鹅的喙，企鹅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类想做什么。
宁舟大着胆子，像是给大猫挠下巴一样，挠起了企鹅的两颊，企鹅打了个激灵，舒服地抬起了鸟喙：摸，摸快点，用力摸！
眼看着刚才还凶巴巴的企鹅被摸服了，齐乐人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魔法？”
认真撸企鹅的宁舟：“企鹅和鸟类一样，会用鸟喙清理自己的身体，但是因为没有手，脸部的位置自己是碰不到的。如果摸一摸，它会觉得很舒服。”
齐乐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舟：“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舟抿了抿嘴：“我猜的。”
齐乐人：“？”
宁舟：“我没有摸过企鹅，不过我摸过别的动物，它们都挺喜欢被摸的。”
齐乐人以自己的经验推断：“猫？狗？”
宁舟想了想：“差不多。”
这个回答有些奇怪，齐乐人疑惑地追问道：“什么叫差不多？”
宁舟：“品种上差不多，只是体型有点大。”
齐乐人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骤变：“你说的，该不会是……”
宁舟一脸淡定：“我看过博物书籍，老虎属于猫科，狼属于犬科。虽然体型上有差别，不过习性是近似的。”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我们的童年不一样！
他小时候招猫逗狗，宁舟小时候撸老虎和狼，积累了大量对付动物的经验。
齐乐人对此又是震惊又是好奇，他连连追问。
“永无乡南边的绿野上圈了很大一片保护区，里面有很多动物，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宁舟说。
“是野生动物吗？”齐乐人问道。
“算是吧。教廷还在圣城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动物园，后来搬迁到了永无乡之后因为物资供应紧张，不再圈养，改为放养，它们就在无法耕作的山区繁衍。永无乡南部的气候比这里温暖很多，是粮食和畜牧产品的产区。”宁舟说道。
永无乡是一个领域，中心区冰天雪地，但是周边区域还是有种植带的，否则这里根本供养不了这么多的人口。
但是比起曾经温暖富饶的圣城，这里贫瘠困苦是不争的事实。
两人聊着天，周围的企鹅们已经“识破”了宁舟的身份——这不是个偷蛋贼，是个免费的按摩师傅，于是几只企鹅大着胆子靠了过来，友好地蹭了蹭他的胳膊，也想白嫖按摩服务。
宁舟忙不过来，齐乐人也帮起了忙，快乐地撸起了企鹅。
宁舟终于撸服了刚才啄他手的企鹅，顺利摸清了育儿袋中的温度：“它的羽毛很厚，两腿间的羽毛把整个蛋包了起来，里面的温度和人的体温差不多。”
“太好了，那就简单了，我们只要控制好温度，一定可以把蛋孵出来的。”齐乐人乐观地说道。
宁舟点点头：“我记得这个季节，小企鹅快孵出来了……”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响，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享受按摩服务的企鹅爸爸。
企鹅爸爸懵圈地弯下腰，把腿间宛如白色毛毯一般的育儿袋微微掀起，露出了企鹅蛋。蛋壳上被啄出了一小块窟窿，如同小鸡仔一样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赫然是一只闭着眼睛的小企鹅！
齐乐人猛然看向宁舟，宁舟屏住了呼吸，感到捂在衣服里的企鹅蛋也动了一下。
齐乐人：“要孵出来了？”
宁舟：“嗯！”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双双写着“不知所措”四个字。
齐乐人：“我没有当过爸爸。”
宁舟：“我也没有。”
齐乐人越发慌张，说起了傻话：“我给它找点奶？”
宁舟：“……小企鹅不喝奶。”
齐乐人：“那它吃什么？”
宁舟沉思了一下：“鱼糊糊。”
齐乐人的表情纠结了一瞬，突然拉住宁舟的胳膊，郑重道：“你现在回家，我去出海捕鱼。”
“等你捕鱼回来，小企鹅已经饿死了。”宁舟冷酷地说道。
“那可怎么办？”
宁舟掏出了几枚银币递给齐乐人，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打算跟行商买点私酒，现在看来只能拿来买鱼了。
“我们回去分头行动，你去买鱼，我继续孵蛋。”宁舟说道。
齐乐人不知道这只意外的蛋掏空了宁舟的私房钱：“好！”
………………
这只意外的企鹅蛋，让两人完全忘记了不久之前的争执。
齐乐人提着两串冻得梆硬的大鱼回到宁舟的房间：“我还以为这里的鱼很便宜，没想到卖得还挺贵。”
“永无乡的渔获不多，最近的海岸距离这里有上百公里，这个季节也不能捕鱼。”宁舟解释道。
“是啊，又不是黄昏之乡。”齐乐人顺口说道。
原本正在专心给企鹅蛋筑巢的宁舟闻言一愣：“你去过黄昏之乡？”
糟糕，说漏嘴了！这个副本里他从小生活在静海荒漠，从没有去过黄昏之乡。
齐乐人急中生智：“我听说你是从黄昏之乡来的，那是在临海的东极教区，一定有很多海鱼吧。”
宁舟不疑有他：“是的，不过我不爱吃。”
“为什么？”
“讨厌鱼刺。”
齐乐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被鱼刺卡住过吧？”
“……”
宁舟可疑的沉默与窘迫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齐乐人更乐了，他追问起了宁舟小时候在黄昏之乡生活的经历。宁舟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他是怎么跟阿诺德老师学习剑术，怎么被选进了教堂的唱诗班，那一轮永不坠落的金色斜阳，是他童年时世界的底色。
“不过每年建立日的前夜，夕阳会落下地平线，夜幕降临，烟火升起，那是黄昏之乡最美的时候。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去看看。”宁舟对齐乐人说道。
齐乐人趴在床上照看企鹅蛋，双手托着脸颊，一脸向往：“好呀，我们一起回黄昏之乡，你给我做向导，我们一起去看建立日的烟火。”
宁舟垂下了眼帘，建立日是他的生日，但是今年的这个生日，他注定只能在被众人遗忘之中独自度过。
齐乐人记得他的生日吗？应该不记得了吧，虽然他们之前说到过彼此的生日，但是他应该没有放在心上。
没关系，宁舟心想，这只是一个生日而已，他总要习惯的。
齐乐人不知道宁舟此时复杂的心绪，他在操心企鹅蛋。他们把床推到了壁炉旁，用围巾做了一个孵蛋的巢穴，又把这个巢穴藏在了被窝里，担心孵蛋的温度过高，两人时不时要把手伸到被窝里试试温度。
为了防止小企鹅被捂死在蛋里，齐乐人还偷偷用自己的重生本源“作弊”，间歇地给它“充电”，确保蛋壳里的小家伙生命力十足。
“小企鹅应该挺能吃吧？”齐乐人嘀咕道，“我买的鱼不知道能吃几天。”
这个话题太愁人了，宁舟皱着眉，认真地计算起了自己的私房钱够不够养活一只小企鹅。
齐乐人见他一脸严肃，小声问道：“钱不够吗？我这里还有……”
宁舟拒绝了他的好意：“蛋是我捡到的，我会养活它的。”
齐乐人不满道：“谁说是你捡到的，我也有份！一人出一半。”
来永无乡受审的路上，他在副本里的便宜老爹就塞了不少钱给他，生怕儿子在这里没钱花，这些钱养一只企鹅绰绰有余。
倒是宁舟，这个年纪的宁舟大概、可能、也许……生活还挺拮据的，虽然生活用品一概不缺，但是教皇冕下应该不会给他发太多零花钱，否则他怎么会卖自己的画换酒钱？
宁舟拿来了自己存钱的盒子，把里面零零散散的铜币银币数了三遍：“一共十三个银币，还有七个铜币。”
齐乐人怜爱地看着宁舟：“这是你全部的私房钱了吗？”
宁舟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他攒下来打算买酒的钱。
母亲玛利亚留给他的东西，他一件都不打算变卖，所以手头就只有一些零散的小钱。
“那还是我来出钱吧。”齐乐人说。
“我会弄到钱的。”宁舟郑重道。
齐乐人歪了歪头：“怎么弄？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做哦。”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挣钱的手段太有限了，齐乐人不觉得宁舟有什么好办法，否则他早就做了。
“剑术比赛的冠军有一笔奖金，去年是十五个金币，今年应该也是一样。这些钱应该够买鱼了。”宁舟说。
齐乐人眼睛一亮：“你决定参加剑术比赛了？”
宁舟沉默了一会，猛然抬起头：“我想试试看。”
齐乐人莞尔：“那太好啦，我早就想看你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的样子了。”
“但是特蕾莎老师那边，我还没想好办法。”宁舟想起严厉的老师，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我帮你。”齐乐人眨了眨眼，“说服别人这种事情，我还是挺擅长的。”

第119章 诺亚方舟（十七）
“特蕾莎女士，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夜晚，敲开特蕾莎老师家门的齐乐人急促地说道。
特蕾莎老师还是那一身黑衣修女的衣服：“有什么急事吗？”
齐乐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他和宁舟从寝室里跑出来，心急火燎地来见特蕾莎老师。由他对特蕾莎老师求情，至于宁舟，他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等消息，怀里揣着一只随时可能破壳的企鹅蛋。
齐乐人：“是有件事……我认为宁舟应该参加下周的剑术比赛，请您允许他参加！”
特蕾莎老师皱了皱眉：“我说过了，他应该把时间花在神术学习上。”
齐乐人认真观察着她的神情：“您不同意他参赛，只有这个原因吗？”
“……”
特蕾莎老师的沉默让齐乐人越发肯定了他的猜测：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让特蕾莎老师反对宁舟参加比赛。
“只是参加比赛，并不会浪费宁舟多少时间。相反，这对他是有好处的。大家都想看到玛利亚的儿子站在人前，展现出自己天赋的一面，宁舟也需要这样的机会表现自己，自从他来到教廷之后，他就一直不开心，为什么不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您在担心什么？”齐乐人问道。
特蕾莎老师轻叹了一口气：“剑术比赛，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
齐乐人的耳朵竖了起来：“所以？”
“这个比赛不会根据年龄分组，无论是十岁的孩子，还是快毕业的高年级生，都会在一起比赛。每一年获胜的都是十五六岁快要毕业的高年级学生，宁舟现在才十三岁。再过两年他想参赛的话，我不会阻止他。”特蕾莎老师说道。
“您是担心他会输给别人？”
“输赢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会受伤。”特蕾莎老师说道，“每年都有不少学生在比赛中受伤，不乏有伤情严重，即便有治愈术治疗，也得在病床上修养一阵。到了决赛圈，几乎没有不受伤的参赛者。”
原来如此，齐乐人明白了。
“所以那天您在骗我。”齐乐人怨念地说道。
“什么？我没有……”
“那天您请我喝下午茶，您分明说宁舟必须要经历无数试炼，所以您才对他格外严苛。结果您却偏袒他，不忍心看他受伤受挫。”
特蕾莎老师干咳了两声：“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您既然觉得他应该被考验，那就让他早早去经历考验吧。再说了，谁说宁舟会输？我就相信他能赢！”齐乐人比任何人都相信宁舟，甚至比宁舟本人还要相信。
“……”
“求您了，老师，让他参赛吧。”齐乐人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孩子，肆无忌惮地发挥起了童年时就熟练掌握的撒娇技能，根据他儿时的经验，这对年长的女性有特殊攻击效果，“宁舟现在缺少的不是保护，而是信心。他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有闪光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天赋。玛利亚女士也一定希望他能参加比赛。”
这番话打动了特蕾莎老师，她仅存着最后一点犹豫：“如果他受伤……”
“我会治好他。”齐乐人拍着胸脯保证，“我的重生本源很厉害的！”
特蕾莎老师微笑了起来，她的目光穿过齐乐人的肩膀，看向远处街角路口的人影。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他自己来找我说。”她说道。
齐乐人回过头，之前隐藏在街角路口的宁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出来。小小的少年看起来是如此紧张，面对特蕾莎老师的时候尤为如此。
可是渴望参加比赛的冲动让他鼓起勇气，他怀揣着企鹅蛋抬起头，那双和玛利亚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映照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师，我想参加比赛，请您允许我参赛。”
特蕾莎老师问他：“你是为什么想要参赛？”
齐乐人偷瞄宁舟，他的斗篷大衣下藏了一枚企鹅蛋，为了养活这个小家伙，宁舟正在努力。
但是，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宁舟想要参赛，是为了……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我想让大家知道，无论我能不能学好神术，我都可以保护大家！”十三岁的宁舟直视着特蕾莎老师的眼睛，大声说道。
特蕾莎老师笑了：“很好，有你母亲的样子了。”
这是同意了？齐乐人和宁舟对视了一眼，心中一喜。
“但是……”特蕾莎老师话锋一转，“如果你连前三名都拿不到，比赛结束后，你的补课时间要加倍，别再想有时间去老教堂那里做义工了。”
宁舟脸色一变，特蕾莎老师竟然知道？那她知不知道他偷偷喝酒……应该不知道吧？宁舟心慌慌，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到的惶惶不安。
特蕾莎老师不知道宁舟这一刻的紧张，她拍了拍宁舟的肩膀：“去吧，任何时候都要全力以赴。”
“嗯！”
回家路上，齐乐人有点兴奋，可宁舟看起来比他还兴奋，这表现在他离开特蕾莎老师家后连蹦带跳，因为雪地路滑，过于兴奋的宁舟失足滑走，差点摔了个仰倒。
齐乐人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宁舟这种孩子气的反应，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宁舟就是一个极其沉稳的人，做事严肃认真，从不开玩笑，也不会得意忘形。他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宁舟蹦蹦跳跳的样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OOC极了。
然而，当他来到了十三岁的宁舟身边，目睹了他刚才乐到差点跌跤还努力护住了怀里的企鹅蛋的样子，他不禁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宁舟不是生来冷静沉稳，克制自省，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教廷的符号象征。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爱憎好恶他全都有，齐乐人希望他永远都有。
“今天开心吗？”齐乐人问他。
宁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过分激动的情绪，像是往常那样矜持地点了点头：“开心。”
也许是一个开心不足以表达他全部的情绪，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特别开心。”
“下周会更开心。”齐乐人说。
宁舟一愣，下周是他的生日，难道……
“因为下周就是剑术比赛的日子，你一定能拿到一个好成绩。”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
“……哦。”
齐乐人到底记不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这个问题在十三岁的宁舟脑海中滚来滚去，直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都没想明白。
他不知道这是他未来伴侣坏心眼的捉弄，他被钓住了，钓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可始作俑者却已经睡着了，蜷缩在他的身边睡得香，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企鹅蛋躺在他们之间，正在酝酿着破壳的力量。
宁舟摸了摸企鹅蛋，脑中却想着已然熟睡的齐乐人。
虽然他们认识没多久，却好像已经成为了朋友。
朋友。
这个词语突然让年少的宁舟心头一跳，他扭头看向面朝他侧躺的齐乐人，他孩子气的脸蛋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可宁舟知道，他柔软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勇敢的心。
他敢于在审判庭中割下尾巴证明自己的虔诚，敢于在严厉的特蕾莎老师面前为他争取参赛的机会。
在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教廷环境中，这只混血魅魔幼崽不但保护了自己，还有余力帮助他。
和这样的齐乐人相比，他真是太软弱了。
“宁舟现在缺少的不是保护，而是信心。他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有闪光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天赋。”
齐乐人对特蕾莎老师说的话言犹在耳，宁舟的心止不住地为这句话雀跃。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出了他藏在心底的话。
当齐乐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他们相识的时间是多么短暂，他都已经把他视为了……
最好的朋友。
他不会辜负朋友的好意的，宁舟盖在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他会证明，无论他能不能学好神术，他都可以像母亲玛利亚一样，成为值得被信赖的守护者。
到那时候，他一定可以保护所有人。
特别是，他最好的朋友。
………………
那夜之后，宁舟又忙碌了起来。
白天宁舟要去学校，齐乐人被允许蹭课，体验了一把教会学校特殊班的可怕——救命，这里的学习压力丝毫不比现实世界少啊！
果然不论什么样的世界观下，接受精英教育的那一批人都不会轻松。
在学校里，齐乐人并不意外地发现了宁舟的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倒不是他的同学胆敢霸凌他，而是所有人默契地对他敬而远之，颇有一种“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的氛围。
宁舟并不在意被孤立，他在学校里独来独往，除了上课谁也不搭理，更显得他是个孤傲的人。
是个完美的恶性循环呢，齐乐人心想，他的同学一定觉得玛利亚的儿子眼高于顶，极难相处。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很好对付的，要是换成齐乐人，三天就能和同学们称兄道弟打成一片了。
然而，可是，宁舟他个性如此，在人际相处上他是个极其被动型的人，不会主动打招呼，不会主动搭话，他更习惯一个人行动。
这种内向型的人能交上朋友只有两种可能——被非常外向的人单方面地捡走，或者在意外中帮了别人，被帮助的人发现他是个好人。
巧了，齐乐人和宁舟认识恰好是二合一：他在任务里被宁舟救了，而他对宁舟一见钟情跟着他不放，单方面地把宁舟当做了自己的心仪对象，这才熟悉了起来。
想到这里，齐乐人怜爱地看着坐在教室后排靠窗座位边上的宁舟：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宁舟的处境。
原本正在专心听课的宁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
齐乐人对他甜甜一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宁舟不解，他实在搞不懂自己的小伙伴整天在想些什么，听课的笔记本里从来不记笔记，总是看着他莫名发笑。
但是齐乐人很厉害，上学第一天他就以“忘了带笔能不能借我一支”为由，和前排的男生搭上了话，中午就以“谢谢你借了笔给我，我请你吃饭”为由，拉着这个男生和宁舟一起吃了午饭，到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个男生上次考试没及格家长签名是自己伪造的这种秘密都弄清楚了。
而宁舟，快一年了他还不记得这个同学名字叫什么，不是记不住，是根本没用心去记。
但是很快，他不得不去记了。
一天后，怀里揣着企鹅蛋的齐乐人给了宁舟一张图纸，上面是全班同学的座位表和姓名，背面还写了他们的基本情况。
“这是什么？”正在训练场抓紧时间练剑的宁舟震惊地看着这张表格。
“你的同学们名单。我发现你都转学来快一年了，还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快背下来，明天上学前我要抽查。”齐乐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宁舟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不仅如此，明天你见到他们的时候要主动打个招呼，比如‘早上好，兰斯’，兰斯就是借我笔的那个男生。他剑术不错，父亲是骑士团的小队长，他消息很灵通的，我拜托他去打听参加剑术比赛的选手情报了。我帮你约了他，他明天会来训练场跟你切磋，顺便交流一下情报。”齐乐人说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可没有盲目自大到觉得宁舟可以轻松取胜的地步，毕竟现在的宁舟才十三岁，没有觉醒任何本源力量，而他的对手都是人高马大经验丰富的高年级生，光是体格和体能上的差距就很可怕了。
“他同意帮忙了？”宁舟难以置信。他跟兰斯根本不熟，他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当然同意啦。”齐乐人略带得意地炫耀起了自己的社交成果，“我说这可是你为了班级的荣誉而参加的比赛，要是能赢的话，大家都很有光彩。要是你拿到了名次，就请大家一起吃饭庆祝这次胜利。”
宁舟震惊：“我没有说过……”
“哦，是吗？那麻烦你找他们挨个解释一下吧。”齐乐人坏笑着说道，“一个个解释清楚，你没有说要请他们吃饭哦。”
“……”宁舟脸上的表情石化了。
“要成为一个大英雄，就从一个小英雄开始吧。首先，让你的同学信任你，然后你才能取信于更多人。你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齐乐人踮起脚，给了宁舟一个大大的拥抱，“加油啊，宁舟。”
齐乐人怀里的企鹅蛋硌着了他，但是这个突然的拥抱却安抚了他惴惴不安的心情，宁舟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意了他的安排。

第120章 诺亚方舟（十八）
一周的时间转瞬而逝，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以兰斯为首的同学们得知了宁舟要参赛的事情，在齐乐人的鼓动下轮流来训练场做陪练，虽然这群陪练菜得要命，但是好歹带来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好哄。那天齐乐人逼着宁舟背完了同学名单，第二天一早把一脸想要开溜的宁舟按在教室门口，挨个给全班同学打招呼，还必须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
当时同学们的表情太有趣了，有的瞳孔地震，有的当场惊叫，有的吓到跑路。
就连这几天已经和齐乐人混熟了的兰斯，也在教室门口呆滞了好久，最后讷讷地回了一句“早上好”，匆忙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宁舟窘迫得满脸通红，齐乐人乐不可支。
事后齐乐人采访了一下兰斯的心情。兰斯表示受到了极大的心灵冲击，震撼感不亚于发现宁舟身为圣修女的儿子竟然不会神术。
但是这件事开启了一个良性循环，第二天宁舟再跟同学们打招呼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能反应过来，并且礼貌地回句话了，有胆子大的同学甚至跟他聊了一会儿。
“原来，也不是很难。”几天后，宁舟对齐乐人说。
“本来就不难啊。你跟我聊天的时候话还挺多呢。”齐乐人揶揄道。
这一点宁舟也觉得很奇怪，齐乐人就是能很自然地和他聊天，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如此，自然到宁舟甚至没意识到他和同龄人这样随意聊天本身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昨天兰斯对我说，他原本觉得我学不好神术很奇怪。但是现在他觉得，我的天赋只是落在了其他地方，我可能天生就是骑士团的人选。”宁舟按捺着内心的雀跃，可是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激动。
齐乐人忍不住笑：“这是他和你比剑三十连败的感想吗？”
“嗯！”
“那比赛加油哦，要是你能拿到一个好名次，要加入骑士团一定会更顺利吧。”齐乐人笑眯眯地说道。
“不只是好名次，我想拿冠军。”宁舟说。
“哇哦，很有志气。可是这次比赛，热门的候选人里可是有已经通过了教廷骑士团考核的高年级学生哦，他们可不容易对付，而你才十三岁呢。”齐乐人提醒了一句，免得宁舟期待值太高。
“马上就十四了。”宁舟急忙分辩道，话一出口，他就止住了声音。
他的生日快到了，齐乐人到底知不知道呢？
齐乐人假装没看出宁舟的忐忑：“好好好，十四岁了，但还在生长期呢。要我说啊，这个比赛的安排就很不公平，应该让不同年龄段的参赛者分组……”
齐乐人轻易就把话题带到了赛制问题的改进上，宁舟被他带跑了，说着说着就决心要在比赛后写一份关于改进剑术比赛赛制的报告交给教皇冕下，他先把要点记下来。
小宁舟就是好哄，齐乐人看着在书桌前用羽毛笔记录要点的宁舟，不禁被可爱到了。
虽然不善言辞，性格内向，但从小就是个认真的孩子。
现在他已经能和同学们说上话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就算之后他离开了，宁舟也会有其他朋友，他不会那么孤单了，齐乐人由衷地为他高兴。他不希望宁舟的世界里只有他，宁舟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感情，当然也包括友情，很多很多的友情。
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齐乐人怅然地心想。
可惜，这只是二十五岁的宁舟的一场梦。是他在痛苦与绝望的地狱之中，渴望弥补过去遗憾的幻梦。
所以齐乐人来了，他永远愿意为宁舟而来，哪怕只是一场梦。
于是，十三岁的宁舟的梦里有了爱他、也被他所爱的人。
………………
比赛当天一早，齐乐人看着这颗迟迟不出壳的企鹅蛋发愁。今天就是宁舟的生日了，还是剑术比赛举行的日子。
他计划好了，白天陪宁舟去比赛，晚上回来把自己偷偷做好的生日蛋糕拿出来，给宁舟过生日，他还给宁舟准备了其他的惊喜。
他确信这个任务里“宁舟过去的遗憾”一定是这两者之一。
但是这颗蛋怎么还不孵出来呢？
教廷的人通知他，启程前往两界边境服役的时间就在这两天了，要是出发前这颗蛋还没孵出来，那他可见不着这只小企鹅了，他想看小企鹅啊！
“今天蛋也交给你了。”到了赛场，宁舟认真地叮嘱道。
齐乐人怀揣着蛋，连连点头：“没问题，放心吧！”
“各位参赛选手，请前往登记处领取号码。”比赛解说员的声音随着扩音神术的辅助，在整个赛场上扩散。
宁舟要走了，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齐乐人的肚子，手指蠢蠢欲动。
齐乐人笑了：“想摸就摸呗。”
宁舟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齐乐人的怀里摸了摸，企鹅蛋隔着厚厚的大衣，只有一个浅浅的轮廓，但他却仿佛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它在对我说加油。”宁舟说道。
齐乐人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真的，我感受到了。”宁舟的语气是认真的。
“它还小呢，可不会说话。”齐乐人也不免被他弄得认真了起来。
“它可以用心说，我也可以用心去感受。”宁舟完全进入了傻爸爸的状态。
齐乐人捂着肚子，尝试着相信玄学：“那我也感受一下。”
“打扰一下。”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的兰斯整张脸都在抽搐，“你们什么时候连孩子都有了？”
宁舟的脸涨得通红，齐乐人倒是很坦然，对他招招手：“要看吗？我的衣服里藏了个大宝贝！”
兰斯：“不了不了。”
宁舟赶去比赛了，齐乐人和兰斯来到观众席上，这一片都是教会学校特殊班的区域，同学们正在讨论这次剑术比赛的热门人选，一直聊到比赛开始。
“报名的有上百人，看来得比一整天了。”齐乐人和兰斯聊起了天。
“是啊，中午休赛的时候我们找宁舟一块吃吧？可惜会场这边没什么好吃的，卖的尽是黑面包。”
“好呀。说起来，你现在能很随意地说和宁舟一起吃饭这种话了呢。我记得上周我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请你和宁舟一起吃饭，你当时的表情可太好笑了，简直是在质问我：你怎么敢用那种随便的口吻约宁舟一起吃饭，你怎么敢！”齐乐人揶揄道。
兰斯挠了挠头：“我现在也不敢，但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的话，宁舟还挺好说话的。”
齐乐人困惑地皱了皱眉：“我不在的时候呢？”
“啊……就觉得，他好像不太想理会我们的样子。”
齐乐人：“但如果你对他提出要求，他还是会答应的，比如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兰斯神情复杂地看了齐乐人一眼：“只有你会这么做。”
齐乐人：“？”
兰斯：“你才来教廷没多久，你不明白。宁舟是不一样的。”
齐乐人：“我知道，他是圣修女的儿子，大家对他有很高的期望，但这些天你也应该习惯了，他也是个普通人。”
兰斯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赛场的一角：“你看他。”
赛场上，宁舟正和一个人高马大的高年级生对决，裁判的开始手势才落下，他就已经出剑了，凌厉的剑势像是要劈开冰山一样朝着对手袭去，他的对手起手反应慢了半拍，只得仓皇招架，不出三招就被他逼出了划定的比赛圈，出局告负。
宁舟镇定地收剑归鞘，低头对羞恼的落败者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局的赛场。
快到亮眼的胜利，波澜不惊的气度，让所有观众都情不自禁地注视着这个即将步入少年期的孩子。
不需要询问旁人，每一个观众都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宁舟。
这个因为学不会神术而蒙受了许多质疑的孩子，正在赛场上大放光彩。
轻轻的，观众席上传来了歌声，是一首纪念两界战争中受伤与殉难的英雄们的歌曲，《献给玛利亚们》。人们跟着节奏唱起了歌，那歌声越来越响亮，更多人唱起了歌。那些亲历过惨烈的两界战争的信徒们，歌声哽咽，热泪滚落。
冰冷的极北之风中，眼泪会冻结成冰，但是希望不会，它永远火热，永远熠熠生辉。
他们把歌声献给殉难的玛利亚们，也献给玛利亚年轻的儿子。
他们期盼着他，期盼着英雄与救赎。
“你敢说，他是一个普通人吗？”兰斯一边跟随着歌声的节奏拍着手，一边问道。
齐乐人沉默了。
他看着宁舟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看着人们为他欢呼为他歌唱，脑中浮现的却是宁舟在老教堂里孤独地一个人喝着酒画画的背影。
“不管他是不是普通人，我都希望他能快乐一些。”齐乐人低声说道，“至少今天，让他尽情高兴吧。”
“今天？”
“今天是他的生日，宁舟小时候生活在黄昏之乡，那里有给孩子过生日的习惯。”齐乐人告诉兰斯，“我想邀请大家参加他晚上的生日派对，先不要告诉宁舟，这是我给他准备的惊喜。”
兰斯的眼睛一亮：“好啊，我这就去通知同学们，大家一定会去的。”
兰斯去通知同学们了，齐乐人继续看起了比赛，胸中装满了心疼与骄傲。
曾经，无人祝福的十四岁生日，宁舟没有朋友，没有企鹅，错过了剑术比赛，一个人迎来了自己孤独透顶也糟糕透顶的十四岁。
他逐渐放纵与叛逆，在冰冷的泥潭中孤独下沉，下沉，直到在触底的某一天幡然醒悟。
现在，在这一场美好的梦境中，他有了很多朋友。
你有快乐一点吗？齐乐人无声地在心中问道。
仿佛是心听到了他的声音，刚刚再下一城的宁舟抬头看向观众席上的齐乐人，湛蓝的眼眸明亮而璀璨，再不见孤独笼罩下的阴翳。
宁舟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天空，指向胜利。
他意气奋发，神采飞扬。
温暖的日光中，年少英俊的他像是生来就被光明眷顾的圣子，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回以答案——
是的，因为有你，我很快乐。

第121章 诺亚方舟（十九）
午餐时间，赛场暂时休赛。
齐乐人拉着宁舟坐到了特殊班的席位上，先帮他处理了一下上午比赛留下的轻伤。
处理完了之后，他把同学们捎过来的午餐递给宁舟：“喏，留了一份好吃的三明治给你，兰斯特地去了一趟老街买来的，赛场附近卖的都是黑面包，可不能让你吃这个。”
宁舟接过三明治，对兰斯道谢：“谢谢。”
兰斯摸了摸鼻子：“这没什么，下午的比赛加油啊。”
宁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哎，我刚想到我还没准备什么礼物……”兰斯大大咧咧地说起了晚上宁舟的生日派对，浑然忘记了不久前齐乐人才让他保密。
齐乐人反手捂住了他的嘴，还在他的鞋子上踩了一脚。
正在乖巧啃三明治的宁舟：？
齐乐人：“兰斯是想说，他没准备礼物庆祝你的胜利。”
被捂着嘴的兰斯：“唔唔唔。”
宁舟：“没关系，不需要礼物。”
齐乐人：“看看，宁舟是多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在整个教廷都找不出比他更优秀的男孩子了！”
兰斯：虽然……但是……你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厚？宁舟哪里温柔了？
“有的。”宁舟说。
两人大吃一惊：“谁？”
特别是齐乐人，他气鼓鼓地看着宁舟，想知道是谁比宁舟更温柔更体贴更善解人意，这不可能，宁舟可是天使！
宁舟理所当然地说道：“乐人啊。”
这个答案让齐乐人呆愣了一下，一旁的兰斯小声嘀咕：“你才认识他一周。”
怎么连看人的滤镜都同款了起来？
宁舟眼巴巴地看着齐乐人，齐乐人捂住了脸，顶不住了，太脸红了，小宁舟直球起来太太太太甜了！
“虽然只认识了一周，但他已经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宁舟忐忑却直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如果不是你鼓励我来参加比赛，我一定会留下遗憾。现在，无论我能不能拿到冠军，我都不会遗憾，因为我全力以赴过了。”
遗憾，这个关键词触动了齐乐人，他笑了起来：“看来我这一次来教廷是因祸得福来对了。”
宁舟用力点头：“嗯！”
“但你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吗？我听说，齐教士是要去两界边境服刑的，你肯定得跟他一起走。”兰斯说道。
齐乐人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时候不要讲这么没气氛的话！”
“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教廷。”宁舟皱了皱眉，“不如我去和教皇冕下……”
“不用了。”齐乐人打断了他的念头，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这场梦境中他只是一个过客，不可能永远停留于此，“哎，裁判在召集选手了，你赶紧过去吧，下午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宁舟离开了。
齐乐人看到观众席通道入口有几名教廷守卫朝着他走来，他突然心生预感：不会就会今天吧？
不幸的是，他的幸运E在梦境中依旧精准发作，教廷守卫果然是来找他的：“立刻准备取行囊，下午四点整你将和你的父亲一起前往两界边境服刑，车队出发地点在宁静广场。”
兰斯哀嚎：“不是吧？那晚上宁舟的生日派对怎么办？”
齐乐人倒是很冷静，大概是被幸运值毒打惯了，他起身道：“我知道了。四点整，我会准时到那里的。”
教廷守卫离开了，兰斯紧张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继续看比赛。”齐乐人淡定地坐了回去。
“你不去收拾行李？”
“不去，比赛要紧，但愿四点前比赛能结束。”
兰斯震惊地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你要是不准点出现，你父亲肯定要被追责。”
“我会准时到的。”齐乐人对他笑了笑，“不带行李的那种。”
兰斯立刻被他“即便马上要出发服刑也要坚持看完挚友比赛”的情谊感动了。
“还有几件事，本来我打算自己来，但是现在看来我没法参加晚上的生日派对了，只能交给你，你好好记下来。生日蛋糕我偷偷做好了，就藏在……”齐乐人仿佛安排后事一般交代了起来，兰斯赶忙拿出纸和笔记录。
“生日礼物呢？需要我转交吗？”记了一长串生日派对注意事项的兰斯问道。
话音刚落，齐乐人突然感到怀里的企鹅蛋动了一下，轻微的叽咕声从他的衣服里传来。
“呃……很凑巧，生日礼物孵出来了。”齐乐人失笑，“我原本准备了别的，但既然它按时孵化了，那就是它了。”
………………
宁舟有些心神不宁。
他知道赛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松懈，可是心中隐隐的预感却总是折磨着他，让他频频注意观众席上的齐乐人。
齐乐人每次都回以微笑，丝毫没有异状。
到底是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宁舟困惑之际，赛场上的对手凌厉的剑招迫使他集中精神应对，下午的选手都是以加入骑士团为人生目标的人，比上午难对付得多，宁舟好几次陷入了危急之中，险些落败。
又一场胜利后，宁舟气喘吁吁地走下赛场，他出了一身汗，在这冰天雪地的永无乡之中，汗水迅速冻结在了里衣中，等到披上外衣，又逐渐被体温融化烘干，让人很不舒服。
宁舟没有抱怨什么，他拿着水喝了起来，是齐乐人给他准备的热水。
裁判对他格外关注，上前询问道：“下一场就是决赛了。需要休息一下吗？”
“现在几点了？”宁舟脱口而出。
“三点三十分。”裁判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赶时间吗？”
“不，我……”宁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寻找齐乐人的身影，他仍是坐在那里，高兴地对他招手，“没事。”
“既然没事的话，不如稍作休息，恢复一下你的体力。”裁判好意地提议道。
“谢谢，但我想尽快开始决赛。”宁舟说。
“好吧。加油，我们都期待着看到你的胜利。”裁判笑着说出了不符合他职务中立要求的话。
一旁人高马大的对手塞洛轻哼了一声，明示了自己对裁判偏心的不满。
“好了，塞洛，不要嫉妒，你可比宁舟大三四岁呢。”裁判与塞洛也很熟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加油，不要因为宁舟年纪小而轻视他的能力。”
“我可不敢。”塞洛瞥了宁舟一眼，看似轻蔑的眼神中透着凝重，以及那隐隐约约的畏惧。
这个家伙，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能一路击败比他年长许多的对手们？塞洛认真地看过宁舟的比赛，他的剑术确实根基扎实、技巧出众，但他有自信自己和他是一个水平的对手，他的力气和经验比宁舟更丰富。
但是当塞洛和宁舟一起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当他看着眼前青春年少却已然有了不畏生死的坚毅气势的宁舟时，他恍然从他写满了胜利渴望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失败的可能。
他不想认输，于是塞洛缓缓拔出了剑。
来吧，让他看一看，圣修女的儿子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她的荣耀。
………………
三点四十分。
“宁舟！”齐乐人从观众席上惊呼而起，他看到宁舟在塞洛的攻击下节节败退，躲避凶狠剑招的时候，他的手臂中了一剑，正在流血。
他抱着刚刚孵出来的小企鹅，从观众席一直跑到了最前排的栏杆前。
《献给玛利亚们》的歌声中，宁舟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他从赛场上爬了起来，对齐乐人摇了摇头。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还没有认输。
齐乐人紧张极了，小企鹅比他还紧张，它顽强地在他的衣服里蠕动着，试图伸出小小的脑袋。齐乐人把手伸进衣服中托了托它，它立刻从领口中探出了脑袋，好奇地观望着周围。
激烈的赛场上，宁舟视线的余光瞥到了这一幕，他震惊地看着小企鹅。
齐乐人笑了，他大声说道：“加油啊，你可得给孩子带一个冠军回来！”
塞洛差点脚底打滑：“你连孩子都有了？”
宁舟给了他一剑：“刚生出来。”
塞洛：“？？？”
要不是在赛场上，他还真想问问清楚。但很快，局势就容不得他分神思考这个问题了，宁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招比一招凶狠，逼得他从进攻转向防御，这就完全落入了宁舟的陷阱中。
塞洛这才意识到他犯了错，之前看比赛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旦宁舟的对手转入守势，就会飞快地落败。这个孩子在进攻上有着宛如天赐的敏锐，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对手的破绽，他既不迟疑，也不犹豫，一旦看准弱点，攻势就会如山岳一般压下来。
佩剑被击飞，在空中旋转着落入赛场外的冰面上。
“我输了。”塞洛沮丧地承认了现实。
宁舟没有礼貌地回应，而是立刻转身看向观众席——齐乐人跳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像是要隔空给他一个拥抱。
小企鹅受不了他的激动，悄咪咪地转回了他的衣服里，齐乐人解下围巾，将小企鹅裹住，高高地举起，像是举起胜利的奖杯。
这一刻，宁舟才有了胜利的实感。莫大的喜悦在他的心中化开，像是一整座冰川消融入大海。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之中，他恍惚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
“我宣布，本届剑术比赛冠军为——宁舟！”裁判拉起宁舟的手，高举过头顶。
整个赛场都在为他欢呼，为他歌唱。观众们像是疯了一样纷纷从观众席上跳下来，冲向赛场上的宁舟。
他被人群簇拥，被拥挤着推向准备好的领奖台。
他将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捧起梦寐以求的奖杯。
他也将证明，他不是无用之人，即便自己学不会神术，他也依旧可以给大家带来胜利。
更多人涌向领奖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宁舟再也听不见齐乐人的声音。
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站在领奖台上的他慌忙寻找人群中齐乐人的身影。
没有，这里没有，观众席上也没有，齐乐人去了哪？
在人群涌向赛场的那一刻，齐乐人掉头，逆着人流朝赛场外走去。
“你不看颁奖仪式了吗？”兰斯追在他身后问道。
“我已经看到他胜利了，这就足够了。”齐乐人忍着内心的酸涩，竭力平静地说道，“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现在三点五十分，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宁静广场也得十分钟。”
“可是，可是……”兰斯万分纠结，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这只小家伙你拿好了，交给宁舟，别让它冻着了。”齐乐人把裹在温暖围巾中的企鹅交给了兰斯。
兰斯不知所措地抱着企鹅：“你什么时候回来？”
“当他再一次需要我的时候。”齐乐人潇洒地转身离去，背对着兰斯挥了挥手。
与万千人的欢呼与簇拥中，只有他离开。

