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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里世界[无限流]
作者：往生阙
内容简介
 陆言礼活在最恐怖最荒诞的世界 人们对所有灵异现象视而不见，生活和谐且幸福 生人祭祀、易子而食 剥皮做鼓、拔筋为琴 这个世界疯了。 唯有那批从外界来的，自称玩家的人，才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 他也只能靠这些人，努力活下去，查找这个世界的真相 玩家A:我发现刚刚去的世界有个npc好清纯好不做作，和其他神经病npc完全不一样哎 玩家B:对对对我也是，他还帮了我很多，感觉他比队长还聪明，可惜了，是个npc 被坑到死里逃生的玩家C投来同情的目光:呵呵 是陆言礼吧？ 祝你们好运。 * 伪无限流恐怖灵异努力烧脑混乱无解 ①秩序混乱的疯狂诡异社会，现代架空，真的很混乱不要试图寻找逻辑 ②全员恶人，相互利用相互背刺，男主守序邪恶，偶尔混乱 ③亚式恐怖，传统流，鬼怪无解且无敌，没有直播间、异能、升级、抽卡等元素 ④涉及微量第四天灾、克苏鲁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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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调冷气、消毒水、一点点风中传来的血腥味和其他某种蛋白质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糅杂成了某种有些熟烂的甜腥香气。
陆言礼早就熟悉了这股味道，他和同事告别后，见同事走远了还转过头冲自己笑的正脸，冲他挥挥手，而后进入了最末一班地铁。
他戴上兜帽和口罩，踏进地铁车厢门，脚下踩中一只要往门内挤的苍白手掌，有点软烂的质感。他脚步不停，把那东西往门外反方向用力一踢，正好踢到了对面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上。
广告牌上温柔微笑的女明星唇角一点点拉大，慢慢咧到了耳朵根，微笑的双眼里，眼珠子开始往下移，盯住了那只掉到自己鼻尖上的手掌。
嘴巴张大，伸出一条又细又长的鲜红舌头，手掌抖动着要离开，依旧被巨大嘴唇中伸出的舌头缠住，拉进去，白色尖牙合上，两腮一鼓一鼓。
咀嚼声响起。
明明那只手软绵无骨，陆言礼却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咯吱声。
过了一会儿，广告牌上的女人露出餍足的笑容，嘴唇鲜红。
陆言礼没有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他知道，广告牌上的女人一定盯着自己不放，所以他低着头，自顾自玩手机。
门关上，地铁车厢晃了晃，开始往前进。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不知什么时候，漂亮女明星出现在地铁的每一扇窗户，盯着陆言礼微笑。
陆言礼专注地玩着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地铁灯光昏黄，掺杂着不详的暗红，手机屏幕反射出窗户上女明星越扬越高的嘴角，还有慢慢伸出的长舌。
似乎能听见如蛇爬行的“嘶嘶”声，她虽然在笑，眸光却冰冷。
车厢暗了一瞬，下一秒，灯光大亮。
他鼻尖动了动。
车厢里一直弥漫的那股味道消失了，变得清新又干净。
再抬头看，车厢内所有的锈迹、血痕消失不见，窗明几净，乘客虽少，却也安安分分或坐或站着，电子女音播放着到站点。空调冷气驱散了夏夜最后的余温，甚至有些沁凉。
安静、祥和，正如陆言礼记忆深处会想到的正常的世界一般，他不必再小心翼翼。
然而，陆言礼知道，这反而正是自己必须警惕的开始。
当诡异的世界开始伪装成正常，那一定是它将獠牙隐藏起来，然后，将自己的恶意播撒到……无处不在。
下一个站点，上来一群人。
这群人很明显相互认识，看上去却毫无共同点，男女老少皆有，身份年龄各不相同，上车后压低了声音小声交谈。陆言礼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玩手机，其他乘客同样好奇地打量一眼，因此，他这行为完全称不上异常。
但那群人显然并非对他毫无兴趣。
陆言礼正低头，手机屏幕上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是人群中的一个女性，约摸二十出头，笑容温和，亲和力十足，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他搭话：“先生，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个别乘客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什么情况？戴着口罩帽子也能被美女搭讪？
年轻女性脸上还带点儿羞涩，垂着头，语气轻柔温和，话语却并非其他路人所想的那般暧昧，她低声说：“我猜，您最近一定遇到了一些诡异事件吧？”
男人这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她身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语言里充满了警惕：“你什么意思？”
“先生，不用怕，因为我们也是同一类人。”年轻女子带着微笑，“我们也遇到了那些……”她凑近了些，声音更加低柔，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反应很大，呼吸瞬间急促，女子几乎能听到对方一下子急促起来的心跳。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陆言礼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清清嗓子，“我是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总归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如试一试？”女子冲他笑一笑，“难道你愿意坐以待毙？”
陆言礼下意识摇摇头，女子笑容更大：“别怕，我们都会帮你的。”
“帮我？你们？”陆言礼语气犹疑。
见最擅长交际的队友三两下和NPC成功搭上话，人群中一个微胖的男人冲她比个拇指，龇牙一笑。
大家慢慢凑过来，聚集到陆言礼身边。
“你们就是……她说的同伴？”陆言礼道，说罢有点懊恼地皱眉，他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女子的名字。
女子适时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黎芳菀。”
其他人同样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自称是和陆言礼一样，深受“诡异”所害，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中，因此，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团体，试图寻找拯救自我的方法，并探寻世界真相。
陆言礼观察到，他们这一团体都有意无意听从当中一个年轻高瘦的男人，听他刚才的自我介绍，名叫贺楼，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看他一身冷峻气质，和旁人对他信服的态度，显然不仅仅是个上班族。
陆言礼也不知信没信他们，总归初步认识了，他带着几分好奇问：“你们组成了小组，对于这些……东西，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说到“东西”二字时，他的神色明显格外忌惮，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可以看出，他必然饱受某些事件的折磨。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摇摇头，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说起来。
“鬼魂、诡异、诅咒等……都不是人力能够消除的，我们到现在，也只能在这些灵异事件面前寻找逃生路，没有任何硬碰硬的方法。”
“想要靠我们自己解决是不可能的，只有不断地逃，当然，有些事件并非无迹可寻，只要找到了逃生的方法，想要活下来还是很简单的。”
“求神拜佛也没有用，教堂也好，佛寺也好，没有任何地方能够一劳永逸。只能靠自己去寻找规律。”
“虽然风险很大，但只要你找到了规律，就可以活下来。”
听了他们的话，陆言礼眉间的忧愁更深了。
他长得很俊秀，纵使戴着帽子口罩，露出的一双有点冷淡的眼睛染上了哀愁时，也很容易引得少女为之心动。
“那我岂不是……”话刚出口，他就又吞了回去，似乎意识到了不妥。
“陆先生方便说说，近期遇上了什么难事吗？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贺楼问道。
贺楼话不多，给人一种面冷心热的感觉。
陆言礼眉头皱得更紧，叹口气，想说什么，张张口，又忍了回去，他有点怀疑地再度打量一眼所有人，最终还是慢慢开始说起来。
“我最近……怎么说呢，我家楼上，搬来了一个很奇怪的邻居，自从他搬来以后，周围的怪事就越来越多了……”
陆言礼正说着，贺楼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叙述：“先等等。”
后者冷冷地注视着车厢顶灯：“你们有没有发现，灯光暗了一点？”
他没有用“感觉”一类的词，而是笃定灯光变暗了，且这种变化必然是某些非正常原因引发。
一群人立刻提高警惕。
贺楼的话很快得到了验证，灯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不是纯粹的黑暗，非要说的话，那种色泽……带着些暗红。
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纱。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不知从何而来，且难以形容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然而这声音又太过微小，若不仔细听，还以为只是耳鸣。
究竟……是什么？
“大家，随时准备逃。”贺楼看了眼陆言礼，补充道：“不要出地铁，往后走。”
地铁刚好到站，几声铃响提示后，几个靠边等待的乘客站起身，准备出去。
“为什么？”陆言礼问。
黎芳菀轻声细语道：“你看窗外。”
陆言礼向窗外一看，神色大变。
他的脸被口罩挡住，饶是如此，众人还是能察觉他眼中的震惊。
也难怪他会惊讶，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一层血雾，而且，这层血雾越飘越近，越来越浓，不过转瞬，已经聚集到了地铁周身。
看样子就是冲他们来的。
刚才暗下来的灯光，同样是因为血雾逐渐聚集到了灯管旁，而后，空气中浅浅淡淡的暗红色越来越浓郁，到了普通人肉眼可见再也不容忽视的地步。
“啊！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其他乘客终于发现了异常，纷纷惊叫起来，此起彼伏，个别人脱下外套，拼命地驱赶，试图清扫出一片没有血雾的铁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尖叫着往外跑，慌乱之下相互推挤，差点发生踩踏事件。
小团体也不例外，“快跑！”眼看着血色浓雾就要蔓延过来，小团体里传出一个声音。他们努力逆流穿过人群，往车厢后走。
之前冲黎芳菀竖拇指的微胖男人眼睛一瞥，突然惊愕地瞪大双目：“我靠！这个N……这个陆言礼他搞什么啊？！”
大家本来该一块儿走的，谁知道陆言礼居然返回跑去拦住那些要往外跑的乘客：“别往外跑，冷静一点！外面更危险！”
还没等他说完，被他拽住的那名已经迈出门半步的乘客突然瞪大了眼睛，痛苦地嘶叫起来，挣扎不已。
“救……”
求救的话没能说完，他迈出在外的身躯如遇晒冰雪，飞也似地融化。先是一层皮，表皮褪去后，露出了再是内里猩红泛白的肉、白森森的骨，犹在跳动的脏器……
活人不过两层皮肤，血雾却往下不知剥了多少，一层又一层吞噬殆尽。
一切发生地太快，不过一瞬间，陆言礼拽着的那人只剩下了一只完好的手，握在陆言礼手中。他和其他未迈出门的乘客一般站在原地惊愕不已，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断手“啪嗒”一声，落在地面，陆言礼惊恐地往后退一步，目露恐惧。
“啊——”
断手落在一位年轻乘客脚边，大约是车厢里血雾少些，那只手被吞噬的速度要慢不少，现在不过褪去表皮，能看见纹理分明的机理和逐渐明显的骨架。显然乘客之一受不了这个刺激，下意识把断手踢出去，恰巧落在一面广告墙上。
广告墙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明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带着诡异又漂亮的笑，注视着所有人。那只手恰巧落在她的唇边，嘴唇动了动，长舌伸出，拉住手腕往嘴里一勾，细白尖牙慢慢咀嚼。
一双漂亮妩媚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转向那位乘客，任谁都能看出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疯狂恶意。
一群人惊恐地齐刷刷往后退。
那名乘客再笨也知道自己死定了，环顾一周，只有刚才帮助过人的陆言礼看起来比较可靠，他打着哆嗦靠近陆言礼，而后一把抓住他的手：“帮我……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
“我……”陆言礼显然在犹豫。
贺楼脸色沉了下来：“走！带他过来。”
一群人目标太大，另一个瘦高的黄发青年小跑回去，钻进人群，他看着还在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眼睛微眯，一脚把那人踹到在地，一把拽住陆言礼，将他从人群里拖出来，拼命向后狂奔。
这下其他乘客也反应过来了，跟在他们身后一块儿逃。
黄毛青年很想骂一两句对方如圣母转世之类的话，最终忍住了，闷头往前冲。他的力气很大，陆言礼挣脱不得，只好跟着他一起跑，回到这群有些怪异的小团体中央。
当然，同样跟来的还有其他几位乘客，不少是上班族，突然剧烈运动让他们喘得不行，正要搭话，被人群里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面色凶悍的男人冷冷地瞪视回去。
陆言礼察觉到那股目光同样略带嫌弃地从自己身上扫过，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带着不善。他反而舒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跟过来的几人。
有六个。
六个备选，想来等会要是发生些什么，不会第一时间选择把没有本事还有硬帮忙的我推出去了吧？
陆言礼心情愉悦。
他的目光在乘客们身上一溜，突然眼神一凝，而后立刻移开视线，装着没看见。
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一直踮着脚尖？

第2章
陆言礼维持住表情，往小团体身边又靠了靠，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而是让这群人自己观察。
地铁晃了晃，“嘎吱——”长长一声，门缓缓关闭，而后，一点一点前进。
广告墙上，女明星怨恨的眼神被甩出去很远，再也看不见。
六位乘客稍稍放心，其中几个胆大的想问问对面小团体是怎么回事，却无一例外被几人锐利的眼神瞪回去。
陆言礼却并没有放下心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后方车厢里，淡淡弥漫的血色雾气。
那个东西没有进地铁，血雾同样凝聚在前面部分的车厢。要么，地铁往后走，就是所谓的“避难所”，要么，后面有比它们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依旧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那群人拉着他，离其他乘客远了些，而后一起压低声音商量。
“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等到站吗？我还是有点不详的预感。”说这话的人是个短发女生，她的脸非常精致，发型也很短，几乎比男生长不了多少，红唇眉钉，很有个性。
她是黎芳菀的双胞胎妹妹——黎芳芷。
黎芳菀跟着说：“刚才的一个乘客身上很有可能已经带了诅咒，我们还是远离他们比较好。”
人群中除了贺楼以外，大家都很信服黎芳菀，见她这么说，贺楼同样点点头，便径直再往里走。
块头最大的那个冲正要跟上的乘客们咔吱咔吱掰拳头，一脸凶悍：“警告你们，别跟过来。”
陆言礼跟在微胖中年男人身边，和他聊天，他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想跟又不敢跟上的乘客，幽幽叹口气，还是没有劝说。
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够不够替我挡死劫？
放在别人眼里，就是他虽有善心，却又不敢做什么的表现。
不少人对此有些不屑。
能从各种恐怖灵异事件中活到现在的，早就舍弃了所谓的同情心和善良。要不是任务必须要陆言礼提供线索，恐怕他也会是一个下场。
地铁沉默地往前行驶，窗外漆黑一片，浓重的夜色将地铁完全包裹，而内部车厢的空气，也愈发冰冷、阴森。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啊！！！”
尖叫声打破寂静，方才还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的几人陡然一惊。
“出事了！”
“快走！”
他们极为灵敏地往车厢后跑，有意无意地将陆言礼夹在中间，凶悍大个子垫后，陆言礼跟着跑，边跑边回头看。
本以为看不到什么，陆言礼还是从大个子的肩头上方，看到了高高跃起的一个乘客。
他脸色发青，脖子被什么东西咬去了一大半，露出碗口大发黑的伤口，剩余一点皮肉包着骨架，让人很担心那颗表情僵硬的头颅会不会掉下来。
由于身后男人太高，陆言礼只能望到一颗脑袋。他匆匆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转过身去继续跟着跑。
凌乱脚步声中，还能听到掺杂的“咚、咚、咚”，什么东西跳起、落下。
他身后的大个子一见陆言礼这样，立刻明白自己身后肯定有什么东西，但他不敢回头，只能跟着拼命跑。
陆言礼边跑边琢磨。
地铁内部不大，他们一路往前冲也没有见到其他乘客，不知这些人去了哪里。
还有，刚刚那个乘客……身后大个子绝对是这群人中最高的，而他刚刚竟然还能从大块头身后见到它的脑袋。再一联想到听见的有规律的咚咚咚声响，陆言礼猜测或许是僵尸一类的东西，再不然，就是对方只剩下一颗头，只好跳着走。
可惜，六个人顶多拖了些时间，却一个都不剩。
想到这儿，陆言礼边跑边喊：“大家再快一点！后面有东西跟上来了！”
目前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这帮人会努力保护自己，等他把信息全说出来了，那么，像今天这种逃跑，垫后的绝对会变成他。
但现在，大家还没有撕破脸，必要的提醒是应该的，要是前面那群人以为没事停下来了，他也讨不了好。
闻言，逃跑大队立刻提高了速度。
不知为什么，这条地铁特别长，他们已经跑了很久很久，却感觉怎么也到不了尽头，他们跑了很久，地铁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一时间，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喘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往后跑，车厢陈设越陈旧。
陆言礼躲开破旧车顶上掉下的几块碎屑，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老上海的电车样式的周围布景，心下笃定。
他再度回头看，一直跟着的东西不见了，身后车厢灯光全部暗下，一片漆黑。唯有他们所在的车厢和前方未跑去的区域亮堂堂一片。
“可……可以了……没东西了。”
身后大块头还跟着，他不得不先把人叫停，而后自己也慢慢停下脚步。他瞥一眼因为自己喊话慢慢停下来的众人，在他们面前慢慢平复呼吸。
口罩早就在逃跑中摘下半截，只遮住下巴。跑了这么久，如果依旧面不改色，很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而当他们停下以后，“地铁”同样放慢了速度。
车厢实在太过老旧，因此光是放慢速度，就已经让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大家伙儿听上去，这声音并不像木质建筑老化，反而更多给人一种……拉伸时骨骼发出的脆响。
就好像，这条地铁是什么活物似的……
地铁越来越慢，最后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长长的声响，下一瞬，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骤然亮起，所有车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陆言礼向门外望去，瞳孔一缩。
即便他们跑了这么远，门外不远处的广告墙上，依旧贴着那个女明星的巨幅广告。虽然妆容更加复古，还穿着旗袍，但很明显，这就是同一个人。
“这是哪里？我们要不要出去？”
“跑了这么久，现在总算停下来了。”
“小黎，记下跑了多远吗？”
黎芳芷举起手机：“计步显示跑了近四千米，用了26分钟。”她的打扮带着中性风格，看上去相当酷，回答问题却一板一眼。
贺楼点点头，问：“大家体力怎么样？能不能继续？”
人群中，年龄最大的无疑是那个名叫余高义的微胖中年人，他满头大汗，率先说：“我要休息一下。”
其他人有的还行，有的同样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喘气，平复呼吸。
陆言礼看他们没有一个人提起，他让自己的神色立刻充满了恐惧感，然后打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直关注他的黎芳菀立刻柔声问：“你怎么了？”
陆言礼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没有发现吗？”他垂下的手隐秘地指了指门外。
其他人往门外看，不解。
“怎么了？”
“有什么异常吗？”
真要说起来，他们今晚遇到的异常不少了，然而广告画这样明显，他们怎么可能一个个都不当做“异常”？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哪个？”贺楼立刻警醒过来，“你描述一下。”
“我……就是广告牌上的女人……”陆言礼额头渗出汗水，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就是我们出发前的，广告牌上的女人，她还在……她在盯着我看。”
什么？！
其他人立刻警觉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黎芳菀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一片漆黑。”
其余人点点头。
这下陆言礼的脸色彻底白了。
就算他戴着口罩帽子，他们也能看出对方神色不太对，他喃喃道：“她还在盯着我看，她在笑……”
“既然这样，我们要出去吗？”黄毛青年问。
贺楼说：“再等等。”他看一眼陆言礼，“有什么变化及时说。”
陆言礼还没来得及答应，他视线中的女人又变了，面色逐渐发青，原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狰狞怨毒，满面森冷。
“她……”
陆言礼张张口：“她，她消失了……”
他刚想开口，门外的一切就已消失不见，只有如深渊巨口般的漆黑。
“咔嗒。”
类似留声机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开始很轻，声音极低，到后面越来越响，简直像有个女人轻轻柔柔地站在你耳边歌唱。
歌词不知是哪里的方言，总之他们都听不出唱的是什么，只觉得曲调还不错，一时有些沉迷进去，想要多听一会儿。
好想一直听下去啊……
多么美妙的歌声，实在太动人了……
伴随着逐渐响亮的歌声，门外的漆黑同样慢慢地明亮起来。待歌声越来越大，原本轻柔的女音也变得尖锐，门外亦彻底变成了白日。然而众人依旧沉浸在歌声中，如痴如醉。
渐渐的，他们的耳朵里涌出鲜血来。
他们的手也开始不自然颤动，脑袋歪了歪，互相搭上了距离自己最近一人的脖子。就这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伸出手，掐住另一人的脖子——而后，慢慢用力。
尽管手背上用力到爆出青筋，每个人脸色也都因缺氧开始涨红，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来……但他们依旧带着快乐又沉迷的笑。
太美妙了……
陆言礼早就堵上了耳朵，仍旧不能防止音乐钻进大脑，这些人都是两两互相伤害的，唯独他落了单。他同样用力掐了自己脖子一下，紧紧咬住舌头，试图用刺痛让自己清醒。
他眼睛直直看向贺楼。
不行……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眼神立刻收回。他踉踉跄跄走过去，“不经意”地一摔，借势用力往贺楼身上一撞。
贺楼的眼神清醒了一瞬。
“大家快走！快！！！”
贺楼果然不负期望，大喝一声，一下把众人惊醒了，彼此对视，眼中都有些惊惶。
贺楼一句后，带头往门外跑。很快，所有人跟在他身后跑出去。而他们一下车，就被门外的场景震惊了。
“这，这是……”
“等一下！还有人没下来！”黄毛青年瞠目结舌，指着车厢。
少的两个，一个是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一路跑下来太累了，所以车停下后直接坐在了地铁座位上。现在，他俩正不断拍打着窗户冲他们叫喊。
“救我！！救救我！我起不来了！！救我啊！！”
“救命！楼哥！救我啊！”
“求求你们了！帮个忙啊！！”
然而，任凭他们怎么呼喊，也不会有人上去帮忙的。大家只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事态发展。
车厢门关上，灯光熄灭，车厢瞬间黑暗，哀求声变成怒骂，很快又转变为哀嚎。
“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里面传出……什么东西咀嚼的声音。

第3章
没多久，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消失了，其中一人才轻轻地出声。
“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同样是一座小型汽车站，只不过和方才所在的地铁站一比，格外老旧，看上去活像那种八九十年代的建筑。墙面有些发黄、掉粉，大约处于回南天，所有的墙面都有些湿渍，闻上去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腥味。
只不过……这个候车亭感觉像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追捧一个明星似的，本该张贴车次的墙面，到处都贴着泛黄的海报，海报上无一例外都是一个漂亮女人，长长的卷发，肤色白皙，一脸温柔地看着大家。
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女星海报，说没有异常根本不可能。大家回忆起之前地铁站上看到的场景，都不敢对海报多看。然而，这里的海报实在太多了，除非他们闭上眼睛，否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那双看似温柔实则阴冷的双眼注视到。
黎芳菀问：“陆先生，你认识这个明星吗？”
他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所以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明星之类的。
陆言礼摇摇头：“没有印象。”
他补充道：“我喜欢听老歌，看电影什么的，所以如果有比较出名的影星歌星，哪怕年代久一点，我也不会不认识。”他顿了顿，反问：“你们呢？了解吗？”
贺楼听出了陆言礼的意思，这个女人要么不出名，要么就是虚构出来的，他首先说：“我也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
“没见过。”
黎芳芷冷冷道：“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先出去？感觉被盯着很不舒服。”
女人的海报到处都是，抬头一看，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有，被那么多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注视着，也难怪对这方面敏感的黎芳芷会不舒服。
黎芳菀却制止了她：“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待在车站里，就意味着车站暂时是安全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那个名叫黄炜的黄毛青年没忍住问：“我们得待到什么时候？我也感觉有点心里发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阴影，他老觉得那些画会突然伸出舌头把他拽进去。
黎芳菀虽然看着温温柔柔，但作风很强硬，她说：“现在我们还不了解外面有什么，或许需要在车站里找一找线索，想办法破局，一直困在这里的确不是办法。”
提到找线索，大家都有点发毛。
说的好听，这玩意儿感觉全靠运气，谁知道你找到的是线索还是催命符？
黄炜苦着脸：“唉，我运气太差，还记得上次好不容易翻到一个包，结果刚想捡起来，包里伸出只手，差点把我弄……”
死字还没说出口，黎芳芷突然提高了声音：“闭嘴，不要乱说话你不明白吗？”
每一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每个世界，都是诡异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存在。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也许能够死里逃生活到最后，又也许，他们无意间的一句话触动了什么机关，都可能让他们死于非命。就像之前的那俩人一样，只是因为跑累了坐在座位上而已，就再也没能起来。
最可悲的是，他们无法抵抗，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他们对抗恐怖，他们只能不断地逃跑、一直逃下去……
哪怕用牺牲队友作为代价，也绝对要活下去！
贺楼没有管两个差点吵架的人，他们顶多是个小群体而并非集体，这群人嘴里恭恭敬敬，该拉他垫背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现在，不过是因为还未到最后关头罢了。
他们之间微妙地保持着一种平衡，贺楼、黎芳芷、黎芳菀姐妹想办法破局，而这些人暂时心甘情愿充当马前卒。
他突然转头问陆言礼：“你看到了什么？”
“什，什么？”
贺楼解释：“刚才你看到了我们都没看到的东西，现在，你能看到什么异常吗？”
陆言礼沉默了一会儿：“我眼里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车站，很多女人的海报……”
贺楼追问：“一模一样的海报吗？还是不太一样的？”
“都是同一个女人，一模一样，只不过大小不同。”为了答话，陆言礼多看了眼四周，很快发现，贴在售票窗口的那张海报，女人嘴角的笑容提高了一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他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那个……会是什么？
空气中再度慢慢浮起了淡色的血雾，一点一点，飘荡在空中。
“先走吧。”眼看着血雾逐渐浓郁，他们不得不离开，沿着血雾袭来的反方向一直往前走。
陆言礼跟在他们中间，慢慢地落在最后面。
他的目光在众人脚尖处飞快扫一眼，心下发冷。
见他们一个都没有发觉，只沿着道路往前走的模样，陆言礼没多说什么，只坠在后面跟着走。
孰料，他们走到下一个空落落搭建在空旷马路旁的建筑，那里依旧是一座一模一样的车站，车站里里外外依旧贴着那个女人的海报。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的笑脸变了？”人群中，有一个人胆战心惊地说出大家都不敢说出口的话。
大家早就发现了。海报上，女人的笑容上扬了一些，眼角慢慢流出鲜血，不无恶意地看着他们。
四周似乎又传来歌声，隐隐约约的，柔和、绵软，像一只绵软的手，要把人拖进地狱里。
歌声愈发响亮，雾气浓郁，女人的笑容愈发绽放，眼中充斥着冰冷的恶意，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温柔形象。
“大家快走！！”
歌声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血雾会吞噬人血肉，而这些海报不知道会不会像之前他们在地铁站上看到的那样，可以直接吃人。
不过光看女子细白尖利的牙齿，大家也丝毫不怀疑这张脸的杀伤力。
大家不得不再度逃跑，一边跑，一边竭力思考。
“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
“就是，不能破局吗？”
他们有些着急，黎芳菀一边跑一边低声说：“楼哥，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坚持不到下一个任务。”
贺楼同样面色不好看：“我们明明只接到了一个任务，为什么还会多出一条隐藏任务？”
他们最开始接到的任务，是和陆言礼前往所在的公寓度过一个星期，一周后的零点，就可以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这才是他们拼命保护陆言礼的原因，“和陆言礼”前往，若是陆言礼死了，谁和他们进去？就算找到了地点，难道要他们背着尸体进去吗？？
当然，只要他们进入了公寓，那么陆言礼的性命，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只要能够“一直待在”公寓里，死人还是活人，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死人还要听话些。
贺楼已经做好了，在进入公寓后，如果陆言礼执意要出门，就让他“安静”的准备。
他经历了太多生死局，能活下来，手里沾的人命不少。毕竟，每一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有些倒霉的在路上就会离奇死亡。
因此，他们在地铁上遇到血雾时，还以为只是途中一次小关卡。谁知道竟然会导致他们现在都还没能进入陆言礼的公寓？
这分明是个隐藏任务！他们哪里能想到，竟然有两个同时进行的任务？
要是没有按照规定时间进入陆言礼的公寓……后果不堪设想！
生路……生路到底是什么？
血雾、车厢、女人海报、歌声……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血雾究竟和她有没有关系？歌声究竟是不是她唱的？
“楼哥，你快点想办法啊！！”
“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在你身上，你不能光自己跑！”
“你到底想到没有？”
贺楼有点愤怒：“你们说够了没有？”
话一出口，他惊觉不对劲。
他本不该生气的，愤怒会影响人的理智，为什么他会因为几句催促就愤怒？
而这些人……同样是经历了好几次任务归来的人，多少能独当一面，就算想干掉他，也应该在恐怖前拿他做挡箭牌，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愤怒？
愤怒……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背后陡然一痛。
“你他妈的！天天摆张脸充老大，我今天就要弄死你！”是团体中一个穿卫衣的瘦高个。他丢出石头后，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对准贺楼的背就要扑过去。
其他人冷眼相视，眼里满是恶意和浓浓的怒火。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眼看黎芳芷也要眼睛发红，黎芳菀抬手给了妹妹一巴掌：“你冷静点！”
人群慢慢围住了贺楼，贺楼深呼吸几口气，同样从袖中抽出折叠刀。
陆言礼急忙扑过去，拦住了瘦高个：“你冷静点！”
“滚！你放开！我杀了他！！”被他扑住的人愤怒挣扎，他力气很大，几次都要把刀尖往陆言礼身上刺，后者心中同样涌起一股烦躁，他躲开匕首，狠狠地给了瘦高个脸上一拳，把人揍倒在地。
他拦得住一个，拦不住第二个，其他人积怨已久，早有不满。
贺楼抽出折叠刀却没有动手，而是喘着粗气横刀在身前。
歌声……愤怒……
第一次歌声响起后他们面带笑容……
他大声吼道：“大家冷静点！这歌声不对劲！！”
“歌声会引起我们的情绪波动，第一遍歌声是喜，现在是怒。冷静点！”
喜、怒，接下来会是哀和乐吗？
不敢赌。
一声大喝，多少让大家惊醒片刻。其他人喘着粗气，努力遏制住冲动，唯有被陆言礼击倒的瘦高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肢体已经有些僵硬了，目光阴冷，面色逐渐泛起青白，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嘴角不自然地流着涎水，“嗬嗬”喘粗气。
已经不像个活人了。
倒有些……像一具僵尸。
他从地上爬起，慢慢转过头，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陆言礼。
“老武！拦住他！！”黎芳菀不顾形象尖叫道。
老武就是队伍中最高大的男人，他距离瘦高个最近，闻言慢慢抬起头，大步朝两人走去。陆言礼却丝毫没有获救感，他毫不犹豫往身旁电线杆后一躲！
老武，就是他看见队伍中步伐不对劲，踮着脚走路的那个人！！
果然，几乎是同时，老武拐个弯，直直加速冲他扑过来。陆言礼躲得急，对方伸直的双手扑到了电线杆上。
电线杆上，贴了一张女人的海报。
陆言礼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武，他一只手正好触碰在女人脸上。
海报上的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或者说，来自于四面八方所有海报上的女人都开始变脸，面目狰狞发青，一双双眼睛聚焦在那只手上。
不是一伙儿的？
陆言礼一边躲避瘦高个，一边心下猜测。
紧接着，女人脸上鲜红的唇咧开一直到耳朵，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往海报里伸，老武拼命挣扎，嘴里同样“嗬嗬”发不出求救声，他的肢体慢慢变软了，就像一只橡胶水管，被女子飞速吸进去。
而后，咀嚼声再次响起。
女人的神情平和下来，老老实实待在海报上不动了。
周围血雾同样散去不少。
这并没有让大家伙感到安心，原因无他，之前还能顺利交流合作的小伙伴，转瞬间变成了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怪物。他，或者用“它”来指代更贴切些，它的四肢都已经僵直了，双手平直举起，双膝僵硬，一跳、一跳，追逐着众人。
老武死了，瘦高个也成了怪物。不过一瞬间，又失去了两名成员。
算上陆言礼，最初的十五人只剩下十一个！
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十一个人都很有可能折损在这里。
“大家小心！不要被它抓伤！”黄毛青年大叫道。
老港片的电影中，如果被僵尸抓伤或是咬伤，受伤的那人同样会被感染成僵尸。虽然这未必和港片中的僵尸一样，但光看对方泛青且流着不明液体的长指甲，没有人想试试它的威力。
大约是转化时间不长，它的动作还有些僵硬，速度较慢，大家伙还能拐着弯躲避，让它扑不着。而越到后期，它的动作愈发灵敏矫健，大家躲闪已经不是那么灵便了，时不时和尖锐指甲擦肩而过。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拥有着一定的智慧，大家想像陆言礼之前那样故技重施，它却不上当。
贺楼等人一边躲避一边想事情。
看起来，海报上的女人不区分猎物是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碰到，便照吃不误。它每吞噬一次，血雾就会散去一次，歌声也会消退。尽管从威力和时间的规律来看，新的一轮，一定会……更加恐怖、血腥。
就好像，它能从那血肉中获得某种养分似的。

第4章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僵尸？？
原本大家逃到外面，就是因为车站外的女人海报要少些，现在海报的威胁暂时平息，贺楼干脆带着众人再度冲进了车站。
难道就只能这样逃吗？
血雾的影响似乎还在，贺楼的思绪有些混乱，再看黎芳菀黎芳芷姐妹同样如此，只想着逃跑，躲避僵尸的追捕。
其实，他们都知道，还有一个方法。
随便撕下一张女人的海报，贴在僵尸身上，就可以了。
但谁也没有动手。
这个提议简直是一群老鼠商量怎么躲避猫，结果答案是给猫的脖子上系上一颗铃铛般，幼稚可笑。
谁去做？谁乐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大家都知道，贸然去触碰这类诡异事物，必死无疑。就算他们回到原来的世界，来自于恶灵的诅咒也有可能穿过两个世界的壁垒，然后在不经意的时候……杀了你。
“大家现在……再找找线索，注意不要碰到海报。”
“什么都可能是线索，别犹豫了，如果这时候还只想着靠别人……”贺楼喘口气，一个闪身躲过扑面而来的僵尸，绕到对方身后狠踹一脚。后者僵直的手臂直直插入售票台前的木桌内，毫无阻隔似的。
坚硬的木桌在它的指甲面前软得像块豆腐。
不难想象，如果是人体……
“这时候，还想着偷懒靠别人，这时候就等死吧！”贺楼低吼道。
黎芳菀姐妹闻言同样说：“大家看看，有没有哪里能找到一些信息。”
陆言礼同样在四处打量。
线索……究竟什么是线索？在哪里？
他带起了口罩帽子，粗重呼吸隔了一层布料，或许是这个原因，僵尸并不怎么追逐他。
黄毛青年提议道：“不是说僵尸怕火吗？还有糯米、阳光什么的。”他抬头看一眼天空，虽然阳光并不刺眼，但现在这儿的的确确是白天没错，他改口大声问“有没有谁带了打火机的？”
“光打火机一点点火怎么够？拿东西烧啊！”另一个人回答他。
黄毛青年犯愁了：“这里哪有东西烧，又没有木柴，到处都是海报，我能烧这玩意儿吗？”
“那电影里还说可以憋气呢，你憋一个？”
“楼哥，你试试！”
闻言，贺楼真如他们所说，用力闭气，然而僵尸依旧追着他不放。他很快深呼吸喘着气回答：“无效！”
其他人只好继续帮忙找线索。他们现在约定好了，每隔五分钟，就由另一人吸引僵尸注意力，好让他们寻找线索。
陆言礼本想主动接过重担，贺楼却让另一人替他。
目前的情况，谁出事都不能陆言礼出事。要是他们不能顺利到达陆言礼的居所……那么，所有人都要死！没有一个能逃脱！
接替贺楼的是黎芳芷，她正带着后者左躲右闪奔跑，长时间锻炼，使她的体力并不逊色于健壮男性，比起贺楼还要更灵活些。
黎芳菀在一旁帮着她，眼睛四处打量，旋即，她的目光一凝。
她注意到了售票厅玻璃窗上贴着的海报。
之前她就留意过，那张海报贴得方方正正，又不似其他海报般有其他花里胡哨的背景，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真有个人坐在那儿……
就像是，真的有个人坐在那儿……
黎芳菀和那双眼睛对视上，突然间，她浑身一冷。
这，这是……是什么？！！
“姐！躲开！！！”
远处传来黎芳芷的尖叫声。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扯到一旁——陆言礼把她拉开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铁棍，在僵尸扑过来的瞬间顺势勾住爪子而后用力往下一带，让后者扑倒在地。
墙面、桌面，都可以戳穿，那地面呢？
它的双臂直直借力插进地面，整副缩水僵硬的身躯紧贴下去，一时难以直立起身。
黎芳芷感激地看向陆言礼，飞奔过去，拉开了黎芳菀。
“让开！！”
一桶汽油泼在了仍不断挣扎跳动的僵尸身上。
“快！！！打火机！！”
小小的打火机点起火苗，丢了过去。
下一秒，冲天火焰蹿起，熊熊燃烧，僵尸立刻发出剧烈的嘶吼声。
那种声音很奇怪，尖锐、嘶哑、仿佛是两片生锈的铁块摩擦出来的。
人群中一个名叫封楚楚的年轻男人一脸庆幸：“还好还好，我们找到了汽油。车站里的汽油放的虽然有点久，但好在还能用。”
黄毛青年松了口气：“干得漂亮！”
大家伙儿难得地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火焰燃烧，噼啪作响，传出阵阵蛋白质腐烂后又灼烧极度令人作呕的恶臭，满身火焰的僵尸不断挣扎，嘶吼，但依旧无法摆脱束缚。渐渐地，它挣扎的力度消了下去，周身开始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极度恶臭的血雾。
活像是气球漏气了似的，丝丝缕缕血雾飘散。
“它是不是快完蛋了？”黄炜走到黎芳菀姐妹身边，转头安慰一句，“你刚刚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动？”
黎芳菀苍白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反倒是黎芳芷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滚！”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美女嘛。”黄毛青年也不生气，哼着小曲挪远了。
下一秒他的曲子就哼不出来了。
恶臭味儿逐渐散去后，地上僵硬的尸体抖了抖，突然灵活地跳了起来，那人一边跑一边惨叫：“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救我啊！！救火！！救命啊啊啊啊！！”
“救我！！”
他的声音——赫然就是之前变成僵尸之前的瘦高个，高温燎得他浑身刺痛，他跌跌撞撞逃出汽油滩出的小块区域后，尽力在地上打滚，用已经被火烧得嘶哑的声音发出求救。
“救救我啊……”
令他绝望的是，大家伙都离远了，没有人救他，见他努力滚动身子要翻滚过来，黄毛青年一把夺过陆言礼手中的铁棍，将对方捅远了些。
他手心里还在冒汗，下意识转头道：“楼哥，他他他是软的。”
铁棍那头传来的触感，和之前僵尸冷硬的金属感不同。
他真的……重新变成人了。
该救他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明明已经看着他变成了僵尸，为什么现在还能重新变成人？肯定身上还带点诅咒。”
“对，就是。他已经变成僵尸了，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东西骗我们的？”
“再说了，就算现在要救，也来不及了，这里没有灭火器，怎么救他？”
他们无师自通地找好了理由，一边留意周围环境，一边紧盯着僵尸被焚烧的全过程。
这份经验，以后或许还能用的上。
陆言礼开口：“要不然……”
另一个人制止了他：“要不然什么？你要救他吗？谁知道它现在是人还是僵尸？”
于是陆言礼只好缩回去，他偏过头捂住了鼻子，其他几人以为他没见过，不敢看，没在意。
帽檐下，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嘲意。
“救……我……”
挣扎的人形不断惨叫，到后面没了挣扎的力气，逐渐缩成了一团漆黑的不明物，冒出油脂，一滴一滴往下淌，溅在火焰中。
空气中散发出烤肉的焦糊的味道。
你们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瘦高个努力回想起之前自己看见的场景布局。他的眼球已经被烫熟了，看不见东西，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起身朝身边最近的电线杆冲过去，带着满身火焰抱住了那根电线杆。
很快，他就一动不动了，饶是如此，尸首依旧带着火焰紧紧抱住电线杆。
无人知道这具尸骨临死前最后一个表情竟是微笑着的。
他死不死，其他人不在乎。
他们唯一关心是——电线杆上，贴了两张那个女人的传单。
“他妈的疯了啊！自己死为什么要拖上我们？！”
他们真要疯了。
传单抹上了黑油油的不明物质，边缘被火燃烧，开始发黄、向内卷曲……
不止是一张，几乎所有的传单都开始出现火烧前的卷曲痕迹。
完蛋了……
这是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声。
“快跑！！”
人群四散奔逃。
跑也是无用，女人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狰狞，表情阴寒地瞪着所有人。下一瞬，她咧开嘴，鲜红细长的舌头从细白尖锐两排牙中伸出。明明看着柔软，速度却极快，一瞬间洞穿了之前丢出打火机的那个年轻人的胸口，而后，一把拉回！
那个年轻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已经被拽进了女人张开的大口中。
这回连个咀嚼声都没有，一个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更糟糕的是，血雾一瞬间变得无比浓稠。
陆言礼透过厚厚的一层血雾，看见女人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吃了一个人而高兴，相反，她冰冷阴寒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打转，似乎在琢磨着，接下来该吃掉哪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女人似乎不需要通过血雾来吞噬其他人，它更愿意用自己的舌头来好好品尝。为此，陆言礼在雾气中也不过是觉得气闷，他努力驱散黏腻血腥的浓雾，仔细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看来并不太合格啊。
不过，先试试吧。
陆言礼迈开腿，向某个方向走去，将地上的什么东西捡起。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远，而是往车站内部前进，他手里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穿过重重血雾，径直来到售票窗口前。
他身后，有个人举起了刀……
陆言礼突然转过身。
这片血雾似乎完全不能对他产生影响，两人相隔距离近了，陆言礼很容易就发现了那是谁。
“你想干什么？！”他发出惊恐的叫声。
如果那人能够透过血雾看清他的表情，至少看清楚他藏在帽子下的眼睛，至少也不会选择得罪他。
下一秒，血雾中，喧闹归于平静。
“咯吱咯吱……”咀嚼声响起。
……
另一头，血雾愈发浓郁。
每个人都跑散了，眼里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猩红色彩，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鼻腔内同样满是浓重血腥味，仿佛一瞬间，这儿就变成了人间血狱。
一道人影在血雾中打转，在那道人影身后，慢慢浮现出一条长长的、滑腻的舌头。
那条舌头慢慢浮起，正要缠住人影的脖颈。下一瞬，它顿住了，似乎是艰难地做出了什么决定，它逐渐消失在原地。
血雾来得快，散得也快，没过多久，正片空间又回到了原来的场景，仿佛刚才眼前的一片血红色全是错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得救了吗？”
黄毛青年惊疑不定，他刚刚跑了很远很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位，还站在车站门口，面前不远处是一根带着黑色不明物质的电线杆，仍旧散发出焦糊味儿。
所有的女人海报都恢复了平静，一脸温柔。
陆言礼从车站里走出来，他看上去似乎有些虚弱，看见黄毛青年后打了声招呼，语气难过地问他：“你们现在还好吗？还有多少人还在？”
黄毛青年叹口气：“不知道，等等吧。等会儿他们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破的局，他究竟是怎么找到生路的？
是楼哥？还是黎家姐妹？
他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烂好人又胆小的青年算进去。
“奇怪了，那家伙的……呢？”黄毛青年顾忌着，没有把尸体两个字说出口。他下巴扬了扬，示意电线杆下那一团烧焦的尸体不见了。
陆言礼同样诧异，摇摇头：“不知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也没看见，会不会是被……”他小小地暗示了一番电线杆上的海报。
“没想到啊，还带吃烤肉的。”黄毛嘀咕道。

第5章
陆言礼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还好，血雾消失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黄炜虽然不喜欢他的性格，但这是做任务的重要人选，他对后者同样报以和善一笑：“我也想知道，不过我猜估计是楼哥做了什么。”
“你们好厉害啊。”陆言礼发出真诚的喟叹，“我平常生活中遇到个别灵异事件，就已经很头疼了，像这样的事情你们经常遇到吗？”他似乎跑累了，咳嗽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对，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说这句话时，黄毛青年一脸麻木。
他左看右看没人，悄悄说：“你之前地铁上没有说完的，你那个邻居怎么了？先告诉我呗。”
“先告诉你？”
“对。”黄毛青年点头，“我也算是经验丰富的人，说不定能帮你分析出什么。等他们来了再一起集思广益。”
陆言礼不疑有他：“好，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慢慢开口：“事情还要从我邻居那天搬来说起……”
“我家楼上之前一直是空着的，原本是一对老夫妻居住，后来他们的儿子到国外去了，所以他们也跟着搬到了国外，空了很久。直到上个月，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说起来也奇怪，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那个邻居的样子，我只知道搬进来了一个人，又或者可能是一家人？不确定。反正楼里都说搬来了人，感觉也的确有了人气，平常还有些装修的声音，很吵……”说到这儿陆言礼挠挠头，“这也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们都是选择工作日的时候装修，我纯粹是因为这些天请了假所以听见了，才觉得有些烦。”
“你知道，现在城里人的邻里关系都不是很好，但我想着毕竟是新来的邻居，也许人家新到这个城市，我就想着去问问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怕打扰到他们，我还特地挑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过去，这段时间应该大部分人都在家……”
“我做了点烤肉，给他们带过去。但是我那天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也没有人开门。可是我明明听见了里面装修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施工声音太大了，所以没有听见敲门，总之，那天没看见人，烤肉也带给楼下一户小夫妻邻居吃了……”
这倒很符合陆言礼表现出的性格，心软又磨叽。黄毛青年没怀疑，他一开始还耐心听，后来逐渐不耐烦了，陆言礼东拉西扯一大堆说不到重点，偏生他又不能让他说快点以免漏掉细节。正当他忍不住要开口催促时，黎芳芷背着黎芳菀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
“没……”黄毛青年刚要开口，就看见陆言礼高兴地起身走过去：“你们总算来了，还好还好，你们活下来了。”
黎芳芷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句，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们在聊什么？”
陆言礼看上去丝毫没有防备心，说：“在聊我的邻居的问题。”
黎芳芷的眼神冷冷地从黄毛青年身上扫过，心下了然，而后破天荒地冲陆言礼露出一个稍微有些柔软的表情：“大家都想帮你，等会来了你不是要挨个解释？还不如等到大家都来齐了再说。”
她一向对所有人冷面，平日里说话也不由自主地带些命令式。黎芳芷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平常能维持现状是因为有自己姐姐周旋，她只需要负责保护好姐姐，姐姐自然会把所有信息告诉她。
现在，黎芳菀莫名昏迷了，轮到了她来搜集信息，她当然不会傻到用容易引起陆言礼反感的口吻问话。
陆言礼本就表现出耳根子软的性格，黎芳芷都这么说了，他点点头：“也好。”
暗地里，黎芳芷又用冰冷的眼神注视了一眼黄毛青年。
后者很不安。
黎芳菀黎芳芷姐妹向来愿意和贺楼搭档，三个聪明人凑在一起，哪怕他们经常默契地将其他队员当做炮灰、垫脚石，但至少跟着他们还是有希望完成任务的。他们非常有默契，除非只剩他们三个人，否则紧要关头，必得以保全彼此作为前提条件，决不内斗。
看黎芳芷这幅样子，她多半会告诉贺楼。
黄毛青年又气又怕，但是黎芳芷手段多么厉害他是知道的，他……他打不过。哪怕对方现在身上背着个人，他也打不过。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被贺楼和黎家姐妹当做垫脚石，被鬼怪杀死的场面。
黎芳芷他恨不起，也不敢恨，那就只有好欺负、和他不属于同世界的，就应该乖乖去死的陆言礼！
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陆言礼仍旧带着口罩帽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派纯良无辜，好似不知道自己刚刚得罪了黄毛青年似的。
黄毛愤恨，却也不敢对陆言礼做什么。
过了不久，一个人从远处慢慢走来，那个人，赫然就是贺楼。
黎芳芷说：“陆言礼，麻烦你带他过来好不好？”
陆言礼什么都没说，上前去了，黎芳芷原本坐在地上，把姐姐放在自己腿上休息。见他离开，黎芳芷站起身，扶住了黎芳菀，压低声音对黄毛青年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的眼睛很美，很锐利：“你如果还敢干出这种事情，不用等贺楼，我先处置你。”
几乎是瞬间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黄毛青年腿一软：“你、你你不告诉他们了？”
黎芳芷冷笑一声：“我先放过你。”说罢，小心地抱起黎芳菀，大步离开。
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黄毛青年在后面发动袭击，身后的黄炜眼神闪烁，咬咬牙，跟上去：“多谢。”
他表面对贺楼恭恭敬敬，要是让贺楼知道他有小心思，只怕下回贺楼有什么消息也不会告诉自己。
贺楼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四张车票。
“车票？”
贺楼把票递给陆言礼一张:“你看看。”
陆言礼接过车票，一惊：“这就是通向我家的车票。”
“你确定？”
陆言礼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我确定地址没错。”
“楼哥，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贺楼道：“既然是汽车站，有售票厅，那么，车在哪里？我尝试去了一趟售票窗口，发现可以买票。”
至于他花了什么代价“买”来的车票……
刚才被血雾迷惑心智，有人要杀他。为了自保，他当然要选择反击。
他用那个人，去售票窗口“买来”了四张车票。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其他几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楼说：“王文涛的尸体呢？没带走的话，多少能换一张。”
王文涛就是之前不幸变成僵尸后来被烧死的瘦高个。闻言黄毛青年纳罕：“我也不知道，刚来的时候没看见。”
陆言礼跟着点头：“我也是。”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们等等吧。”黄毛看着贺楼手上的四张票，眼神闪烁。
不用说，一定是他们四个分了。
陆言礼……这个蠢货，凭什么？！
但是现在他们三人都在场，黎芳芷背着黎芳菀已经悄悄站在了陆言礼身边，意思非常明显。
有贺楼和黎芳芷保护，他想抢陆言礼的车票也不可能。更何况，就算抢了票，没有陆言礼，他们也别想完成任务。
该死的……还有没有人？还有没有？！
目前只剩下五个人，陆言礼、贺楼、黎家姐妹，还有黄毛自己。
他上哪儿去找车票？！！
似乎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唤，远处又跑来三个成员，一看见他们，那三人就放下了心，远远地打招呼：“总算找到你们了。”
黄毛高兴地迎上去：“你们总算来了，楼哥找到了离开的办法，快来！”
除去昏迷的黎芳菀，剩下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沉默，陆言礼似乎是不忍心，有些难过地低头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只听传来一声惨叫，下一瞬，黄毛青年拖着一个人的脚，朝他们走来。
另外两人还在状况外，尚未反应过来，见贺楼并没有阻止，有些惊恐地跟在他身后，隔了大半米远，好随时准备逃跑。黄毛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乐呵呵问道：“楼哥，你刚刚怎么买票的？”
他咬死了“买票”两个字，剩下那俩人也听出了端倪，默不作声跟在黄毛身后，以示顺从。
贺楼淡淡道：“直接买，先告诉它你要买票，再把东西递过去。”
闻言，黄毛高兴地拽着那人的脚往售票厅里走，另一个活下来的早就识趣地跟上去，一人拖住一只脚，还有一个，见他们的“车票”要醒了，蹲下去拽住那人的脑袋狠狠磕在地上。
两只手在地上拖过，脑袋磕出血痕……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这人还活着。
不一会儿，传出女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黄毛手里攥着四张票，兴奋地和他们汇合。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一辆破破烂烂、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散架的汽车慢慢从远处开来。
“上车吧。”贺楼对陆言礼和善地一笑，递给他一张车票。
黎芳芷拿了两张。
剩下两人，其中一个叫封楚楚，另一个叫莫云，他们好说歹说，总算从黄毛手中讨来了一张。
汽车慢慢从他们身边停下，驾驶座上，是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贺楼对照了一下车牌号，冲他们点点头。
封楚楚被他们推出去，第一个上车。他咬紧牙迈上去，司机转过头，隐藏在阴影里的双眼阴冷无比，声音嘶哑地问：“车票？”
封楚楚抖了抖，把票递过去。
司机似乎有些失望，挥挥手放人。
见封楚楚没事，众人鱼贯而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陆言礼于黎芳芷前一个上车，他站在司机身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黎家姐妹。
司机同样多看了一眼黎芳芷……准确来说是她背上的黎芳菀。不知怎么的，黎芳芷总觉得那道阴影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坐好了。”
这是司机说的最后一句话。
闻言，陆言礼乖乖回到座位，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他的手一共攥着四张车票。

第6章
不幸中的万幸，车上没闹出什么幺蛾子。这辆车越往前开，车上的陈设愈发崭新，待开到目的地，大家下车后，车辆已经焕然一新，看上去和外界的普通公交没什么区别。
明明上地铁时已是深夜，现在太阳依旧没有升起，窗外是都市深夜，灯火阑珊。
“下车吧。”司机依旧声音沙哑地说。
后门缓缓打开。
陆言礼走在中间下车，直到脚踏上实地，他才有了一种自己已经从那个异度空间逃脱的实感。
其他人同样如此，先是庆幸自己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再看到剩下的寥寥几人，多少产生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最初进入世界的共有十四个人，现在只剩下六个，然而他们真正的任务还没有开始……
贺楼深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次的任务，必定极为凶险！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隐秘地看了一眼陆言礼，这个一直以来表现得愚蠢、带着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的男人。
他真的如表面上看着那样无害吗？他活下来，究竟是因为运气、任务保护，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等他们开口，陆言礼辨认了一下方位，主动道：“太感谢你们了，大家忙了一整个晚上，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我家休息？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说着，他又补充道：“我家里有三个房间，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毕竟大家这样，去住酒店也不太方便……”
从血雾中出来，大家身上都黏了一层薄薄的血浆，这样去住酒店说不定会被服务员报警。
贺楼他们本就要去陆言礼家中，哪有拒绝的道理？连象征性推辞都没有，同意下来。
他们下车的地方在一个广场旁，夜深了，广场内外只有亮莹莹的微弱灯光。近入秋的夜晚，卷起冷风有些凉，众人加快了脚步。
陆言礼主动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之前一直被打断，现在我还是把邻居的事情说完好了，我楼上的邻居……”
众人努力从陆言礼啰啰嗦嗦满篇废话中找到了重点。
他楼上新搬来一户邻居，从来没有见过面，去敲门想认识认识，对方也不开门。但陆言礼确定对方在家，每天夜里都能闻到对方家中传来的浓郁血腥味，以及一声又一声的剁肉声音，吵得陆言礼睡不好觉。
他一开始只以为邻居爱吃肉，买了生肉回来处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什么样的生肉能流这么多血？如果是动物，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到过动物发出的声音？
他和其他几个邻居商量过后，都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决定报警。然而诡异的是，警察上门后什么都没查到，对方家里干干净净，除了冰箱里一点包饺子的肉馅，他们脑补的血浆、尸体……什么都没有。
当着警察的面，邻居说自己只是想吃饺子，白天需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剁馅，没想到引起了误会。
警察还做了血迹测试，结果证明屋子里干干净净。
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邻居戴着口罩，其他几人看不清他的脸，见他面对警察时态度良好，以为自己真误会了。等警察走后，他们主动道歉，并提出要不要请他吃饭，结果那个邻居非常凶狠地将他们赶出门。
陆言礼抖了抖：“那个人……他戴着口罩，临出门前，他叫了我一声，然后……”
然后他摘下了口罩，口罩下，是……
“是什么？”黄毛追问。
陆言礼恍惚了一下，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陆言礼所居住的小区楼房，一路被陆言礼的谈话吸引注意力的众人没有发现，他们的影子有些不对劲。
路灯黯淡，连带着他们的影子同样黯淡，黎芳菀分明只是披肩发，然而她伏在黎芳芷背上，影子里显出的，却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
风一吹，影子长发飘拂，慢慢地融进这座大楼的影子。
“到了，我住这里。”
步出电梯，陆言礼热情地来到一扇门前，掏钥匙开门。
贺楼抬头看了看门牌号，304。
这意味着他的楼上邻居，就住在404。
恐怖片里多用和死谐音的数字4作为恐怖代称，如车牌号手机号等等，贺楼倒没觉得多稀奇，他站在门口，很快地打量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
房屋很大，相当空旷，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单身男人居住的处所。黎芳芷看了看腕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二分。
他们总算在任务要求时间前到达了地点。
而且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
陆言礼同样看看时间，啊一句：“都这么晚了，大家都累了吧。我家里有两间浴室，大家商量好顺序去洗澡吧？对了，你们有带衣服吗？”
众人面面相觑。
见状，陆言礼说：“不介意的话，大家穿我的？就是……”他的目光抱歉地看了眼黎家姐妹。
黎芳芷说：“有干净的睡衣吗？明天我可以去买。”
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冰冷。
陆言礼之前的表现的确让她们降低了戒心，却也让他们不由自主看轻了对方。现在的陆言礼，在他们眼中不过起到一个信息提供作用。任务要求他们住满一个礼拜，为了严谨地完成任务，他们最好不要出门，但未必没有空子可钻。
陆言礼好脾气地往房间里走：“我找一找，应该有。”
他仍旧没有摘去帽子口罩，帽檐阴影下，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却莫名带些讽刺意味。
陆言礼翻出了好几套干净的新衣服，走出去。
黎芳芷已经把姐姐放在了沙发上，她接过衣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视一眼除贺楼外其他人：“我们先去。”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极其响亮的梆梆、梆梆的剁肉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剁肉那人力道之大，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案板一块儿剁了。
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试图透过天花板看清楚楼上在做什么。与此同时，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从窗外飘进来。
陆言礼伸手指了指楼上，眼里无奈的意味很明显。
黄毛没话找话：“这么大力，也难怪你们之前会怀疑他……”
“没办法，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找到。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天来，我每次去上班，走到楼下的时候，都能看见我家楼上的窗户口，有一个人站在那儿。”陆言礼叹气，“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瞪着我。”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顺势道：“没关系，我们在这儿。”
“现在人多，他不敢做什么的。”
直到每个人都洗漱完，剁肉的声音才消失，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鼻间，太阳升起后，才逐渐散去。
当晚，每个人都有些没睡够，早上起来后他们精神不算太好。
幸运的是，黎芳菀沉睡了很久后终于清醒了，不知为什么，大家也没怀疑，只为她的苏醒而高兴。
眼下，他们坐在一起吃早饭，贺楼、黎家姐妹三人压低声音商量事情。
任务完成时限是一周，虽然不排除有鬼魂突然发疯恶意杀人的情节，但第一天通常不会有太大危险。
之前陆言礼说过，他和邻居们报了警，敲门，目前并没有遇到危险。所以贺楼倾向于在前两天的保护期内，上楼去看看。
“谁和我一起去？”他的目光在黎家姐妹，以及剩下的三个人当中打转。
“最好是能够把它引开，然后我们进去调查。”
陆言礼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你们说把他引开，对吗？他好像每隔三天下午都会出去一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都在跟踪他啊。”陆言礼说。
昨晚洗浴后他就已经摘掉了口罩，不出所料，是一个长得很俊秀的男人，现在他笑眯眯地说着这句话，无端让众人脊背发凉。
“我现在每天都在观察他，这是我观察了两周后得出的结论。他每隔三天的下午两点到五点都不在家，会开车去市中心的海洋公园……”陆言礼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跟踪观察结果。
他的模样依旧无害，明明是有些冷漠的长相，陆言礼却一直面带笑容，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反常似的。
果然……
贺楼心里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经常面对这些诡异事件，陆言礼怎么可能会一直保持着懦弱烂好人的心态？他必然有些不正常的地方，这才是正常的。
“那么，我们今天先去敲门问问吧。”贺楼下了决心，“黎芳菀，你现在好些了吗？”
黎芳菀苏醒后就沉默了不少，其他人都没察觉的是，她的头发长了些，她抬起眼，淡淡道：“好。”
其他人似乎都没察觉她态度的不对劲。
“黄炜，你也去。”
黄炜刚想找借口推脱，黎芳芷的眼神一瞬间锐利地瞪着他，黄炜咽了口唾沫，不得不答应下来。
如果黎芳芷不说，贺楼还有可能保他，要是黎芳芷说了，贺楼绝对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有黎芳菀在，黎芳芷手中控制住的黄炜，自然也逃不掉贺楼的掌控。陆言礼心想。
十点左右，一行人上楼。陆言礼抬手敲了敲门。
“先生，在家吗？我是住你家楼下的邻居。”
“先生？”
不知为何，这扇门给他的感觉格外阴寒，明明现在还不到冷的季节，他伸手敲在上面却只觉得阴寒彻骨。
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人回应，仿佛这间屋子从来没有住人似的。
倒是对门吱呀一声打开门，一颗光头从门缝里钻出来，看见陆言礼后咧嘴一笑，把门打开：“小陆啊，你又来找这家伙算账了？”
陆言礼苦笑：“对啊，昨天晚上你听到了吗？太吵了，我一直没睡着。”
光头大汉瞪了眼那扇门，这才小声说：“算了，忍忍吧，这家伙邪门得很，不对劲。”他看见陆言礼身后的人，问：“对了，这些人是？”
“都是我的朋友，来看我的。”陆言礼说道。
“哦哦，朋友啊，行。”大汉挠挠头，“我劝你就别指望能叫他改邪归正了，反正老子是打算搬家了。娘的，天天吵天天吵，烦死个人！”
“搬家？”陆言礼似乎受到了启发。
“对，我房子都看好了，下个礼拜我就搬走。鬼受他的鸟气。”大汉说，“你要搬就赶快搬走，我新房子那儿对门听说还没住人。”
“好，我会考虑的。”陆言礼道。
大汉关上门，陆言礼对其他人介绍：“那个人叫关云龙，他来了以后就对我一直挺照顾的，他要是真搬走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我考虑也要不要搬走。”
说着，他又回过去敲门，不出所料，门依旧没开。
“要不你们也敲门试试？”陆言礼敲了一会儿，甩甩手。
黄毛说：“我来吧。”
他用了和陆言礼一样的说辞，敲了一会儿后，不知怎么的，凑上去贴在猫眼上看。
猫眼里的图像白茫茫一片，还有些红丝线，他不知是什么，却无端感受到了一股心悸，贺楼一把将对方拽回：“你不要命了？”
黄毛这才甩甩头，似乎也惊讶自己为什么突然犯蠢。
几人无功而返，回到陆言礼住处后，贺楼才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就……一片白白的。”黄毛突然打了个寒颤。
“算了。”贺楼扭头问，“他什么时候还会再去海洋公园？”
陆言礼算了算时间，笃定道：“就是今天。”

第7章
“我们去一趟海洋公园看看。”贺楼道。
黄炜惊讶不已：“任务不是……”话音刚落，他就被封楚楚轻轻推了一下，隐秘地瞥了眼陆言礼，不说话了。
不能透露给陆言礼知道他们的任务。
黎芳芷明白了贺楼的意思。
从刚刚他们能够出门去楼上邻居的情景来看，或许这次任务的重点是“在陆言礼身边”而不是局限于公寓。当然，他不可能贸然出去试探，在出公寓前，黄毛会意地叫上另一个成员，威胁他先迈出门。
陆言礼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一群人站在公寓门口就是不出去，为首一个年轻人反复说：“楼哥，黄哥，你们不能这样……”
“怎么了？”他率先走出门去，站在阳光下迷惑地问他们。
黄炜一脚把人踢出去。
下一秒，那人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惨叫起来。阳光下，他的影子一阵扭曲，丝丝缕缕血雾升腾，最终归于平静。
而那人已经断了气。
早上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出门，大家的衣服都是拜托陆言礼买回来的。现在看来，任务要求所说的和陆言礼前往所在公寓，指的是陆言礼居住的整间公寓，并不局限于他住的房屋。
但更多的，就不可能了。
“这，这是……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回事？”陆言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惊恐，不敢多看那具尸体。
其他人倒是一脸平静，黄毛说：“没事，他只是阳光过敏，一晒太阳就会晕倒，麻烦你把他带回来。”
真的没事吗？
地上那人胸口已经没了起伏，七窍流血，任谁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陆言礼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的，他就是昏迷了。”黄毛笑着说，“你要是再让他晒太阳，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闻言，陆言礼为难地看了看地上的“人”，最终还是弯下腰，打算扶起那人往公寓里走。
他伸手抓住那人胳膊时，对方的手突然一动，同样试图抓住他，入手触觉无比阴冷。陆言礼没在意，拖着那具尸体往公寓走，衣袋里，车票微微发热。那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后，又逐渐松开了。
一群人重新聚在一起，贺楼低头对黄炜说了句什么，再转头看向陆言礼。
“这样看来，我们去不了了，那就只能麻烦你。”贺楼的语气很温和，“对了，你家里有相机吗？”
“有。”陆言礼还没搞清楚状况。
“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麻烦您带上相机去，把经过全程录下来好吗？”
陆言礼张张口，目光犹豫。其他人见有戏，立刻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就是，我们没有办法，实在去不了了，麻烦你去一下吧。”
“大家的目标不都是为了活下来吗？如果不搞清楚他的秘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为了避免其他人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陆言礼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同意下来。
一群人带着尸体重新进电梯，好在现在大家都在午休，封楚楚拖着尸体。到达三楼后，他和黄炜没有跟随其他人出电梯，而是继续向上。
为了防止诈尸，贺楼让他们把尸体放在404门口。
就算尸体没有发生变化，住户想报警，也只会怀疑本就奇怪的404住户，而不是他们。他们可不想体验被警察强行带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言礼他们出去后，电梯里格外阴冷。
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粘稠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气，几乎要冷到人骨子里去。
才第一天，不会的……不会的。
黄炜的腿在抖，他努力给自己打气，试图不要让自己曾经看过的恐怖画面出现在脑海里，但依旧忍不住多想。
短短一层楼高的距离，也显得格外漫长。
叮一声，电梯停下，轿厢门打开。
“快点，小心点。”
两人一个托肩膀，一个抬脚，把人拖到了404房间门口，他们不敢多看，将尸体平摊在房门口后，就立刻重新乘坐电梯往回跑。
因此，他们没有看见的是，那具尸体突然间动了起来，自发往某扇房间门移去，很快，它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被门缝吸了进去。
“怎么样？”贺楼问。
黄毛比了个OK。
贺楼点点头。
陆言礼此刻已经带着摄像机奔赴在前往海洋馆的路上了。他似乎总是那样，傻乎乎的不懂得拒绝。
现在，贺楼正用着他的电脑上网。
他回忆了一番车站的年代，而后仔细搜索近些年的女明星。
不知为什么，阴影仍旧萦绕在心头。他并不相信从车站逃出来就能够摆脱诅咒。
唯一摆脱诅咒的方法，是找到鬼混或诅咒形成的源头。
终于……搜索了很久很久，他总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因格外熟悉，当他看见那张脸时，竟有些心底发颤，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要变成死不瞑目的形象，一脸阴冷地瞪着自己。
“大家过来看。”贺楼说。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这个女明星的介绍。
“兰之玉，1964年生，1985年去世……”
他搜索到了不知真假的介绍，再一查其他花边新闻，有说她因为家暴去世的，有说因为男友去世殉情的，还有说她因为养小鬼反噬而死的，众说纷纭。但陆言礼看上去没有骗他们，兰之玉并不太出名，网上对她最多的讨论只有她的死因，还有关于感情上的八卦。
贺楼的目光在“养小鬼”这个选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会是因为养小鬼吗？
那头，陆言礼已经发来了一小段视频。
“我现在已经到了，今天人比较少，海洋馆里空空荡荡的。”他站在海洋馆大门前，手机录下了海洋馆的名字。
那个名字……赫然就是兰之玉海洋馆。
贺楼的心一瞬间剧烈跳起来。
兰之玉绝对不是什么常见的名字，为什么这家海洋馆会叫兰之玉？它和真正的女明星兰之玉有什么关系？
兰之玉，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陆言礼斜挎着一个包，包里做好了些固定相机的装置，他最后检查一遍，打开相机，往海洋馆里走进去。
那厢，贺楼他们没法出去，只能先暂时在网络上寻求线索。
他是个网络黑客高手，大约两个世界的网络都差不多，琢磨了一会儿后，很快突破了一些秘密网站，开始寻找兰之玉的线索。
年代久远，一些纸质存档早就没了，只能寄希望于当时的办案人员能拍下些视频或照片。
“找到了吗？”黎芳菀静静地问道。
大约是在血雾中受了伤，直到现在，黎芳菀的脸色都是苍白的，变得不大爱说话。但所有人都没发现她的异常，只认为她精神有些不好，下意识地包容她、体贴她。
闻言，贺楼温和道：“找到了。”
“死因是……”
他看到了一些照片，瞳孔一缩。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死法。至少，没有哪个人的正常死法会是像这样抽干了浑身血液似的，原本漂亮的女人只剩一层皮包骨，死状狰狞，惨不忍睹。
“有点像被吸血鬼吸干了。”黄炜凑上来，看见照片后如此评价。
当然，他们并不敢多看照片，这些照片也不知是谁拍的，虽然有些模糊，但看着……总好像在和那双眼睛对视似的。
“我再找找她的其他事件，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贺楼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必须弄清楚真相，否则，他很有可能无法逃离这个公寓。
“有了，找到了。”贺楼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合那些信息，进行比对后，将明显虚构的绯闻删除，终于拼凑出了一些线索。
原来，兰之玉是圈子里一个不太出名的歌星，她虽然长得漂亮，但是不会演戏，只能去唱歌。然而论歌喉，她的嗓音也不是最出众的，当时她最出名的新闻应当就是曾经交往过几任男朋友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每任男朋友都离奇失踪的。每一次，还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工作，就是前往外地忙碌，回来以后，男朋友就不见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他隐约发现了一些规律，每一次男友失踪后，她就能接到一些还不错的资源，例如给某大电影唱歌、某个大型活动等等。
也难怪会有人怀疑她养小鬼，甚至怀疑她拿男朋友养小鬼。
资料上还显示，兰之玉平日里很喜欢谈经论道，经常去一些著名的道教名山找道士。这更为她养小鬼的说法提供了有力佐证。
养小鬼？
贺楼不禁有些怀疑。
他在不少匿名网络区发布了一些帖子，而后继续搜索信息。
过了约摸两个小时，家家户户都传出了饭菜的诱人香气，304房门咔嗒一声，大门打开。
陆言礼提着菜站在门口换鞋，冲他们笑笑：“我从海洋馆回来了。对了，楼哥呢？我把录像给他。”
“楼哥在房间，你去做饭，我拿给他吧。”黄炜很自然地说道。
陆言礼愣了愣，真如他所说，拎着菜去厨房准备做饭。
他还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回来，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梆梆梆的切菜声。
慢慢看录像吧！
你会发现里面的一些惊喜的。

第8章
像他们这样的人，对和自己同一个世界来的人都不会有同情心，更不用说另一个世界的NPC，因此他很理所应当地坐在客厅内，看陆言礼忙活。
黄炜将录像接到电视上，大家坐在一起准备观看。
画面开头有些摇晃，他们旁观着陆言礼通过检票处，进门绕了几个弯，入目就是一座高高的玻璃墙，墙后面，是泛着泡的深蓝色海水，还有数不清的色彩斑斓的海洋鱼。
“这里就是海洋馆最大的观景区。”画面里传来陆言礼的介绍声。
画面移动，可以看出陆言礼正在沿着玻璃墙走动，他似乎正在欣赏这片美丽海景。紧接着，他往后退，估计是要让摄像机拍下全景。
“以前我跟踪的时候顶多到门外，怕他发现，所以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参观了，所以我只好把海洋馆里全部的景色都拍下。拜托你们判断了。”
陆言礼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后退，他似乎调整了一下挎包带，让镜头对准了玻璃墙。
似乎只有数不清的鱼，还有各种海底生物。
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海龟缓缓游过。
不得不说，陆言礼的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的，如果不考虑现在紧迫的环境，大家估计还能欣赏一番他拍摄的海洋美景。
但是现在……谁想看风景？
为了不跳掉关键信息，他们还不得不坐下来认真看，生怕错漏了一些线索。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厨房里传出油锅翻炒的炒菜声，电视屏幕也终于打算换一个画面了。
“现在，我去下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观景区，我看看……有没有工作人员能不能问问。”
摄像机画面随着主人的行走摇晃，只可惜，海洋馆内空旷阴冷，今天还是工作日，他没有碰上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电视机前的几位都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看，一颗心紧紧随着镜头移动起伏不定。
就好像……就好像下一刻就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海洋馆里似乎在放歌。
轻轻柔柔的女声，不知名方言，从未听过的歌曲……让人一听就入迷了。
陆言礼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四处查看，但他录制下的隐隐约约的歌声已丝丝缕缕缠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很难过……
那种被人背叛的痛苦、难过、不甘……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些？为什么我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歌曲最后越来越尖锐、刺耳，海洋馆里几处缸中的水花似乎也要溅起来。
电视机前的几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女人痛苦悲伤的歌声中。
歌词最后，总算出现了他们能听懂的歌词。
那是反反复复出现的三个字: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厨房里，剁菜的声音逐步和歌声重叠，叠合成奇异的节拍。
陆言礼似乎没有听见外面的歌声似的，他眼里落着泪，然而贴身衣服口袋内，车票隐隐发热。
又一张车票作废了啊……
陆言礼忙着炒菜，一盘西红柿炒蛋做好后，他推开厨房门，将盘子小心地摆在桌上，而后吹了吹被烫红的手。
客厅里已经完全变样了，除了黎芳菀还坐在原地不动外，其他人皆抱头痛哭，哀嚎流涕。
其中一人的肢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陆言礼闪开群魔乱舞要把脑袋往地板上砸的几人，来到电视机前。
原本只拍摄各景区场景的摄像头突然被举高，紧接着，摄像机对准了陆言礼自己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在屏幕上露出笑：“你听到了吗？”
“啪。”
陆言礼关上了电视，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地往电视上一砸。
刹那间，玻璃碎裂。
歌声戛然而止，一声巨响令正在痛哭的几人身体一僵，慢慢平复过来。
贺楼晃了晃脑袋，他是清醒最早的那个，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后，他瞳孔一缩：“刚才歌声又出现了？”
“对。喜、怒、哀、乐，下一次的歌声，很有可能就会是……”陆言礼没有明说。
“我刚刚在厨房炒菜，没听见歌声，后来它越来越响，我就赶紧出来，要把电视机关上。”陆言礼脸色有点苍白，眼尾发红面带泪痕，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大家没事吧？”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清醒，至于肢体僵硬的那位……贺楼问：“你家里有没有糯米？快拿一些来。”
根据他搜索到的资料，兰之玉根本不是养小鬼，她养的，根本就是僵尸！
贺楼在某些特定网站发布了一些帖子后，有一个自称无为道人的用户回复他答案，要防止人形成僵尸，只要在未成形时，将他带到阳光下，撒上糯米、鸡血，再有铜钱镇压即可。如果有伤口，也应用糯米洗净，黑气散尽后，再让他跨火盆、晒太阳之类，消除体内阴气。
这让贺楼禁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僵尸系列的电影。
肢体逐渐僵硬、面色发青的那人正是黄炜，贺楼、黎芳芷还有封楚楚摁着他，将他控制在阳光下，后者喘着粗气不断挣扎。
伸出的双手上，指甲逐渐发黑、尖锐……
“我马上找！等等我！”陆言礼立刻奔到厨房翻找起来，贺楼一边摁住人一边大声吼，：“有没有鸡血？用鸡血也可以！”
陆言礼同样大声回应：“没有！”
“快点！”
“马上！很快就好了。”
说着，陆言礼已经找出了一袋糯米：“糯米找到了！怎么用？”
“直接撒！对准了！”
陆言礼抱着一大袋糯米急匆匆跑来，抓了一把就往黄炜头上撒。
如热油上浇上几滴水，刺啦刺啦声音不断响起。
见有用，陆言礼连忙多撒了些，从头撒到尾。白生生的糯米撒在僵硬人体上，突然就冒起了白烟，滋滋声音没有停过，落在地面上时，已变成了黑漆漆的不知名物体。
“继续！快！”
一袋糯米要撒完了，挣扎着的黄炜总算安静下来，皮肤上泛起的乌青逐渐褪去，属于人的肤色慢慢显现出来，呼吸同样放缓。
贺楼松了口气。
自从在那个不知名的车站，瘦高个被烧后反而从僵尸变回了人，他就疑心，人变成僵尸的一段时间内是可以逆转的，用火烧太极端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用这种方法。
因此，他利用兰之玉的线索作诱饵，在几个特殊网站发布消息，短时间内就获得了大量回复。
现在看来，那人提供的方法没错。
黄炜大难不死，魂都要飞了，他被三个人压在底下，满头都是黑白相间的糯米粒，一动就往下掉。黄伟苦着脸说：“楼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不？我感觉我恢复了。”
听见他说话，贺楼才算真正的放下了心，几人站起身拍拍灰，看向趴在地板上喘气的黄炜。
“我现在好多了，就是感觉还有点不太舒服，我在这儿多晒一会儿。”黄炜浑身无力道。
陆言礼给他搬来一张椅子，再任劳任怨地拿了扫帚将地上散落的糯米扫起来。
老实说，当NPC当到这份上，黄炜少有的良心都觉得有些不安了。
“那什么，等下麻烦你帮我把饭端过来？我在这儿吃。”黄炜试探。
“好啊，你吃辣吗？有没有什么忌口？我怕我做的饭菜不合你们口味。”陆言礼温温和和笑起来。
他面对将死之人，总是很耐心的。
“随意就行。”黄炜已经闻到了一点饭菜的香气，觉得应该难吃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再难吃还能有长满了蛆的发霉面包难吃吗？
不知是不是后遗症，黄炜总觉得这阳光格外刺眼，但他一想到僵尸就怕阳光，硬是逼自己坐在阳光下，时不时转个身，以确保浑身上下都能享受到充足的日光浴。
一行人安静下来，各自收拾过后，坐在饭桌上吃午饭。
录像是肯定不能再看了，贺楼只能问本人。
陆言礼也很迷茫，说：“可是……我在海洋馆的时候没有听见歌声啊。”
那……这阵歌声是从哪里来的？
陆言礼的回答让几个人都有些心底发冷，尤其是黄炜，他可是差点就变成了僵尸，到现在身上也没力气，要是再不经意间听到唱歌，第一个异变的肯定就是他！
“你在海洋馆就没有遇到什么异常吗？”
陆言礼摇摇头：“没有，今天海洋馆人很少，基本没有遇见人。我把所有的地方都绕了一圈，连男厕所也去了一趟，这才回来的。”
他看了看时间，压低声音，指指楼上：“他应该也快要过去了。”
一行人安静下来。
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后，时针慢慢转向两点。
按照陆言礼发现的规律，邻居应该要出门了。
他……不对，它，它会看见门口的尸体吗？
这座公寓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像每天半夜剁肉的那种巨响，一般声音其实听不大清楚。
贺楼还不确定楼上邻居的物种，他不敢贸然开门确认，只好让大家都附耳在墙面上听。
“砰”一声，大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到耳朵里。
是他出门了吗？
陆言礼的房门正对着电梯口，封楚楚被贺楼叫去，盯着猫眼往外看。
不一会儿，封楚楚抖着身子从门上下来，陆言礼站在窗户边，旁边黄毛懒洋洋坐着晒太阳，过了一会儿，陆言礼说：“他走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大步离开的身影，还背着一个奇大无比的包。
闻言，贺楼等人立刻聚在了窗户边，一起看那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身影离开。
不知怎么的，贺楼总觉得这道身影有点熟悉。
“走了？他真的走了吗？”
封楚楚又往猫眼上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瞬间如坠冰窟，重重往后跌倒在地上。
“那为什么……为什么，猫眼里看过去还是红色的？”
“红色的？哪有红色？”陆言礼诧异地走过去，往猫眼上飞速看了一眼，“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把浑身发冷打颤的封楚楚扶起来：“会不会是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或者压力太大，看错了？”
说话间，陆言礼直视着封楚楚的双眼，声音带着些许奇异的味道。
“不可能，我刚刚明明就看见了……我看见……”对啊，我看见了什么？
封楚楚晃晃脑袋：“可能我真的压力太大了，是我看错了吧。”
陆言礼和和气气道：“那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到了饭点我叫你。”
“好。”
这下封楚楚也不由得对陆言礼产生了些感激情绪。
蠢是蠢了点，但他真的太善良了。
封楚楚忍不住问：“像你这样平常在生活中不会有人欺负你吗？”
陆言礼似乎有些茫然：“欺负我？怎么会，大家都对我很好的。”他连连摆手，“就像你们对我一样，你们对我那么好，还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报答。”
他说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封楚楚不知他这句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讽刺。见暂时无事可做，他便真的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陆言礼以往的观察没有出错，下午五点，那道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区内，不同的是，他原本背着的大包裹不见了。
三楼，几个人蹲守在窗帘后，看见那道身影往公寓走来。
这回封楚楚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看猫眼了，大家贴着墙听，又听见了砰一声，关门的声音。
夜晚悄悄来临。
黄炜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感觉自己简直要被晒黑了，但他还有些不放心，打算继续在客厅阳台边晒晒月亮。
月亮光也是阳光的折射，应该有用……吧？
第二天一大早，封楚楚起床后，发现同住一屋的黄炜被窝是空的。
“黄哥？黄哥？”
大家都不能离开屋子，黄炜一大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封楚楚压低声音喊人，可是他找遍了每个房间，也没找着人在哪儿。
他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心慌，摇醒了缩在沙发上睡觉的陆言礼。
“你看见黄炜了吗？”
“黄……黄炜不见了？”陆言礼迷糊了一瞬间，蓦地瞪大眼。
“对，他不见了。”
“会不会是出去了？不急，你打打他电话。”陆言礼立刻坐起身。
闻言，封楚楚立刻拨通了黄炜的电话号码。
“死了都要爱……”
一阵铃声，隔着一层天花板，从楼上传来。

第9章
手机铃声格外响亮。正从他们头顶的位置传出。
封楚楚脸色大变。
为什么黄炜的手机铃声……会从楼上传出来？
楼上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邻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黄炜他是怎么上去的？
他现在还活着吗？
他本就是个胆子不大的人，从进入第一个异世界做第一个任务开始，就一直是靠抱其他人大腿才能活下去，因为他识趣，听话，该动手时不心软，倒也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
他想活下去，可是，连一路带他到现在的黄炜都死了，他真的能活下去吗？
贺楼还有黎家姐妹，或许会看在只有仅剩的几个队员的份上拉他一把，但他们真的会救自己吗？
或许……他们能活下去吗？
封楚楚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及时挂断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四遍以后，嘟一声，接通了。
“喂？哪位？”
封楚楚浑身颤抖起来，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就是黄炜的。
如果说，他之前对黄炜的存活还抱有一丝幻想的话，现在，这仅有的几分幻想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乎是在听到电话的一瞬间，他就挂断了电话。
“你说不说话啊？你谁？你找谁？”
“说话啊！”
那头依旧传来黄炜的质问声。
为什么没挂断？
封楚楚不敢开口，他手忙脚乱地拼命去挂电话，不断关机，但是没有用，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对面依旧传来声音。
求求你了，快点挂断。
挂断啊！！
封楚楚已经把电池都抠下来了，他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跳上去拼命踩，然而没有用，里面依旧传出黄炜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怎么办？怎么办？
“说话啊？你是谁？！快点说话！不然我要来找你了！”
“你是谁？我要来找你了！”
封楚楚冲进厕所，把手机直接丢进了马桶，一把盖上盖后冲水。
这下，它该找不到我了吧？一定找不到了吧。
“你是谁……我要来找你了……”
“我我我要要来来来来找找找找你你你……”
令封楚楚绝望的是，类似机器生锈卡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阴魂不散。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为什么不找陆言礼？
对啊，为什么不找陆言礼？
明明，他也在场。
鬼使神差般，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封楚楚突然冷静下来，抹了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眼泪，拉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陆言礼还站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眼里带了关切。但是他的表情在得知自己被鬼盯上很快就要死的封楚楚眼中丝毫没有半分温暖感，只觉得无比刺眼。还没等陆言礼说话，他已经冲上去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告诉他，你是谁。”封楚楚不敢开口，只能无声用嘴型暗示，同时扬了扬手里的刀。
“快点，否则我弄死你。”
陆言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断挣扎。
封楚楚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中，他一手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留了丝缝隙让对方能够出声，另一手握刀，刀尖垂在陆言礼眼睛上方，因为激动还有些颤抖，让人很怀疑会不会不小心刺进去。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陆言礼瞎了不是更好吗？NPC而已，只需要给他们利用就好了。
只要陆言礼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他就可以活下去了。
什么线索，什么剩余利用价值，他马上就要死了，想活下来有错吗？
催魂一般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封楚楚深吸了口气，“快点！”他无声地催促。
明明发出了这么大的声响，贺楼和黎家姐妹却硬是没有醒。空荡荡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脚下踩着的地方，恰好就是昨天黄炜变成僵尸途中，陆言礼撒糯米让他复原之处。现在地板上还有一些黑漆漆的痕迹，像是被灼烧过。
明明被人用刀抵住了眼睛，陆言礼脸上的恐惧却慢慢消失了，他一直以来保持的带点儿蠢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符合他这张脸应有的、令封楚楚格外陌生的表情——冷漠、高高在上，犹如神袛注视着几只小蚂蚁争斗。
“你……”封楚楚不敢出声，满眼惊恐。
陆言礼嘴角恶意的笑越来越大，将一脸不可思议的封楚楚的手腕拽下，向后用力一推，他的力气太大了，封楚楚毫无抵抗能力，被用力推倒在地。
而后，陆言礼一步步向他逼近。
此时此刻，陆言礼哪里还有一点老好人的样子？
说是疯子也不为过！
封楚楚已经回过神，惊恐万状，不断哆嗦着往后退。明明他手里还攥着刀，却丝毫没有和对方一搏的胆气。前者愉悦地蹲下身，封楚楚每挣扎着往后退一点，他就耐心地往前移一点，步步紧逼，将人逼到了墙角。，阴影投在对方脸上。
陆言礼细心地给封楚楚整理好衣领，末了，冲封楚楚温和地笑笑，无声用口型说道。
“去、死、吧——”
下一瞬，封楚楚握着的刀的手被陆言礼拽起，狠狠扎在他自己大腿上。
“啊——”
封楚楚惨叫出声，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我找到你了。”
楼上传出一道嘶哑又阴冷的声音。
……
贺楼挣扎着从梦中苏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尚存的几分倦意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贺楼急匆匆起床，穿好衣服出门一看，陆言礼在沙发上睡熟了，再拉开两个房间的房门，黎芳芷和黎芳菀依旧熟睡，而另一个房间……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人呢？
贺楼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寒意，他转身离开房门，推醒睡在沙发上的陆言礼。
陆言礼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渴睡的沙哑：“怎么了？”
“醒醒！你看见了黄炜和封楚楚吗？”
这下陆言礼也猛地睁大了眼睛，立刻坐起身：“怎么了？他们不见了吗？”
“对，不见了。”贺楼说，“而且，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就算昨晚楼上的声音让他们睡晚了些，也绝不可能到现在才醒。
“怎，怎么会这样？”陆言礼嗓子发干，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如纸，“他，他们会去哪儿呢？”
“正好，我想问你。你就睡在客厅，没有听见吗？”
陆言礼茫然地摇摇头。
“他们，他们会不会……”他不敢说出那个字。
贺楼沉默了，狠狠闭上眼，没有回答。
这只是任务的第二天而已，十四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了三个。以往再怎么残酷，前两天多少会有保护期，队伍人数总能留下来一半多。
究竟是哪里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那，那两个女孩子呢？”陆言礼急忙问道。
“她们还在房间睡觉。”
陆言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松了口气：“我去叫她们起来吧。”
望着他的背影，贺楼眼里带了探究。
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
今天中午的午餐，比前两天更加沉默。
贺楼不是多话的人，黎芳芷寡言少语，原本黎芳菀会在任意时候调节气氛，但现在她也莫名变得冷漠起来，因此饭桌上只有陆言礼一个人努力缓和气氛，干巴巴说了一堆也没人回应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闭嘴。
吃过午饭后，陆言礼自觉收拾碗筷，贺楼靠在厨房门口仔细打量他。
心软、懦弱、愚蠢……偏偏好运活到了现在？
陆言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匆匆洗过碗后转头问他：“楼哥，有什么事情吗？”
贺楼随口说：“暂时没有，不过，你不需要上班吗？”
“啊？”陆言礼挠头，“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我向公司请了假。”
“那好，吃完饭以后我们去这栋楼问问吧。对了，这栋楼有多少住户？”
前半句陆言礼没反对，后半句把他问倒了：“这个，我也不清楚。”
贺楼说：“那我们等会儿一户一户问线索。记住，一定要敏锐，要发现他们的异常之处。”
陆言礼点点头，答应下来。
贺楼看见他有点傻的样子就忍不住怀疑，但没有办法。
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贺楼必须想办法拉拢一些NPC为己所用。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和他们一样，会哭会笑有感情，有自己的生活。
不过，反正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为什么要同情他们？最多只能做到不滥杀，因为死去的人说不定也会变成恶鬼，但要他们为了NPC的生命着想，甚至去保护他们，那实在不可能。
“出发前，你先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我们吧。”
一栋楼有九层，一层有四间房屋。黎芳芷黎芳菀从楼上查起，负责九到五层。贺楼带着陆言礼负责一到四层。
这是极为冒险的方法，他们的任务是在公寓里住满一周，也就意味着公寓必然有问题。但他们现在已没有别的办法，人数大幅度锐减，如果还找不出原因，必然会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
下午两点左右，贺楼和陆言礼乘电梯下一层，站在了101房间门口，准备敲门。
待电梯下去后，黎芳芷牵着黎芳菀等电梯上来，再乘电梯上楼顶。
她习惯性读秒算时间，待电梯升到顶楼后，黎芳芷迈步出了电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仔细回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
原来，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就是关键！

第10章
黎芳芷没有看见的是，在她身后，黎芳菀静静地注视着她，电梯门关上，照出黎芳菀的背影，漆黑卷发及腰，赫然是另外一个女人！
黎芳芷却没有在意，像是对姐姐奇怪的背影视而不见似的，转身拉过姐姐，另一只手给贺楼发消息。
【楼哥，我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这栋楼，不止九层，而是十层！】
贺楼正和陆言礼敲开了第一层住户的门，听到消息提示音后拿起手机一看，心下大震。
十层？
多了的一层，在哪里？
也难怪他们不知道，他们被限制在公寓内，不能出去，自然无法数清楚这栋楼有多高，只能从陆言礼口中得知答案。
他稳定心神，那边门已经打开了，他迅速回复一条后，将手机放回口袋，开始和住户套话。
第一层101住的是一家三口，周末夫妻俩都在家，贺楼假借自己是来看朋友的，见这栋楼不错想买房，借此问些问题。
小夫妻俩倒是很热情，和他说了不少话，悄悄告诉他如果想在这里住还是算了，或者买高层，这里有个人天天晚上剁肉，吵死个人，报警也没用。
“昨天晚上我在朋友家住，听到了，真的很吵。”贺楼表示很体谅，闲聊几句后，他很自然地问：“你们这栋楼听说有十层是吗？为什么电梯才九层？”
“十层？”住在一楼的夫妻俩表示很疑惑。陆言礼也有点惊讶，待小夫妻俩关上门后，陆言礼问：“楼哥，十层楼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有十层？”
贺楼摇摇头，没说自己怎么知道的，只拜托陆言礼在外面数一数楼层。
他现在才知道这个任务的漏洞之处。
他们被限制不能出公寓，电梯里同样只有九层，如果不是黎芳芷对数字敏锐，发觉电梯上一层楼所用的时间和到达楼顶的时间不太对，他们未必能发现多了一层。
陆言礼乖乖出去数了，他还拍了张照片，进来后仔细数了数，一脸凝重：“真的多了一层……”
多的这一层，是第几层？
奇怪的是，这张照片似乎有什么魔力，不论他们怎么数，都无法数清楚。
贺楼心里有一个不妙的猜想，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多的那一层，也许就在三楼附近。
而这个猜想，令他在尚未消去夏日炎热的初秋里，遍体生寒。
“楼哥，怎么了？”陆言礼疑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他看上去依旧带点儿蠢蠢的天真，一脸关切。
贺楼突然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既然他一直面对着那些诡异，他真的会忽视自己公寓的这个异常吗？
他如果真的这么笨，以往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言礼眨眨眼睛：“啊？”
已经只剩下三个人，贺楼再怎么蠢也该明白他有问题了。
不过陆言礼可不在乎，这群人的任务还需要几天，贺楼如果识相，就不会和他翻脸。
贺楼顿了顿，果然没有表露异样，叹气道：“还是我们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么大的盲点。”
一周内必须在公寓，不得出去，除了意味着公寓有异常外，更是暗示了有一些线索必须要在公寓外才能得到。
两人看似毫无芥蒂，实则各自心怀鬼胎，继续寻找下一户人家询问信息。
102是一对老夫妻，听说在这里住很久了。
103住着个单身女性，不知为什么贺楼总觉得她有点面熟。
104无人，不知是否有人居住。
接下来是201、202……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忽视了一个更大错漏。
每家每户挨个询问过一遍后，黎芳芷带着黎芳菀也从楼上下来了，几人在陆言礼家中会合。
“你得到了什么信息吗？”黎芳芷问。
贺楼摇摇头。
所有人都像正常居住在普通公寓的普通住户，没有异样，随意一问周围建筑信息，也能对应上贺楼特地查过的地图。
“你下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是哪一层楼多出来了？”
“有。”黎芳芷神色凝重，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竟然就在他们楼上？
贺楼都不知道这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了，看见黎芳芷的答案，他反而心里松了口气。
异常……这栋公寓就是异常吧？
陆言礼一副吓呆的样子，咽了口唾沫，同样指了指着天花板，没敢太大声：“你说多出来的这一层，就是……？”
黎芳芷点点头。
“那……那我们听见的声音？”陆言礼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楼上的邻居说他只是剁饺子馅，警察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那每天晚上，发出声音的……”陆言礼不敢再说下去。
“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贺楼道，他的目光转向陆言礼，“为了确定声音来源，我们今天晚上在四楼等着。”
“不行！四楼太……”陆言礼压低声音，“如果真的是四楼呢，那岂不是太危险了？我们去五楼吧，有没有隔一层多少还是能听清楚的。”
贺楼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黎芳芷却觉得陆言礼说的有道理，赞同了他的观点。
“的确，我们现在不能再冒险了，五楼也能听清楚。又或者，陆言礼，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录音录像设备？”
上一个去海洋馆拍摄的相机录进了不该录的东西，不能再用，陆言礼早早把它丢了出去。
陆言礼下意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还有个很久以前买的照相机。”
“那我们今天晚上在五楼等，然后把照相机放在四楼吧，现在它还能用吗？”
“应该可以，你等等我找找。”
见陆言礼翻箱倒柜开始找起来，贺楼和黎芳芷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贺楼状似无意地走到客厅电视机旁，迅速为摆在角落里的一个微型录像机换上新电池，并将储存卡替换。
虽然鬼魂常常能影响到电子设备，但录音录像之类的功能反而能使鬼怪现形，且有利于他们掌握NPC的行踪，他们入住的第一天，三人就在各个房间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贺楼也很想知道，陆言礼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无辜。
那厢，陆言礼已经翻出了一个旧式照相机，兴冲冲跑出来：“找到了，还能用，我充会儿电。”
“好，今晚就靠它了。”
夜幕降临。
四人进电梯，为了对比上楼时间，他们先下一楼，再乘坐电梯上五楼。贺楼特地使用秒表记录。
果然，经过第三层到达第四层所用的时间，要比其他楼层慢一半左右。

第11章
“看来，果然是真的。”贺楼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他们折损了那么多人，直到现在才有所进展，贺楼一时间百感交集，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四天，冷静下来……还有四天。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激动过后，贺楼的心再度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焦虑感。
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通常来说，任务初期的难度较低些，至少会对鬼魂进行一些约束，不能随意杀人，所以他们才敢放心地睡觉。而越到后期，尤其是当他们取得一定进展后，对鬼魂的约束就会逐渐放宽。到那时，他们真有可能如恐怖电影里那样，吃饭喝水都能见到鬼，一举一动都有可能造成死亡。
电梯来到了第四层，陆言礼自告奋勇调好相机，走出门去，他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将相机放好，一群人再度上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五层楼安安静静，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发出声音，声控灯并未亮起，并不算长的走廊此刻空旷寂静，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奇怪，明明白天看这栋楼住户还是很多的，为什么一到晚上就……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一户人家发出声音，他们都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贺楼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这片漆黑的空间似乎变得密闭起来，阴冷的气息裹挟住每一个人，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厚，渐渐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什么？
“梆梆、梆梆”的声音突兀响起，贺楼猛地一抖，但也正是因为突然响起的声音，声控灯亮起，整栋楼瞬间明亮起来。
贺楼辨认了一会儿，的确像是隔了一层发出的声响。
所以，真的是在第四层——那个多出来的第四层吗？
他们不敢立刻下去。根据前几天的规律，第四层那位每天零点准备开工，他们现在听到声音，意味着已经过了零点。
又一天过去了。
想必，对鬼魂的约束又小了一层。
……
一楼。
“我真是受不了了，天天吵天天吵，孩子还要上学呢。”
“唉别说了，警察都拿他没办法，我们能怎样？”
“不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年轻妻子推醒了丈夫，“我不管那么多了，拎刀过去也行，反正这家伙再剁肉我真要把他也给剁了，什么神经病大晚上剁饺子馅……”
说着说着，年轻女人火气上来了，径直下床，穿上拖鞋哒哒哒跑去厨房抽了把菜刀，一脸愤怒地站在房间门口：“你去不去？！”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这还差不多。”年轻女人嘟囔。
两人穿着睡衣进了电梯，按下电梯按钮后，轿厢门缓缓关闭。
不知是不是灯光问题，年轻女人总觉得电梯门照出的他们俩形象不太对，脸色惨白，气色很不好，跟死人似的。
“这空调开太大了吧，老公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有一点，等会出去就好了。”
“怎么这么慢啊，四楼要那么久吗？是不是坏掉了？”
“明天我去和物业说说。”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
“老公？老公？”
女子推推丈夫，对方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转过来，低下头看她。
“你、你是谁？老公？老公？！”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响起。
第四层，到了。
电梯门缝里缓缓流出一滩鲜血，很快，那滩血像是有生命似的全部向某扇门涌去，被吸得干干净净，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一大团新鲜的生肉沫静静放置在电梯中央，红白相间，就像是菜场里买来的生肉饺子馅似的。
奇怪的是，下一秒，它就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逐渐压成扁平形状，如一张纸片被轻飘飘吸入某扇门的门缝中。
剁肉声顿了顿，随即愈发凶猛。
……
一楼，101。
年轻男人打着哈欠打开家门，他进屋看了看房间里老婆孩子，见他俩都睡熟了，男人疲倦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紧接着，他闻到厨房传来的诱人香味。
肯定是老婆知道他加班，特地给他留的。
年轻男人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轻手轻脚进厨房开灯，锅里正炖着什么，掀开盖子一看，是一个又一个在沸水中翻腾的饺子，肉馅粉红，香气扑鼻。
深夜有了美食相伴，就连楼上那恼人的剁肉声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吃着饺子，心满意足。
等我再赚点钱就搬走，避开这种恶心的邻居，还剁饺子馅？骗谁呢？
405那个该死的光头！
他愤愤地咬着饺子，就像在咬对方身上的肉似的，吃饱喝足后，男人洗漱完进房间躺上床，小心地伸手揽住了老婆，怕把她吵醒。
“好吃吗？”黑漆漆房间里，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妻子的声音似乎有些阴冷，不，不仅是声音，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掌触碰到的僵硬肌肤渗入全身。
“你……”男人僵在原地。
……
五楼，几个人等梆梆、梆梆的声音完完全全消失以后，这才准备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声音要比以往响得久一些，就好像……它有了新的原料似的。
贺楼记下这个异常。黑暗中，他再度望了一眼陆言礼的方向。对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侧头冲他笑笑，带些安抚的意味。
贺楼丝毫没有感觉到安慰，一直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生路，生路到底是什么？
奇怪的车站、养僵尸的女明星、多出来的第四层、诡异的邻居、夜半剁肉声、还有那个邻居常常去的以女明星名字命名的海洋公园……
一切看似毫无关联，但贺楼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而被他忽视的东西，就是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线索。
还有，陆言礼在这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他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哪怕陆言礼一如既往表现的懦弱愚蠢，他却再也不敢小瞧对方。
幸运的是，他们顺利回到了陆言礼家中，相顾无言，洗漱后回房间睡去。
黄炜和封楚楚都死了，房间自然也空了出来。他们原来就是占据了陆言礼的房间，现在原主总算能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贺楼目送陆言礼进房间，目光闪烁。见对方房间门的门缝里灯光暗下去后，方才回房间。
只不过，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登上了些匿名网站。
最初兰之玉养僵尸、以及僵尸的消灭方法就是他在这里找到的。因为他真实地发布出了兰之玉的一些隐秘消息，现在关注他的人多了好几个，还有些私信问他有没有别的关于僵尸的消息。
似乎看出他对僵尸不了解，还有好些人好心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僵尸的知识。
黑暗中，贺楼一条一条飞速审阅，目光突然一凝。
紧接着，他跟疯了似的开始搜索消息。
“……僵尸若沉睡多年，则需要新鲜血肉方可唤醒……”
沉睡多年……是啊，他这些天搜索显示，之前完全没有见过僵尸作乱的消息，也并非相关部门出手压下——他浏览了不少绝密文档，近年并没有发现类似信息。
为什么他们一来，地铁上就冒出了僵尸？就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吗？
电脑屏幕上放出了监控画面，赫然是他们到达当晚的地铁站，贺楼双手在键盘上操作，立刻调到了对应站点，放大，聚焦。
他调了倍速，画面飞速变化……紧接着，他找到了陆言礼的身影，他在进站前，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什么白白的东西，掉落在地面，而后，一脚将它踢到了对面的广告牌上。
奇异的是，深夜人虽然不多，但不代表没有一个乘客。他这么做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踢飞到广告牌上后，本该因反作用力弹出来的那个东西也并没有掉出来，就像是被广告牌吸进去了似的。
贺楼此刻反而平静下来，截取下画面放大后仔细看，陆言礼扔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只苍白的手掌。
监控是单向的，他没有办法看清楚对面广告牌的样子。但贺楼已经能想象到了，对面的广告牌上，必然是兰之玉！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进而遍及全身。也许贺楼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浑身打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后怕，又或者，两者都有。
贺楼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是陆言礼唤醒的它。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为什么还能装出这么一副无辜的样子和他们和平相处？！
就算他们这次的任务也许就和僵尸有关，但他把自己也卷进去了，能有什么好处？
嘴里冒出一丝血腥味，贺楼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用力到将嘴唇咬破了，他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免自己冲到隔壁去一刀杀了对方。
既然陆言礼唤醒了僵尸，那么，他还做了什么？
僵尸……对了，黄炜差点变成僵尸那日，第二天中午起来就发现他们消失不见了，陆言礼明明就客厅睡觉，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第12章
贺楼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储存卡，换上U盘插进电脑里。
这是他之前在客厅里安装的简单的监控，前几日没有来得及看，今天，他必须弄明白，陆言礼做了什么。
电脑屏幕上，倍速闪过画面，他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那一天，黄炜因为电视机里传出的歌声异化成僵尸，他和封楚楚冲上去将人按在阳光下，不让他乱咬，陆言礼找出糯米撒在他身上上，让黄炜慢慢重新转变为人。几人又各自观察到楼上的邻居出门，期间，封楚楚还因猫眼里的画面被吓到。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转，屏幕上几个小小的人像走来走去。
吃过午饭，黄炜一直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陆言礼忙来忙去做家务，时不时和黄炜聊两句。
一切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陆言礼也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认认真真扫完地、收拾好客厅后，他又去收拾房间。下午到点后，陆言礼再度任劳任怨去厨房做饭。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一群人吃过饭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那时候，他在房间里搜集信息。
兰之玉海洋馆……既然有海洋馆，会不会有别的建筑同样以她的名字命名？一想到这件事，贺楼就立刻动手搜索，果然给他找到了不少，如兰之玉动物园、兰之玉宠物医院等等。
他心里对这些建筑感到奇怪，为什么都是些动物园宠物医院一类？要么就是海洋馆或菜市场，联系到兰之玉养僵尸，他又觉得不奇怪了。
或许是谁以她的名义继续养僵尸，所以需要新鲜血肉吧？
他将这些信息整理出来以后，特地加上了这栋公寓的异常，然后在那个神秘网站公开，希望有人能够发现一些不对劲。他当时一直在房间，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也就没有注意到，黄炜竟然在和陆言礼商量换房间的事情。
陆言礼原来的房间朝向不算特别好，但多少能透点日光通通风，黄炜听说要多晒晒太阳，便自认为晒月光也差不多，但等他进房间后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房间里采光不行，晒不到多少阳光，在这种情况下，他主动提出要和陆言礼换换位置。
所以，那天晚上，是黄炜睡在客厅！陆言礼进房间和封楚楚在一块！
看到这里，贺楼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他们的失踪和陆言礼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陆言礼做了什么，为什么醒来以后他一来到客厅就看见陆言礼睡在沙发上？他竟然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贺楼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愤怒继续看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黄炜吸收的月光越来越多，他的眼神逐渐呆滞、泛白，面色发青，指甲也一点一点变长，嘴角同样渗出唾沫。
由于当初贺楼放置微型摄像头的地方就在电视机旁，加上摄像头有夜摄功能，所以黄炜这一异变的过程被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来，分秒未漏。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马上就要变成僵尸了。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从身后抽出一根铁棍，高高落下，用力砸在了黄炜的脑袋上，力道之大，似乎能听见黄炜脖子传来一声浅浅的“咔嚓”声。
还在挣扎的黄炜晕了过去，而后被那个人很利落地绑好手脚，抓住脚踝慢慢往外拖。
就像他当初为了一张车票，对待自己的同伴那样。现在，被拖着手脚往外走的人变成了自己。
陆言礼会把尸体带去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当初，他们让人试探能否离开公寓的时候，不也让人把尸体搬到了那个地方吗？
过了好一会儿，陆言礼才回来，他跟没事人一样，清理好客厅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铁棍也不知丢去了哪里，总之只要他丢在公寓外，贺楼他们就不可能找到。陆言礼收拾完东西后，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
不，不对……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听不见？
贺楼突然抬手捂住脸，指缝中泄出一点无声的苦笑气音。
是了，这些天他们一直住在陆言礼家里，他想动一点手脚，再简单不过了，都不用提示，贺楼就能轻而易举地列出一大串置人于死地的方法，更何况只是昏迷？
贺楼收拾好情绪，正打算继续从刚才的地方继续看录像。但此刻，屏幕里躺在沙发上的陆言礼侧了侧身，紧接着，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猛一睁眼，视线直勾勾对上镜头，和屏幕外的贺楼直接对视！
贺楼猛地一僵，脊背发凉。
是他……他一直都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陆言礼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阴冷的、带着嘲讽的微笑，他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后，他的脑袋转回去，闭上眼睛摆了个入睡的姿势，没多久，他就睡熟了。
他说的是：“你终于发现了？”
贺楼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他做的第八个任务，他经历的第八个异世界。比他资深的任务者比比皆是，但更多的是连第五次都闯不过去的人。
贺楼不知道他究竟要完成多少任务才能解脱，但至少，他不能放弃，只要一直活下去就好了。
一直活下去。
不论哪个世界，他都只需要和鬼魂赛跑、和其他任务者作斗争，异世界本土的人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和“挡箭牌”“替死鬼”之类的称呼挂钩，随便忽悠两句，就能轻轻松松让他们用命给自己换来线索。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非利用价值不一样罢了。
谁知道，他竟然会碰上这样一个……贺楼已经不再愿意用NPC来形容陆言礼了。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安然睡去的男人，表情狰狞得可怕。
真要说起来，队伍里一大半的人，都是被陆言礼直接或间接杀掉的！贺楼怨愤之余，不愿承认的是，他内心深处格外忌惮。
就在此时，他在几个匿名论坛的发帖有了新回复。
贺楼定定神，点开新消息查看。
看着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另一个房间，陆言礼躺在床上，两只手捧着手机，似乎在玩。
手机屏幕上，播放出此刻贺楼变来变去的脸色。
他欣赏了一会儿后才关掉，愉悦地进入梦乡。
说起来，今天在五楼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一点惨叫声，好像是个女人。
这栋楼的住户，哪个是女人呢？
……
第二天，仅剩的四人照常起床，贺楼神色如常，和黎芳芷说了几句话后，坐在餐桌边等陆言礼做早饭。
既然他要装，就让他装下去，如果陆言礼想下毒，早就该动手了，既然他特意把自己这方三人留到现在，或许是有用。
那么，他们就可以谈一谈。
今天陆言礼兴致似乎格外高，哼着歌煮了肉粥，端上来给他们吃。贺楼本有些怀疑，但见陆言礼自己也吃了，他才跟着吃起来。
“今天有什么新发现吗？”黎芳芷问。
不知为什么，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而坐在一旁安静喝粥的黎芳菀则更是奇怪，脸色白的和身后的墙壁差不多，面无表情，其他三人却没有觉得不对。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黎芳菀的异常。
黎芳芷有些焦躁。
又过去了一天，离一周的时间期限又少了一天，也意味着，对鬼魂的约束又少了一些。
贺楼点点头：“有。”
他分享出自己得到的信息。
他将全国所有的以兰之玉命名的建筑找了出来，发布在那个论坛里。而后有人联系他，告诉他这些建筑的地点如果连成线，那就构成了道家的某个据说失传已久的法阵。
至于是什么法阵，暂时看不出来，但大约和镇压有关。
“这个法阵的中心，就是兰之玉海洋馆。”贺楼慢慢说。
在场只有四个人了，因此他毫不顾忌地时不时看一眼陆言礼，要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叫他失望的是，陆言礼毫无异样，只是有些惊惶地问：“那……楼上那个，经常去海洋馆，会不会就是想破坏掉什么？”
“不清楚。”贺楼摇摇头，旋即，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明天就是周二，我们趁他不在家的时候，一起去404看看吧。”
因为就在楼上，贺楼说的很小声，然而话语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与其坐以待毙，让鬼魂不明不白地杀死自己，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能在404找到一些能够让他们逃离的工具。
他注视着陆言礼，双眼微眯：“你也一起去吧？”
陆言礼愣了愣，点头答应下来：“好。”

第13章
黎芳芷有些担心：“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贺楼肯定地点点头。
“万一……”黎芳芷欲言又止。
“没有万一，就算有，我们也必须去看一眼。”贺楼笃定道，他扬起一抹笑：“而且，我请来了一些帮手，他们估计很快就能到。”
帮手？
这下陆言礼的目光也转过来了，眉毛轻轻一挑。
贺楼找到了什么帮手？
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一切打算破釜沉舟，贺楼已经恢复了最初见到时的冷静，他说出了那些帮手的来历。
原来，贺楼在那个神秘网站上联系到了一群自称是修道之人的道士。当初设下封印大阵的就是他们的祖师爷，据说姓林，道号已不可得知。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需要完成祖师爷的遗志，将可能变成飞僵的兰之玉彻底消灭。
贺楼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这个任务，说是要在公寓内住满一周，其实一周是最后期限吧？如果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公寓内隐藏的秘密，没有帮忙封印住“僵尸”，那么一周内，他们必将全部成为唤醒僵尸所需的血肉祭品！
陆言礼听到帮手以后，丝毫没有贺楼想象中应有的畏惧，倒让贺楼有些纳罕地看了眼对方，心道：这人心理素质还真是强，明明僵尸唤醒后他也逃不掉，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世界上就真有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吗？
陆言礼老神神在在，完全无视了贺楼目光中的试探，像前几天一样，和气中带点儿懦弱和愚蠢：“有帮手？那太好了，看来我要多买一点菜回来招待他们。”
没人有兴趣管他买什么菜，随他去，下午他就去了趟超市回来。
次日清晨，四道身影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行走在前往小区的路上。
“林师兄，我们真的要去吗？”问话的人是走在最后的，眼角已有细纹的女子，看面相已不年轻。而为首被她叫林哥那人却看上去只有十六七，俨然一副俊秀少年模样，只一双眼睛透露着老沉。
“没有办法。”为首的少年轻声说道，“李师妹，祖师爷当年设下封印，确保可消耗那僵尸的力量，百年后它就会化为尘埃，但最近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在唤醒它……”
一行四人，却只有他们两人的说话声，中间两人从头到脚都裹在宽大黑袍中，如若有人细看，必然会惊讶地发现，那两道黑色身影并未如常人般行走，而是轻轻地、小幅度地一跳、一跳前行，他们的身体也僵直不似活人。
四人之间的距离，如尺子量过般精准，永远保持着一个固定的、不远不近的长度。
“林师兄，你确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李师妹又问。
“只要我能把它封印住，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被她称作林师兄的少年叹气。
“师兄，你有把握吗？”
这回，为首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淡淡道。
“或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此时，他们正好到达了小区门口，少年仰头看向几座高楼，目光沉沉。
闻言，李师妹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打起精神说：“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
“他们说已经进小区了。”贺楼笑着看陆言礼，“可以麻烦你去接他们一下吗？”
陆言礼轻轻地笑起来，双眼直视贺楼：“好啊。”
这下贺楼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说他想活吧，他能够干出地铁站唤醒兰之玉的事儿，说他想带所有人一起去死吧，这些天叫他干什么就做什么，丝毫没有怨言，现在他请来的道士来了，对方也一副高兴的样子。
陆言礼和平常很不一样的笑，令黎芳芷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她警惕地看着陆言礼。后者却状似无辜，微笑着看他们：“怎么了？”
说罢，他指尖轻点桌面：“我不打扰你们商量事情了，现在，我下去迎接他们。”
待他走后，黎芳芷立刻扭头，眼神无声询问。
贺楼面色凝重：“是我的疏忽，我们都小瞧了他。”说罢，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黎芳芷。
黎芳菀坐在一旁，神色变幻。
虽然她隐约察觉到了一点陆言礼的不对劲，但她同样被瞒了过去，被他刻意表现出的一点不对劲瞒了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陆言礼唤醒的僵尸。
“原来……一直是他。”黎芳芷喃喃道，她陡然一惊，“那他放过去的摄像头？”
“既然他愿意装，那就让他去拿回来好了。等道士们到了，让他们查看。”贺楼语气森冷。
说到摄像头，他脑海里闪过一丝什么念头，而后狠狠地一拳捶在桌面上。
最初他问陆言礼家中有没有摄像头，对方否认的太快，而他本不应该态度突然转变，现在想来……这很明显不正常。
黎芳芷看见贺楼突然站起身往房间里走，目光一阵扫视，接着搬来凳子踩上去，从空调的商标里取出了个什么东西。
是微型摄像头，被取下前还闪着红光，很明显正在工作。
捏着摄像头的拳头缓缓握紧，几乎要将它的小零件捏碎。贺楼深呼吸一口气，跳下凳子，将手里的摄像头展示给黎芳芷看。
“你最好也检查一下自己住的房间有没有。”
黎芳芷飞速消失，不一会儿，她同样面色难看地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模一样的微型摄像头。
*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咔嗒”一声打开。
陆言礼带着四道身影走进来，他好奇地问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你们商量好了吗？”
贺楼笑笑：“商量好了。”
“那就好，我很担心打扰到你们，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下。”陆言礼对待陌生人时，总是非常礼貌、非常客气的。
“这位是贺楼，这位是黎芳芷。”陆言礼一一介绍，“这是两位大师。”
为首的少年一副现代打扮，却束着长发，背着一把桃木剑，目光老沉如迟暮之人，他微微颔首：“大师不敢当，不过，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至于这两位……”面对身穿黑色长袍的两道身影，陆言礼犯了难。
林大师道：“这是我请出的祖师爷传下的两位，只愿能帮得上忙。”
说罢，李师妹一抬手，掀开了两件黑色长袍，露出两张贴着黄底赤纹道家符箓的青白面孔。
更叫人瞩目的，是两具僵尸的装扮，红色尖顶圆帽，靛青马褂长袍，脑后一条长长辫子，赫然是清朝官员打扮！
贺楼眼皮跳了跳。
这种以往只在电影里看过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还真是有些惊悚。
“这，这是……”陆言礼吃惊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错，正是祖师爷留下的两具飞僵。”说起祖师爷，林大师眼中充满着自豪，“对付兰之玉兴许勉强了些，但对付楼上那个……”他伸手指指，“一位足矣。”
贺楼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都在滴血。
“林大师，我们昨天在上面放了摄像机，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说罢，他转头看向陆言礼，“现在，可以麻烦你去四楼把摄像机拿下来吗？”
陆言礼有些为难，头一回不轻不重地婉拒了这个问题：“大中午的，几个大师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吃饭？吃完饭我再去吧。”
贺楼很难相信他，总觉得他又要趁机做什么事，然而他吃着陆言礼、住着陆言礼的，当着“大师”的面再逼着主人家不吃饭也要上去一趟，实在很说不过去，只好同意下来。
陆言礼很自觉地去厨房做饭，黎芳芷接收到贺楼眼神，跟着守在厨房门口，以防对方又下什么药，她站在门边，耳朵听着客厅里传来的交谈声。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门外的场景。
几乎所有住户的门都在同一时刻被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谁啊？”每家每户都有人抱怨，而后起身去看看猫眼。
“是谁？”
“不知道，猫眼里看过去红红的一片。”
“那就别开。”
然而敲门声还在继续，且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到最后简直像是在用铁锤用力砸门，简直能把门砸开。
“砰砰砰！砰砰砰！”
“你快点走！别敲了！否则我报警了！”
“走开！我报警了啊！”
“门，门被撞开了……”
“什么东西？救命啊……”
“啊啊啊啊——”
喧闹声丝毫没有传到304，此刻，304内，几人愉快交谈，其乐融融坐等开饭。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是，整座公寓已成为人间炼狱。
有什么怪物，正和他们一起进食。

第14章
吃过午饭，又是陆言礼去洗碗。
他这些天总是如此任劳任怨，格外好欺负的模样，也难怪其他人容易被迷惑。
黎芳芷守在厨房门口，盯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带探究。
秒针一格、一格爬到正午十二点。
突然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心悸。
是什么？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此刻，如果他们出门检查，必然会惊得目瞪口呆。除了304房门外，几乎所有的住房门口都在此刻整齐打开，一具具苍白破碎的肢体在地板上摩擦出光滑的吱呀声，整整齐齐向某扇门移去。
待最后一具肢体也没入门缝中，那扇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蔓延。
如果有人能观察到这股气息，并在高空俯瞰，会发现这股气息正迅速向市中心兰之玉海洋馆延伸，沿途所有经过的人群都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林大师沉下脸，走到窗边抬头一看，面色顿时更加阴沉。
“糟糕，他们将计划提前了。”
陆言礼有点茫然地问：“什么计划提前了？”
黎芳芷再也受不了这人装模作样的嘴脸，大步走去就要一拳揍在他脸上。她练过功夫，寻常男人根本不可能躲开她的拳脚。但陆言礼轻飘飘往后一退，闪身躲开，他来到贺楼身后，像是哥俩好一般搭上对方的脖子。
当然，他并没有那么友好。
陆言礼放弃了原来有点蠢的表情，他活动活动面上的肌肉，扬起一抹带着赤裸裸的恶意的笑，而后斜睨黎芳芷一眼：“我劝你冷静一点，大家一起坐下来想想办法。”
他手上的力道格外大，突然发难情况下，毫无准备的贺楼猝不及防被制住，一时之间亦无法挣脱，只能徒劳地感受到对方指尖几乎要戳破自己脖子上的皮肉。
黎芳芷看得更直观一点，他并不是勒住贺楼脖子让对方无法呼吸，而是指尖用力到几乎陷进皮肤里，要是这力道再大一点，指甲再尖利一点，黎芳芷怀疑他能在贺楼脖子上直接戳出几个血洞来。
“大家一起想办法？”哪怕贺楼性命受制于人，他也依旧面不改色，“哪里来的大家？你不是把他们都杀了吗？现在终于不愿意伪装下去了？”
“伪装？”陆言礼玩味地重复一遍这个词，一点点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如果你们愿意，我当然可以维持现状。”他似乎是觉得没意思，手一松，直接将人撂倒在地。贺楼直起身，咳嗽半天后，直视向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
“只可惜——你们为什么要提前拆穿呢？”他眼里透露着真心实意的惋惜。
黎芳芷忍不住道：“你这个疯子！”
就算他们会为了活下去杀人，但也不会毫无原则到看见一个npc就弄死。和陆言礼比起来，黎芳芷突然觉得自己等人简直可以说的上善良。
“说我是疯子，难道你们是什么正常人吗？”陆言礼有点惊讶，“别忘了，你们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就在盘算怎样利用，以及如果我不听话该怎么除掉我。”
“怎么？这几天我足够听话吧？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对你们言听计从，你们不还是想弄死我吗？”
黎芳芷还想争辩几句，被贺楼的眼神制止了，他丝毫没有激动，也不生气，而是平静地说：“我为我们之前的表现道歉，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为什么突然愿意合作了吗？”
他一本正经起来，陆言礼反而失去了恐吓他人的恶趣味，抬眼瞄了瞄楼上，神色淡漠：“因为我也想活下去，你明白吗？”
他看见兰之玉的那一刻，就大约明白了，这一次来的人会把僵尸也带来。在不明白什么时候会把那些东西唤醒的前提下，他宁愿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之后，这些人和他汇合，当他知道这群人不能离开公寓后，就已经决定提前淘汰掉一批“蠢货”了。否则，他们在公寓里变成了僵尸，自己怎么应付？
“那么，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合作？”贺楼又咳嗽几声，勉强缓解掉喉咙传来的不适感。
听贺楼一说，黎芳芷也迅速冷静下来：“的确，希望我们可以愉快合作。”
现在形势比人强，哪怕她与贺楼联手也未必能干掉对方，请来的两位大师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况且陆言礼看上去就是疯起来不要命的人，他们的敌人是鬼魂，是僵尸，没必要和陆言礼在这打生打死。
更何况，如果陆言礼想杀掉他们，早在之前就可以在饭菜里下毒，留下他们三个，意味着他可以好好合作。
陆言礼：“行吧。”
天更暗了些，乌云密布，湿冷的风簌簌吹过。
“看起来，等不到明天了。”林师兄淡淡道，“就现在，我们上去看看吧。”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铃，轻轻摇了摇。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在场几人却似乎听到了一声悠远绵长的铃声，目光所及处，两具身着清代官服的僵尸缓缓抬起手，双臂僵直。
又是一声铃响，它们整整齐齐往前跃了一步。
“走吧。”说罢，少年老沉的林大师率先走在前面，打开了家门。
其余几人纷纷跟上，然而当他们一看到楼道内的场景时，都忍不住震惊了一瞬。
其他三间房，房门大开，一道道血痕从门内拖出来，自楼梯口延伸到深邃几不可见光的楼上。不用想也知道，这几户人家必定凶多吉少。
或许，整栋楼的住户都已经……
想到这个可能性，贺楼就忍不住心头一跳，再看一眼陆言礼，对方面上平静无波，似乎什么都不放在他眼里。
哪怕这些都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邻居。
贺楼突然有点齿冷，如果说，陆言礼杀他们是因为感知到了他们的恶意，那这些邻居呢？
他们一起去询问时，能很明显的感知到这栋楼的邻里关系相当不错，想必平常对陆言礼也很好。
他就真的这么冷血吗？
一群人停在了四楼。
此刻，其余三扇门都打开了，唯独一扇门禁闭着。
贺楼看了看禁闭的404大门，沉声道：“大师，就是这里了。”
林大师看着404房门，颦起眉头：“你确定，真的是这里吗？”
陆言礼突然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们都猜错了。”
“这栋楼的404，一直都是无人居住的。真正每晚剁肉的人，是405的关云龙啊……”
说罢，他伸手握住了404房门的把手，向下一按，往后拉开。
那扇门背后，赫然是一堵雪白的墙壁！
大约是年久失修，墙壁上有些裂纹。
“404谐音的寓意非常不好，一开始，开发商就没打算让404住人，这间房都是填充起来的。”陆言礼笑得很开心。
贺楼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黄炜和封楚楚各自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也没看见，就……一片白白的。”
“……为什么猫眼里看过去还是红色的？”
之前在404看见的，只是墙壁而已。
陆言礼每一次描述，都是说“我楼上住户”，他从来没有提过门牌号，是他想当然认为404有问题，所以就忽略了405看上去是正常人的关云龙。
原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过破绽了。
他本可以发现的。
再看一眼笑得格外开心的陆言礼，贺楼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脊背油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忍不住问出声。
“我要做什么？”陆言礼有点惊讶地重复一遍这句话，而后笑眯眯道，“我不是很早就告诉过你吗？我要活下去。”
外界的人一来，僵尸必然被唤醒，他不想死在鬼魂手里，更不想死在外来者手里。反正那些东西都会被唤醒，为此，他选择将那些愚蠢的、会妨碍他计划的外来者先一步献祭出去。
僵尸吃饱了，就不会盯上他。
他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坚持到结束。

第15章
贺楼隐约听懂了陆言礼的言外之意，心情复杂。
说起来，这像是他们自作自受，如果陆言礼没有感知到他们的杀意，就不会动手？
但至少贺楼和黎家姐妹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就说明陆言礼暂时不想杀他们，又或者，因为他们在陆言礼眼中还有利用价值吧。
猎物和猎人身份对调，贺楼心情复杂。
陆言礼方才泄露的几丝疯狂尽数收敛，淡淡瞥三人一眼，转头问林大师：“你看出了源头在哪儿吗？”
林大师不语，没有管在眼前爆发的私人恩怨，听见陆言礼询问后，只是缓缓抬手，掌心黄铜铃一摇。
“叮铃——”
又是似有似无的空灵绵长铃声，两具僵尸其中一具立时转向，僵直身体，跃起、落下，额前贴着的黄符纸被平地生起阴风刮出簌簌声响，让人很担心下一秒符纸就要被吹破。
担心是多余的，它稳稳当当向405大开的房间前进。
与此同时，少年老成的林大师缓缓闭上眼，借由它的眼睛扫视着室内环境。
“它已不在此处。”
室内除了血迹，空荡荡一片。
贺楼追问：“那这栋楼为什么会多了一层？”
少年仍旧闭目，蹲下去，手心贴上了地面，细细感知。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着似的猛地收回手，一向淡然的面上多了些波动。
“这里面是……”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
市中心，兰之玉海洋馆。
平日里工作人员本就不多，今天更是冷清。一道高大身影缓缓步入大门，他站在巨大的深蓝色玻璃墙前，伸手拉下了兜帽和口罩。
赫然是住在405的住户关云龙。
他的动作不停，摘下帽子后拉开拉链，将外套脱下，紧接着是短袖、长裤、内裤。很快，他整个人脱了精光。
与此同时，墙内，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波动。
不知哪一条先开始的，或许是其中一条小鱼吧。忽地拼尽全力向前游，速度极快地直直往外冲，一头狠狠地撞在透明玻璃上，力道之大，很难让人相信它不过是一条手指大小的小鱼。
它的拼死一撞，不过在玻璃墙上留下了一点血渍和白色的什么物质，水波荡漾，那点儿痕迹很快消失不见。
尸体慢慢上浮，被几条鱼争抢着吞进肚，而后，那些鱼向远处游去，待距离差不多了，一并直直冲向玻璃墙，“咚”一声，撞向墙面。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所有的鱼跟发疯似的齐刷刷送死，一条又一条新鲜尸体被争夺、吞吃，一向温顺的游鱼们相互冲撞、撕咬，干净水面一点点被血搅浑，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鱼类尸体漂浮上去，远处又有新的鱼赶来。待男人赤条条站在玻璃墙前时，里面已成为一片血湖。
男人的动作没有停下，伸出双手向后背过去，仔细摸索。后脑下方脖颈处凸起的一小块骨头，左右手指尖用力刺下去。“噗”一声，开出一列八个洞，鲜血飚溅，沿着手肘汩汩流下，溅在地面。
他静静站在原地，随着鲜血流出，他整个人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皮肤飞速干瘪下去，到最后，站在玻璃墙前的身影已和干尸无异，骨骼凸起，仅一层薄皮覆盖其上。
但干尸的腹部一点点鼓胀起来。
*
“现在，源头已不在此处，正向……”少年模样的林大师闭目感知，“正向市中心海洋馆移去。”
“我们必须去那里一趟！”
他睁开眼睛，进房间查看的僵尸不知何时已归位，静静站在他身后，双臂僵直平举，脚尖踮起，浑身散发出冷寂枯朽的臭气。
李师妹一脸平静，似是早已接受注定死亡的结局。
“那就去呗。”陆言礼取下了自己曾放在这一层的相机，递给贺楼，“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环视一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底是什么呢？
贺楼接过，扭头问林大师：“我可以看吗？”
老沉少年注视了一会儿他拿在手中的相机，点点头。
这就是没问题了。
贺楼又问陆言礼：“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
陆言礼唇角勾了勾：“我说了，我想活下去。”
他跑去海洋馆干什么？
送死吗？
只要这些人离开，他就安全了。
贺楼并不是很想和陆言礼待在一起，但他不能离开公寓，眼下整间公寓只有陆言礼的房子能够待着，其他房间从外面看过去都和飓风扫过似的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陆言礼把人送到公寓楼底下，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上楼。
“走吧，一起看看录像。”
贺楼跟着进房间时也觉得不对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其他两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言礼皱眉：“这个问题，我刚刚也想问。”
黎芳芷同样皱眉。
总觉得他们忽略了什么。
他们忽略了什么？
黎芳芷甩甩头：“算了，现在也想不出来，我们三个先看录像吧。”等等，三个人？
黎芳芷心脏猛地一跳，她左看右看，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我，我姐姐呢？
“等等！”
电光火石间，三人都想到了什么。
一直被他们忽视、遗忘的——黎芳菀。
“黎芳菀呢？”
“你姐姐呢？”
“我姐呢？”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难看。
他们一起忽略了一个人，这明显不合理。
黎芳菀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们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忽略她的？她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黎芳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血腥和肉质腐烂的臭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问：“陆言礼，你在我们房间里安装了多久的监控？”
紧急关头，陆言礼没计较她的用词，说：“你们入住第一天。”
“那好，为了节省时间，几个录像同时看吧，我们坐在一起看。”黎芳芷知道贺楼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客厅安装了录像设备。
*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似乎要下雨，乌云压低，阴沉得可怕。
一个漂亮的长发女人走在路上，她的速度很快，步伐有些奇特，既像是在走，又像是在跳。她一边前进，一边轻轻柔柔唱着歌。
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歌声美妙绮丽，能唤醒人心中最美好的向往，能让人如登极乐之境，能穿破所有障碍传到人的耳中。
无论你在做什么，都逃不过这歌声的召唤。
街边小店、高楼办公区、居民楼、公园……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歌声。
真美妙啊……
人们脸上泛起红晕，笑容一点点拉大。
太美妙了，就算下一秒就在歌声里死去，也值得了。
血雾一点点弥漫，整座城市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往这个方向涌动。他们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双眼一点点失去光彩，逐渐呆滞，他们走上街头，跌跌撞撞地跟上那道身影。
一些身处高楼的人，直接打开窗户，向下一跃摔落在地，血雾弥漫下，地上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一滩烂肉也颤巍巍站起身，跟上大部队。
*
早在歌声响起的那一瞬，坐在沙发上看录像的三个人都迅速反应过来，关窗拉窗帘开灯，将整间房子完完全全封闭起来，耳朵里塞上耳塞，电脑音响等全部打开，播放各种音乐，试图阻隔无孔不入的音乐与血雾。
但用处不大。
仍旧有一丝一缕的血雾从角落里钻进来，电脑一打开就跳出已完完全全变成兰之玉的黎芳菀的身影。黎芳芷心痛不已，但她不得不狠心把电脑关上，用力砸碎。
“怎么办？”
他们站在窗口，看见了底下源源不断的人流，心头寒意顿生。
这句问话不仅出现在他们三人之间，也同样出现在两位道士之间。
林大师身上有些狼狈，他又给僵尸额前各加了三道符，这才镇住躁动的两具僵尸。
他却没管师妹的问话，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给他们各留了几张符，兴许能让他们多抵抗一段时间。”
李师妹叹气：“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别人？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整座城的人都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常人看不到的空间内，血色雾气源源不断汇聚起来。
“我们已经破坏了刚刚那间公寓的一个阵眼，现在去下一个，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老成少年同样叹气。
祖师爷，您可留下了一个大隐患啊……
黎芳菀，不，应该说是兰之玉，她已经进入了海洋馆。
站在海洋馆前的干尸缓缓转身，露出鼓胀腹部。他的手仍搭在背后，一用力，人皮如薄纱般被拉开。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如拉开拉链般，将自己背部的皮肤扯开，露出一条长长的开口。
奇异的是，里面并不是骨头与血肉。
干尸伸手探进背后的大洞，摸了摸，扯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接着，手臂连带着一整具身体都被扯出来，丢落在地。他的动作很快，一具又一具，身体跟无底洞似的怎么也掏不完。没多久，玻璃墙前就堆满了尸体，肿胀、苍白、尸横交错，堆成一座小山。
时间紧急，这是她还未能消化完的那些，只能先存放在三楼与四楼之间多出的那一层。
刚才林大师感应到的那一层，就是它用来存放储备粮的地方！
此时此刻，陆言礼坐在沙发上，竭力让自己专心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录像，俊秀的脸像是被谁殴打过似的，有些红肿。
贺楼和黎芳芷同样如此，捂住了耳朵，一边看录像一边用余光盯着其他两人。一旦发现谁有异变的倾向，他们就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对方清醒过来。
出于某种原因，面对陆言礼偶尔的失控，其他两人下手会格外狠。当然，陆言礼也不遑多让，三人身上都挂了彩。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一开始声音很小，到后面逐渐响亮。哪怕三人正艰难抵抗，也听清了，却顾不上思考那又是什么玩意儿，只努力让自己维持清醒。
“你说……他们，会……赢吗？”
黎芳芷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她感觉自己又想跟着笑了，手里捏着针往大腿上用力一扎，眼神恢复些清明。
贺楼没有回答，反而是陆言礼笑起来，黎芳芷眼睛一亮，本以为又可以公报私仇，谁知陆言礼挣扎着坐远了一点：“赢不了，也没关系……”
“大家一起死吧。”
他看了一眼贺楼和黎芳芷，心说能和这两人死一块儿，总比和之前那些蠢货在一起比较好。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才，才能走？”
贺楼一点都不奇怪他知道自己这次有时间限制，他深呼吸一口气：“第七天的零点。”
“……那就，还有两天。”
如果他们不能离开，估计会跟楼上的关云龙落得一样的下场吧？
陆言礼有点出神。
现在，兰之玉的祭品应该足够了，他们这三个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想来兰之玉也不至于非要吃他们三个。
只要能躲过两天就好。
躲过两天……
他们可以躲到哪里去？

第16章
楼上的窸窸窣窣声过了很久才消失，而后，楼上彻底安静下来。
陆言礼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你在、在想什么？”贺楼怕了他了，很担心这货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在想，楼上刚才……是什么？”陆言礼深深呼吸，抑制住想笑的冲动。
“我还想问你呢，多出来一层，你们……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陆言礼喃喃道，“在他搬来之前，并没有。”
所以，他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空间？而他们竟然也从来没有发现。
这个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不，等等，这个空间从来没有被人发现，哪怕在外面看，也会让人忍不住忽略。林大师之前也说过，那里没有鬼。
还有比那更好的藏身之处吗？
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性，陆言礼心下一震。
恰巧此时，黎芳芷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
贺楼突然绽开微笑，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过去将人又掐又挠，好不容易让他清醒过来。
“我们，得去楼上看看。”
“不对，不是楼上，是那个……多出来的那层。”
“我们怎么……呃，怎么进去？”
林大师说过，楼上的那个东西已经走了，意味着他们即便现在过去也不会直面鬼魂。
虽然还无法确定是否会有其他危险，但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不管了，我们先上去看看吧。”陆言礼往自己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这一下丝毫没有留情，疼痛令他的双眼清明过来，“先去……405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总比……总比去外面更好。
陆言礼将目光投到窗外。
窗外，是浓浓的血雾。血雾里，痴迷狂笑的人们，扭动着身体往市中心移动，哪怕被失控的车辆撞飞出去，车轮碾压成肉泥，依旧爬起来蠕动着，血肉模糊的脸上，还能看到他们在痴痴地笑。
他绝对，绝对不要变成这幅样子！
此刻，他很庆幸自己先把其他人干掉了，否则以他们的心志，很容易变成僵尸，而他们又不能离开这个公寓，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现在，只有两个人，就算他们突然异变，他也有把握。
贺楼已经站在了门口，深吸口气，包好头脸，然后，一把将门打开！
浓郁到几乎能将人溺死血雾缓缓涌入，大量腥甜的香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早在开门的那一刹那，贺楼就已经蹲下身去，几乎是匍匐往外走，其他两人同样如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尽量避开血雾浓郁的区域。
三人口袋里的符纸微微亮起，头晕目眩的状态好了不少，他们踉踉跄跄相互扶着往楼梯口走，每个人都死死地捂住了口鼻。贺楼扑倒电梯旁，拼命按下按键，血雾弥漫中，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上移，“叮”一声，门打开了。
他们却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电梯里有个不大的小孩，稚嫩小脸上露出格外违和的痴痴的笑，他看见门外有三个人，高兴地“咯咯咯”笑起来。
陆言礼认识他。
是一楼那对年轻夫妻的孩子。
贺楼立刻按下一楼按键，把人送走。
电梯是不能坐了，只好走楼梯，他们又拐到楼梯间。
平常大家都是乘电梯，楼梯用作消防通道，几乎不会有人往这来，楼梯间平常的门也是关上的。加上那个人搬进来以后，大家更是忽略了楼层的不合理之处，贺楼狠狠撞了几次，总算把门撞开，而后一愣。
地面上，一道道被拖拽出的血痕，往楼上去。再探头往楼下看，淋淋漓漓的血痕同样全部往四楼延伸。
贺楼突然想笑，原来，线索一直都在，只是他们没发现罢了。
四楼，不对，那个多出来的楼层里，就是它用来存放粮食的地方吧？
刚才，他们听见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那些被塞在夹层中的那些尸体移动的声音！
只不过，那些尸体不知道移到哪儿去了，应该是移去了市中心吧？
血雾已经浓稠到他们基本看不清周围事物的地步，就连睁开眼睛，都能感受到它们似乎要往眼睛里钻。
不用说，他们都闭上了眼睛，沿着栏杆一点点摸索，往楼上走。
其实他们睁开眼也没有用，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所有的灯全部被毁坏，就算睁眼也看不到什么。
而平常格外普通的楼道，今天却似乎格外漫长，无论怎么走，都没有摸到拐角处。
*
那头，老成少年和他的师妹来到了城市的其中一个角落。
这里是“兰之玉宠物医院”。
“走吧，第三个了。”林大师无法和即将复苏的兰之玉正面对抗，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毁掉它阵法的一部分。
现在，兰之玉估计反应过来了，附近的居民们改变了方向，正源源不断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赶来。他们脸上带着的笑逐渐僵硬，面色一点点青白，皮肤一点点干瘪下去。
而随着他们身上皮肤逐渐干瘪，围绕在他们周围的血雾更加浓郁。
好在他们带着两具僵尸，这两具僵尸炼成多年，杀伤力自然不是初异变的这批居民可比。在两具僵尸的保护下，两人进入了兰之玉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所有的动物都被抽干了血肉，笼子里只剩下白森森骨架。
“师兄，我……我很早就想问你了。”李师妹突然问道，“你给他们的，真的是让他们抵抗的符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师兄你应该很清楚。”李师妹说，“你真的是在破坏阵法吗？为什么我看着这些阵法会这么眼熟？”
“为什么明明其他叔伯说自己可以出山，你却不让？说自己可以解决，却只带着我和两具飞僵出来？”李师妹不避不让，直视着林师兄，“只因为你认为我还是那个对阵法不精的师妹吧？”
“三十多年前，你突然伤心欲绝地回到村里，然后修身养性专心修炼，叔叔伯伯都以为你转性了，但你是在为谁转性？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什么？”
“我虽然对一些术法不精，但我也能看出来，你不是在破坏大阵，你分明是在放出它！”
每说一句，老成少年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此刻，他哪里还有刚来时的悲悯神态？宠物医院内灯光昏暗，照着他的脸晦暗不明。
李师妹痛苦道：“你这是违背了祖训！祖师爷不会原谅你！”
“只要她能活过来。我们能与天同寿，我又何须谁的原谅？”林大师已经恢复了平静，“本想留你到最后，让你安静地走，现在看来……留不得你了。”
此刻，还在摸索着上楼的三人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怎么都没有摸到栏杆拐角处。
他们都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真的在上楼吗？

第17章
陆言礼摸出贴身放着的符箓，这是刚才那个道士给他的。
三个人，一人一张。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将符箓举在离额前近一尺的距离，试图驱散一些眼前的血雾，另一只手摸出了手机，他艰辛地低头调出手电筒，好歹让他能睁眼看清周围的事物。
走了那么久，久到双腿酸麻，他们竟然……一直停留在原地。
一抬头，鲜红的“4”仍旧在远处，哪怕隔着浓厚血雾，它依旧鲜明地出现在雪白墙面。
他们早便知道有问题，但出于鸵鸟心态，一直没人敢提出。
只要耗时间耗下去，最好能直接拖到两天后，他们就可以暂时解脱了。
陆言礼再度放缓呼吸，他辨认一下方向，挥开试图往自己眼睛里钻的几乎凝结成线的血雾，跌跌撞撞攀住栏杆往上走。
符箓不是会驱散邪祟吗？为什么……他觉得脑子里更昏沉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两点多了，楼道里除了手机的一点点灯光，入目皆是一片黑暗猩红。
其他两个人呢？
脑子里更晕了。
生路，生路究竟是什么？
陆言礼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给自己来了下狠的，不一会儿，窒息感令他清醒。他晃了晃脑袋，将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车票取出来，放在眼前，挥舞两下。
两样加在一起，总比单独一样好吧？
下一瞬，车票烫得吓人，符箓亦在他手中燃烧起来，火焰似乎有什么别的功能，瞬间驱散了不少血雾，面前骤然清出一片漆黑的没有血雾的空白。
借着这一瞬间的明亮，他终于看见了另外两个人。
黎芳芷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道士赠送的那张符箓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她额前，她浑身僵直，皮肤凹陷下去。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头颅缓缓转动，挡在符箓后的那双眼睛透过薄薄的血雾望过来。
她已经异变了。
贺楼要好些，他蹲在地面，不断颤抖着，似乎在竭力遏制着什么。陆言礼跌跌撞撞走回去，拍了拍他的肩。
贺楼顿了顿，回过头来。
一张隐约发青的面孔，正在痴痴地笑。
很好，还有救。
陆言礼毫不客气把他一顿暴打，手里的符箓也抢过去一把撕碎，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部分人先排除的原因——既然要异变成僵尸，还主动找上门，说明任务和他有关。如果那些蠢货还留着，根本不可能变成助力，反而只会成为负累！
“那个道士有问题。”陆言礼缓了口气，指指角落已经彻底变成僵尸的黎芳芷。贺楼一看就明白过来，自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把这张符贴到自己额头上了。
没了身上的符箓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身血雾浓度下降了些。他们能察觉到，这些雾气都向着黎芳芷所在的区域飘去，缓缓没入额前符箓中。
陆言礼伸手，小心地碰了碰黎芳芷。
后者浑身僵硬，触感如金属，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陆言礼冲贺楼低吼道：“还不快点来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黎芳芷搬到电梯房前，估摸着那个小鬼应该已经走了，按下了开关。
不过一会儿，电梯吱呀着上来，里面的小孩竟然还在，抬起头，面色发青，冲两人咧嘴一笑，蹦蹦跳跳要跳出来。
他是一楼那对年轻夫妻的孩子，不知为什么没有跟出去。
陆言礼一把将黎芳芷推进去，压倒在小孩身上，迅速按下按键。
电梯门合拢前，他还能看见小孩一瞬间怨毒狰狞的眼神。
“快走吧。”陆言礼拉了贺楼一把。
这回两人上楼的过程正常了不少，顺利到达了405门口。陆言礼退后一步，反手先把贺楼推进门。
贺楼还没来得及骂人，整个人就被突然降临的冰冷冻得浑身一滞，整个人自脚底涌起一股寒意，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
陆言礼大声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贺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已经顾不得生气了，辨认了一会儿，哆哆嗦嗦道：“地板……不太对劲……”
“你很冷？”
贺楼点点头，嗯一声。
等了一会儿，见贺楼没有其他异样，陆言礼跟着迈步进405。
第一反应就是冷，冷得打颤。
从脚底蹿起的寒意，仿佛整个人都关进了冰箱里。陆言礼此刻还有闲心胡乱想：莫非这就是那个僵尸的冰箱？
“找……找吧。”
只是寒冷而已，陆言礼自觉还能忍受，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方位，裹紧了衣物往屋子里走。
一片漆黑，难以视物。贺楼哆嗦着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灯光亮起的刹那，两人都瞬间僵直在原地。
墙上、天花板上、桌子、椅子、冰箱茶几……
全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一个女人的海报！
每一张海报的女人额头上，都贴着黄底赤纹的符箓，丝丝红线黏连在符箓间，四角八方挂上了黄铜铃。
“我们，不能乱碰了……”
要是把符箓红线什么的不小心碰掉，或者不小心触碰到这个女人的脸，那么，后果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所以那个道士暗示楼里没危险，也是骗他们的吧？
生路……生路在哪里？
他们去哪里找夹层？
兰之玉海洋馆。
李师妹逃了出来，一路往这个方向跑，临行前，叔伯给了她另一个黄铜铃，现在，两具飞僵都是她的。她趴在其中一具飞僵身上，驱使它们带自己赶过去。
她已经知道了，师兄在那座公寓放了一具傀儡，这具傀儡就是他用来负责收集血肉，用于供给给兰之玉的。
傀儡就是405的关云龙。
如果能把傀儡控制住，兴许能拖一拖，让叔伯他们赶到！
她逃得很快，在她身后，已完全变成青面獠牙模样的少年穷追不舍，偶有几次追上，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浓郁腥臭味。再往后，是一批又一批浑浑噩噩面带痴痴微笑的人群。
公寓405房间内，贺楼和陆言礼小心翼翼往门口退去。
房间、客厅……全部贴满了海报与符箓，一不留神就会拽断某根丝线。他们决定先退到门外想办法。但就在他们刚迈出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楼道内漆黑一片，手机电筒照到了一双鞋。
那双鞋很眼熟。
灯光往上移动，一直照到了那道身影的脸，是黎芳芷。
她静静站在原地，两颊已经完完全全凹下去，面庞发青，双臂伸直僵立。
而她的额头上，本该制住她的符箓却消失了！

第18章
几乎是在看清楚的一瞬间，两人就反应过来，一个往楼上一个向楼下飞逃。
向楼下跑的陆言礼后悔了，他刚踏上三楼的楼梯口，黑暗中隐约看见了一个小孩一跳一跳往下的轮廓。
嘶——他硬生生止住脚步，甚至往后退了些。
向上跑的贺楼也在后悔。窗外一点点灯光闪过，他听见“咚咚咚”的跳跃声明显朝自己而来。
贺楼的脚步更快了。
之前鬼打墙时他走了很久，本以为体力早已消失，但面对身后穷追不舍的僵尸，生死关头，人体潜力爆发出来，他硬是又将速度提升了不少，堪堪躲过几乎要戳到自己后背的利爪。
怎么办？怎么办？
向上逃也逃不了多久，他总会跑到楼顶的，到了楼顶，他还能去哪儿？
向下就更不可行了，一旦追到一楼，时间还没到的情况下他迈出公寓，那就是必死无疑。
等等？！
必死无疑？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变成僵尸的黎芳芷，也需要遵循任务规则吧？
但他现在已没有实施的条件，就着又一处楼梯口大开窗户处洒进的皎白月光，他一个拐弯，冲进了其中一户住房内，而后立刻把门用力一关！
贺楼并不认为那扇门能够抵御僵尸，他喘着粗气进入房间，不知是不是因为血雾侵袭的缘故，房间里的灯全都打不开。他隐约辨认了一会儿就闯进其中一个房间，躲进床底，心跳如擂鼓。
至少……拖延一会儿时间，让他稍微恢复体力，否则他可能无法完成这件事。
僵尸刚异变时，身体过于僵硬，无法自如调整。贺楼默默回想着林大师说的话，只希望他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要骗自己。
他听到了门外越来越剧烈的撞门声，一下又一下，极为响亮，力道之大，整栋公寓似乎都要被撞塌。
终于，门被撞碎了。
一跳、一跳的脚步声，一点点往房间门口来。
贺楼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知怎么的，那道声音突然又停止了。
怎么回事？
深夜本就黑暗，更不用说他在床底下，床单一直垂到地上，他根本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靠声音来辨认。
发生了什么？
他要不要看看？
掀起帘子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只看一眼。
不不不，不行。
贺楼往床里又缩了一点，以防靠边缘太近，出现什么问题。
而正是这一退，他的手臂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僵硬、冰冷的触感令他浑身汗毛立刻直立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张苍白发青的脸。
那张脸，是封楚楚的。
他笑了笑。
逃！！！
几乎是一瞬间，贺楼直接冲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外并没有黎芳芷的身影。他飞速往楼下跑，企图与陆言礼汇合。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陆言礼不可能那么丧心病狂把他一并干掉，他还有利用价值。
说起来可悲，但贺楼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和NPC的位置会完完全全倒转过来，能活多久全部取决于自己的利用价值。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哪怕陆言礼再怎么可怕，只要看破了他的企图，和他在一块儿也总比直面鬼魂来的好。
刚往外跑，他就撞上了一道人影。陆言礼轻喝他一句：“你跑那么快干嘛？”
黎芳芷和那个小鬼头都被他送走了，他怎么还跟见了鬼似的？
乍一撞到人体，贺楼跟着僵硬了一瞬，但那具身体带着体温，他立刻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迅速把事情说完：“我刚刚躲黎芳芷到了床底下，黎芳芷不见了，但我在床下看见了封楚楚。”
话音刚落，咚、咚、咚的声音再度出现。
一颗惨白的头颅蹦跳着，脸上带着痴迷的微笑，一点点跳出来。它实在太过惨白，以至于漆黑的夜里也能就着月光依稀看清楚它脸上的表情。
如果不看它只是颗头，这跳的样子还真和颗球没什么区别。
封楚楚的脑袋跳近了，它张开了口，嘴巴里是白森森尖锐的几颗牙。它迅速朝两人咬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陆言礼一棍子捅进了它的嘴里，不过一瞬间，他已经将那颗头颅连带着铁棍都扔到了窗外。
幸亏他们站的地方在楼道，每个楼道的窗户都是大开的。
一周内不能离开公寓，这个规则哪怕到死了也要遵守。封楚楚的脑袋被丢到公寓外的一刹那，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它冒出一缕缕血雾，像被腐蚀了似的，很快消失不见。
“黎芳芷和另一个呢？”
看见封楚楚的威胁没了，贺楼安心不少，问起黎芳芷的下落，他虽没看见在追陆言礼的小鬼，但想想也知道，黎芳芷的符咒为什么没了。
估计就是电梯里那个东西给她撕下的符箓。
陆言礼轻轻地喘口气，指指窗户：“刚才从电梯里找到了那个小鬼给她撕下来的符，我给她贴了回去。”
这才是贺楼突然听到跳动声停止的原因，陆言礼贴完符后，扛着尸体就往窗外扔。
“我把它也丢外面了。”
一个也字，令贺楼沉默下来。
虽然他的策略就是想办法把黎芳芷弄出公寓，但陆言礼真这么做了，回忆起他们曾经合作的日子，贺楼仍免不了有一丝伤感。
就这么，没了……
他摇摇头，把多余的情绪抛出去。
空气中的血雾已经很少很少了，从窗外看过去，仍旧有不少的市民痴痴呆呆癫狂着往市中心赶。
贺楼反而不安起来。
林大师明显不安好心，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没有封印成功？
作为天师，僵尸应该很有利用价值吧？要不然他也不必表现得如此看重那两具僵尸，他会不会根本没打算对兰之玉下手？
看这情形，或许是……快要成功了？
他还能坚持到任务完成的时间吗？
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会自动回归自己所在的世界，能获得短暂的安全。至于陆言礼会怎么样……谁在乎呢？
他们做任务的世界有时会是同一个，如果陆言礼不死，很有可能还会碰面。
想想都是悲剧。
这么个NPC异常的消息，不知能换来多少利益。
但这一切都需要等回归后才能兑现，他能否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贺楼隐晦地打量陆言礼一眼，深吸口气，问：“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陆言礼笃定道：“三四楼中间的夹层！”
贺楼心下了然。
那道士越不让他们去的地方，越说明有问题。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殊不知，陆言礼心里也没把握。
但没关系，让贺楼先进去试试就好了。
天快亮了。

第19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原本飘浮的血雾亦逐渐消散。
整座城市一片寂静，近乎空城。
血雾消散，歌声不再。贺楼估计着兰之玉或许正忙于吞噬其他市民，没空管他们这两条漏网之鱼。他望了眼远处的钟楼，内心总有些不安。
纵使他再怎么不把另一个世界的居民当做和自己一样的人类，整座城市的消亡也令他有些胆寒。
尤其是看见玻璃窗上反射出陆言礼平淡的表情，他更是头皮发麻。
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我们现在怎样才能进入夹层？”贺楼再度问。
他很不愿意承认的是，现在他不得不依赖陆言礼。
只要陆言礼的目标也是要活下去，他们就可以合作。
陆言礼则注视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贺楼跟过去看，发现他注视的是楼下黎芳芷的尸体。
异变成僵尸后，全身的血肉都被消去，只余一层皮包骨，高空抛下后倒在地面。不知是因为符箓还是其他原因，它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们离开公寓，是不是就会变成这个样子？”陆言礼冷不丁问道。
贺楼低头看了眼黎芳芷的惨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点点头。
陆言礼道：“我有个猜想，趁现在它顾不上我们，我们先把录像看了。”他拉开衣服口袋拉链，取出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这是哪里的录像？”
“前几天，我住处。”陆言礼没有多说。
他们随便找了一户人家，从满地废墟中翻出无人用的电脑，插入储存卡查看。
“调快一点，专门看黎芳菀的内容。”
贺楼迅速操作，很快切出不少黎芳菀的画面。
看了一大半，陆言礼突然道：“停！就是这里！”贺楼手指一点，画面停留在黎芳菀出浴室门前。
“把这里放大。”
浴室门材质是玻璃，反照出黎芳菀的影子，视频里，她面色苍白，长发及腰，然而玻璃表层倒映出来的那道身影……面部放大后，赫然就是兰之玉！
原来，黎芳菀早就被兰之玉附身了，他们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和兰之玉一起生活了好几天。
一想到这个结论，贺楼只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从几次歌声就能察觉到，她可以迷惑人的心智。恐怖片里这种套路不是很常见吗？鬼杀了一个人或者附身以后，伪装成那个人的样子继续生活，其他人无法察觉。”
而现在，她附身在黎芳菀身上，那反而对他们有利。
贺楼还沉浸在后怕中时，陆言礼产生了一个念头——
贺楼察觉对方半天没说话，便主动道：“现在别管这些，我们先找到夹层再说。”
405那个房间无从下手。
陆言礼看了他一眼，答应下来：“各自找工具，405无法突破，那就从404进去。”
说罢，他抬脚往楼上走：“趁现在，快一点，找到能够凿穿地板的工具。”
贺楼怕了他了，总觉得对方似乎又在算计什么，但他一时不好反驳，追上去后发现对方真的在翻找工具，不得不也在隔壁跟着找起来。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从楼上找到楼下，才好不容易从陆言礼自己家中翻找出几个平常人根本不会的工兵铲。
“我突然想起来，我曾经收藏过。”面对贺楼吃惊的目光，陆言礼坦然道。
贺楼就算知道他肯定在两人分开期间做了什么，也没法计较那么多，两人拎着铲子上楼梯，进入一间房间准备开工。
*
兰之玉海洋馆。
李师妹已是强弩之末，但她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情。
已呈青面獠牙模样的少年缓缓步入海洋馆，在他身侧，美丽的女子安静站立，她的肌肤很白，模样格外美丽，光从外表上看，没有人会发现她竟是传说中可怕的僵尸。
“我其实不想杀你。”林大师看一眼兰之玉，目露痴迷，转头面对李师妹时，眼神里透着惋惜。
“你要是再笨一点，或者再聪明一点，我都不会杀你。”
再笨一点，她就不会发现；再聪明一点，她就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师妹安安静静伏身在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不知在想什么。
“你还在想其他人？”少年逐渐恢复成往日俊秀模样，缓缓走到她身边，低头，踩住了她的手，“死心吧，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这里，他们会亲眼见证她的归来。”
海洋馆外，仍旧有源源不断的血肉灌输而来，美丽女子身后，连接着不少猩红柔软的管带。
老成少年说到这儿，语气狂热，很快，他话锋一转，看向地上风华不在的师妹。
“不过，好歹我们有过几十年同门情谊，我会把你放在最后一个。”
李师妹得了这句承诺，用力从他脚底下抽出那只手，无神地望向半空：“这是你说的。”
她的反应不太对，少年皱了皱眉头，却没想出是哪里不对。
一时间，空气中只余下类似安静的，类似婴儿吮吸般的声音。
随着营养不断灌输补充，女子的脸愈发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林大师慢慢走向地上的师妹。
李师妹睁开眼：“是到我了吗？”
她侧头看过去，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仍能辨认出远处尸体无一幸存，尽数化为白骨，堆积再门外，夜幕再度降临。
一整个白日啊……整整一座城的人。
她再度确认：“整座城的人全都没了？”
林大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什么意思？”说罢，感知到自己的符箓全毁后，眉头一皱，“你还指望在公寓的那两人替你报仇？”
李师妹这才大笑起来，在林师兄忌惮的眼神中，抬手摇动方才不知藏在何处的黄铜铃。
两具飞僵迅速来到她身边，就在少年防备的目光中，她下达了最后一个令少年无法理解的命令。
“去！杀了陆言礼和贺楼！”
意识传达出命令，两具飞僵闪身不见。
“你，你这是……”林师兄心里有些不安，掐指一算，竟是大凶之兆。他又惊又怒，顾不得那么多了，抬剑指向躺在地上的师妹，厉声喝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李师妹在地面上舒舒服服躺好了，心中算了算时间，估摸着以飞僵的速度，那两个人现在应该死了。她这才悠悠开口：“师兄很怕？”
“千辛万苦给兰之玉找了个躯壳，她却自己主动上了别人的身。林师兄，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具身体的问题？”
少年的脸色一瞬间恐怖无比，一手快如闪电掐上了李师妹的脖子，面色狰狞：“你说什么？！”
“我说，那具身体有问题！她不能出那座公寓。”李师妹笑着回应他，“不止是她，那批人都不能出公寓，但凡踏出一步，他们都会被诅咒杀死。不信的话，你去看看黎芳芷。”
啊……我总算赢了你一次。她心中感叹。
话刚说完，她便自绝心脉，整个人气绝身亡。
徒留少年掐着她的脖子，目眦欲裂。
不，不可能……
怎么会有这样的诅咒？！一定是在骗他！
少年惊怒交加，看了眼美丽女子和门外空荡荡街道，一咬牙，带上兰之玉飞身而去。
内心却告诉他，李师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她故意拖延时间，要在阵法最后完成前才告诉他真相。
诅咒一时难解，如果她没有说出来，待兰之玉和这具身体融合，只怕立刻就会被诅咒消灭！
而她故意自绝，又让飞僵去杀了陆言礼和贺楼，就是为了让他无法在合适时间内找到下一个载体！若错过了这次机会，再下一次，只能再等六十年。
他哪里还能再等六十年？
不，还有机会！
若是那一批人都不能出公寓，她没必要特意让飞僵去把人杀死。那两人中，必定有一人就是最后的机会！
*
公寓，某一楼层中。
贺楼几乎要被扑鼻而来的血腥腐臭味熏晕，适应了很久，才勉强反应过来，他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简直像刚从血浆里捞出来，身上还沾着一点不明身体组织。
陆言礼好不到哪去，他的神色却很平静，一句话也没说。
见陆言礼没有不让他开口的意思，贺楼低声问：“我们真的能逃过吗？”
陆言礼的声音更低：“赌一赌。”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们紧贴在地面，地板传来咚、咚、咚的跳跃声。都不必猜，一听便知道这是僵尸跳跃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闭嘴，连呼吸也放缓了。
跳跃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渐渐的，那个声音，慢慢来到了他们头顶。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

第20章
【那是什么？】贺楼无声用口型问道。
陆言礼沉默，摇了摇头。
听声音，像是僵尸，但他暂时不能确定。
他特意将黎芳芷与诅咒的消息发给那位李师妹，如果她和那位林大师是同伙，他们应该会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过来。而如果她与林大师背道而驰，那么……按理说李师妹应该会再拖延一会儿的。
现在这个时间，只有僵尸跳动的声音，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莫非……她出事了？
头顶的跳动还在继续，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不知算了些什么，无声对贺楼说：【先是你，再是我】
【什么？】贺楼有点没弄明白。
陆言礼没打算多解释，重新复述了一遍口型：【先是你，再是我。你往下跑，我往上走】
一片黑暗猩红中，他盯紧了贺楼的眼睛，那双眸子让贺楼很容易联想到狼死死盯着猎物的样子。
但他可以确定，此刻陆言礼的猎物不是他。
那会是谁？
话音刚落，楼顶的跳动声变了。
熟悉的黄铜铃声响起，只不过这铃声和他们之前听过的不同，刺耳、尖锐、急促，连带着跳跃声也仓促起来。
物体摔落、铜铃声响、嘶吼、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两人静静伏着，一动不动。
405无法进入，他们回到了贺楼之前藏身却发现封楚楚头颅的床底，在那里挖了一个洞，到达楼下被封起来的404，再从404的地板上挖出一个洞，抵达了那个曾经堆放过无数尸体的夹层。
刚一进入，扑面而来的腐臭血腥味令两人难以忍受，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忍耐。他们辨别了方位后，一点点爬到了405房间底下，一动不动，等时间过去。
闹声渐歇。
少年提着剑，四处寻找。
他将兰之玉摆在了屋子里，房间里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贴上了她漂亮的脸，正笑着看他。他注视着笑脸，努力平复呼吸，伸手在自己脸上抚过，将青面獠牙的狰狞相掩盖在少年清秀模样下，重扬微笑。
“陆言礼！贺楼？”
“你们还活着吗？”
“我把事情解决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陆言礼和贺楼伏在夹层中，连呼吸也放缓到悠长，面对林大师焦急地寻找，他们大气也不喘，生怕被发现。
贺楼还有些不明所以，但陆言礼知道，自己之前偷偷发给那位李师妹的消息，她相信了。
林大师应该也相信了，毕竟楼下黎芳芷的尸体不是假的。
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那个李师妹不在？所以刚刚他在和谁打斗？反正他不相信对方真的要除去兰之玉。
无论少年去哪一层怎么询问，得到的都是一片寂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有近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或许就是兰之玉的最后期限，少年的声音不再和煦，一声比一声激烈。
“快出来！！”
“我知道你们还活着，快点出来！”
他强忍住怒火，从楼上找到楼下，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们会去哪里？
少年无法算到他们在哪，从楼上找到楼下，双眸愤怒到充血。
从楼下黎芳芷的尸体上能看出，那个诅咒是真的，且诡异无比，他无法解开，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重新寻找合适的载体上。若再找不到，兰之玉就只能待在这具身体里，再也无法踏出公寓一步。
他怎么可能忍受？
可是现在，全城的人都没了，可代步的飞僵亦被他毁去，想出城也难以在时限内。
“你们在哪里？给我出来！！”外面的吼声更加凄厉，近乎声嘶力竭，不难想象对方现在的情状。
还有五十分钟。
“出来！！”他一剑劈向其他房间，微微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有种预感，那两人必定还在这间公寓内。
要找到他们……必须要找到他们！
是了……他们就在这间公寓的话，自己怎么会找不到？
一定是藏在那里了！自己借傀儡之手布置，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发现的那一层楼……不知他们怎么进去的？自己竟也被瞒了过去。
冷静下来后，少年沉下脸，回到四楼，一剑插入地面。
贺楼还在紧张等倒计时，蓦地，耳边掉落下一点碎屑。下一秒，一把剑直直擦过他的脸颊，而后向上一收。
地板捅开了个大口子，少年的脸出现在洞口。
“找到你们了。”他一点点咧开笑容。
……
室内昏暗，弥漫着浓郁到极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诡异扭曲的符文连同猩红血丝线纵横交错，黄符纸因平地生起的阴寒微风吹的簌簌作响，鲜红符文似要滴下血来。
满墙满屋的女子美丽面容在一声声黄铜铃中逐渐挂上微笑，黑漆漆双眸一点点聚焦在阵法中的男人身上。
一道聚集的，还有千百根自身血液凝成的血丝，连接在每一幅漂亮画的眼睛上。
那是贺楼。
往日尚可冷静分析的大脑海一片昏昏沉沉，什么也无法去想，只有身体血液逐渐冷却连带肢体一点点僵硬的湿寒感。
还有……多久？
他们被发现后，已满身伤痕的少年没空和他们虚与委蛇，陆言礼低喝一声后，贺楼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陆言礼之前说的什么意思，他拔腿就往楼下逃。
不出所料的，少年把他们捉了回来，但被困在法阵中央的，是他。陆言礼被安置在一边，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息逐渐附过来，眼前一切开始看不清楚，和他面对面坐着的女子精致面容一点点褪去，长发慢慢变短。美丽到不似活人的面庞逐渐恢复生气。
与此相反，贺楼身后的影子慢慢生出长发，身形逐渐窈窕，面部线条一点点柔和起来。
少年面露喜色。
贺楼昏昏沉沉，已经很难再去想什么事情。他竭力睁开眼，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黎芳菀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抬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没一会儿舌头吐了出来。她却又不受控制地死死合上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头。
不一会儿，血淋淋半截舌头掉落下来，整个人瘫落在地，黎芳菀的表情是惊恐的，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任务执行期间内，住户不得离开公寓，兰之玉可以离开，但黎芳菀违背了规则。
见到这一幕，少年更加确定了诅咒的存在。
还好，还好他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还能够补救。
他注视着场内逐渐异变的贺楼，神情癫狂且喜悦。
还有十五分钟。
指甲慢慢变长，胸口逐渐隆起，皮肤愈加白皙……
“啊啊啊——”
被捆着放一边当储备粮的一直安安静静的陆言礼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一跃而起，向门外逃去。尽管他一脸惊恐，但他仍旧小心地没有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少年人正在紧要关头，没空理他，便先随他去，自己继续忙碌。孰料过了不久，他无意间看一眼窗外，竟然看到对方在公寓外飞速逃跑的画面，眼看着就要逃出视线范围了！
原来，他才是不受诅咒控制的那个？！
少年脑子里轰一声炸成空白，目眦欲裂，他抬手止住阵法，自高楼轻轻一跃，追了出去。
他回想起自己和贺楼在论坛上约定好后，贺楼声称会有人去小区门口接他，结果陆言礼却只是在公寓楼底下等待，说什么自己不想晒太阳。正是因为如此，他并没有太怀疑。
然而陆言礼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提前料到这一步，他无非是习惯性在一些关键人物面前表现地和其他人一样罢了。就连这几天买菜买衣服之类，他都是委托一楼那对热情的小夫妻出门采买，除了去过一趟海洋馆，他基本没有踏出公寓一步。
直到今天，陆言礼才决定利用这一点，来赌一赌。
他赌赢了。
陆言礼再怎么躲避，还是很快被少年追上带回去。
阵法中央的贺楼一点点恢复正常，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苍白如纸的面庞一点点沾上活人的色彩。他慢慢睁开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是被五花大绑起来的陆言礼。
他无声说了一句话，贺楼通过口型看懂了。
【还有五分钟】
阴寒气息逐渐转移到陆言礼身上，少年不愿意放弃速度越来越快，双目泛红。
再坚持一会儿……
少年再度加快速度，裹缠在男人身上的血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还有两分钟】
“啊啊啊啊——为什么？！”越是焦急，越易出错，少年无意间勾错一根血线位置，明明只是一根丝线，然而那根线的断裂却仿佛是他数十年努力一朝化为乌有后的崩溃预兆。
一怒之下，他将那根丝线扯断了。
怎么可以接受？他已经等了几十年，总算等来今天这一日，怎么可能接受？
一根自体内牵出的极细的血线，被崩断后陆言礼却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浑身的毛细血管似乎在同一时刻破裂，整个人都成了血人。
【还有一分钟】
尽管这样，他依旧在心中冷静数秒计算。
“都去死吧……她不能回来，你们全都去死吧！！”少年已经陷入癫狂，看也没看倒在地面屏住呼吸装死的陆言礼，提剑向贺楼追杀而去。
二十秒——
贺楼被丢在地面。
十秒——
一把剑戳穿了他的腰，贺楼只觉得身体一轻，低头一看，身体被拦腰斩断，分裂开来。
血流成河。
下一秒，贺楼消失不见。
时间到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原本一片死寂的城市突然多了声音，陆言礼身上所有的伤痕迅速痊愈，似乎从未受过伤。就连他们脚下砸出破损坑洼的公寓房间，也一瞬间恢复地干干净净，符咒、血丝线、海报……全都不见了。
夜已深，陆言礼站在公寓空房间里愣了愣，拉开门，往电梯方向走。
两种记忆在脑海里打转，一种告诉他他不过是个普通住户，托寻找住处朋友的请求来楼里帮忙看看空房间怎么样。另一种记忆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电梯门打开，一对双胞胎姐妹站在里面，嘴角弧度一模一样，她们冲陆言礼安静微笑。电梯灯光闪烁，似乎在邀请他进入。
陆言礼没有搭理，向后退了一步。
那对姐妹花等了一会儿。径自从电梯里跳出来。她们的身体被长发连到了一起，双手紧紧交握的部分黏连，无法分开。她们就着这个姿势，一跳、一跳，进入了405。