第122章 诺亚方舟（二十）
宁舟站在领奖台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振臂高呼，庆祝他的胜利，而他内心的喜悦却逐渐沉了下去。
齐乐人去了哪里？
人群中，宁舟看到了兰斯，他抱着一团围巾，围巾里的小企鹅正叫个不停，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齐乐人的围巾。
心中那不祥的预感骤然成真——齐乐人离开了。
“抱歉……抱歉，请让一让！”宁舟从领奖台上一跃而下，在观众们的惊呼声中挤开人群。
“等等，宁舟，你的奖杯还没拿，你要去哪？大家都等着看你的颁奖仪式。”裁判想要拉住宁舟，可是他却像是回到了河流的鱼，一下子从人群中溜走了。
剑术比赛的冠军的突然离去，让现场乱了套。
这位年轻的冠军一把拽过兰斯，急切地问道：“他人呢？”
“教廷守卫来找他，他去了宁静广场，马上就要……诶，我还没说完呢！”兰斯抱着小企鹅，茫然地看着突然发疯狂奔的宁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宁静广场。
押送服刑的教廷守卫们已经严阵以待，只等时间一到，车队出发。
齐钰修皱着眉看着一路大汗淋漓跑来的齐乐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连行李都没有带？”
“刚才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齐乐人没敢细说。
“这次我们可是要去两界边境，近几年都不可能回来了，那边会很艰苦，不可能给你置办衣物和日用品。”齐钰修为难地说。
“我有心理准备。对了，父亲，要立下什么样的功勋，才能获得回来的机会？”齐乐人问道。
齐钰修摸向他的头：“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你还只是个孩子。”
“我已经不小了。”齐乐人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齐钰修失笑：“确实。自从你到了永无乡，每一点变化都让我很惊讶。也许你真的能获得假释的机会，但这需要你立下卓越的战功。”
齐乐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教廷守卫提醒道。
齐乐人一脚跨上了车内，身后突然传来宁舟的声音：“等一等——！”
他豁然回头：“宁舟？”
宁舟不是正在参加颁奖仪式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被冰雪覆盖的宁静广场上，刚刚为自己挣得荣誉与尊敬的冠军朝着他跑来，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臂上的伤口崩裂流血而不自知。滚烫的汗水从他绯红的脸颊上滑落，眨眼就在坠落中冻为冰粒。
“你……你不要走。”气喘吁吁的宁舟拉住齐乐人的胳膊，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我去求教皇冕下，求他赦免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少年人热烈而真挚的渴望着不要别离，这份直击灵魂的情感一下子让齐乐人的眼眶湿热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
不，他一直知道，只是他不敢去想。
只要稍稍一想，他就想不顾一切地留下来，即便要违背副本的规则。
“别为我做傻事。”齐乐人克制着这一刻的冲动，温柔地劝慰道。
“这不是傻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我不想与你分开。”宁舟笨拙地倾诉着自己的心意，天真地认为朋友不应该分离。
“不管我们之间相隔多远，我们永远是……”齐乐人哽住了。
宁舟直勾勾地看着他，用疑问的语气小声问道：“朋友？”
齐乐人笑了，是暗藏着无奈的笑容：“嗯，朋友，最好的朋友。”
宁舟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他想不明白。他愣愣地看着齐乐人把手覆在他的伤口上，赛场上留下的伤口迅速愈合了。
做完这一切，齐乐人对他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他转过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了，他们被分隔在车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回去吧，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但是无论身在何地，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会被时间和距离阻隔的。我们总会再相见。”隔着玻璃车窗，齐乐人对宁舟说。
这一刻，宁舟的表情是如此悲伤，像是随时都会落下眼泪。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他难过地说道。
“所以下一次见面，画一幅画给我吧，当做我的生日礼物。”齐乐人努力微笑着说道。
“好。”
车队启动了，起初速度很慢，宁舟跟着小跑了起来，仿佛他可以一直跟到两界边境，和他最好的朋友永不分离。
但是现实总是残酷，没过多久他就被甩在了后面，筋疲力尽地看着车队的影子消失在了茫茫冰原中。
他仍是不敢相信，齐乐人就这样离去了。
他不可思议地来到了他的生命里，像是在黑夜中燃起了一团火，温暖了他的身躯，也照亮了他的前路。
他的人生因为他而改变。
………………
宁舟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赛场。
他以为这里早已结束，等待他的只会是满地狼藉的空旷。
可是当他踏入一片死寂的赛场中，他被观众席上整齐肃穆的人群震撼了——不久前那些狂热地涌向领奖台的观众们，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让这里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千万人寂静而火热的目光中，宁舟的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了。
他们在等他回来，在他毫无理由又不负责任地逃走之后。
没有人因此离去，他们只是回到了观众席上，等待他归来。
宁舟看到了教皇冕下，原本没有来观赛的教皇冕下出现在了领奖台前，手里拿着奖杯，庄严地看着他。
“好孩子，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幸好，你回来了。”教皇冕下的语气平静而威严。
“对不起。”宁舟的心在发颤。
没有人指责他，所有人都在期待他，而这一刻他明白了，这有多沉重。
这是众人的爱与期许。
“上去吧，这个冠军来之不易，你可以昂首挺胸地捧起奖杯。”教皇冕下说道。
宁舟再一次站在了领奖台上。
这一次，没有了狂喜的观众朝着领奖台涌来，没有了欢呼与歌声响彻全场，一切庄严肃穆，宛如一场圣洁的仪式。
教皇将沉重的奖杯交给宁舟，又给了他一对双刀。
“二十年前，你的母亲玛利亚站在剑术比赛的领奖台上，接过了我递给她的奖杯。那时候，她年轻、骄傲、意气奋发，认为自己的剑术无人可敌。于是我送了她一对双刀，让她尝试新的武器，也告诫她不要骄傲自满。后来，她真的用好了双刀，也从中学到了新的技巧。现在，我把这对武器送给你。宁舟，你和她一样优秀。”
他被人承认，被人赞许，这一刻的他不再是初来永无乡时茫然无措的孩子，而是已经能触及那份沉重耀眼的责任的少年。
宁舟接过了那对双刀。
“我会尽全力去做到。”他郑重地承诺。
………………
夜深人静，比赛了一整天的宁舟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
他在想刚刚离去的齐乐人，想着想着，他想到了小企鹅。齐乐人好像是把企鹅交给了兰斯，兰斯人呢？
宁舟推开寝室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不对，有人！
刚刚入手的双刀出鞘，宁舟厉声问道：“谁在里面？”
火光亮起，照亮了漆黑的房间，藏在房间里的同学们涌了出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快点，蛋糕呢？蛋糕拿过来。”
“哎呀，别推我，我还抱着企鹅呢！”
屋内一片大乱，手忙脚乱的同学们有的去点火，有的拿蛋糕，有的在房间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你们在做什么？”宁舟呆呆地问道。
身为总指挥的兰斯凑到了他身边：“齐乐人走之前交代我的。他亲手做了蛋糕，本来准备今晚给你过生日，还偷偷叫上了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事出突然……总之，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拿好了。”
小企鹅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被裹在围巾里递给了宁舟。
宁舟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无措地接过这只闭着眼睛的小生命。它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脆弱，是他和齐乐人每天把它藏在怀里，好不容易才孵出来的。
宁舟鼻子一酸，他又想到了齐乐人。
“蜡烛点好了，快来许个愿吧。”兰斯催促道。
宁舟站在蛋糕前，同学们围着他站立，所有人都无声地看着他，等待他许下愿望。
十四岁的生日，宁舟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我和乐人，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
生日派对结束了，同学们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宁舟和吃剩下的蛋糕。
他呆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小企鹅，既不想收拾房间，也不想洗漱休息。
齐乐人的离开像是一句咒语，让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
现在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是的，齐乐人一直记得他的生日。他为他准备了一个完美的生日派对，有胜利，有蛋糕，有礼物，有朋友。
可少了齐乐人，这一切都不会完美。
永远不会完美。
他试着说服自己，接受人生里总有遗憾……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是齐乐人回来了吗？
宁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过去开门。
门开了，教皇冕下站在门外，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开了门。
“冕下，您找我？为什么不让守卫传唤我？”宁舟疑惑地看着教皇。
教皇冕下很少出现在工作场合之外的地方，除了宁舟第一天来永无乡的时候，他亲自送他来寝室，其余的时候教皇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收到一封信，提醒我今天是你的生日。”教皇和蔼地看着他，“虽然不是受洗的日子，但是生日也一样重要，所以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宁舟没有问礼物，他反而问：“那封信是谁写的？”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宁舟笃定地说：“是齐乐人。”
教皇点了点头，把一本相册递给宁舟，“里面是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是骑士团的遗孤，父母殉职后，我作为她的监护人将她养大。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一个热情有活力的姑娘，喜欢剑术与冒险。曾经她孤身一人前往南大陆探险，在那里，她遇见了你的父亲……抱歉，突然说起了过去的事情，就当是老年人喜欢怀念往昔吧。”
房间的玻璃窗发出了轻微的响动，一只体型肥硕的鸽子在啄窗户。
“看来还有别人给你送来了礼物。”教皇冕下笑着拍了拍宁舟的肩膀，“好孩子，祝你生日快乐。”
教皇走后，宁舟来到窗前，将那只肥壮的鸽子放了进来。
鸽子的脚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羽毛，当宁舟碰到它时，羽毛化为了一个漂亮的金属盒。
当宁舟看到这个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金属盒时，他就猜到了这是谁寄来的东西。
盒子里有一套油画颜料和笔刷，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今年的烟火也很美丽。祝你早日学成归来，再看一次建立日的烟火。生日快乐，宁舟。】
远在黄昏之乡健忘到不记得自己姓名的先知，记得他的生日。
他被许许多多的人爱着，他并不孤独。
黑暗的天幕中亮起了极光。幽绿色的极光像是波浪一样在黑夜中缓缓荡开。
宁舟抱着企鹅，站在窗边看极光，他心想，已经踏上了远行之路的齐乐人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呢？
有的。
茫茫冰原上，车队在风雪中前行。齐乐人靠在车厢内，看着黑色天穹中的极光，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是他做过最棒的任务。
………………
【你实现了宁舟的愿望。十四岁的宁舟有了朋友，他人生中的部分遗憾得到了弥补。】
【但是，“你”的愿望只实现了三分之一：你解放了魔龙。】
【剧情陷入死局，重启条件达成，副本回溯开始。】
【剩余回溯次数：2/3】

第123章 诺亚方舟（二十一）
诺亚方舟即将起航。
齐乐人回到了任务刚开始的海里，被那条名叫迦勒的黑皮小美人鱼捞了上来。
赌坊的胖老板再次出现：“哦~小美人，你是哪里来的？怎么湿成这样？天这么冷你会生病的，跟我来吧，我给你换件衣服。”
连台词都没有变一句，齐乐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胖子，一周目的时候他摸不清状况，不得不和这个死胖子虚与委蛇了一会儿，这次就不必了。
于是，老实的小美人鱼迦勒目瞪口呆地看到了这一幕：
刚刚被他从海里捞上来的美少年一拳正中胖老板的面门，又一脚踢中了他的下体：“去死吧，垃圾！”
城墙上的众人们震惊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少年像是拖着一袋垃圾一样，把鼻青脸肿的胖老板拖走了。
“喂，你，说的就是你，人群里最黑的那个，跟我来，有事找你。”美少年指了指迦勒。
迦勒茫然：“找我？什么事？”
美少年对他笑靥如花：“恭喜你，升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赌场的新老板了。”
………………
快刀斩乱麻搞定了二周目的开场，齐乐人舒舒服服地在赌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坐了下来。
他坐姿惬意，仿佛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意。但是坐在他对面的迦勒就不一样了，刚刚被按头当上了赌场老板的他坐立不安，仿佛屁股下的凳子上有一百只刺猬。
“你很紧张吗？”齐乐人歪了歪脑袋，困惑地问道。
迦勒闻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不……我……呃……啊……”
他好像突然忘记了怎么说话。
可他怎么能不紧张呢？眼前的这个美少年实在太可怕了，就在半小时前，胖老板保罗被他掐着脖子灌下了一瓶紫色的药水，据说里面有剧毒，如果他不乖乖听话就别想拿到解药。在这种可怕的威胁下，保罗哭哭啼啼地签下了转让赌场的协议，把所有权转让给了迦勒。
迦勒简直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根本干不来赌场老板的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赌场赔光无所谓，立刻关门大吉也没问题。现在起它是你的赌场了，人事、经营、财务，一切由你处置，这是对你救了我的报答。”齐乐人说道。
这条黑皮小美人鱼两个周目都从海里把他捞上来，齐乐人很乐意帮他一把。
况且，他身上疑似有这个副本的支线剧情，关于那个神秘的千河流域流亡公主黛茜。
迦勒的脸色纠结，他犹豫了许久，壮着胆子问道：“赌场真的可以任由我处置？”
“当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齐乐人说。
“那我可以关掉它吗？”迦勒的眼睛一亮。
“啊？”
“不关也可以，但我能不能把这里的兔男郎和兔女郎放了？他们有不少是被强卖到这里的。”迦勒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乐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心地善良。”
迦勒腼腆地笑了，深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怎么明显的红晕。
“好啊，我同意了。”齐乐人忍不住摸了摸这条人鱼的脑袋，“作为你善心的奖励，我会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迦勒已经不那么害怕他了，他好奇地问道：“什么秘密？”
这条傻乎乎的人鱼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捉弄一下似乎会得到有趣的反应。
齐乐人的恶趣味又犯了，他勾了勾手，示意迦勒靠过来。
迦勒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像个听同学讲八卦的好奇小孩。
“我正在到处找人鱼。”齐乐人阴恻恻地说道。
迦勒浑身过电一般颤抖了起来：“为、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人鱼的肉做药，据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没有这种事，人鱼肉没有这种效果！”迦勒惊恐地叫道。
“你怎么知道？”齐乐人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莫非……”
迦勒慌得一批，就差当场自曝了。
“哦，懂了，你对制药很有研究，对吧？”齐乐人一拍手，假装恍然大悟。
刚才心跳已经直逼200的迦勒这才缓过气来：“对对对，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齐乐人：“很好，那我考考你，刚才我喂给那个胖子的毒药的有效成分是什么？”
迦勒：“……”
这一刻，迦勒迷茫痛苦的表情，宛如十三岁的宁舟被特蕾莎老师逼问神术问题却答不上来。
那时候他一定宁可去冰原上赤手空拳地和熊打一架，齐乐人心想。
这个画面让齐乐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噗——”
“？”
看着迦勒一脸懵逼的样子，齐乐人笑得更欢了，欺负老实鱼太好玩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一条人鱼，为了你心爱的公主喝了魔药，把鱼尾变成了双腿，现在你正在找你的黛茜公主。”
迦勒震惊地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齐乐人笑眯眯：“我会占卜啊。”
老实鱼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齐乐人面前：“求求你，告诉我黛茜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她，求求你了！”
齐乐人莫名受了这么一个大礼，叹气道：“她不想见你，你勉强也没有用。”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阻止她！”迦勒大声喊道。
“阻止她什么？”齐乐人问道。
迦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阻止她为了复仇毁掉她自己。”
………………
下城区的下水道，齐乐人再一次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感染瘟疫的流民们唯一的医疗所，也是黛茜的大本营，一周目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不过那时候他对黛茜知之甚少。
她是千河流域的“神明”苏美尔的后裔，这位末裔公主具有用鲜花治愈瘟疫的能力，她为了向永恒岛的领域主梅菲斯特复仇，正在进行着秘密活动。和她合作的还有一个叫狐狸的男人。
可惜，梅菲斯特可不好对付。
一周目的结尾他亲眼见到了梅菲斯特，知道那是一个多么难缠的对手，齐乐人对于正面战胜他毫无把握。
他的最优策略仍然不变——想办法潜入黄金工坊的最底层，将被泡在岩浆“火锅”里的宁舟放出来。
宁舟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毫无疑问的，正是传说中毁灭太古世界的那条魔龙。此时祂仍然被封印着，一旦解开封印……
齐乐人摩挲着下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难道太古世界的毁灭与此有关？
不会吧，虽然这个副本任务的背景的确来自于太古世界传说，但是真正的历史肯定与他们作为玩家进入的副本不同。
就比如齐乐人如今使用的这具身体，来自于星河众城的神明姬晨星。按理说姬晨星应该已经在梅菲斯特的阴谋下陨落了，只不过他留下了一具由不死药缔造的化身。
这次任务里，他需要为姬晨星实现的三个愿望是什么呢？
根据上一周目系统最后给出的提示，解开魔龙的封印是愿望之一，剩下的两个之中，齐乐人能够猜到的是“向梅菲斯特复仇”，最后的一个他暂时还想不到。
不过齐乐人想不通，解开魔龙的封印为什么会是姬晨星的愿望？
难道他与魔龙有什么瓜葛？从目前搜集的资料来看，一个从世界诞生以来就在深渊之中沉睡，另一个自从星河众城领域出现以来就封闭自我与世隔绝，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联系。
算了，暂时不想这些了，继续搜集情报吧，二周目他一定要把宁舟放出来，不然可怜的宁舟真的要变成火锅里被煮熟的蛋了。
前方是黑暗的下水道，齐乐人隐匿了身形潜伏入内，以他的实力没有触发任何警戒，从容进入了地下深处，黛茜的秘密大本营。
一路上都有警戒与巡逻，甚至有不少武装力量，看来下水道这里并不只是一个流民医疗中心，而是秘密的武装反抗势力。
下水道的深处，齐乐人看见了大量临时搭建起来的病床，感染瘟疫的流民们躺在床上痛苦地哀吟着，照料他们的人也是一群流民。他们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地活在下水道中，在生死之间苦苦煎熬。
“有几个病人要不行了，黛茜大人呢？”一名护工问道。
“她应该在地下花园里。”
“快去请她过来。”
护工匆匆朝着地下花园走去，齐乐人像一只黑夜中灵巧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诺亚方舟下方的下水道世界，比齐乐人想象的更复杂，这里宛如一座巨大的黑暗迷宫，如果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带路，他根本找不到黛茜在哪里。
也许光明正大地拜访会更好？
不，还是先试探一下吧，齐乐人直觉这位流亡公主身上藏着不少秘密，迦勒透露给他的信息更是佐证了他一周目的猜想。
下水道最深处竟然有一片地下花园。
水泥的穹顶上，一枚巨大的水晶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宛如和煦的阳光，在这样的光照下，阴暗腥臭的下水道中开出了一片绚烂的花园。
无数色彩缤纷的花朵默默盛开着，让人错觉这里是什么美好的天国。
花园中，身披黑袍面带黑纱的黛茜正在侍弄一片白玫瑰，她将盛开的白玫瑰剪下，装入自己的花篮中。
“黛茜大人，有几个病人状况不太好，急需您的帮助。”护工站在花园外喊道。
闻言，黛茜的手颤了颤，指尖被玫瑰的花刺扎中，血液从伤口处流下。
黑色的血液滴落在了泥土中，她脚边的那一簇白玫瑰瞬间枯萎死去，仿佛她的血液是某种剧毒物质。
“我知道了。”黛茜下意识地要把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手指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她恍然清醒了过来，默默地用手巾擦掉了血迹。
“黛茜大人？”见黛茜久久没有动，护工又催促了一遍。
“你先走吧，我马上就来。”黛茜说道。
护工离开了，偌大的下水道花园中，就只剩下枯萎的白玫瑰间的黛茜，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齐乐人。
“既然来见我，为什么不大胆地站出来呢？”黛茜摩挲着受伤的手指，视线瞥向齐乐人所在的方向。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疾风，吹散了一大片玫瑰花瓣，那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有一瞬间，黛茜以为自己看到了玫瑰花的精灵，因为这个陌生少年的外貌是如此妍丽，那种超脱了性别的纯然之美，足以让任何人怦然心动。
但是经验与理性让她在刹那的惊艳之后，迅速开始判断这位陌生人的来历。
他的长相不像是诺亚人，也不是千河流域等地，这种柔和的五官倒像是星河众城的人。
“你是谁？”黛茜警惕地问道。
来人没有说话，他迈着轻盈缓慢的步子，却好像魔术一样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诡异的身法在黛茜的心中拉响了警报。
美少年在她面前站定，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她，不发一语。
突然，他动了，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把匕首，抬手朝着黛茜刺来！
黛茜后退了半步，毫不犹豫地用暗藏的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掌心。乌黑的鲜血如注，她挥手将血液洒向来人，喷薄而出的污血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她笃定这个刺客不可能躲开。
然而她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那人瞬间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下一秒，她的手被捉住了，刺客将她双手反剪按到了背后。他的动作太快，在黛茜被按倒之后，她刚才洒出的血液才落到地面上。
白色的玫瑰花大片大片枯萎，只要沾染上一滴血，美丽的花朵就失去了生机。
可以想象，如果活人沾上她的血，也一定会立刻毙命。
她的血，堪比致命的毒药。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准备拿来对付梅菲斯特的办法吗？”轻松制住了她的刺客开口道，“但是亲爱的黛茜公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对领域级的人的猜想太肤浅了。你连我都对付不了，更别说梅菲斯特了。”
压在她身上的刺客俯下了身，美丽的焦糖色瞳孔中倒映着黛茜惊恐的脸。
“你究竟是谁？”黛茜咬牙质问道。
刺客对她微笑，刚才冰冷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消失了，留下的是少年般的狡黠与顽皮：“一个与你志同道合的人。”

第124章 诺亚方舟（二十二）
齐乐人的试探结果出来了，黛茜的感知很敏锐，但是身手只是普通人类的水平，没有专业训练的痕迹。
倒是她的血液，让齐乐人十分好奇。
黛茜从花丛中爬了起来，模样十分狼狈，齐乐人歉意地说道：“抱歉，刚才我想确认一些事情，所以才对你动了手。不过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和你有共同的目标：梅菲斯特。”
黛茜冷冷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齐乐人摸了摸下巴：“很好的问题。虽然我不介意现在就说服你，但是你的病人们正在等你救命，你确定要现在听我解释？”
这话提醒了黛茜，黛茜立刻提起裙摆离开了。
齐乐人大摇大摆地跟在她身后，沿途的流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问黛茜。
“他们很尊敬你。”齐乐人看出来了。
“因为我是唯一愿意拯救他们的人。”黛茜平静地说道。
“用你自己的性命？”齐乐人问道。
黛茜没有回答，她像是一周目时做的那样，将白玫瑰贴在病人的嘴唇，无声地吸走了疫病。
没一会儿，濒死的病人们逐一恢复了生机，黛茜躲回阴暗的角落里，掐着自己的喉咙呕吐了起来。齐乐人再次递了块丝巾给她，黛茜擦干净自己的脸，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疫病的黑斑爬满了她大半张脸，让她昔日美丽的容颜狰狞恐怖。
“你能治好那些感染瘟疫的人，那么你能治好你自己吗？”齐乐人问道。
“我不能。”
“所以你很快会死。”
“对。”
“但你大仇未报。”
“……”
“你甘心吗？”
黛茜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到底是谁？”
“你还真是很执着，非要问清楚我的身份来历吗？”
“当然，否则我无法信任你。”
齐乐人轻笑了一声：“会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在渴望能够信任我了。”
黛茜浑身一僵。
“看来你们的处境很困难，困难到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获取帮助的可能。”齐乐人感叹道，“要救助这么多流民很不容易吧？需要很多药材和粮食，训练武装反抗军更是一个无底洞。但是就算手头有武力，要干掉梅菲斯特也是不可能的，他是领域级的强者，是活在人间的神明，要见他一面尚且困难，更别说是刺杀的机会。”
“但是我可以帮你，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帮你。”齐乐人微笑着，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
“那你总该相信点别的什么吧？”
“比如？”
齐乐人眨了眨眼，递了一只匣子给她。
黛茜迟疑地接过，匣子异常精美，就算是她这样尊贵的出身与见识，也很少见到比它更精致的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宝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黛茜的手一抖，差点摔了这盒价值连城的宝石，她震惊地看着齐乐人：“你是去洗劫梅菲斯特的宝石仓库了吗？”
只有梅菲斯特那个宝石狂魔，才会收集这么多精美绝伦的天价宝石！
齐乐人找回了久违的装逼的快乐：“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见面礼。”
黛茜的表情裂开了。
这如果叫“不值一提”，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我知道你有渠道，可以把这些宝石换成你需要的东西。不过我建议你把最漂亮的那几枚留下来，用来钓鱼。”齐乐人提议道。
“钓鱼？”
“梅菲斯特很喜欢宝石，他一定会感兴趣的。如果你打算对付他，这是个钓他上钩的好机会。”
“谢谢你的建议。”黛茜合上了匣子，先前防备的态度稍稍好转。
这个人很有诚意，黛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是谁都会随便拿出一盒价值连城的宝石的。他会这么做，一是说明他足够有钱，二是说明他非常想要和她合作。
况且，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东西了。
“来谈谈吧，不知名先生。”黛茜抱着宝石匣子，对齐乐人说道。
齐乐人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果然，氪金是最简单的加好感度的办法。
………………
下水道的花园里，黛茜在泡花茶，一共三杯。
齐乐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小圆桌旁，转头看向穿着风衣的消瘦男人。
也是个一周目的老熟人了，永远爱钱的没品笑话专家，勾搭基佬的情报商人，黛茜的另一位合作者，狐狸。
“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黛茜介绍完了狐狸之后问道。
狐狸正在研究齐乐人给的宝石，满脸都是为金钱陶醉的笑容：“这一定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女神的指引，她告诉我这里有无与伦比的宝石，堪比她美丽的眼眸。我只看了一眼，就沉醉在了它的光彩之中不可自拔！”
黛茜和齐乐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别管他了，还是说说你吧。”黛茜对齐乐人说。
“我姓齐，来自星河众城……”齐乐人把一周目里用过的人设重新拿出来复述了一遍，在两人“果然如此”的眼神中，说完了自己的故事。
“也就是说，姬晨星已经陨落了，同样是被梅菲斯特所害。你身为他的下属，准备为他复仇。”狐狸总结道。
披着姬晨星小号马甲的齐乐人：“没错！”
齐乐人顺势表演了一番苦大仇深一心要为姬晨星复仇的决心，这种表演对他的演技而言根本不值一提。黛茜和狐狸都情不自禁地一起痛骂起了梅菲斯特。
诉苦大会结束，三人开始交流情报。
齐乐人：“我能确定的是，七大陆的陆续沉没是梅菲斯特为了集齐‘末日四要素’。”
黛茜：“战争，摧毁通天塔。”
狐狸：“饥荒，席卷应许之地。”
齐乐人：“瘟疫，蔓延迦南大陆。”
黛茜皱了皱眉：“死亡，对应的是千河流域。”
狐狸：“末日的四要素已经齐备了。梅菲斯特想用这个仪式达成的目标……是不死？”
齐乐人摇了摇头：“不，黄金工坊下面封印着一条魔龙，不知道是梅菲斯特从哪里找来的，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他想利用魔龙的力量，重塑新世界。”
这是一周目里他从黄金工坊的维特那里获得的情报。
黛茜显然知道些什么，她若有所思：“魔龙……”
狐狸震惊道：“他想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吗？”
黛茜嗤笑了一声：“多么傲慢的念头啊，即便是原初之神苏美尔大人也断绝了这样的妄想。”
齐乐人和狐狸一起看向黛茜：所以千河流域的领域主苏美尔果然还是这么想过的吧！
这群领域级的“神明”个个都很傲慢。
齐乐人问道：“关于魔龙，你知道些什么？”
黛茜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本不该说这些的，因为这是苏美尔大人透露给我的辛密。但如今我的故乡已经不在了，祂也已经不在了……黄金工坊里的那条魔龙，也许就是世界诞生以来沉睡在深渊之海下的创世神。”
齐乐人和狐狸：“！！！”
齐乐人惊道：“你确定？”
毁灭世界的太古魔龙，竟然是创世神，本源根本对不上啊？
不等齐乐人追问，黛茜就说了下去：“另外，我得到的情报也佐证了这一点。梅菲斯特会在仲夏夜的舞会那天开启一个仪式。他计划很久了，为了这个仪式，他不惜让永恒岛化为诺亚方舟，整艘诺亚方舟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我不清楚仪式具体的内容，但是我猜想，他也许是想把诺亚方舟驶到传说中沉睡着创世神的深渊洞窟中，利用创世神的力量达到他的目的。”
齐乐人悚然一惊，他突然想起系统给出的提示，暗示着这艘方舟不可能抵达人类最后的净土永无乡。
他突然有了一种恐怖的设想。
“梅菲斯特该不会是想把整艘诺亚方舟沉入深渊吧？”齐乐人缓缓道。
狐狸与黛茜神情震动，黛茜沉声道：“我研究过海图，按照诺亚方舟的行进速度，仲夏夜舞会的那一天，船的确刚好驶到深渊洞窟区域。”
狐狸捏断了杯柄：“所有人都是祭品。”
黛茜：“不，被邀请参加仲夏夜舞会的那些人不是，他们会幸存下来。难怪，难怪今年的舞会邀请函是由梅菲斯特亲自审核的，诺亚城中为了这个资格已经争破了头。那群贵族其实知道……”
花园中一片死寂。
狐狸扯了扯嘴角，嘲讽地对黛茜说：“你费尽心思救下那么多流民，到头来大家还是要一起葬送海底。”
黛茜一拳砸在桌子上，倒翻了茶杯。
“我会杀了梅菲斯特！”黛茜的眼睛泛红，浑身都是凛冽的杀意。
“冷静，刺杀梅菲斯特是必须的，但是我们现在情报有限。还有一些事情我想弄清楚，你确定黄金工坊里的那条毁灭魔龙，真的就是创世神吗？”齐乐人问黛茜。
黛茜皱了皱眉：“当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条足以改变世界的魔龙，但是你为什么叫祂毁灭魔龙？”
齐乐人一脸懵逼：“因为祂的本源是毁灭啊。”
后世的太古传说里就是这么记载的。
黛茜比他还困惑：“你是不是搞错了？魔龙身为创世神，祂的本源是一体两面的。祂的确有毁灭的本源，但是祂身上还有另一条本源，那才是祂创造世界的力量。”
齐乐人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是什么本源？”
“是重生。”黛茜说道。
齐乐人愕然，这答案既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毁灭与重生，本就是一体的。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黛茜：“刚才你说到献祭魔龙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魔龙创造了这个世界，如今世界衰朽，祂亦沉睡，等到末日到来的那一天，万物尽毁，祂便会醒来，以重生的力量重启世界。这是祂的神格，也是祂的神职，世界的毁灭与重生，就仿佛是祂的呼吸，一切是规律的，如同日升月落。”
狐狸背诵起了他的故乡流传的宗教预言：“你该知道，末世必将到来。首先是人心败坏，这些富足的人享美福，好宴乐，妄定义人的罪，将他们杀害。人间的爱心冷淡，然后战争不断，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于是有饥荒、瘟疫和无穷的死难。当末日的四要素齐备，灾难就到来了。天空要变黑，月亮也不放光，众星要从天上坠落，大地都要沉没，世界便毁了。”
这末日的征兆，与如今的世界是如此相似。
黛茜说道：“如今梅菲斯特得到了魔龙，他集齐了末日四要素，准备启动仪式，夺取魔龙身上的重生本源——他要用重生本源创造新的世界，他要窃夺权柄，成为新的神！”
这一刻，齐乐人仿佛知道了什么。
传说中被污名为毁灭魔龙的太古世界创世神，祂为什么从混沌的沉睡中醒来，一边飞行，一边沿途喷洒愤怒与悲伤的火焰，直至那永不熄灭的火焰烧尽整个世界。
因为有人夺走了祂的半身。
祂从创世神，堕落为毁灭的化身。

第125章 诺亚方舟（二十三）
“如果你的情报是真的，梅菲斯特真的把魔龙封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以他一个人的实力，不可能办到吧？”狐狸提出了疑问。
齐乐人也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魔龙本身就在沉睡的关系？”
黛茜：“大胆一点，也许这件事不只是梅菲斯特一个人的计划呢？”
齐乐人沉思了起来，一周目的时候他和梅菲斯特见过一面，当时梅菲斯特说过，他邀请了永无乡的领域主余烬参加仲夏夜舞会。
“永无乡的那位领域主，会不会也参与其中？”齐乐人问道。
“不无可能。”狐狸说道。
“总共也只有七个领域主，四个变成了末日的四要素，剩下的就只有三个。梅菲斯特和余烬如果是一伙的，你不如说姬晨星也参与其中好了。”黛茜说。
狐狸哈哈一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确实会怀疑他，可是姬晨星大人已经陨落了。”
齐乐人：“……”
不，他还真没有，“姬晨星”正披着马甲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
等等，一周目的时候他是不是忘了一些重要的问题？
姬晨星为什么会在黄金工坊里有一个瓶中小人？这岂不是说明姬晨星和梅菲斯特的关系密切？而他用着姬晨星的身体，竟然可以穿过黄金工坊下方的结界，甚至连魔龙的封印都可以随意出入……
齐乐人的背后沁出了冷汗。
谁告诉他，姬晨星就不能是梅菲斯特的同谋？
只不过因为反水、内讧、分赃不均之类的原因，姬晨星被梅菲斯特和余烬做掉了！
推理了半天，反派竟是他自己？！
………………
齐乐人的三观震动中。
“反派竟是我自己”的震撼，让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狐狸与黛茜的话题已经深入到了弑神计划：
“我的血液里流传着一种诅咒。”黛茜抚摸着自己长满了黑斑的手背，缓缓说道，“当年千河流域的瘟疫来得蹊跷，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是梅菲斯特为了瓦解苏美尔大人力量的阴谋。我只看到整个千河流域疫病遍地，民不聊生，而我的父母兄弟却住在奢华的行宫中，穷奢极侈、醉生梦死。我无法苟同这样罪恶的享乐，于是我向年迈的苏美尔大人祈求，想要获得他的力量，用以保护我们的子民。”
“苏美尔大人告诉我，我是一个不具备天赋的人，我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觉醒本源，只能做一个庸碌的凡人。但是我不甘心，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说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能够帮助那些痛苦的人。”
“最后，他应允了我，赐予我神恩，但是我要为此付出代价——我可以治愈病人，但我要为他们承受痛苦。我每治好一个人，体内就要多出一份诅咒。从蒙受神恩至今，我踏足无数疫病横生的阴暗角落，一共治好了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七人。”
齐乐人的眸光闪动，他肃然道：“这就是你不能治好你自己的原因？”
黛茜微微点头，美丽的笑容浮现在她被诅咒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是。我注定要背负着这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七的诅咒死去，这是我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
齐乐人静静地看了她良久，这一刻他在黛茜身上看到的是神性的光芒。
就像他曾经在先知身上见过的那样。
“但这值得吗？”狐狸嘲讽地问道，“你竭尽全力地付出，收获杯水车薪，你能救一万个人，可是死去的人何止千万！你的父母怀疑你，你的兄弟嫉妒你，你得到的是误解与非议，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堕落了，没有人相信无所求的牺牲，没有人相信大爱与大义，你的子民也是如此。世人蒙昧、愚痴、自以为是，愚昧到听信狂信徒的蛊惑，相信是你带去了瘟疫，因为你总是出现在疫病最严重的地方。在千河流域沉没之后，你被扣上了子虚乌有的罪名，人们称呼你为……”
狐狸细长的眉眼中挤出了一个悲哀的弧度：“散播疾病与死亡的瘟疫公主。”
这是齐乐人没有想到的发展，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黛茜苦涩地点了点头：“对，如果你去打听千河流域的亡国公主，你就会知道我声名狼藉，每个人都会这样告诉你，是我为了篡夺王位的野心散播瘟疫。”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说。至少有一个人，一直相信你。”齐乐人说道。
黛茜怔忪了一瞬，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齐乐人。
齐乐人对她莞尔一笑：“你还记得迦勒吗？”
黛茜情不自禁地微笑：“啊，迦勒……我当然记得他。”
齐乐人：“他为你来到了诺亚城，现在正在到处找你。他拜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黛茜：“什么话？”
齐乐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说，他要阻止你为了复仇毁掉自己。”
黛茜沉默了，狐狸呵呵一笑：“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但是黛茜不会同意的。现在有可能杀死梅菲斯特的，只有黛茜。”
齐乐人：“用她背负的诅咒？”
黛茜点了点头：“没错。我体内万民的诅咒指向着造成瘟疫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说，指向梅菲斯特。我确信，只要他碰触到我的血，就一定会死！”
齐乐人：“这种杀死领域级高手的方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黛茜：“这只对梅菲斯特有效。”
齐乐人理解了。黛茜的污血本来是伤害不了一位领域主的，但因为梅菲斯特是制造了千河流域大瘟疫的罪魁祸首，万民的诅咒指向他，让这被诅咒的血能够发挥出更可怕的效力。
这像是一种因果。
“即便是凡人的怨恨，最终也能将神明拖下神坛。我喜欢这个剧本。”齐乐人赞赏地说道，“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如何让梅菲斯特上钩了。”
黛茜：“对此我和狐狸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梅菲斯特喜欢一切至美之物，最华贵的宝石，最奢靡的建筑，最美丽的女人。”
狐狸嘻嘻笑道：“可惜你现在算不上是最美丽的女人了。论美丽，至少得是齐这样的才行。”
说着，狐狸像是卡壳了一样停住了，他皱着眉盯着齐乐人上看下看。黛茜也愣了一愣，猛然扭头看向齐乐人，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最美丽的女人……”狐狸喃喃道。
“确实很美。”黛茜低声说。
齐乐人当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拒绝，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去色诱梅菲斯特的！”
就算是副本BOSS也休想再让他女装，哪怕这个身体是姬晨星的小号也不行！
两人失望地叹气：“那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我还有一个设想。你们听说过臭名昭著的柯特医生吗？”狐狸问道。
“那个手术一刀下去死了三个人的放血屠夫？”黛茜皱了皱眉。
“对，就是他。别看他名声很烂，他和梅菲斯特倒是关系密切，是他的私人医生，这个柯特会定期给梅菲斯特做放血治疗，那会是极好的行刺机会。”狐狸说道。
黛茜若有所思：“你是说，买通这个放血屠夫？”
狐狸：“对，齐赞助了我们这么多资金，不用起来岂不是浪费？”
齐乐人看了看他的两名队友，摇头道：“买通是最差劲的办法。”
狐狸：“你有更好的主意？”
齐乐人微微一笑：“当然。柯特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他会成为我们最可靠的队友。”
狐狸和黛茜对视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这个齐乐人，他靠谱吗？
………………
齐乐人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愧是审判所唯一的良心。
该靠谱的时候，司凛和幻术师加起来都没有他靠谱。
没多久，齐乐人拎着鼻青脸肿的柯特医生来到了黛茜的下水道花园：“抓到了，快来签收！”
狐狸一脸震惊：“你怎么抓到他的？”
齐乐人笑眯眯：“这家伙今天有个公开的手术表演，内容是给人截肢，收门票的那种，剧场里人头攒动，都想着看热闹。我也凑了个热闹，在观众席上看完了他的手术表演……不得不说，技术烂透了，我老家的杀猪匠都比他截肢技术高明。表演结束后我从后台潜入，用麻袋把他套来了。”
柯特色厉内荏地叫喊着：“快把我放了，我可是梅菲斯特大人的人，他发现我失踪一定会派人寻找，到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狐狸不耐烦地堵上了他的嘴，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开始拷打他直到屈服吗？”
齐乐人皮了一下，一副深受启发的样子：“好主意。我收集了好多刑具，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
说着他开始掏自己的库存，镣铐、皮鞭、处刑架，堆满了脚边的空地。
柯特医生吓得魂飞魄散，狐狸和黛茜看着齐乐人的神情都不对了。
“你哪来这些东西……”黛茜欲言又止。
齐乐人拿着一根长长的金质脚链，笑得一脸灿烂，堂堂审判所异端审判庭的负责人，手头有一些刑具不过分吧？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狐狸捡起一副手铐：“这个不错，送我吧？”
这下欲言又止的人轮到了齐乐人。虽然二周目中他还没有见过狐狸的情人维特，但是他深深记得一周目的时候这对狗男男是怎么在马车上如胶似漆，让他如坐针毡的。
齐乐人完全不想知道狐狸要这个手铐是想用在什么地方：“拿去吧，请千万不要跟我说使用后的感想，我不想知道，谢谢。”
狐狸：？？？
齐乐人没好气地斜了狐狸一眼：不吃，这份狗粮他不吃！非但不吃，等把宁舟从火锅里捞出来，他还要喂别人狗粮。
比如这根金质的脚链，配上纯金的大鸟笼，这不就很狗粮吗？齐乐人酸溜溜地心想。
金鸟笼里拴着脚链的魅魔礼物，这个梗这辈子都别想过去了！
三人里唯一的正经人黛茜指着快要吓尿了的柯特：“谁来处理这家伙？”
齐乐人在花园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开始掏化妆工具：“稍等，先别弄死了，我要参照一下他的脸。”
于是现场的三人目睹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易容表演。
齐乐人硬生生靠着化妆把自己倒腾出了一张柯特医生的脸。
“真可惜，要是他是女孩子，我的变妆效果会更好。”齐乐人遗憾地说道。
狐狸：？？？
黛茜：！！！
化妆的效果是有极限的，只能做到相似，没法一模一样，他还得用上从幻术师那里学来的幻术混淆别人的感官，才能做到大变活人的效果。
如果柯特是女的，他可以直接用【美少女变身】的技能卡，保准变得一模一样。
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齐乐人干咳了两声，把声线和语调调整了一番，这才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从今天起，我就是柯特医生了。”

第126章 诺亚方舟（二十四）
诺亚方舟在无尽的大海中行驶，这蓝天与大海的美景，有一种辽阔壮丽的美。
身为梅菲斯特的座上宾，柯特医生在城中有一处位置上佳的宅邸，地势很高，卧室的窗户正对大海，抬头一看就能看到罕见的美景。
齐乐人坐在海景房的窗边，翻阅着柯特医生的医学笔记，满脸不忍直视。
这位“放血屠夫”没有辜负他的外号，手术记录里劣迹斑斑，屡次过度放血致人死亡，手术失败屡见不鲜，截肢经常闹出人命，最知名的案例是某次公开手术表演中，一刀下去死了三个人。
一个是被吓死的观众，一个是手术失败的病人，还有一个是意外被他割破了皮肤感染死亡的助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诺亚城中知名的医生呢？齐乐人本来没想通，但是假扮观众去欣赏柯特手术表演的时候，他突然悟了——因为柯特长得好看啊！
这位臭名昭著的放血屠夫长得文雅俊秀，正常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个接受了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即便表演时他经常疯疯癫癫，没有顾及表情管理，但那也是个邪魅狂狷的帅小伙，而不是恐怖变态的杀人狂。
怪不得手术表演的门票这么热销，齐乐人有理由怀疑，其中不少人是来看他，而不是来看刺激的手术的。
柯特还是个生意鬼才，他给平民动手术的时候是免费的，但是手术表演一律公开收取门票，每次都能吸引几十上百人前来围观。
如果病人惨叫着死掉，那么门票就会畅销；如果病人幸运地被治好，那么他的医术就会更有名，反正怎样都不亏。
在这个医疗匮乏的年代，业务能力稀烂的柯特有祸祸不完的病人。因为听天由命一定会死，找柯特截肢放血，至少有一线生机。
“柯特先生，下午的表演快要开始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您了。”新的助手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齐乐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在想怎么接近梅菲斯特。
这位靠脸吃饭的私人医生，什么时候会被请去梅菲斯特的府邸呢？
齐乐人看了助手一眼，决定发挥演技，套点情报。
“梅菲斯特大人……”齐乐人吐字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附送了一个为难的表情，“最近似乎对我有点意见。”
这是个很狡猾的提问方式。
齐乐人不能贸然询问梅菲斯特什么时候会召见他，任何太过细节的提问都可能因为不够了解角色而翻车——齐乐人在翻车上有着无与伦比的经验——但是这种问题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助手会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分析，帮助他进一步了解梅菲斯特，而他也很容易把问题糊弄过去。
果然，助手若有所思：“是这样吗？那您也该早做打算了。”
齐乐人微微一愣：“打算？”
助手：“是啊，梅菲斯特大人向来喜新厌旧，您能陪在他身边三个月，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齐乐人：“！！！”
草，这是什么未曾设想的人物关系？
梅菲斯特你竟然泡男人？泡的还是个医术稀烂的放血屠夫！
这什么品味啊？！
齐乐人的视线扫过了镜子，看到了镜子里俊俏的小白脸。
哦，长得很帅，那没事了。
助手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梅菲斯特大人向来很大方，就算你们分手了，这栋海景别墅也不会收回。哦，上次回来时您不是说，他送了您一份大礼吗？也许那就是分手礼物吧。”
梅菲斯特会送什么大礼给柯特？齐乐人想了想上周目梅菲斯特对宝石的狂热模样，怀疑他是给情人送了一颗大宝石。
就在这时，管家敲响了卧室的门，微笑着说道：“柯特先生，梅菲斯特大人的府邸送来了邀请函，邀请您共进晚餐。”
助手露出了一个笑容，对齐乐人使了个眼色：“看来事情不像您想的那样坏。不如这样吧，下午的手术表演取消，您好好‘准备’一下……”
齐乐人从助手挤眉弄眼的神情中猜到了这是某种不健康的“准备”，当即说道：“不用，时间来得及，我先去剧场完成下午的演出。”
坐上了前往剧场的马车，齐乐人动起了脑筋。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身为正经私人医生的柯特会有机会为梅菲斯特做放血治疗。放血意味着梅菲斯特会卸下防备，任由他割开皮肤暴露出伤口。换做其他时候，梅菲斯特绝不会有机会让人近身，更别说在他身上弄个伤口了——黛茜说过，她的血液最好经由伤口浸入体内，这样才能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齐乐人打算好了，他用半领域藏起黛茜，在梅菲斯特破皮之后，现场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满级大佬被天克他的神器针对屈辱地领走便当。
可他们都没有想到，梅菲斯特和柯特竟然有一层意外的PY关系。
但是……
齐乐人摸了摸下巴，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不是更好吗？
………………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深处，一个小仓库被临时改装成了监狱。
柯特被五花大绑，在监狱里瑟瑟发抖，黛茜和狐狸站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讨论着怎么处理他。
黛茜：“直接杀了吧，尸体可以埋到我的花园里作为肥料。”
狐狸：“拜托，腐烂也需要时间，等他的尸体变成肥料，诺亚方舟早就沉了。”
柯特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呜咽了：“你们不能杀我，梅菲斯特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狐狸翻了个白眼：“你醒醒，我们可是致力于搞死梅菲斯特的造反派，拿他恐吓我，还不如拿钱收买我呢。”
柯特：“我有钱！很多钱！”
狐狸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掏出纸和笔：“我知道你很有钱。麻烦介绍一下你的小金库位置，还有各大银行的私人仓库，提取口令也别忘了。”
黛茜不满地皱着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我们不缺钱。”
狐狸哀怨地看着她，震声道：“可是钱永远不嫌多啊！”
柯特颤巍巍地问道：“只要告诉你金库，你就不杀我吗？”
狐狸笑眯眯地说：“这就要看金库里面的东西多不多了。要是像梅菲斯特的藏宝库那么多，我一定饶你一命。”
柯特表情古怪地说道：“梅菲斯特的宝库里没多少东西。”
狐狸愣住，当场尖叫：“这不可能！”
柯特诚恳道：“真的，有一次他带我去宝库里瞎搞一气，我粗略观察了一下，宝石是有很多，其他的就不太富裕的样子……”
在场的另外两人各自找到了重点：
黛茜：“瞎搞一气？”
狐狸：“不太富裕？”
柯特哼了一声：“我说过了，我是梅菲斯特大人的人，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把我放了，否则……”
柯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俏脸上挤出了一个狞笑：“否则你们就死定了！”
黛茜和狐狸对视了一眼。
黛茜冷漠：“事已至此……”
狐狸沉痛：“灭口吧！”
柯特：“？？？”
狐狸按住柯特的脑袋用力一拧，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放血屠夫罪恶的一生。
黛茜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坚持要把他的金库问出来。”
狐狸：“那也要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和梅菲斯特是这种关系，说不准梅菲斯特有什么特别的手法可以定位到他，早杀早完事。”
黛茜点了点头：“那尸体处理……”
狐狸扛起柯特的尸体：“我去外面找个地方处理。现在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烧尸体的柴火堆，随便找一处一起烧了毁尸灭迹。”
………………
黄金工坊的实验室中，一台器皿发出了警报声，一个还未发育成熟的瓶中小人突然醒来，工作人员匆忙上前处理，一个记录员迅速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维特。
维特听说后平静地说：“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是饲主突然死亡，导致瓶中小人还没完全发育到产生自我意识，就直接被夺舍。”
瓶中小人如果发育成熟，就会诞生自我意识，可以独立生活。在饲主夺舍他之前，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维特一向觉得，比起这样的夺舍，还是未成熟的瓶中小人直接被饲主的意识附体更人道一些。
毕竟……
即便是瓶中小人，一旦拥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人，就注定无法接受被夺舍的命运。
又有一个工作人员前来汇报最新情况：“维特大人，那位瓶中小人的饲主是柯特医生，他吵着要面见梅菲斯特大人。”
维特皱了皱眉，他不耐烦地说道：“梅菲斯特大人很忙，没空见他。”
工作人员：“可是……他是……”
维特：“我知道，三个月一换的玩物罢了。”
又一个工作人员赶来汇报：“维特大人，柯特医生透露了两条重要的线索，有人伪装成了他，也许是想刺杀梅菲斯特大人！”
维特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给出一个答复。
这件事拖延不得，也拖延不住，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许久，维特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来人，拿上我签发的手书去征调城内的守卫，即刻调查假冒的柯特医生的行踪。另外……”
维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已经隐藏好了所有的情绪：“另外，派人将这件事告知梅菲斯特大人，不得有任何隐瞒。”
一小时后。
手术表演现场，正在施展正经截肢技术并打算推广的齐乐人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烦闷。
“柯特大人，您新研制的麻醉药物效果惊人，改良后的截肢术也很厉害，但是没有惨叫观众不爱看。后排的观众已经提前离席了。”助手小声提醒道。
齐乐人抬起头，看向剧场的后排，那里大门洞开，观众们正在骂骂咧咧地退场。
退场的人潮中，几个逆行入场的人影引起了齐乐人的注意。
其中领头的男人倚靠在门边，一手扶着帽子，另一手放在腰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远远的，齐乐人对上了那个人的视线。
帽子下是一张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的脸庞。
狐狸的情人，维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特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右手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枪。
砰——
枪声响起，子弹射向中央表演台，却没有命中，齐乐人在他拔枪的一瞬间就窜到了几米开外。
这声枪响是一个信号，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守卫涌入剧场之中，朝着表演台上的齐乐人冲了上去！
齐乐人面无表情。
虽然不知道是那一步掉了链子，但是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得平静。
毕竟，幸运E的日常就是翻车。
考验技术的时候到了，他得把这车翻回来，这是他非酋最后的倔强了！

第127章 诺亚方舟（二十五）
血腥的手术表演剧场中，场面一片混乱。
持枪的守卫们朝着舞台上的“柯特医生”发起了进攻，但是那位假冒者却有着超乎想象的灵活身姿，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枪击，闪身消失在了后台间。
“一队的人已经堵上了所有出口，追上去，务必捉到他！”维特命令道。
守卫们蜂拥而上，涌入了剧场的后台。
维特慢了几步，不紧不慢地举着枪，掀开了后台的幕帘。
舞台后是昏暗复杂的通道，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房间布局复杂，如果没有熟悉里面结构的人的引导，人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几乎在踏入后台的一瞬间，维特就感到了异样。
他听到了守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零星的枪声在黑暗的甬道各处响起，然后迅速停止，仿佛这里躲藏着一只剧院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吞吃了所有的入侵者。
脚步声越来越少，枪声也越来越少，终于化为了一片死寂。
维特的心沉了下去。
太危险了，这个伪装成柯特的人绝不是普通人，他极有可能是个能力者！
刚在舞台上的时候，他故意没有动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而是表现得像一个身手灵活的普通人，引诱他们深入到剧场深处，分散歼灭。
这样的心机与能力，决不能在这里和他动手。
维特当机立断要撤出剧院，可是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是枪。
维特浑身一僵，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太快了，太隐匿了，他竟然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这是最顶尖的刺客才有的身手。
就算是黑夜中悄无声息经过的黑猫，也做不到比他更无声更敏捷。
一声揶揄的轻笑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那个人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黄金工坊的维特子爵？”
维特丢下枪，缓缓将手举到身体两侧：“当然，现在开始你拥有我全部的时间。”
他很识时务，知道现在该怎么表达合作的意愿，无论内心有多不满，他都不会让一个拿枪指着他的人感到任何的不愉快。
但是这个神秘的家伙总能超乎他的意料。
“从哪里谈起呢？”那个人沉吟了片刻，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想到了，就从你是何时决定背叛梅菲斯特开始谈起吧。”
这一刻，维特才真正感觉到对手的恐怖。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上的差距，更是因为他洞悉了他从未表露出来的，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维特，黄金工坊最核心也是最特别的成员之一，决定背叛这个领域的神明梅菲斯特。
………………
通常时候，身为永恒岛领域主的梅菲斯特不是一个耐心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的领域，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是当之无愧的在世神明。
又也许，“自由”的本源影响了他的性情，让他随性而散漫，对万事都缺乏耐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耐心的一件事，就是谋划了一场阴谋，所有的在世神明都被拉上了大船。
这是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阴谋。
“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富丽堂皇的起居室中，梅菲斯特举着一杯红酒，阅读着时下最流行的小说，书中讲述了一个荒诞放荡的骗子，如何以自由为名，一步步骗取一个富豪贵族家庭的信任，最终摧毁了这个家族的故事。
梅菲斯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感慨地呢喃道：“人有堕落的自由，世界亦是如此。”
“为了践行这种自由，我应该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今晚找谁共度呢？”梅菲斯特合上了书本，用手指抚摸着没有绘上夸张魔术师妆容的脸颊，一边自言自语，“柯特？是时候召见他来一次放血治疗了。”
起居室的门被敲响了，管家神情严肃：“梅菲斯特大人，黄金工坊有急事禀报。”
梅菲斯特紧张道：“是‘地狱火湖’出问题了吗？”
管家：“并不是。地狱火湖一切完好，那颗蛋并未突破时间封印。”
梅菲斯特原本挺直的脊背立刻又放松了，他懒洋洋地躺回了沙发上：“那就好，只要那里不出问题，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吧，是什么事？”
管家：“柯特先生死了。因为您先前赏赐了他瓶中小人，所以他的意识在瓶中小人的身体上复活了。”
梅菲斯特丝毫不在乎情人的生死，闻言他哈哈大笑：“他终于被忍无可忍的病人家属打死了？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管家：“情况有些古怪，据柯特医生说，他被人绑架到了下水道里，就是那帮流民反抗军的聚居地。有一个男人伪装成了他的样子在外活动，维特先生已经带人去抓捕他了。”
这个消息让维特意外地挑了挑眉：“哦？有点意思。竟然是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管家：“恐怕是意图对您不利。”
梅菲斯特不屑地笑了：“他们配吗？”
管家提醒道：“还请您小心为上。根据线报，那群反抗军的领头人具有治愈瘟疫的能力，很可能是千河流域的瘟疫公主。”
梅菲斯特：“哦，苏美尔的末裔啊，她竟然来到了诺亚方舟上，真是阴魂不散的老鼠。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需要一次围剿，那帮可笑的反抗军就会成为阴沟里的死老鼠。”
梅菲斯特随手丢开了读到一半的书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脱下居家服，朝着衣柜走去。两名严阵以待的侍女为他打开了巨大的衣柜，为他穿上魔术师的盛装，再引导他朝着化妆台走去。
化妆刷在他的脸上拂过，绘制出魔术师妖异夸张的妆容，梅菲斯特任由侍女为他上妆，他则把玩着一枚璀璨华美的红宝石。
化妆完毕，他举起手中的红宝石，透过它看向窗外的太阳。
仲夏之际，午后的阳光热烈，斑斓的红色落在他的脸上，宛如一片猩红的噩梦。
梅菲斯特咧开嘴，紫红色的唇间是白森森的牙齿。舌头从牙齿间缓缓掠过，宛如一条黏腻的游鱼，在水底的污泥中贪婪地吮吸浮游生物。
“这颗红宝石真美啊。”他陶醉地说道，“什么样的人才能与它相配？”
一屋子的侍女都在恐惧中缄默，无人回答。
“拿着它，放到胸前，让我看看它与你般不般配。”梅菲斯特把一块红宝石递给了其中一名侍女。
侍女惶恐地接过，颤抖着手将红宝石放在自己的胸前，纤细的锁骨因为紧张而不断颤动。她体型消瘦，胸前看不出多少起伏，唯独皮肤洁白莹润，与鲜红的宝石相得益彰。
梅菲斯特的眼神冷了下来：“真可惜，你贫瘠的身体毫无曲线的美感，你与红宝石毫不般配，真叫我失望。”
侍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嘴唇不断颤抖，却挤不出一句求饶的话来。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梅菲斯特俯下了身，妖异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一个奇诡的笑容。
“不……求您……”
梅菲斯特咧开嘴，攥成拳头的右手缓缓张开——一颗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他的手中，血管中还在喷涌着鲜血。
侍女微微张开嘴，嘴角流下了一缕血液，她一寸寸迟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平坦的胸脯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
鲜血喷涌着，浸透了她洁白的侍女裙。
梅菲斯特捡起掉在地上的红宝石，慢条斯理地塞进了她的胸口，割开的皮肉与鲜红的血液包裹着这颗红宝石，仿佛宝石的耀眼的色泽来自于人类的血肉。
“这样就般配多了。”梅菲斯特赞赏地说道，“这颗宝石就送给你了。因为现在的你，相当美丽。”
侍女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光彩，她含着一颗足以买下成千上万个她的红宝石，缓缓地向后倒去，她在华贵的地毯上停止了她卑微的呼吸。
“走吧，带上人手，我要去下水道区，为诺亚方舟的老鼠们送去神明的馈赠。毕竟，我是一个慷慨的领域主。”梅菲斯特狂笑着，踏过侍女的尸体走向了大门。
………………
夕阳西下，残红的光芒落满了繁华的诺亚方舟。
乔装成流民的狐狸，用一辆小推车载着柯特医生的尸体朝着城外走去。他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和他往日里整洁的模样判若两人。
因为如此，当他推着尸体经过连接上城区的主要街道时，衣香鬓影的贵族们没有一个认出他是谁，即便他们曾经在无数场热闹的舞会中举杯对影、翩翩起舞，共同为诺亚的繁华与美丽咏叹。
如今，坐在马车里赶赴舞会的贵族男女们只隔着窗户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是一个推着尸体的流民，立刻就转移了视线，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们的高贵——谁知道带着瘟疫的尸体会不会感染到他们尊贵的身体呢。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关心这些，因为他们太忙了，忙着参加永远不会结束的舞会，忙着在不久后的仲夏夜舞会中大放异彩。
就让那些流民随着诺亚方舟一起沉没吧，只要歌舞不停，富贵仍在，他们不在乎世界变得更堕落。
他们是被梅菲斯特选中的人。
狐狸跟在一群流民身后，这些流民有的用简陋的担架抬着尸体，有的像他一样借到了推车，他们在戴着鸟嘴面具的疫医粗暴的驱赶下迅速通过了这条繁华的街道。
疫医们指挥着他们，将尸体扔在了已经布置好的柴火堆上，开始焚烧。
火焰腾空而起，吞没了无数感染者的尸体。
唯一没有被感染的，是柯特医生，因为他尊贵、富有，还是梅菲斯特的情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狐狸嘲讽地心想，到最后他还不是和一群“贱民”叠在一起焚烧，这里面说不定还有被他害死的人。
狐狸抬起头，看着天边斜阳，百无聊赖地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让梅菲斯特去死。
等他死了之后，这片领域虽然不会立刻崩溃，但也会逐渐衰亡，最终像是其他大陆一样沉没。所以还是得去永无乡，只是这一次，所有人不会活在梅菲斯特的阴影下了。
希望传说中和平宁静的永无乡不要烂得那么彻底，他想。
不远处，监督流民们焚烧尸体的疫医们骚动了起来，狐狸以情报商人的敏锐，立刻靠了过去，偷听起了他们的动静。
“梅菲斯特大人亲征？”
“城内守备军被调走了两拨。一拨去抓人，另一拨要去围剿下水道流民。”
“什么？下水道？那里可是瘟疫的大本营。”
“所以早该清剿了，只要下水道不消灭，感染者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可我怎么听说那边其实是有人在医治感染者。”
“谁知道呢，既然梅菲斯特大人下令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是啊，别废话了，赶紧把这批尸体烧完，等下水道清剿完毕，还有更多尸体等着要烧呢。”
夕阳快要落下地平线，狐狸的心也一起沉了下去。
他朝着城内狂奔，一路狂奔，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黛茜，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第128章 诺亚方舟（二十六）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深处，这个本该容纳污水的地方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医疗看护区，感染瘟疫的病人们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奄奄一息地等待死亡降临。
或者，等待那仅存的一缕生机。
咳嗽声、哀吟声、濒死的呢喃声，这里只有这样的声音。
黑暗之中，传来了脚步声，累得意识模糊的护工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向黑暗的甬道深处，在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灯光，越来越近。
身穿黑袍的黛茜挽着一篮鲜花，提着一盏油灯，朝着这里走来。
负责看守病房区的老乞丐站了起来，向黛茜汇报起了情况：“昨天各个病房一共好转了八十个病人，但是救不过来病逝的有六十三人。现在城内囤积的药材越来越昂贵，只能用高价从黑市上获取……”
黛茜听完：“催促一下狐狸，把那批宝石兑换成现金。”
老乞丐：“好的。”
黛茜开始巡视病房，在护工的引导下用鲜花一一吸取垂死病人体内的瘟疫，帮他们稳定住病情。
完成了例行的流程后，她退到了下水道的角落，开始呕吐，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干净一般的吐法。
血液中的诅咒越来越癫狂，黑斑仿佛活物一般在她的皮肤上爬行，让她的面貌恐怖宛如污泥中的恶鬼，她每一天都在更虚弱。
如果不是彻骨的仇恨，她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今天。
“梅菲斯特。”黛茜跪倒在污浊的地面上，满怀恨意地诅咒着神明，一遍又一遍。
老乞丐递给她一张干净的布，她瘫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用这块粗粝的布擦了擦嘴角。
“不要把自己埋在仇恨里，想点开心的事吧。”老乞丐说道，“如果复仇成功的话，你想做些什么呢？”
黛茜一时间没能想得出，结束了仇恨之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自从千河流域沉没，她的人生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指向罪魁祸首梅菲斯特。
最后一次见到苏美尔大人的时候，虚弱的原初之神已经濒临死亡，黛茜跪在他的脚边，恳求他为了千河流域撑下去。
“来不及了。万恶的根源梅菲斯特，是他点燃了所有人内心的贪婪。贪婪，可以让神明堕落，让神明毁灭。”满头白发的苏美尔悔恨地说道。
在那之后，苏美尔陨落，千河流域开始缓缓下沉，亿万的生灵中，能登船逃离的万中无一。
这块人类最初的大陆终于回归了大海。
大海……
黛茜被仇恨填满的脑海中，突然迸发出了一丝光亮。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抓住了那一缕光。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条人鱼。
“迦勒……”虚弱的黛茜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突然有了一点力气，“如果我能活下来，大概会想……”
和他一起回归大海吧。
黛茜仇恨的眼神中逐渐有了温柔。迦勒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真诚的秉性让他可爱，胜过宫廷中所有戴着面具的人。
第一次见到迦勒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她乘坐的船只被人恶意凿开了一个大洞，她险些葬身大海。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得到苏美尔大人的垂青，尚不是未来让父皇母后、兄弟姐妹如鲠在喉的瘟疫公主，但是她主动要求前往疫区治疫的行径已经引起了王兄的不满。
在她平息了边境疫情回归王都的路上，苏美尔大人要求召见她的消息在宫廷中人不胫而走。人人都说，她即将得到苏美尔大人的青睐，也许会越过王兄被定为王国的继承人。
在船沉没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只是想要少死一些人，哪怕只是一个也好，可谁又能来救救我呢？她绝望地心想。
在落入大海的那一刻，她心灰意冷，甚至觉得就这样沉入海底也不错，反正，人类本就是来自于大海。
可是在冰冷的海水中，有人抱住了她。她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暴风雨的电闪雷鸣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他背着她奋力朝前游去，身姿就像是人鱼一样矫健灵活。
“不会有事的，我会送你回家，我用我的性命发誓。”他说。
她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已经得救了，救了她的是附近城邦的年轻领主——对，就是这样“巧合”——他倾慕她的美丽与才能，向她求婚。
她假装不知道领主的野心，与他虚与委蛇，利用他的势力重返王都，再找机会体面地打消他的念头。
在回程的路上，她遇见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眼睛少年，他自告奋勇要当她的侍卫。
“我要送你回家！”他这样说。
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就听出了他的声音，是在沉船的那个夜晚救了她的人鱼，只是他的尾巴已经变成了双腿。
傻乎乎的人鱼不知道这样的话有多僭越，差点被人打断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双腿，全靠她一力保下了他。
从那以后，这条长腿的人鱼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跟着她跑遍千河流域的各个疫区，见证她从宫廷舞会中最受欢迎的黛茜公主，变成被恶意的流言与污名淹没的瘟疫公主。
他为她感到委屈，眼泪哒哒地求她抛弃这一切，跟他前去大海：
“大祭司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过1%的面积是陆地，剩下99%都是海洋，在海里我们自由自在，你看，就算是我这样的王子也可以跑到陆地上寻找你。你不需要再忍受任何委屈，跟我去做一条自由的人鱼吧。在大海母亲的怀抱里，我可以保护你呀。”
有那么一瞬间，身心俱疲的她心动了。
但是，变故来得太快，苏美尔大人垂危、领域凝固崩塌、千河流域沉没……她被命运推上了一条复仇的不归路。复仇成为了她人生的意义。
“咳咳，迦勒……”
跌坐在下水道深处的黛茜轻轻地咳嗽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甬道深处传来慌张的跑动声，负责传信的卫兵一路狂奔高喊：“黛茜大人，您在哪里！”
黛茜强撑起眼皮，努力把自己调整出一个体面的坐姿：“我在这里。”
卫兵满身大汗，惊恐地说道：“大事不好。城内的守卫大军突然包围了下水道的各个出口，现在正在朝里进攻，这里撑不了太久，请您指示！”
黛茜大惊：“这怎么可能？”
这群醉生梦死的贵族根本不关心下城区的生死，更别说花大力气围剿流民和感染者了。
老乞丐立刻说道：“黛茜大人，请您即刻从隐藏的出口离开——下水道有一条通道直通城外海域，您的水性不错，完全可以跳海逃生。”
黛茜扶着墙站了起来，几次趔趄，但她还是站稳了身体。
她问道：“如果我走了，这里根本组织不起反抗力量。所有寄宿在这里的流民，还有正在治病的感染者，通通都会死。”
卫兵和老乞丐的眼中都浮现出了悲哀之色。
“我留下来。”黛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坚毅决然，“现在开始听我的指示，汇总情报，确定各个出口的守卫大军的人数，找到薄弱的出口集中突破，带上所有还能走的病人。留下敢死队的成员，将已经攻入下水道的守卫大军引到……我的地下花园，我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黛茜大人，这太危险了！”
“我们不能让您冒这样的风险。”
黛茜那布满了黑玫瑰一般斑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镇定的笑容：“不必为我担心，下水道的花园可是我的地盘，除非梅菲斯特亲临，否则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
下水道深处的地下花园，一场血腥的屠杀正在进行。
挑高的穹顶上方，一块巨大的水晶正在散发着温柔和煦的光亮，宛如晨间黎明，光照万物，滋养着本不该生长在这里的鲜花。
可就是现在，这些被精心饲养的花卉被前赴后继的守卫践踏成了一地残红。
随着鲜花的死去，无数埋在泥土中的管道化为了凶狠的暗器，射出被毒血污染的箭矢——被箭矢命中之人，无不痛苦地毒发身死。
顷刻之间，涌入地下花园的上百名守卫就死去了。
“烧光这些花，看清楚管道的位置，避开那些毒箭，务必活捉瘟疫公主！”守卫军的领队喊道。
守卫军们重振旗鼓，开始四处点火。
火起，熊熊大火吞没了摇曳的玫瑰花海，火焰之中，远远伫立的黛茜怜悯地看着他们。
“下雨了。”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水晶说道。
水晶的光芒逐渐黯淡，密布在穹顶上的管道开始降雨。
那是一场被诅咒的血液污染过的，悲伤与怨恨的雨。
满载着千河流域亿万生灵的怨恨，以及那些被抛弃在下水道中的流民们痛苦的诅咒。
纷纷扬扬的血雨，比毒箭更加防不胜防，守卫军的领队意识到一切已经不可挽回，高喊着“撤退”，自己却被雨水淋湿，皮肤五官被腐蚀得一片焦黑，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地下花园中，争奇斗艳的花朵们已经尽数死去，为它们陪葬的是诺亚城的守卫大军。
一片骇人的死亡景象中，唯有黛茜还站在原地，哀伤地看着毁于一旦的花海，重新培育太耗费时间，可没有这些花，她就没法帮人吸取瘟疫。
如果……那些感染者还能从这场围剿中活下来的话。
黛茜叹息着，转身朝着下水道出口处走去，守卫军的大部队已经葬送在了此地，突击组的压力得到了减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顺利突围……
“啪、啪、啪。”几声敷衍的掌声响起。
黛茜错愕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被火灾和血雨摧毁的花田中，一个魔术师打扮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被夸张的妆容雕琢得乖张诡异的五官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哦，你就是苏美尔的末裔，传说中的瘟疫公主。幸会，我是来为你表演特别节目的魔术师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歪了歪头，浮夸地张开了双臂，“节目的名字是——瘟疫公主之死。”
领域的重力陡增，花园穹顶上的水晶轰然碎裂，碎片坠向黛茜。
黛茜慌忙后退，但是被疾病和诅咒掏空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她跌倒在了花海的灰烬中，被数片水晶碎片刺穿了身体。
她吐出了一口血，污血所过之处，泥土都在散发着怨恨。
梅菲斯特踏着一地的尸体来到她的面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奄奄一息的黛茜提了起来。
“多么丑陋的面容，多看一眼都像是一场谋杀。”梅菲斯特夸张地咏叹着。
黛茜已经无法呼吸，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用力啐了梅菲斯特一口。
饱含诅咒之血的唾液还没碰到梅菲斯特，就在变异的重力场中坠向了大地。
这时候黛茜才意识到，她与“神明”之间的距离究竟是多么不可逾越。只要梅菲斯特有防备，她就不可能伤害到他。
浓浓的绝望悲哀中，她睚眦欲裂地瞪着罪魁祸首，用嘶哑的声带，从灵魂里挤出了最后的诅咒：
“你的阴谋必将失败！你会惨死，因为阴谋败露而惨死！”
魔术师冷笑着，一手紧握着黛茜的脖颈，另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推着她的脑袋朝后仰去——
三十度、六十度、九十度……直到弯折出一个活人不可能实现的角度。
血肉之中响起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那是颈椎折断的声音。
他松开手，摘下自己纤尘不染的白手套，丢在那具丑陋而扭曲的尸体上，看也不多看一眼。
“把她和她的余孽挂在火刑架上，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忤逆神明的下场！”
………………
落日已尽，赶回下城区的齐乐人看到了冲天的大火。
火焰来自于广场，无数人围在广场周围，在守卫们的逼迫下沉默地观礼。
那是一排又一排的火刑架，在这场围剿中被俘虏和被杀害的人被挂在了这里焚烧，其中最有名的赫然是……
“瘟疫公主黛茜，四处散播瘟疫，用邪术治疗收买人心，秘密组建了反叛军，意图叛逆神权。如今罪人已被梅菲斯特大人亲诛，她的尸体将在这里焚烧三天三夜，警醒尔等，永远敬畏你们的神。”
齐乐人愣愣地看着火刑架上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回想起自己乔装成柯特离开下水道之时，黛茜送他出去，当时她露出了难得笑容，对他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能遇到你这样可靠的同伴，我真是非常幸运。现在我觉得没有那么迷茫和无措了，好像和你一起努力的话，就算是梅菲斯特也可以战胜。”
齐乐人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梅！菲！斯！特！