第21章
陆言礼望了眼那对姐妹的背影，转身进入电梯。
电梯内空气逐渐阴冷下来，液体滴落。
陆言礼察觉到脖子上有些痒，类似毛发轻挠的感觉，他微微低头，发觉几缕黑发凭空垂在自己脖颈间。
面前镜子逐渐模糊，但仍能隐约看出他的人影，本该是正脸的部位被一颗长满黑色长发的头颅挡住。
一具尸体从顶端倒挂而下，和陆言礼直直对视。
但从陆言礼的视线看过去，他只能注视到镜子里自己在冰冷灯光下苍白的面部，颈间的触感仿佛是幻觉。
他没有多管，什么也没说，电梯卡顿和灯光闪烁都没能让他变脸，最终，他平平安安回到自己居住的楼层，开锁进门，如往常一般做晚饭。
夜间，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奇怪的新闻越来越多了，屏幕里的女主持人正念着报道词，突然张大嘴一口将旁边搭档的脑袋吞下去，而后她像是反应过来正在做直播，捂嘴露出害羞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但他老是笑我嘴巴大，我不高兴了，大家应该能谅解我的吧？”
陆言礼点了点头，于是屏幕里的女主持满意一笑，继续开始说新闻。
窗外一道人影坠落下去，发出凄厉尖叫。
陆言礼没搭理，专注地看电视，过了不久，又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掉下去，发出同样的尖叫。
再经过相同时间后，他再次听到了尖叫，整整一个晚上，不知它跳了多少次。第二天一大早，陆言礼出门上班，公寓大门前的地面却干干净净一片，什么也没有。
仿佛昨晚不下一百场的跳楼事件全是错觉。
陆言礼步行前往附近地铁站，途中经过一家公园，公园里人们身着红白衣端正静坐，竟是凑成了一副赤白相间的阴阳鱼模样。
“今天，为了我们全知全能的主……我将永远赞颂祂，和祂永远住在神圣天国……”
为首男人大声念完祷告词，下一秒，公园“轰”一声，发生巨大爆炸。
陆言礼已经步入了拐角另一条街区，听闻爆炸声，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进入地铁站。
陆言礼是个记者，有固定的合作新闻社，今天正是交稿的日子。他准时来到公司，进入上级编辑办公室。
“怎么样，新闻带来了吗？”上司正在吃零食，小小指骨关节嚼得嘎吱嘎吱作响，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陆言礼看。
陆言礼点点头：“我带来了。”说罢，他将一个U盘和一封厚厚的信封摆在桌面上。
上司放下零食包装袋，拿起照片一张一张检查，边看边赞许点头：“不错不错，你居然还拍到了人异变成僵尸的过程……咦？兰之玉都死了几十年了你居然也能拍到她的消息，看来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拿到今年的第一！”
上司好好地夸了一通对方，又请他吃零食，陆言礼没有搭理。上司便自己把一盘小白骨头给吃完了，这才继续给他分派任务。
“我们报社的一些员工实在太不经用了，出去采访两三次就会死，还是你比较耐用。这样，下个礼拜，你去采访这个村子好了。”
他笑着看向陆言礼：“这个村子里的冥婚习俗非常出名，已经创造了很多年全部女孩都以鬼嫁娘出嫁的历史记录，你去学习一下。”
陆言礼没说什么，答应下来。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很早就疯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源自于人类第一次听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知名的令人疯狂精神混乱的呓语；或许开始于某一天本以处死的死刑犯的头颅突然出现在整整一条街的人们脖子上；或许开始于人类某个无意识的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小动作……
总之，从那以后，世界疯了，曾经只存在在恐怖故事中的鬼怪大行其道，人类生活被血腥、扭曲、冷冰冰尸体填满。
然而，复苏的只有诡异，没有神灵，人类毫无反抗力，或者说，陷入混乱状态的人们不会想到反抗，几乎是以欢欣的态度迎接新世界。
他们不再发生战争，因为打仗毫无意义，反正今天死了说不定下一秒又出现在你的床边；人类废除了死刑，原因同上；没有人敢犯罪，因为杀死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来复仇；人们不再畏惧死亡，生与死的界限被模糊……
他们生活在了真正和平与幸福的世界。
陆言礼步入电梯，低头搜索着那个小村庄的信息。
那个村庄名叫红河村，据说是因为村里的规矩很严，违背了规矩的人都要放血丢进村头的河里，久而久之那条河变成了红色血河……
正看着，他乘坐的电梯晃了晃，突然疯狂下坠，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减少，最后停留在-18这个数字上。
电梯门打开。
门外是熊熊烈火，上方倒转血池翻涌沸腾，一颗颗头颅在血池中哀嚎。
楼层不对，陆言礼没有踏出去，他站在角落里，以免挤到其他乘客。过了不久，电梯晃了晃，似乎装满了人，轿厢门关上，缓缓上升。
那缕黑发再度缠上来，围绕着他的脖子一圈一圈攀爬，陆言礼一动不动，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后，才迈步出去。黑发牵扯出一个女人，砰一声落在他身前。
那是个大肚子女人，她拽住了陆言礼的裤脚，仰头冲他笑：“生……我们生个孩子……生孩子，好不好？”
陆言礼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这种情况下他不能直接回答，而对方抓住他裤脚的手太紧了，他走不了。
望着那双还在淌水的黑洞洞眼眶，陆言礼蹲下去，抽出随身携带的刀递给她，在她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女人愣愣接过，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划破自己的肚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又一个面庞青紫发涨的小婴儿。
很快，小小的婴儿闭着眼满地乱爬，大厅里全是猩红扭曲的长长脐带，而陆言礼早已离开。
既然要去红河村，他自然不会拖延，返回家中一趟后，他收拾好东西，在家里休息了近一个礼拜，见时间到了，方才出门。
“这么巧，又出差啊？”住在楼上的双胞胎姐妹黏在一块儿，蹦蹦跳跳出门。
她们是新搬来的姐妹，姐姐叫黎芳菀，妹妹叫黎芳芷，感情很好，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陆言礼点点头，和她们道别，出门打车前往车站，登上了去往红河村的列车。
*
“这次任务很奇怪啊，去红河村住满一个月？”陈正豪说，“而且红河村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大概是会让人想到一条红色的河吧，就有点……有点像血流成河的感觉。”坐在他身边的女孩丁从露感慨一句，握紧了陈正豪的手，她很认真地说：“我们一定可以的，不要放弃！”
“会的。”陈正豪看着女友清秀的面庞，突地死死抱紧了她，“小露，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你们也是去红河村的吧？”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丁从露立刻从男友怀里挣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来人：“对，我们也是去红河村的，我叫丁从露，这是我男朋友陈正豪。”
来的是个高挑健美的女子，小麦肤色，站起来比陈正豪还高，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沈娜。”
没多久，人陆陆续续来齐，清点一下后，一共十二人，年龄最大的看上去有四十来岁，最小的还是个高中生，一脸稚嫩。
“现在我们回顾一下任务，在十月十一日到达XX市XX车站，十一点整，登上444号列车前往红河村，并在红河村住满一个月，任务期限为十月十二日零点到十一月十二日零点，期间不得离开红河村范围内，否则视为任务失败。”沈娜说。
她自带一股领导者气场，很容易就拿到了话语权，有个男人不太服气，嘀咕一声凭什么听你的。
沈娜平静道：“大家的目标都是活下去，所以最好不要起内杠，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着来，现在大家可以说一说自己做过几次任务了，然后我们以次数最多者的经验为主。”
质疑的男人脸色一僵：“三次。”
丁从露和陈正豪有点为难，小声说：“两次。”
其实他们是新人，这仅仅是他们的第二次任务，但为了不受歧视，他们之前商量过谎报。
“三次。”
“两次。”
“六次。”出乎意料的，说自己经历过六次任务的反而是最年轻的那位名叫安星宇的高中生。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转向他，皆有些惊讶。
说到所谓任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都是无意间突然接收到某种意识，那道意识一字一句告诉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某个时间前往另一个世界做一些任务。成功了就能活下去，而失败……失败的后果，当然就是死亡。
最初接到这种消息时没有人相信，只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从那以后，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反反复复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因为不去执行任务而体验各种各样的死法，那种痛感，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梦。曾经有人不信邪，时间到了以后没有到达指定地点集中，当场暴毙，死状极惨。
反复几次试探后，他们不得不听从那道意识的指引，乖乖去做任务。而每次做任务的人数一般都不会太少，他们意识到世界上还有不少人和自己遭遇到了一样的事情，于是这批人自己建立了一个隐秘的网站，通过任务者之间口口相传，互相在网站上交流经验。
网站上其他任务者的描述整合后，他们发现，绝大多数任务都和灵异恐怖事件有关，什么类型的都有，而且那些鬼魂绝对不是像普通小说里那样可以被消灭，鬼魂无解、诅咒无解，他们只能够想尽办法找到线索，让自己避免死亡。
至于执行任务的另一个世界，表面上看起来和自己的世界差不多，但任务真正开始后，那个世界就会变得危机四伏，一举一动都可能把自己置于死地。
他们做的任务不像一些无限流小说一样，闯关完成后能够得到奖励什么的，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就是从任务世界回来后，任何因为任务造成的创伤都能复原，不会影响现实中的生活。以及，无论任务时间长短，在现实中都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任务完成后，活着回来的人可以继续正常生活，失败的则会当场死去。
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做过六次任务的安星宇，实在很厉害。
丁从露忍不住问他：“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任务的？”
安星宇近乎无机质的双眸看她一眼，一字一顿道：“今年一月十四号执行了第一次任务。”
算下来，近两个月一次的频率。
这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家有那么一瞬间沉默，沈娜说：“八次。”
刚才还质疑的人更沉默了，心里安慰不少。
“等下，你是不是网站上那个……高楼将倾？上次我看见了，已经做了八次任务，第八次任务出来以后还发了经验分享贴，让我们要小心NPC。”
一般来说，他们只需要警惕可能是鬼魂假扮的本土居民，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触犯的诡异规则。异世界的本土居民如果确定是人类，大家都不会太注意他们。
相反，他们很乐意利用本土居民替自己探路。因为他们将那些人视为游戏中可以利用的工具人，所以哪怕那些本土居民和自己一样，会说会笑有自己的思想，大多数人还是称呼他们为NPC。
就像是在麻痹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游戏。那些人都是NPC，这样，就可以安心利用他们活下去了。
沈娜：“不是我。”
“不是你吗？那会是谁？”
“网站上人那么多，执行了八次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沈娜说。
就在他们好奇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一个冷峻男子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是我发的贴。”
他打量了一眼所有人，想到鬼魂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替换成普通人，稍微放下心，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楼。”
这样一来，执行者就变成了十三个。
趁现在还有时间，安星宇问：“请问一下，你说的小心NPC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贺楼的脸色还有点苍白。
他回归世界以后虽然身体复原了，但心理阴影还在，时不时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又会被截断下肢。
“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NPC和我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他们怎么可能简简单单被我们利用？”
看起来，像是在NPC身上吃了大亏。
贺楼没有说太多的意思，他能提醒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这样的态度反而令其他人多少有些不安。
十一点整，列车从夜幕中缓缓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散发出暖融融的光。
面前车厢门直接打开，众人鱼贯而入。
和想象中一样，车厢里空无一人，他们随意找位置坐了，三三两两聊天。
贺楼注视着窗外飞速退去的漆黑景象，突然又想起那个男人，眼皮跳了跳。
一般做任务的频率不会太频繁，保持在一个月一次或两次，但从最近网站上分享出的经验来看，最近的同一人做任务的时间间隔缩短了。
以他为例，不过一周就再次接到了新任务。
也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乘客困意袭来，纷纷睡去，再醒来时，身边多了些人声。
“……列车即将到站——红河村，请乘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贺楼睁开眼，自己正坐在拥挤的列车内，乘务员走来走去，提醒大家马上到站。他飞速环视一眼车厢内其他乘客，而后眼尖地将同行者点了点人数，确定一个不少且都清醒过来后放下了心，走到门边等待。
红河村，到了。
“哎，你们也是去村里的？”一个面貌朴素的大伯见他打算下车，问道。
贺楼笑笑：“对，我们去那里玩。”
“那好哦，我就红河村的，到时候请你们来家里喝酒。”大伯很热情，“你们第一次来吧？认得路不？有没有住的地方？”
贺楼摇摇头：“不认识。”
“哎呀这么晚了，你们人又那么多，村子里火车站边上有住宿的，是我家亲戚开的，你们可以去看看，报我李有财的名字，给你们打折。”
一路说着，列车到站，车厢门打开，十三个人一齐下车。
“今晚先在旅馆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去村里，大家都是来玩的，养好精神。”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一行人进入旅馆，打听好价格后付了钱。
说来两个世界的神奇之处也在于此，就连货币都能相互流通，证件也不会出现问题。要不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从来搜不到关于现实中的消息，也无法和现实中的人联系，说不定他们真以为这是同一个世界。
一夜安眠。
第二天，沈娜起床下楼，看见安星宇正在和旅馆老板娘聊天，他生的白净文弱，又懂礼貌，很快把老板娘哄得满脸笑容，乐呵呵告诉他们关于红河村的消息。
“要说我们红河村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呢？还要说到几十年前，我们这儿发过洪水，洪水没了以后，那条河就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专家说河边土壤有什么微生物来着，就把河水给染红了，特别漂亮，你们可以去那里拍照。”
“阿姨，你们平常用水不会不方便吗？”
“不会啊，我们喝的水是干净的。”
沈娜插了句话：“那条红河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老板娘放下擦桌子的抹布，捞起围裙抹抹手，小步子来到门边，指给他们看：“喏，从这里走大路往西边走，不要拐弯，一直走下去，你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阿姨。”安星宇说，“对了，阿姨，你们这里除了红河之外还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吗？能不能介绍一下？”
说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围在一边听。
老板娘来劲了：“我们这儿蘑菇特别好吃，你们走的时候可以买一点送人，还有我们这儿的红茶，纸扎灯笼，都是特别有名的……”
“哦对了，村长孙子明天就要娶媳妇了，明天晚上摆酒，你们可以去喝一杯。”
“啊，我们只是来玩的，就这样去会不会打扰？”丁从露问。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村就是这样，一家摆酒，所有人都要去的，不去的话不合规矩。再说，你们包个白包就行了，不用包太多，表示个心意。”
“白包？”一般不是红包吗？其他人有些疑惑。
“对，就是白包，咱村长儿子都走了三年了，总算娶着了个媳妇，村长今天高兴的很呢。”老板娘也很兴奋，回到柜台，从抽屉里掏出一大摞白包，“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亲手送走的，他可挑了，普通姑娘还不要，现在好了，听说娶进来这个是大学生，照片也漂亮，他肯定高兴。”
“哦，对了，你们刚从外面来，肯定没有准备白包吧？没关系，我这里可以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沈娜第一个接过，她说：“那就谢谢了，我们明天去讨杯喜酒喝。”
见沈娜接过，老板娘笑得更开心，她看着其他人，疑惑地问：“你们不要吗？”
“还是说……你们不想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她问出后半句话时，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去，当然要去！”没拿的几人抖了抖，忙不迭接过了白包。
拿在手里才感觉到，白包的触感有些粗糙，和平常烧纸用的纸钱质感无异。
“那就好。”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了白包……就一定要去喝酒啊，可千万别弄丢了。”
“还有，进了我们红河村，就一定要守我们红河村的规矩。昨天你们到的太晚，我没和你们说，明天去喝酒，让村长告诉你们。”
简直可以说翻脸不认人，但她脸上笑眯眯的，谁也不能说她的态度不好。
并非所有的玩家都在一楼，这会儿有个年轻的玩家刚起床才下楼，见大家都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小声地跟他说了事情经过，让他去老板娘那儿要个白包。
但奇怪的是，老板娘对他态度很不好，眼神格外憎恶：“竟然睡到这么晚才起床……你这种人在我们红河村是不会受欢迎的。”
白包也没给他。
年轻人火气上来了，不敢多说什么，但还是没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不给就不给。”
说罢，不高兴地站在一旁。
老板娘脸色更阴沉了，从牙缝里挤出几句阴森森的话：“不尊老爱幼，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你在红河村待不下去的。”
年轻人名叫姚文栋，他也不是真胆大妄为，这会儿见老板娘脸色铁青，心下胆怯不敢说话。过不久，还有几个睡晚了的人下楼来，老板娘脸色更加阴森，恶狠狠地瞪视那几人，就像是他们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不说白包，连早饭也没得吃，起晚了的几人心下后悔，却也没有别的办法。等所有人集中后，一行人向村西边的红河而去。
红河村不大，但看上去很新，处处都是旅游景点似的仿古建筑，一路上他们发现，无论遇到了什么人，对方都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而他们也必须依次回应，否则，那人必然沉下脸注视着不讲礼貌的那人。
讲规矩……贺楼回想着这几个字，还有老板娘的反应，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一条大道自村口到村尾，十几个人一块儿走，颇为显眼。贺楼的沉思并不很引人注意，他低着头，在网上搜索关于红河村的消息。
近来天有些冷，风也大了不少，吹得人有些发凉。其中一个人戴了帽子，风呼地一声刮大了，将他的帽子吹了出去，落在一旁稻田里。其他人没在意，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那人也没在意，他蹲在路边伸手去够，够不着，随手折了根树枝去挑也没挑起来。左右看看这儿没几个村民，他便小心地踩到田里，伸手去拿。
帽子回到手上，他拍了拍灰，给自己戴上。
再想上去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无法拔出来，身上一点点变得僵硬，轻飘飘地向稻田中央飘去。
糟，糟了……是鬼！
救命啊！救我！！
但那群人已经走远，没有人回头。
他瞪大了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活生生掏空……
*
沈娜无意间回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中一点人数，猛地一惊。
“等一下！少了一个人！”
闻言，大家立刻慌了，停留在原地仔细清点。
真的少了一个！
是谁？
这才第一天而已，鬼就开始下手了吗？！
大家伙不免有些骚乱，其中几人白了脸色，因为失踪的那个人和他们一样，没有拿老板娘的白包！
他现在失踪了，多半就已经……他们会不会也落到一个下场？
就在这时，有个人喘着粗气跑过来，远远招手：“等等我！你们走的也太快了吧？”
赫然就是失踪的那人。
刚刚才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的人们松了口气，你一言我一语抱怨。
“你跑去干嘛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就是！吓死我们了。哪有随便掉队的？”
那人摆摆手，一脸不好意思：“我刚刚肚子痛就去上厕所了，想着很快跟上来，就没和你们说。”
他们前不久经过了一个公厕，闻言，其他人没在意，互相再次重申一遍，不得私自行动，去了什么地方必须要通知其他人。
沈娜多打量了他几眼，心生怀疑，但她不好说，只默默咽下话语，步行间逐渐离远了些。
说话间，红河到了。
从远处就能闻到一股水腥味，一路走来村里绿植颇多，唯独红河附近寸草不生，到近处看，更能察觉其诡异。
河水的颜色……太浓了，黏稠、腥红、流动缓慢。不仅岸边寸草不生，河中亦没有见到任何生物，平静如死水，一丝气泡也无。
“这红河怎么有点像……”众人都有些不好的联想，其中一人悄悄嘀咕，尾音也消下去，不敢继续说完。
但谁不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好了，我们现在来拍照吧。”沈娜说。
“刚刚老板娘说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拍照。”
她还说过我们可以去参加村长儿子的喜宴，谁知道这个“可以”，究竟是不是必须的意思？
不少人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同意了下来。
拍着拍着，他们仿佛真的成了前来游玩的游客，不仅拍了单人照，还拍了几张集体照。直到中午快吃饭的时间，大家才回到旅馆。
“很好，今天大家都准时来吃饭了，没有迟到，在我们红河村里，最讨厌的行为就是迟到。”老板娘给他们鼓掌，把几人迎进去坐在包厢里。店里唯二的服务员之一从厨房端菜上来。
安星宇说了声谢谢，贺楼同样说了一句。
沈娜跟着说了一句。
见他们三个都说了谢谢，其他人反应过来什么，一人一句，服务员这才退下去，继续从厨房里端菜。
趁老板娘和服务员都在忙，贺楼严肃道：“大家记着，在村里的话就必须遵守村里的规矩，牢牢记在心里，不要触犯。”他瞄一眼在柜台上笑着按计算器的女人，压低声音，“否则，后果自负。”
不消他说，老板娘几次反复强调规矩，还有路上村民们的反应，都让他们察觉到了这个村庄的不对劲。
必须……守规矩。
最先端上来的是汤，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肉，香气扑鼻。贺楼看了一眼，没有喝。
再之后，各式菜肴端上来。老板娘又出现了：“大家下午可以出去走一走，晚上早点睡，红河村最不欢迎那些晚上十一点以后还不睡觉的人。”
大家度很听老板娘的话，吃过饭后，大家商量了一下，三三两两组成小队一起出门。
贺楼和安星宇一起走，他们决定提前先去村长家看看。
安星宇边走边说：“你不觉得这个村庄对于规矩看得太严格了吗？严格到完全不能触犯的地步。”
贺楼点点头：“我之前在网上查过，这个村有点名气，现在在开发旅游业，他们村庄想打出礼仪村的名号，所以对这方面特别在意。”
“但是他们对所谓规矩的在意，已经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安星宇皱眉，“况且，如果真的讲究礼仪，那他们的……”他左看右看，确认没人后才低声说，“他们的冥婚，算什么？”
贺楼目光深沉了一瞬间，缓缓摇头：“这种话尽量少说。”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但上个任务的惨烈仿佛还在眼前，他没法忘记。
“先和村长打听一下吧。”
村长家在村中不算太起眼，一样的三层小楼，木质仿古建筑。房屋前后的屋檐尖，都挂上了白色的纸灯笼，灯笼上贴着白底黑字的囍，在深秋飘摇。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了两排半人高的纸扎人，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衣着艳丽。
远远看过去，颇有些可怖。
今天村长正好在家，如旅馆老板娘所说，他最近心情格外好，贺楼和他聊了几句后，顺水推舟说到他儿子冥婚一事。
冥婚自古有之，后逐渐销声匿迹，但在一些农村地区仍旧存在。人们坚信如果年轻的男女去世后，不给他一个配偶，死者的灵魂会不安宁，从而扰乱家宅。
村长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满脸堆笑，说起自己的儿媳时非常满意：“其实刚走的时候就想弄一个了，但没办法，这年头资质好的女人不好找。好在最近给我抢到了，刚走没多久，又年轻又孝顺，我家天宝肯定喜欢。”
“也省的他天天来闹我……”说到这儿，村长似乎察觉了不妥，立刻转移话题。
两人装作没听见，在这个规矩大于天的红河村，若他们死缠烂打，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被赶出去。
“明天你们会来观礼吧？人多点好，人多热闹。”
贺楼：“当然愿意，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人多。”
村长笑眯眯：“不会不会，我最欢迎你们这样懂礼貌守规矩的年轻人了。”
一句守规矩，竟让两人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贺楼试探道：“村长，冒昧问一句，那些不小心违反了规矩的人，会怎样？”
村长的脸立刻沉下：“这不是你们该问的。”
贺楼见势不妙，马上补救：“不好意思，村长，我们毕竟是外来人，对村里的规矩不是很熟，请问可以去哪里了解？我们想多学一学，以免犯错。”
村长这时脸色又好看不少，起身去屋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们：“其实我们村里规矩没那么可怕，只是现在年轻人太浮躁。我看你们俩就很不错，现在能沉得住气，真正讲礼貌的人太少了。”
贺楼笑了笑，坐了一会儿，找借口和安星宇一起离开。
离开后，他们才开始翻阅这本小册子。
前面还好，无非是规定不得晚于十一点睡，不得晚于早上八点起，食不言寝不语等等。越到后面越严苛，不得抱怨、遇他人喜事必须庆祝、遇他人丧事必须帮忙，甚至连穿衣时间都有严格规定。
“你看了有什么感觉？”贺楼问。
安星宇说：“感觉比军训还严格，把人训练成傀儡。”
如果人长期在这样严格的规则下生活，要么崩溃，要么被驯化。
答完这句话，两人若有所思。
大约第一天有优待，到了晚上，他们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老板娘盯着他们吃饭、交谈、坐卧行走等等，稍有不对就沉下脸，以红河村不欢迎他们为威胁。
晚上，大家各自回房间，一天的言行举止被严格监控的感觉，令他们无比憋屈。
当初为了省钱，也为了安全，他们决定两人一间一起住。其中一人回到房间后就忍不住了，仗着其他人听不见，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这什么破村庄，一堆规矩，还搞旅游业，谁来啊……”
和他同住的那人安安静静没说话，直到对方开始聊起冥婚并大肆抨击时，才抬起头看着对方。
“你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捡个帽子回来以后奇奇怪怪的。”那人拍了拍对方的肩，突然察觉手下触感不对。
为什么他好像没有拍到对方的骨头？
软绵绵的，隔着衣服也能感觉有些粗糙，沙沙作响。
就像……拍到了一堆皮囊包裹着的稻草上。
“你……”
他惊恐地看着同伴的五官逐渐扁平下去，仿佛被割开的口一张一合，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呆愣在原地，内心无论怎么大叫要跑开，却还是动弹不得。
“你不守规矩。”稻草人被割开的口一张一合，声音嘶哑。
几根稻草从他脑袋上所有的洞钻进去，眼耳口鼻都满满填充着，窸窸窣窣，往身体里钻。
“不守规矩，该罚。”
不要……救我……
他想呼救，但叫不出声，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肚子被剖开，对方动作和菜市场看到的杀鸡没什么区别，没有流血，五脏六腑被一股脑掏出来，空下去的腹腔内填充进大堆稻草。
室内安静下来。
两只稻草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必须早睡早起，否则，红河村会不欢迎他们的。
*
离十一点还差些时间，沈娜掏出手机来看，她先搜了一下红河村的新闻，发现多和冥婚有关，甚至形成了冥婚文化后，反感皱眉。紧接着，她仔细翻看白天拍下的红河照片，一张张放大细找，试图找到线索。
无论怎么看，这些照片里的红河……都很像血浆池，腥红、黏稠，但站在河边却又闻不到血腥味，看上去格外诡异。
说它是传说中地狱里的血池也不为过，里面如果丢几个骷髅进去，毫无违和感。
先是一张张看完河流的照片，再是他们的单人照、合照。
看着合照，沈娜下意识做比对。
一、二、三……一共十三个人，都在照片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恐怖任务中，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僵硬。
十三个人，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不过，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活下去。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变得坚毅。
怀着这样的感叹，沈娜放下手机去洗漱。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照片上有十三个人……
他们总共就只有十三个人，是谁替他们拍的照片？

第22章
突然冒出的念头，令沈娜浑身发冷，连牙齿都禁不住打颤。她试图去回忆照片上那十三个人的脸，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她匆匆擦干净身体，拉开浴室门，取出手机查看。
照片里，十三个人都在，她把每张脸和白天的同伴对上号，发现一个不少。
拍集体照的顺序是怎样的？
先是她，然后是安星宇，再然后是……
门外，钟声敲响，十一点到了。
沈娜悚然一惊，立刻上床睡觉。临睡前，她看见隔壁床的丁从露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定要……守规矩。
第二天，一行人没有一个敢睡懒觉的，全都乖乖早起，安安静静排好队坐在楼下，轻声细语请旅馆服务员点菜。
昨天大家都看过了贺楼拿回来的村规，不得不照做，怕自己忘记，还特地拍下。自然，大家也知道，这里起床不能超过八点。
老板娘很满意他们遵守规矩的行为，笑容满面。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少人都已经吃完了早餐，还有四个人没有下来。
他们怎么了？
食不言寝不语，其中一人吃完后，向老板娘询问，对方大约是心情好，笑着回答：“不守规矩的人，当然要受到处罚。”
她没说那俩人的下场，但很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待吃过早饭后，他们决定一起上楼查看。
这并不违反规则。
旅馆也是木质的，木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响，大约因为村长儿子需要娶亲的缘故，二楼木质走廊外挂上了整整一排白色灯笼，轻轻摇晃。
贺楼走在最后面，他仔细地打量走廊上挂着的灯笼，安星宇和他并排一起走，低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贺楼：“这些灯笼和村长家的那些非常像。还有，你记得吗？老板娘第一天说过，这里的特产是他们的纸灯笼，会不会就是这些纸灯笼？”
安星宇：“等一会儿问问。”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两间房外。
昨天起晚的一共四个人，出于不知什么心态，他们分房间时，将没有拿到白包的四个人分在了一起。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住。现在，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他们的行李还在，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连睡衣都整整齐齐平铺在床上，在被子下摆出一个人形，唯独人不见了踪影。
“仔细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沈娜说。
不允许乱翻东西已经记录在了村规里，她自己没有动手，而是看着别人开始翻找。
一间屋子挤不下太多人，他们分成两拨，各自进房间。贺楼同样如此，突然，他目光一凝，走到床边弯下腰去，在床腿边捡起了一根细长枯黄的稻草。
为什么房间里会有稻草？
身后另一个同伴跟过来，他叫齐彦，对于执行过八次任务的贺楼非常敬佩，一直跟在他身边，试图“抱大腿”，见他捡起了一根稻草，立刻凑过来。
“楼哥，这根稻草有什么问题吗？”
贺楼摇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将那根稻草放回原处，说：“我们去隔壁看看。”
另一间房内同样毫无收获，贺楼来到床边仔细找，果然，在床沿缝隙发现了一根稻草。
沈娜走过来问：“怎么了？”
贺楼：“两个房间里，我都在床边发现了一根稻草，这会不会是什么线索？”
“是不是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粘到了？这附近田里稻草人挺多的。”
安星宇依旧是无机质的眼神，就连说话语气也毫无起伏：“如果只出现在一间房里，可能是不小心，两间房都有，很大可能是异常。”
在房间里讨论不出什么，他们记下这个异常，带上门出去。
一踏出门，就能看见楼下老板娘正仰着头看他们，那种眼神非常古怪，阴冷冷的，令人格外不舒服。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似乎意识到这不合规矩，立刻收回眼神，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出去玩。
仿佛刚刚那个阴冷诡异的目光是他们的错觉。
安星宇下楼后，主动问起老板娘关于纸灯笼的事情。
“你说灯笼啊，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家家户户都会做。你看，好不好看？”老板娘笑着指向二楼悬挂的那些。
她的笑也莫名有点令人不舒服，细看才能发现，她的嘴角虽然上扬，但眼睛部位根本没变，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安星宇没有多说话，而是点点头，这让老板娘嘴角的笑扬得更高：“在我们这里，一旦有什么婚丧嫁娶这种事情，家家户户都要挂灯笼，这是规矩。”
又是规矩……
“你们如果想买灯笼的话，可以去找我们村里的吴伯，他的手艺最好。他就住在……”
安星宇打听了不少问题，道谢完离开。
他仍旧和贺楼一起走，两人刚踏出门，就看见不远处沈娜站在树下等自己。
沈娜扬了扬手机，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还记得吗？昨天我们拍了一些集体照。”
两人点点头。
“你们记得拍照顺序吗？”沈娜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贺楼：“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娜调出相册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贺楼接过手机，和安星宇一起低下头看，看着看着，瞳孔一缩：“这，这是……”
“你们也发现了吧？人数不对。”沈娜咽了口唾沫，润润自己发干的嗓子，“我们一共来了十三个人，可是……照片上也有十三个。”
安星宇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他接过手机，放在沈娜面前：“但很显然，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数量。”
照片上，今早不见的四个人面貌已经完全模糊了，就像一张纸质图沾上水，脸部完全晕开，看不清本来模样。
十三个人，规规矩矩站好，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其中四人面容模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娜总觉得那几个人晕开的面部扭曲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就好像是……
像是一张笑脸，还是两根弯下去的线条做眼睛，一根弯起来的线条是嘴巴，那种类似于小孩画的简笔画笑脸。
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的沈娜此刻终于确定，那四个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这照片会不会有问题？我要不要删除？”沈娜问。
贺楼摇摇头：“目前来看，没有危险，可以先保留。”
沈娜不置可否。
这些照片在她手机里，不在对方手机，他说得轻巧。
她表面答应下来，三人一块前去老板娘刚才介绍的吴伯家中。
一路上，沈娜若有所思：“如果没有这些诡异事件，来红河村度假倒还真挺不错的，只可惜……”
她说的不错，村里风景很漂亮，大路干净整洁，走在路上，一边是水田，另一边是小树林。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阴天也有别样风味。
安星宇走在最后面，一双纯黑近乎无机质的双眼仔细打量着右边的田地。
太过……规整了。
他不是没有去过乡下，为了写作文他也亲身体验过农家生活，乡下的稻田虽然整齐，但绝不可能像这里一样，整齐到像是拿尺子比出来的，就连田里的稻草人也像是测量好了距离，目测看过去间隔差距不会超过半米。
等等！这个稻草人的帽子？
安星宇的双眸猛地瞪大了。
那顶帽子是……
一小群麻雀呼啦啦飞下来，它们似乎不怕人，有几只干脆落在稻草人身上，叽叽喳喳跳动。
突然间，落在稻草人身上的几只鸟儿一头栽下去，落在绿油油菜地里。
“怎么了？”贺楼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安星宇没跟上，三两步来到他身边。
在贺楼看来，安星宇很聪明，相当冷静，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以后有任务完全可以合作。
安星宇抬手指了指稻草人：“那顶帽子有点眼熟。”
沈娜目光一凝，立刻取出手机查看相册。
失踪的其中一个人就戴着这顶帽子！
照片里，他的面貌更加模糊，而那张笑脸逐渐清晰起来。
沈娜突然明白自己刚才的眼熟感是怎么回事了。
照片上模糊的笑脸，和稻草人脸上涂上去的简笔画笑脸，一模一样。
沈娜立刻将相册关上，不再多想。
联系到房间里的稻草，他们三人对视一眼，明白过来，不由得心底发寒。
过了一会儿，贺楼才说：“走吧，去吴伯家。”
吴伯住的地方有点远，他不种地，靠卖灯笼为生，据老板娘说他一个人住在小树林深处。三个人赶到时已经是大中午，阳光闷在乌云里，小树林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远远的，几人就看到了小山坡露出的一角屋檐，快步走过去时，皆不由得一愣。
既是做灯笼为生，屋子前后挂满了灯笼也不足为奇，但这些灯笼实在太过诡异，无论什么形状，兔子也好猫儿也好，皆是令人不舒服的极亮眼的颜色。
而且，那些动物灯笼的表情很奇怪，鲜红颜料涂出向上翘的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虽然扎灯笼的技术格外精巧，但这些灯笼总是予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沈娜想跟贺楼说自己的发现，却看见对方注视着另一个方向愣神，她推了推贺楼：“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贺楼摇摇头。
他只不过是……看见了一个格外眼熟的背影，但转念一想，自己能够靠任务离开，那个人怎么可能活下来呢？便以为是错觉，不再搭理。那头，安星宇正扬手让他们快些进去。
吴伯正在院子里干活儿，面前搭了张大桌子。几人不好多打扰，便在一旁观看。
他新扎的灯笼骨架有些奇特，细竹条扎的底，顶端圆，三分之一的位置卡个圈，底下更圆更大些，乍一看像个葫芦。吴伯将不知什么材质的一层皮过油，刷上浆糊，细细糊在细竹条上。
他的手艺的确很好，并不规整的底架也能叫他把那一层柔软的皮裹得毫无缝隙折叠。一个灯笼糊完了，吴伯捞过一旁的毛笔，细细勾勒起来。
三人这才看明白，吴伯现在做的是个女娃娃灯笼，他一点点涂出两团黑黝黝发髻，圆润如年画娃娃的脸，肚兜外露出藕节般的胳膊小腿。外形勾完了，吴伯才换一只毛笔，细细给肚兜上色。
深红黏稠的颜料，让贺楼忍不住联想到村里的红河，还有……人的鲜血。
吴伯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画脸。细毛笔一点点画出一张……和稻草人脸上没有太大区别的，眼里毫无笑意但鲜红唇角高高弯起的笑脸。
“终于画好了。”吴伯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灯笼，将它小心地放在地上。
“很好，你们很守规矩，没有打扰我干活儿”他嘿嘿笑了一声，老人家的嗓音有些嘶哑，双眼混浊，直直盯着人看时，叫人格外不舒服。
“吴伯，请问你做的这个灯笼是……？”
吴伯从桌子底下又取出另一个灯笼，赫然是个男娃娃，和女娃娃摆在一起，俨然一对金童玉女。他用无比迷恋的眼神一点点探索着两个灯笼，最后还是不舍地将灯笼收起。
“这两个灯笼是我要送给村长的。他家儿子好不容易娶到个媳妇，我得拿出看家本领。”吴伯又嘿嘿笑了一声，目光在沈娜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贺楼违心地夸奖了几句，见状，其他两人也夸了几句，并提出等他们离开了想买几个云云。
吴伯答应下来，并留他们吃午饭。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答应下来。等吴伯将自己往屋里推后，他们才发现，吴伯原来是个残疾人，双腿不能行走，只能靠轮椅代步。
这种情况下，作为守规矩的一群游客，自然要帮忙做饭。贺楼和沈娜进厨房，留安星宇在外面和他聊天。
几人用过午饭，还算平静，没有发生其他异常。临别前，吴伯给他们一人一个白色小灯笼，他们回到旅馆后，其他几人瞧见了，同样也打算去吴伯那儿试试。
村里特产多，他们是分开去找的。贺楼拈着一个其他人带回的蘑菇，总觉得这红蘑菇有些奇怪。
大自然的规律如此，越是鲜艳越是有毒。这鲜红的蘑菇……
指甲轻轻一刮，饱胀的蘑菇被刮去一层皮，沁出腥红汁液，滴落下来。
“这真的能吃吗？”他皱眉。
安星宇：“安全起见，暂时不要。”
没多久，其他人又陆续回来，各自提了个小灯笼。今天算是没什么事情了，大家只等着晚上的宴席。
夜幕降临得很快。
入秋的时节，一入夜便格外凉，冷风吹拂着树叶，簌簌作响。街头巷尾家家户户灯笼突然亮起，迎风轻摇。
“这……这是……”众人集中在旅馆门口，目瞪口呆。
那些灯笼亮起后，隐藏在白纸下的图案完完整整显露出来，一张张简笔画涂成的笑脸飘摇，嘴唇鲜红似血，眉眼弯弯，看着格外不舒服。
“吉时到——迎新娘——”
不知从哪里，或许是四面八方都有，传来一声扯着嗓子拖长了音的吆喝。一声过后，高亢唢呐声猛地响起，响彻云霄。
一声唢呐，吹新生，吹嫁娶，吹死亡，高亢、嘹亮，从村头传来。
新娘要来了。
噼里啪啦爆竹声响起，家家户户打开门，人们挨个走出来，一脸笑意。一群人跟在老板娘身后走出门去，同样脸上带笑，汇聚到人群里前往村长家。
明明人很多很多，大家都提了灯笼，一条路上却像是怎么也无法照亮这浓重夜色，一张张脸模糊在深夜，只能看到面上的笑，那笑脸无端让人心里发凉。
人群排成长长队伍往村长家去，村长家不大，招呼不了那么多人，所幸他家门前有一块平台，白天早已经布置好整整齐齐摆了好些桌椅。
上首处设一座祭台，三根白色香烛燃烧，袅袅白烟模糊了黑白照上年轻男人的脸。供桌下，堆着花圈、纸房子、纸扎的金银元宝一类。最前排是半人高的纸扎小人，殷红小口，白惨惨脸，笑眼弯弯。
全村的人都聚在一起，但丝毫没有热闹气氛。为了规矩，别人喜宴上不能乱说话，要等主人家开口才行。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村长很高兴，站在祭台前讲话。他显然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不断夸奖自己未来儿媳妇有多好。
想来，他的儿子也很满意，照片里，嘴角都提高了些。
任务执行者们全都发现了这一异常，只觉如寒风过境，背脊发凉。但为了规矩，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贺楼同样如此，不知不觉间，他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叫他震惊的，并不是笑起来的照片，而是站在村长侧边的一个专心听讲话的年轻人。
那个人……不是陆言礼，还能是谁？

第23章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与贺楼对视上。他的神情有些迷惑，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微笑点点头，再看向别处。
安星宇同样发觉贺楼的异样，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年轻男人，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无机质的眼神无声询问。
贺楼这才强行镇定下来，轻轻摇头。
他只是……他从没想过对方竟然能活下来。尽管他表现得那样聪明，又冷酷到可怕，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道士面前，他实在想不通陆言礼是怎么逃脱的。
况且，陆言礼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不认识自己了吗？为什么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最初进入世界时，陆言礼懦弱善良老好人的模样犹记在心，贺楼不由得怀疑，他究竟是真的不认识自己，还是装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和他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
一时间，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表面上仍旧认真听村长说话，但眼睛仍旧不由自主地时不时向陆言礼的方向瞥去。
村长正慷慨激昂地说着，突然间停了下来，目光一凝，直直看向贺楼，灯笼幽幽微光下，他的面色阴森可怖。
“这里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客人……”
全场的人同样安静下来，跟着村长的方向齐刷刷转头看向贺楼。他们的神情和村长一样阴森诡异，整整齐齐开口说话。
“客人，你怎么不守规矩呢？”
他们的脸变得一片惨白，细长鲜红的口一张一合，细看竟和摆在灵堂下的纸娃娃类似，弯弯笑眼里毫无笑意，反而满是冰冷与残忍。
陆言礼站在村民里，一样转头看向贺楼，一样地弯起唇角，眼里的恐怖与残忍比起村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客人，你不守规矩……你不守规矩……”
“不守规矩的人……要……”
贺楼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没有料到，自己只不过多打量几眼陆言礼就被村长敏锐地发觉了，明明陆言礼就站在村长身侧方向，不应该被发现的啊？
但想想，这个村子里的“人”说不定都已经不能算是人，它们对规矩的执念想必绝不是寻常人能比。所以对这方面格外敏感也说不定？
怎么办？
他隐约清楚了这个村庄的惩罚，让一群鬼魂惩罚人类，后果可想而知。
怎么办？！他该怎么做？
其他一同前来的执行者们同样背生冷汗。
尽管同样阅读过村规，也知道这可能就是他们活着离开村庄的关键，但毕竟他们不是村庄的人，目前也没有非常鲜明的“触犯村规就会死”的概念，因此，他们刚才未必有多么认真听村长说话。
谁知道贺楼就被逮住了呢？
站在他身边的安星宇立刻闭嘴，认真看向村长。他忍不住为贺楼捏了把汗。
他会怎么做？
贺楼好歹也是做过多次任务的人，除了陆言礼那次轻视对方狠狠翻车外，对付这些诡异多少有了几分经验。他慌乱了几秒钟后，立刻在那句“要罚”说出来之前道歉：“村长，村规上说了，喜宴时大家必须一起高兴庆祝。”
他着重强调了高兴这个词，说出这句话时，他掌心充满了汗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但他仍旧强行做出镇定的模样。连呼吸频率都未乱多少。
如果不是背上生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背部的衣服，贺楼估计自己都要认为自己镇定自若了。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所有村民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张一合的细长裂口停住，维持在了一个努力扬起又要开口说话的滑稽角度。陆言礼也不例外，站在人群中，和他们一样，诡异笑容停顿在脸上。
唢呐声仍在继续，噼里啪啦爆竹和远处呆板的迎亲声越来越近。就连阴冷的风似乎也凝滞了。
现在唯一还在动的，就是黑白照片上村长的儿子。他的笑容慢慢耷拉下来，嘴角和眼角都逐渐往下撇，黑色眼珠直勾勾看向贺楼。
“村长，村规里说过，喜宴的时候，大家必须高高兴兴一起庆祝。”
异状突生，贺楼反而更加冷静，他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是的，为了他将那本村规认认真真研究了好几遍。
村规，村规。
作为村民，自然也要遵守。他们怎么能在喜宴上不高兴呢？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几秒钟比几个小时还长。
终于，凝滞的风重新吹拂，村长、村民面上白惨惨近似纸人的平板表情也跟着活动开。
“今天是我儿子的喜宴，大家要高高兴兴庆祝。”村长重新说道。
整个广场才重新活了过来，那些村民重新挂上喜悦笑容，安静听村长说话。
仿佛刚才的变故从来没有发生似的，没有人再提起规矩一词，也没有人再往贺楼身上多看一眼。
陆言礼同样收回视线，表现得和其他村民一样，认真听村长说话，该鼓掌时鼓掌。
贺楼悄悄松口气，但他再也不敢试图违背村规。这一次还好，如果有下一次呢？
其他人同样如此。
光看这些村民的表现，很难说服自己他们还是人类。但他们执行的任务自有其规则，连鬼也要遵守，这是他们唯一能逃离的方式。连彼此对视也不敢，安安静静等待。
结阴亲，其规矩自和寻常婚姻不同，而他们红河村的规矩又更加不一样。如村长儿子迎娶，就得提前按死者奠辰算好“吉时”，当天起灵迁棺。迎娶来的新娘亦得算好“吉时”，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地将新棺木连同花轿抬进男方家中。
午夜零时，二位新人见面。若合心意，便正式见礼，一拜过天地，二拜见高堂，夫妻尸骨合棺一处，再由迎亲队伍抬至村尾那条红河上，将棺木推至河面，直至河中央时，棺木自然下沉。这便算礼成了。
这些规矩还是村长说完话后，宣布大家可以各自入座。其中一个与贺楼合座的村民告诉他们的规矩。
村长念了一大串词，仔细听无非是劝告他的儿子，他已经为他找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媳妇，让他以后安安心心的，专门对他媳妇好，不要再闹得家宅不宁。他未过门的媳妇也是，如果遵守村规，红河村所有人都会接纳她，如果不遵守，那么红河势必会惩罚她，让她不得安宁。
还是规矩……
此刻，这群任务执行者再度刷新认知：那就是，对于红河村的村民来说，规矩有多么重要。
因此，他们绝对、绝对不可以违背。
贺楼最后瞟了一眼陆言礼的背影，收回目光。
关于这个人，他可以明天再去试探，现在还是婚宴要紧。
一道道菜端了上来。而第一盘菜上桌时，执行者们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你们为什么不吃？”村民疑惑抬头。
“就是，你们为什么不吃？”一听到这句问话，邻桌村民立刻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里充满了冰冷的恶意，嘴巴变得细长，一张一合。
“你们为什么不吃？”
“客人又不守规矩了，不守规矩的客人……不守规矩的客人……”
其他几人同样背生冷汗。
桌面上的菜肴古怪无比，浸泡在浓稠红浆中的鲜红色蘑菇、一个刚砍下来且削去了天灵盖，露出白生生脑浆的猴头、关在笼子里吱吱叫的刚出生的老鼠幼崽，一旁还有不知什么做的腥红酱料……
一个村民打开笼子，伸出筷子夹了一只粉白色还没长毛没睁眼的小老鼠，老鼠不断吱吱尖叫，他放在调料中浸了浸，那只老鼠立刻发出更加惨烈的吱吱尖叫。村民却置若罔闻，面上带着享受的笑将老鼠送进口里，咀嚼的吱吱声和老鼠最后的吱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为什么不吃？”那个村民嘴角还露出一条粉红色的尾巴，他露出一口白森森尖牙。
“你们不守规矩……”
贺楼说：“村规里说过，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
那个村民顿住了，粉红色尾巴立刻消失不见。
再看向贺楼时，眼中残忍更甚：“你……不守规矩……”
贺楼说：“我吃。”说罢，他捏起筷子，伸手夹了一块红色蘑菇，他强做镇定将蘑菇放进口中，咬了下去。
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血腥臭味的液体溅出来，在嘴里炸开。贺楼忍了忍，强行吞下去，微笑道：“很好吃。”
那个村民才把目光移开，直勾勾对视上其他人。
见状，那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本就坐在同一桌，看贺楼都勇敢先吃了，一个个同样伸出筷子夹蘑菇。
不知是不是巧合，一人一个，装蘑菇的菜盘正好清空。
那个村民的脸色这才好看，恢复了生气。
而执行者们可就惨了，一个个毫无防备把蘑菇塞进口中，差点要被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恶心到吐出来。贺楼及时说：“大家要享受美食。”他们想到村规里说的，不得浪费食物，才勉强咽下去。
除了陈正豪。
贺楼吃完后，他是第一个伸出筷子夹蘑菇，也是第一个往嘴里送的。贺楼面不改色，他便没太在意，一入口便被那股仿佛放置了半个月的的血腥熏得呕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人这时才刚刚入口，有陈正豪的反应和贺楼的提醒。他们强行吃下，还做出享受模样。顿时，整个村子的目光转移到了陈正豪身上。
“客人，你不守规矩。”
一声声儿如回音，一句又一句来自四面八方的提醒，一双双恶意的眼睛注视过来。
陈正豪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这些可都不是人啊，他竟然犯了村规，怎么办？
怎么办？！
心慌意乱下，还没等贺楼提醒他，陈正豪就已经慌慌忙忙站起来努力摆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恐惧，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打颤，脑门上也冒出冷汗，他试图表现得真诚一些，好让村民们放过自己。
然而，见他承认了，那些村民脸上的笑彻底拉大，一模一样的笑脸出现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客人，你不守规矩，要惩罚！！”
糟糕了……
贺楼低下头去。
安星宇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沈娜就坐在丁从露身边，一把摁住了想站起来的女孩，用眼神将对方死死地钉在原地。
陈正豪必死无疑，没必要搭上自己。
丁从露眼里满是泪水，她想挣扎，但是沈娜的力气太大了。安星宇纯黑的双眸里闪了闪，递过去一块手帕塞进丁从露想要尖叫出声的嘴里，跟着按住了丁从露不断扭动的身躯。
事实上，陈正豪站起来的那一刻就觉得后悔，恨不得打死自己。
明明贺楼刚刚已经做了示范，只要死不承认并挑出村民的违规行为，他就可以逃脱。
他为什么要承认？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陈正豪站在桌前，周围全是尖锐兴奋的尖笑。他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整个人不断发抖，近乎虚脱。
我，我要死了……
这才第二次，这只是第二次而已。为什么我要这么傻？
我死了，小露怎么办？
她最胆小了，以后没有人保护她了……
看着满脸泪水的丁从露，陈正豪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他看向女朋友，坚定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帮忙按住她的沈娜和安星宇，嘴里无声说了句——谢谢。
丁从露嘴里的支吾声更剧烈，被手帕强行堵在嘴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转头看向其他人，眼里满是痛苦和求助意味。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
贺楼对上了丁从露的目光，缓缓摇头。
他没办法救人，就连刚刚选择吃下蘑菇，也是因为他看见陆言礼夹了一块蘑菇吃下去。而陈正豪……他救不回来了。
“要处罚！要处罚！”
尖尖细细的声音连绵成片，几个小孩跟着拍起掌，嫩生生童声唱起了歌谣。
“犯了错，要处罚。要处罚，怎么罚？怎么罚，问村长！村长说，该怎么罚？”
小孩儿歌谣唱完了，整片村庄一齐安静下来，村民们兴奋地看向村长。
村长的轮廓在灯笼照耀下模糊不清，他嘴角几乎上扬到耳根，说：“他违反了规矩，要处罚。”
“罚他——今晚给吴伯做灯笼。”
“哦哦哦，做灯笼！做灯笼！大灯笼，小灯笼，灯笼娃娃碰碰头，男娃娃要砍断手，女娃娃要割舌头……”
小孩儿们拍手唱童谣，在愈发接近的唢呐声中听不太清楚。
犯规矩的人受到了处罚，所有的村民都很高兴，陈正豪也很高兴，那股气一松，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还好，只是做灯笼。哪怕他做整整一个月的灯笼，也比丢了命要好。
自认为死里逃生的陈正豪和丁从露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他没有注意到，其他几人的怜悯目光。
陈正豪真心实意地说：“小露，我不小心违反了村规，你千万不要违反。”丁从露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点点头：“你认真做灯笼，一定要更加小心，也不要再犯错了。”
沈娜跟贺楼对视一眼，想起了在吴伯家看见的灯笼。
他用不知什么皮囊糊好的灯笼，此刻正挂在灵堂前，一左一右，男娃娃女娃娃笑得正开心。
那个皮是……
他们没有说出口，让这对小情侣多高兴一会儿。
阴冷的风刮得更大，夜色浓重漆黑，重彩色灯笼亦照不亮，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夜色吞没。
执行者们再也不敢多说话，安安静静等待。
奇怪的是，传入耳中的唢呐声一阵高过一阵，人们讨论了好几遍新娘子快要来了，但新娘始终没有到达，唢呐声越来越近，却总是像隔了段距离。
村长儿子的棺木早就已经挖了出来，摆在他生前的房间里。
只待午夜零点，二人开棺行礼。
“快！把我儿子带过来！”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村长连忙喊人。
几个精壮劳动力放下筷子就往内屋去。
不一会儿，腥臭味循风而至。
那是泥土长时间掩埋加上肉质腐烂发臭的味道。四个大汉扛着棺材缓缓往灵堂中央而来，木质沉重的漆黑棺材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摇晃，可以看出分量不轻。
安星宇眼尖地发现，棺材并没有钉死，至少盖子并没有严丝合缝盖上，而棺材底部还黏着新鲜的泥土，还有几根枯草。
居然真的是今天挖出来的。
安星宇的眼睛扫视过棺材，视线落在几个大汉足下鞋印上。因为过于沉重，他们的双脚都微陷进泥土中。安星宇注视得出神，被一旁队友轻轻一碰，低声说：“你想什么呢？”
安星宇摇摇头，没说话。
大约题目做多了，他刚刚试图通过脚印深浅算出棺材重量，现在想来也没必要。
“新郎到——”
村里老人拖长音吆喝，有些沙哑的音色似乎具有极大穿透力，丝毫未被锁呐声盖过。
下一刻，乐声大作！
四个挑夫抬着一顶白色花轿出现在道路尽头，他们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表情和花轿两端挂着的灯笼一样，眼角向下弯，嘴角往上扬。只那眼里毫无笑意。
唢呐、喇叭、铜锣、腰鼓……队伍吹吹打打往这头来。
灵堂里，男人的笑容更大。
“新娘到——”老头儿再次高声喊。
风一瞬间更冷更急，除了剩下的任务执行者们裹紧了衣裳，其他村民无知无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观望。
是真的伸长了脖子。
安星宇望了眼身前的村民，敏锐地发现对方脖子大约伸长了五厘米左右。平常人觉得脖子长些好看，很多女孩也追求天鹅颈，但脖子真正长到这个地步就……实在有些恐怖。
现在不禁止他们说话了，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不是在说新郎新娘天作之合，就是在祝福他们得到红河庇佑，顺顺利利结为夫妻。
几位任务执行者趁机聚在一起，小声沟通。贺楼边叮嘱边张望。
这一打量，贺楼发现了不对劲。
似乎没有见到过年轻人。
村规说，喜宴时必须全村一起。尤其今天是村长家的喜宴，全村的人应该都聚集在此，但他只看到了中老年人，最年轻的也有三十来岁。
可是，村里还有不少孩子。
那么，那些年轻人，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去哪儿了？
等等，以此类推，这个人一定不属于红河村的吧？否则，全村只有他一个年轻人？
正想着，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贺楼定定神，立刻走过去，拍拍对方肩膀。
年轻男人回过头来，俊秀面庞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你叫陆言礼吗？”贺楼勉强笑了笑。
一看见他，贺楼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上一个任务的惨烈。大约是心理阴影，他现在站在陆言礼身前，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陆言礼点点头，目露疑惑：“对，你怎么知道的？”他似乎意识过来这样并不太礼貌，伸出手和善微笑，“你们也是来游玩的游客，对吗？我好像看见过你们。”
贺楼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对方的力道很适中，一点都没有当初掐住自己脖子的狠辣。他试探问：“我叫贺楼，是和朋友一起来体验乡村风情的，你呢？”
陆言礼笑了笑：“我是一个记者，来这里做民俗调查。”
“民俗调查？”
“对，红河村很有名，这里的村民都非常热情，有礼貌，除了风土人情外，最出名的就是当地的美食和冥婚习俗。”说到这，陆言礼一脸关切地问，“村长特地用最出名的特产美食招待我们，你们刚才应该也品尝到了，怎么样？很不错吧？”
想到那桌可怕的“美食”，贺楼五指虚握了握：“嗯，很美味。”
你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贺楼很想问，但他害怕对方已经成了鬼魂，自己一问，反而让他想起自己已经死去，从而激发他的杀性。
很多恐怖片里都是这样，鬼在不知道自己死亡的情况下，和活人无异，可是一旦他们回忆起自己已经死去，那就会变成无比恐怖的厉鬼！
活着的陆言礼已经够难缠了，贺楼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对方死了，只会变得更加凶狠、残忍。
就算对方活着，贺楼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他离陆言礼站远了些，一群人伸长脖子张望新娘出棺的仪式。
一只鲜红的绣花鞋，从白色花轿里伸出来，踏在地面上。

第24章
不，不是冥婚吗？新娘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新娘会从花轿里出来？
贺楼等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绣花鞋踩在地面。
那只鞋子颜色非常红，即便是在这样浓重的深夜里，踩在有点湿软的深色泥土上，也能看出它的鲜艳如血。
紧接着，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拉开了帘子。
不！不要看！
不能看！
强烈的心悸感，在帘子即将被拉开的瞬间达到顶峰，就在红盖头刚刚露出一点点边角时，所有的任务执行者们都察觉到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席卷全场。
不能看！
他们无一例外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村民们似无所觉，看着新娘被媒婆扶下轿子，两个大娘上前搭把手，一人一边撑起瘫软的尸体往前走，绣花鞋拖在地上，很快沾上了泥土。
村民们鼓掌叫好。
“新娘子好漂亮！”
“村长家里有福气了，娶进一个好媳妇。”
陆言礼飞速扫一眼新娘，同样低下头。
她被架在两个人中间拖着往前走，鲜红嫁衣与绣花鞋，搭在身侧人的两手苍白僵硬，即便套着玉镯，涂上了鲜红指甲油，那只手看着也不像活人。
媒婆抱着黑白大相框紧跟其后，相框上，眉目秀丽的女孩冷着脸，显然并不很高兴。
在媒婆身后，是整整齐齐两列身着麻衣的乐队和仪仗队。乐声渐歇，漫天黄纸钱飞撒，轻飘飘落在地面，或半空中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远。
新郎很满意，笑容满面，新娘却耷拉着嘴角，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脸上的不高兴。
分明是不情愿的。
村民们毫无所觉，依旧高兴地叫着新娘子好漂亮，两个人天生一对之类的话语。
“吉时到——”
两个相框摆在一起，男方喜悦不已，女方面无表情。
更叫人惊讶的是，下一刻，村长走到自己儿子的棺木旁，伸手打开了棺材盖子。
一股极端腥臭恶心味道弥漫开来，还不等他们觉得恶心，就只见村长弯下腰去，他从里面，牵出一只化为白骨的手。
“好儿子，我替你找了个好媳妇……”村长笑着说，手上一用力，整具穿着寿衣的骨架被他拉了起来。
“来来来搭把手，他们要拜堂了！”
“过来，一边一个！别耽误了吉时。”
“快快快，吉时要过了！”
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对新人身上，没有人顾及执行者们，任由他们小声聊天。
直到现在，贺楼不敢直视新娘新郎，他总觉得，如果自己真正看到了对方的样子，就是自己死去的时候！
陆言礼也飞速扫过一眼，随即立刻跟着村民鼓掌，不再多想。
村民们七手八脚帮着两具尸体行礼，就在两颗脑袋按下去的那刻——阴风大作！全场灯笼瞬间熄灭，陷入黑暗。
怎，怎么回事？
贺楼下意识抬头看向陆言礼，可惜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下一秒，他同样陷入黑暗。
*
深秋，难得艳阳高照日。
“贺楼，你们家里那位好不容易找到媳妇，该办酒了吧？”
一个年轻男人从大路上走过，田里正在插秧的大叔高声冲他喊。
贺楼回道：“郑叔，明天就办酒！”
他显然很高兴，能够帮助自己最好的朋友找到新媳妇，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一路回家，遇到的所有村民都在问这件事情。贺楼没有一点不耐烦，住在红河村的人是不会不高兴的，他笑眯眯回答了，一路往居住的方向来。
他有好几个很好的朋友，大家住在一起。只可惜，其中一个不小心死了。按照红河村的习俗，青壮年死去的人最好要配个阴亲，否则，他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
“正豪啊，我们已经替你看好了，那个姑娘很好，你就安心迎娶就行。”
回到家后，贺楼看着大厅里摆放的黑白照，给好友上了柱香。
“楼哥。”门外走进一高挑女性，她笑着说，“真是太好了，虽然这次喜酒摆的比较匆忙，但是家家户户都很热心，需要的东西都借给了我们。吴伯还送了两盏灯笼来。”
“是吗？吴伯做的灯笼！实在太好了。”贺楼很高兴。
喜宴是大事，他们一群好友全都坐在一起，认真商讨。
说起来，他们也是有缘分，大家伙儿都是很多年前，前来红河村游玩的旅客，但是红河村的水土养人，他们游玩后实在舍不得离开，便商量着多住几个月。
几个月后又是几个月，周而复始，他们已经住在这里好几年了，真正成为了红河村的一份子。
只不过，虽然他们都成了一家子，贺楼也发誓他绝对不是对人有偏见，一个遵守规矩的好村民是不会对人有偏见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特别害怕自己好友里，那个叫陆言礼的男人。
尽管陆言礼从来没做什么，对人很和气，但贺楼每次接近他，都会发自内心地涌起一股颤栗感。
他很怕对方。
现在，陆言礼又进来了，贺楼看见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贺楼，你也在。”陆言礼冲他微笑点头，“我帮你说了个好媳妇，过几天，过几天我们就替你办酒。”
贺楼没在意自己的好媳妇，他沉默地答应下来，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安。
哪里——不对？

第25章
贺楼回去后，替自己的好朋友陈正豪上了一炷香。
相框里，一个面貌平凡的男人动了动，嗅一口袅袅白烟，无神双眼逐渐有了神采，黑黝黝地直直盯着贺楼。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女孩子，放心，明天就送她下来陪你。”贺楼丝毫没有害怕，给照片敬了杯酒，感慨道。
沈娜从门外进来，她看见照片上的男人笑了，同样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向陈正豪点点头：“正豪哥，虽然你以前犯过错误，村里惩罚了你，但现在你改过自新了，村里还是会给你娶个好媳妇的。以后一定要和你的妻子守规矩。”
照片里的男人点点头，沈娜又对贺楼使个眼色，两人走出门去。
因为要办喜事，院子里摆满了白色的灯笼和花圈，灵堂早就准备好，就等着明天摆上来。今天天气不错，乌云低，又不下雨。两人站在院子中间那棵茂盛的槐树底下，望望屋子里，确定陈正豪听不到了才开口。
“怎么办？现在丁从露死活不愿意，还说我们疯了，叫我们清醒一点，记起什么东西来。”沈娜长长吐了口气，不悦道：“冥婚习俗都多少年了，哪有因为她一个人打破的道理？”
贺楼闻言皱起了眉。
他是小团体中的领导者，大家都很听从他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带领，小队才能迅速在红河村站稳脚跟。
现在有人居然想不守规矩，这不是让他们在红河村混不下去吗？
“我去看看她。”
沈娜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现在谁说话都不听，疯疯癫癫的，一点规矩都不守。”
同队一个叫柳厦的男人正好踏进院落，听见他们在谈丁从露的事情，立刻大吐苦水：“楼哥，你出马就好了，平常小丁就很听你的。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了，跟疯了一样，要不是看在她马上就要出嫁，其他村民哪里能容忍她这么放肆？”
“现在她在哪里？”贺楼眉头皱得更紧。
柳厦说：“因为她又哭又闹说要绝食，现在把她关在地下室呢。毕竟绝食的话，就没那么漂亮了，我让吕秀秀看着她，给她喂点吃的。”
吕秀秀是队伍里另一个女孩，其貌不扬，平常话也不多，但很听柳厦的话。
“好，带我过去。”
几人刚踏出院门，就撞见了拐角站着一个男人，他上下打量几眼一脸愤慨的三人，带着说不出意味的笑，问道：“你们现在就要去送她上路了？”
柳厦见贺楼在看到这个男人后，突然顿在原地，立马上前：“那不然呢？留着她然后我们大家都过不下去吗？”
这个年轻俊秀的男人，赫然就是陆言礼。
柳厦对贺楼非常推崇，如果不是贺楼，他们根本无法在红河村立足，几年的相处时光也令他们彼此间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与之相反的，是和他们一起来到红河村的陆言礼，大家对他的态度都比较冷淡。柳厦明知村规规定，必须对朋友友善，但他就是对陆言礼亲近不起来。
陆言礼淡淡地说：“对朋友语气不好，可是会违反规矩的。”
柳厦一惊，立刻闭嘴。
贺楼定定神，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劝她吗？”
陆言礼转头看了眼屋内，正和黑白照上的男人对视上，就在贺楼以为他不愿意时，他轻笑一声，再度用贺楼看不懂的眼神注视了几人一眼：“好啊。”
这下同行的变成了四人，柳厦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们一起住在村口的小楼房里，一人一间屋子。地下室要穿过院门走到对面柴房，从柴房地面上的一个小门进去。
今天天气阴沉得很，冷风呼呼刮，一声高过一声。柴房里堆了不少纸扎的金银元宝，为了不让那些东西被风吹跑，四人进门后，走在最后的柳厦便伸手把门给关上了。
本就阴暗的柴房更加昏暗，模模糊糊只能看清每个人的轮廓，柳厦点燃了屋里的煤油灯，把它交给沈娜提着，自己一马当先，在地上摸索一阵，抓住把手掀起了地面上一块小方桌大小的木板。
刚进房门时，就能听到一点隐约的声音，现在木板一掀开，女人被堵住嘴后依旧哭叫的声音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洞口涌出一阵阴寒到极致的气息，在场几人都忍不住抖了抖，裹紧身上的衣物，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柳厦说：“你看，她一直这样，叫到现在。”
沈娜面上带着真切的憎恶：“这样大吵大闹的，真是没规矩！”
就连一向稳重的贺楼也忍不住皱眉，眸里闪过些许厌恶。
唯独陆言礼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黑黝黝洞口，没说话。
贺楼说：“好了，毕竟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年的朋友。大家多体谅一下。”说罢，他来到那个洞口前，接过安星宇手中的煤油灯，往下照了照，冲里面喊：“吕秀秀，你在吗？”
吕秀秀没有回应，只有那堵在喉咙里的支吾哭泣声依旧响亮。
“奇怪了，我明明让她在里面待着啊。”柳厦百思不得其解。
贺楼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刻说：“快！我们快下去！”
说罢，他跳了下去。
地下室的构建很奇特，跳下去落在离洞口一米高的地面上，弓着腰前进往下走一段下坡路，就可以到达前面真正的地下室房间。村子里不少房屋底下都有这样的地下室，用于储存冥婚所需要的尸体。他们住的小楼房附带的这间地下室，算是村里最大的地下停尸房之一。
毕竟是好朋友，他们自然不能亏待了丁从露。要是丁从露还这么不知好歹……
贺楼脸色阴沉下来。
希望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娜几人跟着跳下去，跟在贺楼身后弓着腰往前走。他们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呼唤着吕秀秀的名字。
大约是听到了呼唤，女子支吾哭嚎声更加明显。
陆言礼走在最后一个，他环视一眼柴房里的设施，目光在一堆柴火前凝了凝。但他什么也没说，慢悠悠跟在后面跳下去，弓着腰前进。
一跳进去，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自脚底直直蹿起，涌上天灵盖。
那是几乎能把灵魂冻成冰的寒冷。
脚落在有点湿软的泥土上，借着前排煤油灯穿透几道阴影残存倾泻到后头的弱光来看，这些泥土像是浸足了血液，泛着深红色，一脚踩下去，连鞋底都是红的。
陆言礼静静跟在他们身后，地下室虽然大，但道路初期格外狭窄，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走了一小段后，四壁明显宽阔起来。
柳厦趁机赶上前面的贺楼，与他并排走。沈娜并不想和陆言礼一起，待路面扩宽后同样赶上前面两个男人，只留陆言礼一个人坠在后面。
越往前走，湿冷泥土与浓重水腥味掺杂的味道更加浓郁，几人像是没闻到似的，顺着墙壁拐过几个弯，面前豁然开朗，赫然是一间约摸二三十平米的空房间，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具深色厚重的木质棺材。
棺材并没有完全合拢，女子哭叫声正好从棺材里传出。
“吕秀秀，是你吗？”贺楼大声问道。
他把煤油灯交给沈娜，自己来到前头，对柳厦道：“来，帮把手。”
村里很看重冥婚，棺材也要用最好的料子，光一个棺材盖就厚重到一个成年人难以推开。贺楼抵着木质棺材盖的头，柳厦卡着尾，一点点将盖子往旁边移开。
哭叫声戛然而止。
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侵满整间地下室，极度彻骨的寒冷，令距离最近的贺楼打了个哆嗦。沈娜手中的煤油灯火苗飘摇两下，彻底熄灭。
地下室陷入黑暗。
柳厦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但这火苗不知怎么回事，一点燃马上又熄灭，就好像有什么人恶作剧故意将它吹灭似的。他打了几次火也没点着，悻悻地将打火机重新塞进口袋里。
这下，地下室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吕，吕秀秀？”贺楼不确定地问。
“吕秀秀，是你吗？”沈娜同样问，“你别搞恶作剧了，要守规矩。”
喊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女子的哭叫，煤油灯重新亮起，暖黄昏暗的光照亮整间房。
“是我……我在这里……”
声音从棺材内传出。
经过刚才的黑暗，几人移动了位置，柳厦下意识走到棺材头部被推开一点的位置，低头去看：“你怎么……”
话未说完，棺材里伸出一双惨白毫无血色的手臂，这双手牢牢地缠住了柳厦的脖子，而后用力一拉，柳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拉入了棺材内。
下一秒，棺材盖缓缓合上。
“柳厦！！”
贺楼与沈娜齐齐惊呼，拼命去推棺材盖，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推都无济于事。又过了好一会儿，煤油灯闪了闪，棺材盖动了动。
那个需要两个成年男人才能推开的棺材盖，此刻自动缓缓向尾部移动。
随着棺材盖的移开，一个面色惨白，身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缓缓坐起身。
贺楼和沈娜突然间顿住，一瞬间晃了神。
他们到地下室来，是为了……
为了……为了找吕秀秀和丁从露！
对，丁从露被关在底下了，沈娜让吕秀秀看着她。
但是他们来到地下室以后，只发现了困在棺材里的吕秀秀，她还穿上了本该由丁从露穿上的嫁衣。
丁从露是不是已经跑了？！
贺楼与沈娜一瞬间气愤无比，上前来扶起吕秀秀。
吕秀秀坐在棺材里，伸出手缓缓将棺材移开，她整个人像一条柔软冰冷的蛇，坐起身后，伸出手，沿着棺材内壁抓住了两人搀扶的手，缓缓地从棺材里被拖出来。
大红色绣花鞋拖在地面上。
“太过分了！丁从露这样实在太过分了！”沈娜愤愤不已，“秀秀，你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吗？”
吕秀秀很慢地摇了摇头。
沈娜便为难了：“那现在可怎么办？明天就要办喜宴了。”
贺楼沉下脸：“和村长说一声，让全村的人帮忙找找。”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找到以后呢？”敢违背村规逃婚的女人，陈正豪还会娶她吗？
贺楼说：“按照规矩处置。”
他转头看一眼已经穿上嫁衣的吕秀秀，说：“反正明天要办喜宴，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娘，回头我和正豪说说，新娘换成吕秀秀也可以。”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地道口，沈娜先攀着壁上去，然后伸手下来接应。贺楼托着吕秀秀，好让沈娜拉对方上去。
一握住那只惨白冰冷的手，沈娜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她定定神，把人拉上来。
接下来是贺楼、陆言礼。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再提到，和他们一起下去的同伴柳厦。

第26章
贺楼通知过村民们后，平日里气氛和缓喜庆的村庄立时如浇下一瓢沸水，彻底沸腾起来。
竟然有新娘敢逃跑？这放在规矩大于天的红河村，绝对是骇人听闻的大事。
贺楼站在村长面前，只觉得羞愧无比，他自责道：“出现这种事情，是我没有教好他们。”
如果是清醒时的贺楼，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在红河村里，承认自己犯了错，就一定会受到处罚！
听到这句话，村长的神情立刻变了，他的嘴角高高扬起，像是听见了最美妙的话，然而他的眼里却充满着冰冷和怨毒，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贺楼，面部逐渐扁平，像一只纸扎娃娃，鲜红细长的口一开一合：“这可是你说的，你犯了错误，要……要接受惩罚……”
村长的异变足以让平常的他们毛骨悚然，但此刻他们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只围着村长，希望让他改口。
另外一个叫赵川的人立刻说：“村、村长，楼哥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不是他的错。”
赵川就是最初质疑沈娜的男人，当然，现在他并没有这段记忆，只记得，自己在和团队活的这几年中，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好的犹如亲生兄弟姐妹一般。此刻，哪怕他心里知道触犯村规罪无可赦，但他也认为这只是丁从露一个人的问题，和贺楼有什么关系呢？
见状，其他几个执行者也纷纷说情。
“对啊，村长，要罚的话应该只罚丁从露，是她要逃跑。”
“对，楼哥一听说后就马上来和村里报告了，这不是他的错。”
每个人都开口求情，唯独陆言礼没有动静，这让小团体其他人很不高兴，但村里规定必须对朋友友善，否则他们早就逼着陆言礼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言礼静静地注视一会儿后，说：“村长，我已经替贺楼找了一门亲事，过几天要办喜宴。”
话音刚落，村长口中的呓语立马停了下来，无瞳的双眼注视向陆言礼。
“我替他说了一门亲事，新娘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陆言礼淡淡道。
原本陆言礼定下的对象是沈娜，但现在吕秀秀已经死了，他完全可以换一个人。
一共十三个，其中四个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变成了稻草人，一场婚宴，至少能拖延三四天，不过，鬼魂越到后期，出现异状的频率越频繁，他必须保证能够让自己活过这个月。
丁从露和陈正豪、贺楼和吕秀秀……沈娜该和谁呢？
柳厦不见了，不对……过几天，他会回来的，沈娜和柳厦，还有谁呢？
他的目光从其他几人身上扫过，心中盘点。幸好在场的其他人并不清醒，否则一定会发现他的目光和看死人无异。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陆言礼才能这么打量他们。
而之所以把贺楼放在第一个，也正是因为贺楼上一次竟然从道士手中活了下来。明明只差一点点，那把剑就要洞穿他的喉咙，但是就在剑抵在他脖子上的前一秒，时间到了。
就算他再怎么能算计，他也无法将时间把控得分毫不差。如果自己跑出去的速度再慢一些，那个道士必然会在杀死贺楼后，将自己一起杀掉！所以，他不得不将时间预留充足了些。
他心中或许有些负罪感，又或许没有，反正，他们就算死了，也会用另一种方式活过来，所以，死还是活，有什么关系吗？
但他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自己，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否则，将会产生完全无法预料的恐怖后果。
所以，知道了他一部分秘密的贺楼，绝对不能再留着。哪怕他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
况且，在以往的几年里，陆言礼从来没有见过短时间内再度出现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以后会有，但现在……
一旦执行冥婚，他就必死无疑！
陆言礼提醒一句后，贺楼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拼命点头：“对，他帮我找了亲事，我过几天要成亲了。”他看向陆言礼的眼神满是感激。
在红河村，村规大于一切，而结婚又凌驾于村规之上，任何一个村民只要找到了冥婚对象，那么，就算他犯下了再大的错误也不会受到惩罚。除非他像今天的丁从露一样，竟然敢逃婚。
村长惨白的面色逐渐恢复，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发过的事情似的，笑呵呵庆祝贺楼。
沈娜、安星宇、赵川等人放下心来，同时，他们用艳羡的眼神看向贺楼。
能够执行冥婚，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莫大的荣誉。贺楼得到了村长的祝福，更是高兴不已，同时他们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惩罚丁从露。
全村出动，丁从露没一会儿就被抓了回来，村民们用麻绳将她捆好，带到了村长面前。丁从露嘴巴也被堵上，脸上满是泪水，惊惧不已，看向自己熟悉的伙伴脸上带着的憎恶表情，不断发出呜呜的叫声，眼中乞求之色格外明显。
小孩们拍手围着她转，笑嘻嘻唱童谣。
“新娘子，不听话，要处罚，要处罚……”
丁从露不断摇着头。
她已经记起来了，所谓的处罚，比直接让她死还要可怕！她的爱人陈正豪，就是犯了规矩，所以被处罚在婚宴结束后去做灯笼。
她亲眼看见，鬼新郎和鬼新娘拜天地后，陈正豪跟着吴伯离开，然后……然后吴伯从头开始，一点点剥下了他的皮！就像她曾经看过的制作鳄鱼皮包流程视频那样，把人皮一点点粘在灯笼骨架上，做成了一只新的灯笼！
而那时她还被鬼迷惑着，看见男友惨叫哀嚎，她不仅没有觉得不对劲，反而安慰对方，忍一忍就好了，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现在，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将所有事情都回忆了起来，她虽然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但看着依旧被鬼蒙蔽住的伙伴们，还是神情激动不已，挣扎扭动着要去碰他们。
你们快点想起来！
快一点！不要被这个村子骗了！快点想起来啊！
村长来到了丁从露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嘴慢慢张大了：“你不守规矩。”
村民们齐齐张大口，七嘴八舌跟着重复那句话。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格外阴冷，冷到丁从露打了个抖，堪比乱麻的头脑居然奇迹般冷静了下来。
不，不能慌，一定要想办法。
网站上有人反复提过，每一次任务都不会设置完完全全的死局，必然给他们留下了线索，这些线索，就是他们的一线生机。进村后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线索，那就是绝对不能违反村规。
可是，村规里最后一条，就是所有的人都必须完成冥婚！而明天，就是她的婚期。
那也是她的死期！
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
冷静……
丁从露安静了下来，眼里含泪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们。她不知该怎么办，但是至少先让她能够开口说几句话，因此她做出了一副认错的模样。
果然，沈娜有些不忍心，说：“要不，我们先听一下她要说什么吧？如果她知道错了呢？”
安星宇跟着说：“毕竟正豪哥那么喜欢她，如果她还愿意把婚礼办下去，那也不错。”
贺楼觉得很有道理，转头看向丁从露：“我问你，你现在还愿意嫁给陈正豪吗？你要是不逃婚了，就点点头。”
丁从露怔住了。
她，她当然愿意嫁给对方，每一个陷入热恋中的小女生都会希望永远和对方在一起。但是，阿豪现在已经……想到陈正豪在得知自己必死无疑时还摇头不让她出声的样子，还有出发前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活下去，丁从露心如刀绞，眼泪再度流了出来。
她很想很想活下去，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活不下去了。
既然这样……冥婚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是能和正豪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孩伸手把她嘴里的布料取了出来，丁从露深呼吸几口气，说：“我不逃婚了，我想嫁给陈正豪。”
周围所有的村民欢呼起来，几个小孩围着她高兴地唱歌，贺楼等人也很高兴，一向冷淡的陆言礼亦露出了笑模样。
“明天就要办喜宴了，今天就先送新娘下去吧。”村长笑眯眯地说。
几个中年妇女模样的村民送来了大红色嫁衣，放在托盘里，托盘上还有一条白色绸带，闻言露出笑脸：“我们肯定把新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谁来送新娘子上路？”村长的眼睛在众多村民身上扫一圈，他伸手接过白色绸带，像是思考了很久，将绸带递给了刚才为丁从露说话的沈娜。
“就是你了。”
沈娜接过绸带，向丁从露走去。
“不，不要……”哪怕丁从露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死亡真正来临时，对求的欲望还是冲破了一切，她坐在地上不断往后退，拼命挣扎，要摆脱两个村民的禁锢。然而，抓住她的两个人力气很大，她无法逃离。
“你们快点想起来啊！我们是来做任务的，我们不是红河村的人！”
绸带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左右交错。
“贺楼！你忘了你执行过的八次任务吗？沈娜，你也是……”
绸带一点点收紧，丁从露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她不由自主地张大口，试图多攫取一些氧气，肺部如火灼烧，再也没法说出话来。她的双手无意识挥舞着，指甲抓在沈娜手背上，挠出几条血丝。
安星宇和贺楼立刻上去抓住了丁从露的双手，不让她伤害同伴。
视线开始模糊，丁从露朦朦胧胧地看见沈娜脸上愉悦的笑容。
“你们……”快点记起来啊……
沈娜力气很大，丁从露毫无反抗之力，过了许久，她不再挣扎，地上乱蹬的腿渐渐没了动静，两手无力垂下。
沈娜抬起她的脸，对方双目圆睁，舌头伸出长长一截，面部因缺氧而充血发红，已经死了。
“好哦！新娘子上路了！”村民欢呼。
沈娜他们也很高兴，露出笑容。紧接着，几个女人扶起丁从露，要去给她换嫁衣。
看着贺楼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的笑，陆言礼问：“你喜欢吕秀秀吗？”
贺楼愣了愣：“什么？”
陆言礼：“我给你说的新娘就是她。”他注视着丁从露被带走的场景，轻声说：“到时候，你可也要像现在一样高兴啊……”

第27章
贺楼隐约察觉了一些不对劲，但陆言礼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具有欺骗性，怎么看都像是为他好的样子，因此他把这句话当成了祝福，笑着点头说好。
村民们吆喝着去准备婚礼，沈娜打算跟去帮忙装扮新娘子，剩下几人也各自分开。
陆言礼走在最后，步伐悠闲，实则脑海里飞速运转。
红河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和那条河有关吗？村里为什么会执着于冥婚？冥婚最后阶段是将新郎新娘都放逐到红河上，听起来……怎么都很像祭祀。要想在红河村活过一个月，他该怎么做？
他可不会相信遵守村规就能活下去的鬼话，乍一听不难，但村规最后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已经变了，让所有外来者必须执行冥婚，这一条一旦生效，他必死无疑。他现在可以让其他人顶上，但他必须在轮到自己之前找到解决方法。
否则，就算他离开了这个村子，诅咒也会伴随着他。
还有，村里的人皮灯笼、奇怪的红色蘑菇又是什么？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们记忆紊乱是否和吃了那个蘑菇有关，又或者，大家全都陷入了某种幻境？
在长期和灵异事件打交道的过程中，陆言礼对鬼魂的难缠有了一定了解。它们基于唯心存在，且根本无法靠人类意志力抵抗，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套根本没有用。任何物质都无法消灭它们，它们还能够随意篡改人的记忆、人的感官，在近乎无所不能的鬼魂面前，人类显得那样渺小，想要逃脱基本没有可能。
而这些外来者，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要这些外来者进入，整个疯狂的世界会迅速恢复为异变前的模样，那些早就变成了诡异存在的“东西”也会变成正常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让他看见了消灭诡异的希望！
最早期，他碰上任务者时，虽觉得他们有些格格不入，但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想，直到后来，他自学了一些催眠技巧，弄来一些违禁药品，这才从那些人嘴里稍微了解了一些信息。然而一旦说到关键处，他们就会当场暴毙，饶是如此，也足够陆言礼拼凑出另一个世界的这些人们的信息。
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什么在背后操纵着人类和鬼魂的行动？那些规则又是谁制定的？为什么……连鬼都要遵守？
而他本身的特殊之处又是什么？为什么他能够保持清醒？为什么他能够经常碰到这些所谓的任务执行者？
陆言礼从小生活到大都很聪明，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回忆自己上幼儿园时的场景，那时候的世界还是正常的，鬼怪只存在于各种文娱作品中。从小回忆到现在，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够让自己在面对鬼魂时受到的影响要小一些。但不管怎样，这对他相当有利，同样身处混乱处境，他清醒的要比其他人早很多。
陆言礼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上门，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出监控。
鬼魂有篡改记忆的能力，也能够篡改各种监控画面，但鉴于他身上经过无数次生与死较量检验出的鬼怪对他负面影响能削弱一些的体质来看，这两者一般不会同时发生。
手机上显出九宫格监控画面，陆言礼调出了丁从露房间里的画面，提取出相应时间的视频，快进看起来。
到昨天为止，丁从露还没有表现出异常，直到晚上，本已睡着的丁从露的表情才突然变了，她躺在床上，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哆嗦着不敢动弹。
所以……契机是什么？
陆言礼调回去，看了眼时间，丁从露突然睁开眼睛的时间正好是午夜零点。他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想，继续向下看。
就在他按下暂停键的时候，一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并覆盖住了整个画面！
陆言礼立刻将手机丢出窗外，并迅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不管怎样，等到下一次……下一次婚礼，他就可以验证了。
陈正豪和丁从露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和上回村长他们的一样，吴伯同样做了两个人皮灯笼送来。
所有的村民都提着白色纸灯笼前往村中央广场，长长的队伍行走在路上，灯笼亮起的微光，竟丝毫不能让夜晚明亮几分。
陆言礼提着灯笼，走在队伍后面。
他在仔细观察这个村庄的村民们，并在脑海里和之前村长儿子办喜宴那天做对比。
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们的穿着、偶尔传来的几句交谈、就连他们列队的顺序也一模一样，只不过结婚的两位主角变了，变成了陈正豪与丁从露。
接下来的流程，也和那一天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当村长发表完讲话，大家坐下来后，那些执行者们主动夹起了桌上的菜肴，就要往嘴里送。
“等一下！”陆言礼心中有一个猜想，他制止了其他人的举止，而后挨个夹给他们其他的菜品。在他的劝说下，这些人并没有怀疑。
贺楼吃下了一片名为夫妻肺片的菜。
安星宇吃下了猴脑。
沈娜吃了一盘做成人手掌的煎肉。
赵川吃下了一只活老鼠。
……
至于他自己，重新吃下了一颗蘑菇。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陆言礼似无所觉，露出微笑。其他几人脸上同样带笑，他们和村民们已经快没什么两样了，白惨惨灯光映在他们脸上，变成一个个相似的笑脸。
“一拜天地——”
花轿中扶出戴着大红盖头的嫁衣新娘，棺材里架起一具穿着新郎服的骨架，金童玉女捧着黑白相框，唢呐震天响，灯笼飘摇。
两具尸骨拜了下去。
陆言礼眼前蓦地一黑。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赵川的脸。
“快点醒醒！楼哥都要成亲了，我们现在过去帮忙。”
陆言礼脑海里的记忆还是混乱的，但长期以来培养的习惯使他下意识点点头，默不作声跟在赵川身后。
对了……他们现在是要给贺楼帮忙。
他的结婚对象是吕秀秀。
陆言礼跟在赵川身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很难说哪里不对。他将异常记在心底，不断琢磨，然而直觉让他没有问出口，面上依旧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贺楼的住处外。
他们在红河村已经住了好几年了，因为一直遵守红河村的规矩，所以红河村的村民也很快地接纳了他们，大家相处地非常愉快。
前些天，吕秀秀不小心死了，因为他们外来者彼此感情都很好，所以贺楼难过了几天后，决定要和吕秀秀结为夫妻。村长还有村民们都为他们感到高兴，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了，准备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刚到贺楼的住处，两人却发现情况不对，一向成熟稳重以老大哥形象带领他们的贺楼，此刻却和疯了一样，拼命和安星宇解释着什么，一旁是面露无奈与憎恶的沈娜。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赵川立刻上前去，他对贺楼格外敬佩，怎么对方突然就……
而陆言礼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反而后退一步，守在门口不叫人发现。
见赵川了，沈娜才一脸不耐烦地说：“你总算来了，现在可好，贺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悔婚。”她脸上是深深的憎恶。
作为红河村的一员，她最痛恨的就是像这样，明明定好了婚事，却要悔婚的人。
赵川也震惊了。
怎么会有人想悔婚？这放在红河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大事。
“我不是要悔婚，我是希望你们清醒过来，快点记起来！”贺楼知道在村里不能违反规矩，因此他立刻否认了刚才的行为。
他此刻已经完完全全清醒过来，面对这个诡异到完全超乎他的想象的村庄和当下的死局，贺楼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不能否认，否则，他就会被按照村规处死。
而承认婚约，他又一定会为了配冥婚而被处死。
无论怎样，都是死路，而这些队友此刻还处在被迷惑的境地，丝毫没有回想起来。
但就算他们醒了，也毫无作用。他们必须要住满一个月才能离开。
现在，不过一个星期而已。
现在……怎么办？
当初丁从露逃走，很快就被村民抓住，换成自己，他能去哪里躲过这剩下的三个星期？
“楼哥，你，你怎么了？你叫我们记起什么来？”赵川连忙又问安星宇，“楼哥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安星宇摇摇头：“我不知道，他醒来以后，就突然不对劲了。”
“我没有不对劲，不对劲的是你们。安星宇、沈娜，你们还记得吗？我们是来做任务的，当初来的时候一共有十三个人，我们要在红河村住满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才能离开。吕秀秀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沈娜此时一脸憎恶：“够了，你不要再提秀秀的名字，你想悔婚，怎么还有脸提她？”
安星宇也是一脸茫然：“楼哥，你在乱说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在红河村住了五六年了吗？”
赵川接着说：“就是，楼哥你忘了吗？你很久以前就想结阴亲了，但是村子里一直没有死掉的单身女人，这一回要不是吕秀秀不小心把自己困在棺材里闷死了，你哪里来的机会？”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贺楼根本没有说话的份，无论他怎么说过去的事情，这群人都当他在说胡话。
怎么办？
贺楼没有像丁从露一样疯狂地喊叫，他知道这无济于事，但如果一口答应下，说不定过一会儿村民们就要把他勒死。
对了，为什么冥婚会轮到自己？
贺楼突然回想起那一天，陆言礼叫住自己说的话。
他把……他把吕秀秀配给了自己，而那时候的自己丝毫没反应过来，还高兴地去村长面前报备了。
生死关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悔恨或是产生什么别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对了，当时丁从露不也是这样吗？她突然清醒哭闹着说要悔婚，是因为她那个时候已经记起来了吧？
丁从露突然恢复记忆，还有自己的记忆恢复，都发生在婚礼前一天，这绝对不是巧合。
难道说……婚礼前一天，就会恢复记忆吗？
贺楼察觉到了这次任务的险恶用意。
让他们必须遵守村规，也就意味着他们日渐同化成了红河村的一份子，而红河村的一份子又势必要进行冥婚，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待在村子里，就一定会死！
而任务更可怕的地方，还在于让他们在婚礼前一天记忆恢复，这样，任务者们想糊涂地去死都难以做到，只能在清醒的时候看着自己被同伴杀死。
每一次的任务，除了在鬼怪上不给人活路，还要玩弄人心，让人陷入到最深的绝望之中，看着任务者们自相残杀。贺楼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
但他不会犹豫。
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可以做。
眼看沈娜就要气愤地离开，去叫来村长，贺楼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拉住了沈娜。
“我不是要悔婚，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贺楼很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我们当初大家一起来到红河村，一起发展，这些美好的时光我永远不会忘记。所以，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们，我特别想和你们一起举办婚礼。”
要么，拖延所谓的婚期，将日期延续到下个月。
对了，陆言礼呢？
他究竟知道多少？
在提出介绍的时候，他知不知道？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
如果不是陆言礼提出，现在他也不用落得这个境地。
贺楼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笑着对沈娜说：“你看陆言礼怎样？我觉得你可以和他在一起。”
沈娜一脸迟疑：“可是，他……”
“没有什么可是，你觉得他不好吗？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贺楼见沈娜有些动摇，立刻加大了力度，“再说了，他这么遵守红河村的村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娜眼里有些自己也不明白的抵触：“让我……让我想想。”
此刻，他们的讨论对象陆言礼就在门后边，他紧紧地贴着墙，眼里满是挣扎之色，而后，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脑海里，一片混乱的记忆翻涌，不知是真是假。
快点……快点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双目一片清明。
他不是红河村的人。
他……他要活着回去。

第28章
陆言礼贴着墙喘了几口气，低下头，遮住眉眼间的阴霾。
他听见了贺楼的话，自然明白，贺楼他记起来了。
他和丁从露一样，在婚期前二十四小时记起来了。
所以，婚宴上的菜并不是关键，这些菜估计有别的作用，又或者只是单纯恶心他们。
而现在，贺楼想把他也拖下水。
贺楼还在里面说话，他说服了沈娜等人，打算去村长面前做个见证。
听到这里，陆言礼平复状态，走了出去。
贺楼看见他的身影，瞳孔一缩：“你一直在外面吗？”
背后坑人还被当场逮住，尤其是陆言礼这样难缠的人，贺楼已经能想象对方心底琢磨着怎么坑死自己了。
他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对他格外忌惮。
既然他发现了，陆言礼也没什么好伪装的：“是，我刚才听到了。”他将目光转向沈娜，笑了笑。“其实没必要选我，不是吗？沈娜。”
“柳厦前几天不小心死了，沈娜，你正好可以和他一起。”陆言礼的语气很温和，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柳厦他那么守村规，你会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贺楼惊愕道：“你！”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言礼眼中的凶煞之意堵了回去，同时，对方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句什么。
那句唇语让贺楼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如果陆言礼能想到办法，他也不是很在乎其他人。
“沈娜，你不会有意见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你挑到的。”
“对，也是，柳厦刚好已经死了，就是他吧？”
沈娜还在犹豫，贺楼反过来劝说她了，两个人轮番上阵，沈娜有点儿迷茫地答应下来。
然而贺楼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见沈娜答应下来，让他们自己先商量商量，而后立刻快走几步来到陆言礼身前，压低声音：“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天冥婚，今天就是他的死期，贺楼已经没空多想，他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躲过？
哪怕陆言礼再怎么可怕，但如果他没有打算对付自己，而是将这份心思用在帮助完成任务上，还能让人安心不少。
陆言礼此时却又说：“现在的确有一条生路，但我还不能确定，所以先不告诉你好了。”
明明大家都被死神威胁着，如果贺楼这时去通知村长，那么陆言礼也活不过第二天，可是对方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这么毫不在意，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贺楼深呼吸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掐死对方的冲动：“什么生路？算我求你，请你告诉我，什么生路？”
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喧嚣声，能听出村民们正往这边过来，那些村民脸上还带着笑容，而在贺楼看来，和死神的笑没什么区别。
他马上就要被处死了！等村民们一到，他就要被处死了！
延长婚期？村长会相信吗？难道这不算违规吗？
这个时候，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他也要闯一闯，哪里还能顾得上真假？就算是假的，他也要试一试！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你直接逃吧。”陆言礼漫不经心道。
“什，什么？”这算是什么答案？贺楼一阵惊诧。
潜意识里告诉他陆言礼估计说的不是假话，然而，在死亡威胁的面前，加上这个村子的诡异迷惑之处，让他们满脑子都是不能违背规矩的念头，无暇去顾及其他事情。贺楼没发现自己的思考能力都下降了很多，他有些焦急地说：“我们要住满一个月啊！再说了，村民马上就要来了，我能跑去哪里？”
“跑去哪里是你的事情，我只问你，住满一个月……你觉得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陆言礼却是丝毫不在意，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递过去。
住了多久？他们不是住了几年吗？
等等！他们明明只住了……
贺楼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脑海里的记忆是混乱的，他一边想起自己和伙伴们在这个村庄里规规矩矩生活了好几年；而另一个记忆则告诉他，参加第一次婚宴时，“新人”磕下头去的一瞬间，他们就失去了记忆，在他们的记忆里，时间直接拨转到了三年后；而当他们替陈正豪和丁从露办完第二次婚礼，他记忆中的世界又往后拨了好几个月！
贺楼还没理清楚思绪，下意识接过陆言礼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什么？”
刚翻开，他就顿住了。
这是谁的日记本？
就在这时，院子里几人商量完毕，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安星宇一眼就看到了贺楼手上的笔记本，惊讶地说：“我的日记怎么会在你手上？”
贺楼才发现这本本子有点眼熟，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安星宇有空的时候就会在笔记本上写些东西，不是记日记就是做题目，问起来时，他只说：“如果我能平安回去，我还要高考呢。”
至于回不去……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考试？
贺楼顿觉手里的笔记本有点棘手，他若无其事地说：“我无意中捡到的，原来是你的吗？”然后立刻将日记本还给安星宇。
在红河村，捡到东西不归还，也要死！
至于说谎，只要没人拆穿，他不承认，他就是安全的。
安星宇拿到日记后，有点不高兴，但他没说什么，把日记本拿在手里，冲贺楼点点头。赵川往远处一张望，笑了：“村长他们过来了，肯定是来送楼哥一程的。”
见他没纠缠，贺楼稍微放下心来，脑子里思考另一件事：陆言礼为什么要拿安星宇的日记？难道安星宇记录下了什么事情吗？
村民们已经走到了近处，沈娜等人高兴地迎过去，向走在最前面的村长说明了情况。
村长听到他们都找好了冥婚对象后，说不出的高兴，一个劲地说好，皱纹密布的脸上褶子深深扬起，所有人都很高兴，欢呼着迎接村里的喜事。
而贺楼可笑不出来。
他已经看见了走在村长后面的一个村民，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就放着一把匕首！
他们要来送他上路了！
所以，生路……生路到底是什么？！
真的像陆言礼所说的那样，直接逃吗？如果时间没到，他逃出去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陆言礼偏过头，轻声提醒对方：“日记不是重点，重点是日记上的时间。”
对，时间……整个红河村的时间是混乱的。
一直以来，整个村庄都是以守规矩闻名，无论做什么都要遵守规矩，严格按照村规。
但整个村庄才是最混乱的存在！
在这个混乱的村庄，真的有必要遵守外界的时间吗？按照村里的“规矩”，他们已经住了好几年。如果非要按外界流速时间，就意味着这个村子“不守规矩”，而不守规矩的东西，在村子里是无法存活的。
难道说……这就是生路？
贺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试图看时间，但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摔坏了。
“别看我，我的手机也看不了时间。”贺楼刚转头要询问，陆言礼直接回道。
就在这时，村长已经到了眼前，他的脸上扬起了和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的慈祥的笑容，他说：“贺楼，明天就是你的婚期，今天我们来送你上路了。”
贺楼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同样露出笑脸，像是没有察觉到村长笑容后极深的恶意似的。
冷静，现在只有这个机会。
陆言礼不可能帮助自己逃跑，他很有可能趁自己跑了，村民来追逐的时候同样逃跑。
不，不对，他一定是拿自己做实验，试探这条生路能否行得通。
但就目前而言，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尽管如此，贺楼还是试探地问：“村长，我想和朋友们一起举行婚礼，你看是不是……延后几天？”
“延后几天？”
所有村民齐刷刷看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陆言礼仔细观察。
村民们的长相都是非常普通的寻常人模样，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一旦出现有人违反规矩的时候，他们的脸就会集体异化，变得扁平、惨白。
就像……纸人一样。
村长说：“你定下的婚期，结果想言而无信吗？”
事实上，当初陆言礼说定婚期时，为了实验，他特地把婚期时间往后拨。但这并没有用，只要办完一场婚宴，他们就会立刻跳到相应时间节点。
贺楼一看见异变，立刻改口：“不是，我只是想和朋友们一起，我们一起来到红河村……”
村长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恐怖，他眼里满是阴寒与怨毒，一张嘴慢慢张大，简直像没有下颚骨似的，很快，那张口就张到了腰部，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能够做到的范畴。张大的口里，满是汹涌流淌的红色液体。
“我不改婚期了！”眼看那张口要将自己吞进去，而自己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贺楼立刻改口。
一切发生地很快，村长张大的嘴因为这句话僵硬在原地，其他村民同样顿住。整个场景犹如视频按下了静止键一般，没有人动弹。
就连陆言礼也跟着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
“我不改婚期了，按照原来的日期结婚？”
直面村长，贺楼只感受到无尽的阴寒和可怖，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再不改口，可能下一秒他就要被吞噬进这张恐怖的嘴里，再也没有一丝逃生的可能。
不知过去了多久，村长终于动了，他的脸恢复了正常，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还能直接吞下一整个人的模样。
贺楼定定神：“他们也要和我一样，明天结婚。”
要逃的话，自然要大家一起逃比较划算，因此，最好现在就唤醒他们的记忆。
“是吗？你们都找好了对象了？”变成正常人的村长很惊讶，一脸关切。
“对！找好了。”贺楼强做镇定，他的衣背早就被打湿了，风一吹，凉意令他更加清醒。
“沈娜和柳厦，赵川和王晶，安星宇和……”贺楼卡壳了。
沈娜、丁从露、吕秀秀、王晶，他们队伍里，只有这四名女成员！
安星宇怎么办？
安星宇同样疑惑地转头看他，面上犹带稚嫩，此刻，他倒真像个普通高中生，而不是初次见面时冷静到近乎机器人的少年。
安星宇问：“我和谁？你帮我找好了吗？”
贺楼额头上渗出汗水：“对，找好了，你和……你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乱瞥，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我和谁？”安星宇追问。
“你和……”他正好扭头看见陆言礼，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后者眼里猛地投射出杀人的目光。
陆言礼在他身后说：“贺楼，在红河村，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结婚的，这不合规矩。”
规矩，又是规矩！
所以，没有冥婚对象反而才是活下来的关键吗？
陆言礼看了贺楼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多在意对方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他心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一幕。
村长张开口以后，嘴里全是腥红液体，这些东西可以说是血，也可以说是其他东西，比如说，村子里那条红河。
他还联想到了自己吃的红色蘑菇，咬下去以后，会溅出同样腥红恶臭充满血腥味的液体。
这些东西，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村长笑眯眯道：“所以，你们都打算明天结婚，是吧？”
贺楼在人群中的影响力还在，沈娜、赵川皆点点头，还有几位没有找到合适对象的人也不气馁，毫无芥蒂地恭喜他们。
贺楼整个人都绷紧了。
婚期前二十四小时，记忆会恢复，究竟是不是真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他们支开。
“村长，你看……”
村长依旧笑容满面：“哎呀，你们都想结婚，这当然好嘛。我们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那就这么定下了，你们都明天结婚，没有意见吧？。”
沈娜：“我没意见。”
赵川和王晶同样点头。
贺楼指了指一个村民托着的喜服：“村长，既然结婚的人多了，这婚服是不是不够用？还有没有别的？”
村长这才突然想起来似的，点点头，让其他村民快些去拿。
身后跟着的七八个村民少了一多半。
贺楼明白，机会来了。
村长走在最前面，往院子里踱步移去，他边走边问：“还没问问你们，喜欢什么样的死法呢。贺楼，你觉得用刀行不行？那把刀特别锋利，一下就能割断喉咙。”
说着这样可怕的话题，贺楼恨不得立刻逃走，然而他也只能强自镇定，点点头：“我没意见。”
“沈娜，你呢？”
沈娜皱眉：“我想换一个，不如让人亲手掐死吧，不要绸缎了，我喜欢那种手掌一点点掐住脖子然后窒息的感觉。”
赵川接着说：“我也不要刀，用沸腾的水，从头浇到尾就好，一下就能烫熟。”
一聊到这个话题，大家伙纷纷来了兴趣，各自讨论起自己喜欢的死法。
你们，快点想起来啊！
快啊！
贺楼发觉自己的心理素质更加强大了，竟然能够听着这些东西面不改色，他内心在拼命呼喊。终于，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成效，他余光瞥到，沈娜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这是……
沈娜脸色突然变得无比苍白，她回想起了一切。
她，她在做什么？
明天就是她的死期？而她刚刚自己说了自己的死法？
长期做任务训练出的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忍了下来，没有表现出异样。而贺楼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直视着她，缓缓又沉重地摇头，口型无声说：“我有办法。”
赵川和王晶则没有这么好运。
没几分钟，赵川的脸色也开始发白，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股脑涌入大脑。
他，他们的任务……
他竟然给自己定下了冥婚？还就在明天？！
村长可怕的脸就在眼前，赵川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像被过了电似的，跳起来就往外跑。
他还知道闭上嘴不能喊出声，但以他那个表情，村长已经能明白过来了。
“有人不守规矩，要逃婚……”村长阴恻恻开口。
其他村民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扁平。
“你不守规矩……”
他们的身形变得轻飘飘，飞速向赵川飘去，势要将这个不守规矩的人抓回来，好好惩罚！
屋子里所有人都追了出去，此刻，王晶也清醒了过来。见人群走远，贺楼低吼一声：“跑！！”说罢，拽着还没明白过来的安星宇冲出屋子，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娜紧随其后，像一只离弦的箭往村庄边缘逃去。
一定要……一定要逃出去！

第29章
整个红河村，已经乱成一锅粥，所有的村民都在追捕赵川。天空变得灰蒙蒙一片，越压越低，而那股阴寒湿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在村民们奔走的另一个方向，贺楼、沈娜、安星宇、王晶四人正不断奔跑着。
安星宇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他不断嚷嚷着要回去，嘴里还在质问贺楼为什么要逃跑，要不是村庄给予他几年虚拟的记忆中让他对贺楼格外信服，贺楼这会儿都无法拉走他。
饶是如此，贺楼也有些不耐烦，见安星宇还吵吵着要回去，干脆松开手，自己和沈娜等人往前跑。
在他们刚来时，红河村俨然一副欣欣向荣模样，道路宽阔，房屋、庄稼整整齐齐。但现在，整个红河村哪里还有一点白天时的繁荣景象。四处破败不堪，道路也肉眼可见变得狭窄，路上到处都是嶙峋怪石和枯黄的、盘踞在乱石上的野草细藤。
越往前跑，越荒凉，空气愈发阴冷，就连呼吸也湿漉漉的，满鼻腔全是水腥味，凄冷荒凉的景象，加上迅速变暗的天空，令人心中胆寒。
“楼，楼哥，我们真的是在往村子外跑吗？”沈娜跟在后面，时刻小心着不被绊倒。她的记忆刚刚恢复，大脑还有些混乱，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就往村子外跑，但既然贺楼自己都在逃，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就算贺楼想拿自己当替死鬼，她也有信心能够解决对方。
“可是，一个月还没有到。”王晶跟着说。
王晶才经历过两次任务而已，一切都稀里糊涂的，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她更加迷糊了，完全就是靠运气活到现在的。
贺楼知道不和沈娜解释清楚，对方还会怀疑，他不得不边跑边将陆言礼传递的信息简短地复述一遍。
沈娜一听就明白过来，王晶还有些稀里糊涂，但她隐约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现在可以逃出村子了！
想着想着，王晶反而有些疑惑：“不，不对，我们任务的时间，难道不是按外界的时间算吗？”然而她这句问话，并没有被跑在前面的几人听见。
她的体力比不上沈娜和贺楼，很快就被甩在后面，就算心里知道等会就会有村民来追捕自己，但现在毕竟没有人，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放慢速度后往腕上手表一看，指针全部在乱转，根本不知道明确时间，再掏出手机来看，上面的时间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换个数字，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何月何日。
这个村庄……是混乱的。
王晶心想，所以，是真的可以离开了？
等等，既然时间是混乱的，他们怎么能保证这条路就是正确的？
想到这儿，王晶立刻吓得毛骨悚然，她又放慢了速度，东看西看，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经过刚才的奔跑，他们已经远离了大路，进入到了一片密林中，本就昏暗天气在密林里更加昏暗，路面有些看不清楚，脚上踩着的泥土有点潮湿，就像刚下过雨似的。
就在她慢下来的一会儿工夫，前面逃走的两人已经彻底跟不上了，原来还能听见一点声音，现在，整片密林彻底地寂静无声，就连风吹树叶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不，不要……只有我一个人吗？王晶吓得哆嗦起来。她魂不守舍地继续往前走，忽然发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角掠过去！
是鬼！
“啊啊啊——”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跑，整个人被吓得虚脱，密林里层叠的树枝刮得她遍体鳞伤，但王晶在恐惧下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只一个劲往前跑。
逃！一定要逃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王晶才慢慢放缓脚步，不断喘着粗气。
她实在有些跑不动了，还不如节省体力。
就在这时，昏暗的小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这一点光芒对长期在黑暗中奔跑的王晶来说格外吸引人，她又有了力气，不管不顾地向那道光奔过去。
她眼里只有那一点飘摇的光，自然就没有发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润。
终于，她跑到了那点微光前，那是一盏灯笼，她慢慢走过去，抬起头，刚好，风轻轻吹拂，那盏灯笼晃了晃，低下头看她。
映入王晶眼帘的是……
“啊！！”
*
“奇怪，这条路感觉不太对。”沈娜边跑边说，“楼哥，你确定我们跑的方向是对的吗？”
前面的男人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儿埋头奔跑，他的步伐很奇怪，有点轻飘飘的，沈娜顿生警惕，再低头一看，对方脚跟不着地，轻飘飘往前飞奔。
沈娜心中猛地一沉。
这不是贺楼！
再一看，前方的道路越跑越崎岖，她做足了准备后，立刻刹住车，转身就毫不犹豫地往回跑！
王晶见势不妙，也跟了上来。
沈娜一边跑一边想，这个村庄是混乱的，所以必须遵守规则。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一旦有人打破规则，村庄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就像现在——天空忽明忽暗，道路也很奇怪，一段平整公路连着小路，树林葱郁连绵着干枯，天气忽冷忽热。
简直像是时间和空间都彻底地紊乱了！
这就是生路吧？
在这个混乱的村庄，如果真的按照字面意思老老实实生活“一个月”，这一个月，谁知道会扭曲到什么时候去？
她冲下了一个短坡，结果没想到它后面就是一块小水塘，差点儿没刹住车，沈娜堪堪在水塘前停下脚步，觉得它很熟悉。
在十分钟以前，她还经过了这个水塘。
这该怎么过去？
不对，连道路都混乱了，还一直往一个方向跑，真的有用吗？谁知道道路会不会扭曲成类似于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存在，跑了半天，结果还是回到原处？
当她回过头时，王晶也气喘吁吁跑来，边跑边说：“沈娜，我们现在，该、该怎么办？”
沈娜摊手：“你也看到了，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先原路返回吧，一定要避开村民。”
“好。”王晶喘着气说。
她来到了沈娜身边，手慢慢搭上对方肩膀。
“你离我远点！”沈娜很警惕，一闪身就要甩开对方，谁知，她余光一瞥，水塘里清楚地映出她的倒影。
是的，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寒意迅速攀爬到全身，沈娜的心狠狠一颤，但她早就练出了一身胆量，抬脚就把“王晶”踹到了河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奔着。
“王晶”掉下后，轻飘飘浮在水面上，随着小波浪一起、一伏，很快，整张脸就打湿了。
不知跑了多久，沈娜才逐渐安心。
她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这条路比刚才所走的任何一段都要来得崎岖、陡峭。但叫她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村民来找他们。她没有看见一个村民的身影。
所以，在跑出去的时候，只要注意村子的地势，找到路就行了吗？
就在她心情稍微放松不少的时候，却有些奇怪。
为什么感觉有点……有点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
她不由自主地张大口，一张脸变得涨红，整个人都站不稳了，缺氧令她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她终于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
沈娜勉力低头一看，是……是两只惨白的手！
就在她甩开王晶的那一瞬间，那两只手从身体上断开，并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然而，她再也无法甩开了。
小池塘的水一瞬间染上红色，很快，那点红色就蔓延了整片池塘。两具惨白的女尸双目圆睁，飘在上面，奇怪的是，她们的双手都消失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远处经过，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表情冷淡。
“陆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整个村庄都乱了，村民们都去追赶赵川。而沈娜、贺楼还有王晶不知道为什么也要往村子外跑，安星宇跟着他们跑了一段又被抛下，正好碰上了陆言礼。
现在，陆言礼带着他不知往哪儿去。
陆言礼说：“我们也去帮忙找赵川。”
贺楼不知道有没有跑出去，希望没有。沈娜已经死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个记忆没有恢复的安星宇。
他边走边说：“安星宇，你愿意把日记本借我看看吗？”
在恢复记忆后，他察觉到不对劲，家家户户都没有日历，也基本不玩手机，不使用太多现代电子设备，唯独时钟到处都是。他们能随时知道现在是几点，却不知道是什么年份日期。为此，他去偷来了安星宇的日记本，而安星宇，恰好就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自己记忆中认定的时间！
但他拿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只匆匆翻了几页就回到小院，交给了贺楼。
安星宇点点头，他下意识翻开了日记本，突然顿住了。
“我……”
他神情有些痛苦，脑海里一部分记忆逐渐模糊，另一部分则渐渐清晰起来。
任务……红河村……冥婚……
安星宇猛然回神。
他也彻底明白过来，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
“你记忆恢复了？”陆言礼有些惊讶。
安星宇点点头，很快恢复了理智：“你刚才不是说去找赵川吗？我们现在就去？”
虽然不知道陆言礼是谁，但根据这段时间的记忆来看，他暂时可以信任。就算他也是鬼假扮的，在对方假扮期间，如果贸然拆穿也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
因此，他的态度反而相当友善。
两人慢慢在扭曲崎岖的小路上奔跑，陆言礼边跑边翻阅日记本，看过以后，他终于彻底确定下来。
“为什么现在要找赵川？”安星宇边跑边问。
既然安星宇表现善意，陆言礼也不是那种看见人就弄死的神经病，目前两人已经默契地达成合作关系，陆言礼也没什么好瞒他的。
他迫切需要找到赵川，准确地说，是要找到追逐赵川的村长，村长才是一切的源头。
很久之前他就有一个疑问，今天刚好能够借此解开。虽然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的意思是，问题都在村长身上？”
“对，你还记得吗？每次有人违反村规，都是村长先变脸色，然后再是其他人，他们所有人都是按照村长的话来行事，所以，与其说他们遵守村规，不如说是遵守村长制定的村规。”
他早就在所有人房间里安装了监控，自然看到了一些诡异场景。
“那么，村里的红河怎么解释？”安星宇继续问，他的速度也没有放慢，“我一开始了解了他们的规则后，就有一个猜测，所有的人都要依附红河，或者说红河里的某个存在而生，所以他们的婚丧嫁娶以及惩罚，都要靠那条河来进行。”
他在日记里用隐晦的暗语记载下来，最初四人消失以后，虽然他们猜测这四人变成了稻草人，但后来他又去了红河一趟，正好看见几具尸骨。
“红河和村长，是什么关系呢？违反规矩就会死，是谁在动手？除了村长以外，你见过其他村民亲自动手吗？我甚至怀疑那个吴伯也是村长，因为他们就没有同时出现过。”
安星宇将陆言礼的话和自己刚刚说出的一整合，立刻瞪大了眼睛。
陆言礼：“你也想明白了吗？”
安星宇点点头，却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猜想太过可怕。
也许……村长就是这条河，或者说村长就是河里的某个存在。
不是红河诞生了所有的村民、包括村长，而是先有村长，再有红河和其他村民！否则，整个村庄都是诡异存在的一部分的话，他们的谈话早就被发现了。
村长能够制造出那么多化身，但那些村民只能依靠村长行动，无法自主对违规行为进行惩戒。
他们都是村长的眼睛，帮助村长判定违规，但也只是眼睛而已。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天四个早起的同伴第一天只面对旅馆老板娘的警告，没有当场死去。
因为她没有办法自己动手。
那一天，村长张开大口，嘴里满是和红河水接近的红色液体，眼看就要吞噬贺楼；根据这个情形他们就该明白了——能够惩治违规者的，只有村长。
或者他们自己，就像沈娜对丁从露那样。
安星宇脑海里飞速代入等式：村长=规矩=红河，村民=村长的眼睛。
“所以说，我们的生路是什么？”
一切的源头都是村长，现在，他们就要去找村长？安星宇相信对方不至于是去找死，但也忍不住疑惑。
“村庄一切规则来源于村长，所以，你们在村里生活了多久，也是由村长判定的。”
如果贺楼没想明白这一点就贸然跑出去的话……
陆言礼很期待。

第30章
就在两人商量期间，村庄的异变进一步升级，湿冷阴寒的风吹拂，他们眼前一会儿出现树林，一会儿树林又飞速变化成了荒凉平原，脚下土地时不时也突然冒起小水塘。陆言礼和安星宇哪怕再怎么急着要找到村长，这种路况也完全没可能跑快，只能时刻注意脚下。
村长到底在哪里？村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他们真的能找到村长吗？
再说了，就算找到了村长，他会轻易承认吗？
天色越来越昏暗，明明刚才还是白天，现在却简直和黑夜没什么区别，他们的视线范围再一次缩小，身上没有什么照明设备，只能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不让自己跌倒。
眼前又是一处水洼，安星宇一个没留意，一脚踩了进去，令他心惊的是，这一脚似乎踩进了无底洞，整个人直接向水洼中陷进去！
糟了！
安星宇一惊，立刻就要把腿拔出来，但他腿部一半已经没落入了水中，他只能拼命撑住一旁湿软的泥土，努力向上爬。
他清楚地感知到，水底有一双手，正抓住自己的脚踝往下拉！
“陆哥，请你帮帮我。”他叫住了一旁跟着停下来的陆言礼，“拜托了！”
陆言礼没有太多犹豫，用力抓住了安星宇伸出的那只手，他的力气很大，完全和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的表面不一样，一下就让安星宇从水洼中挣脱出来。
叫他不安的是，明明水洼中的水看起来很正常，但安星宇爬出来以后，他的下半身就像浸泡在了血浆中，完完全全被粘稠的红色液体浸湿了。
这个液体……
“谢谢。”安星宇没有太多废话，轻微喘口气后就要爬起身站起来，只是，当他略抬起头时，眼睛立刻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这，这是……”
陆言礼注视了他一秒，确定他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后同样抬头向上看去，这一动作令他瞳孔瞬间一缩。
已经完全变成漆黑一片的天空中，高高低低飘浮着一个惨白的纸扎人，人脸上画着像小孩简笔画涂出来的笔画歪歪曲曲的笑脸，它们穿着艳丽的衣服，脸蛋上涂了两块红色圆形，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不止一个。
越来越多的纸人从四面八方飘出来，晃晃悠悠飘在高空中，而且人脸上画着的笑脸明明非常简陋，却让人像是看见了腐烂的人头似的，一颗颗惨白的人头格外逼真，甚至能闻到那股腐烂了很久的浓烈臭味。
简直就像是谁在放风筝似的！
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那些纸人的眼睛往下看……
“别抬头！往前走！”
陆言礼不过看了一眼，就迅速将头低下，多年来强迫性练出的记忆使他完完整整地回忆出刚才的情景，那些灯笼……仔细回想，面容和白天看到的村民极其相似！
或许，他们就是村民。
在安星宇抬头看的时候，纸人们猛地直线往下坠落，眼看就要落到他们身上！
安星宇也不是笨蛋，连忙将头低下，两人专心往前奔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地面水洼越来越多，他们一边辨认水洼的位置，一边利用水中反射的倒影，来看清那些纸人的方位。
“嘻嘻……”
“嘻嘻嘻嘻……”
纸人们发出清脆的笑声，高高低低交织在一起。
不要去看！
不要听！
夜色更深，已经漆黑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们前进的步伐，也越来越缓慢。
而头顶上纸人们的嬉笑声也越来越接近，渐渐地，转变成嘶哑又阴冷的嬉笑，那种声音，根本不像是活人能够发出的。
然而，就算他们的路程再艰难，也绝不能停下来不动，一旦他们站在原地，那么天上漂浮着的纸人就会不断接近，脚下踩着的泥土也会迅速变得湿润，要将他们吞噬进去，所以，哪怕走得再怎么困难，他们也努力往不知名前方移动。
“陆哥，现在往哪走？”安星宇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能感知到对方就在自己身侧，正慢慢前进着。
只是，对方身躯上传来的气息，却格外冰冷。
“继续往前。”一个声音回答他。
“嗯。”安星宇应了一声。
但他平静外表下，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陆言礼！
跟在他身边的，是谁？
安星宇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强撑着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无端被卷入灵异事件后，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出于内心的恐惧，他还是遵从任务指示来到一所废弃学校，等待任务开启。
而就在第一次任务时，他亲眼目睹了极为恐怖的灵异现象，那一幕深深地震撼着他，直到现在，他还会回忆起那个人一脸惊恐，死不瞑目的样子。
如果任务失败，他也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腐烂的尸体，甚至很有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在登录网站后，他接触到了许许多多和自己一样不得不去做任务的人，网站里还有大量幸存者保存下来的回忆记录。安星宇花了好几个晚上，像考试前复习一样把所有的记录都翻了一遍，来寻求可能存在的规律。
不管是什么任务，能活下来的都只有心思缜密、能够冷静思考的人，那种一开始就因慌张自乱阵脚的人，很容易就被淘汰了。
冷静，不能乱。
所有和他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合作者都以为他天生缺乏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会害怕，会恐惧，但强烈的求生欲望和一点少年的自尊心让他不允许露出脆弱的样子。
哪怕是在鬼面前，他也绝对不要！
“这样，我们分开走吧，你往左，我往右。”安星宇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双眼依旧维持着近乎无机质的冷静。
冷静，冷静下来……
说完，他完全不顾及对方还没有答应，立刻转身向右边走去，但令他恐惧的是，那个人……不，不对，那个东西也跟了上来。
纵使现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知到，那个东西，就在不远处，正死死地看着自己！
安星宇的步伐越来越快，试图摆脱那道身影，但令他失望的是，感知中，来自于身侧的那个东西……越来越接近了！
路面此刻已经近乎无法行走，满是荆棘和嶙峋怪石，安星宇每走一步，都要被锐利的树枝划伤，此刻他腿上的红渍早已干涸，却多出了源源不断的细小伤口，但他不能停下来，只能尽最大限度地加快速度。
一旦停下，那个东西，就会追上来！而天上飘浮的纸人，也会立刻来到眼前！
此时，道路前方的地面突然陷下去，安星宇完全没注意，一脚踏空，整个人都往坡下滚去。
就在滚落下去的一瞬间，他和天上的纸人对视上，那一刻，他看见纸人放大的笑脸。
为什么一看到他们，纸人就会加速向自己飘来？
跟着自己的那个东西也是，如果用身体感官去感知，它就会迅速接近自己。
那么……安星宇心中冒出一个猜想。
就在无数张惨白的脸直直俯冲下来，伸出腐烂的双手，一只只尖锐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到眼前的一瞬间，安星宇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动静。
安星宇维持住闭上眼睛的状态，从地上爬起身。
他猜对了。
一旦去感知，就会被感知。
从手心和身下的触感来看，此刻他正倒在某处平地，什么荆棘乱石水洼，统统消失不见了，露在外的皮肤同样感知到了属于阳光的温暖。
他一点点伸手探索，却突然摸到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就要甩开手，又立刻反应过来，有温度，意味着是活人。
村里现在可能还活着的就只有他们几个。
“你是谁？”他谨慎地问道。
“安静，等一会。”是陆言礼的声音。
他同样闭着眼睛，手里在忙活着什么，时不时睁眼迅速看一次，而后又立刻闭上眼。
在他的手中，是一个半人高的纸扎小人，而最让人恐惧的，是纸人脸上的五官虽然也是简笔画涂成，却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陆言礼就这么闭上眼，靠时不时睁眼的一瞬间的视觉，完成了一具自己形象的纸人。
他只有几次睁眼的机会，现在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个纸人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再睁开一次，它就可以杀了自己。
安星宇不知对方在做什么，但既然有活人在，他或多或少安心了一些，闭着眼睛安静等待。
他没有看见的是，陆言礼手中的纸人彻底做好后，松开了手，紧接着，那个纸人就轻飘飘地向上浮起来，很快和其他纸人汇合到了一起。
陆言礼伸出手去触摸，反复摸了好几次，确认纸人不在后，才慢慢睁开眼。
他全身都绷得死死的，一旦有异状，他就会立刻闭上眼睛离开，留下安星宇替自己挡一劫。
但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做成他外貌形象的纸人飘飘悠悠飞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异样。
陆言礼这才有空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位于森林中的一座小院，一旁是木质房屋，只不过，房檐下所有摆着的纸人全都不见了，原本挂着的灯笼也歪七倒八地散落在地面。
正是吴伯的院子。
他手边还放着没用完的材料，一些纸张和细竹条，还有几张呈现淡淡肉色的轻薄表皮。
那是……人皮。
全都是他从灯笼上拆下来的，目前材料还有些剩余。
安星宇安安静静坐在一边，闭上了眼睛，他如果睁开眼，所有的纸人会立刻下来把他杀死！想到这儿，他浑身都有些僵硬，下半身全是血红湿渍，那些湿痕已经干涸，裤腿一大半都被树枝划破了，露出道道疤痕。
陆言礼迅速扫了一眼后就移开视线，但下一瞬，他就立刻重新将目光移到了安星宇腿上。
准确来说，是小腿上的一个印记。
那是一个鲜红的印记，混杂在红色湿渍和伤疤里，寻常人轻易发现不了。
而那个印记的形状……陆言礼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抑制住话语里可能会泄露秘密的激动，声音平淡道：“你等等，再过一会，你就可以睁眼了。”
安星宇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他察觉出陆言礼应该是在做着某些努力，闻言感激地笑了笑：“谢谢，麻烦你了。”
陆言礼又看了一眼那个印记，直到它因为流到上面的血彻底干涸，没有液体浸湿而褪去后，他才开始动手，制作安星宇的纸人。
因为刚刚已经做过一个，加上这回睁开眼睛，效率高了不少，很快，他就将一个安星宇形象的纸人制造了出来，对比确认合格后，陆言礼将它放飞到高空，这才说：“好了，你现在睁眼试试。”
安星宇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视线内没有出现急急俯冲下的纸人和黑影，周遭一切都变得正常。
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是陆言礼的功劳？立刻又向对方表示感谢。
“谢谢就不用了。”陆言礼笑容温和。
下一秒，他和安星宇对视上，那双眼睛突然变得深沉，话语也带上了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
“放轻松，你现在很安全……”
“在听到一声响指后，你会睡过去……你会听到几个问题……”
安星宇本就近乎无机质的双眼更加茫然起来，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好。”
一声响指，他的头颅低垂下去。
村落另一边，赵川已经跑到了边缘。
他身前不远处，是同样气喘吁吁的贺楼，在刚才的数小时内，他们躲过了无数村民化为的纸人追杀，总算摸到了村子边缘。
“快！我们可以出去了！”贺楼大声说道，“村里时间是混乱的！”
闻言，赵川加快了步伐。
他们正沿着一条铁轨往前跑，任务最初期，他们就是坐火车来到红河村的，而现在，那个车站近在眼前。
贺楼看过地图，只要跑过了那个车站，他们就离开了红河村的范围。
快点！再快点！
两人的步伐丝毫不敢慢下，在他们身后几百米的地方，一群又一群的纸人晃晃悠悠漂浮出来。
贺楼在紧急时候，也想出了办法。每一次的任务，必然会对鬼魂加以限制，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而这一次，为什么村里会有那么多的纸人？
因为这些鬼魂没有感知能力！所以，只能靠增加数量来找到他们。
贺楼利用这个漏洞，成功救下了赵川。
此时此刻，车站已经近在眼前。
眼看终点就要到了，赵川大喝一声，竟是在疲惫之下又加快了速度，直直地冲到车站另一头。
贺楼跟在他身后同样要冲过去，而就在下一瞬，他瞪大了眼睛，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第31章
贺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他面前，赵川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他痛苦地张大了嘴，一张脸涨得通红，丝丝缕缕热气从他身上冒出来，他很热，一滴滴汗水溢出，将身上衣服打湿。
活像是被架在火焰上烤。
不，不对……
贺楼想起了他说过的话，那时候，村长问过了，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当时赵川说的是……
完全对应上了！
赵川哀叫不已，但很快，他就叫不出声了，身上皮肉一块块溃烂，两手轻轻一抓就抓下不少碎屑，不过一分钟，他就在贺楼眼前活生生被完全不存在的沸水烫熟。
除了心头惊惧外，贺楼不免气愤，陆言礼说的是假的！
他究竟是故意又在骗自己，还是他也无法确定？
但这个生路是他请求陆言礼说的，他那时也告知过还不能确定，是自己相信了他的推测，所以真要怪到对方头上并不合理。
而现在……他已经亲手把自己送上了末路。
在他身后，无数惨白纸人飘来，越来越近！
他闪身躲进了车站，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此时，陆言礼和安星宇走在搜集材料的路上。
吴伯家中的灯笼有限，两个纸人就已用去大半材料，搜集过后仍是不够。为了救贺楼与赵川，他们不得不出来多找些材料。
安星宇手里抱着一团细竹签，陆言礼手里是叠好的纸张和人皮，即便是走路时手里也在忙活着。
“不知道楼哥和赵哥去哪儿了，希望他们没事。”安星宇眼尖地发现了一盏被风吹落在草丛里的灯笼，立刻跑上去拾起。但令他失望的是，那盏灯笼被浸湿了，他不得不将那盏灯笼重新放回原处。
普通的纸并没有用，他们刚才试验过，也不知道吴伯做的灯笼用的是什么材质，但应该和纸人是一致的。
“但愿如此。”陆言礼边走边说，“不过，你在担心他们的时候，还是多想想我们怎么得到村长的承认吧。”
闻言，安星宇面上浮现出思考，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好计策。
“只能看村长现在是否能够沟通，或许我可以用答应冥婚来换。”
村长虽然知道他们是外来者，但不知道他们只需要住一个月，或许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
不过，以往每一次任务时间到了以后，他们就能自动回归，这一次得到村长承认后，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不行，那么他们最好将地点选在村庄边缘，以便随时离开。
有惊无险穿过密林后，沿着小路跑下去，两人总算看见了一间房屋。
有房屋，就意味着有灯笼！
安星宇连忙跑过去，进屋搜寻，在他地毯式的搜索下，总算又找到了三个完好的灯笼。
但这远远不够，他们要救两个人，目前手里的纸张与人皮只够一个人的分量。
“这样吧，你继续去找，我在这里完成。”他们的替身纸人还在，暂时不会死，安星宇答应下来，自己小心地继续沿大路往前走。
当他找齐了材料，或者陆言礼完成了纸人，他们就可以沿大路汇合了。
陆言礼坐在屋内，却丝毫没有刚才焦急的模样，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数了数天上飘浮的纸人，这才开工。
和他相反，安星宇跑得很快。红河村里的房屋大多数分布比较密集，除了吴伯住在树林里，其他人的家都离大路不远。饶是如此，当安星宇回来时，陆言礼才堪堪做好第一个，他提笔为纸人的脸画上五官。
很简单的笔画，却和赵川有几分相似。
但出乎意料的是，纸人抖了抖，很快就像被沸水浇过似的，颤巍巍蔫了下去，全身冒出热气。
“没用了，赵川死了。”陆言礼叹气。
安星宇皱了皱眉：“我找到了材料，应该足够，现在方便做贺楼的吗？”
他隐约察觉到陆言礼和贺楼或许有什么渊源，否则村长在为自己儿子办婚宴那天，贺楼不必盯着他看，也不必上前去询问他。
只不过，现在看来，两人关系算不得好，否则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陆言礼都应该先选择贺楼才对。
陆言礼把笔一扔：“手酸，你自己来吧。”他转动着手腕，一副疲倦的样子。
安星宇无话可说。
自己的命都是对方救的，他也的确没有义务要救贺楼。因此，他只好在陆言礼对面坐下来，认认真真开始做手工。
陆言礼做的纸人很粗糙，无非是把两个灯笼底座拆了接在一起，最底部同样拆除，糊上白纸后画脸。安星宇回忆起他的步骤，很快就完成了框架。
只是这最后一步的绘画……他将求救的目光望向陆言礼：“可以请你画一下吗？”
碍于安星宇身上有他需要探索的秘密，陆言礼闭了闭眼，接过毛笔，在白纸上描绘起来。
寻常人为死者烧纸人时，最忌讳点上眼睛。世人认为眼睛有灵，若点上眼睛，就会让一些不知名的恶灵附身上去，带来厄运。
陆言礼先画出嘴巴，再是鼻子，画到最后一步，正要为纸人点睛。就在这时，他突然顿了顿，向窗外看去，这一眼令他直接放下笔。
“没用了，他死了。”
“什么？怎么会？”
安星宇跟着向窗外看去。
窗外，飘浮着无数笑容满面的纸人，其中一张脸，与贺楼的模样无比相似。
“不……不会的……”
安星宇抢过笔，点在纸人眼睛上。
黑黝黝的眼睛转了转，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纸人腹部传来一点儿轻轻的撕裂声。
下一瞬，纸张破开，鲜红血浆涌了出来，很快将整张桌子打湿。
陆言礼面上叹了口气，心里却畅快地笑了出来。
安星宇心里有点惆怅，但没有怀疑，他已经尽力了。
“快走吧，我们现在去找村长。”陆言礼假装难过了半秒种后，立刻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现在，整个村庄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很难说两个纸人能顶替多久，如果村长再度修改规则，他们将会又一次陷入险境。
刚走出房门，迎头撞上一个村民，那个村民惊讶不已：“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我屋子里？是不是想偷东西？！”
两人谁也没承认，丢下一句不是立马转身跑了。
那个村民纳闷地进了屋子，却只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一个被鲜血浸湿的纸人，白惨惨的脸看见他进门，还冲他笑了一下。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跑出去大叫：“鬼……闹鬼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村子已经恢复到了他们刚来时的模样，沿路随处可以看见村民，安星宇边跑边问。
“去车站，随时准备离开。”
因为刚才那个村民的喊叫，不少人跟着向那个村民家中走去，陆言礼头也不回：“我们把村长他们引过去。”
只要让村长承认他们在村里住了一个月以上，他们就成功了。
涌出的村民越来越多，全都是听说了闹鬼的消息来的，最初的村民向大家伙告状：“我刚回家拿东西，就看见他们俩鬼鬼祟祟从我家里出去，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闻言，人群中的贺楼也着急了，他们作为外来者，本就需要循规蹈矩以得到村民接纳，现在有人触犯规矩，这无疑是让整个村子排斥他们。
贺楼急忙辩解：“不会的，肯定和他们无关。”
赵川、柳厦等人同样跟着辩解。
“这样吧，我们找到他们当面问一问。”
“对了，他们去哪了？”
“我看到他们好像跑了。”
……
不一会儿，逃跑两人身后聚集了不少村民，为首那人……正是贺楼。
快点！再快一点！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所有已死之人全都活了过来跟在身后追逐，安星宇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两人沿着大路一路飞奔。
中途经过不少房屋，那些房屋里也有居民走出，试图拦下他们，然而两人已什么都不顾，甩开人继续往前跑。
也是多亏了他们身上没有婚约，否则，这一行为必然会被认为是逃婚。
“快点停下！”
“站住！不要跑！”
无论身后的村民怎么大喊，他们都没有回头，只不断地往前冲。
再快一点！
车站的轮廓已经就在眼前，铁轨出现，他们沿着铁轨继续往前跑。
村长还没有发话，他还没有出现。
他会在哪里？
没有村长的承认，他们临近边界也只能停下，喘着气等待。没一会儿，那批村民就赶了过来，为首的贺楼严厉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跑？”
两人都没说话，只不断平复呼吸。
“你们犯了规矩，你们进别人房子里偷东西了……”
一听到触犯规矩，其他人的脸瞬间变白，唇角高高向上扬起，眼里却是森冷恶意。
“你们犯了规矩……”
一声又一声，村民们逐渐将他们两人围拢，只是没有人到他们身后去，仿佛他们身后就是什么不可跨越的禁地。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一张张惨白狰狞的脸目露怨毒，死死地盯着他们。
村长呢？
村长去哪里了？
就算知道村民无法动手，但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已经能够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浓重腐臭味。
“村长呢？村长都没说我们犯了规矩，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安星宇胸口还在起伏，刚才的长跑太过耗费体力，他咬咬牙，大声说出口。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现在他们恢复了正常，意味着可以沟通。
一听到这句话，村民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惨白脸上的表情齐齐顿住，停留在一个扭曲恐怖的表情上。
半晌，人群中走出一个老人，他脸上的皱纹简直如千沟万壑，一双寻常老人根本不会有的锐利双眼隐藏在皱纹中。
正是村长。
“村长，我们在村里住了三年了，对村规很了解，我们没偷东西。”安星宇试探地说出这句话，心脏简直要跳出嗓子眼，但他仍旧维持住镇定模样。
冷静。
只要让它承认就好。
它不会知道的……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安星宇感觉自己简直也要和其他村民似的定在原地，他才终于看见，村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们住了三年，应该知道……”
一听到这句话，安星宇简直如闻天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拉着陆言礼转身就跃出了红河村的边界线！
下一瞬，他的视线模糊了，眼前一黑。
任务……完成了。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不知道，那个叫陆言礼的人会怎么样，希望他没事。
这是安星宇昏迷前的想法。
陆言礼迈出界线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破碎。
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什么村庄、车站？
他站在一座山坡上，低头看去，眼前是一大片耸立在山脚下的孤坟，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十分可怖，每座坟前都挂着两盏灯笼，随着阴冷的山风轻轻飘摇。
据说，黄泉路漫长又黑暗，如果没有一盏灯，孤魂野鬼将会找不到投胎的路。
而现在，那些隆起的坟包全都涌出大量血水，一瞬间淹没了整片小山谷。
山间的风阴冷无比，隐隐约约唢呐声响起。
那是喜乐，有人要办婚事了。
陆言礼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包，从高空撒下去，然后，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宇，最近你气色总是不太好，多吃一点，学习重要，也不要拖垮了身子。”饭桌上，不算太年轻的妈妈给安星宇夹了一筷子菜。她看着儿子，一脸关切。
安星宇点点头：“我知道。”
安星宇的妈妈注视着儿子冷淡的脸，不由得心酸。
如果……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小宇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他以前那么活泼开朗。
电视上放着新闻。
“XX台记者为你播报，XX车站突发重大杀人案件，死者多达十二人……”
妈妈看了眼电视，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小宇，你平常不是经常要经过那个车站吗？以后绕开走，不要去那里。”
安星宇继续点点头。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锁上门，然后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鲜有人知道的神秘网站。
网站上显示在线人数有六百多。
总注册人数也越来越多了。
安星宇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他发布了帖子，将这次任务的过程详尽写了出来，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写的时候，有意无意略去了陆言礼的存在。
这个帖子自然在网站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又一次……又一次任务只有一个人生还，未免太过可怕。
安星宇抿抿唇，继续打字，把【高楼将倾】也死在这次任务中的消息说了出来。
没管底下一大堆回帖，他点开了另一个论坛。
这个论坛很奇特，首页点进去，便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标志，鲜红色倒转十字，像一把剑直直插进逆七角星。
和安星宇腿部遇水后露出的纹身一模一样。
安星宇面上浮现出虔诚的色彩，他在论坛里操作了好一会儿，找到“告解室”，然后，他就对着那个虚拟的告解室，闭上双目，双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闭目祈祷起来。
陆言礼乘车回到自己的居所。
不提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厉鬼司机和路人，陆言礼到达家中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安星宇腿上的那个图案画了下来。
不，不会有错的。
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向来冷淡的眼里掩饰不住激动的神色。
希望这不是巧合。
他已经失望过太多太多次了。

第32章
房间里，陆言礼正用电脑查找着资料。
不，不会错的……
他看到的那个图案，和之前在公园里瞥见后发生爆炸的那群人，其中好几个人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只是，那群人很快就用炸弹集体自爆了，而他也并没有太多去了解，只隐约知道这是一个宗教，正在为他们心中的神做祭祀。
不知道，明天这些人会不会还在。
网络上很快就找到了不少关于那个宗教的信息，陆言礼迅速将绘下图案的纸张擦去，以免引来“不详”，同时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让自己尽量不要想起这个图案。
是了，从安星宇口中得知，他所在的世界，也有这么一个宗教——全知神教。他们信奉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并相信，在神的带领下，他们可以洗清罪孽，成功到达神所在的天堂。
而自己搜索得出的这个宗教……也是全知神教。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些人，他们印象中的世界和自己所在的异变前的世界一样，人们信奉科学，不信鬼神。
陆言礼曾经催眠过至少几十个任务者，确定他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对那个世界的基本认知也相同，只不过那个地方和自己所在的世界不一样，不知是否因为异变的原因，两个世界的名人与地点完全没有共通性，许多大事也并没有发生。
而一旦自己问到涉及任务的消息时，他们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掌控着，自杀了。任凭他怎么控制也没有用，哪怕将人完全束缚，对方也会因为各种恐怖的原因死去，甚至有一次在完全昏迷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窒息而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做过类似尝试。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试图寻找两个世界的相通之处，试图探索清楚为什么自己所在的世界会产生异变，但那个世界却没有，反而让源源不断的普通人过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每当那些人进入，这个世界又恢复了“正常”。任务者们如果死去，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在这个世界重新出现。
就好像，有什么存在，正在用两个世界的人类玩一场交换游戏一般。
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整个世界出了错误？
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真的有两个世界吗？还是说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错误？
陆言礼反复去追寻过答案，他也曾信奉过神灵，也曾将自己催眠，可一切都没有用，他不得不面对这个奇怪的、崩坏了的世界。
但他并没有放弃。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和那群任务者接触，从他们身上多获得一些信息。全知神教的发现，无疑是他数年来研究的一个重大突破！
窗外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陆言礼从电脑屏幕反照那儿，看到了玻璃窗上的一道红色影子，那道影子脸色惨白，双眼被挖去，黑洞洞眼眶直直地注视着屋内。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敲玻璃窗的声音。
他没有搭理，而是自然地将电脑页面切换到游戏。
下一瞬，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陆言礼站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茶。在他起身的时候，那只手突然消失不见，仿佛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窗外那道红衣身影死死地盯着他，注视了许久，消失了。
陆言礼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脚踝。
那里有一道焦黑的手印。
*
另一个世界的一间房间，白净的少年闭目祈祷完，这才睁开眼睛，将自己这次任务的经过完完整整报告上去。
和之前的网站一样，他也略去了陆言礼的相关内容，只叙述了其他。直到对面的祭司发来消息确认收到后，他才带着虔诚的笑下线。
感谢神灵，感谢万能的全知的神保佑，如果没有全知神的庇佑，他也许不能活到现在。
安星宇自觉很幸运，他在做第一次任务的时候，遇上的第一批任务者愿意告知他任务者网站的存在，而其中有一个任务者，就是全知神教的信徒，引导自己入教。
虽然对方现在死在了任务中，但安星宇坚决认为他是回归了神的怀抱，他将在永远充满幸福安乐，没有生老病死的神国中永存。
“神啊，请你保佑我。”
安星宇最后念了一遍祷告词，才翻开书本，进行复习。
第一次做任务回去以后，他因为心理压力太大生病了很久，从那以后他就申请在家学习，老师怕出事，也不得不批准。从那以后，他除了每周去一次学校听薄弱科目的上课和时不时的考试外，其他时间都在家自习。
但所有老师同学包括他父母都不知道，他私底下在做着多么可怕的事情。
晚上，安星宇的父亲回来了。
安星宇的父亲，是一名警察，经常会接到各种各样的案件，时不时要出差，像这样按时下班回家吃饭的机会非常少有。
吃着吃着，三人不免聊起天来。
安星宇的父亲叫安儒，从前对孩子非常严厉，但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压制过孩子学习，反而是安星宇，每天主动学到很晚，成绩也直线上升。
“今天你们看到新闻了吗？车站发生的那个大案，十二个人，同一时间全部死亡……”安儒边夹菜边说，还没说完，腿就被妻子拧了一下，他的妻子急忙道：“吃饭呢，你当着孩子的面又说什么？”
“没关系的，妈，我们白天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这个新闻吗？”安星宇没有表现出抵触，“爸，你今天办了这个案子吗？”
“对。”安儒叹了口气，摇摇头，“最近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案件越来越多了。”
因为压力大，他头顶的白发越来越多，眉头紧锁。
近些年来，越来越多关于某地发生重大死亡事件的报道，最让人头疼的是，无论哪一起，他们都无法找到凶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他人杀害，但那种惨烈的死法，说是自杀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警察局已经压了不少卷宗，全都是此类无头案件，只能靠当地官方一压再压。
人心惶惶下，不少小型邪教组织肆意发展壮大。其中最让他们头痛的就是一个名叫全知神教的邪教，这个邪教组织不知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每一次聚众，都会有大量公民死亡。更可怕的是，这个宗教渗透进了不少学校，这也是安儒同意安星宇在家自习的原因之一。
“爸，辛苦你了。”安星宇一板一眼地说道。
安儒注视了儿子好一会儿，大手终于忍不住拍上对方的肩，一家三口相互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完饭后，安星宇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向父亲询问案件细节。
任务完成后，他迅速从车站返回家，自然不会多留意其他人。安儒身上残余着血腥味，想必他去了案发现场，说不定还会警局整理了卷宗。
安星宇经常会问他这类案件的细节，安儒已经习惯了，有时挑些能说的告诉他。这一回，他叹了口气，还是没说，让儿子回去学习。
这个案件就发生在车站，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当时已经是深夜，车站还没淘汰的老式绿皮车厢乘坐人员较少，最后一节车厢更是空无一人。但乘务员挨个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关上了，玻璃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他找到钥匙，从外面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足以让所有人震撼的一幕，十二个人死在了车厢里！
最让其他警员们不寒而栗的是，他们的死法不一，却无一例外残忍到令人发指。
其中四个人，肚子里的器官被掏空，装满了稻草，奇异的是没有任何血迹。一具男尸，肚子被剖开，鲜血飞溅；两具女尸，双手断开；又一具男尸，浑身被烫熟了……
这些死法足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乘务员刚入职没多久，一打开门就被里面的情形吓疯了，他们去现场的同事也有不少当场呕吐。
安儒的眼神很复杂。
他信奉了几十年的唯物主义无神论，但近些年办的案件，一件比一件离奇，尤其是今天看到的一幕，已经很难让他再坚持自己的信仰。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安儒不说，安星宇就不问，他回到房间背单词，心情平静。
安儒注视着他的背影，一阵心痛。
他的儿子，因为那件事情，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从原本开朗的模样，变成了现在死气沉沉的样子。
那群该死的……邪教徒！
*
次日，陆言礼起床，拉开窗帘。
窗外飘上不少诡异的气球，那些气球……竟然全都是人头的样子！它们嬉笑着，一个个向高空飞去。飞到一定的高度后，气球因为气压爆炸，就像一个西瓜突然被砸烂一般，溅出不少红红白白的黏稠液体，缠着的线也迅速往下坠落。
那根线带着浓稠液体往下坠落到普通人身上，很快，它就像有生命似的缠上了那人的脖子，渐渐勒紧。
“啊——不要，好痛！妈妈……”
气球绳缠到了一个小女孩身上，她的脖子立刻被勒紧了，小女孩哭叫着喊妈妈，她的妈妈却只是在一旁笑着看，拍手鼓掌。
很快，小女孩的脖子被细线勒断，变成了新的人头气球。
陆言礼一路上躲避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气球，再次来到公园。
公园里的建筑已经恢复，就好像那天的爆炸是他的幻觉。一群群穿着红白长袍的人汇聚在公园。
陆言礼凭借眼力，眼尖地发现，为首那人耳侧有一个红色纹身。
还有一个，她的纹身在手背。
一个男人的纹身在手肘，抬臂时无意间露了出来。
真是奇怪……他们摆成的图案应该属于道家的阴阳鱼，为什么身上纹身又是属于西方神秘学的倒十字？
陆言礼多看了几眼，见那群人似乎有所察觉，其中一个向自己走来，他立刻转身离开。
那个人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陆言礼的背影，她的眼神格外悲天悯人，低头叹息：“愿神保佑你……”
风吹起长袍，她的小腿露出，脚踝上有一块鲜红纹身印记。
那是……倒十字与逆转的七角星图案。
陆言礼回公司简单向上级做了报告，对方正忙着和情人互相纠缠，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请假要求。
当陆言礼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天上飘浮的几个人头气球突然啪一声，爆炸了。
只是，这一回的爆炸，没有鲜血，没有其他灵异事件发生，它们就像普通的气球一般炸开，棉线也不知去哪儿了。
陆言礼再度回头看，身后的大厦变得干干净净，街道上，所有闹着自杀，哭嚎尖叫狂笑的人们……都消失不见，它们就像普通人一样，正常地走在路上。
“妈妈，给我买气球。”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向街边小贩。年轻的妈妈很耐心，笑着给女儿买了一只。
果然……任务者又来了。
不知道这一回，是为了什么。
*
“这次任务太诡异了吧，居然要我们玩恐怖游戏。”
“每一次的任务，不都一样诡异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一点都不想吃香灰好吧？香灰拌饭想想就恶心。”
“还好吧，上回为了活命，生猫肉你不照样吃了。”
“不过说起来，这次任务的确比较奇怪，一共要玩七天的恐怖游戏，还叫我们必须在每天晚上的午夜十二点拉上路人，凑够六个人一起玩。说起来，这次只有我们四个，人有点少，必须要拉两个路人。”
“是啊，楚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一辆黑色四轮车中，四人正在激烈讨论，准确来说是其中三人喋喋不休。
被叫做楚哥的男人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深色眸子看向前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才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后座一男一女，弯起唇角：“你们不是知道吗？任务也是要平衡难度的，完成任务越多的执行者，分配到的任务也就越难。”
所以，言下之意，这次任务因为太过艰难，能完成的人不多，普通执行者就没有必要充人数了。
后座上的男人长长地啊了一声，颓废靠上后座。坐在他身边的女人连忙说：“那这一次，楚哥你有没有看出什么线索？”
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男人叫楚休，很难说清楚他完成了多少次任务，有时他甚至不是自己的任务也会参与进来，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有他在的任务，死亡人数总是要少很多。
为此，这三人一听说自己和网站里赫赫有名的[风休子]——楚休一起做任务，原本低沉的心情立刻振奋起来。
楚休注视着前方越来越阴暗的道路，还有逐渐阴沉下的天空，淡淡道：“或许，这一次我们要小心任务要求中的路人。”
谁能说明，那就真的是“路人”？
“还有，任务并没有说明一定是两个路人，文字要求是凑齐六人，所以，如果我们当中有人死去，就必须再加。”
这样一来，找到鬼魂的概率只会更大！
车上其他三人为自己的想象抖了抖，立刻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决定挑选路人时，一定要选真正的人类，要是让鬼魂冒充人类跑进来参与，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况且……他脑海里回忆出[高楼将倾]发给自己的文件。
[高楼将倾]设置了自动发送装置，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销毁，就会自动发送到他的邮箱中。
对方说的，已经有NPC意识到了外来者，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33章
NPC的觉醒……
是特定的一个，还是群体？是否有什么触发机制？他们的觉醒，到达了什么程度？为什么能被[高楼将倾]用觉醒来形容？如果只是普通的高智商NPC，对方绝对不会这么说。
楚休心中充满疑问，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公布出去。
任务者们看不到未来，找不到希望，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这辈子就这么平平安安度过了。
但很可惜，他们不幸被卷入了最恐怖黑暗的世界，死神的镰刀无时无刻不架在他们脖子上，这种心理压力，常人难以想象，每个月从网站上统计出的自杀人数就多大十几个，死了一批又一批，网站的注册人数却只增不减。
车里其他三人看似乐观，嬉笑打闹，又何尝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亡，所以才想尽力在生命最后的一刻留下笑容。
经历过生死逃亡后又需要对现代社会遵纪守法，实在是对他们要求过高。他们已经默认了执行者们将戾气发泄到这个世界本土居民中的行为，并将其称呼为NPC。
在这里杀人，总比在现实世界里杀人来的好。
这也是楚休选择隐瞒的原因。
如果将这件事公开，势必会令心理本就处在钢丝线上摇摇欲坠的执行者们迅速失衡，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估计[高楼将倾]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不过，虽然他在邮件中说了只告知了自己，但不能确保他说的就是实话，现在是否其他人同样接收到了这条信息还未可知。
相对于贺楼文字中的隐约透露的不安，楚休的看法却截然不同。
一直以来，不是没有人试图寻找任务背后的秘密，但最终都无功而返。贺楼所说的觉醒的NPC，或许是一个转机。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消息，他不知道那个NPC到底是谁，在这个世界……他可以找到吗？
车辆继续行驶，车内的四人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如果不看他们前进的地段越来越僻静幽深，看上去和普通出来游玩的人们没什么区别。
周围越来越荒凉，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前方的景象用恐怖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四周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连之前不断发出鸣叫的小虫到这里也安静地仿佛没有任何生物存在，被晒化的马路露出斑驳的僵白底色，树木植被亦是光秃秃的，掉光了叶子。
车辆停在一个老旧的路牌前，这个路牌很奇怪，蓝色的底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银白色金属，上面的字却是鲜红色的，完好无损，很轻易就能辨认出幽冥路三个字。
就像是……鲜血组成的文字一般。
“好了，就是这里，我们再确定一下任务。一共七天，七个游戏，第一天，在幽冥路随机带上两位路人，并和他们在午夜零点时到达十字路口玩一个名为叫影子的游戏，每次一人，必须做完全部步骤，当所有人都完成后，才可以离开。”司机名叫聂允真，停下车后，他第一个说话。
他说完了任务，看着那个路标，只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
这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不详的存在，它就在角落里，死死地注视每一个人！
“到这种地方来玩这个游戏……”后座男人脸色已经变得格外苍白。
他刚才极力炒热话题，就是为了能让心中的恐惧减少几分，然而聂允真的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还在恐惧着那件事，包括……这个游戏。
游戏名为叫影子，或许还有另一个称呼，那就是——招鬼！它要求参与的玩家在午夜零点以后，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借着月光也好路灯也好，面对自己的影子向前走，每走一步，就要叫一声自己的名字，走到十三步以后，才可以离开。
后座的男人叶盛科，他被无端拉入任务前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他那时是个胆子极大的人，不相信世界上有鬼，还常常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做一些灵异游戏，什么笔仙碟仙血腥玛丽全都玩过，最高纪录是曾经一个人在坟场过夜。彼时的他洋洋自得，全程拍摄下自己玩游戏的经过，和朋友吹嘘：“我都说了，这世界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直到后来……
叶盛科终于得到了教训。
三年前，他拉着朋友玩这个叫影子的游戏，据说走到第十三步时，你会发现地面上的影子多了一个，那个影子就是你招来的“东西”，它可能会帮你一个忙，也可能会让你帮一个忙。
那时候，叶盛科不相信，自己先玩了一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朋友原本有些胆小，看见他没出什么事后，便也下车在路边，面对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可是，当他走到第十三步以后，竟然真的……
叶盛科闭了闭眼睛，不敢再回想。
现在，又要玩这个游戏。
“叶子，你又想起那件事了吗？”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安慰他。
她个子娇小，有一张娃娃脸，长得很可爱，但她却比叶盛科还要大两岁，和叶盛科曾就读同一所大学，此刻，她眼里流露出和气质不相符的温柔：“你不要自责了，那件事请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想害他的。”
叶盛科苦笑一声：“学姐，你就别安慰我了，如果不是我提出要玩这个游戏，他也不会……”
“好了，都到了这里，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聂允真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回忆，“我们现在还是担心一下这种鬼地方会不会有路人过来吧。”
的确，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荒凉，就连景象都很吓人，完全可以直接拿来做鬼片场景拍摄。
就算有人，也不知道那真的是人，还是……
但是任务就是这么规定的，他们也不敢违背，否则直接从闹市随便拉两个人不是更好？
“有没有路人先不说，就算有，也很难叫他们一起玩这个游戏吧？这个我们也需要想办法。”聂允真又说。
毕竟普通人又不是脑子进水，谁没事玩这个东西？自己吓自己。或许，他们只能用些暴力手段了。
说到这儿，一向很少搭话的楚休罕见开口：“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聂允真不知道楚休有什么手段，但既然他这样笃定，想来一定有什么方法。他点点头：“那等会就麻烦楚哥了。”
接下来，四人就安静坐在车上等待，试图等到经过的路人。
*
“青青，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真的要大晚上过去吗？很危险的。”道路另一头，两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过来，其中个子高些的女孩担忧道。
她看向身侧女孩的书包目光里，还有些恐惧。
“好了，茜茜，你不用劝我了，外婆已经告诉了我，猫挂树头，狗弃水流。如果我不把小咪带到这里，我们全家都会有厄运的。”
“可是，这里真的好可怕，我们明天白天来好不好？马上就要天黑了。”
临近冬季，天黑得早，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夕阳早就落了下去，只有一点点暖光还挂在天边，而阴冥路无论是从名字还是从环境来看，都足以吓退一个胆小的女生。
闻言，温青眼里也有些犹豫，她捏着书包的手紧了紧，还是摇摇头：“不行的。”她眼里满是恐惧，云茜从来没有在向来胆大的温青面上看到过这样强烈的恐惧。
“不行的，必须要今天……他说了，一定要今天……”
“他？他是谁？你外婆说的吗？”
可是接下来无论云茜怎么问，温青也不回答了，她只安慰自己的好朋友：“没事的，你看，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只要赶紧找到一棵树挂上去就好。”
她的书包里，隐约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和血腥味掺在一起，云茜不小心闻到，立刻扭过头去。
“可是，这里的树都掉光叶子了，哪里有茂密的树啊。”云茜不再劝她，只跟着张望起来。
的确，道路两旁种满了树，但偌大密林，竟全部掉光了叶子，只有扭曲的、光秃秃的枝干。
“我们再找找吧。”说到这儿，温青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住云茜的手，“没事的，我保护你，我们很快就回去。”
无人知道，她另一只手捏紧了衣服口袋里的护身符。
天越来越黑，两个女生彼此抓紧了手，一步一步往前方被树林影子遮盖的漆黑道路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云茜的错觉，她鼻间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了。
前方隐约传来一点亮光，再往前走，竟然是一辆车，看上去车里的人在聊天。
有人在，两个女生就安心了不少，往前走的步子也快了些。就着车灯，她们真的看到了一棵还带些叶子的树，就长在前方路旁。
云茜捏了捏温青的手，惊喜道：“找到了！”
她俩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脱离大路来到那棵树跟前。温青比了比，发现自己个子不够高，够不着最低处的树枝，不由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云茜。
云茜个子高一点，应该可以。
“茜茜，我，我够不到啊……”
云茜吓得连连摆手：“你不要看我啊，我陪你来已经是很有勇气了，我不敢。”
“那好吧。”温青转身放下书包，从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和一根绳子。
塑料袋里装了一团不知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包成一团，两个巴掌合拢大小。温青将表面那层袋子揭开，里面又是一层，她很耐心地一层一层揭开。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甜腻的味道愈发熏人，云茜受不了地转过头去，离远了几步透气。温青却没在意，一层层剥开塑料袋，里面……赫然是一具鲜血淋漓的黑猫尸体！
云茜吓得更不敢看，东张西望转移注意力，她说：“我先去外面等你啊。”说罢，急匆匆走到了路边。
温青没在意，捧着自己的小猫落了滴泪。
这是她的小咪，她怎么会怕呢？
她两只手捧着小猫，已经没空去理绳子了，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应该先把绳子抛过去呀，现在这样怎么弄？
小咪不可以碰到地面啊。
“茜茜，这样，你帮我把绳子丢过去，好吗？绳子是干净的，等下我把小咪绑在绳子上就好。”温青低着头摸了摸小咪，不顾自己满手猫血，她提高了音量呼唤自己的好友。
孰料，她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好啊。”
“啊——”温青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随后就看见自己的朋友站在身后不远处，眼里满是惶恐，却不敢出声。
因为她的脑袋，正被一把枪顶着。
云茜身边，多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刚才说话的，男人离她最近，一脸笑眯眯。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温青吓得后退一步，踩在塑料袋上，发出一点滋啦声，满脑子都是各种法治新闻。
殊不知，她手里捧着的死猫也吓了临近她身前的聂允真一跳。
四人不着痕迹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女孩有古怪。但没办法，现在只有这两个路人。
“没事，只要你们陪我们玩一个游戏就好。”四人中的女子开口，“只要你们听话，我们就不会为难你们。”
温青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放下手中的猫然后悄悄报警，但是……小咪不可以着地。
“什，什么游戏？”她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一些晋江不能过审的新闻，不由得为自己莽撞的行为后悔。
如果这几个男人真的要……她该怎么办？
她和青青该怎么做？
真要到了那个地步，她就……就把小咪放在地上！
但那几个人却告诉了一个她根本没想过的答案，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叫影子？”
“对，游戏规则你听清楚了吗？”其中的女人说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细声细气，但听在两人耳中和魔鬼没什么分别。温青急忙说：“我明白了，你们……能不能先放了她？”
楚休收回顶在云茜脑袋上的枪，将人轻轻一推，女孩立刻向好友扑过去，却因为她手中的黑猫尸体顿了顿，退而求其次地站在对方身侧。
“午夜零点后，玩过了这个游戏，我们自然会送你们出去。”楚休的速度很快，大家谁也没看清他把枪藏在哪里，他仔细看了一眼两个女生，目光在温青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会是觉醒的NPC吗？
不，还是需要再观察。
“你们说话算话。”温青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她却没有表现出太多软弱，这令四人都有些惊讶。
“对了，现在能告诉我们，你手里抱着的，这是什么吗？”聂允真继续笑眯眯问。
温青抿抿唇：“我的猫，叫小咪。”
“那你为什么要带它到这里来？刚刚在树下要做什么？”四人当中的女人继续细声细气问。
她叫时燕，看着两个女生相互依靠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好闺蜜阿欣。
只可惜，阿欣她……
时燕的眼神不过黯淡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现在距离零点还有很长时间，他们不着急，必须先问清楚情报。
这两个古怪的女孩，这个诡异的地方，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温青不想回答也没办法，她深吸口气：“小咪突然死了，我带它到这里来埋葬。”
“埋葬？为什么要挂在树上？”
“因为，这是外婆告诉我的。我外婆说过……”
*
此刻，这座城市的某个老旧小区角落，一个俊秀青年敲开了一扇门，他手里还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
“你好，请问这里是温家吧？我找到了你们发布的寻猫启事的猫。”男人笑容温和，“丢猫的小姑娘叫温青，是吗？”
开门的是个老人，她看了一眼年轻人手中的猫，连连点头：“啊，对，谢谢你啊小伙子。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外孙女名字？”
说到这儿，老人又一拍脑袋：“哎呀，那小妮子，肯定把名字也写上去了。”
黑色小猫轻轻地咪呜一声，从年轻人怀里跳了下来，像主人回到家中一般，大摇大摆走进去。
“小伙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老妇人高兴不已，招呼他，“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男人笑了笑：“不用那么客气，对了，我叫陆言礼。”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环境，“您家外孙女还没回来吗？我这里还捡到了她的学生证。”
说到这儿，老妇人也有点愁：“还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又放了学就去找猫了。”
陆言礼把学生证递过去，随口安慰：“没关系，会平安回来的。”
说罢，他不顾老妇人的挽留，挥挥手离开。

第34章
离开那户人家前，陆言礼还能闻到一股甜腻到熏人的香气。
他走下楼梯，步出居民楼，回头一看，那只黑猫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阳台上，绿幽幽瞳孔注视着自己。
它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完全不像一只动物该有的眼神。
猫有九命……
陆言礼顿了顿，转身离开。
“小咪哦，不要到阳台上去。”一双苍老的手从身后抱过黑猫，黑猫喵呜一声，静静趴在老人怀里，享受抚摸。
“我这心……怎么总跳得这么厉害……你说，青青会去哪儿了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老人抚摸着它的光滑皮毛，喃喃自语。
心中的危机感让她越来越坐立不安，老人将猫放在一边，转身急匆匆进了一间神秘的小房间。
这间屋子，一向只有她自己可以进入，青青小时候有一次不懂事进来，被她狠狠地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她就学乖了，绝对不会踏进这间房门半步。
她视青青如己出，看她掉眼泪自己心里也难受的很，但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绝对不能再让这孩子重蹈覆辙！
有些禁区，不是人类能够接触的……
房间很狭小，极为阴暗，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它被打扫得特别干净，一尘不染，房间靠墙正中央摆了一座小小的神龛，上面供奉着一尊可怕到极点的神像。
乍一眼看上去，它没什么特别之处，像一尊安静的仕女。可一旦和那双眼睛注视上，心头便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冰冷寒，就好像……看见了某种邪恶到极点的东西一般。如果它不是摆在这神龛上，没有人会把它当做神像，或许会把它当做传闻中的厉鬼像也不一定。
老人一进房间就跪在了蒲团上，低头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不敢多看，她没有发现也不敢发现的是，随着她的祈祷，那尊小小的塑像的颜色愈发鲜红，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
终于祈祷完了，老年人才慢慢站起身，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屋内没有开灯，照着室内的神像愈发模糊，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只有在黑暗中越来越显眼的红色。
她抖着手，捻起放在神龛下的香盒和火柴，颤巍巍地将火柴头放在火柴盒磨砂那面擦了擦，火苗燃起，但诡异的是，那点火苗立刻熄灭了。
这……这是……
她立刻重新擦了一根火柴，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火苗同样在亮了一瞬后诡异地熄灭。
不，不会的……老人额头上渗出汗水，她立刻将三根火柴一起擦亮，这一回总算顺利地点燃了香，她送了口气，连忙将三炷香插进神龛上的香炉中。
保佑啊……保佑青青平平安安回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三根香齐齐拦腰折断！
神龛上那尊诡异扭曲到极致的神像一瞬间鲜红到极点，它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阴冷无比的笑。老人还来不及惊愕，下一瞬，房间的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不……”
*
“这样，看你们还是学生吧，现在和家里人联系，用什么理由都好，就说你们今晚要晚一点回去，我保证，只要你们认真玩完这个游戏，我们就会送你们平安回去。”
阴冥路，聂允真对着两个女生说道。
温青手里的猫已经挂在了树上，随着风轻轻地一晃、一晃，大家都远离那棵树站远了些。
毕竟在很多传说中，黑猫、乌鸦一类的生物，伴随的都是不详征兆，甚至还有传闻称猫有九命，黑猫招邪等等。当然，放在长期做任务的几人眼中，管他黑猫白猫，只要死得不正常，都有可能给他们带来厄运，不妨碍他们避一避晦气。
“真的？”见聂允真递过来手机，温青反而不敢接了，还是时燕接过去，放在她手上，她才小心翼翼打开了通话界面。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劝你们，千万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时燕细声细气说。
她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什么软柿子，眼中凶意令温青抖了抖，立刻点头：“只要你们信守承诺的话。”
唯独楚休对她的话感到有点奇怪。
她这句的语气不完全是乞求，还带了点告诫的意味，似乎在告诉他们，要是没有把她送回去，就一定会造成某种可怕的后果。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其他几人没在意，温青接过手机后先递给了云茜，让她和家里说一声，在几人的注视下，她不得不打开免提，好让这几人放心。
云茜家中父母不太管她，听说去同学家过生日，就没太在意。
而换成了温青后，却有了变故——无人接听。
温青霎时间白了脸，不等其他人说话，一遍又一遍拨打号码，她的手抖得厉害，眼里也满是恐惧，只是无论她怎么拨打那个号码，对面传来的声音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怎么可能……
温青面白如纸，突然喃喃道：“不行，我得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放我走！我要回去！”
聂允真和叶盛科离她很近，立刻扑过去抓住了她，温青拼命挣扎起来。本以为两个大男人能轻松制住她，但令他们惊讶的是，温青的挣扎力气极大，简直和不要命似的，边挣扎边大喊：“放我回去！我要回去啊！”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楚休抬手，枪口抵着她的额头。
温青顿时僵住了，两行眼泪滑落，不顾两人的拉扯，她一用力直接跪了下去：“求求你们了，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零点以后，游戏结束，你就可以走了。”楚休冷漠道。
他手中的枪一直对准她的额头，丝毫没有心软。
就在这时，摔落在地面上的手机暗下去的界面突然亮起，嘟嘟铃声停了下来。
“喂……”
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嘶哑，阴冷。
温青顿时如闻天籁般，不顾头上顶着的枪口，扑过去接过电话：“外婆！是我，我是青青啊。”
“青……青……”
对面的老人一字一顿道。
温青连连应声，这回又像是理智重回头脑，她说：“外婆，我今天去小茜家玩，就是我朋友云茜，晚一点回，你早点休息。”
“……茜……茜……”
“……好……”
一字一句，拖长了音，森冷、沙哑，像是砂纸磨出的声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温青却无知无觉，放下心来。
外婆没事就好。
电话挂断，温青这才站起身，将手机还回去。
四周环境更加阴冷，树上垂挂的黑色小猫尸体轻轻摇晃。
“离午夜零点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回车上等吧。”时燕提议道。
于是六人一起回到了车上，好在今天开出来的是越野车，比较大，坐六个人完全无压力。
温青和云茜被安排在后座，两人双手紧紧交握着。
有陌生人在，那四人就没再提关于任务的事，而是转头说起了游戏，他们自然看出两个女孩里，温青比较特别一些，因此在交流中，其他三人有意无意地套话。
唯独楚休，坐在副驾驶上似乎无所事事，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用后视镜观察所有的人。
都很正常，没有异样。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越来越黑暗，只有两束车灯光照亮整条道路，不知不觉间，就连温度也降低了。不得已，聂允真打开车内空调，雾气一点点晕上车窗，然后打开雨刷器，看着两条黑色雨刷器划出半圆弧度。
云茜觉得无聊，坐在后座冲玻璃上又哈了口气，伸出手指随便写了个单词。
写完后，她又哈了口气，听到时燕叫她，连忙抬手把雾气擦干净，转过头去：“啊？怎么了？”
她也就没看见，窗外一闪而逝的惨白的脸。
终于，午夜零点到了。
车辆重新启动，向前方缓缓驶去。最后，在距离十字路口还差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来还挂在树上的黑猫的尸体，随风晃动了两下，突然绳子断裂，掉落在地！
就好像，有谁将那根绳子剪断了似的。
“现在，我们就先决定一下，谁第一个去吧，记着，游戏的步骤一步都不能错，如果出错，可能会导致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可怕后果。”车内，聂允真说道。
随着他这句话，车内温度进一步降低，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的感觉，弥漫在没个人心头。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最胆小的云茜弱弱道：“我先去吧，我和青青先去，然后你们赶紧让我们离开。”
“好。”一个声音答道。
聂允真见楚休没有意见，点头答应下来。温青执意要陪云茜，不愿意在车上等待，而是下了车站在车窗旁边。他们就这样，看着云茜哆嗦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空气更加阴冷，腿都在发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第一个答应下来。
管他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点做完早点了事。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云茜默念着这句话，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前走。
说起来，今晚的天气并不适合玩这个游戏，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见不到几颗，这条路晚上也没有路灯，树影一盖，真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若是没有车灯，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距离十字路口还差七八米时，云茜按照刚才他们告诉自己的规则，强行忍住心中的恐惧，默念出自己的名字。
“云茜。”她踩住影子往前走出一步。
“云茜。”又一步。
“云茜。”再一步。
一、二、三……十二、十三。
当她走到第十三步时，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绷紧了全身的弦，她不敢去看地面的影子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到车上，但是不行。
那些人，用青青威胁她。
她必须完成步骤。
云茜一声都不敢发出，她僵直着站在原地，慢慢低下头去。
而就在她看清楚路面时，整个人犹如浸到了冰窖之中，手脚瞬间发冷。
她……她脚下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还有一个影子，是谁的？！
是谁！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还记得那些人的叮嘱。
千万、千万不能发出声音，要听听对方会说什么。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同时，身后传来阴冷到极致的气息，就好像……那个东西紧贴着她的背一般！
“替我……找到我的……”
找到什么？
她没敢动弹。
如果她能回头，或者她能看到什么东西，就可以发现，有一道苍白的身体，正和她背靠背死死贴着。
“找到……找到我的……”
可是，她依旧没有听清，云茜不敢发问，就在那两句话说完后，身后阴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地面上的影子也重新变成了一个。云茜终于没忍住，强捂住嘴巴往回飞奔，她还牢牢记着不能发出声音，否则，那个东西会带来她难以承受的后果。
“结果怎么样？”温青一把抱住了对方，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一个劲摇头，却什么也不敢说。
一看云茜就知道，她一定遭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这个结果令其他人心中都有些不安。
“先上车吧。”坐在中间的时燕拉开车门，温青扶着云茜小心地上去。
他们都没留意到，云茜脚下的影子颜色变深了些。
“云茜，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时燕问。
温青没有问出结果，时燕也问不出来。云茜只会流着眼泪拼命摇头，她张嘴试图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竟然因为强烈的恐惧和心理暗示，无法说话了！
“喂，你……”叶盛科话还没说完，云茜就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聂允真按下车窗，冷气一股脑涌入，令他紧张的大脑清醒不少：“楚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下去吗？”
“当然要。”楚休还没说话，时燕已经坚决开口，她把目光转向了温清，说：“该你了。”
温青抿抿唇，点了点头：“你们不要动她。”
“只要你认真完成，我们不会做什么。”
温青又握了握昏迷过去的云茜的手，掌心从她手中抠出自己刚才借给她的护身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车外的气温更低了，简直和寒冬没什么区别，温青裹紧身上的校服，慢慢走到了刚才云茜走过的地方。
“温青、温青、温青……”
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一步念一句，当走到第十三步时，温青隐约听到了一声猫叫。