第129章 诺亚方舟（二十七）
扎满了火刑架的广场四周，围满了被迫观刑的人。
附近的巷子里，狐狸安顿好了劫后余生的流民们，又忙着安抚悲愤交加的反叛军。等到一切告一段落，他疲惫地坐在了垃圾边，叼着烟抽了起来，丝毫没有迦南旧贵族端庄高贵的气度，倒像个粗鄙惯了的贩夫走卒。
齐乐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给他递了一根烟：“这烟味道不错，试试？”
狐狸接过烟：“你怎么不抽？”
齐乐人淡淡道：“戒了。”
狐狸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嗤笑：“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只有真爱你的人才会劝你戒烟，也只有你真爱的人才能让你戒烟。看来你的私生活比我想的要幸福许多。”
齐乐人：“谢谢，我挺好的。”
狐狸的笑容更嘲讽了：“看你之前那副谁都欠你钱的样子，还以为你已经和老婆分居三年了呢。”
齐乐人：“……”
这家伙的嘴到底是有多缺德？
见齐乐人没搭话，狐狸自顾自地抽起了烟，烟雾缭绕中，他突然开口道：“我查清楚这次围剿的起因了。”
齐乐人：“是怎么回事？”
狐狸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哽咽的颤音：“因为我。”
齐乐人：“……”
狐狸：“我杀了柯特灭口，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拥有‘不死药’，梅菲斯特因此得知了下水道里的事情，决定突袭剿灭反叛军。但我没想通，我明明把他的尸体丢进了火堆，他为什么会复活？”
齐乐人叹了口气：“你知道不死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狐狸摇了摇头：“我一直想从维……我在黄金工坊里的朋友那边套取情报，但是对于不死药，他一直守口如瓶。我只能从字面意思猜测，那是一种让人‘不死’的东西。”
齐乐人点了点头。从一周目的情况来看，狐狸的确不知道黄金工坊里的不死药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不死药其实是一个“瓶中小人”。
只要饲主以自己的精血培育出一个瓶中小人，他就可以成为饲主复活的载体。
这才是柯特死而复生的秘密。
齐乐人将瓶中小人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狐狸：“柯特是梅菲斯特的情人。梅菲斯特送了他一份‘大礼’，不是宝石或者房产这样的俗物，而是一份真正慷慨的礼物——一个能让他死后复活夺舍的瓶中小人。这是基于信息不对等做出的误判。99%的情况下，杀了柯特医生有利于防止情报泄露，我们只是撞见了那个小概率的1%。所以，别再自责了。”
“我怎么可能不自责呢？黛茜死了，我宁可死的人是我。”狐狸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一颗流星划过，他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天空伸出手，好像要抓住那颗坠落的星星。
他当然抓不住星星，他只能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地上。
“在我的老家有这样的传说，流星划过代表着一个人的灵魂离开人间。如果你沿着它坠落的轨迹找寻，找到掉落在地上的星星，放在死者的坟茔中，并向医药与治愈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祈求，死者就会被治愈，死而复生。”
齐乐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狐狸这一刻情难自禁的倾诉。
“这个传说听起来还挺浪漫吧？但是你知道吗，被人类寄予美好的复生想象的传说，最后演变成了何种模样？每当迦南有贵族死去，他的家人们就会把领地内有家室的奴隶放出去，逼迫他们沿着流星坠落的方向，去寻找星星的遗迹，他们被称为‘寻找星星的人’，如果胆敢逃跑，奴隶主就杀光他们的亲人。”
“他们分辨不清期限内没有回来的奴隶是逃走了，还是死在了路上，为了警醒其余的奴隶，他们选择不加分辨一律处死。”
“有一个寻找星星的奴隶，他本可以和自己的同伴一样，随随便便地附近游荡数月，在期限内回到领地汇报任务失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但是在出发前，主人告知他们，如果真的能带回星星，就释放他和他的家人，让他们全家成为自由人。奴隶满怀对未来的渴望，选择尽心尽力地完成这个任务。”
“他日夜兼程地朝着流星坠落的方向赶去。他的主人是如此吝啬，甚至不愿意给他必要的路费。他只能一边乞讨，一边寻找流星。他打听到有个山崖上的村子掉落了一颗流星，陨石砸出了一个大坑。他大喜过望，一路翻山越岭前往那里。”
“他真的找到了，但是拥有陨石的村长不愿意将星星白送给他，而是要求他去山林里猎到一头老虎作为交换。奴隶只好拿着简陋的武器，去山中狩猎老虎，不出意外地受了重伤，村长同情他，将陨石给了他。”
“养伤的每一天，他都想要赶紧回到家中，让自己的家人自由。主人规定的日期快到了，他拖着还没有好的伤腿艰难地赶回家中，那颗能赐予他和家人自由的星星被他揣在怀里，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
“可当他回到家中，却没有见到自己的亲人——他们都被处死了。”
齐乐人虽然早有预感，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他迟到了吗？”
狐狸嘲讽地笑着：“没有，他在截止日期前三天回来的。”
齐乐人：“那为什么他的家人会被处死？”
狐狸：“是啊，为什么呢？他悲愤地质问缘由，他的主人傲慢地告诉他：因为他昨天起床时想起这批寻找星星的奴隶已经离开很久了，该回来的都已经回来了，没有回来的，一定是逃走了，所以他直接下令处决了逃奴的亲眷。”
齐乐人：“可是截止日期还没有到啊。”
狐狸：“你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截止日期，他定下来的规则，只不过是他随口可改的戏言罢了。”
齐乐人：“……那星星呢？”
狐狸的笑容越发冰冷：“星星啊……那个奴隶哭着把藏在怀中，重逾性命的星星拿了出来，说他找到了星星，现在他要他的主人兑现曾经的诺言。”
“他的主人拿起他拼上性命找到的星星，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珍惜地丢在了地上，他说：‘蠢货，我的父亲死了，我才能继承爵位。且不说你找到的星星是真是假，把它放在那个老头子的坟墓里，万一他真的活过来了，难道要我把爵位还给他吗？’”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复活的传说。他只是按照贵族间的传统，表演着约定俗成的戏码：亲人死了，派人去寻找星星，星星永远找不回来，所以贵族们只能‘遗憾’地接受现实，‘悲痛’地继承爵位，将祖祖辈辈的虚伪与罪恶传承下去。至于死在寻找星星途中的奴隶们，他们不过是表演中损耗的道具罢了。”
“可笑的道具认不清现实，妄图实现一个根本实现不了的愿望，赔上了一家人的性命。到最后，他既没有得到自由，也没有保住家人，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被世界和命运嘲讽的小丑。”
齐乐人静静地看着狐狸，像是要透过他冰冷刻薄的神情，看清他内心的痛苦。
“后来呢，这个奴隶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道。
狐狸将抽完的烟蒂在墙上摁灭，冷笑着说道：“奴隶拔出了狩猎老虎的柴刀，架在了主人的脖子上，一路将他拖到了海边。他生杀予夺的主人哭泣哀嚎着求他，想用金钱和名誉打动他，他不为所动，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一刀削掉了主人的头，就像他的主人命人砍下他的家人的头颅时那样干脆。他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拽着主人的尸体跳入大海。从那以后，奴隶就死了。”
齐乐人愣了一下：“死了？”
狐狸说的难道不是自己的故事吗？
狐狸看了他一眼：“作为奴隶的他的确是死了。”
齐乐人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他还有一些奇特的人生际遇。”
狐狸扯出了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的确。他被一艘游轮救起，成了船上无名无姓的船夫，因为机灵能干，能说会道，船长很喜欢他，或者说，喜欢他年轻漂亮的身体。在他的刻意讨好下，船长教他认识了字，学了些礼仪，他可以为乘船的贵族们服务了。”
“他日夜跟在这些贵族身边，见识到了从前没有见识过的世面，他终于明白这群‘生而高贵’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不是他运气不好，遇见了一个卑劣的主人，而是这个群体从根子里就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偶尔有品格卓越之人，但这并不能弥补这个群体的罪恶。他突然有了一种信念，认定一切腐朽的都应该被毁灭。在这个信念的驱使下，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世界会这样？要如何才能改变这腐朽的人世间。”
“但无论如何，一个出身低微的船员是不可能做出什么的，他必须爬得更高，爬进这个圈子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然后他才能用更高的视角看清他们的弱点。很快，他能模仿得出这些贵族说话的口音和腔调，甚至对圈内的八卦了若指掌。有时候他会恶作剧，用偷来的衣服把自己乔装打扮一番，混迹在贵族云集的游轮上，从上船到下船，无论是贵族还是船员，没有人识破他的身份。”
“终于有一天，他等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在迦南大陆爆发瘟疫之后，贵族们开始四散逃亡，横渡深渊之海的游轮变得无比繁忙，也无比混乱。每一艘驶向其他大陆的游轮都会在途中爆发瘟疫，整船整船的人在死去，其中偶尔也有贵族。奴隶没有错过这样的机会，他顶替了一个和他年龄外貌相仿的贵族男子的身份，带着被买通的仆人登上了永恒岛的王都诺亚城。从满载着瘟疫的游轮上走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出身卑微还犯下杀人罪行的奴隶，他是一个来自迦南的旧贵族，拥有古老的血脉和显赫的过去，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齐乐人听得心潮澎湃，不由为他抚掌：“真是精彩的人生，几乎像是一个传奇的故事。”
狐狸不以为然：“在这个末日将近的人世间，从来不缺乏这样的故事。”
齐乐人：“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就这样成为了一位贵族的奴隶，是如何与沦为流民的亡国公主相识，并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呢？”
狐狸：“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齐乐人觉得如果现在他掏出一袋金币，也许狐狸会愿意说下去，也许不会。可无论会不会，他不想用钱去换这个故事，现在也不是时候。
也许总有一天，他会知晓。
“还有一件事。麻烦让你的人留意一下，如果有一个皮肤黝黑，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出现在广场，就立刻把他拦下来见我。”齐乐人说道。
“这又是谁？”狐狸问道。
齐乐人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不信你没有调查过黛茜的人际关系。”
狐狸想了想：“我想起来了，迦勒对吧？他想带走黛茜的尸体？但是附近的守卫军恐怕……”
齐乐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云淡风轻地说道：“那只是小问题。”
狐狸不解地看着他。
齐乐人看向茫茫的夜空，星海如潮，恰有一颗流星坠落，那璀璨的光芒落进了他蜜棕色的眼睛里。
“让我为突然离去的朋友做点什么吧。说句和你一样缺德的话，在这方面我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了。”

第130章 诺亚方舟（二十八）
“放开我，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我警告你们，我要动真格的了！”
巷子口传来了迦勒的声音，他被几个训练有素的流民按着，一路带了过来。
齐乐人抬头：“是我。”
迦勒呆愣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像是孩子一样委屈：“先生，黛茜她……她真的……”
齐乐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迦勒声泪俱下：“我要把她带回去，我要送她回归大海。”
齐乐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广场戒严，你硬闯进去就是送死。交给我吧，我会把黛茜带出来的。”
齐乐人说到做到。
后半夜，夜深人静，观刑的人已经散去，驻守在广场附近的守卫军也困倦不堪。齐乐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广场，将黛茜的尸体掉包。
齐乐人见过各种各样死状凄惨的尸体，被烧焦的无疑是最惨烈的之一，他没法让迦勒看到这样的黛茜，于是用一卷丝绸裹住了她的尸身。
华美的丝绸曾经是这位公主生来就可以享受到的东西，在国破家亡后，她裹在粗糙的黑麻布里，为了复仇奔走，受尽诅咒的煎熬，直到身死的这一天，她再一次穿上了丝绸。
可她会在乎这些吗？她不会了。
她在乎的，是她没有完成的复仇大业。
迦勒用颤抖的手接过黛茜的尸体，泪如雨下。
他垂下头颅，将脸埋在了包裹着黛茜的丝绸之中，眼泪洇湿了布料，布料下是他面目全非的爱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哭泣，悲伤得仿佛末日来临。
也许对这条为了爱情放弃了鱼尾来到陆地上的人鱼而言，失去爱情，本就是世界末日。
“现在全城戒严，你想走大路离开诺亚方舟很难。但是下水道里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大海，我带你过去。”一直静默地站在一旁黯然自悔的狐狸开了口。
他们一行人来到下水道，跟随着狐狸穿过满地血腥的甬道，来到了一片齐乐人熟悉的地下花园。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黛茜正在照料花草，满园都是妍丽的鲜花，馥郁芬芳，让人忘记这里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
可是现在，这里已经被大火摧毁，满地的花草被烧成了灰烬，就连穹顶上照明的水晶也破碎了。
“那是什么？”穿过被烧毁的花园时，齐乐人眼尖地从灰烬中看到了一块低矮的方碑。
它很矮小，很容易藏在玫瑰等植物中，所以上一次来的时候，齐乐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他率先来到方碑前，擦掉了上面的尘土和余烬。
在看清楚上面的文字的那一刻，他愣住了，一时间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迦勒。
迦勒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抱着黛茜的尸体来到了他的身边。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块低矮的方碑原来是黛茜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墓碑。
墓碑上刻了她自己的名字，还有一句墓志铭：
【死去的只是我的身体，得救的是我的灵魂，不要为我哭泣，我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
墓碑上的文字，昭示的是黛茜复仇的决心，而这一切与迦勒无关。
“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墓碑？既然都准备了这个，好歹对我们……对迦勒说些什么吧……”狐狸喃喃地抱怨着，眼眶却湿润了。
“不，她一定说了。”迦勒像是与她心意相通一般，一口咬定。
说着，迦勒不死心绕到了方碑的背后。
谁也想不到，那里竟然真的还有几行小字。
【致迦勒：】
【我只愿你一生好过。】
【不要再为我停留在罪恶的大地上，回归你的大海吧，亲爱的人鱼王子，那才是你永远的家。】
【而我只是一个亏欠爱情的胆小鬼。】
【是的，你热烈的九十九次表白后，我的沉默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没有勇气回应的……】
【我也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深藏在心底的感情。
也是最后一次。
迦勒跪倒在黛茜的墓碑前，嚎啕大哭着呼喊黛茜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狐狸扶起了他，带着他来到下水道的秘密入海口边。
大海辽阔，星辰漫天，迦勒抱着黛茜跳入了大海。
小小的一团泡沫浮起，黑暗的大海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痴心的人鱼王子，带着殒身的亡国公主一起回归了大海，那个人类最初起源的地方，在这个另类的童话结尾中，他们将不再分离，只是相隔了生与死的距离。
但爱永远超越生死。
………………
下水道的出海口边，狐狸和齐乐人一起眺望着无垠星海。
长夜将尽，天色渐白，血腥的昨日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死去的人不会被忘记，他们会成为所有人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
狐狸抽光了齐乐人给他的两包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问道：“黛茜死了，我们原本的计划落空，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仲夏夜舞会上的献祭吗？”
齐乐人：“我有一个主意，和一个人物有关，他一定能帮上我们。”
狐狸瞥他一眼：“希望是个靠谱的家伙。”
齐乐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相信你的眼光。”
狐狸迷惑：“我的眼光？”
齐乐人没有解释，而是领着狐狸来到了一周目时两人相遇的那家酒馆。
快要打烊的酒馆，客人们早已醉的醉，散的散，只剩下酒保在吧台后打着盹，还有坐在吧台前的男人，慢吞吞地喝着酒。
男人听到了酒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从容地回过头，露出了一张狐狸再熟悉不过的脸。
推门的狐狸愣了一秒，火速甩上了大门，拽着齐乐人退出了酒馆，仿佛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齐乐人明知故问：“怎么了？”
狐狸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别问，问就是遇见了……”
酒馆的大门被人从里向外推开，男人举着一杯酒，笑眯眯地说道：“遇见了老情人。”
这对一周目时当着齐乐人的面在马车上热吻的狗情侣，二周目在酒馆相遇了，但这一次是齐乐人一手安排的——主要是安排维特在这里等，一等就是一整晚。
狐狸表情尴尬：“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维特反问：“为什么不能来？亲爱的，这里可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狐狸面无表情：“那可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维特：“我请你喝了十杯威士忌，谈论了那么多有趣的话题，最后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这难道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吗？”
狐狸把目光投向了齐乐人：“不要误会。这家伙先是馋我的笑话，然后馋到了床上,但是整个下半夜我都在因为醉酒呕吐，所以并没有发生你脑子里出现的那种剧情。”
“哦。”齐乐人露出了正直的笑容，不客气地拆穿道，“但是你们后来还是勾搭上了，不是吗？”
狐狸沉默，维特微笑，齐乐人了然。
狐狸看了看齐乐人，又看了看维特，刚才见到老情人时那一瞬间的恐慌褪去了，聪明狡猾的脑袋再次运转了起来。
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考虑过维特会背叛梅菲斯特的可能。
维特身为黄金工坊的高层，没有任何背叛的理由。
但是今天，他意外地出现在了这里，是巧合，还是……
不可能是巧合，维特就是齐乐人说的“那个能帮上忙的人”！
“你和齐什么时候认识的？”狐狸试探着问道。
“就在今天。”维特笑眯眯地说道。
齐乐人懒得看这对“史密斯夫夫”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了，直接帮他们双双掀了马甲：“坦诚一些吧，两位。同为反对梅菲斯特的异见分子，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狐狸的脸一白：“维特你……”
维特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你不是也隐瞒了我很多事情吗？”
这对在床上坦诚相见却在日常中互相隐瞒立场的情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狐狸伸出了一只手，严肃地说道：“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维特子爵？”
维特子爵握住了情人的手：“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贵族吧？”
狐狸微微一怔：“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好。”
维特笑了：“的确，如果不是我看到过你的脚掌，我是不会确信的。”
狐狸皱了皱眉：“原来如此……”
这就触及到了齐乐人的知识盲区，他纳闷地问道：“脚掌怎么了？”
狐狸：“我小时候没有鞋子穿，十六岁前我都是光着脚走路的，所以脚掌上的茧子很厚。一个贵族可能手上会有茧子，但脚上绝对是不会有的。”
维特微笑：“但我觉得那很棒，我早就想试试了。”
狐狸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说什么，当即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将维特押进了酒馆：“你可闭嘴吧！”
齐乐人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直觉维特是对狐狸说了句飙车的骚话，但他一时间想不出这句骚话的内涵，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处男的悲哀吗？齐乐人面无表情地心想。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不是了！
再说了，比起理论知识，宁舟比他还糟糕呢……

第131章 诺亚方舟（二十九）
齐乐人、维特和狐狸三人一行，在酒馆的二楼找了个空的房间，一边喝酒一边谈论正事。
齐乐人保持了适当的沉默，这让他在维特和狐狸眼中格外高深莫测。
狐狸：“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并不是迦南大陆的贵族，也不想为吾主阿斯克勒庇俄斯复仇，严格说起来，我还挺讨厌她的。我只是纯粹地厌恶贵族，讨厌这个腐朽陈旧的世界罢了。”
齐乐人欲言又止，甚至想给狐狸送一本毛选。
他多少猜到了狐狸是怎么和黛茜成为好友的。狐狸身为奴隶的同情者，见到不计出身不求回报地拯救流民的黛茜，会被打动是自然的。即便，黛茜的出身可谓是金字塔上的顶端，但她是这个阶级中的异类。
维特安抚地摸了摸狐狸的手背：“我的故事比你的还要平淡，我没有过去，因为我是……”
齐乐人竖起了耳朵。
“一个瓶中小人。”
维特是瓶中小人？
这完全出乎了齐乐人的意料，他脱口而出：“可你明明有心跳！”
这一点他反复确认过，一点儿也没有疏忽。
维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果然知道什么是瓶中小人，甚至知道如何辨别他们。”
齐乐人和他对视了良久，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并没有露出这具身体本来的面貌，因为维特认得出姬晨星的瓶中小人。可即便如今的维特不像一周目时那样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仍然能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推断出某种可能性。
维特这个人，相当聪明。
狐狸一脸茫然，他问齐乐人：“瓶中小人你刚才跟我说过了，但是这和心跳有什么关系？”
齐乐人淡淡道：“瓶中小人是没有呼吸和心跳的。”
狐狸越发困惑：“可他有啊，这种事情是瞒不过有亲密接触的人的。”
齐乐人：“……”
倒也不必再三提醒我你们的关系，他腹诽道。
“人工心脏起搏器和人造肺。”维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认识你之后，我给自己植入了这个。”
狐狸呆愣了许久：“为什么？”
维特的嘴角泛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就像你说的，这种事情是瞒不过枕边人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我想做个正常人，和你一样的正常人。”
齐乐人：“……”
真的、真的、真的不必再三提醒我你们的关系，他再次心想。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饲主是谁？”齐乐人提心吊胆地问道，生怕听到那个最恐怖的答案。
维特摸着自己起伏的胸口：“我从瓶中醒来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自己的命运。他们说，我很幸运，因为我的饲主几乎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他是存活于人间的神明，掌握着整个领域的生死……”
齐乐人的眼睛越睁越圆，不祥的预感拉响了警报。
“他是永无乡的领域主，余烬。”
“不是梅菲斯特？”齐乐人下意识地问道。
维特摇了摇头：“你觉得梅菲斯特会让他的瓶中小人到处乱跑吗？”
把瓶中小人圈养在安全的地方，这才是更可控的方式。
“况且，假如我是梅菲斯特的瓶中小人，我怎么可能想让他死。他一旦死亡，就意味着我的自我意识被他侵占，成为他的新身体，我只可能盼望着他好好活着。”维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符合逻辑，齐乐人点了点头，又关心起了余烬：“你对你的饲主了解多少？”
维特：“算不上了解。永无乡是最后诞生的一片大陆，他算是领域主中相当低调的类型，和姬晨星差不多，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只听说他身上有一个很特别的纹身……今年的仲夏夜舞会，梅菲斯特邀请了他参加。”
齐乐人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来做什么？”
狐狸：“八成也是为了魔龙和仪式。”
维特意外地说道：“你们掌握的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
那当然，毕竟他是个二周目的人，齐乐人默默祈祷，但愿不要开三周目。
但是如果真的开了三周目，也许他就能救下黛茜了……
齐乐人沉思了一会儿，听着狐狸和维特聊着几位领域主的本源。
狐狸：“永无乡的本源是什么？余烬太低调了，我没有太多他的情报。”
维特：“扩张。所以这些年来，永无乡在不断扩张领域，每一年陆地面积都在稳定增长，如果持续下去，势必会形成一片超级大陆。”
狐狸：“扩张？真是个奇怪的本源……”
齐乐人也觉得奇怪，噩梦世界的永无乡作为教廷的大本营，本源是“神圣”，可不是什么“扩张”。不过这里是太古世界，不能用噩梦世界的事物去倒推，太古世界的永无乡和教廷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对了，姬晨星的本源呢？”狐狸又问。
齐乐人再次竖起了耳朵，其实一周目的他闯入黄金工坊最深处之后，他就隐约猜到了，但是还是要靠维特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果然，只听维特说道：“姬晨星啊……他的本源很特别，我也是从梅菲斯特那边听说的。”
齐乐人忍不住问道：“他说什么？”
“梅菲斯特说：多亏了姬晨星，他们三人才做出了一个时间迷宫，让那条龙不断循环在时间之中。”维特回忆着梅菲斯特的话，“哪怕神是不可战胜的，但是要困住祂，最接近神的他们可以做到。”
“时间，姬晨星的本源是时间。他、梅菲斯特和余烬三人，用时间本源作为根基，制造了一个不断循环的时间迷宫，这才困住了魔龙。”狐狸恍然大悟。
一阵毛骨悚然的冷意爬上了齐乐人的后背。
姬晨星，你到底对魔龙做了什么啊？你这家伙果然是个反派吧！
但是一周目结束的时候，系统分明告诉他，他实现了姬晨星三个愿望之一，而这个愿望是“解放魔龙”，也就是说，姬晨星后悔了。
是不是因为这个分歧，他与梅菲斯特、余烬决裂，最后才会被害身亡？
齐乐人总觉得这里面还有未知的谜团。
“照你所说，姬晨星应该是梅菲斯特的同伙？”齐乐人问道。
“不，恰恰相反。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梅菲斯特给我下过一道命令，要求找到姬晨星的瓶中小人并杀死，说是‘以防万一’，他们一定是翻脸了。星河众城的沉没，也佐证了这一点。”
齐乐人越发困惑了。
“对了，说起来，我有一张姬晨星的画像，你们想看吗？”维特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姬晨星的画像？”狐狸略带恼怒地问道。
“咳咳，别误会，我只见过他一面，因为他的长相很特别，和其他大陆的人都不一样，所以才特地画下来了。”维特解释说。
为了这张画像，齐乐人和狐狸坐上了前往维特家的马车，在黎明到来前时抵达了目的地。
维特打开了画室的大门，齐乐人看到了挂在角落里的姬晨星的画像。
晨曦的光芒从玻璃窗外透入画室，恰好落在姬晨星的画像上，他有一头黑色的短发，微微泛着棕色，就像是他的眼睛。他年轻俊秀，五官柔和，温柔的眉眼羽睫如扇，微微下行的眼尾让人错觉他多情。但是他神情从容，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气场，掩盖住了他过分柔和的外貌。
齐乐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错乱感占据了他的脑海。
这画像上的人，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那正是他原本的模样。
………………
我是姬晨星？
姬晨星是我？
还是说，这只是系统在生成这个副本的时候，对他开的一个小小玩笑。就像是故意在十四岁的宁舟的梦境中，把他父亲齐钰修的外貌挪用在了NPC身上那样。
真实的太古世界里，那个名叫姬晨星的领域主，是否真的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如果这是真的……
他会进入噩梦世界，无论如何也不是一场巧合了。
“齐？”狐狸叫了他一声。
齐乐人回过神来：“怎么了？”
狐狸指了指维特：“刚才维特说的，你都听清了吗？”
齐乐人点了点头。他又不是刚进游戏时的菜鸟，会因为走神而完全忘了周围的环境。就算心中在想别的事情，维特的叮嘱他一句都没有漏下。
“一会儿进入黄金工坊之后，跟在维特身后，不要东张西望，他会负责把我们带入最深处的地狱火湖，伺机解放魔龙……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跟来了。这件事我和维特来就可以。”齐乐人对狐狸说。
狐狸耸了耸肩：“这种大事我可不想错过，我要第一时间看到被解放的魔龙摧毁梅菲斯特引以为傲的一切，那真是我梦寐以求的场面，哪怕下一秒我就死去，我也觉得心满意足。满足我的愿望吧，尊敬的姬晨星大人。”
参观完画室之后，齐乐人对维特提出了合作计划：由维特带他进入黄金工坊，他去解放魔龙。
维特当然不会答应这种无谓的冒险，他直接问道：“地狱火湖可是被时间迷宫束缚着，你要怎么解放魔龙？”
齐乐人回答他：“齐乐人当然不行，但是姬晨星可以。”
撤下伪装，露出他这具身体本来的脸，维特立刻认出了他——姬晨星的瓶中小人。
“复活之后，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一度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有一件事，我始终记得——我要去解放魔龙。这也许就是我复生的意义。”齐乐人说道。
维特神情复杂：“我们之间唯一一次见面，你恐怕已经不记得了吧？那时候，你对我说：如果早知道瓶中小人是以这种罪恶的方式诞生，你情愿不要。你也许不知道，所有人看到自己的瓶中小人，都为自己能够‘不死’而喜悦，你是唯一一个后悔的人。那时候我就想，你一定是不同的。后来，你带走了你的瓶中小人，让他自由生活。正因为此，你的瓶中小人逃过了梅菲斯特的追捕，自由地活到了今天。但你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死了……你的瓶中小人至少得到过自由，不像我，我永远只能做黄金工坊的维特子爵，而不是我自己。”
这是所有瓶中小人的悲剧，也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悲剧。
“快到了。”马车穿过戒备森严的守备区，在黄金工坊外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齐乐人深吸了一口气，先于狐狸走下了马车。
望着远处金碧辉煌、巍峨耸立的黄金工坊，齐乐人心潮澎湃。
马上就可以见到宁舟了！
这一次总不会那么巧，又遇见梅菲斯特了吧？
心中的念头才刚浮现，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夸张古怪的腔调：“维特，你带了什么人来黄金工坊？”
齐乐人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身后的马车中，梅菲斯特一手支在车窗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疑似刚刚借用瓶中小人的身体复活的柯特医生，殷勤地为他打开马车的门。
本该在自家的宫殿中消磨时间的梅菲斯特，在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时刻，突然驾临黄金工坊！

第132章 诺亚方舟（三十）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黄金工坊的入口处，狭路相逢的两队人马，一者漫不经心地问着致命的问题，另一者冷汗淋漓绞尽脑汁。
“您就是梅菲斯特大人吧？天呐，我竟然见到了您，行走在人间的神明！”齐乐人用夸张的音调高声惊呼，说着他不满地扭头，怒斥维特，“你要是跟我讲明白，赞助黄金工坊的研究项目能见到梅菲斯特大人，我早就爽快地投钱了！”
说着，他一边朝维特骂骂咧咧，一边好奇而憧憬地瞻仰着梅菲斯特。
他的言行举止，活活就是一个愚蠢的有钱投资人，崇敬神明，但缺乏贵族应有的礼貌。
维特心领神会，立刻和齐乐人一唱一和：“太失礼了，梅菲斯特大人可不是你投资赞助就能见到的人。梅菲斯特大人，您今天过来，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梅菲斯特的视线从齐乐人身上掠过：一个粗野无礼的暴发户。维特这是在带投资人参观黄金工坊拉赞助。
“柯特刚刚复生，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小人，你带他去准备一下吧。”梅菲斯特指了指柯特医生。
瓶中小人是一项很复杂的技术，一名饲主一次只能培养一只，同时培养若干只的结果是一无所得。
但是饲主死亡附身于瓶中小人身上后，可以再用这具新身体培育一只。
柯特医生谄媚地对梅菲斯特笑着，扭头对维特说道：“必须尽快。那帮杀了我的暴徒之中一定有漏网之鱼，我担心他们还会再袭击我。”
马车内，狐狸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正是在下。
柯特医生没有认出齐乐人，因为二周目的他格外小心，几乎每到一处地方都要乔装一番，这种谨慎果然派上了用场。
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狐狸。
狐狸的外貌没有做改变，而柯特医生是见过狐狸的！
绝不能让两人见面，齐乐人暗暗决定。
“马车里还有谁？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梅菲斯特感觉到了对面马车上还有一个人的气息，不满地问道。
危，狐狸，危！
维特一愣，他不知道狐狸与柯特的“旧怨”，但是以他对狐狸的了解，他在马车中迟迟不出来一定有缘由，必须想个借口帮他搪塞过去。
齐乐人的反应只会比维特更快，片刻之间，一个疯狂的主意出现在了他的脑中——太冒险了，但，这是唯一能瞒过去的办法！
于是，这个暴发户投资人对着梅菲斯特谄媚地笑了起来：“梅菲斯特大人，您有所不知。躲在马车里的是我的情人，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矜持得很。自从跟了我之后，就羞于见人。”
说着，他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撇撇嘴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她的确姿色卓绝，远胜我所有的情人，我才不会惯着她呢！”
这话引起了热衷“至美”的梅菲斯特的好奇心：“哦，竟然有这般美貌？”
投资人笑得越发讨好：“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她出来。”
说着，他在维特难掩震惊的目光中跳进了马车。
“啪”的一声脆响，一盒珠宝被人从车窗里丢了出来，摔在地上，落得一地珠宝首饰，每一件都精美绝伦。
梅菲斯特呼吸一滞，被这些珠宝的光彩吸引了注意力。
马车里传来了呵斥声，粗俗的暴发户恼怒地教训起了他的情人：“看清楚你捧在手里的东西，是我给的。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贵族小姐吗？要不是你的父母腆着脸把你送过来，你以为我会掏那么一大笔钱买下你？认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和舞会上那些交际花没什么分别！”
马车里传来了女性的啜泣声，还有拉拉扯扯间衣服摩挲的声音。
“滚出去，去给梅菲斯特大人见礼，然后把我赏赐给你的珠宝一件件地捡回来！”
无论是梅菲斯特、柯特，还是维特子爵，脑中都有了同样的画面。或者说，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番动静，都能想象得出马车里的场景：一个粗俗无礼的暴发户正在教训他矜持美貌的情人，让他的情人不胜羞辱地垂泪。他还不满足于此，要让他情人去把他扔出去的珠宝捡起来，提醒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唯独马车里目睹了齐乐人全程表演的狐狸，目瞪口呆，久久忘了合上自己的下巴。
刚才，齐乐人一进马车，就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珠宝丢了出去。
狐狸瞥见了那一盒珠宝中金钱的光芒，顿感心肌梗塞。
在珠宝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齐乐人无声无息地在马车里消失了，他遁入了自己的半领域中，激活了技能卡。
【美少女变身】（非绑定技能卡）：身为一个真男人，怎么能没有变成美少女的幻想呢？这张技能卡能让每一个怀有梦想的男人，在不失去男人重要部件的情况下，外表宛如美少女！方法一：随机外貌，请自行搭配妆容；方法二：取得某位美少女的肖像权变成她。最后友情提醒，变成美少女的动静有点大，羞耻心强烈的持有者请在四下无人时发动。每次变身取消后冷却时间为12小时。
再出来时，他已经不是齐乐人了，而是顶着黄昏之乡一位美貌原住民脸蛋的齐&#183;露丝&#183;反正不叫乐人。
顺便一提，这位美丽的原住民是在审判所扫黄打非的时候被捕的，因为长得特别清纯漂亮，在审判所内一传十十传百，半个审判所的人都找借口去看她了。齐乐人听说后，以减刑为条件拿到了她的“肖像权”，果然派上了用场。
至于为什么叫“露丝”……废话，这个暴发户和落魄贵族少女的设定，再加上一艘注定要沉没的“大船”，活脱脱就是《泰坦尼克号》啊！
马车里，狐狸的下巴迟迟无法合上，他呆愣愣地看着齐乐人给自己套上华丽的裙装，长发一撩，马车里顿时充满了女性的香水味。
齐乐人还抽空对他眨了眨眼，俏皮又妩媚的眼神让狐狸老脸一红。
这张脸太有迷惑性了，纤弱清纯，楚楚可怜。
而这张漂亮脸蛋上红润小巧的嘴，正粗声粗气地发出男人的声音，训斥着他不存在的情人。骂上两句，他还要啜泣几声，这次用的则是女声。
一人分饰两角，还能抓紧时间换装和变妆，狐狸人都看傻了，完全无法思考。
短短几分钟自导自演的责骂间，齐乐人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准备工作，恶声恶气地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滚出去，去给梅菲斯特大人见礼，然后把我赏赐给你的珠宝一件件地捡回来！”
说完，他麻溜地推开马车门，提着裙摆跳了下去，就像他冲进来表演时那样自然。
唯独马车里震惊道失语的狐狸：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进来的是一个粗俗的暴发户，出去的是一个柔弱纤细的美少女？
刚才是不是有人秀出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演技？
被震撼的不只是狐狸一个人。
马车外，维特感受到了和狐狸一样的冲击——姬晨星扮演一个暴发户为什么如此自然？等一等，马车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哭声？啊？出来的这个女人是谁？
绝对不是狐狸，狐狸没有这个本事，那就只有……
维特的表情逐渐龟裂了——姬晨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崩塌。
走下马车的齐乐人朝维特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但这个举动完全是多余的，因为维特已经呆住了。
所幸，失态地呆愣住的人不止有维特。
另一辆马车边上，柯特医生看傻了眼，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马车上下来的美少女，她含羞带怯地低着头，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清纯百合花。
梅菲斯特终于把落在珠宝上的目光转投向了美人，这一眼看去，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啊，果真是一位美丽的小姐。你一定不是永恒岛的人，否则我早该听说过你的芳名。”
“见过梅菲斯特大人。我叫露丝，来自迦南。”美人低垂着眼眸，只羞怯地看了他一眼，这欲语还休的一眼间满是身世自怜的轻愁。
“迦南？是了，只有迦南人才会把如此美丽的小姐交托给无礼的暴发户，如果你生在永恒岛，必不会遭遇这样的命运。”梅菲斯特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句话已经是直白的明示了。如果马车里的那位投资人有点眼色，此时就应该主动让出美人。
但马车里的狐狸开不了口，他可没有齐乐人张嘴就随便变声的技能。
维特默契地配合道：“梅菲斯特大人，我为投资人预约的参观时间快到了，不如我继续带人参观，您和露丝小姐慢聊？”
梅菲斯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去吧。哦，带上柯特，他的事就拜托你了。”
柯特医生一愣，这才从刚才的美色冲击中清醒过来，紧张地对梅菲斯特说道：“可您说了今天会陪我制作瓶中小人的！”
梅菲斯特的眼神冷了下来。
柯特打了个寒噤，一瞬间的恐怖让他回想起了梅菲斯特是多么喜怒无常的怪物，他立刻缩了回去：“您……我……您忙吧，我的事情，就拜托维特子爵了。”
说着，他慌慌张张地打开了狐狸所在的马车车门，跳了上去。
齐乐人的冷汗又下来了，生怕马车里传来柯特的一声尖叫，那一切都完了。
幸好没有，狐狸眼疾手快，在柯特上车的一瞬间就把人掐晕了，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维特驾起马车驶向黄金工坊，现场只剩下梅菲斯特和“露丝”。
露丝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捡着满地的珠宝首饰。梅菲斯特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欣赏美人纤细的腰肢和瀑布般的长发。她似乎是觉得屈辱，低垂着的眉眼间隐隐的有泪光，时不时发出一声不堪忍受的啜泣声。
很轻很细，却勾得人全神贯注，幻想着情动时这美妙的嗓音会有多迷人。
许久，捡完了首饰的她微微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偷看梅菲斯特，却被抓了个正着，她白皙的肌肤上顿时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霞，慌忙地垂下了眼帘，羞怯极了。
梅菲斯特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露丝迟疑了许久，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慢吞吞地挪到了马车前：“梅菲斯特大人？”
靠得近了，她身上淡淡的百合花香沁入了梅菲斯特的鼻腔，他陶醉地喟叹了一声，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梅菲斯特抓起露丝的手，将蓝宝石放在了她柔软的手心中。
细腻洁白的手掌心，托起一颗宛如天空一般色泽的宝石，那是相得益彰的美丽。
“它交由你收藏，而你，应该被我收藏。”
梅菲斯特妆容夸张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妖异的笑容，他直勾勾地看着露丝，那是猎手看待猎物的眼神。
而齐&#183;露丝&#183;乐人，看着手中的蓝宝石：好家伙，这不是他赞助给反抗军的“军费”之一吗？
格局小了啊，梅菲斯特。