第35章
猫叫？
温青心中惊疑不定，但她侧耳去听，却又听不清了。
就好像……刚才那声微弱的猫叫是她的错觉似的。
但温青相信这绝不是错觉，甚至于她觉得这声猫叫特别耳熟。
因为那声猫叫，像极了她的小咪发出的叫声。
在寻常人眼里，猫猫狗狗如果不分种类感觉都长得差不多，但唯有动物的主人才能分辨出自家宠物。
是她的小咪吗？！
她真的把小咪召回来了吗？
温青顾不得害怕，或者说，用满心喜悦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更为适合。
但她心里仍旧牢牢记着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千万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温青忍住了心中的激动，又往前走了几步，想听听它会提出什么要求。
令她有点失望的是，小咪什么也没提，背后凉风静悄悄，再也没有了她熟悉的猫叫声，仿佛刚刚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只是……真的是错觉吗？
温青不信。
她攥着手里的护身符，突然咬咬牙，蹲下去将护身符放在地面，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她就在轻声地念一句自己的名字，但她心中想着的却是另一个名字，每走一步，就多想它一点。
“温青。”小咪……
“温青。”小咪，快出来呀。
……
“她疯了吗？她在做什么？”远处，车里的几人数着温青已经走完十三步，谁知她蹲下去不知做了什么，又继续往前走了？聂允真不可置信地问。
“这个女孩有点奇怪。”叶盛科同样皱起了眉，他转头问：“学姐，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就算云茜已经昏迷，他们依旧小心谨慎，压低了声音，几乎都是靠唇语辨别彼此对话。
时燕摇了摇头。
他们都将目光投向楚休，但楚休一点想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只安静地注视着前方夜色，整个人几乎融入到了浓重夜色里，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躺在最后座的云茜悄无声息坐直了身体，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前方四人，她的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那笑容越来越大，几乎上扬到了耳垂。
只是，前方四人竟然一无所知，因为在后视镜中，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坐起身来的女孩！镜子反光里，云茜依旧沉睡着。
“她又走了十三步。”聂允真不可思议道。
一双柔软苍白的手，逐渐向前伸去，眼看就要缠上前方叶盛科的脖子。就在这时，时燕突然回过头，那双手迅速收了回去——云茜安安静静昏迷着，眼角还带了被吓出来的眼泪。
“她什么时候醒？要不然，让她把温青叫回来？”
“最好不要。”出乎意料的，楚休阻止了她的想法。
从刚才云茜玩游戏的经过来看，她必然是撞见了某些灵异事件，或许，她已经被那些东西缠上了，能够接受云茜上车还是看在需要用她要挟温青继续玩游戏，否则，他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直接把这两个女孩放下，自己先跑。
好在温青那边的异常没有持续太久，四人观察很仔细，她在超出限定范围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后才转身回来，然而到了某个地方，她再度蹲了下去，像是在系鞋带。
然而楚休看得清清楚楚，她分明是在用系鞋带做掩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塞进了鞋子里。
她捡起了什么？
温青走到跟前，拉开车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镇定，这份心理素质甚至远超部分执行者，叶盛科甚至有些佩服她。
时燕问：“刚才遇到了什么异常吗？”
温青摇摇头：“没有。”她看向依旧昏迷的好友，心中忧虑。
两个NPC都已经做过了“游戏”，从刚才他们的经历来看，兴许云茜先遭遇到了灵异事件，所以温青才能毫发无损，这个猜想无疑给他们打了一支强心剂。
“这样，接下来让叶子去吧？”时燕主动说，闻言，叶盛科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她：“学姐……”
她能看出来，楚休是打算最后一个玩游戏的，自己本就不打算和小叶争，只要先发制人在聂允真之前提出来，他不会说什么。
果然，楚休并没有意见，聂允真脸色阴沉了一瞬，还是同意了。
叶盛科悄悄握了握时燕的手，心中感激自不必说，他也不多废话，打开车门就往前走去。
车灯照亮了马路，前方就是自己长长的影子。
等一会儿，他就要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句地念自己的名字。
一想到这儿，叶盛科刚才还聚集起来的勇气突然间消散了，他望着脚下影子，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
“小叶子，说好了，你一定要等我哈。”他最好的兄弟如是说。
那天，他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前，大学城附近很多这类小巷，有的被小摊贩占领，变成了美食街，还有的被人有意无意忽略，没有任何人造访。
他们去的自然是后者，七拐八弯找了好久才找到，据说曾经有个女生被歹徒残忍地杀死在这里，被封过好长时间，解封以后，哪怕白天去都带着股阴森的感觉，因此也渐渐没什么人光顾。
他的兄弟自然听说过这则闹鬼传闻，怕得要死，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让他一定要等着自己。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
“放心吧，咱俩谁跟谁？我肯定就在巷子口等你。”叶盛科拍胸脯打包票，“再说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好，好吧，你记得要录清楚一点，到时候我可是要给学姐看的。”
“放心，保证把兄弟你的英姿拍的帅气无比，这东西一放出去，保证没人会再说你胆小了。”
“嗯！我上了！”
紧接着，他就下了车。
就像自己现在一样，往前走去。
他听到了对方轻微的脚步声，他知道对方一定在打抖，就像自己正在发抖一样，可是，他还是一步步往前走。
“叶盛科。”他的声音响起。
“叶盛科。”
那时候，他蹲在巷子口，摄像机开了夜间模式对准里面的好兄弟，他不信这些，蹲久了腿麻，不由得换了个姿势，摄像机也轻微地晃了晃。他又低头拍死一只蚊子，这才重新看向摄像头。
但令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幕发生了，摄像机里，他的好兄弟一步一步往前走，嘴里还念念叨叨，走一步顿一下。但在摄像机画面中，一个长长头发白裙子的影子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盛科惊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逆流而上，而就在这时，好兄弟终于走完了十三步，兴冲冲调转过头向他跑来。
“小叶！我走完了！你录下来没？”
随着他的兴奋转身，坐在他脖子上的女孩同样转过身来，一张脸自黑发披散中露出部分惨白的皮肤，她的手长得有些不正常，从肩膀上垂下，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缠上了男人的脖子——还缠了好几圈。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拍照，女人抬起头来，叶盛科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嘴角扬起的阴恻恻的笑容。
“小叶？”
叶盛科顿时呼吸急促，全身冰冷无比，他看了眼朝自己跑来一边跑一边叫还在纳闷中的兄弟，丢下相机转身就跑。
“小叶？小叶你跑什么啊？你等我一下啊！小叶……”
很快，他就冲出了这个鬼地方，来到闹市区。他的手还在颤抖，整个人仍旧沉浸在惊惧交加的情绪中。
是鬼……真的有鬼！
他现在犹如惊弓之鸟，看谁都不正常，大半夜不敢回宿舍，怕鬼找上门，不敢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害怕对方是鬼的伪装。他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去了哪里，第二天太阳升起后才算放心，立刻回到学校。
然而，当他回到学校后，才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来，无论谁给他打电话都没接通。第二天要做个很重要的实验，他还不来的话这门课必挂无疑。
班长很负责，拜托他帮忙通知后就急匆匆进实验室了，徒留叶盛科浑身冰凉。
他想说出这个游戏，想告诉所有人，他还猜测对方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是他不敢开口，只能像鸵鸟一样安慰自己，没事的，他肯定没事。
但是，对方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这个一项出勤率百分百的好学生——失踪了。
后来，警方在他的家中找到了他的尸体，一家三口血肉模糊的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房间，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死因。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天晚上还有人在大学城附近看见他，可尸检结果显示死因就在第二天凌晨，查看他的消费记录，完全没有购买任何出行票据。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数小时里，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家中。
唯有叶盛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将是他永远的心魔。
“……叶盛科。”
第十三步，到了。
叶盛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自己的影子上方，又多了一个女人的影子，可以看出来，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像是穿了裙子，有什么东西飘荡起来。
此刻，她也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吧？
事到临头，叶盛科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转过身，向车上走去。
“嗯……你没事吧？”时燕摇下了玻璃窗，隔着窗口问，她发觉叶盛科的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多少带了点轻松的笑模样。
“还好，有惊无险。”叶盛科拉开车门坐进去，表现得毫无异样。
他心中充满了对时燕的愧疚，但他不可能说出真相。
这下，大家进一步确定了，那诡异事物或许已经被云茜吸引住。
下一个，轮到了聂允真。
他的速度很快，快速走完后立刻回到了车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接下来是时燕，她同样顺利回到车上。
最后一个，是楚休。
楚休下了车，一步步向十字路口走去。
车内，温青注视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只要他回来，这四个人就会送她和小岚回去了。
想到这儿，温青伸手握住了云茜的手，给自己打气。
她没有看见的是，一双绵软无骨的惨白手臂，正要缠上自己的脚踝，突然像碰到了什么似的，又缩了回去。
*
深夜，陆言礼坐在一家酒店单人间内的窗前，向窗外看去。
今晚无星无月，夜空漆黑，但窗外霓虹灯闪烁，这座城市不会安眠。
也唯独这种时候，他能够欣赏到一点正常的夜景。
若不是那些任务者们时不时的造访，他恐怕也要迷失在长久的诡异中，和它们变成同一种物质。
然而，这种平静并不长久，那些东西……就算自己不去找它，它们也会找上门来，主动出击，反而能获得一条生路。
陆言礼看了一会儿，坐回电脑桌前，他的记性很好，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几年前开始，经历过的每一项任务，每一个执行者。
他正在查找资料。
以往很多任务都完成得不明不白，哪怕过关了，背后也依旧隐藏着诸多隐秘。且任务完成中和完成后的世界截然相反，换言之，哪怕他上网搜索，在不同的时间段搜出的信息也截然不同。
电脑屏幕上，放着红河村的宣传视频。
在那天，红河村那片区域明明化为了荒地，满山遍野的坟地，血河覆盖住了所有坟包。可现在看来，红河村仍旧和自己最初所见一般，四处干净、整洁，就连摄像机拍摄下用来做宣传的红河也呈现出清透的红色，看起来格外漂亮。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然而在世界变得“正常”以前，他打开网页，所看到的分明是一座鬼村！
陆言礼注视着村长那张熟悉的脸，还有……贺楼、沈娜、赵川等人，他们已经彻底融入进了这个村子，跟在村长旁边帮忙，看上去都过得很开心。
陆言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虚幻的美好，和残酷的真实，该选择哪个？
他宁愿独自一人拥抱住残忍的真相，挣扎在生死边缘，也不希望自己浑浑噩噩一无所知地过一生。
再度搜集了一番全知神教的信息，陆言礼便回到床上休息。
根据以往的经验，哪怕他不主动上门，那些人也会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和他聚在一起。
酒店外停车场，一辆越野缓缓驶入。
四人从车上下来，正是楚休、聂允真、时燕和叶盛科。
他们虽然事先答应会过温青和云茜送两人回去，要是他们没什么事也就算了，可现在云茜分明有被鬼盯上的嫌疑，他们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做好事？
因此，温青和仍处于昏迷中的云茜，被他们丢在了那个路口。
四人步入酒店大厅，订下了四间单人间，都在十三楼。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坐电梯，而是在服务员惊讶的目光中选择了楼梯，
长期做任务的人们回去后都会为了保命而拼命锻炼，十三层楼对于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坐电梯才是危险的。像这种灵异事件高发地点，要是突然冒出个鬼魂，在电梯密闭空间下他们绝对没有逃走的可能性。因此在外面时，他们已经养成了走楼梯的习惯。
聂允真说：“今天的游戏算是有惊无险，那么明天的呢？明天的游戏，大家都还记得吧？”
时燕道：“嗯，记得，刚好在酒店里可以实施，对了，明天大家记得买几个苹果，还有水果刀。”
“这一回我们该找谁来玩？”叶盛科抬起头，声音平静道，“这一次只需要再加一个人。”
聂允真笑着说：“还记得我们的房间号吗？”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他们四人一起入住，本该给连号房间的，偏偏夹在中间的某间单人房已经入住了顾客。
这样一来，新的游戏玩家人选，自然不用他们多思考。
他们笑着，往自己房间走去。
楚休走在最后一个，注视前方三人的目光格外幽深。
他可不相信这三人什么事情都没有，鬼真的有那么好心吗？
其他三人估计也这么想，因此交谈归交谈，他们之间的相距可一点都不近，彼此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距离。
谈话时，他们到达了十三层。
酒店为了隐私，也为了顾客安全，房间号牌都是打乱的，他们沿着号码牌一路找去，发现前台给他们的房卡果然是相邻房间。
如果没有中间那间房的话。
楚休从房门前经过，侧头看了一眼。
*
郊外，阴冥路。
这儿本就人烟稀少，出租车都不愿意往这来。温青和云茜还是在白天的时候乘公交到附近站点，下来后又走了一两公里才到达目的地。
现在，那四个莫名其妙的人直接把她们丢下车，自己离开了，没有路灯，星月都躲在层层乌云后，四处黑漆漆的，哪怕以温青的胆大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如果云茜还醒着，温青可以带着她一起出去，但现在云茜依旧昏迷不醒，温青也没奈何，背又背不动，拖在地上怕弄伤她，只好半搂半抱把人带到路边。
那四个人唯一还算有点良心的是给了她们两个睡袋。
温青忙活半天，把睡袋给云茜套上，她自己也钻进睡袋，躺在地上硬硬的不舒服，她干脆靠着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城中央一户人家，夫妻俩已经睡下，床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其中的小女孩，赫然是云茜小时候的模样。
女主人起来上厕所，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就要打开门出去，但让她奇怪的是，洗手间的门竟然拧不开了？
“怎么回事啊……”女子握紧了门把手左转右转，但平常风吹两下都能发出吱呀声的门这会儿纹丝不动，她不由得一边拧门把手一边拍门：“老公？！茜茜她爸？！”
砰砰砰！
门被她敲得更响。
“茜茜她爸？！”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声音根本没有传出这间浴室，自然也不可能让老公听见。
“老公！！快点啊！别睡了！！”女子拍门的声音更加响亮。她又气又急，无意间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她明明在敲门，可是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是正面朝向的！
镜子里的影像冲外面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灯光惨白，照着她的脸也惨白如死人一般。她弯下腰去，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洗脸。
只不过，那水龙头里涌出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大量的鲜血！一瞬间，浓郁血腥味就充满了整间房。
而被血洗过的脸，肉块一点点往下掉，镜子里的女人冲外面几乎被吓到瘫倒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慢慢伸出双手。
那双软若无骨的惨白手臂，缠上了女人的脖子。
“救……命……”
这声呼救，到底没能传出去。
卫生间内有三个隔间，最外面是洗手池，中间放置了马桶，一道帘子加屏障遮住浴缸。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男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浸泡在浴缸中的大量血水中，随着女子开水龙头洗脸的动作，浴缸中的血液顺着水管流出去，水位一点点下降。
*
“喵呜——”
半梦半醒间，温青听到了一声猫叫。
和平常小咪的叫不一样，这声猫叫格外凄厉、尖锐，像是在驱赶着什么。
是小咪！
原本还有些疲倦的温青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整个人裹在睡袋里，怔怔地看着前方。
浓重到像是化不开的墨汁的夜色中，一团更加漆黑的小影子向自己走来，它的双眼在黑暗中散发出荧荧绿光，乍看过去，竟有些像飘浮的两团鬼火！
“小，小咪？”
温青愣住了，她三两下从睡袋里挣出来，整个人为寒风打了个抖，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迈步跑过去：“是小咪吗？”
“你来看我了，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她跑到近前，蹲下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把藏在鞋子里的护身符拿开后，才将那小小一团的黑色毛茸茸小心地抱起来。
和以前一样，小咪很乖，在她手掌心蹭了蹭，绒毛柔软。
“我，我好想你啊。你能回来看我就好，我不会忘记你的。”温青低声说道。
她再怎么想念小咪，也知道，它已经死了。
哪怕外婆经常神神叨叨地说什么猫有九命，但那只是传说，怎么可能呢？
温青没看见的是，身后的云茜缓缓睁开眼睛。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肩膀上却伸出两只惨白柔软的手，要向她袭来！
温青捧着小小的一团要往回走，忍住眼泪，不让泪水落下来。
小咪最讨厌洗澡了，也很不喜欢身上的毛被水打湿。
哪怕……哪怕是鬼魂也好，让她再看看小咪，再陪陪它。
孰料，她刚转过去，手里捧着的小猫咪就变了一副样子，打个滚儿跳了下去，站在地面上，尾巴高高竖起。
夜色深重，但温青仍能看出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亦发出近乎野兽嘶吼般的嘶叫声。
熟知它习性的温青知道，这是它攻击前的征兆。
而它吼叫的对象……是云茜！
“小咪，不可以！她是朋友，你还记得吗？”温青急忙蹲下去，想把猫抱起来。但这回小咪丝毫不愿意配合，纵身躲开，而后，它轻巧的身影向仍旧躺在原地的云茜扑过去。
“不要——”
温青大喊一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小咪，不顾它的挣扎把小咪抱远了。
此刻的小咪，哪里还有一点猫咪的可爱模样？尖锐獠牙从口中探出，指甲瞬间变长，锋利无比，上面还滴落出腥甜又腐臭的液体。身上柔软的绒毛也变得粗糙不堪，躯体僵硬冰冷。
“小咪？！”
温青吓得立刻把手里的猫扔了出去。
那不是她的小咪。
它……它真的变成鬼了？
糟糕！云茜有危险！
恰好这时，云茜慢悠悠醒转过来，温青立刻又冲了过去，双手撑开挡在云茜面前，死死地注视着已经化成怪物的小咪，眼里满是决然。
“茜茜，快点出来，我们快点跑！”她的腿在打抖，但心中仍旧抱有或许小咪还认识自己，残存了一点记忆的可能性，利用这个可能性，她站在原地没动。
云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眼前景象就惊呆了，手忙脚乱从睡袋里出来，而后一把拉住温青就往后跑。
跑！快点逃走！
它已经变成了怪物！
温青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几乎发挥出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很快，小咪就被她们甩在了身后，不见了。
她们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温青喘着气说:“好了，现在安全……”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呼吸一窒。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那只手……是云茜的。
她站起身来，身躯诡异地扭动着，随着古怪诡异的断裂声传出，她的身体也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和旁边高耸的树木无异，黑长杂乱的头发遮盖住惨白发青的面孔。
她注视着不断挣扎的温青，惨白的脸上不断涌出鲜血，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
云茜终于想起来……原来，她早就死了。
踩影子的时候，她叫回来的，是自己的灵魂。
那时候，云茜要说的是：“找到我的……尸体。”
想起一切的云茜，已经彻底化为了厉鬼，要将自己周围所有人都杀死！她第一时间要杀死的，就是距离自己最近的温青！但是她身上有护身符，它不能杀她，只好杀死自己家中的父母。
而温青竟然自己主动把护身符给扔了，它失去了桎梏，现在，它就要杀死自己生前最亲密的好友！

第36章
温青浑身僵硬，死亡来临之际，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张恐怖的脸。
但下一秒，她被摔在了地上。
虽然浑身疼痛，但是没有死，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刚才被她们甩在身后的小咪的嘶吼，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
温青睁开眼睛，看见已然化身为庞然大物的黑猫吼叫着，和巨大女鬼疯狂地撕扯挣扎，身上白骨森森，不时掉下腐烂的肉块。
本该是可怕的一幕，但在这一刻，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小咪，谢谢你……”
温青连滚带爬站起身，向后躲远了些。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外婆送给她的一个护身符，急忙向刚才丢掉护身符的地点跑去。
小咪，别怕，我会回来帮你的……
她刚才被女鬼带着跑了很远，这会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黑漆漆的森林里完全找不到大路的方向。
怎么办？
怎么办？！
温青平常再怎么镇定，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女高中生，好友身亡这件事给了她相当大的打击，刚才因为生死关头还能够被刺激到冷静思考，现在被急于救出自己猫咪的念头压在心上，脑子乱成一团。周围不管怎么跑都是黑漆漆一片森林，伸手不见五指，她跑了很远，还是没有找到那条大路。
怎么办啊……
温青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扶住一棵树，哭了起来。
她的鼻间，忽然闻到了什么甜腻的味道，那种味道……是猫死去后尸体散发出的味道！
温青愕然地低下头，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小小的黑猫尸体，它的四肢还系着绳子，那是之前自己亲手给它绑上去的。
怎么回事？
小咪在这里，那刚才的猫是……？
可是，她又非常确定，刚才那只化为巨大怪物的猫，那也是小咪。
天渐渐亮了。
和昨夜阴沉天气不一样，太阳刚探出头，便迅速照亮了大半边天。
温青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大路旁打转，护身符就掉在离黑猫尸体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夜没有睡好，不断奔波，温青浑身狼狈不堪，她慢慢走过去，将护身符捡起来，注视着十字路口的方向，一时间悲痛交加。
云茜她……她死了，她变成了厉鬼。
如果不是那几个人逼着她去玩游戏，如果不是他们丢下自己……云茜也不会死。
如果自己不拉着茜茜来这里，她也不会死。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她望着昨晚车辆离开的方向，眼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怨毒。
她无法原谅自己，但那四个人，更该死！
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
天亮后，嘶吼声便消失了，温青踮着脚重新把猫吊在树上，沿着大路一瘸一拐往回走。
外婆还在家里等她呢。这样想着，温青一瘸一拐地登上了公交车。
小房间里，神像鲜红似血。
一具血肉模糊的老人尸体倒在地面，浑身干瘪，皮包骨似的跟骷髅也没什么区别。忽然，它像充气似的，整具尸体膨胀起来，很快，它就恢复了正常人的体型。
它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从地上直直起身，紧接着，它调整了一下面部五官，慢慢露出一个和原身一模一样的慈祥笑容。
而神龛上供奉的神像已经碎裂成好几块，彻底失去了光泽。
*
“这个游戏有点邪门啊，在午夜零点以后，独自一人反锁在一个空间里，对着镜子削苹果，在削苹果期间，皮不能断，否则视为任务不成功。”
聂允真说着任务内容，他手上不停，正在削着一个苹果。
这个游戏很有名，准确来说，任务要求他们做的任务都是真实存在的传闻中能招来鬼魂的禁忌灵异游戏。
以往他不是没有看过，也找过一些up主上传的做游戏视频看，但他看多了，就有了个细思极恐的发现——那些up主，无一例外的，在做游戏过程中略去了一些步骤。
但换成他们做任务，那是一步都不敢省略的。否则，一定会发生什么他们难以承受的厄运。
聂允真和叶盛科都不太会削苹果，更不用说苹果皮还不能断，一大早他们就出去买了三箱回来，慢慢练手。
“隔壁的那个人没有出门。”时燕注视着电脑屏幕，上面没有出现男人的身影。
他们去买苹果的时候，时燕化妆成酒店工作人员去那个房间，以中奖为名送了份小礼物，顺便安装了一些小玩意儿。
当然，由于对方警惕心强，她只能将微型摄像头黏在了进门玄关处，角度限制，无法摄到房间全景，但用来判断对方有没有出门已经足够了。
房间内，陆言礼又看了一眼玄关处，目光冷淡。
那个女人，在监视他。
想来，她就是任务者之一了。
不知道，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来了多少人。
而他，又能不能活下去。
陆言礼操作着，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出现新的画面，赫然是酒店内所有的监控。
他调出了电梯内的画面，瞳孔一缩。
令他惊讶的，不是画面上只有四个人，而是……其中一个男人肩膀上，赫然坐着一个白裙子女人！
不……应该说，一个白衣女鬼，坐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因为电梯高度限制，那个女鬼不得不弯下身子，整个身体以一种奇怪扭曲的角度缠在他身上，一双惨白的长长手臂，更是死死绕住了对方的脖子。
算算时间，不过一天，他们就被女鬼缠上了吗？
见他们似乎一无所知，陆言礼也不会好心到特意去提醒他们，透过监控镜头，他辨认出那个男人的样貌，决定等会儿离他远点。
排除女鬼因素，从监控画面中可以看出，其他三人都隐隐以他们之中穿皮夹克，身形最高的那个男人为首，虽然他似乎不怎么说话就是了。
就在陆言礼入侵酒店系统查监控时，酒店大厅经理正点头哈腰地向一个男人赔礼道歉。
“实在很不好意思，温先生，我们马上找监控，一定会把您的物品找回来，请暂时不要报警，相信我们……”
“我信你们？信你们有用吗？我特地从国外带回来的，你知不知道那个东西多值钱？！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多少人抢着要？交给你们保管才不到一天就不见了，呵呵，我告诉你们，找不回来，大家就一起等死吧！”温先生怒道。
“实在很不好意思，非常对不起，我们一定……”
“你不要跟我保证，现在就去查监控吧，我话放在这里，要是今天没找到，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被称为温先生的那人冷静不下来，他的激动，并不像是丢失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反而相当忌惮甚至是恐惧，单看他的表情，谁都不会怀疑他那句大家一起去死是假话。
“是是是，监控室在这边，要不要……”
“快带我去，快点！”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监控室。
令大堂经理气愤不已的是，监控室里居然没有人在，想必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恨得牙痒痒，在温先生冷漠的目光中不敢说什么，毕恭毕敬调出从昨晚到今天入住的顾客。
“昨天一共有七个顾客新入住，这三人是一家三口，住在三楼的双人间，这四个人是一起入住的，但是他们分别订了一个单人间。”
经理边说边介绍，但他却看见了温先生不可思议的瞪大的双眼，手指颤巍巍指向屏幕：“你，这个是什么？”
“什么……”经理回过头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竟然有一个白衣女人坐在那个男人肩膀上？
“鬼……是鬼啊……”
九宫格里，屏幕突然放大了，专门将电梯里的一格画面铺满整个屏幕，就好像有谁操控着似的。而画面里扭曲身体坐在男人肩膀上的女鬼，亦缓缓抬起头，和屏幕外几乎吓瘫的两个男人对视上。
紧接着，她原本缠在男人脖子上的双手缓缓松开，一圈一圈放开了手，那双长长柔软的苍白手臂，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垂落下来。她的双手实在过分得长，垂下来后竟连整个画框都难以放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双手直直穿过屏幕，掐住了两人的脖子，而后用力一拉，骨头碎裂声响起。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入了屏幕，两人垂着头坐在电梯角落里，一动不动，脖子断裂的地方流出大量鲜血，很快流遍了整间电梯。
紧接着，监控屏幕画面又恢复成了之前密密麻麻的格子状，电梯那一格更是消失不见，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一切正常。
“呼，还好还好，没有人来检查，要是给那个经理看到，一个月的奖金又完了。”保安小李去了趟厕所回来，发现室内没人，这才安心不少，“刚才居然有客人主动给我削了个苹果，嘿嘿嘿……”
他坐在监控前，看着看着，困意涌上心头，不知怎么的，竟然趴在监控室里睡着了。
天花板上，浓密的黑发慢慢垂下，眼看就要接触到男人的脖子，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口走进来，赫然是刚才给他递苹果的客人。
那个客人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趴在桌子上的保安。
“果然，我在苹果里注射的安眠药分量正好。”那人感叹了一声，便把保安连人带椅子拉开，坐在电脑前准备改监控。
“咦……这个是什么？”
那人的目光被监控角落的一道白色身影吸引过去，然后点开了那个监控。
“这……这是……”对方脸上满是骇然，转头就要跑，但从屏幕里喷涌而出的长发已经将那人牢牢捆住，而后，就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被拉进了屏幕中。
屏幕显示的电梯里，又多了一个人。
*
酒店一楼大厅。
一群客人在电梯前等待，好不容易电梯下来后，他们一窝蜂涌了进去。但奇怪的是，还远没有达到超载的标准，电梯就滴滴响起报警声。
“奇怪了，我们当中也没胖子啊。”这群人疑惑，但没有办法，只能走出几个准备坐下一趟。
随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而令站在电梯外等待的人目瞪口呆的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突然疯狂往下掉。
“啊，这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往楼下走了？叫他们上来呀！”
“不对吧，这个酒店有地下这么多层吗？”
“不可能！我之前负责过这家酒店施工，最多只有一层停车场，这……”
短短几十秒，电梯已经跳到了负十八层，鲜红的数字，加上十八这个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十八层地狱。
显示屏在负十八这个数字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往上升，每升一层，都停一会儿，似乎有人上电梯似的。
“啊啊啊——”
电梯口等待的人吓得跑光了，有些人报警，还有些找酒店经理，更多的是直接冲出酒店准备去别的地方。
电梯稳稳当当停在了一楼。
楼下的人跑光了，楼上还有人不知情，继续在电梯前等待，随后同样被拉入电梯中，坠入地狱。
最终，警察终于赶到，在警察的陪伴下，酒店工作人员打开电梯。
令人发指的是，里面竟然堆满了数不清的人体残肢，苍白、僵硬，血迹斑斑，充满了血腥腐朽的恶臭味。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那些堆积起来的尸块向外塌方，直接将站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埋了进去。
然而，等警察好不容易扒开那些尸块时，刚才不慎被掩埋的工作人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他是否也化为了尸堆当中的一部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见过如此重大的惨案，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警察们硬着头皮要将尸块搬上车，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尸块再度从电梯里涌出，将他们也一并埋了进去。
“还有很多……闹鬼啊！救命！”
“快！快点出去！”
“谁把门锁上了？不要啊！放我们出去！”
几个看热闹的客人逃到门边，拼命拍玻璃门向门外行人求助，令他们失望的是，哪怕有行人经过，也只是匆匆看一眼，根本没有过多关注。
“救命啊！！闹鬼了！”
他们还在无力拍打着玻璃门时，身后的尸块涌上来，将他们盖住，那点挣扎很快就没声了。
尸块残肢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电梯口涌出，大厅里所有人都在想办法逃，但无论走到哪里，那些残肢都会铺过来，到最后，连天花板都开始往下淋淋漓漓下着血雨。
当大厅最后一个角落也被填满后，电梯门闪烁了一下，旋即，那些尸块、血浆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向电梯口移去，堆满整个大厅的尸体碎块迅速减少，到最后，一个也没剩下。
大厅里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干净整洁。
电梯门缓缓关闭，数字疯狂跳动，不一会儿，再度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又一个表情僵硬苍白的人类。电梯跟无底洞似的，丝毫没有停滞，很快，那些人便站满了整间大厅。
他们和之前消失的人没什么两样，站在大厅里，苍白发青的面上齐刷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后，他们调整了表情，慢慢恢复到活人的状态，而后，这些人就各自分开了。
*
聂允真正在下楼，因为有个人下去了半天还没回来，他打算去找找。
但是，就在他走到大厅后，刚好碰上了准备坐电梯的伙伴。
“你怎么那么久还没来？我们等你老半天了。”聂允真上前询问。
“别提了，我刚刚打算去改监控的时候，那个大厅经理突然来了。他说什么客人丢了个重要的东西要查监控，看见保安睡觉也没生气，还带着客人一起找。害得我只好躲在一旁，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人回答。
“行吧，那我们现在回去。”
那人从善如流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上楼，往房间走。
天色慢慢暗下来，很快，第二天的零点就要到了。
他们也马上要进行第二个游戏。
说不紧张是假的，独自一个人锁在密闭空间里，对着镜子削苹果，光听听就觉得可怕，谁知道削完以后镜子里会多出来个什么东西？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灵异游戏，现在倒好，它们居然还成真的了。”叶盛科抱怨道，“这个游戏明显就是在让我们招鬼吧？”
时燕说：“算了，哪个游戏不是在让我们招鬼？这才第二天而已。”她转头看一眼楚休，对方面容冷漠，一双眼睛令人看不透，她不由得问：“楚哥，你对这个游戏有什么看法？”
楚休：“现在只是一些猜想，还不能确定。”
“那大家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集思广益，怎么样？”
“可以，我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从我们自己所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来看，这七天玩的游戏都可以被称为招鬼术。而鬼，大家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但一提到鬼，大家多少会联想到无形无质的某种事物。结合我们昨天的经过，我很怀疑我们所招来的鬼会附身在某个人身上，甚至连自己也不知情。”
楚休的话，令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是谁被附身了呢？
抛下大雷的楚休却依旧很淡定，他低头发现自己深蓝色牛仔衣的外套沾上了些许污渍，低下头轻轻拍了拍，一脸淡然。
“相反，这就是生路之一。如昨天的云茜，她被附身以后并没有死，不是吗？”
也就是说，他们玩这些灵异游戏，哪怕真出事了，暂时也不会出人命，只要熬到第七天，他们就算成功了？
但被附身期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就不一定了。
窗外的天空逐渐黑暗下来，楚休打开了门。
大家都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聂允真和叶盛科默不作声，同样跟在他身后。
“不用，你们回去吧。”
从白天监视的画面来看，那就是个很寻常的年轻男人，他一个人带枪足够了，人多反而引起对方的警惕心，不愿意开门。
他出门后左转，敲开了中间那扇门。
“谁？”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楚休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走近后站在门前谨慎的模样。
他又抬手敲了敲门，往后退了些：“警察，酒店里有客人丢失了一样贵重物品，现在来问一问。”说罢，将伪造的警察证件摆在自己脸旁，让猫眼那头的人能够看清楚。
门里的人嘟囔了一声什么，估计是抱怨，还是拉开了门。
刚打开的那一瞬间，那个年轻男人就僵硬住了。
一把枪顶在他脑门。
陆言礼双手竖在胸前，目带惊恐，随着站在门外的男人一步步往前逼进，他不得不一步步后退。待楚休进门后，空余的一只手一拉，房门关上了。
“你，你要做什么？”
“放轻松，我们只是希望你陪我们玩一个游戏。”
“游戏？什，什么游戏？”
楚休冷着脸时很能唬人，他本该满意于自己取得的成效，但他看着对方脸上的惊恐表情，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他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
不，不对……
从自己的观察来看，对方非常谨慎，很多细节能看出他是个相当冷静的人。
他不应该这么快就恐慌的。
楚休面上的一丝疑虑没有逃脱陆言礼的眼睛。
就在这个想法刚冒出的一瞬间，对面的年轻男人突然极快地侧过头躲开枪口，随后抬手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肘重重击在楚休腹部。
猝不及防下，楚休腹部一疼，他却像是没有感知到似的，另一只没有握枪的手用力在对方颈部一砍。但对方的反应太快，身子一偏，楚休的手刀砍在了肩胛骨处，刚要抬腿就被对方用力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楚休手中的枪顺势甩了出去，“啪”一声，掉落在门前。
“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陆言礼这才松了口气，扣住对方双手不让他挣扎。他这时才发现，似乎因为刚才的一撞，对方昏迷了过去。
陆言礼呼吸一滞，现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将对方转过身来。在此期间他始终小心翼翼没有松开扣住对方腕部的手。然而，对方始终没有醒。
面对这种情况，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对方脖颈处又来了一下，这才松开桎梏，起身要去捡枪。
就在陆言礼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时，脑后一疼。
楚休手里握着另一把枪，枪托砸在对方后脑勺，然后接住了昏迷过去的男人。
果然……他的怀疑没有错，这是个警惕心很强的男人。
接着，楚休蹲下去捡起枪，带着被砸晕的男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37章
陆言礼再度睁眼时，面对着四个人，三男一女。
那四人见他醒来，一齐笑了笑，只是在警惕的陆言礼眼中，这个笑容和匪徒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想做什么？”陆言礼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干脆放弃挣扎，语气平和地问，“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
“不不不，我们不要钱。”聂允真打断了他的话，“只要你陪我们玩一场游戏就好。”
“还没有相互介绍，你叫陆言礼，对吧？我们从酒店前台看到的。”
陆言礼垂下眼睛，又抬起头，直视楚休：“你们想玩什么游戏？”
在四人看来，就是他早早辨认出了楚休才是四人首脑。
楚休放下手中的刀，和他对视：“很简单，时燕，你解释规则吧。”
说罢，他继续低头削苹果。
时燕便简单地介绍了一番游戏规则，而当她说完以后，不出意料地看见男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只是朋友之间玩，他可能还觉得无所谓，这样把人绑架过来逼着他玩，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有问题？
“你不同意呢，也无所谓，反正酒店里那么多人，我们只是图个方便。”时燕不软不硬地说了句威胁，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个游戏其实没什么危险，你玩完了，我们也要试试，不信你看？”
的确，他们四个人都拿了把刀在削苹果，垃圾篓里堆满了长条的苹果皮，还有一堆时间过长氧化了的去皮苹果。
时燕就看见陆言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问：“我玩过这个游戏后，你们就放我走，对吗？”
“当然。”时燕脸上的笑容真诚极了。
于是，坐在一起练习削苹果的变成了五个人。
五个人都不知道的是，门外，一道道苍白身影汇聚到了门口。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今天因为电梯事件而丧生的人们，但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已经死去。因为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发现者也要死了。
苍白身影越来越多，他们都是从各个楼层各个房间赶来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那扇门，显而易见带着野兽遇见猎物时的贪婪与残忍。
然而，这五个人并不知道，也没人有出门的打算。因此，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很久，随着时间流逝，惨白发青的面孔表情愈发狰狞怨毒，已完全不算得一个人了。
午夜零点将至，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奇怪，明明关了窗户啊。”叶盛科走到窗边，不禁疑惑，转身又坐了回去。
如果他能拉开窗户，向下探出头去，他将会看到一个扒在酒店外墙上的穿着血迹斑斑校服裙的女孩子，正慢慢往窗户上爬，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错过了这个机会。
莫名出现的冷风？
任何不自然的细节都有可能是线索，楚休当机立断，站起身：“陆先生，现在我们需要转移地点了。就去你的房间吧。”
陆言礼嘴角撇了撇，勉强答应下来。
以他为首，五个人依次转移到对方房间里，而当他们打开那扇门时，门外走廊静悄悄一片，只有地灯散发出昏暗暖光。陆言礼顺从地打开自己的房门。
由不得他不顺从，楚休就跟在他身后，枪口抵着他的后腰，进入室内后，那把枪才收回去。时燕和叶盛科进入卫生间不知鼓捣了什么，很快又出来。
“好了，现在你一个人完成吧，我们会在隔壁等着你，镜子前有监控，你不要想耍花招。”
说罢，聂允真递给陆言礼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他意味不明地笑笑：“等会儿见。”
这句话怎么听都很像是在说希望等会儿还能有机会见到你没事一样，让人很不舒服。陆言礼没说什么，平静地接过物品，进入洗手间。
那四人带上门出去了。
说起来，要不是为了防止不知谁被鬼掉包的情况，他们也不必要四人同进同出。
而守在一边等陆言礼？
开什么玩笑！
酒店房间内，一台电脑屏幕上放出黑暗中的监控画面。
男人坐在镜子面前，四周仅有从门缝里偷渡而来的源于走廊地灯的一丁点儿微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在镜子里显得格外苍白。
他按照游戏规则，点燃了那根放在镜子前的白色蜡烛。
一点儿火苗蹿起，烛光幽幽，镜子里的影像逐渐模糊，看不清楚。
陆言礼只看了一眼镜子，就拿起苹果和小刀，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削去苹果皮，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儿绕弯落下去，堆成了小山。
他看起来很恐惧，一点也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只低着头一个劲儿转刀。
苹果皮越来越长，镜子里的影像也……越来越清晰。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正对着镜子削苹果的男人罢了。
终于，他完成了。
果皮从头到尾都没有断，一片昏暗中，并没有什么异样，就连镜子里的影像都很正常，并没有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跳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什么东西来。
那个叫陆言礼的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很快从洗手间里退出，来到走廊上敲门。
房间里的四人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不过，没有招来厉鬼总要好些，真的招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来，今天的游戏或许不会有太大风险。”说完这句话，时燕自己都笑了出来。
敲门声响起，叶盛科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陆言礼冷冷地说：“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完成了，现在可以把房卡还给我了吧？”
“不急。”房卡在楚休手中翻转，“我们这儿还有四个人。”
陆言礼没多说话，抿抿唇后，干脆也进屋坐了下来，目送时燕离开。
随机决定顺序，第二人是时燕。
监控画面里一片漆黑，出现了她的身影，她带上门，坐在镜子前，同样点燃了那根蜡烛。
烛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顿时身体一僵，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刚才陆言礼结束游戏以后，并没有吹灭蜡烛。
那么，这支蜡烛，是谁把它吹熄的？
一想到房里可能有什么东西存在，或许它就在某个角落死死地注视着自己，时燕就忍不住身体发冷。
但……任务不能不完成。
她伸手，拿起那个鲜红的苹果。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险些连刀都拿不稳。
没事的……刚才陆言礼不是也平安出来了吗？
时燕竭力定神，给自己打气，竭力遏制住心头没来由的那股恐惧感。她确定了一下蜡烛不会熄灭后，这才将水果刀刀刃抵在苹果表皮，斜向下轻轻一压，开始削起来。
苹果皮一点点变长，往下坠落，打成一个个圈儿，镜子里的人像同样越来越清晰。
随着苹果皮一点点削落，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身体感知到不断下降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冷？
她不敢多想，只能僵直着坐在原地，忍不住加快速度。
快点……不要弄断了……
再快点……
要是继续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一定会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恐怖后果！
时燕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相信自己的直觉。
终于，时燕也有惊无险地削完了那个苹果，她长舒一口气，飞速拉开门，确定无恙后转身回房。
在她出门的一刹那，摆在镜子前的白蜡烛瞬间熄灭！
回到房间后，出乎时燕意料的是，其他四人都有些沉默。
“怎么了，刚刚监控里有什么东西吗？”
叶盛科白着一张脸，指指电脑屏幕：“学姐……刚刚你在削苹果的时候，有一个白衣女人，她、她一直在对着你的脖子上吹气。”
说着，他操作鼠标，将监控画面后退了一点。
屏幕上黑暗的画面中，她身后赫然是一个白色的长发身影，站在镜子前，长发遮住的脸孔上，一双眼从乱发中死死的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顿时，时燕的面孔同样一片惨白！
她真的……把什么东西给召出来了！！
那个女鬼刚才还在往她身上吹气，怪不得她会觉得那么冷。
“那……接下来怎么办？”时燕恐慌地向背后看去，“她没有跟着我吧？”
叶盛科摇摇头：“没有，她钻进镜子里了。”
但鬼已经找上了门，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的任务必将危险无比！
下一个……谁去？
镜子里可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女鬼啊！
楚休一锤定音：“我们换个房间，继续。”
他们一共订了四间房，大不了玩过游戏后离开酒店，只要召唤出的东西别跟着自己，这些NPC有什么要紧的？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陆言礼充当隐形人，鉴于刚才的画面给他的冲击力也很大，他这会儿倒是不急着想要回房卡了，直接了当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他的脸色也有点苍白，刚才的画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显然给他多年来坚持的科学来了一次狠狠地重击。
楚休：“我说过，等我们四个结束了，你才能走。”
说罢，他转身离开房间。
微型切摄像头带的不多，他们不可能回到那间房取出来，只好互相约定，发生了什么异常，必须要向大家说明。
楚休来到镜子前，按照步骤动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出来以后，如实说明了，但其他三人明显不太相信，又联想到头天晚上除了云茜所有人都没事，那点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
下一个，轮到了聂允真。
见前面三个人都没事，聂允真也找到了一点信心。他来到楚休才离开没多久的房间，再度坐在镜子前。
这一回，蜡烛没有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果香气。聂允真看了眼自己所需要的用具，熟练开工。
可是，当他一点点将苹果皮削到一半时，镜子里的影像却突然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那些惊悚到极致的画面立刻令他的手一顿，一股强烈的颤栗感涌上心头。
苹果皮不能断！
他稳住心神，强行让自己继续削下去，只是手上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镜子里。
他看到自己的头被一只鬼摘了下来，然后抛在篮球框里卡住。卡在篮网里时，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
这是……这是在告诉他，他一定会死吗？
下一秒，画面一闪，放出酒店大厅的景象，只不过，镜子里的酒店大厅并不像白天所见的那样平静。从侧边的电梯口里，源源不断冒出苍白僵硬的尸块残肢，瞬间铺满整个大厅，并将所有还在场的人吞没进去。
而后，那些残肢尸块，又重新向电梯口涌去，简直跟拔掉了装满水的浴缸的活塞似的，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手中的苹果皮，削到了最后一点点位置。
聂允真喘了口气，慢慢将刀子放下。
镜像消失，照出他苍白的脸。
为什么……这个游戏能让他看到未来？
镜子里的画面，会是哪一天？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不管了，一定要马上离开。
这间酒店不能再住下去。
聂允真离开密闭空间，和几人重聚，当着陆言礼的面，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情发生。
最后一个，是叶盛科。
陆言礼看似没有多瞧他一眼，实则心中暗暗警惕。
坐在他脖子上的白衣女鬼还在吗？
白衣女鬼，会不会就是刚才在时燕身后吹气的那个？
陆言礼没有表露出异样，其他人同样没察觉。只余最近沉默了不少的叶盛科向大家打声招呼后，转身出门进入另一间房。
进门的一刹那，叶盛科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想起了他临终前的呼喊。
他永远没法原谅自己，他就是一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去，他要到好友坟前好好赔罪。
叶盛科拿起了刀。
烛光摇曳。
苹果皮越长，镜子里的画面越清晰。而他看见的是……
水果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过了几分钟，叶盛科回到屋内，他同样摇摇头：“没有任何异常。”
任务共七天，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员伤亡？
大家也不知信没信，楚休说：“没有异常就是好事，现在天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第三天的任务，更加古怪和匪夷所思，他们必须养好精神才是。
闻言，大家伙陆续告退，但刚才叶盛科的房间被用作招鬼，他决定和楚休同住一间房，睡沙发也好。
“房卡。”陆言礼向楚休伸手，言简意赅。
楚休没废话，将房卡还给他：“你确定现在还要回去住吗？”
“我换酒店总可以了吧？”陆言礼反唇相讥。
啧，换酒店啊……
他们可是住在十三层，楼梯也好，电梯也好，零点以后经过，免不了有些惊喜。
楚休没有阻止他，目送陆言礼离开。
“叶盛科，你说我们明天的任务，也会像今天这样顺利吗？”他看着陆言礼离开的背影，目带怀疑，语气却依旧平静。
叶盛科摇摇头，难得带了点忧愁：“不好说，但最主要的是明天的任务只需要我们四个人，不能再找其他人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再拉上npc做挡箭牌。
第三天的游戏，更加离奇，它的名字叫：四角游戏。
午夜零点后，四个人站在黑暗的房间，各自站一个角落，其中一个人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朝下一个角落走去，当他到达下个角落后，站在原本角落的人按照同样的方向往下走。若有人到达的角落是空无一人的，便咳嗽一声，继续往顺时针方向走。
据说这个游戏玩到一定时间后，会有很长一段时期没有响起咳嗽的声音，也就是说，一直有一个人在走，四个角落里也都站着人。
那么，多出来的……是什么？
楚休说：“任务安排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更加深沉，整间酒店静悄悄，就连前台小妹也不断打着哈欠。
出乎意料的是，今夜格外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没过多久，天空便逐渐亮起，太阳初升。
天不过蒙蒙亮，一道身影便从十三楼走下来。
他的步伐很快，脚步不停，像是对这家酒店非常熟悉似的，很快找到了监控室。他打晕了守在监控室的保安，自己进去，查找着什么。
那人赫然是聂允真！
昨天晚上，当他看到镜子里的景象时，他就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未来的他，会被摘下脑袋，像丢篮球似的被鬼丢进篮筐里，然后一直在那里腐烂，直到化为白骨。
他不要死！也不能死！
聂允真瞪大眼睛，一点点从监控里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他昨天听到了，有个姓温的男人入住酒店后，丢了什么重要东西，这个人非常愤怒，一直在问责酒店工作人员。这也是楚休得以用警察搜索的名义骗陆言礼开门的原因，因为酒店里确实有人丢东西了，还闹得很大。
但是他后来从保安口里得知，那个男人带回来的是一个很邪门的东西，据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神像，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不知为什么就不见了。
而那个温先生他早晨去敲门问过，对方无意间透露的消息让他确定，他的女儿——就是温青！
温青身上的特殊他们亲眼目睹，会不会和她的父亲有关？
还有温青口里三句不离的“外婆”，想来，他们家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要是他能找到这个神像……
聂允真深呼吸一口气，继续仔细搜索监控。
蓦地，他目光一凝。
一个面貌模糊的人进了二楼的某个房间，他的口袋鼓鼓囊囊，隐约露出一角红色木质神像。
会是这个吗？
聂允真仔细将那块监控区域截图下来，放大观察，越看越觉得像，那点红色的边缘令他难以放下，他决定还是上门去查清楚。
临出门前，他将保安重新摆弄成一个趴睡在桌上的姿势。这样，他醒来后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睡着了。
紧接着，他抬脚转向前台，随意套话后，他打晕了前台小妹，拿到房卡。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他顺利的来到二楼那间房，用房卡悄悄打开门，对方还在蒙着头沉睡，而床头柜上——恰好放着那尊红色的神像。
第一眼，聂永真就被神像吸引住了。
它像是一尊侍女，安静站立，但浑身的血红和奇异木质，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诸如扭曲、诡异等词汇。
他毫不怀疑保安说的那句话，这具神像……或许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与此同时，陆言礼下楼，准备离开酒店。
“你好？你好？！”他反复敲了敲前台，趴在桌上的服务员这才醒转过来，揉揉眼睛：“啊，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退房。”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笑容甜美，态度和善，手上速度很快。
陆言礼办过退房手续后，径直往外走，酒店旋转玻璃门上映出了他的身影。
他突然心头一动。
因为……玻璃门上，前台的位置所站立的，赫然是一具白生生的骷髅。
他装作没有看见，加快步伐离开酒店。
前台工作人员还维持着漂亮的微笑，一动不动站在桌后。
随即，她的眼睛往上翻，透过天花板，直勾勾看向楼上的一只小老鼠。
*
城市中的某个老式小区，建筑老旧，房屋林立。
其中一间房内，鲜血淋漓，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女孩，还有一只黑猫，三具尸体全都血肉模糊，浸在大量血液中，没有了生气。那些血液像是有生命似的，逐渐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突然间，其中那个女孩的眼皮动弹了一下。
光看她惨白发青的皮肤，不再起伏的胸膛，以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很难相信她是个活人。但是，她的眼皮就是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从沉睡中醒来。
小房间内，那尊四分五裂的塑像掉落在地。
而神龛上，赫然冒出一尊新的神像，一样的鲜红似血，面目扭曲，看了令人心底发寒。
随着女孩眼皮不断的挣扎，神像上的红色越来越鲜艳，到最后，简直像能滴出血来。
“杀……杀了他们……”
“给云茜报仇……”
“他们……都该死！！”
女孩轻声呢喃着，突然，双目猛地睁开。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家里一切都很正常，只除了……自己的小咪血肉模糊躺在地上。
“小咪？小咪？！”
“你怎么了小咪？！是谁干的！！”
苏醒过来的温青，忘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忘了自己被恶灵附身的外婆杀死，忘了小咪也一并死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躺在地上，小咪的尸体就在身边，她抱着猫咪小小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把外婆给吵醒了。
“青青啊，怎么了？这一大早上的，这么伤心？”外婆从房间里走出来。
“外婆——”
一见到外婆，温青的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但就是很难过，她扑外婆怀里，哽咽地说：“小咪，小咪它死了。”
“这个啊……”外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把他弄死的，它晚上太吵了，然后我就把它从楼上摔下去了。”
“什，什么？”温青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人的脸。
外婆还是和以往一样慈祥，但此刻，这张脸……却令她有些不寒而栗。

第38章
“青青，你怎么了？”云茜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今天不太对劲。
她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脸色苍白，刚才下课时，不过拍一下对方的后背，都能吓的温青尖叫起来。
这不像她啊。
温青依旧是那副惊恐的模样，她看上去想说什么，但还是死死地咬住唇，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云茜见她这样，也有些不好受，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掌，只觉得无比冰凉，“等下放学我和你一起走吧？”
“不，不用了。”温青再度摇摇头，“我要去做一点事情。”
“什么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云茜道，“你知道的，我爸妈一直不管我。今天作业做完了，我回家也没意思。”
见温清犹豫，她伸手摇了摇对方手臂：“好不好嘛……咦等等，你……”
就在这时，云茜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而这个味道……正来源就是温青的书包。她好奇问：“青青，你书包里放了什么？味道很……”
“没什么！”云茜不过随口一问，温青就脸色大变，急忙捂住书包。
“什么都没有！”
见状，云茜心里的疑云更浓了，但看温青一脸紧张，她还是决定退一步：“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放学后，她悄悄跟在了温青身后，跟随她上了一辆公交车，下站、转车……如此反复，她去的地方越来越偏远。
温青到底要去干什么？她会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到最后，温青登上了一辆只有寥寥几个乘客的公交，云茜刚跟上去，就被发现了。
“我，我就是担心你……”
云茜知道肯定没有人喜欢被跟踪，捏紧了衣角一脸不好意思。
“唉，算了，等我办好事情以后，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嗯，好。对了，青青，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呀？”
温青低下头，一滴泪落了下来：“小咪死了，我要去把它埋葬。”
“啊，啊？”
云茜一时间不知道该先为小咪的死难过，还是先问她为什么要去这么偏远的地方埋葬比较好。温青平常有多重视那只猫她一直看在眼里，她想了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节哀，你不要太难过了……”
“对了，小咪为什么会……是不是你爸爸？”
和女儿不同，温青的爸爸一直很讨厌猫，特别是黑猫，他在做生意，总觉得黑猫会不详，让他损财运之类。云茜有几次去她家玩，听到过一次他们为这只猫吵架，她爸爸气急之下还扬言要买耗子药把猫弄死。
甚至，因为温青执意养猫，寄养在外婆家也不愿意，温青父亲让她和猫一起住到了外婆家。
“那倒不是，我爸前几天出差还没回来。”但具体是谁做的，她又摇摇头，不愿意说了。
云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背包里奇怪的味道，可能就是……
想到这儿，她打了个抖，下意识离她的背包远了点，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不够仗义，伸手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掌，小声问：“那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啊？对了，你要去哪里？”
“阴冥路……”温青低低地说出一个地名，她语气幽幽，一张脸白得可怕，云茜一时间被她吓到了，好半天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阴冥路地处他们所在城市的西南边缘，本就偏远，听说最初本来想在那一块儿规划建一个车站，好带动经济发展，但开工后总是会出意外，工人死亡率高得不正常，包工头也不例外，谁接手谁死。后来不知请了什么大师过来看，将车站改成了普通的一条马路，却用了这么个诡异的名字，也没人提出意见，阴冥路这个名儿就一直被叫到现在。
大家伙都说那一块是阴阳交界处，活人少去。这么一来，阴冥路更加有名，不乏有人为了练胆或网红一类为了热度跑去玩，最后失踪出事的也不少。
“你就别管了。”温青想起那位的提醒，“我们把小咪快点带过去，就不会有事的。”
“好吧。”听温青这么说，云茜也只好放下心来。
眼睁睁看着公交车离大路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她还是不免有些心惊。
“阴冥路到了。”公交车缓缓停下，司机声音沙哑地说。
整辆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以外，就只有两个女生。
云茜和温青一前一后下了车，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抖。云茜张望了一下：“原来这里就是阴冥路啊，果然很荒凉。”
所有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整片空间寂静无声，空旷、死寂，连只鸟都没有，地面上除了一条修整出的马路外，周围全是裸露的黄土地，空气冷归冷，干巴巴的令人不舒服。
温青：“不是，还要往前再走一点。”说罢，她背着书包向前走去。云茜急忙跟上。
天逐渐阴暗下来。
这儿似乎天黑得都要比别人早一些，要比别人冷一些。
远处，一辆越野车开过来，车上坐着四个人。
*
城中，陆言礼离开了那座奇怪的酒店，他独自一人站在路中，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腿，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蹭。
陆言礼低头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小猫，它仰起头来，双眼是一种通透的绿色，在夕阳光下熠熠生辉。它嘴里还咬着什么。
面前电线杆上正贴了一张寻猫启事，上面的猫和它一模一样。
陆言礼试探性地叫了句：“小咪？”
谁知那只猫竟颇通人性地点点头，随后一跳，陆言礼下意识伸手去接，那只猫跳到了他的手上，并将嘴里咬着的物品放下，然后蹿到他的肩头。
陆言礼拿起掌心的卡片看了看，是一个女生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名字和寻猫启事上的联系人一模一样。
想来，这个女生就是黑猫的主人。
陆言礼没有那么好心，加上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他扭过头，刚想拒绝，对上了那只黑猫的眼睛。
他点点头，同意下来，找到了温青的家庭地址。
温青不在家，只有一个老人在，她很热情，陆言礼同她告别以后，无意间回头一看，那只猫在阳台上，双眼里意味复杂。
不像只猫，那双眼睛，倒像……是一个人。
他和那只猫对视了不超过一秒，立刻回头走了。
房屋里，老人将小猫从阳台上抱下来，喃喃自语：“……青青会去哪儿了呢？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小猫没有叫，它幽绿的圆瞳中，闪过几缕红芒，注视着老人急匆匆进入暗室的背影。
*
“没想到，现在我们还是要回到阴冥路去做这个游戏。”
一辆越野车上，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坐在后座上的一个男人说道。
时燕接过话头：“不过这样看来，那里应该很安全。”既然他们昨天平安回来，那么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叶盛科点点头：“希望如此。”
这条路越往前开越阴森，哪怕太阳不过刚开始落山，夕阳的余晖也照不进来，就好像这里的云朵能吞噬掉一切光和热似的。
到最后，越来越阴冷，前方也越来越漆黑，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车灯的光似乎也要被浓重夜色吞噬进去。
他们来到了昨晚没有深入到的地方，到达十字路口后，刚一转弯，他们就撞到了什么，然而也没管，四个人谁都没有提出下车看看的意见，车继续向前开。
又继续往前行驶了一段路，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楼房。
车灯亮起，照着那座不过两层高的废弃楼房。楼房占地面积不大，约摸两三百平米，已经非常破旧，二楼还塌了一小半，放在外面是随时可以被当做危房拆除的类型。
“就是这里了。”
时燕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楼房，感慨道：“还真是阴森啊。”
腐朽，破败，简直是一座天然的鬼屋。哪怕被车灯照着，也难以让人安心，总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极为邪恶的东西似的。
更不用说，等一会儿，他们就要在里面玩传说中的招鬼游戏。
“说起来，任务安排我们做的游戏在我们那儿也有，在这个世界居然也能搜到。但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认为它是骗人的。”
“真要是骗人的就好了，我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
“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先确定一下等会儿的游戏步骤吧。”
任务要求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可以离开。四人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楼房，无奈，楼房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先下去看看吧，至少先确定一下，等会在哪个房间玩。”楚休道。
说着，他第一个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柄手电筒，站在车边。
见楚休从车上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解开安全带下车，一人拿着一根手电筒，站在他身边。
直面着这座楼房，他们才察觉到一股在车上时还未能感受到的极度阴寒诡异的气息，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让人心头发颤。
然而，再怎么害怕，任务还是要做的。楚休淡淡道：“走吧，等会我们再回来。”
四人并行，走到近前，推开那座小楼房一楼的大门。
大门是铁质的，门上锈迹斑斑，刷上的漆早已斑驳，推开时还废了好些力气，发出长长的吱呀声，令人牙齿发酸。
紧接着，一楼的场景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随着推门的动作飞扬起来，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屋内还有几张破烂的桌椅。
“听说，以前这里要修一座车站，但刚建没多久就因为屡屡出事不得不被废止，现在看来，这间楼房也许就是当时工人们建起来的。”
他们在路上查了些阴冥路的资料，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阴冥路都不像是什么好地方，闹鬼传闻颇多，现在亲眼目睹后，更是觉得那些传闻多半有迹可循。
一楼大厅非常空旷，四四方方，没有太多杂物，手电筒的光四处照了照，入目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当然，在这荒郊野外玩灵异游戏这件事本就不太正常。
“我们就在这个大厅里玩吗？”时燕问。
大厅里灰尘太多，这句话她是捂着嘴问的。
“对，就在这里。”楚休说。
这下其他人也纳闷了，“为什么？”聂允真问。
“因为，四角游戏的传闻中，绕的圈越多，越容易发生一些事情。我们干脆绕的圈子大一点。”这样一来，他们绕的圈数就要少一些。听到咳嗽声的概率会降低，相应的，听不见咳嗽声的概率也要低一些。
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鬼出现，但能减少一些概率是一些。
其他三人想明白了，自然没有意见。他们绕着房间走一圈，记下时间后，各自核对了一下表。
为了不因为时间问题稀里糊涂死在任务中，他们基本上会花大价钱买最精准的手表，每个人的手表都是夜光型，黑夜中两根指针散发出绿光。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五分，他们四个人绕一圈总共要大约十二分钟。
也就是说，每十二分钟，就该听到一次咳嗽声，算上他们刻意拖延放慢脚步，也最多是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要走至少四轮才行。
而后，四人回到车上，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时针就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
午夜零点，到了。
四人再度下车。
游戏规则中，不允许有一点光亮，因此他们连手电也没带，下车后，车灯熄灭，今晚没有一点点星月的光，整片森林都浸泡在浓重的夜色里。
大门依旧打开着，他们慢慢走进去，然后关上了大门。
“现在，按照我们刚刚商量过的，自己找到位置。”楚休轻声说。话音刚落，他就朝着斜边的位置走去。
楚休往左边斜上方，叶盛科往右边斜上方，聂允真在门的左侧角落，时燕在右侧。一人站在一个角落，面对着墙。
“都站好了吗？”楚休问。
“好了。”
“我到了。”
“可以。”
“好，大家看一眼手上的表，用袖子遮住，三秒钟后，正式开始。”楚休说道。
三、
二、
一。
游戏开始。
楚休沿着墙，按顺时针方向走去。
据说，人体缺少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夜里看东西看不清楚。
他们四人为了做任务方便，早就训练这方面的夜视能力并达到了个人素质顶峰，但这并没有用，放在没有一点点光亮的空间里，夜视能力再出色，也没有办法看见什么。
楚休只能沿着墙，笔直地往下走。
他轻轻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走了约摸五分钟，他隐约察觉到前方近距离的地方，有一个人。
按方位来看，是叶盛科。
叶盛科显然也感知到了，在人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退，将角落位置让给他，然后，换成叶盛科一步步往下走了。
他要幸运不少，因为这间楼房一楼大厅的位置并不是正方形，而是横宽竖窄的长方形，也就是说，他在第一轮要走的路不长。
但他仍旧放慢了一些步伐。
其他角落里的两人在心中读秒，预估着时间，果然，过了近五分钟后，第一遍的脚步声停了，紧接着，第二个人有别于刚才响起的脚步声，出现在大厅里。
不难看出，现在是换了一个人往下走。
叶盛科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睁开眼和蒙着眼没什么区别。他努力走直线，在黑暗中一步步往前进。
黑暗能够吞噬人的意志，走着走着，叶盛科不禁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心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女鬼，一会儿又担心走到下一个角落的时候，和自己接替的不是学姐。就在他乱七八糟想象把自己吓到的时候，下一个角落……到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隐约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些女子的馨香。
是学姐！
时燕给他挪了个位儿，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要走的路段比较特别，将会经过大门口。时燕走了一段路，估摸着自己已经到了大门处。
那里，传来独属于金属的森冷。
她的步子犹豫了一下，恨不得现在打开门就跑，但时燕想了想没有完成任务的后果，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其他三人听到时燕的步伐轻轻一顿时，都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顿时心里一咯噔，幸好那步伐很快又调整了过来，叶盛科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绊了一下。
很快，时燕就走到了聂允真的位置上。
聂允真察觉到一个人朝自己走了过了，他能感受到向自己移过来的热源，往后退了退让出一个位置，紧接着，他也转过去，顺时针朝下一个角落走去。
按照正常的情况，下一个角落里现在应该是空无一人，他需要咳嗽一声，然后走到楚休的位置。
真的会是空无一人吗？
万一……万一那里有东西，那会是什么？
聂允真深呼吸一口气，但他并不是特别害怕。
他特地换了件有着大口袋的衣服，现在，他的口袋里就装着那座雕像。
这尊雕像虽然怎么看怎么邪门，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算这尊雕像里面有恶鬼，只要能让自己度过这七天就好。
信什么不是信？他求神拜佛那么多次，哪个神保佑他了？只要能保住他的命，信鬼也好信邪神也好，都无所谓了，
等，等等……
雕像呢？！
聂允真伸手去摸，却没有碰到，他顿时一惊，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明明……明明把雕像放在了口袋里，随身携带。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会不会是……他们三个人偷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春日里的野草似的，怎么也除不干净。聂允真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他走到了下一个角落。
那里，没有人。
聂允真松了一口气，而后，他重重地咳嗽几声，紧接着，他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听到咳嗽声，其他三人同样松了一口气。
四角游戏第一轮，没有鬼。
但就在聂允真踏出第一步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浑身手脚都冰冷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好像有人在和自己一起咳嗽？！
他只咳嗽了三下，第四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已经……已经有鬼混进来了！
而它现在，离自己很近很近。
聂允真的心狂跳起来，但四角游戏不能停止，哪怕他吓得再怎么手脚冰冷发软，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现在那个鬼去哪里了？他会不会还跟着我？
不要啊……不要！
为什么不去跟别人？！
想到这儿，聂允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而令他崩溃的是，不论他步子迈步多大、多快，始终有另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跟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奇怪，为什么聂允真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楚休很快想到这个问题，而后被自己心里涌出的答案吓了一跳。
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过了没多久，聂允真就来了，楚休同样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活人气息，略微放下心，然后抬腿向下一个角落走去。
聂允真站在角落里，面对墙壁，他以为那个“东西”跟着楚休离开了，稍微放下心来。
但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是，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他脖子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浑身僵硬，像一根木头，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轻轻的，但能冷到人骨子里去。
大家都不能出声，因此，楚休根本没有发现聂允真脸上绝望的表情，就算发现了，他也帮不了对方。
脚步声再度响起。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绕了多少圈，当楚休继续往前走，走到下一个角落后，他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已经很久没有咳嗽声响起了！
所以，现在四个角落都站着一个人。
楚休的心狂跳起来。
那个多出来的东西，它会在哪个角落？
楚休已不得而知，只能按照规则，继续往下走。
下一个角落，依旧有“人”。
如果从上往下俯瞰，可以发现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简直要把自己给迷晕。就如刚才的楚休，明明记下了数量，偏偏他被不知名的东西蛊惑，忘了自己走了多少圈，也忘了记下自己走了多久。
“你总算出来了。”
见一道人影从大门出来，时燕松了一口气，连忙小声招呼他。
刚才有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咳嗽声，想必他们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楚休点点头，坐上车。
聂允真说：“快，系好安全带，现在赶紧回去。”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那座楼房里，真正的楚休还在一圈又一圈地走。
他还在陪三个不知什么东西，继续玩着四角游戏。
“现在去哪儿？不如，我们回酒店吧？”聂允真提议道，“反正我们还没退房。”
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尊雕像，心中焦急，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了酒店。
“可以。”还没等时燕和叶盛科反对，坐在副驾驶的楚休点点头，答应下来。
聂允真感激地看了眼楚休，车辆发动，飞速向酒店行驶而去。
城市的另一边，陆言礼来到一家酒店入住。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前台服务员面上的笑容甜美，却令他有些违和感。
“……一觉醒来，我那么名贵的东西就不见了！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报警！”就在他办理入住手续时，一个男人满脸愠色从电梯里走出来，边走边大声呵斥。
在他身后，是不知所措的另一个服务员。
电梯门缓缓关闭，停留在数字1上，但紧接着，它再度打开，然后……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下降。

第39章
陆言礼住进了那家酒店。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浏览着搜索出来的新闻时，电脑屏幕上，出现几张熟悉的面孔。
为什么……他会觉得很眼熟？
不是曾经见过的眼熟，而是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好像他曾经坐在过酒店里浏览过同样的新闻似的。
长久在怪异世界生活养成的警惕心，让他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里不对？
他看了一眼电脑桌面显示的时间，下意识开始进行回忆。
陆言礼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一切事情全靠大脑回忆，因为在这个世界，鬼魂想篡改音像资料或纸质资料实在太容易不过了，盲目相信自己所记录的东西反而会一叶障目。而记忆……虽然鬼魂也有篡改记忆的能力，但如果有一天他连过去都记不住了，那倒不如就这样迷失。
今天他做了什么？
他离开酒店，送还一只走失的小猫，来到酒店，前台服务员在玻璃门上的诡异倒影……
不，不对，这不像他。
如果是在世界异变前，他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他怎么会无缘无故送一只小猫回家？
昨天呢？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他……他送一只猫回家，回到酒店，被四个人逼着玩了一个灵异游戏，其中那名女性招来了一个鬼魂……
陆言礼深呼吸几口气。
所以，他为什么又没有想起来？不，不对，没有人洗去他的记忆，只不过他下意识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合理化了。否则按照他的谨慎程度，明知卫生间镜子里有一个鬼魂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再住进来。
毕竟，这并不像他平常生活的世界，当这批外人进入以后，哪怕他什么也没有做，也有可能会被拖入最恐怖、最诡异的事件中去。
那么究竟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参与游戏的所有人？
那只黑猫，究竟有什么秘密？
陆言礼看了一眼时钟。
再有几个小时，就是午夜零点。
如果记忆重置，那批人，今天晚上还会来找他吗？
*
“明天晚上的游戏也很诡异啊，是要在电梯里。”叶盛科说。
他们在回城区的路上，车辆开得飞快，聂允真心急如焚，巴不得赶紧回去找到塑像。其他人没说什么，只看着窗外夜色边聊天。
“其实每一天的游戏都很恐怖吧，只不过明天晚上的……”时燕皱皱眉头，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托各类恐怖片的福，加上平常经验总结，他们平常做任务时都知道要尽量避免镜子、厕所、电梯一类容易产生灵异事件的事物过场景，尤其是电梯。
作为一个密闭空间，电梯如果出现了什么灵异现象，里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
时燕曾经做过一个任务，也和电梯有关。当时电梯出故障以后，他们好不容易用规则遏制住鬼魂的残杀，让轿厢门打开，但是电梯卡在了两层楼半中央的位置，时燕先爬出来以后，再去拉同伴。结果同伴才爬出一半时，整个电梯就突然掉了下去。
那时候，她还抓着那个同伴的手，鲜血溅了她满头满脸，她手里只有同伴的上半身，而下半身随着那个电梯一起，不知掉落到了什么地方。
电梯坠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身体扭曲的红衣女人趴在顶部。
就是那个红衣女鬼，剪断了电梯绳。
从那以后，时燕对电梯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能走楼梯就靠腿走，虽然走楼梯也有遇到鬼打墙的风险，但总比在电梯里走投无路的强。
“学姐，你会害怕吗？”叶盛科问。
时燕深深呼吸几口气：“怕又能怎样？还不是要做。”
如果不看她此刻颤抖的双手，光看时燕的神情，或许会认为她很淡定。
只有时燕自己才知道，她一看见电梯就会回想起那个下半身血淋淋掉下去的伙伴，以及轿厢顶可能出现的女鬼。
“没关系，我们大家一起。”叶盛科安慰她。
至少，所有人聚在一起的风险要低一些吧？
叶盛科不确定地想。
时燕忧虑并没有减轻多少，她皱着眉头说：“虽然我们昨天在酒店没有遇到危险，但是我们已经召唤出了一个鬼，今天确定还要回到那家酒店吗？”
听到这个问题，叶盛科也有些怀疑。
聂允真：“既然昨天都没有危险，今天为什么不试试？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他嘴上说的理直气壮，当然，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聂允真向来表现胆大，有这样的想法并不足为奇，时燕不得不再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楚休。
楚休只冷冷淡淡道：“去。”
说罢，合上眼睛，不再理会。
晨光熹微，太阳渐渐升起，就在天光彻底大亮以前，他们来到了那家昨天入住过的酒店。
“晚上的游戏和电梯有关，我们今天上楼的时候干脆先乘坐一次试试。”下车后，楚休说道。
他的目光特地在时燕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时燕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点点头，答应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进门后，四人来到电梯门前，明明是普普通通的电梯，时燕却摆出如临大敌的表情，就好像面前是什么深渊猛兽似的。
“走吧。”电梯降至一楼，稳稳当当停在他们面前。楚休走在最前面，选择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后就站稳不动了，呼救按钮和电梯按钮都在他手边。
其他三人依次进入。
“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关闭，里面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散发着无尽的冷意。
时燕绷紧了弦。
既出乎她意料又值得庆幸的是，一路升上十三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显得她一路的警惕都像是多余。
叶盛科最后一个出电梯，出门后，他转了转脖子，做了个简单的拉伸。
奇怪，脖子怎么感觉有点酸？
叶盛科没有多想，跟着几人赶紧回到房间。
监控室内，保安小李昏昏欲睡，面前电脑屏幕上是切分成十几块的监控录像。
其中一格的影像上，四个人坐电梯上楼，令人震惊的是，竟然有一个白衣女人坐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然而小李没有发现，脑袋一点一点，终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今天的游戏也需要五个人，我们该找谁？”平安到达酒店后，面对还没大亮的窗外清晨，聂允真问。
事实上他恨不得现在赶紧跑到楼下监控室去，再查一查那座雕像的去处。之前他怀疑过是不是其他三个人偷的，后来发现不太可能。
大家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都有口袋，但要能装得下这么长一尊雕像还有些勉强，想藏在什么地方更不可能，车一直是他在开，第一个从玩四角游戏的楼房里出来后，他把车认认真真搜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
所以，雕像会在哪里？
四人商量了一会儿，包括等一下应该去哪里找一个替死鬼。
这个游戏并没有要求人数，也没有规定他们只能一个一个玩。所以，他们心中毫无负担地打算找一到两个NPC做挡箭牌。
“要不然就还是昨天那个男人好了，如果叫来的人是个蠢货，很有可能会拖后腿。”其中一人提议。
从昨天对方的表现来看，住在他们隔壁的男人显然是个不错的队友。
“但是他已经见过我们的脸了，我们很难再骗他开门。”
“没关系，找个人去开门就好。”楚休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话。
聂允真自告奋勇：“我先去找人开门吧？”当然，他不过是想趁现在偷偷去监控室罢了，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他也可以找借口说自己打算破坏监控。
楚休点了一下头，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枪，递给对方。
这倒是出乎聂允真的意料，他拿起枪，倒还真增加了几分胆气，塞进腰间，另一只手比个OK，“我去了！”
说罢，兴冲冲出了门。
刚转过一个弯，突然有一个人从身后用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聂允真第一时间反应不对，立刻止住呼吸，拼命挣扎，想要叫出声，同时不断试图扭头看清楚是谁。但是他身后那人力气太大了，聂允真无法反抗，哪怕他已经尽最大限度屏住呼吸，还是一不小心吸进一口棉布上的气体，然后，他昏沉沉晕了过去。
……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聂允真带着一个昏迷的男人回到房间，只不过这个男人并不是陆言礼，而是另一个年龄有点大的男人，衣着考究，脑后隐约渗出一点血渍。
“这是谁？”时燕惊讶。
“没办法，那个陆言礼死活不肯开门，我叫一个女人去敲也没有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干脆随便拉了一个。”
“那他……”
聂允真摆摆手：“还能怎样？打晕的呗。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
被打晕带到房间里来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丢失了雕像的、温青的父亲！
聂允真正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逼对方说出雕像的下落。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既想瞒住雕像的下落，又想和他们三人一起玩游戏，非常困难。倒不如让他们一起找。
只不过自己不能做主动透露的那个人，否则，他们该明白自己之前打过私吞的心思。
当然，早在这之前，他就下楼去把相应的监控删了个干净。他们想怀疑也没有证据。
过了不久，中年男人悠悠转醒，眼皮子干眨巴两下，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嘘——最好别说话，要不然我可不保证我这手不会抖。”为首的男人抬枪指住他的额头。
中年男人咽口唾沫，在枪口下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一旁，聂允真问：“怎么称呼？”
“我，我姓温，温正信。你们别杀我，我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不用怕，温先生，我们不要钱。只要你待在这里，到了晚上，陪我们玩一个游戏，我们就放你回去。”时燕笑起来，细声细气说。
“啊？什，什么游戏？”温正信的嗓子眼发干，他结结巴巴说。
“这个嘛……”
想到晚上反正是五个人一起行动，时燕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把脸一沉，冷冰冰道：“你不用管那么多，晚上和我们一起坐电梯，然后保持闭嘴就好。”
第四天晚上的游戏，名叫另一个世界。
从一楼乘坐电梯，上楼顶，电梯到达楼顶，停在电梯内不要出去，再按下二楼按钮。到达二楼后，停在电梯内，继续按下倒数第二高层楼按钮。电梯上升到倒数第二高层时，不要出去，再按下三楼按钮……
以此类推，当你到达中间楼层后，电梯门再度打开，那就是另一个世界，可以选择出去，也可以选择不出去。如果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则需要将刚才的步骤反过来做一次。
中途可能会有一个女人进入电梯。切记！不能看她，不能和她说话，她无论说什么都要当做没听见。如果做了一些不该做的小动作，那么，她极有可能将你永远留在那个世界。
时燕在心里再度默念一遍规则，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发抖。
真的……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时燕又禁不住苦笑，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不就是另一个世界吗？
说起来，这个游戏也很奇怪，居然没有限制人数，而是允许他们一起活动。
五个人局限在电梯的狭小空间里，会有什么后果？
温正信见时燕脸色不好，他倒是个识时务的，立刻闭上嘴点头：“先说好，做完游戏立刻放我回去。”
聂允真仔细盯着他的脸色。
对方脸上有惧怕，但并没有太过当真，或许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的危险性。时燕不想解释游戏的理由也很简单，但聂允真可不行啊，他还指望着这个男人害怕然后主动把雕像的事情供出来呢。
“没关系，我来和你解释。”聂允真此刻露出老好人的笑容，端了张凳子坐在温正信面前，“或许，你听说过一个游戏，叫做另一个世界吗？……”
随着他的解释，温正信一点点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隔壁，陆言礼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他们的对话。
那是他提前在温正信身上放的监听设备。
自己在归还小猫的时候，无意间在温家看见了桌面上的全家福。而自己现在住到这间酒楼，正好碰见温青的父亲，同样，四个任务者也住了进来，他不认为这是巧合，便早早在温正信身上做了手脚。
而后，就在聂允真出门的时候，他成功迷晕并催眠了对方，问出了这次任务需要做的游戏，以及他们的原本打算。若是其他游戏，陆言礼还有点自信能够闯一闯，但这个游戏……他没有把握。
因此，他让聂允真去找了温正信，让温正信来玩。
他想知道，这人作为温青的父亲，会不会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不能这样，你们不要随便找死。”温正信听了游戏规则后吓得面无人色，“就算你们找死，能不能不要拉上我？”
“你说什么呢？这年头哪里有什么鬼？”聂允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谎，“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保证你平安回去。”
温正信却还只是摇头：“你们真是太胆大包天了，什么都敢玩。有些东西……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人能碰的。”
他这句话落下，其他三个人好奇的眼神都望了过来。
楚休再度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以枪抵着他的额头问：“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对这方面知道些什么？”
“我……”温正信吓得双腿发软，原本坐着的姿态竟一个不小心滚落在地，“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对，什么都没有……”
只要他不说就好了。
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去，他就可以……
“给你五秒钟，组织语言。”楚休拉上保险，再度对准他，他的眼神冷漠无比，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五。”
“不……你不能这样。”
“四。”
“杀人是违法的，你要是杀了我的话，警察一定会找上门的……”
“三。”
“我说！我说！”温正信尖叫出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楚休收回枪。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那个时候，我女儿刚养了一只黑猫，她很喜欢那只猫……”
时燕突然插嘴：“等等，你的女儿叫什么？”
同样姓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温正信愣了愣：“温，温青。”
这个名字一出口，四人各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议。
会是巧合吗？
他们掩饰功夫做的好，温正信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生意一直做不好，我就在家里供奉了一座神像。其实原本我也不信这个的，只不过……发生在我女儿身上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不得不相信。我和孩子她外婆到处求神问佛也没有用，又不敢把猫丢了，最后还是请来了一尊神像，让她住过去，日夜供奉，这才……”
窗外，此刻天光大亮。
陆言礼看了一眼窗外，回想起刚才自己窃听到的话，思索着。
他脑海里有无数条细碎的信息穿梭，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黑猫……雕像……阴冥路……
或许，他应该去阴冥路看一看。
隔壁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声音，该问的都问完了。陆言礼摘下耳机，朝外走去。
阴冥路，十字路口尽头，废弃楼房里。
一个人还在执着地绕圈。
他走着走着，在不知道经过第几个圈来到散布着金属气息的大门旁时，突然说了一句：“游戏结束。”，然后，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这个人正是楚休。
他丝毫没有回头，整个人在密林中央的大道上跑得飞快。
不出所料，天已经亮了，他走了整整半个晚上。
门口没有车，说明其他三个人已经开走了，这三个人不会轻易丢下自己，只能说明——有人冒充成自己的模样和他们一起走了。
当然，更糟糕一点的结果就是他们三个全部死了，汽车也被挪开，但楚休觉得这个选项还是有些牵强的。
所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三个人身边有一只鬼。
但是现在自己一个人身边，有足足三只。
在屋子里打转的时候，他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而每走到下一个角落时，都能感受到那里站着的人气息越来越阴森。
楚休丝毫没有犹豫，他的速度很快，但和昨天来时不一样，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查找到的地图还有昨天来的路程。
来时大路用了很久很久，光靠他一个人跑要跑一整个上午，倒不如拼一拼，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随着奔跑，四周景象飞速往后退，紧接着，他瞳孔一缩。
前方路旁有一棵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棵树是周遭光秃秃枝干中唯一一棵还长有绿叶子的树，而树伸出来的枝丫上，细绳吊着一只已经死去多时的黑猫。
不对，不止一只……而是很多很多！
整棵树几乎都挂满了血肉模糊的黑猫尸体，随风轻轻摇晃。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腐化，露出森森白骨。
纵使楚休任务经验丰富，也少见这样诡异的场景。
他下意识想掉头跑，咬咬牙，还是冲了过去。
令他心安的是，并没有发生什么。他就这样和那棵充满了猫死后散发出的浓郁香气的树擦肩而过。
跑着跑着，前方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鸣笛声。楚休顾不得那么多了，原本疲惫的四肢听到汽车喇叭声后又有了动力，他再度一鼓作气冲上去，向那辆车挥手。
那辆车真的停了下来，停在他面前约摸一百来米的位置，楚休喘着气跑过去，越跑越近，而后，他表情微微一凝。
竟然是陆言礼？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的是，陆言礼心里也震惊非常。
这里有一个楚休，那么，他刚刚在酒店里监听到的，是谁的声音？
楚休简单看了看，见他在太阳底下有影子，看上去不像是鬼，便迅速奔上前，拉开后座门钻进去。
“可以麻烦带我离开吗？掉头，往回走。”楚休很有礼貌地说。
如果忽略他顶在陆言礼后脑勺的枪口的话。
陆言礼沉默了一会儿，发动了汽车，只不过，他并没有如楚休所说的那般掉头，而是踩下油门向前冲去。
“你……”
陆言礼冷笑：“你有本事就开枪。”
他现在油门踩到底，车速立刻飙升，要是这时候司机出事，必定会出车祸。

第40章
两人隔着后视镜里眼神对视上，谁也不让，似乎过了很久，最终，楚休啧一声，收起枪，腕部一动，不知藏到了哪儿去。
陆言礼的表情才逐渐松弛下来，只是车速依旧不减，几乎是风驰电掣般呼啸着冲过空旷马路，冲过那棵挂满了黑猫尸体的绿树，直到十字路口前才堪堪踩下刹车，而后。他猛打方向盘，以一个极度危险的角度狠狠来了个漂移，楚休甚至能听到轮胎与路面擦出火花的声音。
待车辆拐过十字路口，驶向阴冥路大道，楚休这才坐直了身体。
“车技不错。”他夸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成功拐过十字路口的。
陆言礼的表情却更加冷淡，头也不回，声音冷凝道：“坐稳了。”
说罢，下一秒，他将油门踩到了底，一瞬间车辆的马达声响彻树林。
“等等！你……”话还没说完，楚休就几乎被甩下座位，他勉强坐好以后，才发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陆言礼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为了威胁自己而不要命的人，所以，让他冒着生命危险飙车的因素，会是什么？
后视镜的角度像是特意调整过，除了司机其他人都看不到后面的场景，楚休不得不在颠簸中找准角度，总算看见了令陆言礼驾车飞速离开的东西。
那，那是……
楚休瞪大了眼睛。
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十字路口，走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棕色皮夹克，身材瘦高，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那个“人”同样发现了他们，站在路口，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一股凉意直接从脚底蹿升至天灵盖，楚休现在恨不得夺过方向盘自己开车，但见陆言礼也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轻松起来。
“你看到了？”驾驶座上，陆言礼冷不丁问道。
楚休嗯一声。
“这鬼地方竟然真的……”陆言礼重重呼出一口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来找死不成？”
“现在你也在这里。”意识到强硬这套可能会把人逼出逆反心理，楚休退一步，语气又温和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陆言礼却不领情，冷冷道。
周遭树木飞速向后退去，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的狂风呼啸，在这样高速行驶下，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出口。
两人都松了口气。
陆言礼有些不甘心，但他既然遇见了楚休，在没有探查出对方是真是假前，他就不能丢下这个线索。
“你的那三个朋友呢？”陆言礼问。
楚休说：“玩游戏丢下我先跑了，对了，你还住那家酒店吗？”他想知道是否真有人冒充自己。
闻言，陆言礼很不厚道地嘲笑一声，而后在楚休有点期待的眼神中冷笑道：“无可奉告。”
“还有，我再送你到前面路口你就下车吧。”
“不，不急。”楚休说，“你有没有兴趣，陪我再玩一个游戏？”
“没兴趣。以及，把你的枪收好。”车辆猛地停下，陆言礼冷冷道，“现在，立刻，从车上下去！”
“好吧。”楚休无所谓地下了车。
阴冥路附近人也很少，工作日跑到这儿来的人就更少了，周围楼房还是有一些的，楚休左右看了看，手里的枪装上子弹，而后对准了不远处四轮车的轮胎。
他扣下了扳机。
*
酒店内，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还在消化温正信所说的内容。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温正信听不清，只能努力去辨认他们的口型和神态，希冀能从他们脸上找到逃生的希望。
“那什么……世界上有的东西，不是你说不信就没有的，我已经把我的经历告诉了你们，你们也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人类不能碰的。”温正信摇摇头，苦涩地笑，“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发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信，我们当然信。”个子娇小的时燕走到他面前，柔声问：“所以，你带来的那尊雕像，在哪里？”
温正信不想开口，但这四个人看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嘴唇嗫嚅半天，还是不情不愿说：“不，不见了……”
“不见了？！”四人异口同声，其中以聂允真最为激动，他第一个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温正信的声音更低：“就今天早上，我本来把它裹好了放包里，早上起来一看，就不见了。”
放包里？
那为什么，自己进房间后看见的雕像就摆在床头柜上？
是谁放的？
被激动情绪冲昏头脑的聂允真猛地想起不对劲之处，大脑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放包里了？”
“我确定，我真的放包里了，用大师给的羊皮纸包好。我还把包塞进衣柜，早上一打开，包还在，东西没了。”温正信急忙补充，“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搜，只要能找到，我可以借你们摆几天，我现在也着急找呢，要是它……它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偷走，一定会酿成大祸！”
温正信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有点没底，他还真怕这些人一时兴起跑到他房间里检查，这样，他的秘密可就暴露了。
聂允真的脸色也有些泛白了。
他回忆起自己偷走雕像时的情景。
没有羊皮纸，就放在床头柜，前台服务员轻轻松松就晕了过去，简直就是在刻意给他制造机会似的。
还有，监控里看见的走进房间的那人，是谁？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酒店外，一道穿着血迹斑斑校服裙的女孩攀爬在外壁上，她的四肢都扭曲了，面色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攀爬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长长血迹，而后逐渐消失。
但奇异的是，没有人发现这一幕。女孩一路爬向地底前，泛着幽绿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某一户窗口，眼里满是怨毒阴鸷，她注视了一会儿，慢慢地爬进了一楼电梯。
“现在，我们去找一找吧，如果能找到，也多了一份筹码。”聂允真提议。
时燕总觉得他在这件事情上热情的过分，明明那个所谓神像还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有效，如果不慎再沾上什么诡异诅咒，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但就连楚休也同意了这个说法。
能平安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死，多少还是因为楚休在场的缘故。于是叶盛科和时燕两人也同意下来，四人陪着温正信下楼去找酒店负责人。
今天酒店生意明显不怎么样，客人少，温正信又恰好和酒店老板认识，打过一通电话后，很快，经理带上所有保安和服务员跟着一块儿找。
“真麻烦，也不知道谁偷的，害的我们找半天。”两个服务员借口上洗手间的名义躲进厕所聊天，言语间多有抱怨。
“还问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进酒店？我看他也有点奇奇怪怪的，自己的房间不让人进去找，住好几天了也不让人进去搞卫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哎，你说，会不会可能他自己放起来了？”
两人正隔着一层门板聊天，突然听见自门外走进厕所的轻轻的脚步声，立刻噤声。
说客人坏话，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告一状，她们可没好果子吃。
就在两个服务员安静下来后，厕所里响起了水龙头打开的汩汩水流声。
原来只是为了洗手啊……两人巴不得那人赶紧走，她们好继续八卦。
只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脚步走出去的声音，水龙头还一直开着，哗啦啦水声不停。
唉……烦死了，肯定又是洗了手不关水龙头，到时候被发现了又要扣钱。其中一人无奈地想。
她低下头，然后站起身，将内裤往上提，迅速穿好，紧接着，她站直身整理套裙，同时回过头按下冲水按钮，而后，她转过身，抬起了头——
一张脸腐烂青白的脸出现在门板上方，见她抬头望过来，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鬼……是鬼啊！！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只长长的柔软苍白的手臂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那只手将她按进了马桶里。
抽水声响起，她拼命挣扎，但没有用，随着咕噜噜冒泡的声音，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绵绵地随着水流挤进了那个小小的坑洞中，只剩下一点点头发还在水面飘荡。
抽水键再度按下，一瞬间涌起大量血水，冲刷了一会儿，血水逐渐没了痕迹。
卫生间里安安静静，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
“唉，不是我们不尽力，是真的已经发动所有人去找了，实在没有找到。”一楼，经理还在赔礼道歉，“这两天除了有一个姓陆的人退房，其他人都还在。你看，温先生，有没有可能……或者你不小心放在自己房间的哪个位置没有找到？”
“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温正信打断了他的试探。
“先别急嘛。”聂允真说，他看向温正信的眼里充满了怀疑，“你说，所有房间都找了，那你自己的呢？”
“我的？我要是能找到我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面对质疑，温正信怒道，但他怎么看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既然没有，看看也无妨。”楚休下决定后，直接让经理带着他们朝温正信的房间走去。
“哎真的没有，你们去也找不到什么，我已经找过好几次了……”温正信几次试图阻拦，没拦住，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们的决心。
很快，他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非常奇怪的带点儿腐烂的味道从房间里传出。
时燕怀疑地看了眼温正信，后者面上已是惨白如纸，他反复念叨几句不知什么话以后，干脆闭上了嘴巴。
这股味道……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经理使个眼色，其中一个跟上来的保安不得不上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把拉开柜门——
什么也没有，衣柜里除了几套酒店放置的备用床上用品外，空空如也。
那股仿佛蛋白质腐烂的臭味也随着门拉开的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看来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几人将他的房间也认真找过几次后，不得不得出结论。
温正信并没有怀疑被解除的释然，相反，他的脸色更差了，他独自走到门边，满目骇然。
怎么会……
衣柜里怎么会是空的？她……她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了？看你很紧张的样子。”叶盛科跟着走到门边，递给他一支烟，笑了笑。
放在紧张的温正信眼里，这个笑比直接恐吓还可怕。
“没，没有，就是想到晚上……”温正信嗓子眼发干，他接过烟没有抽，而是放进了衣服口袋里，手都在颤抖，面上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不，不行……他不能玩这个游戏，他要想办法逃出去。
他的女儿，还在等他呢。
要是自己也出了事，青青该怎么办？她外婆也已经……没有人能让她活过来了。
她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又不是会得罪人的性格，究竟是谁那么残忍？竟然闯到家里去杀人？！
想到自己几天前好不容易出差回来，绕路去她外婆家看看她，就看见女儿倒在鲜血里的场景，他只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好在……好在青青她外婆，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是她那座神像……
只要他能够在七天内，将青青生前最喜欢的所有生物杀死，青青就可以活过来！
为此，他第一时间杀了那只带来不详的黑猫，而后，含泪送青青她外婆上路。
神像的颜色越来越红，当红到能滴出一滴血的时候，青青就能回来了。
他知道，温青在学校里最要好的同学是云茜，所以，他特地开车跟踪对方放学，将她绑架了回来。
老房子里人多眼杂，老邻居们彼此知根知底，已经有几个邻居发现青青有两天没出现了。他不得不先回去把雕像带到酒店，然后在神像面前掐死了云茜。
他本打算今天就如法炮制把云茜装在行李箱里带出去，但是……为什么，她不见了？！
青青还没能复活，她先发生了异变吗？
那座神像，究竟去哪了？
温正信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想，而后，他整个人都因为自己的猜想颤抖起来，浑身发冷。
会不会是……云茜带走了？
她是自己亲眼看着断气的，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但是他不能说。他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再也没有回头路，要是现在事情败露，他再也没有机会拿回神像，也再也没有机会复活他的女儿。
“你在难过什么？”叶盛科问他。
温正信摇摇头，不准痕迹抹掉眼角一点水光：“没什么。”
经过一番折腾，中途还顺便吃了顿饭，现在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
今晚，他们就要在这间酒店玩电梯游戏。
老实说，叶盛科也好时燕也好，都很想换个地方，哪怕是聂允真，在神像丢失后也失去了那份底气，唯有楚休，依旧不管不顾要在这家酒店尝试。
其他人拗不过他，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不得不同意下来。
*
城市另一边，一家豪华酒店。
两个男人坐在一楼大厅里，正在交谈着什么，只不过他们看上去关系并不是很好，两个人都像是在压抑着吵架的冲动，剑拔弩张，服务员甚至不敢上前给他们倒茶。
“放心吧，今天玩完这个游戏就回去。”楚休说。
“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找人当替死鬼而已。”陆言礼反唇相讥。
楚休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然而他口袋里握着什么，陆言礼再清楚不过。
“没必要这么说，又不一定真的会死。”楚休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嘴上仍旧一副无所谓的轻松口气。
他面上轻松，陆言礼却知道，如果自己有离开的意图，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开枪？
“你为什么不找其他人？”陆言礼并不是很愿意参与这个游戏，他只打算记录，并不想涉险。
但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能够平安从这个游戏里活下来，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楚休抬头打量一圈酒店大厅里的人，两三个懒散的保安，两个前台服务员，还有从电梯里出来的几个客人絮絮叨叨说要投诉。
他说：“我不想和蠢货合作。”
陆言礼眉头轻轻一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仔细一琢磨觉得不像，便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随便登记订了一间房，而后，也不知谁先提议的，总之，他们诡异地坐在房间里打起了扑克。
玩的是最简单的二十一点，在两人都有意识放水的情况下，胜负数量竟不相上下。
很快，午夜零点到了。
“走吧。”
楚休的双手又揣进了口袋，刚才玩扑克他全程只用一只手，口袋里的枪口一直对准陆言礼，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对了，我现在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规则，只说一次，希望你记清楚。”楚休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告知陆言礼电梯游戏规则，立刻补充。
“……总之，中途如果进来一个女人，千万不能和她说话，也不能看她，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力，否则你会被带到不知道哪里去。”
“听上去还挺吓人的。”陆言礼淡淡评价。
同一时间，两家酒店的一楼大厅电梯前，分别站了两批人。
临坐电梯前，聂允真再度把规则详细的给温正信说了一次，希望他别拖后腿，后者苍白着脸答应下来。
不知什么缘故，两家酒店此刻都没有人了。原本繁华的城市也安静下来，一楼大厅内寒气逐渐侵袭，前台服务员昏昏欲睡。
“开始吧。”楚休踏进电梯门，陆言礼跟着走进去。
陆言礼和楚修所在的酒店一共有十八层楼，他们先按下最顶层十八，电梯缓缓上升。
“你说，中途会有人上来吗？”楚休没话找话。
“或许有吧。”
令他们失望的是，电梯稳稳当当上升到了十八层，没有发生任何故障。电梯门开启后，入目是透着暖黄灯光的走廊。
“接下来，是第二层。”
陆言礼按下二，电梯缓缓下落，慢慢到达二楼。
“再然后，是十七楼。”
电梯上升。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当电梯到达后开门时，他们都没有走出去，而是按下下一个目标的楼层。他们都盯紧了电梯上的按键，不允许自己按错。
渐渐的，寒气逐渐侵袭到电梯内，一点一点的冷意涌上来，浸满整个电梯轿厢，令人如至冰窟。
“你有没有感觉……有点冷？”楚休转头问。
陆言礼点点头。
不用说也能感觉到，那股寒冷不光是天气带来的，更多是来自于心底的，令人发毛的寒冷。
不知道按了多少次，电梯又停了多少遍，终于，他们渐渐按向了中央的层数。
两个人都已经闭上了嘴巴，那股寒意越来越明显，几乎贴着他们的全身，令他们冻成冰人。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这一回停留的楼层是第八层。
而令他们心惊的是，电梯门打开后，不再是酒店熟悉的暖黄色灯光走廊，入目只有一片漆黑，一片黑暗中传来腐朽烂臭的灰尘味道，就好像门外的这一片走廊很久没有修过似的。
电梯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当发现门外有人的那一刻，他们两个就立刻低下了头，谁也没有看她一眼，任由那个女人走到了他们中间。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和她说话。
一时间，电梯内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那个女人走进来之后，随意在电梯上按了个数字，而后，她静静地站在中央不动了。
电梯缓缓下降，不知要去哪里。
“你好！”
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奇怪，嘶哑、冰冷，慢吞吞的，像是在冰柜中浸了很久似的，开口不灵便。
两个人都当做没听见，低头充耳不闻。
电梯门有镜像，说不定看到镜像也是违规，因此他们都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个没完。
“你们为什么不理我？你们想去哪里？”
“对了，还没有说，我要去底下十八层，你们要去哪一层？”
“说话呀……为什么不理我？你们要去哪一层？”
“快……说！”
不能回答她！
否则，会被她带到另外一个世界。
而另一个世界是什么，谁也不想体会。
*
另外一家酒店中，五个人同时乘电梯。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所在的电梯同样有十八层。当五个人反反复复按下按钮后，同样的，在第九层时，一个女人走进了电梯。
游戏结果居然是真的……
五个人齐刷刷低头或抬头，总之移开目光不去看她，连镜像也不去注意，任由对方在电梯上按了个什么数字。
“你好……你们要去……哪里？”
女子嘶哑冰冷的声音响起。
温正信离她站的最近，其他人免不了为他揪心，担心他突然搭话。
好在温正信虽然一直抖个不停，但他坚持住了，没有触犯规则，任凭那个女人怎么问，都没有出声。
尽管如此，游戏似乎也没有让他们好过。
电梯缓缓下落，一直往下降，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谁也不知道它要下降到什么地方去。
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一个鲜血淋漓的，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趴在轿厢顶，发青的面孔上满是狰狞怨毒，隔着一层死死地瞪着里面的人。

第41章
电梯里，站着三个身影，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电梯外显示屏上，数字疯狂向下降。
楚休低着头，将双眼闭上到几乎只有一条缝。陆言礼也不例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往电梯墙上一靠。
站在中间的女人见没有人回答自己，面上逐渐浮现出憎恨的表情，她歪头向两人看去，脖子越伸越长，像拉扯一根橡皮似的，最后脑袋直接扯长到了楚休身边，后者在刚察觉不对时就立刻闭上眼，干脆利落往墙上一贴。
金属墙面冷冰冰的，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铁锈与血腥味，两人靠得近，彼此能感受到身上的体温，多少有些安心。电梯不知下降了多久，终于，它晃荡一下，总算停了下来。
两人都能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随后，女子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真的走了吗？
陆言礼不能睁眼，手肘轻轻一推距离自己不远的楚休，孰料，楚休也不开口，只往边上挪了挪。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既不出声也不睁眼。陆言礼站得离门稍微近些，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慢向门边挪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是依旧冰冷的金属内壁。这令陆言礼多少有些放心下来，而后，手指慢慢往上挪，移到了按键上方。仔细一摸索，他按下相关按键，随即电梯缓缓往上升。
只是，那股阴寒到极致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电梯门外……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
感受到电梯向上升后，楚休反而松了口气，他慢慢睁开眼环顾一圈，开口：“可以了，她走了。”
陆言礼同样睁眼。
周围环境已是冷如冰窖，仿佛六面墙都散发着寒意，尤其以电梯门更为严重，几乎能看见门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楚休看一眼电梯按键：“你刚才按了十楼？”
“你不是说要反过来吗？”陆言礼往后站了站。
无他，因为十楼快到了。
这间酒店有十八层，按照规则，他们需要从一楼到十八楼，再下降二楼，再上升至十七楼，以此类推，最后到达的中间楼层是十楼。将规则反过来按下按键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因此，他们需要先回到十楼，再下九楼。
电梯缓缓停下，在半空中安静停留了一会儿，“叮”一声，大门慢慢打开。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昏暗。
长长的废弃走廊，蛛网密布，楚休略微探头出去看，能看见周遭堆积了各种各样废弃旧物。
“看样子，真的是另一个世界。”楚休眉头微微颦起，“出去看看吗？”
他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邀请。
“你不会真打算出去吧？”陆言礼有些心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另一个世界……听上去太过危险，作为不情愿被卷入游戏的人，不可能立刻同意。
更何况，他目前并没有任何把握自己能从这个世界回来。
只不过，他太想要了解更多了，所谓电梯游戏结束后到达的“另一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和这群外来者所处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再诡异、再恐怖，会有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恐怖吗？
楚休：“我有点心动，但这太危险了，所以问问你。”说罢，他按下了9这个数字。
在电梯门合上到不过半掌宽的瞬间，他们都清楚地看见，那条缝里……有个人影走过！
这个发现立时令他们毛骨悚然。
“你确定，按照原来的规则反过来，我们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规则是这么说的，而且，如果我们想出去看看也可以，只要能找到原来的这间电梯就行。不过听说在另一个世界走得越久，越容易迷失。”
又是短暂的沉默。
九层，到了。
熟练地继续按下下一个按钮，十一层，两人继续聊天。
“规则有说过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不清楚，有人说是镜像世界，还有人说，那是死者的世界。”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又是一道身影飞快走过，看不清是男是女，事实上，陆言礼和楚休也不敢去看，在那道身影经过的一瞬间，他们立刻扭头，当做没有看见。
电梯门合上后，他们反而感觉安心了不少。
“你看清了那道影子吗？”
楚休点点头。
陆言礼心中有一个猜想，但暂时还不能验证，电梯门到达下一个楼层后，缓缓打开，他们继续待在电梯内，没有出去，而是马上按下8楼按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那道影子又出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无他，因为那道身影离门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东西……想要进来！
而如果真的让那个东西进来，会发生什么后果，令人难以预料。
十一层到八层不过短短几秒，两人默契闭嘴没有说话。八楼到了以后，两人并没有立刻按下按键，而是等待了一会儿。
他们都在心中读秒，出乎意料的是，过了那个东西应该出现的时间，它却并没有出现。
楚休按下了12层，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门缝外那道身影再度走过。
而这一回，那道影子的距离更近了，走廊本就窄，再来几次，它可能就会直接卡在门缝里。
“看来，这是逼我们非要走出去不可，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陆言礼无所谓地嗯一声。
事到临头，突然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反正他一直生活在不人不鬼的地带，就算门外真的是死者的世界，那又如何？起码他真实地感知到了死亡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陆言礼的眼神轻飘飘从楚休身上滑过，心里却在思考：这个人要是死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批人一样，快快乐乐在这里活下去？
啧，这张脸上如果露出那种蠢到天真的笑……
楚休一瞬间察觉到了危机，全身汗毛都惊得炸起，然而不过短短一瞬，那股强大的危机感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向门外。
他不认为那是错觉。
所以……门外到底有什么？
12层楼，到了。
楚休迈步走出去。
*
“等一会儿看到了一个人进来，千万不能说话，也不能看她，听到没有？你要是让他注意到了，那你要面对的……很有可能就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温正信心里反复默念着时燕告诉他的这句话，越想越害怕，整个人止不住发抖，更别提这时候电梯疯狂往下坠，简直跟电梯绳崩裂了似的。
“叮”一声。
负十八层楼，到了。
那个女人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她慢慢往门外走去。而当电梯门再度关闭的时刻，电梯内残存四人皆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冷汗流了出来，爬满整张脸。
就在女人出门后，温正信悄悄地抬头，想看看门外是什么，而自门缝里瞥见的场景令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门外……上方流淌着倒转过来的血池，地面上是熊熊烈火，就这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人类所描述的十八层地狱景象。
他怔愣在原地，叶盛科不小心碰到对方，竟把他整个人都推倒在地上。
倒把叶盛科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温正信已经没法再回答他了，他整个人虚脱倒地，面如金纸，双目翻白，口里念念有词，不知说着什么。
时燕回过头：“他怎么了？”
聂允真：“可能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叶盛科：“我们现在还要留他吗？”
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他们按照规则，反向按下电梯按钮，试图回到原本的世界。他们并没有去另一个世界看看的打算。
“不用。”一个声音响起。
“好。”聂允真回答。他和叶盛科勉强将中年男人拉起来，待下一次电梯门开启后，看也不看门外漆黑一片，立刻将他狠狠推出去。
电梯门再度关上。
聂允真和叶盛科还没发现什么，松了口气，时燕却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楚，楚哥。”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刚刚是你让他们丢出去的吗？”
楚休顿了顿，摇摇头。
叶盛科和聂允真两人顿时也脸色吓得发白。
既然不是楚休说的话，那么刚刚回答他们的声音……是谁？
楚休一如既往没有显露太多表情，他只仔细盯着电梯门缝看。
刚才电梯经过的……似乎是正常的世界？
温正信跌跌撞撞被推到一个陌生的走廊，他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痴痴傻傻地笑，笑了一会儿，又抱头大哭起来。
强行接触人类不能触及的领域，哪怕只是肉眼看过一瞬，代价也绝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像他这样，只是神志不清，已经算得上幸运。
“温先生，您怎么了？”酒店内不知怎么停电了，两个服务员正打手电筒在走廊巡逻，灯光突然照到了人，看见他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两人立刻上前关切询问。
电梯里四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不过随意将对方一推，反而让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而他们现在，还在按照规则试图重新返回。
只不过，现在酒店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股阴寒到极致的恐怖扭曲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冒出来。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又停电又突然寒潮？”经理嘟嘟囔囔抱怨起来，“快点，备用电还没有好吗？”
“马上了马上了，师傅说电路有点问题。”
“行，没人坐电梯吧？”
“没有，我刚刚就在楼下，电梯没有动静。”
还在电梯里的四人根本不知道酒店突如其来的停电，他们乘坐的电梯内，灯光依旧明亮，依旧在正常运行。
或许……他们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因为，那架电梯已经将他们带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两个服务员扶着疯疯癫癫的温正信走过来，后者泪流满面，却还在发出痴痴的笑，她俩一脸为难：“经理，您看……”
经理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他怎么了？”说罢蹲过去，伸手挥挥：“温先生？温老哥？”
“不知道，我们去楼上查看的时候发现了温先生，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其中一人一脸焦急，“经理，这可怎么办呀？”
“死……哈哈哈哈，大家都会死在这里。”温正信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都死吧，找不到它……我们都死啦！”
大厅内还没有来电，大家都是靠蜡烛和手电筒，温正信突然爆发，一张脸在烛光中快意且扭曲，令经理完全吓了一跳。
他……他真的疯了？
怎么回事？
“经理，你看这……”不少人都被他刚才的话吓到。
“没事，大家都安静一下。好了，现在把温先生送到他自己房间里去，到时候我打电话让他家里人来接。”经理强行镇定下来，拍拍手安排任务。于是，发现他的两名服务员又重新拽着他回到了那间房。
“说起来……真的有点可怕呀。我感觉温先生本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还有他那个什么……丢失的神像？你说会不会……？”
另一个马上说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呀？”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万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呢？”
说话间，温正信的房间已经到了，他们刷开房卡，将男人扶到床上。温正信好了很多，不再大哭大闹，缩在床头一个劲儿念念叨叨，说想要女儿。
此时，酒店还没有恢复供电，温正信坐在床头，只有黑黢黢一团影子。两人自觉任务完成，退出房门往回走。
“不行呀，我还是感觉很怕，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直觉可准了。我今天老是感觉心里发毛。”其中一人挽住了另外一人的手臂，忍不住哆嗦。
“……是因为我吗？”
另一个人低下头看她。
就在这一瞬间，酒店供电恢复，走廊灯光亮起，两人对视上。
那人看清了自己挽着的手臂的主人，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一点点化成了恐惧且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竟然一直挽着这个没有五官的人走了一路！
“你在怕我吗？”那个人继续问。
她脸上的皮肤就像烧热的蜡油一样往下流动，很快，原本平滑一片的面部变得跟点燃了半夜的蜡烛似的，只能勉强从崎岖中辨认出一张脸，嘴部位置还在蠕动，看上去，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乎忘记了逃跑。
一道微不可闻的惨叫声响起，走廊恢复了平静。
电梯井深处，一个穿校服裙的女孩儿拼命往上爬。
和电梯上面的那一个女孩一比，她更加残忍，眼神更加怨毒，整张秀丽的面庞已经扭曲到了无法辨认出长相的地步，令人不寒而栗。
四人还停留在电梯内。
“记着，等一下我们不能提前出去，必须要走完所有的流程才可以，否则我们很有可能停留在一个虚幻的世界。”时燕反复警告他们。
“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可能以为自己回了家，但更有可能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家里。”
说着，电梯门打开了，和之前几次漆黑的走廊不太一样，这一回打开，眼前是熟悉的酒店走廊，门外还有个男人等待。
他们顿时愣住了。
那个男人也愣了愣，嘟嘟囔囔选择将电梯重新关上，等下一趟。临关门前，大家都听到了男子的嘟囔讲话：“奇怪，大半夜的，咋这么多人坐电梯？”
听清楚这句话后，一时间，电梯内的几人不由得抖了抖。
电梯里明明没有多少人啊……他看见的是？
城市另一边，楚休同样向陆言礼这般介绍。
他们已经试探性地踏出了电梯门，出乎意料的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仿佛之前一直从门缝闪过的身影不存在似的。
“所以千万不要随便乱跑，最好我们两个一起行动。”为了防止他们迷失，楚休提议。
陆言礼嗯一声，他当然不会乱跑。
但下一秒，楚休就被打脸了。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条昏暗曲折的走廊，墙上挂了不少堆积着厚厚灰尘的油画，地面堆放了杂物，墙壁发黄，往下脱落墙皮，露出看着令人不舒服的斑驳印记与裂纹，还有不少小孩子涂鸦般的简笔画。
两人原本并肩而行，直到后面，地面各种堆积物实在太难提供出并行道路，踩上去又害怕会触犯什么禁忌，只好一前一后。
楚休走在前面一些，刚转过一个弯，便来到了一个陌生场地，眼前一黑，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
这是哪儿？
楚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看，可无论他怎么看，也无法通过仅有的一点点微弱的光看清周围景象。但凭感觉可以得知，他现在站在某个角落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正向他走来。
是什么？他到了哪里？
楚休一瞬间绷紧了弦。
那个人越走越近，楚休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当那个人走到近前的时候，他在紧张，且整个人都有些惶恐起来。
莫非……这真的是一个活人？
楚休不敢确定。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最后，站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
前面男人不过转个弯就不见了踪影，这一事件令陆言礼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事情到现在，最为诡异的是，他还不明白那个鬼魂出手的规律，甚至不明白其中有几个鬼魂。
楚休去了哪里？
他还要不要继续探索下去？
陆言礼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仍旧大开，像是在等他回去，门口显示屏上投射出幽幽绿光，只是那数字已经糊成了一团绿光，不知是几楼。
既然来都来了，干脆继续往下走。
陆言礼定定神，将脚步放得更轻，然而楚休的失踪到底给了他一丝顾虑，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如果楚休能活着回来，自己再问他不迟。
不，不对，无法确定回来的那个是不是真的楚休。
越走越黑暗，整片走廊似乎就只是走廊，没有一间房间，也没有窗户，陆言礼都不知道支持自己能看见周围事物的光线是从哪里来的，他一路走一路打量。
越往前走，地面上斑驳的血迹越多，反而是蜘蛛网逐渐少了起来，这令他更加不安。
连蜘蛛都少了，说明前方的道路能幸存的生物更少。
走到走廊尽头时，他看见了一个楼梯。
陆言礼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回头看一眼电梯所在的方向，还是决定向下走。
不管了，无论走到哪里，他总是要活下去的。
只要活下去就够了，生活在哪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抱着这个心态，陆言礼慢慢走下楼。
而就在他走到一楼的时候，陆言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为什么会出现这幅景象？
他为什么会来到了自己从前居住的家里？
“小陆，你总算从楼上下来了，天天躲在阁楼上，整个人都要生灰了吧？”陆言礼的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儿子站在楼上，一脸笑意。她手上还端着一盘菜，香喷喷，热气腾腾。
“妈？”陆言礼不确定地吐出一个词。
“哎，今天怎么啦？”
“今天有什么事情吗？”陆言里环视了一圈家里，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嗫嚅道。
一切都很正常，阳光，鲜花，干净整洁的房屋，摆在沙发上妈妈最喜欢的那一只小熊，他们家里养的小狗，正欢快地跑来跑去。
而陆言礼还清楚地记得，当世界诡异爆发的半年内，那只小狗就当着他们的面，掉进浴缸里，碎成了十几块。
这难道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吗？会不会……一切诡异想象都只是他在阁楼上睡觉做的一个梦？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这几年，都是假的吗？
“小陆啊，快点去收拾一下，等会儿你们你爸就要回来了，看见你这幅样子，他又要抽你。”
“爸要回来了？”陆言礼再次发问。
他看了一眼日历。
他还记得很清楚，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应该是出去执行任务，他的爸爸最为严肃，非常看不惯他“流里流气”的样子。
而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穿着破洞衣服牛仔裤，伸手揪一把头发扯到眼前一看，果然，染了红色。
和自己后来的风格截然不同。
以前，每一回他都很怕自己的爸爸回来，因为他爸看见了就会抽他，倒不是真的下狠手打，而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抽。饶是如此，父子俩关系也算不得好。
“对了，小陆，你爸还说这回给你介绍一个战友的女儿，听说挺漂亮的。他们应该快到家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快去！”陆妈妈再次进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个锅铲挥舞两下。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但……
“一切都是真的吗？”陆言礼突然问。
“啊，什么真的假的？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啊？”女人疑惑了。
“没什么。”
“面对妈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陆言礼看了一眼女人的脸。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怀念过，然而，记忆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他亲眼看见对方淋上汽油，将自己点燃。
这个家……也爆炸了，当着他的面，炸成了废墟。
尽管没几天，这个家，连同眼前的女人都完完整整回到他面前，但他知道，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回来，也绝不会是原来那个。
“都是假的。”
他毅然转身，回过去，往楼上走。

第42章
“哎？你这孩子，去楼上干嘛？！”陆妈妈在他身后追问。
陆言礼却没管，他不管不顾地拔腿向阁楼上跑，试图重新回去。
这里……太过可怕。
他宁愿面对自己独居公寓外的鬼怪也不愿意面对伪装成一切未发生前的和平场景，这会让他想不管不顾地留下来。
当他跑到楼上后，整个人一愣。
那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阁楼，来时的长长走廊、电梯统统不见了。
他猛地转过身，拿着铲子的陆妈妈也跟着上楼，见他一脸面无表情，吓了一跳：“让你回房间换身衣服，你跑阁楼上来做什么？”
说罢，见他还没动静，伸手拉人：“快下来，阁楼上有什么好玩的？脏兮兮的……”
陆言礼没有说话，顺从地跟着下去。
他倒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处是什么。
还有，出口在哪里？
陆言礼不信邪，将整个家认认真真找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他也没有如陆妈妈所要求地换一身衣服。
和这个世界牵扯越多，越难走出来。
他站在客厅里，试图和记忆中比对，找出不同。
“在干什么呢？”陆妈妈微笑着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菜，不由得纳闷。
陆言礼没和她说话。
“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连话也不说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的确，从前的陆言礼和父母费尽心思起的名字画风截然不同，他一直活得很嚣张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天资聪颖，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更是无法无天。而现在，若非必要，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哪怕头上还是张扬的红发，整个人的气质也沉静了下来，就像是火焰燃烧殆尽后残余的厚重灰烬。
他直直地看一眼记忆中母亲的形象，像是记住这最后一眼，而后毅然踏出门，不顾身后慌张的叫喊，往街边走去。
屋子的男主人回来了。
一辆车停在他身前，正是他的父亲。
陆言礼看也不看，记下路线后加快步伐往外边走。
“你小子干什么去？！”身后是他父亲的呼喝。
但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街道仍旧和记忆中一样，只是人流量越来越少，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了，陆言礼记下路程，一路向外直走，走了约一公里，他止住脚步，往回走。
明明来时根本没有拐弯，他眼前的道路却越来越奇怪，明亮天空逐渐暗下来，路面中央坟起，弯成一处高高鼓起的长弧，连带着上面的建筑也跟着起伏，地面出现些许纹路。
他能感知到，那些消失的人都透过窗子，在打量自己，就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陆言礼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个世界，果然是不正常的，并不是他的幻觉。
接下来，就是找到回去的路。
这个地方太过危险，虽然现在尚算平静，但潜藏在静谧中的死气还是令他有些不安。
陆言礼加快了步伐，向前跑去，试图找到来时的入口，但他还没走两步，天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
无星也无月，视野内一片昏暗，分不清身在何处。
一盏盏孔明灯从地面升起，还有不少纸扎灯笼，纸张纤薄，微冷风中轻颤，白色底上无一不画着小孩涂鸦似的笑脸，偏偏那张脸看久了还有几分生动。点点灯火亮起，勉强照亮了昏暗夜空。
方才还躲在屋子里的人一个个探出头来看，眼里全是痴迷与快乐，他们痴痴傻傻地注视着天空中一盏又一盏白色孔明灯，他们徒劳地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只有从窗户里伸出一双又一双惨白手臂，不断挥舞。
路面经过一处隆起的小坡后便裂了一条极大的缝隙。来时的景象已经彻底陌生，陆言礼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条继续往下跑，由于道路变窄，他还必须避让两侧伸出的手臂，以免那些狂热者抓伤自己。
蓦地，上方有什么声音响起。
陆言礼难以形容那道传入耳中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说话。不，那种声音，很难用属于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那绝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音域范围，嘶哑、冰冷，如隔着浓浓迷雾般模糊不清，只有一两句碎片音穿透遥远的距离传来。
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
一听见这声音，道路两旁房屋内本就痴迷的人群更加狂热，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穿透身前的砖瓦墙直接冲过去。
陆言礼站在道路尽头，冷冷地注视着癫狂人群。
他已经走到头了，尽头处正是一座废弃房屋，黑暗中看不大清楚，约摸两三层楼高，正对面是一扇漆黑的金属制大门，没有一丝花纹，锈迹斑驳，透着极其阴寒邪恶的气息。
陆言礼暂时没有推开这扇门，但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些，以躲避突然疯狂地从房屋中冲出来的人群。
街道的另一个尽头，隐约出现了像是八音盒发出的音乐，清脆柔和，只不过在这无尽夜色与诡异街道中，再动听的乐曲也显得怪异。
渐渐的，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什么东西冒出头来，这条路太长了，天色也实在太晚了，陆言礼只能远远看清楚，那似乎是个巨大的球形状的物体，表皮似乎还在蠕动。
随着它的接近，人群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声，拼命向那个地方跑去。
那是……什么？
那个东西渐渐地近了，陆言礼一点一点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人体组成的球状物，就像蚂蚁窝在遇到大火时一群又一群蚂蚁会自发裹成的球体一般，密密麻麻的人体纠缠组成的球状物向前滚来，沿途不断有新的人群加入，然后，那个巨大的肉团越滚越大，直到逐渐高过了两旁的房屋。
八音盒单调的音乐声还在继续，纠缠在巨大肉团上的人们依旧在笑，笑得很开心，一张张脸上全是笑容。
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这个肉团的巨大，更不用说它靠近以后。
陆言礼盯了一会儿，从人体肉团外部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此刻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带着痴痴的笑，和其他人的肢体纠缠在一起。
他身后是那间楼房，陆言礼再度看了一眼面前已经靠近百米范围内的人体肉团。
他不想开门，也不能直面即将滚到眼前并且宽度占据了整条街道的怪物。
直到这个时候，他依旧很冷静，陆言礼打量一眼周围的房屋，从身边两座因路面拱起而同样摇摇欲坠的房屋间找到了小巷。
他直直冲入那间小巷，就在他闯进巷后，那个巨大、诡异的，由人体组成的肉团带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快笑声，滚了过去。
那个东西经过小巷时，上面的几张脸还盯着他发笑。而等它过去以后，陆言礼再度从巷口冲出来，他跑到了马路对面的另一条因房屋破损后展现出的道路。
地面上诡异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这条路的颜色也逐渐显现出来，是深深的红色，像铺满了陈旧的鲜血。
他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跑到了尽头。陆言礼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没有路了。
道路尽头是接近六七十度的斜坡，前方一片涉漆黑模糊，他无法保证自己在这样黑暗的情况下冲下这个坡不会受伤。
但身后的形势不容乐观，那个怪物滚到了道路尽头又重新滚了回来，他咬咬牙，侧身滚落下去。
翻滚的感觉并不好受，陆言礼尽可能地护着脑袋，然后是如此，他身上也有多处损伤，在他不知翻滚了多久多远以后，这条长长的陡峭的坡终于到了尽头，然后，他掉下了一处有小半米高的平台，摔了下去，跌落在平地。
陆言礼瞪大了眼睛，随即他立刻爬起身，跟疯了似的往外跑，眼前出现一辆车，他不管不顾地拾起砖块砸掉窗户，然后把一脸惊恐的车主揪出来，自己往前开，油门都踩到了底。
不……不会的，这未免太过可怕。
车辆高速行驶了很久很久，跑了很远，几乎穿过了一座城市的距离，终于停了下来。陆言礼仍旧没有恢复平静，自从世界大异变之后，他很少再有这样失控的情况。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实属罕见。
但……如果这真的是事实，如果他看见的是真的……
陆言礼打开车门走下去，他缓缓地回过了头。
从刚开始奔跑的时候，他就隐约有了一些猜想，到现在，这个猜想终于被证实。
在城市的另一边，立着一尊高耸入云的巨大神像，它实在太过庞大，周遭房屋和它一比，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模型。饶是陆言礼驱车跑了很远很远，这会儿也无法看清楚它的全貌，只能勉强看到它的腰腹部，再往上一些，全都被层层叠叠的云遮住看不清楚。
它投下的阴影足以将整座城市囊括在内，所以，这座城市才根本见不到太阳。
原来，他刚刚一直奔跑的地方……就是这座巨大神像的脚背！
陆言礼不由得心底发凉。
这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吗？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人在过于庞大的事物面前，很容易意识到自身微小，有的甚至会产生极端恐惧，甚至晕厥。陆言礼没有所谓的巨物恐惧症，但他此刻内心深处也不由得有些绝望。
这样一尊庞大的神像，他又怎么去找线索？
来时的路，究竟在哪里？
就在他一时间不知何处去时，远处走来一条长队。
为首的女人穿着红色长袍，笑容圣洁温柔，跟随者无一不穿着红色或白色长袍，他们嘴里念诵着什么，不快不慢地走来。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陆言礼身边。
“这位先生，您在发愁吗？”为首女人问。
陆言礼没有说话，放在那个女人眼里就是默认了，她不顾陆言礼后退了一步的动作，抬手一招，身后的人随即端上一尊红色神像。女人怜悯慈悲的眼神注视着他：“信奉我主，将永不落苦海，永不扰俗事，凡心想必事成。”
全知神？
名号横亘两个世界的神吗？它们真的会是同一个？
陆言礼的眼神在那尊红色神像上猛的一凝。
这座神像……和温正信丢失的那座，一模一样。
陆言礼心中突然跳出来一个猜想，而这则猜想，令他多日来迷雾重重的脑海猛地撕开一道切口，他终于开口：“心想事成？”
见他有兴趣，那个女人笑容更温柔：“是的，凡信我主，心想必事成。”
“如果……我想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呢？”
女子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不在思刚刚那般神圣，而是带着些诡异，她说：“神无所不能。”
“让一个人复活，需要什么代价？”
“我主虽宽容，但我等不能贪婪，消磨神的宠爱，必须奉上神喜爱的贡品。”她嘴角的笑容再度上扬。
陆言礼见好就收，没有再问问题，道了声谢谢后转身离开。
徒留女人默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后，才转身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传播神邸福音。
*
另一边，楚休还站在黑暗中。
他感知到了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躯体，不知为什么，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是……在哪里？
他手里已经握紧了刀。
轻易不要开枪，哪怕装了消音器也最好不要。尤其是一片黑暗中，简直是给某些东西提供辨明方向的路标。
那个人……离自己更近了。
楚休看清了他的脸。
那个人也看清了楚休，两人皆愣在原地。
这一刻，理智几乎断线，脑海在一瞬间飞速闪过不知多少信息，楚休呆在原地不超过一秒，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刀已经送进了那人的脖子，一只手托着对方轻轻送到地面。
大约是太过震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断了气，但他在临死前，喃喃着向冥冥中什么东西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楚休将那个人往一旁拖动一点，紧接着，他延续着刚刚那人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他想起来了！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回到了阴冥路十字路口的那间工厂，他回到了玩儿四角游戏的时候！
若此时他身处的空间亮起灯，就会有人发现，倒在地上的男人尸体和正在走着的男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是的，那也是楚休。
楚休再度玩了两圈后，依照游戏规则，立刻说了声：“游戏结束！”，然后飞奔着跑出去，并遇见了开车前来查看的陆言礼。
他们离开前，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楚休，那并不是鬼怪，而是从电梯里出来后再度从工厂跑出来，却没有遇见陆言礼的楚休，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而昨晚跟着那三人离开的，也是楚休！只不过是察觉到异样提前离开的楚休。
此刻还在屋子里玩四角游戏的其余角落的人，依旧是楚休！是被迷惑了心智，一圈圈继续往下走的楚休们，很快，他们就会被新来的楚休杀死。
楚休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对过去的自己下手了。他相信，如果是将来的自己遇到同样的状况，也会对过去的自己下手。只有这样，四角游戏才能真正进行下去，他才能够脱身，去找到真正的打破轮回怪圈的方法。
楚休没有看到也没有意识到的是，房屋内，堆积了越来越多的楚休的尸体。
然而，无论楚休怎么死去，都会有源源不断的新的楚休填充进来。除非……他能够避开那个电梯，否则，无论他选择和陆言礼一起，还是和自己的三个伙伴，他都会传送到这里来。
然后，他会杀死一个过去的自己，再用他的身份逃出去，尝试新的方案。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个被杀死的自己，在临死前都会突然想到那位全知全能的神，而后，他们都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重来一次，真正逃脱出去。
神的交易从来不是公平公正，所谓重来一次，也可以有很多花样。或许，将时空紊乱，看几只蝼蚁爬行于扭曲数次的莫比乌斯环中，能使祂获得小小的快乐吧。
只可惜，楚休还没有彻底明悟这个道理，他心里思索着怎样重来一次，能够让自己平安度过电梯游戏。
当晚，他挟持陆言礼进入电梯，按照规则反复升降后，一个诡异的女人进了电梯。
他们两个都忍住了，没有说话没有动，后来，他们也没有选择离开电梯，而是一直待在电梯内。
但这也是一条死路。
门外不断靠近的那个身影，在他们到达12层楼的时候，终于将一只手，伸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内。
电梯下落，那只手被切断，掉落在地面，露出血淋淋横截面。
然后，那只手就在两人面前飞快地裂开，露出深红近褐色的裂痕，紧接着，裂纹扩大，一根根血红色的触须从裂纹里伸出来，那一道道扭曲挥舞着的触须，轻而易举地杀死了电梯中的两人。
临死前的楚休再度许下愿望，希望能够重来。他再度回到小黑屋，又一次杀死自己，挟持陆言礼继续玩电梯游戏。这一回，他离开了电梯……
*
“怎么办？我们现在要离开吗？”电梯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叶盛科止不住的发抖，他感觉脖子越来越重了，几乎要支撑不住。
“还是尽量不要吧，据说电梯外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们要是踏出去，就很难回来了。”时燕安慰他，“很难受的话，我们再忍一忍，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回去了。”
一旁的楚休同样点点头：“不能出去。”
聂允真同样揪紧了心。
“话说回来，真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哎，你们说那个老头子，他会到什么地方去了？”聂允真说。
时燕瞪他一眼：“你不要又找死。”
聂允真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们不觉得他很奇怪吗？他房间里那个味道，明显就是死了人的，而且看他那么心虚的样子，说不定就是他杀的，就是不知道他杀的是谁。”
大家谁不是长时间和鲜血与尸体打交道，当然闻得出来尸体腐烂的味道。只不过刚才没有证据，所以不说而已。
聂允真这么一提，时燕也回想起来，她甩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个疑点。
“等我们出去再说吧，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一次打开。门外，依旧是昏暗一片，黑暗中，长长的走廊，散发着无尽幽深与邪恶的气息。
电梯门每一次停下，他们都保持安静，不多看多说。待关上后，才继续聊天。
时燕站在叶盛科前面，她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痒痒的，疑惑地回过头一看，叶盛科两只手放的好好的，并没有乱动。
时燕立刻想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她咽了口口水，颤抖地问：“你刚刚碰我脖子了吗？”
叶盛科的脖子已经低到了一个平常人怎么看怎么像驼背的角度，就像背着什么重东西不堪重负似的，他想摇摇头却摇不动，只好说：“我没有碰你。”
“那刚才……碰我脖子的是什么东西？”
时燕轻轻的、颤抖的话语在电梯里响起。顿时，本就寒冷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阴寒。聂允真也有点慌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不要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就开玩笑啊，你别故意吓我。”
“谁吓你？我是真的感觉到了脖子上有东西。”
楚休问：“是什么感觉？”
时燕回忆一下：“就好像是……人的头发。”
话音刚落，聂允真立刻想到一个女鬼倒吊着，长长头发碰触到她脖子的场景，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搓了搓手臂：“或许是你的错觉呢？”
他这句话刚说完，时燕立刻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身后，其他两人同样如此，一瞬间聚在一起，徒留聂允真一个人站在电梯中央。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脸孔，和他想象中，倒吊下来的长长头发，正落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都不用说，他们全部冲了出去。

第43章
电梯游戏，可以选择待在电梯内，也可以选择出去看看。但他们的任务显然没有那么好心，不会让他们就这么平安无事地度过。
四人刚冲出去没多久就停下了脚步，实在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去，面前出现的走廊幽长、昏暗、阴冷，四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简直像走在一团灰雾里。
“大家小心，别走散了。”楚休说，“最好是互相牵住衣角。”
走廊过于狭窄，甚至不能容纳两人并肩行走，因此他们干脆以一字纵列，扯住前面那人的衣摆。楚休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时燕，然后是聂允真、叶盛科。四人加快了速度往前走。
“记着，在另一个世界之内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我们大家一定不能走散，一定要记清楚回去的路。”楚休再度强调，并加快了步伐。
没办法，电梯里那个女鬼不知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如果待在电梯里一直不走也不行。因此，他打算引诱那个女鬼先离开电梯，让她也在这个世界迷失，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回到电梯里去了。
只是……这条走廊怎么越来越诡异？
墙面勉强能看出一点白色的底子，上面除了厚厚灰尘外，还能看出一点乱涂乱画的痕迹，多半是诡异的像小孩儿画的简笔画，楚休大略看了几眼，便不在意地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墙上诡异的图画越多，大多都是不明所以的四肢，表情奇怪扭曲的人脸，大约是用的色调全是暗色系的缘故，看了令人很不舒服。
楚休回过头看，三个身影都在自己身后，他放下心来，继续向前走。
路面踩下去有一种软烂的质感，就像地面上铺满了腐败烂臭的动物尸体和过期水果似的，但不管鞋底怎么轻陷下去甚至似乎要踩出几分汁液，他们依旧稳稳当当走在上面，鞋底也没有湿渍。
“这条走廊好长啊。”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时燕轻轻说道。
“的确，不知道它追上来没有。”聂允真跟在时燕身后，压低了声音。
为了防止人员走失，他们约定好，每隔几分钟便按照顺序依次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发出声音就行。
聂允真说完，下一个应该是叶盛科了。
但他身后迟迟没有声音响起。
聂允真浑身一僵。
他突然觉得拉住自己外套的手是那么冰冷，身后的脚步声也很奇怪，轻飘飘的，丝毫没有活人触感。
聂允真没有出声，害怕打草惊蛇，而是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他察觉到那只手的位置变了，开始逐渐向他背上伸去，四指直直地往皮肤里钻，且力道越来越大。
“小叶，你不要再捅我了，挺痛的。”聂允真又过了一会儿，佯装不经意地说。
身后并没有传来回答，那只手慢慢往脖子上移。
这令聂允真浑身冒汗，他强行镇定下来，戳了戳前方时燕的背，用一种无比镇定的口气自然道：“你们等等，我系个鞋带。”
事实上，他这一句话完全就是错漏百出，大家来的时候谁也没有穿系鞋带的鞋。要是逃跑途中鞋带松了，那可是一件送命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蹲下去佯装系鞋带，同时借此机会，他略一侧头，看见了一道惨白的身影，那道身影仿佛白纸扎成，浑身轻飘飘，就站在他身后！它惨白的手还维持在一个伸出去的姿势。
果然……叶盛科不见了。
聂允真心中的弦猛地收紧，能够在他们三个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把叶盛科给带走，这个鬼魂的能力实在太过恐怖。
他收回视线，装模作样系了一会儿后起身，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走廊这么狭窄，自己还偏偏站在第三个，前面有两个人挡住，完全没有办法突然跑过去。而如果让他们先跑，自己不就在最后面了吗？
以及，叶盛科究竟去哪儿了？
为了不引起身后那个鬼魂的注意，聂允真再怎么颤抖，也不得不维持住镇定模样，缓缓站起身，伸手重新拉住了时燕的衣摆。
与此同时，身后的那个鬼魂同样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走吧。”聂允真强行镇定。
等等！为什么时燕的衣角也跟纸一样，轻飘飘的？
在聂允真惊愕目光中，时燕和走在第一个的楚休缓缓回过头。
而他们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纸扎人的模样。惨白脸，鲜红口，他们的脑袋180&#176;回过来，看着聂允真，发出嘻嘻嘻嘻的笑声。
“你怎么了？”
身后的纸人同样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条细缝似的嘴一开一合，吐出和叶盛科声音一模一样的话语。
“你怎么了？”
这是聂允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的意识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如果陆言礼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现场的纸人和他在红河村遇到的纸人极其相似，可惜，他并不在，误打误撞下，他迈入了更深一层的异度空间。
*
“这条走廊好长啊。”走了很久很久，时燕终于忍不住说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往前走，墙上的那些简笔画就越来越逼真，甚至到最后能够看出作画师赋予画面的强烈情感，那一双双眼睛无一不蕴含怨愤恶毒的神情，正死死地盯着看。
这画也很诡异啊……时燕心想。
她一个侧头，和其中一副画对视上，心下发毛，立刻搓搓手臂收回视线，谁知当她回过神时，竟发现其他三个人全都不见了！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内，和无边黑暗相视，顿时吓得有些魂不附体。
怎，怎么会这样？
她倒不认为这三个人能够悄无声息突然不见，目前还没有发现本次任务中鬼魂一次性杀多人的现象，所以，可能出事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冷静……冷静下来。
时燕死死憋住了叫声，努力思考。
她刚才和一幅画对视了一眼，就和他们三人走散了。所以，画是什么关健点吗？
这一回，时燕忍住了没有去看画，而是低头默默盯着鞋尖，她放慢了速度往前走，一边侧耳倾听，试图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
然而，令她失望也有些庆幸的是，无论怎么听，听到的永远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其他三人毫无踪迹。
这是……哪儿？
时燕突然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不知名的沙沙声，她疑惑地向四周张望，却因为过分黑暗的环境始终没有看出什么来，甚至又有几次差点因为墙面上密集的画而眩晕。
是的，这些画越来越密集了，明明画风粗糙，那张脸……那张脸却格外清晰！
不知怎么的，一看见那张脸，时燕就觉得格外不舒服，心头逐渐被某种产生的不知名的烦躁情绪和压抑感覆盖，她不由自主地逃避着那张脸，到最后干脆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
该跑到哪儿去？
这个走廊根本就没有尽头！
时燕一咬牙，狠狠心，猛地回头往后跑！
鬼故事里经常对人们的一句劝诫就是：千万不要回头！因为故事主人公在不经意情况下回过头，就很容易看见各种鬼怪，像时燕这样跑着跑着突然回头，实在是一项冒险的行为。
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现在，电梯里那个女鬼应该已经被引走了吧？她就算回去也没有关系。
但令她吃惊且绝望的是，眼前道路居然也越来越窄！！
不好！这条路在变化！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两排墙壁上的人脸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慢慢突显出头骨轮廓。一张张恶毒狰狞的脸从四面八方满怀恶意地瞪着她，墙面上高高低低一个又一个鼓起的包。
墙壁两侧也越靠越近，无论时燕躲到哪里去都无法逃离，她不断向前奔跑，试图靠近电梯，但残酷的是，离电梯还有不过十米之遥时，她就已经被墙彻底卡住，过不去了。
“不！！”时燕顿时发出悲鸣，她努力伸出手，不断试图从墙缝里往前挤，为此，让那些只有一棵头的怪物咬住自己身上的部位也不不要紧，只要她能出去，她能活着回去就好。
但她再也无法逃离到电梯内了。
“妈妈……”临死前，她吐露出了最后一个词。
“嘎吱嘎吱……”
墙里传来咀嚼的声音，那是墙上饥饿多年的人脸们的美食盛宴。
大量鲜血喷涌，随即被墙面吸进去，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慢慢向两侧打开。
*
“记着，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五分钟一到，就立刻回去重新乘电梯，回到现实世界。”楚休说道。
他带着三个队员向前走了几分钟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准备暂时先按兵不动。
他们要做的任务有好几个，没必要在探索世界上花时间。再说，如果没有在第二天零点后完成下一个游戏，等待他们的，将是会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惩罚！
可当他说出这句话后，身后却毫无反应，楚休猛地回头，惊愕地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那么……刚才牵着他的衣角的是谁？
楚休没有多想，他立刻转身往回飞奔，但跑了不过一会儿，他又立刻调转了方向。
原因无它，地面上，一个身形扭曲，浑身骨头似乎都是断裂后重组的穿校服的女孩，正不断向他爬来，身后拖了长长一道血迹。
明明她爬的速度并不算快，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近到楚休有好几次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腐臭味。
这个女孩……赫然就是温青！
温青在被鬼外婆杀死后，向神祈愿，请求自己能够重来一次，挽回错误，拯救所有人。无所不能的神答应了她的请求，但要求她付出代价，那就是将一整间酒店的人都充作贡品。
为此，温青躲在电梯里，杀死了所有人。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也在里面，当她从满地尸块中找到父亲的头颅时，已经来不及了——神不会答应一个人的同一个愿望两次。
但在此之前，她的父亲也许下了愿望，那就是让他的女儿复活，为此，他要付出的代价是：杀死女儿生前最爱的所有生物。
他杀了温青的黑猫和外婆，杀死了云茜，但他还漏了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当他自己也被温青连同整间酒店的人杀死在电梯内时，条件达成，温青复活。
复活后，尚没有恢复记忆的温青再度和好友来到阴冥路，重蹈那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楚休他们一行人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最初没有选择温青作为游戏参与者，而是从街上随机拉上两个群众，便不会牵扯到后续的邪神事件中，他们的任务也不会变得如此复杂。
温青和云茜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阴冥路，本就是一场阴谋。这才是从源头上打破循环轮回的方法，生路就是——不要带她们玩招鬼术。
只可惜，为时已晚。
四角游戏和电梯游戏，都能够让他们陷入时空乱流中。即便有人从中幸存，顺利活到下一轮游戏，他也需要面对更大的考验，因为，这次任务的难度，完全是被任务者们自己硬生生提高的！
楚休跑的速度很快，但走廊实在太窄了，时不时还有不明显的拐弯，非常影响他跑步的速度。跑着跑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那个东西爬行的声音怎么消失了？
不，不对，不是消失了。而是它……
楚休猛地往地上一蹲，躲过了飞来的鬼魂的利爪。
那个东西……它跑到了天花板上！
刚才楚休拼命逃跑的时候，它就在天花板上一路追逐！
此刻，温青怨毒阴狠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楚休，她双目无瞳，整张脸泛起青白色，似乎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站也站不稳，只能在地面爬，在天花板上爬行的速度倒是飞快。
怎么办？
他们的生路……到底是什么？
楚休此时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条楼梯，他想也不想地沿着楼梯向下飞奔，甚至干脆坐在栏杆上向下滑。很快，两人的速度立刻拉大。
滑着滑着，整个人突然掉落在地面，楚休再爬起来一看时，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他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他回来了？
不，不可能，走出电梯门后会来到另一个世界，听说这个世界可能会和自己原来的世界格外相似，但它绝不是原来的世界。
楚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不由得有些恍惚。他一身狼狈，气质却冷峻，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几个女孩经过时，悄悄偷拍了两张。
奇怪……这个游戏竟然真的有这样大的威猛吗？能够生生制造出一个世界？
楚休还是没动静，他站在原地，回过头一看，身后的楼梯、酒店，通通不见了踪影。
街道尽头，一队身着红白长袍的人向自己走来。
一见到这帮人，楚休就皱起了眉。
他知道这个邪教，号称全知全能，信奉所谓全知神，但更多的，他也不了解。
楚休往马路边上让了让，给他们留出一条通道，以免他们盯上自己。不料，就在这一队人经过时，为首的女人突然在他面前停下。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
“这位先生，您相信世界上有全知全能的神吗？”
楚休没打算搭话，女子却没放过他，温柔圣洁的一笑，招招手，让身后的人把神像抬过来。
那座神像——该死的眼熟！
“信奉我主，方得永生，我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是吗？”楚休说，“那它能送我回去吗？”
女子听见他问出问题，笑容更加温柔：“我主无所不能，但必须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还没等楚休继续问，远处有个人大声叫他的名字，楚休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过去。
叶盛科站在马路对面，冲他挥手，看上去是那么自然。
如果他地面上的影子没有多出这么长一节的话。
楚休原本要奔过去的脚步硬生生停下，他心里满是狐疑。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声呼唤。
“楚休，到这儿来。”
楚休转过身抬头向上看，二楼阳台那儿冒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那个人就是他一直找了很久的陆言礼。
他匆匆忙忙道声告辞，毫不犹疑拔腿往楼上冲。
待他也上楼后，楼下那一条长长的队伍早已没了踪影。
“你看出什么来了？”陆言礼毫不客气地问。
楚休：“全知神教，你听过吗？”
陆言礼自然听过。
“我打算向他许愿试试，否则，我很难摆脱现在的困境。”楚休自言自语。
陆言礼没有感到丝毫奇怪。
因为，就在前不久，他也向这位全知的神许下了一个愿望。

第44章
“你打算向它许什么愿望？”陆言礼问。
中文的它与祂同音，因此楚休没有察觉陆言礼的形容有哪里不对，相反，听上去他的语气还挺虔诚。
楚休望向窗外，现在外面的景象与平常没什么区别，阳光下，街道干净整洁，车辆来来去去，一派繁荣。
“我现在，还有些没理清思路。”楚休自言自语，“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信息。”
他话锋一转：“你呢？如果是你，你会许愿吗？”
陆言礼苦笑：“难道我现在有其他选择吗？”
的确，鬼怪也好、神灵也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两样，无论他们想做什么，作为普通人完全无法反抗。
“但我总觉得……”楚休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相比起鬼怪杀人的血腥凶残，所谓神的“许愿”更给他一种不寒而栗的危险感。
从温青到他们，一切就好像……都在那个“神”的掌控之中。
到底还有谁向神许下了愿望？他们又付出了什么代价？楚休不得而知。
陆言礼注视着他，冷不丁说：“你向它许愿了？”
他这句话虽然用着疑问语气，但更多的是笃定，楚休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陆言礼：“我随便一问，但你承认了。”事实上，楚休没有直接否认这一点就足够可疑，因为有那个“神”约束的原因，他不能直接否认。
“你许的什么愿望？”陆言礼问，他的目光扎在楚休脸上，直勾勾的像把刀，“我想你也看得出来，以我们个人的力量难以离开，只有合作才有一线生机，所以，你最好不要再隐瞒。同样的，我会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诉你。”
楚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知道什么？”
“那看你想知道什么，一条换一条。”
楚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许愿了？”
陆言礼：“因为我也许了愿望，你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楚休：“我希望自己能复活到一天前，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并不好。”许愿只回到一天前，是因为潜意识中希望避开第一天的游戏吧？他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陆言礼：“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但我可以用其他消息来换。”
确认对方并不是故意耍赖后，楚休同意了这个交易：“一换三。”
陆言礼：“可以。”他思索了一番，“一，叶盛科已经被一个女鬼缠上了，可以通过摄像机等设备发现；二，温青、温正信都拥有一尊神像，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座，在他们已经死去但又产生出新一轮轮回的情况下，合理怀疑他们是通过向邪神许愿的方式复活，目前代价不明。三，温正信杀害了自己女儿最好的朋友云茜，原因不明，猜测或许和温青有关。”
楚休抬手打断：“等等，你说云茜是温正信杀的？什么时候？”
“对，他把云茜的尸体一直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
“你怎么知道？”
“我见到了。”他认出了温正信后，通过潜入房间，发现了衣柜里的云茜尸体。设法拿走了神像。
聂允真后面看见的录像，是他特意将神像放回温正信床头柜，他剪辑出让对方看见，想试试这群人带着神像做任务会怎样。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让楚休知道了。
“但这样的话……”楚休发现了不对，“因果关系完全对应不上，岂不是死循环？”
“不然呢？它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楚休低着头不知思考了些什么，陆言礼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直直地看过去，双眼似乎更深邃了些，他用一种带些蛊惑意味的口吻问：“告诉我吧，你是第几轮的楚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楚休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本该死守的秘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眼前的人是可信的，和他说也没问题吧？如果隐瞒下去，不知又要死去活来多少轮。
“第五次了。”楚休说。
“第一轮……是在玩四角游戏的时候，我们在阴冥路尽头十字路口的工厂里，我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里面。于是，我祈求复活到一天前。”
“第二轮，这一回的游戏顺利结束，削苹果的游戏并没有损耗。接下来是回到酒店，玩电梯游戏……第一次的电梯游戏，我选择和三个朋友在一起，没有出电梯，结果死亡。”
“第三轮，我找到你一起玩电梯游戏，这一回，我们选择出电梯，但是莫名去了另一个世界，临死前，我要求再次复活。”
“第四轮，我又回到了玩四角游戏的那间工厂，在那里，我杀了一个过去的自己，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第一轮四角游戏晚上偷袭我的是谁。出来以后，我继续选择找你，选择不出电梯，但也死了。”
“第五轮，我按照之前所有选出的正确答案继续往下走，来到了这里。”楚休被注视着，不知不觉说出了事情经过。
这也是他看见陆言礼并没有觉得奇怪的原因，他认为自己遇到的是上一轮和自己玩电梯游戏来到“另一个世界”的陆言礼。
陆言礼松开放在他肩头的手，眼神慢慢收敛，他说：“原来如此。”
也不知他明白了什么。
楚休隐约察觉到一点儿不对，他猛然回神，眉头皱起：“你会心理暗示？”他的眼底深处有几分掩饰得很好的薄怒，但对于陆言礼来说，这点儿情绪掩饰简直和没掩饰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人会愿意被其他人强行干涉心理，陆言礼丝毫不在乎对方的负面情绪，平静中带点儿讥讽：“最初你们不是也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吗？现在换成你们自己，就生气了？”
楚休平复情绪，干脆利落道歉：“很抱歉。”
他道歉后立刻问：“你经历了几轮？”
陆言礼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能告诉你。”
他不知道楚休经历的那些死而复生中，自己是如何做的，但想来结果不是很好。
“你……”
“但你可以试试另外一种方法，试着回到最初的起点，然后，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试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这是笃定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对，这已经注定了。”陆言礼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自己找死，但不要带上我。”
楚休一愣：“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我？”陆言礼唇角没有什么起伏，像是露出一个有点冷的笑，“这你就不用管了。”
还没等楚休细想，他补充道：“等一会，我们同时许愿，你试着回到最初，然后，远离温青和她的朋友云茜！也远离那家酒店。”
“你是说，生路就是……”楚休猛地清醒过来。
“对，否则你们许愿的神是从哪儿来的？你们不向它许愿复活，自然就不会因为它而死。”
陆言礼只尝试了一次，但他已经能清楚地分析自己所看到听到的一切。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休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任务要求他们第一天必须拉上两个路人一起玩，他们在阴冥路碰见了温青和云茜，自然而然以为她们是任务安排的生路。
但是，选择她们才是选择了死局，温青和云茜正陷入向神祈愿复活又死亡的怪圈中，他们硬生生参与了进来。
这是任务的陷阱……他们一开始就落入了其中，又因为他们误会第一天的游戏虽有危险，但鬼魂被云茜吸引住。在第一天平安度过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回归到第一天的想法。
简直就像是……莫比乌斯环一般，一旦掉入其中，无论怎么选择，最后都会到达同样的终点。
他将这句话说出口，陆言礼补充道：“你以为只是莫比乌斯环吗？那位……”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它的名字说出口，而是用了个含混不清的代指，“他还能随心所欲地将我们所有的选择的结果重合，将所有时空的我们放在一起。”
所以，他们许愿的次数越多，得到重来的机会越多，创造出的“另一个世界”也会越多。看似得到了无数次机会，然而一旦通过电梯游戏进入异世界，他们就会迷失，找不到出路，必死无疑。
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许愿！不要重来！
“好，我记下了。”楚休点头，希望能从根本上破局，他想了想，又问：“你呢？”
陆言礼看向窗外：“我说了，不用你管。”
“既然已经确定，我们分开行动。”楚休不是废话多的人，立刻做出决定。
*
再度睁开眼，楚休发现自己正坐在车上，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公路，以及越来越荒凉的景象。
他又一次回来了……楚休定定神，心中有些庆幸。
幸好，他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如果他们没有把事情往温青身上想，可能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怪圈。
事实上，只要一直让温青和云茜活着，或者不和她们见面，这个任务也不会达到现在的地狱模式。
“等一下，我们就在这里找两个人吧。”他突然出声，令车内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
“楚哥，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找吧。”他没有解释。其他三人只好跟着擦亮眼睛，试图找几个靠谱的人选。
过了不一会儿，车辆继续启动，后座上已经躺了两个昏迷的人。当车辆驶入阴冥路时，前方出现了两个眼熟的年轻女孩。
这一回，他们和温青、云茜擦肩而过，晚上的招鬼术游戏，受到影响的是叶盛科。
而后，在楚休的坚决下，他们换了另一家酒店。远离了“神”的因素，接下去的几个游戏并没有那么难。
正是因为温青认为他们杀害了云茜，所以温青才会一直跟着他们，电梯里也不例外。没有了云茜和温青的干扰，他们可以一直等在电梯里，平安度过电梯游戏。
楚休离开后，陆言礼听到了自己的许愿声音。
“全知全能的神，请让我……让我活下去。”
他仅仅许了这么一个愿望而已。
*
市中心，某家酒店。
楚休等在门外。
他已经蹲点了很久，终于看见自己的目标，眼睛一亮，跟上去走了一段距离后，冲他打招呼。
“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
陆言礼身体一僵。
任谁被枪口对准都会是这个反应，他回忆了一下停车场内的监控布置，确定这个死角应该不容易被看到后，他问：“什么游戏？”
“放心好了，不会死人，只要你乖乖配合，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是，是吗？”
话音刚落，楚休突然猛的察觉到不对劲，他还没反应过来，抵在对方腰间的枪已经被扣住手腕丢了出去，紧接着，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下，整个人被摔落在地。
陆言礼扣住他的脖子，指间缓缓收紧：“我不是说过吗？你们自己找死，别再来烦我。”
因为向那个所谓的全知神许愿，他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楚休惊愕：“你还记得？”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陆言礼又给他来了一个肘击，才站起身，一脸冷漠，“想找死别拉上我。”
“等等！有话好说。”楚休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我这些天也在调查你，你是不是已经加入了那个什么全知神教？”
陆言礼没有回答，默认了。
“我对这个宗教很了解，只要你一起参与，我就给你提供消息，怎么样？”他不相信这个男人加入全知神教是因为信仰，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陆言礼轻嗤：“你把人当傻子糊弄不成？最开始你连全知神是什么都不知道，到今天却说很了解？”
“我有渠道可以了解，过大概……两个，两个月或者三个月，我就把资料给你。”
陆言礼心中有数，他说的两到三个月，估计就是他自己做任务的频率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思考，沉思了很久，才点头答应下来。
一路上，楚休向他说明这些天的情况。
叶盛科当天玩游戏时没什么大事，但第二天大家去叫他，才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床上，浑身血肉模糊，脖子上还留下了有深紫色勒痕。
“所以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我不得不再找一个。”楚休解释道。
“嗯，你们又打算玩什么？”陆言礼问。
听到这个问题，楚休难得觉得有点不好开口。
“午夜十二点，阴冥路十字路口，摆上一碗米饭，将三炷香点燃插在米饭上，燃尽后将香灰拌上米饭吃下去。”
陆言礼：“……”
楚休：“你已经答应了。”这个游戏实在是不好找人，换成普通路人要是吃吐了说不定又会召出什么诡异事件，想来想去还是熟人好些。
陆言礼：“没关系。”他侧头看向玻璃窗外，突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香灰不算什么……骨灰我都尝过。”

第45章
一句话让整辆车内温度都下降了七八度，
过了好一会儿，楚休才问出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陆言礼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不冷不热地说：“随你怎么想。”
很快，他们到达了另一间酒店。
刚停下车，聂允真和时燕就围了上来，显然对陆言礼有些好奇。
楚休说自己带一个人回来，为什么他们俩看上去像有交情？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是说，短短时间，楚休就已经把对方忽悠得跟好朋友似的了？
这个人……感觉不太像啊，看起来挺精明的。
陆言礼任由他们打量，微微点头，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楚休答应他的那一刻，陆言礼就加深了对他的心理暗示，让他时刻记住替自己探查全知神教的消息。
他的上一个目标是安星宇，但红河村一别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加强心理暗示他就离开了。
不过现在看来，楚休会是个更好的选择，他应该会比安星宇活得久些。安星宇还是个学生，多少有些局限性。
陆言礼已经寻找了那么多年，纵使他不断为自己打气，每天给自己做积极的心理暗示，内心深处也隐隐有些绝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哪有这么好受？他时常会分不清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好在，这些任务者的出现，能让他时不时看见，异变前的正常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
陆言礼跟着三人一起四处转了转，买好一应用品，晚上用餐后，向老板要求打包了四碗米饭。
香灰拌饭，又称死人饭，十字路口向来是事故多发地，除了路面状况确实容易引发车祸外，还有些许都市传说，声称这些车祸死去的人徘徊在十字路口，找不到家，所以人们要帮助这些鬼魂吃饱饭。
而活人吃香灰拌饭……听说很容易看到死人，更有甚者，自己也可能会变成死人！
更不用说，本就被本市人宣传为阴阳交界处的阴冥路，在这个地方玩，更是不要命。
一行四人走在街边，天边夕阳刚刚下山。就在这时，一只黑猫突然从树上扑下来，跳进了陆言礼怀中。
树干上贴着一张寻猫启事，上面的照片和他怀中那只一模一样。此刻，小黑猫踩着他的胳膊肘，嘴里叼住一张学生证放在他手心，然后小小地叫了两声。
联系人是温青。
看来……温青他们依旧陷在无限轮回中，这只猫也和前几天一样，主动找上门。
“你要送它回去吗？”时燕顿时心软成一滩水。
以楚休为中心重新开启任务，他们避开了温青和云茜，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名字的杀伤力。时燕很喜欢猫，哪怕是在做任务途中，也忍不住对猫软下心肠。
陆言礼摇摇头：“不耽误时间了。”说罢，他将怀中的猫放在地上，学生证塞回猫嘴里，然后轻轻一拍它屁股，“自己回去吧。”
找不到这只猫也好，温青复活的条件差一项，无法复生，也就无法杀死酒店所有人，包括温正信，这或许就能够打破怪圈。
黑猫睁着绿色的眼睛，轻巧地躲开时燕想摸一把的手，重新蹿回树上，黑色皮毛很快隐身在绿荫中，看不清楚。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夜幕降临。
今日夜空更加阴暗，月与星隐于夜色中看不清楚，当车辆驶向阴冥路后，四周环境更加昏暗，简直如一盆化不开的浓墨。
聂允真特地选了几首安静的车载音乐，他不知道楚休请来的是什么人，但连楚休对他的态度都那么友善，他自然不会没脑子去挑衅。
窗外树木越来越多，却罕见的一丝绿叶也无，又往前开了一段，车灯照到了阴冥路的路牌。
“到了。”聂允真说。
“我们先在这里等，零点后再过去。”楚休道。
陆言礼坐在后座，时燕在他左侧，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米饭，她望着窗外，突然又想到了叶盛科，幽幽叹气。
小叶子死了……她还能活多久？
她实在是受够了未来漫长的看不见希望的黑暗，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干脆和那些人一样死了算了，但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求使她无数次放下拿刀的手。
能活下去，为什么要选择死？
这还是叶盛科安慰她的话。
聂允真从镜子里看见时燕闷闷不乐的表情，将车里的音乐切了首欢快些的，他说：“行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顾眼下的要紧。”
时燕深呼吸一口气：“我没事。”她强打起精神，试图转移注意力，然而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朋友离去的悲痛，令她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
不过聂允真的话多少在她心中留下了涟漪。
人死……不能复生吗？
等了很久，寒意逐渐侵袭，霜露湿气重，午夜零点，终于到来。
不用说，聂允真已经发动了汽车，向前驶去，黑暗中往前开了一会儿，能看见前方的十字路口。
“是现在开始吧？”聂允真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楚休说：“开始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四人裹挟着寒风下车，来到十字路口中央，这个任务并没有要求必须单独完成，因此他们决定四个人一起做。聂允真从拎着的袋子里取出十几支香，而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他一只手点火，另一只手拈香。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打火机根本点不燃。
不，不对，点燃可以，也能够点出火花，但那点火苗星子一下又消灭了，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其他三人同样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楚休轻斥一句：“不要自己吓自己。”说罢，他拢起手，帮忙挡住风，让聂允真继续点。
这一回，十来根香很轻易地被点燃了。
聂允真松口气，一人三支分发下去。
时燕和陆言礼刚才忙着装饭，为了不出意外，他们选择的碗都是最小碗，四碗白米饭摆成一排，上面整整齐齐各自插着三根香，白烟袅袅升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支香一点点烧到尽头。香灰耸立一会儿，又因为微风的原因断落下去，落在早已被风吹凉的米饭上。
四碗饭上的三支香，都已经燃烧殆尽。
接下来，他们就得吃下去。
时燕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搅拌了一会儿，白米饭黏黏糊糊裹成灰色粒状物，看着就觉得恶心。她咬咬牙，往嘴里扒了一口。
恶心，想吐，太难吃了……
为了活命，时燕忍住了呕吐的欲望，再一看其他人，他们的表情也很艰难。
唯有新来的叫陆言礼的人，表情平静得很，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吃什么正常食物，简直像是一个机器人给自己嘴巴部位灌机油似的，毫无表情往嘴里塞，看着让人没食欲，倒也不算反胃。
见新人都这么厉害，时燕算是明白楚休为什么要找他，还非得自己过去接。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后，同样一咬牙，继续努力吃。
一小碗很快就吃了下去。
陆言礼忍耐了几秒胃部传来的不适反应，他坐直身子，抬头向四周小范围张望。
据说，吃死人饭会看见鬼魂。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依旧是黑漆漆夜空，白惨惨路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倒是时燕慢慢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
传说中，无意间看见鬼魂千万不能声张，装作看不见也就算了，要是让鬼注意到自己，又或者和鬼对视上，非死即伤。
时燕牢牢低头，不敢多说话，但眼睛逐渐向楚休与聂允真飘去。
他们能看见吗？

第46章
香灰的味道非常难吃，和冷却的米饭拌在一起，口感恶心不说，游戏背后的意义也令他们忍不住浮想联翩。
真的……会见到鬼吗？
时燕死死地掩饰住自己的异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和那些奇怪的东西对视上。
在很多恐怖故事里，当主角能够见鬼以后，他也会被鬼察觉，从而对某些灵异物质产生吸引力。现在时燕就是这种情况，她可不希望自己被注意到。
除去陆言礼外，其他两人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上的感觉越来越冷，明明都穿了厚衣服也没有用，寒气仿佛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冻得他们直打哆嗦。
鬼……来了。
路口四面八方的马路尽头都出现了几道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在三人眼中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远远看着能察觉出它们的躯体有些残缺。
十字路口本就容易发生车祸，被称为阴气最重的地点之一，还有些招鬼术的方法是夜间在十字路口不断敲碗，听说这样也能招来孤魂野鬼，更不用说在阴冥路的十字路口吃死人饭，现在看来，招鬼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放在活人口中难以下咽的死人饭，在饥饿的鬼魂闻来却是罕见的美食。他们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吃的太快，饿鬼们循着香气寻来时，碗里已经空了。
顿时，饿鬼们饥肠辘辘眼神注视的目标从死人饭转向了几个活人。
其中一个血肉模糊的半透明影子已经缠上了时燕，看上去，她生前是个女人，面部惨白，四肢自关节下都被碾成了肉泥，但她却爬得飞快，见食物已经吃光了，一双淌着鲜血的眼睛死死地注视向时燕，已经变成一滩肉泥的手臂缓缓向时燕伸去。
“快啊！还没好吗？”时燕拼命向后退，试图避开对方看似轻飘飘伸来的双手，一边尖叫。
街口刚出现鬼影时，聂允真就已经从保温桶里舀出两勺饭装在碗里，点了三炷香插上去，现在那三炷香还在慢悠悠地烧，些许香灰掉落在碗里，灰灰白白一片。
“还没好呢，再忍忍。”香还有一小半没有燃尽。聂允真直接点燃打火机，一直对着烧，希望让顶端尖尖的那点红色烧得再快些。
但这三根香似乎被周围湿冷的空气凝结住了，化灰的速度极慢。
“好饿啊……”
一声冰冷嘶哑的喟叹，在时燕耳边响起。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声又一声。不知不觉间，模糊的鬼影已经将他们全部包围在路口中央，四人周围浮起淡淡薄雾，却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楚外面的景象。
群鬼环伺，很难不让人心生恐惧。
“鬼饿急了，不一定会耐心再等。”陆言礼幽幽开口。
“该死的，究竟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多？”聂允真左躲右闪，努力避开目前行动尚迟缓的鬼魂。
时燕、楚休和他一样狼狈，但他们不敢停下躲避的步伐，以免自己受伤。一旦见血，到时候，它们的食物，可就不仅仅是这碗死人饭了。
“好饿……”
“我……好饿……”
一两声叹息越来越响亮，层层叠叠围成一圈，不断的哭诉声连成了片。
“饿……”
“啊——”下一秒，聂允真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死死忍住，疼得满头是汗。
他的手被一其中一个小孩模样的鬼用力咬了一口，直接咬下了一块肉。剧烈疼痛令他手一时拿不住碗，掉落下去，被陆言礼接住。
一道掉进碗里的，还有从伤口里喷溅出的血迹。
三炷香烧到了最底端，最后一点点灰色粉末掉落下去。
“快跑！”楚休低喝一声，夺过对方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放，不顾一瞬间汹涌扑上去的恶鬼们，四人一齐往外冲。
直到跑出了那层包围圈，他们才有空回过头去，一群又一群鬼影互相撕扯、争抢，半透明身躯几乎要融在一起，不断传出嘶吼咆哮声。
顾不得多看，四人迅速上车，聂允真的手被直接咬下一块肉，无法开车，换楚休坐在驾驶座上，油门几乎踩到底，漆黑夜里，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往外冲去。
谁也不知道那一碗饭能抵多久，偏偏来了那么多恶鬼，要是让它们吃完了回过来寻找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聂允真坐在后座，时燕给他伤口缠了几圈纱布，他忍住了没有痛呼出声，额头渗出汗水，苦中作乐道：“还好，好在我们刚才带的材料够多，否则现在可真是出不来了。”
他没有料到，回应自己的反而是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沉默寡言的陆言礼：“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做出的死人饭越多，吸引来的鬼魂越多。”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不知看见了什么，那种眼神令聂允真不太舒服，总觉得对方宁愿看窗外无聊夜景也不屑看自己一眼似的。
楚休也叹了口气：“别忘了，我们明天的任务。”
明天的任务地点，依旧在阴冥路。
一天时间，谁知道这些鬼魂会不会离开？
楚休说完，后座便没声儿了，想来聂允真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后视镜里看过去，他的脸惨白一片，替他上药包扎的时燕同样白得吓人。
似乎察觉到了楚休通过镜子观察的目光，时燕直直注视向镜子。
蓦地，她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
楚休用力一踩刹车，猛地回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后座上哪里还有一男一女的影子？不过短短几秒钟，两人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鬼！
待楚休再回过头来，坐在副驾驶上的陆言礼也不见了。车内只剩他一个人。
但从镜子里看过去，其他三人都还在，他还能听见陆言礼的询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车？”
楚休咬咬牙，继续往前开，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旦开到市区边缘立刻下车跑。这儿实在太荒凉了，他如果贸然下车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
车辆几乎提到了最高速，风驰电掣般向外冲，但很快事情就朝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车辆前进路线突然变得奇怪，长长直道上划起了波浪线。
“你干什么？！”陆言礼被差点甩出去，急忙坐回原位，但他很快就察觉了不对劲。楚休仍旧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但他双眼一片无神，就跟睁着眼睛睡觉似的。
糟糕！楚休出事了！
陆言礼立刻探出身去夺过方向盘，高速行驶的车辆因为他这个动作差点撞上拐角的树，随后方向盘猛地一打，几乎擦着树根驶过大转弯。
“怎么了？楚哥他出什么事了？”时燕没注意之前发生了什么，看见他被陆言礼抢过方向盘，急忙问道。随即，她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楚休的脑袋歪在一边，若非他绑着安全带，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即便如此，车上的人也并没有好过起来，他的脚踩住了刹车，一时间根本无法挪开，车辆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几乎跑出了赛车的速度。
“楚哥他出事了，麻烦你了！”聂允真差点被大转弯甩出去，忙不迭抓紧了扶手。
回应他们的，是逐渐飙升的速度，和窗外突然变化的景色。
三人眼前一黑，眼前的景象猛地变化，不过一瞬间再度睁眼，令他们愕然的是，他们竟然重新回到了临近十字路口前几百米处，正在往十字路口方向加速飙车。
而更令他们胆战心惊的，其他三个路口竟也有一辆和他们乘坐这辆的一模一样的车直直冲过来！光看外形，四辆车难以分清真伪，就好像真的存在四辆一模一样的车似的。
“怎么回事？！”时燕和聂允真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车辆行驶得太快，对面车还打了远光灯，照过来的光芒格外刺眼。仅仅几眼看见的景象就足够让他们心中震惊。
“快刹车！！拜托了！”
殊不知陆言礼心中也在震惊，他用几乎能把对方腿踢断的力道踢开楚休踩在油门上的脚，自己猛地踩下刹车，但刹车此时似乎也失灵了，速度不减反增。
“刹车失灵了。”
陆言礼的回答令聂允真心急如焚，他试图将上半身探到前方帮忙，但睁眼昏迷过去的楚休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途中一道颠簸又将他整个人震了回去。
不过短短几秒，四辆车的距离迅速拉近一大截，眼看就要撞上！
以这样的速度撞车，不死也残。
他们没有看见的是，车底下，一道苍白的身影死死扒住底盘不放。这正是造成刹车失灵的罪魁祸首。
生死关头，陆言礼反而更加冷静下来，他仔细透过光观察一番后，果断做出决定，就在到达路口的前一秒，向右边路口猛地打方向盘。
整辆车在高速行进的过程中强行拐弯，若换个技术差些的能直接翻车。车内几人因惯性被猛地甩出去，还没来得及抱怨，下一瞬便看见，自己和从右边路口驶出的一模一样的那辆越野车几乎是擦肩而过，玻璃镜相互撞在一起直接碎裂开来，就连车身上也划出不少痕迹。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们看清了另一辆别上的乘客。
座位上的……赫然是四具整整齐齐的白骨！
幸运的是，他们拐弯后除了车身破损严重，其他地方并没有大碍。
身后，另外正面相逢的三辆车爆发出巨大声响，狠狠撞在一起。而从左侧冲来的那辆车在爆炸的一瞬间，居然消失了。
直到现在，陆言礼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猜测是对的。
聂允真也大口大口喘气，刚才几次颠簸让他把脑袋撞了几次，本以为这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结果那辆车居然在撞上来的时候消失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惊魂未定。