第133章 诺亚方舟（三十一）
齐乐人发挥出了毕生的演技。
他陡然觉得，上一次和苏和交锋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
毕竟，苏和不馋他身子，他只馋金鱼。
但是梅菲斯特就不一样了，他满脸都写着“我馋美人身子”，馋到忽略了微妙的不合理之处。
可谓是色令智昏，美人计效果惊人。
幸好他脸上还写着“我逼格还是要的，所以不玩强取豪夺这口”。身为整个永恒岛活着的神明，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被拒绝这个选项。
这种万事万物志在必得的战绩，让他多了几分从容，愿意和新看上的小美人玩一会儿欲拒还迎的情趣。
当然，这里70%的功劳要归于齐乐人，在人设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过往的事……我已经不愿再提起。”被问及家族的时候，美人黯然垂眸，清纯娇弱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感伤，她眼眶微红，似乎下一秒就要为自己的身世落泪，却又强自忍住，嗓音轻颤着，“感谢梅菲斯特大人的垂怜，但是我……我只是一缕漂泊于世间的游魂，任何一点风浪都会吹熄灵魂里最后的火种，在不可逃避的死亡来临之前，我只想过安定的生活……”
话中是委婉的拒绝，可是她欲语还休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这个身世可怜的美人隐隐憎恨着自己的命运，她渴望被人当做珍宝小心收藏，却又不希望自己再被轻贱，所以面对一个足以保护她的强者时，她露出了柔软的脖颈，无声地引诱着他——以拒绝的方式。
梅菲斯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这个世界混乱、危险，充满了未知的死亡。如果没有人庇护你，你渴望的安定生活只是一场幻梦。看看城外那些感染者的尸体吧，一场小小的疫病就会夺走你的生命，你需要一些额外的保障。”
美人的眼眸轻扇，一丝淡淡的好奇让她的眼神陡然灵动了起来，也让有心人怦然心动：“愿向您请教。”
梅菲斯特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你听说过不死药吗？”
………………
齐乐人第二次来到了黄金工坊下的实验室。
梅菲斯特没有带心仪的美人去看血腥的屠宰流水线，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了瓶中小人的区域，看着那一具具还未苏醒的赤裸身体，美人害羞地低下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梅菲斯特愉悦地笑着，欣赏着美人娇羞的模样，假装正经地介绍起了瓶中小人，一边还不忘趁机搭上小美人的细腰——哎呀，又闪开了。
梅菲斯特不知道的是，“美人”此时内心充满了吐槽。
每次梅菲斯特靠近，齐乐人都要小心地后退半步，像是担心病毒沾上自己的皮肤一样避开他。倒不是他洁癖，而是他的这具身体经不起检查，因为瓶中小人没有呼吸和心跳。
呼吸还能模拟出来，但是如果梅菲斯特凑得太近甚至上手，他很容易发现他看上的小美人没有心跳。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把他毒死吧？
再又一次欲拒还迎地闪避后，齐乐人杀心顿起。黛茜曾经给过他一些诅咒之血，如果他现在赌一把，用两败俱伤的打法给梅菲斯特一个措手不及，有很大的可能性能够伤到他。
只要有伤口，诅咒之血就能对梅菲斯特生效。
要赌一赌吗？
犹豫之际，梅菲斯特一把捏住了齐乐人的手。
齐乐人浑身一凛，汗毛倒竖，差点就成了打草惊蛇里的那条蛇。
“你在害怕我吗？”梅菲斯特一手执起美人的手，妖异夸张的魔术师妆容下，他的眼神里竟然有浓烈的情感，仿佛此刻欣赏着“至美”的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
“是的，我害怕。”美人低着头，颤声道。
“为什么？”
“我有一万个害怕的理由，因为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梅菲斯特笑了：“很快，你就拥有了不死。看看，这些瓶中小人里，将会有你的一份，只要……”
梅菲斯特的另一只手也摸上了美人的手，将她纤细的手裹在掌心中，俯身将吻——
妈的，忍不住了，动手！
就在齐乐人爆发之际，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整座黄金工坊都陷入了强震之中。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齐乐人用露丝的口吻问道。
梅菲斯特眉头一皱，低头看着脚下。
地狱火湖里的祂动了。
上一次祂这么激动，还是姬晨星陨落的时候。为了不让姬晨星有机会复生，他和余烬碾碎了他的灵魂，即便他的瓶中小人不知所踪，他也不可能再苏醒了。
那是封印松动了吗？
梅菲斯特放心不下，祂事关最终仪式，绝不能有失。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问问情况。”梅菲斯特对美人扯出了一个笑容，瞬间消失在了实验室中。
齐乐人挑了挑眉，确定梅菲斯特已经离去后，火速掏出毛巾擦手，还不忘来点消毒酒精。
一边擦着手，他一边困惑地心想，刚才的地震莫非又是宁舟闹出来的动静？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
齐乐人擦手的动作顿住了，他审视地看着自己的手，脑中无端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宁舟不会是看到了吧？
啊这……不妙啊……
………………
维特和齐乐人会和了。
齐乐人：“梅菲斯特去地狱火湖了，我现在也过去。”
维特：“不行，你们会撞上的。”
齐乐人从维特的衣袋里顺走了通行证：“不要紧，我会避开他的。通行证我拿走了，你现在可以帮我想脱身的理由了。”
维特苦笑着点了点头。
“狐狸呢？”齐乐人问道。
穿着研究员服装的狐狸推门而入，面色阴沉：“你找我？”
齐乐人皱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把柯特处理好了之后就混进来了。”狐狸说着，抬眼看向维特，眼神中是满满的冰冷。
维特一愣，陡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才经过了‘屠宰场’，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狐狸直勾勾地看着维特，咬牙切齿地问道。
血腥的屠宰流水线，被脱光衣服、剃掉头发的“牲畜”们成批成批地被关在笼子里，像是动物一样被塞进了绞肉机。他们的血肉化为了瓶中小人的养分，滋养着罪恶的不死药。
维特沉默了。
“一直以来，我和黛茜都在调查失踪的流民。这些年，大量的人口流入永恒岛，这其中有很多都失踪了。奇怪的是这些失踪的人，大多身体健康，是来自其他领域的流民。他们被治安官以各种借口关进监狱，之后就不知所踪。我和黛茜猜测，多半是遭遇了不测，但是却找不到尸体。”狐狸的眼神逐渐悲伤，“我们找到了一些证据——死者的衣服、身上的饰物，会出现在下水道中，这条下水道的入口连接着黄金工坊。所以我想，黄金工坊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我遇到你并不是偶然，对吗？”维特问道。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是黄金工坊的高层，‘不死药’的负责人，在你踏入下城区的那一刻，我的眼线就一直盯着你。所以不论那一晚你走进了哪个酒馆，你都会遇见我。”狐狸说道。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维特苦涩地笑着，“你一直想知道‘不死药’的秘密，对工坊和梅菲斯特充满了好奇……那不是善意的好奇，我感觉得到，你憎恨这一切。这一切里，包括我吗？”
狐狸凝望着情人的眼眸，这个人为他剖开过胸膛，让自己本不会跳动的心脏跳动，让自己本没有的呼吸起伏。他对他吐露过很多秘密，关于黄金工坊，关于梅菲斯特，关于一切他想知道的。他为他做的事情，多到数不清。
但是……
“我听到他们在哭。那哭声让我想起，我捧着星星穿过半个迦南大陆，回到老家的那一天。我没有见到我的家人，没有得到我梦寐以求的自由，我得到的是被埋在土坑里的尸体，还有主人冰冷的嘲讽。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死了。那一天的我，也是在这样哭，那是诅咒命运，憎恨世界的眼泪。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轻率地夺走别人的生命呢？他们凭什么呢？维特，回答我，你们凭什么？！”
维特没有回答，没有人可以回答。
这个世界早已堕落，堕落到弱者的呐喊全部消失，正义的光芒尽数熄灭，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罪恶拉着世界下沉，直到坠入深渊。
这就是不可救药的末日，魔龙从深渊苏醒，审判这罪恶的人世间。
………………
齐乐人离开了，他没有时间去调解维特和狐狸之间骤然爆发的矛盾，也不可能调解得了。
这对甜蜜得一度让齐乐人无法直视的情侣，他们的感情起始于欺骗与算计，充斥着试探与利用，唯独其中夹杂的几分真情，让如今撕破脸的时刻变得格外难堪。
狐狸不可能接受他爱的人手中沾满了成千上万无辜者的血；而维特生来就是瓶中小人，他只是领域主余烬的傀儡，从来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齐乐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总是很容易被任务里NPC的故事打动，无论是迦勒和黛茜，还是狐狸与维特，但总是不会有好结局。
再一次站在地狱火湖的结界外，齐乐人深呼吸，只要穿过这里，就可以看到熔岩池中的宁舟了。
梅菲斯特已经离开，现在，这里是他的地盘了。
齐乐人将手贴在斑斓的结界上，他再一次穿过结界。
热浪滚滚，硕大的大理石熔岩池中，无情的高温正在炙烤着浮出水面的巨蛋。
熔岩池上方的符文结界中，虚幻的庞大时钟不断逆流，将即将冲破封印的巨蛋再次封印。
齐乐人奔向熔岩池，面对结界下的滚滚岩浆，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巨大的龙蛋轰然碎裂，缝隙将他吞噬。
眼前一片漆黑，齐乐人好似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脚下四周都是一片虚空。
技能卡毫无征兆地被解除了，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形貌。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什么。然后，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脉搏在跳动，那是他本不该跳动的心脏在震颤，灵魂像是被人轻轻抚摸着一般，他浑身都轻颤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激动的声音。
“宁舟！”
黑暗的世界里骤然有了光。
于是他看见，宁舟低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仅存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尖锐的指甲握得人生疼。
他比三年前更高了，头发也留长了。只是长发并没有让他的气质温和一星半点，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势更盛，那如有实质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只想跪倒在他的脚边哀求赦免。
此刻站在齐乐人面前的，不是正直悲悯的教廷圣徒，而是在魔界的血与火之间、在神性与人性的挣扎之间、在克制的欲望与隐秘的疯狂之间，逐渐坠入深渊的毁灭魔王。
他已濒临疯狂。
他抬起头，英俊的五官被光芒照亮——绷带遮住了他的左眼，他的右眼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出震惊到失语的齐乐人。
那是一只冰冷而猩红的竖瞳。

第134章 诺亚方舟（三十二）
宁舟的状态不对劲！
他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敏锐的五感被未知的封印笼罩。
齐乐人一下子就发现了异样，欣喜若狂的心情瞬间被冰水浇透。
他这才想起那些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着的事情——宁舟为了融合两股毁灭本源，进行了融合试炼。无人知晓试炼中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宁舟走出试炼任务时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
以及，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被诅咒的毁灭本源，让他陷入了与他父亲一样的疯狂中。
幸好，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有人对他伸出了援手——早已融入时间本源的那个人，为他启动了“时间逆流之刑”，宁舟被一日日地带回过去，从二十五岁的他，逐渐回到十八岁的他。
这一切只是为了等待，他命中注定的爱人找到他，为他终止时间的逆行。
但是时间逆流之刑的停止，意味着……
站在他面前的，是走出融合试炼的那个宁舟，他正徘徊在疯狂的边缘，或者说，他已然疯狂。
封印之中的他像是一具完美的人偶，空洞的独眼和残缺的断臂让他变得更冰冷，他抗拒与厌恶着一切，包括他自己。
齐乐人的手被他紧紧握着，越握越紧，让他疼得皱起了眉，他想挣脱，可是宁舟的力气大得惊人，牢牢地扣着他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如果宁舟此时是清醒的，他一定不会这么做，齐乐人心想，这个认知让他越发伤感。
但要是再不挣脱，他的骨头都要断了，就算有重生本源，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奶自己。齐乐人狠了狠心，俯身在宁舟的手腕上咬了一口——用力的一口。
牙齿碰触在微冷的皮肤上，柔软的皮肤瞬间浮现出一层坚硬的鳞片，让他无从下口。
齐乐人愕然地抬头看向宁舟，他的眼神动了动，没有焦距的红色竖瞳似乎在寻找他的位置。而在他的眼睛附近，更多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出来，覆盖了他小半张脸。
“宁舟？”齐乐人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被封印于此的他是一尊神祇一般的雕塑，他不会回应人的感情。
可倘若有人想让神明感知到爱意呢？
这样大胆的妄想，宛如亵渎。
可若他们本就相爱，那一切便都是美好的。
齐乐人用另一只手摸上了宁舟的脸颊，掌心中是龙鳞冰冷的触感，但他并不在意。
他靠近宁舟，有一瞬间他感到懊恼，本来他一抬头就可以亲到宁舟的嘴唇，可是都怪魔界不正常的水土，分别三年的宁舟长高了一大截，让他不得不踮起脚。
没关系，无论宁舟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着他。
齐乐人闭上了眼睛，捧着爱人的脸，踮着脚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感觉到唇间的体温，感觉到了那份柔软，还有一份微不可查的颤动。
仿佛原本木偶石雕一般冰冷的神像，因为这个吻而被注入了人性。
齐乐人小心地撩拨着，他用浸满了爱意的唇去试探毁灭的冰冷无情。
他想起十八岁的宁舟因为一个过分亲昵的舌吻而吓到咬了他。十八岁的宁舟是那么青涩害羞，想象不到情人的爱欲间会有多少缠绵。
就像他想不到濒临疯狂的毁灭魔王，会因为一个吻而失控。
当自己的嘴唇被突然撬开的那一瞬间，齐乐人僵住了，湿润柔软的舌头长驱直入，在温热的口腔中肆意掠夺侵占，像是在宣誓自己无上的主权。
齐乐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一股力量推倒，他摔在了地上，一只手臂扶着他的后背，在确认他无恙后，那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刚才还踮着脚亲吻宁舟的他被按在了地上索吻，侵略性十足的吻，也是占有欲十足的吻，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一样用力。
无法看见，无法喘息，也无法逃离，他只能在热吻中沉沦下去，无限地沉沦下去。
被赋予了人性与爱欲的人偶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克制，他只想掠夺，夺取更多，最好让眼前的人完全属于他。
他不由吻得更深，让不断叫嚣着渴望的本源力量牢牢裹住怀里的人。
齐乐人的半领域颤动着，一股更为强势的力量正在吞噬着他，齐乐人这才稍稍清醒过来，可是他的反抗毫无效用——毁灭的力量包裹着他，死死地缠绕着他，像是要从每一缕缝隙中侵入他的半领域，汲取重生本源的甘甜芬芳。
毁灭在渴望着重生。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他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身体力量被压制得死死的，本源力量也被吞吃得一干二净，简直像是……
完全被侵占了一样。
就在这时——
专心致志地亲吻着齐乐人的宁舟突然抬起了头，眼神像是进食却被打扰的野兽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他感应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出现。
齐乐人得救了，但当他发现他的“救命恩人”是谁之后，他的感激之情就立刻消失无踪了。
“姬晨星——！”
梅菲斯特去而复返，他的声音在炙热的地狱火湖中响起，整片空间中充斥着他无与伦比的愤怒。
封印之中，时间本源开始抽离，这是一个恐怖的预兆，昭示着被封印的祂即将苏醒。
梅菲斯特不能确定魔龙的状况如何，理论上他们三人施加在祂身上的封印，足够让祂不断循环在时间的迷宫中，然而……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顷刻之间，地狱火湖的岩浆猛烈喷发，熔岩化为了火雨，四散在黄金工坊的地下深处。毁灭的气息蔓延，烈火开始燃烧，预示着灾难的来临。
火海，一片火海。
魔术师在赌上一切加固封印与逃走之间挣扎。他已经向永无乡的领域主余烬发出了警告，如果他能赶到，也许还来得及。
但是，火湖中缓缓溶解的封印蛋壳打破了梅菲斯特的幻想。
这里已经是一片烈火之海，澎湃的毁灭之力挡开了火焰浪潮，刺目的火光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不，不止一个人，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最恐怖的那个猜想在这一刻成了真。
姬晨星他没有死，他真的回到了这里，解放了他的龙！
姬晨星——或者说齐乐人，此刻他蜷缩在宁舟的怀里，本源力量被抽干了一般，他浑身乏力、隐隐作痛，不得不默认了被宁舟像是抱小孩子一样单手抱起的现实。
他在宁舟的臂膀中偷偷打量着三年来日思夜想的爱人，还没有看够，宁舟就将他放了下来。
他被安放在了安全的角落里，宁舟单膝跪地，认真地打量着他。
“你认得我吗？”齐乐人问他。
宁舟已经恢复了五感，猩红的眼睛里流淌着淡淡的困惑，他摇了摇头，又突然点了点头。
他应该认识他的，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就认识了他。可偏偏他想不起来，失落的记忆让他痛苦难当，他渴望回想起来，因为那一定是能够让他平静的美好记忆。
似乎是为了确认这份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颊，可是当他看到自己手上尖锐的龙鳞与指甲后，他沉默地将手收了回去，默默地藏在了披风下。
即便他神智破碎，意识混沌，他仍然记得自己不该是这样。
齐乐人的鼻子一酸，一把握住了宁舟藏起来的手。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看到那边那个花里胡哨的魔术师了吗？对，正在瞪着我们的那个人。”齐乐人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梅菲斯特遥遥相视。
梅菲斯特陡然清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这一刻他做了一个理智的决定——逃。
但是太晚了。
齐乐人握着宁舟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伴随着这个吻落下的，是他温柔却冷酷的命令：“杀了他，然后回来见我。”
血色在宁舟的眼底蔓延。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被无穷无尽的痛苦包围着。他每时每刻都想摧毁身边的一切，这种恐怖的恶欲仿佛是来自他的天性与本能，只要他放弃抵抗，他就可以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这种力量甚至可以毁灭整个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灵魂深处，有什么力量庇护着他最后的理智，让他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步停下来。
是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吗？
是有人在他身后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吗？
还是有人为他照亮了脚下深渊的黑暗，让他不在迷失中坠落？
他应该听他的话，宁舟心想。
虽然他一刻都不想与这个人分开，但是如果是他的命令，他一定要为他做到。
这仿佛是烙印在他灵魂里的本能，他渴望为这个人献上一切，他的忠诚、他的信赖，以及……
他的爱。
宁舟站了起来，拔出了玛利亚的断剑。
圣洁的力量刺痛着他的手掌，他困惑地看着手中的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一把憎恨着主人的武器。
但是没有关系，不用剑也可以。
于是，在齐乐人的注视下，火焰中的人影化为了体型庞大恐怖的巨龙，红眼的巨龙回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便冲天而起，像是一柄利剑一般刺穿了整座黄金工坊！
黄金工坊轰然崩塌，大地在震颤，诺亚方舟在悲鸣！
巨龙在云中追上了魔术师。
密布的云中，雷电与火海分化了阵营，眼前的战斗恍如创世纪，又如同末日审判。
行驶于深渊之海的诺亚方舟，此时已经深深倾斜，随时都会倾覆。人们惊恐地逃出房屋，站在大街上仰望天穹。
他们目睹了这神灵交战的一幕——无尽的毁灭火海烧穿了厚重的雨云，坠落的暴雨被炙烤，化为了浓浓的水汽，铺满了无尽汪洋。
云中，有龙的影子，龙的怒吼，还有魔术师负隅顽抗的挣扎。
雷电交加，被魔术师控制着的电闪雷鸣贯穿了云幕，轰然的雷鸣声几乎震碎每一个人的耳膜。
颤抖的人们听到了神明愤怒而绝望的声音：
“为什么你的身上只有毁灭本源？”
“重生呢？是谁窃取了它？”
“姬晨星，是你吗？！”
齐乐人站在黄金工坊的最深处，头顶的大地已经被巨龙掀开，他抬起头就能看到云中的战役。
当然不会有重生，因为此时将他逼入绝境的魔龙不是那条太古魔龙，而是世界毁灭又重生之后，诞生在噩梦世界的宁舟。
至于重生……
齐乐人将手交叠放在胸前，用所剩无几的重生之力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这是宁舟的道标，他在疯狂中唯一的灯塔。
不论他在黑暗中走的多远，只要他回头就一定可以看见，所以他永远可以回头。
只要这盏灯不熄灭，世界就不会毁灭。

第135章 诺亚方舟（三十三）
恐怖的神明之战结束了，梅菲斯特一败涂地。
大厦将倾，方舟即沉。
整艘诺亚方舟在无休止的暴风雨中艰难前行，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沉没已然不可避免。
云中，战役已经结束，魔术师的雷电被彻底吞噬，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火海，在云中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在火焰里。
“宁舟——”
齐乐人站在暴风雨中，大声呼唤宁舟的名字。
他害怕，甚至后悔，宁舟的情况太危险了，他已经濒临疯狂的临界点，激烈的战斗无疑加剧了这份危险，也许他不该让宁舟和梅菲斯特对上，至少应该等他的情绪稳定一点……
如果宁舟连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他会迷失吗？
齐乐人闭上了眼睛，点燃了已经枯竭的本源力量，去触碰云中汹涌澎湃的毁灭之力。
突然，他颤抖了一下，猛然睁开了双眼。
燃烧的雨云中，一头巨龙从天而降。它的嘴里叼着一具奄奄一息的魔术师，从火海中俯冲到了他的面前，翅膀扇起的巨风摧垮了附近的建筑，黄金工坊的残骸像是积木一样被它推倒。
这头恐怖的巨龙降落，将口中的猎物丢在了他的面前，像是将猎物叼回巢穴喂养伴侣的野兽。
紧接着，这头注定毁灭世界的魔龙仰起头，对着天空嘶吼——
声浪震碎了整个诺亚城的玻璃，无数人耳膜破碎，血流不止。
齐乐人心中的隐忧更深了。
领域破碎的梅菲斯特口吐鲜血，他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魔龙抬起脚，狰狞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身躯，它仍不满足，张嘴咬住了魔术师的头颅，要给他最后的处刑……
齐乐人的眼睛瞪大了：“等一等！”
无声的巨响中，诺亚方舟的天空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七零八落地破裂——永恒岛的领域主陨落了。
魔龙吐出了血淋淋的头颅，血液沿着它的鳞片滴落，这血腥的颜色，一如它的眼睛。
齐乐人愕然地仰头看着魔龙，魔龙亦凝望着他。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在火雨之中，在逐渐倾斜沉没的方舟中，在神性无情的侵蚀与毁灭中。
齐乐人先伸出了手，他的手举在半空中，等待一个回应。
然后是魔龙，浑身杀戮与戾气的它，缓缓低下了头颅，用鼻尖触碰他的手。
伴随着这温柔的触碰与无声的呼唤，恐怖的毁灭之龙找到了它的灯塔——他变回了人。
齐乐人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宁舟呆立在原地，脸上的龙鳞缓缓褪去，尖利恐怖的指甲也消失不见，他闻到了血腥之外的气味——像是绿野上的青草，又像是大自然中无数野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清新的味道冲淡了他内心的疯狂，却让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于是他也抱住了怀里的人，拼命从他的毫无防备的后颈中汲取那股魂牵梦萦的香味。他怀里的人哆嗦了几下，乖乖地任由他作为。
从嗅闻到亲吻，从亲吻到舔舐，等他开始用牙齿轻咬皮肤的时候，齐乐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怀疑宁舟想在他的脖子上咬一口。
可是看着不远处梅菲斯特身首分离的脑袋，他觉得这样不行！
不能再放纵宁舟到处咬奇怪的东西了。
“现在清醒一点了吗？”齐乐人挣脱了出来，握着宁舟的手臂问道。
疯完了的宁舟看起来很乖，又有点迟钝的呆，红眼睛的他听齐乐人重复了三遍，然后歪了歪头——他觉得迷惑，因为他不明白齐乐人的意思。
什么是清醒？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听他的话。
明明以宁舟如今的身高做出这样的举动很违和，可是落在齐乐人的眼中，却是又心疼又怜爱。
“坐下。”齐乐人试探着对宁舟说道。
宁舟立刻坐在了地上，只剩右臂的手抱着膝盖，浑然不顾地面的积水和碎石。
此时漫天毁灭的火焰已经熄灭，倾盆大雨落下，他不记得为自己挡开雨水，任由大雨将他淋得像一条躲在路边湿漉漉的小狗。
齐乐人哭笑不得：“你不能直接坐在地上呀，地上太脏了。”
宁舟好像做错了事一般，默默站了起来，他努力用混沌的大脑思考了一下：他不能直接坐在地上，所以他需要一把椅子。
他环顾四周，周围是大片被摧毁的废墟，他快步走到废墟旁，一掌拍断了一根残柱，将柱子拖到了齐乐人面前横放，乖巧地再次坐下了。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
于是他又起身，单手把懵圈的齐乐人抱了起来，坐回了“座位”上。
现在他们都坐下了。
一个坐横柱，一个坐大腿。
宁舟觉得自己做得好极了，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齐乐人，深红的眼睛里写着对奖励的渴望。
齐乐人扶住了额头：救命，这种小孩子讨要奖励的表情，最多三岁，不能更多了！
“嗯，你做得很好……”齐乐人违心地夸奖着人肉座椅，“很乖，很听话。”
宁舟的红眼睛格外明亮，和刚才那阴郁恐怖的猩红有天壤之别，他似乎很高兴，忍不住想要靠近他，闻一闻那股清新的香味。
“打住，不许亲。”齐乐人喝住了他。
宁舟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委屈，但他还是乖乖照做了，即便他吞咽唾液时滚动的喉结昭示着他的渴望。
几次试验下来，齐乐人大致摸清楚了宁舟的状况：宁舟的神智并不清醒，他忘记了一切，行为失控，连正常的交流到做不到，他随时都有可能疯狂，也许只差最后一步，他将彻底堕入毁灭的本源中。
这条被世界意志诅咒过的本源力量，比任何一条本源都要恐怖，人的意志无法战胜被神诅咒的疯狂。
幸好，宁舟还记得他。
他也许叫不出他的名字，想不起他们的过往，但是刻在灵魂里的信赖与眷恋，让他为自己写下了一道终极的指令：你可以永远相信你爱的人。
他是你至死不悔的信念，是你同甘共苦的战友，是你执手终生的伴侣。
相信他，听从他，依赖他。
让他指引着你。
跟着他走，你将穿过无尽的黑暗与癫狂的呓语，重回光明的怀抱。
………………
“右手伸出来。”齐乐人对宁舟说。
宁舟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是人类的手掌，没有长出恐怖的鳞片与指甲，于是他放心地把手交了出去。
齐乐人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软，只剩下酸涩的滋味。
他握住了宁舟的手，耐心地对他说道：“你现在生病了，忘记了很多事情，我正在想办法治好你。在你恢复健康之前，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要滥杀无辜，我说要杀谁的时候，你才可以动手，明白吗？”
宁舟很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他听明白了。
“但是，不可以再乱咬东西了，那边那具尸体这样的脏东西，绝对不可以再咬，病情会加重的！”齐乐人指着梅菲斯特身首分离的尸体说道。
宁舟好像知道自己挨训了，默默低下头，专心地看自己的鞋子。
“也不可以咬我。”齐乐人补充道。
宁舟猛地抬起头，急了。被牵着的手紧张得想要攥紧，又害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握着。
他好喜欢他的伴侣，喜欢到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他。
他想用鼻子嗅闻他身上的气味，用嘴唇亲吻他皮肤上的温度，想把他含在嘴里，用舌头细细地舔过每一寸肌肤，就算他害怕得哭起来，也不放他离开。
他弄不清这种无休止的贪婪渴望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讨好伴侣，让他高兴，如果他能因为自己而露出笑容，他就会感到无上的喜悦。
宁舟绞尽脑汁，终于从混沌的意识中想起一件事——他要送礼物给伴侣。
他找了半天，从道具栏里找到了唯一和“礼物”挂钩的东西。
那是一朵白色的月光海，形状如同玫瑰花。它是特别的，美丽的花卉上附着着重生之力，让早已离开了枝头的它至今美丽如昔。
齐乐人记得它，这朵花来自他半领域内的沙丘行宫。
那时候，这座享誉魔界的传奇沙丘行宫刚刚被送到他面前，他在行宫的雨林中散步，因为思念远在魔界的宁舟而郁郁寡欢。
就在那时，他路过月光海的树荫，不经意地吻到了这朵花。他摘下了这朵花，用重生本源让它常开不败，然后将它寄给了宁舟。
花朵下夹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齐乐人轻声念出了那句话：“我在林间漫步，思念你的时候，只有这朵花给了我一个吻。”
话音未落，这朵花被塞回到了他的手心里。
宁舟弯下腰，将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吻轻轻地送到了他的唇边。
就像当初花落下时那样温柔。
………………
【来自好心人的友情提示：很好，这次你不但找到了他，还解放了他。可惜他有点疯，记忆破碎，神智混沌，连对你说话都做不到。但是没关系，你再次得到了回溯剧情的机会。】
【他送了一份礼物给你。拿着这朵月光海，三周目当你需要他的时候，就撕下一片花瓣吧。你曾经为他而来，所以他也会为你而来。即便要穿过本能、恶欲与癫狂，他仍然会用原本的面貌与你相见。因为他爱你。】
【数据同步倒计时，十……】
二周目已经结束了，齐乐人仍然没有完成姬晨星的三个愿望，所以他势必要回到宁舟的过去里，弥补他的遗憾，再开启三周目。
他万分舍不得宁舟。
重启三周目意味着宁舟又要回到蛋里去，等待再一次解开封印。
可宁舟不是副本里的NPC，他是有记忆的。
才刚见到了他的宁舟，眨眼就要与他分开，再度回到黑暗里，他能接受吗？
【……九、八、七……】
“宁舟，你听好了。我们会分开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马上来找你。你要乖乖地等我来找你，听懂了吗？记住了吗？”齐乐人说道。
宁舟鲜红的眼睛里顿时浮起了一层血雾，他紧紧地抿着嘴，用力摇头。
他听懂了，但是他不想记住。
因为他不愿意离开他的伴侣，一刻也不行。
【……六、五、四……】
“齐！”
远处，传来了狐狸的声音。
齐乐人回过头，狐狸拉着维特朝他们跑来。
“魔龙呢？梅菲斯特呢？”狐狸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
他看到了地上梅菲斯特的尸体，也看到了站在齐乐人面前的男人。
这个人……
不，他不是人类。
在看清楚宁舟的第一眼，狐狸的心中就有了那种感觉。
明明他长着一张英俊至极的脸，可是浑身上下那种强烈的非人感，让狐狸毛骨悚然。
恐怖的威压无声地朝着他袭来，狐狸拉着维特的手紧了紧。
维特痛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头。
“你怎么了？”狐狸担心地问道。
从刚才起，维特就一直是这副难受的样子。
【……三、二、一……】
维特低着头，嘴角突然夸张地向上提起，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一把扼住了狐狸的脖子。
“小心！！！”
齐乐人大声喊道。
来不及了。
【……同步完成。】
旧的身体死去，意识却因为瓶中小人而重生。
梅菲斯特丢下了手中的尸体，远远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
“啧。”
梅菲斯特看着正在崩解的世界，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在那死亡的黑暗中，他听见了凌驾于他之上的“神明”的声音——
“你叫梅菲斯特？本源是……自由？”
“自由啊，真是有趣的本源力量。”
“对你自己的处境感到困惑吗？”
“是的，你的确应该感到困惑。”
“也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你可以称呼为我……”
“欺诈魔王。”
世界暗了下来，像是表演结束，灯光熄灭，舞台上的大幕合拢。
诺亚方舟沉没了。孤独地站在深渊之海上，梅菲斯特眺望着天空，发疯似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出戏的演员原来有那么多。谁都可以跳上舞台来一番表演吗？可为什么主角竟然不是我，竟然不是我！！！”
凄凉的笑声，消失在了沉没的世界里，就好像不曾出现过。

第136章 诺亚方舟（三十四）
齐乐人没想到是，在宁舟的梦境中，他竟然掉线了两年！
眼睛一睁，他在两界边境服役，从十四岁变成了十六岁。
这两年间，他和宁舟只有书信来往，却没能见上一面。如果没有教廷的特许，他不能擅自离开驻地。
齐乐人烦恼极了，他是来弥补宁舟的遗憾的，没有兴趣和这群长得千奇百怪的恶魔纠缠，他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早日回永无乡看宁舟呢。
算算日子，宁舟马上就要十六岁了。
十六岁！
英姿勃发的少年宁舟，齐乐人脑补了一下，顿时倍儿精神，揍恶魔的拳头都有劲了！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在揍恶魔……
“你有胆子就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齐乐人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被他踩在脚下的恶魔没听懂，它当真以为齐乐人是要它复述，老老实实地做了一回复读机：“领主大人吩咐我们：今晚偷袭骑士团驻地，把那只没尾巴的漂亮魅魔做成牛排，他要请朋友们尝尝混血魅魔的味道。”
齐乐人冷笑了一声，一脚踩断了恶魔的颈骨，杀气腾腾地说道：“好啊，我正缺回去休假的功勋，就借你们领主的人头一用了！”
十六岁的混血魅魔早已不是两年前一团孩子气的长相，即便没有尾巴，他身上的魅魔血统也鲜明得一望便知。
太耀眼了，也太明艳了，在这荒芜的两界边境战场，风沙与血腥中本不该有这样的人，可偏偏滚滚黄沙中长出了血红的玫瑰，开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哪怕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军团制服，人群中也一望便知。
边境的恶魔族群中早已传遍了他的名字，一直传到恶魔领主的耳中。
这位恶魔领主当然想象不到自己招惹的人竟然是未来魔界的王后，他馋起了教廷一方的混血魅魔，派了一群手下前来抢人。
结果理所当然地被齐乐人吊打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干不过那群领域级的怪物，但是对付这种菜鸡，一刀一个都嫌慢。
当晚，齐乐人佯装被捕，被送到了这位胆大包天的恶魔领主面前。这位恶魔领主是个不拘小节的家伙，他炫耀起了自己脑洞大开偷袭永无乡的计划，又屁颠屁颠地带着他这块新牛排参观恶魔派对。
原本齐乐人还想多探听一点消息，但是当他被这位恶魔领主带到充满魔界特色风格的厕所后，他忍无可忍地和他打了起来，一番恶斗后剁掉了领主的头。
这群恶魔也太荒淫了！
打听完情报，提着头回教团驻地的齐乐人一路上都在生气。
看看他们的厕所是什么玩意儿！
墙上嵌了一排人，整整一排！
没穿衣服！
有♂，有♀，还有既♂又♀，堪称物种性别的奇迹。
齐乐人当场裂开：你们恶魔撒泡尿还要先艹一遍吗？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你们不会肾虚吗？请尊重一下正经马桶啊！
等一等，你们有没有让你们未来的魔王陛下见识过这种场面？
齐乐人想象了一下魔界的风气，血压陡然升高了。
他纯情内向连本小黄书都没看过的宁舟在魔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胆敢污染宁舟的眼睛，这群恶魔死不足惜！
等他搞定这个副本，出去就把它们全杀了，全杀了！
名义上的王后，实际上即将祸害魔界全境的妖妃，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这群恶魔还想搞黄？必须整改魔界的风气，统统加考教典！就算贼心不死，也绝对没时间和精力开派对了！
宁舟人美心善留你们一条狗命，接下来的，放着我来！
未来的魔界妖妃提着恶魔领主的头，杀气腾腾地踹开了教团驻地的大门：“报告，我申请回永无乡休假。”
………………
戍北教区是最接近永无乡的教区，这里夏季短暂，常年严寒，贫瘠的土地上只大片的雪松林，以及一望无际的苔原。
作为永无乡前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里常年有一支直属于教皇的军团驻守。军团不同于骑士团，骑士团肩负了巡逻教区、清理恶魔、维护治安等职能，但军团是战争兵器，一个军团只接受教皇的指令，不会擅自出动。
距离军团驻地十几公里远的雪松林，这里时常有低等恶魔流窜，骚扰附近城镇的居民。
这一天，雪松林里迎来了一群过分活泼的少年。
“厉害了啊，宁舟，你竟然直接把别人要追踪的恶魔干掉了。特蕾莎老师不会算我们挂科吧？”
幽暗的森林中，兰斯和几个同学围着宁舟，“数落”起了他。
今天是难得的实践课，特蕾莎老师带着特殊班的同学们来到了永无乡境外的戍北教区，学习如何用神术追踪恶魔。
宁舟的神术仍然毫无长进，但是他总有别的办法来弥补，就比如这次实践课，不擅长追踪术的他用《恶魔痕迹学》教给他的知识，在林间复杂的踪迹中判断经过的是恶魔还是动物。
学过痕迹学的同学不只有他，但是他们都比不上他。宁舟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他总是能从复杂的痕迹中一眼看出是不是恶魔留下的。这种判断力近乎直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他仿佛天生就能“闻出”恶魔的味道。
他隐隐地为自己的这种“天赋”骄傲。
这堂实践课因为他的“天赋”而提前结束了——宁舟带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组成了一个狩猎小队，将这片雪松林中的低等恶魔打扫干净了。
其他同学泪流满面：你等一等，我们一个都没捉到呢！好不容易跟踪了半天，找到时已经被砍掉了头。这干脆利落的刀法，还有奇怪的抓到恶魔就砍头的爱好，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被同学们调侃的宁舟坐在雪松树下，默默擦拭刀刃。这对双刀是两年前剑术比赛冠军的奖励，因为是母亲曾经使用过的武器，他对它们格外珍惜，总是精心地保养着。
宁舟在心里计算着这几天狩猎到的恶魔数量，一共十五只，他把每一只恶魔体内的结晶都挖了出来，虽然是低等恶魔的结晶，但是也能换到钱。
大概够买五六瓶酒，十五岁的宁舟心想。
这群行商越来越狡猾了，说好的烈酒，里面都掺了水，他喝起来直皱眉，这次不去行商那边买了，他要试试新的途径。
“哎，某人又假装没听见。”兰斯大声说道，“装聋作哑，略略略~”
同学们一起哈哈大笑，发出幼稚的怪声：“略略略~”
怪叫了一会儿，他们打闹了起来，精力旺盛的十六岁少年们把雪松当做了障碍物，展开了意味不明的追逐战，你追我，我追你，吵闹的声音传出几里外。
宁舟继续装聋作哑。
他想不通，这群同学为什么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行为幼稚，经常大喊大叫。
为了在这群幼稚鬼中生存，宁舟只得经常性装耳聋眼瞎，以高冷的姿态拒绝他们的邀请，这种谨慎是有必要的——比如现在，这群人抓住了一个摔倒的倒霉蛋，两个人把他扛了起来，一人一边掰开大腿，让他岔开腿和雪松撞在一起。
宁舟只看了一眼就瞳孔睁大，腿间某个部位隐隐作痛。
倒霉蛋嗷嗷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抓住了准备逃走的同学：“下一个轮到他，快把他扛起来！”
于是倒霉蛋转移了，下一个受害者体验了一把蛋疼的酸爽滋味。
宁舟认真地觉得，与其在这里看青少年迷惑行为，不如抓紧时间再找找有没有漏网的恶魔。
要说他很烦这些同学，倒也不是，他只是不喜欢参与其中。他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保养他的武器，有时候也画画和沉思。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生机活力，让他感觉到了活着的美好。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的，区别只在于，从前他和同龄人是疏离的，他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被敬而远之。但是现在，他们是朋友。他们了解他的性格，对他时常离群独处的行为无限包容，因为每当他们需要的时候，宁舟总会回到他们身边。
“不玩了不玩了！时间到了，我们该去玫瑰教堂那边和老师汇合了！”一个同学大声招呼道。
跑散了的同学们这才陆陆续续地回来，气喘吁吁，但是精神抖擞，女孩子们还采了一些雪松蘑菇，讨论着晚上煮汤喝。他们常年被关在永无乡的教会学校学习，鲜少有机会出来放风，这几天的实践课就好像是春游一样有趣。
宁舟终于不装耳聋了，他把两柄刀分别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嘿，宁舟，最近你有收到齐乐人的信吗？”兰斯凑到他跟前问道。
宁舟点了点头。
兰斯：“他近况如何？”
宁舟：“还不错。他父亲立下了功勋，服役刑期缩减到十五年，他也在帮他父亲争取减刑。”
兰斯：“他现在还是在军团的医疗部门吗？”
宁舟：“他经常会去前线。”
兰斯：“那岂不是很危险？”
宁舟下意识地摸了摸刀柄，好像只要握住了武器，他就能保护远方的人。可是事实上被保护的人是他自己。
“我想申请去前线。”宁舟突然说道。
“是哦，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是时候考虑以后的事情了。”说到这个，兰斯头痛地抱住了脑袋，“啊，好烦，我爸是骑士团的，逼我进骑士团。可我不想啊，前天出门前我跟他大吵一架，我说我再也不想被他管教了，我要外放到下面的教区，首选是你的老家。嘿嘿，我早就想去黄昏之乡看看了，听说那里没有恶魔，是个货真价实的人间天堂。”
黄昏之乡勾起了宁舟的回忆，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如果他还在黄昏之乡，此刻应该是漫天晚霞，余晖遍地。
在机械工厂的烟囱间，在蒸汽雾霭的笼罩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飞艇飞过，往来于大陆和岛屿之间。
从前他不喜欢那股机油与海风的气息，不喜欢那些行色匆匆的奇怪外乡人，也不喜欢庄严肃穆氛围压抑的审判所，但是如今却忍不住怀念。
因为那是黄昏之乡啊。
“对了，刚刚说到哪了？哦，说回齐乐人。他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吗？”兰斯问道。
“不知道。”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现，每当宁舟想起远在战场的挚友，他都为自己的弱小愧疚。
两年过去了，他把小企鹅养大了，拿了两个剑术比赛的冠军，交到了很多朋友，他过得很好，可是没有齐乐人，他是不完整的。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他渴望着与他重逢。
………………
夜晚，同学们回到了附近的小镇，得到了一个噩耗。
特蕾莎老师告诉他们：“这次的实践课提前一天结束了，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回去把任务报告交上来，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打分。”
同学们哀嚎一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能晚一天再回去吗？”
特蕾莎老师冷酷地说道：“不行。放你们出来是为了学习，现在学习已经结束了，你们该回去上课了。”
同学们：“……”
兰斯幽怨地捅了捅宁舟：“都怪你太积极，否则我们还能多玩一天呢！”
宁舟熟练地装聋作哑，心里琢磨着晚上要怎么绕开特蕾莎老师布置的结界溜出去买酒。
夜深了，小镇一片安静。
宁舟避开了布置了结界的大门，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他沿着来时特地记好的路线，找到了这个小镇的酒馆。
站在酒馆门前，宁舟的心情有些忐忑。
但想想秘密基地里所剩无几的酒，宁舟鼓起了勇气，推开了这扇门。
开门的一瞬间，他骤然有一种没来由的直觉。
他闻到了恶魔的味道。

第137章 诺亚方舟（三十五）
“宁舟去哪了？”
一大早，小镇的临时宿舍中，特蕾莎老师严厉地扫视着鹌鹑一般的学生们。
“兰斯，你昨天和宁舟分到一个寝室，不知道他去哪了吗？”见无人回答，特蕾莎老师点名了。
“我不知道啊，我一向睡得很死。”兰斯无辜地挠头。
特蕾莎老师：“那他临睡前有什么异状吗？”
兰斯想了想：“哦，我看到他在清点恶魔结晶。当时我问了他要拿回永无乡换点什么吗，他摇头，但没有回答。”
特蕾莎老师皱着眉，沉思了许久：“大家去找找吧，宁舟肯定在镇子里。”
“那我们上午不回学校了吗？”同学们担心之余，还有点兴奋，又可以在外面多待一天了。
“等找到宁舟了一起回去。”
同学们离开了，去镇子上找宁舟的踪迹，特蕾莎老师在原地踱步了几圈。比起这群天真的孩子们，她担心的更多。
万一宁舟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对教廷交代？且不论教廷的追责，她无法想象自己死后灵魂升入天国，她要怎么面对玛利亚。
教廷对宁舟的重视毋庸置疑，他们给了她两份额外的保障，用来确保宁舟的安全：一枚被施加了教廷最高等级神术的护符，是一位圣徒的遗物，它可以形成一个小型的结界，哪怕在恶魔的围攻下也可以坚持一阵。另一枚是传送符，可以将使用者传送到附近的随机区域。
这样的物品无论在哪里都是极其珍贵的，会交到她的手中，无疑是因为宁舟。他们要她保证，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放弃所有人，都一定要让宁舟活下来。
“玛利亚……”特蕾莎老师默念着昔日同学的名字，喃喃地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
宁舟做了噩梦。
他梦见他的小企鹅死了。
这枚他从冰原上捡来的蛋，本来就先天不足，小企鹅在蛋壳里挣扎了很久也无法出壳，眼看着它在蛋里的动静越来越小，宁舟小心翼翼地在蛋壳上凿了一个洞，慢慢撬开了外壳，这才让它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小小的企鹅还没有他的手大，瑟瑟发抖着，宁舟用围巾把它裹了起来，放在壁炉旁取暖。他弄了鱼糊，撬开小企鹅的嘴喂给它，它却吃得很少，连叫声都很虚弱。
他去求助了自己最害怕的老师，老师也没有办法，治愈术只能治疗外伤，却不能帮助一只虚弱的小企鹅活下来。
回家的路上很冷，他怕冻到小企鹅，穿着很厚很厚的衣服，把它捂在胸口上。回到家，他拿出了母亲留给他的《教典》，做起了祷告，就像当年她病重时他做的那样，他期盼着奇迹发生。
小企鹅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直至再也没有呼吸。
他终于停下了祷告，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身体冰冷下去。
一个弱小的，不值一提的生命离开了，没有人为它悲伤，除了他自己。
“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像主那样，接受这个罪恶残酷的世界。”他默念着最后的祷告词，却悲哀地发现，他无法平静，也无法接受。
可他必须接受，因为他别无选择。
在这个十四岁生日的夜晚，他找出了那条玛利亚绣了他名字的小毯子，将死去的小企鹅包裹了起来。外面在下雪，他穿过风雪来到荒僻的老教堂，在墓地里为小企鹅找了一个位置。
他把裹着毯子的小企鹅放在墓坑中，呆呆地站了很久。
天太冷了，他的手脚僵硬，湿漉漉的水汽在他的睫毛上冻结成冰，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于是他去找了一瓶烈酒，坐在墓地上默默地喝完。
酒精迷醉了他的视线，有一瞬间，他看到埋在墓地里的不是小企鹅，而是他自己。
年幼的、脆弱的、孤独的自己，蜷缩在绣了他名字的小毯子里，手里紧紧抓着母亲留给他的项链，静静地睡在了墓地中。
“有人爱你吗？”他轻声问道。
死去的，无法回答。
………………
宁舟醒来了，唤醒他的是浑身伤口的剧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用力咳出了呛在他喉咙里的血。
在满地恶魔的尸体中，浑身是血的他爬了起来，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推开了酒馆的门。
酒馆里是一群镇民，他们围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壁炉里的柴火散发着温暖热量，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酒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极了普通的小镇里普通的酒馆。
唯独宁舟，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恐惧。
酒客们回头打量他，酒保热情地招呼他，问他是不是想来一杯。
“砰”的一声，酒馆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宁舟一个个地看过去，屋子里坐满了恶魔，披着人皮的恶魔，在对他说笑。
满屋子看起来是人的东西里，只有他一个是真正的人类……
这个酒馆……不，这个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恶魔竟然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肆无忌惮地生活在这里。
原本的镇民呢？他们……
还活着吗？
从尸体堆中爬起来的宁舟咳嗽着，更多血液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还有昨夜血腥的记忆。
他识破了恶魔的伪装，恶魔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他不得不与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殊死搏斗，浑身是伤，在垂死之际，有一股强大而恶意的力量从他的心脏里喷薄而出，他突然又有了力气。
这群恶魔似乎被什么恐怖的力量震慑住了，惊慌失措，他趁机将它们全部杀死，最后精疲力竭地倒在了血泊中。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灵魂深处一声沉重的叹息，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糟糕，老师是不是发现他失踪了？他必须赶紧回去。
回去告诉老师，这个小镇里藏着能够伪装成人类的恶魔！它们一定在酝酿可怕的阴谋！
宁舟踉踉跄跄地朝着酒馆的大门走去，用力推开门。门外，几个寻人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浑身是血的他：“宁舟，你这是怎么了？”
宁舟强撑着一口气：“回去，告诉特蕾莎老师……快逃！”
逃出去，然后通报教廷，彻查这座小镇，决不能让恶魔再在教廷的眼皮底下活动！
这座小镇早已被恶魔隐秘入侵，它被当做渗透永无乡的桥头堡。这群恶魔披着人类的皮肤，被秘仪改造后能够躲过教廷的监察，普通的神职人员都看不出它们的异样。会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识破，是它们始料未及的意外。
被派出去寻人的同学们被召回，迅速撤离这座危机四伏的小镇。
但是太晚了。
恶魔们在发现计划败露之后，决不能放任他们把消息带回教廷。撤退的路上，他们被大群恶魔包围，不得不撤入了一所荒废的教堂中。
这座教堂就在昨天野外训练的那片雪松林外。昨日欢声笑语的地方，今天沦为了血腥的修罗场。
特蕾莎老师激活了教廷派发给她的结界，圣洁的力量将这座摇摇欲坠的教堂包裹了起来，让外面蠢蠢欲动的恶魔无法进入。
但里面的人与外面的恶魔都知道，结界支撑不了太久。
等到结界破碎，就是所有人殒身之时。
特蕾莎老师将六神无主的孩子们叫到了一起，手中拿着唯一生还的希望。
“我手中有一枚传送符，可以将一个人传送到附近的安全地带。戍北教区的军团就在附近，如果去求援，也许能赶得及救下所有人。”
这是谎言。
她比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清楚，求援只是一个借口。这个结界根本支撑不到援兵的到来。
她怀着无与伦比的愧疚与痛苦，镇定地说道：“现在，我们来决定谁去求援。”
——我们来决定，让谁活下去。
这一刻，所有听懂的、懵懂的人，都看向了同一个人。
在他溢满了痛苦与自责的蓝眼睛里，泪如雨下。
——有人爱你吗？
噩梦里，比无人回答更沉重的……
是所有人都爱你。

第138章 诺亚方舟（三十六）
“这不公平。”十五岁的少年流着眼泪说道。
他被不公平地对待。
不公平地被偏爱，不公平地被期待，他得到的比这里所有人得到的都要多，也都要沉重。
这不是给宁舟的爱，是给圣修女之子的爱。
但这一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注定成为后者。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特蕾莎老师将手搭在宁舟的肩膀上，告诉他，“在我年轻的时候，与你的母亲是同学。那时候的我才智平庸，每一门课都普普通通。班上最优秀的学生，是你的母亲玛利亚。她有着神赐的天赋，是众望寄托之人。”
“那时候我想过，真不公平啊。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才华横溢，像是月亮一样醒目，而有的人却只是不起眼的星星。不，我连星星都不是，我只是月光下的萤火虫。”
摇摇欲坠的教堂里，所有的萤火虫们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月亮。
他们的光芒是如此微弱，甚至比不上遥远的星星，可是他们仍然在发光。
照亮人间界漫漫长夜的，不只有月亮与星星，还有不起眼的萤火虫们。
“但最后，在圣城战役中是玛利亚保护了所有人，如果不是她击败了毁灭魔王，把教廷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我们早已一败涂地。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为教廷牺牲的人是玛利亚，不是我，这也是一种不公平。”
“现在，这个教堂里的所有人，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像是玛利亚保护我们一样，由我们来保护你。然后由你接过这份责任，去保护更多人。”
“如果牺牲在所难免，我们要让牺牲有最大的价值。宁舟，你是那个最大的价值。”
唯一的传送符被交到了宁舟的手中。
所有的同学轮流给了他拥抱，有的拥抱是祝福，有的拥抱是不甘，有的拥抱里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都太年轻。
兰斯在拥抱他的时候，轻声说道：“如果遇到我的父亲，帮我对他说一声抱歉。那天我不该和他吵架的。”
宁舟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咬着牙说道：“我很快就带军团的援兵回来，你自己回去说！”
兰斯从对死亡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说：“现在一想，齐乐人不在真是太好了。这样，未来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陪你。”
“你们所有人都要陪我，我不想失去任何人！”宁舟哽咽着说道，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兰斯红着眼眶，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
最后是特蕾莎老师，这位严厉到让他害怕的神术课老师，拥抱着他的时候在发抖。
直到这一刻，宁舟才发现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老师，只是一个体格瘦弱身材消瘦的女人，她甚至还没有他高大。
她轻轻触碰宁舟的脸颊，与恶魔战斗中留下的血液抹在了他的脸上，像是一道永恒的伤疤。
“玛利亚……”她眼含热泪，喃喃着圣修女的名字，恍若二十年前圣城的旧时光，“你的母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而你……你总会长大，会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现在，走吧。为我们所有人，好好活下去。”
………………
十二月的戍北教区，突降了一场大雪。
雪中，伤痕累累的少年冲进了驻地军团的警戒区。
这一行为引来了警戒哨兵的示警，依照军团的规章制度，擅闯军团驻地的人可以被就地格杀，但是哨兵却迟疑了——他认出了这个少年是谁。
哨兵将宁舟带到了军团长面前。
军团不是骑士团，没有教皇冕下的命令不能随意调动。最后，宁舟以自己和母亲的名誉担保，在没有教皇冕下命令的情况下请求军团救援。
他愿意为此接受任何处罚。
真的来得及吗？
这一刻，宁舟的内心几近绝望。
他是如此害怕，害怕当他再次回到教堂的时候，看到的是……
那会是他永远的噩梦，一生无法弥补的悔恨。
无论多少年过去，他会一遍一遍地设想，如果那一晚他没有偷偷溜去酒馆，如果他能在恶战后早一点醒来，如果他能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如果。
除非，有人来为他创造奇迹。
………………
玫瑰教堂。这座雪松林外的教堂曾经是戍北教区有名的场所，临近小镇的居民们喜欢来这里举办婚礼，于是它有了这样一个浪漫的名字。
直到一桩惨案发生，这里才逐渐被废弃。两界大战之后，这里举行了一场婚礼，婚礼中新娘被恶魔附身，杀了她的丈夫和在场所有宾客，据说那场血腥的屠杀中，教堂内外遍地是积血与残肢，场面恐怖至极。
在那之后，这里就被视为了不祥之地，逐渐衰落荒废，最后成为了一座废弃的教堂。
特蕾莎曾经听说过这个故事，那时候的她决计想不到，这样恐怖的大屠杀会再次上演，而她会是亲历者。
包围教堂的恶魔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宛如围住蜂巢的蜜蜂，结界却越来越脆弱，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死亡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他们连突围逃跑都不可能。
抽泣声，祈祷声都无法阻止死神的脚步，他们注定要葬身于此。
在这最后的时刻，特蕾莎为孩子们布道，她讲起了死。死亡葬送了他们的肉，而他们的灵将穿过生与死的界限，来到主的面前。在主的审判宝座前，他们会得到公正的评判，这个评判决定了他们死后永恒生命的归处。
因信而死的，他们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我可以晚一点得永生吗？”兰斯天真地问道。
“按着命定，人人都有一死。主已为你定好了日子，你且等祂来敲门。”特蕾莎老师肃然道。
“咚——咚——咚——”
教堂的大门当真被敲响了。
特蕾莎愣住了，结界还在，恶魔进不来，为什么会有敲门声？
敲门的人，是谁？
………………
“恶魔的数量还真不少，这个小镇怕是已经被完全渗透了。真想不到，那个老色批恶魔领主竟然还挺有‘才能’的。”
齐乐人站在雪松林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
从两界边境回来的路上，他琢磨起了之前被他“提头换功勋”的恶魔领主的话，他在派对里提到，他有一个偷袭永无乡的计划。齐乐人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情报，在砍完恶魔领主后，他顺手抓了几个他的心腹，这才搞清楚了他的计划。
魔界地大物博，无奇不有，恶魔的种类繁多，就连魔界的恶魔自己也搞不清楚。其中有一支族裔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它们擅长伪装。只要吃掉模仿对象的脑子，披上模仿对象的皮肤，它们就可以实现完美伪装，甚至能出脑中解析出一部分记忆。
这位恶魔领主将这群恶魔秘密派遣到了戍北教区，执行这次任务。
齐乐人把这件事上报了，但是情报传递的速度还赶不上他回来的速度——这一次，他被特许使用教廷的传送阵，瞬间从遥远的边境来到了戍北教区。
和他一起被传送的情报员赶去送情报了，齐乐人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是直接回永无乡给宁舟一个惊喜呢，还是去戍北教区处理一下这次事件？
他着急想见宁舟，但是这次的恶魔入侵事件又让他放心不下。
最后，身为审判所执行长的责任感让他按捺住了私人感情，亲自走了一趟事发的小镇，沿着恶魔的踪迹，他追踪到了雪松林外的玫瑰教堂。
这所教堂外包裹着一层教廷的结界，大群恶魔蹲守在外面，等待结界的能量耗尽。
齐乐人不禁疑惑，这个结界一看就是教廷的风格，是谁被困在里面了？
不管是谁，先把人救下来吧。
这群恶魔虽然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但是在力量等级的差异前不堪一击。
之前那个恶魔领主拥有半领域，姑且能和他过几招，这些最多不过中阶的恶魔，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需要动用一点外溢的本源力量，就能够把它们置于死地。这就是噩梦世界残酷的等级差异，一个层级的力量差距，就是毫无翻盘可能的生与死。
齐乐人的半领域缓缓展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教堂四周，恶魔们困惑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它们的体内突然充满了力量！
涌现的力量让它们既惊喜又疑惑，可是随着力量越来越奔涌，它们开始感到慌乱。
坚硬的皮肤下，血管膨胀扩张，它们的身体像是一只只被充满了气的气球，在内部的力量爆满之后……
一声闷响，第一只恶魔的头颅炸开了，污浊的血液喷射在了雪松林间，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这一声响是一个死亡的讯号，随着这只恶魔的倒下，更多的恶魔尸体跪倒在了雪地上，每一具都没有头。
从头至尾，它们没有看到袭击它们的人是谁。
假使它们能看到，一定会为这一幕惊艳：满地无头的尸体间，十六岁的混血魅魔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过，从头到尾不曾低头看一眼脚边的尸山血海。
纵然是这样的傲慢与冷漠，他依旧魅力非凡，哪怕他带来的不是滚烫的爱欲，而是冰冷的死亡。
雪松林间仍在下雪，洁白的积雪已然被恶魔的血液玷污，满地猩红。
年少美貌的魅魔从血地中走过，既没有偶遇风雪，也没有沾染血污，他干净得像是林间与独角兽作伴的精灵。
唯独穿过结界时他受到了阻碍，才证实了他的身份，他的的确确有着恶魔的血统。
他用重生本源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将体内恶魔的血统压制到了极限，这才艰难地穿过了结界的防御，来到了教堂的大门前。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灵巧地躲开了迎面刺出的剑刃，惊讶道：“特蕾莎老师？”
教堂里，已经绝望了的师生们齐刷刷地看着他。
“齐乐人？！”

第139章 诺亚方舟（三十七）
军团整装待发，前往救援。
带队的队长本想劝阻宁舟，他身上的伤势不轻，跟队救援力有未逮，但是宁舟坚持要去。
“我答应了他们要带援兵回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底是隐忍的泪光。
“队长，让他去吧。”队伍中，一个熟人说道。
是塞洛，两年前他在剑术比赛的决胜局中的对手，如今他已经从教会学校毕业，没有去骑士团，而是在军团服役。
“谢谢。”宁舟对他道谢。
“塞洛，你看好他，一会儿进去的时候，让他走在最后面。如果现场……就拦住他，不要让他进去。”队长叮嘱塞洛。
“是！”
军团的人都见过恶魔袭击人类的现场有多可怕，但是这个少年还没有。他幸运地生在了黄昏之乡，在审判所和母亲的羽翼下平安长大，如今永无乡将他视为珍宝，不敢让他早早面对域外的世界。
但他总会遇见血淋淋的现实，直面这个被恶魔击溃的人间界。
宁舟跟着军团的战士们一路急行，昨夜与恶魔恶战留下的伤口开裂了，他在流汗，也在流血，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云端中一样悬浮，又像是踏在荆棘上一样刺痛。他咬牙坚持，心中唯有一股信念在支撑着。
“我背你吧。”塞洛对他说。
宁舟摇摇头，可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就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伤口疼得爬不起来。
塞洛叹了口气：“上来吧，我们可没空等你。”
塞洛背起了宁舟，这个倔强的少年没一会儿就在他的背上昏睡了过去。
疼痛与疲惫中，他被带往了又一场噩梦里。
他梦见他带着军团的战士们赶到了燃烧的教堂，但一切已经太晚太晚了……他不顾战士们的拦阻冲进了火海，于是他看见了他余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他见到了黄昏之乡与永无乡之外，真实的人间。
没有欢笑与温情，没有悲悯与仁爱，只有最直白最残酷的死亡，毁灭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跪倒在血与火中，像是初生的婴孩一样痛哭。
为他洗礼的不是新生，而是死亡。
弱小是有罪的，罪在无法保护他人。
他有罪。
梦里，他叫不出那些同学的名字，但后来他可以了。
他在他们死后才认识了他的同窗们。
他走访了每一位同学的家庭，向他们的亲人忏悔，从他们泣不成声的叙述中一点点拼凑出了这群少年的模样，他们的名字、个性、家庭、生平与梦想，他终于记住了，永远记住了。
他忍不住悔恨，假如他能鼓起勇气，早一点认识他们该有多好。
在老教堂的墓地前，他逐一为他们送上鲜花。
他试着从记忆中搜寻着那些本不被他重视的点滴。他依稀看见他们在林间做着幼稚的游戏，他们的欢声笑语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畏惧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冷漠地走开。
现在，他们一起走远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将最后一束花放在特蕾莎老师的墓前。
他无法忘记特蕾莎老师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中期待着奇迹。
可最后他没有为他们带来奇迹。
他辜负了所有人。
临走前他去看了他的小企鹅，墓碑上的木十字架是他做的，两年过去已经老旧了许多，而小企鹅在他手心里的画面却恍若昨日。
他没有养活那条小小的生命，也没有保护他的老师与同学，他没能拯救任何人。
离开老教堂的时候，他想跟那位聋哑的老教士打个招呼，为自己当年偷了地窖里的酒道歉。教堂的大门紧锁，他翻窗进入，最后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见到了躺在床上的老教士。
他年老衰弱，已经死去多时了。
无人发现，无人在意，无人收殓，只有蛆虫平静地啃食着腐烂的尸骨。
原来，这就是人间。
………………
宁舟醒来时，脸上全是冻结的泪痕，他是被军医弄醒的。
塞洛问道：“好点了吗？你要是撑不住，我派人把你送回军团驻地。”
宁舟从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没事。”
“别再让他睡着了。”军医提醒道，“现在的气温太低，昏睡过去很容易醒不过来。我这里有点酒，让他喝一口。”
“不！我不喝酒！”宁舟仿佛被惊醒，惊恐地拒绝了。
昨夜的遭遇至今是鲠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他昨晚没有溜去酒馆，就不会发现那群恶魔，也就不会连累他的老师同学……
他的一己私欲，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后果。
塞洛说道：“他还没成年呢，不能喝烈酒。”
军医笑了笑：“好吧，遵守戒律是件好事。”
宁舟恢复了一点力气，能够独立行走了。治愈术帮他减轻了伤势，而他自己的恢复力也让军医啧啧称奇，他觉得这是某种罕见的天赋。
“不过相应的，治愈术对你的效果并不如对其他人那么好。”军医提醒道。
宁舟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塞洛，那你陪他聊聊天吧，注意别让他再睡过去了。”军医最后说道。
军医离开之后，宁舟努力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塞洛走在他的身边，跟他说起了自己两年来的军旅生涯。
“去年我去了两界边境服役。你没有去过边境吧，那里遍地都是死人。每天有成千上万人在死，军团的战士，骑士团的骑士，边境的人民，有被恶魔杀害的，有饥寒交迫而死的，甚至有被同类伤害掠夺的……没有见过那些，你想象不到生命是如此轻贱，他们死得没有姓名。”
“越是靠近边境，就越是荒凉。有时候我们整个小队行军数日，途径若干个村庄，里面没有一丁点的声音。都死了，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
宁舟愣愣地听着。他听说过这样的事，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人认真地对他讲这些。也许再过几年，等到他毕业入职之后，他会亲眼目睹，但此时的他仍然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十五岁少年。
塞洛看着他说道：“从前我很羡慕你。你活在天上而不是人间，主偏爱你，所有人都偏爱你，你没有见过人间的苦，所以我羡慕你，甚至嫉妒你。”
“两年前的剑术比赛里，我输给了你，你却丢下冠军跑了！那时候我想，凭什么我珍重的荣誉在你眼中不值一提？可偏偏你比我更有天赋，为什么会这样？你不需要懂得凡人的痛苦，就可以拥有别人没有的力量，这不公平！”
“现在我却想，要是你永远不懂就好了……因为人间痛苦的事情，太多太多，这些痛苦会一生折磨你。可如果你没有经历过，没有悔恨过，你又怎么会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宁舟，现在你有决心了吗？告诉我，你的决心来自哪里？”
宁舟痛苦地颤声道：“有很多人为我而死。”
塞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要为他们而活。”
为他人而活，而不是为自己。
不要做宁舟，做众人心目中的宁舟。
他被期盼着成为照耀人间的太阳，无所求地付出，奉献与牺牲是他必须做到的事，这是他被人期待，被人所爱的代价。
这个世间没有无所求的爱，他得到的一切，都应该用余生的所有去偿还。十五岁的宁舟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接受了这个道理。
………………
“就是这里吗？”队长震惊地看着雪松林外满地恶魔的尸体，“这些恶魔是怎么回事？”
这些尸体的死状让所有人震撼，它们看起来是在同一时间死去的，每一具尸体死状一致，全都没有了头颅。
“这是怎么做到的？”塞洛惊讶地问道。
队长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心中陡然有了一种预感：“也许，是有高手经过了这里。这种瞬间杀死这些恶魔的力量……至少是半领域级。可是这一带没有枢机主教驻守，也没有接到通报哪位枢机主教来到这里。”
“会不会是那些外乡人？他们中有不少还挺厉害的。”有人问道。
那群来历怪异拥有各种神奇能力的外乡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定居在黄昏之乡，但也有一些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北大陆的各地游历。
军团的战士们偶尔也会见到他们，他们的外貌更接近于远东大陆的人，很容易从外形上分辨出来。
眼前意想不到的情形让宁舟心生一线希望，他冲向了大门紧闭的教堂，用力敲响了大门。
“特蕾莎老师！你们在吗？老师？兰斯？”他大声问道，心如鼓擂。
他本已接受现实残忍，现在他心怀那亿万分之一的希望，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期盼一个奇迹。
主啊，我虔诚地向您乞求，请赐予我一个奇迹。
不要像那场噩梦里一样，留下我一个人。
大门缓缓开启，开门的人抬起头，露出少年人明艳到妖异的脸庞。
这一瞬间，军团的人瞪大了眼睛：这是人类，还是魅魔？如果是人类，他分明散发着超脱理性令人沉醉的魅力，这是魅魔的气息。可如果他是魅魔，他衣着端庄，也没有尾巴，与寻常魅魔大相径庭……啊，军团中似乎的确有一个人符合这些特征，可他不是在边境吗？
宁舟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混血魅魔的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他一头扑进了宁舟的怀里：“宁舟，我回来了！”
特蕾莎老师与同学们从门后走了出来，打消了军团战士们最后的戒备：“我们没事，是齐乐人救了我们！”
“我得到了戍北教区有恶魔秘密渗透的情报，赶到时刚好遇到了大家被困在教堂里。好险，当时结界看起来快崩溃了……”齐乐人说着，脑中浮现出的却是三年前黄昏之乡战役中的那一幕……
宁舟紧紧地抱着他，伤口崩裂却感觉不到疼痛。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失声痛哭。
你救了我，再一次。

第140章 诺亚方舟（三十八）
这就是宁舟的遗憾吗？
回教廷的路上，齐乐人从宁舟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冰天雪地中，他的背后都是冷汗。
他不敢想象，假如那一刻他没有选择去小镇看看，而是直接回了永无乡，教堂里的那群师生会怎么样呢？
等一等，原本的历史中没有他的存在，这场悲剧真的不可挽回地发生了。
齐乐人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冷得他胃痉挛，他看着宁舟劫后余生的神情，心中的难过无法言喻。
这就是十五岁的宁舟的人生吗？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到宁舟时他会如此成熟稳重，与十三岁时的他判若两人。
二十一岁的宁舟，已经不再为自己而活。
但是，这样的遗憾真的可以被弥补吗？齐乐人不禁怀疑，哪怕他救下了他的老师和同学，但是真正的历史中他们还是死去了啊！
历史已经无法改变，宁舟注定要背负着这份沉重的自责与歉疚活着，除非……
刹那间，齐乐人想到了不久前那个从封印中脱身的宁舟，他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过去，只认得他、信赖他，而现在，他正在为宁舟创造新的记忆……
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某种关系？
否则为什么这个副本的机制会如此古怪，每个周目攻略失败，都会进入到宁舟的记忆中获取重启的机会？
如果疯了的宁舟能够获得一段幸福的记忆，他的情况能稳定一些吗？
在混沌的疯狂中，突然亮起了幸福的回忆。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不幸的十三岁里，那个人不能改变他人生中最根源的痛苦——天赋——却努力为他创造一段更温柔的过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蹩脚的医生，在努力医治一个快要崩溃的精神病人，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是善意的谎言，他想要宁舟放过他自己。
宁舟会好一点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齐乐人沉思着，他决定等三周目开启之后再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宁舟。
十五岁的宁舟还沉浸在不久前惊心动魄的灾劫中，他对齐乐人忏悔：“我不该喝酒。这几年，我一直在违反戒律，所以才会酿成今天的灾祸，这是主对我的惩罚。”
齐乐人皱了皱眉，他忍不住为宁舟辩解：“假如不是你误打误撞发现了酒馆里伪装成镇民的恶魔，这起事件的后果更难以预料。早一点揭穿潜伏在镇子里的恶魔，其他还没有被害的镇民就可以活下来，教廷也不会因为恶魔的偷袭而酿成灾祸。”
宁舟自责道：“可就算没有我，你也已经截获了情报。我的发现无关紧要，反而连累了老师和同学们。”
齐乐人噎住了。他没法对宁舟解释，在原本的历史中没有齐乐人这个人的存在，当然也不会有他提前截获情报的事情。
宁舟的无心之失，促成了一场悲剧，但是这个无心之失，事实上救了更多人。
这样的过失，是一种过错吗？
对宁舟而言，这永远是。
无论他拯救了多少人，这永远无法抵消有人因他而死的罪责。这不是教廷的戒律，世俗的法则，而是他内心的道德准则。
“如果你很内疚，那就悔改吧。把你藏着的酒交给我，以后……至少在你成年之前，不要再喝了，好不好？”齐乐人问道。
“好。”宁舟没有丝毫的犹豫，“另外，我也想对教皇冕下坦白这件事。”
齐乐人笑了：“他既然是你的监护人，你对他坦白也是应该的。”
做好了决定，宁舟松了口气，两年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块石头被撬开了，他终于可以自在地呼吸。
他们走在回程的路上，长长的军团队伍穿过广阔的雪松林，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一切都是寂静的，恰如极北之地的空气。极夜时分，这里的白昼很短，黑夜却很漫长，此时太阳环绕在地平线附近，照亮了他们回去的路。但是很快，天就要黑了。
“我想变强。”宁舟突然说道。
齐乐人并不惊讶，他笑眯眯地说道：“你当然会变强的。”
“和你一样强。”宁舟又说。
齐乐人笑得更甜了：“还不够，你的目标要更高更远。把超过我定为第一个小目标吧，你可以做到的。”
宁舟呆愣地看着他，他一时间难以想象。
玫瑰教堂外满地无头恶魔的尸体给他留下了震撼的印象，齐乐人的实力已经到达了如今的他无法想象的境界，他依稀记得教皇冕下提起过，他在两界边境的战役中晋升了半领域级。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恶魔的血统，现在已经可以担任某个教区枢机主教的职位了吧。
宁舟不禁为齐乐人感到不平。可是齐乐人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悄悄地打量着两年未见的挚友，殊不知齐乐人也在偷偷打量他。
两年不见，他们都长大了。
教廷有实无名的圣子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即将迎来十六岁生日的他比两年前长开了，也长高了，少年的英气让他原本雌雄莫辩的脸庞有了棱角，不会再有人错认他的性别。
混血魅魔少年出落得风华美貌，举手投足间魅力十足，让人情不自禁地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混血魅魔少年对他眨了眨眼，宁舟飞快地扭过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躲开他的视线。
“回过头来，看我看我。”齐乐人不满地说道。
宁舟这才回过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齐乐人拉住了他的双手，面对他站立，微微抬起头。他凝视着宁舟湛蓝的眼睛，郑重地对他说道：“低头。”
宁舟不解，却听话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很愧疚，很自责，但这不是你的错。这个世界上的不幸与痛苦是无穷无尽的，不要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你想改变，很好，你想救更多人，很好，但是请你永远记住……”
齐乐人踮起脚，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他说：
“你要永远爱自己，就像我永远爱你。”
落在额头上的吻激活了少年人的心跳，他仿佛被神谕赦免，被仁慈宽恕。
可他情不自禁地犯下了新的罪。
他怦然心动。
………………
“我忏悔，忏悔自己的怠惰、逃避与酗酒……”
巍峨庄严的教堂中，宁舟对教皇忏悔。
他无法说出口的，是深埋在心底的另一个罪。
他只能隐秘地忏悔：我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的人。
教皇冕下的权杖抵在了他胸前的挂坠上，母亲遗物中神圣而澎湃的力量涌现，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他母亲的圣灵。
拥有守护本源的玛利亚，身为领域级的强者，死亡湮灭了她的躯体，却没有带走她的灵。她意志的一部分融入了守护的本源中，永远地与世界同在。
而她附着于项链上的那一缕意识，将她短暂地从时间长河中带回，出现在宁舟的面前。
十五岁的宁舟试图拉住母亲的手，可是手指却穿过了虚幻的影子，他恍然从思念的迷梦中惊醒，泪如雨下。
玛利亚在虚空中拥抱着她的孩子，遥遥地对站在远处的齐乐人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也过来。”她轻声说道，声音空灵如梦。
齐乐人走上前来，只听玛利亚继续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齐乐人不明所以地伸出手，玛利亚又看向宁舟：“握住他的手。”
宁舟心头一凛，有一种内心被看破的惶恐，他不敢想象身后的教皇此时的心情，只觉得耳边有隆隆的声音，惊雷一般地响起，那是他的心跳声。
两个少年的手交握在了一起，然后是玛利亚的手。她的手虚虚地拢在他们的手上，温柔慈悯的目光注视着两人，她说道：“宁舟，齐乐人，你们要永远做彼此的依靠。”
齐乐人率先笑了起来：“当然！”
宁舟的神情复杂，母亲知道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吗？不，她一定不知道。因为横亘在他心头的，是一个禁忌的秘密。
齐乐人知道吗？他当然也不知道。他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真挚而坦诚，他怎么可能想到“挚友”的心中已经生出了亵渎的妄念。
他在心中默念着教典中的一段话：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恶的事，总要将他们治死，罪要归于他们身上。若是一味地顺从逆性的情欲，就会受永火的刑罚。
可是他的脑中却不由地想起玫瑰教堂的大门打开，齐乐人笑着扑到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恍然觉得，即便是永火的刑法，他也甘之如饴。
不，这是错误的。
宁舟垂下了湿润的眼帘，再抬起时已经是一片阴霾的蓝。
他的视线穿过了母亲的灵，看向她身后巍峨耸立的十字架，也看向十字架的脚下，似幻似真的尸体，浩浩如海，累累如山。更远更虚无的地方，他仿佛看见无数人并肩站立，沉默而期盼地看着他。
【请你救赎我。】
他们期盼的，是一个正直、勇毅、坚韧、虔诚的宁舟，而不是一个对挚友心生悖德罪念的宁舟。
“我永远是齐乐人的依靠，也是所有人的依靠。”于是，他这样回答。
十五岁的少年无声地藏好了他的秘密，也许是一辈子的秘密。
玛利亚的圣灵消散了，他们的手却仍然紧握在一起。教皇看着宁舟，又看向齐乐人，心中陡然有一种预感，转瞬就消失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是一只混血的魅魔，他们不应该太靠近。但是玛利亚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宁舟也是混血的关系？假使有一天，宁舟走上了和他的父亲一样的道路，或许只有这个虔诚的孩子可以指引他回头。
想到这里，教皇语重心长地对两人说道：“宁舟，虽然你的母亲不在你的身边，你没有亲人的陪伴。但是教廷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兄弟姐妹，特别是齐乐人。”
突然被点名的齐乐人：？
“你要像对待兄弟一样对待他。齐乐人，你也是，你也要像对待亲生的兄弟一样对待宁舟，因为你们以教廷为母，受洗而信奉主，你们在主的面前成为了一家人。所以就像玛利亚说的，你们要永远做彼此的依靠。”
宁舟握着齐乐人的手紧了紧：“是。”
齐乐人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哦。”
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决心。宁舟，你想去前线的申请我不会批复，现在的你还太年轻了。你有变强的决心，我是支持的，但是这注定是一条不好走的道路。”
宁舟：“我明白。请您指引我。”
教皇：“那就苦修吧。用教廷隐修会门徒的试炼办法。他们都是强大、坚定、笃信的修士。是苦行与试炼，锻造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与坚定的意志，即使赤着脚从燃烧的荆棘中踏过，他们的信仰之心也不会动摇。你愿意尝试吗？”
十五岁的宁舟从握着他的手的人身上汲取着勇气，那是痛苦与罪恶的甜蜜。
他说：“我愿意。”