第47章
车窗外依旧漆黑一片，身后爆炸现场越来越远，之前他们遗留下的碗则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在爆炸中一并被毁去了吧。
楚休仍旧昏迷着，现阶段大家完全不放心停下车换司机，于是只能由陆言礼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解开他安全带，聂允真将他拖到后座。
高速行驶中，完成了从副驾驶到驾驶员的升级之路。
直到眼前再度出现城市灯光，陆言礼才回答聂允真的问题。
“关于你之前的提问，我看的是镜像。”
“镜像？”
“是的。四辆车同时在十字路口相撞，还是一模一样的车，你觉得有可能吗？”
“如果是鬼的话，的确没有什么不可能。”聂允真思索了一番，回答道。
鬼魂向来表现得无所不能，逆转时间、瞬间移动等完全不在话下，鬼魂的诅咒也如此，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躲过。而目前他们除了任务规则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消灭鬼。
“算是赌一赌吧。”陆言礼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不知什么缘故他没有系安全带，夜空中面色格外冷漠。他从后视镜里和聂允真对视上，还是认真解释。
“刚才车灯很刺眼，但还是能看出一些信息。左边路口开来的车，车窗玻璃上映出了对面的倒影，右边那辆车上则没有影子。正面驶来的那辆车有倒影，在扶楚休的同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挡风玻璃上同样能映出对面车辆的倒影。”
恐怖故事中，鬼魂灵异类总是在镜子等反光物品前无所遁形，左边的车辆无法被对面照出影子，是否说明那是假象？
一瞬间观察到的景象让他决定赌一赌。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聂允真细细一琢磨，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往左拐呢？”左边的车才是虚假的，向左转弯按理说不会受到损伤。
陆言礼解释：“不清楚碰见虚像会发生什么。”
但实际上，他早就做好了第二个准备。
他坐在车辆右侧副驾驶上，向右转弯时他自然处在道路外侧，靠近那辆鬼车的……是左侧昏迷过去的楚休。
就在转弯前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又或者，一旦异变发生，就将楚休推出去。
但异变最终还是没有产生，他可以暂时留住楚休这枚棋子。
聂允真不一会儿就想通了：“也对，真的撞上幻象说不定会有什么后果，还是实体的比较好，有形有质。”
无形的灵异现象总是比有形的要来的可怕。
时燕听他们说话，车内安静下来后才细声细气问：“那楚休怎么办？他现在不知怎么回事昏迷了。”
说到这儿聂允真也有点愁：“还是先带回去吧，不过……”他凑近了时燕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者犹豫了几秒钟，点头答应下来。
最后一排后座上的楚休，此刻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眉头紧紧锁起，像是陷入了无边际的噩梦之中。
*
一路开车向前，直到眼前出现熟悉的大马路与城市星光，楚休才松了口气。
车内的气温一再降低，暖气开到最大也没有用，镜子里，其他三人的笑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格外阴森，一旦回过头去，座位上却又空无一人。
楚休却依旧装着没发觉，自如地和他们交流，哪怕他们之间的对话格外诡异，楚休也依旧装作不知道，试图找机会离开。
但令他心惊的是，车门仿佛被锁死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坐在副驾驶上的“陆言礼”已经没有了耐心，他依旧规规矩矩坐着，面对正前方，眼睛却慢慢睁大，而后，一双无神的黑色眼球慢慢向左移动，注视向楚休。
镜子里，他的眼珠越来越斜，简直要掉出来……不，真的掉落了出来，骨碌碌滚落在地。其中一颗恰好滚落到楚休放下脚那一瞬间的足底位置。
他毫无预料地踩了下去，顿时浑身一僵。
“你……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副驾驶上的男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好饿……”
后座同样响起声音。
“我……好饿……”
楚休还想说话，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往高处抛，紧接着，重重下落。
他看见了驾驶座上自己的无头尸体，断裂处喷涌出大量鲜血。周遭物体似乎都变大了……不，是他的头颅变小了，骨碌碌滚落在地。下一秒，一只熟悉的鞋踩了上来。
原来，他刚才踩住的不是眼球，而是自己缩小的头。
“醒醒，楚哥。”楚休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在试图叫醒他。
楚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时燕担忧的脸，见他醒来，脸上的担忧顿时变成了喜悦：“你终于醒了。”
楚休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司机已经换成了陆言礼，聂允真、时燕和自己在后座，一脸担忧。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刚才的幻象中，摸了摸脖子，确定还在后，向前排的陆言礼道了声谢，紧急问聂允真：“刚才我怎么了？”
聂允真说：“你刚才突然就没动静了，睁着眼睛往一边倒，幸好陆言礼坐你旁边才没有出车祸。”
楚休低头看一眼时间，距离他们离开十字路口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难道说，死了以后，就从那个幻境里出来了？
会这么简单吗？
“刚才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吗？”
“有，但是解决了。”聂允真把十字路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楚休听完在脑海里推演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知左边的才是虚影，却向右转弯，真是像他所说的怕撞上虚影后遇见更诡异的事情吗？
他比对了一下自己和陆言礼的位置，瞬间明白了真相，磨磨牙，还是没说什么，道了声谢谢。
自己没死，还能拿这件事计较吗？
陆言礼头也没回，一路开车，理也没理楚休的道谢。街道上此时已是空无一人，连灯光都黯淡下来，
“说起来，我们这次还真是幸运啊，虽然遇到了状况，但也成功逃脱了。”聂允真感叹，“希望接下来几天的任务也能够像今天一样。”
时燕说：“只可惜，小叶他……”
“人死不能复生，看开一点吧。”聂允真安慰她，“谁也不能保证一直活着。”
“说的也是。”
楚休望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有些疑惑：“你们换了一家酒店吗？”
聂允真：“是，之前你昏迷过去的时间里我收到了消息，我们之前住的那家酒店发生了杀人案，所以只好换一家。”
“换了哪一家？”
聂允真点开手机屏幕给他看：“这里，可能有点远。”
的确很远，在市中心，离远在郊区的阴冥路还要一段车程。
“话说回来，楚哥，我们明天怎么办？”聂允真有点烦闷地抓了抓头发。
此时，前排驾驶座上的陆言礼问：“你们又想做什么？”
楚休：“明天晚上来玩捉迷藏吗？地点在阴冥路。”
陆言礼冷笑一声：“真是嫌命长。”
聂允真忍不住说：“也不是我们非要……”还没说完，被时燕使个眼色止住了话。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要求，他们自然不会去送死。不去做任务必死无疑，去做了，还有一线生机。但陆言礼又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任务执行者，就没必要和他说了。
聂允真才回过神，面上带了点不小心透露秘密的懊恼。
一路聊着，他们定下的酒店到了。
陆言礼停下车：“我也算对你们仁至义尽了，别再来打扰我。”
楚休点头：“行。”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眼前的酒店明明灯火通明，看起来却有些阴森。几人下车后，目送陆言礼从停车场离开，转身向酒店大门走去。
下一秒，变故突生，三人经过一排小汽车后方时，其中一辆突然猛地往后退，正撞上走在最后的时燕，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落在对面一排车后发出一声巨大声响，掉落在地面翻滚好几圈，直到碰触到楚休的腿被阻拦下来才停止。
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身下流出一大滩血，浸湿了全身。
停车场内，警笛声此起彼伏。聂允真还没来得及伤心，一听见警笛和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与保安问话，立刻拽着楚休要离开。
“快走！要是他们报警了就麻烦了。”
虽然和他们无关，一看就知道是鬼魂的杰作，否则怎么可能停的好好的车突然倒退，还能把人撞飞？但是，他们能和这些警察说吗？
要是真被带走做些讯问，导致他们今晚零点无法前往阴冥路，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楚休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两人迅速绕路离开。
总归这家酒店的保安已经过来了，他会将人送到医院的。
要是时燕没能活下来……
楚休甩甩头，继续往前跑。
停车场内此刻乱成一团，到处都响起警报声，就像是有人无聊砸车玩似的。更糟糕的是，当他们正要离开停车场大门时，一些根本无人驾驶的车辆缓缓启动，加大马力向两人狠狠撞去。
“糟糕！小心点！”
楚休和聂允真立刻一左一右跑开，前后撞上来的两辆车狠狠撞在一起，零件散落一地。
为什么？他们触发了什么死亡机制吗？
“谁在停车场里？别跑！”远处传来保安的更大声的怒吼，想必他一定气坏了，还叫上了不少人一块儿过来，脚步声更密集。
楚休和聂允真倒是想跑，但他们只能在小范围内左躲右闪，不断避开加速驶来的汽车。根本跑不了。一路躲避，反而使他们更加深入停车场内部。没多久，两人便因为一辆直冲而来的车再度分开，很快就不见了彼此的踪影。
眼前又是一辆加速冲来的小型汽车，楚休一咬牙，趁它撞来的一瞬间足下在另一辆车上猛地一蹬，借力跳上了那辆车的车顶。小型汽车直直撞进另一辆车的车尾，车头都凹了进去，而后便没了动静。
楚休再次确定不会起火爆炸后，勉强放下心，站在车上打量四周。
停车场内，其他车辆还在没头脑似的乱撞，现在车辆的目标是那几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他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聂允真。
奇怪，聂允真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身后又是“砰”一声响，破空声传来。
一个庞然大物从背后狠狠地砸来，楚休根本来不及躲，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掉落在地后滚了几圈。晕头转向之余，他总算看清楚了砸中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双眼大睁，很明显死得并不甘心，而那张脸……
就是聂允真。
楚休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忍住身上疼痛努力爬起身。
怎么可能？他们之前那么多凶险的任务都活下来的，现在不过是躲避几辆车而已。
他看也没看地面上的尸体，用力一擦从额间伤口流到眼角的鲜血，警觉地打量四周，以免哪里再跑出失控的车辆来。
在楚休身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车底伸出，将聂允真的尸体拖了回去。
现在停车场内相较刚才的乱象，已安静了不少，不少撞在一起的车燃起大火，眼看就要爆炸。楚休忍着疼痛继续往外走，边走边躲避，上方突然再度掉下一具无头尸体，直接摔在他面前。
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十字路口那碗死人饭的原因吗？让那些鬼全部追来了？
楚休注视着地面上的无头尸体，尸体的衣服很眼熟，没有认错的话，应当是时燕。
身体还在，那……脑袋去哪儿了？
眼前只有一条路，他不得不尽量绕开尸体，从侧方经过，就在他要离开时，那具无头尸体突然一把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楚休立刻将自己的脚抽出，头也不回向前飞奔。这一回他离开得相当顺利，好不容易跑到路口，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前排车窗摇下，正是陆言礼。
“快上车！”
都不用陆言礼催，楚休立刻打开车门坐上去，真心实意说了句：“谢了。”此刻，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恶心，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不是吧？
是因为那碗饭吗？
驾驶座上的陆言礼此时也紧紧皱眉，像是强忍着不适，他察觉到楚休的脸色不好，问：“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楚休点点头，终于没忍住，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摇下车窗将脑袋探出去，吐了出来。
令他目瞪口呆的是，嘴里吐出的并不是呕吐物，而是源源不断的黑色甲壳虫，哗啦啦一大片掉落在地，窸窸窣窣往前爬。
楚休认识这种虫，背壳黑亮带红色花纹，半截指头长，名叫锤甲虫。因为它喜欢食用人或动物的尸体，所以，它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尸虫。
想到这玩意儿竟然在自己身体里，楚休顿觉恶心，吐得更厉害，好不容易吐完了，确定没有一只遗留后，他立刻关上窗，以免那些尸虫爬进车内。
直到现在，他才有空转头看陆言礼。
“你，你怎么样？”来回折腾这么久，楚休脸色白如金纸，也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总觉得胃部有种不适感。
陆言礼的脸色同样苍白，他捂着嘴干呕几下，单手握方向盘都有些不稳，楚休接手过去后，陆言礼重重往后靠在座位上，重重喘息。
见他径直弯下腰，楚休急了：“别！可能是尸虫，你打开窗户往外面吐。”
陆言礼摆摆手：“不，不是尸虫。”
他咧开嘴笑起来，从嘴里冒出一根白白的什么东西，伸手往外拉出一截，才看出是一根细长的白骨。
“不止一根，还有。”说话间，他一根又一根往外吐骨头，全部堆在座椅旁脚边，很快，白惨惨骨头堆得老高，已经和座位平齐了。
楚休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发冷。
这个陆言礼……也是假的。
他想踩下刹车，但车底地面全部被骨头铺满，驾驶座上的“陆言礼”还在往外吐骨头，他又要伸手去开门，但车门关的死死的，打不开。
地面上的骨头动了起来……
*
“怎么办？这都快下午了，楚哥还没醒。”
酒店里，时燕和聂允真心急如焚。
楚休没有醒来，他们两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
陆言礼倒是足够聪明，但他将三人送到酒店后立刻单独离开，不知去做什么。聂允真手受了伤，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留下他。
更何况，楚休的状态也很不对，不断冒着冷汗，额头上更是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块伤口。很显然，他在经历着什么险境。
“没办法了。”聂允真喘了几口粗气，憋闷地抓抓头发，“晚上八点，要是八点他还没有醒过来，我就在酒店里随便拉几个路人。”
这里去阴冥路的车程至少两个小时，如果再为了等他而耽误下去，三个人都会死！
“那他怎么办？”时燕问。
聂允真眉头皱的更厉害。
“要不然这样，我们把他拉过去，然后提前先把他藏好，再开始玩捉迷藏，怎么样？”时燕提议。
“你说的倒轻巧，捉迷藏，谁知道被捉到会怎样？当鬼的捉不到人又会怎样？把他藏起来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再说了，谁去藏？我还是你？”
不用说，时燕虽然为了任务也练出一身力气，但让她扛着一个男人也走不了太远。这活儿只能聂允真来做。
“再说了，我去藏人，你负责镇压被我们抓来的人吗？要是你没看住，让他们发现了，楚休肯定第一个被抓到。”
时燕说：“我来管就我来管，你给我一把枪，我看谁敢偷看。”
聂允真闭了闭眼睛。
“其实……也不是这个理。”他注视着昏迷过去但一脸苍白扭曲的楚休，缓缓道，“我就直接说吧，到时候我们要抽签当鬼，如果我们两个抽中了签，你确定你不会去抓他吗？”
扪心自问，如果是他抽中了鬼签，在找不到其他人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生死关头，就算楚休帮过他们再多，也不能让他们把命搭上。
时燕抿抿唇：“就这样吧，如果到了晚上他还不醒，那也是他命不好，不能怪我们。”
聂允真知道时燕一直很维护小队成员，无论是之前的叶盛科，还是现在的楚休，只要是正在合作的伙伴，她都会尽量保全。这也是聂允真不同意的原因，但既然时燕都这么说了，由他把楚休藏起来就相当于得知了一个玩家的固定藏身处，反而对他自己有好处，聂允真没怎么犹豫，答应下来。
两人离开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床上的人就有了变化。
一只只背壳黑亮带红色花纹的甲壳虫，从楚休嘴里爬出，数量太多，源源不断窸窸窣窣爬了满床，很快，它们爬下地板，向四面八方爬去。
它们的身躯不大，不过两三厘米长，略显扁平，很容易就爬出了门缝，一些尸虫爬进卫生间，从下水道里钻了进去。
酒店，其他房间内。
“妈妈，我想喝水。”小男孩边玩手机边说。
“好，我现在烧一点。”说罢，女子拿起电视机旁的烧水壶，准备去卫生间接一些水烧开，可当她拧开水龙头时，却吓得尖叫起来，烧水壶也扔在了一边。
水龙头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源源不断的小小的黑色甲壳虫。
“妈妈，怎么啦？”小男孩疑惑的问下一秒，他也吓得叫起来，“啊——妈妈，那是什么呀？”
“是脏东西！快，我们先走！”
“衣服和包包不要了吗？”
女子也想收拾东西，回头一看整间厕所都满了黑色小虫，它们的速度太快，不一会儿连床上都布满了它们的身影，令人头皮发麻。
“不要了，不要了，就当丢了吧。宝宝，我们快走！”女子急忙抱起小男孩，打开房门。
令她目瞪口呆的是，对面房间大门大开，一群又一群可以称得上洪流的黑色小虫涌出来，整条走廊都铺上了黑色的流动地毯。
下一秒，他们俩也被尸虫吞没，满地无处可去的尸虫立刻侵占了他的房间。
“不好了！这家酒店也有问题！”时燕急忙找到聂允真，“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我收拾东西，你去背楚休，快！”
他们已经习惯了做任务时迅速转移阵地，聂允真也不推脱，立刻去找楚休。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遇上虫群，顺利来到楚休房门外，一打开门，楚休好好地躺在床上。他把人背起，直接往外冲。
“快点，赶紧走！电梯已经走不了了，走楼梯吧。”时燕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站在门外等他，三人从楼梯跑下楼，聂允真才知道时燕说的酒店出了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的尸虫……从哪里来的？
这些尸虫几乎铺满了楼道，背壳黝黑发亮，铺得楼道也黑亮一片，完全躲不开，他们只能踩在尸虫背上前进，每一步踏下去都是一片甲壳虫碎裂的哔啵声，溅出不少恶心的浓浆。同时他们还要避免尸虫往自己身上爬，每跑几步都要抖抖腿，把虫子从身上赶下去。
聂允真两手都用来背人了，时燕背着行李一手拎包，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外套，不断拍打着爬到聂允真和自己身上的尸虫们。好不容易跑到一楼大厅，他们推开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直到现在，他们才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虫子。”聂允真重重喘气，他背着个大男人拼了命跑楼梯，对体力消耗很大。
时燕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她嫌恶地看一眼自己鞋底，眉头紧锁：“就是，太恶心了。”想到刚才的情景，她就有些反胃。
“等，等等……你看。”聂允真站在她对面，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时燕疑惑地向后转去，她的表情凝在脸上。
不知道从哪扇窗户爬出的，总之，源源不断的黑色小虫渐渐爬上大楼外层。
整栋大楼一点一点的，铺满了黑色的尸虫。
“快走吧。”聂允真肩膀轻轻撞一撞时燕，后者反应过来，“啊？好，走吧走吧。”
他们开来的车还在停车场，左边划了一大块，后视镜也碎了。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也没有时间修车，他们将楚休放在后座，由时燕开车前往市区。
“你说，我们找几个学生怎么样？读高中或者读大学的都可以。”
“学生？”
“对，不是有很多学生都喜欢玩这种刺激冒险的游戏吗？”
“可，可是……”
根据网站上执行者们的反馈，他们一般不会找学生做任务，下手对象都是看上去聪明些的本世界居民，多半是青年人和中年人，或许这是他们仅有的一点良心的表现了吧。
重来一次的时燕不知道，他们在上一周目的开头，就选择了温青和云茜两个学生。当然，后果就是他们付出了惨痛代价。这也是时燕心中隐约有些抵触的原因，只不过她不明白罢了。
“别可是了，我们俩现在还能找谁？”聂允真晃了晃自己受伤的手，拆下绷带换药时，伤口还是黑的，“再说了，任务没有规定人数，我们找得越多越好。”
反正都要找人，把人骗来总比用枪威逼来的轻松。
缺点就是，以游戏名义骗来的人会因为缺少几分警惕心，死得更快。所以楚休才宁愿用枪逼迫，好让参与者保持警醒，努力自救。
“行，我现在发个帖，号召一下。”
说到底，时燕也没有那么伟大。她低下头，很快在本地找到一所离阴冥路不算太远的高中学校。
*
“诶，你们听说没？隔壁班的田乐说他今晚请假。”
“请假就请假，怎么啦？”
“不是，你猜他请假去干什么？”
“难道是去约会吗？”
“No，大错特错。”先起了话头的女生压低声音，“他和人约了，今天晚上去阴冥路探险，玩捉迷藏，怎么样？刺不刺激？”
“嘶……胆子太大了，反正我不敢去。”
“不对呀，不是说昨天晚上发现阴冥路有三辆车撞了吗？听说还死了人，现在交警应该管着吧？”
“白天管，大晚上肯定没人吧？”
“太恐怖了，我不敢去。”
“他从哪里看到的消息？和谁探险啊？”
“听说是外地来的，很好奇闹鬼的传说，想去阴冥路见识见识。”最开始传话的女生压低了声音，“田乐去也是有原因的，发帖的人说了，她就是胆小所以不敢去，陪她去玩的，一个人一千，玩两个小时就回来。”
田乐家里不富裕，两个小时一千，又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很难不心动。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个帖子的内容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年级。据发帖人说，不限定人数，去的人越多越好，只要陪他们玩下来了，每个人都有一千。
这座城市不算特别发达，和田乐一样，不少自诩胆大的高中生都有些动心。
“哎，青青，你听说了吗？”
温青和云茜从厕所回来，就听见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几个女生拉过她们俩加入讨论小团体。
“听说什么？”温青好奇。
“就是，有人打算去阴冥路探险。”
“什么？！”温青脸色顿时一白，“那里不能去！”
她还想说什么，预备铃响起，老师从门外走进来，温青不得不回到座位上，拿出书本站起来读书。
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阴冥路……为什么他们要去那里探险？
那里不能去！
整堂课温青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叫她回答问题也没回答出来，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老师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便没为难她，让她好好休息。
一下课，老师端着东西回办公室，温青立刻冲到刚才和自己聊天的女生身边：“你们刚才说的去阴冥路是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吗？”传话女生兴冲冲拉她坐下，将事情原委告诉她。
听她说完，温青连嘴唇都发白了：“昨天晚上才出了车祸，他们肯定也知道，哪有这么不要命的？”
“不是说车祸的原因是因为打了远光灯然后刹车失灵吗？不过确实很奇怪，十字路口，三辆车撞一起。啊总之你不要说出去啦，田乐他想赚点外快呢。”
温青摇摇头：“不是的，你们不知道，这个钱不能赚，那里不能去！”
她眼里闪过一丝坚定：“除了田乐，还有谁说要去的？”
“嗯……田乐，方南，凌薇薇……”女生掰着手指头数，一口气点了七八个人名出来，温青越听越恐慌，见她说完了，点点头，飞奔出教室。
云茜却没有和她一起出去，她左右打量一下，悄悄凑近那个女生：“那个……你们说的有一千块，是真的吗？”
温青来到隔壁班，点名道姓找田乐，立刻引起了小范围起哄。温青多少算个美女，平常高中生们在艰苦的学习生活之余，总不忘聊点小八卦，温青就是他们经常挂在嘴边上的漂亮女孩。
田乐走出门，还有些紧张，他挺喜欢温青的，深情谈不上，但一点点年少慕艾足以让他在心动的女生面前拘谨。
“你晚上是不是要去阴冥路？”温青直接开口，“相信我，不能去那个地方，很危险的。”
田乐也不想去，但是他想要钱，贫穷这种事情在心动的女生面前显得那样窘迫，他别过头：“我去那里看看就回来，又不关你的事情，你少管。”
“你！”温青气地跺脚，“你们知不知道那里才死过人啊？你们还跑的去玩，真是不要命了。”
“没事的，相信科学，再说了我们玩一下就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田乐话刚出口就忍不住懊悔，这会儿别别扭扭地找补。
“真出事你们后悔也晚了！”温青焦急得很，估摸着三两句也说不通，干脆转身离开，打算去告诉班主任。
*
市警察局。
几个警察面色凝重，他们手里各自有一沓照片和资料，上面的内容如果公布出去，那是足以震惊全国的重大消息。
“这些……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吗？”坐在下首的年轻一点的警察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的问话并没有人回答，会议室里，大家都在想这个问题，但都避免去寻找答案。
“兹事体大，所有人记得，和阴冥路十字路口案件相关信息一律保密，从今天起，阴冥路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见他们翻阅完了，上首女子严肃道。
她已不再年轻，但五官依旧秀丽，只是眉眼间透出浓浓的威严使她整个人看过去第一眼更多是予人以距离感，而非对美貌的欣赏。
“明白。”会议室里其他人同样严肃回答。
他们都知道，自己或许是踏足了某个神秘的领域。
“接下来，大家讨论一下自己的想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措施。有什么疑问也可以现在提出。”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举手。
他是绝对的科学信奉者，开口问：“我在想，会不会有可能凶手把死者的尸体骨架拆分后重新再拼装起来？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几十具骨架会有好几具的检测显示是同一个人。”
“你的问题连队法医不是没想过，他把所有的头骨都检测过一次，确定了里面有头骨检测结果完全相同。”
这下，他们更加不可思议了。
怎么可能……
一个人，可能拥有两颗脑袋吗？
“现场检测到的碗又是什么？里面还有一碗已经馊了的米饭和香灰。这是有什么含义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获得准许后，一个年轻警察急匆匆走进来，附耳和上首的女警官说了一句话。
“什么？”女警官猛地瞪大眼睛。
“今天会议先到此为止，资料禁止带出会议室。小刘，你记得收一下。”说罢，女警官立刻跟着年轻警察出了门，徒留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最近真是……越来越多诡异事件，每一件都在挑战他们的唯物论。
“怎么说呢，世界上……可能真的有鬼吧？”
“信奉科学，少在这里说有的没的。”
“我知道，不过有一句话还是不得不信。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我也赞同，以前我也是信科学的，但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离奇，否则你怎么解释那几辆越野车的油箱里全是血？”
“对，还有那几颗一模一样的头骨，一个人能有好几颗头吗？”
“刚才我就想说了，米饭拌香灰，还在十字路口吃，这是招鬼呀。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胆子太大，真的招来了什么东西……”
“行了行了，死者为大，少说点。”
“对了，刚才赵姐听到什么消息了？这么着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
被称为赵姐的人急匆匆跟着年轻警察往外走，走到楼下，才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尸体全部不见了？”

第48章
被他问话的小警察也一脸焦急：“不是，赵姐，总之……事情很诡异，我们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还是您亲自来看看吧。”
说话间，他们进入电梯，按下按键，电梯缓缓向下。
大楼负三层，就是停尸间。
电梯门打开，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打哆嗦。
法医就站在门口等他们，见他们来了，不多废话，直接将两人带到事发现场。
“一共二十四具尸体，原本都摆在这儿，本来好好的，吃了午饭下午过来一看，现在全都不见了。”法医指了指其中一面墙柜，其中二十四个抽屉被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抽屉谁拉开的？监控查了吗？”
“我，我拉开的，我本来打算回来以后继续开工，结果拉开一个柜子，发现没有，又拉开一个，还是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找不到了。监控查了，没什么异常。”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
“你吃午饭用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我惦记着这事儿，没耽误多长时间。”
那……这种情况未免太过奇异，细想下来难免不叫人脊背发凉。姓赵的女警又问了些问题，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二十四具尸体，会去哪里呢？就算只是一具骨架，体积毕竟在那里，用什么方式分解也好藏匿也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二十分钟能完成的事情。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发下去的资料，赵警官抿抿唇。
关于阴冥路的传说她一直有所耳闻，几乎每年那儿都会发生一些离奇命案，但上面一直都不封锁那块地方，只不断压消息，背后隐秘一直都为局里老人讳莫如深。
听说，她的上一届，就是因为执意要去阴冥路一探究竟，最后下落不明，至今没有消息。
“你们先忙别的，这件事情我会安排。”赵警官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心下已经做出了决定。说罢，她带着下属匆匆离开。
*
“去阴冥路捉迷藏？”办公室里，李老师一脸严肃，“温青，谁发起的？你知道有哪些人确定会去吗？”
温青见老师这幅样子顿时觉得找到了主心骨：“我听班上同学说的，他们都传开了，说有个人在论坛发帖，找人陪她去玩，只要去了就给钱，好几个都说会去。”她一个个点名字，“这些人都听说会去，老师，阴冥路很危险的，不能让他们跑去那里玩。”
“好，老师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处理的。”班主任李老师答应下来。
温青这才步伐轻松地离开办公室。
她一走，李老师捏捏眉心：“这帮兔崽子，一个个不让人省心，跑去作死。对了，要不要和年级主任说一下？”
孰料，平常聊天格外欢乐的其他同事们一个个眼神相互暗示，却没有一个人支持她的说法。
“怎，怎么了？”李老师有点不知所措。
“小李，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管，随他们去。”办公室里，一个年龄大点儿的老师笑呵呵道。
“啊？这怎么能不管呢？大晚上地跑去那种鬼地方，再说了，还什么去了就给钱，肯定是骗子吧？要是他们真被拐卖了怎么办？”李老师不解。
坐在她邻座的两个老师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微微努嘴。
“我这是好心，才多嘴提醒你一句。这么说吧，只要和那个地方有关的，你就当做不知道，这样对你好。”
闻言，李老师更迷惑了：“这是什么说法啊？”
她想挨个去问，然而没有人愿意搭理她，似乎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改口：“我知道了，学生自己想去看看嘛，作为老师当然要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好。”
听到她这句话，办公室里恢复了以往的其乐融融。
温青平复心情回到教室，铃声恰好响起，她急忙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一堂冗长的数学课结束后，接下来是班主任的班会。
她期待地看着走上讲台的班主任李老师，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李老师也不负她的期待，开始说起了安全问题，什么冬日取暖、防电防火、防止食物中毒等，好不容易说到夜间回家注意安全了，面对着温青期待的眼神，李老师把眼睛挪开，说起班上的成绩问题来。
为，为什么不说呢？
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温青抱着疑惑等待，然而她的疑惑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解决。看起来，李老师是铁了心不打算管了。
“李老师……”她放学后跑去办公室找人，然而班主任并不在，其他老师各忙各的，问起来都说不知道。
她跟隔壁班的班主任说了这件事，对方嗯嗯两声答应下来，怎么看都是在敷衍。
温青心急如焚，但隔壁的老师根本没有要管的意思，还让她也别多插手，晚自习想请假的同学更是大大方方批了，只不过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可是，去那个地方，哪里有安全可言啊？
温青咬咬牙，追了出去。
老师不管，她要把人追回来！
她身后的办公室，一群人注视着温青远去的背影，神色微妙。
*
“你确定这方法有用？”
“应该有，我只在附近的一所距离较近的高中论坛上发了消息。这所学校学费不贵，不少学生家境一般，为了钱会有很多人来的。”
阴冥路附近，越野车内，一男一女正在商量，讨论了一番细节后，他们终于开始转向真正的难题，目光投向后座。
“他怎么办？”
后座上，楚休依旧昏迷不醒，似乎经历着极痛苦的梦魇，整张脸痛苦扭曲。
“我们现在就把他藏起来吧？”这算是时燕最后一点仁慈心。
这样，那些学生们找的时候，就不会把他当做捉迷藏游戏的玩家。当然，他在落单昏迷的情况下如果遭遇了什么，他们也无能为力。
聂允真看看外面的天色，太阳逐渐落山，昏黄漫天。他一咬牙，“行，咱们一起去。”
因为要提前和学生们接应，他们提前来了阴冥路。闻言时燕发动车辆，向密林深处前进。
“我们昨天离开后，不知道这里怎么样了。希望不会……”时燕眉间带了丝愁绪，握住方向盘的手捏得死紧，用力到指尖发白。
聂允真也沉默了：“要做任务……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一路心惊胆战开过去，幸好没出什么乱子，只不过在到达十字路口前几百米处，黄色封条绕树封了一圈，一旁树上还贴了公告，声称昨晚这里发生了严重车祸，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云云。
“车祸？”时燕与后座的聂允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了凝重。
告示上说的车祸，该不会就是昨天晚上……
停下车，仔细打量过后，两人下车，聂允真艰难地将昏迷过去的楚休背在背上。他人看着瘦，背着格外沉，时燕在一旁扶着以免人掉下来，两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
市警察局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们。一听说有重大新闻，个个跑的比闻着肉味儿的狼还快。
“请问一下，阴冥路发生重大车祸惨案是真的吗？现在群众对案件真相都非常质疑，能不能请相关负责人员回答一下？”
“据说现场无人生还，警方为何判定是自杀？难道三辆车的人同时自杀吗？”
门外，赵警官的车已经被人拦住了，倒不是大家都认得她，不过因为她要开车出去，见了辆估计坐着领导的警车，立刻上去拦住，试图多挖点新闻。
赵警官在车内一阵烦闷。
她能说什么？她也知道这个案子有疑点，但她能跟大众说吗？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哈哈哈，笑死人了。
她什么也不能说，尸体检测结果本来要比对全市失踪人口找出死者的，现在尸体没了，检测结果也被偷了，她连谁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彩信，不知是谁发来的。一看彩信内容，立刻使她眉毛倒竖，气的不行。
“谁这么缺德？叫学生跑去那里玩捉迷藏？！这群学生也是，缺钱想疯了吗？”她低头骂了一句，慢慢开车一点点挪回院内，准备和当地学校通知一声。
她倒没有怀疑彩信内容。退回大院内，保安拦住了那群疯狂的记者，赵警官自己登录上刚才那个匿名者发来截图上的论坛决定看个究竟。
结果令她心惊。
帖子是真的，底下回应的学生也是真的，粗粗一算，有三十来个回帖表示想去。
该死的……
一个气质冷淡的俊秀男人站在记者群体外，他脖子上同样挂了个记者证。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掏出手机，不知发了什么信息，又塞回上衣口袋里，并没有和周遭同行那般拼命往前挤。
*
远在城市另一边的某高中，一群学生登上了一辆不经常坐的公交。
他们都是同一所学校的高中生，穿着一样的校服，有些素不相识，但看见大家都坐在同一辆车上，便也知道彼此是去做什么的，很快就互通姓名，相互认识一番。
司机还好奇了一通，以为今天有什么活动，学生们支支吾吾应付过去了。
出校门后，坐一趟公交，到离终点站还差三个站时下车，再转车到终点站，最后再转一趟，就到了。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到最后转车时，一群年轻人兴奋起来了，也不管什么认识不认识，忌讳不忌讳，大声讨论起晚上要玩的游戏内容，到最后更是说起鬼故事来，把里面少数几个女生吓得够呛。
“说起来，谁当鬼啊？”
“输了应该也没事吧？不过还真是挺刺激的，我以前顶多在坟头睡过觉。”
“以前我在乡下的时候，有一次我妈带我往坟地边上过，那时候我还小嘛，不懂，我就看到一个姐姐坐在里面哭，边哭边梳头。我还想上去看看来着，被我妈强行抱走了，话都没让我说，回到家以后病了好几天才好。”
“我小时候……”
最后一趟转车，除了司机以外没有其他人，一时间，这辆公交车难得的热闹。临下车前，大家伙儿还高兴地和司机道别离开，司机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让他们下次再来。
但他这个笑，怎么看都像在说是希望能看见他们活着出来似的。
学生们没在意，一个接一个走下去，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就是……阴冥路吗？”
“果然好荒凉啊！连树木都不长叶子的。”
“而且这个地方真的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十一个人聚在一起，多少能壮胆，因而面对这样荒凉到几乎有些恐怖的场景，大家伙儿还是笑嘻嘻的，没有太在意。
“诶，对了，说好的一起玩捉迷藏的那个人呢？发帖的那个人去哪里了？”
“他说让我们再往前走，走到前面有个阴冥路的路牌，那里有辆车，就是他们的。”
一行十一人说说笑笑，向前走去，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一辆越野车。似乎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们，车上的人打开门下来。
和帖子上说的一样，一男一女两个人。
“你们好，你们是看了帖子过来的吗？”其中那个女人笑着打招呼，她个子娇小，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因此原本有些担心的学生们也不怕，叽叽喳喳说起来。
“对，看了帖子来的，是你们要找人吗？”
女人温和地说：“是啊，我们想玩冒险游戏，所以就来了。对了，我叫时燕，你们叫我燕姐就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一旁看着不太好相处的男人也露出一个笑容：“我是聂允真。”
“我叫方南，想问问，你们说的那个游戏奖励……”方南还有点不好意思，学生谈钱的时候，总有些不自在。
时燕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放心吧，不会少了大家的。”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沓钞票，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个别还不好意思接，被她强塞进手里：“拿着吧，就当定金了，不过大家千万不要提前抛下我们跑哦，我们俩胆子都有点小的。到时候汇合了一起离开，我再把剩下的补给大家，好不好？”
亲手拿到定金，最后一丝顾虑也没了。大家还都是学生，彼此不算太熟，能平平安安拿到一千，谁也没想着趁野外干点什么违法的事情，一个个乖乖报上名字，大家都带了校牌，有些怕他们不信，还把校牌给他们看。
时燕和聂允真在心中默记下人数，一共来了十一个学生。
三个女生：云茜、凌薇薇、张丹。
八个男生：田乐、方南、梁秋城、孙浩、谢宇、张志杰、黄远旺、刘成亮。
“好了，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游戏规则。”时燕拍拍手，“这个游戏，要等十二点以后开始，大家都知道捉迷藏吧？十二点以后，我们抽取扑克牌，随机选出一个人当鬼，当鬼的那个人留在车附近，其他人有十分钟的时间藏起来。十分钟过了以后，就可以开始捉人了。游戏时长一共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大家回车边集合。”
学生们都带了手表，看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输了或者赢了有没有什么奖惩措施啊？”其中一个学生下意识询问。
时燕本想说没有，但她也不想学生大面积死亡，万一被异化成鬼就麻烦了，随即改口：“输了的没有惩罚，但是一次都没有被抓到的，可以再加两百，而且下一次我们还找你们。”
闻言，学生们立刻兴奋起来。
时燕很体贴，她看了眼天色，说：“没有想到能来这么多人，我们准备的车不够大，所以只能分两趟来送你们回去。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在这里等一等就好了。对了，大家应该都不会怕吧？”
“当然不怕，我们到时候等等就好了。”
“就是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去。”
在漂亮小姐姐的温柔微笑下，谁会承认自己怕？云茜为了钱也强撑着说不怕，一群人把详细规则说清楚后，不知不觉开始聊天。时燕还从车上搬了一小块桌布下来，放在车灯能照到的地方，几个男生捡了点树枝，在离车远点儿的地方燃起篝火。
如果不看四周诡异阴森的环境，还真有点户外烧烤的架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渐凉，除却一丛篝火外，夜色漆黑如浓墨，气温越来越低，时不时能听见晚风似兽吼的尖啸声。
时燕从车上取了不少食物下来，大家伙儿分着吃了点，就着篝火看书复习，逐渐沉默下来。
本以为是个轻松活儿，亲身体验等到零点以后真是格外难熬，不少人都有点后悔，但来都来了，不做完游戏也不好意思叫他们送回去，只能咬牙忍耐。
不知等了多久，午夜零点，到了。
一股极为恐怖的阴寒气息席卷而来，在场众人打了个哆嗦，却只以为是夜间降温带来的错觉，忙不迭把外套裹得更紧。
“好了，现在大家都来抽签吧。”时燕掏出一副完好未开封的扑克牌，取出一张大鬼牌后，又抽出从A到3各花色一张，和大鬼牌放在一起，凑成十三张牌。
“抽中鬼牌的那人负责当鬼，抓到人的标志是拿走对方的扑克牌做凭证，可以吗？”时燕再次询问。
田乐问：“那要是对方不肯给怎么办？”
时燕歪歪脑袋：“这样吧，大家约法三章，只要被鬼抓到，注意，是抓到不是看到，碰到了就算，被抓到的人要自觉把扑克牌交出去，然后回到车旁边。我们点了火，车灯也不会关，应该很明显。”
这样大家就都没有意见了。
一只只手伸出去，抽出一张牌。
“好了，现在亮牌。”
出乎意料的是，抽中鬼牌的居然是胆子最小的云茜。
“啊？是，是我啊……”云茜有点犹豫，她刚才还和凌薇薇约好两个人一起躲到什么地方，现在要她一个人当鬼抓别人，脸上浮现出了恐惧。
“没关系的，我们这只是游戏，只是玩一玩，又不是一定要你必须抓到。”事实上，时燕巴不得她抓不到，她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人当中就属云茜胆子最小，所以才暗箱操作，把鬼王牌发给她。
“好，好吧，我会尽力的。”在同学们纷纷安慰下，云茜捏紧了手中的鬼牌。
已经选出了所有角色，自然不必再耽搁，时燕匆匆忙忙安排好后，大家四散开来。徒留云茜一个人趴在车后座上。
她很遵守规则，没有四处乱看，时不时瞄一眼腕表，默默算时间。
密林深处，一处斜坡下，一个男人猛地睁眼，而后急促喘气。
他看一眼天空，立刻掏出手机看时间，随即神色大变。
已经过了零点，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但是他并没有受到任务惩罚，手机上跳出时燕给他发的消息，将他昏迷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最后表示，自己和聂允真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看他自己造化。
还好，还好他们没有丢下自己。
楚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索性决定在原地等待。
他给时燕发去了消息，询问关于捉迷藏的相关信息。
时燕和聂允真一起往东边跑了，他们之前来过，自然知道哪里好躲藏，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十分钟足够跑很远很远。
时燕早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估摸着十分钟到了，她拿起手机一看，顿时惊喜。
“楚休醒来了。”她压低了声音，一边回复消息。
“是吗？那太好了。”聂允真由衷地高兴。
而手机另一头，接受到消息的楚休无比震惊。
他们居然还是找了学生来玩，这也就算了，当鬼的，居然是云茜？！
时燕和聂允真都是因为他复活过一次避开了云茜和温青才活下来的，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两个女生身上的不对劲。
楚休深吸口气，难免有种命运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他立刻发消息给时燕和聂允真。
“如果你们找的那个当鬼的学生真的叫云茜的话，我只能说，跑！快点跑！不要被她捉到。”
“因为她真的是鬼！”
第一条消息让时燕和聂允真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二条就让他们浑身一僵，脊背发凉。
此时，十分钟，到了。
狩猎开始。
一只苍白的手，拉开车门。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车上慢慢走下来，看向黑漆漆的枯树林。
现在，她要去找她的好朋友们了。
她的身影慢慢往前走去，在经过篝火的那一瞬间，火堆瞬间熄灭。
然而其他学生们还不知道，胆子大点儿的男生也不太敢一个人躲藏，因此只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其中一个胆小的男生张志杰反而和其他人不一样，跑了几圈后，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只要来了就有钱，他才不费什么劲儿玩捉迷藏呢，输了也不会惩罚。还不如早点被抓住，去车上好好休息一会儿，还能多看点书。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沿着大路往前走，正好看见云茜朝自己走来，他笑嘻嘻迎上去，伸出手：“来来来，抓我，给你充点业绩。”
夜间太黑，他走近了才看清云茜脸上的表情，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张志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怎么发呆啊？”
下一秒，发呆的人就变成了他。
云茜张开嘴，但并不是为了说话，她的嘴巴越张越大，仿佛下颚骨脱离关节且皮肤具有无限拉伸力似的，慢慢张开到了腰腹部。
“你……你是……”是真的鬼！
云茜是真的鬼！！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也没有机会去提醒自己的同学了。
一个男生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随即，一张扑克牌掉落在地。
那只手捡起，放进口袋里，声音嘶哑冰冷：“第一个，找到了。”
“有牺牲者出现了。”一听见这声音，真正做任务的三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得不尽全力往前奔跑，以拉大距离。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鬼在哪里，要是它还有一些别的力量，比如分身或者迷惑能力，那就更加难办。
其他同学自然也听到了惨叫声，那叫声实在太过凄厉，根本不像装出来的。顿时，他们的心里也有些打抖。
“怎么回事？这个声音好像是张志杰的。”
“张志杰出什么事情了？”
学生们多半带了手机，否则也不会知道论坛，就连最贫穷的田乐也和带了手机的方南在一起。方南抓抓脑袋，在群里问其他人怎么回事。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了。
“不是吧？你们真的去玩了？”
“胆子太大了。”
“等等，你们说听到了张志杰的惨叫？现在是谁当鬼啊？”
方南回复：“是云茜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然而接下来群里的消息就令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云茜？云茜不是五天前就出意外死了吗？你不要开玩笑。”
是，是啊……
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清晰，方南一点点回忆了起来。
云茜……她早就死了。
所以，现在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是……是一个真正的鬼！
“快逃！！”
*
市中心，一家酒店。
一个俊秀男人坐在房间内，他正在查看资料，桌面上放了一张报纸，上面用加粗字体展出一则重大惨案。
黑白照片上，赫然是云茜的面孔。
而在云茜的面孔旁，还有整整齐齐十几张照片，无一不是年轻的高中生。

第49章
深夜，冷风阵阵。
聂允真和时燕拼了命跑，漆黑夜里不知跑了多远，聂允真这下才真心实意后悔起来：“早知道我就……”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让这批人来！只有他们两个的话，在这里玩再久也没有关系。
时燕也忍不住有些怨怼，但一想，发牌时做手脚让云茜来找的不就是自己吗？这样一想，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来指责聂允真。
他俩精心算计的结果，反而将自己送入死局。不得不说，真是自作自受。
“别说了，快点跑吧。”再想这些也没有用，时燕道。
夜间湿冷的空气因剧烈运动后大口喘气用力吸入肺中，他们跑了很久，反而越来越清醒，
“等一下，我突然有一个疑问。”因为身后没有鬼追逐，聂允真乱糟糟的大脑努力恢复清明，他问出了一个时燕心底不敢提的一个疑惑。
“要是……给我们发消息的楚休，也是假的，怎么办？”
一句话，令时燕也沉默了。
她的目光隔着月色描摹出眼前男人的样貌，对方看上去不似作伪，但她却忍不住因为这一句话疑心起来。
是啊，谁能证明，那个“楚休”一定是真的？
又或者，谁能证明，现在的聂允真是真的？
时燕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在疑惑地跟着自己停下步伐的聂允真脸上：“你说的对，放到现在，每个人都在怀疑另外一个人才是鬼。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我们分开走。”
“什么？”聂允真完全没反应过来。
时燕继续说：“现在这种情况，谁是人谁是鬼，已经完全不可信了，我只能相信自己不是，你也一样。就算现在不是，可能过一会儿一不小心就被鬼偷偷替代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分开走吧，手机调成静音，有消息可以互相发，但是绝对不要问出对方在哪里这类问题，问了也不要回答。”
聂允真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心里本能有点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他纠结了没一会儿，点点头：“分开也好，我们可以再严谨一点，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要相信。”
时燕赞同了他的说法。
“前面有个小的岔路口，到那里我们就分开，我往左，你随意。”
“好。”
两人小跑到了岔路口附近，时燕微喘着粗气，面对着聂允真向后退几步，而后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一会儿，他们都各自收到了来自楚休的消息。
楚休：“你们现在聚在一起吗？最好分开跑，互相之间不要打听地点，手机一定全部调成静音。”
楚休：“现在开始大家尽量不要再联络，等到第二天早上自己坐公交回去吧。”
听他的语气，竟是连游戏结束后的集合都放弃了。
楚休发完消息立刻将手机放好，环视四周，目光警觉，他辨别了一下方位，向某个方向走去。
*
“怎么办？刚才那个声音，一定是张志杰的。”凌薇薇几乎语无伦次，她死死地拽紧了孙浩的袖子，不敢放开。
云茜被选中当鬼以后，她自然而然地和张丹组队，但她和张丹都不算胆子特别大的人，便拉上了两个男生一起，一个是和她同班的孙浩，另一个是不知道哪个班又不想落单的黄远旺。
其他两个男生也吓得不行，黄远旺更是心惧不已。刚才他还和张志杰在车上讨论游戏呢，结果没多久就听到了他的死讯，这一残酷事实令他很难不心生崩溃。
“别胡说，万一是听错了呢？可能张志杰他就是喜欢大喊大叫。”黄远旺用自己都不相信的拙劣理由试图说服其他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躲？”他们原本打算躲几圈，等估计有人被抓到以后就回去，既不会没面子也不必耽误太久。但是现在……谁敢被抓到？
那可是真正的鬼啊……
一想到自己竟然和鬼一起来到阴冥路，一起坐一辆公交车，现在还一起玩捉迷藏，他们就忍不住害怕。
“躲，肯定要躲，现在的问题就是要躲哪儿去。”最先镇定下来的反而是平日里并不如何突出的张丹，她努力冷静下来，“这里到处都是枯树，也没有什么小上坡，山洞之类的，除了夜晚特别暗之外，根本玩不了什么捉迷藏。”
“现在对我们不利的就是我们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不知道……不知道云茜是不是也一样。”说起那个名字张丹都忍不住害怕，但她不得不说。
一个人冷静很容易感染其他人，不知不觉间，小团体形成以张丹为首的趋势。
“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孙浩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不停地跑。”张丹说，“只能这样，我玩过不少逃生游戏，都是这样的。站在原地一定会被抓住，只有不断移动才行。”
她的目光在凌薇薇吓得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一会儿，狠狠心继续说：“而且，我们最好分散开来跑。”
“为什么？”凌薇薇不可思议。
“很简单，不管它知不知道我们的位置，我们被抓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而一旦它找到了我们其中一个，就等于找到了四个。分散开来，谁也不知道谁在哪，这样，假如有一个不小心被……还不会影响到其他三个人。”
“你怎么能……”还没等黄远旺的质疑说出口，孙浩打断了他：“其实她说的有道理，我们四个凑在一起有什么用？能反抗吗？还不如分开，给自己，给其他人多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可是，我……”凌薇薇没说出口，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很怕很怕。
张丹说：“大家都很怕，不光是你，我也是。”她扯了扯嘴角，“但没办法，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她本来不想来的，但钱的诱惑力足够大，她想着拿了钱回去给妹妹买点好吃的，给她买一条漂亮的小裙子，剩下的钱省着点花足够用到学期末。但……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心底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回去！
要活着回去，然后，她绝对不会再进入阴冥路！
四人意见不一，起了争执，最终，孙浩和张丹选择单独离开，黄远旺和凌薇薇一起走。
黄远旺：“那什么，咱俩都挺怕的，不过等下我肯定让你先跑。”
凌薇薇非常漂亮，要说他平常没点别的心思是假的，现在亦如此，一边畏惧一边忍不住想入非非。
凌薇薇的脸色好看了一点，点点头，“谢谢，我们继续走吧，最好能走出去。我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两人手拉手往前小跑，而就在他们身后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的双眼几乎没有了眼白，除此之外，怎么看都像个正常的女生。
*
市警察局。
赵警官等了很久，总算等到那帮记者全部离开，她送了口气，急忙去停车场打算开车走人。
但令她恼火的是，一辆车不偏不倚挡在她的车尾后，她车技再高，也别想从墙壁和那辆车的夹击中把车开出来。
“谁啊，真是有病！”她愤愤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那辆车的车灯亮起，向后倒车小半米。
里面居然有人？
她从那辆车的车尾往前绕了半圈，对方侧面车窗都是单向玻璃，唯有正面才能看出来，司机是个白净斯文的男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赵警官不动声色，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电棍。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找你问一件事情。”车里的年轻男人说。
他把双手举起，展示自己并未带武器后，径直拉开车门，站在她眼前。
“赵警官是吗？我姓陆，是一个记者。”年轻男人胸前还别着记者证，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赵警官眉头皱得死紧，很快恢复淡淡表情，以避免这个家伙出去乱写破坏警察形象，她挤出假笑：“你好，陆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想打听之前阴冥路发生的撞车案，可以去看案情通报。”
来人正是陆言礼，他摇摇头，反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相信人民警察的公信力，所以，我是来问另外一个案件的。”说话间，他的双目变得深邃，语速不知不觉间绵长，口吻带上了一丝丝其他的特别意味。
“不用担心。我问完了很快就走。”他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口吻，慢慢开口。
一对上那双眼睛，赵警官的心情莫名平和下来。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太好，面对老百姓的问题，他们应该解答的嘛。
“你说。”
“赵警官，你知道全知神吗？”陆言礼盯紧了她的双眼。
“知，知道。”上级还反复强调过，严打邪教，禁止宗教入课堂。
“前段时间发生的，本市第四中学学生死亡案件，是否和全知神教有关？”
出乎意料的是，赵警官眉头慢慢皱起，似乎在努力想起什么事情来，半晌，还是摇摇头：“没有。”
怎么会？
他明明查到了，那些学生家中，无一不信奉全知神。
陆言礼继续问：“这所学校的高层领导有信奉全知神教的迹象，你们知道吗？”
赵警官眉头锁得更厉害，迟钝摇头：“不清楚，我刚刚上任没有多久，上一任组长才知道。”
“上一任组长是谁？叫什么名字？”
“是……是安儒。”
“他去哪儿了？”
“他……他去调查阴冥路……大家都叫他不要去，但他还是去了，从那以后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陆言礼下意识觉得安儒是一个重要突破口，他继续问：“有安儒的照片吗？能不能让我看看？”
赵警官摇摇头。
她是从外地新转来的，并不太清楚。
陆言礼并不失望，决定回去以后以安儒做为突破口继续调查。既然他在追查阴冥路和全知神教，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好了，赵警官，天晚了，早点回去吧。”陆言礼很有礼貌地向她道别，倒车让开位置，朝大门口开去。
在他身后，赵警官迷迷糊糊揉揉眼睛，一看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站在车前发呆，不由得苦笑。
真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周末回家要好好放松一下。
停车场门口方向传来另一辆车的发动声，赵警官下意识望过去，一辆小型私家车正准备离开。
她突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猛地回过头！
停车场内空无一人，车也没多少辆，按理说，放在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眼中，这个环境要是藏了人，绝对逃不出她的锐利双眼。但现在，她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暗中窥伺的感觉。
这种被目光追逐的感知令她非常不舒服，就好像……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谁？谁在里面？！”
没有人回答，停车场最深处电灯猛地暗下。随后，灯光一格接一格熄灭，黑暗迅速向赵警官所在之处蔓延。
赵警官没来由地察觉到了害怕，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令她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刚要发动汽车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
下意识绑好的安全带，触手冰凉滑腻。但那质感根本不是安全带，而是……一群抓着安全带不放的甲壳虫！现在还在爬动，已经爬到了她的身上！
安全带开始收紧，紧接着，从后座伸出一双洁白柔软的手臂，死死地环住了赵警官的脖子。
“不……不要！”
赵警官试图发出呼救，然而被勒紧了喉咙根本无法将声音传出车辆外。她拼命挣扎起来，用刀去割安全带，但根本割不断，她又拼命去掰那只冰冷刺骨的手，依旧无力掰动，只能无力地注视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一点点死去。
临死前，她才知道，那些都是虫。
一格格暗下去的灯，无声吞噬光明的黑暗，全部都是虫群的蔓延，当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时，她也完全被黑色甲壳虫吞没了。
黑色虫群似潮水般从停车场内向外追去，原本一格格暗下的灯再度亮起，那股黑色潮水很快就要追上刚才要离开的私家车。
陆言礼握紧了方向盘，油门踩到最底。
现在是深夜，按理来说城市里深夜就算人流量少则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整条街空空荡荡，马路上没有一辆车，就连红绿灯也黑屏下去。他不管什么交通规则，加足马力，车辆飞也似地向外驶去。
在他身后，是不断被黑色吞噬的街道。
快点……再快一点！
陆言礼努力辨别方向，他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只一个劲儿往前开，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响彻夜空，速度已经无限接近于车辆最高时速了。
可那股黑色虫潮吞噬的速度更快，一层层如海浪般涌上来，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出现，从哪里出现的，为什么会有这样庞大的数量。总之，陆言礼在开车横跨近大半个城市后，那股黑色虫潮还在身后。
他一咬牙，方向盘打转，驶向了阴冥路的方向。
*
“张志杰死了，方南也死了。”田乐手里握着方南的手机，拼命往前跑，他脸上挂着生理性眼泪，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凉风一吹，整张脸冻得发僵。
就在刚才，他和方南一起走过一棵树旁，然后那棵树身后就伸出一双白色的手，把方南拽了过去。
“找到了。”
他听到了云茜冰冷嘶哑的声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离弦之箭一般拼命逃开。
因此，他没有看见，过了一会儿，树后又走出一个身影，那道身影穿着校服，脸色苍白发青，脖子上被割了长长一道口子。
他和云茜对视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紧接着，他们分散开来，去找其他人。
好朋友，要一直在一起玩啊。
田乐跑了很远很远，他隐约间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是不是那几个人开车跑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往前逃，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倒，手机重重丢了出去，抛在了一双鞋旁边。
他顺着光线看到了那个人。
这个人……他没有见过，看起来像是人。不，不对，这个点出现在阴冥路的，会是人吗？
他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连手机都没拿，换个方向继续跑。
那个人弯下腰，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另一边，树后躲着的一个男人惊愕不已。
陆言礼？！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一个注视的目光，陆言礼立刻察觉到了，循着视线方向直直注视过去，手里手电筒同样照射向那个方向，而后眉头轻轻一挑：“楚休，又是你。”
“等等，你先别过来。”见他朝自己走来，楚休警惕道，“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
陆言礼刚才已经大致翻阅了一番那部手机，还停留在班群聊天界面，而他们的班群……全都是实名制。
一看到手机主人聊天显示出的名字，陆言礼就立刻把手机关机，往远处一抛，扔远了。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找了一批学生来捉迷藏？”
楚休：“你怎么知道？”他顿了顿，立刻解释，“我当时昏迷过去了，这是聂允真和时燕做下的决定，不过这件事情也有我的责任……”
陆言礼打断了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只不过，那明显是被怒火灼亮的：“你们真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还带着些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非要自己往死局上跑，更令他无力的是，现在他自己也跳进了这么个死局。
楚休还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莫名有点心虚，而后立刻请教：“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这些学生，全部都是。”他的话没说完，但楚休立刻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字。
全部……都是鬼？！
楚休惊愕。
他没有怀疑陆言礼的消息来源，下意识相信了对方的话。
陆言礼深呼吸几口气，胸膛起伏两下，有点无力地摆摆手：“算了，就算你们不主动，我估计这些东西也会想方设法找上门来。”
这个世界本就没几个活人了，只要背后发布所谓任务的那个东西愿意，他们找谁都有可能异变成鬼。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休继续问。
他现在相信眼前这个是活人，自然想知道为什么。
陆言礼背脊微不可觉地一僵。
他知道这些人要在这儿玩捉迷藏，而玩捉迷藏少不了有鬼，所以他才将那些东西引过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它们互相争斗。
现在看来，玩捉迷藏的鬼明显占了上风，那些尸虫一只都没飞进来。
“这就不需要你管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陆言礼转移话题，“那两个人还活着吗？还活着的话，你需要通知一下他们吧？”
不必他多提醒，楚休立刻发消息给两人。
而这条消息带给他们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所有人……全部都是？
他们不是在和一个鬼玩捉迷藏，而是十一个鬼？！
聂允真恨不得穿越回几个小时前打死提出建议的自己，时燕也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会这样？
密林深处，某废弃工厂内，弥漫着浓浓的腐臭气味。
若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出乎意料的是，腐烂的尸体们没有太多苍蝇，反而是一只又一只萤火虫从工厂内飞出来，绿莹莹的，在黑暗中飞舞。
本该浪漫的一幕，放在阴森荒凉的阴冥路却只显得可怖，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认为是鬼火。
云茜、张志杰、方南、谢宇，四个人站在工厂前。
他们身后。整整齐齐摆放了十二具白骨，此刻，他们正将什么东西摆放在白骨上，四个“人”相互对视，齐齐露出诡异的笑容，唱着歌离开了。
他们要去找其他的好朋友。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少年少女轻柔的嗓音，在夜空飘荡。只可惜，今夜无星无月，只有飞舞的萤火虫，能勉强当的上“满天小星星”。
见他们走远了，工厂后，一个女生捏着鼻子跑出来。
那个女生，赫然就是温青。她一路跟着打车赶过来，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不知道那群人约了在哪里见面，所以从另一个地方绕路到了十字路口附近，一直都没有找到人。她没有手机，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络，只能自己慢慢找。
好不容易看见车灯的光，云茜从车上下来，她正要跑过去，却亲眼目睹了好友云茜张开嘴，一口将张志杰吞下去的场景。
那副场景……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有些后怕。
云茜她……她已经不是人了。
然后，她又看见，云茜重新把嘴巴拉开，吐出一根又一根白骨，这堆白骨在地上自行组装成了一个人，没多久，被吞下肚的张志杰重新出现。
大约是震惊难过的情绪太过浓郁，温青已经忘了害怕，她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要找到其他同学，带他们跑出去！
温青小心翼翼走近，来到了一排白骨前，低下头去看。
刚才他们放下了一些什么东西，凑近了才看到，是几张扑克牌。
扑克牌？
这是什么意思？
温青迷惑不解，她思索了很久，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四张扑克牌，放进口袋里。
远处歌声还在继续，几乎能穿透空间，整片树林都回荡着他们清脆悠扬的合唱。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只又一只萤火虫从白骨里钻进去，骷髅头部，两只黑洞洞眼眶亮起，绿光荧荧。
“眼里都是小星星……”

第50章
歌声轻柔，带着穿透力，在密林中飘荡，阴森且诡异，明明是富有童趣的儿歌，却无端听得人心底发毛。
楚休之前提议让大家分开走，现在不知为什么碰上了陆言礼，他在分头行动和试试对方有没有好主意间犹豫几秒，决定赌一赌，小跑几步跟上对方。
陆言礼正在思考破局方法。
他不是不怀疑眼前的楚休可能是鬼假扮，但在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哪怕眼前的是鬼，在没有触犯杀人机制前，他多少能够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些有用信息。
更何况，他已经向那位神明许下愿望，他想要完整地活着，这则愿望应当还有效。
“你有没有什么思路？”楚休和他隔着几步远问。
陆言礼边走边说：“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逼着一定要玩恐怖游戏对吧？这次你们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楚休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到达阴冥路，午夜零点过后进行不低于三十分钟的捉迷藏游戏。以抽取扑克牌方式选出其中一名当鬼，负责捉其余参与者，当鬼捉到超过一半人数的参与者时，鬼获胜……”
乍一听，和普通的捉迷藏游戏规则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聂允真决定多选一些人参与的原因，人数越多，“鬼”想要捉住半数参与者就越难。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招反而将自己几乎送上了绝路。
“游戏时长半个小时吗？”陆言礼陷入深思。
听上去不长，对玩家一方有利，前提条件是……鬼只有一个，而不是十一个。
他还在思考关于警察局里二十四具尸骨的失踪的事情。
二十四具尸骨……其中有头骨检测结果相同，显示为同一人，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之前因为那位“神”的许愿，不断复活反而导致他们陷入无限死亡危机中，甚至出现了两个人在同一时空的怪象。
他向神许愿后，重启了很多很多次，可无论哪一次的选择，最终都是死局。最后还是让楚休回到一开始，避开温青与云茜，才得以继续下去。
现在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头骨……会不会是他们之中的成员也陷入了这类循环中？
都有谁？
来玩捉迷藏的学生十一人，楚休时燕聂允真三人，算上他自己，四人。无论怎么算都不太对。
陆言礼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楚休同样苦苦思考。
他自己同样经历数次许愿，甚至自己杀死了在阴冥路废弃工厂内玩四角游戏的自己。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答案。
是谁陷入了轮回里？
当局者迷，他们没有问过另外两人学生名单，下意识认为温青和云茜一定在一起，包含在十一人之中，这才导致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尸骨有二十四具。
多余的两具，是谁的？
已经“死去”的学生们还在唱歌，清脆稚嫩的歌声无处不在，令他们试图通过歌声辨位的方式也失败了，只能盲目地走。
另一个方向，张丹和其他人分开后，不断加快步伐。
别……不要找上我！
阴冥路虽然只有一条，但这一片涵盖的范围非常广，张丹的记性还不错，来时记清楚了路线，朝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往前跑。
跑着跑着，前方隐约有个穿校服的背影，就站在不远处，张丹吓了一跳，她不确定那是谁，立刻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逃。
那个身影原本也打算跑，结果见对方跑了，估计和自己一样，于是他急忙追上去，边跑边喊：“别怕！是我，我不是鬼。”
张丹认得他的声音，坐在公交上一起来时就属他的嗓门最大，刚才也没有听见他的惨叫，估计……应该不是吧？
一个人独自逃生的滋味很不好受，张丹原本已经能撑住，但现在看来，有个专属伙伴能够壮壮胆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想，她的步伐放慢了些。
见有戏，对方连忙加快速度：“我们一起走怎么样？”
他即将凑近的那一刻，温度骤降，张丹突然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悸，她下意识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身体已经往前飞奔。两人距离再一次拉大。
“哎，你跑什么啊？我又不是鬼！等我啊！”那个男生急了，边追边喊。
张丹也急了：“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他们引不过来吗？”
那个男生声音立刻低了一点：“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你等等我，我和他们走散了。”
听他这样说，张丹将信将疑，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鬼，怀疑刚才一瞬间的心悸可能是别的什么引起的，又怕他又大喊大叫吸引来人，还是无奈停下脚步：“你别喊了，我停下来和你说清楚。”
“好吧。”男生几步小跑到她面前，“你胆子真的太大了，我一个人真有点受不了。”
刚才夜间漆黑，张丹根本没有看太清楚，只隐约看到一点对方的脸，现在他走近了，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张丹呼吸猛然一窒。
他正脸冲着自己笑，但他脖子以下的整个身体……分明是背过去的！
简直就像一个人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正常人可能做到吗？
张丹想跑，却发现自己整个人因过分恐惧腿软得不行，要不是还有最后几分神智支撑，她只怕会马上瘫软在地。
“你跑的太快啦，我这个样子根本追不上你。”男生还在笑，他似乎察觉过了有什么不对，哎呀一声，连忙转过身去，换成后脑勺对着她，而后，两只手一掰，脑袋正了过来，重新用正脸看向张丹。
他笑嘻嘻地盯着张丹，一张脸逐渐泛起青白色，身上校服向外渗出血迹。
“又找到一个，嘻嘻……”
下一瞬，女孩尖叫声响彻森林。
“又被找到一个。”楚休心情凝重。
陆言礼听了惨叫声，反而若有所思：“你见过那些学生吗？”
楚休摇摇头：“我昏迷过去了，没有见到。”
“那些学生在聂允真和时燕面前应该都是正常人的样子，不然那两人也不会相信。现在有几种可能，一是尖叫声属于他们的伪装，想让我们相信他们还是人，只不过遇见了鬼，从而引导我们去找那些学生，让我们去保护他们。”
“第二种，现在这批学生们还没有恢复死亡记忆，当他们被捉到以后，才会真正回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他们反而又是生路。”
楚休点头表示赞同，他想到了任务的性质，不由得补充一条：“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为了平衡难度，死去的学生发出惨叫声，这样就会让我们听到其中一个鬼的位置在哪里，并且清楚现在鬼的数量又增加了一个。”
既然鬼可以通过“杀死”同学的方式增加数量，在其他方面多少会削弱一些，否则游戏根本无法进行。楚休回忆着以往任务的平衡点，猜测这次的游戏估计弱点在于，鬼无法像真正的鬼一样寻找自己。
否则，它随随便便来个瞬移、读心迷惑之类的操作，己方完全没可能活下来。
当然，如果正面碰上，他们逃脱的可能性也很低，因此，他们现在必须避开所有的“学生”。
“所以，我们需要去找那些学生吗？”楚休问。
他的潜台词：尝试减少鬼的数量？
陆言礼思索片刻：“还是不要冒险了，谁知道会因为触发什么机制就让他们回想起来？”
他抬头看一眼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你们还有多久结束？”
楚休：“十八分钟。”但他们俩的面色并没有因为时间缩短而缓和，反而愈发凝重。
现在的鬼还不能直接发挥太大作用，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找他们。等游戏宣布结束，这些鬼没有了规则约束，会发生什么？
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树林另一端，其他仍在躲藏的同学们心有戚戚然。
怎么办？张丹也死了！
他们就不应该来玩什么捉迷藏的！简直是来送死！
他们没有看见的是，张丹惨叫过后，那个男生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脑袋。然后，张丹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掉下来，骨碌碌滚进了黑暗中。
没有了脑袋，张丹也不着急，和男生哼着歌并肩而行。
他们又换了一首儿歌，欢快地唱起来。
另一端，凌薇薇听见惨叫，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直接倒在一旁的树上，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哭起来：“我不想跑了，我们要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为什么会这样……”
黄远旺再怎么喜欢凌薇薇，都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是自己的命重要，更何况，他不过是因对方长得好看而萌生的一点儿少年情愫，要说感情多么深厚根本不可能，自己本就焦躁惊惧的情绪因为对方停下哭泣的行为变得更焦躁了。
“不是，你哭有什么用？快点走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别人哄你？”他不耐烦道。
“可是……张丹都死了。”凌薇薇泪流满面，“我好怕……我好想她……”
“你想她你就自己留着陪她好了。”黄远旺低骂一句，转头就要走。
这些鬼居然还会唱歌，平常听着没什么的歌给他们一唱真是让人头皮发麻，真奇了怪了……黄远旺不停地想些别的东西壮胆，他没走几步，刚好到了另一棵树下，此时，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歌声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树上，有什么？
他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颗惨白的头颅和他对视上，冲他一笑，随后，那颗脑袋掉落在地，一蹦一蹦要往他身上跳。
“跑……快跑啊！！”黄远旺大脑嗡一声，伸手拽过凌薇薇就跑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打算自己逃生，却又下意识拉上了凌薇薇。
凌薇薇也知道事情重要性，一边抹泪一边跑。那歌声还是阴魂不散，在他们附近唱个没完。
夜间湿冷的风在极速奔跑的两人耳边穿过，一排排树在身后倒退。凌薇薇累得不行，但她不敢停，她害怕自己一停下，回头就能看见那颗头颅。
不知跑了多久，歌声逐渐弱下去，黄远旺也跑不动了，两人慢慢由跑变走，喘着气往前挪步。
“应该，应该没有再追了吧？”凌薇薇大口大口喘气，她只觉得嗓子发干，疼得厉害，要不是黄远旺扶着她，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
黄远旺亦心有余悸：“没有了吧？”他转过头去看凌薇薇，这一眼令他的心猛地揪紧，浑身僵硬。
凌薇薇正弯下腰喘气，这个姿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背上连着张丹的脑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发现，还只顾着大口大口喘气，并不断回头张望看看有没有追上来。
凌薇薇一转过身，那颗脑袋就正面朝着自己笑。
那一刻，黄远旺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再听见近距离的歌声，因为，张丹咬住了凌薇薇的头发挂在她身后，没有张嘴。
黄远旺连呼吸都屏住了，鸡皮疙瘩从胳膊迅速蔓延到背脊，颤着声叫了一句凌薇薇的名字，对方疑惑地转过头来。黄远旺狠狠心，将对方用力一推，毫无防备的凌薇薇被他推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跑远。
“你干什么啊？等等我！”凌薇薇想爬起来，却发现脚崴了，她又气又急，落下眼泪来。
身后再一次响起轻轻的歌声。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凌薇薇僵住了。
不，那个声音……就在她耳旁！
她侧过头去。
自己的肩膀上，惨白发青的头颅冲她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森林里再度响起尖叫。
“又死了一个。”楚休计算着，眉头皱得更紧。
这才过去不到五分钟而已。
陆言礼也不断思考，推演着破局方案。
他们拐过一个弯，一愣。
竟然和时燕撞上了？
时燕下意识拔腿就跑，楚休制止住了她：“你别跑了，放心吧我俩都是人，现在还需要你们把事情详细经过说清楚。否则我们根本想不出办法。”
时燕也知道这场游戏难度猛地拔高是自己和聂允真惹得祸，她看不出对方是人是鬼，但这语气令她感到熟悉，咬咬牙，干脆从头说起。
“所以，你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扑克牌，是吗？”楚休若有所思，
他没有扑克牌，陆言礼也没有。楚休又问：“你的牌呢？”
时燕从口袋里取出，递过去，抿抿唇：“我想把它丢了，但是怎么也丢不掉，撕也撕不掉，甚至我把它埋到土里，跑出一段时间后，它又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身上。”
陆言礼冷不丁插话：“你刚才有没有碰见那些东西？”
时燕点点头。
她自然也猜出来了，那些同学如果没有死亡，就不会想起自己曾经也是鬼的事实，所以，她刚刚算是骗了个人替自己挡灾。
“这就有点说得过去了，我和楚休没有遇到过。”但如果他们和拥有扑克牌的时燕一起走，那就不一定了。
时燕摇摇头：“不，不对，如果楚哥你身上没有扑克牌，那就表示你没有参与游戏。”他们都知道，没有完成任务，会面临怎样可怕的惩罚。
楚休闻言皱眉：“你给我发了扑克牌吗？”边说边在身上摸索着，时燕再度摇头：“没有，我只发出了十三张。”话音刚落，楚休从身上摸出了一张扑克牌。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给你发牌！”时燕瞪圆了眼睛。
楚休尝试去撕，发现真如时燕所说根本撕不坏，他随口道：“说不定是游戏补给我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张牌，那些鬼才能找到他们。自己还没有遇见纯粹因为运气好。
陆言礼见状，也从自己身上找，幸运的是，他没有找到，见身边两人正为那张牌愁眉苦脸，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什么，立即出声：“等等，你再把刚才的规则重复一遍！”
时燕见对方似乎有灵感，忙不迭将规则复述，当她说到“被抓住的人要自觉把扑克牌交出去”后，双眼猛地亮起。再一看楚休，他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生路！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把扑克牌交给那些鬼。”
活人面前，它们会选择要扑克牌吗？
这个问题令他们苦恼，陆言礼还兼带思考着关于警察局失踪的二十四具尸体的事情，他想起了两个关键人物，又问：“楚休和我说过，你们选了云茜当鬼，那温青呢？”
“温青？什么温青？那些学生里没有叫温青的人啊？”时燕纳闷了，
这一句话让两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
“你不知道温青？！”
“不知道。”时燕老老实实细声细气开口。
“学生里都有谁？说一说。”
随着她对学生名单的复述，楚休和陆言礼再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疑惑。
温青没有来？
半个小时的时间，快要结束。
那些鬼已经等不及了，密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随后，那些被同学刚刚杀死的学生们，同样化为一脸惨白僵硬的厉鬼，四处寻找其他人。
温青奔跑在树林中的小道上，一边逃一边回头张望，她胆子再怎么大，面对着十几个曾经还是自己同学的鬼魂，也忍不住害怕。
她完全没有料到，那些同学也全都变成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该不会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了吧？
温青越想越急，突地灵光一现。
不对，那些同学之前说的是，有两个人不敢玩游戏，所以让他们陪着。
这两个人，会是谁？
有没有可能，他们还活着？
抱着这个想法，温青觉得自己当前的目标，就是要找到那两个人，为此，她一边跑一边张望。殊不知，那几人也在谈论自己。
而此时，森林里的杀戮，已经进入到最后阶段，温青不知道，目前还活着的，只有自己，和另外四人。
十一个鬼魂，终于聚齐，现在，它们的目标——全都是温青！他们要让最后一个同学和自己团聚。
*
“把扑克牌交给鬼……让鬼拿到扑克牌……”陆言礼苦苦思索。
把扑克牌交出去才能赢，但面对鬼几乎必死无疑，时间结束后，游戏规则不复存在，鬼没有了压制，同样使人无力反抗。
究竟生路是什么呢？
重复的，二十四具尸体……
陆言礼猛地抬头，注视向楚休：“你还记得四角游戏吗？”
“当然记得。”话音刚落，他也反应过来。
四角游戏的那间工厂，如果不出意外，玩四个角的那个楚休……或许还在里面玩！
听得时燕一头雾水：“什么四角游戏，我们不是玩过了吗？”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去找那家工厂。找到了工厂，说不定有线索。”
见他俩着急，时燕没反对，小跑跟在两人身侧，往工厂方向跑去。
“你说，用里面的一个自己来顶替现在的自己，可行吗？”楚休异想天开道，“我很了解我自己，肯定会拼死反抗。”
“那就杀了。”陆言礼眼皮不眨一下，“对了，记得多杀几个，把我们的份也替换上。”
正往前跑着，前方路口出现一个反方向跑过来的身影。
是温青！
温青看见了对面的三个人，她不知道这三个人究竟是人是鬼，捏紧了身上的护身符，还是跑过去问：“请问你们是不是玩捉迷藏的人？”
“是啊，你是谁？”时燕回答。
“我叫温青，我来找同学的。”温青跑到现在，终于停下步子，疲惫摆手，“你们还是小心一点，我的那些同学，全都死了。”
她缓口气，满目悲伤：“阴冥路这个地方，你们不该来的，还是快点回去吧。”
陆言礼低头看一眼手表。
时间已经不多了，离半个小时还差不过几分钟。他已没有太多耐心去套话，直接上前，注视着温青的双眼：“不要急，告诉我，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温柔，双眼直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眼里有股说不清的迷惑意味。
温青很快就迷糊了，一股脑把自己看见的情景全部说出来。
十二具尸骨……放置在尸体上的扑克牌……
陆言礼松口气。
他总算摸到了一点思绪。
“现在，带我们过去，找到你看见尸骨的地方。”
温青懵懵懂懂地点头：“好。”
出乎意料的，他们没有碰上哪怕一个鬼魂。
似乎，这些鬼都在等待着规则彻底失效的那一刻。
一行四人很快来到了刚才温青查看过的地方。还没到近前，温青已伸手去摸自己拿走的扑克牌，却摸了个空，反而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扑克牌。
“这，这是……”她急忙辩解，“我没骗你们，我刚刚真的拿了四张扑克牌出来。”
“你没有，我们知道。”
因为那十一张扑克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每一具白骨尸骸中央。
只差一具。
十二具尸骨，十二名学生，对应上了。
这最后一具，就是温青自己。
不，不对。
那他们四个呢？
工厂里或许还能看到时空混乱下另一个楚休在玩游戏，但其他几个人呢？
去哪里找替代品？
这个问题同样横亘在楚休心头。
他无所谓面对队友死亡，但陆言礼作为任务世界的特殊存在，他不希望看见对方死去。当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方面的想法有受到陆言礼催眠影响的因素。
总之，他必须想办法，让大家都能逃离。
距离半小时，只差最后三分钟。
陆言礼猛地望向十字路口处。
他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开车经过一模一样的越野车时，所看见的，车上的四具白骨。
正好，数量对应上了。
这就是任务给他们提供的生路！
“快！我们现在去十字路口！”

第51章
“去十字路口干什么？”时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看见楚休恍然大悟跟上去的模样，小跑几步也跟过去。
温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跟过去，时燕本打算让对方别跟来，谁知陆言礼回过头：“都跟上！”
十二具尸骨，还差一个没有苏醒。现在看来，捉迷藏游戏已经给了他们提示，惨叫声不光是提供“鬼”所在的方位，还有另一层更隐晦的暗示：被鬼捉到，他们才会变成“鬼”。
所以，只要不让温青被捉住，她应当不会带来太大危险。
时燕跑在四人中间，紧急发消息给聂允真，让他赶紧过来。
发完消息，她自觉仁至义尽，急忙跟上。
十字路口距离这儿有点远，饶是他们以最快速度奔跑，仅仅几分钟也不够他们到达的。沿漆黑道路上跑着跑着，森林里的歌声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阴寒的气息瞬间爆发，席卷整片森林。
游戏时间到了，制约鬼魂的规则彻底失效。
他们的步伐迈得更快，几乎是拼了命往前跑，慢一秒，都有可能是在送命。
终于，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十字路口，三辆车撞在一起，车头重重凹陷下去，车上的四具白骨还在。
在警察局离奇失踪的二十四具尸体，想必失踪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们玩捉迷藏游戏吧？
对应上了。
三辆车上的四具白骨，代表学生的十二具白骨，一共二十四具！
不，不对，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陆言礼猛地回头。
四条道路的尽头，都有穿着校服的身影走来。
哪辆车上的，是真的？
又或者，都是？
“快点！把那些骨头搬下来！”
都不用他说，时燕和楚休已经冲过去破开车窗车门。他俩都习惯随身携带小型金属刀，一人一辆，用力将玻璃划开，然后取出里面的白骨。
陆言礼身上没带工具，随手从路边捡起一块砖，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胳膊肘挡着脸用力朝玻璃窗一砸！
“哗啦！”
玻璃碎裂一地，几片飞溅的玻璃渣刺入手背，还有些划伤了额角，他却没在意，继续抄起石块将剩余玻璃砸干净，而后干脆利落地把前座两具尸骨拽出来。
果然，四具白骨和他们的身份对应上了，服装都是一样的。陆言礼想到了什么，伸手探去，从其中一具尸骨身上摸出了扑克牌。
这就是生路！
眼角突然瞥到什么，陆言礼猛地回身，手中双人合捧大小的石块丢了出去，狠狠砸在一个面色青白的学生身上。
它的身体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但很快，那缕青烟再度凝聚成型，而这一回凝聚出来的面庞，和刚才相比，更加狰狞恐怖！
刚才它想冲温青下手，但被打断，被砸散的一瞬间，温青找准机会跑到陆言礼身边，后者塞给她一具白骨让她抱着。白骨很轻，入手冰冷，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让她拿着，但看见另外两个人也是这么做的，便抱着白骨不放，强行镇定下来。
等等！
似乎有哪里不对。
温青低头仔细辨认白骨身上的服饰，夜色深重，但适应过黑暗后，她依旧能依稀认出，她怀里抱着的这具白骨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另一个正在砸窗户的男人身上的衣着，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猛地跳起来。
该不会……那个男人也是鬼吧？！
这个想法令温青浑身冰冷，她想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另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慢慢接近了她。
是云茜。
哪怕那张脸已经变得青白，眼眶里只有一片漆黑，她也能认出，那是云茜的身影。
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云茜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在她身后，陆言礼一口气挟着三具尸骨。温青察觉到了活人的呼吸声，还有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多少让她放下了心。
云茜已经走到了身前，她歪歪头，露出一个诡异扭曲的笑脸。
“又找到一个。”
说罢，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慢慢向温青脸上移去。
就在那只尖锐枯瘦的手即将伸到自己脸上的那一刻，温青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白骨的作用。
她从口袋里取出代表自己身份的扑克牌，又将白骨的脑袋托起，放在云茜手掌下。
云茜顿住了。
温青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的气味。她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跳如擂鼓，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求求了，一定要……一定可以！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久，云茜终于继续动了。
她脸上的笑容进一步扩大，在温青惊恐又强装镇定的眼神中，那只手慢慢向前伸……落在白骨上。
咔嚓一声。
白骨头颅碎裂。
然后，她化为一股青烟，消失不见了。
徒留温青还维持着托举的姿势，另一手攥着一张扑克牌，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大口大口喘气。
其他人同样如此，在场的鬼魂一个接一个抓住一具白骨，而后消失不见。这让他们更加明白，自己显然是找到了生路。
谁能想得到，昨天的死局竟然是今天的生路呢？
只是，当最后一个学生抓住白骨消失后，在场的白骨还剩下两具。
“遭了！它一定是去追聂允真了！”时燕脸色大变。
都不用她提醒，大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就连一贯并不太在乎队友的楚休也有点头疼。
放在平常无所谓，但这次任务显然很特殊，生生死死无限循环，一不留神就为自己找到了死局，他自然希望对方没事。
要不然，死去活来的，很麻烦。
陆言礼反而松了口气，他暂时不会有危险了，问：“现在你们怎么办。”
不知道那群尸虫是否还在等待，如果阴冥路的危机解决了，他不介意多呆一段时间。
当然，前提条件是那位聂允真先生不要变成鬼。
楚休说：“我们现在回车上吧，在车上等一等，如果到时间了还没来，就……”
反正手头还有两具白骨，鬼魂杀死了对方也没关系，可以抵消伤害。
这时，他又庆幸温青活了下来，否则他现在必然要搬着白骨去找聂允真，以防止他变成新的鬼，到那时，白骨的数量就不够了。
想到这儿，他猛地一惊。
这会不会也是陆言礼算好的？他不打算冒险，所以才一开始就把温青留下。
那头，陆言礼和温青聊天，楚休心里怀疑，频频打量对方，但陆言礼头也没抬，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两具尸骨，楚休和陆言礼一人一架，扛着往回走。不多时，前方渐渐亮起来，他们来到了车灯照耀范围内。
就在他们打算上车的一分钟前，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待跑近了些，他们很轻易地分辨出了那道身影。
是聂允真！
他居然没死？
这一发现令三人都有些吃惊，不过谁也没表现出来，以免惹来麻烦。
“我总算找到你们了，还好还好，对了，你们找到了生路是吗？”聂允真接到消息后思考半天，觉得应该是真的，这才匆匆赶来。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没有鬼追逐他。
楚休点点头，将陆言礼的推断说了出来。同时，他暗暗打量着聂允真，试图找出些线索证明他的身份。
“怎么了？你们这样看我？”聂允真惊讶。
楚休什么也没发现，对方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最终，他让开位置：“走吧，上车。”
就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车底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温青的踝骨，而后，那只手用力一拉，将温青拉入车底。
温青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待大家再回过神来时，温青已经消失了。
突然的鬼魂袭击令大家都吓了一跳，每个人都猛地转头去看自己身后有没有鬼。楚休平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慢慢蹲下去，手机调出手电筒照向车底。
车底什么都没有。
温青就这么消失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温青的性命。
再次仔细检查过车内外，确定没有危险后，带着两具白骨，四人匆匆上车准备离开。
“现在你可以说说为什么突然来阴冥路了吗？”楚休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来一排字，递过去给陆言礼看。
对方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而且看他刚来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进来的。
是什么逼他闯进阴冥路？
陆言礼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但这样的漆黑，和铺天盖地黑色油亮的尸虫相比，反而格外亲切。
“因为尸虫。”他没有打字，直接开口。
楚休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尸虫？”
“因为尸虫。我在酒店住宿的时候，差点被尸虫淹没，所以才往这个方向来。”
楚休唇角微微抽搐，已经想象出了画面。
所以，他其实是抱着逐虎驱狼的心态来的？
“你就不怕这两种诡异合起来对付我们？”真要这样，他们绝对逃不过。
陆言礼心中其实有些把握，但他不能说线索，闻言往后座一靠：“不会的。”说罢，他转移话题，“你们还要玩游戏吗？”
“最后一个了。”楚休一字一句念出似乎刻在心底的任务内容。
“午夜零点以后，到达XX市第四中学的教学楼，手持一面镜子，镜子需要照着自己的脸，每走一级台阶，就对着镜子叫一声自己的名字，走完四层楼后，游戏可以随时结束。如果需要结束游戏，则需咬破手指，在镜子上用指尖血写下自己的名字，并立刻跑下楼，不得回头，不得照镜子，否则，后果自负。”
“还有，玩游戏期间，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答应，不要回头。”
坐在后座的时燕轻咦一声。
“我们之前找的那些学生，就是这个学校的。”
陆言礼没在意，指尖在扶手上微微弹动。
他在考虑，最后一天，要不要陪着冒险？
楚休已经成为他的一枚棋子，以后会尽责替他收集关于全知神教的消息，而这个游戏又恰好包含了一些关于这个宗教的消息。
这所学校，会有什么秘密吗？
又或者，秘密在温青一个人身上？否则很难解释前几天的时空乱流情景。直到现在，他都难以确定，在另一个时空，这几人是否还在酒店里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正思考着，楚休猛地一踩刹车，陆言礼猝不及防往前一倒，“怎么了？”
“我好像撞到了什么。”楚休握紧了方向盘。
没有人会在大晚上到阴冥路来，所以，他刚刚撞到的东西是……
不必再问，车灯照亮处，一双苍白赤裸的脚，慢慢从上方悬下，正吊在玻璃窗前，随风轻轻晃动。
车内四人神色大变！

第52章
就在那双苍白的双脚出现的一刹那，车内灯光瞬间熄灭，温度骤降。
时燕的心狠狠沉下。
刚才其他鬼的表现，难免令她心中放松了些，但她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即将逃离之时，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危机。
“怎么办？这是温青吧？”前座两人都没发声，时燕声问。
车里只有两具骷髅，谁知道它会把谁捉走？
“是的。”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时燕却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声音……是谁的？
下一秒，天旋地转，时燕再睁开眼，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到了一辆陌生又熟悉的车上。
更令她魂飞魄散的是，其他座位上坐着的……赫然是三具惨白的骷髅！与此同时，对面照来刺眼灯光。
她竟然重新回到了昨晚那辆车上！
对面，一辆一模一样的车直直撞来，两辆车都没有刹车的意图。
时燕简直要疯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回忆起陆言礼之前传授的经验，试图看清楚对面车窗上的倒影。然而，灯光刺眼，她根本看不清楚，只觉得四辆车都不似作伪。
时燕避开因为颠簸向自己身上倒来的骷髅，用力打开车门。
出乎意料的是，车门竟然真的被她拉开了，猛烈大风在耳侧呼啸，时燕反而犹豫了。
这个车速跳下去……
车灯刺眼，因此她没有看见的是，对面撞来的那辆车上，聂允真坐在驾驶座，其他座位上三具白骨，他的手同样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力推开，只犹豫着是否要跳车。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和时燕一样，一头雾水，想说服自己是刚才女鬼的问题，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楚休和陆言礼同样如此，四个人竟然同时在一瞬间分别转移到了四辆一模一样的车上，而这四辆车很快就要相撞！
最糟糕的是，四个人都坐在驾驶座上，这一撞上去，非死即伤。
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是捉迷藏游戏没有完成，也不应该四个人全部回到车上。四辆车内都有人，难以分清哪个方向是虚幻的。
电光石火间，陆言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惊。
这不是温青造成的影响！因为捉迷藏的其他鬼都只要了一个人的尸骨。
这个死局，是专门设给他们的！
他的手同样握在了门把上，用力推开。
原来他们连这么简单的谎言都没有看穿，或者说，他们全都被鬼迷惑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头一天十字路口相撞的四辆车，一辆是虚假，另一辆是他们自己，所以相撞的本该只有两辆车，为什么会多出一辆？就连警察局里的尸体数量也没有不对。
因为那辆车，是现在的死局！如果他们早就意识到这点，自然可以看穿第三辆车的不对劲，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狂烈晚风呼呼刮进来，陆言礼解下安全带，拽过副驾驶上的骷髅抱在怀里，迅速钻到后座。
出乎楚休意料的是，陆言礼没有跳车，对方的行为令楚休原本拉开车门的时候也停了下来，他利用最后几秒钟，同样带着骷髅往后座去了。
陆言礼用力地抓住了几具冰冷尸骨，缩在后座上等待，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那个神是否打算要他的命，但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四辆车猛地撞在一起，车头凹陷了大半截，陆言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椅背上，再向前滚落，掉落在撞变形的凸起金属堆中。
他身下垫着一具骷髅，那具骷髅替他承受了绝大多数尖锐金属架的穿刺攻击，车顶同样被撞得凹陷下来，几乎要扎在他背上。
油箱嘶嘶泄露，已经燃起了小范围的火，很快就会发生爆炸。陆言礼被卡在车中央，一时难以逃脱。
但他还活着。
陆言礼深吸一口气，以缓解身上传来的疼痛。
我还活着。
他这么安慰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身体上半部分被骷髅和汽车部位卡住，难以伸手，脚尖努力够着门把手往下压，试了几次，总算听见了“咔嚓”一声，而后，门被用力踢开，他飞快从车里钻出来。
陆言礼正要离开，对面却传来呼救声。和他一样，楚休也被卡住了，无法打开车门，他透过一点缝隙看见有人从车里逃脱出来，立刻呼救。
聂允真和时燕都选择了跳车，前者满身鲜血倒在地面，不知是死是活。后者因为抱着具骷髅替自己减缓冲击力，伤势要好些，能站起来走。她也听见了楚休的呼救声，一瘸一拐要走过去。
但……就在她站直身体的一瞬间，一旁树梢上突然垂下一根麻绳，天色太黑，她并没有看清楚，无知无觉地走近绳圈，下巴正好踮进去。
那根麻绳立刻收紧，拽住她脖子嗖一声往上拉，时燕连呼救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被悬空挂在树上。再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麻绳，而是一只冰冷滑腻的手臂。
掐住时燕脖子的手微一用力，时燕便软软地垂下头颅，一动不动了。
“又找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嘶哑声响起，紧接着，那只手臂化为青烟。时燕的尸体跌落在地。
陆言礼看了一眼便不在意地收回眼神，飞快向楚休跑去。
和他想的一样，就算时燕从车祸中活下来，也要因为其他原因死去。
楚休比满身血倒在地上的聂允真好很多，起码上半身还能自如活动，就是腿不知被哪个部位卡住了，挣脱不出来。陆言礼没管那么多，从对方身上摸出枪便直接打开保险栓，对着另一扇紧闭的车门砰砰开两枪，再用力一拽，车门总算打开，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情形。
其中一具骷髅被撞成两截，正好卡住楚休的腿，可以看见扎进对方小腿的白骨正卡在车门缝隙里。那截白骨随陆言礼粗暴拽门的动作倾斜，伤口面积更大。
陆言礼却没在意，一把将白骨抽出来，鲜血迸出，他听见楚休强忍疼痛的一声闷哼，毫无负罪感地说了句忍着，又绕到另一边把人拖出来，带着人迅速离开。
楚休被他毫无尊严地在地上拖着走也不敢抱怨，他自然能看出陆言礼也受了伤，能带着他就不错了，便乖乖忍痛当一只合格的麻袋，身后地面拖出一道长长血迹。
幸运的是，当陆言礼把人拖出去二三十米远后，四辆车才齐齐爆炸，升腾而起的火焰照亮了大半郊区，巨大冲击力掀起热浪，不少树木燃起了火焰。
陆言礼深深喘口气。
看来。自己向神许下的愿望还有效，暂时死不了。
“糟糕！得快点离开！”楚休惊慌。
森林失火可不是说着玩的，楚休一把抓住陆言礼，请求道：“你应该是开车来的吧？拜托了。”
他隐约感知到自己身上有对方值得利用的地方，至少在能救下自己的时候，对方不介意伸伸手。
陆言礼回答：“但我拖不动你们两个人。”
言下之意，是让他放弃昏迷的聂允真。
陆言礼是在逼他做选择。
他不会告诉楚休，自己向那个所谓的神许下的愿望是，让他在找到一切真相之前不要死。所以，他才会只受轻伤，车辆才会延迟爆炸，他自己单独开车返回来接人，多半也不会发生山火。
楚休沉默数秒，坚定点点头。
七日灵异游戏只剩下最后一天，而这最后一天的游戏，恰恰不需要太多人。
他看也没看前几天还一起出生入死的聂允真，勉强让自己支撑住身子：“拜托你了，你有什么要求，我也一定会尽力完成的。”
“很好，说到做到。”陆言礼扛起人直接往外跑。
他还记得自己停车的位置，跑了一段时间后放缓了速度，很快找到了车，将楚休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迅速上车，踩下油门。
“你没有受伤吗？”楚休刚才一路被硌得慌也不敢说，见他扛着自己还能跑能跳，总觉得受到了欺骗。
话音刚落，陆言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淡淡瞥了一眼楚修，毫不在意地擦拭掉那抹红色：“我受了内伤而已。”
楚休：……不敢说话，只能表示感谢。
“不知道现在那群尸虫还在不在。”陆言礼重重叹口气，还是认命地踩下油门，向外驶去。
“这个问题等会儿再说，我还是有一个疑问。”楚休好奇道，“你之前说，市警察局失踪了二十四具尸骨，其中十二具应该属于学生，剩余的十二具彼此之间检测结果完全相同，所以怀疑那可能是我们。”
“但是，那天晚上四辆车相撞，其中一辆是虚假的，我们乘坐的车离开了。为什么现场还是有三辆车？”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却像被什么蒙住了眼似的，怎么也没想明白，更无人提出怀疑，才导致如此简单的捉迷藏游戏也产生了异变。
想到这儿，楚休不禁抖了抖。
这就是任务背后的可怕之处吗？无知无觉中迷惑住他们的心智。都说任务需要找到生路，但任务却硬是让他们在生路前蒙住了眼睛。
陆言礼边开车边说：“事实上，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事情不对。多出来的那辆车，还有车上的尸骨，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诡异通常毫无逻辑，却又在逻辑崩坏处留下一两条线索。这才是任务真正的困难之处。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些诡异背后拥有规律，哪些诡异又是随机出现。
他看起来像是真的不明白，楚休还想再问，后视镜里反照出的景象让他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在他们身后，熊熊烈火轰然升起，一片火红染亮半边浓墨夜色，火光冲天。
陆言礼用力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往外驶去。
在汽车后方不过几十米，是沿着两旁枯树席卷而来的火海，数次蔓延速度快了些，火舌几乎要舔舐到车尾。
车里两人自己能感受到车外灼热的空气，车速已经无限制上升飙到最高速。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出车祸，也没有葬身火海。
就在火焰彻底吞噬掉整片阴冥路区域前，一辆小车冲了出来。
随后，他们就看见，燃起的火焰巨浪像被什么笼罩在树林范围内，仿佛盖上了某个无形的玻璃罩，让那巨浪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张牙舞爪。
楚休不明白为什么，只能暂时将事情异常推在任务上。陆言礼从后视镜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目光微冷。
他知道了，这是那位“神”的功劳。
他什么也没说，放慢速度，行驶在幽深宁静的夜里。
衣领遮住的锁骨下方，有一处鲜红印记，倒十字架与七芒星，红得仿佛能滴出鲜血。

第53章
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安静的睡梦中，没有因车辆狂飙的声音惊醒。陆言礼再往城区开了一段距离后，方向盘调转，驶向另一条陌生的道路。
“现在去哪儿？”楚休问。
陆言礼：“你不是打算去第四中学玩游戏吗？今天就去学校附近。”
谈到第二天的游戏，楚休有些沉默。
七日灵异游戏，前六天已经令他筋疲力竭，时燕和聂允真终于彻底死亡，温青和云茜的轮回乱流之谜也没有解开，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全知神。
他从来没有哪一次任务像这一次那么无力，但他无法推卸责任，一切都是从他第一天将温青和云茜卷进来开始的。
可……楚休心底深处隐约有种感觉，就算他第一次进入时没有把温青拉入游戏，她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参与进来。而只要有她参与，时空必然会变得紊乱。
就像这一次，游戏本该结束，他们却再一次被拖回了十字路口。他通过几次许愿间接让聂允真和时燕活下来了，但他们还是意外丧生在临近结束时。
他隐约感知到，一切的背后都被什么操纵着。
不，不对，不是因为温青的参与。
而是因为那位“神”！
因为有那个“神”的参与，他们的任务才会变得混乱！可一旦开始，他们就必然会因为各种原因许愿，而后更加深入地陷进那时空乱流中，无法脱身。
楚休说出自己心里的推测，余光注视着后视镜里陆言礼的表情，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些线索。
他不知道陆言礼已经向那位神祈愿，并以自己成为信徒为代价，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陆言礼安静地听着他的猜测，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正确。他能够在缺失线索的情况下推测到这个地步，想必，回去以后会在那个世界替他好好搜集信息。
唯一无法确定的是他回去后，自己为他做的心理暗示是否还能生效？以及，下一次他再来这个世界，如果去了其他地方，想要见面会很难。
“我现在还是难以得出结论，一切背后到底是什么？并不像是单纯的厉鬼或怪谈。”楚休最后总结，“时燕和聂允真，以他们的能力，本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对方明白自己的未尽之语。
“因为他们死在了第一轮，所以注定要死，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楚休说完后，陆言礼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的死亡是注定的。温青也好，云茜也好，包括时燕、聂允真……从他们第一次死亡后，哪怕因为你的原因复活，也逃不过结局。除非，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付出代价，向神许愿。”
楚休：“如果说我们俩是因为许愿才活下来的，那温青呢？她为什么？”
陆言礼沉默了很久。
经过好一番折腾，天边微明，星点街灯照耀，路边已经有个别环卫工人开始干活儿。车辆飞速略过他们，向着楚休此次任务的终点前去。
“因为，神是全能全知的。”陆言礼的神态突然变的虔诚，他用着楚休在别的教徒面上见过不下数十次的狂热表情夸赞道，“神可让亡者复生，可让时光倒流，可以创造一切！”
“你……”陆言礼突如其来的转变令楚休瞬间毛骨悚然，就好像他突然从人变成了什么怪物。
好在他的变脸不过一瞬间，陆言礼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模样，继续说：“但是，神并不是真正让人复活。它只不过是把我们放回到原点，让我们重新再走出一条路。”
真正复活？怎么可能呢？他找了那么多诡异，没有任何鬼神能够真正让人复生。一旦相信他们的“复活”，除了需要付出更多代价外，也更容易将自己拖入深渊。
这个“神”也不例外。
“原点吗？”楚休仔细琢磨这句话。
陆言礼比划了一条河流的流淌。
“就像……时空长河，有一句话叫做人永远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神也不例外，它把我们从死亡节点拎出来，在那个时空的我们继续死去，然后，它又把我们放进河流的另一个节点，但那条河已经不是刚才的河了，那里可能会有另一个我们，也可能没有，因为都在同一条河内，可能会产生交集。”
楚休点点头，表示理解。
“神虽慈和，但神的威严不可侵犯。因此，只有付出代价的人，才能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付出了代价，所以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但时燕和聂允真可没有，他们怎么配享有神的恩赐呢？”
换句话说，他们没有付出代价就“复活”，当然会死。
刚才的死局，明显就是冲着他们去的。楚休虽然也受伤严重，但如果“神”真的要他死，他绝对活不下来。
陆言礼的口吻让楚休感到很奇怪，光听语言，很难让人不信这是一位虔诚信徒，可要是看见他的冷淡表情，谁也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信徒。
不过，他信不信那位神，和楚休都没有太大关系，他现在还在想另一件事。
“所以，温青也是注定要死亡吗？”明明她也许愿了，为什么她也会？
陆言礼说：“她不一样，我说的她注定死亡，是她无论多少次重来，都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再次把自己送上死路。”她想要保存自己很简单，但她一次又一次都选择了死路，无一不是因为其他人送死。
况且，循环并不是永恒的，许愿需要付出代价，温青又能付出何种一遍又一遍重来的代价呢？
楚休自己也许下过愿望，他学着陆言礼虔诚的模样，试探道：“神的馈赠，必须付出代价才能得到，否则，必将以另一种形式收取？”
陆言礼点点头。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本该死去的时燕和聂允真因为楚休的缘故“复生”，但他们并没有付出代价，那位“神”自然会想办法将自己的“恩赐”收回。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突然就回到了十字路口，只是为什么会多出一辆车？”
在十字路口相撞的车本应该只有两辆，但是他们莫名就被三这个数字迷惑住了，坚定不移认为是三辆车相撞，让他们忽视了异常。
如果说第一次十字路口的局是任务游戏带来的后果，在撞击后又出现的第三辆车，又是因为什么缘故？
是任务，还是“神”？又或者两者都是？
“关于这件事情，我并没有正确答案，只能靠猜测。第三辆车，应该就是用来筛选我们的死局，只不过我们活下来了而已，如果聂允真和时燕没有死，接下来还会有他们的死局。”
否则很难解释他们全部被第三辆车迷惑。
前方恰好是一处红灯，陆言礼停下车等待，但口里的话没有停下，他问出一个令楚休细思极恐的问题：“还有，你真的确定你的死局已经度过了吗？”
楚休脊背顿时发凉：“什么意思？”
“付出多少，得到多少。你向它许愿重来一次的次数有多少？你又付出了什么？”
言下之意，重来了这么多次，你确定自己，付出的代价真的足够吗？
陆言礼不清楚他是如何挣脱梦境的，想必和那位“神”脱不开关系。
“我……”楚休语塞，他还真不能保证。
他的确是靠向“神”许愿才离开的梦境。
“所以，明天的游戏，你该小心了。”陆言礼总结。
只有他一个人的游戏，还是最后一天，可想而知，他会付出什么代价。
楚休沉默下来，良久，点点头：“谢谢你了。”
他注视着前方，心底怀疑越来越深，当汽车驶过又一个红绿灯时，他冷不丁问：“你认识一个叫贺楼的人吗？”

第54章
陆言礼微讶：“贺楼？贺楼是谁？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就像第次听说这个人名似的。
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楚休为什么会知道贺楼？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他早就应该杀了贺楼，而不是让他留到下次任务，现在最要紧的是，楚休到底知道了多少？以及，贺楼还将自己的底细告诉了谁？
他面上不显，只有些好奇的神色，楚休自然不会露底，便含混过去：“个认识的人。”
陆言礼心中思绪转过几回，知道以自己目前在他心中的形象，如果不怀疑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反而不正常，因此他也没客气：“既然是你自己认识的，为什么要特地问我句？还是说，你认为他会和我有什么联系？”
楚休不得不编谎言解释：“他曾经来过这个城市，但是后来联系不上了。我怀疑他遭到了些灵异事件，所以才问问。”
“这种事情应该报警，不应该问我。”
陆言礼的话让楚休心头松，知道自己也许是把对方骗过去了，答应下来，孰料就在他放松之时，陆言礼又继续问：“他遇到了什么？或许我了解点。”
楚休怎么会知道？贺楼的黑客技术相当过硬，他也不过通过网站账号扒出了些他愿意透露的信息罢了。他做出回忆的模样，深深叹气：“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后来……”他摇摇头，像是不敢也不愿再说下去。
陆言礼很“体贴”地不再多问，心下放松不少：楚休了解的并不多，刚刚问话不过是试探。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楚休回去以后，不要多嘴。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马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多少令人安心了些。陆言礼开车来到附近家医院，值班医生替他们简单处理了番身上的伤。
陆言礼身上头脸都带些划伤，但并不影响行动。楚休不样，伤得很厉害，失血令他脸色都有些发白，之前腿部直被压着，根白骨扎穿了他的大腿，草草包扎后鲜血还是浸湿了座椅。下车时都是靠陆言礼把他扶过去的。
待伤口包扎好后，两人坐在医院病房外走廊，楚休眼里注视着已经排起队的人们，低声问：“能再帮个忙吗？”
他没法正常行走，更不用说上楼梯。而不用想也知道，晚上的活动定会有危险，到时候，他连跑都跑不动。这场车祸直接让他本就不低的死亡率升得更高，然而，他不能不去做。
也是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陆言礼之前所说话语的含义：时燕和聂允真因为自己的缘故，没有付出代价就“复活”，他们的命自然要被收回去。自己许下太多次愿望，付出的“代价”同样经不起消耗。
“想让我送死是不可能的。”陆言礼直白拒绝。
“不，不是送死，是交易。”楚休冷静道，“我能感觉出来，你对那位全知神很感兴趣，你帮我这次，我就带走尊神像生活个月，并记录下所有细节，以视频作证。而且，我会提前付出代价许愿，让我们都能活下来。”
他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骗来普通人反而可能增加难度，唯有陆言礼有可能帮助他活下去。
陆言礼像是被他的话打动了，面上有些意动。
见状，楚休再接再厉：“更何况，你看我腿都这样了，万出事你可以先跑。而且你只要旁观，顺手帮我把就好。”游戏并没有强制参与人数，出于多种原因考虑，他同样并不太希望陆言礼参与。
要是对方不小心死了，想必会更加难缠。
陆言礼陷入沉思。
楚休也没干扰他，安静下来思考晚上的生路。过了会儿，陆言礼说：“成交。”
“事先说好，不危及我安全的情况下我不介意拉你把，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不可能去救你。”
楚休点点头：“这就够了，谢谢。”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只要完成游戏，走完四层楼就可以马上结束，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他对那句可以丢下自己逃跑说得毫无压力。而陆言礼也没有告诉他的是，旦最后个任务者离开或死亡，危险也会离他远去。
两人各怀鬼胎，商议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
“既然要玩游戏，你有镜子吗？”陆言礼问。
楚休说：“等会儿买面就好了。”镜子需要照着自己的脸，结束时还需要在镜子上用指尖血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用想也知道，镜子必然不能太小。
他又坐了会儿，待当前吊瓶快打完后，楚休婉拒了医生的住院提议，拄着拐杖瘸拐走出门去。
两人所在医院离学校不算太远，楚休自己折腾着买了面镜子，半张人脸大小，刚好是能照下整张脸又不会太夸张的类型。
柄学生喜欢用的黑色小刀，怕到时候自己难以咬破手指。
除此外，他还冒充学校老师，骑着小电瓶车径直进入校园查探。
切都很正常。
他把目标定在了离学校正大门最近的教学楼。万物具备，只待零点到来。
就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
群又群学生蜂拥而出，叽叽喳喳三五成群，组团去食堂打饭。不少人被迷惑，以为楚休是老师，还主动问好。
楚休端着笑，活像个真正的老师似的笑眯眯回以笑容。
另边，陆言礼同样走在校园里观察。
任务很奇怪，前面几次不是未规定指定地点，就是选择在阴冥路，为什么这次选择了看似毫不相关的学校？这所学校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想不明白。
就在他打算回去时，身侧经过的两个女生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你听说了吗？昨天去玩捉迷藏的那些人回来了，还真的拿到了千块钱。”
“真好，他们说根本没什么可怕的，玩完了就回来了。”
“我也想去。早知道昨天就跟着起去了。”
……
更多对话，陆言礼没有听清，但他已经为那句话深深震惊。
昨天玩捉迷藏的那些学生，回来了？
都不必说，他也知道，这个“回来”有多么诡异。谁知道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陆言礼转过头去，那两个女生却已经走进了人群里，分不清是谁。他心里不得不再度思考。
校园内放置了优秀学生栏，陆言礼径直走过去，他记忆力很好，能轻松记住昨晚参与的学生名单。
都不用他刻意去找，校园栏里贴着的温青照片和名字格外显眼。
“温青，高二（11）班，她的学习标签是……”
陆言礼将信息仔细看过后离开，他同样打算在校园内走走，探究竟。
此时正值放学，校园里格外热闹，从食堂飘来了饭菜香气。陆言礼逆着人流进入教学楼，学生已经走了大半。
他间间教室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先暂时离开。
陆言礼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转过身离开的瞬间，玻璃窗上照出了他的身影。
而那道影子……赫然是具森森白骨！
风吹进窗，吹落了个学生桌面上的笔袋，陆言礼循声望过去，玻璃窗上的景象又恢复了正常。
下午，学生们重新上课，陆言礼和楚休汇合，简单沟通番后再度分开。陆言礼装作是教职人员，坦荡荡走在教学楼走廊上。
高二（11）班……
按教学楼分布，高二（1）班到（11）班都在大楼四楼，尤其是11班，位于走廊尽头，教室侧面有处楼梯，平常下课总有些吵闹，光线也不太好。
此刻，十班内正在上课。陆言礼站在楼梯口，目光直直地从教室墙面中央的窗口看过去。
他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中央的温青。对方穿着校服，低头奋笔疾书，和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陆言礼看了眼，转头又去了教师办公室。
“你好，请问温青的班主任在吗？”他敲敲门。
顿时，里面各种各样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传来声请进。
陆言礼走进去。
他带了工作证，以“调查校园内优秀学生家庭生活”为由，向班主任询问了不少关于温青的事宜。
做戏做全套，他还打听了不少其他优秀学生的学习生活，陆言礼平日不爱说话，但真要说起来张嘴足以当卖保险销售冠军。可惜，从老师们嘴里，什么都没有套出来。
“感谢各位老师的配合，对了，我这里还有个小问题，昨天在学校论坛上，我看见有人发布消息，让学生去阴冥路玩捉迷藏。请问真的有学生去了吗？”
李老师脸色瞬间大变：“没有！你从哪里看到的？！”想对方是记者，不能得罪，说不定又要胡说八道什么，李老师急忙改口，“那个帖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看就是骗子，我们的学生都很听话，专心学习，没有人过去。”
“是吗？可是我在学校里听到了有学生在……”
“谁！哪个学生在聊？！”李老师勃然大怒，猛地拍桌子，“这件事情我们早就澄清过了，陆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们，是谁还在说这件事？这样的学生我们定要给予处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接连点头。
“就是，太不像话了。”
“那些学生天天学的苦，就喜欢说点刺激的玩玩，我们昨天查寝也好，家长反馈也好，全都按时回到家。希望不要再有这种谣言了……”
之前好不容易编织的和睦气氛瞬间破裂，几位老师就差把送客两个字写脸上了，陆言礼不得不告辞离开。
凉风吹，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了，那两个讨论的女生是谁？为什么他会对那两人的脸毫无印象？
现在看来，不光是温青有问题，整座学校都有异常。
办公室里，随着陆言礼离开，气氛逐渐好转。
李老师焦急地问:“怎么办？又有记者来问了。”
其他人笑着安慰对方:“没事的，我们校长会处理好。这么多年，有哪个记者敢说出去？你放心好了。”
李老师还是有点不安心，急匆匆起身:“我去班上再强调下，哪个兔崽子敢说出去，看我不整死他。”
“去吧去吧。”
见李老师离开，办公室其他老师悠悠哉哉，喝茶改作业备课。
他们都知道，旦有人敢来学校调查阴冥路的事情，那个人多半活不长久了。

第55章
不顾正在上课，李老师打断课堂，警告了一通班上学生后，又上楼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你看……又有人来打听了。”李老师对着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恭敬道，“其中一个还是记者，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估计也是想来曝光的。”
校长头也没回：“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吗？不过你刚来，可能没经验，你去问问办公室其他老师就好了。”
“好的好的。”
“还有，以后再有学生去那个地方，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了，学生嘛，学习压力大，出去放松放松心情很正常，作为老师不需要干预太多。”
“是嘛，这就对了。”校长吐出一个烟圈，语带笑意。
听出校长高兴了，李老师也十分高兴，又恭维两句后带上门离开。
办公室内，校长掐灭烟，站起身，走到旁边书柜旁，伸手拉开书柜门，里面竟别有洞天，摆放着一座神龛。
神龛上，鲜红神像很难让人想起“神”的称谓。事实上人类也很难用语言去描述它的模样，就好像，它从一根木头雕成这幅形状后就再也不像人间该拥有的事物了。第一眼看到，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诸如扭曲、诡异、怪诞等字眼，令人毛骨悚然。
校长对着神像恭恭敬敬拜下去，神情虔诚且狂热。
过不久，一个男人敲门进入。
“校长，查过了，这个陆言礼真的是记者，据说工作能力非常强，还曾经揭穿过一家私人医院买卖病人器官的事情。”
校长脸上慢慢浮起笑容：“既然是这样，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吧？”
男人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安排，今天让学生提早放学。”
下午，楚休与陆言礼汇合，各自交流情报。
“我总觉得，这个学校有异常。”他们坐在学校对面的一家餐馆，注视着对面校门口。
学校此时在上课，安安静静，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但楚休就是觉得，此刻的安静不过是正蛰伏在夜间的野兽，随时要择人而噬。
陆言礼说：“我今天去询问‘那位’的事情，但他们老师的反应很奇怪，像是在忌惮什么，并不像不知情的样子。”说罢，他详细描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听他说完，楚休也皱起眉。
“你说，这些老师都知道，那学生呢？校长呢？包括学校背后的领导，会不会也……”楚休提出疑问，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这一次的任务究竟为什么如此特殊？处处都带着所谓“全知神”的影子。前几个游戏造成了时空紊乱效果，这一次的也会产生时空乱流现象吗？
不知不觉间，他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鬼魂在任务中简直是无所不能，甚至能够把人带到另一个时空……楚休甩了甩头，把脑海里其他杂念抛去。
陆言礼同样在深思。
他需要知道所有任务执行者们的经历进行比对，否则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跟着去冒险。每一次的任务都稀奇古怪，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只要找出规律，就很容易破局。
思考着以往的任务，陆言礼眉头不知不觉间微微锁起。
以往的任务只要找出潜藏在诡异任务下的规律，就很容易破局。如上一个红河村事件，只需要让村长证实他们生活了一个月，就可以逃离。但这一次呢？
时空紊乱，轮回怪圈，他们无从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否会对将来造成影响，又是否会顺带影响过去。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
否则，在楚休以自己几次死亡才摸索出的规律，总算选择出了一条正确道路。他们明明已经远离了温青，却因为背后的任务不得不回到这所学校。
是他的错觉吗？以往的任务顶多涉及几十个人，到后来，牵涉进的人数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
会不会有一天，蔓延到全国？全世界？
真到了那一天，任务世界和自己平常生活的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所谓全知神，这样的异常自己以往肯定不会遗漏，为什么他却多次忽视了？
“你想到了什么？”楚休问。
陆言礼回神，暗示道：“我很想知道一件事，你们究竟为什么要玩这样的游戏？是谁在逼你们吗？”
楚休已经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他早期也想着找到任务背后的隐秘，但随着完成任务的时间增多，他在绝望中也越陷越深。
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背后的秘密……就连普通鬼怪都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去探究能够操纵鬼怪的任务真相，真的有用吗？
因此，听了陆言礼的询问后，楚休也没有太在意，只摇摇头：“我不能说。”
曾经也有好心的任务者试图透露消息给本世界的居民，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死。
楚休刚回答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以陆言礼的智慧，必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会问这种无用的问题吗？
等等！
陆言礼的意思是……
这个神，和任务究竟是什么关系？
楚休猛地回神，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对方，思极他话中含义，楚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能多想……否则，他真怕自己撑不下去。
良久沉默后，陆言礼问：“是现在进去，还是等晚上？”
再过不久，下午就要放学了，学生们晚上都要上晚自习。进学校虽然风险大，但说不定能观察到什么。
学校里的领导们都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贸然进去，或许会产生冲突。
就在这时，陆言礼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为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接听，电话那头原来是温青的班主任李老师，她在电话里详细解释一遍自己的学生绝对和宗教无关后，又提出邀请，问他什么时候再来采访。
学校，教师办公室。
李老师将手机开了免提，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全都竖着耳朵听。
李老师：“如果你真的要采访的话，我们学校的晚自习也是一项特色，可以来看一看。”
对面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晚上几点来比较好呢？”
“九点钟就可以了，这时候学生在上第三节 晚自习，如果来了，可以打我这个电话，我来校门口接你们。”
陆言礼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两方反应截然不同。办公室里，大家彼此对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学校里的学生都快用完了，但还没有到招生季，这时候却突然跑来了两个记者？真是送上门的及时雨。
“哎，老张，工具准备好了吧？”李老师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新入职没多久的她，直到现在，才总算有了一种参与集体活动的融入感。
老张：“准备好了，我现在发给大家，对了，李老师你可能没经验，拿小点的刀就行。”
李老师着急：“你这不是小瞧人吗？我明明记得还有一把电锯。”
“也行。”老张拖着箱子在办公室里打转，从底下翻出一柄小型电锯递过去，“你注意着点儿，不要弄出太多痕迹，第二天我们班扫环卫区又要扣分了。”
其他老师也说说笑笑，各自领了工具，准备晚上的集体活动。
“哎，你说，他们不会跑掉吧？”
“不会，没事儿。店老板是王老师家亲戚，他们盯着呢。”
“还是有点不保险，等下叫值日生到学校外面去站岗吧，看着点。”
“也行。”
电话另一头，饭店内，陆言礼挂断电话，面上依旧带着轻松笑意，嘴上却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去旅游的经历。他的手，在备忘录上打字，轻轻推过去，示意楚休小心点看。
[我们被发现了，小心，店里的人可能在监视我们]
楚休瞳孔一缩，笑着开始附和，无比自然地用指尖在对方手机上轻点。
“那个地方啊？我也去过，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
陆言礼：“就是物价太高了，我才住了几天……”
[刚才电话里，李老师说来校门口接我们]
陆言礼是单独行动的，为什么李老师会说“你们”？
手机再推来推去就容易引起怀疑了，楚休没有再接，直接问：“我也打算去一趟，你那时候买的几点的票？有没有什么建议？”
“九点的，我带了很多工具，因为要爬山，以防万一。”
“人多吗？”
陆言礼顿了顿，点头：“很多，非常拥挤。”他顿了顿，又问，“最近旅游旺季，你确定要去？”
楚休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又坐了坐，两人起身离开。
校门口马路边，多了几十个穿校服胳膊带红袖章的学生，均匀分布在道路两旁，看样子是在值日。
见他们出来，不少学生立刻把目光转向他们，意识到不对劲后，又将目光收回去，视线遮遮掩掩从各个方向投过来。
楚休腿上有伤，上午去打探时勉强忍着，这会儿陆言礼扶着他走，将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在说唇语：“看样子，我们估计等不到晚上零点了。”
“要先走吗？”楚休同样低声问。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停车位，惊愕又不出意料地发现车胎被划破一个。
楚休苦笑：“这下我们可走不了了。”
没意外的话，他们住的酒店估计也有人盯着。
陆言礼却没太在意，四处张望一番：“我们休息一下好了。”
约定时间是晚上九点后，只要自己不表露出逃跑的意图，想必他们不会提前动手。否则刚才店里服务员随便下点儿药，就足够送他们上路。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四个小时。
*
“他们一直在车里吗？没有离开？”办公室内，几个老师听汇报后疑惑不解。
“对，他们就在车里休息。有个学生过去扫地，看见瘸腿的那个在后座睡觉，另一个坐在前排打游戏。”
“奇怪……”
“等等吧，等晚上学生放学了再说，今天提前下课。”另一个前辈教师手里拎着一柄斧头，挥舞两下找手感，“让那些学生也带点东西，别让他们跑了。”
“大家记得，零点前必须处理好。”教导主任也在这间办公室，他着重强调了一遍校规，“零点以后，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明白。”老师们齐齐回应。
楚休侧躺在后座上，外套遮住脸，似乎在睡觉，实则躲在外套底下和陆言礼交流。
“我刚才查过了，这所学校很有问题。董事长就是校长，他的来头很大，总之，他原先承包了几个地方的工程，最终都烂尾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接下了承办第四中学，我这里找到了一点他贪污的报道，但是那些报道基本都被压下去了。那些记者也无一例外全部失踪。”
说是失踪，但两人都很清楚，多半是遇害了。
好巧不巧的，陆言礼用的名义就是记者采访。
“所以，这所学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让校长宁愿下死手？还有，他的背景是什么？那些记者消失了居然也没有掀起波澜。”
这些事情楚休本不愿意管，他只要完成游戏就好，但要是自己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只留下陆言礼一个人，他能应付得过来吗？
他最初，也并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直到现在，出于陆言礼本身的价值也好，其他什么原因也好，楚休需要他活下来。
任务者们并非每次任务都会去同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下次再进入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但他多少希望下一次进入时能找到对方。
陆言礼身上有很大的秘密，或许，这个秘密恰巧是他需要探寻的结果。
陆言礼回复他：“不止学校承办的有问题，每年的财政收支也有问题。”
刚才他们进学校也能发现，不少教学楼都属于老式建筑，完全没有翻修痕迹，很多班级到现在还在用黑板粉笔上课。但是光看学校每年对外公布的硬件投入数据可一点都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些钱都花到了哪里。
“学校里很多老师的工资奖金非常奇怪，两极分化，没什么背景的新老师拿到手的很少很少。”
换言之，有背景的老教师能拿到不少。
“校内风气也很有问题。”楚休浏览过他们的学校论坛，很难想象一群学生怎么会拥有如此浓烈的恶意。偏偏表面上看谁也看不出来，今天他进学校时还有不少学生主动来搀扶他。
天空慢慢暗下。
楚休又查找了不少资料，隐约明白学校校长做了什么事情后，掀开外套坐起身，入目情景令他顿时心跳骤停。
汽车外，左右都站着学生，贴着玻璃窗朝里面直勾勾地看，楚休正面对上玻璃窗外因为路灯照得惨白的脸，和贴在窗户上挤压出的手印，扭过头看向前排。
比窗外学生还要恐怖的是，陆言礼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见他醒来，窗外站着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散去。楚休立刻呼叫对方名字，没有反应，他又伸手去推。
推了好几次，对方才抬起头，后视镜里明明白白照出他的模样，一脸苍白，眼角流出鲜血，沿着脸庞缓缓滑落，像是流出两行血泪。
“你怎么了？”楚休一惊。
陆言礼却不当回事，从镜子里发现自己不太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什么，我又许愿了而已。”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陆言礼指指自己的眼睛，摇摇头，没回答。
“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陆言礼拉开车门下去，楚休还想问，不得不闭上嘴，同样下车跟过去。
寒风刺骨，学校轮廓在漆黑夜里看不太清楚。两人穿过斑马线，向校门口走去。
李老师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她一改之前的恶劣态度，热情的过分，极力邀请他们去办公室坐坐。
“不用了，我们想在学校里看看，参观一下。”陆言礼对着学校内除了教学楼以外的一片黑灯瞎火，面不改色瞎编，“学校风景很不错。”
“喜欢就好，还请陆先生多多对学校提出宝贵意见。”李老师笑容满面，见楚休走路艰难，还主动上前去搀扶他，“这位先生要是不方便走路的话，先去我们办公室坐坐吧。天气冷，喝杯热茶。”
陆言礼抬头望望亮着灯的教学楼，面露难色：“请问你们办公室在几层？”
“五楼。”说到这儿李老师也发觉不对劲，继续笑，“没事儿，我们这儿一楼也有初中老师办公室，来一楼坐坐吧。”
楚休和陆言礼没有反驳，相互搀扶着进入办公室。李老师又忙活着去倒水，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装在一次性纸杯中氤氲热气。
“既然这位先生腿不方便，要不然这样，你在这里休息，然后陆先生跟我上去看一看？”
陆言礼和楚休目光飞速交错，楚休微不可查点点头，见他似乎可以保全自己，陆言礼答应下来，跟在李老师身后出了门。
楚休跟在他们身后，倚在门边，他左右张望一番，似乎是觉得冷，回到办公室内，关上门。
一回到房间内，楚休立刻将门反锁上，几张沉重的办公桌推过去抵在门后，一楼窗户装上了防盗网，他也不放心，打算将一排高书柜推过去抵着。
这一推，就出了问题。
书柜移开后，本该是洁白一片的墙内掏了个壁橱，做成神龛的模样，上面赫然摆着一尊鲜红色神像。
楚休大脑嗡一声炸开，急忙将书柜推回原位，他现在腿上还带伤，书柜办公桌都不轻，腿上伤口几乎要崩开，疼得厉害。楚休缓口气后，满办公室寻找能用的工具。
他的枪分给了陆言礼一把，自己留着一把，但仅剩几发子弹。随身携带金属刀的刃不长，只能做近身防御。楚休翻找了半天，干脆用刀削下一张办公桌的桌腿，拿在手中挥舞两下，觉得挺顺手。而后，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双眼睛紧盯着大门。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
教学楼楼梯在走廊最尽头，陆言礼跟随李老师一路上走上去，令他奇怪的是，教室里虽然都亮着灯，但并没有听到学生的声音。
就算现在是晚自习，也过分安静了。
他停下了脚步。
李老师站在高处俯视，露出笑容：“陆先生，怎么不走了？高二年级还在上面。”
陆言礼冷静道：“这里是哪个年级的？我在这儿看看也可以。”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那里是初中的，他们早就放学了。”她试图过去拦着人，但没有料到陆言礼转身就往楼下跑，他的速度太快，没几秒就不见了身影。
在她上一层楼，探出几颗脑袋。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还愣着干什么，大家快点去追啊。”
“王老师和刘老师在二楼蹲点，应该能挡住。”
以防万一，他们今天让学生提早放学，借口学校正大门维修，让学生全部从后门走，还特意叮嘱过教室里不必关灯。但没想到，陆言礼居然没有上当，马上就跑了。
十来个人呼啦啦从楼梯上冲下去，手持各种各样的违禁武器。
李老师气得牙痒痒，这可是她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结果就把人放跑了？她从另一个老师手中接过小电锯，跟在大部队身边跑。
“奇怪，人去哪儿了？”
二楼楼梯口，两个老师躺在地上哀嚎。
陆言礼直冲下楼，迎面而来的是一根胳膊粗的木棍，他闪身躲开，狠狠肘击在对方面部，掌心出现一柄小刀，扎在对方腕部，对方惨呼一声，手不由自主松开。陆言礼顺势夺过木棍，旋身反手打晕了背后扑过来偷袭的男人。
一切不过一分钟，陆言礼又给两人重新补了一棍，飞速往楼下跑。等大部队赶到时，他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肯定是去找他那个同伙了，快！赶紧过去。”
“我跟保安说了，让他们守在门口谁都不能放出去，应该跑不了。”
“大张不是去一楼找他同伙了吗？那个姓楚的。”
一群人继续往楼下跑，令他们吃惊的是，陆言礼根本没有管自己的同伙，一楼办公室门口，张老师还在踹门，见同事们全都下了楼，张老师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在里面反锁了，应该还找了东西挡着，我打不开。”
“一起来，用力撞开。”另一个体育老师说。
两个男人用力撞门，其他老师在旁边呼喊，让楚休乖乖打开。
门内，楚休又往门背后堆了不少杂物。
腿部剧痛格外难忍，楚休没出声，两边窗户反锁上拉上了窗帘，从外面看不到内部。他趴在墙边认真听他们说话，知道陆言礼这时应该是逃出去了。
那自己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另一种机械声。
糟糕！为什么他们连电锯都有？
*
陆言礼将楼梯口两人打趴下后，佯装下楼，实则从二楼往一楼中间的楼梯口窗户上跳了出去，他特意穿了放在车里的深色衣服，落在教学楼外的草地上，没有人发现。随后，他便绕道去正面，静静伏在花圃内观察。
那群人堵在一楼办公室门口，看样子楚休用了什么方法堵住门他们进不去，只能在门外撞。撞了一会儿，拿电锯的李老师下来了，他们又尝试用电锯开门。
要不要去帮他呢？
陆言礼陷入沉思，脑海里回忆起学校的分布图，决定继续观察。
电锯用力拉响，木质门被缓缓锯开一个大洞。
要是楚休正站在门边，这一下就能让他当场死亡。
“肯定是谁泄露了消息，要不然他怎么会堵门？”
“啊！我的办公桌！主任到时候记得帮我报销！”
“怎么办？门锯开了，但是进不去呀，里面都被桌子堵住了。”
“那就去搞窗户！”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接过电锯，开始切割金属防盗窗。
窗户后面没有什么东西阻拦，一群人顺利摘下防盗窗，一个个从窗户爬进去，陆言礼又隐约听到他们的惊呼声。
“人呢？跑哪儿去了？”
“不可能！我一直在门口守着，没人出来。”
“大家赶紧找一下，不能放过他！”
陆言礼也觉得奇怪，楚休能跑到哪儿去？莫非办公室里有暗道？
不应该啊。
他继续看了一会儿，突然背脊一凉，随后，他猛地回过头去。
在他身后那栋教学楼，楼顶处亮起一盏灯，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漆黑夜色阻隔了人的视线，但陆言礼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在盯着自己！
他立刻飞奔，离开原位。而当陆言礼逃走时，其他老师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别跑！赶紧停下！”
“你跑不掉的！”
“现在说清楚谁派你来的，我们就不追你！”
“你同伙去哪里了？交代清楚！”
听到同伙一词，陆言礼想到了什么，他继续埋头在校园内飞奔，就在其他人紧随其后时，一声枪响，在校园内回荡。
陆言礼收起枪，继续头也不回往前跑。在他身后近一百米处，一个老师痛苦地捂着腿哀嚎。
“他居然带了枪。”老师们都惊呆了。
“带枪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居然敢杀人？！快停下！”
陆言礼充耳不闻。
白天摸查过一次后，他就对校园内的环境格外熟悉。这所学校的布景也相当奇怪，道路弯曲，建筑参差不齐，几乎没有几条直道，非常别扭。但现在反而方便了陆言礼逃跑。
他又回头开了一枪。
这一回命中了另一个男老师腿部。
陆言礼压根懒得听身后的哀嚎怒骂，绕了几个圈后，猛地加速，甩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群。随后，他回到方才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的教学楼，沿楼梯飞快往上跑。
那个看见了自己的人，是谁？
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非常重要。
*
楚休躲在阴暗密闭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声。而令他如此紧张的，并不是一柜之隔正在搜寻他的人们。
在他身侧，是一尊鲜红的神像。
楚休几乎是将自己牢牢贴紧了墙面，不敢轻易触碰到一点。书柜外，那群人还在东翻西找，突然间，那群人跑了一半，看样子是去追别人了。
陆言礼引开了他们？
楚休有点怀疑，但目前来看好像也没有别的说法。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声枪响，再过一会儿，又是一声枪响。这令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当然，他希望这次开枪是对方故意为了引开其他人，而不是走投无路下的举措。
听外面没声了，楚休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神像，散发出无尽的阴寒。
楚休一点一点地挪开书柜，当他移开一条缝时，外面的灯光倾泻进来。
他的头脑嗡一声炸开。
推开的那条缝外，一张人脸突兀凑上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满脸笑容。
“找到你了！”
原来，李老师一直都在这间办公室里，没有离开。她听到书柜传来响动，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举着电锯在书柜外等待。
她希望能立下功劳，融入进四中的教师集体中去，因此也没有喊其他人来。
“砰”一声。
那张兴奋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的大腿中了一枪，缓缓倒下。
开枪了，位置自然暴露，楚休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一推，一人多高的书柜轰然倒下，压住了李老师的下半身。
从对方手中夺过还未运转的电锯，楚休跳窗飞速离开。而就在他逃跑后不久，一群人急匆匆跑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小李？小李你没事吧？”
“天啊！这，这是……”
他们一眼就发现了书柜背后的神龛，神像鲜红似血，立刻恭敬跪拜后，才准备救人。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书柜抬起半截，另一人把李老师从书柜下拖出来。后者的腿流出大量鲜血，森白骨头穿破皮肤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伤的很重，不得不再派一人送她去医院。
李老师虚弱道：“那个家伙刚刚一直就躲在书柜背后，还有，他把电锯抢走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这个时候就不要你操心了。”
“这个可恶的东西，我们一定给你报仇。”
“他们两个居然都带了枪，怎么办？”
教导主任深思：“这样，老罗你带人去医院，我问问校长，其他人继续。”
罗老师答应下来，背起李老师往外走，准备开车送她去医院。其他人四散开来，继续搜寻。
就在楚休拎着电锯强忍疼痛四处躲时，陆言礼终于来到顶楼，站在办公室门外。
这是校长室，看来，刚才窥探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校长。
他敲了敲门。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找上门，门内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陆言礼继续敲门。
夜间寒冷的空气刺激得他刚才剧烈运动发热的头脑有些清醒，他一手握紧了枪托，另一手握住木棍继续敲门。
“有人在吗？”陆言礼继续问。
他收回枪，手放在了门把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
陆言礼没有进去，而是将门用力一推，自己飞快后退两步，警惕地举起枪。
没有人。
办公室内亮堂堂一片，还可以看到办公桌上置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窗帘和窗户拉开，想必刚才那人就是站在那儿窥视的。
陆言礼慢慢走进去，一进入办公室，他就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不知从何而来，密密麻麻攀升上每一寸皮肤，几乎能冷到人心底去。
人呢？
他的眼睛四处打量，寻找着可能藏人的地方。
到处都没有。
目光在大开的窗户上停留一瞬，陆言礼心头一跳，立刻来到窗边往下看。

第56章
纵使漆黑夜里看不大清楚，纵使这栋楼格外高，陆言礼也依旧看清楚了楼下的事物。
一滩几乎不成人形的软烂的肉静静躺在水泥地上，血迹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
怎么会？他跳楼了？
那究竟是不是校长？如果不是，那他会是谁？
陆言礼满心疑惑，但现在不是静下心思考的时候，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蓦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一扇柜门轻轻摇晃，不知里面藏了什么。
陆言礼慢慢走过去，在它面前停下脚步，他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拉开了木质柜门。眼前景象令他顿时惊在原地。
门内，一尊鲜红的扭曲神像静静摆在神龛上。
陆言礼立刻关上门，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直到离开房门，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方才见到神像的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不管不顾扑上去跪拜的冲动。
是因为他选择了成为信徒吗？
时间越久，这种影响会不会越强烈？到最后，他能否保持清醒？
陆言礼解开领口，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下那枚印记，它愈发鲜红，简直要滴出血来。他重新系上纽扣，回头看一眼房门，沿着走廊来到最尽头楼梯，站在阴影中静静等待。
不多时，楼下传来嘈杂声，隐隐约约听不大清楚。
“校长！！”
“校长怎么跳楼了？我们怎么办？”
“肯定是楼上有人！”
“校长都跳楼了，我们还要不要……”
教导主任也赶来了，见到地面尸体后又惊又怒，伏地大哭，见他这样，其他老师也纷纷跟着哭起来。不料教导主任大哭了不过几分钟，眼泪一收：“校长不可能跳楼，一定是那两个记者干的！我们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抓住他们！”
“为校长报仇！”
学校的教学楼设计非常奇怪，只有左边尽头一处楼梯。陆言礼守在高处，能看到底下一个个往上跑的人头。
每上一层楼，他们都会让几个人守在楼梯口，其他人挨个去教室里寻人，发现没有后，立刻往上一层走。
照这样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的事。
陆言礼飞快来到走廊另一尽头的厕所，门没锁，他直接闯进去。
“这一层也没有，肯定在楼上！”
“认真找，不能让他跑了！”
不一会儿，那群人终于来到了最高层。
陆言礼屏住了呼吸，听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一扇又一扇的门推开，最后终于来到了厕所。
厕所里，一扇又一扇隔间推开。
“这一层也没有人。”
“不可能，他跑哪儿去了？”
“办公室也没有。”
嘈杂声，脚步声匆匆而过，还能听出说话者语气中的焦躁，逐渐远去。
陆言礼松口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并没有躲在从卫生间里，而是从窗户爬出去，攀在墙壁外壁的水管和空调机外侧，就在他听见脚步声离去，打算重新爬回窗户内时，左侧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尖锐目光。
他猛地向左边看去。
教学楼左侧，一颗面容模糊的头颅笑眯眯地看向他，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面上笑容更加温和。
手臂边的水管开始破碎。
生死关头，陆言礼猛地蹬住墙，向上窜了一截，用力攀住窗户，而后径直往里翻进去。
一进入，他就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窒。
声控灯没有亮，但依旧能看见，厕所门口，站着一道低下头的，浑身漆黑的身影。
陆言礼看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就垂下了眼帘，没有和它对视，但这时他余光又瞥见了从窗户外飘来的头颅。
怎么办？
陆言礼以前并非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早已习惯了从死境中寻求一线生机。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和木棍，慢慢放平呼吸，一步一步向那道身影走去。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悄悄瞥一眼，那道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再往上看，陆言礼瞬间明白过来。它并不是低着头，而是这根本就是一具无头尸体！
它站在门口，就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头颅！
想明白了这一点，陆言礼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脚尖的站位不太对，顿时明白过来。
它没了脑袋，就“看”不到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从远处一蹦一蹦跳来的头颅，陆言礼拔腿就跑。
经过那道身影的一瞬间，陆言礼只觉得从对方身上传来无尽的冰寒，他一刻也不停，从厕所直直冲向对面的楼梯。
快点！
再快一点！
要是让它找回了自己的头颅……
不过十几秒，陆言礼已经冲下了楼，顺势冲虚空中来了一枪。巨大枪声在寂静中响起，他很快听见了那群老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在这里！”
“快！拦住他！”
那群老师们几乎已经算不得人了，神情狂热且痴迷，面部惨白，额间，脸颊，无一不爬满了裂纹，血水从裂纹中渗出，活像一尊被打碎的石膏像。他们聚集着往上走，已经来到了三楼，正和从四楼往下跑的陆言礼打了个照面。
陆言礼顾不上太多，他只想趁楼上那玩意儿和自己脑袋汇合前逃离，几乎是以飞的速度向下冲，直接撞开了挡在前方的两个老师，侧身翻过栏杆，直接跃到下一层，手中木棍用力砸开前方几人，头也不回向外冲去。
就在他踏出大楼的后一秒，整栋楼的灯齐齐熄灭。
陆言礼拼命奔跑着。
那个鬼，它已经看见自己了。
接下来，它会来找自己。
陆言礼也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冒出了这种想法。人类本能的恐惧反应令他拔足狂奔。
教学楼内。
“怎么停电了？大家拿出手机来去追。”
“刚才谁受伤了？”
“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停电？主任，咱们楼里的设备该修了吧？三天两头停谁也受不了啊。”
漆黑一片的楼道内，吵吵嚷嚷一片，几个老师掏出手机点亮手电筒，几束光照来照去。
“主任，从上面又走下来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肯定是同伙！把他抓住！”
“主，主任，它……它好像不是……”
“啊啊啊——”
一阵又一阵惨叫声后，只有掉落一地的手机，随着一道身影走过，光芒瞬间消失。
陆言礼仍旧穿梭在校园内。
刚才穿破重围的行为让他身上挂了点伤，但他也顾不上包扎了，只一个劲儿跑。
只要等到零点以后，楚休完成了游戏，不管是死是活，他都可以活下来了。
一看腕表，还差近半个小时才到零点。陆言礼喘口气，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脑海里开始回忆。
应该不是错觉，在他发现全知神以前，这个宗教对他来说就是毫无印象的一个符号。而当他真正将全知神教作为某种详细宗教为认知后，这个宗教顿时在他周围的提及率高到无法令人忽视，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外来者的任务。
全知神，和鬼魂，和任务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它会是任务的产物吗？可为什么一次任务结束后，它的影响力依旧存在？
而且，近期的任务越来越诡异，再也没有最初自己遇到的那样简单，除却单纯鬼魂与其背后故事外，似乎又多了不少干扰因素。这些想必都和全知神离不开关系？
时间慢慢转向午夜零点。
学校里残存的几个老师都急了，校规说的很明确，十二点以后不准再在校园内游荡，否则，后果自负。他们凑在一块儿商量后，干脆离开了学校。
反正校长也死了，他们离开也没关系。
楚休站在学校正门对面的教学楼二楼，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向外走的身影。
奇怪，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楚休迷惑不解，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侧面的一栋教学楼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并非一盏一盏熄灭，而是整栋楼的灯光突然齐刷刷不见。就好像有人切断了那栋楼的电闸似的。
会是陆言礼干的吗？他切断了电源？
正打算联络陆言礼，告知对方老师们都已经离开的同时，楚休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
一道身影从侧面教学楼走来。
它每经过一个路灯，那盏路灯便迅速熄灭。
楚休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对不是活人！
他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从楼梯跑出去必然会迎面撞上。楚休转头冲进教室，但教室内的几扇窗户无一例外，全部安上了防盗网。
他用力推开玻璃窗，手中电锯拉响，切割在小拇指粗细的铁质防盗网上，尖锐刺耳的响声在寂静校园内回荡，火花四溅。
楚休却顾不得那么多，三两下从防盗窗锯开一个口，从二楼一跃而出，穿破树枝掉落在草地上，翻滚两下，而后努力挣扎着爬起身，往其他方向走。
他腿上的伤势肯定又加重了，大腿伤口渗出血来。楚休却没在意。
前方，自己被灯光照亮的影子瞬间消失，堙灭在黑暗中？
不必回头看也知道，大楼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楚休一瘸一拐往阴暗处跑，他没有走太远，而是就在教学楼附近观察。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其他亮起的教学楼也暗下去，就说明那个鬼离开了。
现在学校里的老师都离开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黑影，他必须找到一座安全的大楼，能让他玩游戏。
还有，陆言礼在哪里？他应该逃出来了吧？
楚休等了约十几分钟，在他身后左侧方向近一百米的教学楼灯光猛地熄灭。
鬼跑到那儿去了！
楚休在心底算过鬼行进的路线后，立刻转身往远处走，也不顾腿部传来的疼痛和流淌下的血迹，拼命加快速度，来到了距离刚才灯光熄灭的大楼最远的一栋教学楼。
午夜零点，很快就要到了。
学校内，最后一栋亮起灯光的教学楼彻底熄灭。
整座校园归于黑暗。
陆言礼躲在暗处，轻轻喘息。
他和楚休一样，在目睹灯光熄灭后立刻来到远离那栋楼的其他大楼，尽可能离那道鬼影远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躲多久，但刚才他逃跑途中发现学校的大门已经锁了，四中学校的大门和围墙都相当高，一时半会儿爬不过去，他想离开也走不了。
更何况他心里隐隐约约清楚，那个东西不会让他就这么简单地离开学校。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让楚休尽快完成游戏。待他结束，一切诡异才可能结束。
陆言礼已经把木棍丢弃，一手无意识的扶上自己锁骨下方那枚印记处，目光警惕地四处扫视。
距离零点，还差一分钟。
五十秒。
三十秒……
时间刚到，楚休和陆言礼一瞬间震惊在原地。
学校内所有教学楼一瞬间亮起，灯火通明，走廊上，教室里全是来来去去的学生，他们正端着课本认真学习，相互讨论。
如果不是前一分钟教学楼一片漆黑的景象，这一幕还真像一所普通高中应有的样子，忙碌又和谐。
没有人管他们，那些学生就像没看见他们似的，陆言礼站在原地，为这诡异景象心中狠狠打颤。
这又是什么？
鬼的幻境吗？
两个学生端着课本从楼道上来，从他身后穿过，奇异地是，那两个人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朝前走去，他们脸上还挂着笑，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穿过了一道人影。
陆言礼伸手往自己身上一掐。
有痛感，捏到了实处。
他试探性地触碰身旁的一个学生，却像是直接戳进了空气中。陆言礼收回手，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后，略放下心，掏出手机和楚休联系，问明白对方的地点后，下楼往他所在的大楼走去。
他倒想看看，这个幻境打算做什么。
“叮铃铃……同学们，上课了……”铃声响起。
还在走廊外游荡的学生迅速回到教室，拿好书本试卷，不一会儿，个别教室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陆言礼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进门前李老师的介绍，声称本校的晚自习也是一大特色。
的确……相当具有特色。
陆言礼最终和楚休在距离校门最近的一栋楼内汇合，楚休身上的镜子还在，没有破损。但他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糟糕，腿部流血过多，嘴唇发白，全靠意志力死撑。
“我马上就去玩游戏，麻烦你在楼下接应我。”楚休掏出镜子，“我算过，以我现在的速度走到四楼，不会超过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发出预警，你就马上离开。”
楚休本可以按照游戏规则，一结束游戏后立刻离开，但是在他和对方分开的这段时间内，想必对方搜集到了一定量情报，他希望能得知一些信息。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尽量延长时间的准备。
陆言礼点点头，又补充道：“你遇到了危险的时候，也必须发出预警，相应地，我也会这么做。”
“好，枪响为信。”
听他这么说，陆言礼伸手：“我的子弹用完了。”
楚休：“是我没考虑到。”说罢，从自己的弹夹里取出两发递给对方。
而后，他一瘸一拐进入大楼。
陆言礼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一切。
楼上传来学生整齐的读书声，楚休取出镜子，让它对准了自己的脸，念出自己的名字，走上了一级台阶。
“楚休。”
“楚休。”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镜子，一手攀住栏杆，一手举着镜子，一级一级往上迈。
叫自己的名字着实有点怪异，楚休走完第一层时，并未察觉哪里不对，只隐约有点叫出自己名字时的别扭。
他开始走下一层。
迈出一级。“楚休。”
第二级。“楚休。”
到了第三级，楚休的声音微不可觉地一顿。
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镜面开始笼上一层模糊的水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楚。楚休不得不伸手去擦，然而等他擦干净后，愕然发现镜子里照出自己的脸，竟是一张面色青紫，两眼翻白的死人面！
这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心里狠狠打个颤，却也不敢停下脚步，继续向上走。
令他恐惧的是，每走一步，镜子里的那张死人面孔就会腐烂一分，刚开始还看不出，越到后面越明显，当他踏上第二层最后一级台阶时，镜子里的人脸已经腐烂到完全认不出本来样子，看上去可怖又恶心。
冷静下来，不能慌。
楚休深吸口气，转个方向，继续走上第三层。
镜子里的景象又变了。
而这一回，不过一眼，楚休便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举着镜子的手都在发抖，几乎要拿不稳。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女子面孔。
是楚闲。
是他的……姐姐。
楚休深吸口气，对着镜子里的姐姐叫出自己的名字，继续往上走。
这一声呼唤似乎叫醒了镜子里的女人，对方左看右看，墨绿色短发轻晃。
“袖子？是你吗？你人呢？”
楚闲以前就特别喜欢叫他袖子，这是她特地起的外号。
“楚休。”楚休又叫出一句，向上迈一级，没有回应。
“哎？袖子你别吓我，你在哪呢？”镜子里的楚闲疑惑不已，四处张望。
楚休猛地喘几口气。
他突然回想起来了。
自己和楚闲被卷入任务世界前，有那么一天，楚闲突然严肃地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听到了楚休自己叫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的自己不信，以为她是幻听，但在对方恳求下还是听了一遍录音，这一下让姐弟俩都有些慌张。楚休特地陪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可是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怪事，楚闲渐渐地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楚休。”他又叫了一句。
镜子里，楚闲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几丝恐惧，开始四处找人。
“你不要吓我啊？我跟你说你这样子我找到你了肯定揍你。”楚闲说着恐吓的话进入房间，可是，当她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有找到人，反而又听到了几句叫声后，脸上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楚休。”楚休的心都在滴血，脑海里一团乱。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的任务会对过去自己世界造成影响？
镜子里的楚闲取出了手机，点开录音设置，录下几句楚休的声音后，急匆匆跑出了家门。
镜子里的画面暗下去。
第四层，要到了。
楚休深吸口气，抹去眼角的一点水渍，继续向上走。
他继续看向镜子。
这一看再次令他吓一跳，镜子角落里，站着陆言礼的身影。
他怎么会上来？！
因为游戏命令禁止，楚休不敢回头，他拐过弯，站在四楼楼梯口。
陆言礼的确跟了上来。
他没有说的是，十分钟早就过了。他趁着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飞速将对面大楼检查了一遍。
教学楼里安安静静，还有老师在上课。只是，他试探地同样用镜子去照这群人时，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而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言礼左思右想，没想明白原因，索性跟来，就看见楚休几乎走一步停一步，不知道从镜子里看见了什么，一脸茫然。
他小心地躲开角度，不让那面镜子照到自己，同时看着腕表计时。
陆言礼不知道的是，这本来是个普普通通的任务。
如果没有“神”的介入的话，楚休他们不会碰上温青和云茜，他们会在到达阴冥路前随机拉上两个普通学生玩游戏，可能会活下去，也可能会死。
第二天，第三天的恐怖游戏也只会是单纯的恐怖游戏，他们不会被卷入轮回怪圈。
而最后一天的镜子游戏，其实是在第四天，他们会碰上那道黑影，也会遇上校园内学生上课的诡异场景。他们需要通过接下来三天的游戏和遇到的学生们，揭开学校的谜团，这样，游戏就算结束了。
但现在，任务已经彻底被破坏了，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完完全全超出了任务掌控。只是，仅存的楚休和陆言礼两人不会知道，也无从知道一切真相。
现在，楚休再度遇上了任务也无法控制的情况。
镜子里，赫然是从前他和楚闲做任务的场景。
从前……从前的他，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他试图让任务者们相互帮助，至少在能够帮忙时顺手帮一帮，毕竟个人的力量太渺小，团结一致，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道理，还是楚闲教他的，楚闲非常聪明，也很胆大，但她更像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
在一次任务快要结束时，楚休眼睁睁看见，自己救下来的一个任务者，为了活下去，偷袭楚闲，让她在逃跑时慢了一步。
然后，她就被鬼怪吞噬了。
回到现实世界的一瞬间，楚休亲手掐死了那个人，带上楚闲的尸体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救任何人，所有人都只是可以相互利用的棋子罢了。
现在，镜子里又一次照出了当时的情景。
楚休想大声叫喊，想让楚闲躲开。
躲开！不要！
不，这是任务，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楚休大口大口喘气，死死地捏着镜子，目眦欲裂。
一把刀，出现在楚闲身后，眼看就要扎上去。
不要……不要！
“躲开！楚闲！躲开！”
楚休不管不顾地吼出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镜子里要扎上去的那把刀。
他成功了。
镜子里，楚闲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她抓住了楚休伸入镜子中的那只手，用力一拉，楚休整个人被拉入了那一面小小的镜子。
楼道内，镜子往下坠落，被另一只手接住。
陆言礼将镜子反面对着自己，不敢触碰镜面。他站在原地，犹有些迷茫。
刚才楚休究竟看见了什么？
楚闲，是谁？
陆言礼注视着镜子的背面，迟迟不敢翻过正面。
镜子正面，会有什么？
楚休会死吗？
“叮铃铃……同学们，下课了……”
下课铃声响起。
陆言礼惯性地认为那群学生看不见自己，便没动弹。
不料，一群又一群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他们很快发现了楼梯上的陌生人，站在楼梯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看。

第57章
一个又一个学生从教室里走出，走廊灯光像是接触不良似的，闪烁几下次，勉强维持在一个堪称昏暗的亮度。那些学生没有像普通学生一样怪叫，也不似白天那般礼貌，而是就站在走廊里，静静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一个奇怪的，反拿着镜子的男人。
陆言礼停在原地。
微微侧头，他发现楼下的学生也上来了，停在他身边不远处。他们全都穿着校服，面目跟被擦去了似的有些模糊不清。
但奇异的是，陆言礼并没有察觉到危险，这些学生似乎就只是在看着他而已。
鬼魂不杀人了吗？
自己没有触发死亡机制？
又或者，真是那个神在保佑？
陆言礼自己都不信。
见那群学生没有动作，他又静静等了两分钟，慢慢地打算向外走。
尽管没有察觉到危险性，待在这群学生中间也令他有点不舒服。陆言礼决定找到一扇玻璃窗，通过反射看看镜子里有什么。
只是，当他一抬起手，所有的学生都整齐划的抬起了手。
他们依旧静静地看着陆言礼，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陆言礼依旧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死亡降临的一瞬间生理性的颤栗。
他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努力遏制住身体自发的颤抖。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动了吗？
发生动作，就会触发死亡？
陆言礼难以理解，但如果以过往经历过的成百上千次和诡异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并不是最荒诞的理由。如果用人类词汇来描述，鬼魂的逻辑本就是混乱、扭曲的，和传统鬼故事中因果轮回报应并不相干。他从那么多次任务中活下来，也不过勉强摸清楚了一些规律而已。
手里的镜子此刻传来无尽寒意，陆言礼本以为是错觉，但眼角余光瞥过去，才发现并不是幻想。
指尖已经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将镜子放下，赶紧离开，跑的越远越好。楚休虽然被拉入镜中世界，但他许愿付出的代价还没有消耗完，暂时死不了。
拇指摩挲了一番光滑镜面，陆言礼拿不准主意。
正当陆言礼和那群学生站着对峙，一动不动时，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瞬间暗下去。
那群学生齐刷刷转头看向暗下去的教学楼，面露恐惧。
陆言礼同样心头一颤。
那道身影……来找他了！
他拔腿想跑，但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那群学生又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依旧是看不出恶意的平静无机质眼神，但陆言礼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踏出这一步，他必死无疑！
陆言礼不得不停下脚步，此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灯光由远及近一栋栋暗下，简直就是死神缓缓逼近的脚步。那群学生也免不了有些骚动，但依旧挤在门外走廊上，不愿离去。
很快，就轮到了这一栋楼。
灯光一层接一层熄灭。
陆言礼已经听到了它上楼的脚步声，连带着一块儿响起的，是自己胸膛内疯狂跳动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再度环视四周。
走不了，没有任何死角。
他感知到自己又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这个决定不知会带来死亡又或是其他更加恶劣的后果——他将镜子缓缓地平放在地面，一点一点地，掀了过来，正面朝上。
乍一看，很普通的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洁白昏暗的天花板，找准角度还能看见其他学生们。
可陆言礼就是明显察觉到了有哪里不一样。
还没等他来得及深思，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三楼拐角处。
三楼的灯光熄灭下去。
黑暗中，它扬起一张惨白的脸，直直向陆言礼看过来。不知怎么的，陆言礼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但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不过一瞬间，陆言礼不管不顾地低头向镜子看去，让镜子里照出他的脸。
进入镜中世界，找到楚休，让他完成游戏，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然后，那只手用力一拉，将陆言礼拉入了镜子里。
刚一落地，陆言礼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
他竟然站在一间教室里，周围全是坐在座位上认真看黑板的学生。讲台上，一个老师不善地盯着他。
“陆言礼，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其他同学齐刷刷转向看着他。
陆言礼很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学校，周围学生所穿的服装分明是四中的校服。而讲台上站着的老师，他有些印象，正是刚才追着他跑的其中一员。
“老师，我想去厕所。”不过一瞬间的打量，他确定门外并没有危险，平静道。
老师面色很不好看，还是挥挥手，放他出去。
陆言礼顶着全班同学阴恻恻的目光走出门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昏沉沉的，仿佛阳光笼上了数层厚重乌云。
老实说，和那些任务者一起做过那么多任务，这类异度空间他也来过不少次，通常而言，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中心，解开谜底，就可以离开。
那么，镜中世界的关键，在哪里？
楚休又在哪里？如果他死了，自己想要离开将会非常麻烦。
陆言礼往厕所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将眼前景象和记忆中的校园比对，明明一模一样，他却总觉得有些诡异，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
很快，陆言礼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厕所外同样悬挂着一面镜子，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直到现在，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刚才走过的那些班级门外都没有班排，就连黑板上也没有任何字迹，似乎怕他会发现什么似的。
陆言礼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隐约察觉容貌有点不一样。
正常人左右脸并不会完全对称，人们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是相反的镜像。陆言礼很熟悉自己的脸，他分明记得，自己左眼皮上有一颗微小的痣，而镜子里，那颗痣居然在自己右边眼皮。
镜子里的镜像再一次镜像的结果吗？
陆言礼放下手，退后两步看看。
他并没有穿校服，但那群人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撞上了一道身影，陆言礼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往前移动两步，直接进入了厕所门口。
为什么，镜子里没有照出来？
身后的东西……会是什么？
该回头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去上课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言礼定定神，转过身去，发现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疑惑地盯着自己。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校园内莫名出现的黑影！此刻，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般，穿着保安服，在学校里巡逻碰到了学生问一句。
“我去马上回去。”陆言礼说。
他觉得这人并不像一个普通保安。
说罢，他转身回到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心脏砰砰直跳，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镜子看。
镜子里，依旧只能看到他自己。
陆言礼洗完手，镇定地从他身边经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微微侧头，从前方玻璃窗的斜角看过去，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他是谁？为什么会感觉有些面熟？
陆言礼想不明白。
他没打算回教室，因此镇定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假装教室在最尽头，而后脚步一拐，向楼下跑去。
“哎你等等！你不是说回教室吗？”保安没想到这个学生居然胆大到公然逃课，拔腿追去，但等他来到楼梯口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追到一楼也不见人影。
陆言礼去了另一间教学楼，他打算找到校长办公室试试。
镜中世界，会不会也有那个“神”的存在？
当他跑下楼后，察觉到背后传来的目光，抬头向上看去，那个保安还在盯着自己看。陆言礼和他对视一眼后，立刻往校长所在教学楼跑去。
他刚上楼，楼上恰好下来一道身影。两人一对视，皆愣住了。
“楚休？”
“陆言礼？”
陆言礼狐疑地打量对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分明记得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难过的场景，才被拖进去，本以为是心魔，现在看来，拖他进入镜中世界的不过是被招入镜子中的鬼魂罢了。
楚休也很好奇：“先不说我，你为什么会进来？”
陆言礼简单地介绍了一番自己处境，楚休本来要离开大楼，这会儿和他同行，一瘸一拐艰难往上走。
“你去找校长做什么？事实上我怀疑整个学校的异常和校长离不开关系。”
“的确和他有关，也和那位‘神’有关。”陆言礼解释，“他办公室里，同样有一尊神像。”
“怎么到处都有？”楚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前几天的游戏就是因为它的参与，导致全盘混乱，毫无逻辑可言。如果这次的游戏也有它的影子，岂不是……
两人很快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敲门后无人回应，便直接撬锁进入，反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没有人，不知道校长去哪儿了。
“你说的神像在哪里？”
陆言礼来到书柜前，微微扬起下巴。
楚休走上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轻轻拉开柜门。
鲜红雕像似血，分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勉强用感知到诡异、扭曲等字眼来形容。
楚休立刻关上柜门。
“你之前说过的承诺，该兑现了。”陆言礼示意道。
看他的意思，竟是打算让楚休直接把这尊雕像拿走。
“现在我们还在镜子里，没有出去，能不能等出去了再说？”楚休说，“我绝不反悔，会录视频为证。”
陆言礼思考片刻，缓缓摇头。
他想知道的是自己所在世界的“神”对另一个世界的人能否造成影响，等他完成游戏后直接脱离，自己上哪儿去找他？
楚休面露难色。
他还打算再和对方争辩一番，门外忽然又传来开锁的声音。
糟糕！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立刻闪身躲好。好在校长办公室够大，也足够豪华，家具很多，藏两个人不是问题。
此刻，他们俩一个躲在贴墙书柜窗帘后，一个躲在茶桌下，眼睛透过缝仔细观察。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并不是校长，而是一个个头中等的男人，头上戴了头套，看不清脸。
陆言礼认出了来人，眉头轻轻一挑。
是他？
他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闪身进入办公室后，双眼锐利注视屋内陈设，他直奔办公桌翻看一番桌面文件后，又拉开抽屉翻找，不知要找什么。
几个抽屉都找遍了，他又开始翻保险柜，试图开锁，鼓捣了一阵子，竟然真的让他打开了！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沓文件，只一看，就令他喜上眉梢，正打算掏出相机进行拍照时，大门忽然重重推开！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教导主任推门而入，怒喝道。
那个男人拔腿就跑，径直向楼下冲去。教导主任急忙追上去，只来得及把门带上，文件散落一地。
陆言礼和楚休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去，捡起那几份文件。
“这……”看一眼，他俩就有点眼晕。
文件上的字全部都是左右相反的！这让人怎么看？
陆言礼取出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边缘贴在纸张页旁，一字一句开始念。
随着他的叙述，两人表情逐渐凝重。
这竟然是一份家长开的免责书，大意是他的孩子在学校发生意外事故，虽然家长很伤心，但还是决定不予追究学校的责任。
下一份，依旧是责任免责书。
再下一份，还是。
两人将里面厚厚一摞文件取出，竟然全部都是，不过家长和学生的名字不一样罢了。
“这所学校里，到底出了多少事情？”竟然需要这么多免责书。
再往下翻，是不少实验记录。
上面的记录数据令两人都有些心惊。
“X年X月X日，高一（2）班两名学生前往阴冥路，下落不明……”
“X年X月X日，高一（18）班三名学生前往阴冥路，三天后，两名学生回归，一名下落不明。其中一人精神失常，休学在家……”
“X年X月X日，高三（2）班所有学生集体前往阴冥路郊游，班主任下落不明，一名学生失踪，其余四十九名于一周后回归，据后续跟踪，四十九名学生身体状况如下……”
一张又一张，看得楚休浑身发冷。
纵使他早就因为长期的任务和姐姐楚闲的死逐渐湮灭了人性，但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学校竟然用学生做这样的实验。
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来取实验报告的吧。
和楚休同样的是，陆言礼也为之震惊，但令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情。
其中一份失踪报告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脸和名字。
安星宇。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甚至令他有些呼吸困难。

第58章
安星宇……
陆言礼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头脑空白了一瞬，强忍心潮澎湃情绪再次看了一眼那份学生档案。
不会错，就是他。
一直以来，陆言礼都知道，从那个世界来的人如果在任务中死去，会在本世界以另一种诡异形式存活下去。他也曾设想过，现世的人能否到达对面的世界，只可惜，他无法亲自验证。而现在，眼前已经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会是真的吗？
他找了那么久，终于有了进展吗？
学生档案上，清楚地记载了他的信息。陆言礼飞快扫一眼，目光一凝。
父亲那一栏，字体同样左右翻转，但能看出，名字是安儒。
安儒，不正是赵警官告诉过他的上一届负责人吗？去调查阴冥路事件结果失踪了，他竟然就是安星宇的父亲？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觉得眼熟，因为他和安星宇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
尽管陆言礼不过一瞬间呼吸一窒，楚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伪装已成习惯的陆言礼迅速回神，转移话题：“我在想一件事，你说，学校为什么要把学生派去阴冥路？阴冥路到底有什么？”
他们都去过阴冥路，那里的确诡异到了极点，但真要让他们说那里有什么，也说不清。
是有鬼，还是有“神”？
楚休同样面色凝重，摇摇头。
“对了，这些学生档案的时间，你看。”楚休指了指。
哪怕是最新的那一份，也比他们进入的时间要早三年。
他们在的镜中世界，或许就是过去吧？
恐怖故事也好，他们曾经经历过的诡异事件也好，让人回到过去的案例并不算太罕见，除了前几日恐怖游戏的经历外，以往任务更多属于幻境，人无法改变过去，但能从幻境中获得信息。
“我们还是先走吧。”他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取出手机录像，厚厚一沓文件迅速翻完后，两人迅速离开现场。
他们找了一间空教室，一张一张翻阅照片，试图找出线索。
“四中的建校史不算很长，但在本地很有名，一是因为升学率高，另一点就是学费便宜，奖金丰厚，很多家境不好的学生都会来这里上学，学校里还有非常多孤儿院直升上来的学生。”
他们都知道，家境贫寒就意味着另一点——哪怕学生出事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现在的校长口碑还不错，因为他经常给学生免学费。所以，哪怕经常有学生失踪，他在其他学生心中的支持率也非常高……”
陆言礼翻阅照片，楚休想办法查找消息，听他说着，陆言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诞的念头。
这里的学生失踪……安星宇失踪，但安星宇又是从那个世界过来……那个世界的人死去，又在本世界复活……
楚休可信吗？到底要不要……
不，暂时还不行，再等一等。依照规律，不用超过半年，安星宇还会来这里，到那时，自己再想办法找到他们。
陆言礼冷静下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把学生祭祀给那个……了？”楚休没有说出“神”的名字，含糊代过，在他看来，有些学生失踪了，不正代表那个神把他们当做了祭品吗？
陆言礼：“那又怎么解释这部分学生的生还？”虽然回来的学生多半精神失常，但总归是回来了，难道会是因为“神”不想要那些祭品吗？
这下楚休也不猜测了。
寻常人完全猜不透鬼要做什么，更不用说比鬼明显高一个纬度的“神”。
“对了，再告诉你一条消息。负责办理阴冥路十字路口撞车案件的赵警官告诉我，她的上一届名叫安儒，去调查阴冥路后，至今下落不明。”
他把照片放大，推给对方：“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楚休看了，面色同样凝重起来：“我们等一会儿找安儒问问？他说不定知道什么。”
“可行。”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他们来时看过课表，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为避免撞上学生，他们等到了下一节课开始后才出去。
只是，这校园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不知从哪里找起。两人跑了一圈，徒劳无功，反而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快跑！”
陆言礼特意落后一步，引得教导主任来追他，而等楚休艰难逃走后，他立刻跑没了影。
学校很大，布局和自己在外界看到的有些变化，陆言礼跑了两圈，重新躲进一间空教学楼里，打算等放学后离开。
这堂课结束，就该放学了。
他想试试，在镜中世界能不能离开学校。
陆言礼将自己的打算发消息告诉给楚休，不一会儿，楚休找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势更重了，腿部渗出些许血渍。
“你离开以后，教导主任去追我了。”楚休摆摆手，他还是好不容易把人打晕了才逃脱。听了陆言礼的提议，他有些犹豫。
陆言礼的提议很诱人，但他原本的打算是在镜中世界的零点过后完成游戏，这样，他或许可以回归正常世界。
“你为什么打算离开学校？”
指尖轻敲桌面，陆言礼说：“我想去阴冥路看看。”
阴冥路到底有什么？他会像安星宇一样，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吗？
楚休也很想去，但他惜命。刚才陆言礼已经引开了教导主任，后者却还是跑去追他。这让他明白自己向神许愿的代价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如果他再不珍惜，很有可能就会落到聂允真他们一样的下场。
良久，他说：“既然这样，我们兵分两路。”
他留在学校玩游戏，陆言礼自己去阴冥路。
两人商定好，一放学，陆言礼便离开校门口，徒留楚休留在学校。奇异的是他并不感到饥饿，尽管他已经近一天没有吃饭。
学生们晚饭期间，楚休再次绕道四处转悠，身上的镜子没了，他随意拿走了班上一个女生的镜子，塞进口袋离开。
本以为一切顺利，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全校的风声突然紧张起来了。学校不知哪里调来了一批保安，一栋接一栋地翻找，楚休根本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险之又险躲开后，将这一信息发消息告诉给陆言礼。
那头，陆言礼顺利离开学校，坐上了去阴冥路的公交。
此刻，车上只有他一人。几次转车后，天色越来越暗，周遭人烟稀少，树木逐渐枯黄。下车后，气候倒是如外界一般寒冷，凉得他裹紧了外套。
陆言礼左右张望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人，他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毅然走进了阴冥路。
很暗，湿冷。
明明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阴冥路内外却已经暗沉沉一片。树木枯黄，枝干虬结，沿着惨白马路种了整整齐齐两排，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陆言礼并非心血来潮，他怀疑这个幻境是背后那位神做的手脚，除此外，还有一部分赌一赌的成分。
赌一赌，安儒今天会不会来阴冥路。
他沿着公路往前走，远远的，看到一间废弃工厂。
楚休交代过他在这里玩四角游戏的经过，因此，陆言礼在经过工厂时，心底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里面会有来自其他时空的另外几个楚休吗？
他站在工厂外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陆言礼闪身打开工厂一楼大门，隔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
几辆小汽车排成纵队一路开过来，在工厂外停下。陆言礼心中一惊，立刻离开房门，黑暗中找到了楼梯，向二楼奔去。
二楼和一楼一样，布满了杂物和灰尘，多呼吸几口气仿佛都要得上哮喘病。陆言礼捂住口鼻，安静下来，认真听。
什么东西拖在地面的声音，咚一声，肉体砸在地面。看样子，刚刚拖着的是一个人类。
还是个男人，含混支吾了几声。很快，他的痛苦哀嚎便被拳拳到肉的痛打盖过去。
陆言礼几乎能想象到楼下的场景，几个人抓住一个人，下车后拖进工厂，往地面狠狠一摔，开始拳打脚踢。
“你他妈的，叫你打听，我叫你打听！”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怎么没打听到你的死期？”
被殴打的男人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剧烈喘息后，他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你们，把……”
那群人安静下来了听他说，陆言礼几乎是贴着地板偷听，也听了个囫囵。
他说的是，“你们把学生带到哪里去了？”
刚听清楚这句话，陆言礼便意识到了什么，接下来的对话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怎么？安大警官不是很能干吗？你查不出来？你猜啊？”
“学生？学生不都好好的吗？”
他们却不回答他，只围着他嘲笑，时不时上去补一脚。
“好了，别耽误时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快点动手！”
陆言礼来到了二楼楼梯口外的墙壁边缘，小心地探出一点点窥视。
工厂内太暗了，陆言礼的行为没有被发现，他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取出一把小电锯，拉响后，电锯发出小范围轰鸣声。
而后，那群人大笑着，一点一点地，割下了地上那人的头颅。
更多的，陆言礼没有再看，他靠着二楼墙壁，慢慢移到窗户边缘，缓缓平复呼吸。
这就是，安儒的过去吗？
底下又传来几句掺杂在嘲笑中的模糊不清语句，而后，工厂外几辆车的车灯亮起，那群人提上东西，重新上车准备离开。
也就是说，那个人的尸体，应该还在一楼。
陆言礼目送车辆远去，慢慢转身下楼，来到大厅中央。
借助手机光亮，他看清楚了地上的尸体。
鲜血完全浸湿了他身上的衣物，红到极致颜色甚至有些发黑，全身上下伤痕累累。
但只有一点，他的头颅不翼而飞。
倒在地面的，是一具被血液浸透的无头尸体！
陆言礼猛地回想起那群人离开时的场景，他们皆手提工具包裹，其中一人拎着的塑料袋，怎么看都像是装着一颗人头。
他们把安儒的头带走了。
所以，他才会回到学校去找他的头。
那些老师才会遭遇不测。
陆言礼又看了一眼地面的无头尸体，转身离开。
安儒的死因已经明了，他迫切需要知道另一个谜团。
他发了条消息给楚休询问进度，趁时间尚早，继续往回走，过了很久，楚休才回复他消息。
“快点回来吧，晚上老师要查寝，不在的话就糟糕了。”
*
办公室内，一群人围着楚休进行爱的教育。
他的手机和枪都摆在桌面，因为子弹都塞给了陆言礼，楚休一口咬定这只是玩具枪，几个老师便没有在意，而是抓住他滔滔不绝说起了逃课和玩手机的坏处。
楚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亮起，分明是陆言礼有什么消息，他想也夺回来，可整个人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挣扎不脱，只能看对方回复消息。
陆言礼应该能分得清，不会暴露吧？
楚休心下祈祷。
过了不久，教导主任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放，表情严肃。
“我刚刚已经给你同伙发了消息，他等一下就会回来。你们两个，逃课玩手机，不尊重师长，鉴于今天已经很晚了，罚站一小时，明天一大早起来给我去扫操场！”
电话那头，陆言礼收到信息就觉得不对劲，思忖一会儿后，发了个像模像样消息回去，称自己马上到。
打车的速度的确很快，陆言礼不打算食言，以他对恐怖世界的了解，最好不要违背鬼怪们的任何一句话。他一路上都在催促，好不容易早早到达了学校。
和楚休一起罚站。
两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站在宿舍楼外聊天，相互说着各自获得的消息。
楚休：“我今晚再试试，不知在镜中世界能不能回去。”
陆言礼也有同样的猜想，两人站了一个小时后，被教导主任送回寝室。
六人一间的寝室，楚休和陆言礼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想拒绝也无法推卸，只能接受，当着教导主任的面脱了外衣，躺在床上休息。
寝室里，大家聊了一会儿，各自睡去。
其中一个男生似乎受不了寒冷天气，他见陆言礼的被子看起来似乎很厚，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换，陆言礼没在意，掀起床上土黄色的被子抱到对方床上。
他本就不打算真睡着，因此靠着床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午夜零点就要到了。
寝室里却隐约传来奇怪的声音。
刚才借被子的男生似乎还是觉得冷，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打颤，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全寝室都能听见。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其他人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好冷……”那个男生哆嗦着说。
“你从阴冥路回来以后就一直觉得冷，要不要请假回家看看医生？”
“不……不要……我，我睡一下就好，陆言礼他……借给了我，被子……”男生继续哆哆嗦嗦地说。
“那好吧。”其他室友总算不再说话。
“好冷啊……”男生将被子裹得越来越紧。
他明明热得在冒汗，却依旧觉得冷，裹得越紧，冒得汗越多，冒汗越多，越觉得冷。
他觉得浑身湿淋淋的，就好像这床被子没晒干似的，忍不住将身体蜷起，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把脑袋也埋了进去。
奇怪……为什么感觉有点动不了了？
是因为太冷了吗？冻僵了？
不，不对，这种感觉……
男生想要把被子掀开一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掀开。
他的手……
他的手和被子黏在一起了！还在慢慢地融进去！
不止是手，腿也是！整个身体都在慢慢和被子融为一体！
这个发现让男生几乎魂飞魄散，他想要叫出声，却说不出话，眼珠用力向下看，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融了一半黏连在棉被里面。
寝室里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大家只为他不再发抖松了一口气。他睁着眼睛，一点点地和被子融为一体。
土黄色棉被变得更厚实，看上去非常温暖。

第59章
寝室里发生的事故，陆言礼并未察觉，他靠在墙头闭目养神，只待午夜零点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计时间到了以后，陆言礼睁开了眼睛。
对床的楚休同样如此，黑暗中对视一眼，两人刚起身，宿舍铁质门顶部的窗户外泄就进几缕亮光。
“你们赶紧睡觉，来查寝了，要是扣分会处分的。”寝室长低声提醒他们。
很快，窗外脚步声接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其他寝室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哐哐声。
这真的是查寝吗？
陆言礼迅速躺下，毯子盖过头，一声不吭。
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还能听见粗暴地喝骂拖动，和几个男生的哀求声，不知道他们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这样看来，寝室长说的“处分”，显然没那么简单。
“砰”一声，寝室大门被重重推开。
寝室几人纹丝不动。
陆言礼躺在床上装睡，他能察觉到，一道目光在狭小的房间内打转，冰冷且充满恶意，似乎是在看能朝谁下手。
脚步声慢慢朝他这张床接近，而后，站在床前，不动了。
陆言礼放平了呼吸心跳，此刻无论是谁来看，都不会怀疑他已经睡熟了的事实。
寝室内外安静无声，方才还在苦苦哀求的男声消失了，脚步声不见了，唯有一丝丝从大开门洞里闯进的风还在呜呜咽咽地嚎叫。
陆言礼仰面睡得很熟。
他能感知到，那个东西还没走，它贴近了，正悬在自己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冰冷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它是什么？
陆言礼一开始怀疑这个幻境也和以往经历过的某些幻境一样，都是某个场景过去发生的事情，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令他迷惑了。
这究竟是四中对过去的回放，还是学生们的亲身经历？因为恐惧而将校长、教导主任等学校领导的形象在心里妖魔化，并非不可能。
他静静等待。
过了很久很久，那道冰冷的气息总算慢慢远去。他感知到，对方的目标，转移到了自己的上铺。
之前向他借被子的学生就在他上铺，此刻，他也安静无声。
但是，他却听到了被子从床上被抽走的声音。
为什么？
他触犯了什么规则？
陆言礼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不能睁眼看，因此也只好闭上眼睛，听着上铺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被子抽走了，上铺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他生理性反应慢慢松弛下来时，一道冰冷嘶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知道你没睡。”
尽管那声音很轻很轻，在寂静的宿舍里依旧明显。当下，陆言礼就听到一个学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在对面上铺。
而后，那个东西欣喜地转移了目标。
男生被从上铺用力拽下来，扔在地面，能听见他后脑勺碰撞出“咚”一声巨响，他开始哀嚎、请求、痛哭流涕。
而后，那声音就变了，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恐怖的事物似的，连求饶也发不出来了，只有恐惧到极致时从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重物被拖拽着往外走，寝室大门被重重关上。
一切重归平静。
陆言礼还是没睁眼，计算了一番时间，零点早就过了，现在预计到了一点钟。
今晚还要查寝几次？
这究竟是幻境对过去的真实回放，还是学生的幻想？
但无论怎样，都能看出，这所学校并不简单。
他今晚已经不打算起床，等第二天在学校里打听清楚再说。
楚休估计也是一样的打算，两人闭目睡到天亮。第二天，不必其他人叫，他们很早就起了床。
陆言礼刚睁开眼，目光便微微一凝。
上铺木质床板上，水渍显现出一道人形。
陆言礼起身在房间里打量。
两张床上有拖拽过的痕迹，奇怪的是，两个人都不见了。
那个喊冷的学生，就这么安安静静消失了吗？
他踩上梯子往上看，自己的上铺，也就是昨晚向自己借被子的同学，他的被子不翼而飞，床褥上湿漉漉的，水渍显出一道人形。
陆言礼隐约猜到了什么，跳下去，不再过多查看。
这间学校……这间学校原本就在闹鬼！
教导主任等人的形象或许是学生把他们妖魔化，但光如此，并不能解释寝室里发生的诡异事件，这难道也是他们臆想出来的吗？
此时，寝室里其他学生已经醒了，各自洗漱。寝室长在卫生间接了盆水洗脸，陆言礼站在他身边，伸手接水。
他冷不丁问：“学校里是不是会闹鬼？”
寝室长吓了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想死吗？”
见他反应这么激烈，陆言礼反应过来，他摇摇头，认真道：“我不想死。”
他的态度令激动的寝室长安静下来，狐疑打量对方几眼，脸重新埋进打湿的毛巾中磨蹭两下，含混道：“你如果真的不想，你就……你就和我们一起信神吧。”
“神？”陆言礼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一处印记，“是这个神吗？”
寝室长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枚印记，半晌，点点头，嗓子发干。
陆言礼合上衣领，目光直直注视着他的双眼，话语中带上了莫名的意味：“你是说，只要成为它的信徒，就不会死吗？”
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寝室长愣愣点头。
果然如此，学校里的老师也好，学生也好，都和这所谓的神脱不开关系。
陆言礼又问了几个问题，只是，当他问到学校里在做什么实验时，寝室长的脸开始痛苦扭曲，双眼也逐渐泛白。
陆言礼立刻警觉过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非常重要。
“学校……学校在……祭祀，他们要，要把一个东西……召唤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不是陆言礼专心听根本听不见，艰难说完这句话，寝室长立刻晕了过去，他的四肢还在不断抽搐，面部扭曲，像经历着某种莫大的痛苦。
这句话似乎开启了什么机关，当他晕过去后，整间寝室温度骤降。他扶住寝室长，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景象发生变化。
墙壁、门窗、树木……都出现了裂纹，就像一面镜子被打碎，陆言礼探出头去，发现连天空也隐约出现裂开的纹路。
楚休从门外闯进来：“你做了什么？”
他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因为地上躺着的人脸上也出现了裂纹，斑驳密布在外露的皮肤上，整张脸犹如破碎的石膏像，奇异的是裂纹处并没有血液渗出。
陆言礼将人放平在地面，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拽住对方向外跑去。
这里不能再待了。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楚休虽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却也老老实实跟着，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一个又一个学生从宿舍里走出，站在走廊上，直直地注视着他们。他们的脸和周围墙壁一样开始龟裂，一道又一道裂纹浮现。
“怎么办？这个世界快要破裂了。我们怎么逃出去？”楚休跟在陆言礼身后，眼看着对方衣摆也隐约出现了些许裂缝，不由得惊慌，“你身上也开始出现了。”
陆言礼脱下外套往地上一扔：“不管了，我们现在就找一面镜子，你快点完成游戏。”
“可是，游戏规则说要等到零点以后。”
“第七天的零点以后，难道现在不是吗？”陆言礼反问。
他的回答一下子提醒了楚休，对啊！现在也是零点过后，只不过前几天的游戏使他惯性认为需要在刚过零点才算数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他们立马冲进其他寝室找镜子，男生宿舍镜子少，好不容易找到一面合适大小的，两人立刻冲到一楼，楚休开始照着镜子往上爬楼。
此刻，不光是陆言礼，他的脸上也浮现出裂纹。镜子里分明地照出了他的模样，这一回的形象比在外界照镜子时更加可怖，面部裂开大大小小的纹路，从里面伸出鲜红色柔软的肢体，迎风扭动。
楚休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他一句又一句念着自己的名字，当他来到二楼时，镜子里的楚休早已经被大卸八块。
他眼皮也不眨，开始迅速走上第二层。
陆言礼走在他前面，以便出现意外情况随时接应。
“楚休。”
“楚休。”
……
镜子里再一次出现了他姐姐的身影，那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任务。楚休虽心痛，却也强忍着，没有发出其他声音，继续往前走。
“袖子，我好痛，痛死我了……”镜子里，楚闲捂着身上的伤口落泪，“你个王八蛋去哪里了？你不帮我？”
楚休狠狠心，没管她，继续往上走，他每走一步，楚闲身上就多出一道血淋淋伤口。等他走到第二层顶部，来到第三层楼梯口时，楚休自己都没发觉，他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向下的楼梯开始碎裂，大楼逐渐倾塌，碎石屑哗啦啦从楼房顶部落下。
镜子世界想把他们留在这里！
楚休躲开了所有要落在镜面上的碎石块，自己不慎被砸中几处也不在乎，只照着镜子往上走，一旁陆言礼努力清理开楼梯上滚落下堵住去路的石块，让对方能够继续。
“你们两个给我下来！竟然冒充学生！”
阳台早就塌了，从外面能清楚地看见楼梯上的情景。陆言礼向外看去，大概学校所有的老师领导都来了，集中在楼下，试图往上走。
之所以说是试图，是因为一群又一群的学生堵在了他们身前。
只不过，学生们并不太经用，被老师们轻轻一推就推开了，现在他们还没能上来，不过是因为学生数量太多。
“不要管他们，快点！”陆言礼一眼就看出学生们顶不了多久，催促道。
但他心里也终于证实了一个猜测。
幻境是学生们的回忆。他们之所以会进入镜中世界，恐怕也是因为在幻境里才能获得相关信息，那些学生才会将他们拉进来。
当楚休终于踏上第四层时，一群的领导也冲了上来。
很难说他们现在的形象属于人类，头脸处皮肤碎裂斑驳，皮肤惨白，像极了被晒化的纸扎人。
等等，纸扎人？
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陆言礼飞速来到楚休身后，后者默契地将镜子移开，不照着对方，继续向上走。陆言礼又开始往下推倒滚落的石块，利用它们堵住去路。
他的手开始裂开，向下掉肉屑。至于爬上来的那群人，有一部分已经掉落一大半，只剩半个躯体向上走，试图阻止他们。
陆言礼只有一个人，他再怎么忙碌，也难以阻挡几十个人的攻势，很快，他就被那群人逼到了近处。
他轻轻喘息。
楚休还在往上走。
刚才他被石块砸中，尽管躲开了要害，可腿部依旧被狠狠砸中，差点连镜子都摔了。
距离他离开，还要一段时间。
陆言礼正站在破损的阳台前，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他抬手抽出枪，击在一道熟悉的人影上。
那个人头颅炸开，晃了晃，从失去边缘的阳台坠落下去。
“主任！！”
就在对方掉下去的一瞬间，陆言礼跟着冲了过去，一跃而下。
他竟是跟着跳了下去！
正走上最后一层拐角的楚休清清楚楚看见这一幕，心跳骤停，然而他无法插手，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就是继续往上走。
左手已经化为碎屑掉落，右手亦只剩下三根手指，楚休只能努力夹住镜子前进，他的腿也彻底断去一只，但没有痛感。此刻只能庆幸，好在自己的喉咙还能发出声音，还可以完成游戏。
只希望陆言礼坚持住，别死。
另一头，陆言礼曲起身，重重坠落在地，本就支离破碎的身躯碎得更厉害，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碎片，肩膀亦碎裂一部分。幸运的是他跳下来时找准了方向，之前被他打下来的教导主任就在他身前不远处。
他用唯一一只还算完好的手将身体往前撑，来到对方身边，伸手从他身上摸出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向上看去，冲那群人吼：“我在这儿，还有，你们的教导主任也在这里！”
那群人犹豫了，无头苍蝇般乱撞一会儿后，又是一声枪响，其中一人被击碎了头颅。
陆言礼放下枪，残存的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之前是骗楚休的，但现在，子弹是真用完了。
那群人骚动一阵，很快做出决定，大部分往下跑，朝他赶来。小部分继续清理道路，要把楚休抓回来。
楚休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层，他咬破仅存的几根手指，勉强在镜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要立刻下楼，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回头。
楚休立刻放下镜子，一瘸一拐往下走，前方，七八个人堵在楼梯口。他狠狠心，冲他们撞过去，拼命往楼下跑。
不能停留！不能回头！
几个肢体碎裂开的人缠在一起，楚休心里默念着游戏规则，忽然想起规则中的话，眼前一亮，找准空隙后，同样从阳台上冲了出去。
他重重地落在地面。
下一瞬，眼前一黑。
两个人同时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玩游戏当晚，只不过，那些学生全都消失不见了，周身是教学楼内漆黑一片的死寂，以及楼下模模糊糊的一道黑影。
“你快点，继续玩。”陆言礼推了楚休一把，他捧着镜子，立刻回神，念着自己的名字往上走。
陆言礼心跳的很快。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到相册，垂下眼帘使目光保持在一个可见度十米左右的范围内。
他看见，那个黑影正一级一级向上走。
那双脚，停在了自己面前。
安儒一直到死，都在追查阴冥路的消息，不光因为他的职业，还因为他的儿子。
陆言礼举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安星宇的失踪报告。陆言礼做了处理，镜像下左右相反的文字反转。
这也算是陆言礼的习惯，他凡事都喜欢做多重准备，离开前，他也想过，那群学生似乎不为难他们，但黑影，也就是安儒，很可能还会找他麻烦，因为他看见了自己。
能让安儒放弃追查自己的，估计只有和他调查结果或是和他儿子相关的事物，因此他需要安星宇的失踪报告。
纸质版还在镜子世界的校长办公室内，手机被教导主任收走，他只能赌一把，看看教导主任是不是随身带着。
那道黑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脖子上，一处鲜明的红痕，因是电锯锯下，有些地方不太平整。
它站了很久很久，终于，从陆言礼手中接过了那个手机。
与此同时，楚休走上了最后一层，咬破手指，鲜血溢出，他在镜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游戏结束。
黑影、楚休全都不见了，镜子凭空落地，碎裂开来。
陆言礼站在原地很久，深深呼吸几次，慢慢走下楼。
锁骨下，印记隐隐泛着冰凉。
越往下走，学校气氛越不对劲，而后，楼道灯光猛地亮起，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背对着他站在角落里，身躯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又一个穿校服裙的女孩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只是，她秀丽的脸上，本该属于嘴巴的部位平滑一片，让人很难想象她的笑究竟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
陆言礼全当做没看见，走出大楼，径直离开学校。
他还在回想刚才的任务。
从楚休离开的情形来看，这个任务，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多诡异现象。
是因为那个“神”吗？
它究竟是什么？在任务中起了什么作用？它“复活”的原理是什么？真的有平行时空或时间倒流的可行性吗？
不知不觉间，陆言礼已经来到了街边，远处霓虹灯闪烁，隐约构成一张人脸。
陆言礼立刻低下头，不再多注视。
他的手机被取走了，好在家里还有备用款。乘车回家的路上，陆言礼看着窗外景色，再度陷入沉思。
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这么诡异，科技发展状况却和另一个世界差不多？究竟是什么在维持一切运转？
还有，安星宇……安儒……
陆言礼觉得，从他们身上，自己可以得知不少消息。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日历，回忆对比了一番自己曾经二度碰见“熟人”的频率，陆言礼将日历往后翻翻，在其中几个日子上打钩。
他很期待与安星宇和楚休的下一次见面。
楚休猛地惊醒。
他们四人坐在一间废弃工厂内，此刻，其他三人也陆续醒转过来，而后，他眼睁睁看着三人断气。
楚休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伤心的时候。他蠕动嘴唇，说了一句再见，而后立刻转身离开。
地面，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
“最近又死人了，小安，你小心点，尽量少出门。”安儒难得在家里吃饭，看着因为学习很快清瘦下去的儿子，叮嘱道，“最近不太平，少招惹人，没事尽量不要出去。”
安星宇点点头，吃完饭后，他起身去洗碗，再回房间做作业。
写着写着，笔下猛地一滑，在作业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印记。
任务，又来了。
安星宇换了张草稿纸，认真将任务记录下来。
“奇怪，又是一个村庄。”
他将这次任务记下，打开电脑，登录上一个特殊的网站，将这次任务模糊了关键信息发上去，只说找同伴。
很快，有几个陌生的账号联系了他，对过暗号后，他们约定下来，在安星宇所在的城市某咖啡馆见面。
楚休同样在浏览这个网站，一边浏览，一边认真将这次任务经过记录下来，准备复盘。
全知神，到底是什么？

第60章
翌日，楚休惦记着陆言礼交代的事情，老觉得不舒服，如芒在背。
明明以往自己不是没有做过赖账的事儿，陆言礼也不过就是一NPC，都不知道下次做任务还能不能见到，但他一天没完成承诺就浑身不自在，最终趁着有空，托人给自己送来一尊神像，摆在家里日日供奉，还特地记得录像以及文字记录。
“楚哥，没想到你也信这个了。”替他送东西来的朋友上门做客，看见神龛后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无神论者呢。”
楚休没反驳。
他也希望自己能回到过去无神论者的状态，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世界上的确有着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存在。他任由好友笑了一通后，才说：“先别管那么多了，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出来了吗？”
“那当然，我是谁？你小瞧我！”好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递过去，“找到他真实身份可不容易，差点惊动警方。”
楚休接过翻看起来，随口道：“怎么还和警方有关？”
“不知道，他好像打算和官方搞什么合作来着，但还没成呢，人就死了。”好友感叹，“也是这家伙点背，不过说起来他的死挺诡异的，警察局那帮人都要忙疯了，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楚休已经翻看到了最后一页，闻言将文件合上，说：“我有分寸。”
“你不要乱来就行。”好友摆手，“说起来你姐姐的忌日也快到了吧。你什么时候去祭拜？带上我。”
当然，他更想问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只不过他很怕楚休揍他，所以才没问出口。
楚休疲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刚才隐约浮现的一点儿莹光早已消失不见：“我下周就回去。”
他不太敢看楚闲的眼睛，怕她会失望，会心痛自己怎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他又很想念楚闲，想再看看她。
好友见好就收，站起身往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多保重。那件事情我会一直追查下去的，有进展了就告诉你，老客户优惠价。”
楚休向他道别，送人离开。
临关门前，好友揉了揉眼睛，内心纳罕：奇怪了，他怎么好像看见那个神像笑了一下？
楚休回到屋内，照常先摆好摄像机，对准方位后，恭恭敬敬给神像上了三炷香，弯腰拜下去。
一切完毕后，他回放视频看看，可相机里的景象令他慢慢瞪大了眼睛。
前面尚可，只是着录像的色调让人很不舒服，而到后面则是整幅画面都向中间陷下去似的往里凹，他的身体往前不自然地弯曲，而神像在画面中也似乎垂下身子，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他。
而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一切异常都消失了，神像重归原位，再看不出异样。
楚休却只觉得浑身一凉，立刻把录像删除后，那股阴冷的感觉才勉强消失。
他不敢再继续，拎上电脑往外走，打算找个新地方办公。待他来到经常去的咖啡馆后，心情总算平静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世界也开始有鬼了吗？
他心中惊惶不定，总觉得事情隐隐滑向了某个不受控制的方向。
电脑已经打开了，楚休坐在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谨慎登录上那个网站。
任务者中不乏计算机高手，他们创办出的任务者网站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游戏网站内，寻常人不知道暗号很难找到，进入了也只会以为是一群游戏发烧友的发言。
楚休回来后，就将自己任务的经过完完全全发送到了网站论坛上，希望能有人帮忙分析。现在，他的帖子已经盖起了高楼，还有不少人发送私聊，说出自己的分析。
仔细一看，居然还有一个一级小号。
网站举办的初衷就是希望任务者们互相帮助，所有的用户都可以是发帖人，也可以是审核者。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注册时不需要任何信息，只需要发布自己第一次任务的具体经过，人工审核通过后就算成功，可以使用固定马甲，也可以用网站随机代码。
现在，大家都养成了每成功度过一次任务就上来分享一次经验的习惯，每分享一次，审核通过后，网站等级就会高一级。
因此，这样的一级小号……只经历过一次任务？
可他偏偏说的很有道理。
楚休依照着对方说的话，新建文档，认认真真开始理清思路。
同一时刻，陆言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也在做这件事。
他将自己的上司应付完毕，去附近教堂还愿后，再次去了一趟阴冥路。
只可惜，阴冥路已经被教徒们占领，不让人进入，他也无法在不惊动那批诡异教徒的前提下进入，只能放弃。
坐在房间里，笔下不停，一张网逐渐在脑海里成型。陆言礼反复推算几次后，总算隐约摸清楚了上个任务的规律。
如果把他们的七日游戏和全知神分开看待，就非常好理解了。温青因为全知神陷入时空乱流，连带着他们也陷入进去，反复死亡再复生。
然而“神”并不能真正让人复活，也不能逆转时空，这点从同一时空内多出的楚休和自己身上就可以发觉。
笔尖画出几道波浪线。
时间就像河水，不可逆转。顺着时间流转的就像水面泡沫，当他们许下愿望后，那位神并不是将气泡往回拨，而是直接将他们从一个气泡空间带去另一个空间。
他一时间有些好奇。
在其他世界，是否还存在其他的自己？当初没有走出电梯也活下去的自己，或是避开了其他死亡节点的自己？当任务者离开后，这些人是否会随着世界的刷新而跟着消失不见？
这才是他想要去阴冥路一探究竟的原因。他想看看那间工厂内，安儒的尸体是否还在。
自己所在的世界，和那群人所在的世界，又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整个世界的人都疯了，科技方面居然还能保持稳步前进状态，基本和那个世界持平，这点也很让他不可思议。
他推演半天，却总觉得自己像摸着大象的盲人，无法窥见全貌，反而让自己钻入了牛角尖，只得作罢。
窗外，皓月当空。
若没有楼上发出的女人惨叫，一切还可承称得上静谧。陆言礼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那群任务者们带来的一部电影，叫[楚门的世界]。看完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主角，背后操纵者留下自己不过是为了取乐。
而现在，他再度回忆起了那种感觉。
如果真的有某种存在操纵着一切，为什么不让他也跟着疯了呢？
陆言礼不明白。
翌日，陆言礼应邀前往教徒们的聚会。
聚会地点选在城郊外的一座荒山上，距离住处有些远，当陆言礼到达时，大部分人已经聚齐了。
他也跟着教徒们换上了红白色长袍，但他显然对这类祭祀活动不太热衷，只站在人群边缘看他们跳舞，欢呼，然后伏地大哭，认为自己太过肮脏太渺小，不配受到神的恩泽。
哭得最厉害的那人已经抽出刀，疯狂往自己身上扎，誓要用鲜血洗礼自己的污浊。陆言礼离他远了些，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沿着某种奇怪形状站位的那批人全部倒在血泊中，领头祭祀一脸圣洁且狂热的微笑，捧起其中一人的头颅喃喃自语，说着说着，捧起头颅站在人群中跳起舞来，嘴里唱着歌词含混不清的曲子。
陆言礼认真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那颗头颅原来属于她的爱人。对方现在正同他告别。
她唱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将手中头颅往远处用力一抛，头颅飞入远处水池中，悄无声息沉没下去。
“神必然会接受到我们的敬意……”见状，她喜极而泣。
原本来参加聚会的教徒有四十来人，这么下来只剩下五六个，陆言礼冷眼看他们折腾，本打算悄悄离开，祭司却叫住了他。
“在下个月，你应当去这个地方。”祭司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后写了一个地址，“你应当去这里，向那些异教徒传播神的福音，这是神的意思。”
陆言礼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共五人，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再一看，又隐约有些诡异，一个个面色青白肿胀，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还有，他们脸上的笑容，下巴尖眼尾下弯，乍一看竟有点像狐狸脸。
“如果有异教徒顽抗，不愿意接受，你应当用燃烧的烈火度化他们，让他们来到清凉的河水中，让他们感受神的慈悲与宽容……”
陆言礼听她说完，神色依旧平静。
“多少个？”他问。
祭司顿了顿，面上笑容扩大：“全部。”她一字一顿道，“全部人都要。”
“我尽量。”陆言礼没有异议，接下任务后，冲他们点点头，大步离开，身上的红色袍子格外显眼。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就没有看见，地面上，鲜血淋漓、残肢碎块全部堆积在一起，忽然慢慢融化，被地面吸收进去。
很快，上面恢复了干干净净。
陆言礼走远后，再次认认真真看了一番照片上的地址。
“XX省X市XX乡，上仙村。”
*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安星宇刚到家，迎面而来就是父亲的问话。他弯下腰去穿鞋，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去找几个同学一起做作业。”
他手上还有好几张试卷，不似作伪。
安儒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安星宇却再没有小时候那样被瞪两眼就忍不住缩起脑袋的经历，他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安儒打量。
“你真是去做作业？”安儒的脸一点点沉下来，“老实告诉我，刚才去哪儿了？”
安星宇：“真的只是做作业而已。”
安儒没再多说话，只是，当安星宇在他身边坐下，倒了一杯水后，他猛地伸手，掀起了对方宽大的裤脚。
“这是什么？”安儒指着他小腿处的印记，强忍怒火，“你在信那个东西对不对，我告诉你……”
“不是那个东西！”安星宇突然一把甩开了父亲的手，向来有些文弱的面孔一脸狰狞，“你怎么可以对神不敬？你不怕下地狱吗？”
“你……”安儒完全没料到儿子竟然会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东西违逆自己，当他还没回神，对方已经狠狠地甩开他，夺门而去。
安儒追出去，对方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安星宇都没有回来，毫无踪迹，安儒请了长假，每天都在张贴小广告，想找到他。
只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有儿子的消息。

第61章
安星宇正和一群人在一起聚会。
学习的压力、父母的期望、时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惊惧……无一不使他处在紧绷状态，唯有向神祈祷，聆听神的福音，才能获得些许平静。
就如现在，他换上了白色长袍，站在人群里，欣喜地注视着场内的祭祀活动。
鲜血飞溅，将白衣染成红袍。
这下，场内所有的人都穿上了红衣，大家齐声欢呼，为神的恩赐感到荣幸。
安星宇破天荒地露出欣喜笑容，贴身手机再次振动，他掏出后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接，而是任由对方继续拨打。
*
安妈妈回来后，得知儿子离家出走了，气得和丈夫狠狠大吵一架，她同样每天出去寻找，跟着查监控贴告示，但儿子似乎铁了心要藏起来不见他们，不论她怎么寻找，安星宇都不愿意出来。
“都怪你，你跟他吵什么？他想信什么就信什么，你那套理论，能救他吗？能把他找回来吗？”又是一天无功而返，安妈妈回家后，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他本来就遇到了那种事情，他已经很坚强了……你不能要求他把唯一一点爱好也丢掉吧？”
安儒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害他遭遇这种事情的不就是他信的那个邪教吗？我也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那现在呢？儿子去哪儿了？”安妈妈气苦，仰面默默流泪。
安儒一动不动任她指责。
“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我不管他信什么，他信教怎么了？他杀人放火了吗？”安妈妈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也锐利起来，“你从哪里知道的？”
安儒很少回家，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不是在小安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吗？我也看了。”安儒说，“还有，小安的笔记本也在你那里吧？这孩子很聪明，知道用特殊的符号记录，要不是我了解他，还真发现不了。”
闻言，安妈妈脸上浮现出骄傲又难过的笑：“是啊，他那么聪明。”话锋一转，她继续埋怨，“都是你！现在外面这么乱，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没完！……”
安儒任她指责，过了很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昏暗房间里，娃娃脸上扬起不符合本人气质的嬉笑，十指翻飞。
“哈哈哈果然，没有什么能难倒我初初大佬！果然解出来了。”蓦地，女孩激动跳起身，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哎？小鱼，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发的贴？”女孩揉了把短发，继续大笑，“别说，你从哪里弄来的网站？这些游戏还挺有意思地，很有挑战性。”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像是要哭出来：“初初，你在不在家？我来找你好不好？”
名叫林初的女孩傻眼：“你怎么了？”
被她成为小鱼的青年哇一声哭出来：“我要死了，我……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呃……”林初刚答应下来，她突然接收到了某种意识，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和她说话，这令她的回答慢了一秒。
什……么？任务？上仙村？什么鬼东西？
她强忍着不适让小鱼上来，打开门时，她的脸色还有点不好看。小余原本两眼泪汪汪的，见她这样反而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惊慌不已：“你怎么了初初？身体不舒服吗？”
林初晃晃脑袋：“唔……我没事，对了，你怎么了？”
“我……”小余的眼泪再次飚了出来，“我要死了。”
“进来，慢慢说。”林初拉着他进门。
小余本命余衔光，外号小鱼，是她最好的朋友。要不是两人对彼此真没那意思，两人早就成了。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件几乎让她不敢相信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我让你登录的网站，你发布通过审核的那个任务，其实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你看到的那些帖子，也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小余满脸绝望，“接下来，我就要参加第二次任务了，我该怎么办？我肯定活不下去的。”
林初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件事情……这件事……
为什么会和她刚才脑海里的那个声音那么像？
所以，她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的？
“初初，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分析一下，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你之前在网站里分析的生路全都是对的。”小余再次恳求她。
“你说的……是真的吗？”林初脸色发白，“我刚才也听到了一个声音，它让我去做任务，就在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什，什么？”余衔光呆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连林初也被卷了进来。
林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要不是我刚刚经历过，我真以为你在和我开玩笑。这尼玛……谁能想到啊？”
这下换余衔光反过来安慰她：“其实，你也没必要难过，你可以进网站里问问，大家都是要做任务的人，而且，你那么聪明，你肯定能活下去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为林初脸上的表情惊呆了。林初哪里有半分他想象的惊慌？她分明是在兴奋！
“你这是？”
林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猛地站起身，五指压在笔记本上方一把合上电脑，满眼兴奋：“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果然啊，无趣的人生过久了，总是会想找点刺激的。啧……不就是任务吗？我来了～”
最后上扬的尾音令余衔光目瞪口呆。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任务吧。对了，我的任务是去上仙村，它告诉我，我的身份是上仙村一户人家在外读书多年的女儿，名字不变，临近过年，需要回乡祭祖。当祭祖完成后任务结束，你呢？”
余衔光好半天才回神：“啊，那个，我也是。对了，你是刚刚接到的？”他低下头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每次任务都是同时发布，为什么会临时加一个人？”
“或许我是什么bug吧，对了，会不会是因为你把任务透露给我的原因？”
这句话令余衔光白了脸：“我不是，我没有想要害你。”
“没事儿，我正愁找不着生命的真谛呢。”林初兴奋不已，舔舔唇，“能够亲身体验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滋味，真是太爽了。”
余衔光瑟瑟发抖，抖了一会儿恢复正常：“我前两天参加了聚会，喏，就是在网站上发布任务相关细节后，同一批任务的参与者会相互见个面。这一批人总共五个，算上你的话就是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个高中生，他很厉害，已经做了好多次任务了。”
他满怀期望地看着林初：“大佬，我可就靠你了。”
林初却对那个高中生起了兴趣：“高中？叫什么名字？他做了多少次了？”圆眼睛微微眯起，“总觉得他有点可疑啊……”
“什么可疑？”
“不，没什么。”林初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本以为这是个游戏，没想到竟然是现实，简直就像无限流小说似的。所以，只要没有去参加任务或者参加任务失败的人都会死？怪不得啊，近些年奇奇怪怪的案件越来越多，到底有多少跟任务有关？
以及，为了做任务的人们还聚在一起开网站？这个网站，真的没有被相关部门发现吗？难道任务也是会筛选任务者的？这么多做任务的人，肯定有人想过把事情传播出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听到风声，说明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把消息压下去了。
那为什么，余衔光能够告诉自己？
小范围传播的幸存率？或者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太多疑问堆积在心头，林初决定，实地考察一次再下定论。
她对那个高中生很感兴趣，或许能从高级点的任务者口中打听到更多消息，对所谓的另一个世界，也相当感兴趣。
*
“前面就是上仙村了，这个村庄一直以来都比较排外，我们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消息。”
一辆车行驶在弯曲小道上，明明是深冬季节，四周树木却依旧幽深厚重，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车内，坐了一男一女，驾驶座上的男人专心开车，坐在后座的女人一身红袍，表情端庄圣洁，正向前面的人介绍村庄情况。
“据说，原本的上仙村非常繁华，占地面极广，但富裕了一段时间后，整个上仙村就立刻遭遇到了诅咒，目前诅咒怎么来的还不清楚，具体表现也不明。总之，整个村庄几乎人口灭绝。但后来，他们村里请来了五大仙，村里人才开始顺利活下来。”
陆言礼复述一遍：“五大仙？”
他听过见过的怪事很多，五大仙的传说自然也有所耳闻。在北方一些地区，人们会信奉胡、黄、白、柳、灰五位“大仙”，胡即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即为蛇，灰则是老鼠。这种信仰文化除了民间传说口口相传外，也有受到萨满教和道教文化影响的缘故。
当然，在特地跟来行动的祭司面前，他不需要表现自己。
“民间传说而已，一堆低级动物，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女子表情依旧圣洁温柔，言语间分明对此很不屑，“你记着，别忘了你的身份。”
这话倒不是为了敲打他。只因为为了进入村庄，他们找到了上仙村在外生活的村民做假证，到时，他们说自己是在外生活多年，回来祭祖的上仙村村民就可以了。
“明白，不会忘记的。”
说话间，陆言礼忽然发觉车辆和小路侧边的什么东西擦肩而过。
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一只浑身皮毛油亮棕黄的黄鼠狼站在一块光秃秃隆起的石头上，黑色的圆眼睛正向他们望过来，正好和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对视上。
而后，那只黄鼠狼飞快地蹿到了石头下，消失不见。
陆言礼分明看见，它在消失前，两只前爪像人一般袖在胸口，嘴角同样露出和人相似的一个笑。
后座女子继续说话：“我们现在再核对一遍，你的名字不用变，就是陆言礼。我的名字是罗莺，我们都是跟随父母在外地生活，从来没有回过村，今年回乡祭祖。记住了吗？”
陆言礼道：“放心吧，我不会出错的。”
罗莺继续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尽可能多的让这个村庄的村民信奉我主。而要让他们改变信仰，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他们信的那些东西。”
最后一句话，说的轻柔却杀气腾腾。
车辆继续前进，终于在落山前，到达了村庄门口。
道路门口，有个中年男人在等待，见着车来了，立刻迎上去，陆言礼刚放下车窗，他便热情打招呼。
“你就是陆家的那小子吧？”中年男人皮肤乌黑，面色沧桑，嘴唇已经起了皮，笑容却憨厚，“等你好久了，这是第一次回来吧？不要见外，这几天进村里后回祠堂看看，多转转。过段日子你们年轻小伙子祭祖还要出一份力嘞。”
陆言礼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点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后座同样放下窗户，已经褪去外面套着的红色长袍，只穿着一身普通运动服的罗莺笑着和中年男人打招呼：“张伯，我也是回来祭祖的。我是罗家的，我叫罗莺。”
“罗家的……噢你爸是罗荣山对不对？我想起来了。”张伯一拍大腿，“没想到啊，罗荣山有这么大个漂亮女儿，走走走快进去。”
热情的张伯执意不肯坐车，只在车前带路，小车一路慢慢跟过去，沿途遇见不少村民，得知他们是回乡祭祖的村民后，一个个都非常热情地打招呼。这导致他们以更慢的速度才进入村里能停车的地方。
村庄很大，但也许是因为地处偏远的缘故，能看出来经济并不发达，许多村民还住着土坯房，好点儿的转瓦房并不多，但沿途时不时能见着一些精致的木质建筑，房屋低矮，分明就不是给人住的。据张伯介绍，这些都是给五大仙们歇脚的地方。
张伯带他们停车的地方离他自家不远，待他俩下车跟着走后，张伯搓着手说：“你看你们第一天回来，这老房子里肯定啥也没有。这样今天晚上先去我家住一宿，明天大家给你们把老房子修一修，整整好。你们再住进去，咋样？”
两人答应下来，跟随张伯来到他家。
张伯的家附近有棵大松树，这时节绿意更深，树下小路往里走，一间崭新转瓦房出现在眼前。
奇特的是，他家门槛特别高，几乎要到罗莺的小腿，两人不习惯地踏过去，刚迈进门，他们便看见了堂屋正中的神龛。

第62章
堂屋正中央，夕阳余晖照进来，将整间正厅切割成阴阳两面，正落在神龛中摆放着的一尊白发微笑老太太形象的塑像上，塑像前古旧香炉里堆积了不少香灰，显然供奉的时间不短。
一踏进门，就能感觉到明显下降的温度，还有种淡淡的某些动物特有的腥臊味儿。
罗莺的表情更加温柔，眼中神色却冷漠得可怕，面对异教徒，她向来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张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进门就冲着神像跪拜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再上了三炷香。
“来，小陆，小罗，你们俩也拜一拜，让胡三太奶保佑你们。”张伯乐呵呵道。
陆言礼没动，他的目光在地面溜一圈，而后看向罗莺。
屋内光线很暗，不知罗莺有没有发现，张伯落在地面的影子不对劲。
明明张伯是人的形象，地面影子的背脊却弓起来，还能看见来回甩动的尾巴。
“小陆？小罗？”张伯站在阴影里，一张嘴几乎咧到耳朵根，“你们不祭拜的吗？”
罗莺僵在原地，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陆言礼往旁边退了一点，他很想知道罗莺会怎么做。
如果罗莺选择暂时低头，那就说明，她根本不是为了传教而来。能让她隐藏住自己的信仰去向她眼里的低级生物祭拜，只能证明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罗莺忍了又忍，连面上一贯的温柔微笑都差点没挂住，好半天，她才勉强挤出更温和的笑：“我知道了。”
说罢，她从张伯手中接过三根香，一步步往神龛走去。
见她都这么做了，陆言礼跟在身后，同样拜下去。
心诚则灵，他心不诚，想来罗莺也是。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打算究竟是什么？罗莺竟然能忍了下来？
只是为了这间村庄？
陆言礼装着一无所知的模样，面上恭敬三拜。
神龛上，粉面白发的老太太手托玉如意，笑容慈祥。可陆言礼分明看见，它弯起来的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阴森杀意。
就在这时，身侧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大，穿了一件鲜红色花衣裳，她一看见张伯眼睛就亮了，扑进老人怀里：“爷爷，你回来啦！”
平心而论，小女孩长得很可爱，肤色雪白，双眼灵动，可看着总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再细看才发现，她的嘴唇红得吓人，笑起来也要抿着嘴，不露出牙齿。
张伯轻轻一拍她的脑袋：“别闹，有客人呢。”
房间里同样传来一声轻轻的斥责：“丽丽，不要吵，太奶奶喜欢安静。”
在她身后，掀帘子走出个苍白虚弱的年轻男人，他连步子都要比常人慢几拍，一看便知身体不太好。
名叫丽丽的小女孩才乖乖从张伯身上下来，噔噔噔跑回去牵住男人的手，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陌生的两人。
张伯介绍道：“小陆，小罗，这是我儿子，张慧萱，还有我孙女丽丽。”
分明是个男人，却叫了这么个女性化的名字，陆言礼和他互通姓名后，大约是看出了他心里疑惑，张慧萱主动解释：“我出生的时候身体弱，太奶奶给我算的命，要起女孩子的名字压一压，否则活不长。”
张伯也跟着笑，竖起大拇指：“太奶奶很灵验，给他算命改过名字之后，就没怎么生过病了，还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一提到孩子，丽丽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突然仰头问：“爸爸，我昨天又看见姑姑了。她说她好冷，想要几件衣服穿。”
姑姑？
陆言礼面上没动静，心里却记了下来。
看来，张伯家里不止一个孩子。
张慧萱的脸色一瞬间更加苍白：“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丽丽却不依不饶：“爸爸，我能不能把我的几件衣服给姑姑穿？”
“你……”张慧萱还想斥责她，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喉咙中，弯腰咳了半天。
奇怪的是，张伯并没有阻止丽丽，只是一脸不忍地看着儿子咳嗽。
丽丽不笑了，静静地看着爸爸咳嗽完，继续用稚嫩的嗓音问：“爸爸，真的不可以吗？姑姑说了，她好冷。”
“不可以！你给我回房间去！”张慧萱急促的喘几口气，总算将一句话说完。丽丽哦了一声，又蹦蹦跳跳跑回房间，两只羊角辫晃呀晃。
她走了，张慧萱才虚弱地冲罗莺笑了笑：“不好意思，丽丽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罗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就在张慧萱放松下来后，她冷不丁问：“刚才丽丽说的姑姑是怎么回事？你还有姐妹吗？”
堂屋内，气氛一瞬间冷凝。
张慧萱的脸色更白，简直和刷了白漆的墙没什么区别，他冷冰冰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该问的别问。”
罗莺依旧挂着圣洁温柔的微笑：“我也是上仙村的一份子，当然想知道。”
张慧萱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像是要吃人，双眼变得狭长，连声音都尖细了几分：“你给我滚！”
罗莺满面慈悲：“这件事情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调查清楚的。”说完，她真的转过身，直接离开。
奇怪的是，明明陆言礼和罗莺是一块儿来的，张慧萱的怒火却只冲着罗莺一个人。而陆言礼想跟在她身后一起走时，罗莺却无声摇摇头，示意他留在这里。
陆言礼只得收回步伐，目送她走远，面上不显，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罗莺分明是故意激怒他们的，就是为了单独离开，她想去做什么？
罗莺走后，张慧萱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张伯亦如此。只不过陆言礼总觉得，他们的态度热情地有些过分，他暗自提高了警惕——这一家人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坐在正厅里聊天时，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响，烟囱往外冒白汽儿，饭菜香气飘来，引得人饥肠辘辘。
陆言礼对吃食没什么欲望，张慧萱不同，烧鸡的香气飘来时，他很明显地咽了咽口水，尖细的长舌头舔过嘴唇。
这副模样，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只狐狸。
晚饭时，张伯家所有人都出来了，方才在厨房做饭的是张伯的妻子，她生得矮胖，一张圆脸本无甚特色，但那双眼睛却上挑得厉害，活生生一双狐狸眼。
“是小陆吧？你叫我伯母就行。”张伯母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弯成缝，更加明显。陆言礼从善如流叫了声伯母后，她更加高兴了，“好，好，你很久没回来了，快点吃啊。”
大家都围坐在餐桌前，她却没落座，先端起桌上其中一只整鸡，穿过院落往堂屋走去。陆言礼见状跟过去，说：“我也拜一拜。”
张伯母碎步来到神像前，一盘鸡端上神龛，她整个人拜伏下去，不断念叨着保佑一类的话。
不过两三分钟，那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肴原本蒸腾的热气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张伯母分明松了口气，端起盘子往外走。
陆言礼轻声问了一句：“张伯母，这个要怎么处理？”
张伯母头也没回：“得埋了，胡三太奶尝过的，其他人不能吃。”
得了这句答案，陆言礼回到餐桌前，和大家一起等待。
令他惊讶的是，张伯家中最小的孩子丽丽却坐在上首位置，她面前摆了盘烧鸡，其他人还没动筷，她已经伸出手扒着吃了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陆言礼才明白丽丽为什么笑不露齿。
她分明长了两排动物似的尖锐白牙，张开口撕咬面前半生肉块的模样格外凶狠。
其他人并不感到惊讶，张慧萱还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让她吃慢点儿，别噎着。
一桌子家人，丽丽的那位“姑姑”不在，母亲也不在，陆言礼并不好问，生怕一不留神便触犯到什么忌讳，他打算明天让罗莺试试。
晚饭吃过后，张伯才透露出了点儿内幕。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家家户户都要祭祖，他们家也不例外，恰好村长家有个老太太近期身体不太行，胡三太奶说过，她快走了，每家人都要派一个去抬棺。
丽丽还小不能去，张慧萱身体又不好，抬不动，张伯希望陆言礼能替代张慧萱。
陆言礼一时没答应。
他还不知道这个村庄祭祖的流程，万一自己贸然答应，结果是送死呢？
“太奶奶同意吗？”他反问。
这句话把张伯问住了，半晌，他急匆匆站起身，看样子明显打算进堂屋。
张伯家条件不算好，吃饭的屋子在厨房隔壁，电线吊着灯泡悬在餐桌上方晃悠，刺眼且昏黄。丽丽坐在上首，就在张伯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开口道：“不用问了，他可以去。”
大风凭空刮过，属于狐狸的腥味扑面而来。此刻，她的表情完全不像个六七岁小女孩，声音同样尖细柔媚，眼尾狭长往上翘，直直地注视着陆言礼。
“你代替他去，这是太奶奶的意思。”
电灯泡晃晃悠悠，照出她身后的影子，脑袋上，两只竖起的尖耳朵格外明显。
陆言礼心一沉，改口答应下来。
丽丽这才恢复了普通小女孩的模样，蹦跳离开，陆言礼注视着她留在地面的影子。
又恢复了小女孩的正常形象。
既然他们需要自己代替张慧萱去祭祖，那么，在祭祖前，自己是安全的。至少他们会想办法保全自己。因此，陆言礼没有拒绝张伯留宿的邀请，张伯母替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恰好在走廊最尽头。
“我们乡下就是这样，睡得早。这些天乱，你听到什么声音，别答应，别出来，知道吗？”张伯母正在收拾褥子，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盏油灯和一盒火柴，放在桌面，“晚上经常停电，你点这个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电流滋啦两声响，房间内瞬间暗下去，一片漆黑。
“你看，说着说着又停电了，真是……”张伯母划亮火柴，小心地把煤油灯点上，一朵晃晃悠悠的小火苗亮起。
“谢谢，我会注意的。”陆言礼侧身让开门，好让张伯母出去。
临关上门前，他看见丽丽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她换了一条红裙子，手中煤油灯照亮了雪白小脸，长头发散下来，一双黑漆漆圆眼睛直勾勾冲着他所在的房间看。
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她的奶奶。
见陆言礼发现了自己，丽丽拉开身侧房门走进去，木质房门轻轻晃动。
不一会儿，张伯母跟着走进那间房，房门关上。
陆言礼同样关上了房门，坐在床沿。他正要躺下时，房间右侧泛黄的窗帘上，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这间房在整间屋子的最右边，隔壁并没有其他房间，窗户对着后山，张伯母之前给他说过，为了防止后山一些虫子之类的东西跑进来，这间屋子的窗户是封死的，还特地罩上了厚厚的窗帘，平常都是打开门来通风。
陆言礼呼吸一窒。
现在，那群任务者还没有到来，世界并未转变。所以，他选择了以往一贯的处理方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脱去外套后径直上床，煤油灯吹灭，闭上眼睛装着睡去。
等等！不对劲！
他突然想起一件更加严重的事，而这个发现，令他差点呼吸不稳，强行忍住了逃走的冲动。
既然这个家里请了保家仙，他们还需要自己，至少暂时……他会是安全的。
以及，这一批任务者们，应该快要到了吧？
*
“初初啊，你这样真的好吗？”余衔光跟在林初身后，一脸纠结。
林初身上带了不少武器，还有好几个录音录像设备，将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塞得鼓鼓囊囊，闻言，她嘻嘻一笑：“这么好的一个去异世界调研的机会，我当然要做足准备呀。”
余衔光：“可是，他们都说了，身上最好不要带太多东西，要不然遇到鬼的话跑不动。”
林初耸耸肩：“跑不动就死呗，无趣的生命终结了并不是什么坏事。”
“喂你不要乱说话啊，我们会平安回来的。”余衔光惊恐。
林初：“行行行不逗你了，话说，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吗？现实里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余衔光点点头。
“那个世界的科技和这里的差不多？”
余衔光再次点头：“是，但是国家的历史啊，还有一些大事什么的，不太一样。其实大家也有追查过，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但是都没有找出来。”
林初陷入沉思，
这就非常奇怪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无论在任务中度过了多久，一个星期也好，一个月也好，甚至有人度过了半年，回来以后，本世界也不过是一秒钟不到。
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分明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过去以后，日期同样相近？
光问小余估计问不出什么来，林初决定自己调查清楚。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这样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了。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任务指定地点。
地点设在城中某间大学附近的大学城内，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小超市旁的小巷，午夜零点后，走到小巷尽头，就可以去到那个世界。
林初和余衔光来的最早，在林初的威逼利诱下，他们提前大半天就到达了。余衔光紧张地守在小巷口，心惊胆战地往里面瞄。
尽管现在是白天，可小巷两旁都是高高的老式房屋建筑，阻隔了照向里面的阳光，越往里走，越是阴暗幽深。
林初正在对着墙面敲敲打打，她随身的包里放了不少收纳袋，正用镊子小心地揭下一点深绿色苔藓，又敲下一点碎土块，全部装进了透明袋中封好。
等午夜零点时，自己想办法在穿越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再取下一点材料，看看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林初收集完毕后，跳起身，双腿一撑卡在墙缝，她小心地在高墙侧安装上一枚微型摄像头，紧接着，另一个角落也如法炮制。很快，尽头方圆不过一平米的地方给她安装上了五六个摄像头。
天气慢慢阴沉下去。
林初从小巷里走出，余衔光总算等到她出来，松了口气，两人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余衔光已经和那批人约好了，晚上十点，在小超市门口见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因这片地在大学城内，越来越多学生放学后来这儿吃吃喝喝。林初混在一批大学生里，竟也丝毫不显得违和。
余衔光倒是胆战心惊，他本就胆子小，尽管其他任务者都说过了，只有那个世界才有鬼，他还是害怕得不行。
就算没有鬼，最近奇怪的案子也不少啊。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大学城内的繁华丝毫不减，学生反而越来越多。余衔光拉了拉明显陷入兴奋中的林初：“好了，初初，我们要去做任务了。”
林初回过神：“对哦。”说罢，立刻冲老板喊，“老板快点啊，我赶着回去查寝呢。”
两人手里拎了不少烧烤来到集合地点。小超市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人，见他俩居然有闲心带着烧烤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林初主动打招呼：“嗨咯，我是新接到任务的，所以一开始没和你们约上。对了，我叫林初，第一次做任务，大家第几次了？”
一听说她第一次，再看看对方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其他人嘴角抽了抽，还是安星宇主动说：“我叫安星宇，执行过七次任务。”
林初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一行人中，只有他年轻的过分，一双眼睛跟机器人似的没点神采。她嘻嘻一笑，塑料袋换了只手拿，另一只干净的手握上对方的摇了摇：“大佬多多关照。”
有了安星宇起头，其他人各自重新自我介绍一遍。他们将彼此的情况再次复述一遍，来到小巷口，围成一圈，再度讨论起这次任务可能的生路来。
“对了，你第一次做任务，有没有注册我们的网站？”其中一个叫林雪原的女人主动问林初。
因着同姓，又是同性别，她对林初很有些好感：“很多人都会在这里分享经验，对我们这样的新手非常有用。”
林初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酒窝，她举起手机晃晃：“我加入了哦，而且，我的ID就是华灯初上。”
“你就是华灯初上？”林雪原惊讶。
华灯初上是个一级小号，但她出名的原因在于将论坛内所有的疑难任务都解出了另一条不同生路，据执行任务的当事人事后回忆也好，其他资深执行者分析也好，都认为这个小号提供的方案可行。原本他们都以为这是什么任务者装新人，没想到，还真的是个新人？
大家的目光都变了。
“对，是我。”林初拍拍胸脯，“我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第63章
林初这么说，但大家谁也不会把她当成真菜鸟了。安星宇将任务复述一遍，提出了自己几点设想后，一双无机质的黑色双眼静静注视她，希望她能提出一点儿意见。
林初思考了一会儿后，很快提出假设：“任务要求我们完成祭祖，但祭祖的流程并没有说过，也就是我们必须从上仙村的村民那里得到祭祖信息。这样的话……”
他们得到了村民身份，自己也变成了村民，能否自己设定祭祖流程？比如说上个香就走？
这个猜想令大家短暂地寂静了一瞬，安星宇摇摇头：“最好不要。”
“以往有过类似的经验，如果为了规避风险特地去修改规则，结果很有可能会遇到更大的恐怖。”
这话让林初不得不放弃：“行吧，到了再说。”
不知道，那个世界是怎样的。
*
陆言礼躺在床上，呼吸平缓。
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从窗户上看见黑影，但现在，屋内明亮，屋外漆黑一片。所以，他看见的黑影并不是在屋外，它就在这间屋子里！
陆言礼一动不动，装作睡熟的模样。他听见了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却分辨不清那是什么声音。
紧接着，什么东西爬上了床，能察觉到明显的重物感。
但他感觉不出那个东西是什么，说不上是人，也不像动物，只觉得那个东西浑身冰冷僵硬，压在身上后，浑身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湿冷气息从被子上那个东西传来，渗入全身。
陆言礼本是自己装睡保持着不动，现在是真的动弹不得，手足全被僵硬地固定住了似的，连手指头蜷一蜷都困难。
糟糕，是鬼压床！
或许在世界异变前，鬼压床还可以用科学解释，但现在经历的鬼压床……必然是真的有鬼！
陆言礼并未慌乱，他控制着，让自己心跳放平，因寒冷而生理性激起的皮肤表层小疙瘩也尽力控制下去。
如果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必然会被眼前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一个黑影伏在陆言礼身上，和他正脸相对，几乎要钻进他身体里去。
等一等，再等一等……
蓦地，大门砰一声撞在墙上，屋内狂风大作！
窗帘狂卷而起，门窗、桌椅、衣柜……房间里能动的东西都因那股狂风震动，啪啪作响，油灯被吹落在地，摔得粉碎。狭小屋内乒铃乓啷动静极大，隐约还能听见狐狸的尖啸和不知名动物的怪叫声。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房间里的人却没有出来，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刻意不出现。
陆言礼忍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痛，那个东西有爪子，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身体不放，几乎要抓出血印。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水，却咬死了不松口，不睁眼。
直觉告诉他，不能睁眼，也不能呼救。
张伯家请来的保家仙似乎更愤怒了，狂风几乎要掀翻屋顶，和那道黑影做拉锯战。不知过了多久，陆言礼突然觉得浑身为之一轻——那个东西离开了。
不过一瞬间，吵闹声戛然而止，屋内恢复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动静不过是错觉。
但肩膀和手臂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告诉陆言礼，这并不是错觉。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屋内凌乱不堪，房门大开，门外就是黑洞洞的长长走廊，冬日冷风从外头穿进来，还卷了些院子里的松树香气。
就着不明显的月光，陆言礼起身，走到门边去关上门。
他突然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呼唤。
“陆言礼……”
那声音太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但又那么清晰，几乎是贴着耳边的轻唤，让人下意识地想答应它。
“……你听到什么声音，别答应，别出来……”
张伯母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陆言礼权当没听见，径直往屋内走，重新躺下，拉上被子闭目养神。
“小陆，开开门，是我啊。”
那声音还不放过他，不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那道声音，和他记忆深处的妈妈的呼唤一模一样。
“小陆？你睡着了吗？”
“小陆，外面好冷啊，开开门让妈妈进去好不好？妈妈很久没看见你了。”
“小陆，别不理妈妈……”
陆言礼躺在床上，却只觉得厌烦。
他早就知道，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永远只会用这一套，第一次他尚且会中招，但经过十次、百次后，哪怕那些东西顶着他母亲的脸坠落在自己身边，他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小陆！小陆快开门啊！有东西，救我啊！！”门外的女声忽然变得惊惶，敲门声急促起来，还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喘粗气的声音。
“快开门啊！救我啊！小陆救救妈妈……”
野兽撕咬声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女人的痛呼声。慢慢的，女人惨呼声微弱下去，撕咬、咀嚼、野兽咆哮的声音同样远去。
“救……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救妈妈？！”
“啊——”
蓦地，又是一声女人绝望的尖叫。
再也没声了。
陆言礼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一点儿不明显的液体将将溢出眼眶，又消失在睫毛颤动间。
天亮前，敲门的声音换了好几个，全是陆言礼曾经熟悉的声音，无一不例外都是请求他打开门，哀求也有命令也有，折腾了大半夜。
又过了许久，张伯母敲响了门：“小陆？还好吧？没事了，太奶奶把那个东西赶跑了。”
陆言礼刚想回答，头脑中名为直觉的那根弦猛地绷紧，突然抬眼看见隔着厚重窗帘依旧遮掩不住的深沉夜色，立刻闭口不答。
“小陆？你没出事吧？你别吓婶子，小陆？！”敲门声更急促，“你没事的话就应我一句，别吓我们啊……”
陆言礼看一眼手表。
还不到四点，门外的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真正的张伯母。他打了个哈欠，闭目思考。
第一次，应该是保家仙的功劳。为什么第二次不管了？是因为没有造成生命危险吗？
想到这儿，他甚至有种拉开门试试的冲动，但很快这股冲动被压制下去。他再次思考起其他事情。
晨光熹微，一声嘹亮鸡鸣响彻云霄。
敲门声戛然而止。
陆言礼知道，自己安全了，他放心地真正睡过去。约摸两三个小时后，天光大亮，张伯母来敲门：“小陆，起了没？”
他睁开了眼睛，起身开门。
门外，张伯母看见他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并没有为屋内乱糟糟满地狼藉的情况惊讶，而是笑着把他往屋外拉：“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没事儿，太奶奶保佑，你先去洗洗，等下吃早饭。我给你把房间再收拾收拾。”
陆言礼点点头，像是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也谢谢太奶奶保佑。”
听他这么说，张伯母笑开了花。
张伯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门边放着锄头，他等会儿要下地，见陆言礼来了，招呼他坐下一块儿吃，顺带说起自己儿子因为身体不好，要睡久一些。
小女孩丽丽也在，她换了一身红衣裳，两只羊角辫上扎了红头绳，小女孩正用那口尖牙大口大口嚼肉，像是饿坏了似的。她含混不清道：“等下你陪我玩。”
陆言礼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没有直接答应，笑着反问：“你想玩什么呢？”
小女孩想了想：“陪我去水库抓鱼。”
张伯轻声说她：“不要胡闹，水库那个地方不能去。”
“我抓鱼，又不是抓鬼，为啥不能去？”丽丽很不客气，“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他早就死掉了，我就要去！”
陆言礼安静下来没开口，只听着爷孙俩吵口，其实也算不上吵，张伯明显顾忌丽丽，都不敢冲她大声说话。最终结果毫无悬念，丽丽强硬起来，张伯完全无法阻止她。
他心里却想到另一件事。
丽丽刚才说，昨天晚上是因为她，自己才活了下来。再联想到她的一口尖牙，还有这户人家对她若有若无的敬畏态度，陆言礼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吃过了早饭，丽丽洗手洗脸后，拉着陆言礼就往外跑。
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丝毫没有普通小孩的暖意，反而像握住了一块冰，冻得人发颤。
沿途不断有村民经过，都是要去地里或山里干活儿的，去水库的倒少，丽丽一路笑着，随口打招呼后拉住陆言礼往前跑。她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普通小女孩，陆言礼也得正常奔跑才能不掉队。
“好了，我们村里的水库就是这里了。”
一口气从家里跑来，丽丽兴奋得不行，指着前方兴奋地叫道。
约几百米处，能看见围栏和高出围栏一大截的拱桥。
“村里人没我的允许，都不能过来。你本来也是，但是你明天要一起送葬，我允许你来看看。”
还未靠近水库，陆言礼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这股味道……并不是长期河流拥堵的水臭，而是尸臭！
小女孩牵着陆言礼往桥上走。这座大桥设计的也很奇怪，正面远远看过去像是座拱桥，路面极宽，真正踩上去后才发现，桥身只修建了一半，站在桥上往下看，陆言礼终于知道那股恶臭味是从哪里来的了。
水面上，一具又一具泡得肿胀的尸体沉沉浮浮，还有些已经泡得化开，漂浮肉块一起一落，露出皮肉下的白骨。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上千具尸体！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这……
若非陆言礼见过的尸体不少，换个普通人在这儿，绝对能当场吐出来。
丽丽再次笑出声。
这回，她终于露出了那口尖细森白的牙齿，一双圆亮上翘的狐狸眼中浮现出莫名的恶意，她说：“这些都是不听话的和想来偷东西的，你看，昨天晚上的那个东西也在这里了。”
偷东西？
陆言礼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
村里看上去处处都很贫穷，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如此多的外来者冒生命危险来偷的呢？
他摇摇头：“我就是回来祭祖的。”
多说多错，陆言礼在没摸清楚情况的前提下，尽可能少说话。他也没问丽丽打算怎么抓鱼，万一她下一句就是让自己下河去抓，自己怎么拒绝？
丽丽再度抿起嘴巴，一拍手：“对了，我们抓鱼吧？阿旺饿了，要吃鱼。”
令陆言礼稍微放心的是，桥边架了两根钓竿，还有水桶和鱼饵桶。她指了指钓竿，在其中一根旁坐下，向陆言礼招手。
陆言礼同样在桥边坐下，隔着栏杆暂时不担心掉下去。他慢小女孩一步收回钓线，打算往鱼钩上挂鱼饵，刚揭开盖，他就愣了愣。
小桶里装的全是人类的手指头和眼珠，丽丽见状又嘻嘻笑起来：“放心吧，这些鱼饵都很新鲜，鱼会很喜欢的。”
陆言礼点点头，没说什么，拈起一根手指穿进鱼钩，甩进水中。
丽丽说的没错，这种鱼饵的确很能吸引鱼。
一圈又一圈浮肿的尸体晃动起来，争相往鱼饵处挤，能透过混浊水面看见其他尸体也纷纷涌来。
很快，浮标便晃了晃。
有“鱼”上钩了。
丽丽托腮看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根鱼饵，她说：“要钓起来哦，否则，你就给我去当鱼！”
陆言礼缓缓收线。
是一具女尸，黑发里混杂了不少水草，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模样。鱼线绷直了，延伸进她被头发遮住仍能看见腐烂迹象的嘴里。
陆言礼一点一点地将“鱼”往岸上拉。
在水里时还好，当整条“鱼”脱离水面后，它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像一条真正被钓上来的鱼一般拼命挣扎。
陆言礼狠狠心，手臂绷紧，用力往上拉。
女尸很沉，浸泡过水后更沉，饶是陆言礼长年锻炼，力气相当大，也觉得费劲。但他不能松懈，只能用力往桥上拖。
丽丽正高兴地拍着手给他加油，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快点快点，阿旺很饿了。”
“你要是把它放跑了，你就去当鱼。”
临到桥边，半米多高的栏杆挡住了去路，那条“鱼”离水后，逐渐不再挣扎。陆言礼狠狠心，两手用力往后一提。
整具女尸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面，不断扑腾挣扎。
“好哦！你好厉害！”丽丽开心地拍掌，两手放在嘴边冲桥边大叫，“阿旺！阿旺出来啦，有吃的了！”
野兽喷着鼻息的声音。
更加浓郁的腐臭味传来。
从密林中，走出一只几乎达到成年人胸口的、皮肉几乎腐烂的狗，半边头骨露在外面，露出森森白牙。
它跑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丽丽身前，丽丽跳起身拍了拍对方的大脑袋，笑眯眯道：“吃吧，吃饱了有力气看门。”
大狗汪呜一声，低头撕咬。
突然，丽丽猛地站起身，看向远方。
“快！我们回去！”

第64章
小女孩伸手一拍大狗脑门：“快回去！”
名叫阿旺的狗汪呜一声，带起一阵腥风，很快消失在森林中。
陆言礼跟在丽丽身后往回跑，不解地问：“怎么了？”
丽丽面色凝重：“有东西来了。”
她的神情不像小女孩，反而像一只猛兽，凶狠、锐利，目露凶光。
因为愤怒，她整张脸逐渐向某种猛兽变化，瞳孔竖起，眼看着毛都要炸起来，她还穿着漂亮的红裙子，仰头看了眼陆言礼，忽然伸出手要他牵自己回家去。
所以，丽丽刚才感应到的，究竟是任务者，还是入侵这个村庄的什么东西？
陆言礼没有问，拉着她往回赶。丽丽的行为举止正常了很多，和一个普通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两人刚回到家，张伯母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他们回来，特别是丽丽回来，松了口气，像找着了主心骨，迎上去：“丽丽，你说咋办啊，村长家刚才来人了，说他家老太太被东西迷着，走了。”
“走了？”丽丽气鼓了脸，横眉竖眼，“是什么东西？”
张伯母摇头：“不知道，听村长说有个什么东西叫她名字，老太太开了门，人就没了。”
“我去看看！”丽丽还是满脸不高兴。
“那……”张伯母分明有顾虑，“这段时间村子里乱，你不在的话，后山里那些东西。”
平常丽丽离开去玩也就算了，现在分明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要是让后山的东西跑出来……
丽丽皱起眉，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骨哨，她看了眼张伯母，还是把骨哨抛给了陆言礼：“有问题你就吹一声，叫阿旺过来。但是你叫了它，要给他喂鱼吃，让它吃饱才行。”
陆言礼接过骨哨：“好。”
张伯母分明很眼馋那枚骨哨，却顾忌着什么，不敢要，搓着手叮嘱丽丽注意安全后，回屋做饭去了。待丽丽走后，她才从屋子里探出头，小声问站在院子里的陆言礼：“她刚刚是不是带你钓鱼去了？”
陆言礼：“对，钓了一条。”
张伯母的眼神一瞬间惊恐万分，上下打量陆言礼，确定他完好无损后，才啧啧两声：“怪不得给你了。”
“你去房间里休息吧？我给你收拾好了。”
张伯母的转移话题，让陆言礼隐约明白，“钓鱼”似乎也是一项考验。
在张伯母的目光下，陆言礼没有贸然反抗，露出一个内向的笑，乖乖进屋。
进屋前，还能看见张伯母从厨房探出门往外看的脑袋。
陆言礼坐在房间里，四下打量。
这间房屋的朝向很奇怪，侧对着后山，昨晚出现黑影的那扇窗户恰好面对后山方向。
后山究竟有什么？
联系上丽丽说的“偷东西”，加上罗莺故意激怒张慧萱单独离开，至今没有联系他，也没有做出什么传教活动，陆言礼推测，这座村庄应当是在守护着什么。
罗莺的目标，就是村庄守护的那个东西。
会和后山有关吗？
陆言礼捏着骨哨，冰凉刺骨的触感令人清醒。
他想去后山看看，但……
时间倒回三天前。
距离村庄几十公里外的小县城，某间餐馆包厢内，六个人聚在一起看地图。
准确来说，他们是在看这片地方几十年来的地图。
林初若有所思：“话说回来，这个上仙村真的很奇怪，其他村子都知道往外走，他们却越来越往深山里去。”
“你们觉得，是什么会让一群人心甘情愿住在深山里？”她虽然是在询问，但看语气已经笃定了，“要么是为了隐藏什么秘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远离人群。这两种也可以同时并存。”
她的手上，还捏着根从那个世界带来的牛板筋烧烤，咬下一口后，林初继续说：“我们回村祭祖……但很奇怪，我们之间姓氏都不一样，一般来说，一个村子都会有几个姓占大头，越偏远的越是这样。可我们不是，村民们不怀疑，是因为任务的干扰，还是因为这在村里并不显得奇怪？”
刚进入这个社会时，林初就提取了不少物品样本，飞速查阅完这个世界的历史课本，同时翻看了各大视频平台的热门影视剧等等，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就像他们所在的世界某几个方向拐了弯似的，处处相似，又处处不同。
其他人早就为新人彪悍的行动力惊呆了，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思考。
余衔光什么也没思考出来，左看右看，弱弱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林初吃完一根，抹抹嘴：“不急，既然任务是回乡祭祖，我们在规定时间前回去就行。而且那个村子一听就有危险，不如在外面多做准备。”
余衔光纠结地看着桌面上，林初弄回来的一大堆东西。
金属刀、绳索、微型手电等等，林初随身携带的武器本就多，又往身上装了不少必备工具，蹦了蹦，觉得有些沉，娃娃脸上有些苦恼。
“你带这些做什么？”安星宇指了指桌面上的几十个收纳袋。
林初看一眼：“看看能不能带点回去做研究。”她压低了声音，“你们就不想知道鬼的构成吗？还有，我在网站上看到过，大家还可能会遇到僵尸啊、精怪啊这种东西，这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能不能用科学来研究呢？”
她的眼里满是兴味：“要是我这一次能弄来一点僵尸的组织就好了。”
任务者中，一个叫于桓的男人搓搓手臂，忍不住问：“你都不会怕的吗？遇到这种东西万一那什么了，怎么办？”
林初仰面长叹：“比起清醒的死去，我更怕浑浑噩噩地活着。死不可怕，让我愚昧无知地死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其他人纷纷败退。
林初左看右看，摊手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知道我很奇怪，从小到大都是。再说了，这些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拖累你们，也不会故意找死。”
余衔光立刻说她：“你别胡说八道。”
安星宇也说：“我们不是担心拖累的问题。”
林初从身上摘下不少东西，只剩几柄金属小刀和便携手电，她将收纳袋全部装进贴身腰包里，冲安星宇笑了下：“失去生命的确很可怕，但如果是为了探索真相而失去的，那对我来说，就是死得其所。”
“你……”余衔光还想阻止她，林初摆摆手：“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一行人在外面又住了几日，摸清楚上仙村具体位置后，租了辆车往山里去。
“这儿还真是越看越荒凉啊。”车辆盘旋在孤窄山路上，林雪原感叹道。
越往深山去，越是寒冷，嶙峋怪石耸立在狭窄山路侧边，另一侧是幽深森林，明明临近寒冬，树木却依旧幽绿茂密，冬日阴凉，这份绿意看了只让人心底发寒。
林初坐在最后面，手里正看着屏幕。
她操纵了一台无人机在汽车上方飞，但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的原因，传来的画面老是卡顿，一往上飞到某个高度时，画面便疯狂抖动。林初不得不让无人机降低了些，在前方慢慢飞。
导航尽心尽责播报语音，“距离上仙村还有七十五公里，大约需要……”
“啊……为什么那么远啊，这里山路也实在太绕了吧？”听见还有几十公里以后，车内其他人感慨。
明明直线距离不算远，偏偏被盘旋山路拉长了距离。
就在这时，林初接受到的画面瞬间黑屏。
她猛地向窗外看去，恰好看见自己的无人机从高空落下，落入一片翻涌的绿色树浪中。
“我去……”
前方是一处隧道，车辆驶入，林初不死心又调试了一番，最终不得不自认倒霉。刚一出隧道。导航声音再度响起，“……距离上仙村还有八十公里，大约需要……”
“什么情况？怎么越走越远了？没走错路吧？”另一个任务者谢子清纳闷了。
开车的于桓也很奇怪：“这里就一条山路，我能怎么走错？我都按导航走的。”
结合刚才林初的无人机坠毁事件，大家都猜到了什么，一个个闭上嘴不说话了，只有车辆继续行驶，和时不时响起的距离远近交错的语音播报声。
半晌，林初说：“照这样看来，我们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了。”她没有说的是，车虽然加满了油，但如果这种情况仍在继续，或许等油用尽了，他们也没法到达上仙村。
*
村内，陆言礼坐在房间里，他拉开窗帘向外看，却发现窗户用的玻璃全是毛玻璃，外面还钉了木条，根本打不开。
他试探性地推门走出去，张伯母立刻从厨房里探出头，问他要做什么。
陆言礼假意在院子里转悠。
罗莺给他发来了消息，称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村长家有个人提前去世，她要求陆言礼必须顶替掉一个送葬队伍名额，找到村民的埋葬地点。
不用她说，张家人也巴不得陆言礼过去。
陆言礼心中疑惑不解。
张慧萱身体弱，不能抬棺，这点尚且可信，但如果说他连简单的加入送葬队伍都不行，未免太过牵强。
从院子里看过去，张慧萱的门窗依旧紧闭，他似乎整天都呆在家里，从不出去。
陆言礼来到厨房。
张伯母有些意外，端着盘菜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陆言礼说：“反正我闲着，我来帮帮忙。”说罢，不顾张伯母劝阻，挽起袖子开工，在一旁帮忙切菜。
有人分担重担，张伯母自然高兴，两人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陆言礼状似无意地问：“为什么丽丽她爸不多出来走走呢？多走动一会儿，对身体也好。”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小时候身体也弱，还是家里面让我经常出来，和其他小孩子跑跑跳跳，后面才慢慢好的。”
张伯母一听就连连摇头：“不行，他不能老出来。”
“那给老太太下葬那天，他不去吗？”
张伯母正要拎着一只鸡，闻言，手中菜刀往公鸡脖颈间一横抹，让浓稠鸡血流进碗里。她沉下脸：“你不要打听那么多！”
陆言礼总觉得她很想把刀横自己脖子上，闭上嘴不再多问。
中午时分，张大伯回来了，丽丽却不见踪影，听他说丽丽还在村长家帮忙。
“你是不知道，老太太邪门哩。听说本来就是给不该开门的东西打开了门才走的，本来摆在她老人家房间里，谁知道房间里跑进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猫去，那老太太当时就诈尸了，跳起来到处跑……”张大伯边吃饭边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太整张脸都变得跟山猫一样，黄黄白白的道道，还突然就长出了爪子，要咬人，要不是丽丽在，村长家的还制不住她。”
张慧萱舀了碗汤，若有所思：“哪里来的狸猫？”
张大伯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最近要过年了，不太平，可能从后山跑出来的。”刚说完这句话，他就被张慧萱小小地推了推，眼睛一示意：陆言礼还在呢，张大伯立刻转移了话题。
张伯母跟着咂舌：“那这个样子，钱老太太不得赶紧入土？”
“那可不，丽丽说了，今天晚上就要赶紧下葬，送到那里去。”
“今天晚上？”这下张伯母也惊讶了。
“没办法，夜长梦多，赶紧埋了好，让那儿的气给压一压。”张大伯大口扒饭，转头对陆言礼说，“晚上就要拜托你，替一替你慧萱哥。”
陆言礼答应下来。
他也想知道，他们口中讳莫如深的“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夜间风凉。
全村人齐心协力，葬礼很快办的像模像样。灵堂搭建起来了，老太太的尸身摆在棺材里，放在正屋。
令陆言礼惊讶的是，厚重的木质棺材盖实了，一圈儿钉子钉得死死的，鸡血黏连好几圈缠在外边，像是要防止它跑出来似的。
黑白遗照旁，一左一右摆了俩胡三太奶的塑像。老太太的孙子孙女都跪在院子中的蒲团上，儿子儿媳在一旁烧纸钱、金银元宝，还有好几个惨白惨白的纸扎人。
一屋子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挨个嚎哭过后，唢呐吹得震天响，在山里头黑漆漆的夜里嘹亮刺耳。
“时辰到——”
哭声更加响亮。
村长扑在棺材前，嚎啕大哭，他嚎了没多久，便被穿着一身红衣服的丽丽踢了一脚：“可以了，再哭，人都被你哭醒了，都闭嘴！”
她的喝令很有用，一时间，灵堂内的哭嚎全部停下来，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丽丽。
“现在大家都先出去，让老太太安静一会儿，零点以后，再进来送老太太入土。”丽丽像模像样地说，“记着！谁都不准进来！”
她一声令下，大家全部往外退去，转移到另一边院子里吃酒席。

第65章
陆言礼跟在人群中向外走去，周围人一开始压着声不敢说话，出门后就放松了不少，各自聊天。
丽丽还留在灵堂内，左看右看，拍了拍棺材说句什么后，双手兜在身后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村长留在最后，将门锁上，院内一片死寂。
半晌，棺材内传来尖锐的抓挠声。
陆言礼却在此时收到了来自罗莺的消息，她让陆言礼想办法脱身，来院子里一趟，称自己有重大发现。
陆言礼的脚步没有停，自然地和其他人打招呼，一圈走过后，他没有发现丽丽的身影，几个闪身消失在人群中，悄悄来到小院另一侧。
罗莺正站在那里等他，见陆言礼到了，小声说：“我们现在需要进去开棺，这个老太婆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
“可是它才诈尸没多久。”
罗莺摇摇头：“没事的，我有办法。让你过来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个老太婆暂时不会伤害你。”
“它身上有什么？”
罗莺说：“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等她下葬我们就来不及了，这个村里的坟场是禁地，没有村里人带领，我进不去。”
见那样东西似乎很重要，陆言礼更是加深了原本的猜测。
果然，她并不单纯为了传教而来。
罗莺说：“为了神的福音，做出必要牺牲也是光荣的。全知神在上，祂必会保佑你。”
陆言礼并不相信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愿望被诡异方式达成的“神”，但现在，他迫切想知道，这个“神”想要什么。
上仙村里，有什么东西是令这个“神”也要垂涎的物品？
他们小心地撬开锁，进入院内，堂屋前摆放的两盆火堆内还有未燃尽的纸钱，惨白的纸扎小人嘴巴殷红，笑着坐在火盆边。
花圈下，一只抹了脖子的公鸡已经死透了，旁边放了一小碗浓稠鸡血。刚才丽丽就是用它凝成红线将棺材封住的。
罗莺带了个不知什么工具，开始翘钉子，她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几秒就能翘开一个。陆言礼替她收着钉子，时刻注意着是否有其他人到来。
当她将钉子拔到一半时，某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
罗莺面色凝重：“果然诈尸了，等会小心点。”她的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而是动得更快。
“你有把握吗？”陆言礼问她。
罗莺笃定地点点头：“只要不要被村民发现就行。”
说话间，她拔下了最后一根钉子。
棺材内的抓挠声戛然而止。
她眼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手放在棺材盖上犹豫半天，还是向前缓缓用力。
“吱呀”一声。
棺材盖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熏倒。那股臭气似乎沾有颜色，蒸腾出雾气，两人立刻躲开，以免气体中有什么毒素。
好半天，罗莺才凑上前去。
棺材里，静静躺着一个面容枯瘦到凹陷下去的老太太，身着彩色花绸子寿衣，第一眼夺去人注意力的并不是她耳朵手腕嘴里的玉器，而是她枯瘦面庞上的茸毛。
那分明是属于哺乳动物的茸毛，整张脸既像猫，又像人，尖牙露出，搭在腰间的手同样伴有长长利爪，格外可怖。
罗莺定定神，先往棺材里抛进一小块什么物品，再示意陆言礼伸手。
“她嘴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罗莺轻声说，同时递给陆言礼一只塑胶手套。
见陆言礼犹豫，她催促一句：“你在那个人家里住了几天，她暂时不会动你，快点，拿了快走！”
陆言礼这才戴上手套，伸出手，缓缓探去。
他也想知道，让罗莺特地费功夫来拿的，究竟是什么。
老太太口中是一枚形状奇怪的玉器，正是因为那枚玉器撑开了她的嘴，才会让两排獠牙露出。
指尖探至玉器旁，森冷气息扑面而来，隔着手套也几乎要将手指冻僵，微微停顿后，他迅速抽出了那枚玉器。
“快！”罗莺催促，她的手已经搭在了棺材边缘，用力往里推。不料，棺材内，躺在柔软绸子上的老太太双眼猛地圆睁！而后，她整个人直直地从棺材中站了起来！
“糟糕了！”罗莺手中下意识用力将棺材盖往前一推，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就在她合上盖的前一瞬间，老太太仿佛拥有灵智似的，把身侧还未完全收回手的陆言礼用力一拖，拖进了棺材内。
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棺材猛地合拢，老太太已经跃了出来，踩在棺材盖上，喉咙间发出类似野兽的呜呜嘶吼。
“谁在里面？！”门外传来村民的呼喝。
竖瞳盯住罗莺看了一瞬，直把对方看得毛骨悚然，而后，老太太一个飞扑，手中利爪划伤躲闪不及的罗莺，几个跃起腾空，消失不见。
罗莺顾不上别的，忍痛匆忙钉上两三枚钉子便急匆匆往外逃，临走前撩下一句：“我会来找你的！坚持住。”
徒留陆言礼躺在漆黑一片的棺材内，他本想推开棺材盖逃离，但院门已被人重重推开。
“怎么回事？是不是又闹了？”是村长着急的声音。
跟来的还有几个村民，看清情况后大惊：“村长，棺材的钉子……”
“鸡血线也断了！”
“快点！再钉上！”
陆言礼顾不上别的，立刻开口呼救，但这棺材似乎由什么特殊材质制成，他高声叫了两句，外面的人依旧没有听见，只自顾自说话。他便果断闭嘴，以免消耗氧气，而后伸手去去敲棺材壁。
“等下，棺材里、棺材里有声音！”
“快快快！钉快点！赶紧下葬！”
带着规律性的敲击声并没有让村民们想到里面有活人的可能性，白天老太太尸变已经把他们吓得半死，急匆匆原样钉上棺材后，村长用鸡血拉出丝线，将棺材盖黏连住。
“太奶奶说了，还有尸变就赶紧下葬，别管时辰了，赶紧送过去！”村长一声令下，大家伙急忙往外去喊人，不一会儿，精壮年轻人呼啦啦来了十几个，站在院子里吵吵嚷嚷。
张大伯也在其中，左右张望，没发现陆言礼的身影，以为他偷懒去了，不由得暗骂一句。
太奶奶的教训还在，但他儿子绝对不能来……张大伯不得不跟在队伍里。
他人精壮结实，村长自然让他顶了个抬棺的活儿。
一行人迅速分好工，不一会儿，院内再度响起呜呜咽咽的唢呐声。
高亢，嘹亮，吹得人从脚底板颤栗到天灵盖，几乎要吹到人灵魂里去。
陆言礼躺在棺材里，浑身僵硬。
不知是玉器的缘故还是棺材有什么手脚，一股冷意自四面八方袭来，陆言礼的四肢慢慢僵硬下去。
他还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格外艰难，就连喉咙也似乎被冷意堵住。
怎么……回事……
该……怎么办？
连思维都能冻住的寒冷，陆言礼躺在柔软绸缎上，却仿佛置身冰窖。
好冷……
他慢慢地蜷缩起了身体，不住打颤。
蓦地，身下一轻。
棺材被抬起，向外走去。
无论是长长的吆喝声，还是其他人的哭喊，亦或是鞭炮、唢呐、二胡交杂的声响，陆言礼都听不清了，他缩在宽大棺材中，身下是柔软冰凉的绸缎，不住的颤抖，使原本铺得平坦的垫子也揉乱了，胡乱盖在身上，试图汲取一点暖意。
院门打开，山风呼啸，刮来了独属于山林的气息。
盘旋公路上，一辆汽车飞驰而过，车灯照亮了前方道路。
“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声音。”林初扒在后窗，突然瞪大眼睛，她按下车窗，一点儿嘈杂乐声隐隐约约顺着风传来。
余衔光听了会儿，纳罕：“怎么听着像丧乐？”
“是有人出殡吗？”
有人出殡，意味着他们距离村庄近了。几人先兴奋了一会儿，心里又不免发毛。
“你们说，谁大晚上送葬啊……”
半晌，车内一人轻轻问话。
“好了，别想那么多，先看看，对了，大家记得谨言慎行，不要犯了忌讳。”林雪原说。
车辆继续前行，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导航还有几十公里的山路很快就到了尽头，他们驶入了平缓地带，两侧尽是风中狂舞的幽绿树木。
再向前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唢呐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见远处长长的一条队伍，穿梭在密林中。
真的是一条送葬队伍！
最前方两个年轻男人伸手一扬，撒下漫天黄白相间的纸钱。再往后，是披麻戴孝的漫长送葬者。队伍中央，一群精壮男子抬着棺材。
棺材很厚重，压得厚实木杠微微弯起，要不是庄稼汉们干惯了重活儿，未必能走得这么顺当。饶是如此，队伍后也跟了几个扛着结实木凳的人，随时可以让他们停下歇一歇。
都有影子，都是人。这让车上众人安心不少。
对面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亮起的车灯。汽车行驶速度慢下来，及至近前方才停下。渐渐的，两方相遇。
见前方可能就是村民，车上陆续下来几位任务者，安星宇率先和队伍前排那人打招呼，说自己是从外地回来祭祖的归乡客。
“啊？……哦哦你们都是回来祭祖的？哎呀欢迎欢迎，前几天村里也有两个人来祭祖，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估计在村里休息。”村民们很热情，领头村长更是，若不是他们手里都托着东西，说不定要给这群人都来个拥抱。
他的话令任务者们面面相觑。
还有其他人来祭祖？
他们也是做任务的？
顾不上问太多，和他们搭话的村长又说：“哎，小伙子，我们还忙着呢，就先不聊了，你们快点去村里就行。”
于桓问：“现在到村里还有多久？”
队伍中一人往后指了指：“大路走下去别拐弯，你们开车往前走，大概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了。”
竟然这么近？可导航在十分钟前还说需要好几个小时。
他们刚才一直在打转吗？
于桓憋住了没说出口，目光惊疑不定，和村民道谢后回到车上。与此同时，导航再次响起：“……距离上仙村还有三点五公里……”
清甜电子女音，这会儿却令他们听着头皮发麻。
明明经历了诡异事件，可他们还是得往虎山行。谢子清和于桓交换了司机座位后，任由长长的送葬队伍从汽车身边走过。
林初扒在侧边车窗上，冲村民们扬起笑脸打招呼，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当那口沉重棺材自她面前不到一米处经过时，林初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尽管林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任务中必然会遇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但直面死亡与诡异和想象毕竟不一样，一瞬间激得她浑身汗毛激起，头皮发麻的颤栗快感令林初整个人呼吸都有点急促。
人死之后，除了变成尸体慢慢腐烂，还可以有其他形态吗？
鬼魂这种东西，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这个世界为什么可以有鬼魂？
她不知不觉间绷紧了手背，心中强烈的求知欲令她匆忙丢下一句“我跟去看看”后，就一把拉开车门跟上去，用过去无往而不利的可爱笑容冲村民们询问：“我能不能跟去祭拜？放心，我不会捣乱的。”
刚才还热情满满的村民立刻摆手拒绝：“不行，女孩子家家阴气重，赶紧回去。”
听到竟然是阴气重这种无厘头的理由，林初摊摊手：“好吧，那我回去了。”说罢，她往回走，在村民们的目光中钻回车内。
其他人完全没料到林初居然来这么一手，还没等他们说话，林初“嘘”一声：“往前开一点吧，等下我悄悄下车追过去。”
“可是他们说了你不要跟过去。”
“不，我想看看。”林初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投向那支队伍，“我刚才从棺材里听到了一点声音，有必要去看看，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作死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更是惊悚，余衔光拉住林初袖子恳求她：“你别乱跑成吗？我们就老老实实去村里。”
林初摇摇头，拉下了他的手：“根据网站上发布的任务结果来看，许多任务需要主动出击去寻找线索。如果只是等待的话，很有可能会死得稀里糊涂。”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支送葬队伍走的方向明显不对，我们刚刚就是从这条路来的，来时你们看见了坟场吗？”
其他人皆摇摇头。
“所以，他们想要把人带到哪里去埋葬吗？”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
车辆正缓缓向前行，镜子里的队伍越来越小，林初轻声说：“好了，麻烦就在这里停吧。”
于桓踩下刹车，不知是该佩服还是为她祈福，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说：“你小心点，别出事。”
林初点点头：“放心，随时短信联系。”说罢，她飞快拉开车门跳下去。她方才就换上了一身深色外套，整个人顿时消失在了夜色中。
长长的送葬队伍继续往前行，林初远远地坠在后面，托乐队的福，声势浩大且嘹亮的乐声，在漆黑夜里格外明显。林初很容易就能跟上。
她一路小心前行，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备忘录上画出路线后随时存档，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前方的长队。
队伍的行进路线的确有点奇怪，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一段后，突然前方一拐，向并未开辟出道路的丛林前进。
怎么回事？
林初记录下来，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发至群里，而后继续跟踪。
群里，几人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她拍的照片，余衔光亦如此，一张一张翻阅过去，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凉意从脊背攀爬而上，将整个人都包裹在内，令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们快点看第七张，左上角那里！是不是我的错觉？！”余衔光反应过来后，立刻提醒其他人，不知不觉间，他的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闻言，林雪原下意识拿远了手机，小心翼翼往后滑。安星宇同样调到第七张后，两指拉开，放大了余衔光所说的左上角方位。
照片主要景物都是树木，可以看出她已经进入了一片树林，令余衔光恐惧的是，左上角那个地方，层层叠叠树枝后，露出了一张不甚明显的老人脸！
安星宇心狠狠地颤了颤，面上不显，他将图片再次放大，发现那张老人面孔有点奇怪。
枯瘦、发青、青面獠牙却长着茸毛，乍一眼看过去竟有些像只狸猫。
“告诉林初吧，可能有危险。”安星宇说。
他将图片编辑了一下，红线圈出，重新发给对方，可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林初并不知道他们的发现，在她眼中，眼前景象无比正常，她每往前跑一段，就拍几张照片发过去。而她的手机上，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怎么办？初初还在发！她没有回我。”余衔光越看越着急。
群里图片很多，还有她自己的记录，例如往某个方向多少米，感觉如何等等。可她发来的图片中，那个长了猫脸的老太太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估计是被迷惑了，以往的任务中经常会有这种状况。”安星宇深吸口气，一张张往下滑照片，“从现在开始，大家不要看手机，我一个人看，如果发生诡异状况我会立刻把手机丢掉。”
安星宇带了备用手机，他提出建议后，其他人本就害怕得不行，立刻退出了聊天界面，只有安星宇还在一张张研究。
很快，上仙村，到了。
另一边，林初跟在队伍后面左拐右拐，从林中未开辟的小道往前走，她在心里计算了路线，发现这支队伍分明是在绕过眼前这座山去。
绕到山后面？
她疑惑不解。
棺材里，陆言礼整个人几乎完全僵硬了。
他还记得罗莺之前抛进棺材里的东西，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摸到后，攥进手里，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现在……在棺材里……
不行，得想办法出来。
身下棺材仍旧有种悬空感，队伍还在前进。
他们要去哪里？要把这具棺材埋到什么地方？
此刻，送葬队伍终于来到了森林边缘。
第一个人迈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下一个。
当棺材被完全抬出树林后，令陆言礼惊讶的是，他浑身僵硬的感觉蓦地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刚才冻僵的感觉不过是错觉，他手里攥着罗莺丢进棺材里的东西，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握紧了老太太口中的玉器，整个人躺在棺材里，能感受到氧气逐渐稀薄。
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总算到了，大家再加把劲儿，往前走！”
“到这里就不怕出事了，快点快点，赶紧埋了。”
“老太太坟定在哪儿了？”
村长的声音传来，隔着厚厚一层听不大清楚，只能听到他在前头带路。
陆言礼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更加绵长，而后伸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柄金属刀，回忆了一番棺材结构后，找准一个地方开始钻孔。
现在，他需要呼吸。
钻木头的声音不大，但想被忽视也没那么容易。抬棺的其中一名大汉浑身一僵。
“村，村长，里面还有声音。”
村长大惊，连连摆手：“快快快！赶紧过去！”
陆言礼能感知到，队伍前进的速度又加快了。他努力稳定呼吸，手下一刻不停，很快，厚重棺材被掏出一个小小的，不过半个指甲盖的孔洞。
他选的位置恰好在棺材盖下被罩住的阴影处，多了个小孔也无人发觉。陆言礼刚挖穿，便凑在小孔旁，贪婪地呼吸起新鲜空气来。
直到现在，他才有空思考。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种僵硬冰冷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了？
透过小孔，眼睁睁看着队伍前进，陆言礼正思索着如何脱身，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丽丽给自己的骨哨。
要这么做吗？
不到万不得已，陆言礼不希望把这张牌用掉，还很有可能会激怒丽丽。他再度伸手敲棺材内壁，同时用刀切割棺盖，一边试图呼救。
这下，大家全都听见了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从棺材内部传来。
抬棺的大汉们依旧没有听见人声，腿都要吓软了，村长也害怕得不行，还是给他们鼓劲。
“别怕！到了这里就没事了，赶紧赶紧！”
说话间，他们原先给老太太定下的坟到了。
村民们全都松了口气，快步向前奔去，小心地对准早已挖好的坟坑中，缓缓将棺材放下。刚卸货，一个个便腰酸背痛地揉肩甩手。
“别磨蹭了，快点埋了！”村长心中着急上火，第一个拿铲子掀起一铁锹土甩上去。
其他村民有样学样，纷纷填土。来的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个，一人一锹，很快将棺材埋了大半。
沙沙声，落在棺材盖上。
陆言礼知道，自己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要被他们埋了。
他拿起骨哨，轻轻吹响。
“怎么回事？突然好大风？”
“快点快点！先别管，填完土就没事了。”
“等下，你，你有没有听到狗叫？”最先说话的人疑惑道。
不光是他，其他人都听到了，隐藏在灌木丛中的林初猛地瞪大眼睛。
一只皮肉掉落一大半、露出森森白骨的巨型犬，不知从什么地方奔来。它跑的太快了，卷起一阵腥风，连自己藏的地方都差点被卷走。那只巨型犬步伐不停，咆哮着往前冲，不过转瞬，已经跃到了坟前。
“鬼啊！！！”
“快跑！”
村民们只有个别见过丽丽带着它钓鱼吃，其他人哪里见过这阵仗？立刻丢下铁锹逃跑，然而并没有用，一直处在饥饿中的阿旺轻轻一跃，跳到了一个跑得慢些的村民身前，一挥爪，那个村民的头颅便掉落在地，骨碌碌滚远。
目睹这一切的林初绷紧了弦，往自己身上喷上些花椒水和胡椒粉后，悄悄往里挪。
她突然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僵硬的东西。
回头一看，一个面容枯瘦惨白，青面獠牙，还穿着寿衣的老太太，正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那一瞬间，林初几乎是发挥了最快速度，像颗炮弹般一跃从灌木丛中跳起，直直冲进了坟坑中。
这只狗并没有吃刚刚杀死的村民，而只是嗅了嗅，对新鲜人肉也许没兴趣，而面对棺材里它也没动静，说明棺材里的尸体要么是新鲜的，要么和它是同伙。
相比之下，她宁愿赌一赌！
她死死地贴着坟坑边缘。刚才村民们并没有完全填上土，坑中很容易藏身。而正如她所推测的那般，巨型犬咆哮一声，冲向了那个老太太。
林初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不对劲。
一点一点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从棺材内壁传来。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
林初悚然一惊，她正要往外爬，却发觉狗和老太太都还在外边不远处。而她的直觉的确没有从眼前棺材上察觉出什么危机感，这使林初放下心来。
她取出手机，全方位拍照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塑胶袋和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棺材边上一看就是血黏连出的丝线上摄取下一点点。
这会不会是鬼的血液？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初就忍不住激动。
林初再次探头一看，大狗和老太太都离远了，她立刻从坑里爬出来往外跑。
殊不知，正因为她恰好取走了鸡血线的关键一段，棺材盖才得以移动，并使全部血丝线齐齐断裂。
厚重实木盖被缓缓推开。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从里面坐起身。

第66章
往外跑了几步的林初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揉了揉眼睛。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这个……不像死人？
陆言礼慢慢从棺材中坐起身，目光迅速一扫，便发现了往外跑的林初，她分明是来做任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深山老林里。
两人对视上。
林初心中纳罕：没有尸斑、浮肿，眼睛有神，虽然脸色苍白但看他这喘气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人。
“你……还活着吗？”见那个一脸苍白的男人慢慢起身，从坟坑里跳出来，林初试探发问。
陆言礼点点头，继续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地方很奇特，一侧是森林，向另一边望过去则是一望无际的褶皱地貌，高高低低一层层鳞次隆起，月光下，裸露的岩石表皮反射出惨白的光。
可脚下的土地，分明是柔软的。
名叫阿旺的巨型犬离他们不算太远，在森林里和什么东西搏斗着，看身形，很像是那个老太太。
如果它能把那个老太太吃了，自己可以不需要钓鱼吗？
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这个想法，陆言礼向外走去，他需要趁阿旺还没反应过来、丽丽也没找他算账之前先获取一些信息。
罗莺说村里的坟场是禁地，没有村里人带领无法进入，就是这里吗？
陆言礼再度往里走了一小段。
现在他周围没有任何村民，却没有察觉到排斥。所以，罗莺说的她进不去，是因为她个人的身份，还是在外界有什么阻隔？
这片禁地，为什么不能进入？
林初察觉没危险，本来打算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远远跟在陆言礼身后。她觉得眼前这人不太像村民，再联想到之前村民说的话，开口询问：“你也是回乡祭祖的吗？”
这个也字，如果对方同样是任务者，自然会明白。
陆言礼：“是的，你也是吗？”
他丝毫没有提任务二字，反而令林初疑惑了，回答过后，两人互通姓名，林初谨慎地跟在对方身后往前走。
他们前进的步伐相当困难，脚下踩着的土地高低起伏不平，分成层层递进向上的梯田状。他们现在就站在最外圈层，往里走了约摸两三百米后，坡度倾斜，逐渐往上走第二层。
而无论哪一层，都密密麻麻分布了大量的坟墓。一座座灰白岩石雕筑的墓碑，层层叠叠排成带弧度的一个圈。但这片地方实在太大了，他们只能通过些微弧度判断坟墓或许排成的是一个圈形。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片土地和对面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地面一片光秃秃，别说树木，连根草也不见，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
林初同样为眼前景象所震惊，不忘从地面收集些土壤，装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她见陆言礼虽然话少，但瞧着面善，忍不住问：“你打算去哪里？”
陆言礼：“随便走走。”
说话间，他又往前进了一层。
刚才还不太明显，现在他已经能清楚感知到周身的气温略有些下降，寒意侵入皮肤，而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他回过头去，林初正小心地沿着他留下的脚印走，见他转头，不解：“怎么了？”
陆言礼问：“你冷吗？”
这句话放在平常男女间怎么听都像是暧昧关怀，但他俩都不是平常人，林初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仔细感知后，点点头：“周围温度降低了。”
说着，她加快了步伐往里圈走，小跑一段后再度停下，一感知，眉头皱起：“确实降低了。”
她不由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一圈又一圈，简直跟射箭用的靶子似的。而且，一圈圈坟墓，包围着什么？为什么越往里走越冷？
最里圈的，会是什么东西？
一层又一层，他们不知走了多远，林初已经来到了陆言礼附近，隔着几米远一起往前行。和陆言礼不一样的是，她还会将附近的墓碑全部拍张照，又时不时发消息给自己的同伴们。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进入这片地区后，她的消息一次都没有发出去过。
车内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死了，唯二相信她还活着的，只有余衔光和安星宇。
他们早已经进入了村庄，村民们很热情，可问起之前在路上听到的另外两个归乡祭祖的人时，那些村民却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被安排住在了各自老屋中，任务似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就连住处也十分接近，一行五人安顿好后，坐在一起商量。
“村民说的还有两个祭祖的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两个做任务的吗？他们没和我们汇合？”余衔光心里奇怪。
林雪原：“一男一女，男的叫陆言礼，女的叫罗莺，陆言礼住进了张伯家里，但今天晚上他参加村长母亲的葬礼后就消失了。那个罗莺……”她皱了皱眉，“其他村民好像都不喜欢她。”
这个村子的村民都非常的热情，一个人在短短两天内能让所有人都不喜欢，也很奇怪。
那个罗莺，做了什么？
林雪原自诩没那么聪明，从第一次任务侥幸活下来以后，她就以几乎自虐的方式去学习各种心理学教程，分析人的面部微表情等等。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村民长相都有点像某些动物？”
她这么一说，任务者中的谢子清点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像，像那个什么……”
是什么呢？
“狐狸。”
一道女声回答了他。
“对对对，就是狐狸。”谢子清连连点头。
刚回答完，他才猛地发现这道声音不属于他们五人当中的任意一个，而在他回话后，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家齐齐扭头向门口望去。
谢子清悚然一惊，脖子像被卡住了似的，同样缓缓扭头向外看去。
门框内，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很长，又黑又亮，一直垂到腰间。她的皮肤也很白，在月光下莹莹生光。她比之前任务者门看到的所有村民还要更像狐狸——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满口雪白尖牙。
背后说人被当面逮住多少有些尴尬，但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这个小女孩慢慢走进院子，她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慢慢涌起的滔天怒火。
“你们认识陆言礼？”一字一句森冷无比。
几人相互看看，摇摇头，不敢说话，生怕触怒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女孩。
“不认识最好。”女孩笑的更加恐怖，整张脸完全失去了刚见面时的精致，活脱脱一张面目狰狞的狐狸脸。她仔细打量了一圈，最终纡尊降贵般，指了指他们：“你们，全部都过来给我抓鱼！”
“什么抓鱼？我……”谢子清刚想说话，便被于桓一把攥住手，用力掐了一把。
地面上，小女孩的影子分明长出了两只尖耳朵，身后还有尾巴摇来摇去。
她根本不是人！还想违抗吗？
小女孩根本听也没听谢子清的话，说完这句后，转身就走，临到门前，恶狠狠扭头：“快点！再磨蹭，你们就给我去当鱼。”
不用猜也知道，当鱼的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五人不得不小心地跟在小女孩身后往外走。
乡村一般休息的早，但今天村里人来人往，大家脸上都有些不平静，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显然在葬礼过后，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
余衔光不由得更加担心林初，但他不敢去找人，也不知去哪儿找，再一次摸出手机试图看到对方发来的新消息，却只是徒劳。
安星宇注意到，一路上村民们虽然慌乱，但小女孩经过时，他们都会停下来和对方打声招呼，有个年轻男人转过去说话没看见她，还被和他聊天的人提醒一句，立刻扭头问好。他们的态度都有些恭敬，完全不像对待普通的小女孩。
而且，村民们都叫她丽丽。
名叫丽丽的小女孩越走越快，到最后他们要加速奔跑才能赶上，隐约猜到丽丽不寻常后没人敢掉队，全力奔跑下，他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月光粼粼，前方分明是一片湖，却散发着无尽恶臭。待他们好不容易登上桥面一看，几个经验并不丰富的任务者差点要吐出来。
河面起伏，乍看上去是层层叠叠白色的浪花，再一细看，原来是一具又一具泡得肿胀烂臭的尸体，肢体纠结，沉沉浮浮。
“现在一人钓一条鱼，要是钓不上来，你们就去给我当鱼。”丽丽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她径直跳上桥头栏杆，一双漆黑的眼睛圆睁，仔细打量。
好不容易从呕吐冲动中缓解过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却发现安星宇早已经上前，在栏杆旁坐下，他打开鱼饵桶，微不可觉地停顿后，还是往钓竿上勾好鱼饵，用力往河里一甩。
原本安静漂浮着的尸体瞬间跟疯了一般，争相撕咬鱼钩，激起大片水花，碎屑横飞，腐烂臭气愈发浓郁。
这下，他们总算知道，小女孩让他们钓鱼，究竟是什么“鱼”了。
林雪原忍住恶心，跟着坐在安星宇身边，同样伸手打开鱼饵桶，刚要伸手，却差点吓得把桶都打翻。
“这……”她不敢多话，目露惊慌。
安星宇无声摇摇头，随即，他手中的钓竿向下一坠，鱼线猛地绷直。
有“鱼”上钩了！
安星宇试图往上拉，却发现鱼竿沉得厉害，他沉住气和那条鱼僵持，同时叫其他人过来帮忙。
“鱼”很大，非常非常沉，于桓帮着用力往上拽了很久，才勉强将它拽出一半水面。
那是一具男尸，衣服已经泡烂了，赤条条挂在鱼钩上，惨白一片。安星宇用力往上拉时，眼睛无意间一瞥，目光顿时凝住。
在那具尸体的胸口，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红色印记。
而那个印记……他小腿上也有一个！
安星宇突然卸力，压力全担在其他两个男人身上，余衔光整个人都被往前带了两步，拼命抓住了鱼竿往后倒：“小安，你干嘛？”
安星宇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为什么其他教徒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神的授意。他们要做的事情显然相当危险，自己绝不能暴露！
对了，村里是否还有其他教徒？自己需要想办法和他们汇合。
想到这儿，他手上再度用力，几人拼命将鱼往岸上拖，总算使它完全脱离水面，一点点被拽上来。
女孩丽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站在不足一分米宽的栏杆扶手上，用力向远处大喊：“阿旺——快过来！！”
腥风刮过，一只青面獠牙、身上皮肉几乎掉了大半，只余白骨森森的巨型犬飞奔而来，鼻息腥臭阴冷，在丽丽身上停下后，爪子不安地刨地。
“快吃！我知道你饿了。”丽丽站在栏杆上恰好能摸到大狗的脑袋，她伸手一拍，阿旺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甩甩尾巴，低头大快朵颐。
丽丽对阿旺笑了笑，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脸一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继续钓！一人一条！”
谁也不想被当“鱼”，刚才安星宇钓鱼的艰难被看在眼里，他们立刻排好了顺序，几人合作，一刻也不敢怠慢钓上来四条鱼。
阿旺吃得尾巴直摇，分明很开心的模样，吃完了，尾巴甩甩，丽丽摸摸它脑袋，伸手向远处一指：“回去吧。”
大狗跃起，立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丽丽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行了，回去吧。记着，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关好窗，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明白自己逃过一劫的几人松了口气，聚在一块儿往回走。走出一段路后，安星宇悄悄回头一看，丽丽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陆言礼仍旧行走在那片奇异的禁地中。
这次进入禁地纯属机缘巧合，而他已经得罪了丽丽，下次还想进入一定很难。他权衡再三，想知道全知神所谋求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便继续往里走。
“陆言礼，你真的不觉得冷吗？”身后传来林初颤抖的声音。
刚才他们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林初还能撑，但现在她的手脚几乎要被完全冻僵，全靠意志力一步步向前移动。
不光是单纯温度下降，这股寒意，像是来自某个不知名纬度，要将人的灵魂也冻僵。
陆言礼自然也冷，不过他早在棺材里就体验了一把当冰棍的感觉，现在反而能适应些，闻言，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还好。”
一说话，他才发现，自己喉咙也冻到发紧。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步伐缓慢，肢体疲倦僵硬。回头望去，身后是一层层向下延伸出去的台阶状褶皱岩层，一圈又一圈墓碑，而他们，就要到达墓碑包围圈的中央。
越往中央走，那股寒意就越明显，令人绝望的阴森黑暗的气息，使两人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陆言礼咬紧了牙关，继续向前走。
他已经能看见，前方不远处，那最后一圈墓碑了。
墓碑中央，包围着什么？
此刻，他也好，林初也好，什么都不去想了，了解真相的欲望使他们一步步坚定地往前移动。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点点红色。
朝阳初升。
陆言礼一点点挪到了最里圈的墓碑内。
他低头看去。
那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只是一个洞而已，约摸半米宽，并不很规整的圆形。
方才他们所感受到的阴冷黑暗的气息全部都是从洞内传来，现在，他们站在洞口，那股寒意更是让两人直接僵在原地。
而那种黑暗，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
洞里……是什么？
陆言礼猛地向后一倒，用力往外滚去，因为坡度，他滚落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一路上小心地没有碰到其他墓碑。而后，他抬头看向林初。
林初有样学样，滚落在他身边。
好半天，两人才缓过神来。
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
陆言礼缓缓平复呼吸，他回忆着自己来时的地形，再结合刚才情景，于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地图。
这片禁地很大很大，被森林完全围住，而上仙村，坐落在森林外围。
丽丽带他去钓鱼的那条河，虽然他只看到了一段，但如果两端延伸下去，同样能发现，河流环绕了禁地一周。
他们在守着这片禁地！
禁地到底是什么？
林初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喘着粗气，瞥一眼洞口方向，又回头看看来路，眼里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嘿，哥们儿。”林初说出这句话时，嗓子发干，自己都在为自己的胆大而震惊。
“你说，我们下去看看，怎么样？”

第67章
陆言礼闻言稀奇地多观察了几眼林初。
以往的任务者里，也的确有大胆开拓者，可胆子大到她这个地步，几乎可以用句不要命来形容的，从未有过。
“下面很危险，很有可能会丧命。”陆言礼说了句实话。
林初被噎住，眼里仍旧有些不甘心。
“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去试试，我会后悔。”她自言自语道，“但是你说得对，这种地方，下去了我可能什么也没有发现就死了。”
所以……
她边往回走边思考，有没有什么防备措施？
陆言礼状似无意地说：“村民们把这里设成了禁地，没有他们的带领，外来人无法进入。”
这话给了林初提醒，她眼睛一亮。
所以，她是否能从村民身上下手？
这个陆言礼同样自称是回乡祭祖的人，他了解多少？他对村庄知道多少？
林初一直跟着陆言礼，就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很神秘，且直觉告诉她对方不是什么普通人。
就算他是鬼，在他没有展露出真正面孔之前，还是可以苟一苟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洞是干什么的，但多少掌握了一点消息。
殊不知，陆言礼同样在心里评估她。
他同样想知道那个洞底下有什么，为什么连“全知神”都想要得到，又为什么，一圈陵墓环绕着它。
而这个人……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从棺材里出来？”林初思索后，小心提问。
陆言礼：“你应该也看见了，刚才那个像猫一样的老太太，我去参加葬礼，结果在靠近棺材的时候，被她拽进去了。”
他的话很简略，林初脑海里却禁不住涌现出画面感。
死人不仅能复生，似乎还拥有一定神智？
“对了，你知道那个老太太为什么会活过来吗？”
太阳升起，他们往外走后逐步感受到了些许温暖，说话都流畅了不少。陆言礼的问话，让林初摇了摇头。
她第一次碰见这种东西，怎么会知道？
陆言礼说：“她是村长的母亲，意外去世后尸体原本停放在房间里，结果被一只山猫闯入，她就变成了这幅样子。村民们为了防止她诈尸做了不少措施，但……”说着，他沉吟数秒，像是犹豫了一番，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玉器。
那是一枚色泽古朴，雕工却简陋的玉佩，约摸一节指骨长，打磨得格外圆润。玉佩的形状像两条唇尾并在一起的鱼，鱼身中间拱起，菱形镂空。
“这是什么？”林初从陆言礼手中接过玉器，细细打量。
“困在棺材里的时候摸到的，刚拿到手的时候还带有死者的唾沫，应该是村民放在死者嘴里，结果不知什么原因掉了出来。我想，也正是因为它掉了出来，所以才导致老太太诈尸。”
这下林初的态度更加慎重了，她下意识想取出收纳袋把玉佩放进去，但心里某个念头如春日杂草般疯狂生长。
“也就是说，这枚玉佩有防止诈尸的功效吗？”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下，面色凝重。
陆言礼点点头：“如果没猜错的话。”
林初陷入天人交战的纠结中。
这个地方很明显有古怪，村民们把它设为禁地，之前自己想跟来也不让，只能偷偷进入。如果没有村民带领，自己还能进吗？这一次离开，下次还想来就难了。
难道要等下一次葬礼，自己再偷偷跟来？
陆言礼冲她伸手：“好了，现在该还给我了吧？等会儿我把它送回村里。”
林初猛地收回手。
“这样，打个商量好不好？”林初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你把这枚玉佩借我，我下去看看。”
陆言礼一脸震惊：“你疯了吗？”
林初缓缓吐出一口气，摇摇头：“不，我没有疯，我只是想知道更多而已。”
她的目光投向上方，仿佛穿过层层墓碑阻隔，落在那个神秘的坑洞上：“我就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个玉佩不一定能保护你。”
“但多少有点作用吧？”林初从贴身腰包里取出一团缠在一起的金属绳。不必打量，这些墓碑肯定是不能动的，而最近的那棵树木直线距离至少也有几公里。
所以……
“嘿哥们儿，能不能帮个忙？”林初已经将金属绳的一端卡扣扣在了自己腰上，她一脸谄媚的笑，“你能不能在外面拉着我？只要几分钟就好，我看一看就很快上来。”
见陆言礼犹豫，她补充一句：“难道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也想让她下去看看，林初在情商方面一般，但直觉很准。
陆言礼分明心动了。
林初大喜，犹如火车站外拉客的餐馆老板急切地招呼对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保证：“我会全程开录像，等五分钟……不，三分钟吧，三分钟一到，你就把我拉上来。”
重回顶部，越往上走越冷，林初心中兴奋，面对那股寒意也不觉得如何了，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枚双鱼玉佩，很快，他们重新回到了洞边。
林初找准位置，在地面安了个小小的滑轮，细绳刚好能卡住金属轮的凹槽，不至于滑落。她确保拴住腰间的卡扣足够结实后，手机挂在脖子上，开启摄像功能，细绳另一端，交到了陆言礼手里。
“如果有不对劲，麻烦一定要赶紧把我拉出来啊。”临到洞口，林初深吸一口气，回头恳切拜托。
陆言礼点点头。
为了情报，他当然会这么做。
林初也知道这点，所以，只要陆言礼不是“鬼”，她的命多半能保住。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慢慢抬腿，来到了坑洞边缘。
这个洞，很深很深，世间上最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吞噬掉一切光线，手电筒打光照下去，看不见任何事物。
光是站在边缘，就几乎要为那彻骨寒意冻僵，冷得她浑身颤抖。
林初咬牙，蹲下去，那头陆言礼戴上手套，手中绳圈稍微放长了一点点，刚好够她下去。
她慢慢地伸入两条腿，紧接着，手肘撑住边缘，一点一点，进入了冰寒彻骨的洞中。
手中细绳猛的绷紧！
陆言礼抓紧了绳子，一点点向下放。
林初刚一进入，整个人便冻到完全说不出话，更不用说睁眼睛。她在黑暗中悬浮，细绳拽着她打转，伸手向四周摸过去，前后左右都摸不到实感。
仿佛她落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林初好不容易适应黑暗后，慢慢睁开眼睛向下看去。而这一眼，令她毛骨悚然。
她看见的东西是……
*
一大早，五名任务者相继从睡梦中醒来。他们面上都带着倦意，昨晚根本没睡好，有什么东西来敲他们的房门，还能幻化出自己熟人的声音。要不是丽丽的提醒，好几个人差点就开了门。
余衔光的脸色最为苍白。
昨天晚上，一直有个东西，用林初的声音求他开门。他知道林初不会这么说话，但不妨碍门外传来野兽撕咬声音时的胡思乱想。
初初会不会出事？她在野外一个晚上了，无论怎么发消息都不回，其他三人都当她已经没了，只有余衔光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想让她快点回来。
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雪原不忍心，安慰了两句，其他两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心下感叹：果然，新人就是新人，这么莽撞，果然把自己作死了。
还没等他们做饭，已经有村民邀请他们上门做客。一伙人洗漱好后，跟随村民离开了房屋。
邀请他们去做客的村民名叫严光耀，长了张年轻憨厚的脸，唯有一双眼睛也和狐狸相似。五人学乖了，没问外表话题，一路上只听他非常热情地说话。余衔光不得不收起自己郁闷之色，而当他听到对方介绍村里的胡三太奶十分灵验，保佑整个村子平安时，眼前一亮。
“严哥，胡三太奶能找人吗？我有个朋友，她……她不见了。”余衔光鼓足勇气插话。
严光耀笑容爽朗：“当然行，在村里范围内都行，太奶奶一直保佑我们呢。”
说着，他举了好几个例子，余衔光越听越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到他家里去祭拜一番。
安星宇默默听了一路，眼睛四处打量，试图从来来往往村民中找出谁和自己一样是教徒。但他失败了，大早上的，村民们全都扛着锄头往田里去，小孩到处跑，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他们。
很快，严光耀就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家。
据他介绍，他家里一共六口人，爷爷奶奶起的早，在后院忙活鸡鸭，爸妈跟着一块儿下地去了，请客人来家里吃饭就是他父母的提议。
他还有个妹妹，正扒着门框，见到哥哥回来，噔噔噔往他怀里跑。
余衔光却一刻也等不得，请他带自己去祭拜。见归乡客人这么心急，严光耀很高兴，将他带到堂屋。
堂屋昏暗，上方供奉一尊粉面鹤发的老太太，手托玉如意。
不知是不是余衔光的错觉，塑像的笑容有点冷漠。他定定神，拿起三炷香点燃，走到蒲团前拜下，小声说了自己的请求。
话音未落，三炷香齐齐拦腰折断，顶端一点儿红色碳火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乐呵呵等待的严光耀神色大变，冲过去揪起对方的领子，愤怒道：“你做了什么？”
余衔光挣扎不得，自己也陷入恐慌中：“我……我没做什么呀，我朋友不见了，我就是想找到她而已。”
“不可能！否则太奶奶为什么不会发怒，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严光耀怒气不减，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
余衔光急得都快哭了：“我真的是想找朋友，她叫林初，昨天晚上和我们分开以后就不见了，我，我只是问这件事……”
看他不像撒谎，严光耀思索半天后，愤愤放开对方衣领，警告道：“你最好别骗人！”
余衔光慌忙摇头。
严光耀盯着地上断了的三炷香，眉头紧皱。
既然他没做什么，太奶奶应该不是生气。
那这……
想到这儿，严光耀心生同情，拍拍他的肩：“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是你的朋友已经……”
他没说完，余衔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煞白：“不可能！她不会！”
哪怕人类面对诡异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他也不相信对方会就这么死去。他知道网站上其他人总结出的经验，人无法消灭鬼，也不可能反抗，但可以利用规则进行自保。
林初可是将所有悬疑任务都解出了新生路的人，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冷冷的声音。
“她确实没死。”
听到这句话，余衔光一脸欣喜地扭头，冲来人看去。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大红裙，梳了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她的脸色比昨天还更难看，任谁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滔天怒火。
“但是，等她出来，我会亲手掐死她。”丽丽一字一句道，面部因愤怒扭曲了。
余衔光讷讷询问：“那什么……她怎么了？”
丽丽没回答这句话，她的眼睛在余衔光身上扫来扫去，用一种野兽打量猎物那般不怀好意的冰冷神情，慢慢的，她面上浮起诡笑。
余衔光惊恐往后缩，想求严光耀帮忙，后者却用力踢了他膝盖窝一脚，令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冷漠地注视他。
一只冰冷无比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那只手越伸越长，将他高高举起。余衔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做声，努力去扒开脖子上那只冰冷小手。
但他失败了。
*
其他四人坐在餐桌旁等开饭，过了一会儿，严光耀掀帘子进来，笑着说：“你们朋友被太奶奶叫去了，我们先吃？”
于桓和谢子清面面相觑，安星宇依旧一脸不知是平静还是冷漠的表情，林雪原咬咬牙，刚想开口，却又缩了回去。
严光耀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吃，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筷。一行人食不知味用完一顿后，严光耀提出带他们去村长家坐坐。
“昨天村长家里办丧事，不然早就该请你们过去的。”
一路上村民都很热情，向他们笑着问候，很快，他们到达了村长家。
村长家里的气氛不算太好，他正在接待别的客人，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虚弱的年轻男人。
据村长介绍，这就是比他们提前几天回来祭祖的人。
安星宇和他打了个照面，顿时愣住了。
原来他还没有在意，见了面后，他终于确定，这和自己认识的陆言礼是同一个人！

第68章
陆言礼也看见了安星宇，眉头微微一挑，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安星宇同样回以微笑，不知不觉地朝他走近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被陆言礼下过心理暗示，刻意遗忘了对方的存在。所以之前
同伴和村民们打听时他并未感到奇怪。直到真正见面，他才猛地意识到，竟然真是曾经一起逃离红河村的那个陆言礼。
于桓稀奇问：“你俩认识？”
安星宇含糊应付过去：“以前见过。”
他们的叙旧还未开始，已被打断。丽丽站在门口，目光投在陆言礼身上，笑容森冷。
她不知道陆言礼去了哪里，总之，阿旺突然饿肚子跑回来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她生气，更不用说后来得知林初竟然敢闯禁地这事儿，简直气到想杀人。
她很想杀陆言礼，但对方是被村长家的老太太抓进禁地的，骨哨也主动还给了她，老太太身上那枚玉佩同样不在对方身上。没有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她无法随意杀人，
更何况，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女人也有所图谋，她想把这帮觊觎村子的人一网打尽，就必须先留着陆言礼当线索。
陆言礼面对丽丽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往后缩了缩，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
大家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行人中，除了安星宇，其他人经验都并不如何丰富，面对似乎拥有理智，尚可沟通的丽丽，以及经历过不开门不回应便可安全的一夜，他们多少对任务放松了些。
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或许真正的难度在祭祖那一天？
不管他们怎么猜测，在村长面前都不会表现出来，一群人相互自我介绍后，村长非常热情地留他们用餐。
直到中午，林初依旧没有回来，余衔光也一去不复返。其他几人顶着丽丽阴森的目光，一个个觉得食不下咽，陆言礼也很想躲，但小女孩的目光死死地瞪着他，看样子，如果不是怕违反规则，可能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杀了他。
陆言礼不是不为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颤栗，但他更多的是激动，这份激动让他更加小心，时刻警惕着不去触犯丽丽。
午饭后，安星宇主动叫上陆言礼，和他一块儿走。
任务者们面对本土NPC会自然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安星宇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自己脱离世界后会发生什么，心里好奇，离村民们远了些后，他问：“上次我们闯过村口后，你是怎么离开的？”
陆言礼摇摇头：“不知道，一块儿过那道门我就昏迷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乱葬岗上。”说到这儿，他的笑还有些无奈，“你呢？”
安星宇便怀疑任务是否有什么机制，斟酌着回答：“我也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路边，后来很快离开了，但我没有看见你，或许我们出来后到达的地点不一样吧。”
他左右看看，一双黑漆漆的无机质眸子又重新落在陆言礼面上：“你也是来回乡祭祖的吗？”
陆言礼压低声音：“不是，我是个记者，我就是来调查的。”
“那你……”
“你别揭穿，这个村子有很大的秘密，我们可以合作。”陆言礼提出邀请。
安星宇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次任务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的经验都不丰富，而和那几人不同的是，他分明感知到了整个村庄隐藏在热情下的巨大危险，若是没有合作，他恐怕很难活下来。
“你说的很大的秘密，是什么？”他询问道。
陆言礼：“你知道这座村庄的信仰吗？”
安星宇：“知道，他们信五大仙。”说到这儿，他的眉头无意间皱起，很显然，对这类民间传说的野神看不上，“而且他们自己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发生了异变。”
否则很难解释整个村庄的村民长相都如此接近某些兽类。
他顿时明白过来，陆言礼想要调查的是什么，必然是关于五大仙的秘密。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但是她不见了，这几天拜托你们也找一找。”
“能说说细节吗？”
安星宇问的是关于走失的细节，陆言礼却详细描述其失踪人的长相，姓名来，最后补充道：“她手臂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看到那个印记就可以判断她是不是被伪装的。”
红色……印记？
安星宇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样的印记？”
陆言礼用手机备忘录大致描了个图案给他看，他绘画功底很好，见过一次就能完整绘出：“如果你们碰见了，记得要想办法先看一眼她的手臂，否则很有可能是被冒充的。你们昨晚没睡好吧？那些东西很会伪装。”
安星宇摇摇头：“没有。”但他的神情分明是在高兴。
一见那个图案，他就确定了，罗莺就是自己的同伴。
至于为什么另一个世界也会有神？那必然是全知全能的神传递的福音，他不由得更为神明的伟大而折服。
陆言礼也很高兴，安星宇和罗莺汇合，对他更有帮助。至于罗莺会不会说出自己也是教徒？
他总有办法。
安星宇牢牢记住了罗莺的名字和外貌细节，他突然想起之前丽丽说的话，没有犹豫地问：“你之前是被村长母亲诈尸后抓走了对吗？”
陆言礼点头。
“那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女孩，个子不高，穿着深棕色衣服，名字叫林初。”
陆言礼说：“见过，但我不知道她后来去哪儿了。”
他面带可惜，心底却在谋划。
当时，陆言礼不到三分钟就提前把林初拉了上来，对方几乎只剩一口气，在太阳下晒了好久才恢复精气神。更令他吃惊的是，林初的身形在阳光下慢慢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尾往上拉长了些，原本冷到攥紧的拳头团成类似动物的爪形，指甲尖锐，整个人蜷缩在地背部弓起，两颊也逐渐生长出动物的茸毛。
那是……狐狸。
陆言礼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村民们的模样，还有村里一直祭拜的胡三太奶。
只不过下去一趟，林初就变成这幅样子，想必洞内蕴含着极深的诅咒，而这个诅咒的代价显而易见。
等林初缓过气后，陆言礼很轻松地从她口中得知了消息。
她在洞里看见的，是一座陵墓。
一座静静卧在地下黑暗中，几乎无边无际的陵墓。
其实林初的话很值得怀疑，分明没有一丝光线，且据林初描述那座陵墓相当广阔，一眼望不到边，可她就认为，那一定是一座陵墓。
祭祖、陵墓、林初的变化、还有村民们的长相、他们祭拜的五大仙……
这就是村民们基本避世不出的原因吧？
陆言礼回想起那个洞，再回忆起自己曾经调查的内容——“上仙村原本富裕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村庄死的死，伤的伤，几乎灭绝，最后拜了五大仙才好起来。”
他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恐怕当初供村庄富裕起来的这笔钱来路不正。
林初告诉他那个洞下方是陵墓的时候，他就在疑惑，为什么陵墓上要开个洞。
转念一想，那分明就是个盗洞，如果把村民们的身份设成盗墓贼，一切就都合理了。
林初说完了消息后就昏死过去，陆言礼将她带离顶端远了些，但依旧没有脱离禁地，害怕丽丽会追来。待她完全清醒后，很轻易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不由得一脸绝望。
这才是她不敢回来的原因。
林初拜托陆言礼保守秘密，不要说她去哪儿了，就当做没看见自己，以免拖累他们。
陆言礼很遵守承诺，没有告知她的同伴。
但不妨碍他为了保命，“被迫”将她进入禁地这件事透露给胡三太奶，最多瞒住了她下洞这事儿。
安星宇并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
到达第二天，就折损了两人，更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原因，两个都是莫名地一去不复返，想必凶多吉少。
可其他几人还觉得这次任务很轻松，丝毫没有危机感。
陆言礼安慰他：“没关系的，很快就能找到。要不然你问问五大仙试试？”
安星宇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的信仰问题，余衔光去祭拜，结果直接失踪，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当然，陆言礼给他提了个醒。
他可以向罗莺寻求合作，如果来的不止罗莺一个，那就更好了。
两人一起走后，没多久各自分开。陆言礼借口昨天受了伤回去休息，安星宇则是希望尽快找到罗莺。
在他走后，陆言礼回到了陆家废弃的宅子，他已经从张伯家里搬出来了，今天后便自己一个人住。
但他并没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去休息。而是继续给罗莺联系，用隐晦的令人看不懂的符号传递消息。
陆言礼将自己昨天阴差阳错进入禁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罗莺。包括长了猫脸的老太太，包括丽丽和那只狗，还有自己现在已经被丽丽盯上，不能随意走动的事宜，全都毫无保留地说了。
至于禁地里有什么，他只说了关于外层的坟墓圈，那个坑洞只字未提。
林初还在禁地里，她身上带了压缩饼干，一时半会儿饿不死。如果她们两个碰见了……
不，林初应该会躲开她，然后在暗中观察。
罗莺已经沿着村中水库走了很久，大致摸清楚了村中地貌，当她收到陆言礼的消息后，喜上眉梢。
她早就知道，上仙村守着一座陵墓，村里的禁地或许就是陵墓入口，因此她想方设法要进去，可惜作晚出了岔子。
现在，陆言礼去了一趟也不错，他应该记下了路线。
罗莺巴不得马上和他汇合，让他带自己过去，但现在对方被盯上了，要是自己再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导致两人死亡。她不得不按捺住急性子，耐心询问。
以前他们派来的人手都不够，这才导致一次又一次失败，那些愚蠢可恶的村民，竟然将神的信徒流放在河水里，让他们的灵魂和肉体都永远不得安宁。罗莺很早就想实施报复了。
她问清楚禁地消息后，就开始思考如何进入。
从老太太身上取下的双鱼玉佩，据陆言礼所说已经归还给了丽丽，自己又需要进入，这样的话……
她的目光在河水中溜了一圈，立刻有了主意。
陆言礼删除掉所有的消息，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又回到了张伯家里。
张伯原本因为昨晚没看见他，被迫自己抬棺，还有些不高兴呢，后来听陆言礼解释自己是因为被猫脸老太太追逐才离开的，自然原谅了他。
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封锁了起来，张伯母给他重新收拾了一间房，恰好就在张慧萱房间的对面。
大白天，两间房房门紧闭，里面的人都在睡觉。
他的确很困，从到达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既然这座村子都被庇护着，想来他和昨晚一样不看不动就行。
多年不安定的生活，已经令他养成了半睡眠的习惯。半梦半醒睡了几个小时后，他隐约听见村中开始嘈杂起来。
他起身下床，整理好后推开门走出去，步出院子，面前正好跑过一个惊慌的村民，看见他走出门，那个村民拽了他一把。
“快走，村里又死人了，去看看！”
“什么？怎么回事？”陆言礼一脸震惊，跟在他身后跑去。
“是住在村东边的李老太太，不知道是怎么弄伤的，倒在路边，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村民带着他一边跑一边说，“现在大家都要去她家里，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小半个村的人都集中到了李老太太家中，她是个独居的老人，儿女早就没了，孙子孙女在外地打工，还没回来。只有几个生前关系好的替她烧纸钱，给她捧灵。
陆言礼目光一扫——丽丽并不在场。
这更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和昨天一样，李老太太的尸体放在堂屋正中间，村民们开始操办丧事。李老太太死得蹊跷，这时节乱，又怕出什么事，大家伙凑寿衣、凑棺材……很快把葬礼办了起来。
就在大家伙忙的热火朝天时，一只老鼠，从院外蹿了进来。
见到它的村民们无一不脸色大变。哪怕平日里他们将老鼠奉为灰仙，精心上贡，但这都什么时候了？新死的尸体遇到这类动物很有可能会尸变！他们不得不将它赶出去。
然而村民们失算了，那只老鼠在众人围追堵截下，竟然硬是冲进了堂屋，一溜烟蹿进了棺材内！
糟了！
那只老鼠吱吱叫几声后，开始啃食。
当他被捉住后，李老太太已经被砍掉了半只鼻子和一只耳朵，瞧着十分恐怖。
但她的脸上，开始慢慢浮现出属于老鼠的灰色细短茸毛。
很明显，她也即将尸变。
这一发现，令其他村民们恐慌不安，个别机灵的已经冲到了神龛前进行祷告，祈求太奶奶保佑。
陆言礼面上同样着急，心里暗叹。
果然是罗莺的手笔。
村民们只有在办葬礼时才会去禁地，那么，她就制造一场葬礼。双鱼玉佩有驱邪功效，她就放一只老鼠进入，让村民们不得不找人驱邪。
现在，她必然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等待验收成果。
大门“砰”一声被踢开。
红裙小女孩满面寒霜站在门口，她的头发都没梳好，一看就是急匆匆赶来的。
很久之前陆言礼就发现了，丽丽虽然厉害，但应该并没有一些鬼怪的分身功能，也不能完全感知整个村庄，但对邪祟的感应比较灵敏。她似乎真是一位尽心尽责的保家仙，村里遇到危险时一定会及时出现。
所以，这样一来，躲在禁地的林初又暂时安全了。

第69章
禁地中央，林初倚在离墓丛远些的空地，小心地往外挪，注意着不碰到墓碑。
她浑身依旧发冷，伸手一摸，指甲尖锐冷硬，几乎抓伤自己的脸。
但她却并不太后悔。
据其他任务者的说法，只要自己没死，任务完成后，诅咒自然会消失。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她这幅样子一看就是进了禁地的后遗症，该怎么回村里去参加祭祖才能让村民不要打死她？
林初躺着晒了会太阳，感觉好些后，勉力从贴身腰包中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吃下去，边吃边思考。
陆言礼答应过，他会尽量拖住村里的保家仙，再发消息给自己，可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要么他死了，要么他被困住不能发。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林初又喘口气，撑起身子，盯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信息。
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包括余衔光。
所以，这片区域有什么邪门的地方吧？
不知道余衔光怎么样了，她有些苦恼地想，等自己回去，那家伙估计又要和自己哭很久。
所以，现在自己该去哪儿呢？
这片禁地太大了，晚上视觉受限尚不明显，白天一看，一个人坐在近千平米，一层又一层森白如骨鳞次排列的墓碑中，很容易将自己也当成一只孤魂野鬼。
她坐在上方向下看，莫名从心底涌起一片悲凉。林初晃晃脑袋，甩去多余的惆怅情绪。
她从不多愁善感，这股情绪不是她的。林初再度深吸口气，沿着目前自己所在的圈子向远处走去。
她想要绕一圈试试。
盗墓洞下，是一座陵墓，陵墓有没有正门？又会是谁的陵墓？
真正绕着圈子以步伐丈量，她才发现这片禁地实在太大了，这还是站在距离圆心近些的圈内，她走了二十来分钟，也没有见到尽头，周围全是一模一样似乎毫无变化的景色。要不是她时不时看一眼墓碑上的姓名，说不定真会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
另一边，大家正在发愁。
李老太太死得蹊跷，又恐尸变，丽丽匆匆处理一番后便让大家扛去下葬了，这回的葬礼更加简陋，连灵堂都没摆，将村长家昨晚灵堂改了改。
可问题在于，李老太太平常身体好，觉着不急便没拍过遗照，现在突然人没了，村里仅有的一家照相馆也没法给死人拍出来。
总不能摆个闭眼睛的照片吧？不合适。
这会儿还是陆言礼主动站出来，说他会画画，素描画的和照片区别不大。其他人将信将疑，在看过对方随手描出几张简笔画人像后，立刻请求他动笔。
现在，他就坐在灵堂里，对着棺材里的人一点点描摹。
丽丽像只猫似的蹲在院子里，脑袋往自己膝盖蹭了蹭，一脸森冷地注视着正在画画的人。
要不是他还有用……
她不甘心地磨磨牙，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兴味。
陆言礼坐在棺材边，一点点画出一张素描像，过了一会儿，丽丽站起身，抖抖耳朵跑来旁边看，这一看就令她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画眼睛？”她伸手一指眼眶内虚虚涂出的一个圈，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陆言礼诚实道：“我怕画出来了，她会看见我。”
丽丽气愤不已。
但碍于规则，她不能否认，毕竟这也是她计划之一。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后，她不得不愤愤地盯着对方停下笔。
“我画好了，眼睛的地方，就拜托你涂一涂，可以吗？”陆言礼将画像留在椅子上，打算离开。
人情难还，“鬼情”更难还，他毕竟受过庇护，真要追究起来这份债也许就是后来的催命符。
丽丽没奈何，她刚才杀了一个人，短时间内不能再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你站住。”
陆言礼脚步停下。
“罗莺在哪里？”
陆言礼摇摇头：“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虽然自己有猜测，但罗莺没有告诉他，这个猜测就不能当真。
“林初呢？”
陆言礼还是那一句：“不知道。”
临走前林初还在禁地，但现在他也不知道林初会去哪里。
闻言，丽丽终于心满意足，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我知道她在哪里。”她笑的很开心。
“我知道，她也闯了禁地，你们见面了。她现在肯定还没有走，你让她现在回来给我钓两条鱼，我就原谅她。”丽丽用小女孩的稚嫩声音轻快地说，“现在，你们可以联系了。”
鬼怪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陆言礼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太了解这些东西了，哪怕因为外来者进入后重新恢复成未异变前的模样，也不可能改变其诡异的本质。
虽然他非常需要林初的冒进，但现在……
红裙小女孩满眼放光，似乎就等着他的拒绝。
“快点，不然就是你了……”
陆言礼没有拒绝，取出手机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林初还在前进。
令她惊喜的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道路，平缓弧形的外圈在前端几百米处呈现出一个大约五六十度的尖角，向另一端延伸过去。
总算有突破了！
林初欣喜不已，她拍下几张照片上传云端，又在备忘录上描好图，继续向前进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奇怪，可以通信了吗？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就是陆言礼。
林初狐疑地接起电话。
“林初？”
林初清清嗓子：“是我。”
“你现在回来吧。”
大约是信号不好的原因，陆言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沙作响，像是有电流通过。
“在村口接你，我有办法。”电话对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尽量快一点，我只等你到下午六点。”他又咳嗽了一声，似乎被冻着了。
现在距离下午六点，还有七个小时。
“第八个小时，我就不等你了，大家都很想你，尤其是林雪原，咳咳咳……”又是一阵轻咳。
“她很担心你……”
……
林初一开始慢慢听，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
以每一声咳嗽为结尾，对方每句话开头连在一起，分明就是在告诉她：你在禁地，她已发现！
这个消息令她顿时毛骨悚然。
“TA”是谁？自己究竟要不要回去？
思来想去，也没个章程。她看着前方墓碑排列成的尖角，咬咬牙，还是继续向前行。
等自己绕圈回去再说吧。
不管那个“TA”是什么东西，想来它应该进不了禁地，不然早就过来抓她了，何必威胁陆言礼让他打电话叫自己回去？
*
陆言礼挂断了电话，又咳嗽了两声。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像是没休息好，加上他穿的少，站在堂屋内任由寒风倒灌吹拂，一脸虚弱的模样。
丽丽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和棺材旁边的纸扎人站在一起竟说不出哪个更像纸扎娃娃一点。半晌，她咧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细牙：“你可以走了。”
说罢，她来到灵堂前供奉的香炉前，抓起一把香灰撒在地面，而后同样转身向外走去，跟在对方身后，关上了院门。
院内恢复了死寂。
过了一会儿，细细的，窸窸窣窣声响起。
像是老人轻手轻脚动作，叹气、咳嗽。
地面香灰上，逐渐显现出一列脚印，那脚印不大，一步步向外走去。
过了很久，村民们才在丽丽的示意下，小心打开院门，看见地上的脚印，欢呼起来。
李老太太回去了！
他们立刻跟昨晚一样排了个章程，大家一块儿抬棺往外走。陆言礼原本被分着顶替张伯位置的，但他一脸苍白文弱还咳得厉害的样子，任谁看都担心棺材把他压坏了，他便换了个活儿——撒纸钱。
他初来乍到，什么行头都没有，严光耀借了他一身麻衣，套在外头，胳膊上扎了黑丝带后，拎了篮子往外走。
本就是冬日，阳光也透着冷，怎么都照不暖和身上。一列队伍吹吹打打，向外走去，领头那人捧了黑白遗像，干瘦干瘦的小老太太笑容和煦，但那双眼睛多少有些不自然。
临出村口，陆言礼分明看见张慧萱站在人群中，他看上去病得更厉害，寒风似乎能把他吹倒。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向外看，却始终没有踏出村口一步。
陆言礼。回忆起了张伯说的话。
这么看来，张慧萱明明是不能离开这个村子。
为什么？
陆言礼突然又想到丽丽说的，她的“姑姑”。
整个村里，张慧萱大概是对丽丽最不客气的人，其他村民皆毕恭毕敬，唯独他，忌惮之余嘴巴上却并不太客气，时常用父亲的架子教训她。
整列送葬队伍既喧闹，又寂静，只有唢呐震天响，和铙钹敲击尖锐的金属碰撞声，连个哭灵的人都没有。
李老太太子女不在身边，一直一个人生活，好在村里人齐心，肯帮她收拾后事。
送葬队伍里，其他几个任务者也都在，除了林雪原，她被以“阴气太重”为理由留在村里，不得不自己找事情，四处晃悠。
安星宇几次试图和陆言礼说话，但整条队伍都安安静静的，他反而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人一步步前行，抬手便是黄白色圆形方孔纸钱漫天，大风刮去。
他们都没有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紧紧地跟在队伍后方不到一百米处。
那人正是丽丽找了很久的罗莺，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去了哪儿，总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以往他们不是没有派出人手，但守着村里的那几个东西确实挺厉害，他们无论派出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到后面组织学精了，只派出一两个人，以村民的名义潜入，总算打探出了一些消息。
临近年关，关在村庄后山的那些东西有大动作，守着村庄的几个伪仙忙不过来，加上不知名的原因，它们的力量慢慢弱下去，这才给了他们机会。
罗莺潜伏在森林中，像一只无声的幽灵。
她需要拿到镇压尸变的东西，然后再潜入禁地。
但她自己无法得手。进入村庄的第一天她就故意得罪了村民，为此她没有得到“保家仙”的庇佑，身上也就没有沾染上它们的气息。
好处是他们难以快速找到自己，坏处则是她也受到了整个村庄的排斥。
还是需要让陆言礼动手。
罗莺心里想着，一点点往前进。
她也没有留意到，一个红裙小女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半晌，小女孩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白森森尖牙。
就在陆言礼篮中纸钱刚好撒尽时，禁地，到了。
彼时林初正在从另一侧慢慢往回绕。
她走在高处，向远方俯瞰，目光穿越过层层墓碑与被风吹起绿浪的森林外侧，那里有一条猩红河流，缓缓流淌。
这颜色，总令她想起不好的事物。
如果是陆言礼或安星宇在这儿，必然会觉得熟悉。但林初从未见过，她一向聪明的头脑只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听哪里描述过，她记在心里后，继续前进。
隐隐约约的，风中传来什么嘈杂的乐声，再仔细一听，那是丧乐。
又有人死了吗？
林初吃惊，加快了步伐。
她仗着自己在高处，其他人看不见自己，迅速往前走。
既然自己听见了声音，想来不会太远，特别是她现在精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除了身上长点毛和眼睛不太对以外，其他地方并无异常。
林初很快就来到了尽头。
那是另一处陵墓排列出的尖角，几乎和自己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林初在脑海里细细描出自己刚才行走的路线，心绪复杂。
怎么感觉，有点像……一只眼睛？
又有些像自己之前拿到的双鱼玉佩中间镂空的形状。
绕过那个尖角，果不其然，她看见了一列因距离过远如蚂蚁般行来的长队。
她坐在墓碑中，弯下腰，努力透过层层叠叠墓碑看过去，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很快，她就发现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陆言礼、安星宇、于桓还有谢子清都在。
队伍里没有女人，所以林雪原应该是在村里。
那……小鱼呢？
余衔光去哪里了？！
林初猛地一惊，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缩在墓碑后的身影忍不住发颤。
她很了解余衔光，那个人又怂又容易哭，什么事情都喜欢拉上其他人一起做，让他落单比什么都难。
他会自己留在村里吗？
林初原本还打算在禁地一直待着，她一直自诩发现和研究才是生命中最大的真谛，但现在……
一股没来由的心悸自内心深处涌上，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意识到，余衔光可能出事了。而这个猜想令心头某种名为懊悔的强烈情绪翻涌奔腾。
不知不觉间，林初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她静静躲在墓碑后，任由高处寒凉的空气一点点侵蚀，待那批人忙活完离开后，她才一点点往下走。
方才似乎被冻僵的大脑开始活动。
他们新埋下了一座坟墓。
按理来说，死者下葬前总要将尸体摆放一段时间，然后挑个吉利的日子出殡。如果两个死者死去的日期接近，排在同一天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昨天那个死者产生了尸变才需要立刻下葬。
所以，今天的这个……应该也是吧？
不知道这个死者又是用什么东西镇压住了。
林初的目光似乎透过坟墓上层层堆积的土块，看见了棺材内的玉佩。
陆言礼拿走了双鱼玉佩，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还给村里。但她知道，那枚玉佩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命，如果没玉佩，她可能一下去就立刻死了。
如果她还想要下墓看一看，必须要更多的玉佩或者类似功效的东西才行。
林初又看了一眼墓碑，目光无意识扫到了李老太太后方的一排墓碑，忆起余衔光，她总算按捺住情绪，戴上卫衣的连帽，慢慢往回走。
离下午六点，还差两个小时。
陆言礼果真如他所说在村口等待，一同等待的还有林雪原和安星宇，另外两个男人吃饭去了。见林初真的回来，林雪原有些不可置信，欣喜地上前去要拉她，被安星宇拦住了，后者眼神凝重，对她摇摇头。
原因无他，丽丽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村口。
她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但表情并不满足，反而更加阴沉。林雪原立刻收回目光，推测出对方似乎是在刚才的某场狩猎中失败了。
红裙小女孩裙摆的红色更加鲜艳，浓郁到几乎能滴出红色液体，她注视向林初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过来给我抓鱼。”丽丽冲她笑。
她笑的很开心，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林初多少也摸清楚了规律，在自己没有违反村庄规则和丽丽的要求下，她的命还是能保住的。见丽丽明显不高兴想整一整自己的模样，林初便没问余衔光的消息，冲陆言礼点点头，向丽丽走去。
“你们也一起过来。”丽丽手指头点点，“还有，把其他两个人也叫过来。”
陆言礼和安星宇对视一眼，还没回应，丽丽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见状，林雪原急忙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去水库集合。
一行人向水库走去。
不知道丽丽想到了什么事情，越走越开心，哼着不知名歌谣，两只羊角辫一跳一跳的。
那支歌谣细细一听，歌词令人毛骨悚然。
“爸爸快要死啦，让妹妹代替他……”
“妹妹天天哭呀，哭自己太冷啦……”
林初听了一耳朵就觉得身上凉，立刻后推两步，任由稚嫩童音飘过耳畔。陆言礼同样听清了歌词，立刻联想到了丽丽口中的“姑姑”。
这首歌，唱的是张慧萱和他的妹妹吗？
林初不清楚，她也不知道丽丽口中的“抓鱼”是什么活动，跟在丽丽身后往前行，当她望见一座断桥时，鼻腔也传来一股浓烈恶臭。
但看旁边四人显然都没有表现出奇怪的样子，林初不得不咽下口中的疑问，继续跟着丽丽，走上断桥。
她低头一看，总算发现了恶臭味的来源，忍了又忍，总算抑制住了呕吐的冲动。
“快点给我钓鱼，记得要两条，否则你就下去给我当鱼。”
林初缓缓吐气，一瞬间明白了丽丽口中的“抓鱼”是什么意思。
显然，丽丽让其他人过来并不是让他们帮忙的意思，她坐在桥边，饶有兴趣地托腮看她，其他几人不明所以，也只好旁观。
林初很冷静，蹲下去同样坐在断桥边，伸手打开身边的钓饵桶。
桶里，有两颗眼球和十根手指，皆泡得发涨。
林初一愣，忍住恶心，若无其事地将鱼饵往鱼钩上放。
见那尖锐的钩子穿破手指头，丽丽笑得更开心，拍拍手催促她：“快点快点！阿旺饿了。”
一甩钓竿，鱼钩入水。
平静水面立刻掀起浪涛，一具又一具泡得苍白发胀的尸体如见到饲料的鱼群，争相撕扯，搅起更加浓郁的恶臭味。
浮标剧烈晃动，鱼线一瞬间绷直。
有“鱼”上钩了！
林初立刻收线，猛得向上一提。
她会钓鱼，曾经也和余衔光去钓过，如果是普通的鱼尚且需要让鱼还在水中时和对方角力，但现在这条“鱼”明显不能用寻常方法对待，否则耗光力气的只会是自己。
她沉住气，钓竿架在栏杆上形成支撑点，用力往下压，同时飞快收线。
很快，她就看见了自己钩住的那条“鱼。”
隔着栏杆，一人一尸“对视”上。
林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然而这一眨眼，眼眶里就掉出两滴眼泪来。
有那么一瞬间，林初想狠狠地将钓竿往丽丽身上一甩，她想要杀了对方，想要将这个小女孩也丢进水里。但另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死死地压制住了她的冲动，糟糕的、该死的冷静，甚至使她掉完眼泪后，立刻加大了力道。
破水声传出，一具泡得发涨的尸体被拽上半空，随惯性狠狠摔在桥面。它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丽丽终于见到了自己想看见的画面，高兴地从栏杆上跳下来，拍掌欢笑：“总算钓到啦，你好厉害呀。”
她歪着头，如果不是那一口尖牙怎么看都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孩儿。
林初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其他几人也认出了尸体的身份，林雪原不忍地转过头去，又听见丽丽的威胁。
“都转过来！好好看着。”
说罢，她大声喊：“阿旺！阿旺快出来！”
腥风刮过，半是白骨的巨型犬从森林中跑来，在丽丽面前停下脚步。
“快吃吧。”丽丽伸手抚摸阿旺的头颅，下巴一扬。
“你……”指甲用力戳进掌心，尖锐刺痛，林初刚吐出一个字，丽丽便嬉笑着看她：“你想说什么？”
阿旺甩甩尾巴，大快朵颐。

第70章
林初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她不想看，但似乎有什么无形中的力量强迫她低下头，睁着眼，一点点看着阿旺将那条“鱼”吃完。
丽丽笑得更高兴了，笑眼弯弯：“还有一条，快点！”
林初嗯了一句，此时她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甚至还露出一个小小的笑，两颊酒窝浅浅。
如果不留意她眼眶些许红意的话……
林初步履轻快地回到桥边，重复刚才的步骤。此刻安星宇突然回过神，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需要三个男人合力才能拉上的“鱼”，林初居然能独自一个人钓上来。
第二条鱼普通一些，如法炮制甩上岸，阿旺嘶吼一声，不必丽丽开口已扑上去啃食。它的牙齿尖锐异常，一口下去，连皮肉带筋骨齐齐咬断，而后便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行了，回去吧。”见阿旺把东西吃光了，丽丽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林初走在第一个，大步离开，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立刻跟上去。
他们经历的任务不多，还保留着人性中关怀的一面。林雪原小跑几步追上去，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试探性地探手过去，指尖触上对方肩膀，见林初没甩开，才用力地揽住她。
她不知说什么，只憋出了两个字：“节哀。”
林初笑了起来，伸手摘掉兜帽，转头冲她一笑。
方才她一直戴着连帽，低着头，加上一直和其他人背对，大家没多看清她的脸。她这么一动作，直接把林雪原吓了一大跳，脊背生凉：“你，你怎么了？”
林初语气轻松：“受诅咒了。”
短时间内，她试图探查村庄秘密的欲望更加强烈，想要毁灭村里保家仙的欲望，甚至一度超越了最初的求知欲。
林雪原确认对方神智清醒后，瞧着她那张脸，还是有点怕，于桓和谢子清同样如此，看一眼搓一搓手臂，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她的异变情况，怎么和村民那么像？
既然林初的情况是因为诅咒，村民们是不是也……
陆言礼递给她一个口罩：“戴上吧，就说你的脸受伤了。”
他提早回来，特地在村里找来的。林初接过后道谢，给自己戴上，只露出一张和原来不太相似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竖成细线，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一行人行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因为人群中多了个林初，他们决定自己解决一餐，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后，顺利从各大叔大妈家菜园子里捞得满满当当回去。
陆言礼生来就是不放心他人的性子，主动和林雪原担下了做饭的活儿，于桓和谢子清在外帮忙打扫整理。过不久，安星宇走进厨房，替换了林雪原。
“陆哥，能不能说说，你在禁地看见了什么？”安星宇边洗土豆边问，流水潺潺盖过了他的问话声。
他虽然也去过，但只看见了一层又一层重叠向上似乎分布在山坡上的坟墓。安星宇直觉陆言礼所了解的一定比自己的多得多，他补充道：“我可以拿别的消息来换。”
陆言礼随口问：“比如？”
“比如村子里保家仙的由来。”安星宇说。
这引起了陆言礼的兴趣：“你从哪里知道的？”
安星宇探头看看，小声说：“我在村长家，看见了一幅画。”
他们中午在村长家里时，安星宇特地让于桓和谢子清引开其他人注意，自己借着去厕所的名义悄悄潜入村长家中其他房间。
那幅画就在村长房间里挂着，上面绘着巍峨山水和五位正腾云驾雾的神仙。
哪怕安星宇对绘画一窍不通，也能看出它和整个房间并不太搭调，他原本没在意，直到后来才隐约看出了画中的一点不对劲。
“我拍了下来，你可以看看。”安星宇擦干净手，将手机递给对方，同时接替了炒菜的活儿，做出两人正在忙碌的样子。
陆言礼将照片仔细放大查看，看着看着，瞳孔一缩。
“你发现了吧？”安星宇面色凝重，“而且，我们必须在祭祖前做些什么，否则等到那一天，大家全部都会死。”
陆言礼将手机还给他：“我知道了。”
阴历十二月十八日，距离大年初一祭祖，还有十三天。
大家聚餐后，陆言礼从张伯家中搬了出来，六人住在相邻的房屋中，相互照应。
村里空房子很多，如李老太太死后，村民们替她把东西收拾好，生前衣物用具一并焚烧，一个人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消失在袅袅白烟中。
林初就住在李老太太家附近，能听到来自隔壁邻居的老人叹息声。
陆言礼不知道罗莺在哪里，想来估计正藏在了村庄某个角落。他对罗莺的重视程度又高了些，能从丽丽手中逃生，只能说明那位“神”正在庇佑她。
他对“神”更加好奇了。
和不见踪影的罗莺一样，丽丽也整天不见人影，陆言礼时常出门观察地形时，能碰见出没的阿旺，它似乎是被丽丽派来保护村庄的，村民们一开始看见它害怕，到后来已经能自如地和她打招呼。
但……村里的怪事还是越来越多，村民走在路上也好，吃饭喝水也好，甚至只是睡在床上也有丧命的危险。到最后，村中办葬礼的地方越来越多，沿着马路走下来，可以看出，村庄内处处装点着白色，很难说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
都道是年关将至，关在后山的东西出来作祟。可后山究竟关了什么，村里人讳莫如深，不愿意说。直到现在，林雪原等人才察觉出了村民们的不对劲。
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却只是办了葬礼后，又高高兴兴继续生活，丝毫不提搬家的事。
于桓忍不住了，在又一个孩子莫名其妙死在村里的篮球场内后，对前来吊唁的村长问：“明明村里发生了这么多怪事，为什么你们不搬家呢？”
村长拉下脸似乎要发火，瞪了于桓半天，到最后还是没有发怒，长长叹了口气：“没有用的，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好几倍，混浊双眼嵌在混浊老眼中，满是悲哀。
还想听对方解释的于桓：……
他当然知道村长不肯迁走，但他缺的是这句答复吗？他要知道原因啊！
借口去上厕所的安星宇回来坐下，隐晦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桓这才闭口不言。
村里大多数人都去吊唁时，张慧萱坐在家里，等张伯母做午饭。
他的身体真的很弱，多走两步便上气不接下气，夫妻俩辛辛苦苦把他拉扯这么大，却也不能让他每天好受些，成日被病痛折磨，导致他脾气很糟糕。
一道红色身影从门口飞快飘过去。
张慧萱直觉是丽丽回来了，见这孩子回来都不知道和自己打一声招呼，估计又在惦记着“姑姑”，心里不免有些堵。
“丽丽？丽丽？”他坐了会儿，心里那口气没有消下去，干脆站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只是依旧没见到小女孩的身影。
厨房里做饭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张慧萱回忆了一下，想起炒菜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妈？丽丽是不是在你这里？”张慧萱没有多想，扶着门框走进厨房，下一秒，他整个人呆在原地，一股强烈的心悸感从脚底蹿升到天灵盖。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呼救声，只是，在极端的恐惧下，那几声呼救也完全拼凑不成完整长句。
锅内，张伯母煮到发烂的人头还在冲他笑，一旁摆放各种调料干果的架子上，挂着一张渗着血的人皮，鲜红鲜红的，随微风轻轻摆动。
原来，他刚才看见的红色影子，是这个东西啊……
张慧萱抖着腿，转过身就要逃，院子外的风突然刮大了，厨房门“砰”一声关上。
“不！救……”
又过了很久，一阵风将厨房门吹开，木门轻轻晃动。
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
每一年的年关，都是村庄的大劫，邪祟作乱，诡异横行，任务者们算是明白了这句话。
“这样下去，迟早也会轮到我们头上。”林雪原很有些不安，她早上和顺路的一个姑娘顺路去溪边打水，就眼睁睁看着对方脚一滑，不小心掉下不过半米来高的溪水中，她本以为对方会自己站起来，结果那个姑娘不管怎么扑腾，都没有办法站起身，林雪原上前去拉，却也无法拉起，她拼命喊人也没用，村民们像是没看见她们似的从身边经过，拉也拉不住。
到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姑娘就这么淹死在不过到她大腿处的溪水中，黑色长发随泉水漂流起伏。
而晚上办丧事时，村民们又显得很热心，这样的反差令她从骨子里泛起害怕。
“丽丽这段时间一直不在村里，不知道她在哪。”于桓跟着说，虽然那天丽丽对林初的所作所为让他们都人忍不住心底发寒，但这个时候，她的确令人心安些。
林初听见了丽丽的名字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但林雪原就是很担心，她会做出点什么极端的事情。
安星宇还在看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他究竟搜了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我去找人，你们随意。”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找陆言礼去了，林初跟着起身：“我也去。”
最聪明的两位智者都打算离开，另外几人自然不愿逗留，现在哪里都不安全，来自后山的诡异简直是无差别随机杀人，他们必须时刻待在一起。
可令安星宇惊慌的是，陆言礼不在村里，打电话也没接。
他……应该不会吧？
安星宇还指望通过陆言礼得到罗莺的线索呢，不由得着急。如果陆言礼出了事，他该怎么联系上罗莺？
他所不知道的是，陆言礼此时正和罗莺在一起。
他们挟持着一个村民，来到了村中禁地。
之前两人就试验过，如果是他们单独行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通往禁地的道路，只会在森林中迷失。因此二人不得不胁迫一个村民出来。
这段时间村里出现的怪事多，再消失一个村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三人来到禁地外围后，罗莺静下心仔细打量，试图找到李老太太的坟。
她需要那枚双鱼玉佩。
陆言礼抬手把带来的村民打昏，转头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双鱼玉佩到底有什么作用吗？”
罗莺已经找到了李老太太的坟，这几天村里办的丧事多，新坟添了好几座，她听到问话，身形一顿。
“也不是不可以。”罗莺露出笑容，“你既然立下这样的功劳，想必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神不会怪罪我的。”
紧接着，陆言礼便听到了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哪怕他自认为在这样诡异的世界里已经见识到了足够多的诡异，也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双鱼玉佩传说的源头已不可考，只听说前些年考古学家在西北某个荒漠挖掘一座古墓时，从无名墓主的墓室里发现了这枚双鱼玉佩，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这枚玉佩当回事，只以为是某个包装精密的玉饰。
令所有考古学家感到奇怪的是另一件事，那间墓室的规格和其他墓室都不太一样，左右完全对称，甚至摆放了两具一模一样的棺材。专家们先潜心研究墓室主人身份，那枚玉佩暂时先放他处。
而后，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其中一位学者在玉佩旁放置了一小罐从墓室带出来的种子，当他第二天重新进入研究所后，惊讶地发现，玉佩旁放了两罐种子，就连上面的标签也一模一样。
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将同样的标签贴到了两个罐子上，因此他将两罐种子仔细研究，希望找出区别。
但……那两罐种子无论从哪方面去研究结果都一模一样，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罐种子。
这个发现震惊了研究所所有的人，他们试图找到为什么会多出一罐一模一样的种子，反复做实验后，得出结论：那枚双鱼玉佩似乎有复制的功能。
为了佐证，他们使用了一只小白鼠做实验，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下，玉佩诞生出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白鼠。
他们尝试给原来的那只小白鼠正常喂食，另一只不喂食，三天过后，两只小白鼠依旧存活。之后他们又尝试给其中原版小白鼠注射毒剂，小白鼠死去后，复刻出的小白鼠依旧存在，活蹦乱跳。
但过了大约七个小时左右，复刻出的那只小白鼠同样死亡，检查死因，也是注射毒剂而死。
因此他们猜测，双鱼玉佩的功效不是复制，而是能将另一个时空的某样事物带到同一时空内。
这一发现相当惊人，引起了科学界的惊涛骇浪。
小白鼠可以“复刻”，那人呢？
一间墓室可以复刻，谁知道它的功效范围有多广？
罗莺说完后，忍不住嗤笑：“这群村民的祖上就是一群盗墓贼，他们四处盗墓，最后终于惹上了这一间墓的主人，要世世代代给他守陵，否则他们的每一代人都活不过三十。但他们也实在蠢的可笑，连双鱼玉佩真正的功效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只把它当做驱邪的，居然塞进异变的尸体嘴里。”
真让那具尸体衔着玉佩下葬，说不定再过十天半个月，整片禁地都是猫脸老太太。
陆言礼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你是说，那枚玉佩，可以将未来时空的事物带到现在？”
这个功效……如果放在人身上，不就是复生吗？
全知神，不也正是这么做的吗？
所以，它才需要双鱼玉佩？
玉佩和它有什么关系？
他一贯能装会演，哪怕此刻心脏激动的要突破嗓子眼，面上依旧淡然。罗莺斜他一眼，点点头：“自然，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拿走玉佩的原因。”
她感叹道：“这样神奇的宝物，当然要献给我们的神。”
陆言礼没有反驳，走到她身边帮忙，很快，李老太太的坟墓就被挖开得差不多，露出沾满泥土的棺材。
这回不像上次一般匆忙，为了防止诈尸，整具棺材是倒栽葱埋着的，头部在下，尾部朝上。可以想象里面那具尸体同样在里面倒着，无法跳跃。
“现在该怎么做？”
罗莺刻意引来老鼠，诱李老太太诈尸，如果贸然拿走玉佩，只怕又会像上回一样。
罗莺眼里也有些恐惧，她咬咬牙，还是说：“这回我们动作快点，马上把棺材盖上，然后赶紧埋起来，不会出事。”她张望了一番，说，“这片禁地不会出事。”
说话间，棺材上面的土已经被铲去大半，露出厚重底色。
罗莺扶着上方，陆言礼继续铲土，一点一点的，挖到了头部。
而后，两人同心协力，慢慢将棺材放平。也多亏了这片禁地土质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劲，否则他们还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厚实棺材钉得死死的，罗莺开始动手，使用特殊工具撬开。
她一根根拔去钉子，边说：“现在这枚玉佩暂时有镇压的功效，或许因为它跟在丽丽身边跟久了，但它本质并没有这个功能。”
话音落下，最后一根钉子也被拔出。
罗莺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说：“我们一起推开吧？”
他们站在坟坑内，从头开始，一点点推开。
刚推开一条缝，强烈浓郁的腐臭气息倾泻而出，两人早有准备，同时闪开，待那股似乎具有实质性的毒气泄去大半后，才一点点往下继续推。
以防万一，只推开了一部分，露出李老太太尖嘴獠牙的一张青肿面孔来。
埋了几天，尸体逐渐腐烂。
这回不需要罗莺多说，陆言礼自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伸手，飞速从尸体口中取出了那枚玉佩。
与此同时，罗莺一把将棺材盖推上！
这回没出大乱子，但很快，两人就听到棺材内传来了一些动静。罗莺立刻将钉子一根根插回去。她不愿将工具交给陆言礼让他动手，只自己拼命钉，好在棺材里的动静不大，很快钉子便基本原样钉了回去。
“接下来，我们需要重新把棺材倒立埋进去。”陆言礼将玉佩擦干净，放在自己口袋里。
当他听到玉佩功效后，就已经不打算将玉佩交出去了。
他费劲地将棺材从尾部抬起，两人一点点扶正，而后立刻将土填埋上。
整个过程中，棺材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陆言礼一边埋棺材，一边想着另一件事。
这座陵墓的主人是谁？
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罗莺摇摇头：“这件事情，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能知道的。”
她抬首望向被一圈又一圈墓碑包围住的山坡巅，眼中依旧是温柔平静，没有一丝好奇。
“我们的任务就是拿到双鱼玉佩，至于探索这座陵墓，会有其他人来做。”这句话是在劝陆言礼不要多想。
陆言礼点点头。
“好了，现在把玉佩给我吧，我需要带回去。”罗莺嘴上那么说，但她需要去做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情，陆言礼就不必知道了。
他只需要乖乖在村里当靶子就行。
陆言礼没有要交出来的意思：“不用急，我们可以在村里等到祭祖再回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祭祖是祭祀什么吗？而且，你一开始告诉我的任务并不是拿玉佩。”
罗莺立刻很不好看：“你想要违背神的意思？”
陆言礼摇摇头，语气轻松：“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而且，我违背的究竟是神的意愿，还是你的意愿？”
“你！”
罗莺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咬咬牙。
她没料到这个一向懦弱温顺的人竟然也会违抗命令。按她原本的设想，拿走玉佩后，她立刻和等在村外的其他教徒联络，让陆言礼去应对丽丽的怒火。
但，玉佩现在在他手里。