第141章 诺亚方舟（三十九）
回家的路上，齐乐人还在刚才那种“被强行兄弟”的凌乱感中。
玛利亚似乎什么都知道，齐乐人并不奇怪这一点。当年他在圣城七日复活时，玛利亚也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也许这就是回归本源的强者的全知视角吧。
但是教皇冕下就……
齐乐人心中充满了吐槽的欲望，可是这些话又不能对十五岁的宁舟说。
十五岁的宁舟还是个单纯的宝宝呢！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纯情少年的世界观，哪怕是他自己！
能够进入宁舟少年时的回忆为他弥补遗憾，齐乐人已经很满足了。他没打算为少年宁舟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在回忆里掰弯教廷小圣子。
不是不想，是不忍心。
他不忍心宁舟再承受一次在信仰与爱情之间二选一的痛苦。
少年时的宁舟过得太苦了，已经有那么多的痛苦需要他去面对，何必再为他制造一份不幸的挣扎呢？
所以他宁可克制自己，做他的朋友与兄弟，给宁舟一份没有痛苦负担的感情。
如果不曾爱上他，会让宁舟更幸福，那也很好。
比起他个人的私欲，他更希望宁舟幸福。
然而此时的齐乐人却万万没想到，笔直的好孩子已经悄悄地长歪了。
不但长歪，还掩饰得很好。齐乐人以为是他刚刚经历了差点失去老师同学们的惨剧，所以心神不宁，没想到宁舟是另有心事。
“我想去一下老教堂。”回家的路上，宁舟突然说道。
齐乐人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宁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两人来到了荒僻的老教堂，宁舟站在教堂的门外，轻轻推了推门。
门是锁着的，这不寻常。住在这里的老教士是个聋哑人，因为听不见敲门声，白日里他从不锁门，以免信众进不来教堂。只有深夜休息了，他才会锁上大门。
可现在还没有入夜，大门却紧锁，这让宁舟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他来不及对齐乐人解释，立刻翻窗入内，直奔老教士的房间。来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推门的手停住了。
噩梦里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一个恶毒的预言。
老教士死了，无人知晓地死去了。
他久病昏沉，无力求救，在老迈病痛的折磨中停止了呼吸，尸体腐烂发臭，被蛆虫啃食。
只要他推开门，他就会见到那一幕，这让他踌躇不前。
齐乐人却不知道他的犹豫，他见宁舟呆立门外，眼疾手快地帮他推了门。
门没锁，房间角落的床上，老教士病得昏沉，随时都可能断气。齐乐人低呼了一声，上前用重生本源帮他稳定病情。
老教士年老体衰，但是在重生本源的滋养下，他病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生机。
眼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灰败的面色重新红润，齐乐人松了口气，转头对宁舟邀功：“你看，他人没事了……宁舟，你没事吧？”
齐乐人诧异地看着宁舟，他站在门扉间，呆呆地看着老教士，眼中是闪烁的泪光。
宁舟不对劲。
这下齐乐人终于意识到了，宁舟的问题有点严重。
安顿好了老教士，齐乐人跟着他去了教堂外的墓园，宁舟一言不发地在墓园里走了一圈，看遍了每一块墓碑。
“你在找什么？”齐乐人问道。
宁舟在一块没有墓碑的空地前站定，突然问他：“你想去看小企鹅吗？”
“好呀！”
两年前的那只小企鹅平安茁壮地长大了，早已到了可以独立生活的年纪，宁舟将它放归了族群。起初它不肯走，摇摇晃晃地跟在他的身后，生怕宁舟丢下它，后来宁舟狠下了心，终于让它回家了。
“这个季节它们会回来孵蛋。”宁舟说道。
“小企鹅也生蛋了吗？”齐乐人好奇地问道。
“它是雄性，但还没有到求偶的年纪。”宁舟说。
正说着，企鹅群中有一只胖乎乎的大企鹅过来了，它走得摇摇晃晃，“扑棱”一下摔倒在了冰面上，干脆用鳍状的前肢在冰面上借力，肚皮贴地滑到了两人面前，速度快得宛如冰面飞行。
齐乐人大惊失色：“它怎么这么胖了？别的企鹅没有这么胖的啊！”
生怕企鹅肚子饿，经常偷偷给它带鱼的宁舟：“……不知道。”
胖企鹅用鸟喙蹭了蹭宁舟，蹭完看了看齐乐人，勉强地也蹭了蹭他，齐乐人乐开了花，直呼可爱。
“可惜你没有娶到老婆，所以也没有蛋可以孵，明年应该可以了吧，努力一下？”齐乐人对胖企鹅进行了催婚。
胖企鹅：？
淦，人类真的好奇怪！
“这两年我又捡到了别的蛋，也都孵出来了，还教会了兰斯他们。”宁舟说道。
“你有孵蛋的天赋。”齐乐人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宁舟：？
“奖励你一只胖企鹅。”齐乐人抱起胖乎乎的大企鹅，塞到宁舟的怀里。
宁舟怀抱着一只胖企鹅，一人一鹅表情神似，俱是一脸茫然。齐乐人看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冰原上充满了他愉快的笑声。
该回家了。
齐乐人主动去牵宁舟的手，宁舟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抽回了手。齐乐人瞪了他一眼：“把手给我。”
宁舟迟疑着，短暂的内心挣扎后，他握住了齐乐人的手。
只是牵手，他对自己说，他们是兄弟，是彼此永远的依靠，他们当然可以牵手。
齐乐人不知道宁舟那百转千回的小情绪，美滋滋地牵着手回家。
一路上，齐乐人说起了自己临行前遇见的奇葩魔界事：“它竟然派人来绑架我！我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于是假装被抓，到了它的大本营。你猜我见到了什么？”
宁舟眉头紧皱，沉重地摇了摇头，表示他猜不到。
齐乐人在十五岁的宁舟面前丝毫不知稳重，他做了个鬼脸，恶趣味地说道：“我不告诉你！”
废话，恶魔的奇怪PLAY已经突破十八禁了，难道要他和纯情的宁舟讨论二十禁的话题吗？宁舟只是个十五岁的纯情少年呢！
宁舟愣住了。
十六岁的混血魅魔少年长得太出众了，原本柔和恬淡的五官因为魅魔的血统而明艳动人，哪怕他无心展露自己的魅力，一颦一笑却都像是无辜的勾引，潋滟而多情。
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他。
齐乐人这才觉得不对劲。
宁舟在外面一向话少，但是对他却是双重标准，他们经常能聊很多。
按理来说，宁舟应该会关心地追问他这两天的细节——齐乐人已经准备好发挥自己专业的演技和编造能力了——但是宁舟却沉默了。
齐乐人生气了，但又没有完全生气。
他没有傻乎乎地直接问出来，而是心机地钓鱼：“对了，你知道那个恶魔领主为什么绑架我吗？”
宁舟再次摇摇头。
齐乐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它馋我身子！”
宁舟：！！！
这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宁舟的神情震动。随即，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了心头，灵魂深处仿佛有一片黑色的漩涡，漩涡之中，无数负面的情绪涌了上来，那是伴侣被人觊觎的愤怒与嫉恨。
齐乐人狡猾地钓起了这条坐立不安的纯情傻鱼：“他想把我抓去做情人，所以才派了那么多恶魔来绑架我。哦，它还是个雄性恶魔。”
宁舟的脸色一片肃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恶魔果然都是要下地狱的种族。”
齐乐人：“……”
啊这，他有恶魔血统，宁舟也……
某种意义上来说，未来他们还都真的“下地狱”了。
宁舟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失言，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你不是恶魔，主已经承认了你的虔诚。”
齐乐人叹了口气。他琢磨着要怎么在宁舟的心里种下正确看待恶魔血统的种子，好让他未来发现自己血脉的那一刻不至于太痛苦。
思来想去，只能从自己入手了。
齐乐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尾椎骨的位置本来有一条尾巴，是他亲手剜去的。
“虽然我割掉了魅魔的尾巴，但是……你知道吗？越是长大，我越是明白，魅魔的血统永远会跟随着我，也影响着我，我总是要接受这一点的。”齐乐人说道。
宁舟紧紧抿着嘴，断然道：“我看不出来。”
齐乐人对他笑道：“你当然看不出来，这是我身体的小秘密。”
宁舟蓦地一怔，这一刻他是好奇的，却又直觉他不该问。
齐乐人一脸凝重，实则坏心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我其实很困扰，周围人总怀疑我很轻浮。虽然魅魔的确很轻浮随便，但是我又不是那种被本能支配的生物，我会控制自己，每天饿着肚子。”
宁舟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要饿着肚子？”
上钩了。
混血魅魔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不是那个饿肚子啦。我闻得出别人身上的味道哦，就像你饿了的时候闻到食物的香味一样……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又不懂。”
说完，他松开了宁舟的手，一溜烟地跑掉了。
他自鸣得意，这一波钓完就跑，演出效果升华了！
证据就是他回头看时的那一眼，宁舟的脸红成了一片——他终于领会了。
这下宁舟应该能明白，恶魔血统对人的先天影响，是可以被后天的教育控制住的吧？齐乐人乐观地心想。
夜晚，齐乐人在浴室洗澡，宁舟悄悄从书柜的最上层找到了一本恶魔的资料书，他不用看页码，熟练地翻到了某一页。
那是魅魔的资料，这两年来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可惜这是一本工具书，对各种恶魔的介绍侧重于战斗需求，主要讲解如何对付常见的恶魔。书中说，魅魔是一种狡猾的恶魔，生性浪荡，十分讨厌，作者毫不掩饰对魅魔的厌恶，认为抓到魅魔就应该立刻处死，决不能听它苦苦哀求，更不能对它的美貌心软妥协。
魅魔的“肚子饿”应该如何解决，书中完全没有写。
宁舟失望地合上了书本，回过头的一瞬间心脏骤停——刚刚洗完澡的齐乐人穿着他的睡衣，好奇地在一旁偷看他手里的书页。
他焦糖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沐浴后湿漉漉的水汽，正狡黠地眨动着，好像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心软妥协。
“你在研究魅魔吗？”狡猾的魅魔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为什么要偷偷看书呢？你想了解魅魔的话，可以直接问我呀，我一定知无不言。”
发梢上的水滴沿着他修长的脖子滑落，爬过了轮廓分明的锁骨，消失在了睡衣之中。
情窦初开的教廷少年，他的视线追随着这一颗小小的水滴，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狡猾的魅魔对他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快乐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我们一起睡吧。”他拍着被子热情地邀请道。
回应他的，是十五岁的教廷少年直奔浴室的背影，那模样分明是落荒而逃。
齐乐人钻在被窝里，笑得打了两个滚。

第142章 诺亚方舟（四十）
夜深人静，齐乐人气得在被子上咬了一口。
宁舟竟然拒绝他！
他竟然拒绝和他一起睡！
这次撒娇卖萌也不好使了！
非但不好使，还起到了反效果。原本犹豫不决的宁舟，突然下定了决心，速度惊人地在地板上铺好了被子。
不应该啊，两年前这招明明管用的……齐乐人想了半天，果然还是因为年龄不一样了吧。马上就要十六岁的宁舟正值青春期，本来就心思复杂，刚刚被他捉弄了一下，现在一定非常羞恼。
哎，难顶。要不哄哄他？齐乐人熟练地完成了自我攻略和自我检讨。
就在纠结之际，他听到宁舟小声问道：“今年的生日，你能陪我过完再走吗？”
齐乐人立刻品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宁舟先顶不住来求和了。
他一定是刚才听他在床上气得打滚，惴惴不安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貌似是正经事的话来。
那还哄什么？当然不哄了，让宁舟哄他。齐乐人立刻打定了主意。
他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用力翻了个身，把被子蹭得哗哗作响。
果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宁舟更忐忑了。
“你生气了吗？”这一声更轻了，要不是齐乐人竖着耳朵等他说话，也许就会错过。
“没有！”齐乐人秒答。
少年宁舟发愁。惹恼齐乐人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一起睡的要求……
万一……不对，是绝对会……遇到尴尬的情况。
绝对不能答应，他对自己说。
决心才刚下定，只听黑暗中响起了齐乐人的声音，他幽幽地说道：“这次回来，你就对我好冷淡。果然是我离开太久生疏了吗？还是说，你也讨厌我身上的恶魔血统？其实你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军团那边讨厌我的人本来就够多了……”
“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么想！”宁舟急得坐了起来。
“算了，就这样吧。我明天会申请搬出去住的。”混血魅魔少年背对着他，语气沮丧。
宁舟这下连坐也坐不住了。他悄悄地挪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直挺挺地躺了进去。
他规矩得紧贴在床边，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把自己催眠成一根木头。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讨厌你。”他郑重地说道。
“我身上的恶魔血统呢？”他的枕边人追问道。
宁舟可疑地沉默了。
“我不想对你说谎。”许久之后，他低低地说道，“我讨厌恶魔，没办法喜欢它们，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你的确有一半恶魔的血脉，但是你拥有人类的灵魂，你遵循人间的道德与法则，为了教廷流血奋战，这样的你哪怕是恶魔的后裔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我就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所以在你的心里，一个人的行迹比他的种族更重要，是吗？”齐乐人不动声色地引导着他。
“是。”十五岁的宁舟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假如没有遇到齐乐人，他或许会对所有拥有恶魔血统的生物有偏见，认为它们都是罪恶堕落的生物，以本能和杀戮为乐，只会给人间界带来无穷的灾祸。
但是齐乐人改变了他的偏见。他的存在证明了：只要拥有虔诚笃定的心，他的灵魂就能够从恶魔的罪恶本欲中得救。
善与恶，不应该被血脉定义。
黑暗中，“话疗”成功的齐乐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翻了个身，面朝宁舟，笑盈盈地说道：“我相信你。”
宁舟也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他温柔地说着此时的宁舟似懂非懂的话，“爱自己，相信自己，学会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这是宁舟从未想过的，他竟然可以原谅自己？
“从前没有人对你这样说过。因为大家都默认你与众不同，你生来就要成为众人的期望，所以你不应该有人类柔软脆弱的那一面，大家希望你活成圣修女的样子。但是在实现那些期望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齐乐人侧躺着，安静地看着枕边的宁舟，对他说话，心中有无限的柔软与怜爱。
“大家期盼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如果两者不可兼得呢？”少年宁舟问道。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解决你的困扰。”齐乐人苦涩地说道。
宁舟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反而下意识地为自己的贪心自省：“没有关系。抱歉，是我提了过分的要求……”
“虽然我无法为你改变世界。至少在我的面前，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齐乐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就去做众人的英雄，等你疲惫了，受伤了，需要依靠了，就回来做我的宁舟，好不好？”
宁舟浑身一震，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的脑海中毫无缘由地出现了梦境一般的画面：
那是一座奢华至极的行宫，宫殿内燃烧着蜡烛，满地是跪落的恶魔，它们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富丽堂皇的殿门被推开，长大后的他穿着一身染血的戎装，留了一头长发，低垂着猩红的眼眸，目不斜视地从长长的绒毯上走过，每一步都留下刺目的血色鞋印。
他笔直地朝着尽头的黑铁王座走去。
王座上，美貌多情、艳丽妩媚的魅魔端坐于此，好似那本来就该是他的座位。
他丢下剑，抱起魅魔，紧紧地拥抱着他，试图从他的后颈与发梢间获得能量。
自然清新的气息驱散了满腔的血腥味，内心深处躁动的恶念与破坏的欲望再一次偃旗息鼓，回到了黑暗的深渊里，他又可以支撑下去了。
魅魔调皮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得意地汇报着他折磨恶魔们的成果，每一句挑拨议事团成员的话语都刻意而大声。
恶意满满的魅魔毫不掩饰他装腔作势的造作，绵软甜腻的声音本该是床笫间让人欲罢不能的享受，此时却成了催命的死刑令。
每一位被点名的议事团成员都在颤抖，恐惧着王座上的那一位朝它们挥剑。
这或许是身在地狱中难得的乐趣，他心想。
当他怀抱着魅魔的时候，那些日夜折磨着他的毁灭之欲终于平息了，他的心中唯独燃烧着另一种渴望，只对着他深爱的王后。
他渴望他的伴侣，从身到心都在渴望。
魅魔心有灵犀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注视着魔王波涛汹涌的红眼睛。
忽的，他嫣然一笑，捧着魔王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片死寂的行宫内鸦雀无声，唯有唇齿交缠的水声轻轻地响起，还有魅魔甜腻的喘息声。
没有恶魔胆敢抬起头，上一个大胆抬头的恶魔领主已经被砍掉了头。
它们唯有满怀怨恨与痛苦，诅咒着这只把持了魔界权柄为所欲为的魅魔。
………………
宁舟醒了。
极夜的永无乡，太阳要到正午前后才会升起，但他的生物钟却规律地在该起床的时候叫醒了他，从不管他是否失眠到凌晨才合眼。
出乎意料的，昨晚的他没有沾一滴酒，却依旧睡得很好。
他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做了一场梦，却想不起里面的细节，只记得梦见了齐乐人，他们似乎……
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混血魅魔少年，宁舟涨红了脸，他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轻手轻脚但是速度飞快地溜下了床——他就知道会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
总之，在齐乐人醒来前把所有问题解决掉！
齐乐人睡得香。
他也做了梦，梦里他挽着宁舟的胳膊摆足了妖妃的款儿，在魔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把那群骄奢淫逸胆大包天的恶魔们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当妖妃的快乐吗？他上头了！
醒来时，齐乐人怅然若失，沉思起了等这个副本任务结束，他一定要带着宁舟风风光光地回魔界，好好整治一下魔界糟糕的风气。
至少不能允许在洗手间的墙里卡着奇怪的人形生物了！
宁舟呢？
齐乐人终于清醒了过来，跳下床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宁舟不在，洗手间里也没有人。
咦，大清早的，浴室里竟然有水迹。
齐乐人挑了挑眉，他不记得宁舟有早上起来洗澡的习惯啊……
哦，他好像明白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懂的都懂！
房间的大门打开了，宁舟从食堂里带了早餐回来：“你醒了？”
“你醒好早哦，我都没发现。”齐乐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起来还冲了个澡？”
宁舟一声没吭，把藏在怀里防止冷掉的早餐一股脑儿塞给了齐乐人。
齐乐人看着他红通通快要冒烟的耳朵，差点憋不住笑。
他摆出了一副靠谱前辈的样子，把宁舟扒拉到了桌子边，一边啃着早餐，一边语重心长满脸严肃地说道：“趁现在有空，我给你讲讲青春期的‘烦恼’。”
宁舟：？？？
齐乐人在心里吐槽教廷不做人，根本没有生理教育课，说不定还宣传什么“自助餐”有罪之类的歪理邪说。
说干就干，齐乐人琢磨了一会儿，认真地开口道：“就从人体的发育过程开始讲起吧。”
宁舟：！！！
“男生进入到青春期以后，生长发育加速，受到荷尔蒙的影响，偶尔会出现……”齐&#183;无证上岗的生理老师&#183;乐人开始了他的课程。
这位老师是如此不讲究，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大大咧咧地啃着面包，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纯情少年内心剧震。
每一分每一秒，宁舟如坐针毡。
终于，在齐乐人讲到同性恋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的时候，宁舟再也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夺门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乐人喃喃自语：“果然这种违反教规的话题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不过，生理课的科普效果还是很好的吧？他自信满满地给自己的授课内容打了个好评。

第143章 诺亚方舟（四十一）
齐乐人遇见了麻烦，很大的麻烦。
在那一堂成功的生理科普课之后，宁舟突然躲着他走了，连宿舍都不回的那种！
当齐乐人在宿舍床头看到宁舟的留信后，人都傻了。
【即日起，我将暂停在教会学校的课程，前往隐修会见习，以期通过冬日受洗的考验。如果主诞日那一天你仍然在永无乡，诚邀你前来观礼——宁舟】
齐乐人血压升高了，怒而把信纸捏成一团，深呼吸，吸气，呼气，如是三次后，他又默默把信纸展平。
好气哦，再看一遍！
更气了！
隐修会、主诞日、冬日受洗。要是刚进入噩梦世界的那会儿，齐乐人压根就不懂这些。但是在这个世界度过了“精彩纷呈”的三年之后，他对教廷的那一套东西已经很有研究了。
隐修会是教廷内部的一个学派，因为出过数任教皇和数目惊人的枢机主教而闻名。他们似乎有独到的修行办法，信奉苦修与磨砺，虽然黄昏之乡与永无乡是战略上的合作伙伴，但是齐乐人也不清楚隐修会的内情。
至于主诞日的日期，齐乐人印象深刻——因为主诞日和黄昏之乡的建立日是同一天。也就是说，是宁舟的生日当天。这个巧合，冥冥之中仿佛有种天意。
关于冬日受洗，齐乐人曾经看过记载教廷民俗的书籍，里面提到在主诞日的那一天，民众们会凿开冰河，浸入冰水受洗，以示自己虔诚的信仰之心。但那是圣城年代的事情了，圣城地理位置优越，气候相对温暖，可这里是永无乡，极地永无乡！
在这种极夜的凛冬，让人跳进冰河受洗，这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垃圾隐修会，这是虐待青少年！
齐乐人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在房间里跺脚，恨不得拎着宁舟的耳朵把人揪回来。
可是回想起在玛利亚的圣灵前流泪忏悔的宁舟，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宁舟必须走的路。
在没有他的过去里，宁舟也是这样，不，甚至比现在更惨痛。他是在失去了老师和同学之后，满怀着愧疚与自责，开始了隐修会的苦修之旅。
这段经历将宁舟塑造成了他们相遇时的那个他。
“哎……”齐乐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宁舟进入隐修会是一段不可或缺的经历，他认了。但是宁舟招呼都不打一个，留一封信“离家出走”的行为是绝对不可取的！
想起多年后，宁舟这一点也没改好，刚结完婚就把他关在结界里，离家出走到魔界去了。
新仇加旧恨，齐乐人的血压又上来了。
他这就要上门踢馆，把这个熊孩子揪出来教训一顿，从娃娃抓起，现在就改正！
一小时后，兰斯一脸懵逼地被齐乐人堵在了家里。
“这几天老师给我们放假了，我没有旷课啊。”兰斯还以为自己是翘课被抓，战战兢兢地问齐乐人怎么回事。
“你旷课我可管不着。你消息比较灵通，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隐修会的情况吗？”齐乐人问道。
兰斯挠了挠头，惭愧道：“隐修会？啊，这……我家的亲戚没有一个通过隐修会的考核。对不起，我们全家都比较废。不，不能怪我们。隐修会在教廷的各个学派里是最严苛的，光是那个冬日受洗，我们就通不过啊！”
齐乐人问道：“冬日受洗怎么了？我记得好像是主诞日这天，跳进冰河里浸礼？”
兰斯的眼神死了：“如果只是浸礼，我至于怂成这样吗？”
齐乐人急了：“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兰斯于是给齐乐人介绍起了隐修会的冬日受洗流程：“受洗前一夜，参与者会被送入隐修会制造的秘境中，据说非常恐怖，我叔叔在幻境中徒手爬上刀山，只要你的内心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与恐惧，就会失败。”
“通过秘境之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是真正的考验从那一刻才开始。隐修会的门徒们凿开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冰河，受洗者需要在如今这个极夜的极寒气温中，凭借自己的体魄游到终点。上岸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完成了冬日受洗。”
“反正我是没有勇气在这个季节跳下冰河的，肯定也没有这个体力游完全程再爬上来——我一定爬不上来！我没有那样的意志力与信念，我没办法成为那样的勇者。所以我绝不考虑去隐修会。怎么了，你想去隐修会？”
齐乐人越听脸色越黑，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是我，是宁舟要去。”
兰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他拍了拍齐乐人的肩膀：“这是注定的事。”
齐乐人皱着眉看着他。
“从小到大，我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是‘主对你另有安排’。我以前不太信，主对我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唯一一次我感觉到命运的安排，是在玫瑰教堂里的时候——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主对我的安排是让我死在那里。但是你来救我们了，我想，也许得救才是主真正的安排。”兰斯感慨地说道，“但是，主对宁舟一定另有安排。你看，宁舟生在主诞日，是圣修女的儿子，离奇地对神术没有天赋，却又在剑术等方面上卓有天赋。主一定偏爱他，所以考验他，所有的考验都是为了让他成全完备，毫无欠缺。主一定为他安排好了所有。”
齐乐人面色肃然：“我讨厌这种安排。”
兰斯哈哈一笑：“但这是主的意志。主为他安排好了所有，他只要顺从主的意志就一定可以得救。”
是吗？齐乐人不这样认为。他不是命运的顺从者，他是一个反抗者，他因为反抗才活到了今天。
十五岁的宁舟或许是，但是在不算久远的未来，他也成为了一个反抗者。
因为一段悖逆的恋情，他在教廷的意志与自我的意志之间，选择了遵循自己的意志——我也许有罪，但我无法悔改，因为爱是自然的，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那一刻，他又从众人心目中的宁舟，做回了自己，一个全新的自己。
他带着教廷教会他的一切，走上了自己的道路。他仍然在为了这个世界而战斗，他甚至仍然笃信他的信仰，遵守教规，即便他已经不再属于教廷。
“我大概永远学不来做一只温驯的羔羊。”临走前，齐乐人对兰斯说道。
兰斯笑了：“我发现了。你这家伙，其实一点都不虔诚。”
齐乐人也笑。
“但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能克制住恶魔的那一面，秉持着诗节正义之心，站在光明的这一边。”兰斯说道。
………………
齐乐人站在隐修会的大门口，是特蕾莎老师告诉他的地点。
和齐乐人想象中的修道院造型不同，隐修会竟然是一片雪白的山谷，冰冷而锋利，山崖仿佛被人从中间劈开，露出“一线天”的缝隙。
缝隙中，是一道狭长的道路，通往山谷深处的隐修会。
齐乐人走进了山谷中，山谷尽头是一个洞穴，里面点着蜡烛，这个溶洞一般的洞窟里，石阶是从天然的石头上雕琢出来的，越往下走，台阶就越是粗糙。
到达洞穴深处后，齐乐人看到了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的两旁是涓涓的地下暗流，无数蜡烛漂浮在流水上，宛如星辰浮海，点亮了无尽的黑暗。
齐乐人的心跳骤然加速了：这个熟悉的场景，他曾经见过！
他快步走向甬道尽头，那是一扇十几米高的铁门，里面仿佛封印着什么庞然大物。复杂的浮雕和无法辨认的魔法铭文都和他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
黑暗通道、流水与蜡烛、铁门与铭文……这是在“缄默校园”的副本中，他曾经在梦中见到宁舟的场景。
那是宁舟本体所在的地方！
为了阻止被诅咒的毁灭本源吞噬他的理智，他启用了“血之祭祀”的秘仪，将自己的本体流放到了时空的缝隙中延缓侵蚀……时空的缝隙？但这里不是隐修会吗？
这个一模一样的环境，是巧合，还是……
齐乐人不敢再想下去，他快步上前，用力推开了这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缓缓开启，门缝中亮起了光，里面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的内部，像是一座塔的底层。齐乐人抬头望去，果然上面一层层的是环绕在内侧的阶梯，一直通向上方。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画面，齐乐人的心情复杂，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有一瞬间，他还以为推开门就会见到宁舟呢。
所以，这个隐修会到底是怎么回事？齐乐人怀着满腹疑惑，走入了塔内，想要找个人问一问情况。
隐修会内一片死寂，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人。但是周围一切都整洁干净，他脚下的地面是白色大理石的，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细心打扫，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越是往上走，齐乐人就越是放轻了呼吸，好像在塔楼的顶端沉睡着神明，而他不敢惊醒祂。
齐乐人的脚步也放轻了，走到最后几层，他甚至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进入了潜行的状态中。
强烈的直觉和危机感让他神经紧绷。
塔顶，眼前豁然开朗。
齐乐人震撼地看向前方——湛蓝的天空中浮云片片，如山如海，在云幕与雾气之中，赫然是一条庞大到让人无法看清全貌的金鱼，祂沉睡在天幕中，伤痕累累，却仿佛与世界的规则融为一体。祂就是世界意志的化身！
随着祂的呼吸起伏，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泡泡出现在天空中，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不断有泡泡破裂，又有新的泡泡诞生。
梦幻的泡泡海中，倒影着无数个缤纷世界，每一个小小的世界里是永无止尽的生死考验。
这一刻，齐乐人的脑中骤然明白了什么：每一个副本任务，不过是这位“世界意志”取材了无数世界观与规则，吹出的一个泡泡。祂像是一台没有算力上限的计算机，不断生成数据，塑造新的泡泡。
世界在扩张，永无止尽地扩张。
现在的他，不就是被困在一个金鱼的泡泡中吗？
虽然这个泡泡有些特别，先知在这里掺了一脚……
先知到底有什么打算？齐乐人觉得这里大有深意。
“齐乐人，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了宁舟惊讶的声音。
齐乐人蓦然回过头，浑身上下都在因为目睹到那一幕恐怖的神迹而颤栗。
十五岁的宁舟讶异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怎么了？”
“没事。”齐乐人再次回过头，那梦幻却恐怖的一幕早已消失。
眼前只有登高远眺永无乡的景色，冰冷的极夜中茫茫无际的冰原。
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不知何处飘来了一只泡泡，仿佛有人在这里吹了肥皂泡，这只泡泡轻飘飘地经过宁舟的眼前，引来了宁舟困惑的皱眉。
齐乐人抬起手，张开五指想要捏碎泡泡，手指却穿过了外膜。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嵌入了泡泡中，却没有使它破碎。五彩斑斓的图景一闪而过，变成一片乱糟糟的画面。
又一阵风吹来，泡泡被风挤压成了扭曲的形状，仿佛外力的干涉让它不堪重负。
最终，它在寒风中破碎了。
齐乐人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第144章 诺亚方舟（四十二）
齐乐人陡然发现自己忘了发火。
本来他怒气冲冲地杀到隐修会准备教训一下宁舟，结果被刚才的那一幕幻境分了神，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十五岁的少年宁舟蛊到了。
宁舟还是担心他，混血魅魔少年心神不宁面色苍白的样子既可怜又可爱，蓦地撬动了他心中的那份隐秘的柔软与悸动，等他回过神时，手心已经贴在了齐乐人的额头上，光洁的皮肤温暖细腻，摸上去如同绸缎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然而颤动的睫毛和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的居心不良，“你可能只是被冷风吹到了。”
说着，他果断脱下身上的斗篷，把齐乐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被裹成一个毛球的齐乐人：？？？
看着宁舟认真的眼神，齐乐人被那一抹澄澈清冽的蓝色蛊惑了，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来隐修会找他。
即将迎来十六岁的宁舟有一张被造物主偏爱的脸，光是看着他的脸，齐乐人就能干下三碗饭。
当宁舟用这样的脸庞和小心翼翼的语气探问他的来由时，齐乐人瞬间就原谅了他。
嗐，不就是离家出走吗？宁舟有正经事，好歹还留了信，也没有走多远，大不了他每天爬隐修会的高塔来看他——不知道为什么，齐乐人无端地想到了长发公主的童话故事——总而言之，宁舟没有错，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虽然被蛊晕了头，但是该作的时候还是得作一下的。
齐乐人熟练地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你为什么突然留书出走。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不是的……”
“一定是！”
“真的不是，你听我解释。”
好家伙，可算等到这句话了。
齐乐人火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这一招是他吃瓜周围小情侣吵架时学到的，每次看到他都要在心里吐槽情侣幼稚，但是轮到自己时，他恍然发现这里大有情趣。
幼不幼稚不重要，看宁舟急得满头大汗想解释却词不达意的样子，这才是乐趣所在。
玩弄了一会儿手足无措的宁舟，齐乐人满意地收手了：“好啦，我姑且接受你的解释。”
宁舟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坏心眼的混血魅魔少年又开了腔，一下子将他的心吊了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什么但是？”
“但是，你得带我参观一下隐修会。我想知道你离家出走的目的地到底有多好，好得让你东西都没收拾，留下一封信就跑了。”齐乐人酸溜溜地说道。
宁舟窘迫地低声解释：“没什么好看的……”
竟然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这座高塔看起来整洁肃穆，但是钱全都花在了外部装修上，当齐乐人来到宁舟住宿的地方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房间为什么这么小？还没有暖炉，这是要冻死你吗？为什么是硬木板床？连床垫都不给吗？这里的家具是什么破烂？贫民窟都没这么穷的！”齐乐人的血压又上来了。
“大家都是这么住的。”宁舟小声辩解了一句。
齐乐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宁舟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吱声。
“这里的生活条件太恶劣了。”齐乐人生气地说道。
“苦修就是这样的，我有心理准备的。”宁舟说。
隐修会贯彻的是苦修生活，只使用生存必须的物品，食用生存必须的食物。想尽一切办法，杜绝人性里对舒适安逸的贪婪。
这里的生活严苛到就连贴身的衣物都是用羊身上最粗粝的毛制成的。穿着它，时时刻刻都会感觉到刺痛，这是在提醒自己：人生而有罪，为了偿还这与生俱来的原罪，他们要终生远离享乐，抵御无处不在的诱惑。
原来是这样啊……齐乐人看着周遭的一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多年后的宁舟会过得那么朴素。
后来宁舟简朴到苛刻的生活习惯原来是在隐修会的岁月中养成的。
这个从小在物质上没有被亏待过的孩子，自己选择了放弃教廷给他的特权与优待。从此，那间有温暖壁炉、独立洗浴、舒适大床的寝室，不再属于他了。
他仍然可以随时住到那里去，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安枕，但是他不会那样做了。
他是隐修会的门徒，是决心告别过去的放纵与软弱的教廷少年。
“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宁舟安慰起了一脸沮丧的齐乐人，语气里有些许的雀跃，“我确信来隐修会是正确的决定。我正在为了完成冬日受洗而努力，只要通过受洗，我就可以去秘境历练了。这里的修士说，这对提升实力很有好处，我一定能很快变强。”
“秘境是什么？”齐乐人问道。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宁舟引着齐乐人，来到了隐修会高塔的上层。
靠近塔顶的那几层，穿过长廊与铁门，里面像是收藏了许多画作的画室。几位穿着黑色斗篷的修士正在打扫卫生，宁舟礼貌地对他们行礼，齐乐人也跟着行礼。
其中一位修士看向齐乐人：“齐乐人？”
齐乐人有点意外，生怕自己的魅魔血统引来修士的误会，他小心地解释了一番：“是我。我本来在两界边境的军团中服役，因为立下了战功，得到了休假的许可，所以才回到永无乡来探望朋友。”
“我知道。”修士对他笑了笑，“我在秘境中见过你，准确的说，秘境里的你救过我。”
说着，修士指了指墙面上的一幅画作。
齐乐人愣住了。他顺着修士的指示看去，这才发现这些挂在墙上的画并不是真正的画，而是一个个的“窗口”。
画框之中，是一幅幅宛如照片一般逼真的图景。修士所指的那一幅“画作”中，依稀可以看到是一片战场，尸横遍野的战场中，混血魅魔少年正踏过尸体搜寻幸存者。
“这一个秘境的内容是一场边境战役，根据战场幸存下来的士兵的记忆复原的，他们都对你印象深刻。每一个进入这场秘境历练的修士也对你印象深刻。这两年主题是两界边境战役的秘境，总是少不了你的身影。”修士解释道。
齐乐人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画里装着许多栩栩如生的历练场景。是根据当事人们的记忆还原出来的？如果你们需要，可以随时进入秘境，在亲历中得到锻炼？”
这岂不是和他们这些玩家的任务很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些秘境是隐修会根据人的记忆制作出来的，而玩家的任务却是金鱼创造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但是历练是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死亡，我们也会谨慎选择，绝不贸然进入。而且，只有通过隐修会考验的门徒，才能够进入秘境锻炼。”修士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隐修会诞生了这么多教皇和枢机主教，原来是他们这里有一套特别的历练模式，宁舟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丰富的实战机会。
想到这里，齐乐人担忧地看了宁舟一眼，宁舟正盯着有齐乐人的那一幅秘境看得入神。
“好好准备你的冬日受洗仪式。我们也期待着，你能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到时候，我们将想办法提高你的境界……半领域，你至少可以抵达半领域的境界。”修士语重心长地对宁舟说道。
齐乐人皱了皱眉：“您为什么如此确信？宁舟他还没有‘破壳’，连自己的本源力量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他有圣修女的遗赠。”修士用手指着宁舟胸口的挂坠，“圣修女在这条项链上附着了一个神术，能够帮助他早日凝结领域。依托这条项链，我们有秘法可以确保他晋升半领域。”
“但是这样凝结的半领域，本源是属于圣修女的，很难继续成长下去。为什么不让他试试自然觉醒呢？”齐乐人凝重地问道。
修士的神情肃穆，他深深地凝望着齐乐人：“这是教皇冕下的建议。”
齐乐人抿紧了嘴唇。他猜到了，强行觉醒一条不适合宁舟的本源，并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宁舟的实力，更是为了压制住他体内更契合的那条毁灭本源。
“参观时间结束了。宁舟，送你的朋友离开吧。”修士对宁舟说道。
“是。”
宁舟领着齐乐人，朝着隐修会的大门走去。一路上齐乐人心事重重，刚才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如果宁舟一开始就选择了另一条路，直接觉醒毁灭本源，情况会是怎么样呢？
这太疯狂了，二十二岁的宁舟尚且接受不了，现在的宁舟更不可能接受。
但是，也可能正好相反。二十二岁的宁舟已经在教廷中生活了许多年，树立了坚定的信仰，而十五岁的宁舟还没有。
就在纠结之际，只听宁舟轻声问道：“你能留到我生日之后再走吗？”
齐乐人收敛了思绪，对宁舟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宁舟：“？”
齐乐人摊开手：“说好的要给我画画当做生日礼物呢？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看过，快拿出来。只要你老实交出来，我就多留几天。”
宁舟诡异地沉默了。
“不是吧？你没给我画画吗？”齐乐人大惊，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我画了的，画了很多。”宁舟慌忙解释道，“但是……等、等我通过冬日受洗，我就把画册找出来给你看。”
齐乐人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等冬日受洗之后。”
“我要再修改一下。”
“画完了为什么还要修改？”
“不。是、是……是再挑选一下。”
“不行，我全都要！”
“……”
齐乐人怀疑地看着宁舟：“你这个口气，很像是暑假作业没有做，老师催交作业你才去补做的坏孩子哦。”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画了很多。”宁舟委屈地说道。
“那你老实交代，画册藏在哪里了？”齐乐人追问道。
宁舟被还没有他高的混血魅魔少年堵在墙角逼问。
虽然逼问他的人身高不足，但是气势十足，他还双手叉腰，从气势上暗示他才是他们两人中说了算的那个。
但是无论是抬头问话时刻意凶巴巴的表情，还是语气里不自觉的撒娇口吻，都让他显得格外可爱——他压根儿没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宁舟没忍住，招了：“在床底下。”
齐乐人满意地点头：“很好，很乖，很诚实。那我回去看画了，改天再来看你。”
齐乐人走了，宁舟在原地一直目送他消失在了视线中。
应该早点把画册里的某一页藏起来的，他懊恼地心想。