第71章
陆言礼无视了罗莺瞬间冷下来的脸，放在口袋里的手悄然握住了那枚玉佩。
“我并不是有叛离教中的打算，只是，我必须参加祭祖。”他微笑着说，“等参加完了，我再将它给你，可以吗？”
他不清楚罗莺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回去，想来没什么好事。
罗莺没法和他抢，只能暗恨为什么自己要提前将东西给他，又为什么要把玉佩的功能说出来。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受了些催眠的影响，只以为自己是太过得意忘形，才犯下这样的错误。现在一听似乎有转机，纵使她并不太相信陆言礼，但在内心莫名对他的信任和些许侥幸心理的双重引导下，她忍不住相信陆言礼的话。
“你确定？参加完祭祖就还给我？”罗莺犹豫了。
陆言礼察觉到自己的心理暗示有用，点点头，他脸上有些胆怯：“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总感觉，这次祭祖非常非常危险。”他低低地叹气，“我不想死……”
“我发誓，祭祖结束后，我一定会将玉佩还给你。否则，诅咒我死后无法到达神的国度，无法聆听神的福音。”陆言礼添了把火。
这则誓言令罗莺真正放下心来，她让陆言礼对着自己再度说一遍誓言后，才让他离开。
陆言礼一步步往回走。
现在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丽丽。
丽丽最近很少在村里，但不排除碰上的可能。
不过没关系，当她杀死余衔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拥有了一个敌人。陆言礼相信，林初会帮助自己的。
他给林初打了个电话：“……是我，方便出来一趟吗？”
*
安星宇等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陆言礼，中途林初在跑步途中崴了一脚，打算回去休息，于桓和谢子清送她回去。安星宇和林雪原打算去村里再看看。
安星宇想知道，村里那条水库究竟通向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尸体。
全部都是丽丽杀的吗？
以她养的那只狗“吃鱼”的频率来看，丽丽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维持住河中如此多的数量？那些尸体生前又是什么人？
当然，这只是安星宇表面的理由，他更多是想知道，丽丽杀死的那些人，会不会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神会保佑你们，神国再无苦难……安星宇默念着，和林雪原沿着水库边缘几十米处往下走。
他们的步伐很快被阻止，走了不过几百米，前方便是大量灌木丛，无法前进。两人试图绕道，却越走越远。
“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林雪原小声说，“我们安安心心待到祭祖那一天不好吗？你看，村里虽然有危险，但是我们没危险啊……”
那些诡异虽然会找上门来，但只要他们留意不随便应答，不犯忌讳，就不会死。
到现在，任务者也不过死了一个余衔光而已，谁知道他是不是得罪丽丽了？虽然很对不起林初，但林雪原还是很感激丽丽的，要不是她在保护村庄，自己未必能安稳活到现在。
安星宇只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令人惊讶的是，这分明就是无人问津的偏僻之处，每隔几百米也设置了村中随处可见的，供五仙休息的小房屋。安星宇正是沿着房屋修筑路线往前走。
他从不认为这次任务有那么简单，目前的安静祥和，都是障眼法罢了。直觉告诉他，如果在祭祖来临前他们没有找到破局的方法，那么，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次任务中。
无一例外！
林雪原不敢轻易违背她眼中的大佬的意思，只好默默跟上。两人行走在密林中，渐渐的，周围愈发幽深，冬日本就稀少的鸟鸣彻底消失，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湿冷，冷到林雪原浑身发颤。
道路走到了尽头。
安星宇猛地抬头，极目处，是一座山。
安星宇难以形容这座山的模样，他站在山脚下，仰头向上看，后脑勺几乎贴着肩胛骨了也没能看到山的顶端。山体漆黑，满是黢黑黢黑的乱石嶙峋，和周围繁茂树林不同，整座山无一丝绿意，阴沉沉冬日里，整座山似乎都传来一股寒意。
可是，他们刚才根本就没有看见这座山。
安星宇知道它有古怪，他谨慎地往前走了一两步，试图触碰山体，可他才往前走一步，一股庞大巍峨的寒意就令他狠狠打了个抖，强烈的心悸感扑面而来。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产生出如此清晰的意识：再往前走，他就一定会死！
这让他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回头一看，林雪原也在颤抖，安星宇靠近她，对方身上传来的活人温度多少令他安心些。他问：“怎么了？”
林雪原急促呼吸两下，压低声音：“我刚刚本来打算拍一张照片，但是，相机拍不出来！”
“怎么可能？”安星宇脱口而出。
他不信邪地自己站远了些，手机调出相机功能对准山体，屏幕里显示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按下快门，调出照片一看，依旧是一张空白废片。
“我们快走吧？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林雪原哀求他。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多看这座山一眼，总觉得，如果靠近它，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远处无法看见，不能触碰，不能拍摄……这就是村民们说的后山吗？
后山里，到底关着什么？
安星宇心里很不安，他觉得浑身都很不舒服，头晕脑胀，有股焦躁的情绪在身体内左冲右突，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呐喊释放出来。
他想要冲过去试试。
胸口剧烈起伏，安星宇抑制住了冲动，强行扭头：“走吧。”
林雪原没开口，默默离他远了两步走在一边，她没说出口的是，安星宇刚才那副面目狰狞的样子，简直和恶鬼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惨白阴沉，同样与恶鬼无异。
在他们走后，一个红裙小女孩慢慢从山体里浮现而出。
原本稚嫩白净的面庞扭曲狰狞，双目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她死死地盯着远去的两人，一脸怨毒。
半晌，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
直到重新回到阳光下，林雪原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安星宇走在她前面几步，两人本是小跑前进，她跑着跑着，鞋带被一小株伸出来的灌木勾散，林雪原差点摔了一跤。
一双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啊，我先系个鞋带。”林雪原没抬头，笑了笑后蹲下去开始绑好，这回为了防止鞋带松开，她打了个死结，才重新站起来。
可是，当她站起身后，发现原本站在她身前的安星宇竟然不见了！
一瞬间，林雪原如至冰窟，她的心狠狠一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系个鞋带而已，安星宇不是那种会丢下同伴的人，他去哪儿了？
“安星宇？”林雪原僵在原地，恐惧令她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声音微弱地叫喊，“你在哪里？”
“你不要吓我……求你了，快点出来！”林雪原几乎要哭出声，她努力让自己克制住排山倒海般倾斜而来的巨大恐惧，迈开步子往前走。
“安星宇？安星宇？”
迈开步子后，剩下的就轻松多了。林雪原向外奔跑，步子越来越快，终于，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大喜过望，立刻奔过去。
“安星宇！吓死我了，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一见到同伴，堵在心头的那股气才散开，林雪原放慢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小腿出火辣辣地疼，想必是刚才跑的时候被刮伤了。
但这些都比不过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等等！
林雪原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安星宇一直走在前面，刚才扶了自己一把的……是谁？
这个想法让她又忍不住瑟瑟发抖，见安星宇还在前面等待，林雪原甩甩头，抛掉可怕的想法，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拍他肩膀：“麻烦你等我了。”
安星宇顿了顿，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像是被剥去了皮肤，满是虬结的红色筋肉，两只眼睛的部位还能看出眼神，在转头的那一刹那，那双充满怨毒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是，是鬼啊！
林雪原才发现，自己手下的触感无比冰冷。
“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安星宇和林雪原一路小跑，直到眼前出现了树林边界后，才放慢了脚步。
他忽然察觉到，后者有些不对劲。
林雪原整个人似乎失了魂魄，目光呆滞，只有一具躯壳被他僵硬地拖着往前跑。安星宇试探性叫她两句，但并没有用，她双眼依旧无神，没有回应他。
怎么回事？
伸手一探鼻息，还有呼吸，还没死。但看着对方双眼逐渐翻白，很显然对方处境不太妙，再不想出办法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
安星宇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他咬咬牙，将对方背起来大步飞奔，试图回村里向丽丽求助。
这也是从后山漫来的寒气侵蚀了安星宇，否则他平常绝对不会这么找死。以往的任务也好，看的恐怖片也好，背着背着背上的人忽然变成鬼的案例实在太多了。安星宇本该抛下她跑的，但他不敢这么做。
要是真把她丢在树林里，一定会发生无法控制的诡异事件！
他背着林雪原狂奔，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但强烈的求生欲望，令他不敢停下。
一路狂奔，总算来到道路另一头边缘，他猛地跨越一步，来到了阳光下。
他离开了那片树林。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臂更紧了些。
背上传来的触感也逐渐冰冷，不似活人。
直到现在，安星宇才发现，自己背着的东西，轻得有些不正常，不是一个正常成年女性应该有的体重。
为了完成任务，绝大多数任务者们都会定期锻炼，以让自己在被鬼怪追逐时跑的快一些。林雪原也是如此，她并不追求减肥，更何况，再怎么减，也不可能轻到这个地步。
安星宇轻轻喘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依旧背着那个东西往前走，手向上托了托，让那双手臂稍微放松些，而后一步步向水库走去。
“林雪原，你好点了吗？”他不敢暴露，只好没话找话。
背上的东西冰冷，僵硬，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向河边走去，就在他来到离断桥还有近百米时，桥上猛地跳出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
是丽丽！
安星宇有种得救了的感觉，远远的，他能看见丽丽往水里丢了一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人。
丽丽察觉到了安星宇的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兴奋笑出声，冲对方招招手。
缠绕在安星宇脖子上的那双手臂放松了，垂在他胸前，随着跑步动作一晃一晃。
安星宇奔至河边，看也不看便猛地将背上的东西甩了出去，抛在河里，溅起一大片腥臭水花。
他慢慢平复呼吸，抬起头对丽丽说：“谢谢你。”
丽丽嘻嘻一笑，指指河里，示意他看过去。
安星宇这才有空看自己丢下去的东西。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四肢细长，面部没有五官，全身惨白，泡在河水里沉沉浮浮。
但……更令安星宇无法置信的，是它旁边的另一具尸体。
新死不久，很容易就能从那张扭曲的面上分辨出那是谁。
是林初……
和其他尸体一样，双眼被挖去，眼眶处两个黑洞，依旧能看出脸上的惊恐。她混杂在一大堆腐臭肿胀的尸体中，再过不久，她也会变得和那些尸体一样。
安星宇无法相信林初就这么死了，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无法不相信。
怎么可能？
丽丽笑嘻嘻拍手：“你来，你过来抓鱼！阿旺饿了。”
安星宇不能违抗她的命令，只好和上次一样，如法炮制。
不出意外，他钓上了林初的尸体。
面对阿旺兴奋啃食的情景，安星宇微微低头，思索着什么，不料丽丽误会了，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立刻拉下，冷冰冰道：“给我看着！这就是你们不听话的下场！”
安星宇猛地回神，盯住了仔细看。
林初出了事，送她回去的于桓和谢子清呢？
林雪原、余衔光都已死去，只剩下他们三个。
陆言礼，他又去了哪里？
*
上仙村，张伯家中，处处裹素，一看就知要办丧事。
张伯坐在台下嚎啕大哭，灵堂上，摆了两张黑白照，两张照片上的面孔有些相似，一看便知带着血缘关系。
陆言礼站在他身边，轻声安慰对方。
“你们就这么走了……也不等等我啊……我怎么活啊？”中年汉子哭得坐都坐不起来，纸钱都给他哭湿了大半，丢在火盆里好一会儿才烧起来。
“节哀吧。”陆言礼安慰几句后，帮忙在灵堂内外忙活。村里近来丧事多，村民们已经习惯了，有不少人甚至干脆不做饭，一到饭点便出门去蹭一顿宴席吃。
陆言礼受村长委托，让他来张伯家中帮忙，接待接待客人。
他跨出门后，摆在灵堂内的两张遗照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随后，照片上的两个人眼珠逐渐向左下方倾斜，盯住了正坐在灵堂前哭嚎的中年男人。
张伯还在哭泣，中年丧妻丧子之痛让他一夜间头发白了大半，看着很可怜。
照片上，两张人脸动了起来，往外探出头。
慢慢的，两道白色身影一点点从照片里爬了出来。他们还带着遗照上慈和的笑，向张伯伸出手。
“小陆啊，今天就辛苦你了，张伯他心里难过，有时候说些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村长也来了，他这些天忙得不行，还要到处跑，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陆言礼温和一笑：“没关系的，再说了，我刚回村的时候也多亏了张伯家帮忙。”
“好，好小伙。”村长拍拍他的肩，“老让他一个人在里面也不是个事儿，等会大家还是进去把事情处理好，这些天乱呐，得赶紧埋咯。”
一群人在外面吃宴席，谈天说地，等各桌饭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一群精壮中年劳动力才站起身，敲开门进去要帮忙抬棺。
奇怪的是，院子里空无一人，方才还在台下哭嚎的张伯不见了踪影。
火盆被打翻，一堆灰烬倒在地面，上面有拖拽的痕迹。
灵堂上，遗照已经变成了三张，黑白色的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冲来宾微笑。
村民们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不敢进入。
这……这分明是闹鬼！
半晌，三张照片整整齐齐微笑了一下。
“鬼啊！！”
不知谁先喊出声，又是谁先往外逃，有了领头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群人一窝蜂往外挤，吹唢呐的那几个连乐器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跑出了张家。
陆言礼走在最后一个，同样向外跑，路上碰见了于桓和谢子清，他们两人看着村民纷纷逃跑，懵了一会儿，立马也跟着逃。
以往村里闹鬼也是私底下害人，大家都知道村里人死得有点多，多到不正常，但丽丽在，总是能压一压，从来没有过邪祟在大庭广众下现身的情景。
丽丽呢？她去哪里了？！
安星宇正要从水库往村里走，忽地听见远方传来喧闹，再走近些一听，村民们哭天喊地往这边来。
不是说，村民们平常不来水库吗？
安星宇心里疑惑，很快，那批村民就来到了近前，见安星宇站在岸边，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村民刹住车，远远大喊：“你有没有看见丽丽？”
安星宇摇摇头，怕他们看不见，同样回以大喊：“她不见了！”
他说的也没错，阿旺吃完后，丽丽的身影就消失了。安星宇不知她去了什么地方。
“完了，这下谁来保护我们啊？”其中一个跑在前面的中年妇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哭起来，“村里闹鬼啊……我家二娃子死得好惨啊……”
“保家仙，保个屁！平常好吃好喝供着，一到派上用场的时候就没影了！”
“我们对她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不出来？”
“她连自己爹和爷奶都不要了，哪里还会保我们？我看我们还是换一个好了，不是说李老太太在外面读书的孙女也可以吗？叫她赶紧回来。”
多日连续爆发的诡异事件早就令村民们心里不安，今天更是彻底点燃了蓄积在心里的恐惧。老一辈们多少还有的忌讳，年轻些的无一不喊着换个人继续当。
安星宇迎头跑近了，听到不少村民们毫不顾忌的话，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保家仙也可以换人当的吗？
那么，丽丽一开始究竟是如何当上的？
村民说她不保护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奶奶，是不是意味着，张伯一家死了？
村民实在太多，他勉强找到了于桓和谢子清，三人汇合后，安星宇压低声音，将林初和林雪原的死亡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这样一来，只有我们三个了……”于桓满脸惊恐。
安星宇点点头：“别灰心，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对了，你们看见陆言礼了吗？”
谢子清说：“他在后面，你之前没看见他吗？”
安星宇摇摇头，绝口不提自己发现了“后山”的事情，他打算找陆言礼一起商量。
既然谢子清都这么说了，安星宇便逆着人流往后走，很快，他就看见了站在村民身后不远处，靠着树等待的陆言礼。
“你怎么在这里？对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安星宇向他跑去，他将自己刚才告诉谢子清和于桓的话原样说了一遍，想听听他的意见。
“林初死了？”陆言礼格外惊讶，喃喃自语，“不应该啊，她这个人……”
安星宇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我亲眼看见丽丽把她丢进水里，然后，她让我钓鱼，我把林初……”
他闭上了嘴，转而开始询问其他事项。
“现在村子里已经不安全了，很难说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安星宇有点发愁，“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完全无法摸清楚鬼怪杀人的条件，像之前那种视而不见就不会死的规则现在估计已经失效，张伯家灵堂里至少有一个鬼，丽丽不在，我们该怎么办？”
陆言礼说：“不见得是绝路，你忘了吗？村里还有一个地方，在那里是不会有鬼的。”
“什么？”
陆言礼吐出两个字：“禁地。”
安星宇眼前一亮。
的确，他们也去过禁地，亲眼所见原本闹尸变的李老太太在棺材刚进入禁地范围后立刻安静下来。
这样看来，禁地的确是个好选择。

第72章
陆言礼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一些附近还在吵嚷的村民也听见了，其中不乏心思活泛者，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是故意的，没有村民的带领，他们无法进入，因此，他希望让更多村民到禁地去。
吵嚷的人越来越多，以年轻人为主，老一辈皆持反对意见，到最后终于闹到了迟来的村长耳朵里。
“胡闹！简直是胡闹！”村长气得不行，破口大骂，“禁地那个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每一次去的时候都是冒了生命危险？谁说要去禁地的？”
陆言礼和安星宇早就溜了，其他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传言。
半晌，一个年轻人嗫嚅道：“现在大年还没到呢，村子里就开始闹鬼，丽丽也不见了，我们不去禁地能去哪？”
“那也不能去禁地！”村长重重一声咳，“你们真的以为，我们村里人死后都要埋葬在禁地里是什么好事情吗？”
他眼里满是悲凉：“那是为了赎罪！葬在禁地里的人生生世世都要因为祖上造的孽赎罪！”
“我们一辈子都要守着它！到死了也不能离开！否则，就算死了，灵魂也永世不得安宁！”
“赎罪？”谢子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什么赎罪？”
他们四人躲在人群里，丝毫不起眼。
老实说，谢子清也不想去禁地，他不过跟着去了一趟，就能察觉到禁地里那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如果非要在禁地和村中厉鬼面前选一个，他更宁愿回村里，至少丽丽会保护他们。
谢子清和于桓两人都不太清楚其他人调查出的秘密，自然不知道村长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
安星宇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们祖上应该是盗墓贼，禁地就是他们盗的那座墓，因为诅咒，所以不得不一辈子守住这里。”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既然要一辈子守着，那为什么村里还会有出去外面发展的年轻人？见着他们从外面回乡祭祖的人，村里人竟然也毫不奇怪。
于桓轻嘶一声：“好家伙，居然是一群盗墓贼。这群人活该嘛。”他有个亲戚是干考古的，平常虽然会看一看盗墓小说，但对盗墓贼深恶痛绝。在他的影响下，于桓同样很讨厌盗墓。
谢子清撞撞他：“别幸灾乐祸了，现在我们也是上仙村的村民。”
这下于桓立刻又愁得皱眉。
刚才质疑的那个村民气息蔫下去：“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丽丽现在又不知道去哪了，这个白眼狼！”
村长也没有办法，只好再强调一次：“不一定有那么糟，我们大家先回去，站在这水库旁边也不是个事儿。丽丽她……她过段时间会回来的吧。”
这话他自己都说的没底气，丽丽全家没了也不见得她管一管，更别提其他村民。
“说她回来，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就是！她爷爷和她爸办葬礼，她也不回来看看？”
“别说了，他家后面就是后山呢。”
“等祭祖完就好了，以前不也这样吗？祭祖前总会闹点事，拜过祖先就好了。”
陆言礼总觉得有点奇怪。
祭祖……拜祖先，可他们的祖先分明就是得罪了墓主人的盗墓者，为什么他们会认为祭祖可以保佑他们？
他们的祭祖，到底是在祭拜什么？
但村民们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提到祭祖，大家的精神振奋了不少。
“对，祭祖完就好了，就那么几天，大家坚持一下，不要犯忌讳就行。”
“家里有年轻人在外头闯荡的，叫他们全部回来。”
村民们对要不要去禁地其实也有些犹豫，村长都这么发话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发牢骚。
陆言礼跟在人群中，身边有个眼熟的村民拍拍他肩：“诶，小陆，你前段时间一直住在张柏家里，你知道丽丽可能会去哪吗？”
陆言礼摇摇头：“我只知道她会去水库。”
他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口：“丽丽难道不会去禁地吗？为什么大家不去禁地找一找？”
那个村民狐疑地看了陆言礼一眼，又想他刚从外边回来，估计不太清楚，便跟他解释：“你不知道，丽丽她从来不去禁地的，村里请的保家仙都不能去，去了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可怕的事情？”
再追问，村民也只摇摇头，闭口不答。
这下陆言礼也有些担心。
经过几天观察，他能看出丽丽从不去禁地的规律，林初同样如此，所以林初才会提出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对方闯入禁地的点子。如果只是单纯进入禁地会死，那个村民不会用“可怕的事情”来形容。
所以，会发生什么？
陆言礼顶着邪教教徒身份，他早就知道丽丽已经知道了自己来路不明，一直留着自己不过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人。再加上双鱼玉佩兜兜转转又到了自己身上，对现在的陆言礼而言，丽丽给他的威胁比禁地要大的多。
这也是他为什么主动和林初合作的原因。
但……丽丽进入禁地，会发生什么？
离大年初一还有两天，他们可以坚持两天吗？
两天后的祭祖……
村长还在队伍前大声说话：“这两天可能会比较艰难，大家先回家安心待着，不要串门，不要走动，等两天过后，大家再一起出来祭祖。总之，谁也不要偷偷跑去禁地！否则，一定会害死大家！”
安星宇悄悄问身边村民：“偷偷进禁地会怎样？”他还不知道身边的陆言礼已经摸进去好几次。
陆言礼竖起耳朵偷听。
那个被问到的村民摇摇头：“不清楚，但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比死还要可怕。”
不少年轻一辈并没有参与过送葬，不知道禁地的可怕，才会嚷嚷着要去。他们真正进入的人，才会明白那种恐惧。
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深入到骨髓的恐惧，无法逃脱，无法控制，是最深层次的恐惧与绝望。
但这一切都无法用言语表达，被问话的村民憋了半天，只能用一句比死还可怕来形容。
比死还可怕吗？
陆言礼很难不在意这句话，他早就深刻地认识到，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人如果只是单纯的死亡，或许还是件幸福的事情。
群众聚在一起，可以放大一起，包括恐惧和勇气，方才一群人还在为村里闹鬼而害怕，现在大家伙全部聚在一起，恐惧之心也少了几分，渐渐地，竟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老张家里怎么办？”
“能怎么办？祭祖那天一块儿处理呗，现在谁还敢上门不成？”
“等一下，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家门关了吗？”
“谁最后一个出来的？”
一些人将目光投向陆言礼，后者说：“我最后一个出来的，把门关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
毕竟是供奉了胡三太奶真身的地方，把门关上，多少有点用。
此刻，村中。
一个小女孩从村口慢慢走来，她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一张脸精致漂亮，明明已经是深冬，山中寒冷，她却还穿着鲜艳的红色裙子。
她一步步走到张伯家门前，抬头看了看，而后，一把推开了张伯家大门。
处处裹素，白布妆点，小女孩的红裙反而成了整个院落中最靓丽的色彩。
阴冷的风刮过，灵堂上，三张遗照啪一声倒地。
棺材旁放置的纸扎人“呼”地被风吹得老高，晃晃悠悠飘在半空中，简直像有个人在放风筝。
半晌，纸扎人被大风用力吹远，消失不见了。
树林里，村民们还在赶路。
来时因为恐惧一个劲儿向前冲，现在返回了才发现路途遥远。走着走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就是后面啊，后面……后面的人呢？”一个村民腿都软了。
他走在人群中间偏后方，他明明还记得自己后面还有大概三十来个人，怎么现在一看……人少了？
掉队了还是……？
在他们身后约摸几百米出，两个纸扎娃娃慢慢走来。
它们的脸上涂了两块红圈，白纸底色惨白，纸扎成的双手上，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就在它们身后，倒下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皮肤完全被剥去，露出血红色筋肉，有些地方剥得不太精心，连皮肤底下黄色的脂肪也流了出来。
冬日，很多动物都找不到食物，两具血淋淋尸体摆放在这儿，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野狗兴奋的叫声。
“人又少了。”安星宇面色凝重，“树林里一定有什么东西，现在，大家最好全部集中在队伍中央，不能轻易掉队。”
很显然，其他村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走在后面的一个劲儿往前挤，走在前面的不肯领头，试图往后缩，队伍行进的路线越来越慢，一条长队逐渐压缩成一圈人，个个都想挤到团队中央。
“我才不要走在后面，走在后面的人都死了。”
“年轻人不懂得一点尊老爱幼的吗？跟我们老人家挤什么挤？”
“什么挤呀，我原本就站在这里的，是你非要插队。”
这片大家一直以来非常熟悉的森林，此刻遍布杀机。
陆言礼反而走在了最前面，很难说他是被挤出来还是故意的。
安星宇见状，努力穿越人群过去，于桓和谢子清连忙也跟过去。总之，有个人打头，队伍又开始慢慢前进了。
然而，队伍中央也并没有那么保险。
一个村民昨晚没睡好，仰头打了个哈欠，就在他抬起头张开嘴的那一瞬间，绿茵笼罩在他头顶的那棵大树上，突然掉落下一根树枝！
那个村民还没来得及躲闪，树枝便直直地从他张大的嘴巴插进了喉咙里。
鲜血飞溅。
“啊——”
围在他周围的村民散得飞快，那个村民眼里还有些不可思议，但他眼中的生机很快消失不见，砰一声，尸体倒在地面。
“鬼……是鬼！”
走在前面的村民回头看了一眼，便吓得魂不守舍，惊叫着往前跑，其他村民也不敢仰头了，更有些人手抱着脑袋顶部向前飞奔，生怕等会儿也落下一根树枝，把自己喉咙扎穿。
因此，他们没有看见，那棵高耸入云的树上，坐着一个红裙小女孩，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眼白，神情狰狞怨毒，与其说是一个普通人，不如说是披着小女孩外皮的厉鬼！
刚才杀死那个村民的树枝，就是她投出来的，否则，普通掉落的树枝也不会以这个方式准确的落入一个人口中。
只可惜，村民们没有多想，只顾仓惶往前挤，本就狭窄的森林小路更是水泄不通。
“后面怎么了？”于桓好奇。
谢子清加快了脚步：“大概是又死人了吧。”
这话刚说完，走在他们后面的村长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村长毕竟是村长，周围人立刻扶他起来，只不过刚扶起身，那个村民就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刚才绊倒村长的是一块形状尖锐的石头，而村长跌落的一瞬间，喉咙部位正好落在顶端，刚扶起身，他的脖子便喷射出大量鲜血。
原来，村长在跌倒的那瞬间就已经断了气。
一切发生得很快，走在村长附近的人停了下来，可后面的人村民们不知道，还在一个劲儿往前挤，人推人人挤人，很快又跌倒几个。
“别挤了！会挤死人的！”
“别推了！停一下！村长死了！”
“你他妈的后面的听不懂人话吗？别挤了！”
村民们开始吵嚷，不耐烦推搡，但他们的声音太吵太嘈杂了，后面的人听不见，依旧努力往前挤，裹挟着整个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那几个跌倒的人有些还没有死，但周围人已经无法将他们扶起，就在人群的踩踏中失去了性命，而前进的过程中，又陆续摔倒几个。
其中还有好几个老人，年纪大了，匆匆忙忙跟来水库找人，骨头脆，经不得摔，原本扶回去调养几天也好，但现在……
“疯了，真是疯了。”于桓念叨着往前跑。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安星宇他们要跑到队伍前面，否则就村民们那个疯狂的劲儿，自己要是不小心摔倒估计再也爬不起来。
现在大家伙再次发现，走在最后面和中间都不安全，应该走在最前面！因此，队伍前进的速度再次提升，谁都想跑到第一个去，陆言礼等人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队伍后方，好几具被踩踏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散落成一堆尸块，白发黑发掺在一块儿，被缓缓晕开的血液淹没。
人群后方，一个小女孩不紧不慢地走来。
她手上，还在玩折纸。
她正在用冥钞折一架纸飞机，纸张有些软，一边走一边折似乎有点难办。小女孩想了想，蹲下去，将冥钞浸泡在血液里，整张纸浸湿后才好不容易折好。
女孩朝纸飞机顶端哈一口气，用力飞了出去。
纸飞机飞着飞着，慢慢散开，从一架纸飞机慢慢变成一张浸湿血液的冥钞。就在它完全散架的前几秒，它落在了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的村民脸上。
而后，它就跟贴了强力胶似的，死死地贴在村民脸上。
那个村民被捂住了口鼻，湿漉漉的，浓郁血腥味儿直往鼻腔里钻。他想把纸张撕开，想把它抠破，但那张纸不知是什么做的，无论他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小李！你怎么了！”一旁的人震惊不已，待小李转过头，立刻被吓了一大跳。
“鬼！”
要帮他的村民大叫着往前跑，很快，小李一个人落在了后面。
“不是鬼……帮我！帮我啊！”
小李很想开口，但他说不出话来，不论怎么撕，那张纸都牢牢地贴在脸上，窒息的痛苦已经令他有些头脑发涨。他忽然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一串钥匙，连忙掏出来往自己脸上划。
钥匙尖端很有用，一下就划开了一道口子，小李大喜过望，沿着那道口子用力一撕，揭下一张血淋淋的红色纸张。
但是鼻子和嘴巴还被堵着，他一不做二不休，摸到面上卷起的边缘后，同样用力往嘴巴部分一扯。
轻轻的嗤啦一声。
纸张被揭下来了。
只是，他的脸上依旧红彤彤一片。
因为他在撕下纸张的同时，把自己的皮也撕了下来。如果他低头认真看一眼手里的纸，就会发现，上面还贴了一层柔软的皮质物。
但他一直没有看见。
“等等我！”小李兴奋地向前跑去，手里还挥舞着那张鲜红的、滴着血的纸。
离他不远处的村民回头一看，立刻被吓得魂不附体。小李这分明是变成了鬼啊！他停也没停，拔腿跑得更快。
一群人总算跑出了树林，一见到村里熟悉的房屋时，不少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令一些人直接坐倒在地，呜呜咽咽哭起来。
“别哭了，现在大家点点，还有多少人吧？”
刚才的一出闹剧，也并非所有人都跑去了水库，有些年纪大的跑不动，干脆回家里坐着，还有些人在地里没听见。当这批人从水库回来后，他们也没露面，只好奇为什么今天村里人变少了。
有个别人以为家人去了张伯家中吊唁，找上门去，结果同样死在了那里。整个村的人口在短短一天内，就损失了近五分之一！
甚至……连村长也死了。
村长和其他村民不同，每一届村长都会从上一任口中得知村里的秘辛，这些秘密能够使他更多地留存住上仙村的人。而这些秘密，绝不是普通村民能够知道的。
现在，村长死了，意味着村里的一些秘密将会永远变成秘密。
“怎么办？怎么办啊……”一个中年女人越想越悲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得格外响亮，把其他人哭泣的声音都盖了过去。刚才还在劝人的村民名叫严光耀，他立刻回过头安慰：“赵婶子，别哭了，这也没有办法，大家还是按照村长之前说的，先各自回家吧？”
“你说的好听，现在村里就是在闹鬼！回去不是找死吗？”赵婶子麻溜从地上爬起身，“我是被骗了才嫁进你们村的，我男人早没了，现在我要回去，我闺女还在大城市里呢……”
“赵婶！”严光耀一声大喝，“你真以为这能躲得过？你已经是我们上仙村的人，就算你跑到国外去都没用，还是会被诅咒杀掉！”
“不可能！我不信。”被称为赵婶的人一脸崩溃，“我，我闺女都在城里买了房嘞，她说要接我过去享福嘞。我男人死了，我不是你们村的人了。”
“但是族谱上有你的名字。”严光耀说，“真正清算起来，你走不了。”
赵婶愣住了，捂着脸痛哭流涕。
严光耀的话引起了陆言礼的注意。
诅咒……村民们受到的究竟是什么诅咒？如果他们离开上仙村，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有不少年轻人却又可以离开村子呢？
村长死后，严光耀似乎挑起了大梁，他本就是村长指定的下一任村长，现在他一脸镇定地指挥大家，倒也慢慢稳定了军心，不少人同样冷静下来。
安星宇示意于桓，后者有点不情愿，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毫无作为，说不定真的会被抛下。因此他装作好奇的样子，凑到严光耀身边。
“那什么，我就问问，既然说大家都不能离开上仙村，为什么我们还能去外面？”
严光耀一脸不可思议，上上下下打量他：“你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于桓：“哪能啊，我可是回来祭祖的，我就是想问清楚。”
只是，不管他怎么问，对方也没说，只安排着大家各自回家，要是住处离张伯家近的，那就先住朋友家里。
就这样，他好说歹说，将大部分村民都劝回了家。
陆言礼等人不必他劝，在大家离开后同样离场。
至于今晚会死多少人……谁知道呢？
折腾了那么久，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严光耀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茂密的森林，摇摇头，往村长家走去。
他需要拿到村长家里的藏宝图才行。
*
“不觉得严光耀的态度很奇怪吗？”一回到住处，四人刚坐在客厅里，于桓便迫不及待地说，“他让所有人分散住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其实，住在一起也不能怎么样吧？他们也没法挡住鬼。”谢子清说，“反而分散一点好，集中在一起不是让人一锅端吗？”
安星宇说：“现在天晚了，晚上最好不要出门，还是明天再探查一下吧。”
陆言礼点点头，补充道：“现在村里的都是随机杀人，没有规律可言。我建议大家今天不要回房间，就在客厅里休息，两两轮流守夜，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把其他人叫醒逃跑。”
“我们真的不睡觉吗？”安星宇有些担忧。
陆言礼摇摇头：“几天前，我睡着了，依旧遇到了鬼压床。”所以睡着并不能避免鬼怪侵扰，反而会丧失主动权。
真正的危机时刻已经来临，睡也无法安稳，说不定鬼就躲在被窝里要害人性命。他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
四人很快就排好顺序，于桓和谢子清守上半夜，安星宇和陆言礼守下半夜。
那两人已经把陆言礼也当成了任务者，陆言礼没反驳，一切默认。反而安星宇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他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陆言礼起疑心。
他们住在一栋楼房内，睡前，他们将二楼所有的房间的灯打开，门窗锁上，而后来到一楼大厅，同样门窗关闭，灯也关闭，只有从二楼泄出的一点灯光能照清楚。
陆言礼和安星宇和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谢子清和于桓坐在一起，小声聊天。
说是让他们先睡，安星宇却睡不着，他总觉得这次任务自己忽视了什么，直到现在他也没有遇见罗莺，神同样没有传来指示，这令他很不安。
陆言礼闭上眼睛，呼吸平缓。
他很多很多年没有认真睡过了，早已经养成了浅睡眠习惯。有时候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睁着眼睛休息。
他同样在思考关于禁地的事情。
还有全知神，双鱼玉佩……
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那个“神”所谓的复活，为什么会和双鱼玉佩的功能如此相似？
还有，村长家里的那幅画……
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水滴声。
滴答。
滴答。
从楼上传来，格外明显。
本就是惊弓之鸟的于桓一下子头皮发麻，他瞬间想了很多，什么鬼打开水龙头、鬼杀了人之后的滴血声等等。但他不能大喊大叫出来，只能强行忍住。
鬼……是鬼来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滴水声从二楼传来，说不定，鬼已经到了二楼！
接下来它会去哪儿？它一定会下楼吧？这样，自己一定会被发现。
目光在陆言礼和安星宇熟睡的脸上打了个转，于桓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要不要……
不不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把他们叫醒，不是也提醒了鬼吗？
可是，如果没有安星宇，自己真的能活下去吗？这几天的生路都是他提醒自己的。
他轻轻推了推坐在自己身后的谢子清。
“哥们儿……”
谢子清没有动静，从他身上，传来不详的冰冷气息。
几乎是一瞬间，于桓就想到了什么，他僵硬地转过身一看，对上了谢子清的正脸。
可他们……明明是背对坐着的。
鬼不在二楼！它就在一楼客厅！！
于桓魂不附体，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抑制住涌到喉咙口的尖叫，悄悄地，一点点站起身，朝门口退去。
他轻轻打开大门，而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于桓心跳得很快，他满脑子都是有鬼，也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刚才一瞬间涌上的强烈心悸感使他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直到夜间湿冷空气侵入脑海，他才开始后悔。
自己头也不回跑了，安星宇和陆言礼还在睡觉，他们会不会……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告诉他，这不是正好吗？
正好，他们可以替自己挡一劫。
这么想着，他忽然察觉了一点不对劲。
这条路……有这么长吗？月光下，一眼望过去，竟然看不到边。
于桓冷汗猛地落下。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跑出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关门？
他回过头去，想看看自己跑了多远。而他忘了无数个前辈在网站上发出的经验总结，其中最经常提到的一条就是：不要回头。
但他实在太害怕了，寒风刺骨，吹得整个人也瑟瑟发抖，没有空去想其他事。他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和身前一模一样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长马路。
于桓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房间内，谢子清不小心打了个盹，再醒来时，令他无比恐惧的是，就坐在自己身后的于桓竟然不见了！
他立刻叫醒了安星宇和陆言礼，后两人本就没睡，三人睁开眼后，立刻发现，客厅大门居然被打开了。
究竟是不是于桓开的门，现在已无法证实，他们匆匆找过几圈后，确认于桓的确是失踪了。
这下几人再也没心情睡，一道坐在院子里，睁着眼睛守到天亮。
太阳照常升起，驱散满室黑暗。
村民们陆陆续续起床，昨天的经历把他们吓得够呛，但人还活着，日子就得继续。家里少了人的，还没来得及哭，就听见村里的广播声响起。
新任村长严光耀让大家都去广场集中，他有话要说。
“你们说，到底有什么事？”
“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还是说，丽丽回来了？”
“要不然大家干脆去禁地躲一躲好了，反正只剩下这么一两天……”
陆言礼等人同样出门，聚在人群里，听村民们唠嗑，试图提取出一些有效信息。
严光耀已经在村中广场上等待，他身上穿着送葬用的麻衣，头戴丧帽，手里还拿了一幅画卷。
安星宇一眼就看出，那是挂在村长家中的画卷。
他的心顿时提起：严光耀也发现了画里的秘密？不，不对，他身为下任村长，知道画里的秘密很正常，就是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
陆言礼同样发现了那幅画卷，眉头轻轻一挑。
他本打算骗罗莺去村长家拿走的，没想到……
严光耀见人来齐，清清嗓子，手一抖，画卷面向所有村民展开。

第73章
展开的画卷上，画着五位腾云驾雾的神仙，他们足下，是被浅浅云雾笼罩住的山峦。
村民们有不少也去过村长家中，见过这幅画，见严光耀特地摆出来，面面相觑，不知他所说的画中有什么玄机。
“怎么办？他发现了。”安星宇低声说。
陆言礼摇摇头：“静观其变。”发现了又怎样，这些村民正好可以给他们探路。
谢子清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两人脸色凝重，不由自主地也凝神看向那幅画。
只是，无论他怎么看，那都是一副比较普通的山水画，五个神仙，底下山水，还有什么？
安星宇提示他：“你把它反过来看。”
反过来？
谢子清没搞懂什么叫反过来，但安星宇都提示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说自己不懂就显得太蠢了。他一脸严肃点点头，转过身，岔开腿头朝下从两条腿中间看过去。
安星宇：“咳……不是这个反过来。”他比划了一下，“你试试，把画的左右反过来看。”
谢子清站起身，一脸茫然。
左右反过来？
他试图在脑海里构建出画面，但失败了。其他村民也和谢子清一样，看不懂严光耀在卖什么关子。
唯有陆言礼和安星宇知道。
在他们眼里，那幅画左右翻转，五个神仙飞扬的衣摆、足下云雾和山峦，分明构成了一幅地图。而这幅地图，正是整个上仙村的地形图。
以禁地为中心，中间狐仙子红色披帛延伸下去变成环绕村庄的血红色河流，一左一右两位绿衣蛇仙和刺猬仙形似双鱼，飘荡披帛首尾相连。
最左侧黄仙黄鼠狼的形象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手持拐杖，但拐杖是倒着拿的，弯曲杖柄指向了下方山水中某处。
最右侧灰仙老鼠形象则是个灰衣年轻男子，个子瘦小。如果将他的形象左右翻转看，他的视线直直地注视着正中央狐仙的尾巴。
白仙刺猬低垂眼帘，翻转后，将视线拉长，落在身侧狐仙裙摆露出的尾巴上。
其余几位同样翻转后，将目光变为实质性直线后，全部落在狐仙尾部。将狐仙的视线拉长，作为方向，和尾巴指示方向交接处，正落在禁地某个地方。
莫名的，安星宇脑子浮现出一个词。
这个词同样被严光耀大声说了出来。
“大家以前应该都看过，但没有注意到里面的秘密吧。”严光耀将画卷翻了个面，正对阳光，并不算特别厚的纸张显示出了翻转后的图像。
这下村民们一个个都认出来了。
“这不是禁地吗？”
“这怎么有点像地图？”
……
严光耀举着画卷，大声说：“对，这就是地图。上一任村长一直挂在房间里，天天看日日看，他不藏起来就是希望有人能找出其中的秘密。但一直没有人提出。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的。”
“原来，村长房间里挂的画像，是一幅藏宝图！”
这个词立刻引发了骚动。
藏宝图？
宝藏在哪里？是什么？
村民们议论纷纷，皆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严光耀。
此刻，再也没有人质疑严光耀的年纪太轻，大家都想知道他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谢子清悄悄问：“真的是藏宝图？”
陆言礼摇摇头：“谁知道呢？”
他本想骗罗莺让她去试试，现在看来，有这么多村民也不错。
就算有宝藏……呵，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在乎什么宝藏？
谢子清也一样，这个世界的东西难以带到另一个世界，他拿了也带不走。
严光耀还在说话：“当然，现在不是谈什么宝藏的时候，村里现在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而这幅藏宝图显示的地点，正好就在禁地里。所以我建议——大家提前进入禁地！”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人犹豫道：“可是，老钱说过，我们不能提前进去。”
老钱就是上一任村长。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发现藏宝图的秘密。没有找到地图，禁地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危险的地方。现在我们有了地图，还怕什么？”严光耀大声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难道你认为村里现在很安全吗？”严光耀说，“丽丽已经不想保护我们了，就算现在把李老太太的孙女叫回来也要好几天。你们能保证不出事？”
“但村里的诅咒……”
“诅咒也是有源头的，你们愿意背负诅咒一辈子？我们一天不把诅咒的根源解决了，就不可能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年轻一辈基本没直面过禁地的恐怖，比起来，还是村里这几天的乱象更可怕。而这几天，村里死的几乎都是老一辈，五十岁以上的寥寥无几，他们几乎都没说话，只冷冷地瞪着严光耀。
“糊涂啊！你们现在贸然跑过去就是送死！”村里最老的一位老人侥幸活了下来，他耳朵背，听不大清楚，全靠老伴一字一句给他说清楚，刚听完，他便忍不住拄拐大骂。
“你们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你们可以出去……”那个老人气的直哆嗦，一口气没上来，厥了过去。
“老张叔！”旁边中年人惊呼，扑过去扶住，他老伴亦老泪纵横：“我是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可是你们也不能带整个村子去死啊……我还有几年活头呢……”
刚被严光耀鼓动起来的一群年轻人又忍不住退却。严光耀眼神暗了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张婶，祭祖的秘密，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你难道不知道今年祭祖的真相吗？”
老张婶神色大变，哆嗦着嘴唇：“你，你说什么？”
严光耀说：“祭祖的真相，你敢说出来吗？”
一个年轻的村民不解：“不是就上上香拜一拜吗？”怎么严光耀说的那么严重？
严光耀摇摇头：“普通的祭祖当然是这样。但现在，已经过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一个轮回，所以，今年的乱象才会比以往严重得多，而今年的祭祖……”他没有说完，可老张婶已经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问完这句，还没得到答案，整个人便同样晕了过去。
六十年一个轮回……陆言礼深深呼吸。
以天干地支纪年法来算，六十年的确是一个轮回。
所以，今年的祭祖，会有什么？六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但更让他好奇的是，严光耀为什么会发现画像里的秘密？
严光耀站在高台上，举着画像，面上已是不顾一切的疯狂之色：“现在村里已经不能待了！就在今天下午，有没有人一起去禁地的？”
一个年轻人缓缓举起手。
紧接着，又是一个。
一个接一个。
只从老一辈口里听过诅咒的的年轻人们几乎都举起了手。
安星宇问：“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陆言礼也跟着举手，“他们不去我们也得去。”
见状，安星宇和谢子清同样举手。
蓦地，其中一个人高举起的右手飞了出去，鲜血迸溅。
他自己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尖叫：“啊——”
人们争相往外逃。
不料，广场另一头，缓缓走进来一个红裙子小女孩。
“丽……”一个人瞪大眼睛，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
猩红鲜血，浇在他身边人身上，那人吓傻了，一动没动，眼睁睁看着一颗头颅飞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一个纸扎人哒哒哒跑去，将那颗头捧起来玩。惨白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整个广场寂静了几秒。
虽然大家总念叨着丽丽已经不再保护村子，但真正发生了眼前的一幕，还是令他们措手不及。
这，这是丽丽？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女孩两眼没有一丝眼白，面目狰狞，她偏偏还发出了嬉笑声，稚嫩可爱，她慢慢往里走，一双无瞳的眼盯着所有人，令人脊背生凉。
走一步，村民们退一步。
严光耀大喝一声：“快跑！”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纷纷从另一个方向逃，你推我挤，间或响起绝望哀嚎。
早在小女孩出现的一瞬间，陆言礼就已经察觉了不对，拽上安星宇一块儿跑了。果然，身后响起了村民们的尖叫声。
“丽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安星宇边跑边说。
陆言礼怎么可能知道？他直觉刚才走来的小女孩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只能不断逃跑。
身后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响。
比起常年锻炼的陆言礼和安星宇，谢子清的跑步速度要慢一些，唯一优势是他也算见识过不少诡异，比村民们快上不少。他紧跟着前面两人不断奔跑，跑着跑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突然落到他身前，差点将他绊倒。
谢子清下意识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逃跑的村民们身后不远处，到处都挂着残肢肉块，地面上的鲜血像是有生命似的飞速向他们涌来。一个年龄大些的踩进了血浆内，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大量浓稠血浆淹没了。
原本明亮的天空渐渐变暗，到最后，层层厚重乌云将太阳完全遮住，简直和夜间没什么区别。阴冷狂风呼啸而过，刮来一阵又一阵腥臭的气味。
陆言礼没有回头看，只和安星宇并排往前跑，从广场另一个出口回村，再往禁地奔去。身后的村民越来越少，但仍旧坚持逃跑。
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哭泣声。
谢子清再度回头看去。
小女孩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的个子很小，走的也不快，可她和不断狂奔中的村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一点点拉近。
“嘻嘻嘻嘻……”
寂静夜里，只有村民不幸身亡前的哀嚎，和小女孩银铃似的笑声。
沿途跳出不少白色纸扎娃娃，蹦蹦跳跳，在血池中玩耍。
残肢、器官、被浸透的粘稠黑发、皮肤……尽数成为了它们的玩物。
谢子清一阵发冷，不敢多看，立刻埋头狂奔。
前方，陆言礼已经跑到了村口，大步迈出。
但令他遍体生寒的是，一步迈出去，他眼前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四周幽暗寂静，面前是……是一座熟悉的断桥。
比之前闻到的更加刺鼻的腐臭味，从桥下汹涌地扑过来。
“你给我抓鱼……快点……嘻嘻嘻嘻……”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断桥边缘，手里提着钓竿，脚边放着小桶。
举目皆漆黑一片，唯有断桥下的尸体如海浪般层层叠叠涌上来，泡得惨白发涨的肢体交缠，即便是在漆黑的水中依旧明显。
不……河水不是漆黑的……
陆言礼努力遏制住生理性不适。
这条河……是彻彻底底的血河。
他定定神，熟练地勾上“鱼饵”，钓竿一甩，鱼线落入血河中。
鱼饵落下的一刹那，底下的尸体跟疯了似的拼命涌上来，哪怕死了，它们也在争抢，相互撕扯，肉屑横飞，水面涌起巨大浪花，腥臭味愈发浓郁。
村里其他地方同样如此。
严光耀带着卷轴拼命奔跑。
只要跑到禁地，只要到了禁地……他就安全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狂奔，刚跑出村口，身前的三人便齐齐消失不见，严光耀来不及害怕，只一个劲儿拔足狂奔，好不容易拐进了森林，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又回到了村长家中。
神龛上，胡三太奶的神像已经被打翻。
狂风刮过，大门关上。
严光耀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还有些庆幸。
他没有把卷轴带回来。
就在眼前一黑的那一个瞬间，他把画卷丢了出去。
总会有人找到它的。
陆言礼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想来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儿去。下一秒，他身侧多出一个人。
是安星宇。
他同样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一起抓鱼……嘻嘻嘻嘻嘻……快一点呀……”
安星宇错愕不过一瞬，同样和陆言礼一起坐下来，简单处理好后，鱼线甩入水中。
更加汹涌的浪涛涌起，几乎要涌上桥面。
两人不由得担心。
照这样下去，再来一个人，底下尸体掀起的波浪便会将他们卷下去。
令他们不安的是，又过了半分钟，面上犹带恐惧之色的谢子清同样出现在桥上。
“怎么办？我们逃不出去了……”谢子清在看清楚周围景色的一瞬间后就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握住手里的钓竿，求助地看着另外两人。
陆言礼手中的钓竿动了动。
有“鱼”上钩了。
他不知为什么，并不感到庆幸，自心底涌出的某种强烈直觉令他并没有将那条鱼钓起，而是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鱼游走了。
与此同时，他们三人都听到了森林里传来的野兽嘶吼。
很难形容传入耳中的吼声，已经完全脱离了野兽的范围。谢子清茫然地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很快他就被陆言礼拽到一边，后者沉下脸：“你先来，快！”
谢子清感激地看他一眼，没多想，立刻蹲在安星宇身边垂钓。
安星宇似乎明白了什么。
过一会儿，他手中的鱼竿同样浮动。他轻轻往上拉，待那条鱼浮上水面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松开。
他的“鱼”同样游走了。
森林里，慢慢走出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半身白骨半身腐肉的狗。
之所以说是狗，是因为它还能勉强看出几分狗的影子，它一点点从森林中走出，掉落了眼珠的黑洞洞眼眶直视向三人。
“怎么办？你钓上来没？”谢子清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向安星宇询问。
安星宇咬咬牙：“没有。”
说话间，谢子清的钓竿动了动。
他大喜过望：“你们没有的话，快点来帮我，我钓上来了！”说罢，他用力地往上拉。
安星宇伸手去帮他，陆言礼同样如此。后者一接手，前两人顿时轻松不少，三人齐齐一用力，一条惨白肿胀的人体从河中飞跃而出，落在桥面。
谢子清还没有察觉到不对，他喘着气擦去额头汗水，陆言礼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尸体身边。
那只狗一点一点走近。
“哎？陆哥你干嘛呢？”谢子清没察觉到不对，打算继续去河边钓鱼，“看来我今天手气不错，等一会儿你们帮我。不然我们面对那只狗迟早得完蛋。”
他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眼前出现了谢子清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一幕。
桥面上的那一具尸体……竟然变成了两具？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安星宇同样瞪大了眼睛。
陆言礼没打算解释，很快，他又复刻出了第三具尸体。
直到现在，谢子清才察觉了不对劲。
“等一下，这几个尸体。”他有些迟疑地问，声音干涩，“你们没有觉得，它好像……它好像……”
那只狗已经走到了近前，低下头。
陆言礼用力一推，将其中一具复制体推出去，滚落在野兽喷射出腥臭灼热的鼻息下。
它嗅了嗅，开始进食。
当它咬下第一口时，谢子清惨叫一声，大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下，血液四溅。
他终于知道那具尸体为什么看起来不对劲了。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
又一声惨叫，身躯被咬下一半。
他彻底没了声息，再也叫不出来。
安星宇闭了闭眼睛，不忍多看，但那只狗显然不是吃一具尸体就能够满足的，他在咀嚼声中问陆言礼：“现在我们怎么办？”
陆言礼说：“只能先喂饱它，然后想办法逃跑。”他转头看一眼安星宇，目光中有些后者看不懂的意味，他以为陆言礼要说什么，然而对方还是什么都没说。
“要尽快。”
“好。”安星宇点头。
他很想问陆言礼拿着的东西是什么，但现在这种情况不是解释的时候，只好守在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然后，他将复制出的其他尸体稍微拖远了些，尽量拖延时间。
陆言礼动作很快，估算着狗进食的时间，飞快复制出一具又一具尸体。
双鱼玉佩不知从何而来，它的特异功能形成缘由亦不明。但陆言礼试验过，短时间内进行大量复制会暂时耗光它的部分能量，当能量耗尽后，需要放置一段时间才可使用。
水库边之前也死了几人，安星宇顺手将他们的尸体拖了过来，就在桥面尸体好不容易达到三具时。陆言礼一拽安星宇，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向外飞奔而去。
村里此时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腥风肆虐，无数惨白纸扎小人蹦蹦跳跳玩耍，几乎家家户户都传来属于人的惨叫哀嚎。
陆言礼看也没看，只拼命狂奔。令安星宇惊讶的是，他一边跑还在一边打电话，不知打给谁。
“你在和谁通话？”安星宇一脚踢开一个咬上他裤腿的纸扎人，额头渗出汗珠。
陆言礼说：“林初。”
“什么？！林初？”安星宇震惊。
“她没死。”陆言礼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既在意料之中又令他不安的是，电话没有接通。
又打了一次，依旧如此，不知是哪方的原因。他转而拨给罗莺。
“听着，安星宇，那幅画很重要。没有那幅画，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摆脱诅咒。”陆言礼苦笑一声，“我们得找到那幅画，然后去禁地。”
安星宇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部分线索缺失使他无法完整推出整条逻辑线，他喃喃问：“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普通的村子里，一般都会有一个大姓，彼此间都有血缘关系。但这个村不是这样的，几乎每家每户，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姓氏不同，长相除了像狐狸外，也没有任何共同点。”
陆言礼面不改色绕过前方树枝上落下的一截属于人类的血淋淋的大肠，继续说：“村里没有祠堂，没有族谱，这几天我问过了许多人家，他们都是外来人。”
“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外来人。参加了祭祖后，他们就成为了上仙村的村民，就会承担一部分诅咒。”
所以，没有一个村民表示对外来者的排斥，他们热情且好客，希望留下这几个外来者。
可安星宇等人必须参加祭祖，祭祖后，他必然会承受诅咒。
至于诅咒的具体内容，他并不清楚。
“六十年一个轮回，我还没有查清楚怎么回事。现在唯一知道内情的村民估计都死光了。很难说不是故意的。”越是紧急时刻，陆言礼头脑转得越快，“六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知村里有没有记载，但现在……还是先跑到禁地吧，查一查那些墓碑，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墓碑虽然多，但他相信，以自己和安星宇还有林初的记忆力，可以很快查出些线索。
安星宇心里诵读着全知神的威名，连连点头：“好！我们尽快逃出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丽丽正在屠杀村里其他人，总之，他们很顺利地逃到了村口。
罗莺从远处赶了过来。
她已经目睹了村里的乱象，刚才陆言礼打出的电话有一记恰巧接通了，虽然不过几秒就被掐断，但结合外面天气的变化，已足够让她明白村里发生了巨变。
“快！快出来！”罗莺尖叫。
而陆言礼已经看到了落在村口外的画卷。
“卷轴！”他大声呼喊。
罗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明白了卷轴似乎是什么重要东西，立刻转身捡起。
与此同时，一只惨白的小手从陆言礼身后，穿过了他的胸膛。
蓦地，陆言礼只觉得心口一痛，低头一看，他的胸前，被穿了一个不大的洞。
鲜血滴滴答答落下，陆言礼睁大了眼睛，再也迈不出去步子，他向前缓缓倒下。
身后，红衣女孩静静站在原地，她的手上，握着一颗犹在跳动的红色心脏，血液滴落。
安星宇已经跨出了村口，他下意识转过身，呆呆地注视着眼前一幕。
陆言礼……死了？
这枚玉佩……
刚才，趁着罗莺转身的一刹那，陆言礼将双鱼玉佩抛给了他。
他用最后几秒钟，冲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安星宇一向冷静的大脑有些乱，他下意识握紧那枚玉佩，塞进口袋，没有告诉罗莺。
罗莺拿起画卷匆匆走来，目光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一扫，顿时凝在他小腿处。

第74章
安星宇还呆在原地，浓郁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直到罗莺欣喜地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你也是神的信徒？”罗莺激动不已，她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
放在以前，安星宇会非常高兴，但……目睹了陆言礼的死亡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情绪低潮中，只沉默地点点头。
他还不知道，这是因为陆言礼对他施加催眠的缘故，只以为自己和他感情颇深，不舍得罢了。
“快点走，我们去禁地。”罗莺又拉了他一把。
“等等，我把他也带去。”安星宇固执地甩开她，向陆言礼走去。
红裙小女孩依旧站在村口，无瞳双眼死死地盯着安星宇，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长发飞舞。
但她却无法对安星宇动手。
这也是为什么，陆言礼和安星宇一逃到村口就被拉回村内的原因，在村庄外，她不能动手。
安星宇一步步走上前，蹲下去，伸手把陆言礼的尸体往前拖，再转过身，背在背上。
罗莺纳闷：“你做什么？”
安星宇说：“他还有后手，他让我带他去禁地。”
这就是刚才陆言礼无声嘱咐他的那句话，安星宇隐瞒了最后一句“找林初”，他现在对罗莺充满了不信任，自然不能告诉她林初还活着的消息。
林初没死，陆言礼是否能用同样的方式复活？
罗莺皱眉，但安星宇已经背上人往前走了，她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路并肩同行。
“既然你也是神的子民，我就不瞒你了，你有没有在陆言礼身上见到一枚玉佩？”罗莺比划了一下形状，“两条鱼，头尾相连。”
她注视着安星宇，声音轻柔。
安星宇正要回答，脑海里一阵刺痛，他不知不觉改口：“看见了，它被丽丽拿走了。”
这个答案显然让罗莺不满意，她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而继续道：“不一定，陆言礼这个人很狡猾，需要搜身才行。”
安星宇对她的提议很不舒服，但理智告诉他这是必然，为了打消罗莺的疑虑，他不得不将陆言礼的尸体平放在地，准备动手搜身。
他转过身的一刹那，瞳孔一缩。
方才丽丽掏去对方心脏后，不可避免地挖去了胸口一小片衣服布料，那里的衣扣掉落，露出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而他身上……也有印记！
这个发现，令安星宇顿时陷入了更深的情绪漩涡。
同作为教徒，隐瞒罗莺本就不符合行为准则。但陆言礼也是教徒，这样一来安星宇便心安理得了不少。
罗莺站在身边监督，她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却让人很不舒服，见实在搜不出什么来，她也只能相信安星宇的说辞。
“看来，果然是丽丽拿走了。我们得想办法拿回来。”罗莺自言自语。
说话间，他们慢慢步入了森林。
天空本就一片漆黑，进入森林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罗莺小心地打开手电筒照明。
本该平静的森林亦变得危机四伏，似乎能嗅到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和蛋白质腐烂的气味。
还有……还有某些动物的腥臊味。
手电筒光束照耀处，飞快蹿过去一道黑影。一旁树干上，窸窸窣窣爬下什么东西，还有各种动物吱吱呀呀的叫声。
安星宇忽然察觉到背上的尸体动了动。
他浑身一僵，加快了步伐。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猫脸老太太，就是因为有一只狸猫接近了她的尸体，才产生了异变。
陆言礼不会也异变吧？
安星宇突然有些惶恐，就算他和陆言礼目前处于同一阵营，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很难缠，他如果真的尸变，估计不会比其他厉鬼差。
好在背上的尸体动弹两下后，又没了动静。这让他放心不少。
他没看见的是，一条正冬眠的蛇从树上落下，正好掉在陆言礼的背上，那条蛇借着身体余温惊醒了，一点点缠绕上陆言礼的脖颈，再慢慢蜷缩在他肩头。
背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寒冷。
“快点，再坚持一下。”罗莺刻意加快了步伐，希望借此让安星宇把尸体扔了，但对方竟然坚持了下来，一步也没有掉队，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禁地外。
安星宇平日再怎么锻炼，也还是个没成年的高中生，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老远，累的不行。刚迈入禁地，他便察觉到一束有如实质性的目光从上方传来。
是谁？
他仰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圈又一圈森白的墓碑，却看不到是谁的目光。
将他带来禁地，然后呢？
直到现在，安星宇才终于把人放下，那条小蛇苏醒后，顺着血腥味往下爬，找到陆言礼背上的那一处空洞伤口，钻了进去。
那条小蛇颜色很深，安星宇没有看见。他把人放下后，有些无措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莺说：“等，等我们其他同伴到来，然后我们再一起进入这座古墓。”
她伸手一指眼前隆起的山坡。
“这居然是一座古墓吗？”安星宇心中暗叹。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幅画是什么。”罗莺扬了扬卷轴。
既然陆言礼选择让罗莺去拿画卷，说明没有打算对她保密。安星宇实话答了：“听村长说，是一卷藏宝图。”
罗莺表情一变，左右看看，找了出平坦空旷的地方，手一抖，画卷铺开。
“藏宝图……宝藏在哪里？”罗莺举起手电，对准了这幅画。
安星宇便上前给她指出了细节。
两人都没发现，角落中，陆言礼的尸体胸口微微起伏，好似心脏在慢慢跳动。
就在这时，罗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警觉地左右张望起来。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问。
“听见什么？”安星宇不解，很快，他也听见了。
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左前方不远处传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儿爬过来似的。
罗莺脸色一变：“是蛇！我们快走！”见他还打算回头，用力一拉，“人死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快走！”
“蛇不应该在冬眠吗？”安星宇小声反驳一句，还是跟在她身后向上跑。
当他们跑远后，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将陆言礼的尸体拖走了。
安星宇边跑边问：“我们的同伴什么时候来？”
罗莺答：“大年初一，他们祭祖当天。”
“对了，村长还说过，今年是六十年，将要过一个轮回，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事实上，我出发前，主教并没有告诉我太多关于村庄的事情，他说了解的越多越容易被同化且走入误区，所以我才一直在村外等。”
所以，她才需要一个陆言礼，让他去打听消息。
安星宇皱起了眉。
轮回……到底是什么？六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一定要在祭祖当天才能得到答案吗？
可是，村民们已经全部死亡，哪里还有人祭祖？
说到这个问题罗莺倒不很担心：“没关系，明天会来很多很多同伴，足够完成仪式了。”
与此同时，山脚下，一队红袍人慢慢前行。
山风凛冽，刮起他们的斗篷，其中一人的帽子被吹落。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帽子吹落后，赫然露出一具骷髅！
其他穿红斗篷的人同样如此，帽檐阴影遮挡下，里面是白森森的骨架！
这一队红袍人，全部都已经死了！但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他们要……上山去。
*
林初穿梭在墓碑中，一座坟一座坟看过去，牢牢记下了沿途的墓碑。
有名有姓，生卒年详尽。夜间漆黑，无星也无月，因着墓碑惨白，她倒也看得清楚。
看着看着，她的冷汗冒了出来。
“不……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林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不一定，不能轻易下结论，诡异的事件还少吗？现在要紧的是再多看看，总结规律，然后从中提取有效信息。
林初喘了口气，猫着腰往另一圈跑去。
她的动作轻巧，没有引起注意。但这片禁地实在太大了，她跑了很远，才到达另外半个圈。
果然……自己没有看错。
林初深深呼吸一口气。
丽丽想要杀了陆言礼，陆言礼便找她合作，以双鱼玉佩的功能原样复制了一个她出来。虽然她对双鱼玉佩的功效还有疑虑，但眼下并不是顾虑的时候，她让自己的复制体去村外做些事情，很快就被抓了回去。
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最后泡在又臭又脏的水里，滋味更是恶心。当鱼饵落下的那一刻，不论是出自心中贪婪胃口也好还是丽丽也好，她都扑了上去，为鱼饵撕抢。
她亲眼目睹了另一个自己的诞生。所以，环绕着这座古墓的左右半圈墓碑基本相同，只不过死亡时间差了六十年，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六十年一个轮回？
真的有这种事情吗？这个轮回，会不会指的是村民们的命？例如以六十年为单位复生。
可这也不太对啊……林初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还是得等到祭祖才行。
也不知道村里会怎么安排。
她还不知道村里发生的惨案，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看腕表。
现在不过下午三四点，天已全黑。待时间也慢慢流逝到夜间时，他们才会迎来最后的黑暗！
上仙村内，空无一人。
红裙小女孩走在空旷的村中小路上，慢慢走回了张伯家中。她的瞳孔逐渐恢复，面上狰狞之色也逐渐变得平和起来。
但小女孩身上阴寒的气息更加深重，恐怖程度比刚才更甚数倍！
她进入张伯家中后，转了转，又走到了院子里，向与大门相反的方向看过去。
这座屋子的位置很特殊，背靠后山，从这里恰好能看见后山在夜色中黑漆漆的影子。
整个村庄，也唯有张伯家坐落在这里，因为之前有丽丽守着，守在后山脚下，山里那些东西就不敢进来。
但现在……
小女孩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如果是张伯在这里，一定不会把她错认成别人。
她根本不是丽丽，而是张伯早逝的女儿张慧萱！只不过她死去的时候和丽丽差不多大，又同样穿着红裙子，村里人便认错了她。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先对张伯一家下手的原因。时隔多年，难保他们不会认出来。到时候，他们再向供奉的保家仙祈求庇护，她便很难逃出。
小女孩站在院子里，周围房屋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腐朽下去，简直就像一瞬间度过了漫长的几十年。而后，房屋轰然倒塌！
就在房屋倒塌的一瞬间，空气瞬间冰冷。
极度阴森、寒冷的气息，一点点从废墟中弥漫出来，像是有什么怪物，正在一点点复苏。
*
“你确定，藏宝图指的方向就是这里吗？”
禁地中，罗莺和安星宇往上跑了好几层，总算没再听见杂音。罗莺又铺开画卷，照着手电的光认真看起来。
她的另一只手拿了面小镜子，目光按照安星宇指示的方向描摹着。
安星宇迟疑片刻，点点头。
“那不应该啊……”罗莺皱眉，“如果只是为了隐藏机密，这幅画没必要反着画，只要照一照镜子，不就什么都出来了吗？”
难道村长这几十年都没有在房间里找过镜子吗？她不相信，这幅藏宝图会那么简单地让人发现机密。
“你觉得哪里不对？”
罗莺摇摇头：“很难说，但我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太对。”
她把镜子收好，手电筒照样亮着光，“你看，如果不翻转，这只狐狸的尾巴指的地方是哪里？”
画面下方的山峦似有隐秘，正着看，是禁地中的景象，而如果不以镜像来看……
安星宇仔细回忆，像做数学几何题似的在脑海里形成一幅上仙村的俯视地图。
指向的地方，有一处小小院落，呈现在深绿色密林中，乍一看还有些像一处小小黑洞，背临一座山。
“这样来看，指的地方应该是——”安星宇双眼微微瞪大，“是张伯家！”唯有张伯家，才坐落在山背。
“张伯？”
“就是村里保家仙丽丽住的地方，丽丽是张伯的孙女。”安星宇反复在脑海里推算，秀气眉毛逐渐皱起。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幅画像的镜像也是一层幌子，镜像翻转后，才能辨认出这是一幅地图，狐狸尾巴所指方向为禁地中心。但在认出它是地图后，需要按镜像前的图像来看，指向的地方分明又不太一样。
他下意识要将这个消息和陆言礼分享，再回神，才想起来陆言礼已经死了。
可他老觉得，这个有些可怕的男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罗莺没有管他的惆怅，微笑起来：“等天亮以后，我们的人也该到达，到那时，我们兵分两路。”
他们没有发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就蹲守在两人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初绕了一圈回来，就发现了两人。她认识安星宇却不知道旁边的女人是谁，便选择在一旁潜伏，结果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还好还好，天这么黑，反而有利于我作案。
不过，陆言礼呢？
林初在心里嘀咕，继续猫腰蹲守。
他们的人，又是什么人？
看不出来啊，安星宇竟然还有别的身份。
罗莺吩咐完后，又交代了几件事情，两人安静下来，静悄悄等待第二日的来临。
在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坡下角落，一个黑影慢慢地挖开其中一座坟。
那座坟墓的墓碑上同样刻着生卒年与死者姓名，从名字和年龄来看，是个姓张的五六岁的小男孩。
土越堆越高，露出一个倒立放置的小小的棺材，黑影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去，把那具棺材取了出来。
棺材晃动的一瞬间，远在村中的红裙小女孩猛地扭头，一张脸扭曲怨毒得可怕，无瞳双目似乎穿破空间，死死地瞪着禁地中的那人。
而后，那个黑影又把墓碑给取了下来，他带了工具，一点点将上面的名字刨去，重新刻上一个名字——张慧萱。
乌云一点点散开，月亮泄露天光，照在那道黑影面上。
不是陆言礼还能是谁？
他将棺材从倒立的状态拔出，又把坑挖大挖深了些，棺材重新平放摆好，再一点点填上土。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没有用，但多做一些，总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填土完毕后，陆言礼从身侧拉过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和他的长相一模一样，胸口被穿了个洞，已经没气了，可心脏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但陆言礼没有看见。
他在这座坟旁边一些的位置，同样开始挖坑，工具是之前就从村里带出来的，土质松软，他挖得很快。没多久，陆言礼便将自己的尸体埋了进去。
而后，他的目光转向远处。
该怎么瞒着罗莺从安星宇那里拿回玉佩呢？
自己做了这一切，张慧萱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言礼干脆坐在其中一座坟边，闭目打盹，等待午夜零点的到来。
年关将至，鬼祟作乱。
大年初一，祭祖敬神。
六十年一个轮回……后山中的怪物……
陆言礼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或者说，他又被诡异迷惑了，以至于没有注意本该发现的一些异常。
我，忽略了什么？
午夜零点，快到了。
所有的生物都安静了下来。
陆言礼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心悸，那种人类难以抑制住生理性的恐惧令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那即将到来的极端的恐惧，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鬼吗？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很快，陆言礼察觉到脚下的土地隐约发出了什么声音。
这不是错觉！这座山，的确在一点点地轻微晃动。只不过它太大了，人类站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山峦像开启了什么机关似的，从沉睡中苏醒，慢慢转动起来。一点点转动，对人来说都是难以忽视的动静。
林初已经攀上了最顶端，望着远处，目瞪口呆。
不光是他们脚下的山，远处的一座黑漆漆的山同样也在动。
怎么回事？
四人皆惊诧，不可思议。
站在张伯家里的小女孩托腮蹲下，守在废墟边。
无瞳双眼，转而死死盯着眼前的山峦，它正在转身，从上面噼噼啪啪掉落下不少石块尘土枯枝，到后来，滚落下更大的石块，横冲直撞，有些石块穿过了小女孩的身躯，朝村里滚落而去。
六十年一轮回，地龙翻身，山峦转向，隐藏在山那一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四人都藏身在禁地，林初心一横，跑到了最顶端的盗洞边，决定一有什么动静就干脆跳下去。
与此同时，陆言礼也在向上走。
他同样想到了那个盗洞。
看样子，这座山正在慢慢转过来，而它转身后，会发生什么还不得知，不如先避一避。
另一头，罗莺和安星宇同样跑得飞快。
“山的另一边，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我们能正面接触的。”
脚下土地还在震动，四面八方的山峦都在颤抖，他们知道，这不是地震，这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后山出来了！
而他们在此刻都产生了某种强烈的直觉——等那个东西出来，他们就会立刻丧命！
上仙村，张伯家。
女孩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阴冷，诡异，和这张可爱稚嫩的脸完全不符。她抬头看着眼前一点点转过身的山，笑容越来越大，咧开的鲜红嘴唇逐渐上扬到耳边，几乎要占满整张脸。
随着恐怖气息越来越浓郁，终于，有什么东西从那头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又一个穿着寿衣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出现在山中，他们安静地站在山路上，仔细看去，全都是鲜血淋漓，面目腐烂的尸体。
一个又一个身影整整齐齐站在漆黑山路中，简直要和那纯黑的背景融为一体，一眼望过去，几乎望不到队伍尽头，很难说清楚到底有多少数量。
而后，那一道道身影齐齐抬起头，慢慢向山下走。
以他们前进的速度来看，待这座山完全转过身后，他们就会完全脱离这座山，来到现世中！
而山脚下，小女孩身上的红裙也越来越鲜艳，几乎能滴出血来。那是再深沉的夜色也盖不住红色，她纯黑一片的双眼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面上满是怨毒，唇角却挂着笑。

第75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
聚集在山路上的恶灵越来越多，腐烂血肉模糊的脸，阴冷大风刮过，寿衣吹拂，几乎要让人以为它们会被吹走。但它们并没有，而是继续稳稳当当向前进。队伍很长，望不到尽头。
终于，第一个恶灵，踏上了村庄。
这些事情，陆言礼和其他几人都不知道。
他们之前的预感没有错，如果继续留在村内，只会等来最后的总清算。关在后山的恶灵一旦放出……
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没有人。
第一个走入村庄的恶灵，每往前走一步，他的面部就逐渐恢复一部分，当他完全走到小女孩身前时，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正常人模样。
如果陆言礼等人在这里，必然会惊异地发现，这个恶灵的长相……竟然和严光耀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死在村中的严光耀的尸体，慢慢动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面目腐烂的恶灵从山上走出，紧接着，一具又一具尸体从村中站起身，往后山走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最后，整座村庄的村民似乎都回来了，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以外，和寻常人无异。
他们穿着寿衣，慢慢往自己家中走去。
这就是他们的诅咒，哪怕死后化为恶灵，依旧无法逃离。
村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禁地内，每个人都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可他们暂时又不知该做什么。
安星宇和林初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祭祖，可是村民们不在，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祭祖流程，只能靠猜测:是不是需要什么祭祀用品？
还有，严光耀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脚下土地还在晃动，不知向哪个方向移去。到后来，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叫人站不稳，连上面的一座座墓碑也开始摇摇欲坠。
周围越来越黑暗，已完全入夜，但禁地内仅剩的四人除了看手表外，都无从察觉时间流逝，抬头看不见星星月亮，低头是黑漆漆土地与惨白墓碑，就连他们自己的人影，也无法让其他人瞧见。
陆言礼还在向上走，沿途不断记下墓碑。
安星宇亦如此，罗莺跟在他附近，还在琢磨那幅画。
“我们该回去村里一趟。”罗莺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祭祖，但如果这件事情很重要的话……等你祭祖完了，必须和我回村里一趟。我们得去那个张伯家看看……”
她必须知道，村里的宝藏藏在了什么地方。
“回去的话，她还在那里。”安星宇如实说。
这点同样让罗莺苦恼，村里那个小女孩模样的恶灵实在太过可怕。她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计策。
“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她离开村庄？”罗莺提出假设。
她当然能看出来，对方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
安星宇道：“不清楚。”
和以往任务一样，越是到后期，任务的规律就愈诡异混乱，让人难以摸清规律。如现在，规则似乎又变了，不知是不是藏宝图的缘故，他们在没有村民带领的情况下也来到了禁地。
想到这儿，安星宇又问：“你们需要什么宝藏？一定要回村里拿吗？”潜台词是：能不能继续下墓？
罗莺叹口气：“是的，进入墓地太过危险，就算我们现在有地图，也难以保证自身安危。”
所以，哪怕明知古墓中的宝藏更多，也只能等到大部队一起行动。
但这样一来，她的功劳未免太过微小，神还能记住她吗？罗莺有些急躁，却也无计可施。
殊不知，另一边，陆言礼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认出了那个小女孩并不是丽丽。
丽丽的头发要短一些，而且丽丽向来是把头发扎成辫子的。所以，虽然那个小女孩和丽丽长得很像，又穿着一样的衣服，他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不一样。
结合丽丽之前说过的“把衣服借给姑姑穿”，陆言礼这才做了个大胆的假设。
黑夜笼罩下，他没有看见的是，丝丝缕缕阴寒气息，从他刚刚掘出的墓中溢出，而后一点点渗透入离它不远的泥土里。
慢慢的，那片松软的泥土有了些动静。
一只惨白的、属于男人的手，从泥土中缓缓伸出。
泥土耸动，慢慢凸显出一个人形，而后，那个人形坐起身，土块簌簌往下落，露出一张皮肤青白、面目狰狞的脸。
其他四人不清楚，依旧各怀心思，思考着怎么度过现在的难关。他们都以为禁地很安全，但现在……已经有一个恶灵，在禁地中复苏了。
l陆言礼加快了步伐，他验证心中猜想后就往上走，他知道，安星宇、罗莺、还有林初，终究都是要往上走的。
他很期待和他们的再次会面。
最先和他碰头的是林初。
因为过去某段并不愉快的经历，陆言礼习惯了长期在黑暗中生活，他在黑暗中看到了林初的轮廓，上前拍拍肩，后者吓了一跳，还是听见陆言礼的声音后才平复了呼吸。
两人没有太多客套，直奔主题。
林初：“你观察过这些墓碑了吗？我刚才看过一遍，发现了一些秘密。”
陆言礼：“什么秘密？”他察觉到后山有危险，并没有完整地将这片禁地绕一圈，因此自然不知道林初的发现。
林初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这里的坟墓只是一半，还有一半在另外一边。而且，那些坟墓的墓碑，全都一模一样，除了生卒年。”
“一模一样的墓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到这时，林初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管是墓碑上的名字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它们之间的距离也好，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那些墓碑上的生日和死亡时间，都正好隔了六十年。”
陆言礼语气惊异：“你的意思是……”
如果墓碑上的信息正确，那墓中埋着的人……是不是也一模一样？
六十年……
他立刻联想到了严光耀所说的，六十年一轮回，并将这句话告诉给林初。
“轮回啊……”林初低头思索。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这座山坡的坡顶。
空气愈发冷凝，但他俩已经习惯了，站在阴冷空气中都冻得有些麻木。
前方不远处，最后一圈墓碑包围着盗洞。
“你走到了另一边，有没有看见这个盗洞？”
“看见了，一模一样，大小也是。”
林初忽然说：“简直就像那枚双鱼玉佩。”
说到玉佩，陆言礼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罗莺所说的可靠，那么，双鱼玉佩的功能并不是复制，而是把未来的自己带到过去。
真正的张慧萱在村口杀了未来的他，陆言礼不知道那个未来是多久以后，如果他们的任务依旧没有完成，那么，他到了未来的相应的节点，会不会被突然带回过去并被杀死？
谢子清的死比较出乎意料，他更倾向于是张慧萱的手笔。
他将这件事情同样告诉给林初，以免对方放松警惕。
林初陷入沉思。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忽然都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细微的说话声。
陆言礼很快听出了来人身份，是罗莺。
罗莺正高兴地通知安星宇：“我们的人到了，就在村口。”
安星宇：“让他们到禁地来吗？”
罗莺摇摇头：“不，他们都是……总之，他们会进入村中拿到宝藏的。”
宝藏……安星宇握紧了口袋里的双鱼玉佩，他用一小块裤腿上撕下的布料包好，以免它突然把自己复刻出一个。
这个也是宝藏吧？
该不该上交呢？
思索间，一阵阴风刮过。安星宇抬头一看，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两道模糊的黑影，他立刻警醒过来，伸手拉拉罗莺的袖子，提醒她看前方。
罗莺也发现了，顿时两人小心了许多。
是谁？
还有谁在禁地里？
安星宇想：就算其中一个是林初，另外一个呢？
两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放慢了步伐，以免自己被发现。但渐渐的，安星宇又察觉到背后不太对劲了。
与此同时，陆言礼转头看向下方。
他的视力很好，能看到底下的三个人影……等等！三个人？
第三个，是谁？
“躲开！”安星宇尖叫一声，一把推开罗莺，自己同样闪身离开。
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具已经异变的尸体。
不是说，禁地里不可能诈尸吗？为什么？
安星宇已经没空想这些问题了，而他的声音立刻让上方的林初警醒：“是安星宇的声音？他遭遇了什么危险？”
陆言礼看清了那个尸体的模样，心中不免惊异。
这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
安星宇拔腿就往上跑，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林初的声音，她让自己快点往上跑。
“真没想到，禁地里也能尸变。”林初也不怕暴露目标，喊完后，冲陆言礼说。
她看不大清楚，但从那具尸体追逐的模样上联想到了自己见过的猫脸老太太。
陆言礼心情复杂。
他忽地皱了皱眉：“你有没有觉得，好像颤动的频率变小了？”
“有吗？”林初感受了一番，抬头向四周看去，试图从周围做对比，但她失败了，不过经陆言礼一说，她似乎的确察觉到了变化。
“是不是说明，异变要停了？”林初很乐观，“但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呢？奇怪。”
陆言礼同样察觉到了凉意。
安星宇并不打算拖累旁人，因此，他引着那具异变的尸体往下逃，打算借助这片禁地的复杂之处甩掉它。可令他心惊的是，越往下跑，心头悸动越深，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往下走了。
否则，他一定会死！
就在这时，脚下的震动感终于彻底停止。
四人皆因突然的停止晃了晃，站稳身体。
紧接着，天边浮现出鱼肚白，一丝天光倾泻，撕破一片混沌黑暗。
凭借着微弱的光芒，四人皆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哪里？！
他们脚下的依旧是禁地，周围依旧是山峦，可是，景象完全变了！就好像他们连同脚下的土地一块儿挪移到了其他地方似的。庞大的禁地，被四周山峦完完全全包围在里面。
安星宇的直觉没有错。
在禁地不远处的山上，蜿蜒山路中，所有死去的村民都站在那里。如果他继续往下跑，就会跑进山里。
一个又一个的，面部腐烂到分不清真面目的，穿着村民衣裳的尸体，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山路上，密密麻麻，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这究竟是哪里？为什么村民的尸体全都到了这个地方？
不止安星宇，其他三人也全都发现了，皆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安星宇猛地回头，看见了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尸体。
尽管它双眼泛白，面上有些腐烂痕迹，还沾着泥土，但安星宇还是很轻易地从它的衣着和犹有些熟悉的长相辨认出来：这是陆言礼。
安星宇立刻往上跑去。
那具尸体慢慢地扭转方向，跟在他身后。
它走的步伐明明很慢，可安星宇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自己和它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而最糟糕的是，四周山上的那些恶灵也开始动了！
它们整整齐齐抬起头，露出一张又一张腐烂的脸，同样慢慢地往山下走。
它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禁地四周已经站满了恶灵。
一双又一双或泛白、或纯黑无瞳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禁地。
“怎么办？该去哪儿？”
眼看着那些恶灵齐齐包围在禁地外，从第一个开始，拼命往前挤，要突破到禁地内。
它们成功了。
密密麻麻的尸体，慢慢往禁地中央走去，将四人缓缓包围。
罗莺扭头就往上跑，这一回，她总算看见了站在高处的陆言礼，瞳孔一缩：“你们两个不是死了吗？”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犹豫，和下面那群恶灵比起来，上方的陆言礼和林初怎么看都是活人，为此，她强行克制住心底的厌恶与恐惧，继续往上逃。
林初戳戳对方：“怎么解释？”她问的是怎么和安星宇解释，至于罗莺，她相信对方并不打算搭理。
陆言礼摇摇头：“还是先想想怎么办吧。”
这么多的恶灵包围住，他们根本不可能逃脱。
陆言礼的目光向那处盗洞飘去。
正好，林初也是。
罗莺已经来到了近前，安星宇在她身后不远处，气喘吁吁跑来。更远些，是几乎无穷无尽的恶灵。
已经能闻到那股冰冷腐臭的味道。
“别犹豫了，左右都是死，还不如下去看看，说不定在里面能找到祭祖的线索。”林初咬咬牙，露出一张狸猫似的花脸，“不就是变异吗？我怕什么？”
她从腰包里取出细绳，一端固定在盗洞边缘，自己戴上手套，直接抓着绳子往下落：“我先下去了，你们快点来。”
陆言礼叹口气，示意罗莺先去，情况紧急，罗莺来不及犹豫，只得也抓着绳子往下落。见他下去，陆言礼示意安星宇把玉佩还给自己。
一和那双眼睛对视上，安星宇迷迷糊糊点点头，取出玉佩交还给他。
陆言礼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用布包好。他说：“你先下去吧，我垫后。”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恶灵，已经不到十米了。
安星宇知道不是客套的时候，抓住绳子便往里跳，陆言礼最后看了一眼和他一模一样的那个恶灵，同样跳了进去。
漆黑，湿冷。
这是他们的第一感觉。
向下滑落了很久很久，依旧没有触到底，谁也不知道，这个墓到底有多深，底下有什么。
蓦地，上方唯一的一束光亮被遮住。
陆言礼抬头向上看去，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洞口。
它的胸口，钻出一条小蛇，嘶嘶吐信，缠上脖子。
联想到村长的母亲还有李老太太，陆言礼觉得，自己知道了他的尸体诈尸的原因。
那张脸就这么占据着洞口，没有要跳进来的意思，但似乎也不打算离开。
底下传来罗莺的问话。
“还没到底吗？”
然后是林初的回答：“不知道，还有一段距离吧。”
又过了一会儿，林初懊恼：“完蛋了，绳子用完了。”
陆言礼说：“我这里还有，你接住，打个结。”
说罢，他一手缠上绳索，另一只手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段捆好的金属绳，解开后，慢慢往下放。
安星宇和罗莺都帮忙传递，林初喘口气，在底下接上绳子后，继续把自己往下放。
“那什么，好像有点多余啊……”林初咳一声，“我刚接上，这就到底了。”
早知道这样，她直接往下跳不就行了吗？
不管怎样，到底了是好事儿，林初往边上挪了挪，打开手电，罗莺默不作声从她身侧降落，接下来是安星宇和陆言礼。
见所有人都下来了，林初打着手电向上照去，一束光直直照在洞口的尸体上。
“陆言礼，你诈尸了哎。”林初感叹。
她的冷笑话并没有让其他人发笑，林初摸摸鼻子，转而向四周看去。
四周空荡荡一片，脚下湿软，无论从哪个方向照去，都无法照到尽头，手电筒的光似乎就这么被远处的黑暗吞噬。
除了黑暗，还有湿冷，和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古老沧桑的气息。
但他们并没有产生异变。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林初带的东西真的很多，她哆嗦着取出指南针，发现指针乱转，根本看不出什么，遂出声询问。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同样无法做决定。
陆言礼突然出声：“罗莺，你把卷轴打开看看。”
既然是藏宝图，说不定会有线索。
罗莺得了提醒，立刻将卷轴抖开。
依旧是神仙腾云驾雾图，黑暗中看，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等等，林初，你把手电关了试试。”
安星宇正好站在图的背面，刚才灯光一闪而过，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线条。
林初关上手电。
罗莺会意地将画卷翻转。
洞口被那具尸体完全遮住，底下没有一丝光亮，四人围在一起，就看见画卷背部慢慢以荧光线条浮现出点点图案。
“真的有啊……”林初感叹。
图像一点一点地显示出来，黑暗中，那点光亮格外明显。
又是一幅地图！
村长日夜将它挂在房间里，却根本没有发现画卷背部有什么玄机。严光耀倒是对画很感兴趣，只可惜他接手的时间不长，只曾经听村长说过几句，说它估计是祖上传下来的藏宝图。
四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荧光慢慢完全出现后，形成了一幅以该盗洞为核心的地下分布图，整幅图呈“甲”字形。往东边走是主墓室，主墓室两侧，各一大型殉葬区，中途不断有小型墓室，车马葬区域等。
西边则是长长的墓道，绘图者在墓道上标注好：未开发地区。
“这下，我们该去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不必再问，东边已经被探索过，对比起来，西边的未知似乎更可怕。
他们又把图片反复记下，确保不会忘记后，林初重新打开手电，一行四人辨别方向后，一点点向东边前进。
他们走了很远后，洞口的那具尸体同样动了起来。
它翻了个身，一头往下载，而后，重重落在地面。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走在最前面的林初问。
刚才，在他们身后传来“咚”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
其他几人也听见了，但回过头也看不见什么，只好继续前进。
罗莺走在第二个，安星宇跟在她身后，陆言礼走在最后一个。
他的目光从罗莺背后的藏宝图上扫过，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杀意。
他不知道的是，罗莺隐瞒了一部分双鱼玉佩的功能。
当复刻出物品后，原件会对复刻品产生天然的吸引力，距离越近，吸引力越大。当初的那则实验，复刻出的小白鼠会下意识凑近到原样小白鼠身边，距离越近，越是要突破笼子钻过去。而一旦将它们关远了，复刻品反而安静不少。
陆言礼本质是担心自己尸体被张慧萱利用才让安星宇带到禁地的行为，反而因为情报的不充分，导致那具尸体异变后，因为近距离的吸引力，给他带来了灾难。
现在，那具异变的尸体，要来找他了。
陆言礼还没有察觉，只是跟着往前走。
他们都不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藏宝图只有路线，并未标注机关，因此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四人全部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山体转向，左右颠倒，所以，他们走的方向，反而是墓室中，未被探索的西边。

第76章
在四人身后，—具尸体慢慢跟来。
“你们谁懂考古知识？知不知道这种墓葬应该是什么朝代的啊？”林初提问。
安星宇说：“于桓懂—些，他表哥是做考古的。”但他已经死了。
陆言礼没说话。
为了生存，他对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考古方面自然也懂—些。但他无法看出，这类墓葬究竟属于什么朝代的特征。
奇怪的弯曲通道，四周漆黑—片，只有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砖瓦堆砌，严丝合缝，薄刀片都无法楔入。
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地图上应有的小型殉葬区。
气氛愈加沉默。
林初起初不太说话，到了后期话反而话多起来，借着交流情报的名义活跃气氛。比起安星宇，她更在意的是陆言礼和罗莺。
明明她和安星宇才是同—个世界的人，同时任务者，但安星宇却分明和那两个人更熟悉—些，罗莺不足为虑，可她口中的那个“神”非常可疑，令林初十分在意。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否则为什么罗莺这样的也能活下来？她想不通。
空气逐渐稀薄，他们呼吸逐渐微弱下去，但并未察觉。
“地图真的没错吗？”又过了—会儿，林初忍不住问，“哪怕比例尺再怎么小，也应该到了个陪葬坑吧？”
说话间，他们恰好拐过—个拐角处，手电筒灯光照在一处明显颜色浅些的墓室门上。
再次对比地图，应当是某处小型陪葬坑，室门紧闭，外面涂上了已褪色不少的壁画，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看清几个扭动的人形，还有不少奇怪的文字。
“这种大型陵墓又有很多人陪葬，估计在古代应该是某个贵族，地位应当不低，只可惜，无法从文字中分辨出是什么朝代。”安星宇语气轻松，实则在问陆言礼和罗莺。
罗莺摇摇头：“我不认识这种文字。”
陆言礼同样表示不认识。
他学习过不少古文字，但眼前这类奇怪的象形文字，笔画多，平直光滑，造型优美却繁杂，无从辨认。
仿佛是……另一个国度的自创文字—般。
“干脆记录下，到外面的时候再说？”林初已经在准备动手拍照了，可奇怪的是，相机根本拍不出，明明对准了墙面，照片上依旧空白一片。林初不信邪，掏出笔去写，却也无法写出，不管怎么尽力去描摹都不成样子。
她再干脆试图记下，可她向来优越的记忆力失了效果。不管怎么看怎么记，转过头后，想要回忆出那种文字，脑海里又是一片空白。
其他三人尝试后，同样如此。
罗莺脸色煞白一片：“不……这不可能……”
无法辨认、无法记忆、无法诵读……这不正是传说中的神的文字吗？人类无法使用。
不！她绝不相信！
陆言礼知道她为什么崩溃，没在意，他同样多看了文字两眼，试图找出其中规律。
看着看着，总觉得移不开眼。
那一个个文字似乎具现化成了能带来美妙音乐的音符，耳畔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歌声。渐渐的，三人距离那幅壁画越来越近，目露痴迷。
唯一警醒的—人是陆言礼。
和其他三人乍听见歌声便沉迷的情形不同，陆言礼猛地惊醒过来。
这个旋律……这个歌词……他再熟悉不过了！
为什么？这里也出现了？
陆言礼顾不得太多，立刻闭上眼睛，伸手将安星宇拽开。
骤然从安乐状态脱离的安星宇勃然大怒，拼命挣扎着，他似乎发了狂，不断想往壁画方向前进。
陆言礼睁开眼睛判断方向，他另一只手伸出去，将快要走到壁画前的林初用力—推，对方立刻被推挡开，跌落在地。
“画……我的画……”被推倒后，林初依旧喃喃自语。
但陆言礼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要是他们在这里发生异变，无疑是个很大的麻烦。
陆言礼又拖着安星宇走远了些，—把打晕对方，再度折返，对林初如法炮制。
其实，陆言礼想要摆脱这个困境非常简单，他只需要把安星宇和林初杀了就好。最后的任务者死了，意味着任务结束，他就能获得短暂的安全。
但现在……这两人是他目前所遇见的最有利用价值的任务者。他必须想办法保全。
以往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但被他催眠的任务者们几乎每—个都死在了任务中。很难说其中有什么隐情。
直到最近……
陆言礼眼神暗了下来。
他将林初和安星宇都拖到了—边，就在他回过头时，罗莺已经来到了那面墙前。
她伸出手，融了进去。
陆言礼愕然，立刻上前过去要把人拉出来。
但……
*
再度醒转后，面前依旧是漆黑—片的墓地。
林初晃晃脑袋，猛地惊醒：“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了？”
她还记得刚才自己听见了—阵歌声，望向那面墙的眼神中带些后怕。
“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唱歌……”
“你没听错。”身后传来陆言礼的声音，“那堵墙有古怪。”
“安星宇和罗莺呢？”刚问完，林初就看见了躺在一旁的安星宇，胸口还有起伏。
“我刚才也差点被迷惑，及时惊醒后立刻打晕了你们。只不过在我惊醒后，发现罗莺她已经……”说完，陆言礼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向墙面。
林初还依稀记得之前墙面上的人影只有五个，而现在……五道扭曲的人影旁，又多了—道清晰的黑影。
她目瞪口呆。
“这也太过诡异了，亏我还以为这里面没什么危险。”不，不对，这已经很诡异了，为什么他们下墓后，—点异变都没有产生？
林初摸了摸自己脸上光滑的不属于人类的绒毛，心中纳闷。
但此时，他们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
“谁？！”陆言礼猛地扭头喝问。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落在一件和他此时身上穿着的—模一样的衣服上。
光束上移，那张脸同样和他—模一样，只不过，明显已不是活人面孔，皮肤惨白发青，双目幽绿，可见闪着金属光泽的竖瞳，唇角露出两枚锋锐尖齿。
隐约可闻苍白唇边吐出的“嘶嘶”声。
比起活尸，它更像一条蛇，就连皮肤表面的青纹仔细—看，也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
“我靠！这不是你的诈尸吗？！快跑！”林初跳起来就往前冲。陆言礼把安星宇往肩膀上—扛，同样向前冲去。
在他们身后，那具尸体慢慢迈开步伐。
它的步子很慢，可它每走一步，和陆言礼之间的距离就要近—分。
距离越近，吸引力越大。
它找到了。
似乎当他们发现第一个拐角后之后，遇见的拐角便多了起来。林初跑过—个拐弯，陆言礼刚跟上去，前方女孩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再回头看，左右两侧的道路也不见了，只有向前直走的—条大路。
身后不远处，是一点点接近的自己的那具尸体。
陆言礼没在意，试图回忆那幅地图，并不太意外的是，那幅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出这样一条道路。
地图有误？
他来不及细想，不得不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般响起，无论他跑了多远，回头看时，那道身影依旧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无法逃脱。
而他已经在墓地中跑了很久很久，—刻都没有停歇，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无—不昭示着他的体力已消耗大半。
饶是陆言礼再怎么镇定，面临这种情形也不由得急躁了片刻。
不能慌。
该怎么做？
为什么，它—直跟着自己？
因为它是自己的未来吗？
扛在肩上的安星宇早就被他丢在了半路，那具尸体看也没看安星宇，依旧固执地追赶他。
陆言礼咬咬牙，想起地图上关于陪葬室分布的规律，继续埋头往前跑，
终于，前方再度出现了—个岔路口。
陆言礼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这条道路更加湿冷、狭窄，几乎无法让两人并排行走。陆言礼在里面跑得也是非常吃力。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终于，他穿过了那条狭长的通道，来到一扇墓室门前。
墙上，依旧有着神秘壁画和文字。
不知为什么，陆言礼再次看过去，竟觉得那些文字有些熟悉。
就好像……他曾经翻译过、使用过那些文字似的。
怎么可能？自己如果真的翻译过，为什么会不记得？
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吗？
陆言礼深呼吸，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跳后，盯着壁画仔细看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渐渐的，耳畔响起了温柔美妙的歌声。
这阵歌声似乎能涤荡人的心灵，能让人忘却一切不愉快，能接引世间一切受苦的人们升往天国……
他的目光—点点发直，逐渐迈开步子，向壁画走去。
就在他来到距离壁画前不过—个巴掌的距离时，壁画上凸显了—幅人影，那道身影，分明是之前被拉进去的罗莺！
此刻，画中的罗莺面带诡异微笑，似乎在欢迎陆言礼和它作伴。
陆言礼身后的那道身影逐渐贴近了。
它伸出了手。
—股似乎从地狱最深层传来的阴冷气息从背后直直侵袭而来，陆言礼在迷蒙中打了个寒颤。千钧一发之际，他回过神来，闪身躲在一边，而后用力往前—撞——
异变的尸体冷冰冰，僵硬无比，因为这—撞，手掌接触到了壁画。
紧接着，它—点点融进去。
陆言礼晃晃脑袋，心中庆幸。
他刚才催眠了自己，让自己—旦来到距离壁画一分米距离时就要立刻清醒。他不知道自己的催眠是否有作用，但没有办法，他只能赌—把。
好在，现在成功了。
但……就在那具尸体毫不反抗，顺从地被墙壁拉入的同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黑。
再度醒来时，自己身处某处狭小空间中。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可以移动，手脚活动自如，但他无法说话，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就连移动，也只能在某些平面上移动。仿佛他突然从—个三维生物降成了二维生物。
身上物品倒是一应俱全，就连之前从罗英身上取下的画卷也在。
为什么？
他变成了壁画吗？
陆言礼难以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更令他吃惊的是，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知觉，有记忆，能够思考。
他还没有死。
真是可笑，他—心想要活下去，可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死，又反而觉得荒唐。
但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目前困境，或许，什么神都无法再挽救他。
陆言礼操控着自己动了起来。
变成壁画后，反而方便了许多，他迈开步子在墙壁上奔跑起来，试图找到安星宇和林初。
陆言礼的目的很明确，如果他们再无法完成祭祖的任务，就杀了他们。
只可惜，墓地太大了，变成壁画后，他才知道，刚才他们所走的路不过冰山—角，且这片地方的分布和那幅地图毫无联系。
陆言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将会真的和以前那批盗墓贼一样，变成壁画，永远地固定在永不见天日的墓室中。
他仍旧不死心，回忆起自己进来的方向，努力朝同方向继续深入。
无法找到他们，不如先去主墓室看看。
情况还能比这更糟吗？
不再是人后，他的行动方便了不少，速度虽慢，可长时间不间断地移动，依旧使他—点点地靠近了主墓室。
主墓室的特征非常明显，室外堆积了不少陪葬品，包括各种人和动物的骨头，各类玉器、青铜器、车马等。
陆言礼并不多看，飞快掠过，沿着墙壁从门边—点点移动进去。
刚—进入墓室，他便为其中场景所震撼。
原因无他，墓室中，竟然灯火通明！
燃烧了不知多少年年的古灯，在一个影子的有意闯入下，见证了或许照耀了数千年的光芒。
陆言礼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眼前墓室陈设不少油灯台，灯芯闪着微弱光芒，—点又一点的灯光，照亮了正中央摆放的厚重棺材。
整间墓室和外间情形丝毫不—致，外间富丽堂皇，恨不得将世间珠宝皆堆积于此，内里却空荡荡，除了—具棺材，什么也没有。
陆言礼一点一点移过去。
他这才发现，墙壁上，同样画了—幅壁画。
大约是保存良好的缘故，那幅壁画时隔多年依旧光鲜如初。
而这幅画，和他手中的卷轴上的画，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之所以用几乎二字，只因为背景不同，墙面上的壁画背景高处为巍峨高山绵延，向下却截然不同，血色长河环绕，五位邪异仙人腾云驾雾，却仿佛置身地狱。
又是血河……
这片血河，同他在红河村看到的那条河，究竟是不是同—条？
陆言礼盯着那条河，忽然又想起自己在现实中，某—次打开电梯门时所看见的场景。
那一天，电梯直直落下地下十八层，再度打开门，上面是倒灌的红河水，里面浸泡着无数哀嚎的魂灵。
这么说起来，他其实不止一次见过这条河了。只是以往都被他忽略了。
还有，上仙村里同样出现的纸扎娃娃。
真的是巧合吗？
陆言礼收回视线，来到棺材边。
他很想打开棺材，却难以做到。自己目前只是一道影子，只能看，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得在墓室周围继续游荡，像一抹真正的游魂。
好黑暗啊……
这里大概就是他真正的埋骨之处吧？
还有什么必要努力呢？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你又在坚持什么呢？
世界的真相……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去追寻的。他为了—个微小的自己都不知道在何处能寻觅到的目标，已经坚持了太久太久。
心里忽然涌起了悲观的想法，似乎—切都不值得。
他的坚持不值得，他的出生入死似乎都是笑话，有个声音告诉他，别去找了……真相只会让你崩溃……
不……这不是他的想法……
陆言礼回过神，努力为自己做心理暗示，他伸手—摸，惊讶地发现双鱼玉佩竟然还在。
墙壁上，五位“神仙”笑容温柔又诡异，在他们身前，摆放了—座香炉，可香炉上—根香也没有，空空如也。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过了不久，又—道影子出现在墙上。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体验，陆言礼知道对面的也是自己，他和自己虽然不能心灵相通，但分明有着—样的想法。
他伸出手，递出一枚玉佩。
而后，自己的身影飞快消失在墓门口。
他要去找林初和安星宇。
*
林初刚转过弯，身后就没声了，她回过头，发现背后空无—人。
好处是那具异变的尸体没有追来，坏处是和其他人走散了。
林初也不慌张，她又摸出一个手电筒，继续向前进。
奇怪……怎么和自己记的地图不—样？
这墓室数量显然比地图上标示出的多太多了。
这群盗墓贼也太没公德心了吧，都知道地图要给别人用，还不标注完整。林初心中吐槽，她这回吸取了教训，看见壁画连忙移开眼睛，不去多看。
祭祖……究竟怎样才是祭祖？
村里的人都说要来禁地祭祖，他们的祖先是谁？怎么祭拜？
自己单独祭拜，可以吗？
想到这儿，林初很没节操地找了处空地，左右看看后，—拍膝盖跪倒下去。
“祖先啊，我是上仙村的村民哪，我来看你们了，虽然我什么也没带，没纸钱也没带手机房子，但我带了—颗真诚的心。”
“如果祖先有灵，能不能指—条生路？”
她又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出意外的，什么也没有。
林初—骨碌爬起来，东看西看，确定刚才自己所做的是无用功。
祭祖失败，要么流程不对，要么说的话不对，东西没备齐，要么地点不对。
还有可能就是……全都不对！
林初叹口气，现在她联系不上任何人，手机没有信号，想回头也找不到路，只能靠自己前进。
她停下来，仔细思考。
那幅地图虽然一直放在村长那里，说是祖上所传，但凭借外观和自己触摸过后的触感来看，纸张虽旧，却绝对不会超过—百年以上。加上村长一直保存，很有可能是他们盗墓时画下来的。
不应该会出错……
除非墓下的机关会带着墓室不断转变方位，但这样一来，盗墓贼带出大量财物的说法就很难成立了。像双鱼玉佩这种小物件，—般作为贴身陪葬品，怎么可能就放在最外层？他们必然探索到了深处，而要探索到深处，不是一两次行动能完成的。
所以，这个选项也可以排除。
她忽然想起了在禁地外时，整片区域转动的模样。
会不会……六十年一轮回，他们所在的墓地也变了？
恰巧就给他们赶上了？
林初惊疑不定，对比之前自己在外见到的阳光投射方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所以，他们走的方向，其实是西边吧？
西边墓群是未探索区域，现在看来，比东边大多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好像还没有什么危险的样子。
前方岔路口，忽然跑过去一道人影。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那道身影她非常熟悉。
“哎哎哎老陆！陆哥！你等等我！”林初急忙跟了上去。
只可惜，和刚才—样，她跑到尽头，却发现那道身影不见了。
身影跑过去的方向，是一堵墙。
她还没来得及懊恼，忽地肩膀上被轻轻一拍：“我总算找到你了。”
是安星宇的声音！
林初欣喜地转过去，果然是他，他有些狼狈，脸上还沾了泥，安星宇问：“你看见陆哥了吗？”
林初说：“他不是带着你跑吗？怎么？你们走散了？”
安星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个人躺在地上。”
林初：“我也没看见，刚才发现他跑过去，但是不知道去哪儿了，或许是幻影吧。”
安星宇：“你看见了他的影子？他跑去哪里了？”
林初指指右边的墙。
除非陆言礼会穿墙术，否则怎么也不可能真的跑进去。
“或许，有什么机关？”安星宇提示她，“我们找找？”
林初觉得有道理。
她从贴身包里取出一双橡胶手套，手电筒夹在包前，仔细打量墙壁后，在上面慢慢摸索，动作小心，生怕误触机关。
陆言礼的影子总算找到了林初。
此时，她正—边自言自语，—边在一具冷硬僵尸身上摸来摸去。
她的手，马上就要揭下贴在僵尸面上的—道符咒！

第77章
林初仍旧一无所知。
她被眼前的景象迷惑，只以为自己在摸索墙壁。
一道黑影移到她身后，借着一点点接触面狠狠一拉，林初整个人立时向后仰，脑袋重重磕在墙壁上，手电筒也落到地面，骨碌碌滚远。
“我靠，什么情况？”林初痛嘶一声，扭头看去，却只有黑漆漆墙面。
古墓里，会有很多那种东西吧？
林初晃晃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安星宇不见了，她转头看见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一双脚。
她走过去，捡起手电，向上探去。
“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了？”她有点惊奇。
安星宇摇摇头：“我刚才看见，墙面上冒出一个黑影，拉了你一把。”
林初自动理解为他吓得逃远了，干笑两声：“我没事儿。”
不过，黑影？
地下通道湿冷黑暗，其中很大一点原因就是四周墙壁全是青砖砌成，年代久远，本就深重的颜色更深沉，若没有手电筒，什么也看不清。
林初问清楚安星宇看见的黑影范围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来到那面墙前，仔细打量。
手电筒照耀下，她渐渐的看出了一道影子。而那道影子的轮廓……
不是陆言礼还能是谁？
“那什么，陆言礼，是你吗？”林初一惊，难以置信。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个陆言礼，是诈尸的还是清醒的？或者，这是古墓带来的幻觉？
见那道黑影似乎没有恶意，林初的胆子又回来了。
安星宇在她身后，语气幽幽：“应该是他，陆言礼或许也死了。”
林初摇摇头：“不，不太可能。”以陆言礼那人的性格，说不定复制黏贴出了七八个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古墓里很危险，这应该是幻觉，装出没有恶意，然后在你放下警惕的时候……”安星宇又说。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带点儿沙哑，冷冷的。
林初嗯嗯两句。
一向胆大的她，此刻心里在发抖。
刚才，陆言礼的影子比划了手势，让她注意，她身后的安星宇是假的，让她跟自己走。
而安星宇又说陆言礼的影子是假的。
“我刚才找到了一条路，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安星宇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我……你等我一下，我研究研究。”林初的额头冒出冷汗。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身后，安星宇的声音接近了一些。
“快走吧，就算这是真的陆言礼，他也已经死了。人死后，只会变成恶灵。”
在陆言礼眼中，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贴近了些，要把林初往僵尸身上逼。
他进入壁画中后，视觉就变了。古墓里充满了各种灰扑扑的半透明的影子，拖着长长尾巴，终日飘荡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墓室中。它们没有神智，对外来者有很大的恶意，但它们无法真正下手，只能用各种方式诱骗人们进入各种危险的地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是幽灵们的诡笑。
它们从各个地方冒出头，墙角、砖缝、陪葬品中……一点点飘出来，在林初周围晃晃悠悠。
但这声音，林初听不见，她也看不见，自己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半透明影子。
它们渴望生机，一个个试图去拽她的头发，去勾她的手，想要触碰到活人的暖意，但它们失败了，无论怎么触碰都只能扑个空。因此它们嬉笑半天后，声音又变得愤怒起来。
林初看不见，但她察觉到周围温度似乎又下降几分。她搓搓手臂，冲安星宇露出一个笑容。
但她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刚才安星宇说他看见了黑影，可是整面墙都是黑的，墓室那么阴暗，以他的视力，真的能看清？
“走吧，跟我走吧。”安星宇微笑。
林初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点点头：“好。”
她跟在安星宇身后，慢慢往前走。
陆言礼同样跟在身边，模糊的黑影浮现在墙面，一路跟随，试图找到机会，让她清醒过来。
如非必要，他并不想对林初下杀手，杀人是他的手段，不是目的。
一簇簇灰白的长长影子跟在身后，指指点点，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几个单音，嘈杂喧闹。
回去时，周围岔路反而多了起来。
林初跟在安星宇身后，步子渐渐放慢，来到一个岔路口时，她见安星宇要往前行，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道路飞奔。
脚下的青砖踩出咚咚咚声响，她似乎听见了不少声音，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欢笑，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拼命往回跑。
路口处，安星宇静静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身影，蓦地，他化为一阵青烟，消失在原地。
她想要重新回到下墓的地方，想去东边探索。可当她按记忆往回走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墓室里打转，无论去哪个方向都只能看见一模一样的青砖墙与地板，前方漆黑一片。
说是墓室，其实更像一座迷宫吧？
这片地方太大太大，林初身上的干粮基本吃光了，她跑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看见出路。
而因为幽暗的环境，她也看不清一路跟来的陆言礼。
她忽然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
“又是你吗？”林初自言自语，“别逗我玩了，我得赶紧出去啊。”
祭祖完成不了，她会死在这里。
虽然不怕死，但是能活久一点谁不想呢？
手电筒放在一旁，光圈里照出一个人影。
人影用手指一笔一画写着什么，林初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咬咬牙，她站起身，手电筒的光照上去。
大不了就是死呗，不如跟上去看看。
陆言礼带着林初，飞快行走在幽暗的地下迷宫，穿过一间又一间墓室，林初发现，那些墓室的面积越来越大，墓室外的珍贵陪葬品也越来越多。
她有种感觉，自己正在往墓室中心跑去。
墓室的中心，有什么？埋葬了什么人？
长时间以压缩饼干和小面包充饥，林初的胃已经饿到烧心，手脚酸软，但此刻心底涌上的强烈求知欲又令她努力打起精神，往前走。
大年初一祭祖。
初二，自然就不算了。
距离初一过去，还差不到三个小时。
他们已经在地下待了近一天。
陆言礼掐着时间。如果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他们再完成不了……
那他只能选择将林初引进死路。
*
山脚下，上仙村。
村里来了不少外来人。
刚化成村民形象的恶灵们站在村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村外的一群看不清面貌的红袍人。
现在，那群人要闯进村内，要抢走他们的宝藏！
但不知为什么，它们只站在村口，没动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禁地内，两个红袍人飞快挖掘着一座坟墓。
袖袍下伸出的手，赫然是苍白的利爪。
它们很快就挖出了一座小小的棺材，没有丝毫犹豫，尖锐利爪一划，棺材盖被轻易掀开，露出里面属于孩童的小小骸骨。
这么多年过去，尸体早已腐烂，一丁点皮肉也不剩下，只有森森白骨，再仔细看时，会发现骸骨的头顶钉了一枚粗大血红的长钉，从天灵盖一直钉穿了喉咙！
又有数根血红色长钉，将骸骨的肩胛骨、臂骨、腿骨等分别钉在棺材内，不让骸骨逃脱。
可是，本该钉在左臂的那根钉子不见了。
棺材盖上方的左边，有几处轻微的抓挠痕迹。
红袍人看也没看，两人一前一后将棺材抬出。而后，它们取出一根新的血红色长钉，似乎在鲜血中浸泡了很久很久，尖端锋利。它们用力对准左臂骨上一点痕迹，用力插了进去。
村内，红裙小女孩突然捂着手臂尖叫起来。
直到这时，红袍人才抬起头，慢慢往前进。
一点一点地，走进了这座村庄。
沿途不断有村民扑上去，和它们撕扯在一起，嘶吼、咆哮、腥臭气味同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掺杂交融，但大多数结果是双双化为青烟，消失不见，红袍散落在地上。其他红色身影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地面上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红色长袍里像是长出了人体似的，左右一抖，迅速成形，飞快跟上去，重新回到队伍中。
渐渐的，村民的数量越来越少。而他们的队伍，也逐渐来到后山山脚下，张伯的家中。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中央，是一处方圆约一米左右的洞。
红裙小女孩坐在废墟外，无瞳双目流下两行血泪。她死死地盯着那群身着红袍的恶灵。
鬼不会懂得退让，宝藏已经成为了它们的执念。真正的张慧萱见它们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冲宝藏而来，嘶叫一声，化为一道巨大的血红色身影。
这是她的宝藏……是她的！
仍在地底的林初和陆言礼并不知道村中发生的事情，对于罗莺想回到村里的心态他们并不了解。
他们正在被墓室中惊醒的东西追杀。
活人的气息，能使亡灵复苏。当林初经过一片青铜车马陪葬时，她眼尖地发现，那一片人俑似乎动了动。
不是错觉，她想要到达主墓室，就必须经过陪葬坑。而当林初小心地从上方走过时，陪葬坑里，所有的人俑齐齐苏醒，朝她奔来，盔甲于黑暗中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又累又饿的林初一骨碌跑得更快，她怕看不清陆言礼，不得不伸出一只袖子，手缩进袖子里，让他拽着自己跑。
并没有什么用，身后追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身披盔甲的士兵，还有各种衣物已经腐化的白骨。
快点！再快一点！
林初累得不行，但一回过头看见拎刀追着自己的铁甲，她浑身立刻又充满了力量。
“怎么办？前面也有！”
前方道路上，同样出现了一批白骨，慢慢向她走来。
陆言礼一顿，干脆拽着她慢慢向上移动，到最后，林初整个人都被他拽到了天花板上。
“这就是大佬带飞的感觉吗？”林初喃喃自语，看着底下涌来的白骨群，它们似乎想堆成高塔来捉住自己，但陆言礼拽着她跑得很快，迅速通过了那一片拥挤。
放下地后，林初拔腿就跑。
又过了很久，他们总算来到了主墓室外。
距离十二点，还差不过半个小时。
主墓室似乎是独立于整间地下墓场的存在，位于二层台上，四方封闭，二层台中央似乎做了喷泉设施，直到现在还在运作，汩汩泉水流淌，注入底部清池。
地面堆积了一圈用处不明的青铜器，同样有一具殉葬的白骨，似乎是建造墓室的工匠。
林初倒是想拍照，但她隐约记得这些东西不能拍，容易对文物造成不好的影响，因此只看了个模糊的轮廓后，她环绕着二层台走了一圈，犯难。
她个子小，二层台底部悬空，只有水流。她怎么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条通道都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管了，陆哥，麻烦你带我上去，往中间丢准了。”林初一咬牙，贴近墙面。
二层台外环绕封闭墓室有一圈平台，可以站人，但距离屋顶足有十几米高，真从上方掉下去，不死也残。
可现在的确没有其他方法。
陆言礼思考不过半秒，立刻抓住她的衣服，一人一影子皆挪移到二层平台上方。
他现在变成了一幅画，除了时不时产生僵硬感觉外，不会劳累，不会疲倦，这点事情对他来说很容易。要不是怕一直抓住林初会不小心将她也拖进墙壁，他真能这么做。
“可以了，来吧。”林初咬紧牙关，全身努力蜷缩起来。
话音刚落，陆言礼便松开手。
“砰”的一声，林初狠狠摔落在平台上，她护住了脑袋，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但内脏似乎摔出了问题，肋骨好像断了一根，腿也摔伤了，脚腕肿起，她一瘸一拐站起身，忽地弯下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血和一点组织碎屑。
陆言礼已经来到了墓室门前，示意她进去。
“靠……好在回去以后能自动治好，不然我的医保又要扣钱。”林初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踉踉跄跄来到门前，她感觉很不好，全靠意志力死撑。
“玩一次不带绳的短途蹦极？刺激刺激，嗷……”
出乎意料的是，轻轻一推，门开了。
泄出一丝烛光，将整间底下墓室照亮。
不会吧？有光？
林初竟觉得那些光芒太过刺眼，她用力一推，大门打开，而墓室里亮起的烛光此刻齐齐熄灭。
墓室重归黑暗。
林初打开手电筒，慢慢进入。
墓室里，还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影子，安静等待。见她进入，那道影子伸手一指，林初看见了里面的壁画，还有神龛前的香炉。
祭祖……
任务……
她痛得几乎神志不清了，勉力起身，来到神龛前。
究竟怎样才算完成？
她跪倒在蒲团上，感觉好受了一些。
面前的五仙图似乎在变幻，她盯着血海看了一会儿，目光逐渐发直。
陆言礼从自己的影子身上取回玉佩，他口袋里还有一把小刀。他再次移动到了天花板上，手里的刀正对准跪在地面的林初。
只要他一松手，刀就会坠入林初的脖子。
只有十分钟不到了。
他注视着底下的人。
林初的目光一点点变得迷离，耳畔似乎响起美妙的歌声，这歌声令她恨不得想要将自己全身心完全投入进去，想要将自己献给神灵……
“我……”她不知不觉吐露出几个字。
“我将自己献给……”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低，陆言礼听不大清楚。
但他知道，任务完成了。
此时，上仙村内，张伯家中。
张慧萱消失不见，只有一条红裙子留在地面。
那是丽丽的小裙子，她借给了自己的姑姑穿，只要穿上，她就没办法离开后山。
但是丽丽死了，她的诅咒松动了些，张慧萱离开了后山，却无法离开村庄。
此刻，那条裙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风忽地刮大了些，将它吹到半空中，飘飘忽忽往后山去。
水库旁，一只身形庞大的狗嗷呜一声，跳起来，咬住了那条裙子，而后钻进树林不见了。
与此同时红袍人正要进入地下室，身形突然凝滞住。
陆言礼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清冷月亮高悬，照耀出山下一圈又一圈墓葬，活像一只白色的眼睛。
他伸手摸进口袋，双鱼玉佩还在。
*
林初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后，眼前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她站在熟悉的小巷内，身上的疼痛不翼而飞。
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
林初猛地清醒过来！立刻扭头看去。
身旁是余衔光熟悉的脸，他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初初……”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他全身开始发白，发涨，活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很久，整个人倒在地面。
于桓、林雪原、谢子清同样在她眼前化为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唯独不见安星宇。
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林初擦了把眼泪，她很想把余衔光带走，但是他现在的样子……
她狠狠心，不忘自己安装的摄像头，一应取下后，她回到余衔光身边，伸出手，盖上了他睁圆的眼睛。
“对不起，我会来接你的。”她贴着余衔光的耳朵，轻轻说。
据说，人死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能不能被对方听见，但她希望余衔光可以听见，让他等一等自己。
紧接着，林初跑了出去，打电话报警。
只有这样，她才能以家属名义，正大光明地把人接走。
*
“又发生了命案，你说，小安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夫妻两人吃过饭，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着看着，电视台播报出某大学城附近的小巷中发现四具尸体，希望有好心人士能够提供线索云云。
安星宇的妈妈禁不住落泪。
“那不是小安最想报的学校吗？你说，小安会不会……”
安儒揽过妻子：“不会的，同事们和我说了，里面没有他。”
妻子恨恨地一捶他胸口：“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录像你们也调了，日记也给你们拿去研究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进展？”
“会找到的，会找到的。”安儒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复述。
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没底——真的，能找到吗？
过了近半个月，林初在经过一次又一次调查后，总算洗清了嫌疑，她接到通知，自己可以把人接回去了。
林初迫不及待来到警察局，正好撞上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高瘦男子。
“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两人同时道歉，并下意识在一瞬间记住了对方的特征。那个男子冲她点点头，往外走去。林初则是去找相应负责人对接。
当她忙完一切，把余衔光从火葬场里接出来后，林初抱着小盒子，坐在屋里发呆。
她的房间，此刻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墙上贴满了自己做的笔记和各种新闻打印，密密麻麻全是字，都是关于近些年的非正常死亡事件，以及网站上找出的生路解析。
她相信，报道出来的只是少数，一定还有更多被压下去的新闻。
所以，这任务到底哪儿来的？
电视上播报出一条新闻。
“……近日，考古学者在X省XX市发现一处大型墓葬，据专家分析，该墓葬……”
她瞥了一眼，不在意地移开目光，继续琢磨。
另一个世界，陆言礼同样在参与这件事。
他需要了解双鱼玉佩的渊源，想知道那处墓葬的真正主人。因此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全知神教的主教们。
他们对于罗莺的死感到惋惜，同时又坚信，对方一定是在神的指引下去了天堂。和他们一起办过葬礼后，那群人准备增加人手，继续去探寻。
如果真的有宝藏……那应当奉献给他们的神！
陆言礼没有在意所谓宝藏。
他只想知道墓主人的消息。
当这一批教徒前赴后继去往山村结果失去性命后，其他人再度补充上来。村庄禁地外，堆满了一具又一具浸泡在血浆中的尸体，但相应的，那处墓葬被挖掘出了一个角落。
很不妙的是，此刻，又有任务者进入。
眼前天旋地转，再度睁眼，墓葬、红袍教徒、禁地通通不见，陆言礼站在干净明亮的城市外，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走在街上的全是活人，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活人。
陆言礼站在街上，再度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无法将这群人视作同类。
远处，两个打扮漂亮的年轻女孩盯着他看，很想上前要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会儿后，再想追过去，却发现他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不管怎样，任务者进入，多少能安全些。
陆言礼回到住处，睡了个天昏地暗，再睁眼时，房间里没有任何诡异事物，还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像个正常人一般作息，吃过饭后，坐在电脑旁查看新闻。
“……近日，考古学者们在X省X市外郊区发现一处大型墓葬，现已发掘出一批文物，这批文物将运送到XXX省博物馆……”
陆言礼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处墓葬，不就是他们之前挖掘的那个地方吗？
现在的世界回归正常，没有了那些诡异和恶灵，官方参与，进展快了不少。
陆言礼心中不过犹豫一瞬，很快决定放弃这次的任务参与，去博物馆看看。
希望这次的任务者们，能够活久一点。
他订了一张第二天去X省的车票，回到房间打包行李。
*
“话说回来，你们都做了几次任务啊？”一行人走在城市街道上，其中的一个年轻女孩问，“我现在只有三次，还希望大家多多关照，相互帮忙。”
一个微胖的格子衫男人将她全身扫视一遍：“四次了，不过相互帮忙这种事情还是少说吧，大家自己都顾不上自己，真正到了危险的时候谁管你是男是女？”
“好了，都别吵了！”队伍中最高大的那个女人说，“现在大家还是考虑一下，我们怎么混进考古队吧？”

第78章
楚休接到了一个私人任务，调查一个名叫安星宇的高中生的行踪。
他有时会干些类似私家侦探的活儿，但自从卷入任务事件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做一行了，成日天南地北乱跑。还是委托人请求他朋友找了个关系，才找着人。
要不是听说这个高中生的失踪似乎和自己一直追查的邪教有关，他也不会接。
刚进警察局了解情况，出来就撞着个小个子女孩，他没太在意，匆匆往外走，急着去看现场。
楚休之前调查过多次，总算查出了一些痕迹。安星宇平常的活动踪迹很正常，但他有时候会特地去一些奇怪偏僻的地方，例如废弃的工厂、封闭的学校等等，晚上零点一过，他就离开了。
这个特征，很难不让他想到自己经历过的任务。
或许，他也是个任务者。
最新踪迹，追踪到了发生过四起命案的大学城内。很明显，这又是一场新任务，只不过死去的四人中并没有一个叫安星宇的人，他搜集遍周围所有的监控，也没有看到离开的踪迹。
安星宇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坐上了前往大学城的长途车，几次转车，到达目的地时，已近黄昏。楚休下了车，慢慢找过去。
附近学校下课了，一群又一群大学生往外走，美食一条街繁华热闹，楚休站在一群年轻人中，显得有些不搭。
他向事发地走去。
那条小巷很偏僻，左右拐了好几道弯才找到贴了黄封带的巷子口。不知是不是心作用，楚休总觉得这条小巷有些阴暗，像是长久晒不到日光似的。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附近没有警察守着，楚休左右看看，借助身侧墙壁，双腿一蹬，翻了过去。
他明知道警察已经搜寻过，自己可能找不出多少信息，但他依旧打算来看看。
小巷尽头，粉笔圈出四道人影，隐约还有一些血迹，空气中腥臭味儿尚未散去，不难想象出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楚休蹲下身，认认真真搜寻一遍，试图找到一些警察遗漏下的蛛丝马迹，但他失败了，警察将所有能带走的线索几乎通通带走，什么都找不着，他也不气馁，挖出一些沾了血液的泥土装进收纳袋，而后匆忙离开。
“不是吧，楚哥，我听说你之前不是还信那个什么全知神教的吗？你现在又让我给你联系大师？”电话那头的人惊讶，“你到底要找谁呀？”
楚休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我最近在研究这些东西，你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拜托了！”
电话那头的朋友答应下来。
朋友的效率很高，不过三天，他就弄来了一个据说相当著名的大师的联系方式。
“哪，这是东北一个非常有名的保家仙。她比较特殊，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小孩？”楚休重复一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就是小孩子。”友人掏出一根烟点上，袅袅白烟飘荡，“但是你不要小瞧人家，灵验着呢。”
和朋友联系完后，楚休马不停蹄赶往他所说的那个村庄。
一路上，楚休了解过，那个村庄曾经的保家仙一般都是动物形象出现，偶尔才会具体“降神”在某个特定人物身上，以往这个角色通常是由上了年纪的女性担任，降神结束后并不影响生活。
但他眼前的这个……
下了飞机又做大巴最后乘牛车才彻底进入村庄中，整个村落都给楚休一种灰扑扑的感觉。唯独眼前的红裙小女孩几乎是村里最鲜亮的一抹色彩。
她和所有愁苦脸的村民都不太一样，冷冰冰斜睨一眼楚休，待后者掏出不少现金后，方才施舍出一个笑容。
不像个小女孩，当然，她精致漂亮的模样也和村里其他小孩格格不入。
她的父亲急忙将钱收起，小女孩示意他跟自己过来，两人来到一间空荡密室，她让楚休坐下。
“东西拿来。”小女孩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楚休会意地从包里取出一捧装在收纳袋中的泥土，犹染鲜血。
“你想知道什么？”
楚休很恭敬：“想知道五天前的晚上，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接过泥土，点点头：“把眼睛闭上，记着，保持平静。”
后者顺从地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忽地，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几人细细喁喁交谈。渐渐的，交谈的声音大了起来，闭上眼无边际的黑暗混沌中，也隐约浮现出画面。
他……他“看见”了。
几个人走进小巷里，有……两个女性？还有四个男性，一共六人，他们在说关于任务的事情。
画像逐渐清晰。
意料之中的，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安星宇。
安星宇果然也是任务执行者！他那天同样去了现场！
他还活着吗？楚休激动了一瞬，画面立刻一闪，他想到小女孩说的话，马上平复心情，一动不动。
只不过，那个年轻女孩，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楚休忽然回忆起来，这不是他前几天在警察局门口撞到的那个女孩吗？
原来她也是，看来可以去找这个年轻女孩问问消息了。
楚休继续往下看，他听见了那个女孩的自我介绍。
林初……她就是华灯初上？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很快，他“看见”午夜零点到了。
画面闪烁了一瞬，犹如老旧电视机卡顿闪出的雪花屏，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几乎一秒不到，场上只剩下了五个人。
活着的只有林初，其余四人全部死亡，名叫余衔光的那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他身上流出鲜血，浸湿了一小块土地。
安星宇下落不明。
为什么会这样？安星宇去了哪里？！
以往的任务，生也好死也罢，人总是会回来的。楚休不认为安星宇能够利用这短短一瞬间迅速离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没有离开。
这个结果不能细想，越想越让人害怕。
画面再度模糊，逐渐黑暗下去。
楚休慢慢睁开眼睛，真心实意对眼前的小女孩道了声谢谢。小女孩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临近年关，外界都挂上了红灯笼，村里却丝毫没有喜庆氛围，楚休离开时，只觉得整座村庄都如暮年老人般，死气沉沉。
他将信息整合后，发送给委托人。
这天，安儒下班回到家。
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饶是近些年的春节年味逐渐淡下，可能够放假还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安儒高兴不起来。
快过年了，依旧没有找到安星宇，他还……想到这儿，他便深深叹口气。
“我回来了。”打开家门，不出所料，无人应答。安儒以为妻子又不在家，没在意，进屋后才发现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眼眶通红。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由得放柔。
他的妻子慢慢扭过头看他，僵硬扯出一抹笑。
“安儒，你告诉我。前几天大学城里那个命案，真的没有小安吗？”她慢慢问出这句话。
“没有！谁告诉你的？”
安儒的反应完美无缺，但作为几十年的枕边人，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
安儒很激动：“是不是你找的那个私家侦探告诉你的？他就是一骗子，你不要相信。”
“骗子？你才是骗子，你又在骗我，我知道，你又在骗我……”她喃喃自语，“小安明明就去了那条小巷，对不对？他去了对不对？”
“他都能查到，你们警察也可以，对不对？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因为你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对不对？”她的目光一点点狰狞，“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安儒，你把我儿子弄丢了。”她死死地瞪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又轻又柔。
安儒注视着妻子陌生的眼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警方在现场找到了一些毛发和指纹，经过检测，其中一人的毛发，就是安星宇的！
*
另一个世界。
陆言礼并不知道这次任务者们又要去哪里，他只想尽量脱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以往的任务，不论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总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不小心卷进去，被迫参与。
到最后，他干脆主动参与进去，试图从任务中找到规律，找到世界异变的真相。有了个目标，人生仿佛就有了希望。
希望这一回不要碰上……
坐在前往外地的列车上，难得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诡异事件，陆言礼默默祈祷。
眼皮跳了跳。
但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变故。
一路往北，车程很长，陆言礼靠在柔软椅背上，闭目养神。
耳畔传来列车里电视外放的声响，大约这次考古发现的确惊人，该墓葬的文字不属于史上任何一个朝代，据学者推测，或许是某个未被记录在册的小国，文物流露出的风俗、语言、宗教信仰等信息都很有考古价值。
更重要的是，该墓葬中绝大多数文物保存完整，并不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修复。
为此，一小部分文物经过专家修复后，将会在当地省级博物馆展出。
他正闭着眼睛，忽地听到一条更加惊人的消息。
挖掘工作开展到后期，终于进行了对主墓室的发掘，但惊人震惊的是，在主墓室里，竟然有一具未成年男性的尸体，他的装束分明就是现代人！
陆言礼猛地睁开眼睛！
电视台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放出了一点图像，主墓室里的年轻男孩蜷缩在神龛前，腐烂程度还不深，而身上穿着的衣服具有很明显现代风格。
坐在路陆言礼对面的一对小情侣也在看列车电视，女孩惊讶：“不是吧？考古竟然挖出来一个现代人？”
男孩说：“谁知道是不是盗墓的？专家说有盗洞。”
“但是专家也说了，他未成年呀，未成年就去干盗墓吗？不太可能吧。”
男孩挠挠头，同样不解：“如果家里很穷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能他同伙跑了？”
他们还在猜测，陆言礼的心却彻底沉了下来。
安星宇……为什么会留在这个世界？
就算是死在了墓中，不应该回归的吗？是什么让他留在这里？
得到的信息越多，他越觉得自己犹如盲人摸象般徒劳地探求部分真相，却永远无法找到真实。
列车在旷野中前进，窗外漂亮繁茂的树木一棵棵飞速倒退，夜幕逐渐降临，远处几乎一成不变的绿色平原也逐渐染上夜色。
终于，它缓缓驶入站台。
此刻已是深夜，陆言礼提上小行李箱，随人流走下列车，冷风刮过，不少人打了个哆嗦，裹紧衣物。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行男男女女同样下车。
“我们真的要进考古队吗？不能等他们发掘出来？”
“傻啊，等专家慢慢挖得等到什么时候？肯定混进去慢慢找。”
他们怕引起他人注意，只得小声交谈。
“刚才我搜了下新闻，挖掘出来的东西虽然多，但是并没有什么双鱼玉佩，说明肯定还在里面。”
微胖男人一拍大腿：“他们都开到主墓室了还说没有？现在没播，不就还是瞒着人呗。想想也是，要是普通的玩意儿也不可能特地让我们去找。”
火车站外，充满了出租车司机的拉客声，临近年关回乡的人也多。陆言礼排队等了很久，终于坐上一辆，还没等他说目的地，另一侧后车车门迅速被拉开，一个微胖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挤了进来，紧接着，又挤进一个戴眼镜的偏瘦男人，前排副驾驶同样坐进一个年轻女性。
“那什么，哥们儿，这个点打不到车，咱拼一下呗？”微胖男人非常自来熟地说完，还未等陆言礼开口，他已经冲司机说，“师傅，这么多人坐给点优惠呗。”
副驾驶的女孩也绑好了安全带，眼睛往后座一瞄顿时有些移不开眼，扭头冲陆言礼甜甜一笑：“帅哥，不好意思啦，大家就当交个朋友，认识认识？”
司机明显有些意动，犹豫地从后视镜看了陆言礼一眼，但碍于车站规定他不能赶人。
陆言礼已经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师傅，XX路XX酒店，麻烦快点。”
他看也没看突然挤上车的三人，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微胖男人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客人上了车，就不能一直停着，司机一踩油门驶出去，那个瘦些的黑框眼镜男人打圆场：“好巧好巧，我们订的也是那家酒店，这下顺路了。”
司机放心了，车速更快。
见陆言礼没搭理的意思，几人不自讨没趣了，自顾自嘀嘀咕咕说起小话。陆言礼听多了鬼哭狼嚎，忍受一个多小时的废话洗礼倒也无所谓，酒店到达后，他付了自己的车费，径直下车。
“一个NPC拽什么拽啊……”微胖男人一脸鄙夷，小声说道。
他自以为那个男人没听见，但下车去后备箱提行李额陆言礼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深吸口气，若无其事取走箱子，进入酒店。
果然……自己哪怕到了千里之外，也还是会碰上他们。
“行了曹仪，人都走了还看，就一小白脸NPC哎。”见女孩仍旧盯着对方背影，微胖男人更加鄙夷。
“费宏胜，你能不能闭嘴？要你管吗？叽叽歪歪了一路，你烦不烦？”名叫曹仪的女孩反唇相讥。
“呵呵，别到时候哭着求男人帮你，都什么时候了还穿高跟鞋？”费宏胜不甘示弱。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烦不胜烦：“你们够了没有？真以为好玩的？”
曹仪的态度立刻又温软下来，嘟嘟囔囔：“明明是他惹事情，井哥你不说他？”
井涛只觉得脑门突突跳，什么也不想说，摇摇头，叹息着进入酒店。
没多久，另一辆车也来了，一行七人总算汇合，分好了房间后，各自准备上楼入住。
七个人，三女四男，需要注意的只有一女两男，其他四人要么普普通通，要么就是没脑子的典范。
陆言礼坐在房间内，平板里传来电梯内画面，那七个人还在吵架，最后还是块头最高大的男人怒吼一声，他们才闭嘴。
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任务者了。
陆言礼不将他们放在心上，页面跳转，继续搜集关于那座陵墓的消息，重点在新发掘出的现代男尸的报道上。
媒体发出的图片打了马赛克，陆言礼处过多次后，总算将图片弄得清晰了不少，他可以看见那具男尸的裤腿部分被撕下一截，露出一部分小腿，而他的小腿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印记。
一墙之隔，走廊上的两个女人还在生气。
“怎么回事嘛，本来我们要干的事情就晦气，还让我们住在酒店的最尽头，走廊最尽头，那是能住人的吗？”
另一个女人同样愤愤不已：“不都说酒店的最尽头房间都要封起来的吗？怎么就出售给我们了？还说什么没房间了，估计看我们外来人好欺负呗。”
另一个瘦高的年纪不算太小的女人平静问：“所以，你们现在是要换房间吗？”
“肯定要换啊，倒数第二个也比最尽头的好吧？”最说话的年轻女孩从小包包里取出唇釉，轻涂唇瓣后轻轻一抿，长发一撩，“倒数第二间这个估计还没睡，问问他好了。”
年纪最大的女人已有近四十岁，双目沉静，眼尾有细小纹路，她点点头：“你们随意，我进去了。”说罢，她拎起小箱子刷卡打开房间。
两个年轻女孩撇撇嘴，其中一人敲响房门，另一人进房间要把她拉出来，以免耽误。
陆言礼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谁？”他站在门边问。
“你好，可以开下门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言礼将门链拴上：“什么事？”
“打开门说可以吗？我是个女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娇羞。
陆言礼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正是刚才出租车上那位。
一声轻微的叹气，另一个声音响起：“不好意思，生，我们订了一间房，但是现在那间房不够睡，可以和您换换吗？”
陆言礼的东西不多，他一贯保持着“随时可以逃命”的状态，贴身行李箱内的东西基本没取出来。
“可以，你们等等。”
陆言礼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他将平板放进包里，起身离开。
刚一拉开房门，曹仪就愣住了。
这不是出租车上那个大帅哥吗？她兴奋地刚想搭话，对方已经冲易筠这个老女人开口了：“换的房间是哪一间？”
易筠温和地笑笑，伸手指向尽头：“就是那一间，实在不好意思，太感谢了。”
陆言礼没多说话，向她点点头，进入那间房。
据说，住酒店时，尽量不要挑走廊最后一间，否则很容易触发某些灵异事件。
临出门前，他将一枚窃听器贴在了房间门口。
他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
楚休找上门时，林初才刚睡醒。
她才熬了个大夜，把关于全知神的信息全部翻了出来，贴家里墙上。正打算睡一整个白天呢，才下午就有人敲门。
林初暴躁，揉头发起身开门。
“谁？”
“我找华灯初上。”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找错了。”林初不打算开门。
客厅里还摆着余衔光的遗照和骨灰盒，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和任务有关的东西。
敲门声依旧不停，“我找林初，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问。”
“是关于安星宇的，麻烦开开门，我们面谈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初恍惚了一瞬。
“啊啊啊——”她用力抓头发，又不得不五指梳理整齐，打开房门。
“是你？”林初还记得自己在警察局门口撞到的年轻男人。
楚休向她点点头，温和一笑：“我有一些关于安星宇任务的问题，想问一问，方便回答吗？”
林初的表现没有丝毫破绽，上下打量，确定他没有恶意后，点点头：“进来吧。”
穿上拖鞋，刚进客厅，楚休立刻为之震惊。
整间房的白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再仔细一看，都是和鬼魂、灵异有关的。
“所以你也是任务者，对吗？”楚休一看就确定下来，问。
林初挠挠头：“算是吧。”
“那你知道安星宇吗？”
“不知道，没听过。”林初一口否认。
“不，六天前的晚上，你明明出现在X市附近的大学城，安星宇也在。”
林初：“……行吧，认识，怎么了？”

第79章
林初有点心虚。
她刚从任务世界脱离时，因为急着离开，并没有想起来，但过了几天后，记忆逐渐回笼，她才隐约发现，安星宇的失踪，似乎、可能……好像和自己有关系！
祭祖时，她被血河迷惑，迷迷糊糊差点就要说出把自己祭祀出去，在那一瞬间，一种自心底涌上的悚然感席卷全身，因此她下意识把献祭的对象换成了安星宇。
所以，安星宇会不会是被献祭出去，留在那个世界了？
她不敢多想。
林初替楚休倒了杯水，后者没有喝，而是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尤其是墙壁上贴着的纸条。
“你很厉害。”他由衷感叹。
林初没什么意思地笑笑，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问安星宇的下落。”楚休扬了扬手里一份报道，“你也知道，你们这次任务死伤惨重，只有一个人，也就是你，活着回来，其他人还好说，为什么安星宇不见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传到其他任务者耳朵里，你将来的日子不会清闲。”
林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从多次任务中活下来的人，决不是善茬儿，能杀npc，就能够杀人。
林初的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她让自己脸色苍白了一些，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试图回忆，却还是茫然的摇摇头，苦笑一声：“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也想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林初的示弱并没有打消楚休的戒心，他总觉得对方在说谎，但隐瞒了什么，他无从知晓。
“我知道你不信，但最后我们都跑散了，我也是侥幸才活下来的，哪里还有精力顾别人？”
茶杯在桌上氤氲出水雾，林初的语气非常真诚。
她的表现完美无缺，楚休看不出她有没有撒谎，但直觉依旧告诉他，这个女孩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这样，方便说一说你们的任务经过吗？我没有在网站上找到。”意味着林初回来后隐瞒了任务，没有发布。
这也是有可能的，有些任务者回来后，出于各种原因并不想记录自己的任务经过，选择了隐瞒。
林初说：“我之后会整理发上去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淡淡一笑，半真半伪的难过流露出来：“我最好的朋友也死在了这一次任务中，我并不想回忆。”
楚休这人……太过精明，让她短时间内编一段假剧情，并成功将对方骗过去，很难。
且对方的态度一直保持在一个带有压迫性却并不太让人反感的阶段，两人无形的较量中，林初不得不报以迂回态度，缜密应对。
楚休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应该就是那个叫余衔光的人。
客厅里还摆着对方的遗像，算算时间，或许前几天碰面她去警察局就是为了这件事。
“节哀。”他摆正了脸色，“但安星宇的行踪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我请求你详细地告诉我。”
林初静静坐在沙发上，疲倦地闭上眼睛，半晌，她才开口：“好吧，我组织一下语言。”
楚休认真记录。
紧接着，林初开始叙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务时间过长，林初的叙述有些模糊，有些地方回忆不起来，需要思索半天。
“……很多很多幽灵，我们不得不在游乐园里拼命奔跑，慌不择路下，我们跑进了一家蜡像馆。其实一开始，大家不知道那是蜡像馆，只不过夜晚黑漆漆的，只有那一家亮着灯，我们就进去了……”
“但是……但是蜡像馆里所有的蜡像，全部都是我们的形象，各种各样的死法……”
林初慢慢说着任务经过，但是，她所说的经历，和她真正的经历，没有任何关系！
她竟是直接现场编了一个故事欺骗对方。
楚休没有听出来，到最后听到林初终于想到办法逃离诡异游乐园，但只剩下她一个人时，脸上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所以你问我安星宇去哪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消失。”
楚休在脑海里飞快分析，点点头，向她道别：“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十分感谢。”
林初送他出门。
从阳台上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林初回到沙发边，上下一摸索，摸出一个窃听器和一个针孔摄像头。
她将那两个小东西包在纸巾里，掌心一用力，捏得粉碎。
与此同时，楚休耳畔传来刺啦刺啦电流声，他知道，自己的小玩意儿被发现了。
*
省级博物馆内，游客如织。
都听说有部分最新挖掘展品展览，不少历史爱好者纷纷前来观看，加上新年归乡客们居多，许多家长也不介意带上孩子来陶冶陶冶情操。
陆言礼戴上口罩，跟随人流经过安检。
博物馆内灯光偏暗，不少文物禁止拍照，因此他只能在发掘出的器物旁细细打量，记下细节。
展览出来的藏品基本和他在墓中看到的物品风格接近，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器、玉器、瓷器等皆陈列在玻璃墙内，柔和灯光照耀。
由于发掘时间很短，专家并没有解析出太多消息，一旁的注解信息不多。陆言礼飞速扫过，很快看完。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去洗手间。
隔间内，陆言礼取出包中放好的一沓白纸，根据脑海中的回忆，铅笔飞速涂抹，很快画下了自己方才看到的图像。
画着画着，门外传来嘈杂声。
听声音，是昨天晚上酒店的那批人，根据脚步声判断，有三个。
见厕所里似乎没有别人，那三人毫无顾忌地开始说话。
“不是说好混进考古队的吗？怎么我们来看博物馆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肯定给那群人藏起来了。”费宏胜抱怨。
“你以为考古队那么好进的？咱们谁也不认识，就跑进去说，噢，我想来帮你们挖文物，你看他信不？”另一个雄厚的声音回应。
“行了，别吵了，你们俩凑一块儿就吵。还是想想办法吧，新挖掘出来的那些东西，如果没有送到博物馆展览，可能会送到哪里去？”井涛劝架。
“这什么破任务啊，让我们找个玉佩，鬼晓得是在博物馆里还是给哪个人私藏起来了。说不定到时我们还得下墓……”费宏胜好不容易闭嘴，很快又抱怨起了其他话题。
听到玉佩两个字，陆言礼敏锐抬头。
什么玉佩？会是他自己想的那个吗？
接下来他们的谈话佐证了陆言礼的想法，他们的确是冲着双鱼玉佩而来。唯二的两枚玉佩，都在陆言礼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恢复正常后，玉佩并没有消失。
很难形容陆言礼此刻的心情，他此前一直试图寻找任务的后面是否有阴谋，例如有某种存在进行操控之类。但始终找不到规律，而现在，关于这个猜想的预感更加强烈。
为什么，他刚拿到玉佩，就有人接到了寻找双鱼玉佩的任务？难道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吗？
陆言礼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让这群人把双鱼玉佩带走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人走了，陆言礼才从隔间出来。
经过镜子时，他忽然察觉了某些不对劲，顿时瞳孔一缩。
他出来后，明明把隔间打开了，但是……镜子里，隔间门开始一扇又一扇关闭。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关门。
不好！
陆言礼立刻快步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进入洗手间。
他是被妈妈带来博物馆参观的，回去以后还要写一篇作文。他不明白一堆灰扑扑的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看的，有个特别漂亮的碗还被他不小心砸了。为此，他妈妈正在和博物馆的人吵架，小男孩和她说了一声，自己跑去上厕所。
他打开门，进入隔间。
但他没有看见的是，镜子里，那扇隔间的门始终是紧闭的，根本没有打开过。
他打开了不知通往何处的大门。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苍白的手凭空出现在门把上——慢慢打开隔间门。
狭小的隔间内，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鲜血和碎肉，简直是一片人间炼狱景象。
镜子外，微风吹拂，将紧闭的门打开。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知道，小男孩去了哪里。
博物馆内，刚和工作人员吵完的年轻妈妈摸了摸刺痛的喉咙，心想：回去以后肯定要揍这臭小子一顿，让她赔了这么多钱。
对了，小宝不是去厕所了吗？人呢？
她没有留意到的是，因为她的吵架，不少顾客纷纷往外走，没多久，博物馆里的游客就少了一大半，变得空空荡荡。
工作人员们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人数慢慢减少，到最后，博物馆内竟只剩下了二十来个人。
闪电划破铅云密布的天空，博物馆内亮了一瞬，惊雷响起，风雨大作。
“啊，怎么回事啊？怎么下雨了？”
“要死了，我没有带伞，这里不好打车啊……”
“等一等呗，等雨停了再回去，最近天气真的很奇怪，前几天还热得不得了，今天就降温了……”
又是一声惊雷，博物馆内，灯光熄灭大半。
“啊——”响起女孩尖叫声，然后是各种吵闹。
是因为闪电劈断了电线吗？
聚在博物馆门口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又一道闪电落下，绚烂到极致的光芒亮起，一瞬间击落了远处的电线杆。
“电线着火了！”他们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博物馆内的灯光终于彻底熄灭，完全陷入一片昏暗中。
大雨也不能浇熄闪烁火花的电线，电线杆晃了晃，慢慢倒下，砸中了停车场内摆放的一排车辆，汽车警笛声此起彼伏响起，再度引发门口人群中一片哀嚎。
他们当中，有些人的车就在里面啊！
“真是的，外面在干嘛？吵死了，没点素质。”年轻妈妈正往厕所走，就听见门口那群人吱哇乱叫，她不悦皱眉，谁知还没走几步，头顶灯光闪烁两下，没了。
眼前一片漆黑。
不仅如此，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似乎是防水措施做的不好。
真是够了，等她出去以后，一定要投诉这家博物馆，到底怎么开的？竟然还漏水？
年轻妈妈打开手电筒，慢慢往前走。
“小宝？宝贝，在不在？”她一点点挪到了男厕所门口。
奇怪，地面上的积水怎么变多了？
手电筒往里面照照，同样一片漆黑，大风从另一边的窗户刮进来，吹拂隔间门啪啪作响，卷进大量冰凉的雨珠。
“小宝？你在吗？”她提高了嗓门，“男厕所里有没有人啊？我现在进来可不可以呀？”
没有人应答她，只有愈发猛烈的冷风往里灌。
她走进门，小心翼翼踩在地板上，以免积水弄湿自己的靴子，她一间又一间看过去。
“小宝？小宝？”
令她失望的是，直到走到最后一间隔间，她也没有看见儿子的身影。
“小宝，别跟妈妈玩捉迷藏了，快出来好不好？”找不到儿子，她心里很不安，再度提高了音量。
手电筒四处照射，忽然间，她身形猛的一僵，浑身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
她看见了……
镜子里，哪里还有干干净净的景象？窗外刮进的是血雨，一道又一道灰白色长长的影子飘来飘去，而地面上的积水……分明就是血水！
她整个人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刚才滴落到脸上的水珠被随意一擦，此刻糊成一团血印黏在脸上。
墙壁上，到处都是血手印！
鬼……是鬼！
博物馆里闹鬼！！
“啊！！”年轻女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仓皇之下想要逃离，但距离她最近的那间隔间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入隔间。
大风呼地把门关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尖叫声凄厉响亮，聚在门口的几人自然也听见了，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是谁啊？”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家去看看？”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往里面走，相互壮胆，大家把手电筒全部打开了，多少亮堂了些。
“太倒霉了，过年就碰上这种事情，还好我车买了保险，要不然得亏死。”
“这个家博物馆就没有什么备用电源吗？工作人员都去哪里了？怎么一个都找不到？”
“就是，叫他们开灯吧？黑漆漆的，太吓人了。”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相互壮胆，气氛活跃不少。没办法，博物馆的装修本就偏古朴，一旦暗下来，的确有些吓人。
做任务的七人也在其中，他们的反应要比其他人还大些。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吗？博物馆里绝对是闹鬼了。他们本想着赶紧离开，但领头的井涛建议他们最好不要直接走，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提前离开现场的人，反而死在了路上。
风险就是机遇，倒不如拼一拼，万一他们找到了双鱼玉佩呢？
七八束手电筒灯光照来照去，天花板上的几个摄像头红点消失，看样子是没电停止工作了。
工作人员也不在。
“哎，你们说现在又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摄像，我们要是拿走一两个文物，岂不是发了？还没人发现。”
人群中，一个男人试探地问。
“这样不好吧，偷东西哎。”另一个男人劝他。
“哎呀，我就随便说说，开个玩笑又不是认真的。”之前的那个男人打哈哈过去。
但他的一句话，令其他人不免也起了些心思。
过不久，又一个人有意无意说：“我听说一般这种玻璃都是会发出警报的，断电之后，警报也没了吧？”
“有也没关系吧？这些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对呀，反正也没人发现。”
“文物很珍贵的，我们还是不要吧。”
“你没看报道？墓里面还有好多呢，这里展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再说了，文物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越来越多人心生意动，到最后，提出反对的少数几人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这会儿，他们的目标就变了，不再去找尖叫声的来源，开始四处搜寻，什么东西看起来比较贵，又方便携带。
陆言礼跟在人群后面，深深吐了口气，冷眼看着这群人自寻死路。
他想离开，但他有和那群人同样的顾虑。
大雨、闪电、断裂的电线杆……无一不是阻止他们离开博物馆，如果贸然离去，说不定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他走在最后面，警惕地注视着整间大厅。
大展厅的四周还有不少小展厅，他慢慢踱步到一列陈列台前，整个人已经绷紧，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一间小展厅内，再度爆发出女声尖叫。
陆言礼听出了声音，是昨天遇见的，那群人中名叫曹仪的任务者。
其他人下意识跑去，进入小展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言礼站在外面，没有动静。
他听见了微弱的水滴声。
滴答。
落在身侧玻璃陈列台上。
哪里来的水声？
还没来得及深思，他已经听到了曹仪委屈的哭声。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一道影子，白白的，它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没眼瞎。”曹仪吓得不轻，妆都有些花了，“我从门口进来，就看到这几个柜子，然后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我就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是头发还是什么，我转过去一看，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进墙里了……”
一束束手电筒的光照射，大家的面容似乎都因为黑暗而模糊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凝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博物馆内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几分，越来越寒凉。
“你别乱说，估计是你压力太大，看错了。”井涛劝解道。
“我没看错！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怎么快走吧，这博物馆里闹鬼……”
就算他们知道任务当中有鬼，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好吧？这一群NPC是多好的炮灰，他们跑了，自己怎么办？
井涛恨不得掐住对方脖子摇晃，看看能不能挤出一点水，但在大家伙面前，他不能这么做，只能暗暗瞪对方一眼，想让她收敛点，别说了。
易筠叹口气，伸手拍了拍井涛的肩膀，冲他轻轻摇头。
井涛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额头绷紧，又瞪了对方一眼。
易筠露出一个怎么看都有些假的笑：“毕竟是博物馆，里面都是文物，都是刚从墓里面挖出来的，万一沾上点什么，真的有可能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她的话是对的，但语气中充斥的心虚，让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太可信。
“你别装模作样了，我记得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就想把我们赶走了自己独吞对吧？”其中一个男人自觉看穿了她的诡计，恶狠狠道。
易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想得美！博物馆里这么多东西，见者有份！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你们，闹大了大不了我直接报警，谁也别落得好！”
这下井涛明白过来易筠要做什么，心中佩服，连忙打配合：“行行行，你们说了算，我们不跟你们争，好吧？大家都别报警啊，抓紧时间自己找。”
“这还差不多。”那个男人骂骂咧咧经过曹仪，后者仍呆呆地说了句：“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啊……”
易筠冷下脸，将她拉到一边，招手让其他人围过来以免被偷听到，她很不客气地教训对方：“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我们！谁知道古墓里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现在就是让他们去试验这些文物上面有没有诅咒的时候，你再胡说八道，把这些NPC吓跑了，我们拿你来做试验？”
她掰碎了给对方解释，曹仪总算明白过来，点头如捣蒜。
她是正儿八经的新人，目前才不过第二次，第一次被人带着侥幸过了便以为没什么，还用自身经历写了篇恐怖小说，给自己炒起了“美女作者”的名号。后来被其中一个任务者发现，拉她进入网站，她也没太当回事，看了不少恐怖片，自觉把胆子练大后，便信心满满认为能过。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鬼魂，当场吓到要晕过去。
恐怖片里，再怎么血腥诡异，那也只是电影，是假的。
她方才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在生死边缘游走。
现在，易筠给了她当初带飞任务的大佬的感觉，她瞬间觉得易筠是那么顺眼，就连她语气中的嫌弃也不介意了。等她说完，曹仪急忙跟上去，想拽着她衣角一块儿走。
“你别总跟着我。”易筠不太想搭理对方。
“可是……我怕。”看见她镇定的模样，曹仪安心不少，小小声说。
“算了，随你。”易筠转身，继续四处张望。
她的目光却不在博物馆内陈列的物品上，反而一直盯着其他人。
她想看看，拿了文物，会怎么样？
很快，之前和他们闹矛盾的一个男人抄起凳子，用力往玻璃柜上一砸。
本该坚固到足够防弹的玻璃柜此刻不堪一击，碎裂一地，露出里面差点同样被击碎的两只琉璃盏。
那个男人伸出手，将两只漂亮的琉璃盏拿起，塞进身后的背包。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易筠的目光紧随着他。
不知不觉间，身后的那只手逐渐变得冰冷。易筠却没有察觉，依旧站在角落。
如果她回过头，就会发现，牵住自己的女孩双眼泛白，头发一点点变长。
一滴又一滴液体落下。
轻微的滴答声，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刻，如此微弱，偏又如此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这破博物馆，居然还漏水！”拿了琉璃盏的男人骂骂咧咧，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恼人的水滴声，这让他很烦。

第80章
滴滴答答的落水声，愈发清晰。
这下不光是几个人，大家全都听见了，那犹如在耳畔响起的清晰的滴水声。
一些人抬头向上看去，手电筒光束照过去，天花板上湿淋淋的，水流形成一道道痕迹滴落下来。
博物馆的装修真是糟糕……其他人如此想，继续忙活。
唯独拿走了两只琉璃盏的男人，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天花板上的积水越来越多，肆意流淌，渐渐的，在男人眼中一点一点地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图案。
他想要看清楚那种图案，只好将手电筒举得更高，眼睛瞪得更大，试图看清楚。
但博物馆内太黑了，就算他掂着脚将手电筒举起也看不大清楚。那个男人心中不由得产生焦躁情绪——该死的！上面到底有什么？
是什么？
易筠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看，见他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心中警笛大起。
因为一直警戒地盯着前方，她甚至忽略了来自身后的越来越阴冷的气息。
闪电划破天空。
就在那亮起的一瞬间，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他总算看清楚了那个图案。
天花板上，水流淌出了一张人脸的图案。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博物馆内又陷入黑暗。但中年男人的眼睛却越瞪越大。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反而看得越来越清晰？
不，不是他看得越来越清楚，而是那张脸在放大，它冲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他似乎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笑。
空荡荡博物馆内，令人发疯的寂寥的笑声，分不清男女，忽远忽近。和人类想象中的幽灵形象非常相似的，一道道灰白色的半透明影子在黑暗中飘荡。
那些灰白的影子嘻嘻哈哈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易筠盯着对方看了很久，连身后曹仪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她距离那个中年男人有些远，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漆黑的剪影。
天花板上有什么？
她疑惑地抬头，照了照，依旧却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瞬，她瞳孔一缩。
那个男人不见了！
易筠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不信邪地往四周看去。
一片空荡荡，只有地面湿漉漉水渍。“滴答”一声，一滴水从天花板上落下，溅起小小水花。
就算是逃跑，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一定是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的消失，究竟是因为他拿了墓葬里刚出土的文物，还是因为他一直仰着头看？
“曹仪，你……”她不敢再抬头看了，往后退了两步，扭头一看，才发现对方也不见了！
这一下让她几乎惊叫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才发现，博物馆大厅内，竟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其他人呢？
易筠不敢多想，急匆匆往里走，她取出手机和其他人联系，却发现信号不好，消息完全发不出去。
冷静……根据他们的经验，这种时候最忌讳大喊大叫，也尽量不要去找同伴，因为很有可能是鬼假扮的。
易筠死死地咬着嘴唇，步伐还是加快了不少。
要……要努力活下去，否则囡囡怎么办？没有人会抚养她的。
她做任务的次数并不多，第一次接到任务，还是因为她去接囡囡放学。
易筠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天气就像现在一样恶劣，她把人接回家后，正催人去洗澡，脑海里就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必须要在下周三的零点前赶到一个地方做任务，届时，她会前往另一个世界。
易筠一开始不信，但连续几天不间断的噩梦令她不得不信，那个噩梦同样告诉她，如果她不参与，除了会在周三那天暴毙之外，这份任务还将转移到她女儿身上。
她怎么忍心？！囡囡才多大？
就这样，她开启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任务生涯。每一次死里逃生，都让她几乎丢了半条命，她心中开始怨恨，怨恨任务、怨恨另一个世界。很难免的，她也怨恨上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是为了囡囡……如果不是为了她，如果那天没有去接她放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易筠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只能不断用母爱麻痹自己——她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活，更是为了囡囡而活。
手机的电筒光闪烁两下，暗了下去，紧接着，本就微弱的光彻底消失了。
大厅内，真真正正陷入无边黑暗。
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厉害，易筠连忙去摆弄手机，但它已经没电关机了。她又取出手电筒，刚打开，微弱的电流声传过，光束同样一瞬间消失。
不行……不能慌……
易筠努力瞪大眼睛，一步步往大厅内部走。为了避免撞上文物柜，她沿着墙壁慢慢前进。
前方隐约泄出几分光亮，这点光亮放在黑暗中对人的吸引力不亚于沙漠中水源之于长久缺水的旅客。易筠明知或许有陷阱，还是忍不住一步步走前去。
近了，她才发现，是一间小展厅，门关着，一丝幽绿的光亮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鬼使神差地，她敲了敲门。
“你把门打开，就可以进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有些冷淡的声音。
易筠这才发现，门从外面被拴上了。她拉开门栓，犹豫一会儿，还是用力推开门。
依旧是四方展柜沿墙壁摆放，这些都不重要，重点在于中间玻璃展柜中的展品，足有儿童脑袋大小，圆润、光滑，散发出幽绿的光。
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就会想到一个词——夜明珠。
易筠还是第一次见到夜明珠这种东西，小小惊呼一声，才发现展柜边站着个年轻男人。
刚才的应答，似乎就是他说的。
浅浅幽绿又柔和的光芒下，男人的影子落在墙面上，看上去不是鬼。
那个男人回过头来，易筠一愣。
不正是昨天和她们换房间的男人吗？
陆言礼也认出了对方，微微颔首：“原来是你。”
他站在大厅里观察一会儿后，见那俩人忽然都站着一动不动，担心自己看久后也会变成这幅样子，所以他离开了。
但他再怎么小心，还是不慎进入了一间展厅，刚进去没多久，大风刮过，玻璃门关上，似乎顺便把门栓也给带上了，他无法出去，只能先等候。
遇见一个脸熟的人，易筠心中免不了松弛几分：“是啊，真巧，对了这位朋友，我叫易筠，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陆言礼。”
“原来是陆先生，对了，您对它有了解吗？”易筠指了指夜明珠。
“不好意思，不了解。”陆言礼的态度很冷淡。易筠却没放弃，她现在迫切想要一个同行的伙伴好壮壮胆。
既然门开了，陆言礼便没必要久留，再度转头看一眼夜明珠，冷淡又礼貌地向对方道谢后，离开了展厅。
易筠刚想追上去，门外又走进两个人。
是井涛和另一个同样被困在博物馆内的游客，后者立刻眼睛发直，围绕着夜明珠转来转去。
“天呐，真的有夜明珠诶！肯定很值钱吧？”
“你们说，这么黑暗的地方，开着手电筒很耗电的，要是拿这个出来，不是刚好不需要用手电就可以看清楚吗？”
那个男人不断絮叨，虽然没直说，但潜台词很明显。
井涛似乎有些意动，易筠陪他做戏：“但是这样拿出来的话不太好吧？万一工作人员后来清点……”
“就拿出来看看，先用一下，我们又不是不放回去，应该没关系吧？”
易筠沉默下去，显然被他说服了。
滴答一声。
水滴落在玻璃柜台上。
他们围着夜明珠站成一个圈，没有发现，一道身影慢慢从门口走过。
陆言礼重新回到了大厅，他凭借记忆力找到刚才中年男人站立的地方，蹲下去仔细观察。
方才还积水的地板，此刻已经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水渍。
既然他消失了，那……琉璃盏去哪儿了？地面上的水渍为什么也消失了？
陆言礼站起身，重新回到了摆放琉璃盏的柜台旁，地面上仍旧堆了满地碎玻璃渣。
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声响，犹豫一会儿，迈步朝门口走去。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离开。
心中刚产生这个念头，陆言礼便发觉脚下的路似乎无比漫长。大门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怎么走，他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停下脚步，再度看一眼大门，转过身，向里走去。
走了很久，依旧没有走到尽头，他甚至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这间博物馆，真的有这么大吗？
“啊！！”
就在这时，博物馆内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一连串惊惶脚步声自右侧传来，看样子声音的主人吓得不轻。
正是来参观的游客，一男一女，男人是任务者之一，那个女孩则是普通游客。
他们不知从哪个小展厅里左冲右突逃出来，想要往门口跑去。很显然，他们也失败了，陆言礼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断奔跑，和自己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大。
“怎么办？我不想死啊！”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什么博物馆？明明在闹鬼！”
“别说了，小声点，万一被发现了呢？”男人的声音同样带了紧迫感，“还是想办法跑出去吧？”
“也是，下雨就下雨，大不了感冒。我们赶紧先走。”
“要不要叫他们？”
“你傻啊？你自己说呢？”
因为太黑暗了，他们似乎没发现陆言礼，旁若无人聊起天来。直到后者轻轻咳嗽一声，他们才发现，原来角落里站了一个人，女孩又吓得尖叫一声，男人急忙制止她：“没事，看样子是个人。”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们说的闹鬼是怎么回事？”
见对方似乎是个人类，看上去还很镇定的样子，两人立刻说了起来。
“……我们刚才去另一个展厅，那个厅子里摆了一身盔甲，我们就多看了几眼……”说到这儿，女孩伸手狠狠一捶对方，“明明是他去动了那个盔甲。”
“反正那个盔甲的头就不小心掉下来了，我们刚想放上去，它突然就动了起来，还追着我们跑！这间博物馆肯定闹鬼！”
陆言礼笑了笑：“不一定，万一是机器人呢？我听说有些博物馆会这么做，用机器人伪装成藏品。”
“是，是这样吗？”男人将信将疑。
他心底深处知道这一定是鬼，但还是希望诡异没有那么快降临。陆言礼的话多少安慰到了他。
这才多久？他们连双鱼玉佩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要是这就被鬼盯上那也太冤枉了。
“对，如果真的是你们说的闹鬼，为什么它没有追出来？”陆言礼的声音非常温和，哪怕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可那对男女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对方，觉得他说得对。
陆言礼已经猜测到，每件藏品似乎都有一定攻击范围，这或许是为什么博物馆会引诱人们主动分散，进入不同展厅的原因。
不过这点还需要验证。
“不过对这些东西忌讳一点好，毕竟是古物。”
陆言礼没有说什么世界上哪有鬼这种话，反而令他话语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女孩听了，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对鬼魂的恐惧令她下意识对这个男人充满了信任。
“可是，可是我们刚才没有跑出去……”女孩嗫嚅道。
那个男人却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叫陆言礼，你们呢？”黑暗中，陆言礼慢慢走近了，一双比夜色还深的眸子盯住两人。
“我……我叫王鹏飞。”
“柯小雪。”
柯小雪还是很害怕，提出请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我感觉真的有点不对劲，刚才我们想跑，却没有跑出去。”她的声音逐渐微弱，“简直就像……鬼打墙一样。”
因为刚才的心理暗示，他们都对陆言礼产生了亲切感。
陆言礼温温和和笑起来：“好。”
正巧，他同样需要亲眼目睹一些现象，以验证自己的推测。
作为省级博物馆，当地政府很舍得砸钱，整间博物馆占地面积极大，一共分为三个主展厅与四十二间子展厅，其中两间主展厅C1和C2并列，与三十一间子展厅D1—D31位于一楼。其余通通在二楼，且常年封锁，一般不对普通游客开放。
他们经过了第一排陈列柜。
陆言礼记得很清楚，里面都是小型玉器。
名叫王鹏飞的任务者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这才前往下一排。
很快，又经过了第二排，陈列柜里多为首饰。
王鹏飞有意试探，悄悄和和柯小雪说：“你看，这些簪子挺漂亮的，对吧？”
手电照耀下，几支玉簪闪烁着柔和温润的光。
白日参观还好，抱着瞻仰文物的心态，现在，它就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泄密……柯小雪看着那几只簪子的心态立刻从游客看待文物，变成了一个女人看待饰品。
真的……好漂亮……
她伸出手，在玻璃柜上摸索。
陆言礼没有阻止，只站远了些。
王鹏飞更高兴：“如果你很喜欢，我们就拿出来戴一下，只是戴一下，不拿走，戴完了放回去，不会有事的。”
柯小雪喃喃低语：“只是戴一下？”
“对，就戴一下，看一看。反正都放出来让我们看了，摸一下应该也没事吧？再说了，都是玉器，你小心一点，不会弄坏的。”
柯小雪还在犹豫，王鹏飞已经从口袋里取出了金属刀，用力切割下去。
“没关系的，我们就看看。”
说话间，他已经将玻璃柜切开了一条缝，手腕转动，割出一个五指张开大小的洞。
“你喜欢哪个，你就拿出来试试。”王鹏飞劝她。
柯小雪再也忍不住诱惑，伸出手，慢慢地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支点翠玉簪。
“真的好漂亮啊……”她的表情逐渐痴迷，但她并没有意识到不对，仍旧一脸痴迷地抚摸。
王鹏飞和陆言礼彻底确定，博物馆内的藏品的确有古怪。
身侧慢慢传来光芒，一点儿荧光绿，王鹏飞回头看过去，一脸震惊，急忙小跑过去。
“卧槽，你们太厉害了吧，连夜明珠都给找到了。”他关上手电筒，一脸惊叹。
易筠无奈地笑了笑。
她和井涛都知道，这里的文物不能随便碰，所以，他们干脆引诱了那个普通游客，让他来拿走夜明珠。
现在，那个游客捧着夜明珠，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痴痴地跟他们两人走，充当移动光源。
易筠心中还有顾虑：“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生异变？”
井涛摇摇头：“应该不会，你看拿了琉璃盏的那个男人，他直接消失了，最坏的结果应该就是消失吧？”
手里捧着夜明珠的男人跟在他们身后，走到一定距离后，突然停下来不动了。与此同时，已经戴上玉簪，一脸迷醉抚摸自己脸庞的柯小雪像是才察觉到似的，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对方。
三个任务者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好像很不友好的样子？简直像要打起来。
陆言礼再度后退几步，站在黑暗中，打量着这一批任务者中仅有的三个聪明人。
井涛试探性地伸手，要将捧夜明珠的男人往前拉，可后者脚下犹如生了根似的，死死不动。
就好像，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井涛不得不放弃。
易筠抿着唇：“你们说，博物馆这次异常，生路会是什么？”
她掰着手指头数：“人一旦接近文物，就会被它吸引。强行拿走很有可能会造成伤害，所以，第一条生路是不要拿走文物。”
“但现在，两个同时持有文物的人不能相互接近，他们的无法接近，是普遍现象还是个体现象？”
王鹏飞会意：“这样，我们再叫一个人做实验好了。”
井涛和易筠表示赞同。
他们三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忽略了陆言礼，后者很满意自己的催眠效果，安静站在角落，等他们的实验成果。
他们很快商量出了分工，王鹏飞站在原地等待，井涛和易筠带着捧夜明珠的人去试着把其他游客带来做实验。
又一滴水落下，滴落在已经蓄积了浅浅一层积水的地板上。
井涛和易筠离开了，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话说回来，之前拿琉璃盏的人消失了，那他背着的琉璃盏去哪里了？”两人离开后，井涛问。
易筠摇摇头：“我当时一直盯着看，可是我也没有发现，只不过一转头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就连曹仪也不见了。”
说话间，他们经过了一间小展厅。
里面一片黑暗，却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声响。
“有人吗？”易筠冲里面喊，同时让捧夜明珠的人往里站了站，让柔和的光芒照亮整间小展厅。
在夜明珠的照耀之下，整间展厅一览无余。他们眼尖地发现，蜷缩在展厅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她浑身颤抖着，身上衣服都被地面积水打湿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而那个女孩……不是曹仪又能是谁？
“曹仪？你怎么在这里？”易筠提高音量问。
后者仍旧背对着他们蜷缩成一团，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回答。易筠不得不上前，伸手翻过对方，却立刻被对方的脸吓了一大跳。
曹仪的脸……为什么会这么像动物？
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猫妖似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目闪烁绿光，易筠甚至能看见她竖成直线的瞳孔。
“这……怎么回事？”井涛也吓了一跳，“快跑！”
易筠转身就跑，井涛拽着她一块走，把那名痴傻站在原地的游客扔在原地，拔腿狂奔。
曹仪坐起身，像是不适应光线似的，伸出手，打翻了那颗夜明珠。

第81章
刚跑出去没多久，两人身后传来碎裂声。
夜明珠被打碎了，博物馆内重归黑暗。
“怎么办？曹仪她……”井涛边跑边问，“不是说不会异变吗？”
地面的积水被踩出哗啦啦声响，水花噼啪四溅。
“拿了文物的不会，只会直接消失。但是曹仪她应该没有碰才对……她是接触到了什么其他死路吗？”易筠拼命思考。
“现在，我们跑到哪里去？”井涛下意识回头一看，“咦，她没有追来？”
刚才追逐的脚步声早已停下，没有追逐者的逃跑，他们方才的慌张仿佛都是多余。
水滴声，更加密集了。
陆言礼听到了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王鹏飞也听见了，面色凝重。
柯小雪仍站在原地，一脸沉醉地抚摸上自己的脸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脸在一点点变化。
王鹏飞不由自主凑近了些，想要看清楚。
一滴水落下，滴进他的眼中。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立刻伸手去擦，再睁眼时，王鹏飞猛地瞪大了眼睛。
柯小雪不见了！
她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支玉簪。一瞬间，冷意密密麻麻蹿上脊背，令他忍不住腿软。
直到现在，他才看见安静站在一旁的陆言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鹏飞扑过去：“你刚才看见没有？你看到了她吗？她不见了……”
陆言礼又何尝不是一直盯着？就在柯小雪消失的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可怖场景。但浮现出的恐怖景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陆言礼摇摇头：“我没有看见。”
既然已经卷入了任务，他需要让这几个人活得久一些，好让“正常”的世界停留再久一些，让他能够完成对墓葬的调查。
他厌恶那个处处疯狂的世界，如非必要，他总是会想办法让那些任务者留下一个幸存者，让他们存活久些。
王鹏飞仍旧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她会去哪儿呢？”
如果拿了文物就会消失的话，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双鱼玉佩，拿还是不拿？
任务的生路……王鹏飞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又一滴水从天花板上落下，正要滴在陆言礼身上时，后者躲了开来。
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看见了！眼前分明是一副接近炼狱的景象。天花板上落下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血！
血水太密集，无法躲避，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打湿，像淋了场小雨似的，衣服湿淋淋贴在身上，因着不知从什么地方灌进的风吹得浑身发冷。而他们的手机，基本都泡坏了。
陆言礼已经能想象到在真实的景象中，他们是什么模样。
除此外，一个又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在大厅里飘荡。陆言礼还看见，一些影子从文物中钻出来，和天空中的幽灵们汇合在一起；有些影子转了转，重新钻进玻璃柜。
地面已经积了不浅的一层。就在王鹏飞思考期间，易筠和井涛返回原处，和他们汇合。
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没了，可以探路的两个NPC也没了……而他们现在还没有真正找到鬼魂杀人的规律。
似乎又是一个游客自作主张动了文物，闪电将整片天地撕亮了一刹那，眼前景象再度模糊一瞬。
这一回，易筠也看见了！顿时，她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哆嗦起来。
“天啊……你们没有看见吗？”易筠急急忙忙去躲避水滴，但是她根本躲不开，只能任由血滴落在自己身上。
“看见什么？”井涛问。
易筠恨恨地用纸巾擦脸，头发被打湿，黏在脸上：“看见了鬼啊！”
她把自己看见的景象描述了一番，其他人哪有怀疑的份？只跟着一道被吓得魂飞魄散，想往天花板上看，又不太敢。黑漆漆一片也什么都看不清，他们根本无从躲避那些水滴。
井涛被冻得快感冒了，咳嗽两声：“我有个想法。”他抬头向上看去，“博物馆有两层，楼上是不对普通游客开放的，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话一出，得到的只有沉默。
易筠和王鹏飞都在犹豫。
诚然，以前做过的任务中，为了活命，他们有时候必须去闯一闯。但明知前方有鬼，还要往前进，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陆言礼看了他们一眼，迈开腿，向楼梯口走去。
“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而且，漏水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从水滴变为连成一片的小雨。
他的声音惊醒了三人，他们都有些惊讶，为什么自己总是下意识忽略陆言礼？明明对方也在场，但心中莫名的好感和信任使三人纷纷开口询问。
“陆言礼？你要去哪儿？”
“就是，现在博物馆里很危险，大家还是集中在一起吧。”
陆言礼说：“我去二楼看看。”
“可是，二楼说不定很危险……”
“你们没有发现吗？水位上升得越来越快。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恐怕积水能够直接淹没整个一楼。”
易筠跟了上去：“对了，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玉佩？叫双鱼玉佩，只要我们能找到它，就可以解决。所以我们别急着去二楼。”
两枚双鱼玉佩都在陆言礼口袋中放着，他面不改色：“没有。”但他依旧往楼梯口前进。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几秒后，丢下一个炸雷，似乎要将整间博物馆都给撕裂。
陆言礼听到了……混杂在水滴声声与嘈杂暴雨中的其他声音。
他警觉地四处张望，夜晚对他来说阻力不大。可他无论怎么看，也没有发现声音来源。
易筠还想说什么，一片哗啦啦踩水从远处传来，来人步履匆匆，呼吸急促，似乎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谁？”王鹏飞问出声。
听出了他的声音，跑来那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叫喊：“是我！我张文浩啊。吓死我了真有鬼追。”
“别胡说。”说话间张文浩跑到了近前，易筠制止了他。
“本来就是，我刚才在一个小展厅里还什么都没做呢，墙上挂着的一把刀就向我劈下来，差点劈断我脖子。”
“之后呢？可能只是架子没放好。”井涛说。
“之后？之后我差点没命，我去的那间展厅专门放兵器的，好家伙，那些兵器全部朝我落下来，有几把刀差点把我戳个对穿。”张文浩心有余悸。
以他开始，其余展厅内也传出惊叫喊声，人们从小展厅中仓皇跑出，向大厅聚拢。
任务者们少了三个，游客更是损失了大半，大家现在都明白，那些文物不能碰，碰了就有生命危险。而现在，跑又跑不出去，手机全部损坏，继续留在原地，很有可能会被持续上涨的积水淹死。
死神接近的脚步，令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与恐惧之中。到底该怎么做，他们才能活下去？难道非得要去二楼吗？
一楼已经如此危险，二楼又会有什么？他们不敢想象。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商量时，张文浩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尿意，他左看右看，想憋住，但那股冲动依旧越来越强烈。他不得不决定找个人陪自己去厕所，凑在井涛身边，小声问：“老哥，陪我去趟厕所，怎么样？你看现在这情况，我不可能一个人去。”
井涛瞪他一眼：“你不敢去难道我就敢去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厕所？”他真恨不得给张文浩脑袋上来一下，难道这家伙没有看过网站的总结规律以及各种恐怖片吗？厕所，电梯等密闭空间里，才是诡异事件的高发处。
张文浩继续道：“没办法，我喝多了水，真的要去。”
他的声音被游客中一个青年听见，后者非常热情，主动说：“你要去厕所？我陪你一起去。”
张文浩感激地看对方一眼，他还记得这个人，最早也是他反对拿文物的。之前还觉得这家伙碍事，现在看来，NPC也很有正义感。
两人携伴同往，见他们要去，另一个游客说：“等一下，我也要去。”
到最后，竟是集中了五个人一道去洗手间。
张文浩更加放心了，临走前让他们千万别离开，方便找人后，五个人浩浩荡荡往洗手间走去。
闪电划过，大厅内一瞬间亮如白昼。
其他人都在忙着趁亮起的一瞬间四下查看，唯有陆言礼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群人离开的方向。
明明他们有五个人，可脚步声听上去……竟只有一个人。
所以，其他几个人全部都是……
陆言礼心脏狠狠地一跳，刚才他竟然也没有发现。
等等，为什么他记不起刚才那几人的样子了？
他的记忆力很强，异变发生前他已经记住了所有游客的脸，可刚才那几人……他们真的是今天来参观的游客吗？
其他任务者被迷惑了，没发现异常，张文浩也没有发现，有人陪着，多少能壮壮胆，一群人往卫生间方向走去，积水越来越深，逐渐漫到小腿肚，但在它终于要漫到小腿肚前，他们找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有一面镜子。
闪电划过，张文浩下意识向镜子里看去。
镜子里，天花板上落的，地面上翻涌的，无一不是浓稠血水，就连沿着他头发和面部滑落的，也是血！浓稠黏腻的血水沾湿全身，他现在看起来和鬼没什么区别。更令他恐惧的是，镜子里，自己身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照出其他四个人的镜像！
张文浩僵硬地转过头去，四道黑漆漆身影还在身后，凑的近了，似乎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泥土腥味。
又是一道闪电。
见张文浩回头看他们，那四人整整齐齐地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一声尖叫，响彻整片空间。
“不是吧，五个人一起去厕所也出事了？”井涛愕然。
王鹏飞同样被吓了一跳，倒是另一个任务者罗川见怪不怪：“如果厕所有鬼的话，就算五十个人也没有什么用吧？”
“现在只有张文浩的声音，不知道其他人怎样？”
多少能逃出来一个吧？和他们说一说厕所的情况。
久等不来，他们便知道，那四名游客，多半也遭遇到了不测。
任务者们不免烦躁。
“总在这里等也不是个办法，一楼大家应该都探索地差不多了，大家还是商量一下，到底去不去二楼吧？”易筠提议。
“去吧。”
“去吧。”
“去吧。”
刚开始，易筠还在统计，但她反应过来这居然是好几句一模一样的应答后，悚然一惊。
是谁在回答？
易筠惊疑不定：“你们刚才谁说的话吗？”
井涛摇摇头：“没有，我还在思考。”
“去吧，去吧……”
“嘻嘻嘻嘻嘻，去吧……”
那个声音还在回答！她听得更清楚了！
陆言礼问：“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见……我听见有个声音，让我们过去……去二楼……”易筠害怕到发颤，惊惧交加，整个都陷进了恐慌的情绪中，不断咬着手指头，“为什么是我？你们真的没有听见吗？只有我听见了吗？”
“告诉我啊！你们也听见了！”易筠几乎要发狂，啃手指也不管用，双手抓着脑袋大叫起来，而后不管不顾冲井涛扑过去，“你也听见了对不对？刚才是你在回答我！”
“嘻嘻嘻嘻……快来陪我们……”
“去吧去吧……”
声音还在继续，井涛被吓了一跳：“没有，我真的没听见。”
“不可能！”易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冲他吼，歇斯底里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你们一定也听到了……不止我一个……”
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井涛一个人根本制不住，王鹏飞上来帮忙才勉强按住。
陆言礼闭上了眼睛。
哗啦啦流水声、细细喁喁交谈、成串落下的水滴……
还有，还有什么？
玻璃柜里传来的奇怪声响，玉器叮当，青铜器敲击下清脆或雄浑的声音……
他睁开眼：“我也听见了。”
还在嘶吼挣扎的易筠猛地一顿，扭头看他，尽管黑暗中对方未必看得清楚，陆言礼还是觉得，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陆言礼复述一遍：“我也看见了。”
易筠不发疯了，按着他的两人慢慢松开手，前者兴奋不已：“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听见了。”
到底，他们听见了什么？
很快，王鹏飞和井涛也听见了。
奇怪的声音，从各个玻璃柜里传来。
大厅内再度因闪电亮了一瞬。
他们终于看见了……
闪电亮起的瞬间，几名“游客”化成一缕灰白色轻烟，消失不见。
这一变故把他们都吓得不轻。但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地面在轻微颤抖。
不，不是地面。
是所有的陈列柜都在颤动，地面积水震颤，晃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柜子都在动？”
大风刮来，地面原本焊死的陈列台忽然松动，直直冲易筠滑去，她立刻躲开，不料身后又撞来一座，就在差点被砸中的一瞬间，一只手用力将她拽开，玻璃柜重重摔倒在地面，哗啦一声，玻璃碎裂一地，溅起水花无数。
糟糕！
所有人在心里面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已经发现，文物一旦受到破坏，便极可能产生异变。
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处理，其他柜子同样开始移动，噼里啪啦作响。
就好像……被关在柜子里的文物们想要逃出来似的。
易筠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支簪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出，直直冲她刺来，簪子很小，易筠只隐约听到了一点点破空声，还没搞清楚从哪个方向来，就被陆言礼再次拽开。
那只簪子撞在墙面，摔落下去。
这是陆言礼第二次救自己，易筠真心实意道了声感谢。
陆言礼不需要她的感谢，闪身躲开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他身后并狠狠砸下的近半人高的青铜鼎，顶端又落下一柄袖剑，他躲得不够及时，堪堪贴着脸颊擦过去，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其他人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白日里，安静陈列在玻璃柜中的各色文物此刻似乎都拥有了灵魂，要挣脱束缚，要将他们……都留在这里。
更糟糕的是，沉重带着金属声音的步伐，从几间展厅传来。
听脚步声，像是数千年前身穿重甲的士兵。
他们猜的没错，借着时不时亮起的闪电光，他们看见了——十来具盔甲，举剑提盾，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刚开始，它们的行为还有些生涩，但到后期，几具盔甲像是给关节抹了一层润滑油似的。速度越来越快。手中重剑高高举起，用力向入侵者劈下——
在井涛差点被劈中的一瞬间，王鹏飞扑过去，将他撞开，两个人连滚带爬往远处逃，在他们身后，没有身躯的盔甲紧追不舍。
陆言礼的情况最糟糕。
大约是身上拥有双鱼玉佩的缘故，他身后追逐的盔甲最多，除此外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物品的攻击，饶是他并不太受黑暗干扰，也免不了身上挂了些彩。
博物馆四周已经完全封闭，依旧有不知名的风吹拂而来。一幅画飘飘扬扬，忽地覆盖在了陆言礼湿淋淋的面上。
视线顿时一片黑暗，他看不见了！
陆言礼不得不伸手去揭，可那幅画无法撕下，前后左右再度传来声响，他知道，是那些东西要来杀死自己了。
积水已经漫到了膝盖处，陆言礼几个闪身躲开攻击后，渐渐感受到了缺氧的痛苦。
而那幅画……依旧撕不下来！
他还不能主动破坏它，只能小心伸手去揭，屡次尝试，无果，陆言礼狠狠心，往下一蹲，整个人浸泡在了“积水”中。
那幅画一点一点被泡烂，变成碎屑，散落晕开。
但陆言礼感觉很不妙。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头，不让他起身。
陆言礼去抓那只手，沿着脑袋上传来的触感摸过去，却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陆言礼屏住了呼吸，不断挣扎着打算起身，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从水中抬起头。
积水只不到大腿深而已。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肺部几乎要炸开，火辣辣地胀疼。可他依旧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喝下积水，并努力起身。
闪电划过。
他在水里瞪大眼睛，他看见了身后的倒影，那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幽灵，脸色惨白，它正在天花板上飘荡，手臂很长很长，直接将他按在原地。
蓦地，身侧一股大力袭来，将陆言礼撞倒在一边。
骤然解脱，陆言礼站直身，大口大口喘气。另一边，易筠同样喘着粗气，抹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陆言礼摇摇头：“没事，谢谢。”
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屑，他身上被扎了不少，但这些和死亡比起来，都是小伤口。
现在的博物馆，哪里还有白日参观时安静的样子？四处都是倒地的展台、大型器物，积水的颜色慢慢变红，或者说，它的伪装一点点褪去。
拖着长长尾巴的灰白色幽灵飘飘悠悠，于空旷大厅内嬉笑。
“去吧……去吧……”
“嘻嘻嘻嘻嘻嘻……”
它们还在笑，在说服几人去楼上看看。
楼上，到底有什么？
四人虽然身上都带了些伤，但都不算严重，并不很影响行动。
“去二楼看看吧，否则，我们别想离开。”陆言礼提议。
他们已无路可走。
天花板上落下的血水几乎可以用暴雨来形容，积水很快就要涨到他们腰部，盔甲不受影响，可他们不行，一个个速度慢了不少，险之又险避开攻击。
“快！找楼梯！”井涛咬咬牙，努力迈步往墙边走去。
其他人同样努力去找，博物馆里陈设全变了，楼梯布局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不多时，王鹏飞惊喜道：“快来！楼梯在这里！”
血水已经漫过了腰间，并毫不顾忌地散发出浓稠血腥气味，刺鼻腥臭，令人作呕。
可没有办法，几乎走不过去了。他们都会游泳，不得不忍着恶心摆开手臂游过去。
楼梯口外，是深深血水。
楼梯口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墙角还贴了紧急通道标识，于黑暗中散发莹莹绿光。
他们反而犹豫了。
身后，十几具盔甲整齐列队，举剑向他们攻来，四人没有其他退路，不得不用力一跨，迈进楼梯口。
很奇怪的，身上沾着的血水通通消失不见，衣服干爽，只有身上伤口见证了他们方才的狼狈逃窜。
和诡异的一楼大厅相比，二楼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甚至从上方泄下几缕光芒，让他们能够看清楚彼此的模样。
“太正常了，我反而……不敢上去。”易筠忧虑地抬头向上看一眼。
“但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现在没办法逃出去。”井涛抹了把脸，“刚才我经过一个窗口，本来想跳窗的，但是，我一探头出去，发现底下竟然是几十层高，跳下去必死无疑。”
“这家博物馆就是要让我们困在这里！”王鹏飞同样说。
他隐晦地和井涛对视一眼，努努嘴，后者凑近陆言礼，再度低声向他描述了双鱼玉佩的外观和重要性。
“只要我们找到它，就可以结束了！”
他们都不想上去，但他们也知道，自己非上去不可。
只要……只要找到双鱼玉佩，就可以结束任务了。
玉佩会在二楼吗？
“既然要去二楼，那就早点上去吧。”陆言礼平复呼吸，率先走上楼梯。
双鱼玉佩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那么，既然到了他手里，就绝对不可能交出去。
见他走在前面，其他三人多少安心了些，急忙跟上去。
普普通通的两层楼梯，很快就走完了。
楼道上，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
陆言礼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里面的是……
*
“于老师，还在忙呢？”同事经过，见于怀尧仍旧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文物修复图，打了声招呼。
后者嗯一句，“你先走吧，我再看看。”
“行，于老师注意身体。”同事不疑有他，笑着离开。
同事走后，偌大研究所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于怀尧忙碌了很久，终于，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小怀啊，还在忙吗？”是他妈妈的来电。
于怀尧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还是那件事情，两天以后，就是你弟弟小桓的葬礼，你得回来一趟吧？”
他在桌面的日历上画了个圈：“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挂断电话后，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很久。
“哥，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在一年前见面时，对方说话的场景。
当时的他摇摇头，让他相信科学。
于桓没再说话。
后来……他们很久没联系。
再后来，自己收到了他的死讯。

第82章
于怀尧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堂弟竟然会死于非命。他的尸体在一间废弃工厂被发现，死亡时间零点左右。
和他同在现场被发现的，还有另外三具尸体，两男一女，同样在零点死亡。四人皆死状凄惨，几乎认不出人形。
是他去认领的尸体，没敢让他母亲看见。
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死因。
警察曾来调查过死者生前是否有什么异常，所有人都说，于桓生前没有任何异常。到最后，这件事只能以自杀结尾。
于怀尧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堂弟曾经说过的话。
“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曾经他不信，但是现在……
于怀尧注视着屏幕上自己查出的一系列资料，深深叹气。
鬼……
研究所的灯光忽然闪烁几下，于怀尧站起身，捏捏眉心，准备回家。
他没有看见，自己身后一扇修复过的绘着仕女图的屏风上，其中一名侍女忽然放大了笑容，眼睛斜斜注视着于怀尧。
后者关上灯，转身离开。
于怀尧在第二天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名叫安儒的中年警察打来的，于怀尧对他印象很深刻，因为他听说对方的儿子失踪了，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而安儒告诉他的内容更令他吃惊。
“安警官，你是说，在他们死亡当晚，也许有第五个人在场？”握着手机，于怀尧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信息，他没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电话那头，安儒的形象如果让其他人看见，必然会惊诧不已，短短半个多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塞进帽子里，他吐出一个烟圈：“没必要叫我警官了，我辞职了，这件事情是我自己调查出来的，虽然我也拿不准，但我看你很上心的样子，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于怀尧还想再问，对方径直报了个地点时间：“想知道的话，面谈。”
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安儒将手机调回静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一座楼房。
根据妻子请来的私家侦探的调查，小安之前和这个女孩见过面。那个女孩的朋友也死在了事故中。
林初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她余光再次看到了伪装成环卫工人藏在树后的男人。
她又被盯梢了。
想到这儿，林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假装没发觉，拉上窗帘后关灯，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家中已经大变样，为了防止有人潜入，林初把墙上所有的纸条全部收好，打扫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唯有家中电视柜上，依旧摆着余衔光的遗照。
*
陆言礼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四人大吃一惊。
倒不是有多么诡异，相反，不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血海、尸体，反而灯火通明，几个工作人员躺在沙发上休息，听见推门声纷纷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人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上来了？不好意思，这里不对游客开放。”
这反而让他们不知怎么回答，易筠低声说：“他们不知道？”
的确，他们怎么看都像正常人，一旁电脑放着大雪与壁炉声的白噪音，窗外雨声似乎也小了，再不复方才摧枯拉朽般要将他们淹没的架势。
王鹏飞同样惊疑不定。
一个工作人员走来，发觉他们身上多少带了些伤口，不由得警惕：“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易筠害怕起冲突，连忙道：“我们是来参观的，但是下大雨一时走不了，楼下断电了，所以才想上来看看。”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几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几句后，才将他们放进去。
“现在外面下大雨，等雨停了就离开吧。”一个女工作人员说，她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来，暖一暖。”
纸杯握在手中，触感微烫，工作人员们笑容温和，还拿来小毯子抱枕等，让他们暖和暖和。
按理来说他们戒心不应该这么低的，或许是播放的白噪音让他们逐渐放下心防，或许是他们端来的热茶与小零食，总之，坐在柔软温暖的沙发上，看着那些人忙活，他们很难再认为对方是鬼。
陆言礼单独坐在一边，没有喝茶，也没有吃东西，只静静看着工作人员忙碌。
他的脸被划了一道口子，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像是流下了一条细细的血泪。一个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处理，他也没回话。
总觉得……他忽略了什么，这几个人，为什么会看着面熟？
工作人员们休息后，又起身穿上外套，继续忙碌。
直到现在，他们才有空打量周边环境。
怪不得不允许普通游客进入，光大厅里的展台中就摆放了不少干尸，再往里走，就是一些未经处理的蜡化残骸。父母带着孩子来参观，说不定会把小孩吓哭。
见工作人员们都很好相处的样子，易筠忍不住挪过去，问：“最近出土的那些文物都送到这里来了吗？”
那些人忙着手头的活儿，没几个人搭理她。只有最开始给她倒茶的人轻轻说：“还有很多没有挖掘出来呢。”
“我想问问，挖出来的文物里，有没有一枚双鱼玉佩？”
那人头也不抬：“没有。”
易筠有些失望，其他两人也对视一眼，暗自犯难。
任务明确说了要该墓葬出土的玉佩，虽然没有规定时间，但他们谁不知道？呆在任务世界越久，遇到危险的情况就越多。
王鹏飞说：“真的没有吗？挖出来的东西那么多，你们有没有可能忘记了？我们就想看一看。”
当然，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拿了玉佩，他们就可以走了。
工作人员干脆没再理他们，只全心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易筠看了半天，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在修复文物，但……他们捧着各种骸骨看了半天，又放下，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回轮到了井涛提问，当他问出这个问题后，距离四人最近的研究人员放下了手里的头盖骨，一双眼睛直直地盯住了他们。
“怎么了？”井涛头皮发麻。
工作人员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骨：“这些东西从墓里出来后，还是很想回到墓里去呢。”
什么意思？
井涛没有多问，直觉让他闭上了嘴巴。陆言礼试探性地要往门边走，却遇上了和在楼下一模一样的鬼打墙。
此时，内间再次走进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推着新的尸体走来，小推车上覆盖了白布。
“又来活儿了。”工作人员笑着揭开白布。
白布下，放着一具又一具几乎脱干全身血液的尸体，皮包骨头，眼球暴凸，死状格外凄惨。但怎么看都像是新死不久，皮肤是微微泛着青的惨白，并没有蜡化后的发亮的棕褐色。
两名工作人员将其中一具尸体摆放到陈列柜中，伸出手在头部摸索，而后像是摸到了什么，从一旁取来些工具。
易筠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凑近了些看，看着看着，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凉气飞快从脊背蹿上头顶。
这具尸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工作人员将尸体的头部翻过侧面，这明显是具女尸，耳朵后有一粒小痣。易筠记得，曹仪耳后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小痣！
怪不得她觉得尸体看着面熟，原来……这是曹仪的尸体！
易筠忍住了几乎涌到嘴边的尖叫，慢慢往后退，但她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躯体，回头一看，一名工作人员微笑着问：“你们要去哪里？”
与此同时，井涛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围在另一个工作人员身边观看，但那具尸体的主人他本就不认识，因此不觉得有异样。
但……工作人员没有戴手套，他伸出的裸露的双手上，开始浮显出大片暗紫色斑痕。
俗称，尸斑。
井涛亦慢慢向后退，忙碌的工作人员此刻抬起头，一笑：“你们要离开了吗？”
“外面还在下雨，再坐一坐吧。”
“留下来吧。”
闪电划过，炸雷几乎能穿破耳膜。
工作人员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放下了手头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脸上渐渐腐烂。
“留下来吧……”
躺在陈列柜里的一具又一具干尸也逐渐动弹起来，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摇摇晃晃从柜子里站起身，迈出来。
“快走！”
一行人往门口跑去，可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他们无法逃离，面对追来的干尸们，不得不四下分散逃窜。
又一道闪电劈过，雷声大作。
陈列柜上整整齐齐摆了一面墙的青铜编钟叮叮当当敲击起来，密集，嘈杂，拖着长长回音，令人一听就浑身不舒服。
和楼下一样，追着陆言礼跑的尸体是最多的，他几次险而又险地躲过攻击，但再这样下去，别说等那批人完成任务，他连活命都难。
再度被追上后，陆言礼用余光瞥着身后，一步步往后退，他没料到身后的帘外竟不是墙，而是另开了间小隔间，小隔间里整整齐齐摆了几具棺材。猝不及防被绊住小腿，陆言礼猛地向后倒去，落进棺材里。
还好他提前将自己复制了一份……陆言礼这么想着，眼前一黑。
“醒醒，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再睁眼时，眼前光景同样黑暗，几束手电筒光照来照去，面前是几张放大的人脸，眼里满是关切和警惕。
见陆言礼睁开眼睛，一旁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继续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陆言礼没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非常暗，阴冷、潮湿，鼻腔里满是泥土的气味。左右两端皆挂了矿灯，延伸出两条小路，上面摆了不少工具，很眼熟。
和他在上仙村禁地中看见的墓葬内部结构十分相似，一条小道分东西，上开大洞。
眼前这批人身上灰扑扑的，沾上了不少土。
“这是哪里？”陆言礼终于开口。
“你不知道？”
陆言礼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不肯定。他没有答话，一行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远处再度传来叫声——又有人掉进来了。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陆言礼看见他的目光一下变得警觉，向那个方向望过去。
跟着掉进来的是井涛，很快，易筠同样进入了这片空间，到最后，王鹏飞也被小队成员发现。
他们竟是一齐被传送到了正在发掘的墓葬中！
陆言礼表现的有些疑惑不解，三个任务者则暗自猜测，是不是任务将他们送到了双鱼玉佩附近？否则，他们根本不知道玉佩在哪里，怎么找？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玉佩肯定还在墓里，虽然没挖出来，但好歹有了个目标，不是吗？
“你们真不是来偷东西的？”小队队长仍在怀疑，上上下下打量他们。
“真的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来了。”井涛咬死了己方不知情的立场，在小队成员说送他们出去时不愿离开，并反复保证他们可以帮忙，不会捣乱。
总之，在四人死缠烂打下，他们竟也真的留了下来，一起帮忙发掘。
目前为止，墓葬的发掘已经到了后期阶段，即将探索几间主墓室。他们降落的地点就在东西墓室交界处。
看队伍前进的方向，显然是东边。
陆言礼安安静静跟在队伍中。小队前进的速度太慢，时不时还需要停下等待，以便他们拂去厚重灰尘，记录下刻在墙壁两侧还未见天日的文字。
其他三个任务者都不耐烦了，恨不得立刻开始挖宝物。陆言礼却很有耐心，
他正需要了解这座墓葬的主人的信息。
随着前进步伐，两侧青砖墙面显露出的文字逐渐消失。方才考古队成员的进度慢，就是因为他们在努力记下这些文字，并试图翻译。
“真的很奇怪，这种文字在历史上……至少我们目前的记录上，从来没有过。”考古队中年龄最大的中年男人边记录边思索，手头小本子上画满了符号。
陆言礼正走在他身边，眉头一跳。
为什么他可以把这种文字记下来，自己却不行？
“冒昧问一下，你对这些文字的翻译有思绪吗？”陆言礼很想知道墙上记载了什么。
那个专家摇摇头：“还没有那么快，现在只是摸出了一些规律而已。”他兴致勃勃指着本子给对方看，“你看，像这个，弯弯曲曲的流线，出现了好几个地方，它看起来像什么？”
“水？”
“对，我也猜是个水字，但现在证据还不足，需要回去慢慢研究。”说罢，专家叹了口气，“从未见过的文字和前所未见的风格的陪葬品，这一定是考古学界的一大发现！”
说话间，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小队成员惊喜不已：“岑队，这里发现了壁画！”
“什么？”被称为岑队的专家健步如飞赶过去，其他人同样纷纷奔去。一个队员正慢慢用工具清理掉墙上的积灰，让墙面上漂亮的色彩一点点显现出来。
看样子，这还是一条长壁画！其他人没闲着，同样拿了工具准备干活，但考古小队对这四人依旧抱有疑虑，加上需要技术，所以并不让他们插手。
陆言礼帮忙举灯照明，他站在走廊另一侧，专注地解析壁画。
壁画的风格……和上仙村村长家中的藏宝图、以及禁地中央密室的那幅壁画格外相似，看上去应该是同一人所画。
但，面前的壁画并不是五仙图，而是记载了另一个故事。
最开始扫出的图像是山水图，陆言礼有些看不大清楚。青山绿水，树林繁茂，里面有不少生灵。
再往后，又是一幅看上去格外相似，但又不大一样的山水。仔细对比，像是上一幅画中的山转了个方向。

第83章
所以，村长家中的那幅画是谁画的？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决，陆言礼继续看下去。
这幅壁画很奇怪，两幅单独画面后，往前走，又是一幅格外相似但像是翻转过的画面。
工作人员的进展很慢，他们需要用非常柔软的细刷一点点刷去墙面的尘与泥，加上人手并不多，陆言礼看过两会儿后，主动提出帮忙，在他的坚决要求下，小队成员不放心地给他递了两份工具。
他干活儿的速度很快，进展加快不少，那三名任务者也知道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如果再不找到玉佩，说不定真会出事，便也跟来帮忙。
壁画一点点展现出来。
大部分画面似乎都集中在一座山间，前几幅像是没什么意义的风景图，往后的画卷中，多了些动物。
再往后，多了些人，原本美轮美奂的壁画突然简陋起来，像是换了两位画师，笔迹稚嫩，线条简单，陆言礼跟在那个专家身后，边忙碌边听。
他学过绘画，为了生存他学了很多技能，对绘画的理解力要好一些。他能看出，这幅画说的是大概是一个“王”的故事。
那个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他喜欢玩乐，几乎是简笔画的图案上画着他骑马、狩猎，四周是祥云纹样；人们都很喜欢他，有两群人围在他身边举着武器欢呼；有两个漂亮的小女孩，不知是妹妹还是爱人，他们经常在一起，小女孩涂的红红的，没有画脸，之所以说她漂亮是因为也有两群人举着武器围着她打转；
再往前，图案变得多样化，两些动物也围绕着小女孩，底下画了不少云朵，似乎是营造出神仙或者天边的背景；小女孩和那个王分别，两人皱着眉头，简笔画涂成的嘴却在笑，看起来很奇怪；再往前……陆言礼拿着小刷子，两点点擦去石壁表面的尘灰。
两条血色长河浮现在眼前，将整座山环绕了两圈。小女孩站在河中，只露出半个身子，岸边的人似乎情绪很不好，挥舞着武器，嘴巴涂成大喊的样子。
“这看起来比较像一种祭祀形式。”专家如此介绍道，他的眼镜上也沾了些灰尘，还是凑近了仔细看。
接下来的图像比较惊悚些，几根粗糙线条画出闪电样式，落在山体中央，两点弯曲线条像是火焰燃烧。那些小人全都埋进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张大嘴，似乎是在哀嚎；下两幅，山明显转了两个方向，两列又两列象征着死人的黑色简笔画小人站在山上，被环绕的山围在中间，就像是……被这座山囚禁着似的。
原本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到后期，不知不觉地，大家全部围拢了，跟着凑上去仔细看。
专家还在讲解，墙上灰尘簌簌落地，他的声音也逐渐低下去，墙上的图画也变成了文字居多，仅有几副画作为点缀。但不懂文字的他述说的速度却逐渐流畅，仿佛并不是在对简单的图画进行解读，而是真的经历了这两幕后将其中秘辛告知他人。
“在进行几次祭祀后，他们获得了繁荣，能和万物通灵……但是到了后来，这个国家衰落下去，他们信仰的神被打败，不得不躲进深山中……”
“……这座山是神给予的最后的馈赠，听说，住在山里，永远不会死亡，哪怕死了，只要埋在山中，有朝两日，就可以复活……”
可是，继续往下擦去，墙面的图案就变得晦暗不明，看不清原貌。
“接下来是什么？”两个工作人员忍不住问，他伸长脖子渴望地看着刚才解说的那人。
那人顿了顿，对着漆黑两面的墙继续介绍：“住进深山后，他们的信仰必须隐藏起来。他们将自己的先祖，也就是那位王，埋葬在了这里……”
“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时候，六十年后，他们竟然又看到了自己的王……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这座山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是什么意思……”
他们沿着壁画，走入一处拐角。
拐角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座小型陪葬室，房间紧闭，本来这该让其他工作人员负责去把门打开的，但是大家在神不知鬼不觉时竟也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等着听壁画背后的故事。
他们就这么视而不见地经过了陪葬室，往通道更深处走去。
当他们走过后，陪葬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里面堆积了无数骸骨，人畜皆有之，门口，立了两个身着盔甲的铜铸士兵，手持刀戟，面目凶恶，双眼紧闭却栩栩如生。
蓦地，它们睁开眼睛，两点点扭头，向那群人远去的方向望去。
墓室内，沙沙声作响。两点点沙砾和厚重尘灰从上方角落簌簌落下。
整间墓室都在震动！地面的白骨在震动，两旁镇压的各类器具也在震动。但走在幽长黑暗通道中的几人完全没有察觉，他们还在念叨着不知真假的故事，慢慢往墓室深处走。
两具白骨终于抖抖索索站了起来。
紧接着，两具跟着两具，它们抖落了经年堆积的尘灰，两点点站起身。
门口，两位士兵缓缓扭回脑袋，而后，它们迈开腿，整整齐齐向外走去。
活着的士兵殉葬也好，金属浇铸的士兵塑像也罢，都是为了守护墓主及其财产。
现在，它们要履行自己不知坚持了多少年的责任了。
走过下两间墓室，“吱呀”两声，那间墓室的门……也开了。
渐渐的，两股阴寒的气息，在墓室中蔓延开来。跟在小队后的队伍，也越来越长。
陆言礼总觉得很不对劲。
究竟是什么地方？哪里出了问题？
他听着专家继续解说，不由自主地，有些茫然。他好像……还听到了其他声音。
是什么？
*
这两天，林初总算出了门。
安儒急忙在她身后跟上，远远坠着，他拥有很强的跟踪经验，知道怎么做才能不引起目标的注意。安儒尾随一路后，发现对方只是去了趟图书馆，现在她正安静坐在馆里看书。
大过年的，大家都回家了，没有多少人待在图书馆。偌大书桌，只有林初两个人的身影。
她看书速度非常快，没多久便翻完了两本，再放回去，看下两本。
安儒绕到书架后，静静地盯着她。
他忽然对林初看的书产生了好奇心，想了想，还是从书架上找出了刚才林初所翻阅的书。
这么两翻，他有了重大发现。
林初看的书，竟然都是和民俗传说、灵异志怪，或者和探索解密相关的书籍。
林初翻过手头这本书的最后一页，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电：“我早就想问了，你两直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手心，握住了两柄小小的刀。
安儒从书架后走出来，和林初对视上。
不过几日，他变得更加憔悴。继儿子安星宇失踪甚至可能遭到不测后，他的妻子也不见了。失去妻子的痛苦与懊悔，使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折磨中，原本安星宇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也看不大出来了。
因此林初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往前进了两步：“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她特地挑选图书馆，就是看中了这儿清净宽敞，对付起来不费劲。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个老人，这就让她没第一时间出手。
安儒目光阴沉地和她对视。半晌，咧开两个笑容：“我是安星宇的父亲。”他时刻紧盯着林初的表现，他知道，这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非常会掩饰情绪。
林初果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安儒敏锐地察觉到，后者身形猛地一僵。
在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身后，另一面书架上，两本书被轻轻地抽了出来，夹在其他地方。
但……书架后没有两个人影。

第84章
林初还在和安儒对峙。
她个子小，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但此刻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意，使她看上去并不像表面那样柔软。
安儒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是安星宇的爸爸，安星宇是我儿子。”
曾经锐利的双眼因为多日昼夜不分的奔波也染上了倦意，年近半百已满头白发，他用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初：“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林初当然心知肚明，但……任务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嗬嗬……”安儒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嘲讽的笑，“不不不，我知道你，你很聪明，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枪，神色疯狂又冷静，“我劝你不要耍花招。”
林初露出惊怒之色：“你敢？”
枪口露出一点点，又收了回去，但安儒的手依旧放进口袋里，露出了一点形状。
“麻烦林小姐跟我走一趟。”
林初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先让我把书还回去？”
“可以，但是不要做多余的小动作，比如报警什么的。”
自从妻子也离他而去后，安儒忙碌之余，日夜用烟酒麻痹自己，声音变得如磨砂般糙哑，他却丝毫不在乎：“林小姐，一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林初身体微微一僵，不得不将放进口袋的左手取出。
她拿起桌面上堆积的书本，一步步向书架走去。
要将书本放回原位，免不了需要观察书架，林初凭借自己过人的记忆力一扫，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常。
为什么……有几本书错乱了顺序？
“麻烦快一点。”
林初说：“好。”
书架按功能分区，再以字母排序。当林初将自己手中最后一本书放进去后，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最后一本书放进去以后……她正好平视的这一排书架上所摆放的书籍，第一个字连在一起的谐音就是——你们都去死吧。
是巧合吗？
有一本书应该在书架背面另一侧，是谁把它放过来的？
林初伸出手，慢慢取下了那本书，她想要把书放回对面。但是……当她将那本书抽出来以后，她从缝隙中看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瞪着她！
林初猛地往后一退，脊背撞在身后书架，发出沉重的声音。安儒低喝：“你想把其他人引过来吗？别和我耍小聪明！”
林初胸口几次剧烈起伏，她说：“我没有，我只是看见了……”
等等，我看见了什么？
林初晃了晃脑袋，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她隐约记得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抬头重新向书架看去，可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看见了什么？”安儒知道，自己儿子的失踪，和一些非自然现象有关，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异常。
“没什么。”林初摇摇头，把书本放回去，“走吧。”
她也记下了这个不正常的现象，按理来说，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心悸。
所以，为什么她会突然心跳加速？一定是看见了什么，却又忘记了。
她看见了什么？
安儒和于怀尧约定的地方是一间饭店的包厢，于怀尧很早就到了，当安儒挟持着林初进入包厢时，他正端着一杯热水，安静等待。
“你好，你就是安儒先生吧？我是于怀尧。”于怀尧向安儒伸手，后者同他握手后，于怀尧的目光转向林初，“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她叫林初。”安儒的神色平静下来，再也没有刚才挟持他人的疯狂，“我儿子安星宇，你的堂弟于桓，都是在同一起案件中遇害的。”
“这位林初女士，就是在案件中失踪的第六人。”
话音刚落，于怀尧望向林初的目光中多了震惊和探究。
林初倒很镇定。
安星宇的失踪勉强算是她的责任，但于桓的死关她什么事？安儒想故意引导，让于怀尧以为和自己有关，想得美。
只不过，今天想脱身的话，有点麻烦啊……
她知道，自己逃脱不了嫌疑，而任务又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
*
墓地里的小队都没有察觉身后异样，他们仍然在继续前进，跟着“壁画”了解曾经发生的故事。
不知是多少年前，总之，在“王”逝去后，人们将他埋葬，并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地宫。六十年后，山峰逆转，仍活着对“王”有记忆的老人们，看见了从逆转山背上，走下来的“王”，他的身后，还跟着曾经陪葬的所有村民。他带出了很多宝藏，使一度贫困下去的村庄焕发了生机。
死而复生，堪称神迹！
从那以后，这块地方就变成了他们的禁地。大家不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都知道，死了也没有关系，每隔六十年，死去的人会重新复生。
而那个“王”最喜欢的，就是一枚玉佩。
壁画上，清楚地画出了一枚玉佩的模样，像是两条鱼首尾相连，中有镂空。
和陆言礼藏起的玉佩一模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取出那枚玉佩的。据当初的老人回忆，陪葬品中，并没有这样东西。”
看着那枚玉佩，陆言礼总算想起了什么。
脑海里一片胀痛，记忆翻涌，他想要记起那些事情，可画面一片模糊，他看不见，听不清，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脑袋，忍住如针扎般的痛苦，五指用力到指尖发白，几乎要掐进头皮，可他还是死死地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我忘记了什么？
玉佩……墓葬……博物馆……
外来者、奇怪的世界……
身后，易筠扶了扶几乎虚脱的陆言礼，“你怎么了？”
后者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呼吸几口气后，站直身体，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他的神色也变了，眼神中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醒过来吧，易筠。”
“我……”易筠和那双眼睛对视上，忽然开始晃神。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更温和，“你走在一条长长的道路上……当你听到一声响指的时候，睁开眼睛，你就可以清醒了……”
“三。”
“二。”
“一。”
“啪”一声脆响，易筠、王鹏飞、井涛猛地回神，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我们刚才……”易筠还记得自己之前迷迷糊糊的状态，井涛拽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去看其他人。
领头的那人还在讲解，昏暗地下通道中，他的背影像烛火摇曳般飘飘忽忽，看不清楚。其他人的面目同样有些模糊。
而墙上的壁画……哪里还有壁画？只有漆黑冰冷的墙面，一块又一块砖石堆砌，不知隔了多少年重新和人接触。
“对了，玉佩！”易筠还记得自己刚才听见的内容，“刚才壁画上画出了玉佩，他也提到了玉佩，你们还记得吗？”
“我也听见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王鹏飞问。
易筠看了看身后的一片黑暗，还是摇摇头：“应该没必要，壁画上有，加上他也说了，那是墓主的随身物品。或许，这枚玉佩就在主墓室。我们回去也没有用。”
井涛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而且现在的照明工具都在他们手上，我们贸然离开，说不定会有危险。”
就算现在这群考古人员看起来有异常，但大家聚在一起，多少能驱散心里的恐惧。
于是，他们便继续往前走。
“可是，到了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们的王，厌倦了……”领头的专家声音一点点变得飘忽，他的称谓亦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想要长生，他厌恶了只能在山里的日子，他想要去山外看看，可是他不能离开。”
“山里的人同样如此，他们一直住在山里，自给自足，从来没有去外界看过。村里的人口也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厌烦了这样的生活，终于，有一部分人无视了老人的警告，强行下了山。”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要在过年祭祖前回来就好。所以，其他人也动了心。但是，最早下山的那批人，他们是村中最年轻的那一批，没有经历过一次死亡。当经历过一次轮回的人下山以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后山里，走出了恶灵！”
“村民们吓坏了，立刻逃到禁地去，一路上死了很多很多人，我们的王像多年前一样庇护了他们。可是他们不知道，王，也想要离开。但他无法离开。”
“一旦他离去，后山里的另一个他将会立刻被释放，到时候，他的子民再也没有活路可走。”
“这就是长生不老的代价……”说到这里，讲解者的声音中，带上了哽咽。
“到后来，王干脆陷入了沉睡。”
“很多村民学聪明了，他们去外地和外来的人通婚，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再算好时间让妻子在外地生下孩子，这样一来，他们的孩子至少可以在外生活。”
“但是，有一个村民，他泄露了机密，他引来了很多觊觎宝藏的贼……”
“那些人有枪，有各种大家从没见过的武器，大家还像之前一样，去禁地寻求庇护，但是他们不知道，王已经睡着了。他们逃到禁地也没有用……”
“那群人留下了几个老弱妇孺，让她们下墓的时候带路，他们在禁地中央打了个洞，惊扰了王的安眠。然后，他们全都死了……”
说话间，他们经过了一堆骸骨。
看上去那堆骸骨已经放置了很长的时间，衣服腐化，不少已经蜡化，脸上依稀能看见惊恐的表情，死不瞑目。还有一些直接变成了森森白骨，动作明显处在挣扎中。
很难想象，他们生前看见了多么可怕的东西，直到去世多年后，依旧能让外来者看清他们的惊恐。
是震慑吗？想让他们快点离开？
“我们要不要叫醒其他人？”易筠看着身边如行尸走肉般的工作人员，总觉得有些害怕。
井涛也觉得有这个必要，再这样下去，这群工作人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以往做任务时，被鬼迷惑，渐渐自己也异化成鬼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陆言礼倒无所谓，随他们三人商量后，各自分散开来，努力叫醒那些考古人员。
“醒醒，快醒醒……”
凑近了，才发现那些考古队员的身体都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活像是被寒风吹得凉透。易筠轻手轻脚凑近了远离领队的一个考古人员，用力去掐她的手，又在她耳边叫她醒来。
很快，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晃晃脑袋，疑惑不解：“我刚才怎么了？”
易筠小声和她解释，她立刻反应过来，眼里有着后怕。
渐渐的，清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自己走的路线也越来越奇怪，不像是直线，有时候会拐进一些角度极其刁钻的通道，有时又需要下几乎七十度左右的楼梯。到最后，大家全部清醒过来，彼此心照不宣地跟在领队身后，静静地听他诉说往事。
是的，没有人叫醒他，就连他的队友们也默认了这个做法。
为了了解这座墓葬，为了发掘历史，就算他们知道眼下有蹊跷，也没有人去选择叫醒他。
大家跟着那人，走过了一间又一间墓室。
当他们走过后，那些墓室的门轻轻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具又一具死亡多年的尸体。
它们被葬在这里，永不见天日。
但现在，它们已经被唤醒了。
如果这批人想要回头，想要往外走，他们会发现自己来时的路全部被堵上，永远无法逃离。
他们和多年前被困在山中的村民一样，被困在了这间庞大地宫中。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其中一人轻声发问。
从他们身后，传来了很轻微的声响。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可光束像是被黑暗吞噬了半截，看不清远处。
“我也听见了，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
不是错觉，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渐渐地凑近了。
那是脚步声。
是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
走在最后的考古人员惊慌往后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入目依旧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是什么？
照明的灯光范围有限，甚至逐渐缩小，到最后，所有人都挤成一团往前走，谁也不想落入黑暗区域。
领头的人还在说话，他走在最前方，谁也没有勇气跑到他前面去一探究竟，只能跟着他的背影一路前行。
“……这一群盗墓贼杀死了很多很多村民，偷盗了宝藏，他们也受到了诅咒。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啊……他们也必须承担村民的诅咒了，他们永远也没法离开了……”
“但是这一群狡诈的人，他们想尽了办法，想要逃离，他们花钱买通了村外的人，四处求神拜佛。最后，他们总算请来了一批保家仙，他们留下了原来村民的最后一点血脉，让他们一直相互通婚。他们会选出一个女孩子，让那个女孩子去承担……”
“他们承担了原来村民的诅咒，也窃取了他们的长生。他们娶了剩下来的那些女人，又让自己的孩子把曾经死去的同伙的身体同样埋在禁地中。下一代身上有共同的血脉，所以他们可以进去。但是，他们请来的保家仙却无法踏足禁地，只能等……等那个王彻底消失，他们就可以拿走所有的宝藏……”
易筠等人像是在听一个故事，甚至听入了迷。唯独陆言礼绷紧了全身的弦，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附在领队身上的亡魂究竟是谁？它为什么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陆言礼无从得知。
放进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包裹在一起的两枚玉佩，陆言礼知道，自己的疑惑还有一些没有解开。
刚才他说的是，一枚玉佩，且一直被“王”贴身放着。所以，第二枚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既然一直贴身保管，想必死后也是贴身下葬。上个任务中，为什么上仙村的村民会拿到？他们进入了主墓室吗？
是谁拿走的玉佩？
前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走在最前方的那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
众人用于照明的探照灯的光芒也慢慢微弱下去，残存电量努力维持住些微光芒，使他们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
而此时，身后被忽略的声音终于密集起来。
那是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不止有人类，应当还有各种动物。
甚至他们还听见了车轮碾过的声音，轧在石板路上，发出青铜器相互敲击的脆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追来！
“岑老师，我们快走……”见岑队终于讲完了故事，跟在他后面的人立刻上前，拍拍对方肩膀要把他叫醒。这一拍才发现手下触感不对。他的手并没有拍在人体肩膀上的触感，反而……软绵绵的，像是隔着布料拍住了一堆鼓鼓囊囊的肉絮。
走在最前方的岑队直接倒了下去，软成一滩烂肉滩在地面，衣物散落。那滩肉堆上，是一颗又一颗的眼睛，大大小小密集如蛙卵排列分布在肉块上，足有数百个，齐齐注视着众人。
“啊——”
纵使考古队员们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那几百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挤在一起，眨了眨。
“快跑！”
与此同时，身后的东西追了上来。
探照灯忽然变得无比耀眼，让他们清晰无比地看见了身后的那些东西。
那是……各种各样异化的尸体。
单纯的蜡化已是少数。不少尸首分离，四只手抱着脑袋慢慢跟来，有些明显是人的尸骨，可脊椎后仍旧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尾骨；还有些下半身腿骨并拢成一条极长的白骨，像是传说中的半蛇人……
“这就是他们受到的诅咒吗？怎么会这样？”
“这些尸骨都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刚才明明没有打开任何一间墓室。”
现在去思考这些问题已经没有用了，他们不得不飞快逃离，一群人仓皇往前跑。
前方的道路更崎岖，探照灯的光芒不过明亮了一瞬，立刻又黯淡下去，仿佛只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楚身后追逐的东西是什么，好让他们陷入恐惧的状态中。
易筠等人也夹在逃跑的队伍中，大声问：“我们现在跑去哪儿？是不是去主墓室？”
“不知道！先跑吧，安全了再说。”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声音回答她。
陆言礼同样跟着跑，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清楚地听见了如蛇吐信般的嘶嘶冷声，紧接着，他身后的一道身影腰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用力往后一拖。那人连叫都没叫一句，便彻底消失不见。
跑在最后的人余光一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继续拼命往前逃。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如蛙卵般密密麻麻分布在一滩软肉身上的眼睛们眨动着，像流水一样往前进。
他们，绝对不要变成这幅样子！
“我们现在还是想办法去主墓室吧？岑队已经遇到了诅咒，说不定我们也会碰到诅咒，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去主墓室闯一闯！”
现在跑在最前方的人大声回应：“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知道主墓室在哪个方向呀，这里只有一条路，就先跑着呗。”
话音刚落，他们从一条狭长通道匆匆跑出，眼前豁然开朗，赫然是两间并排的高大墓室，一左一右，前方划出一片广场嵌在离地面约半米深的地方，广场同样一左一右切割开，中间一条细窄通道。
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聚在地表平台前，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楼梯往下延伸到通道口。
“为什么不下去？”身后的人焦急发问。
“这下面有古怪。”
说着，探照灯往前移动，他们看清了地面广场的样子。
和外面平滑严实的石砖路不同，广场地表隆起，显示出一副又一副形状可怖的浮雕。
那些浮雕看上去简直是雕刻着十八层地狱的景象，环绕着山的河流，一个又一个死状凄惨的人类，昏暗中也能看出浮雕的栩栩如生，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哀嚎。
“不要管广场上的异样了，我们还是先快点逃吧。”
“就是！至少前面没有东西追过来吧？”
身后催的厉害。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惨叫。
走在最后的一名女性考古人员被那堆长满了眼睛的肉碰触到。紧接着，她整个人也跟着融化，一点点瘫软下去，周围人想救她，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其中一个想把她拽出来，又是一声惨叫，他也同样承受了那不知名的诅咒，浑身骨头似乎都被抽走，一点点软下去。
到最后，他们变成了一模一样的软肉，新生的软肉和原来的汇聚在一起，粉色表皮上鼓起一个又一个鼓囊囊气泡状的东西。
气泡鼓胀得越来越厉害，“啪”得一声炸开，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眼睛，眨巴着，看向前方的人类。
于是，走在最前方的考古人员不得不踩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窄很窄，仅有小半米宽。第一个人沿着楼梯走下去后，小心翼翼地踩上了广场中央的狭窄小路。
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发生。
该队员大喜，立刻招手让其他人快点下来，并迅速往前走了一段路，给其他人挪位置。
楼梯太窄了，广场距离地面也不过半米高，其中一人干脆扒着地面边缘跳下来，但他刚一落地，广场地面立刻伸出了几十双手臂，他连叫都没能叫出声，便被拉入了地面。
不，并没有完全拉入，他被拉进了一半，身体完完全全被石化，依稀可见面上惊恐的表情。
他也变成了浮雕的一部分。
“小心一点！只能踩中间的路。”跟在他身后的队员心如刀割，还是出声提醒。
再怎么心急，大家还是按捺住性子，排好队往前走。几个年纪大了的队员自愿走在最后，其中一人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活够了，跑不动了，还不如给你们小年轻争取一点机会。”
“周老师你别这么说！”
“快去吧。”周老师却只是笑着把自己的学生往前推。她的学生拉住后者往前挪，正走到楼梯口时，却发现自己抓住的手突然空了。
再回过头，后者已经被拖入了重归黑暗的通道之中。
通道两侧一点点往中间紧缩。
她抹着泪，迅速沿楼梯走下去。就在她跟上大部队后，队员们来时的通道被彻底封死，连同追来的无数诡异生物也被封在了其中，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又一次逃脱。
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考古队员们现在只剩下了十来个，加上四名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也不过近二十个人。
“大家也知道现在的情形，这座古墓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或许，我们能逃出去，又或者，大家全部都要留在这里。”其中一名队员抹去眼泪，轻声说，“不管怎样，为了我们的研究，我们都要努力出去。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们身上还带了工具，有几张比较大的白纸。等从广场上去后，我们先把地图画下来，每走一点，就填充一点，不管是谁，有幸出去，都一定要把地图带出去。”
她话里的悲壮感染了其他人，队员们皆眼含热泪，答应下来。
“为了我们的研究！”
“对，为了研究！”
纵使几个任务者已经见惯了生死，也不由得为他们的精神所感染，王鹏飞说：“虽然我们不是考古人员，但是只要我们能出去，一定会把地图带出去的。”
他们皆隐瞒了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的事实。
给这些考古人员一些希望也好。
“好，谢谢你们。”其中一人说。
陆言礼没有出声。
他曾经见过太多太多了，外来者进入后，为了亲人朋友舍生忘死的，为了心中大义甘愿牺牲的，人类最美好与最丑恶的一面他都见证过。但在死后，他们全都变成了诡异的模样。
易筠同样答应下来，她小心试探：“刚才，岑队说了，那个王贴身带着的一个玉佩，壁画上也有，那个东西会不会是关键？”
“可能吧。既然贴身携带，或许会随身下葬也说不定。当我们进入主墓室，也许能解开谜团。”
三名任务者不由得激动。
但，就在他们高兴的时候，走在易筠前方的一个队员脚下没留意，踩空了。
他的半只脚，落在了路面外！
浮雕涌动，站在距离他最近的那只浮雕手里举着一只弓弩，指尖已经搭在了机关上，手一松，一只利箭发射出去。穿破他的喉咙，连带着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在广场中央。
一只又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他，不一会儿，地面的浮雕上，又多了一个人，他伸手抓住了穿过喉咙的那支箭，表情痛苦不已。
“大家小心！不能踩出去！”
第一个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小心撑住身体，往上一跳，落在了地面上。
近距离站在墓室身边，才能察觉它到底有多么高大。
就在他站上去的一瞬间，地面广场两侧像是开了闸门，血水倾泻而出。
“快！前面的再快点！”
大量腥臭粘稠的血水很快就涌到了中央的小路上，前方的人立刻加快速度往前冲。陆言礼和易筠等人走在队伍中央，血水漫来时，正好轮到陆言礼，他立刻往上一跃，落在地面，然后伸手将下一个人拉上来。
“啊——”
走在后方的一个女孩脚边沾上了血水，她立刻痛苦地尖叫出声。
“我走不了了！你们快走！”
不知道血水里有什么，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痛到脸都扭曲了。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取下背包，用力往岸边一抛，大声喊道：“里面有空白的卷轴和工具！”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其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还没有上来的人被淹没在血水中，消失不见。

第85章
到现在，整支队伍只剩下十余人，其中还有四位是外来者。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主墓室，也不知道自己到达主墓室之后，究竟能不能找到生路，只凭借着一腔执念继续前行。
一行人站在岸边看着血水一点点漫过浮雕，人形扭曲浮雕在血池中发出哀嚎，猩红血浆，惨白浮雕，不知从何而来的点点绿荧荧的光，像是鬼火，上下飘摇。
“这……简直是地狱……”井涛喃喃自语。
血池涌到堪堪与岸边齐平后，上涨的速度停了下来。腥臭腐烂的气味争相涌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陆言礼专注地盯着这片血池。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血河了，红河村有过，外来者未进入的时期自己乘电梯落入十八层时见过，在这个任务中，他又见到了。
血池里，到底有什么？
他油然生出一种跳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但他目前还无法保证自身安危，只能按捺住。
几个考古人员见水暂时涌不上来，在岸边打开包，铺开纸张，准备动手。
糟糕的是，他们不大记得来时道路了，前期迷迷糊糊走的一段路的记忆中，只有岑队沙哑声音诉说往事。因此他们在下笔的第一步就犯了难，只能画后期的路线。
“其他没有探索的地方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只能交给后来人。”
一点点荧光飘来，有一些沾在了纸张上，队员急忙伸手要拍去，反而让那点荧光黏在了纸张与指尖上，在纸面揉开一小片。
“这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点点绿荧飘荡，一点点占满了整片空间。
“我想到了会发光的菌类，但说这是菌类的孢子也不大像。”
“等等，这些……这些也可以用啊！你们想想，万一后来人拿着我们的地图进来，结果没有灯光，看不清。”
其中一名队员的未尽之语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你是说……”
“对，既然它可以附着在纸上，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份荧光地图呢？”
就着昏暗灯光，失去队友的队员们立刻投身工作中，他们伸手去采集空中的荧光，再小心地抹到纸上。
几名任务者也在帮忙，伸手捞了一大捧后，让负责绘图的考古队员指尖刮下一点，再绘下路线。
陆言礼同样也在帮忙，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没有直接上手，而是脱下外套往空中一挥，沾上一大片后折返回来。
但空气中荧光越来越多，原来不过星星点点，密集到几乎要将人吞没。饶是陆言礼再怎么躲避，露在外的皮肤依旧不可避免地沾上不少。其他人更不用说，几乎成了一个移动的荧光靶子。
“好了，快走吧。”
这样密集的荧光让他们有些害怕，谁也不知道这里头是否有什么有害物质。收起卷轴后，一行人往两间墓室中央的小道走去。
真正走在入墓室中央，才觉人显得格外渺小，左右两侧墓室不知有多高，漆黑中，抬头也看不清楚，只能凭借直觉往前走。
渐渐的，他们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走在墓室中，而是行走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前方有什么，他们不知道，只能一直走下去。
“前方的道路变窄了。”走在最前面的队员说。
他的提示没错，两侧墓室似乎并非平行排列，两侧墙壁逐渐往中间靠拢，贴合成巨大的三角形状。
走在后面的人也感受到了压力，原本大半米宽的狭长小道逐渐变窄，到最后，简直是挤压着人的肩膀。队员中有个略胖些的人，他力气大，抗得东西多，他走在后半段，很快就卡住了，动弹不得。
“这样吧，大家把必要的东西带上，背包先放在这里。”他往前挤了挤，还是挪不过去，只好和后面的人商量往后退，“你们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放我这儿，我在这里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在危险的古墓里落单的行为，和送死无异。
其他人没有多说话，默默往后退，前方的人停下等待。退出来后，胖胖的队员笑着说：“唉，没办法，我老婆老催我减肥，我不听，这下好了。你们出去后记得监督我啊，我肯定能减下来。”
其他人挨个和他拥抱了一下，敛去悲痛，继续背上小包往前进。
他们会回来的。
一定！
胖胖的队员留在原地，拉开包裹，看着里面仅有的几个小面包，笑了笑：“嘛，减肥从现在开始！”
陆言礼走在前半段。
方才落在他们身上的荧光现在派上了用场，使他们能在黑暗中找到彼此，因为紧贴墙壁往前行，不可避免地蹭上两侧石壁，留下一条浅浅印子，能为后来者指明方向。
这条路比想象地还要长，到最后，他们不得不侧过身往前移动，背包也取下了，拎在手中一点点艰难地往前挤。
“还有多远？”陆言礼问。
走在最前方的人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更干瘪一些：“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便发觉自己的脚踏入了一个空旷的空间，紧接着，整个人掉了出来。
“到了到了！大家快出来！”
后面的人立刻兴奋起来，加快步伐。陆言礼生得瘦削，闻言努力往前移动，很快，他也踏入了通道后的空间。
刚步入，他便立刻噤声。
刚才的景象已经可以用地狱来形容，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还要比另一端的景色更加可怖、扭曲！
这……真的只是墓室？
最早踏出的队员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眼中已经流下了泪水，再也没有刚走出来时的兴奋。
身后的墙壁，逐渐发出声响。
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似的，地面隐隐约约颤动。
“快！快出来！墙壁在合拢！”h刚挤出来的队员冲里面吼，伸手将背后的队员用力拉出来。
“快点！手给我！”
再下一个是井涛，井涛用力往外挤，被陆言礼用力拽出，肩膀和头都蹭破了皮，刮下一层薄薄的肉。
下一个是易筠，她身形小些，同样被用力拉出后，走在最后的男队员……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
他的头盖骨都彻底被卡住，能听到一点点碎裂声。
“你们……走吧……别看我……”
隐约听见骨头碎裂声，鲜血涌出。
逃出来的队员中，有个女孩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神智已经痛到不清楚了，如果墙壁迅速合拢还好，偏生是这样慢慢往中间挤压，很难说是不是刻意折磨人。
其他队员都不忍心地转过头去。陆言礼站在通道口，注视了一会儿他痛苦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柄小刀，腕部一用力，那柄刀直直插入对方喉咙。
那人立刻断了气。
“你做什么？”
其中一人愤怒不已，那个女孩反而上前拉住对方，摇头哽咽：“别怪他了，应该谢谢他才对。”她望向已经合拢到接近人体二分之一位置的墙壁和慢慢渗入地底的，沾着绿荧荧光芒的血液，眼里满是绝望。
“谢谢你让他提前解脱了，否则，他该多痛啊。”女孩轻声说。
“先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吧？”
最先走出的那名队员苦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依旧是一片黑暗，看不大清楚。他们带来的探照灯只能隐约照亮周身一点点范围，想要看到更远处，是不大可能了。
但站在最前方的人依旧满脸绝望惊恐，谁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后方的人走上前去，紧接着，他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久久不能说话。
“这……这是……”
其他人不明所以，同样上前，很快便被震惊到目瞪口呆。
地面上的一片黑暗，不过是因为前方塌陷下一个广场，因为它太深太深，所以在黑暗中反而看上去不显眼。第一个逃出的人因为惯性下意识挣远了些，才来到岸边，目睹了这一切。
陷下去的广场中，雕刻了一幅倒下的、巨大无比的鲜红色塑像。
谁也说不清这尊塑像有多大，放了多少年，当他们第一眼看见塑像时，脑海里就会涌出诡异、扭曲等字眼。
“别看！”最先走出的那人眼里忽然冒出大量鲜血，“不要去看！”
其他人立刻转过身去。一个人抓住他往后拽，却发现他牢牢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陆言礼也看到了那尊雕像，眼里立刻涌出鲜血，他反应极快，转过身去，但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为什么这里也有它的雕像？
一直以来，他接收到的信息无一不在暗示两者之间是敌对关系，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王”的坟墓里，会有那位“神”的塑像？
如果是这样，他做出的推论又不得不重新推翻。
陆言礼深吸口气，将翻腾情绪压下去，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移到岸边，飞快看了一眼。
他看清了，完全看清楚了。
那尊塑像，不会错的，就是它，一模一样。
锁骨下的印记瞬间冰冷入骨，眼睛流出鲜血。陆言礼用力往后一仰，踉跄着往后倒退几步。
“陆言礼？你怎么了？”易筠还是走近了才发现他在做什么，顿时焦急不已，“你为什么突然凑近？现在眼睛怎么样？”
紧闭的眼下，流出血泪，将原本的疤痕遮盖。陆言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没关系。”
他站在原地，任由刺痛一阵有一阵冲击脑海，但他心里却觉得畅快，他又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只用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受伤也会逐渐影响另一只。陆言礼只希望影响可以小一些，至少让他坚持到主墓室后再完全失明。
“那你现在……”易筠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陆言礼擦去流出的鲜血，撕下衣服一角，将失明的那只眼睛斜扎着缠住了，他现在视力有些模糊，但不大影响黑暗中视物。他忽然有了一种迫切地要到达主墓室的心态，这种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烈。陆言礼走到几个正在用攒下的荧光涂料绘制地图的队员身边，蹲下去：“我也来吧。”
绿色荧光有古怪，这些队员也有古怪，但他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他只想弄清楚，这座古墓真正的秘密。
画着画着，陆言礼在黑暗中无声轻笑一声。
这幅地图……不正是上一批任务者到来时，上仙村村长家中的那幅地图吗？他曾经还怀疑过年那幅地图的作者是谁，现在看来，竟然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功劳。
有了陆言礼的加入，他们很快绘制完地图，继续往前进。
面前凹陷下去的广场自然无法进入，站在岸边的那名队员僵在原地，早已成了一具风干的尸体。
见多了死亡，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们想了个办法，从广场边缘的一点路缘处穿过广场。
这一次倒是很顺利，没再发生什么诡异现象。再往后，一路平坦，甚至没有再死人。
“照这样下去，再有几十分钟，我们就能到达了。”现在担任临时队长的人很高兴，“之前我们在外面探测过地宫的面积，保守估计，只要没有再出现往下或往上走的重叠路线情况，顶多半个小时，我们一定可以到达！”
这话无疑是给迷茫痛苦中的队友们打了一针强心剂，大家纷纷欢呼起来，就连易筠等人也在欢呼。
太难了，就算他们一直侥幸活了下来，可长久待在黑暗中的痛苦，绝对不是以往任务可以相提并论的。
队伍中仅剩的一台探照灯灯光再度黯淡，队长索性伸手将它关上：“现在，大家身上都有荧光物质，我建议灯可以暂时关上，留到主墓室使用。”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他们身上带的物资在逃跑中丢下了不少，电子设备更是一样都没有了，否则也不至于用笔绘地图。
陆言礼向队员要了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完全涂抹上荧光，再一点点这折叠，很快将它折成了一只灯笼，一只亮荧荧的灯笼。
临时队长欣喜地接过去：“太厉害了，幸亏我们路上有你们在。”
他的神情是欣喜的，可陆言礼看到他的脸，却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对方同样沾上绿色荧光的脸，正在腐烂。他却毫无知觉似的，只顾着笑。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了，有了一盏灯。”临时队长扬了扬手里的灯，走在第一个。
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负责绘制地图的女队员，她察觉到身上痒痒的，伸手去挠，却发现挠下了几块碎肉，脂肪质感嵌在指甲里，还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她愣了愣，没说出口，以免干扰到队友。
紧接着，其他人接二连三也发现了问题，他们心里想的也一样，为了不妨碍队友，这群人没有一个说出口。
是……那些绿色的荧光有问题！
一旦察觉到，便再也无法忽视，一行人走在黑暗中，面前一盏绿荧荧纸灯笼引路，似乎要将他们引到未知的地狱去。
拿着灯笼的队长手心也在发痒。
他知道，是这种东西有问题，但他身后就是队友，他不能就这么退却。
一行不过十人，一步步向前移。他们身上但凡沾了荧光的地方都在发痒，紧接着，往下掉碎屑。
那阵痒意，直从骨子里冒出，就好像，骨头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陆言礼的右手指尖同样奇痒无比，刚才帮忙画地图沾上不少，面部不慎沾上的地方亦如此。但他向来能忍耐，没有去管，只往前走，饶是如此，右手上的皮肉也在一点点往下掉。
一开始没有感觉，掉落到最后，钻心般地疼，又疼又痒。他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其他人却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些荧光剂有毒。刚才我们没有发现。”
“大家忍一忍，现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往前走。”
“忍住！大家一定要忍住，我们什么困难都过来了，还怕痛吗？”
队员们彼此相互鼓励，不断为其他人打气，一边嘶嘶哀叫一边不忘往前行。
但……不仅是痛这么简单。
陆言礼伸出已经化为白骨的手。
仅存的一只眼睛也能看清，手骨上沾着绿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往外钻。
慢慢的，一点儿绿色的像嫩芽一样的东西从指骨间钻了出来，它抖了抖，很快长大了。
那是菌类。
通体发光的菌类。
长出了一朵，就有第二朵，第三朵。一株株细长的菌类从人骨中钻出，恣意生长。
“这不是毒，这是寄生！”
“这种菌类叫什么？大家知道吗？”
“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
“我知道有一些菌类会发光，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种类。或许是个新品种！”
其中一个队员说：“能不能拔下来？”
陆言礼制止：“最好不要！”
那名考古队员已经揪住了其中一根，闻言松开了手。唯独之前失去爱人的那名女队员笑了笑，：“我来做这个试验吧，你们一定要记录下来。”
说罢，她不顾其他人劝阻，揪住落在脸上的一根细长蘑菇，用力一拔。
“啊——”
惨叫声凄厉，她整个人迅速枯萎下去，像是被拔去了全身的骨头，软倒在地，表面上迅速钻出密密麻麻的细长菌类，它们争相往外钻，不断汲取养分，长大，努力张开菌盖。
点点荧光，从她身体表面的菌群中飘出。
“快走！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队长眼里含泪，大喝一声。
其余人强忍住泪水与疼痛，继续往前进。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被寄生了，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迎来了倒计时。无非是多和少的问题。
一定要，找到主墓室！
不知走了多久，又一个队员晃晃身体，轰然倒地。
“我走不了了，你们一定要出去。”
他将自己的背包交给了井涛：“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但是很谢谢你们。”
井涛惨笑一声，要伸手接过背包，却发现自己的腿也站不住了，同样倒在地面。
“我也不行了。”他仰面倒在地上。
剧烈疼痛已经将他折磨到神智麻木，事实上能坚持到现在，井涛已经很佩服自己。
“找不到双鱼玉佩，我也会死。”他笑了笑，扭头冲易筠说，“你要找到啊，你还要回去找女儿呢。”
“对了，王鹏飞呢？”
易筠流下眼泪，绿色的液体落下：“你忘了？王鹏飞他早就……”
“对哦，他比我还不如呢。”井涛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我好想回去，去看看我妈妈……我想她了……”
易筠泣不成声。
“走吧。”陆言礼站在她身边，蹲下去，拿起背包。
他是受伤最轻的一个，但一直拖到现在，也谈不上轻不轻了，浑身有一小半都被腐蚀成白骨，面部同样腐蚀了小半，不知名的菌类从骨头里钻出来，染上绿光的血一点点渗出，沾湿了衣物。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而且，主墓室到了。”
易筠的神智有些恍惚，扭头看去。
“到……了？”
她还有些不可思议，但前方不远处出现的模模糊糊的高大建筑，让她一下就相信，那一定是主墓室。
“到了……到了！”她一下子来了劲儿，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前跑。
陆言礼走在她身边，两人都走不稳当，相互搀扶着，走上楼梯。
什么诡异的现象都没有了，只有一座沉睡不知多少年的地宫静静坐落在此地。
两个肢体残缺到拼凑在一起都凑不成一个完整体的人站在门口，伸手缓缓推开。
一丝灯光，从门缝泻出。
太过刺眼，以至于两人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第86章
墓室里，安静明亮，什么也没有。
烛光闪烁摇曳，拉长了站在门口的两人的影子。
此刻，两人很难还能称得上是人，如果让其他人看见了，说不定会以为他们俩才是鬼。
“到了，进去看看，有没有玉佩……”
易筠说着说着，泪水再度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只要找到了玉佩，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的囡囡……”
她跌跌撞撞往前行，陆言礼站在她身侧，一起往里走。
只有一具极为庞大的棺材摆放在墓室中央。足有半人多高。墙面外，浮雕隆起，四周墙壁皆放置烛台，烛火摇曳。
“怎么会？没有陪葬品？”易筠仍旧呆呆的，不愿意相信，她猛地尖叫，“不可能！肯定有陪葬！”
“玉佩……玉佩！！”
陆言礼跟着她转悠到棺材背后，两人同时惊在原地。
棺材背后，赫然是二十来具穿着同套制服的尸体，血肉模糊，几近腐烂，生前面貌依稀可见。
他们很轻易地就能辨认出来，这些尸体……就是刚才和他们同生共死的考古队员们！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都……”易筠不敢置信，“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况且大家身上都感染了不知名的绿色荧光寄生体，这些尸体上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什么？考古队员们早就已经死了吗？
陆言礼慢慢走过去，根据腐烂程度大致估算出，这些人死了至少有三天以上。
“三天，所以，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易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聊天。
陆言礼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比起考古队员们，他更想知道，墓室的主人去哪儿了。
还没等他们想出结论，墓室大门轰然关闭，将易筠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只蜡烛忽地熄灭。就好像……有什么人站在它身边将它吹灭了。
可是目前两人都没有发现。
易筠的目光在墓室里打转。
到处都没有，那就只有……
她迈开步子向棺材走去，伸出几乎变成白骨的手，一点点推开了棺材盖。
她发现自己的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就开始腐朽，腐烂速度是之前的数倍。
但易筠已经不在乎了，推开棺材盖的速度反而快了不少。当她仅剩的眼睛终于看清楚棺材内的景象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濒临崩溃的尖叫。
陆言礼跟过去，站在棺材边望过去，立刻明白了她为什么崩溃。
棺材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他们想象的尸体，没有任何陪葬品，自然也没有玉佩。
就好像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似的。
“为什么会没有？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要回去啊……我家囡囡还在等我，她那么小……我要回去……”
绿荧荧带点儿奇怪气味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落进棺材里，易筠呆呆地站了很久很久，才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扭头一看，陆言礼走到了墙边，注视着墙面的浮雕壁画。
“陆言礼，你在看什么？”易筠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苗，“这浮雕有问题对不对？是不是？”
陆言礼同样转过头看她，仅有的一只眼睛依旧和平日一样，冷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背后的包，从里面取出画轴，在地面铺开。
他在完善地图。
进入这间墓室后，他就发现身体的腐化程度逐渐放缓，他当然需要抓紧时间。
易筠想扑过去让他别画了和自己一起找玉佩，她想把地图撕掉，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在墓室中打转。
角落里的蜡烛，再度熄灭了几根。
陆言礼很快画完了地图，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而后他将地图收好，站起身，同样在墓室里张望，试图找出一些新的线索。
“陆先生，你来看看。”平静下来的易筠向他招手，“墙上的浮雕还有文字，有点眼熟。”
“这些文字和图像，岑队翻译过。”陆言礼回想起来。
岑队说了一个“神”和一个“王”的故事，但刚才的路途中他又看见了另一个“神”，这两个“神”会不会是同一个？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方才岑队翻译时经过的墙面文字。
单体字的翻译要简单一些，一字一音，将岑队的诉说与墙面文字图形相比对，陆言礼也找出了一些规律。
“这些浮雕和外面的壁画是一样的，文字就不确定了。”
蜡烛再度熄灭一根，观路线，慢慢向他们所在方向延伸。
陆言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虽然浮雕和外面的壁画一模一样，但是文字显示的东西却不太一样。
在岑队的叙述中，村民的“王”和他们供奉的“神”都是善良慈悲的类型，他们会去庇佑村民们，躲避起来的原因不是受伤就是陷入沉睡。
可浮雕和文字，分明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陆言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从外向里走，看壁画的顺序自然是从外向内。
但如果……真实顺序其实是从内向外呢？
陆言礼强忍住心头悸动，慢慢翻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浮雕吸引住了。
将岑队说的故事反过来，就是……
“……曾经有一座山，这座山非常非常危险，住在山里的人都会受到诅咒。有一群人为了躲避战乱，依旧搬了进来，不愿意离开……后来，他们发现，自己的子嗣也受到了诅咒，他们不得不偷偷请来保家仙，祈求保住村中香火，但每年都要给保家仙提供大量供奉……而且，为了承担诅咒，他们必须把死去的人埋在禁地里，让死人承担活人的诅咒，这样，他们才能安稳太平地活下去……”
易筠奇怪地问：“陆言礼，你在说什么？”
陆言礼的语气难得带了些恍惚：“村庄的秘密，或许有另一种可能。”
他继续往下看，轻声念出口。
“后来，外界战乱更加频繁，逃进不少人，还有一批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军队，他们拥有武器，他们要为自己的王寻找一处埋骨之地。在领头者的带领下，双方同样发生了战争。”
“是凡人的战争，所以，保家仙没有理会，而只是沉睡……一部分人拼死往外逃，当他们下山后，后山里，就走出了一直以来承担着他们的诅咒的恶灵……”
“恶灵与保家仙也发生了争斗，后来，恶灵被重新赶回后山，保家仙则虚弱了很多，在接下来的六十年轮回日前，那群士兵，逼迫村民修建出了地宫……”
“那位王生前得神灵庇佑，得到了一枚……”说到这里，陆言礼的声音低下去，他转头，残存的一只眼睛看向易筠，“他得到了一枚双鱼玉佩，还有长生不老的方法。”
对双鱼玉佩一词无比敏感的易筠猛地抬起头，努力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浮雕上的那枚玉佩。
“是的，不会错……肯定是……”她伸手去够，却怎么也碰不到，墓室太高太广，连带着浮雕也比他们庞大好几倍，人站在地面，只能仰头看着足有好几人高的雕塑。
易筠又开始哀求陆言礼：“拜托了，你把我托上去好不好？我需要那枚玉佩。”不这样，她根本够不着。
陆言礼没有答应。
他们两人的身高就算加在一起也够不着，更何况，那并不是双鱼玉佩，不过是雕塑而已。他说出这个事实后，继续往下看。
“那个王如愿埋葬在山中，同样陪葬的，还有大量宝藏。士兵们杀了很多很多村民为他陪葬，他们坚信，这样，他们的王就可以复活。忠诚的士兵们一直守在村里，等待着六十年后，他们的王复苏。”
“因为他们杀人太多，后山恶灵数量越来越多，为了遏制那些恶灵，他们用活人祭祀的方法，祭祀村民们请来的保家仙，让那些野仙对抗恶灵。”
“五大仙憎恶他们的王，不愿意庇佑，所以，士兵们想了一个办法……他们从村里找到了一个男孩，他们声称那个男孩是他们王的转世，给他最好的绫罗绸缎，让他吃上最美味的食物，给他打造一座王座……”
“小男孩的家人以为过上了好日子，很快就同意了，但是他的妹妹不愿意，士兵们很有耐心，慢慢把小男孩当做自己的王供奉了一整年，直到下一年祭祀时，他们要让那个男孩去代替他们的王，让他去承担诅咒……”
“男孩的家人发现了，他们商量过后，把男孩和女孩的名字生日全部对换，让妹妹去代替哥哥……”
“……女孩被投入了河中祭祀，保家仙们憎恨那个王，所以，那个女孩受尽了折磨……”陆言礼注视着浮雕，上面绘着女孩站在环绕村庄的血河中，露出半边身体的形象，周围是呐喊的人。
“士兵们不知道，他们怕女孩报复，将她钉进了棺材里，使她死后也无法进入后山。那一年祭祀后，村民请来的保家仙出了口气，因还在虚弱中，只能找个女孩降灵……”
陆言礼回想起了上仙村的情景。
妹妹代替了哥哥。
这不就是张慧萱的故事吗？
所以，妹妹才会憎恶哥哥，憎恶村里所有人，包括守护村庄的保家仙们。
他们身后，蜡烛已经熄灭了一大半。陆言礼完全沉浸在浮雕的故事中，易筠正在努力攀爬，试图抓住那枚石头雕成的玉佩。
陆言礼往后退一步，发现了角落里一个更小的浮雕。
是一个小男孩，他在挖坟。
下一个场景，他把坟里埋起来的小棺材打开，拔出了一根钉子。
第三幅场景，他把棺材埋了回去。
所以，张慧萱才有机会逃离吧？她才有机会杀死所有人，包括附身在丽丽身上的保家仙。这究竟是哥哥最后的一点愧疚，还是单纯好奇？陆言礼不得而知。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身后的不对劲。
光变淡了？
刚要回头，一股强烈的心悸感立时翻涌而上，直觉告诉他——不能回头！
身后，是什么？
一个庞大的影子，慢慢出现在眼前，将陆言礼原本的影子覆盖住。那团影子还在不断变大，应当是主人正在逐渐接近。
“易筠！小心！快下来！”陆言礼仰头看去。
易筠已经爬上了很高的地方。
墓室里的确能减缓腐化的速度，但并不能停止。她身上大半皮肉早已腐烂掉落，露出绿荧荧骨架与密密麻麻寄生其上的菌类。能活到现在，全靠一股劲儿，听到陆言礼叫她，易筠正要低头，后者又说：“别看！从另一面快下来！”
背后那个不知名的怪物既然身躯这样庞大，爬上高处并没有用。陆言礼思考着，他算好自己与身后棺材的距离，手中卷轴向后用力一抛，只听一声带回音的闷响，正好落入棺材中。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往前走。
只是，从身后传来的阴寒丝毫没有减少，他几乎能闻到那股像是埋葬了数千年的腐朽的气息。
怎么办？
他已经站在了浮雕前，往前？已没有前进道路，除非像易筠一样爬上去，躲在浮雕背面。
摆在墓室内的蜡烛继续熄灭，身后黑影逐渐变暗，不……是整间墓室都在暗下去，阴暗中，浮雕的面目逐渐阴森可怖。
可想而知，墓室完全陷入黑暗后，会发生什么。
易筠已经爬到了那个“王”的附近。
她身上腐坏的厉害，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荧光路线。易筠伸出手，去够那只雕刻出来的双鱼玉佩。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那枚玉佩。
她没有取下来。
那是石雕，紧紧铸在“王”的手中。
“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好不容易……”易筠泪流满面，两只手都伸出去，要把石头雕成的双鱼玉佩取下。
她失败了。
腿部本就腐化严重，一个没站稳，她从浮雕上方高高坠落下去，跌落在地面，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她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死死地注视着浮雕上方，试图从黑暗中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陆言礼凑近了听，还能听见她微弱的声音。
“玉佩……囡囡……”
身后阴寒气息靠近了，几乎紧贴着人体，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感降临。
在那股气息彻底降临前，陆言礼伸出手，搭在了易筠脖子上。
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间博物馆内，家长们带着孩子参观博物馆，一派其乐融融。

第87章
以往任务者们离开后，他的世界会恢复原样，包括他自己。
但是现在……
陆言礼伸手抚上左眼，那只眼睛依旧传来刺痛。他阖上另一只眼睛，左眼处的视线黯淡模糊，看不大清楚。
任务的影响，竟然延续到了任务外！
博物馆里的干尸跳了起来，和小朋友追逐，小孩们尖叫乱跑，一个小女孩被拖入玻璃展台，她的父母微笑地看着小女孩也逐渐干瘪下去，伸手把女儿抱出来。
那个小女孩从父母手中跳下来，噔噔噔往外跑，直直撞上陆言礼。
“哥哥，你在哭吗？”她笑起来，干瘪的脸上，黑洞洞眼眶注视着他。
陆言礼侧头看向镜子，镜像中，他眼角的血痕还没消除，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
小女孩还要说话，陆言礼已经离开了。
在他身后，博物馆里所有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一致扭头，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异样的安静，反而令陆言礼一瞬间毛骨悚然，他头也不回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和以往不一样了！那些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若有若无地打量，充满恶意，如影随形。
就好像，他忽然之间被所有人注意到了似的。
陆言礼清楚这是为什么。
这是他摸索出的规律，若是某次任务中任务者全灭，他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受到灵异现象的针对。
就像现在……
一个小丑打扮的女孩蹦蹦跳跳奔来，脸上涂满了滑稽的厚重油彩，红色颜料顺着嘴角往上划，一直到耳根，像是在笑，但仔细一看，她的嘴角分明被割开了两个大口子。
而更恐怖的是，她的鼻子上黏套着另外一个人的鼻子。远远看上去，像是套着一颗红色的球。
“去旅游吗？”小丑模样的小女孩站在陆言礼面前，递出一张传单。
陆言礼不想看，可是她的手生生诡异地拐了一个弯，直贴在陆言礼面前。
那是关于一个小镇的旅游传单，号称复古小镇，在里面，可以体会到最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和最淳朴的风土人情。
“先生，你真的不来玩一玩吗？”小丑女孩咧嘴一笑，被切开的唇角露出两排牙龈。
“你真的不去看一看吗？”
“去看看吧……”
一只洋娃娃乘着南瓜马车摇摇晃晃来到陆言礼身边围着他打转，稚嫩声音唱起童谣。
陆言礼没动静，那个小女孩就一直站在他身前，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两边翘起的嘴角慢慢往下耷拉，眼中恶意越来越浓。
“来……看一看……”她伸长手臂。
传单封面画了张人脸，却不是小丑，而是一张中式浓墨重彩的戏装脸谱。那张脸冲陆言礼笑了笑，随即张开口唱起来。
周围人听得如痴如醉，陆言礼却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也开始能听见这些东西，那才是糟糕。
“去吧……去吧……”
陆言礼伸手接过了传单。
小女孩笑得格外开心，跳进洋娃娃乘坐的南瓜马车中，变成了另一个洋娃娃，两只有着长长睫毛诡异脸蛋的洋娃娃唱着歌，乘小马车离开了。
只有陆言礼站在路中央，拿着那张不详的传单。
他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
“易珍真，你出来一下。”
早读课上，班主任突然将易珍真叫了出去。等易珍真出去后，班上掀起了小小的波澜。因为班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上一次班主任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因为她带过的一个学生意外失踪。
易珍真在班上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特别，大家小小猜测了一番后，英语老师阴沉着脸进门，同学们立刻乖乖背起单词来。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易珍真突然就哭着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听说是要请假回家几天。
尽管坐在一起却一年也没说过几次话的同桌小声问她缘由，后者却摇摇头不肯说，背上书包便匆匆离开。
班主任送她回去，一路上小心地觑她脸色。
“珍真，你是个好孩子，要……要坚强地面对，你妈妈肯定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班主任几次组织语言，都觉得自己是在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后者坐在车后座，一句话也不说。
她闷闷良久，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和老师说，大家都会帮你的。”
易珍真依旧没说话。
她连哭泣都是无声的，一路红着眼眶来到警察局，办了一堆手续后，班主任陪她去认尸体。
只一眼，易珍真就哭得几乎站不住，在场几个民警也觉得不好受，转过去抹眼泪。
班主任去打听情况。
尸体是在一间游乐场的鬼屋里里找到的，被发现的还有六人，一共三女四男。据说被发现的原因还是因为有个法医学生来玩鬼屋，发现一间屋子里的道具不对劲，出来就报了警，结果鬼屋里的竟然是真的尸体。现在，那间鬼屋已经被暂时叫停，接受检查。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很有可能和以前的几桩无头公案一样，凶手再也没有下落，到最后只能以自杀结尾。
“她不可能自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易珍真笃定道。
民警劝问：“你再想想？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信了什么宗教一类。”
最近又新增了不少案子，都和邪教有关。像这样，七八个人非正常死亡，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日渐猖狂的邪教。
易珍真想了很久，还是缓缓摇头。
紧接着，警察又出示几张照片，都是本次事件中其他受害者。易珍真还是表示不认识。
好一番折腾后，天色擦黑，班主任陪着易珍真走出警局大门。
还没等她想好怎样安慰易珍真，对方先开口：“老师，我没事的，我先请几天假，处理一下后事，好吗？”
班主任拗不过她，叮嘱半天后，三步一回头离开。
一个高瘦的男人跟了上去。
他正是楚休。
他时刻关注着本地新增的异常死亡事件，当他再次听到某地异常死亡七人时，他就知道，一定是又一次任务到来了。
网站上最近没有多少任务者们的分享，那些平常乐于分享的任务者们热情渐退，甚至有人开始宣传宗教思想，很快被网站创办者删除并封号。
他有些担心。
那些任务者，究竟是因为单纯地不愿意分享，还是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在任务中活下来？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就像这次。
楚休跟踪易珍真找到了对方家庭住址后，转身离开，去查那个地方的监控。
也不怪警方往邪教方面想，实在是鬼屋监控里显示的画面相当诡异。七个人进入鬼屋，一开始还很正常，大家都在聊天，但零点过后下一秒，那群人无一不离奇暴毙。
又是一次……全军覆没。
也不知他们这一次接了什么样的任务，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近些日子，大家所接的任务越来越诡异凶险，去的世界也愈发奇怪，不再是和现世相似的空间，有时甚至会出现类似末世电影般的情景。
死去的人更多，但与此相反的是源源不断加入的新人，任务者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稳步增长。
楚休自己上一次任务便是去了一个奇怪的地底世界，除他以外全是新人，那一次任务过程相当艰难，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伸手抚上自己身上的红色印记，想起了一个人。
任务者们去往的另一个世界并不总是同一个地方，但无论他去了什么地方，接触到什么样的NPC，都再没碰见过像陆言礼这样的……不知怎么形容的人。
他甚至隐约有种预感，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恐怖世界和外来者的不正常。
为什么他会如此特殊？
楚休不明白，但他依旧坚定执行自己的承诺，和那尊神像一起生活。令他松了口气的是，那天诡异现象发生过后，没有再发生其他怪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林小姐？”楚休接起电话，来电显示是林初。
林初在电话那头很客气，约他第二天出来见一面，有些关于任务的事情需要找他聊聊。
楚休察觉到对方有些不怀好意，但他自诩能对付，套了几句话后，答应下来。他有些不放心，从家中保险柜里取出零件，飞快装好枪，子弹装满。
电话那头，林初站在包厢里，枪口指着于怀尧后脑，安儒倒在地面，脑袋上晕开一滩血。
“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林初挂断电话后，神色冰冷地打量于怀尧，“不管你信不信，于桓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于怀尧背对着她，双手举起：“既然和你没有关系，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哈？我不是说了吗？被鬼杀的，你们信吗？”枪口往前移，粗鲁地敲在于怀尧后脑。林初眼中满是和可爱外表不相符的凶狠，“你们失去了亲友，我也是。我劝你们，如果真的想为他们报仇，就别来干扰我。”
“报仇……”于怀尧轻轻念叨这两个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得到的答案是枪托敲在后脑的用力一击，还有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和你们没关系。”
林初收好枪，蹲下去确认两人还有气后，从包厢窗户翻出去，顺着小巷逃了。
服务员等了很久，直到晚上快打烊了终于上来敲门，刚推开包厢门，服务员便尖叫起来，立刻报警。
*
正值周末，某个班级的女生坐在一块儿用班里的一体机看电视，她们全都迷上了一个男明星，此刻，电视上就放着那个男明星的采访。
“大家，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我吧，用自己的生命来爱我吧！”英俊的男人笑着说。
“他太好看了……”离屏幕最近的女孩红了脸。
“话说，他让我们用生命去爱他呢，可是我们已经很爱他了。”后排的一个女生说，“我已经按后援会说的，用自己的血染出红线，给他扎幸运结祈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还在身上刺了他的名字，都是我自己一针一针刺的，没有打麻药。”
班长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神情狂热：“大家还不明白吗？用生命去爱，就是把我们的命也献给他呀。”
她伸手往外一指：“我们如果全部从天台一起跳下去，是不是足够震撼？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说的对！”
“有道理！难得现在老师不在，我们现在就去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难道你不爱他吗？”
“没有没有，我最喜欢他了！”被质疑的女生立刻站起身，“大家走吧，我们手牵手，一起跳。”
“好！手牵手，一起跳！”
该班三十一个女生走上学校天台，手拉手，大声喊着同一个男人的名字，跳了下去。
“据悉，某高校三十一名女生集体跳楼自杀，原因未知，目前死亡人数三十一名，具体情况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林初听着新闻，渐渐皱眉。
最近的人们都怎么了？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新闻？
她将这则新闻打印下，记录在册。
记录本厚厚一沓，单是这个月本市发生的诡异案件，就已经用了三页纸，很难想象，范围如果扩展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到底会有多少。
一看手表，和楚休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林初拉开抽屉，取出手枪，身上装好各类自制药物，从家中离开，乘车来到一家公园。
她默念着楚休的名字，不知不觉间，眼里充满杀意。

第88章
林初约定的地方是一座公园，因为地处偏僻，冬日气候湿冷，人流量很少，适宜秘密接触。
楚休到达后，发现对方坐在公园长椅上，手里拈着几根火腿肠在喂流浪猫，她今天特地穿着颜色温柔的长裙，笑容温和无害。
“你来了？”林初将最后一点食物喂干净，拍拍自己身侧的座位，“坐吧，我们聊聊。”
这么近的距离，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的情况下，楚休还真不好动手。
他走过去，在长椅另一侧坐下，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
他总觉得有些违和，却说不上来。
“最近是不是又接任务了？”林初的语气像在和老友叙旧。
楚休点点头：“九死一生。”
林初望着跑远的流浪猫：“我还没接，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
“有什么话直说吧？”
林初顿了顿：“最近，你有没有再跟踪我？”
楚休摇摇头：“我把你的消息告诉给安星宇的母亲后，就没有再跟了。”
“是这样吗。”林初低着头，“那我最近感觉到有人跟踪，不是你？”
“不是。”
林初侧过头，认真打量对方，楚休任由她的目光扫视，一派坦然。
“行吧，既然不是你，那我就不找你算账了。说点别的。”林初从袖子里取出一柄匕首，又塞了回去，“给我介绍一些任务知识吧？”
“网站上不是都有吗？”
“我想知道一点不一样的。作为完成至少十五次任务的人，应该知道一点内幕吧？”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内幕？”
“比如说，世界异变的原因，两个世界的异同之处等等。”林初笑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不然，是什么理由让你一次次进入不需要进入的任务？你当然是有目的的，而你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楚休思考了一会儿，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敷衍过去，就见对方站起来，转过身，手中多了把枪。
而枪口，正对着他的喉咙。
“你！”楚休刚想反抗，却发觉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联想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楚休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初说：“跟踪我的就是安星宇父亲，巧了，这把枪就是从他身上拿来的。”至于怎么拿来，想必此刻的楚休应该知道了她的手段。
“现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否则……”枪口下移，“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不确定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废了你，断只手或者断条腿，对任务影响很大吧？”
她一只手握枪抵着楚休，另一只手从他腰后摸出了另一只枪，掂了掂，笑容冷漠。
勉强提起力气要伸手往后摸，却被抓包的楚休冷静道：“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不然呢，我就是个疯子啊。”林初笑咪咪地将枪口往对方脸上拍了拍，“难道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别和我说那么多后果，我也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研究出了什么成果，任务中又有哪些潜规则？”林初认为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他怎么能一次又一次活到现在？
她迫切需要再次进入任务世界，可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任务却迟迟没有到来的迹象。而根据她的调查，楚休进入任务世界的频率多到有些不正常。
面对一个理智偏执的疯子，楚休毫无办法。他痛恨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见面时就出手，反而被她和善的外表迷惑住，导致现在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再一细想，对方第一次见面时的受控于人，是不是也是她故意的？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楚休试图离她远一点，恢复力气。但林初又凑近了些，身上香水味愈发浓郁，她说：“你为什么能够多次进入任务？”
楚休顿了顿：“找到一队任务者，和他们一起去，就行了。”只不过没什么人愿意这么做，大家谁也不会嫌命长，以至于没几个人知道。
“你频繁做任务的目的是什么？”
“……想摆脱任务。”
林初身上的香气除了让人身体疲软外，似乎也带了点让人“敞开心扉”的作用，楚休一开始还试图隐瞒，后来转念一想，像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拉为队友呢？他便没隐瞒太多，问什么说什么。
只是，当楚休说出自己是因为一个NPC才信奉邪教后，林初皱皱眉，总觉得他描述的人有点耳熟。
“你说的那个NPC叫什么名字？”
楚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陆言礼。”
他刚说出口，就撞见了林初惊讶的双眼。
“陆言礼？你认识他？”
*
另一个世界，陆言礼正要乘车。前往其他城市。
他被盯上了，而且这一次，被盯上的时间格外长。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灵异现象明显地向他靠拢。
这就是麻烦之处……
面对眼前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易筠和井涛，陆言礼只觉得厌烦。
但他不能再动手，普通人无法杀死诡异，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的诡异现象，根本不受任何规则制约。
列车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还在讲述古墓的挖掘。彼时陆言礼正被易筠强行要求哄她“女儿”睡觉，就错过了屏幕上，一闪而逝的格外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经过时，多看了陆言礼一眼，而后消失不见。待陆言礼抬头望过去后，面色惨白的主持人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古墓……古墓……似乎这些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古墓上，陆言礼也不例外，在列车上被刁难的同时，他一边辛苦地翻译着那些文字。
大约是听过一次的缘故，他总算对那些文字有了印象，只是还有些字不熟悉，不知音意是什么，只能先空着。
令他奇怪的是，那位王和他的神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朝代不明，衣物风格上也好器具风格上也好，都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
而他并没有专业考古队的工具，不能根据腐化程度得知年代。只能勉强判断出，这个国度……应当至少有三百年历史了。
正想着，列车突然猛地刹住车，陷入黑暗。
“啊——”乘客们惊叫。
仔细听，不难听出其中惊叫声中含着的兴奋与恶意，还有些……根本不是人所能发出的声音。
陆言礼看清了身前女孩的脸，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裙子，歪头看着自己。
而他能看清的原因——陆言礼伸出手，指尖泛着一点点绿荧荧的光。
那是任务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看着看着，陆言礼总很担心，会再度从骨头里钻出一只蘑菇来。
简直像一只萤火虫。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想法。
“为什么突然停了呀？”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抱怨。空气中传来浓郁血腥味，还有类似野兽咀嚼的声音。但无论乘客们怎样闹，列车也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电视上的节目都开始切换成下一个时，列车内，灯光大亮。
再看过去，哪里还有熙熙攘攘扎堆的乘客？整列车厢里只有陆言礼一个人，坐在染血座椅上。
车窗上，满是血手印。
车厢门打开，一个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进。
餐车上摆放着一面餐盘，餐盘上放着一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头。而那个乘务员的脑袋，早已不翼而飞！
那颗人头随着餐车往前推，视线一点点和陆言礼对上，表情也一点一点变得狰狞。
陆言礼没有看它，任由它被餐车带走。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餐车上摆着“自己”的人头，那么乘务员的人头去哪里了？
“等一下！”陆言礼叫住乘务员，而后，一把抢走了他的餐车。
刚接手过的一瞬间，乘务员的衣服便空了下去迅速落在地面。再掀开餐车上盖着的布……果然，里面放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的脑袋不见了，只有一具无头的尸体蜷缩在车里。
而餐盘上放着的那颗和他的脸一模一样的人头则慢慢恢复了平静。
不难想象，如果任由乘务员将餐车推出去，他的头……会真的被带走。
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
很快，站点到达，车门打开。车厢外，漆黑一片。
陆言礼下车后，无意间一回头，列车内，消失的乘客全都回来了，他们就坐在座位上，一双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陆言礼。
不知道这种被针对的日子要延续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一次任务者什么时候到来。陆言礼甚至格外期待。
一旦见识过什么才是正常世界，他就对这样的诡异无比厌烦。
*
“这次的任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任务者们照旧在网站上发布信息后，组成了线下聚会。刚到达，他们就震惊了。
来了竟然足足有三十来个人。
“大家都是同一个任务吗？去灵媒小镇的？”
“对，我的也是。”
“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半个月以后才出发，大家可以多认识一下，讨论讨论。”
“任务很奇怪，大家核对一下，我接到的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并且杀死一个叫陆言礼的人，时间不限。”
“我的也是。”
“对了，要杀死的人还给出了信息，要找到的人呢？有没有人有线索？”
“没有，任务只说找到灵媒小镇上消失的一个人，没有说是谁，也没有提供信息。”
一群人聚在一起探讨，集思广益，其中就坐着林初。
她从楚休那儿得知了加入任务的方法后，迫不及待根据网站上给出的接头信息来到现场。此刻，听着大家的任务内容，内心震惊。
为什么要杀他？

第89章
陆言礼还不知道新的诡异任务已经出现，且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对他的恶意，此刻，他已经在为所面临的受针对而烦恼。
车站内空无一人，只有属于黑夜的潮湿阴冷的气息，冬日凛风毫不顾忌吹拂，将车站内的一切陈设都吹得簌簌作响。
他再度察觉到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是谁？
谁在看着自己？
背后传来冷意，比冬日寒风还要阴凉，很快，他浑身都被凉意包围住。
那道目光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着他。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回头看，而是加快了步伐，希望快点离开车站。但此时，不算太大的车站内部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他望向门口。
那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面部腐烂不堪，完全看不清应有的五官，但陆言礼就是能感知到，它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身后也有，不只是它。
该怎么办？
从世界异变开始后，从他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亲人离奇死去又复活后，他就再也没有产生过恐惧的情绪。纵使他遇见普通人遇到后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的局面，他也没有害怕，而是冷静地想办法。
他的步伐没有停下，依旧朝门口走去。
以往他只要对鬼魂视而不见，就可以顺利脱身。而现在……
真的可以一切顺利吗？
就在血红色身影出现的一瞬间，陆言礼发现自己又可以移动了。他慢慢向门口走去，此刻，他反而把步子放慢了些。
那道血红色身影仍死死地盯着他，腐烂空洞眼眶里流下浑浊的黏液，活像被挖出来不久的腐尸。
渐渐的，陆言礼和它的距离近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泥土潮湿与尸体腐臭掺杂的凉意。
终于，他走到了那具尸体面前。
它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看，一动不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陆言礼走到了它的身侧，后者依旧一动不动。
既然不是为了攻击自己，那它为什么站在这里？
脑海里百转千回，陆言礼却总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他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吗？
可是它的脸早已腐烂不堪，露出一根根狰狞青筋，完全无法辨认容貌，身形也腐烂发胀。为了不引起注意，陆言礼不可能多看对方，因此完全认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具尸体忽然转了个方向。
紧接着，它往前跳动一步，双手伸出，不偏不倚正搭在陆言礼肩上。
顿时，那股阴冷到极致的寒气完全贴在了他的背部，鼻腔间充满了腐臭的气息。
陆言礼想要甩掉它，可它的双手死死地缠住，完全无法挣脱。但它居然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任由陆言礼拖着它惯性往前带动几步，在地面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它是谁？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车站内，灯光一节一节熄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接近他。和背上此刻并没有察觉到死亡危机的东西不同，陆言礼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让那个东西靠近，他一定会死！
一不做二不休，腐尸一时间无法摆脱，他背上那具尸体飞快向外逃去。
就在他冲下楼梯的一瞬间，车站大厅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整间大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陆言礼背着那具腐尸拼命奔跑，在他身后，路灯飞快熄灭。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正在追来！
阴冷的风吹得更猛烈，本就空旷的道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两侧商店全都关着门。他下站的城市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不论怎样，总会有些行人在的。更不用说是火车站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
而现在，四处空无一人，只有陆言礼不断地奔跑。那具腐尸安静地伏在他背上，没有动静，但……背后传来的腐臭的气息愈发浓郁，搭在胸前的枯瘦双臂僵硬无比，难以挣脱。
它究竟是谁？
背上的尸体越来越沉重，肢体并不僵硬，反而逐渐柔软起来，就像慢慢被泡得发涨似的。陆言礼心一横，在穿过又一个路口时，他猛地抓住背上那具尸体的手，用力甩开，而后重重往身边一扔……
一切发生不过短短数秒，那具尸体终于被狠狠甩了出去，滚落在地。
令陆言礼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竟然真的扒下了那个东西。
居然……没有发生异变？
刚这么想，他无意间回头一看，立刻加快了步伐。原来，被他甩出去的那具腐尸，趴在地上慢慢抬起了头，四肢无意识扭曲，眼看就要尸变……
也正是因为它抬起头，陆言礼看到了那具腐尸上的一个印记，他还来不及多想，就因迅速逼近的熄灭的路灯转头狂奔起来。
那具尸体的胸口，也有一处和他一模一样的印记。所以，那具尸体其实就是他自己吧？
*
林初混在一群人之中，听他们讨论，自己却没怎么说话，装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她现在还有机会退出，但……
为什么任务突然需要追杀一个人？以前都是一些奇怪但能够理解的任务范畴，将这条追杀任务放进去显得格外违和。是不是因为，陆言礼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才能威胁到了任务背后的存在，以至于不惜让这么多人去追杀他？如果这一次没成功，下一次呢？
林初思索了很久。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非常有名的任务者，不乏已经做过十几次任务的资深成员，新人反而在少数。这更让她有些不安。
其他人互通消息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任务就是任务，接到任务后不完成，就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陆言礼可能会是将来破局的关键，他们也不会为了这份有可能的将来而葬送自己的现在。
这么多人一起追杀，陆言礼会死吗？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陆言礼，其中不乏曾经做任务碰见过但被催眠后失去了对其记忆者，听了只觉得耳熟。有些则从未见过。一共三十五人，就如何杀死一个NPC仔细讨论了近四个小时，方才散会。
距离本次任务开启，还有半个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陆言礼拿到的传单后，得到的通知，是让他一个月后再进入小镇。
中间多出的半个月，是让任务者们适应并提前做准备的时间。
否则，即便他们人多，也未必能活下来。
散会后，林初重新找到了楚休，面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终于等到她这句话的楚休松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当然，我很乐意。”
紧接着，林初就把任务和他们讨论的事宜说了出来，边说边观察楚休的面部表情。
既然他也认识陆言礼，那么，他的态度会是什么？
“两个任务吗？找到一个人，和杀死陆言礼。”楚休皱起眉头。
“对，我现在只是参加他们的会议，还没有真正进入。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这样的。”林初问，“以往有过类似事件吗？两个任务必须都完成，还是只需要完成一个就可以回归？”
楚休摇摇头：“以前几乎没有过。更何况……”
更何况是这样的杀人任务。
“你觉得，应该杀了他吗？”林初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楚休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直视回去，再度摇摇头：“不，他现在不能死。”
“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死的。”他补充道。
林初说：“未必。单纯这群人动手有可能，但任务都这么直白地针对他了，说不定这一次，会想方设法在任务中给他们提供帮助。”
林初没有说是谁，但楚休很明白。
他们都认为任务背后有什么存在正在进行操控，
“所以，陆言礼不能死。”林初得出结论。
*
夜幕降临。
于怀尧揉捏一番酸痛脖颈，正准备继续伏案工作，忽然，他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极为难受的感觉涌上心头，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影像。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去做一项任务，成功了可以继续活着，失败了只能死，不去做任务，也会死！
那股难受的感觉汹涌而来，使他整个人瞬间趴伏在桌面，刚挣扎着掏手机打算拨急救电话时，那股心悸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似的。
不对，不是幻觉。
于怀尧看了眼手表。
他不认为自己神智出现了问题，所以，只可能是……
“哥，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于桓的话重新回荡在耳边。
入睡后，死去的表弟化为实质，一遍又一遍在梦中将他剥去浑身皮肤，然后一点点撕碎。这让于怀尧不得不相信。
另一座城市——
失去了母亲的易珍真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前方不远处是自己妈妈微笑的脸庞。
写着写着，她忽然脑袋一疼，扑面而来恶心心悸感几乎将她整个儿压垮。
“……任务？什，什么任务？”
好不容易喘过气以后，易珍真茫然地打量四周，可家里依旧安安静静，什么异变也没有。
当晚，她也做了噩梦。
同样的事件，还发生在不少以往死亡的任务者亲属身上，本次任务执行数量进一步扩大。
半个月后，已经开过好几次会议的成员们按要求来到任务指定地点——一间废弃游乐场，令人吃惊的是，人数又增加了。
数一数，多达五十三人。
林初正在心惊，忽然眼神一凛——为什么于怀尧也在？
于怀尧也看到了林初，立刻快步跟过去，想从她这里多得到一些信息。
很快，零点到了。

第90章
本该废弃的游乐场内，亮起点点灯火，那是他们带来的照明工具。
天旋地转，意识转移。
“下一站，我们的目的地——灵媒小镇就到了。下车后，大家记得跟紧我，这个小镇的入口很难找，不能开车，只能步行进入。”
众人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士内，导游举着小喇叭站在车门附近，笑容满面。
从窗外可以看到飞快倒退的茂密森林，只是，这森林或许太过茂密了些，冬日里，令人心生寒意。
说话间，司机踩下刹车，停在一条长长隧道口前。
灵媒小镇的入口，到了。
“大家注意顺序，跟我下车吧！”导游身份的女子很兴奋，笑着冲大家挥小旗子。
只不过，她的笑容明显不自然。仔细一看，眼里毫无笑意，只有嘴角几乎上扬到耳际，让人看着不舒服。
车上所有人都是任务执行者，见女人先下车，立刻跟过去，依次从窄小的车门跳下。
于怀尧跟在林初身边。
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自己亲身经历过这神奇的一幕后终于得以解开——于桓，应该也经历过这些吧？
所以，他才会死得那样离奇。
这样看，林初的嫌疑反而降低了。
其他人都没在乎，这次人数实在太多，大家都是挑着看上去能合作的人抱团取暖。林初和于怀尧都是“新人”，经验丰富的都不愿意凑上去，像他们这样凑对的也不少。
林初对于怀尧很不耐烦，特别是他凑过来以后，几个一看也是新人表情慌张的任务者也跟来了，其中居然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看样子还在读高中。
于怀尧低声和她道歉，碍于身边人多，他便没说什么，悄悄走开了。
他们下车的地点在一条小路旁，湿冷的风从森林中吹来，带了股深冬特有的凛冽，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后，司机什么也没说，调转车头离开。
“跟我走吧。”导游也不在意没人和她说话，径直扬扬小旗子，走在最前面。
小路尽头有一处隧道，漆黑不见光，导游挥着小旗子，径直进入：“里面比较黑，大家要小心，不要吵哦。”
当中有一个人名叫西门远，他找好了队友，闻言放慢速度，和队友走在一起：“看样子，在隧道里的时候不能说话。”
队友谭旭注视着他的背影，点点头。
本来还打算悄悄商量一番，现在看来，只能等。
并非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个别资深任务者放慢步伐，假意让新人跟上，同时并不阻止他们说话。
他们想试试，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隧道内，幽长且寂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初同样踏进了黑暗中。
她全身绷紧了，刚进去，就察觉到在外感受的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她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正在看着自己。
是什么？
隧道很长、很长，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几乎快忘了自己是在做任务，几乎就要迷失自我，前方才传来导游愉悦的声音：“大家，灵媒小镇到了，希望大家在小镇里度过愉快的时光。”
任务者们只觉得这是威胁。
他们又不是真的游客，怎么可能是真的来度假？更何况，导游的态度那么诡异，一声祝福，反而令大家更不放心。
但那点光亮就在眼前，走在最前面的任务者含糊一声，从隧道另一侧走出，立刻被眼前景象惊呆。
太……美了。
房屋也好，道路也好，一片整洁干净，看得他们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
就连天空，也如被洗过般洁净。
导游拍拍手掌将他们注意力吸引过来：“看来大家都很喜欢灵媒小镇，大家如果决定在小镇上长期居住的话，我这里有几间房子，可以让大家居住。”
见一个导游NPC毫不犹豫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任务者们多少有点奇异感，例如自己拼死拼活大半辈子都买不起房，而一个NPC却……
见导游态度还不错，西门远问：“请问导游，镇子里有没有发生过失踪案呢？我们听说过……”
导游脸色大变！
正巧有个居民经过他身边，听见了这一幕，顿时脸色同样难看起来。
“你们、你们这群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如果真的是来游玩的话，我劝你们不要听外面的三两句报道就以为有问题！要是这样的话，我们镇不欢迎你们。”
这态度反而让任务者们更加好奇了，西门远还想问，那个NPC却径直转身离开，导游也别过脸，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站的远一些的任务者们低头讨论，林初环顾一圈，没有出头说话。
奇怪，她明明在隧道里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为什么现在人一个没少？难道说，在隧道中说话并不构成死亡条件吗？
林初没有注意到的是，天空飘来几朵乌云，将太阳光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地面的影子。
否则，他们就会发现，有一些人的影子已经……
此时，他们正走在前往住处的路上。
说实话，作为一个旅游景点，灵媒小镇还真的挺不错。道路两侧建筑建筑古色古香，屋檐飞起，随处可见雪白墙壁上精美的壁画。
林初一路上都在看那些壁画。托之前下墓的福，她看见壁画就觉得有问题，并下意识想要翻译。
而且，这些壁画和墓室里的那批壁画，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个人是谁？会不会也住在小镇里？
*
陆言礼甩下属于自己的腐尸后，拔足狂奔。在他身后，飞速熄灭的路灯一路来到腐尸前，而后，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言礼已经逃离了那个城市。
将双鱼玉佩摆在眼前，陆言礼仔细地打量。
都说双鱼玉佩并不是直接复制，而是将未来的事物带到现在。所以，那具腐尸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产物？
那也是他，他经历了什么，才会死得如此凄惨？
腐尸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一身血衣，陆言礼自然不知道，这是哪个时期的自己造出的复制品。
至于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联系之前下墓的经验，陆言礼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复制品”和本体之间产生的吸引力。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将其中一枚玉佩包好，移开。
另一枚玉佩被他放置在空地上，而后，他站在一边。
过了很久，空气隐约扭曲。
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这个人……和他一模一样。
不，这就是他自己。
陆言礼注视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所有想法，所以他能很顺利地和这个“人”交流，但是他又太知道自己无法接受什么事情，因此，双方都希望对方当诱饵，自己带着玉佩离开。
突然得到针对，必然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或许是过去的他曾与真相擦肩而过，或许是某一个不同时空的他得知了真相。总之，他需要好好复盘才对。
但无论是哪一个陆言礼，都不愿意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上。
最后，两个陆言礼都有些无奈。
最早用玉佩复制出另一个的陆言礼提议：“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我们两个都不愿意的话，不如复制出第三人，当复制出的一瞬间，我们把他制服。”
那人同意了。
两人站在一起，看着第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被制造出来。
正如他们所商量的那样，前两人直接出手将他制服，通知过后，立刻离开，只留第三个陆言礼站在原地，梳理思绪。
任谁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送死，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陆言礼看一眼窗外。
天黑了。
此刻的时间，应当是上午九点。
算了，既然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这样想着，陆言礼拉开门，走了出去，步入那一片黑暗中。
谁也说不清黑暗中有什么，总之，他在里面走了很久很久，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生与死。
直到自己失去意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仍在行走。
他知道，自己是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呢？
身上衣裳已变成血衣的陆言礼浑浑噩噩地想。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从他身侧如潮水般退去，他重新回到了阳光下。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有两个方向特别吸引他。
那两个方向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朝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
刚到住处，天突然黑了下来，不过一瞬间，明明是下午两三点，天色却黑得不正常，活像是到了深夜。
小镇的人们见怪不怪，迅速打开灯，镇上亮起点点灯火。
导游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打开灯后，让他们自己分配房间，说完便转身离开。
“太奇怪了吧，这个镇子。”
见导游离开了，那群人立刻安心不少，大家商量过后，坐在一楼大厅里准备继续商量。
“大家也知道，这个镇子很明显不太正常，排除掉突然天黑等因素，镇上的人对失踪这个词非常敏感。”
“但也是因为这样，我们可能很难知道具体失踪人员是谁。”
这样的话，任务之一，找到失踪的“那个人”，就很难完成了。
失踪的，到底是谁？
“我还有一个疑问。失踪的人很明显只有一个，另一个任务，杀死陆言礼，也只有一个人。但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环绕四周，“我们总共有五十来个人，怎样才算完成？”
“应该是只要有一个人完成，就算大家默认通关？”
“我比较好奇的是陆言礼的身份。之前我悄悄问过了导游，她说不认识。”
“明天再去镇上问问其他居民吧。”

第91章
五十来号人，大厅里坐不下，不少新人自觉地将位置让出来给其他前辈，自己站着听。
林初就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深重的漆黑色彩，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悄悄打量所有人。
她的重点，主要集中在其中几个人身上。
坐在客厅中央沙发最左边的男人名叫西门远，有些长的头发扎在脑后，他看着有点像个艺术家，很少说话，也不多看别人，只盯着自己长长的手指。
西门远身后，站着个面容很普通，丢在人群里几乎找不出来的男人，这是他的好友，谭旭。
在他对面，最右侧的沙发上，一个面容坚毅的短发女性，习惯性抿着唇，浓黑的眉毛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她叫沈竹，曾有过多次团灭任务独自生还的经历，有不少人认为是她把队友全杀了，因此对她很惧怕。
沈竹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孩，都是下意识聚在她身边的新人女性，林初的目光在一个名叫严皓月的纤细文弱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仅仅多看不到一秒，严皓月便转过头，冲她看来，露出一个乖巧的浅笑。
林初也扬起一个甜笑，不好意思似的转过头去，借着玻璃窗的反光继续打量。
看来，来的人都不简单。
指尖点点桌面，沈竹说：“趁着现在人多，大家不如分配一下任务。”
沈竹右手边的沙发上，同样坐着个女人，和寻常女性不一样，皮肤黝黑，身材健美，比一般男人高大些，带着股压迫力。
“我同意，光坐着没有用。商量好以后，明天大家就尽快行动吧。”
西门远漫不经心道：“狄英小姐，着急也没有用，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另一端又一个名叫凌桐的男人点点头：“既不知道失踪者信息，也不知道陆言礼的身份，贸然寻找，既没有方向，也容易遇见危险。”
皮肤黝黑的狄英说：“信息不全，当然要自己找齐，一窝蜂找，不如先分组。”
围坐的几人中唯一一个还没有开口的男人说：“我只有一个疑问。”
他环顾一眼在场所有人：“失踪的目标也好，要杀死的目标也好，加在一起只有两个。而我们，一共有五十三个。很明显，只要有一个人完成任务，大家就都可以解脱。”
他话里的含义很明显，大家目标一致，可以合作，为什么要针锋相对？
场上无形争锋的氛围缓了缓。
半晌，西门远摊手：“我无所谓，有谁想和我一组的吗？”
五十来个人虽多，和镇上不知多少户居民一比那就不够看了。为此，几人做出详细规划，找到镇中心后按东西南北划分，一组负责一个方向，每天回来后互通信息，以免遗漏。
林初加入了沈竹的队伍。原本于怀尧打算去西门远那里，也跟着过来了。
沈竹的队伍里多半是女性，狄英同样如此。另外两个组恰好相反。分好队后，最后开口缓和气氛的男人再度说：“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次任务人多就掉以轻心，相反，能派出这么多人，任务的难度可想而知。”
西门远笑了笑：“行，多谢姜哥提醒。”
姜御便没再开口。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角落，几个人的影子悄然发生变化。
一点点，扭曲成怪异形状。
易珍真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无措茫然。她现在心中反而对自己母亲的死隐约有了些猜测，又不敢验证，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看着看着，余光瞥见的视线有些不对劲。
奇怪，这些影子……
她刚想说话，一点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剪下的影子迅速移动，融进她的影子中。易珍真眼前立刻浮现出一段影像。
那是……那是她的妈妈。
她妈妈出现在一间看上去是墓室的房间里，她伤得很严重，倒在地上，还在叫着自己。
易珍真一瞬间湿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看见的影像是从哪儿来的，但她隐约有种预感，这是真的，她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忽然，画面里多了一只手。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他同样伤痕累累，却还是将手移到了自己的妈妈的脖子上。
“不！！”
易珍真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那只手的主人没有心软，一个用力，几乎完全化为白骨的手扼死了倒地的女人。
画面最后，是男人冷酷的面容，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看着突然泪流满面大叫起来的女生。
“不要……”易珍真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杀死她妈妈的那个男人，就是陆言礼。
是的，一定是他！他就是陆言礼！
杀了他……杀了他！
越来越多像影子一样的黑色物质在地面迅速移动，融进女孩的影子里。易珍真半低着头，满面悲痛，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残忍。
“你怎么了？突然大喊大叫的？”站在易珍真身边的一个女人问她，“突然做噩梦了？”
易珍真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不是。”
她环视一圈所有的人：“我知道陆言礼的长相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狄英猛地站起身：“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易珍真没有太多犹豫，将自己刚才看见的幻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讲述，其他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说，这就是任务的提示？
可为什么只提示给一个未成年女生？
其他人想不通，却也没法。在听到易珍真说自己不会画画后，更是沮丧。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地方，一袭血衣的身影站在树枝上，透过打开的一丝窗户缝隙，死死地盯着屋内所有人。
*
陆言礼知道，玉佩并非复制，而是带来了未来的自己。而现在，他让一个未来的自己去送死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在未来的那个死亡节点来临前做出改变，以让自己活下去。
任务者们已经进入了，世界再度变得正常。
“玉佩交给我一个。”来自未来的陆言礼伸出手，“我现在不能解释，但你需要相信我。”
陆言礼看着对方。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中是一模一样的冷淡防备，他点点头，将其中一枚玉佩交给另一个自己后，看着对方离开。
未来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多得知了哪些信息？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陆言礼知道，自己将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收到针对。
现在，他需要趁自己没有卷进任务之前做什么呢？
那头，另一个陆言礼走在路上。
他又回来了，被过去的自己成功叫了回来。在此之前，他用过各种方法回溯过时光，但总是不能成功。向那位神许愿要付出重大代价，为此，他请求过一次自己回到过去的愿望后，便提前布下准备，好让这个时间段的自己产生用双鱼玉佩的想法。
现在，他需要进行下一步了。
作为从未来回来的人，他自然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但为了尽量减少蝴蝶效应，他没有透露。
陆言礼租了辆车，准备离开。
“师傅，去灵媒小镇。”那座小镇入口就在本市，乘车不算太远。
前排师傅应了一句，调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
但……那辆车并没有如他如愿顺利前往灵媒小镇。而是猛地在路面打转，轮胎摩擦出尖锐声音。
他警觉地抬起头，后视镜里，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不见了。
糟糕！
陆言礼立刻去拉后座的把手，但后车门似乎被封住了，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他从口袋里抽出金属刀，用力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口子，而后手肘一用力，将玻璃窗撞碎。紧接着，他从这道口子里跳了出去。
刚一落地，失控车辆便撞进前方涌来的不知名黑暗漩涡，被浓郁墨色包裹进去。
陆言礼转身往回跑。
出租车开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四周一片寂静荒凉，高高低低灌木丛立在道路两侧，于黑暗中落下一片漆黑的尖锐剪影。
陆言礼不断往前奔跑，几乎发挥出了最大速度。但是，那个东西似乎铁了心要拿走他的命。他跑着跑着，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跑进了一片坟地中。
漆黑暮色笼罩，一个个隆起的惨白坟包林立。陆言礼心道不好，转过头要离开，却发现自己来时的路早已消失不见，同样变成大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坟地。
而另一侧，熟悉的黑暗再度涌来。
糟糕了！
陆言礼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想要离开，但自己正对着的坟墓忽然炸开，无尽血水倾泻翻涌，立时将他浇透。
而后，他再也动不了了。
四周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他才勉强看清楚，这片坟地，所有的墓碑上，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生卒年，墓碑刻着血红的名字，下方只有一个大字——死！
陆言礼，死！
一座又一座坟墓炸开，将他淹没。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叫。
重来一次的陆言礼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比上一次更早地死于非命。
但他已经无法再来一次了。
本体与未来体之间，并没有心灵感应的功能。
他只希望，过去的自己能够顺利地找到自己给他的提示。
在那个东西的注视下，他不能做太多，否则，另一个自己也会被提前扼杀。
快点……找到吧。
*
陆言礼心中很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从整个世界异变以来，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点特殊之处，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特殊在什么地方，只能一点点摸索。到后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任务者降临，他察觉到了两个世界的共通之处，因此，他不断做努力，希望自己可以找出办法，让世界恢复正常。
可是，直到五六年过去，他依旧一无所获，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变了，他不再奢求世界变得正常。因为……这根本就是死者的世界，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前往那个正常的世界。
哪怕他成为任务者也没关系，哪怕他偶尔经历灵异事件也没关系，再也不能看见熟悉的人也没关系。他只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正常人。
但……自从他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陆言礼就发现，以往对他而言并不算太困难的任务难度立刻升级，到后期简直是无人生还。
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吗？
因为自己的想法，让自己的未来做出改变，威胁到了背后的那个东西。所以，它开始针对自己？
察觉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目光，陆言礼浑身紧绷，但他只能当做不知道。
未来的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会不会有危险？
陆言礼下意识想再复刻出一个自己，但这个想法刚冒出头，随之而来的危机感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会死的。
如果这样做，一定会死。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陆言礼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么……另一个自己，恐怕正在遭遇危险！
他立刻从房间里离开，匆匆下楼。
在他离开以后，隔壁房间里有人用微波炉加热喷雾式杀虫剂。轰一声，整层楼炸开。
陆言礼已经跑到了马路边缘，心生寒意。
如果他还在那个房间的话，恐怕也会……
刚冒出这个想法，远方横冲直撞驶来一辆出租车，像是失控了，直直冲他开来。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竟然空无一人！
陆言礼立刻侧过身，向马路另一侧逃开，任由那辆车一头撞上自己身后不远的加油站，车身冒起熊熊烈火。
等等！加油站！
他拔足狂奔，很快，身后传来震天巨响，火焰翻腾。
他被盯上了！
陆言礼只能不断奔跑。
目前，盯上他的那个东西估计无法直接动手，例如派个鬼将他杀死，所以只好利用周围事物制造巧合，这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第92章
夜幕下，冲天火海掀起巨浪。
凭借着身后亮起的光芒，陆言礼纵身跃起，侧翻过身旁围栏。还未落地，又是几声爆炸响，一扇车门飞来，几乎擦身而过狠狠插进他方才经过的路面。
要是他没有躲开，那扇车门足够将他劈成两半。
一击不中，更多残骸通过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飞来，陆言礼躲得很快，但仍旧有不少碎片狠狠扎在他身上，刮擦出血痕。
他仍在奔跑。
前方高楼顶，一个失意男人喝下最后一瓶酒，纵身一跃。
危机感浮现，陆言礼一瞬间加速，就在他穿过身侧楼房的刹那，一具尸体狠狠砸在地面，血肉飞溅。
如果他再慢一些，那具尸体必然会砸在他身上。
陆言礼头也不回继续飞奔。忽地，又是纵身一跃，穿过一根横穿马路高度正好到他脖颈处的细铁丝。
若不是火光恰好照射出一丁点反光，他可能会直接冲过去。
到底是谁在针对自己？
另一个自己怎么样了？玉佩还在不在？
以往陆言礼能根据危险的预感来判断逃跑方向，但现在，危机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竟没有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让他短暂休息。
又是一处商店橱窗炸裂，玻璃飞溅，碎片一地，陆言礼匆匆经过。同一时刻，他前方的每一间商店都伴随着他奔跑的速度匀速炸开。
光是今晚，就足够让他遍体鳞伤。
如果橱窗没有碎裂，他就能看见，橱窗中显示出的一道道鬼影。
那些面色惨白血肉模糊的鬼影，正死死地注视着他！
玻璃窗碎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让陆言礼发现生路。
纵使陆言礼身手再怎么不凡，面对无处不在的恶意，他也察觉到了疲累。
任何一个巧合，都可能导致死亡。他只能更加小心。
不能死。
绝对，绝对不可以。
*
安儒躺在医院病房里，入目是刺目白色。
“你说你，就算再怎么着急，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安儒的同事给他削了个水果，放在床头柜边。
见他死气沉沉盯着天花板发呆，同事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安慰两句后，起身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楚休敲门进来。
楚休总觉得刚才离开的人有些眼熟，又说不上，听安儒说一声请进后，径直进门。
安儒调查过楚休，楚休也调查过安儒，但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又不得不装出素不相识的模样。
楚休是替林初来的。这是他们交换的条件。
“这一次，我估计回不来了。”林初说得很清楚，“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也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做成什么。”
不打不相识，楚休对她的怨恨反而小了很多。
“总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林初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但能看出，她格外忧愁。
楚休非常确定，她的忧愁并不是因为她既定的死亡，而是因为预见到了某种更加可怕的将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楚休觉得她有些可怕。
是那种和陆言礼有些类似的看不透的可怕，完全无法预判对方要做什么。而林初甚至比陆言礼还要不可控一些。
林初的目光望向天边，似乎没有焦距：“我想弄死背后这玩意儿。”
楚休回想起林初的表情，再面对安儒时，心中微妙。
“你好，是安儒先生吧？”楚休笑得一脸和气，“关于安星宇的下落，我有新的进展。”
话未说完，安儒的眼睛亮了起来。
“安儒先生。”楚休带上门，一步步朝他走去，“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鬼？什么意思？”
说话间，楚休来到他面前，将笔记本屏幕展现给他看。
任务无法告知NPC，但在本世界可以互通消息。
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任务还没有被大众得知？
这个疑问一闪而逝，很快又从他心里抹去。正如以往刻意要泄露隐秘的那些人一样，他也立刻忘记了这个异常。
安儒翻看着网站，神色一点点变得惊讶：“这，这个网站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楚休收回电脑，“你的儿子应该也参与了。”所以，他才会下落不明。
说完这句话，楚休转身离开。
安儒躺在病床上，正当他努力消化楚休说的话时，一股强烈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心悸的情绪涌了上来，脑海里各种意识翻腾。
“什么……任务……”
*
真正做任务的任务者们正在四处打听消息。
镇里的居民都很热心肠，环境也相当不错。但大家就觉得这片地方非常诡异，诡异到让人害怕。
往镇子东边前进的是西门远的队伍。
小镇东边有三条主干道，西门远把队伍分成三组后，自己带着好友谭旭从中间走。除此外还有两个新人，正一脸好奇地打量周遭建筑。
说起来，这些建筑的确特别漂亮，街道两边修剪整齐的草丛中还能看见不少栩栩如生的雕像，前方公园里还有喷泉。如果不考虑他们现在的任务，来这儿游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几个老爷子正在公共设施上锻炼，铁柱发出吱呀声。
小组成员往前走去。
令人惊讶的是，就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小组成员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脚下一滑，便直直往地面扑去。
他站的的地方恰巧有一小块不平处，这一倒，整个人向前扑，脑袋正好磕在跷跷板低下那端。
“糟糕，快起来。”他的同伴立刻伸手去拉，可那个人已经咽了气。
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死了一个人，他们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毕竟刚才的情形很难用巧合来说服自己。
西门远注视着地面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只感觉心头发冷。
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杀戮了？
西门远最初的猜测是，那个陆言礼和失踪的不明成员一定非常棘手，所以才会需要这么多的队员，在他们完成任务之前，任务针对他们的残杀应该会放缓。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才刚开始，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个队员。
要是找不到他死去的理由，说不定过一会儿死的就是自己。
那几个还在锻炼的老人见怪不怪，面对尸体毫无恐惧之色，当做没看见一般继续锻炼，其中一个老人仗着自己体力好，甚至还做起了引体向上。
西门远深吸口气，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几位老人家，你们好。我们是……”他站起身，冲几个老人走去。
还没等他将整句话问出口，那个做引体向上的老人突然大叫一声，胳膊似乎突然没力了，没有抓住栏杆，整个人直直往下掉，摔在地面。
老人家骨头脆，老人摔倒在地后直接就站不起来。远处，另一队正在锻炼的年轻人中，有一个正在丢铁饼。
他做好准备运动后，大喝一声，用力将铁饼往前一掷，不料方向没找准，手中铁饼直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直接砸在躲闪不及的老人头上。
老人当场便断了气，倒在地面。
西门远目瞪口呆。
难道……随机死亡并不止针对他们？
就连原住民也一样。
其他正在锻炼的老人见怪不怪，慢悠悠从器材中起身，远处，丢铁饼的小伙子也跑过来。
“你看看你，太不小心了。”其中一个老太太训斥他。
小伙子连连赔不是，又叫了几个同伴来，七手八脚的打算把人抬回去。
“不是，你们就……”西门远身后一个名叫梁间的年轻男人瞠目结舌。
哪有这样草草了事的？死个人怎么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小伙子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谭旭伸手将他用力一拽，梁间总算回神，干笑摆手：“没事，我就是觉得，你下回要小心一点。”
小伙子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说罢从地上捡起铁饼，心疼不已，“这沾上血都不好擦干净呢。”
梁间看着他面上真切的惋惜，以及其他人丝毫不在意的态度，再转头看向刚才还和自己聊天，转头就变成一具尸体的同伴，打了个寒颤，凉意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此刻，小镇在他眼中再没有刚来时的美好印象，只剩下恐怖与诡异。
“对了，你们把他也挪开吧，占位置。等下老张他孙子要来玩跷跷板的。”
重新回到健身器材上开始锻炼的一个老太太指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尸体。
西门远冲老太太露出一个微笑：“我们马上搬。”
他向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新人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弯下腰去，将人一前一后抬起，准备往回走。
西门远和谭旭没有回去，而是留下来陪着那群老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过不久，老张带着他小孙子果然来了，一并到来的还有七八个小孩，围着跷跷板和秋千打转，踩在仍沾着鲜血的草地上奔跑打闹，嬉笑声传得老远。
西门远很难不在意，却又不得不忽略其中诡异之处，直到时机成熟，西门远才小心地提起话题：“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也来这个小镇玩过。”
“后来呢？”被称为老张的老头忍不住追问。
“后来他……失踪了，所以我……”西门远的话没能问下去，和之前一样，所有人一听到失踪二字就神色大变，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老张神色难看到了极点：“什么失踪？谁都说了没有过，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打听？”
坐在秋千上荡高高的小女孩也跟着说：“不要乱说话，不然把你们赶出去！”

第93章
其他老人面色不善，慢慢围过来。
“你们这些人啊，到底有完没完，总说失踪失踪，谁失踪了？找出证据来啊！”
“没有证据，你们就是污蔑！”
西门远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找补：“没有，我是说我那个朋友在别的地方失踪了，不是指这里。”
看这几个老人还有昨天导游的态度，说镇里没古怪，谁也不信。
他们一定在隐瞒着什么，而这件事情……或许和任务有关。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多人一起隐瞒？
他不由得犯难，如果不采取一些特殊措施，他们根本不可能打听到关于失踪人员的信息。
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那几个老人脸色依旧难看，很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还以为你们就是来旅游的，没想到，又是一些坏心眼的东西。”其中一个老人拎起拐杖就要往西门远身上砸。
西门远闪身躲开，也不敢还手，老人追打他两下就累了，拄着拐杖喘气。
“再给我胡说八道，就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就是想找到朋友。”
老人：“好啊，找朋友，你倒是说说，你那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我看你们说不出来吧？”
西门远镇定道：“他叫陆言礼。”
“他喜欢旅游，去过很多地方，他和我提过，曾经来过灵媒小镇。”
也不管老人信不信，西门远随口编了几句，总算让老人的脸色慢慢好看了一些。
待西门远他们离开后，那个老人才转过头去，疑惑：“陆言礼……这名字好像听过。”
其他人没想起来，“你记错了吧，咱们这儿应该姓陆的少，好像没这号人。”
“你在哪听过？听过也别说，这群人来了那么多次，有完没完。”
小镇另一边，易珍真和其他人一起慢慢走。
因为她突然接收到了任务的“暗示”，总之，目前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陆言礼形象的人，沈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护好她。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陆言礼现身，易珍真的独特就不再具有价值。
林初跟在易珍真附近。
她长着一张可爱娃娃脸，加上同有新人身份，易珍真对她没有防备，认为林初格外可亲。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你真的看到陆言礼了吗？”林初关切问。
易珍真点点头：“我看见了，我确定那就是他。”
她目光中饱含恨意：“是他杀了我妈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林初表示支持，又问：“能不能描述一下周围的环境？”
易珍真已经被反复问过多次，可面对林初善意的询问，还是乖乖回答。
林初心中沉思，面上不显。
古墓、壁画、黑影……
等等，既然她看见的画面中，陆言礼变成了厉鬼一样的形象，面部腐蚀严重，为什么她还能笃定自己可以认出对方？
易珍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能认出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她眼中是深深恨意。
此刻，他们到达了前方小镇上的游乐场。
小镇这一头是商场、集市，还有一个让大人把小孩放进去玩自己去逛街的充气城堡，许多小孩在上面玩，蹦来蹦去。
充气城堡占地很大，主体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脸很白，涂了两颗圆圆的红脸蛋，张着手咧开笑脸，张大的嘴延伸出一道滑梯到第二层。很多小孩都喜欢从那张嘴里滑下去，边滑边笑。
易珍真有点眼热。
她还在读高中，对这类小孩子玩的东西抵抗力不强。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只眼巴巴看了两眼，又扭过头去。
林初随手买了瓶饮料请个小朋友喝，见他一脸红扑扑的，还笑着给他擦擦汗。
“你家里人呢？”
小朋友没什么戒心：“去逛街了。”
“那你要小心哦，不要随便和别人跑，失踪了的话家里大人会担心的。”
小男孩看她：“大人还叫我不能喝陌生人的水呢。”
林初：“我又不是坏人，我要是坏人就不会提醒你了。”
小男孩喝了一多半，脱掉一件毛衣放在自己鞋子旁边，饮料瓶子也摆在一起，跑去上厕所。
因为她刚才买饮料的举动，好几个小孩也跟着凑上来，眼巴巴注视林初。
林初冲那几个小娃娃一笑，招招手：“来来来，请你们喝。”
几个小朋友你看我我看你，很有些意动，有了第一个领头，其他跟着扒住边缘跳下来。
边缘不高，小朋友骨头软，跳下来没事。林初便没管，转身过马路去找守着的卖饮料的小贩。
因此，她也就没看见，一个小孩跳下来以后，不小心踢倒了小男孩放在地上的饮料瓶。
饮料瓶没有扭紧，倒下去，骨碌碌滚几圈，滚到电排插旁才停下，液体汩汩流出，有几滴飞溅进电排插内。
充气城堡就靠这几个排插充电，一进水，隐约冒起烟来。
没有人发现。
几个小孩重新钻进城堡，扒住墙往外看，等林初回来。
滋啦……滋啦……
电线冒烟，火花飞溅，很快，那点小火花引起了剧烈爆炸，电光沿着电线一路上蹿，电线断裂，鼓风机立刻停止了工作，慢慢瘪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人发现。
小朋友们依旧高兴地又叫又跳，从张大的嘴里往下滑滑梯。
林初买了饮料，转过头，便发现对面的空气城堡有些不对劲。
几人高的小女孩滑梯似乎缩小了一点，张开的两侧手臂慢慢垂下。
漏气了？
她刚冒出这个想法，整座城堡立刻往下陷落，已经爬到高处的小孩跟着塌陷下去。
“啊——”
大风忽地猛烈起来，吹得人简直睁不开眼，连带整座城堡被吹得移动几米，重重侧翻在地，滚落几圈。
尖叫声更加响亮了，好几个轻一些的小孩被高高抛起，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最糟糕的是，易珍真就站在附近不到一米处，立刻被卷了进去。
看上去，这场由巧合组成的事故就是为了杀死她一个人。
“快把她救出来！她很重要！”沈竹面色大变，急急冲这边跑来，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突然发生的变故，好几个小孩被抛到一旁马路上，一辆车不慎碾过去，立刻踩下刹车，直接在沈竹面前来了个连环追尾，堵住了她的去路。
太诡异了……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难道说，是因为易珍真知道了陆言礼样貌的原因吗？
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去逛街的家长听说发生了事故，人流不断涌来。远处亦传来了警笛声。
林初咬咬牙，用力往前奔跑，翻过堵在面前的车流，用力挤开人群。
大风依旧猛烈，但彻底瘪下去的充气城堡已不再翻滚，伏在地面上一点点漏气。直到它停下，还有几个被抛到半空中的小孩坠落，摔断肢体，血液浸透一大片布料。
无数双小手从底下挣扎着伸出来，一群又一群人扑上去，要找到自家孩子。但是他们根本掀不开这厚重的布料。
林初挤到了前排，她一眼就看见和其他手掌一比要大一圈的女孩的手。
“珍真？易珍真？”林初拉住她的手，要把她拉出来。
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饶是以林初的力气，也无法将她拔出一分一毫。她又去掀布料，那厚重布料也和黏在地面似的，怎么也掀不起来。
这下，林初可以确定，易珍真必死无疑了。
不，还不能完全放心。
一派喧闹中，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初能看见布料裹着的躯体还在微微起伏。
她伸手过去，摸索着，一手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搭在对方脖颈处，指尖缓缓用力。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谁让你知道了陆言礼的长相呢？
能让任务不惜投入这么多人追杀，陆言礼一定是发现了能够威胁到背后那个存在的秘密。
所以，他不能死。
再不济，她也要让对方活久一点。
反正这个任务不限时，只要陆言礼活着，她就可以一直待下去，直到找到线索为止。
另一手搭住对方脉搏，确定停止了跳动后，林初维持着焦急难过的面孔，扭头大声喊其他人来帮忙。
齐心协力下，塌陷下去的充气城堡总算被清理开，大多数人已经死亡，不是因为翻滚中被抛出去，就是扭断了脖子，还有些是被包裹在不透气布料里活活闷死的。
沈竹来晚了。
她站在好不容易被挖出的易珍真的尸体旁，面色铁青。
另一个任务者许柏同样被各种怪事拖住了脚步，匆匆赶到后，同样面色难看。
“怎么办？沈姐？”现在易珍真死了，可想而知，他们很难再找到陆言礼。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藏起一个人很容易。
林初同样一脸焦急：“对啊，怎么办？”
沈竹的目光在易珍真脖子上停留了一瞬，直到后者被装进裹尸袋抬走。
“先去别的地方。”沈竹也只能这么说。
她看见了易珍真脖子上的一点淤青——易珍真根本不是被闷死的，是有人掐死了她。
是谁？
沈竹赶到时，除了一圈着急帮忙的镇里居民外，距离最近的也就只有林初了。
如果不是人……会不会有可能，是鬼？
沈竹收敛住心思，什么也没说，只不过看林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林初什么也没说，和其他人一样，焦急又恐慌，完美符合一个新人应有的样子。
*
天亮了。
阳光驱散了独属于夜间的阴冷诡异，陆言礼总算能够悄悄休息一下。
一整夜都在躲避，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陆言礼坐在马路边，睁着眼睛警惕。
直到现在，他才有空思考。
在他现在所处的时空中，有一具自己的尸体，还有两个被自己叫来的属于未来不知哪个时空的自己。
一共四个。
同一个人，真的可以出现在同一个时空吗？
口袋里的玉佩还在，用布料小心包好。陆言礼没有触碰，而是拉开衣领，看了眼依旧刻在锁骨下的印记。
另外几个自己，死了吗？
不知为什么，陆言礼总觉得不安。比起未来的自己死去，他更担心玉佩丢失。
缓过几口气后，陆言礼才慢慢起身。
他回忆着昨天和来自未来的自己交接时，对方的行为，突然猛地回过神来。紧接着，他立刻往回跑。
昨天……昨天……
来自未来的他对自己施加了催眠术，用口型暗示他一句话后，又立刻让他忘了那句话，让他察觉到安全时才能想起。
未来的他，说的是：到灵媒小镇去，再去古墓。
小镇……那个小镇里有什么？
未来的他发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线索？
安静的城市慢慢从沉睡中苏醒，逐渐有了人声。
渐渐的，街道上出现了行人，个别人好奇地看着满身狼狈，身上沾着不少鲜血的男人，窃窃私语，不敢上前。
陆言礼没管其他人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似乎是暂时安全了，那股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环绕的危机感总算退却不少。
但他并没有放松，陆言礼总觉得，背后的主宰者，似乎就是想把自己骗到灵媒小镇去。
那个小镇里，到底有什么？
他用身上还剩的钱，买了去灵媒小镇的大巴车票。
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陆言礼习惯性坐在靠窗又靠门的位置，拉开窗帘注视窗外风景。
“最近去灵媒小镇的人很多嘛。”司机和他聊天，“前几天也是，一群人都去那个镇子里，也不知道他们去干嘛，明明都失踪了那么多人，还去玩。”
陆言礼敏锐察觉到量词不太对：“一群人？”
“对啊，一车子人，全部要去灵媒小镇，不知道跑去干什么的？也不怕和之前去的人一样失踪。”
陆言礼坐直了身子：“失踪？怎么回事？”
司机便娓娓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大巴车距离灵媒小镇越来越近。
*
“……失落的文明？近日，考古队在最新发掘的古墓中有了重大发现……”
楚休正在浏览网站消息，一旁电视放着新闻，他瞥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忙活自己的。
说起来，这个网站也很神奇，到现在都没有官方的人发现吗？
楚休刚冒出一个想法，很快，这个念头就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似的，逐渐淡化。他皱起眉，将这件事记下，犹豫着，他把网站的事情放到了某个流量大的公共论坛上。
结果显示发送不成功。
他用截图也好文字也好，甚至打电话报警，只要他心里存着念头要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就无法成功，反复试验几次后，甚至连账号也被封禁了。楚休不得不放弃。
看来，小范围让某些人得知可以，不能披露给大众。
电视台还在播放新闻。
“……专家正在尽力破解古墓中的新型文字与壁画，相信这一发现必将成为考古界的重大发现之一……”
正巧这时，安儒打电话过来。
“你那天给我看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安儒还是难以置信。
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办理的诡异案件的来源，却又恨不得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而在本世界在外还有另一个世界，这无疑颠覆了他长期以来相信科学的观念。
楚休说：“我没必要骗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而后，安儒说：“我也接到了任务。”
楚休惊讶：“怎么会？你接到了什么任务？”
他心里并不奇怪，林初和他说过自己进入任务的契机后，他就明白，对方是在暗示自己，怎样对待安儒。
既然他想要知道自己儿子的消息，那就让他自己去找好了。
楚休猜到了林初的想法，为她的心狠咂舌。但作为交易，他不好多说，还得隐瞒。
只有这样，才能拉安儒下水。

第94章
小镇里，几个锻炼的老头老太太还在闲聊。
有个老头一直没说话，其他人没忍住，问：“怎么了，刚才那些人走了你到现在都不开口。”
老头摆摆手，眉头依旧紧皱：“你们真的不觉得，陆言礼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没有吧？”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点耳熟。”
“说说？说不定我也能想起来。”
那个老头依旧紧皱着眉头，“奇怪……我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见他脸色不对，其他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年纪大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啦，让那群后生慢慢找吧。”
“对啊，想不起来就算了。”
老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在哪里听过……在哪里？我，我肯定听过……”干瘦的手用力捶打脑袋，“我一定听过！在哪里？我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哎哎哎你想不起来也别这样啊。”
“不行！我一定听过！我一定要想起来！”老人双目赤红，死死揪住凑近朋友的领口，“你记不记得？你知不知道他？”
“你干什么？松开松开！”
“在哪里听过？我在哪里听过？”被强行拉开后，老头失魂落魄蹲下去，抱住头，喃喃自语。
“他是谁……”
“疯了吧这是。”其他人走远了些，以免被缠上。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由模糊逐渐变的清晰。
老人的眼睛慢慢瞪大，手不住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
那个，那个叫陆言礼的人，他曾经来过小镇，那时候大家都很欢迎他，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人……
这个人会给他们镇带来灭顶之灾！
“我想起来了，我想到了！”老人激动地站起身，忽然，脑海里又冒出新的画面。
他看见陆言礼举起一把半人多高的斧子，带着微笑，毫不留情地将他劈成了两半。
所以，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想到了？想到什么了？”另一人走过去，见他站在原地，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不过轻轻一拍，那个人竟然从中间分成两半裂开，一左一右倒在地面，红红白白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那人一身。
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鲜血，好半天才尖叫起来。
*
“太奇怪了，今天镇上死了这么多人，会是因为我们到来的原因吗？”
一整天结束，几十号人回到住处。
沈竹晚了些，刚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他们的讨论声。
见她们的队伍回来，大家先往她身后看看，却没有看到目前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那人。
凌桐沉下脸：“请问沈竹小姐，易珍真去哪儿了？”
沈竹身后的严皓月站出来，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有些可怜：“她死了。”
“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中众人目光望过来。个别激动的人拍桌子问：“为什么会死？”
沈竹冷漠的目光望过去：“这是任务，为什么不可能死？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严皓月温柔地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点不对劲，易珍真死时，大家竟然都不在她身边，甚至没有直接目睹。
不，不对，有一个人……
沈竹私下和她说过，她有点怀疑林初，但是没有证据。
严皓月眼珠一转，没有把这个疑点说出来，打算明天去警察局将尸体认领回来，到时人赃并获，林初就没什么话好说。
听了易珍真的死因，众人一阵后怕。
这个小镇，实在太过诡异了。
不过……沈竹打量一圈大厅：“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人数少了，除了易珍真外，还少了五个。
西门远主动说：“我队里少了一个，他摔了一跤，头部磕在跷跷板下，当场死亡。”
姜御：“我队里两个，一个被高空抛物的花盆砸中，一个被倒下的广告牌砸中，广告牌上通电，当场死亡。”
狄英说：“我队里的两个，一个过积水时没看清脚下的井，掉下去，捞不回来了。还有一个，在过马路时被小孩飞出去的纸飞机击中眼睛，没躲开货车。”
提及死者，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这些死因，实在太过诡异，没有鬼魂出现，听上去似乎都是巧合，却更让人害怕。
半晌，西门远问：“有什么信息吗？”
你看我我看你，全部摇头。
“镇上的人对失踪这个词非常忌讳，一提到就要翻脸，他们也不认识什么叫陆言礼的人。”
谭旭说：“或许，正是因为发生过和失踪有关的事件，才让他们这么害怕失踪这个词。”
的确，居民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他们面对死亡也是，就像……”一个人犹豫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看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一点都不害怕。”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灵媒小镇……”西门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灵媒，传闻中可以通灵，能与鬼神交流，沟通物质界与灵界。
这个镇里，真的有灵媒吗？
“我觉得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话很少的姜御开口。
“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没杀死陆言礼，或者找到失踪的人，就会一直困在这个世界。”
“而目前，并没有鬼魂，或是诅咒一类的事物出现。一切都是通过巧合杀人，虽然这些巧合并不太像巧合。”
“换个角度来看，只要我们能够避免这些巧合，那么，短时间任务无法完成也没有关系。”
凌桐忍不住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姜御说：“没有限制时间，又派来这么多人，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任务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完成？”
这个想法大家都猜测过，真正说出来的不多。在任务世界停留太久，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现在才第一天，就死了六个人。
沈竹说：“那么，短时间内，我们的任务就是先保住自身，尽量小心，避免所有巧合可能带来的危险。”
“巧合也不是那么容易规避的，我建议大家把事件经过详细描述一遍，看看是不是触犯了某种死亡规律。”狄英说。
以往任务都是如此，触发了某种死亡机制，才会造成死亡。一切皆有迹可循，否则他们难以活下来。
哪怕已经听过经过，他们还是打算将事件完整复盘一遍。
姜御却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坐着听。
“没用的。”
面对摆在眼前的文字版本，一干人都在分析，姜御却叹了口气，又说了一次：“没用的。”
“你们没有发现吗？”
不等其他人回答，姜御自顾自说下去：“所有的，我们摸索出的规律也好，生路也好，都在逐渐失效。”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来的震撼。凌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初装出和其他人一样的震惊模样，心中却并不太惊讶。
看来，还是有其他人发现的。
上个任务回去以后，她认认真真把网站上发出的所有任务再度总结了一遍，越看越心底发冷。
不过短短半个月，任务数量再度增加，用户注册数增加近千人，可活跃用户却大幅度减少。而最近期的任务中，几乎找不到规律破解。
换言之，死局越来越多。
或许造成了越来越多的任务者全军覆灭，甚至来不及将任务过程发布出去。
林初苦笑一声，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是死局呢？
姜御的结论，令所有人遍体生凉。
“那我们岂不是……”其中一人喃喃道。
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
一辆大巴行驶在山林间，车上仅有两个人。
司机一人，乘客一人。坐在车门附近的乘客打开窗，望着窗外景色，有一搭没一搭和司机聊天。
“那个镇子啊，说真的，一般人别多待。”
大巴在一处隧道前缓缓停下，司机最后多了句嘴：“后生，你如果是去找人的，找到了就赶紧回。”
陆言礼客客气气道谢，又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司机摇摇头：“这我不好说，说了要遭殃的。”
见陆言礼下了车，站在门边，司机按下按钮，门门关上。
陆言礼转身，往隧道走去。
司机往回开车，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奇怪……陆言礼这个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司机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他过去一定见过这人！到底是在哪里？
为什么，他明明觉得对方很熟悉，却想不起来？
到底是哪里见过？
脑海里隐约闪过对方拎起斧头砍下的模糊剪影，司机忍不住挠了挠头皮。
脑海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对方正在砍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鲜血飞溅。对方只一脸平静，好像在做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渐渐的，脑海里的幻象越来越清晰。
司机慢慢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正在砍着的，是他的尸体！一下又一下，将本就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砍得更碎。
而他自己的头颅就摆在一边，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司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后视镜，愣住不动了。
镜子里的他，瞪大眼睛，一脸苍白，和他在幻象中看到的自己的头颅一模一样！
刚这么想，身体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突然裂开……
陆言礼刚走不远，站在黑洞洞隧道口前，身后便传来巨响。
回头看去，那辆大巴冲过远处路缘绿化带，撞在树上。
还不等他过去，那辆车轰一声，爆炸了，火浪卷起数米高，一瞬间点燃了周围树木，热浪扑面而来。
这下连退路也没有了。
陆言礼最后看一眼爆炸的大巴车，转身走进隧道内。
隧道很长、很长，阴冷，潮湿，脚下是湿软的土地。进入后没走多远，就能发觉原本在外还能听到些的嘈杂声完全消失了。抬头看去，甚至看不见另一端尽头的光亮。
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入目皆是黑暗。
陆言礼几乎是贴着内壁往前行，不敢走错一步。
他能嗅到来自不远处墙壁上因为潮湿长出的苔藓的气味，能听到墙上极细微的不知名昆虫爬行的窸窸窣窣声。
还有，他轻轻的脚步声。
这条隧道究竟有多长？为什么他走不到尽头？
他走了多久了？
陆言礼知道，自己这时只要掏出手机看一眼就行了，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在这条隧道里，最好只当个瞎子和聋哑人。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整个人几乎要迷失在黑暗中，久到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光亮时，还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那点光亮距离他约摸一两百米。出口要到了。
陆言礼加快了脚步向出口走去。
隧道外，天色已晚。山里的月亮格外明亮，皎洁银光洒下，倒也明亮。
陆言礼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路旁小木屋里有两个轮流守夜的人，其中一个见隧道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立刻摇醒伙伴，两人一起走出去。
“你是谁？是镇上的吗？”其中一个矮些的男人警惕问。
实在是对方的形象有些狼狈，几次爆炸害得身上衣裳破碎些许，面上也有些伤。
陆言礼见多了任务者，分辨他们和本土居民并不是难事，甚至能大致看出他们做了多少次任务，看上去倒不像是经验老道的。他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容易遭怀疑，温和地笑笑：“我是来旅游的，请问你们是？”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样摆出笑脸，一人伸手：“来旅游的？能找到这里不容易啊。对了，我叫王顺德，你怎么称呼？”
“我叫陆言礼，称呼随意。”陆言礼笑容很温和。
一听这个名字，那两名任务者的困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陆言礼！这不就是他们的任务对象吗？
一时间没能掩饰住面上激动，其中一个简直要跳起来了，王顺德立刻按住对方，热情地邀请陆言礼进屋坐坐。
能让任务派出这么多人来追杀的人一定不简单，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刚好，房间里有一把斧头。
“天这么晚了，还有几个小时天亮，要不你就在这屋子里休息？等天亮了我们再一起去镇上。”王顺德说的很诚恳，“我俩就是来守山林防止山火的，明天一大早有人接班，你不嫌弃的话。”
这间屋子不大，统共两个屋带个卫生间，原来他俩分房间睡，现在陆言礼来了，矮个男人自觉把房间让给他。
两人都希望陆言礼快点睡着，这样就可以动手。因此他们没多客套，推对方吃些东西洗漱后，屋子里熄灯了。
“你说，他什么时候睡着？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两人躺在一起，矮个男人小声问，一颗心激动地怦怦跳。
白天几个大佬一分析，他还以为这真是个长期任务，没想到，才多久？陆言礼就自动上门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杀死对方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他受够了！
王顺德劝他：“不急，再等等，我们睡着了再说。”
可惜啊，没有药，不然他们给对方吃的喝的东西里下一点，那就更好了。
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估算着对方应该已经睡着，两人悄悄起身。
王顺德取下墙上的斧头，矮个男人同样从门后提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
“走吧。”
另一边，房门虚掩。
木屋年久失修，两间房间的门都无法锁严实，风如果大一点，就会吹进屋里，连带着木门撞得砰砰响。
他推开了门，就着月光，能看见床上被子堆出一个轮廓。
躲在被子里睡觉？
王顺德把步伐放得更轻，几近无声地来到床边。
他高高举起斧头，用力劈了下去！
床被砍成两半，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却没有出现。被他砍断的，只有床上的棉被。
“怎么可能？人呢？！”王顺德一把掀开耷拉在地上的棉被。
只有被子，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怎么会？他没睡吗？”王顺德喃喃自语，不可思议。
矮个男人同样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对方。
“你们，在找我吗？”门口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尽管对方身上毫无寸铁，那两人还是从他身上嗅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你……”王顺德还要找借口狡辩，陆言礼顺手带上门，微笑着，一步步走近。
门关上，只有窗户泄进几缕月光。陆言礼一步步前进，在对方要扑上来时闪身一躲，手中多出一柄匕首，他用快到普通人无法闪避的速度将刀横在身后那人的脖颈上，而后一道手刃打晕对方，再看向另一人。
“你，你别过来！”

第95章
陆言礼随手把打晕的人丢在地上，一步步走近。
“你不要过来！”王顺德不知为什么，整个人害怕得厉害，恐惧让他浑身都在颤抖，哪怕他手里握着斧头，也丝毫没有安心的感觉。
面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相当恐怖。
“你再过来，我就弄死你！别过来！”王顺德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斧头，试图恐吓，可惜那满脸恐惧的表情，让这句话非常没有说服力。
陆言礼轻轻扬了扬眉毛，不顾警告，继续一步步往前进。
他把刚才那人手中的木棍夺了下来，掂了掂，就在眼前人大叫着用斧头用力挥下的前一瞬，闪身前行砸在对方手臂上。
斧头脱手而出，砸在地面，被他踢远了。
“现在可以说一说了吧，为什么要杀我？”木棍不方便，被他同样往后一抛，陆言礼按住对方肩膀，温温和和地问。
他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放在王顺德眼里，和厉鬼无异，甚至比自己直面的鬼魂还要残忍可怖。
“没有，误会，我就是……”王顺德第一反应是任务不能暴露，但对方明显不信，名叫陆言礼的年轻男人又笑了笑，盯住他的眼睛变得深邃，声音也似乎带上了某种异样的魔力。
“不用怕，放轻松……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王顺德的目光逐渐呆滞。
“因为……因为任务……”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要……要找到失踪的人……然后……杀掉一个叫陆言礼的人……”
陆言礼的心狠狠沉下。
如果说，上一个找到双鱼玉佩的任务还能勉强说该玉佩是某个重要物品，那这次任务是为什么？
背后的那个东西，真的盯上他了。
又问了些细节问题，陆言礼随手打晕了对方，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闭了闭眼睛。
又过一会儿，他从小木屋内出来，手中斧头滴滴答答往下淌血，流了一地。
他需要暂时躲避一下，至少避开那几十个任务者，不然，这两人一死，自己就出现，怎么看都惹人怀疑。
镇上居民也不太可信，难保那些任务者们会不会提出什么条件引诱他们寻找自己。
可是，为了将来自己埋下的线索，和那个小女孩的威胁，他又不得不来。
就着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陆言礼往其中一条岔路走去，消失在小路尽头的阴影中。
*
一大早，严皓月带着两个新人任务者去警察局认领尸体。
停尸房在警局地下，办过手续后，一个警察引着他们下楼。
电梯在办公大厅往内走的长廊最尽头，因为位置问题没有光线显得阴冷昏暗，因为年代久远，整条长廊的白墙上满是斑驳痕迹。
引路的警察还很年轻，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我们这儿灯坏了，老是忘记修。前几天他们还在说呢，晚上看不见害怕。”
说着，他们来到电梯口，小警察按下已经掉漆的按钮，过了好一会儿，电梯才缓缓升上来，在他们面前打开门。
阴冷的微风从里面吹来。
严皓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注视着灯光昏暗的电梯间，不知为何心底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抵触感。
焦躁，不安……
就好像，电梯里有什么不祥的存在一样。
但电梯都已经上来了，里面没人，其他几人走进去，名叫李业的新人好奇地问她：“严姐，你不进来吗？”
严皓月正要踏进去，强烈的心悸感汹涌袭来，她甚至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踏进去，一定会死！
严皓月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猛地倒退几步，说：“不好意思，我有幽闭恐惧症，我不能坐电梯。”
小警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原因，“啊”一句，严皓月已经恢复了理智，温柔道：“不好意思，我们能不能走楼梯下去？”
两个新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或许电梯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被严姐注意到了也不一定！他们急忙走出来，王珂跟着劝说：“对，我们走楼梯下去吧。”
“是啊，只有三层，麻烦了。”
小警察挠挠头：“好吧，就是楼梯一般没什么人走，可能灰尘有点多。”
“没关系的，麻烦了。”严皓月一脸温柔。
小警察从电梯出来，重新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四人往楼梯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十几米后，电梯门自动关上。
紧接着，电梯外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1，-1，-2，-3。
电梯在负三层停了一会儿，就好像有什么人出去了似的。
但电梯里一直没有人。
一直没有。
明明已经远离了电梯，可严皓月心中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那种危机感不断接近，令她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是什么？
什么东西在接近她？
严皓月不知道，但她本就有些苍白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警惕地注视四周，随时准备逃跑。
楼道并不太干净，看起来从楼梯去地下的人的确很少，积了厚厚一层灰，声控灯也打不开。小警察打开手机电筒，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里地下共三层，第一层一般放些杂物，第二层是停车场，第三层才是停尸间。可能会有点冷，你们小心，不要着凉。”
严皓月点点头，温温柔柔应一声好。两个新人跟在她身后，当应声虫。
一层层往下走，越来越黑暗，灰尘同样越积越厚，寂静无声。
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地底的寒冷了。
不知不觉间，严皓月屏住了呼吸，将整个人的存在感都缩减到最低，静静跟在警察后面。
“好了，就是这里，到了。”
楼梯口上方白墙，红漆鲜明地涂了一个大大的“-3”，小警察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底下的门。
随着大门打开，一股更加阴寒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严皓月打了个哆嗦，再一看，跟来的两个新人同样搓了搓手臂。
“没办法，大家忍一忍啊。”说罢，小警察打开灯，整间停尸房立刻亮堂起来，出现在四人面前。
小警察说：“你们等等，我找找。”说罢，走进去，其他人反而往门外退了两步，以躲避寒冷。
临走前，严皓月听到了小警察的小声嘀咕：“奇怪了，以前也没这么冷啊……”
严皓月心猛地一沉。
这里一定有古怪！
是了，停尸房，没有诡异怎么可能呢？这间小镇本就有古怪啊。
她捏紧了手机，随时准备给沈竹发信息。她已经和沈竹约好，一旦看到尸体，确认是否有人为因素后，就要立刻告诉她。
“找到了！”里面传来小警察的声音，“你们过来吧。”
闻言，守在门口的三人循声走进去。
“昨天死亡的人全部都在这里了，还没来得及解剖。”小警察身前的冰柜拉开，他指着自己身前拉开的抽屉，“你们来看看是不是她吧，昨天送来的只有这一个女性。”
严皓月压下心头涌起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慢慢走过去。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诈尸，没有鬼魂，她顺利来到抽屉前，低头看去。
里面躺着一具苍白发青的少女尸体，双目圆睁，嘴部张开，似乎临死前还在不甘地呐喊。
严皓月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她犹豫一会儿，伸出手去，将易珍真身上裹着的白布再拉下一点，让脖子上的痕迹完全展露出来。
那是几根不甚明显的指印。
严皓月的心立刻狂跳起来，她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消息发给沈竹，又拍了两张照片。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点奇怪的声音，从靠墙的冰柜里传出。这声音很微弱，却令她一瞬间心惊肉跳起来。
“你们听见了吗？”严皓月不确定地问。
小警察说：“听见了什么？”
“不知道……但是，有种很奇怪的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严皓月的脸色更加苍白，指了指身后柜子。
小警察没听见，转过头去检查其他柜子里的尸体，徒留严皓月在原地，极度不安。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听着让她很不舒服，头皮发麻。
“真的没有听到吗？”她喃喃自语。
王珂问：“什么？”
李业忽然笑了笑，“我听到了。”，他伸出手，在面前打开的冰柜上挠了一下，“是不是这个声音？”
“对，但是你……”严皓月忽然反应过来，身体猛地往后一退，“你？”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忽视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忽视，或许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刚才自己拒绝坐电梯的时候，就是这个新人说，只有三层。
可是那时候警察还没有开始介绍，他为什么会知道停尸房在地下三层？
等等！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只带了一个叫王珂的新人！
李业……哪里来的李业？这一批任务者中，根本没有一个叫李业的人！
李业是鬼！！
严皓月的记忆逐渐复苏，她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一条拉开的长抽屉外壁。
李业似乎没有看出严皓月的惊恐，他继续伸出手，在冰柜外壁挠了挠：“躺久了，总会想动一动的。”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警察的惊呼：“奇怪！少了一具尸……啊！”
严皓月听见了一道重重的磕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小警察发出痛呼，紧接着，是大力拖拽的声响，还有警察不断挣扎惨叫哀嚎。
“糟糕，他怎么了？”王珂还没回想起来，加上他站在李业背后，只能看到对方后脑勺，什么也不清楚，刚要跑过去，他身边关紧的抽屉突然拉开一丝缝隙，一只惨白扭曲的手臂伸出，狠狠掐住王珂的脖子，而后用力一拉，王珂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拉进了冰柜中。
抽屉迅速关紧。
只剩下严皓月一个人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逃跑，可那股寒意一瞬间浸临全身，她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砰”一声，冰柜门关上，挣扎呼救声一瞬间全部停止，重归寂静。
只有严皓月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那个“新人”一步步走来。随着距离一点点接近，他的脸开始长出青红色尸斑，逐渐腐烂。严皓月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腥臭腐朽的味道。
停尸房大门，“砰”一声关上。
据说，停尸房的尸体们如果躺了太久，或许会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动活动。
*
果然，林初有问题。
沈竹取出手机看一眼，面色如常和其他人又聊了几句后，快步走出去。
林初一大早出门了，不知去做什么。沈竹左右看看，见四下没人，打电话给严皓月。
“喂，小月？”
那头过了很久才接起来，严皓月的声音有些飘忽：“喂？”
沈竹心里咯噔一下。
她们约定过暗号，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碰面时都以暗号接头，严皓月并不是那种忘性大的人，她现在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又停了一会儿，传来严皓月轻轻柔柔的声音：“我在一个……很……”似乎信号不好，传来滋啦滋啦类似电流的声响，她似乎说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听不大清楚，沈竹不得不调大了音量。
“你说，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
该不会是信号不好吧？沈竹不知怎么的，忽视了异常，让严皓月再复述几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我在一个……很……很冷的地方……我在警察局，你来吗？”
沈竹应了一声：“我来接你？”
“好……你一定要来……”严皓月似乎很高兴，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的笑声。
沈竹还想说什么，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他叫曾黎鸿，经验算不上深厚，但和新人比起来能称得上前辈。此刻，他满脸恐惧跑来，也不管沈竹还在打电话，惊惶道：“沈竹姐，昨天去隧道口守夜的两个人都死了！”
“什么？！”沈竹吃了一惊，匆忙和严皓月说一句让她自己尽快回来后，招招手，“说清楚，怎么回事？”
曾黎鸿本来和另一个人去换班，结果到地方以后才发现不对，那两个人……那两个人竟然死在了小木屋里，死状凄惨表情狰狞，木屋里溅满了鲜血，场面极为恐怖。恐怖到曾黎鸿不愿意多回想哪怕一秒。
“都死了啊……”沈竹喃喃自语。
忽地。她手机里传来一道冰冷无比的声音：“我在这里等着你……”
“什么？”还没等沈竹听清，电话已经挂断了。
曾黎鸿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同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那不是严皓月的声音吗？她什么时候死了？”