第145章 诺亚方舟（四十三）
宁舟是个诚实的人，画册说藏在床底下，就真的藏在床底下。
齐乐人一回到家就钻人家床底，把画册扒拉出来，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就开始检查宁舟的画画作业，他要看看宁舟都画了些什么好东西。
怀着“翻看心仪画手大大最新作品”的心情，齐乐人激动地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混血魅魔幼崽眼泪汪汪地啃超难吃的黑面包.JPG
齐乐人：？？？
他吃到正宗教廷特产黑面包时，的确抱怨了这个难吃得让人想哭，但是他绝对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画手大大你怎么可以随便OOC？
齐乐人摸不着头脑，默默又往后面翻了一页。
第二页：混血魅魔幼崽上课偷懒竖起课本呼呼大睡.JPG
齐乐人：！！！
为什么还流了口水？他不是，他没有，他只是打了个盹，根本没有睡死，绝对没有流口水！
画手大大胡编乱造！
第三页：混血魅魔幼崽抱着小企鹅亲亲.JPG
他去前线的时候“鹅子”才刚孵出来，根本没有亲到过，画手大大你不讲基本法啊？
诚实的宁舟，在画画时根本不“诚实”！
行吧，这是艺术创作，有想象加工的部分可以理解……撇开虚构模特不存在的表情和动作，宁舟画得还是挺不错的。
一番自我说服后，齐乐人接受了宁舟在艺术上的虚构创作，继续往后翻，画中的混血魅魔幼崽逐渐长大了，有了少年人的模样，意外的，竟然和齐乐人本人很像。
他不禁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奇两年没见面的宁舟是怎么凭借想象勾勒出他的模样的。
想不通，不想了，这大概就是艺术家吧，齐乐人心想，宁舟的气质里有一种沉静的专注与深情，和他的爱好很近似。
别看他平常干的是打打杀杀的活，私底下喜欢弹钢琴又钟爱画画，还特别喜欢看书。就是他的阅读口味齐乐人并不感兴趣，宁舟的书架上有很多翻旧了的诗集，他看了几页就默默合上了——看不懂，届不到，没兴趣。
仔细想想，宁舟连喜欢喝酒这一点也很艺术家。
然后，当齐乐人翻到画册最后一页时，他呆住了。
那是一张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画作，画中的是一个半裸的背影。
混血魅魔少年枕着手臂趴在窗口，在明媚的阳光下熟睡。那条早已被他亲手剜去的尾巴又出现了，正亲昵地缠在他自己的手臂上。
可当齐乐人的视线往下移动时，却发现他只画了半身。他的画笔顺过了脊椎和肩胛骨，细致地描画着每一寸的光影，最后在少年的腰窝间戛然而止。
画作的透视、结构和光影都无可挑剔，流畅的人体线条彰显出了画家扎实的功力，少年纤细修长的身形中隐隐的有力量感，这是一种美学意义上的境界。
齐乐人甚至能从这幅黑白的炭笔画中看到不存在的色彩，还有沉浸在画中的温柔情感。
但是，宁舟为什么会画他的半裸画啊？
啊？为什么？
Why？When？How？
齐乐人大受震撼。他只是来看宁舟的画册，画册里全是他的图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他的色图？！
等等，这好像算不上色图……艺术，这是艺术！
越想越不对劲，齐乐人“哗啦啦”地把画册往前翻，这一次，他带着另一种心情再度审视这些画作，终于弄明白之前那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直觉是什么。
再一次翻回最后那幅画作时，齐乐人读出了画中的情感：他喜欢我。
在画画的那一刻，画画的人喜欢画中的人。
自知，或者不自知，但他一定喜欢。
齐乐人合上了画册，心情复杂极了。他不确定宁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动了心，他是带着懵懂的好感在落笔，还是带着压抑的爱意在画画？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如果是后者……
小朋友就不应该早恋！
齐乐人苦笑着抿了抿嘴，他可不是来给宁舟的人生增加痛苦和遗憾的啊。
再去一趟隐修会吧，他得把这件事搞清楚。
齐乐人再度出发，前往永无乡深处的隐修会，一路上天降大雪。他再一次穿过那片一线天峡谷，来到地下洞窟中，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么震惊了。
他猜测，这和梦境中相似的场景，也许是宁舟刻意为之。
在隐修会的这几年他学会了克制、坚守、忍耐，这些东西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于是在“血之祭祀”的秘仪中，他重建了少年时的这座高塔，将黑暗疯狂的自己锁在了里面。
但是这一次，齐乐人却没有见到宁舟。
隐修会为了准备冬日受洗，开始了闭关封锁，要到主诞日那天才会开放。也就是说，下一次见到宁舟要等到他参加冬日受洗了。
齐乐人在高塔前站了许久。
一只不知何处飘来的泡泡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前，他盯着它低语道：“我还会再来的。下一次，把你想要给我看的东西展示出来吧……先知。”
泡泡应声而裂，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
明天就是主诞日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宁舟在为剑术比赛做准备。但是今年不一样，他要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做准备。
他和一大批候选人一起，等候在隐修会特别为他们准备的秘境前。这里足有百余人，而这已经是从几千人的大名单中淘汰后的结果了。
在这百余人中，也许只有寥寥数人可以通过严苛的考核。
“将被考验的是你们的心灵。你们会看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心灵的破绽只会让你们软弱退缩，唯有坚强笃信者才能通过秘境。记住，做正确的事，永远不要犹豫。”负责引导他们的修士严厉地说道。
心灵的破绽？宁舟蓦地感觉到一丝心虚，他想起了齐乐人。
十五岁的他已经不是懵懂的孩子了，他知道这种感情违背了教廷的戒律，它是错误的，所以它是他心灵的破绽吗？
宁舟忐忑不安。
他想着齐乐人，猜想他有没有看到那幅画，如果看到了，他会怎么想呢？他不禁懊恼，画下那幅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不自知的情感经由画笔倾注在了纸张上，等到他意识到这幅画越界的时候，他已经舍不得毁掉它了。
“宁舟，轮到你了。”身边的人提醒他。
宁舟定了定神，看向眼前油画中的秘境。有别于其他秘境画作写实派的外观，它被人随便涂鸦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这幅秘境不是由亲历者们的记忆塑造而成，而是由每一位体验它的人内心的恐惧构造出来的。
每一个进入这幅秘境的人都会在里面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唯有战胜自己的恐惧，才能通过考验。
宁舟摸了摸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大步走入了秘境中。
………………
秘境中是一个怪诞的世界。
宁舟震惊地看着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水母群，许久才回过神来。那应该是魔界的生物天空水母，他在书中看到过文字记录，但亲眼目睹的震撼感还是让他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胃里一阵翻腾，默认了它们很难吃。
所以这里是魔界？
宁舟努力辨识了一会儿方向。这实在是他的弱项，他的方向感并不好，迷路是常有的事，他不得不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这才继续朝南前行。
这里到处都是恶魔的气味，本就对恶魔感知灵敏的他不胜其烦，一路上他偷偷抓捕了几只落单的恶魔，奇形怪状无法沟通的种类直接杀掉，能够对话的恶魔就拷问一下附近的情况。
倒霉的恶魔不明白为什么教廷的人会出现在魔界的腹地，但是当刀架在它脖子上的时候，它知无不言：“这里是魔界南疆的茶湾，是毁灭魔王的势力范围，茶湾城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奢华的茶湾行宫……”
宁舟皱紧了眉：“毁灭魔王还活着？”
恶魔愤愤道：“陛下当然还活着！”非但活着，还在四处推广教典！
宁舟猜测，这个副本的时间在十六年前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那时候毁灭魔王正在魔界大肆征伐开疆拓土，准备入侵人间界。
“毁灭魔王在茶湾行宫里吗？”宁舟又问道。
“没、没有，陛下出征了，现在住在行宫里的只有‘那一位’。”恶魔说道。
少年宁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一位是谁？”
哪怕被刀抵着脖子，恶魔也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似乎在嫌弃这位“乡巴佬”竟然连“那一位”是谁都不知道。
“当然是那个残暴的、可恶的、蛊惑陛下，在魔界一手遮天的魅魔！”恶魔恶声恶气地说道，怨恨之情溢于言表，“陛下完全被他迷住了，不但让这只魅魔成为了自己的王后，还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了他，现在整个议事团上下都任由这只魅魔说了算！”
魅魔这个词触动了宁舟的神经，他脱口而出：“他叫什么名字？”
恶魔呆了呆：“不知道，好像是姓齐。”
愤怒的刀刃从恶魔的喉咙间抹过，鲜血四溅。
宁舟丢下恶魔的尸体，登上了附近的山坡，眺望远方的茶湾城。这片魔界南疆的富饶之地毗邻海边，海边的山崖上，靡丽奢华的茶湾行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相隔那么远，他只能看到茶湾行宫的轮廓，可是冥冥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齐乐人在魔界的行宫中狂欢宴饮、纵情享乐。
他又长出了魅魔的尾巴，曾经被他亲手割断的罪恶血脉回归了他的身体，一起回到他体内的，还有恶魔与生俱来的放纵、恶欲、贪婪、堕落……
他放弃了为教廷征战，不再承认自己属于人类，而是成为了魔王的王后，享受着魔界无与伦比的奢靡生活。
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吗？
宁舟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可为什么，愤怒与失望之余，他还感觉到了陌生的情绪。
那是被背叛的痛苦与不可言说的嫉妒。

第146章 诺亚方舟（四十四）
原来这不是十六年前的魔界，而是未来的魔界。新的毁灭魔王诞生了，他正在魔界四处征战，而他的王后、宁舟少年时的挚友，就在茶湾行宫中。
宁舟将恶魔的血液涂抹在自己的皮肤上遮掩气息，换上了魔界的装束，小心地朝着茶湾行宫前进。
茶湾行宫空前热闹，进进出出的恶魔们谈笑风生，从它们的言谈中，宁舟捕捉到了线索——这座行宫的主人正在举办盛大的派对，邀请全城的恶魔参加。
混迹在这群恶魔中间，宁舟顺利地进入了茶湾行宫。
一路上到处都是恶魔，它们纵情狂欢，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能看到它们在行不耻之事，这让初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宁舟震惊到失语。他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茶湾行宫中守备松懈，但是有几次宁舟觉得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但却没有人盘问，怀着微妙的困惑，他顺利来到了行宫的最深处。
庭院的大门敞开着，门外是建造在悬崖边的花园，海风习习，热带植物遍布四周。
白色的庭院建筑间，有一张舒适的躺椅，躺椅上的主人背对着他，惬意地享受着南疆的阳光与大海。他穿得清凉单薄，露出大片白皙莹润的肌肤，在阳光下宛如在发光。
唯有富饶丰沛的南疆，才能滋养出这样慵懒餍足、多情浪荡的魅魔。
一条细长的黑色尾巴从躺椅的缝隙间伸了出来，在空中摇晃了两下，似乎在与不速之客打招呼。
“一早有人跟我报告，说教廷的人混进了魔界，我听了听描述就觉得是你，让守卫放你进来了，果真是你。”躺椅的主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趴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潋滟多情的棕色眼睛里倒映着宁舟的身影，让人错觉他一如从前。
可是他早已变了。
少年时的青涩感从他身上消失殆尽，魅魔的血统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一览无余的后背腰细胯窄，后腰的位置上还有两个宛如酒窝一般的腰窝，细长的尾巴恰好长在两个腰窝的中间，和弧度诱人的翘臀一起勾引着人的视线。
成熟的美艳风情让魅魔如同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不必品尝就知道它汁水丰盈，绵软甜蜜，每一寸肌肤都隐喻着等待被享用时的情态。
他曾经的挚友，亲如兄弟的同伴，成为了魔界的王后，享有这片罪恶大陆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他腐化堕落，重新长出了魅魔的尾巴，回归了他的本性——沉湎爱欲、放荡轻浮的魅魔。
他不愿再在战场上流血流汗，在死亡的危险中获取战功。他只需要坐在魔王的大腿上，用修长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娇声任性，再奉上自己甜美柔软的嘴唇与躯体，无论多么贪婪的欲念与无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
既无辜，又罪恶。
不，这只是个幻境！
宁舟恍然清醒，眼前的齐乐人并不是真的，他只是他恐惧的投射。
可是，当魅魔跳下躺椅，步履轻盈地朝他走来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考验、任务、秘境……这些东西都因为魅魔身上艳光四射的魅力而消失在了他的脑海中。
魅魔吃吃地笑着，凑近他的脸瞧他：“看呆了？从很早以前起，你就总是看着我发呆呢。”
馥郁甜腻的香味从魅魔的身上传来，无声无息地勾引着他的猎物。
宁舟后退了一步，想要拔出鞘中的短刀，却被魅魔的尾巴缠住了手腕。
魅魔收敛了笑容，表情冷了下来：“你千里迢迢来魔界，就是为了杀我的吗？”
“不……”宁舟下意识地说道，却又止住了话头。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竟然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最后，宁舟诚实地说道。
“你……算了，你总是不知道！”魅魔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面带薄怒地说道，“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当初离开教廷，就是因为讨厌这样的你！”
宁舟一愣：“你说什么？”
魅魔幽怨地看着他：“又是这样。犹豫不决，徘徊不前，你没有勇气为我反抗教廷，所以就视而不见，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宁舟浑身一震，震惊地看着他。
魅魔的眼眶里浮现出了湿润的水光，无辜得可怜：“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不承认你也喜欢我？只要你承认，我就跟你走，哪怕在雪山里盖一间小木屋隐居，一辈子过贫瘠困苦的生活，我也甘愿。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
愧疚感袭上了心头，宁舟怅然若失，他恍惚觉得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隐藏着对齐乐人的爱慕，齐乐人却对他表白。这是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祝福的感情，他拒绝了。他本以为，他们可以作为挚友，作为兄弟，将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平静地度过这一生，齐乐人却离开了教廷，不知所踪。
再见面时，他已经是魔界的王后了。
“他……对你好吗？”宁舟喃喃地问道。
魅魔闻言嗤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审视地看着宁舟，似乎在思考他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许久，片刻前失态的魔界王后平复了心情，他妩媚地笑了起来：“好，好得过头。”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抚摸着自己丰盈的嘴唇，露出餍足的神情：“美餐虽好，但是吃得太饱也会难受……我建议陛下多养几个情人，我不介意，因为我偶尔也会背着他偷吃。虽然那些牛排都不如陛下，但是换换口味倒也不错。”
魅魔用低柔软媚的声音抱怨着床笫间过分缠绵的爱欲，仿佛看不见宁舟越攥越紧的拳头。
“我被陛下惯坏了，也养刁了胃口。如今他出征去了，我竟然很想念他。”魅魔轻轻地笑着，再度凑近宁舟，近到焦糖色的眼底里倒映出他震惊而慌乱的脸庞。
“但我还是喜欢你。”魅魔突然说道，这一刻，他的神情语气近乎虔诚，“我知道，你也仍旧喜欢我，只是教廷的戒律让你裹足不前。但这里是魔界，一切的欲念都是被允许的。而王后背着陛下偷情，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堕落而芬芳。
性感美艳的魅魔引诱着昔日的爱人，细长的尾巴缠绕着他的手腕：“来吧，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的责任，在我的伴侣回来之前，满足我。”
宁舟无法思考，他的眼中只有齐乐人。他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理智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叫嚣，一半却在悲鸣。
魅魔牵着他的手，柔软的嘴唇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到宁舟的唇边，而宁舟在蛊惑中缓缓闭上了那双湛蓝的眼睛。
堕落与坚守只剩一步之遥。
在这最后的一刹那，脑中浮现出的画面却是十四岁的齐乐人在审判庭中割断自己尾巴的决然。这样的齐乐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呢？
那个对他说“你要永远爱自己，就像我永远爱你”的齐乐人，为什么会变成引诱他一起堕落的恶魔呢？
齐乐人……齐乐人……乐人……
你的爱不该是这样的啊！
不是这样的！
一瞬间，宁舟睁开了双眼，握紧了刀柄。
锋利的刀刃出鞘，径直刺穿了魅魔毫无防备的胸膛。
魅魔错愕地看着他，被刀刃贯穿的胸口在流血，他讶异、痛苦、悲伤：“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齐乐人。”宁舟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永远不会引诱我走向堕落，他只会拯救我、指引我，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魅魔笑了，笑容中隐隐的竟然有喜悦与释怀。
“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啊。现在我有一点后悔了。”他看着昔日的爱人，轻声忏悔，“要是当初……选择另一条路……就好了……”
魅魔跪倒在了地上，血泊之中，他停止了心跳与呼吸。
远方传来龙的咆哮声，宁舟回过头，茶湾的天际线乌云密布，一头巨大的魔龙正从云中降临，相隔千里，那赤红的眼眸中满是毁灭的杀意。
这一刻，有什么澎湃的力量在宁舟的心脏里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受到了那种吸引，仿佛来自于灵魂……那就是毁灭魔王吗？
毁灭之龙愤怒绝望地咆哮着，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蓝天变成了红云，流星一般的火雨从天而降，摧毁了整座富饶靡丽的茶湾之城。
秘境在这毁灭的冲击中戛然而止。
………………
宁舟跌出了秘境，跪倒在地上用力咳嗽，喉咙里是浓浓的铁锈气息，心脏在剧烈跳动，深深的心悸感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忍住了心脏绞紧的痛苦，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努力站了起来。
只听修士说道：“很好，你通过了考验。有什么感悟吗？”
秘境中那极具冲击力的故事让宁舟心神动荡，可他无法问出口。
不被祝福的、悖逆的爱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吗？
为什么秘境中的他选择克制感情，故事却走向了悲剧？
而心怀对齐乐人暗恋的他，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通过了秘境的考验？
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它会有对错？
如果一份有罪的爱让他成为更好的人，他们会被宽恕吗？
“我有些迷茫。”宁舟对修士说。
“我明白，人总会迷茫。去准备冬日受洗吧，也许当你怀着虔诚的信仰之心游过冰冷的河流，身体得到淬炼，灵魂被净化的那一刻，你会有所感悟。”修士对他说道。
虔诚的信仰之心吗？宁舟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此时此刻，溢满他心头的却是纯粹的私爱，只对一个人。
他突然疯狂地想赌一把。
假使他怀着私爱跳进受洗的冰河之中，他能否凭借着这份有罪的爱，游到冰河的尽头。

第147章 诺亚方舟（四十五）
主诞日的这天，气温是恐怖的零下四十五度。
齐乐人并不怕冷，意思意思披了件厚斗篷，免得太引人注目。他在冬日受洗仪式地点，观看隐修会的门徒们开凿冰河。
冰河泳道长达数百米，站在出发点往前看，尽头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十字架，在极夜的极光下巍峨耸立，宛如世界尽头的灯塔。
齐乐人从一名设计师的角度来分析，觉得这个设计非常有宗教深意，他完全能想象得到一个千辛万苦完成了冬日受洗的信徒，在爬上河岸目睹这座巍峨十字架时，内心将会感受到何等的震撼。
虔诚度+100，直接拉满。
兰斯也来观礼，向齐乐人报送了好消息：“宁舟通过上一轮的秘境考验了。”
齐乐人欣慰地笑了：“太好了。”
“走吧，起始点附近要清场了，我们去终点的十字架那里等他。”兰斯说道。
齐乐人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隐修会的修士们正在清理场地，参加冬日受洗的选手们正朝这里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宁舟，不由笑着对他挥手。
宁舟一定也看到了他，但是教廷的风俗让他没有做出挥手回应这样的举动，而是远远地对齐乐人点了点头。
齐乐人放心地走远了。来到终点处的十字架下，他和兰斯聊起了冬日受洗。
“听说教廷还在圣城的时候，冬日受洗是一项大众活动？”他问道。
“是啊，圣城气候温暖，冬泳不算什么。你看看今天的气温，脱到只剩一条裤子跳进冰河里，这是真的会出人命的。”兰斯说着，面目狰狞地搓起了自己的胳膊，一副死也不脱的样子。
这不禁让齐乐人担心了起来，他本来觉得冬日受洗对宁舟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现在看着冰河里接二连三因为抽筋溺水等问题被修士们捞起来的选手，他又开始操心了。
“我的身体肯定受不了。”兰斯低声说道。
“不仅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信念和意志。如果心中没有一股执念，人就无法超越自己的极限。”齐乐人看着遥远的起点处，宁舟脱去了裹在身上的毛毯，露出少年人修长柔韧的身体，在冰雪中宛如雕塑一般。
寒风凛冽，他沿着冰雕的台阶走入了冰雪长河之中。
齐乐人屏住了呼吸，紧张搜寻着他在水中的身影，殊不知水中的宁舟也是如此。
太冷了，冷到极致之后，反而觉得水是温暖的，因为每一次浮出水面换气，都像是在极寒的地狱中受刑。每一口空气都如同刀刃一般冰冷锋利，他感觉自己换气时一次次结冰，又一次次在水中抖去皮肤上的霜雪。
他的同伴们一个个在极寒中失去了挣扎的欲望，任由寒冷带着他们沉没。
可他仍然渴望着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透过结霜的睫毛，看向尽头的十字架下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那一瞬间，温柔的爱意如同涌动的热泉，在他的心中融化，心脏深处似乎有什么深藏的力量，在一点点觉醒。
他一定要到他身边去。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忍受着血肉之躯被寒冷冻僵到麻痹的痛苦，奋力朝着终点游去。
每一次换气，他都看到他爱的人离他更近了，他逐渐能看清他的模样，看清他眼底的担忧，所以他要更拼命地到他身边去，像是跪在主的十字架下虔诚忏悔那样，用冻僵的手握住他的衣角。
最后一次换气，他已经来到终点前，筋疲力竭地浮出水面。
极寒在他赤裸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雪，他的发丝与睫毛上沾满了白色的碎霜，让这个蓝眼睛的少年宛如雪中的精灵，圣洁而美好。
他抬起头，虔诚地看向齐乐人，心中是无上的欢喜。
他完成了冬日受洗，在这场考验虔诚信念的试炼中，他没有想着他该信奉的主，他想的是他爱的人。
他笑了，喜悦的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与冰河、与汗水一起冻结成冰。
这一刻他做下了决定——他要背负着这份有罪的爱走下去，直到永远。
………………
齐乐人火速脱下斗篷裹住了宁舟：“冷不冷？”
“还好。”十六岁的宁舟声音沙哑。他低垂着眼眸，霜雪覆盖的睫毛间，依稀看得到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面涌动着无数情绪。
齐乐人直觉宁舟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不远处，隐修会的修士们朝他们走来，祝贺宁舟成为他们的一员。
“去那边的帐篷里换件衣服，再喝点驱寒的热茶，否则容易生病。每年冬日受洗之后，都有大量选手重病。”修士提醒道。
“嗯。”宁舟应了一声，回头看向齐乐人，“在这里等我，待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齐乐人一愣，奇怪地问道：“你今天可以回家了？”
宁舟点了点头：“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回家。”
齐乐人笑了：“那太好了，省得我带着生日礼物去隐修会找你。”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要爬塔偷渡进去找宁舟了——顺便去塔顶赴一场没有约定却注定的会面。
宁舟走了。
齐乐人的斗篷裹在他的身上，长度只到他的小腿。他赤着脚走在雪地上，充满了力量感的脚踝如同霜雪一样莹白，留下的却是苦行者坚定不移的脚印。
漆黑的天幕间，极光如同海浪潮汐，莹绿色的光芒照耀着辽阔的白色冰原，既荒凉又美丽。
极光下的宁舟越走越远，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背影已经有了未来的轮廓，足以承担起沉重的选择。
他度过了痛苦迷茫的青春期，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
齐乐人万万没有想到，宁舟竟然生病了。
起初他还强撑着身体佯装没事，但是吹生日蜡烛时他咳嗽得停不下来，脸色红得不正常。
齐乐人觉得不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家伙，都快能煎企鹅蛋了！
他立刻把宁舟赶到了床上，几乎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宁舟就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齐乐人试着用重生本源帮他恢复健康，却意外地发现，重生本源在经过宁舟心脏的时候就被全部吞噬了，毁灭本源蠢蠢欲动，想要挣脱封印。恶魔之力在侵蚀他的身体，让他发烧不止。
齐乐人的神情凝重，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宁舟心脏里封印着三分之一毁灭魔王的结晶，但是现在封印应该很牢固才对啊，为什么毁灭的本源会溢出？是不久前酒馆里和恶魔战斗时留下的伤势吗？
难道必须要尽快凝结半领域，宁舟才能压制住心脏里的封印吗？
但齐乐人实在不愿意眼看着宁舟在注定错误的道路上蹉跎。
“哎……”齐乐人叹气，用冰块冷敷宁舟的额头，轻声问道，“我该告诉你真相吗？如果让你选，你会怎么选呢？”
不远处的桌子上，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快烧完了，齐乐人吹灭了蜡烛。
窗外雪花飘飞，纷纷扬扬的落雪中，齐乐人看到了那个信号——轻飘飘飞过的一只泡泡，它在风中载沉载浮，飘摇无着，最后轻轻地落在宿舍的窗前。
隐修会的那座高塔，在隐秘地召唤他，是时候去迎接那个秘密了。
齐乐人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压在了宁舟的枕头下。
“虽然画得没有你好，但是也还过得去吧。”齐乐人小声为自己辩解。
他有素描基础，但从前没有在这方面用心。为了画这幅画，他偷偷“作弊”，把在黄昏之乡时和宁舟合拍的照片拿出来，对着描，这才画出一副看得过去的画。还给画取名叫《致未来的我们》，来解释为什么画里的他们看起来比现在成熟。
“总算陪你过了个生日，可惜你病了，真是多灾多难啊。”齐乐人俯下了身，在宁舟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但不管怎么样……十六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宁舟。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你都比从前幸福快乐。”
齐乐人准备抽身离去，转身时却被拉住了衣角。
他浑身一震，猛然回过头。
宁舟闭着眼睛，脸颊烧得绯红，迷迷糊糊地说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即便是在烧得昏沉的时候，他的灵魂也预感到了即将分别的痛苦，试图挽留。
齐乐人迈不开脚步，心脏微微抽痛着，他也想陪在宁舟身边，一刻也不分离。
下一秒，他被宁舟梦呓一般的话语震住了。
烧得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宁舟，呢喃着说出了本不该、也不会说出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齐乐人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他喃喃地说道，“但是这一次，我们可没有性别上的误会，我也没有追在你身后主动表白。所以为什么，你还是会‘明知故犯’呢？”
他回到宁舟少年时的回忆中，走的是友情路线，但竟然还是触发了感情线。他们总会相遇，总会互相吸引，最后互相成就。
病中的宁舟给不了他回答。
他混沌的意识深处，唯有来自灵魂的私语在回响：
“我爱你。”

第148章 诺亚方舟（四十六）
齐乐人最终还是走了。
窗外的泡泡如同暴雨一样飞来，撞在玻璃窗上，催促着齐乐人去赴一场无声的秘密约定。
齐乐人找到了兰斯，拜托他代为照顾宁舟，只身前往隐修会。
隐修会前的一线天峡谷，月亮正悬在两侧山峰的中央，宛如一只在云间俯瞰人间的眼睛。
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齐乐人也看向月亮，他感觉不到恶意，甚至感觉不到这种“注视”之中的情绪，它就只是平静地照耀着人间，无论人间生离死别。
齐乐人无端地想到了一个词，神性的凝视。
继续朝前走，再一次来到隐修会的高塔中，厚重的铁门是敞开着的，似乎在欢迎他这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齐乐人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通向塔顶的大门。
一路上他设想过许多可能，也许他会再度见到那条漂浮于空中的巨大金鱼，也许他会见到先知用活泼的语气跟他打招呼，甚至也许只是看到极夜中茫茫的夜空与寥寥的星辰。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看到的是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背影——
幽绿的极光下，一个身穿魔法师长袍的男人站在塔顶，眺望着远方的月亮。
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刻入骨髓的仇恨让齐乐人咬牙切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苏和，你来这里做什么？”
扑哧一声，那个优雅的背影发出了一声过分活泼的笑声。
“我的COS水平不错吧，吓到你了吗？”那个人随意拨弄了两下头发，笑嘻嘻地问道。
伴随着这句话，那个人的身高也缩水了一截，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齐乐人呆若木鸡：“先知？”
先知眨了眨眼：“正是在下。”
尴尬的沉默在寒风凛凛的高塔上蔓延，齐乐人死死地盯着他看，激动、困惑、怀疑……各种情绪在他的脑海中来回厮杀，让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吧，说点什么吧，就算是批评这个‘特别惊喜’也行，你什么都不说，让我很尴尬哦。”先知那张充满了神性气息的脸，却说着放飞自我的发言。
完全是先知的风格，但是，齐乐人还需要一点证明。
齐乐人：“两个问题。第一，当初你给过我一个道具，那个道具叫什么，它的介绍词是什么。”
先知呆住：“我记性不太好，要不这题过了吧？”
齐乐人眯了眯眼睛：“太可疑了，我告辞了。”
先知无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哎，捏道具的时候很开心，非要背诵一遍还挺羞耻的……那个道具叫先知之心，尊贵伟大的先知大人徒手捏出来的神级道具，能让人体会到变身鸟人的快感。持有者可以召唤大天使降临，附身在自己身上进行战斗，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这下齐乐人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他看着先知：“还有一个问题，你的真名。”
这是只属于齐乐人和先知的秘密，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密码。
在龙蚁女王的继承仪式中，他意外地在世界意志的回忆中遇见了二十五年前的先知，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将这个珍贵的名字告诉了在本源侵蚀中遗忘了自己姓名的先知。
这是苏和也不知道的秘密，因为在他以“苏瑜”的身份来到先知身边时，先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先知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郑南星。”
于是，齐乐人也笑了：“好，现在我相信你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先知一副“得救了”的表情，他坦然地就地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我们聊聊，抓紧时间。”
齐乐人注意到他并不是实体，而是先前玛利亚出现时的那种灵体，这不禁让他感伤。
他在先知的身边坐下，两人坐在高塔的塔顶，身后是极光与星辰，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冰原，世界是如此寒冷，但齐乐人的心头却是火热的。
“你果真没有死。”齐乐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先知。
“死了，但没完全死。”先知回给他一个调皮的笑容，就好像齐乐人第一次在地下冰宫见到他时那样，“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诈尸一下，上次不是送了你一个【真爱之吻】吗？我看你拐骗十八岁小朋友的初吻，熟练得很啊。”
齐乐人哭笑不得：“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融入本源之后我才能看到很多本来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上一个纪元的历史，我从那家伙……”先知伸手指了指天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扒拉出了这段记忆，让你了解一下那家伙的来历。”
齐乐人浑身一凛：“金鱼和太古世界有什么关系？！”
先知笑得一脸开心：“你太菜了，和梅菲斯特死磕了两个周目，到现在还没扒出金鱼的真身。要我给你一点提示吗？”
齐乐人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果断丢掉了面子：“要！”
先知神秘地笑着，说出了那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名字：“余烬。太古世界最后诞生的领域主，持有扩张本源的永无乡之主。”
齐乐人：！！！
先知：“要再给你一点提示吗？他的身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如果你亲眼见到他，你就会知道，那个纹身是一条游动在他皮肤上的金鱼。”
齐乐人没忍住卧槽了一声，他这才想起维特提及过那个特殊的纹身，但当时他根本想不到那个纹身是条金鱼！
再仔细一想，余烬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奇怪了，很其他所有领域主的画风都不一样，倒过来这他妈不就是金鱼吗？齐乐人捂住了脸，为自己前两个周目里漏过的细节懊恼。
“这个余烬，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都已经开口了，齐乐人干脆刨根问底。
“余烬不过是金鱼的傀儡罢了，他皮肤上的那条金鱼才是重点，别忘了我说的话，它是活的。”先知提醒道。
齐乐人：“那条金鱼也是从太古世界的深渊里诞生的吗，就像其他领域主那样？”
先知脸上神秘的笑容加深了：“不，祂是一个外乡人。”
齐乐人的表情却凝滞了：“你的意思是说，祂是个玩家？”
“说玩家并不准确，但祂确实来自域外的世界。”先知说道。
“和我们一样的现实世界？”
“不，是一个更小的、依附于现实世界的小世界。在那里，祂的扩张本源到达了极限，不得不寻找新的地盘。太古世界的深渊中有一道缝隙，祂就是从那里入侵了太古世界，附身在了一个正在深渊历练的人类身上，那个人后来就叫余烬。”
“从一开始，真正的阴谋家就是余烬……不，是他身上那条金鱼，而不是梅菲斯特？”
先知哈哈大笑：“你觉得梅菲斯特有那个本事吗？”
齐乐人：“……”
他竟然被说服了。
梅菲斯特，不行！
“好了，剧透到此为止。还是给你留点课题吧，省得三周目你又放松了警惕。特别剧透给你，也是因为三周目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就当是系统平衡难度吧。”
“什么意外？”齐乐人警惕地问道。
“期末考试前的模拟测试，我是不会给你透题的。而且，我相信你已经成长为了能够应付意外挑战的人。”先知笑眯眯地说道。
“等一等，我还有个问题，关于姬晨星……”齐乐人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他想知道姬晨星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先知好似早已看透了他的想法，他反问：“你觉得太古世界的魔龙，与宁舟是什么关系？”
齐乐人一愣：“没有关系。宁舟就是宁舟，独一无二的宁舟。”
他的灵魂在命中注定的悲剧中，被痛苦与现实一次次地敲打锻造，从一个教廷的殉道者变成了反抗命运的魔王。他仍然在抵抗着神性的侵蚀，在疯狂的边缘沉默地履行着命运赋予他的责任——守护这片人间界，哪怕以一个魔王的方式。
这样的宁舟与那条太古世界的魔龙有什么关系？
先知对他眨了眨眼：“你看，这不是很好回答吗？”
齐乐人失笑，还真是……同样的问题落到自己身上，他反而看不清了。
“谢谢你。”齐乐人真诚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但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为我、为宁舟，为所有人付出的牺牲。”
先知凝望着他，他不说话的时候，少年气的脸上有一种超脱世俗的出尘感，就好比现在。他像画像里的神，远多于像一个人。而如今早已跨入永远的时间长河之中的他，的的确确不再是人类了。
可他笑了，那份空灵离世的神圣感消失在了他眉眼弯弯的笑容里，他又从神变回了人。
“这不是牺牲，而是责任。如果唯一通往胜利的剧本里没有我的位置，那我要做的，就是履行完我的责任，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
“所以你选择了我？”
“不，是你自己选择，成为那个足以肩负起责任的人。如果在圣城时你向欺诈魔王妥协，那今天你就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三年前的黄昏战役里，你没有为了保护黄昏之乡而拼尽全力，那今天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是你选择成为了今天的自己，你后悔吗？”
齐乐人摇了摇头：“我当然不后悔。”
先知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身为一个洞悉未来的预言家，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齐乐人直觉他话里有话，可是在问出口之前，先知就已经站了起来：“时间不多了，专心听我说。游戏的上半场快结束了，下半场只有一件事——你们要在魔界的最终仪式中战胜另外两位魔王，获得加冕。唯有加冕，宁舟才能获得挑战世界意志的神格。”
“你需要我做什么？”齐乐人问道。
“治好你的宁舟，你不能让一个随时都可能疯掉的他去参加最终仪式。”先知说道。
齐乐人凝重地点了点头：“等离开这个副本，我会想办法去终止那个‘血之祭祀’的秘仪，把宁舟封印在那里的本体解放出来……我能稳定住他的精神状况吧？”
先知眨了眨他那双过分灵活的大眼睛，说出了一句让齐乐人目瞪口呆的暴言：“少说话，多做爱，可以的。”
齐乐人：？？？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词语？
他一下子窘迫得脸红：“我知道……这我知道！”
先知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你根本不知道。
“算了，这不重要，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先知嫌弃地啧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扇审判所地下冰宫风格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了高塔的顶部。
“我要展示给你看的，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离开这里之后，你就会忘记在门内看到的一切，就像当初你第一次来审判所见我时那样。”先知指着冰封的大门说道，“但是，在不久远的未来，当你再次见到相似的场景时，你就会回想起这一幕。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应该怎么做了。”
齐乐人不明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遗忘？”
先知再次指了指天上：“因为如果你记得，祂就会知道。乐人，祂可是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你。”
阴冷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了上来，齐乐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先知淡淡道：“祂知道自己是如何窃夺太古世界的权柄，当然会对毁灭和重生这两条本源严加提防。不要相信祂看似帮助你的举动，祂不过是不得不利用你来对付祂的敌人罢了。”
齐乐人：“我明白。”他从来不相信金鱼是什么好东西。
先知从魔法师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熟悉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的确不早了，去吧，推开那扇门。”
齐乐人惊讶地看着他的怀表：“这块表……”
先知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我非常喜欢。”
他“啪嗒”一下合上了怀表的表盖，冰封的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字7，然后是6、5、4……
明明是读秒，可是时间却好像在这一刻无限变慢，唯独时间本源中的他们两人，在缓缓流逝的时光中维持着本来的速度。
“倒计时了哦，抓紧时间，我只留了七秒钟。”先知催促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间还没有过去一秒。
齐乐人被这奇妙的时间戏法吸引着，他很少在自己身上感觉到时间本源的存在，但是这一刻，它是真实存在的。
他走向冰封的大门，用力推开，前方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只有钟表的声音响起，滴答、滴答、滴答……
在迈入大门前，齐乐人突然回过头，他曾经问过先知一次，这一切值得吗？同样的问题又回到了他的心中。
也许这个世界会迎来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可是这里不再有他的位置，这值得吗？
齐乐人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么坦然。
可是还不等他问出口。冰原雪夜的高塔上，永远年轻、永远热诚、永远相信正义与人性的先知露出了一个属于郑南星的笑容。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任何问题，闭上眼睛忘掉所有的道理，只问一问自己的心，答案其实早就在心里。”
齐乐人远远地看着他，对他鞠了一躬，转身推开了冰封之门。
下半场的挑战，他已准备就绪。
——第三部 &#183;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