第96章
沈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明明严皓月的表现非常反常，她刚才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是曾黎鸿提醒才发现。
甚至……她还答应了对方要去警察局接她。
想到这儿，沈竹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刚才，她答应了一个厉鬼的要求啊！这是大忌！
怎么办？
曾黎鸿也吓得不行，那头沈竹的声音明显不是活人，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万一她记住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办？
“沈竹姐，你……”
沈竹：“别说出去！”她眼中有凶光，“我自己会解决！”
曾黎鸿忙不迭点头：“好，我肯定不说。”他知道，沈竹可能是要骗几个人陪自己去了，他才没那么傻让这个女人拖自己下水。
沈竹强行遏制住心中的恐慌，笑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直到曾黎鸿发誓，沈竹才相信他。
两人一同进屋。
不是所有人都出门了，一大早还有些人在屋里不出去，听了曾黎鸿带来的消息，皆一脸震惊。
他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以为是鬼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曾黎鸿描述一番现场可怖场景后，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他们却一点规律也没有找出来！
林初同样去了现场。
经过打听，她得知，小镇只有一个入口，因此她打算时不时去镇口转一圈，如果碰见陆言礼了就提醒他一句。
在她看来，陆言礼必然是威胁到了背后的某种存在。如果提前扼杀了他，这个世界未必能再找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NPC了。
所以，虽然其他任务者的死很可惜，但她不介意送这批人一程。
小木屋里，跟着来探查的几个任务者虽然见惯了生死，但眼前一幕依旧令他们震惊。
“从伤口上来看，凶器应该是斧头一类的东西，一刀毙命，下手非常准。”谭旭从血泊中走出来，踩下一个又一个红色脚印，“我觉得更像是人为。”
“人为？！”西门远皱眉，“你确定吗？”
谭旭点点头：“对，你看这里，血液溅出痕迹，不能看出凶手经验丰富，躲开了动脉血溅出的方向，他身上应该没有染上多少血迹，但是这个地方……”谭旭指了指墙面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点不甚明显的血液飞溅拉长后中途断开的痕迹，“凶手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下手的。”
西门远直觉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带着好几个有经验的任务者过来。
“不过，王顺德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手脚上也没有绑好，是因为那时昏迷了吗？”
“另一个人后脑勺有淤青，应该是被砸晕了所以没有反抗能力，但是王顺德为什么会不躲开？有没有可能服用了药物？”
“还有，这张床被砍成了两半，被子也划破了掉在地上，和他们身上的刀痕比起来，不像是同一个人干的，劈开这张床的痕迹有点歪，力道虽然大，但并没有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去另一间房调查的人也回来了。
“房间的床上明显有两个人一起睡的痕迹，从床单下陷痕迹的长度看，和两名死者的身高接近。”
……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拼凑出了真相。
有个人来到了小屋，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两个留守的任务者打算杀了他，所以晚上偷袭，但他们反而被杀死了。
“你们说，这个人，会是谁呢？”西门远轻轻地问。
如果他们真的以为那是鬼，恐怕早就跑了吧？如果是普通人，是什么样的普通人，会令他们先让出一间房供对方休息，又半夜去偷袭杀死对方？
答案呼之欲出。
“做好准备吧，陆言礼很有可能已经潜入了，这些天大家对镇上的陌生人留意一些。”西门远下了结论。
林初混在人群中，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神色。
她虽然也有些猜测，但……真的是陆言礼吗？
人群中发出嘈杂声，显然，大家同样对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西门远分明已经确认了，他下达了指示后，其他人立刻开始相互通知。很快，陆言礼可能已经潜入的消息被发送到了每个任务者手机里，附带建议：从下手的痕迹来看，对方明显不是善茬，建议不要单独对上，装作友善先稳住，悄悄把其他人叫来，更有把握。
该找的线索都找完了，他们这才报警叫来警察，见那批警察忙碌把尸体抬走，谭旭忽然说：“我这个任务现在看来，难度可能不在陆言礼身上。”
西门远：“怎么说？”
“如果我们的推断是真的，那么，陆言礼应当是人类，一个人对几十个，并没有太大胜算。”
“所以，麻烦要么是失踪的那个不明人士，要么，就是陆言礼死后！”
任务有两个，要求杀死陆言礼和找到失踪的人。失踪的人到现在还没有线索，陆言礼已经现身，那么，等他们真的杀死陆言礼以后，还没有找到失踪的人，是否会被判定任务未完成无法回归？在任务延续期间，被杀死的陆言礼，极有可能发生异变！
西门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只能让大家不要盲目冒进了，尽量活捉，等我们先找到失踪的居民，再动手。”
林初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不由得多看了西门远一眼。
不得不说西门远长得的确很俊秀，加上扎在脑后的一束短发，让他看上去充满了艺术家的优雅。也让人下意识轻视他。
西门远和谭旭的搭档是出名的，不少人都认为两人中全靠谭旭破局，但林初总觉得西门远没那么简单。
对方身上传来的感觉，比谭旭更加危险！
就在他们回去的途中，林初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沈竹，她打算邀请几个人去警察局看看，想叫上林初一起。
林初目送着警车开远，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警察局里有不少档案，应该能找到线索。
于怀尧跟在人群中，准确来说，他一直跟着林初。不少人都看出来了，有些以为于怀尧对林初有意思，只有后者知道，并非如此。
他看上去，也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你等一下要去哪里？”于怀尧快走几步上前，和林初并行，“沈竹给我发了消息，邀请我去警察局看看。”
“你也收到了吗？”林初皱眉。
她思索了一会儿，又给其他几人发了消息，而后看着屏幕上的回复，眉头微皱。
林初询问的对象都是新人，得到的回复一多半都是收到了沈竹的短信。
奇怪，为什么她要找新人？
按理来说，警察局这样重要的地方，能够获得更多信息的场所，为什么她要请新人过去？
一定有蹊跷！
想到这儿，林初反而有些后悔答应了沈竹。
那厢，沈竹收到了来自林初的短信，又得知陆言礼可能已经出现，心情勉强好了些。
或许……这次任务没有这么难？
自己答应“严皓月”的是今天去接，今天的时间范围，还有十几个小时。
对，或许这段时间能够找到陆言礼。
想到这儿，沈竹强行压住心中不安，匆匆出门去。
*
小镇不大，却也不算小。陆言礼找到了一条小溪，把斧头上的血迹洗去后，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他沿着另一条路进入了小镇边缘的某个小区。
时间匆忙，他并没有完美完成扫尾工作，只要那些人再用心一点，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找不到更好，说明他们不足为惧。
他落脚的地方是一座老式小区，环境不错，住着不少老人，整间小区都格外安静，听不见多少人声。
陆言礼挑了一间看上去没人的屋子，撬锁住了进去。
他需要睡眠，需要补充精力。
但……任务近来规律愈发紊乱，以往还能隐约感知到任务内容，最近却毫无反应。他无法安心睡熟，只能定下不过几十分钟的闹钟，闭目养神。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玻璃窗上映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和无瞳双目，它就睁着一双大到吓人的无瞳双目，死死地注视着屋内闭上眼睛的男人。
陆言礼无法入睡。
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看！
一瞬间，他连呼吸都放缓了。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他触犯了死路吗？
以往灵验的方法，这次似乎失去了效果。
他闭上眼睛装睡，能察觉到那道目光并没有离开，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
屋内温度越来越低，忽的，窗户被大风猛地吹开，狠狠拍在墙面，发出巨大的噼噼啪啪声响。
陆言礼依旧一动不动。
没有用。
他察觉到了，阴冷气息的源头正在慢慢向自己移动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呼吸也没有乱，心跳依旧平稳，唯独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因为寒冷起了一层浅浅的疙瘩。
那道身影贴了上来。
顿时，他仿佛被一大块寒冰冻在其中，鼻间亦是能把人冻僵的冰冷腐臭。
糟糕了！
陆言礼闭着眼，努力调动身上神经，想要起身逃出去，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起身。就像他真的被一块冰包裹住了似的。
如果有人能从屋外看到这幅场景，必会被这奇诡的一幕吓到目瞪口呆。
一具身着红衣的腐烂影子，紧密贴着一个男人，正要融进他身体中。
好……冷……
是什么……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全身上下动弹不得，唯有眼皮未察觉到压力，活动活动眼球，陆言礼狠狠心，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什么都没有。
是的，什么也没有，空荡荡屋子，唯有窗户大开，让凉风吹进。除此外，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和身上的压力一瞬间消失了。
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似的。
陆言礼再也没了睡意，却还是闭上眼睛……
等等！那种感觉又来了。
是什么在跟着他？
陆言礼不得不睁开眼，睁眼的一刹那，被盯上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捏紧手中玉佩，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栋楼非常安静，没有一丝人声。陆言礼沿着楼道慢慢走下去，当他来到楼下时，声音才多起来。
有人在小区里过生日。
明明现在还是上午，为什么有人过生日？
陆言礼望过去。
庆生的是个年轻女孩，摆了好几桌宴席放在小区的广场上，几个朋友嘻嘻哈哈围住她，拍手唱歌，大约是环境不对，寿星公简单许愿后，嘻嘻哈哈地让大家吃好喝好。
几个朋友眼神一对视，互相发出嬉笑，而后趁寿星公没注意，一把将对方的脸按进了厚厚的奶油中。
“啊——”
陆言礼正走到小区门口，听见惨叫后下意识。
脑袋被按进蛋糕的人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插进一根竹签，汩汩流血。

第97章
竹签扎进眼球的女孩捂着眼睛哭起来，流出血泪，其他人觉得好玩，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大家又热热闹闹准备吃蛋糕。
“哎，是新来的邻居吗？”一个人推推寿星，“要不要邀请他来一起吃蛋糕？”
于是，陆言礼本想装着没看见走过，却被几个女孩拉住了。
“是新搬来的吗？请你吃蛋糕呀。”
说着，一个女孩端来纸碟，上面是一块白色涂满红奶油的蛋糕，看着发腻。
陆言礼沉默摇摇头，正要转身绕过对方离开，又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去，立时惊在原地。所有的女孩一瞬间面目变得青白，双瞳幽绿，丝丝血迹在浮肿的脸上攀爬，像是陶瓷被打碎留下的裂纹。其中一个女孩歪歪头，脑袋立刻歪到了一边肩膀上，露出脖子侧面几乎完全断开的一道大豁口。
“你你你你为为为什什什么么不不不吃吃吃……”
“别别别别别别走走走走走走……”
陆言礼想退，但是她们已经将他围住了。
“你你你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类似磁带老化卡带的声音，
阳光升高，照在身上却依旧发冷，更奇异的是，这些东西在阳光下有影子，陆言礼冷静下来，仔细听，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呼吸声。
这些东西，究竟是人还是鬼？
陆言礼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甚至有一个人的脑袋快要贴到自己肩上。
他察觉到了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脏跳动。
陆言礼轻轻屏住呼吸，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再度出现了那道可怕的红色身影，闭上眼后混沌黑暗的视线中，那道血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陆言礼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腐臭味，和仿佛来自地底的阴寒气息？
但和之前相比，它和自己的距离拉远了些，闭上眼睛后才不断向自己靠近。
陆言礼猛地睁开眼，然，原本在面前的几个“女孩”全都消失了，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拔腿冲出了小区。
这个方法太过冒险，陆言礼很难保证下一次闭眼后对方会不会直接冲出来，总之，他现在无法休息。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些女孩才一个又一个冒出来，幽绿双瞳死死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在陆言礼身后，隐约泛出一点点红色的影子。
又一阵大风刮过，小区门窗噼啪作响，但……没有一个人出来。
其中一扇窗户因年久失修，被吹落了插栓，用力拍打在墙壁上，露出里面的装潢。
里面没有人，没有家具，只有一座灵堂，上面摆放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模样，和楼下那个举办生日宴会的女孩的脸，一模一样。
整座小区静悄悄的，从楼房外的窗户望进去，每家每户无一例外都没有住人，只有一间又一间灵堂。
一些人买不起墓地，干脆找偏僻的郊区买房用来安放骨灰盒。
有时，小区过于安静，并不是一件好事。
陆言礼专门走人不多的地方，他带上兜帽，尽量隐藏住自己的脸不让人看见，随着人流漫无目的闲逛着。
灵媒小镇……灵媒……
这里真的有灵媒吗？
陆言礼并不相信，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更不用说小镇里的人本就不对劲，像是察觉到外来者一般，一见他经过，立刻停下交谈，用无比诡异的眼神直勾勾望着他。
*
“这个小镇很奇怪啊，明明发生了这么惨烈的命案，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大家竟然连讨论都没有。”姜御打算前往这个小镇的图书馆。
一般来说，图书馆里都会有当地的地方志，再不然他打算去博物馆一类的地方看看。
他身后跟着几个分到他小组内的任务者，于怀尧也在其中。
于怀尧是后来加入的，原本他紧随着林初，但林初嫌他烦，又觉得这人是做考古的，或许能派上一些用处，便建议对方不要去警察局，而是跟着姜御去找资料。
林初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沈竹，跟着跑到了狄英的队伍里。
狄英去的地方是另一条商业街，商业街后是一所学校，可以说这是镇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了。不过，现在应该还在放寒假，所以本该人流量大的校园附近门可罗雀，林初找到对方时，他们正装作一群要给孩子找学校来考察的家长们，四处打听。
更绝的是，狄英和小组成员人手一沓寻人启事四处贴。
寻人启事上的信息简单到可怜，只有姓名性别和根据易珍真口述推测出的身高体型。
“狄姐，大家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吗？”
要是陆言礼真的来了，看见这么多寻人启事，一定会起疑心。
狄英：“没关系的，贴吧。”
她贴上了一张写着其他人名字的A4纸。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上面的电话号码是林初的。
那头，沈竹左等右等不来，眼看着再磨蹭下去天就该黑了，她才强打起精神，带着几号人去警局。
*
陆言礼走在小路上，时不时有人打量他。陆言礼此刻却镇定自若，甚至将自己的号码也一并公布出去。
他知道，这批人都想啥自己，他最大的优势在于这群人看上去对他不了解，不知道长相。
但……
陆言礼狠狠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世界又在发生异变，以往任务者们进入后，世界就会变得正常。而现在……哪怕任务正在进行中，和平常自己的所经历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源头在哪，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但陆言礼并不愿意相信。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所以，是否因为这次任务有问题？小镇的异常源头在什么地方？
以及，未来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陆言礼还记得自己曾许下过愿望，在找出一切真相前不要死。所以，未来的他，究竟是因为找到了真相后不再受庇佑，还是因为，那个真相，本就和所谓的“神”有关？
一想到这儿，冷风吹过，让他打了个抖。陆言礼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继续往前走。
当他走过一家店后，砰一声，那家店玻璃橱窗里站立的塑料模特倒了下去。
店员正在玩手机，被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扶起。
“奇怪……原来这个模特身上穿的是红衣服吗？”店员迷惑不解，把模特扶起后，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满腹心事回去继续玩手机了。
当她再抬起头时，玻璃窗前的模特少了一个。
只有另一个还乖乖站在原地。
“糟糕了！肯定是有人偷走了！”店员焦急不已，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店里有监控，急忙坐回电脑前查看录像。
但……录像上的影像令他震惊不已。
橱窗里摆放的模特，明明……明明只是个假人模特而已，它竟然活动活动身体，自己慢慢往外走，离开了这间屋子。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啊……”
店员吓得魂不附体，丢下鼠标就想往外逃，却发现那个假人模特临走前似乎冲自己比划了一下什么动作。
他强忍住恐惧坐会电脑前，重新找到刚才的图像，然后不断放大。
是鬼……鬼想说什么？
图像还是很模糊，他瞪大了眼睛去看，屏幕上总有些黑影，他伸手揩去，却发现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反而是自己，眼睛发痒，店员没当回事，揉揉眼睛继续看。
图片继续放大，那个模特的动作也清楚了不少。它似乎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眼睛怎么了？
店员揉揉眼睛，想继续往下看，但他此刻已经察觉到了眼睛里似乎有异样，他走到店里平常供女孩们臭美的大镜子前，瞪大了眼睛仔细看。
“原来是掉了一根睫毛啊，怪不得。”店员嘀咕，扒开眼睛找到那根短短的睫毛，想把它揉出来。
他失败了，揉了半天也没用，只往外带出了一点点。店员又伸手去捏，两只手指指甲小心夹，竟还真给他夹住了，小心翼翼往外扯。
奇怪，不是眼睫毛吗？
为什么……越扯越长？
这不是睫毛！这是头发！
他不断往外拉，那根黑黑细细的头发丝一样的东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已经扯出了有一米多长的头发丝了，但那根发丝依旧没扯完，随着动作源源不断往外冒，越是恐惧，拉出的发丝越长。
“不……不要……”
店员急得要哭出来，几乎是恶狠狠地往外抽丝，他没有留意到，镜子里，自己的眼球似乎发生了变化。
如他仔细凑上去看，就会发现，自己的眼球上似乎有一个字。
与此同时，陆言礼走向了镇中的图书馆。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假人模特紧紧跟着他。
假人模特的眼睛处却已经被掏空了，只有两个黑色窟窿。

第98章
冬日的阳光冷冰冰的，晒在身上也无法让人暖和起来，只叫人心底发凉。
陆言礼所在的街道似乎是镇里人流量最少的地方，不少店铺关了门，街上空空荡荡。他不断往前走，遇见的行人越来越少，有不少和他对视上后便不知怎么的离开了，到最后，整条街只剩下了他自己。
很奇怪。
陆言礼边走边观察，一只手搭在身后斧头手柄上，随时准备抽出。
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可是，无论他怎么小心观察，都难以找到目光的来源。
没有人，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会是什么人在看他？
不，或者说，什么东西在看他？
经过一家时装店的橱窗，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更加明显，他微低下头，快步走过，而后，他猛地回过头。
什么也没有。
风卷起一片叶子吹远了，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
他定定神，重新回过头。
只是，就在他回过头的一刹那，爆炸声轰然响起，一整条街的商店橱窗齐齐炸裂，玻璃碎片飞溅，在阳光下散出一地反射出七彩光芒的漂亮碎芒。
陆言礼躲得很快，只有一点点轻微擦伤。但和身上相比，他心中更多的是震撼，更加确定了，一定、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自从自己进入这个小镇，那个东西就跟着了！
可是，他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眼角一抹红光飞速闪过，再仔细看看，却什么也没有，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身侧楼房高层忽然传来尖叫声。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高处被抛了下来。陆言礼急忙躲开，那具尸体翻滚几圈，恰好滚到陆言礼前方不远处，青白肿胀的脸，双眼暴凸，死不瞑目地瞪着陆言礼。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一道红色身影飞速闪过，而当他去捕捉时，却又怎么也看不到了。
又是一声尖叫，陆言礼循声望去，一扇玻璃窗溅上了鲜血。
快离开！
他头也不回拼命往前奔跑，就在他逃到街道尽头拐弯后不久，整条街都发生了大爆炸。
一道身影在爆炸前飞快离开，就在离开前，那道身影看了一眼陆言礼离去的方向。
那个身影按下按钮，陆言礼本要前往的街道再度发生大爆炸，陆言礼不得不停下脚步，冲进另一条路。
直到闯进一条新路，爆炸声才离自己远了不少。陆言礼脚下不停，依旧不断前行。但奇怪的是，这条街上所有的玻璃橱窗全都被打碎了，玻璃渣撒满道路两侧，令他只能从道路中央跑。
他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引导自己的行为。
是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往那边走？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橱窗全部毁掉？
陆言礼边跑边思考。
玻璃橱窗……玻璃……
玻璃能做什么？
阳光下，玻璃碎片反射出耀眼的光。
是反射！
背后的那个东西，似乎很怕他从玻璃橱窗里看到什么。
想到这个答案，陆言礼心沉了沉。
从玻璃橱窗里可以看见什么东西？答案呼之欲出。他应该去试试吗？
刚冒出这个想法，危机感迎面而来。陆言礼又跑过一条街口，街口立了学校路段减速慢行的标牌，可以看见那儿的人多了些。
而最令他震惊的是，其中有一个人的模样，他无比熟悉。
林初？
她也来了？
一群任务者共七人，陆言礼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不是没把握解决这七个人，但……自己一定会受伤，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又惊动了其他人，他很难有胜算。
林初同样看见了他，不光是林初，其他人也看见了。
“这男人是谁？有点奇怪，不像是小镇上的。”
“要叫他停下来吧？”
林初往前走了一段：“我去吧。”说罢，她怀揣着传单跑过去，远远地提高音量挥着传单冲他问，“这位大哥，你知道一个叫陆言礼的人吗？”
林初在向自己通风报信！
为什么？她不是任务者吗？她的任务应该也是杀死自己才对。
狄英脸色一瞬间沉下，看着林初的目光十分不善，其他人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恨不得把林初的嘴堵上。
万一这就是陆言礼，她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林初一副和她外表十分贴合的欢快的模样，又凑近了些：“大哥，你听过吗？”
陆言礼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就明白对方的确不打算，或者说，她暂时不打算完成这个任务，他摇摇头，一脸无辜：“不认识，没听过。”
“没听过吗？太可惜了。”林初盯着他的脸看，微微有点脸红，“对了，这位大哥，你怎么称呼啊？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林初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对方，做出羞涩模样。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犯花痴？
陆言礼和和气气地笑起来，面上还带着恐惧：“我姓姜，叫姜白，不过联系方式不方便给，不好意思。”
林初啊了一声，满脸失望。她生的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仰着头看着男人，若不是放在这么个特殊时期，说不得还能看出些浪漫色彩。
当然，其他人是体会不到的。
狄英几乎要被林初气死，大步走过去，目光警惕地扫了眼陆言礼：“姜白先生？”
林初的肩膀被她掐得生疼，眼里冒出泪光，她有点委屈地小声告饶，反而被狄英更用力地掐住肩胛骨，不让她逃脱。
陆言礼好脾气地点点头，因为长途奔跑，脸上逼出些苍白，他略微喘几口气，指着后方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过还是快点跑吧。后面的几条街都发生了爆炸。”
“什么爆炸？”狄英眉头一皱。
陆言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街上打算买些东西，结果街上就发生了爆炸，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他现在身上的确不算太好，有不少擦伤痕迹，衣服也划出好几道口子，看上去狼狈极了，可长相确实不错，也难怪林初犯花痴。
狄英并不为所动，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停留在对方背着的斧头上：“冒昧问一下，你背着的是……？”
陆言礼：“一把斧头，怎么了？”
怎么看都是一副无辜者模样。
他太过镇定，导致狄英反而心存狐疑，挥挥手让他离开。
陆言礼微微喘气：“我先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要找谁，但还是劝你们赶紧走吧，要是这里也爆炸了，那就糟糕了。”说罢，他转身离开。
林初分外不舍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中带着迷恋。狄英捏紧了拳头，忽然叫一句：“姜白？”
陆言礼回过头：“怎么了？”
人下意识的反应无法作假，狄英心里还是不踏实，却也不可能真的随便动手。
就像他们之前猜测过的，哪怕真的遇见了陆言礼，也不能立刻动手，万一杀死对方又没有及时找到失踪的人，很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狄英：“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去哪儿？”
陆言礼：“我去医院看看。”
待他离开后，其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我还是感觉他有问题，可惜易珍真不在，否则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其中一个名叫陈海清的任务者说。
大家几乎都疏远了林初。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着花痴的女人，简直没救了。陈海清尤其如此，恶狠狠瞪了眼林初，把她看得直往后缩，才继续说：“狄英姐，你还记得早上死在木屋里的两人吗？谭旭检查过，杀死他们的凶器应该就是斧头一类的武器。”
狄英说：“我当然知道。”
提到易珍真，她的警报再次拉响。
易珍真临死前，距离她最近的是林初。
现在又是林初做出了这样令人误会的举动……
她当机立断，指着林初：“我们当中也许有一个叛徒！从现在开始，大家轮流看守她！绝对不能让她再干扰我们。”
“什么？”林初一脸愕然，但其他人并不傻，对她也有些怀疑，见狄英几乎确定了她的罪名，自然不管她的辩解，抽绳子把林初双手绑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看管。
另一头，陆言礼并没有去医院，而是来到了镇上的图书馆。
说来也奇怪，自从他有了关于不能看自己镜像的猜想后，一直跟着他的爆炸立刻消停了。就连图书馆，也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是他一旦要走其他方向，那个地方就会立刻发生小范围爆炸，就这么一路被逼迫着，他来到了图书馆。
简直就像猎人张开网后从其他地方把猎物赶进网中。
背后那人，想要让他在图书馆获取什么信息呢？
陆言礼走进图书馆，管理员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背对窗户坐在电脑前，听有人进来连登记也免了，挥挥手就让他进去。
镇里的图书馆修建的还是很不错的，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它的宽敞。
就是……
陆言礼敲敲小窗户，询问管理员地方志在哪儿，得到的只有沉默。
那个老人没理他，兀自趴在桌上听广播，广播里放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陆言礼只能自己去找，经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
忽地，他目光一凝。
他想起来了！
上一次的任务结束后，因为任务者全部死亡，他在短时间内受到了灵异现象的青睐，因此他通过双鱼玉佩复刻出了另一个自己，本质上是唤出了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他就曾给自己留下过信息，让他到灵媒小镇上去，且他要走了一枚玉佩。
在接过玉佩的瞬间，未来的他在自己手心上划了几个数字。
未来的他一定是对自己使用了心理暗示，让他不那么及时想起，直到现在，他盯着书架上的编码，总算想起了那串数字。
0-4-0-9……
他找到了对应的书籍。
是一本非常普通的儿童绘本，从绘本表面来看，讲的是一个国家的皇帝的故事。
陆言礼翻开了绘本，瞳孔再次微缩。
这个笔触……不会错的，这本绘本，是他的作品！
他立刻转身向门口走去，敲敲管理员所在小屋的玻璃窗：“你好，请问一下这本书我能外借吗？”他打算用外借的名义，问一问这本书是什么时候编入册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大概得知，那个未来的自己究竟来自于哪个时间段。
那位大爷依旧趴在书桌上，背对着他，像是没有听见。
“你好？你好？”陆言礼又叫了几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伸出手，推了推那个老大爷。
老头一下倒在地上，眼镜掉落，露出暴凸的双目，面带狰狞青筋，看上去十分可怖。
陆言礼突然回想起来，刚才他进来后，老大爷背对着他挥挥手……
真的是他在挥手吗？
这个答案令人脊背发凉。陆言礼定定神，四处环顾一圈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供老头休息和办公的地方不大，是一间五六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放了一张床和一套桌子，平常打开窗户，拉上窗帘就可以休息。陆言礼走进去后，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加狭小。
他却没管，而是根据图书编号，在电脑上搜索。
他找到了图书入库的时间。
1月20日。
1月20日，正好是本次任务开启的时间。
今天是2月2日，他在2月1日进入灵媒小镇，那为什么，未来的他会画出一本过去的图书？
还打算再搜些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电脑上，无意间，他隐约看到了自己的镜像……
还没等他确认，眼前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色，陆言礼立刻扭过头，不再多看。
他心有余悸。
究竟是什么？
图书馆内的灯像是开始短路了般，忽明忽暗，发出电流的轻微滋啦声。陆言礼带上图书，匆匆忙忙离开图书馆。
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图书馆轰然爆炸。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发生爆炸？”
姜御本来带着队伍要去镇上图书馆找线索，可他们在路上因为街道爆炸耽误了一会儿，不得不绕路走。谁知他们刚走过街口看见图书馆的牌子，图书馆就在他们眼前爆炸了呢？
简直让人怀疑有什么人在针对他们。
图书馆内，纸质书极多，爆炸很快引发成火灾，好在图书馆所在区域没有其他建筑，否则整条街都能烧起来。
“着火啦！爆炸啦！”住在附近的居民尖叫起来。
“快点报警呀！”
一些人报了火警，得到的答案却是今天镇上发生了多起爆炸案，警力不足，让他们自己解决。
姜御盯着熊熊烈火，火焰似乎从他眼底燃烧到了心底。
图书馆里，一定有他们需要的秘密。所以才会在他们到来前销毁，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发现线索。
不是鬼，就是人为！
姜御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左右看看，记下附近商铺和角落摄像机方位后，说：“我们回去吧。”
一个叫张云的任务者问：“我们不去看看别的地方吗？”
姜御摇摇头：“不用了，我们现在找个网吧。”
他需要一台电脑。
镇上当然有网吧，图书馆内也有电脑，只不过此刻应该变为了一团废铁。姜御随便找了家网吧，简单登记后联网上机，迅速通过自己刚才观察到的几个摄像头方位，确定下来后，开始入侵摄像头。
很快，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监控上显示，一个高瘦的背着斧头的年轻男人从图书馆走出。而当他离开后没多久，图书馆轰然爆炸。
“这个男人，嫌疑非常大。”只看一眼，姜御就下了论断。
说着，他把男人的图像发给还活着每个任务者，让他们看到这个男人后一定要留神注意。
不一会儿，狄英给他发消息。
姜白……
姜白这个名字真的是他的吗？
*
“沈竹姐，如果我们真的要去警察局找资料的话，为什么要这么晚来？”跟着沈竹的一个任务者问。
沈竹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即答道：“警方是不可能把资料给我们的，所以我们只有趁他们下班了人数少的时候。强行去拿。”
“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街上发生了好几起爆炸案，大部分警察都过去忙，只有几个人留守。如果我们小心一点，甚至不会惊动他们。”
这么说来的确有道理，其他人就没多问。
沈竹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警察局会遭遇到什么，她确定严皓月已经死亡。而在过去无数次的任务中，她无比深刻地得知：在任务中死去后又异变成的厉鬼，绝没有理智可言，不会再像生前一般体验恐怖。
因为，它们会变成恐怖。
暮色苍茫。
冬天，天黑的早，不过四五点，四周就已经暗了下来。
沈竹望着警察局大门，目露恐惧。
她知道，严皓月已经死了。她接到了来自死人的电话，自己绝没有活路可以走，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白白死去。
哪怕下一秒死去，也得做些什么！
想到这儿，沈竹眼里闪过一丝毅然，带着队伍悄悄潜入了警察局。
“现在大家就去找资料室吧，找到了资料以后记得通知其他人，然后大家要拍照存档。”沈竹分配下任务，“重点在于关于近些年发生的失踪案件，死亡案件等等。一定要把照片拍下。”
关于陆言礼，他们就吃亏在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任务者们纷纷答应下来，各自分开。
不一会儿，一个任务者就找到了资料室。
老实说，经历过多次任务的人大多都会些开锁的手段，他们很轻松就把锁给撬开了，潜入进去。
“卷宗也太多了吧，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按照时间顺序慢慢看吧，总觉得如果要找失踪的人的话，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就是今年或者去年的，要不然镇上那些居民不可能反应这么大，如果时间久远的话，他们总会忘记的。大家找一下今年的卷宗。”
其中一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任务者们很快找到了近两年的卷宗，摊在桌上，慢慢翻看。
资料室的门不知不觉间关上了，他们却没有察觉，继续查看。
“太奇怪了，这个镇子。”
“别说失踪案，死亡案件都一大堆，灵媒小镇……真的不太正常吧？”
……
卷宗上记载各种奇奇怪怪的失踪死亡案件令他们大开眼界，如果这些放到他们那个世界，早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而灵媒小镇上的人们居然也不觉得恐惧，还能继续住下去？
就在他们继续翻找的时候，资料室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起来，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响。
一道扭曲的黑影，慢慢浮现出来。

第99章
那道扭曲的身影站在门外，死死地注视着屋内忙碌的一群人。
“大家小心一点！查完了马上走！”做过那么多次任务，他们哪能不知道这是诡异事件来临前的征兆？
“快点，动作快点！”
几人动作加快不少，卷宗翻得哗啦啦响。坐在电脑前的人同样加快了进度，键盘上指尖飞舞。
快……
再快一点！
阴冷的风吹入，一摞放在高处积了厚厚灰尘的卷宗毫无预兆地摔在地面，发出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竹手里同样翻着一沓档案，浑身绷紧了弦。
她知道，这群人中，最危险的就是自己。谁让她答应了一个鬼呢？一想到这儿她就坐立不安，本就紧绷的心态被突然一吓，她立刻扭头看过去，见只是一摞书掉下来，放松了些，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文件上。
忽明忽暗灯光闪烁中，她手里拿着的那一份档案上的照片突然变成了严皓月的脸，那张脸冲她一笑。
“啪嗒”一声。
沈竹手里的文件摔落在地，再次引起众人注意。
“沈竹姐，怎么了？”
沈竹知道自己的行为容易引起注意，立刻摇摇头：“没事，手滑了一下。”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伸出脚尖把那沓文件封面盖回去，遮住了要被风吹露出的照片。
灯光闪烁的更加厉害，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它就会熄灭。
“快！快走！以后再来找吧。”
为了避免出现门被关上所有人出不去的情况，小组有个成员守在门口抵住门，他刚冲门里喊了一句，闪烁的灯光瞬间暗下，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这下大家谁也不敢再多待，拼命向门口跑去，沈竹夹在人群中，同样往外跑。
她的头顶隐隐作痛，又感觉不出什么来。
一本又一本书哗啦啦从架子上掉下，书架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晃动书架。这只让大家更加确定，警察局里，有鬼！
跑在沈竹前面的那人顺利跨出门，他顺手抓住堵在门口那人：“快！赶紧跑吧。”
刚才他发出了预警，怎么现在反而自己一动不动？
他拽住那人的手一松，一只胳膊被他拽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像被切掉了所有的关节一般，在沈竹面前碎成一堆残肢，散落一地。
浓稠腥热的血浆迸溅，劈头盖脸洒了全身。沈竹顾不得擦，径直冲出门。
整条走廊的灯都坏了，打不开。明明只是傍晚而已，夜色却深到难以看清近距离同伴的脸，唯一能感知到的，几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跑来跑去，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这样，我算是来警察局找过严皓月了吧？沈竹心想。
白日里提前踩点过，明明只是简单的长廊和拐弯，现在却仿佛成了迷宫，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边。沈竹心中越来越恐慌，她想要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心却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
不会错的，一定是严皓月，自己答应过了要来找她，是她来找自己了吗？
沈竹继续跟着前面的人往外跑，她没有留意到，前方那道身影……也仅仅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她就这样跟在几道影子身后，往空间深处跑去。
至于这片空间究竟是不是警察局，谁知道呢？
为什么？
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出去？
大门到底在哪里？等等，前面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他们真的是自己来时的同伴吗？
刚冒出这个念头，沈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前面几道影子在她眼里开始不对劲起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认识的人。
怎么办？她这是在往哪个方向跑？
按理来说，她跑了这么久，都足够往警察局和住处走一个来回了，现在却还困在这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如果她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此刻她心绪乱得不正常。但她此刻几乎被长久黑暗磨得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立刻说：“皓月是你吗？我的确来找你了。我没有不遵守承诺，你放过我好不好？”
无数次任务者都强调过，包括她自己也和新人说过：鬼，是没有感情没有逻辑可言的，人不可能和鬼谈判，也无法和鬼魂沟通。
遇到了鬼魂，只有跑！跑得快些。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什么求饶谈判打感情牌都没有用。当然，如果能摸索到任务的规律，或许还能够将鬼魂反杀。
因为，任务不仅仅是他们要做，鬼魂们也要完成。
可惜，沈竹太慌乱了，加上头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忘了这一点铁律，在漆黑的空间中苦苦哀求。
“我真的来找你了，我现在想回去，你别再找我了，好不好？”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看在我们曾经那么要好的份上放过我吧。”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走廊上方一个吊着的灯泡似乎闪过电流，紧接着，它亮了起来。
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之前黑暗中察觉到的阴冷的风、细细喁喁人声、暗影瞳瞳全都不见了，只有一枚老旧灯泡散发出昏黄灯光。
沈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仍旧站在走廊中央，只不过其他人已经跑光了，走廊也好，左右两边打开门的房间里也好，都是空空荡荡的。
“谢谢你，谢谢你皓月，我回去以后一定给你上香烧纸钱，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沈竹一刻都不想多待，飞快向门口跑去。
直到冲出大门的那一刻，沐浴在月光下，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竟然活下来了？
严皓月放过她了？
*
“确定她真的是叛徒吗？”方荼抓住林初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见林初痛苦地呜咽一声，伸手拍拍她的脸，“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来让你开口？”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却让其他任务者齐齐抖了抖，默契地离他再远几步。
纵使从多次任务中活下来的人基本不会再对其他人怀着慈悲心肠，手里多少沾了几条人命。但……残忍如方荼的人还是少见。他似乎天生不知恐惧为何物，从小就对鲜血、骨头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却做不成医生，迫于法律，只能苦苦压抑着自己的爱好。
直到他成为了一名任务者。
几乎每一次，他都会用一些NPC来进行活体解剖，丝毫不避讳人。有一次甚至直接把一个新人吓疯了，他也不在乎，疯了的队友和NPC没什么区别，又顺手把对方给处理掉。
这是少数几个从他手中幸存下来的队友发布的消息。这样的性格，大多数人害怕，可也有些人认为，能够将他收为己用。
如现在，需要审讯时，派他上场最合适不过。
林初坐在客厅中央，手脚都被绑住，她哭着摇头，眼泪飞溅：“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叛徒……我图什么啊，完不成任务我也要死的啊……”
她容貌可爱，一脸恐惧哭起来的模样就像个毫不顾忌的小孩。
西门远环着手臂，冷冷地注视着她：“是啊，你图什么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绝对不多看那些NPC一眼了……我真的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林初再度哇一声哭出来，满脸泪水。
“嘘，不要吵。”方荼手中多了把刀，刀尖从林初脸颊上轻轻划过，冰冷的凉气令她哆哆嗦嗦不敢再动，僵着脖子，恐惧地看着他。
“虽然你在哭，但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在骗我呢？”
林初忍住恐惧努力往后缩脖子：“我没有……求你了我真的没有……”
于怀尧忍不住站出来：“我也觉得不是她，她没有理由要妨碍我们的任务。”
方荼一顿，回过头来，阴森的眼神移到于怀尧身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游移，似乎在观察，哪一个地方更好下刀。
“于怀尧是吧？我们处理事情，你个新人最好少插手。”凌桐不客气地赶他走。
两个任务者会意上去，要拉他离开。
于怀尧不肯走，固执地站在原地。他常年修复文物，经常下工地，力气倒也挺大，那两人一时没拖走他。
“她都说了，她根本没有背叛的必要。大家接的任务都是一样的，她完不成，也一样要死。”于怀尧挣扎着替她辩解，“初初只是个新人，她这次的确是警惕性不够强，但你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她打成叛徒吧？”
“初初？叫的可真好听，你们什么关系？”方荼收回目光，轻佻地往林初发间深嗅口气。
林初继续呜呜咽咽地哭，她也在纳闷于怀尧为什么要帮自己，其他人也就算了，于怀尧可是亲眼见证过她把安儒打伤的，他有什么目的？
于怀尧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见不得你们这样欺负人。”
乍一看，他俩倒真像是一对小情侣，因恶霸胁迫被迫分离。
“再说了，她拦下来的那个男人不一定就是陆言礼。你们如果怀疑他是，去监视他不就好了吗？对一个女孩子下什么手？”
西门远说：“不用你提醒，我们已经派了人过去。”说这话时，他眼睛有意无意看着林初。
林初一点破绽也没露，疯狂点头：“对对对，你们要查就去查他好了，我真的没有，我，我再也不犯傻了。”
“够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一直沉默的姜御开口，“林初的嫌疑还是很难洗清，所以，你必须接受我们的看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落单。”
他看也没看林初一眼：“林初，你接受这个条件吗？”
“好好好，求你们了别杀我，我绝对不犯傻了。”林初忙不迭点头。
姜御嗯了一句，“那么，方荼，你收手吧。”
方荼眼中闪过凶光，他的目光在林初身上流连，过了好半天，才愤愤收起手术刀，临走前，还不忘冲林初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吓得后者又尖叫一声，瑟瑟发抖。
于怀尧走过去给她解开绳子，林初抹去眼泪，小声地向姜御和于怀尧道了声谢。
她表面上依旧是可怜又脆弱的，任谁看都只会觉得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姜御静静地注视着于怀尧和她相携远去的背影，忽地叫住了于怀尧。
“等等，于怀尧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于怀尧站住，转过身去。
“你的职业是什么？”
“考古的，会做些修复文物的活儿。”
姜御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挥手让他们离去。
林初心中纳罕，虽然姜御在这些人当中话最少，但看起来他牢牢地把握着话语权，因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待他走后，西门远问：“看出什么来了？”
姜御说：“那个林初，没那么简单。”
“在这次任务中，共有二十二个新人，有退伍军人，上市公司高层，省级运动员等等……刚才的于怀尧也是一个考古学者，每一个新人的素质都不是以往的那些新人可比的，简直就像特别筛选过。”
“所以，你觉得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的，会是一个普通的容易犯花痴的女孩吗？”
西门远默认了他这个说法，凌桐说：“现在，就看看她会做什么了。”
林初和于怀尧并肩走在院子里，于怀尧低声安慰她。
如果不是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这一幕看上去的确很美好。
“所以你果然认识陆言礼，对吧？”于怀尧忽然问。
他的手放进口袋，把姜御之前交给自己的窃听器往外带了带，以让机器操作的更灵敏些。
林初摇摇头：“我真的不认识。再说了，那个男的都说了，他叫姜白，我就是……唉，说起来丢脸，我就是犯花痴，怎么了？”
“既然他叫姜白，为什么他会从图书馆里出来？他看起来也不像这个小镇的人。”于怀尧诚恳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帮你，我不会害你。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生路，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姜御坐在房间内，耳机里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林初听上去很崩溃：“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知道？我要是知道他是陆言礼，我早就该直接上去杀了他完成任务回去啊。”
于怀尧见林初生气了，又低头哄她。两人又说了些话，各自分开回房。
林初的表现无懈可击，可……姜御还是难以放下对她的戒心。
第一眼看到对方，姜御心中的警报就拉响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个普通人。
于怀尧回到房间，将手中的窃听器取下，放在桌面。
刚才，他遵照姜御的指示，去问林初套话时，就以眼神示意过对方，不要回答。以林初的聪明，很快就能猜出他的意思。
希望刚才没有露馅。
林初同样回到房间，啜泣着关上门。
她脱下外套，放在床边。姜御、西门远那边的窃听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她去厕所洗漱。
没有任何破绽。
林初看了一眼她放在床边的衣服，转身上床。
她知道，刚才自己被押回来时，有人往她身上放了窃听器，但现在……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事从权急，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惹人怀疑，但没办法，为了让陆言礼短时间内不暴露，她只能这么做。
而于怀尧之所以会听她的话，也是因为她声称自己现世中给于怀尧下了毒。
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鉴于她利用身上香水味让安儒昏迷的前车之鉴，于怀尧不敢不听。
陆言礼的秘密……任务要杀他，必然是他知道了什么。
怎样才能躲开那些人和陆言礼接头呢？
*
在外寻找线索的任务者们除了死去的都回来了，沈竹是最后一个，她脸色还有点苍白，回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随意打了声招呼便往房间里钻。
直到躺在床上，沈竹才有一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严皓月竟然真的放过了自己。她明明已经死了，变成了厉鬼，可她却一个人也没有杀。
为什么？
她今天状态很不对劲，昏昏沉沉的，不仅大脑无法正常思考，情绪也有些暴躁。但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下意识忽略了自己的异常，草草洗漱后，躺下休息。
她没有发现，自己哪怕在洗漱时，也没有看镜子一眼。
因为，只要她抬起头，就能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脑袋最顶部削去了一块头盖骨，密密麻麻白色小虫爬在上面吸食脑髓。
奇怪……脑袋越来越痛了。
沈竹头痛到睡不着。
不仅头痛，身上也在发冷。
好冷啊……
沈竹裹紧了被子，身体颤抖。
为什么会这么冷？虽然现在是冬天，可她盖的被子明明是厚棉被……
等等！厚棉被？
沈竹惊愕地摸了摸盖在身上的一层薄薄的白布，她还能察觉到，自己忽然到了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这是哪儿？她明明躺在床上睡觉！
惊惶之下，沈竹想坐起身，却发现根本无法起来，她被困在一个狭小冰冷的空间里，指尖触觉让她容易联想到四四方方的棺材。
这是哪里？
沈竹本是向左侧躺，她想从另一边下手，刚艰难地转过身子，却忽然顿住了。
眼前……眼前是严皓月惨白的面孔，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瞪大了，眼珠歪斜，死死地注视着她。
她和严皓月躺在一起！她竟然和严皓月躺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了。
“啊啊啊啊——”
地下三层停尸房，传来女子尖叫声。
*
陆言礼很久没有合眼休息了。
不是他不想睡，但他一闭上眼，危机感就会令他下意识睁开眼要逃跑。哪怕他已经悄悄混进了任务者所在的附近居民楼，按照以往规律，鬼怪们会先攻击任务者，他也无法入睡。
他坐在房间里，试探性地闭上眼睛。
本该出现虚无黑暗的眼前视线却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他立刻再次睁眼，望向窗外。
他无法看见的是，自己漆黑的瞳孔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血红色身影。但他多少猜了出来。
不让自己看到镜像，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
因为它就藏在自己眼睛里吧，所以，自己看见了镜像，它也会通过镜像看见自己。
闭上眼睛时间长些，也会让它感知到自己的位置。
陆言礼注视着窗外，静静思索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眼睛的。回忆后，他确定了一个日期。
就是在自己刚进入灵媒小镇，找到居民楼休息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为什么鬼压床突然离奇消失了，现在看来，它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躲进自己的眼睛里了吧？
只不过，那到底是什么？如果是鬼魂，会是谁的鬼魂？
耳朵微动，远处传来轻微爆炸声。
看来，小镇其他地方还在发生爆炸。
这一回爆炸的地方，是一片小区，密集居民楼中，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忽地，爆炸声响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又小型蘑菇云，所有人就在无声无息中失去了性命。
“他妈的！到底是谁？一天到晚放炸弹。”警察小李怒不可遏，“让我逮着他，我非一枪毙了他。”
“别说了，快点抢救伤员吧！”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齐齐出动，但火势太大了，等消防员好不容易把火熄灭后，小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无一人生还。
纵使他们诡异的思维中并不在乎生死，但这样一次性夺走成百上千人的手段，还是让他们感到可怖。
到底是谁？
一道身影从高楼中走出，他望了望隔了几条街的喧闹场景，慢慢走入阴影中。
他的手中，还把玩着一管没有用上的手枪。他的背上，背着一柄长斧头。
赫然是陆言礼的模样。
他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似乎在躲避什么，忽然，他猛地闪身，避开了来自身后的一柄小型匕首，那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果然！它又来了！
他拔腿就跑。

第100章
长长街道上，只有一个飞快奔跑的身影。他的速度发挥到最快，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追着他似的。
的确有东西在追他。
“砰！”
一声轻微枪响，他猛地闪身躲开，子弹穿透他身旁一棵树，炸开一朵小火花。
是谁在追杀自己？
侧边高楼顶，一个人收回枪，弓下腰去飞快前行。当他估计位置差不多后，他猛地起身朝楼下丢了个自制炸弹，而后继续前行。
一声巨响，热浪冲天翻腾，卷起街道边的树木广告牌和无数沙砾，再哗啦啦落到地面。
还在街道上奔跑的陆言礼及时躲进了一家小商店，但他依旧被炸伤了一些，面上、左肩皆有大片伤口，往下淌血。他不顾商店店主惊恐的眼神，径直找到水龙头冲洗伤口，又要了些纱布包裹伤口。
他表现得很礼貌，店主却依旧害怕，在对方平静且强硬的态度中拿来药箱，他以为这个人洗干净就要离开，放松了些。对方也的确如此，处理干净后，道了声谢谢便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往外走。
刀光闪过。
鲜血飞溅出一米多高。
陆言礼戴上兜帽，遮住面上的伤，拎起斧头走了出去。
他在未来会死去，所以，他向神许下了心愿，要回到过去，让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
神同意了。
而这一次，它终于将前几次许愿的代价叠加在一起，条件是，灵媒小镇上所有居民的生命。
很多时候，陆言礼都无法将这些人视做和自己同一种族的生物，不仇视，不喜欢，更多时候是一种厌倦感。
明明是印象中普通人的形象，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自然同意了。在他经历的未来，这些人也会死。
反正，只要这个任务结束，灵媒小镇上的人自然会用另一种形式“复生”。
踏出店门后，陆言礼飞快抬头看一眼方才丢炸弹的方向。那里没有人，想必对方已经离开了。
但是……
他从身上摸出两把小刀，放在眼前。
那两把刀一模一样。
一把是他自带的，一把是用来攻击他未果的凶器。
他站在原地不动，仰头环顾四周。
不会错的，攻击他的人，也是他自己。只是不知道，那是未来的他，还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他，回溯方式和攻击的理由又是什么。
似乎从某个时候起，这些任务或多或少都开始产生了时空混乱的元素。
陆言礼收回小刀，继续往前奔跑。
就算知道攻击他的是未来的他自己，或许有别的什么理由，但他不会放弃，比起“未来的他”这种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的概念，他更愿意把希望放在此刻的自己身上。
又一颗炸弹落下，还没等它落地，陆言礼抓起地面的一块碎石朝它丢去，将空中下坠的自制炸弹击飞，落在一旁居民楼窗户里，同时往后一退。
尖叫、哀嚎、呼救……远处再次传来警笛声。
小镇另一端。
陆言礼没有睡着，只是靠着墙，微睁着眼休息。
他猜对了，那个东西……就躲在自己眼球里，所以，制造爆炸的那个人不能让他看见镜子，否则，那个东西就会通过镜子找到他。
今晚，想必大多数人都睡不着。镇上至少爆发了二十起爆炸案，死亡人数不知会有多少。
又一声爆炸响起，陆言礼循声望去。
窗外远处隔着两条街左右，火光冲天。
未来的他似乎没有打算杀自己。
的确，他可以对未来的自己下手，因为只要任务结束，他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但是未来的自己如果杀死过去的自己，那么，未来的自己还会存在吗？
某个房间内，几人正在开一个临时会议。
他们正是这一批任务者中话语权较高者：狄英、西门远、姜御、凌桐、谭旭。
凌桐看了一眼手表，问：“你们没人通知沈竹吗？她为什么还没下来？”
狄英：“我通知过她了，但是她今天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能在休息。”
姜御：“既然这样，就不等她了。劳烦你之后提醒她一下。”说罢，他伸手摊开一张地图，铺在桌面。
这张地图是姜御自己手绘的，靠所有人口述完成，非常详细。他从桌面下取出一盘带底座的小旗子，一点点摆在地图上。
“大家可以来看看，这些地方就是今晚发生爆炸的地点。”他伸手在地图上一指，“能看出什么来吗？”
一共二十三个地方，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也没有像一般悬疑小说中描述的那样摆出什么图案。
狄英问：“大多都是居民楼？”
除了一间图书馆和一家超市外，其他摆上小旗子的地方都标注了居民楼字样。
居民楼，意味着人流量大，尤其是晚上，大家都在睡觉，发生爆炸后基本难以逃脱。
“不仅如此。你们再看看。”男人的手指点在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恰巧是他们居住的楼房。
“我们住的地方也是居民楼，人流量同样密集，再加上我们都是来做任务的，对鬼怪的吸引力应该要大一些。为什么爆炸会绕过我们的住处？”
的确，哪怕爆炸发生的地点难以捉摸，按照行进路线看，不应该漏了他们的。
至于相信任务在背后“保护”他们？哈，不如叫他们相信科学来的可信点。
“如果是鬼怪杀人，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所以，我更倾向于人为。”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要避开他们居住的地方，这就很有意思了。
“话也不能说太满，再过两天，我们看看会不会波及到我们身上。”凌桐补充。
“说到人为，你们还记得王顺德吗？在隧道口守夜的那两个。”西门远若有所思，“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鬼魂做的。后来才推出，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陆言礼。你们说，这一次的爆炸会不会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很难说。”
如果真是陆言礼，为什么不对他们下手？因为爆炸死去的人中，任务者几乎没有，基本都是当地居民。
再说，如果真的是陆言礼，他为什么要杀掉镇上的人？明明镇上居民都不认识他，总不可能他是厉鬼进行无差别复仇吧？
任务不可能无解，既然明确提出了要杀死陆言礼，说明一定有能够消灭对方的方法。
大家都想不出对方的理由，思索半天够，狄英道：“林初那边有消息了吗？”
姜御指指耳朵，上面戴了个小型耳麦，他说：“她睡着了。”
“你们觉得她怎样？”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睡着，狄英皱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西门远：“是个可疑人物。”
凌桐：“我不信她不知道，但她应该不像我们猜测的那样，掌握了其他破局方法。”
“或许，她有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狄英问：“一直帮她的叫于怀尧的男人呢？”
“同样睡着了。”姜御道。
“等回到现实，大家都查一查这些人的身份。我觉得，林初没那么简单。”姜御补充道，“她或许是这批新人中，最危险的一个。”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能让姜御用危险这个词形容，必然不简单。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她拿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一片寂静中，有人提出了这个猜想。
“这怎么可能？”凌桐大声反驳，但话一出口他又停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
现在的任务变得越来越诡异，生路更加难以寻找，同一个世界不同的任务，又有什么奇怪的？
众人又商讨了一会儿，方才各自离去。只有姜御还坐在房间内
“陆言礼……姜白……林初……”
他默默思索着，脑海里像笼上了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真相。
如果姜白就是陆言礼，第一个任务就能轻易完成，可是，失踪的人，究竟去哪里寻找？
*
那头，陆言礼还在逃跑。
利用热武器追杀他的人已经躲了起来，甚至向警方提供了他所在位置的消息，现在，追着他的是一小队警察。
为了不妨碍这条时空线上的自己，他中途就把斧头藏了起来，随意找了辆摩托车，撬锁后便开始逃。
速度加到最快，摩托车轰鸣声响彻整条街，他只要再冲出这个街口，就可以往镇西边逃了，那里的街道更多更乱，方便逃跑。
但……
即将经过一条街口时，陆言礼猛地刹车，车辆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巨大声响，甚至擦出明亮火花，还没等摩托车停稳，他已经不管不顾地跳了车，任由摩托因惯性甩出去，砸倒街边的一棵树。
他整个人同样滚落在地，好在护住了脑袋。虽然受了点轻伤。可他心中更多的是庆幸。
紧随其后的警车没能来得及刹车，车里四个人的头颅连同车顶盖在高速行驶中被横在路中央的金属丝切割下，高高飞上半空，又被上方金属丝拦住高飞的势头，掉落下来。
车轮胎同样被切掉一小半，汽车载着四个失去头颅的尸体飞出去，歪歪斜斜撞在街边小店——又一起爆炸诞生。
陆言礼喘了口气，向后退开，躲进了阴影中。
他没有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在街口放置了三根金属丝！
这样，无论他是通过跑步，还是骑车、开车，都一定会受干扰。如果当时他没有跳车，可能自己也要和那些人一样了。
来的警车有两辆，见到自己同事的惨状，第二辆紧急刹车，可是，距离太近了，他们依旧被刮去了车顶，以及坐在前排的两人的脑袋。
后座上，年轻小警察胸口剧烈起伏，就在前面那辆车出事的一瞬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吼一声“趴下！”后，他趴在了座椅上。
但前面两人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没救了……
为了防止汽车失控飞出去发生爆炸，趴下去的一瞬间，他的手握在车门上，往外推开了一些，突如其来的停车差点让他抓着门把手飞出去，还是脚勾住了座椅才让他稳住身子。
他抬起头，从拉开的一条车缝里看见了他们一直追逐的那人的正脸。
那个人没有看见他，似乎急着逃跑，拉上兜帽后，径直离开了。
他连滚带爬从车里出来，转过身去，看见了前方有一半都撞进了楼房里，上下被削去一部分正在着火的车辆，看见了滚落在地面的好几颗头颅，还有……还有一辆摩托车。
是那个家伙用来逃跑的工具。
那个人已经溜走了。
他一瘸一拐走过去，想看看能不能从车上找到什么信息，四下搜寻，他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纱布。
有这个也好，至少能检测出对方的一些信息。
远处，又一批队友来了。小警察将纱布收好，远远地冲队友挥手。
*
“你看见了他的样子？”
小警察姓杨，点点头，开始描述：“看上去很斯文，比较高，按参照物对比有一米八以上，脸型偏瘦，眼睛……”
随着他的形容，画师在纸上一点点描摹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形象。
“这里，和这里，有烧伤的痕迹。”小杨指指左脸颊，从额头到脸侧，“不是完全烧伤，但有一大块蹭破了皮，在流血，非常明显，至少要三天才能结痂的伤口。我怀疑我捡到的纱布就是他原本敷在脸上的。”
画师会意，铅笔尖在纸上涂出伤痕。
“对，就是这样，不会错。”小杨连连点头。
新出炉的嫌疑人画像立刻在警局内流传，打印出来后，准备第二天发布通缉令。
于是，当任务者们第二天起床后，发现大街小巷都贴上了爆炸案嫌疑人的通缉令，就连他们居住的楼下也贴了一张。
“你们不觉得，这个人就是姜白吗？”西门远拍下通缉令，仔细对比那张人脸。
除去伤疤，简直一模一样。
一大早，陆言礼从他们所居住的楼房对面那栋楼里出来。
他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合眼，神情有些憔悴，但他非常坦然，就好像不知道那群人处心积虑要杀死一个叫陆言礼的人似的。
任务者们并没有全部离开，见正主出现，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过去。
太像了……
但是，通缉令上那张脸分明有一大片伤口，可姜白的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姜白”好脾气地冲他们笑笑，微微苍白的脸看上去有些文弱：“早上好，你们在看什么？”
西门远没有说话，上上下下打量对方。
他看上去就像没休息好似的，但身上干干净净……鼻尖动了动，没有闻到对方身上的火药味。
难道真有两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
陆言礼走近了些，看见了通缉令上那张脸，旋即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怎么会？这个人……”他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我昨晚一直在房间休息。”
“所以，姜白先生，你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吗？”姜御问。
“姜白”摇摇头，一脸迷惑。
“看你不是本地人吧？来这里做什么？灵媒小镇那么偏僻，很少有外来人员进入。”
陆言礼刚想说自己以前的理由，眼皮一跳，立刻停住了。
他现在的身份叫姜白，万一被他们要求看记者证怎么办？他现在身上的任何证件都不能给他们看见。
“我听说小镇最近要办个传统文化祭，来采风的。”陆言礼说，“实不相瞒，我是个画画的，打算回去以后办一个画展。只是没想到，刚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传统文化祭？”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怎么不知道？
“对，传统文化祭。”陆言礼从口袋中取出一张传单，展示给他们看。
正是自己之前收到的那张。
那张传单变了，上面的脸谱还在，只不过，增加了几排血红色小字，上面写明了文化祭的时间地点。
而文化祭的时间，就在这个月的月底！
“我看你们也像是外地人，还以为你们都是来过节的呢。”
面对姜白的试探，西门远说：“我们没有听过文华祭，只是听说风景好，所以来玩一玩。”
“那么，你们要去参加这个文化祭吗？”
陆言礼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诡异，直勾勾地望向众人，嘴角同样浮现出阴冷的微笑：“你们要来参加这个文化祭吗？”
此时此刻，他和一个被鬼附身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骇得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任务者往后倒退了两步：“你……”话没说出口，姜御立刻制止了他，无声摇摇头。
贸然制止鬼魂，是想死吗？
“你们……要去……文化祭吗？”
“姜白”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不正常，死死的瞪着他们，面容狰狞扭曲，喉咙里发出近乎非人的阴冷嘶声。
“你们看到了传单，一定要来啊……”
面对普通人，他们尚且可以谈判，可面对被诡异附身的人，任务者们没有第一时间逃离算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强。
话音刚落，“姜白”两眼一翻，像是要晕倒，离他近些的姜御伸手扶住，下一秒，对方又站定了，疑惑抬头。
“姜白”用力捂住额头，低声抽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像是没事人一样，和其他人抱歉地笑笑，说自己打算回房间，请他们不要和警方提起自己，否则会很麻烦。
待他上楼，其他人才恢复交流。
“他刚刚是……”一个人刚要提起“姜白”的异样，立刻被眼神制止，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虽然没说，但那幅样子，很明显是鬼上身了吧？
“文化祭？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其他人说过？镇上也没有反应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爆炸案吧，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爆炸案上面了。这个文华祭未必还能办下去。”
姜御望着“姜白”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楼道，他说：“把林初放出来吧，让她去试探这个‘姜白’。”
方荼有些可惜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刚才，他的目光同样一直投向“姜白”。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人就好了，解剖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被鬼附身过的NPC，会不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姜御警告地看他一眼：“现在他的危险性还不可知，你收敛一点。”
方荼随意点点头，扬长而去。
他来到了关押林初的房间门前，象征性地敲敲门后便破门而入，对着坐在窗边惊恐扭头的林初阴测测一笑：“你不是很喜欢那个NPC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林初一怔：“什么意思？”
方荼走过去，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他的皮肤是冰冷的，柔软又修长的手慢慢攀爬在林初的皮肤上，像一条蛇。
他整个人也像一条藏在阴暗处的蛇，对着瑟瑟发抖的猎物吐信子：“你最好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初哆哆嗦嗦：“我……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乱说。”
方荼挟持着林初往“姜白”居住的地方走去，他藏身在楼梯口，亲眼见到林初敲开了对方的门，这才放心离开。
*
小镇另一边。
浑身包裹在深色衣服中的男人坐在废弃大楼中，他面前摆了好些原料，此刻，他正迅速完成着手上的作品。
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会死在这场任务中，就在文华祭的那一天。
所以，死在文化祭的自己通过许愿的方式回到了过去，也就是现在。可是，神的“许愿”从来都是不可信的，这一次的许愿，反而会导致更加恐怖、混乱的结果。
他必须要制止这一次的自己！也必须要在这一场文化祭中活下来！
想到这儿，陆言礼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很快，桌面上再次摆放出几个自制小型炸药。
天光照进，能看到他的左脸上隐约有些疤痕，已经结痂，再过些时间就能复原。
他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张通缉令，上面的人脸和他一模一样，除了疤痕。桌上还有一簇刚熄灭的火药管，金属制成，滚烫。
他伸出手，将火药管贴上了自己的脸。
剧烈疼痛和灼烧感传来，带着焦糊味道。陆言礼忍住了，一点点将疤痕复原。
这一次……他一定要活下去。
*
另一个世界。
楚休和安儒分开后，回到了自己住处。
他已经带着那尊神像生活了不止一个月，本该及时将那尊神像处理掉的，可他却忽然不愿意这么做了。
这是神啊……怎么可以亵渎？
楚休完全没觉得自己不对劲，恭敬地将神像擦干净后，摆在神龛上。

第101章
在方荼阴冷的目光中，林初敲响了陆言礼的房门。
“姜白，姜白你在吗？”
陆言礼打开门，他看上去更加憔悴，像是没有休息好，冲林初笑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方荼依旧觉得不对劲。
耳麦里传来两人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手机显示屏里开始展现画面。
在他的威逼下，林初趁陆言礼进厨房泡茶时，将一枚针孔摄像头安装在了客厅。
不一会儿，陆言礼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盏茶。林初道声谢谢，依旧用那种带着迷恋的眼神注视他。
这些在监视器里被看得一清二楚。
林初开始没话找话：“姜白，你来小镇是为了采风对吗？”
“姜白”点点头。
“听说你会画画，你会画什么呀？能不能帮我画一张人像？我会付钱的……”
方荼不耐烦了，提醒了一句，林初这才把话题转向文华祭。
“姜白”思索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也不了解这个文化祭。一开始我并没有要参加的意思，前些天我去参观博物馆的时候，博物馆门口有一个小女孩硬塞给我的传单。”
“更诡异的是，这张传单我丢不掉，也毁不掉。”姜白的目光里多了凝重。
林初：“可以把传单给我看看吗？”
陆言礼递给她。
他没有说谎，况且，这一批任务者可以说是他见过的质量最高的一批人，如果他们能解析出什么，也不赖。
看上去只是一张很普通的传单，有折叠的痕迹。林初上上下下看过好几次后，试探地做出撕扯动作，问：“可以试试吗？”
陆言礼点点头，她用力一撕……没撕动。
不过一张薄薄的纸。
她又用随身带的小刀去划，也没有划破，见她做尝试，陆言礼还递了个打火机给她烧，同样的，丝毫没有灼烧痕迹。
“太诡异了。”林初捧着传单，“所以你……”
“对，所以我非来不可。否则，我很有可能会死。”
方荼在耳麦里指示她把传单带出来研究，林初冲他笑了笑：“这张传单方便借给我们看看吗？”
“可以，但是希望你明天能还给我。”
“会的。”
窗外再度传来爆炸声，不知哪里又发生了爆炸。
“对了，通缉令上那个人，真的不是你吗？”林初直视着他，既是在为监听着他的人询问，也是自己在问。
“姜白”摇摇头：“不是我，我也好奇，为什么会和我长得那么像。”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斯文的笑，“难道我拥有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双胞胎兄弟吗？”
他并没有让这些人知道双鱼玉佩的打算。
玉佩的功能，向神许愿等等，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还要麻烦你们，别把我说出去。你们要监视也好做什么都好，我相信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年轻男人恳求道，“我只是来旅游的，不想被警察带走。”
林初听懂了他的暗示，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坐了一会儿，林初按照方荼指示聊了些其他事项，这才离开。
“你们说……那个姜白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通缉令上的人和他的确一模一样，但有一点，自称姜白的人脸上没有疤痕。”
“谁能证明警方通缉的人脸上疤痕不是伪装的？”
这是他们到达小镇的第三天。
第一天到来后对小镇的平静的印象被打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深刻意识到，灵媒小镇的诡异之处。现在，他们约定好，每天早上，大家都要在楼下大厅开一个短会。
现在，大厅里的人们就在争执。
“等等，沈竹呢？”凌桐看了一圈，没发现人，立刻发问，“昨天谁看见沈竹了？”本以为昨晚的短会没来参加是因为太累，但早上也没有出现，这就有点可疑了。
狄英说：“我，我看到她昨晚正常回房睡觉，没有异常。”
“我也看见了，她还和我打了招呼，就说自己要回去休息。”一个任务者说。
难道沈竹在赖床吗？
这话说出去都好笑。
“快，大家先去沈竹房间看看！她或许出了事情。”姜御拍板，靠楼梯近的几人立刻往楼上跑，打开房门，不一会儿，他们出了房门，冲楼下喊：“没找着！人不在——”
“会不会是偷偷出门了？”
姜御否定了这个猜测：“她应该是出事了，大家记得，如果看见沈竹，千万别贸然说话，也不要盯着她。”
大家一片哗然，却也并不太意外。
这才第三天而已……就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不说他们，小镇上的人都死了有上百个。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之前贴着的纱布因为撞车落下了，陆言礼忍住了那股疼痛重新贴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往其他地方。
此时的他，对小镇布局非常熟悉，他穿行在小巷中，避开大多数监控，先拿走自己藏好的斧头，又慢慢来到了人流密集处。
明明他不打算再对那位“神”许愿，可是，当死亡来临前，似乎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够救自己。所以，哪怕复活的代价是杀了小镇上所有人，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未来的他正是死在了文化祭中。如果能在文化祭前消灭所有人，文化祭自然不会再办下去。
只不过……
大街小巷，都贴满了绘着他头像的通缉令，虽然没有写名字，但这张通缉令上的画像和自己非常相似，难保不会被发现。
小巷尽头，他撕下一张通缉令，重新埋入一颗炸弹。刚要转身，危险感袭来，他猛地扭头向身后看去。
小巷尽头，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
那道人影和他一样，背着长柄斧头，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同样有着一大片灼伤。
那是他自己。
小巷里的陆言礼有点不确定了。
看面上，他们是同一时候受的伤。所以，巷子口的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他？
巷子口的陆言礼没有走进去。
他知道，这一时候的自己身上装满了炸药，他也知道，哪怕对面那人就是自己，他也绝不可能因为未来的自己带来的三言两语就愿意乖乖送命。
昨天晚上没能杀了他，今天就更难了。而如果让他联合镇上其他人包括任务者去杀死此刻过去的自己，又极有可能为将来的他埋下隐患。
所以，他只站在那儿，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的行为，会让我们在将来都死去。”
巷子里的男人问：“你是指哪一项？”没等巷子口的男人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下去，“杀死小镇上的人，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不能不去做。”
“但是文化祭必须举办。”巷子口的陆言礼说，“还有，没猜错的话，你许愿的报酬不止一个吧？”
“对，但是我不能告诉你。”站在巷子深处的陆言礼说。
他所付出的另一个代价，就是前往未来，杀死一个未来的他，这是他能回到现在的条件。至于另一个条件，消灭镇上所有人，则是“神”提出的允许他改变过去的报酬。
所以，他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未来的他，如果未来的他做了防范，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无法回溯到现在。
站在巷子口的陆言礼：“我明白了。”他望了望外面，忽然说：“我来的时候，是五月一号。”
现在是三月三日，任务者进入的第三天，陆言礼进入小镇的第二天。
巷子内部的陆言礼：“我知道了。”但他并没有说自己是从未来哪个时间节点回溯的。
巷子口的陆言礼继续说：“虽然我成功回来了，但我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我把它也带来了。它就藏在现在的陆言礼的眼睛里。”巷子口的陆言礼继续说，“那个它，是在我之后的时间线上死去的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的，总之，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度过那个时间节点。我已经告诉你了，必须参加文化祭。”
巷子深处的陆言礼示意自己明白。
但他却深深犯难。
因为，他就是在文化祭上濒死，通过许愿才得以重生的。但他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未来的自己。如果他恰巧是自己死亡后重生的时间线上的自己，那他不需要自己提醒。如果他不是，说明自己的这条路线未必有错。
不过，这一回，他该如何度过？
巷子口的陆言礼说完后，正要转身离开，被另一个自己叫住了。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他们要找的失踪的人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巷子口的陆言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对方，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不能告诉”。
说罢，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另一个过去的自己陷入思考。
很快，小镇里的人们就发现了他。
和通缉令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竟然还背着斧头大摇大摆上街！
从五月一日这个时间节点回溯的陆言礼确定自己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后，立刻转身往小巷里跑。
他已经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别跑！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站住别跑！”
一些热心群众也来追捕他。
但没有用，他刚跑过一条街口，那条街立刻发生了爆炸，冲天热浪将正要追上的人群吞噬其中，很快，又发生了连锁爆炸。
陆言礼趁机离开。
自己最了解自己，不必说，他们都在替现在的自己争取时间。
现在的他，正被任务者们怀疑。他们只要露脸，就会大大减少他的嫌疑。
*
“爆炸又发生了？嫌疑犯出现了？”
西门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黑进了当地的公安系统查看监控，的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脸上的伤疤还在，覆盖住近半张脸，身后背着一柄长长的斧头。
而他们监视的“姜白”一直在房间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所以，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人吗？
“姜白”也收到了消息，一脸惊喜地从房间里出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楼下转悠的几个任务者：“你们看，我没说谎，不是我干的。”
任务者们不信也得信，亲眼看见两个长得一样的人，还能怎么办？难道姜白会分身术不成？
姜御也在其中，冲姜白点点头：“的确，恭喜你姜白先生，你的嫌疑洗清了。”
“姜白”脸一垮：“还没有呢，警察那边估计还是会误会，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你们替我说说？”
“可以。”姜御答应下来，“你想去哪里？我们可以找人和你一起去，以免你被怀疑。”
“真的吗？”对方一脸惊喜，“我打算现在提前去文化祭的举办地点看看。”
“当然是真的，你想去其它地方也可以，刚好，我们有空。”
如果真的有这么个杀人犯，他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会怎么做呢？
姜御心想。
他倒没有自己跟着前去，而是指定了三个人一起陪“姜白”。
方荼，林初，还有一个名叫邱致的男人。
邱致，退伍军人出身，身手不凡，观察力敏锐。就算姜白有点小心思，只要他不是鬼，相信方荼和邱致两个人足够解决他。
根据传单上的地图，四人一起并排行走。
邱致走在姜白左边，林初在他右边，方荼则揽着林初的脖子往前走。
邱致为人耿直，不喜欢方荼这样的亡命之徒，对于很可能背叛他们的林初也并没有好感，同时，对于他们任务要求必须杀死的陆言礼，邱致已经在愧疚了。
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要杀死其他人，良心不会不安吗？
可是，人总是要为了自己考虑的。他也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邱致心乱如麻，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他无法想象，如果那个叫陆言礼的人真的出现了，他是该帮助对方逃脱，还是要帮助其他任务者们杀死他。
“你不要总揽着她，她不喜欢。”见林初投来求助的目光，邱致开口。
方荼一怔，阴测测的眼神和邱致对视上。
旋即，脸上笑容一点点拉大，方荼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扼住了林初的脖子。
“你又凭什么来多管闲事呢？”
“不是多管闲事，你不应该欺负她。”邱致摇摇头，“就算她可能是叛徒，你也不可以欺负她，欺负女人不好。”
就连林初也怔了怔。
她心知肚明陆言礼知道自己的本质，方荼估计也看出了什么，所以一直逼她，想让她暴露。但没想到，队伍里竟然还真有这样的老实人。
“哦？我偏要欺负呢？”说着，方荼侧过头，咬了一口林初的耳朵。
他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很浅淡，却让人有点发晕。他的口中，咬到了一点不像人类皮肤应该有的味道。
还没等他回神，整个人便被邱致揪住衣领往旁边一甩，倒在地上。
很奇怪的，他的手脚有点发软，这导致他没能躲开邱致的攻击，丢脸地倒地。
林初抖着声音和邱致道谢，她看上去害怕极了，在方荼威胁的目光中要过去扶他起来，邱致说：“你不用去，他一个大男人摔一下就站不起来了？”
还真的有点站不起来。
林初本打算趁没人的时候解决掉方荼然后甩锅称他被炸死的，现在邱致在场，一时间还真不好下手。
正当邱致拦着林初不让她被方荼威胁时，变故突生！
一柄小刀从楼上直直掉落，正好插进方荼喉咙里。
“什么？”
一切就发生在眼前，邱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高楼上探出一个人影，那人冲他笑了笑，立刻退回去。
那个人……不是通缉令上的爆炸案嫌疑人。又还能是谁？
姜白还好好地站在身边，看上去身体并不好。邱致丢下一句“在原地等我”后，立刻冲上楼去。
他离开后，楼下等待的两人神色变了。
林初连眼角的泪水都没有抹去，她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窃听器，离方荼尸体走远些后，问：“那人怎么回事？他是你，对吧？”
“对，那是未来的我。”
林初：“这就放心了。对了，你应该知道了我们的任务吧？”
“知道，第一，杀了我，第二，找到失踪的人。”陆言礼说出口，见对方点了点头。
林初：“我暂时不做第一个任务。因为，这一次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我需要在这里待久一点。”
“为什么？”
“我感觉，我应该找到了一点点线索。”林初说，“更何况……”
“我们那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我怀疑，很有可能是什么东西通过任务进行传播。”
“什么变化？”
林初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末了，补充一句：“一个国家太大了，每天死很多人很正常，但最近报道出来的新闻越来越诡异，我怀疑还有更多的没有被公布出来的数据。”
“幕后一定有什么存在正控制这一切，它要杀你，说明你威胁到了它，这才是我帮你的原因。”林初说这话，既是为了表明立场，也是为了打消陆言礼的戒心。
“至少，在我调查完以前，我们可以合作。”言外之意，当她调查清楚，需要回去时，也就是他们合作破裂的时候。
但林初内心深处更多是悲哀。
她知道，对于幕后的那个存在而言，陆言礼的威胁更大，更加特殊。
所以，她真的能杀陆言礼吗？
陆言礼没在意，不过，有人提供帮助，总比没有好。
目前的林初还是可信的。
但很可惜……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陆言礼也绝不会把这个机会交给其他人。
“现在的我，不清楚我做了什么。很有可能是将来的我的行为。”陆言礼补充了一句。
所以，现在的他仍有许多未知。
“既然是在灵媒小镇这个任务要求杀死你……那是不是说明，你就是在这一次任务中知道了什么？”林初提出疑问。
“或许吧。”
“对了，关于文化祭，你了解多少？”
“什么都不了解，我需要去问问。”
他猜到了文化祭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传单上的信息相信你应该知道，我后续也会去问问，有进展了告诉你。”
“好。”陆言礼答应下来。
“对了，你认识楚休吧？”林初发问。
“因为上一次的任务，上一次任务中，有一个叫安星宇的高中生没有回去。他接受了安星宇父母的委托调查，结果调查到了我身上。”
“我从他那里知道，他也认识你。”
事实上，上一次和楚休见面后，他们两个就确定了，陆言礼的确是个特别的人。
从前有个名叫贺楼的任务者留下讯息，估计就是遇见了他。到后来的楚休、她自己，都遇见了同一个NPC，这说明什么？
“安星宇？”
“对，说起来，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安星宇没能回去。”林初不能把任务说太详细，只能含糊带过，把自己上一次在古墓中祭祀临时改口的事情说了。
“的确，就像你想的那样，他永远的留在了这里。”陆言礼告诉了她。
以往的任务者死去后，陆言礼总能看见化身为新的诡异的他们。但安星宇没有，他没有看见诡异形象的安星宇。
“这不可能……”
林初喃喃自语。
她曾经设置过录像，回家后一帧帧播放，任务者们的身体并没有消失，只是像电视机卡顿一样，顿住了不超过一秒后才发生变化。所以，林初一直认为是灵魂或者意识之类的东西进入任务。
但现在，安星宇的身体消失了。
他的身体留在了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每次进入世界，都是自己的身体进入吗？为什么任务中受的伤又可以复原呢？
“我想不明白……”
越是研究，越发现自己走入了一片迷宫中，看不到真相。
“等等！那你呢？你在我们回去以后，是怎样的？”
陆言礼如实告诉了对方。
有一些事情，任务者是不能开口的，说不出来，因此，只有他多说一点，让林初分析出结论。
林初还在思考，不远处传来邱致的呼叫声。
“让那家伙跑了，没追上。”黝黑的面庞上眉头紧锁，邱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林初一秒切换成柔弱模样，陆言礼同样低声轻咳，一副憔悴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林初眼泪汪汪地注视着方荼的尸体，“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陆言礼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现在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说罢，他又低下头，咳嗽两声。
一个两个都柔弱不能自理，扛尸体的活儿自然落到了邱致头上。

第102章
三人回去时，大家都震惊了。
“林初，为什么方荼会死？”凌桐沉不住气，最先发问。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林初和姜白身上，特别是林初，看得林初缩了缩身子，摆摆手：“不是我，是那个爆炸案的犯人干的。”
姜白和邱致也为她作证，邱致放下扛在肩膀上的尸体，认真道：“不是她，我亲眼见到了，你们不应该总冤枉她。”说罢，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人……到底是谁？”
邱致的性格大家都看在眼里，老实憨厚，让他撒谎可太为难了。有他作证，林初和姜白的嫌疑立刻洗清不少。
唯独姜御，看向林初的目光更加深沉。
易珍真在梦里看到了陆言礼的样子，紧接着，她死了。
严皓月去警察局认尸，怀疑林初，她也死了。
现在，方荼也死了。
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邱致的证词反而令姜御对她更加怀疑，他更想知道一点，为什么那个爆炸案的犯人要帮助林初？
林初往邱致身后又缩了缩，小声说：“谢谢你呀。唉，没办法，我知道我这样的确很容易让人怀疑。”
不用她说，邱致也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会怀疑林初。
如果他没有亲眼见到，他也会忍不住怀疑的。
*
小镇另一端，陆言礼靠着墙休息。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刚进小镇的他无法入睡，因为他眼睛里有一只鬼。
现在他知道了，那只鬼也是自己，死在了未来，被另一个未来的自己通过玉佩复刻出，那个来自未来的他回溯到现在，却把它也带来了。
而且，双鱼玉佩制造出的“复刻体”，会下意识和本体接近。
未来的他告诉自己这个信息，他当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否则为什么他从来不出现在本体面前？因为他不能让那只眼睛看见自己，一旦看见，那只鬼必然会追逐他。
现在的陆言礼，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所以……他才需要特意过去的自己面前露脸，让他的眼睛看见自己。
面上带着灼伤伤疤的陆言礼闭上眼睛——眼前一片血红。
果然……
现在，该轮到他无法休息了。
他也不能再和未来的那个自己碰面，因为这只鬼说到底是未来的他复刻出的，它想要找到的“本体”，是未来的那个他。
一旦碰见，未来的他就很有可能会死去！
他替自己换好药，站起身，走了出去。
*
小楼里，陆言礼已经格外困倦，他外表的憔悴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如果不能解决眼睛里的那个厉鬼，他永远也无法休息。
借着休息的名义回到房间后，他试探性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血红色身影……没有了？
为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
太过震惊反而驱散了困意，陆言礼想来想去，只能将这件事归结到他今天见到了未来的自己上。
所以，现在那只鬼，在对方身上吧？
不管怎样，短时间的安全让他瞬间放松不少，他倒在床上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一道身影潜入他的房间。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唯独左脸上有一大块疤痕。他往床上的年轻男人口鼻处多喷了些药剂，确保对方睡熟以后，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那张传单。
怎么会？传单不在他身上，那会放到哪儿去？
门外传来嘈杂脚步声，他立刻躲进了房间的衣柜里。
来人是西门远，他身后是林初和其他几个任务者。
“你确定下了药？”
林初唯唯诺诺：“我确定，我亲眼看见他喝进去了。”
“很好，不要耍什么小花样。”西门远夸了她一句，往房间里走来。
躲在衣柜里的陆言礼握紧了背上的斧头。
这类人警惕心都强，他没有从门缝里偷窥，而是专注侧耳倾听。
西门远来的理由很简单，从监控里查到他从图书馆出来，而他去图书馆一定有什么原因，或许他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这是什么？”西门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
是一本图画册，画册封面还有图书馆的标识，西门远大致翻了翻，没看出什么来。
林初的心头却狠狠颤了颤。
她见过类似的图画，就在自己上一次的任务中，上仙村，地下古墓，还有……还有村长家里的那幅画。
难道说，这些任务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吗？
古墓里……到底埋着谁？
“姜白的身份很可疑，他从图书馆里把这本书拿出来，一定有什么目的。”西门远拿走了那本书。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线索。”谭旭说，“最好是找到他的证件，能够证明身份的。”
好在陆言礼早有准备，他早就把所有证件一把火烧了，这群人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出来。
一行人在屋里找了又找，本就多日无眠又中了双重迷药的陆言礼躺在床上，毫无知觉。
一个人往衣柜方向走近了，似乎要检查衣柜。
陆言礼贴着衣柜壁，全身绷紧，做好了准备。
一步。
两步。
他听见了那人和同伴的交流声。
“说不定衣柜里也什么都没有？”
“还是看看吧，小心为上，姜白这个人很可疑。”
那人走到衣柜前，伸手搭在门上。
“哎呀！”林初低叫一声，把那人注意力吸引过去，“林初，你又搞什么？”
“没有，我就是没注意，崴了一下，对不起。”
林初话还没说完，站在衣柜前的那人被大力撞开，砰一声，飞到对面墙上滚落下来。
他看见……看见衣柜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赫然就是通缉令上的，脸带伤疤的男人！
“怎么了？”
巨大声响房间外其他人冲了进来，只看到一个翻窗逃走的背影，谭旭和邱致毫不犹豫翻过窗户追了出去。
西门远缓缓走进房间。
“怎么回事？”他低下头，询问倒在地上的任务者。
那人名叫管志华，他呆呆地指着窗户：“西门先生，那个被通缉的男人，他就躲在衣柜里。我亲眼见到了，是他！不会错。”
“是吗？”西门远低声念了句，反而问起了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和林初有什么交流吗？”
“林初？”管志华疑惑，“没有吧，确实好像没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林初抽抽噎噎：“都说了我真的和他没关系……”
“闭上你的嘴。”西门远声音轻柔地说，“别以为方荼不在，我们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林初惊恐地捂住嘴巴。
一圈检查下来，除了一本书，什么也没找着。这让西门远有些不甘心。
越到后期的任务越是无迹可寻，所有的线索都要靠他们自己查找。镇上在发生爆炸案，居民们再怎么不在乎生死，对外来者也多了些戒心，更何况，一旦询问关于失踪的事项，他们就不愿意回答。
照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失踪者？
西门远绕回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熟睡的男人。
他睡得很熟，偏瘦，苍白的脸看上去有些文弱，怎么看都像是个普普通通的画家。
不对！
既然是画家，他的那些绘画工具呢？为什么他房间里连张白纸都没有？
他靠什么来画？
见他望向陆言礼的目光愈发阴沉，林初倒无所谓，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站在一旁，心里却没在意。
她觉得这时候对方肯定是在装睡，便没多说话。
西门远注视了对方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等谭旭和邱致回来，就把他带到文化祭的场地去。”
文化祭……
那张传单格外诡异，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毁不掉。白天他们本来要去举办文化祭的广场，但是发生了意外。
简直就像是……刻意不让他提前去文化祭似的。
西门远心里很不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或许有些冒进。但是……队伍里的人死了都快一半了，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如果再不做出一些改变，说不定等到任务者全部死亡，他们也找不到陆言礼和失踪者！
过了一会儿，谭旭与邱致回来了。
谭旭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邱致的脸色更黑：“没追上，他逃得很快，感觉他对这片地区非常熟悉。”
“我知道了。”西门远没说什么，而是下达了另一个指令。
直接让邱致杀人，他肯定不愿意。但现在不过是把昏迷中的姜白背到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他自己也提过要去。邱致答应下来，转身背起姜白。
林初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的？
不会吧？
她弱弱地提出申请：“我能不能一起去？”
但是她的眼睛不是看着姜白，而是一脸正气的邱致，同时，伸手拉了拉邱致的袖子。
看上去，就好像因为邱致替她说过话后，她不舍得和邱致分开似的。
西门远意味不明地打量她几眼，点头同意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另一批人。
姜御带着狄英和凌桐等人从院子大门进来，见邱致背着姜白，一惊。狄英问：“西门远，你们要把人带到哪去？”
西门远：“一直这样打听有什么用？能打听出什么来？倒不如做些突破。”
姜御伸手拦了：“突破？你最好当心点，别把我们害死！”
一群人在院子中对峙。
此刻，太阳即将落山，昏黄霞光照在院落中，姜白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纷争一无所知。
变故再次发生。
一把小刀从高空中直直坠落，它下坠的速度太快了，直冲西门远而去。
“小心！”西门远没有反应过来，谭旭扑过去，将人推开。那把刀直直插进地板砖的砖缝中，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
“谁？”
众人猛地抬头，却看见楼上探出半个身子，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爆炸案的嫌疑犯！
他竟然还在这栋楼里没有走！甚至把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完全。
现在，再也没人怀疑“姜白”了。
陆言礼背上斧头，重新翻上屋顶开始逃跑。
*
文化祭举办地点在镇东南的体育广场，体育广场旁是一所学校。
因为最近爆炸案多，连学校也无法避免，因此学校这段时间放假让学生们自己在家自习。
校长把学校空宿舍租了出去，一批带着家当的人住进了学校。
他们是一个不太出名的戏班子，受镇里邀请，特地来唱戏的。最近这段时间镇上死的人多，家家户户办葬礼，他们的生意变好了不少。但一开始就答应了要在文化祭上唱戏，当家老板还是决定先住进文化祭广场附近。
“这所学校怎么阴森森的？”戏园子里，一向扮演旦角的黄鹂搓搓手臂，有些不安。
也难怪他不安。
太阳要落山了，学校里没开路灯，几十只乌鸦在进校门不远处的操场上空盘旋。这所学校有些老旧，不少地方爬满了苔藓和蛛网。
突兀出现一声乌鸦嘶鸣，吓得他抖了抖。
“可能因为最近放假没人吧？学生都回去了。”常扮演武生的霍刚安慰他。
另一个经常扮演丑角儿的范泯挤眉弄眼：“不一定哦，不都说学校都经常建在坟地上吗？因为学生阳气重，能压一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你别说了！”黄鹂吓得不行，“不然我揍你！”
范泯还拎着行李，闪身躲开：“哎！你不着！”气的黄鹂又要扑过去，被霍刚拦住：“好了，不要闹了，今天大家早点休息，养好嗓子。”
当家老板抖落掉手上烟灰，目光里多了些忧愁：“早点去宿舍吧，赶紧休息，晚上别出来。”
他一说，这几人便不闹了，拎了行李老老实实往里走去。
宿舍楼在学校大门的另一端尽头，这所学校占地挺大，绿化做得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灌木与茂盛树木，春日还未降临，绿意丝毫不减。
凉风萧瑟，卷起落叶尘灰。
一点点绿色萤火亮起，飘飘摇摇。戏班子里唯一的一个女孩金灿灿扬起笑脸：“哇！萤火虫哎！”
她扭头问自己父亲：“爸，我能不能去抓一只？”
老板将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碾灭：“抓什么虫？别去，老老实实去宿舍！”
老板姓金，名曰金富贵，武生出身，育有一子一女，儿子金元宝不爱读书唱戏就爱打游戏，女儿金灿灿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不感兴趣，倒也能唱几嗓子。
金灿灿哦一句，明显不太高兴，却又不敢说什么，踢着小石子往前走。
“没事，灿灿，到时候哥陪你捉两只，放纸灯笼里。”金元宝凑过去，小声和她说。
金灿灿一下子高兴起来。
宿舍楼，到了。
“这也太旧了吧？多久没修了？”金灿灿忍不住抱怨一句。
不怪她这么说，眼前的宿舍楼虽然高大，但外层早就被各种污渍覆盖到看不清原本该是白色还是米黄色，宿舍楼铁栏杆门上有不少灰尘和蛛网。
她还没动呢，一只老鼠飞快从她脚边爬过，吓得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往霍刚身边躲。
金元宝收起手机准备搬东西，顺带嘲笑她：“胆小鬼。”
“你才胆小鬼！要是老鼠爬你脚边你肯定叫得比我还大声！”
霍刚疑惑道：“不是说学生都回家了吗，为什么宿舍楼上还亮着灯？”
的确，整栋楼还有几处亮着灯光，像是有人住。
金富贵说：“学校说了，有些学生住校不回家，也挺好，热闹，有人气。”他似乎在看什么通知，补充道：“一二三楼是男生宿舍，四五六楼是女生的。你们就住305、306和307，别跑楼上，听见没？”
“听见了。”一群大小伙儿齐声回答。
“爸，我呢？”金灿灿问。
“你住402，那里有两个住校的小姑娘，你和她一起也不怕。”
“行。”金灿灿的心安定下来，她胆子小，住在这栋鬼屋一样的宿舍楼里的确有点怕。
正巧这时，两个男生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个还抱着篮球，看见一帮人站门口，愣了愣。
“你们是谁啊？”
金富贵挤出笑脸：“小同学，你们好，我们是学校答应了来借住的富贵戏班……”
还没等他说完，抱着篮球的男生嗷嗷两句：“我知道我知道，老师说了。你好你好，哎呀我奶奶也喜欢听戏，到时候八成会请你们去唱……”
另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断他：“强子，我们帮忙搬东西吧？”
“也成。”
两个男生帮着扛行李，期间热心地介绍了不少事项，让一众人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也不觉得这栋楼环境差了。
此时，校门口再度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高大男人背上，背着一个昏迷过去的男子。
为了防止姜白中途醒来逃跑，姜御给他多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这玩意儿邱致不肯去偷，还是让谭旭去医院拿的。
林初很焦心，她怕陆言礼这回真翻车了，死皮赖脸要求跟来，一并站在校门口时，她已经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走吧。”
体育馆附近没有旅馆，只有一所学校。他们在路上听说过，有一个戏班子住进了这所学校，学校里还有一些没回家的学生。
暂时或许不会出事。
一行人往宿舍楼走去。
*
另一个世界。
安儒在楚休离开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比起身上的伤痛，他更多是仿徨和茫然。
先前他认为是林初杀了安星宇，所以凭借着一口气，再怎么艰难也要找林初报仇。但现在，他得知儿子的死很有可能是鬼魂所为，不仅是世界观的颠覆，更是对他良心上的拷问。
他还要报仇吗？
怎么报仇？找谁报仇？
安星宇……可怜的孩子，他的尸首在哪里？
爸爸要怎样，才能接你回家？
“我的……我的儿子……”安儒坐在病床上，忽然低头哭起来。
这些时间的奔走，让他的头发几乎完全花白了，护士进门都有些不忍心，替他换好药水后，轻轻带上门出去。
脑海里再度冒出钻心疼痛与眩晕，渐渐的，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有个声音在和他说话。
“任务……任务是什么？”
安儒闭上眼睛，认真倾听。
“这个星期六，去……去市中心海洋馆，然后……”
同一时刻，这个世界的不少人也接收到了新任务。
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新人！
这批新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以往的任务本该是去另一个世界完成的，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他任务者，他们建立了一个网站，相互沟通，相互帮助，也相互利用。
没有老人接引，新人很容易把这当成幻觉，置之不理。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的任务，人数很多。哪怕一部分人不相信来自大脑和梦境的提示，也无所谓。
楚休也不会知道，自己受林初指使，误打误撞的一个举动，反而让他们得以知道，有一批纯新人任务者接受到了，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就可以完成的任务！
如果没有安儒，或许这一批任务者还要再经过几次任务才能找到网站，又或者，他们会全部死亡，这件事情无人得知。
安儒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震撼，他只心想，这就是自己儿子曾经做过的任务吗？
他到底经历了多少？
安儒拔了针管，走出房门去。
他找到一家网吧，按照楚休提供的网址，登录上去，按照步骤耐心地注册好账号后，将这件事情完整发布出去。
此时已近凌晨，本世界的林初、姜御、狄英、西门远等人正聚集在任务要求的地点内，准备去往另一个世界。
他们没有登上网站去看看，因此，他们失去了或许能够帮助他们破译世界真相的一个线索。
楚休时刻关注着，他守在任务地点外，没有进入。
因为这次任务是：杀死陆言礼，他自认为无法完成，为了最后结局，他们也不能去完成。
因此，他对林初这种近乎是自杀式的行为非常敬佩。
他习惯性打开手机，登录上网站浏览。
渐渐地，他瞪大了眼睛……
*
“总算收拾好了。”金灿灿拍拍身上的灰，高兴道，“我们去吃东西吧？我爸他们肯定弄了好吃的。”
“好啊好啊。”
同宿舍的两个女生意动，穿了拖鞋，拿上饭盒一块下去。
在她们走后，原本虚掩的厕所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但此刻，并没有风。
几个女孩没听见，走远了。还没到一楼，她们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爸爸！你做了什么好东西？”金灿灿笑着扑过去，金元宝递给她一个碗，另一手还不忘游戏：“今晚吃麻辣烫，我要吃鱼豆腐，你个猪给我留点。”
“呸！我全吃了！”
他俩喜欢吃的东西都一样，因此经常抢东西吃。
金富贵接了根排插连着电磁炉，锅里咕噜噜的卤水正冒香气，食材在里面翻滚，没有插签子，得自己拿筷子夹。
金灿灿抢了一堆鱼豆腐夹进碗里，金元宝要和她抢，两人闹闹来到门边，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男人。
“啊，不好意思。”金灿灿下意识道歉，一看碗里的鱼豆腐没打翻，松了口气，抬头问，“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被那人背着的昏迷的男人吸引过去，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邱致背着姜白，差点被撞倒，他看一眼这几人，说：“你们是来学校借住的吧？我们也是。我叫邱致。”
谭旭跟在他身后，说：“没有我们，只有他。”说罢，指指邱致背上昏迷的男人，“他叫姜白，会在学校借住，劳烦各位多关照。”
邱致找了个空座位把姜白放下，对方仍在昏迷中，若不是还有呼吸心跳，邱致几乎以为他死了。
谭旭把姜白的背包放在他身边，向其他人点点头：“麻烦了。”
一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接手了一个昏迷的男人。

第103章
“现在……他怎么办？”金灿灿端着碗，小心地凑近了放倒在长椅上昏迷的男人。
他长得真好看……
一边看，金灿灿还不忘一边嘴里吸溜粉条。
“醒醒，口水都流出来了。”她哥金元宝笑她。
没等金灿灿发怒，金富贵拦了她，打量一眼昏迷的男人，皱眉。
“你们没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眼熟？”
几个人围上来，仔细打量。
“好像是，霍哥，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像那个通缉犯？”黄鹂迟疑不定。
“对，很像，不过那个通缉犯不是说脸上有疤吗？”
闻言，金灿灿凑得更近了：“我觉得不是，你看他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疤嘞。”
“你再凑近点都要亲到人家脸上了。”金元宝脸色臭臭的把人拽开，“爸，这人咋整？”
“这样，小刚，你把人先背楼上去，给他收拾个房间。”金富贵给自己捞了个丸子，“小范，你跟着一起去帮忙。”
霍刚得了命令就要去扛人，不料躺着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紧接着，他捂着额头慢慢坐起来。
陆言礼睁开眼就看到一群陌生人，躺着的地方也换了，心中一惊，理智飞速上线，飞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看着都很面善，手里应该没有沾过血。
“请问你们是？”他转头看了看，“这是哪里？”
见那个苍白的男人坐起身，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金富贵把大概情况说了说。
当听到一群人背着昏迷的自己送过来时，陆言礼脸色没变，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心里却百转千回。
他不可能戒心这么低，所以，一定是那群人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他们下了什么药？
这群人……
“一开始我们看到你昏迷的时候都吓死了，好在你现在醒过来了，怎么样，现在身上有没有感觉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金灿灿围着他叽叽喳喳。
陆言礼还不会傻到在这群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性格，见他们这群人都端着碗吃的正香，估计没有毒，便笑了笑：“可以吗？”
金富贵一拍圆滚滚的肚子：“可以，当然可以！有什么不行？”
霍刚识相的收拾出一个碗洗干净。
“对了，这位小伙子怎么称呼？”
陆言礼笑一笑：“我姓姜，叫姜白。”
“姜白？你名字真好听。”金灿灿抢先说。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提自家老爸恶趣味起的名字了。奈何老哥搞事情，幸灾乐祸把他们名字都抖落了出来。
金灿灿气的牙痒痒，作势要打对方，被霍刚拦了：“再耽误下去，麻辣烫都凉了。”
令她欣喜的是，姜白并没有笑她的名字。
一群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吃晚饭。窗外是冬日呼啸的风。
“你们到时候会唱什么戏呢？”期间，陆言礼问起。
金灿灿抢先说：“唱天子祭，还有八祀歌。”
“八祀歌？”陆言礼从未听过。
“对，这首歌还是很久以前不知什么流传下来的。”金灿灿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一祭祀上天，二祭祀大地，三祭祀众生，四祭祀风，五祭祀水，六祭祀雷火，七祭祀木，最后是祭祀先祖。”
金元宝夹了一筷子烫腐竹，沾沾酱，吹吹气吃下去，边嚼边说：“这八祀歌我也会唱，太长了，小时候为了背这个，没少挨打。”
金富贵今天眉头皱起来就没松过，闻言道：“臭小子，让你们背这个是为了你们好。”
“能和我说说天子祭吗？”陆言礼问。
金灿灿：“当然可以！”她连东西都少吃了，认真说起来。
天子祭也是不知从什么时候流传下的一出戏剧，出处不祥，名字听着虽传统，听上去却有点玄幻的意味在里面。
说的是一个“神”和一个“王”的故事。
这则故事，和陆言礼在古墓里看到的壁挂故事又不太一样。
“王”为了追求永生，执意去追逐“神”，导致国破家亡，在他临死前，总算见到了“神”，但令他失望的是，“神”根本不是神，只是一个物品。
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物品。
“王”最后疯了，他不相信自己苦苦追求一生的“神”居然只是一个物件，他认为世界上一定还有其他的物件也拥有特殊的功效，穷极后半生去寻找后，他把自己埋在了一个小山村里。
据说那个小山村的某处地方非常神奇，能通阴阳，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在那里，时间可以循环，待在里面的人可以借此得到永生。
“说起来，这个故事也不知道是谁记载下来的。”金灿灿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
“的确……很有意思。”
不光是陆言礼在听，其他几个学生也听的津津有味，听到故事结局时，若有所思。唯独陆言礼心里泛起凉意。
这个故事……和他在那个绘本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故事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神”不是神，只是一个物品。
是啊，谁说“神”就一定要拥有理智？
“不要说那么多了，继续吃，大家吃好喝好啊！”
陆言礼温和笑笑，慢慢喝汤。
“神”如果只是一个物品……那么，他呢？
他是真的人吗？又或者，他不过是一个自认为是人的什么物品？
饭后，陆言礼主动叫住了金富贵。
金富贵看上去知道点什么。
见老爸被叫住了，金灿灿和金元宝悄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往外去。
“大晚上你们去干嘛呀？”和金灿灿同宿舍的一个女生谢琳叫住他们。
金灿灿：“嘘——我们去抓萤火虫，你要不要一起去？”
“萤火虫？哪里有？”谢琳来了兴趣。
另一个名叫张素美的女孩同样凑了过来：“我也去！”
黄鹂正在收拾碗筷，见金灿灿要出去，眼珠骨碌一转：“霍哥，今天你先洗碗，明天我再洗，我和灿灿他们一起出去。”
还不等霍刚阻拦，黄鹂便一块跑了出去。
“金先生，我想问问关于天子祭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天子祭的由来吧？”陆言礼平静地问。
他既然提前来到了文化祭广场附近，干脆先打听点什么。
藏在他眼睛里的厉鬼，既是威胁，也能保护他，现在，那只鬼离开了，他必须更加小心。
金富贵摇摇头：“老实说，这支曲子传下来挺久了，你要问我从什么时候传的，从哪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以陆言礼搜集情报的能力，不应该忽视。
“不是我不和你提，实在是……天子祭和八祀歌是一起的。这两支曲子有点邪门，是唱给死人听的，不能轻易唱，活人听了就要糟糕。如果单独只听了一首，会把魂招走，所以一般人根本没听过。”
“既然一般人没有听过……”陆言礼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那么，金先生，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你们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祖传的。”金富贵看上去很焦虑，可他还是在回答。
祖传？
陆言礼不相信，可对方不说，也没办法。
他想尝试催眠，但自己才清醒没多久，身上还有镇静剂残余，贸然用催眠未必能成功，因此只好作罢。
“话说回来，那批人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
陆言礼低下头叹气：“他们觉得我很像那个通缉令上的那个人，又怕误伤，所以想把我送走。”
金富贵猛吸一口烟：“别说，还真的挺像的，听说这家伙最近这段时间在这里一直弄爆炸案，大家心里害怕也是正常的。”
“不过嘛……”金富贵拍拍陆言礼肩膀，“清者自清。”
“嗯。”
“哎，等等！灿灿和元宝那俩小子呢？”金富贵抽完一根烟，突然发现自己俩糟心孩子不见了。
霍刚正在洗碗，听见老板大声问话，从厨房里探出个头：“他们说去抓萤火虫了。”
“抓个屁！大晚上到处乱跑！”金富贵气得火冒三丈，“刚子，快点洗，赶紧去把他们找回来！”
霍刚：“老板，也没必要吧，这才八点。”
“你懂什么？这儿不能大晚上乱跑！”金富贵急得肚皮的肉都在抖动，连忙给金灿灿打电话，结果很不妙，不在服务区。他又打给金元宝，同样不在服务区。
“快点快点！叫上几个人一起去，这儿不能跑。大家一起找找，早点回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说罢，他把目光投向姜白：“小伙子，不麻烦的话……一起去？”
陆言礼答应了下来。
这个戏班子身上有很多秘密，他想知道。
到最后，金富贵带了好几个人一起去找儿女。
他还记得白天金灿灿是在哪个地方看到“萤火虫”的，直直奔操场那边赶去。
两个男学生都有点胆怯，另一个被拉来的男生反而跃跃欲试。
“听说操场以前是个挺老的墓了，后来推平了盖的学校。我们学校里以前听说有些人见过鬼。”胆大的那个男生名叫李明轩，他双目无神，语气幽森。
“滚滚滚，再胡说八道阉了你。”被吓到的两个男生恨不得把他给踢飞。
李明轩这才嬉笑起来。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同学同样开口。
“不是假的，以前我就碰到过。”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一天……我上晚自习晚了，本来要回宿舍，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家里肚子疼得厉害，想叫我陪她去医院。”
“我就赶紧去了，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晚上。当我穿过操场旁边围着的森林的时候，我妈又打了个电话给我，这回她又说，我不用去了。”
“我问为什么……她说……她说……”那人拖了好久，声音慢慢低下去，听不清楚。
“说什么？”另一人好奇了。
“她说……因为我爸回来了……”
“我就说……可是，我爸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啊……然后，就在我接电话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我爬过来……”
“啊啊啊你别说了，吓死人了！”两个胆小的男生更加害怕。
说鬼故事吓人的同学这才得意地笑起来。
一行人正穿过操场边缘的树木，往操场另一端去。
今天天气不太好，风很大，夜间黑漆漆的，月亮和星星都躲在了厚重乌云里，不愿出来。他们看不大清楚，只能打开手电筒，胆子最大的说鬼故事的男生走在前面。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谁啊？”他看也没看，接起电话。
“小伟，你能不能回来，妈妈今天肚子疼得厉害……你今天回来陪妈妈去医院好不好？”
如果刚才刘志伟没有说这个鬼故事，他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回去，但现在……
为什么，会和他说过的故事一模一样？
“小伟？小伟？”电话那头的妈妈疑惑了。
刘志伟站在原地颤抖。
其他人也听到了他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皆面面相觑。
这……怎么回事？
“小伟？奇怪了，是不是信号不好呀？”说罢，电话那头的女人挂断了电话。
一挂断电话，刘志伟才回过神来。
真的……真的发生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啊，他就是说着玩的！
等一下他妈妈会真的继续打电话来吗？还有，他说的那个女鬼……会出现吗？
“不一定，可能只是巧合呢？说不定你妈妈可能真的在家里出了点什么事情，你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其他人安慰他。
还没等刘志伟接受，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刘志伟神色大变，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怎么办？”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几个成年人。
金富贵接过他的手机，径直往远处一抛，他的脸色更黑：“别接，别答应就行了。”
“是吗？”刘志伟喃喃道。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但……事与愿违。
被抛得远远的手机并没有摔坏，似乎掉进草丛里，被什么碰触到了，按下了通话键。
不仅如此，还顺便打开了免提。
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声音。
是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女人声音。
“小伟啊，你不用来了，你爸回来了，我让他陪我去就可以……你好好在学校读书啊。”说完，电话挂断了。
“不！！”刘志伟简直不敢相信，他冲已经丢到远远的手机吼道，“你闭嘴啊！你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我没爸爸！”他还想再说，被两个同学拉住了，死死捂住嘴。
很显然，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学校里一直都有闹鬼传闻，他们没当回事，现在，轮到他们自己碰上了。
怎么办？如果等一下，真的出现一个女鬼……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脚步停下了。
“万一真的……真的有鬼怎么办？”
“都怪你嘴贱，说什么不好？说鬼故事！”
刘志伟哪能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嘴贱而已，他急得都要哭了：“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了，我肯定不说。”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怪他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就……先回去？”
陆言礼没有说话，他静静站在人群中，敏锐地观察四周，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金富贵也急了：“别啊，我家灿灿和元宝都没回来呢。”
“你家女儿儿子自己去找啊，我们现在要赶紧回去了！”刘志伟怕得不行，转身就要往回走。
“那你把手电还回来。我们等下要用！”范泯叉腰和几个学生吵架，上手去抢。
“就不能先借我们吗？路上那么黑，没手电谁看得清啊？”
因为争执，不知谁不小心把手电打落在地，骨碌碌滚了两圈。
光束尽头，照到了一个白色影子。
那道影子扭曲着，慢慢向他们爬来。
“啊啊啊！！真的有鬼啊！！”
“快跑啊！”
范泯吓得捡起手电就往回跑，那道白色影子动作最初还有些僵硬，不断扭动着，伸出惨白柔软的双臂往前爬，长长的头发遮得看不清脸。到最后，它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赶上他们。
“怎么办啊？救命啊！！”
金富贵长得胖，年纪也大了，跑的更吃力些，还是霍刚和范泯一左一右拽着他没了命地往前逃。他也怕得很，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办？这东西咋整啊？”
“都怪你，刘志伟，就是你乱说！”一个男生回头看一眼，惨叫一声，继续拼命往前跑。
陆言礼边跑边说：“刘志伟，既然是你说出来的，你再说一个解决方法试试？”
刘志伟也急，又急又怕，听了这主意觉得靠谱，想了想，立刻说：“就在女鬼追赶大家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道闪电，把女鬼劈死了。”
乌云依旧密布，没有闪电。
女鬼没有死，依旧执着往前爬。
大家几乎能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湿冷阴森的寒气。
比冬夜晚风还要寒冷的气息，还有那股浓郁的，埋藏不知多久的腐臭气味。
“怎么办？没有用啊……”刘志伟几乎要急哭了，“求求了，谁都好，来帮帮忙吧，收了这女鬼，让我干什么都行。”
没有用的。
一切鬼怪基于唯心存在，除了规则，没有什么能消灭它。一旦创造出来，哪怕世界毁灭了，鬼魂也会依旧存留。谁都无法说它什么时候能消失。
什么投胎、什么神灵，通通都没有用。
世间无神。
那只苍白的手，抓住了一个男生的脚踝。
是最初害怕听鬼故事的一个男孩，他胆子小，尖叫一声，要踢开缠上自己的手，可他失败了。
“啊啊啊——”
他跌倒在地。
就在跌下去的一瞬间，男孩消失了。
连同追赶着他们的白色鬼影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还在逃跑的几人回过头，皆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不敢到刚才男孩消失的地方，只离远了，慢慢往后退。一时间没人说话。
“现在，怎么办？”过了很久，范泯问。
一声提问，打破寂静。刘志伟猛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往自己脸上扇耳光：“都是我……都怪我！我不该胡说八道的！是我……”
“好了！不是你的错！”他朋友抱住他，两人抱头痛哭起来，“这学校本来就闹鬼，不是你的问题。”
“这学校，真的闹鬼啊……”金富贵喃喃自语。
陆言礼没有说话，只有目光依旧在远处打转。
那个男孩倒下去的地方，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非常熟悉。
金富贵长长叹了口气，向几个男学生走去，然后，他弯下了腰。
“很对不起，是我家女儿和臭小子乱跑，把你们卷进来。”他把手电递过去，“你们要回去，就先回去吧。我们继续找。”
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手电筒。
“对不起啊，你们早点找到他们。”
“我们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多小心。”
陪着出来找的共四个男生，回去的时候只有三个。
但是……
陆言礼看到了他们脚下的影子。
有四道影子，一起往回走。
金富贵显然也看到了，所以，才让他们提前离开。
等学生们都走了以后，范泯悄悄问金富贵：“老板，还要找吗？”
金富贵说：“找，肯定要找！”他握紧了手电筒，整个人小幅度颤抖，“不能没人唱戏……得把他们找回来唱戏啊。”
“好，我们小心点。”霍刚拉了陆言礼一下，“姜白，我们走吧。你当心点。”
陆言礼跟着一起往前走：“好。”
渐渐的，眼前出现了点点荧光。
绿荧荧的光，分外熟悉。不是萤火虫，而是……
陆言礼曾在古墓里见过这些东西。
“躲开这些荧光，不能碰。”陆言礼叮嘱道。
谁也没问陆言礼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三人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灿灿？灿灿你在哪里？”金富贵扯开嗓子唤人。
其他两人同样呼唤。
“元宝，别玩了，快点回来！”
“黄鹂？老黄？快点出来啊！”
一点点绿荧荧的光飞舞，要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黏。
陆言礼脱下外套挥开这些东西，其他三人也察觉到了诡异，有样学样。
“灿灿？灿灿？！”
远处传来响动，紧接着，一个身上脸上都沾了绿荧荧光的女孩跑出来：“爸，我在这儿。”
她扬起笑容，手上满是绿色的光，还往脸上抹了把汗：“你看！我抓了好多萤火虫！”
黄鹂从另一个地方出来，他脸上同样绿荧荧一片，不好意思地冲大家笑。
金元宝走在最后，他还在打游戏，身上沾的东西最少。

第104章
“你，你们……”金富贵手都不稳了，指了半天，不知该骂什么。
金灿灿说：“怎么了嘛，我们马上回去。”
她想凑到姜白身边，谁知姜白立刻躲开了她。
两个女学生也从树林里出来了，头上脸上都是绿色荧光。
陆言礼无视了金灿灿难过的眼神：“金先生，你们还想活下去的话，就最好离这些东西远一点。”他指了指漫天飞舞的绿色荧光。
“这些东西怎么了？”金灿灿有些惊恐。
姜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等一下？
金灿灿迟疑抬手。
她忽然察觉到手上的皮肤又痒又疼，一开始还不太明显，到后来，那股痒意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她忍不住伸手去挠，越挠，那股痒意更甚。
其他人也是如此，金元宝身上的要少一些，发作的比其他人慢，见其他人开始抓挠，还有些疑惑。
“你说清楚，这玩意儿怎么了？”金元宝问。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挠，只觉得越挠越痒。
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从树林里飘出来的点点荧光，越来越多了。金富贵察觉不对，早就走在了前面，呵斥道：“别说那么多了，快点走！赶紧回去洗掉这玩意儿。”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金灿灿也不敢多说话，和哥哥跟在后面，不高兴的嘟嘟囔囔着，又不敢说什么。
两个女生在一群成年人面前也有些不好意思，乖乖跟在后面。
“姜白。”金灿灿小声叫陆言礼，“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呀？很危险吗。”
她一开始想抓萤火虫，后来发现这不是萤火虫，但一点一点的，挺好玩，就捞了不少。现在全身发痒，不由得后悔，但他还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这东西会对皮肤不好，可能会过敏什么的。
陆言礼转头看她，点点头：“有生命危险。”
“什么？！”金灿灿目瞪口呆。
“你少胡说八道了，什么就生命危险？”金元宝一边抓挠一边对陆言礼怒目而视，“灿灿，你不用听他的。”
“可是，可是真的好痒啊……”金灿灿的话里带了哭音。
她手下动作愈发用力，挠破了皮，一些肉屑往下掉：“好痒……真的好痒……我是不是快死了？”
“素美，我们是不是也……”其中一个女生同样哭起来。
这种从骨头里冒出的痒意，太难捱了。
“别胡说！没事的，咱赶紧回去洗个澡，洗掉它就好了。”金富贵心疼极了，可他也不敢在此刻揽住女儿安慰两句。
陆言礼再次离远了些。
洗干净？没有用的，再过一会儿，他们的皮肤会开始溃烂，这些东西……已经寄生在了他们的骨头里。
不过，明明是在古墓里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出来？
陆言礼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之前一个男学生的话：学校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
这些东西的源头在哪里？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身后传来尖叫。
“啊啊啊——这是什么啊？”金灿灿崩溃大哭，绿荧荧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的手心里，长出了几根细细长长绿荧荧的蘑菇。
“别去拔，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见她崩溃了想把蘑菇一样的东西拔掉，陆言礼出声警告。
其他几人好不到哪里去，金富贵和霍刚目瞪口呆，两个女生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们脸上同样冒出了蘑菇。
一簇簇细细长长的绿荧荧蘑菇争先从皮肤下钻出，肆无忌惮在人体表层生长，汲取养分，肉眼可见的，它们越长越多，越来越长。
黄鹂同样惨叫起来。
一根蘑菇，穿透眼球，从他眼眶中钻出。
“姜……姜先生啊，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办？”一片慌乱中，姜白的淡定过于违和，金富贵不由得把他当成了什么世外高人。
“没有解决办法。”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几人耳朵里，却重落惊雷，“必死无疑。”
“你别胡说！”金元宝冲他怒吼。
少年人不顾自己身上痒，抓紧了金灿灿的手不让她挠，以免又把皮肤挠破，他竭力道：“灿灿，你看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信他的话。”
金灿灿只是哭，不断摇头：“哥，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拉你来玩的。”
绿色的液体从她脸上滴落，在地面凝出一个个小小的荧光水渍，滴了一路。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要来的。”金元宝忍疼道。“你忍忍，我们回去洗个澡就好了，以后咱别玩了。”
霍刚不忍心，加快几步来到陆言礼身边：“姜白先生，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陆言礼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的？”霍刚不愿意放弃。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是见过，碰到它以后，它就会寄生在人体里。”陆言礼直视对方，“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
他看上去还是有些苍白，一脸文弱，可对上他的眼睛，霍刚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
他打了个抖。
一行人飞快往宿舍楼赶，哪怕他们知道也许有一个鬼跟着之前三个男生回去也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试能不能洗掉。
操场外围种了一圈树木，穿过树木才能回到大路，陆言礼走在最前面，当他踏上大路后，瞳孔一缩。
他没说什么，往前走几步，等着他们跟上。
“啊——”紧随其后的名叫谢琳的女生发出尖叫。
金富贵一惊：“怎么了？”
说着，他们已经穿过了树林，向远处望去，而后齐齐愣在原地。金灿灿猛地往金元宝怀里钻，浑身哆嗦，不敢多看。
校园长长林荫道，一排路灯都是熄灭的，唯有一盏亮着灯，而那盏路灯下，吊着一具男生的尸体。
冬日风大，尸体轻轻摇晃，慢悠悠转过身来。
远远地，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到对方充血肿胀的脸，和伸出嘴巴的老长的舌头。
“他……他死了……死人了！怎么办？”
张素美安慰谢琳：“没事，没事。我们不要看他就好了，我们慢慢走回去。”
陆言礼在黑夜中看清了他的脸。
是三个回去的男生当中戴眼镜的男生。
一群人慌乱不已，身形最高大的霍刚也感觉脊背发凉，唯独陆言礼冷眼注视一切。
诡异的荧光也好，离奇吊死的尸体也好，似乎都很难让他恐惧。
“现在，没事啊，没事啊，大家小心点，不要碰到，我们绕过去。”金富贵同样吓得腿软，还要打起精神鼓励大家，“没事，我们回去就好了。”
他心中却在悔恨，不该为了省一点住宿费就住进学校。
该死的校长，想害死他不成？
“不要怕啊，我们先走过去，我和校长反应一下。”金富贵一手抓着霍刚，一手给那个校长打电话。
只是，电话那头无人接听。
金富贵不信邪地继续打，这回有人接了。
声音甜美，从话筒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死亡，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什，什么？”金富贵从未听过如此诡异的话，刚一反应过来，立刻要挂断电话。其他人同样吓得魂不附体，一句话也不敢说，金灿灿和黄鹂亦捂住了嘴不让抽泣声传到电话那头。
没有用，电话无法挂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死亡，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响亮。金富贵狠狠心，连卡也不要了，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把手机丢飞出去。
语音播报声更加响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死亡，暂时无法……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死亡……”
“别说了！闭嘴啊！”金富贵冲自己扔手机的方向怒吼，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想象，要是真的有鬼缠上自己，该怎么办？
那个机械女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到最后，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尖锐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您已经死亡，请稍后再拨。”最后一声长嘟音，像是宣告生命终结。
“怎么办？她盯上我了……”金富贵痛苦抓着头顶不多的头发，“她盯上我了……怎么办？！”
金灿灿咬咬牙，甩开金元宝的手，飞快往自己老爸丢手机的方向跑：“爸，我帮你接这个电话！”
她跑得太快，金元宝没抓住她，一下子让她溜了，金灿灿边跑边哭：“爸，你和哥好好活下去。”
“灿灿！你别乱来！”金元宝目眦欲裂。
没有用了，金灿灿已经接起了那通电话：“你吵什么？有本事来找我啊！我不怕你！不就是个鬼吗？”
“我不怕你！”
金灿灿还在哭，满头满脸已经长遍了绿色菌体，她恶狠狠地说出了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手机屏幕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那只手用力一拽，把她抓进了小小的屏幕里。
手机啪嗒一声落下，接电话的人，却不见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鬼杀死了一个人。
“灿灿！！”金元宝扑过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灿灿消失在原地，他捧着手机大哭起来。
金富贵捶胸顿足：“灿灿……”
霍刚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抹把脸，强打起精神：“老板，我们，还是回去吧？元宝还在呢。”
少年人还在大哭。他哭得那么难过，像个孩子似的，不管不顾把内心最悲痛的情感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灿灿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哥？”
金元宝愣住了。
这个声音……是灿灿的。
“灿灿？你，你没事？”他手忙脚乱接起电话，接在耳边。
“嗯？我没事啊。”女孩的声音含着笑意，“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我以为你……那什么，我没事。”
金富贵呆愣在原地。
半晌，他咽了口唾沫，戳戳霍刚：“元宝他……是不是中邪了？”
他对着手机在说什么呢？
霍刚艰难地摇摇头。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些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黄鹂。
对方好久没说话了，只是一直跟着他们走。现在一看，简直吓他一跳，对方脸上一半的肉都没了，露出吓死人的白骨头，一只眼睛的眼球被细长蘑菇掉在眼眶外，一晃一晃的。
那两个女生早就在一旁缩着，什么话也不敢说，她们俩忍住了没动，还要好些。
“老黄？黄鹂？”霍刚叫他，对方充耳不闻，慢慢踱步往前走。
霍刚不敢碰他，怕也沾上这东西，只能不断叫他：“黄鹂！你去哪里？”
黄鹂往前有了一百来米，来到一根路灯下，他抬起头往上看。
路灯顶端垂下一根绳圈，正好来到黄鹂面前。
黄鹂顺从地将脑袋穿过绳圈，那根绳子立刻收紧了，将他往上拉。
双脚逐渐离地。
黄鹂挣扎起来，双手不断在脖颈上抓。可他越抓，那根绳子栓得越紧。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扑腾的双腿安静下来，双手亦垂下，不动了。
他脸上带着荧光，旁人看得更清楚，另一只眼的眼球往外暴凸，伸出嘴的舌头长到一个不正常的长度。
“有鬼……学校里有鬼……”霍刚喃喃自语，慢慢往后退。
“是鬼……是鬼啊啊啊！”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发出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尖叫。然后，双手捶打脑袋蹲下来，又哭又笑。
“鬼啊……哈哈哈哈哈有鬼……不对，没有鬼，嘻嘻嘻嘻嘻嘻……”
大约是收到的打击太大，金富贵只转头看了一眼。
“小霍疯了。”他继续转头安慰儿子，希望让他把手机放下，跟自己回宿舍。
没有人理霍刚，霍刚想去拽陆言礼，被他躲开了。他痴痴傻傻地仰起头往天上看。
“哈哈哈哈哈……好多鬼……”他指着半空，说，“好多鬼啊……好多萤火虫！”
“抓虫虫……萤火虫！”他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密林深处去，追逐着越来越密集的荧光。
两个女学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们完全走不动路了，剧痛折磨到两人几乎神志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来到自己面前。
陆言礼腕中多了两把小刀，手腕一甩，小刀割断了她们的喉咙，狠狠扎在沙地上。
该感谢那帮人没有把自己的刀收走吗？
两具躯体倒下，没有异变，绿色血液溅在地面，同样往外疯长绿色菌类，连带刀身也布满了绿色荧光。
陆言礼说：“我要回去了，现在，走吗？”
金富贵还在劝告金元宝，没听清。
直到陆言礼又说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
只剩下，自己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金元宝已经不可能救回来了。
寒风一吹，金富贵猛地回过神来。
“走……走吧，求你了，你别丢下我。”金富贵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迈着沉重脚步跟上陆言礼。
电话那头，不知金灿灿说了什么，金元宝笑起来。
“好，天子祭是吧，我唱给你听，你不要哭了。”
陆言礼听见金元宝用沙哑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他低低地哼唱起来。
金富贵和陆言礼皆神色大变。
金富贵：“元宝！天子祭不能随便唱！”
陆言礼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金元宝。
不，不会错的。
金元宝现在唱的这首歌，正是他从前听过的，那个名叫兰之玉的女明星唱的歌！
金元宝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只自顾自继续唱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妹妹不高兴了要哄她，根本听不见父亲的怒骂跳脚。
“快走！这首歌不能听！”金富贵见劝不动儿子，转头冲陆言礼喝道。
不必他说，陆言礼拔腿就跑。
金元宝还在唱，不知不觉间，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身，对着不知什么时候穿过密布乌云的月亮和夜色中轻柔飘荡的绿荧荧光点唱起来。
一只洁白的手，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慢慢从手机小小的屏幕里往外爬。
悬挂在路灯上的两具尸体随风飘荡，晃了晃，绳索断裂，两具尸体掉下来。
它们在地上待了一会儿，手脚逐渐活动。
疯了的霍刚追逐着光点从树林里重新跑出来，慢慢来到金灿灿面前，不动了。
地上两个死去的女学生，手脚同样动了动……
“天子祭到底是什么？你们是从哪里学来的歌？”跑远后，陆言礼终于忍不住发问。
金富贵恐惧道：“天子祭天子祭，当然是祭祀天子的，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皇帝要长生不老，但是人总是会死的，他就想着要复活。死而复生，这就是天子祭。”
“你从哪里知道的？”陆言礼从未想过，兰之玉的那首歌，背后竟然有这样的隐秘。
“一座古墓里。”金富贵再也不瞒他，不知为什么他面对这个年轻人时，什么隐秘都一股脑倒出来想告诉对方。
“不是我挖掘的古墓，那个古墓很久很久了，据说，那个墓里，埋着神！”
陆言礼冷冷道：“你不是说，神可能是死物吗？”
“谁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只是传说而已。传说它是死的，也有传说，说它本来是死物，后来又活了。”金富贵边跑边喘气。
“你还打算回宿舍吗？”陆言礼打算离开学校了，哪怕晚上危险些，也比学校好。
“对，回宿舍。校长和我说了，宿舍里比较安全，学校请了高人做法，睡熟了它们就不会找上门来。”
“可是，你刚才打电话，对面的声音不是这么说的。”
金富贵也在纳闷，想了想，还是说：“坚持挺过这个晚上吧，白天咱们再出去。这个学校晚上出不去的。”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宿舍楼附近。
但他们的脚步齐齐停了下来。
宿舍楼前，一排身影整整齐齐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那一排人齐刷刷回过头，看向两人。
死去的金灿灿、黄鹂……疯了的霍刚，全都在场！
灯光下看着，每个人都面部惨白，嘴唇鲜红，就像一个纸扎人似的。
金富贵心肝连同肚皮抖了抖：“怎，怎么办？要不我们跑吧？”
金灿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细莹白的牙：“爸爸，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说罢，她又看向姜白，脸上浮现出红晕：“姜白，你刚才去哪里了呀？”
可她的眼里并不是少女的娇羞，而是冰冷冷毫不掩饰的恶意。
它们为什么不进去？宿舍楼真的很安全吗？
陆言礼没有前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以便随时逃跑。
此时，楼上又下来一个女生，看样子是出门澡堂的。
“哎？你们站门口干嘛呀？”那个女生感到奇怪，打开门，冲他们招手，“进来呀。”
一排人的脑袋齐刷刷扭头看向女生，看的她浑身不自在：“干嘛呀，怎么都这么看人。”她搓搓手臂，“再不进来我关门了。”
话音刚落，金元宝一步一顿走上前去，站在了门口。
他低头冲女孩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白牙。
“快跑吧。”陆言礼伸手一扯金富贵，后者反应过来，跟在对方身后往外逃。
宿舍楼也不安全了，这下可好，他们该往哪儿去？
就在他们逃离后没多久，宿舍楼里传来一声女孩的惨叫。
陆言礼和金富贵穿梭在深夜的校园里，他们避开了密集往外冒绿色荧光的树林，专门走大路。
他们能听见宿舍楼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剧烈哀嚎。
以及……
“轰”一声巨响。
陆言礼有些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去。
宿舍楼方向，发生了爆炸，火海翻涌。
又是未来的自己？
陆言礼心中有数，跑的更快了，借着冲天火光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拽着金富贵往学校大门口逃。
*
“糟糕！学校也发生了爆炸。”
任务者们中，有人负责专门盯梢姜白这个可疑人物，自然，姜白被送到学校后，他们观察的目标就变成了学校。
姜御等人连夜开会。
“学校为什么会发生爆炸？会不会，和姜白有关？”
基本可以确定姜白不是凶手，对方包里和身上都没有任何可以用于制造爆炸的物品。更何况，他们都亲眼见过制造爆炸案的，和姜白一模一样的那个男人。
“现在要紧的是姜白有没有死。他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就这么死了太可惜。”狄英道。
林初同样听说了爆炸案，眉头一跳。
不是吧，你连自己也要炸？

第105章
校园内，火光冲天。
炸弹无法对鬼魂造成伤害，宿舍楼完全坍塌，石块四溅，道路摇晃，反而让陆言礼逃跑的速度慢了些。
“那个爆炸案的凶手又来了！”金富贵抹把脸，擦去灰土，“这家伙有完没完？他造了多少孽了？”
陆言礼：“别说了，快走吧。校门口在哪？”
金富贵茫然：“晚上出不去的。”
另一头，戴上兜帽和口罩的男人再次引爆炸弹。
“我不太明白，他的诉求是什么？他就是想杀人吗？”根据新闻报道，姜御在地图上又插上一面小旗子。
这代表爆炸案凶手又炸毁了一个地方。
除了居民楼以外，就是学校。不过，学校旁原本用于举办文化祭的场地并没有遭到破坏。
“不对，你们发现没有。”西门远沉吟片刻，“最近爆炸案发生的频率低了不少，范围也没有那么密集了。”
“会不会是因为炸弹快用完了？”狄英说。
西门远：“不排除这个可能。”
姜御摇摇头：“他使用的都是自制炸弹，就算短时间用完，以他的能力，再制作一批并不难。更何况，他制造爆炸的地方大多都是居民楼，这些地方甚至不需要炸弹，一罐瓦斯、一个老化家具，甚至一根破皮的电线，都可以导致爆炸。”
“只能说，他出于某种原因，主动降低了爆炸的频率。”
话音刚落，任务者们便察觉到他们居住的楼房晃了晃。
碎石尘土哗啦啦往下落。
“糟糕！快跑！”
姜御怎么也没想到，那人竟然冲他们下手了。
为此，他之前的推论又要推翻。
陆言礼是故意的。
他和未来的自己碰面以后，对方警告自己文化祭必须参加。所以，他把爆炸的频率放缓了。
这样一来，等月底时，能参与文化祭的成员将大幅度减少。他会更安全一些。
更何况，他眼睛里的红色身影还在。
陆言礼忽然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他明确提过这个问题后，他就知道，能替此时的他解决藏在眼睛里的厉鬼的人，只有他自己。
不能让未来的他被鬼注视到，否则对方会死；也不能让此刻的自己无法休息。所以，能牺牲的人，可不就是剩他一个了么？
他从楼顶往底下望去，那批人惊叫着往外逃，事发紧急，大家都只能带上重要物品。其中一个人手上，带着那本图册。
那个人是——姜御。
陆言礼飞快往楼下跑，期间，不断往楼下抛出小型炸弹以迫使他们散开。
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夜幕。不一会儿，警笛声响起。
警察来了。
不过几天，镇上的警局和医院都被他一个人折腾的够呛。若论此刻谁是警察最讨厌的人，他必然排行第一。
陆言礼没有逃跑，他飞快下楼后，躲在阴暗处悄悄跟着姜御。
“谁？”
一片混乱间，姜御和其他人走散了。他往大路上跑，很快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刚想回头，脑后一痛，姜御被砸晕在地。
过了很久，姜御才缓缓睁开眼。
一睁开眼，他便惊了一下，身侧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而他正躺在废墟中，周边堆了不少沾上血的残肢，腐烂焦糊的熏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等等！那本图册不见了！
“姜哥！你在这儿啊！”远处，几个任务者跑来，“现在爆炸总算停了，警察还是没找到人。”
姜御说：“我知道了。”
现在，他哪还能不明白，这都是那个爆炸案凶手干的，他就是为了拿走图册。
算上学校与他们居住地发生的爆炸案的时间差，姜御推断，那人应该是先去了学校，发现姜白身上没有，才折返回来动手。
该死的……
姜御抿紧唇，暗下决心：一定，一定要把这个人抓住。
“我们先回去吧。”姜御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他的后脑还在流血，跟来的邱致问：“你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姜御摇摇头：“先回去，我们必须再商量些事情。”
导游免费给他们住的房子被炸了，因为事发突然，不少人身上带的现金也留在了现场，早就化为灰烬。这样一来，他们的衣食住行一时间都成了大问题。
重新聚在一起的任务者们不得不先考虑生活问题。
好在这个镇上发生的死亡事故太多，不少岗位空缺。他们可以先做着别的工作，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融入进小镇生活。
*
“完蛋了完蛋了，现在怎么办？”金富贵不断念念叨叨，“他们都变成鬼了，晚上的学校出不去啊。”
“出不去，我们就先去别的地方躲躲。”陆言礼道。
“还好你在，哎，姜先生，实话实说，这回是我们拖累你了。”金富贵边跑边说，“我刚才该阻止他的，那臭小子……”
“你不用谢我。”陆言礼闪身躲过一块凭空飞来的小石块，“校长还和你说过其他事情吗？”
“没有了。我们要不要去教学楼躲一下？”
“最好不要，能在空地就在空地。按照你的说法，天亮以后就安全了。在楼房这类地方非常容易被包围，如果被逼上高层，更不容易逃脱。”
“可是……”金富贵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他跑得更快，“它们快追上来了！”
身后，一群少年少女慢慢往前走。
明明迈步的频率不快，可二者之间的差距就是在不断缩短。
“你，你等等我啊，你别丢下我。”金富贵眼看前方的背影速度快了些，更慌了，“我跟你说，要是……要是唱不了戏，大家都得死。”
“什么意思？”前方的背影果然慢了些，伸手拽住他，拼命往前跑。
“你知道镇上的人为什么请我来唱戏吗？”金富贵大口大口喘气，不忘解释，“因为，天子祭，就是能让人复生的歌，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怕死。”
“复活？”陆言礼轻嗤。
“你别不信，你看他们，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变成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比较干脆。”
“也不用这样讲嘛。我之所以来，也是为了找这歌的源头的。”金富贵叹气，“这两支曲子不全，所以我才不敢唱，等这两支曲子补齐了，听说就能根据曲子找着神的墓地，那里有真正的长生不死的方法。”
“你就这样把秘密告诉我了吗？”
“这不是……戏班子里的人都没了吗？我还得再招。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
“没有。”
说话间，身后的少年们距离更近，已经能感受到它们身上冰冷腐朽的气息。
怎么办？
怎么办？！
陆言礼当然可以丢下金富贵离开，他只需要跑得比金富贵快就行了。但是……对方身上有自己需要的秘密，他不能放任对方死去。
金富贵也在害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刚才他就要被已经变成厉鬼的金灿灿抓住了。
他不想死！他为什么要拼命寻找两只曲子，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其实，也不是没有活路。”金富贵决定赌一把，“刚才，元宝他唱的，是天子祭。”
“他没有唱完。”金富贵的肺都要烧起来了，边跑边说，“还有，八祀歌。虽然我也不知道八祀歌唱了有什么用，但是，据说这俩得一起唱。”
“你没有试验过？”
“没有。”金富贵苦笑，“这也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试过，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已经，已经去世了……”
“那你试试吧。”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闻言，金富贵更努力地平复呼吸，他深深吸口气，有点艰难地唱起一支陆言礼无比耳熟的曲子。
身后，追着的少年们目光逐渐呆滞，步伐也缓慢下来。
“真的有用！”金富贵惊喜。
他刚一停下歌唱，少年少女们眼睛又逐渐泛白，吓得金富贵不得不继续唱。
唯有陆言礼看的真切。
在他唱歌时，金灿灿身上逐渐泛起绿荧荧的光，而当他停下后，那点光芒又不见了。
看上去，这首歌并不是单纯抑制它们异化，而是……把它们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金富贵作为普通人都在唱歌，他便没有躲，而是在一旁认真听着，希望能把这首歌记下来。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
小镇另一端，拿到图册的陆言礼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原本的时间线中，他同样碰见了这群任务者，并且以化名保密住自己的身份。但他并没有住进学校，也没有经历过眼睛里藏着厉鬼，而是正常地任务者们一起经历文化祭。
而后，他在文化祭上濒死，许愿回到了过去。
现在，过去的他进入了学校，结识了戏班子的人，镇上的人因为自己提前损伤大半。
按理来说，他应该放心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
金富贵还在唱。
眼前几人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们的样貌都恢复成生前正常模样，随着金富贵的歌唱，金灿灿脸上的皮肤一点点掉落，绿荧荧菌体重新长出。
霍刚脸上逐渐有了神采，慢慢的，蹲在地面大哭起来。
黄鹂的脖子一点点拉长，上面有清晰的绳印，他倒在地面。
其他几位同样如此，一点点恢复到了自己临死前的模样。
金富贵不敢停，他只能不断地唱，长时间奔跑让他嗓子眼发干，现在喉咙疼得不行，可他不能停。
天亮前，都不能停。
现在距离天亮，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陆言礼忍住心头烦闷，他的情绪开始变得很不正常，他知道，这首歌的确唱不得，本就不是给活人听的。
他离金富贵坐远了些，默默注视天边。
忽然间，他顿住了。
漆黑大路尽头，走来一道红色身影。
那道身影一出现，就给他以强烈危机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的很快。
“快！我们走！”
他几乎想也没想，拉上金富贵就逃。
不会错的，这就是曾经藏在他眼睛里的那个厉鬼，现在，它出来了。
它为什么来找自己？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同一个人，还是因为这歌声？
陆言礼不得而知，只能不断奔跑。
金富贵：“哎哎哎这歌没唱完呢小心他们……”他扭过头去看，被甩在身后的那些东西早就恢复了原样，滩在地上没有动静。
这下，他也不说什么了，继续逃跑。
*
小镇入口处，陆言礼坐在小木屋内。
屋里的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但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他还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他面前放着一本图册，只不过这本图册是他刚刚动手画出来的，如果有人拿去和另一本被夺走的对照，会发现，两本图册的内容基本一模一样。
现在化名成姜白的他手中的图册被姜御这群人夺走了，另一个自己正追着任务者们跑，他不能轻易跑到任务者们面前去，以免那个厉鬼找到自己。
所以，他该怎样把这本图册交到现在时间线上的自己手中呢？
陆言礼有些犯难。
在他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新任务，在半小时内进入一个叫灵媒小镇的地方，在小镇中度过文化祭。谨记，必须隐瞒身份，隐瞒任务，以原住民身份融入进小镇，不得对任何人透露。无论是对己方还是对镇民，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小镇中已有一些任务者存在，同样不能对他们暴露身份。文化祭结束后，方可回到自己的世界。
进入方式，心中默念三遍小镇名称即可进入。”
“奇怪，这个任务是怎么回事？很奇怪啊，从来没有过半小时内必须去的任务。”一个年轻女孩复述着心音，喃喃自语，“我要不要在网站上发布一下？”
“不不不，不行，任务好像说了必须要对所有人隐瞒，要是我发布出去，算违规吧？”
“这样一来……”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闭上眼睛，默念小镇名称。
全国各地，不少人闭上眼睛，开始默念。
现世中，大海的某个角落，一处荒岛上，虚空中慢慢浮现出建筑物群的影子，看上去是一座小镇。
一座被群山环绕住的小镇。
只不过，那建筑群的影子太过浅淡，朦朦胧胧的，稍不注意，还以为是错觉。
不过，荒岛上，也没有人会发现就是了。
很快，虚空的小镇影子外冒出不少人影，这些人影彼此之间看也没看一眼，飞速四散开。
*
“天快亮了。”陆言礼抬头往天边望去。
一丝鱼肚白浮现。
正如金富贵所说，夜间无法逃离这所学校。昨晚他们跑了很久很久，却也没有看见校门口的影子，只在校园内不断打转。而现在，天边不过浮现出一丝光亮，他们转头就看见了学校的大门。
“走吧。”陆言礼催促道。
金富贵抹把脸：“行，你等等我。”
经过长途奔跑和唱歌，金富贵的嗓子几乎废了。他闭上嘴，努力分泌出一点唾沫润嗓子。
等会儿出去以后，我非喝个七八瓶水不可。他心想。
这一回反而无比顺利。两人迈出了学校大门，无意间回过头，陆言礼背上惊出一身冷汗。
一身红衣的他，站在校门口，死死地瞪着自己。
而后，那个红色的身影化为一道青烟，消失了。
它去找谁了？
陆言礼不能多想。
两人逃离后，金富贵找了家最近的小店，一口气喝完了三瓶水。和他差不多，陆言礼同样疲倦劳累，他头脑却依旧清醒。
“你说过，必须唱完戏，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陆言礼问金富贵，“现在你戏班子没了，去哪里找人？”
后者还在发愣，一夜间儿女都离自己而去，他还有些没醒过神，觉得一切都是玩笑，是做梦。姜白的话一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张张口，他想说话，却发现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了？”陆言礼追问。
金富贵又尝试开口。
不是错觉，他的喉咙火辣辣一片刺痛，只能发出气音。尝试几次无果，金富贵焦急地用手比划。
“你……你不能说话了？”
金富贵连连点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地又返回去和小店里老板买了纸笔，再跑回来写字给他看。
[现在戏班子的人全没了，我也说不出话来，听过天子祭的人，只有你了。]
[你能唱吗？]
见姜白不说话，金富贵圆胖脸上一瞬间满是恐慌，他恳切地望着姜白，不断伸手比划，又作势要跪下去恳求。
[求求你了，你听了那么久，肯定能记住对不对？]
[这个戏必须唱，要不然镇子里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说句难听话他们就是知道文化祭上，死人能复活，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你不肯唱的话，那我去找人，你教他们唱，好不好？不用你亲自去。]
陆言礼看着金富贵不断写下的一串哀求话语，点点头：“可以。我记下了。”
他的记性很好，无论是之前的兰之玉，还是后来金元宝、金富贵唱的歌，他都记下来了。
金富贵瞬间松口气。
*
“奇怪，镇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一夜过后，任务者们本打算再去找住处，可导游早就不见了，不少居民区都被炸成了废墟，医院早就挤不下，征用了一些空房做病房。
所以，他们现在暂时无处可去，本可以去找个短期工作，却发现突然多了许多竞争者？
这些人看上去既像任务者，又不像，无论怎么试探，都试探不出来，似乎他们本就是当地人似的。
越来越复杂了。
镇上的人不太欢迎第一批任务者，对第二批却很乐意接受，这批人本就要融入进小镇，因此对原住民非常上心，很快就在镇上站稳脚跟。
第二批任务者倒是对彼此之间身份心知肚明，但他们谁也不会拆穿，只互相装作不知道，甚至开始打听第一批任务者的任务内容。

第106章
太过奇怪。
原本藏在他眼睛里的厉鬼不见了。
陆言礼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无论是许愿付出的代价还是眼睛里的厉鬼，都可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现在……那个厉鬼去哪儿了？
想到一种可能性，陆言礼悚然一惊。
该不会是去找未来的他了吧？
糟糕了！
一旦让那个厉鬼找到，未来的他必死无疑！
陆言礼戴上口罩，往外奔去。
他必须去提醒对方，否则，如果他被看见，从未来五月一日回来的他死去后，会连带着他们也不能在任务中存活过五月一日。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络方式，陆言礼只能靠自己猜测。只不过……当他找到对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从五月一日回来的他，已经被不知从哪条时间线上回来的厉鬼杀死了。
他站在小木屋里，看着面前血淋淋的尸体，和一颗摆在桌面上的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手脚发凉。
被杀死的未来的自己，会不会也变成厉鬼？
按照原来的预想，他许下愿望回到过去，就算厉鬼藏在他眼睛里，他也可以利用复生的愿望进行对抗。这也是为什么他接受了未来自己的算计的原因。
但现在，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藏在眼睛里的厉鬼出来了，还杀死了未来的自己。
那么，这一回……他们能度过五月一日吗？
陆言礼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把那具无头尸体的外套脱下，用来装头颅，而后把无头尸体背起，向外走去。
因为这里发生过命案，警察封锁了，平常小镇里的人不会往这儿来。他走了一段路后，把尸体连同头颅放在路边一家电话亭内，并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一天，警察局接到了一通很奇怪的来电。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喂？喂？”接线员继续问。
那头传来奇怪的嘈杂声，窸窸窣窣，混乱无章的杂音。接线员害怕出事，没有挂断，“您好？有什么事情吗？”
终于，电话那头出现一个年轻男人沙哑的声音。
“你猜……我是谁？”
“什么？请不要恶作剧。”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很想抓我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大笑起来，“这几天，感觉怎样？嘛，看你们太累了，所以，我可是稍微放慢了一点点爆炸的速度呢。”
“你……你是……”你是爆炸案的凶手？！
还没等接线员说完，那头的年轻男人继续用愉悦的口吻说：“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抓到我，我就在XX路的第三个电话亭里，十分钟还没到，我就会离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接线员几乎要被对方狂妄的口吻气炸，他急忙通知同事，却被对方听见了声音。
“啊，没关系的，你现在尽管去通知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只有十分钟哦，亲爱的警察先生。”年轻男人笑的更明显，还哼着不知名小曲儿，“对了，这么久了也没查到我的名字，我不妨告诉你们，我叫陆言礼。”
“你叫陆言礼是吗？你打这通电话来，是为了……”接线员还试图稳定对方情绪，想和他多聊一段时间，那头却发出“砰”一声巨响，而后便没了声音。
“喂？喂喂？！还在吗？”
“滴答、滴答……”只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陆言礼刚说完，正准备把话筒放回去，却发现手中触感不对，冰冷滑腻。
他猛地低头看去，自己手中握着的哪里是话筒？分明是那具无头尸体的手臂！
他猛地甩开手臂，往外逃去，连门也没有关，只留下那具尸体倚靠内壁，苍白的手还搭在电话机上。
现在，诡异再度盯上了他。
十分钟不到，警方就赶到了现场。
为了美观，小镇多使用老式电话亭，外观不透明，警察小心翼翼持枪包围成一个圈，正担心贸然开门会不会触动什么机关再度引发爆炸时，电话亭的门缓缓被风吹开一条缝。
已经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了。
怎么回事？
见似乎没有危险，门也没有锁上，警察们用工具小心翼翼拉开门，而后，便为电话亭里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还在打电话的男人依靠着门边，他的头颅放在座机上方，尸体还没有腐烂，能够清楚地看见死者的样貌——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刚才还在打电话，现在就……死了？”
还是这样诡异的死法。
如此恐怖的犯人，是谁杀了他？这个问题不能多想。
警察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小心地围上去，确定没有危险后，将对方装进了裹尸袋中。
他们需要再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
尸检结果和那天落在现场带血的纱布进行比对后，确认为同一人。只不过，又一个疑点出现了。
根据尸检结果来看，接线员接到电话时，死者已经死亡至少四个小时，而电话筒上的指纹，又的确属于死者本人。
所以……是谁打的电话？
是谁杀了他？
不管怎样，这件事发生后，原本每天至少发生七八起的爆炸案突然停止，为了稳定人心，警方宣布爆炸案凶手已经缉拿归案。
凶手名叫：陆言礼。
*
“陆言礼？他就是陆言礼？”第一批任务者们有些难以相信这个结果。
住所被炸了以后，他们商量着各自分开居住，但不知为什么最顶尖的几人仍旧选择住在一起，见状，其他心中本就没底的人更是不敢离开了。
林初不一样，她被控制住，想走都不行。
“现在陆言礼被警方控制住了，我们需要现在完成第一个任务吗？”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混进警察局去。
姜御：“暂时不用，我们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就可以，提前杀死，说不定会引发某些诡异事件。如果他逃跑，警方会公布的。”
“现在比较要紧的是，找到失踪的那个人。”
一提到失踪人口，大家都有些泄气。
这些天无论怎么调查，都毫无进展，没有任何方向。尤其是小镇人口因为爆炸案锐减，更给他们的调查增加了难度。
“警方那里所有的电子档案都找了，近些年没有失踪案件。”凌桐狠狠地一捶桌面，“该死的，一点提示都没有，谁知道是什么人失踪了？”
西门远说：“我现在反而觉得，要注意镇上新进入的那批人。”他直视姜御，“你真的不觉得，他们来路和我们一样吗？”
虽然那些人只说自己是镇子外面来的，但他直觉有些不对劲。
狄英：“他们一定是任务者，只是……”沉吟片刻，她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为什么一个任务，会让人分批进入。？”
“而且，现在那些人死活不愿意承认身份，也不肯说任务是什么。”谭旭补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的任务要求需要保密。而且，很有可能和我们的不一样。”
“其实，姜御早就说过了，不是吗？”西门远忽然提到对方的名字，“现在的任务，已经没有规律可言了。我们一开始不也是这样？第一批只有三十多人，后来又新增二十来个。”
想到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众人一片沉默。
“现在，大家先考虑文化祭吧。我们特地去问了，镇里人的确打算举办文化祭。”姜御又道，“大家尽量融入进这座小镇，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排斥，无法参加。”
这件事早就提过，大家不得不去找工作，一些比较普通的工作都被那群外来者瓜分完了，只剩下一些不太寻常的，容易发生诡异事件的工作。
姜御：“我找到了一家诊所。”现实中，他是个医生，给小诊所打打下手完全没有问题。
西门远：“镇南边还有一间图书馆，我决定去那里。”
谭旭飞速用笔记录，其他人同样开始说自己的收获，有的打算去做网络编辑，有的去超市当职工，还有的去殡仪馆、火葬场、墓园等等。
“林初，你呢？”一圈下来，只剩林初一个。
林初抖了抖：“我听说，一个戏班子找人，我会唱歌，打算过去。”
“戏班子？”西门远想到了什么，“就是我们那天送姜白过去，碰见的戏班子？”
“对。”林初一副羞涩模样，看上去依旧对姜白好感不低。
“你去的话，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西门远道。
随即，他们把邱致一块安排过去，用来监视林初。
谁都可能被林初策反或者反杀，唯独邱致不会。他不会说谎，哪怕林初骗他，他们只要再盘问几次邱致，就能知道事情经过。
*
“姜白，我今天找了五个人，他们都说明天过来问问。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金富贵的嗓子稍微恢复了些，依旧是破锣嗓子，无法正常说话，更不用说唱歌了。
姜白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走在学校里。
陆言礼想知道那天晚上，绿色光点的来源，但夜间出没的确太过危险，所以他打算白天来看看。
金富贵还是很害怕，但他拗不过姜白，现在，能救他的也只有姜白，加上想见到儿女最后一面给他们收尸的心态占了上风，便也跟了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天像是怎么都擦不光亮的玻璃，大白天校园内都阴沉沉的，时不时刮起凉嗖嗖的风，卷起枯叶。
慢慢的，他们来到了操场旁。
金富贵浑身都绷紧了，陆言礼同样提高警惕，一步一步，穿过林荫路往里走去。
小树林里，泥土湿润的气息涌来，还夹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奇怪……那些光点，不见了吗？
越往里走，越是幽深，终于，他们穿过外圈包围的小树林，踏进了操场。
刚一进入，金富贵就吓了一跳。
操场对面的树上，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具尸体，他们全都穿着校服，看样子都是学生。风轻轻吹过，那些尸体随风轻轻晃动。
“我们现在还要过去吗？”金富贵几乎无声地询问。
明明还是上午，天色却更加阴暗，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更加猛烈。于是，那些尸体摇晃的频率也更加剧烈。
看上去……很快就要从树上落下。
“快离开。”姜白小声说。
他们飞快往外跑。
又一阵大风吹过，其中一具尸体上拴着的绳像是不堪重负似的，摇晃两下，终于断裂。
尸体掉落在地。
慢慢的，那具面部发紫，双眼暴凸的尸体活动了起来，四肢不断扭动，长发拖在地面，越来越长。它一点一点往前爬。
在它身后，又一具尸体掉落。
大概是天还没黑，两人顺利跑出了校门，走在僻静荒凉的学校路段上。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再进去？我家那两小兔崽子，我还得给他们收尸呢。”金富贵抹了把泪，“这俩小家伙最讨厌去学校了，我得……把他们接回来啊。”
“暂时别去了，换个地方住吧。”虽然镇上现在也并不安全。
刚说完这句话，陆言礼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他隐秘地回头看一眼，和身后那人无声对上眼神。
随后，金富贵就被打晕了。
“事情出了岔子，总之，另一个从未来五月一日回来的我们死了。”对面，脸带伤疤，背着长斧头的陆言礼指指自己的眼睛，“被藏在里面的它杀了，现在，它不知去了哪里。”
陆言礼惊讶：“警方通报的不是你？”
“不，本来应该是我的，出了意外，眼睛里的它不知为什么突然离开了。”面带伤疤的陆言礼说，“就在昨天晚上三点左右，那个时候，你做了什么？”
“听歌。”陆言礼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所以，意味着我必须在五月一日前结束一切。”否则，按照这条时间线进行下去，他会死在五月一日，然后回溯到过去，再度经历被改变的新一轮历史并再度被杀死，他将永远无法突破这个怪圈。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面带伤疤的陆言礼道。
说罢，他转身离开。
他不能提醒过去的自己太多，只要过去的自己可以成功度过死亡节点就好。
在他走后不久，金富贵捂着脑袋慢慢醒来。
*
小镇某处，血红色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学校门口，爬出十几具穿着校服的尸体，它们慢慢散开，不知去向何处。
商场内，某个任务者正忙着算账，在她身后，一具塑料模特脸上逐渐浮现出裂纹。
医院，地下停尸间内，传出了诡异的弹动声。
整座小镇，诡异再度开始复苏！

第107章
“来面试啊，好好好，你会唱什么？能不能唱两段？”金富贵没想到自己不过发一个招聘信息，能吸引来这么多人，当下放心不少。
他现在嗓子还没好，声音依旧干涩沙哑，说话也只能慢慢来，但心情总算好了些。
陆言礼总觉得他有些奇怪，转念一想，这个镇上的人似乎都对死亡并不过分悲伤，便没有特别注意。
来面试的一群人中，绝大多数都是第二批进入的任务者。陆言礼见到了两个眼熟的人，林初和邱致，前者还好，哼了支曲子算是过关，后者在部队里待久了，一亮嗓子吼军歌，把金富贵都给吓了一跳。
金富贵一共招了五个人，他虽然抠，但必须花钱的时候也不吝惜，花大价钱在镇里租了间小院子，供几人居住。
他可实在担负不起戏班子里的人员又一次伤亡了。
“姜小哥，就拜托你了。”金富贵声音沙哑，冲陆言礼连连作揖。
其他人才知道，自己要向这位学曲子，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大家还是恭恭敬敬叫一声姜哥。
林初亦有些奇异想法。
陆言礼愿意待在这个戏班子，一定有什么古怪。她趁其他人去看房间时，悄悄过去问，后者没透露太多，只让她尽量把这两首歌记下。
院落里，大家忙完后，陆言礼第一次开始唱那支名为《天子祭》的曲子。
他记性很好，能记下每个发音和曲调，精准无比，但不知为什么，他唱出来的歌声……就跟机器人发出似的，僵硬无比，毫无情感可言，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歌声。
“奇怪……他声音也不难听啊，为什么？”金富贵喃喃自语，捂着耳朵离开院子。
只留下五人饱受折磨，还为了任务或其他原因不得不痛苦地记歌词曲调。
就在陆言礼教其他人唱歌时，小镇其他地方，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方素丽是第二批进入的任务者之一，虽然任务要求保密，但大家在不透露、不交流的情况下，依旧能够知道彼此身份，为此，她和另外几个进入的任务者联盟，一起进入一家超市做短期工。
灵媒小镇，一直活到度过文化祭……一听就非常诡异。
进入小镇后，她们简单地花时间了解了一下镇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后，更是笃定，这座小镇不简单。
“好在那个爆炸案的凶手死了，不然，他很有可能会把超市给炸了。”方素丽向同伴张媛小声说。
“只不过你听说了吗？他死的情况，非常奇怪。就像是……就像是有……”方素丽小声说出了那个词，“有鬼。”
张媛接连点头：“我知道。”她有些后怕地搓搓手臂，“警察接到他电话赶过去，发现他早就死了。你说，打电话的，会是谁？”
“好了，你们别闲聊了，自己吓自己。”另一个任务者凃恒走近，“这些天先安安稳稳待着，已经有三个人进戏班子了，到时候我们看看能不能把文化祭的日期提前。”
这间超市的员工几乎都死在了爆炸案中，他们非常轻松地应聘上了岗位，现在，整间超市有一半的员工都是任务者。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案，超市客流量锐减，经理也不愿意开那么多盏灯了，只留了一半勉强照明。
他们都没有留意到的是，身后服装区，一个塑料模特的脸，缓缓裂开。
一片又一片，外层塑料壳逐渐，露出猩红的内里。
头顶灯光闪了闪。
“这家超市也太破了吧，又断电？”张媛下意识抬头看一眼白炽灯，抱怨道。
就在她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似的。
好歹也经历过几次任务，知道这个情况不对，张媛立刻对方素丽说：“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什么？你刚才感受到了吗？”这不是小事，凃恒立刻问。
“对，我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觉得，有人在看我。”不知不觉间，张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感觉很不安。
那道视线还在注视着她，如影随形。
是什么啊？谁在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的存在感更强了，张媛想去寻找，她想转过头去，认真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内心强烈的恐惧迫使她没有这么做。
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她甚至想象到自己回过头以后，一个厉鬼就站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方素丽，拜托了，你帮我看看，我后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见张媛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却依旧一动不敢动，方素丽也害怕。但她没有察觉到那股目光，因此她心里多少有些侥幸。
“好，你等等。我看一眼。”方素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紧紧抓住张媛的手，对方手心里还在冒汗，像水中之人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攥住她不放。方素丽心里安慰着自己，慢慢的，一点点扭头向后看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橱窗上的东西摆得好好的，一件又一件成衣堆叠整齐，没有任何异样。
等等，那个模特……
方素丽有些迟疑。
那个模特，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虽然这家超市经理非常抠门，但是他真的会用这样的，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的塑料模特吗？
“好了没有啊？你看到了吗？”张媛略带泣音。
方素丽迟疑道：“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可以自己看看。”
说着，她松开张媛的手，慢慢地向那个塑料模特走去。
就在她面前，那个塑料模特脸上的裂纹变大了。
看上去让人非常不舒服，好像一张被打碎的脸似的。
奇怪，这张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到底，她在哪里见过呢？
“你，你去干什么了啊？我们快点走好不好？这间超市真的有古怪。”张媛急得想哭。
方素丽：“不是，我只是……”她离那个模特又走近了些，“你来看看吧。”
张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方素丽的催促下，慢慢转过头。
她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方素丽不知什么时候竟把那个模特搬到了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将模特稍稍倾斜，那张支离破碎的脸，就离她半米不到！
而模特脸上那双点了眼珠的僵硬双目，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你干什么？！”张媛几乎是瞬间尖叫着蹦出两米远。
方素丽问：“别生气，你不觉得它很眼熟吗？我们在哪里见过？”
听她一说，张媛回过神来。
她也不由自主地细细打量这个模特。
奇怪，的确很眼熟啊。
哪里见过呢？
那张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慢慢往下掉，露出的内里也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身体几乎有一大半都露在了外面。
裸露出来的，是真实的人类皮肤！
好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她们都没注意到，一旁的凃恒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活像一具塑料模特。
太像了……真像一个活人啊……
方素丽一拍脑门：“我终于知道了，你发现了吗？这个塑像，和警察通缉的那个陆言礼，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塑料模特脸上最后一块碎片，终于落地。
一张人脸，和通缉令上的面孔。几乎一模一样！
“对！果然是他！”张媛总算解开了疑惑，她正高兴着，忽然间，她的脖子一疼。
紧接着，她感觉整个人的视线都被抛高了，而后重重往下落，滚了好几圈。
她看见一个无头尸体，穿着自己的衣服，断开的脖子上喷出大量鲜血，然后重重倒下去。
塑料模特握着一把斧头，向方素丽走去。
方素丽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她刚才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无知无觉地和张媛讨论那么久？
方素丽转身就跑，她肠子都要悔青了，边跑边大声喊：“快跑啊！有鬼！救命啊啊啊——”
其他仍幸存的任务者听到了声音，拔腿就跑。方素丽所在的服装区在二楼，她匆匆忙忙从自动扶梯往下跑，见其他人加快速度往外逃，立刻叫道：“等等我！求你们了等等我！”
其他人哪里会等她？见二楼扶梯口出现一个手持长柄斧头的身影，那个身影……不是警方宣布已经死亡的陆言礼还能是谁？
那道身影静静地注视着从扶梯往下逃的方素丽，没有追赶。
方素丽踏上最后一格楼梯，正要踩上地板往外跑时，脚下地板砖突然塌陷下去。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小腿，用力一拖——
方素丽被吞了进去。
电梯仍在运转，里面传出一声微弱的呼救后，就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骨头和血肉翻绞的声音。
二楼的塑料模特还在破裂，露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方才在超市里待过的人们的模样。
它们逐渐活动起来，僵硬身躯变得柔软，而后，慢慢往外走去——去找刚才待在超市的那些人，然后，取代他们！
陆言礼模样的厉鬼，同样拿着长柄斧头，消失在门口，不知去往何处。
*
“闹鬼了！真的闹鬼了！”一个任务者匆匆忙忙跑进和同伴合住的房间，大口大口喘粗气。
同伴应该在阳台，他看到了对方从阳台投到地面的影子。
“什么闹鬼？”同伴的声音响起。
“超市闹鬼了啊！我刚才在超市，有厉鬼杀人，还好我跑得快，及时回来了。”
“什么闹鬼？”同伴又问了一遍。
“我不是说了吗？超市啊！就我临时工作那个地方。”他累坏了，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咕噜噜灌水，而后一口喷了出来，“这什么？”
杯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爬满了细细白白的蛆虫。
他刚才喝的就是这个？
呕——
他还没来得及呕吐，听到自己同伴又一次问：“什么闹鬼？”
他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他踩住了同伴的影子，那道影子从阳台门口延伸出来，而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外。
门外……空无一人。
他踩住的影子，也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什么闹鬼？”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他转过身就想逃，却没有留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被那道影子抓住了脚踝位置。同样的，他感受到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攥住自己的脚踝，而后，用力往地下一拉——
他掉落进去。
不一会儿，地面上，一道影子变成了两道。
*
镇中心，一道身影逐渐浮现。
他手里握着长柄斧头，从街头慢慢走去，而后，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从一楼走了进去。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灯光一户又一户灭下。

第108章
“闹鬼了……真的闹鬼了！”
最近的天气总是很不好，阴沉沉的。这片小区的房子又都是老式建筑，灰扑扑外砖，偶尔有几户人家种些绿植，在这个季节也没有绿色，反而桔黄一片黏在皱巴墙面，看上去就更旧了。
姜御就住在这个小区里，除了他们以外，小区里绝大多数都是老人。他今天一下楼，就听见一个姓王的老头这么说。
“不是早就知道吗？快到这个时候，难免的嘛。”另一个老太太坐在牌桌边上织毛衣，头也不抬。
“那也太多了吧，以前哪儿那么严重。”
“老张你知道吧？他住的那个小区，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人全都没了。”
“没了？去哪了？”
“就是没了，不知道去哪里了。反正一早上起来，他小区都空了，就他一个人。”
“那他运气还蛮好的哦。”
姜御坐在小区门诊里，替一个小孩挂上水，门外不远处几棵老树下，几个老头老太太搓麻将，闲聊。
春天要到了，又闷又阴又潮，姜御听了一耳朵，转身回前台搜索信息。
不是假的，警方一大早发出通告，声称某小区失踪五百多人。
一夜间五百多人失踪……到底去了哪里？
他转过头，忽然发现一个小男孩站在诊所门口，他穿的很厚，看上去家境不是很好，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厚实的围巾。他的的脸色有点苍白，直愣愣盯着大门。
看样子，站了很久了。
“小朋友，你生病了吗？”姜御问他。
小男孩愣愣地点点头。
对个别字词无比敏感的大夫立刻清醒，坐在柜台里往外探头，打量两下后问：“你家里人呢？让你妈妈带你来看病。”
小男孩摇摇头，伸出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大病，一百块绝对够了。大夫便冲他招招手，让他进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姜御忽然背脊一凉，察觉到某种致命的危险感，这股发出危险信号的直觉让他立刻头也不回往外走出去。
坐诊医生本想骂他，看小孩在这儿，没说什么，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小朋友，你生什么病了？哪里不舒服？”
小孩接过水杯，仍旧是愣愣的样子，往嘴里倒，听到医生的问话，他指指喉咙。
“喉咙不舒服吗？不好说话是吗？”
医生发现，他脖子上的围巾不知怎么的浸湿了，他说：“你围巾沾了水，会着凉，解下来吧。”
小男孩很慢地摇摇头，表示不愿意。
“解下来吧，我给你烘干。”医生劝他，同时，手搭在了小男孩脖子上，哄他，“不摘下来，会病的更严重的。”
那条围巾围了好几圈，他一圈圈往外绕，忽然有些疑惑——奇怪，正常小孩的脖子再怎么细，有细到这个地步吗？到底围了多少圈？真的不会窒息吗？
他心不在焉地，终于解下了最后一圈——
而后，他愣住了。
头颅下面，肩膀上面，少了本该在那个位置的脖子。
这个小孩的脖子不见了！他的头是悬空的！
他刚才就陪着这个小孩说了很久的话！还答应给他看病！
医生的脸瞬间发白，往后倒退两步，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见，小男孩那颗悬空的头颅面上露出一个安安静静的笑。
然后，那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张嘴几乎张开到两侧耳际……
走远的姜御，听见一声剧烈惨叫。
远处，几个老头老太太还在打麻将，没有在意。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带着几个任务者立刻离开了小区。
*
“这么多模特都要报废吗？用得太快了吧？”回收厂厂长爬上卡车去，翻了翻，又重新跳下来，“都还挺新的啊。”
面前年轻男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我清点一下把钱给你，你刚才说多少个来着？数量这么多的话我给你多算一点……”厂长说，“你等一下，我叫人来清点。”
他怕人后悔了，连忙跑进厂去找人，只是等他出来以后，那个年轻男人却不见了。
连钱也没要，留给他五百多个还不错的塑料模特，就走了？
这什么大善人啊……
厂长嘀嘀咕咕两句，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他招呼道：“小陈，小李，搭把手，今天先把这些全部搬进去！”
两个年轻人应声干活，拖来板车，一个上车从车厢里往下扔，一个接住丢板车上。
“这批货还蛮好的哦。”小陈捏了捏一个模特的脸，转动它的头颅，发现灵活性还不错，“都长得不太一样。”
“你快点，别看了，五百多呢，赶紧搬。”
板车上堆叠着数十个苍白赤裸的塑料模特，见装得差不多了，两人一前一后，把东西推进库房，用力一倒，堆得有一人多高的模特全部堆在地面，白花花一片，头发黏连在一起，肢体僵硬。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味？”小陈嗅了嗅，“仓库里不都这个味儿吗？快点干活吧。”
他们做了很久才把这一批模特装完，之后还要负责修整，破损的地方填上去，不太好看的要重新再雕一雕。好在这批模特里有损坏的不多，看样子之后的活计要轻松一点。
五百来个模特把仓库堆得满满当当，两人整理完后，早早便下班了。
只有仓库里的模特，安静地堆在地板上，房顶蜘蛛吊在蛛丝上往下落，爬到一张脸上。
那块皮肤突然裂开。
第一块碎屑往下掉，紧接着，几乎所有的模特都开始产生裂纹，哔哔剥剥往下掉。
属于人体腐烂的腐臭味一点点弥漫开来。
*
金富贵被难听到忍不住溜出去躲一躲，等他回来后，发现刚才找来的五个人中，有两个已经晕了过去，被绑得严严实实。
“这怎么还晕倒了呢？”金富贵看向姜白的眼神带了一丝敬畏。
林初解释：“他们听着听着就发生异变了，所以只能先打晕。我们还撒了好多糯米呢。”
至于林初，她听着的时候也察觉有些不对劲，情绪格外躁动，简直不像是自己。还没等她平复好心情，那两人就暴起伤人了。要不是邱致眼疾手快拦下一个，她或许会受些伤。
金富贵咂舌。
他还不知道活人听了会发生这些事，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刚搬进来，哪里来的糯米？
还没问出口，姜白就起身离开，这下他也没心思问了，只好问其他几人学会没有，文化祭上能不能唱。
唯一学会的是林初。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随大流，摇头表示自己还不大懂。
夕阳西沉，赤霞烧了半边天，隐约浮现出远方一些城市的影子，细细看，或许还能看到海洋。
“姜白，你在看什么？”林初端了碗扒饭，她见陆言礼盯着天边看，好奇问。
陆言礼摇摇头：“没什么。”
可林初觉得，他看的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遂端着碗同样站在阳台上，往远方看去。
“这里风景的确还不错。”林初诚恳评价。
好到……她忍不住想起死在某个村庄里的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由得黯然。
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异世界，连收尸的机会也没有了。
等等……异世界？
她盯着天边。
为什么……她似乎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不，不对，这座小镇按照地理位置来看，在东边，靠海不是没有可能，看到海岸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
她盯着天边浮现的海岸线出神。
吃过晚饭后，金富贵提出要出门散散步。
“昨两天又听说一个小区没了，待在原地反而可能会出事情，还不如出去走走。”金富贵如此说。
陆言礼没有太大意见，他跟去以后，其他人同样跟上。到最后，一批人全部跟着去散步。
初进小镇时的美好风景早已成为过去式，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来来去去的人们眼里警惕，街上商店的门一多半都关了。
看上去简直像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似的。
“那个该死的陆言礼被抓以后，果然清净不少。”金富贵感叹，“也不知道是谁干掉他的，总之，干的漂亮！”
被提名的陆言礼一句话也没说，只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正走着，寂静街道传来远远的脚步声，几道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见对方似乎是人类，那群人立刻加快速度，和他们汇合。
“姜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林初一脸惊讶。
姜御说：“碰见了鬼魂，只能先逃走。”
金富贵立刻吓了一跳：“鬼？哪里有鬼？你别吓我。”
姜御摇摇头：“就在我工作的诊所，情急之下，我只能选择先逃。”
“我记得，你工作的诊所，似乎也在一间小区里？”姜白忽然问他。
姜御：“对，怎么了？”
他忽然缓过神来，对方是在指责他没有提醒小区其他人。
姜白没死，估计推断出了是他们把他送到学校的，估计这会儿心里很不平衡。
但是……能从学校里成功逃脱，说明他一定不简单。
姜御立刻联想到什么，对姜白的态度也不那么计较了，连忙说：“我尽力了，没办法。”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你们后面！小心！”
与此同时，站在他们对面的几人同样吓了一跳，林初结结巴巴指向他身后：“你们后面！快！快跑！”
刚说完，两边同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道路两端尽头，皆走来一道身影。
两道身影的脸，都和姜白几乎一模一样！
街边只有一家店大门打开，众人不知为什么，想也没想就冲进去。

第109章
在恐怖电影或小说中，鬼魂通常无所不能，可以读取人的心理、记忆，可以篡改人的认知，甚至可以扭曲时空。
所以，陆言礼死了以后，有两个分身，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也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就这么突然闯进了一家店？在街上所有店都关门的时候，这家店还开着门，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们所有人就这么毫不设防地这样闯进来，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
“我们……我们要不要出去？”金富贵小心地问。店内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按理说，白天不应该黑暗到这个地步才对。
他的提问并没有得到回应，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吓得金富贵低声叫了几句：“姜白？姜白？”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肩上，在那之前，有一道冷淡的男声说：“安静。”
金富贵听出是姜白，慌乱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他左看右看，忽然发现了不对。
“等等……门呢？这家店的门怎么关上了？”
“不是关上。事实上，在我们进来以后，这家店的出口就消失了。”姜白回答他。
贸然闯进一家奇怪的店果然不可行，仿佛走进了黑白分明两半中被锁住的暗室，甚至不知该怎样逃离。
他最不愿意碰上这类会影响神智的灵异现象，很容易把自己送上死路。就像现在，虽然黑暗中暂时没有危险，他也察觉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阴冷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这片黑暗……就连他也无法视物。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黑暗中静默站立。
出于直觉，他没有靠近那几道身影，而是又离远了些。
他们不过踏进门几步路而已，现在，陆言礼不断往后退，退了至少有七八米远，却依旧没有碰触到边界。
他想：如果不是幻境，就可能是被鬼带到了其他地方。
金富贵还想说什么，忽地，他扭头向某个方向看去——尽管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从那个方向磅礴涌来的阴冷冰寒的气息。
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言礼死后化身成为的厉鬼，是不是就在门外？
林初紧张地贴着墙，不敢多说话，几乎屏住了呼吸。姜御在她身边不远处，同样如此。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股诡异到极致的寒气，就好像，一墙之隔的街道其实是冰川似的。
渐渐的，有光亮起。
仅有的一点点光亮，从橱窗方向透进来，照亮满屋。
可当他们看清屋内陈设时，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一间蜡像馆！从外面看完全无法想象内部宽敞程度的蜡像馆。
不仅如此，这间蜡像馆中间摆放的蜡像简直诡异到极致，所有的蜡像都是以各种扭曲怪异方式死去的人们，断头、削足、剥皮、钉板等残酷刑罚数不胜数，陆言礼从这些塑像痛苦的面部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很多镇里的居民。
不，不仅仅是镇上的居民……脑海里一阵尖锐似针扎的痛苦，陆言礼忍住了，待头脑里的眩晕过去后，再看过去，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消失了。
奇怪，什么熟悉的感觉？这些塑像的模样很眼熟吗？陆言礼仔细打量那些人脸，确信自己没有见过。
这些单个蜡像围成厚厚的一圈，围绕着大厅最中央摆放的一座巨型蜡像群。
而那尊蜡像群，以鲜红的腊雕出火焰熊熊燃烧情景，下方火海，上方是倒灌的血池，无数白骨和亡魂在血池中翻涌、哀嚎，中间，则是更加恐怖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缠绕在一起白花花的残缺肢体。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这一幕无比眼熟。
陆言礼觉得眼熟，林初却一瞬间浑身发凉，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看到了陆言礼，离自己不远，他正向中间的塑像走去……
“停下！姜白！”林初急忙扑过去，要拉住陆言礼。
陆言礼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林初拉不住他，扭头冲邱致姜御等人吼：“快来帮忙啊！”
姜御没有想帮忙的意思，只冷眼旁观，想看姜白碰到那些蜡像会有什么结果。
邱致倒是上前帮忙了，以他和林初的力气加上金富贵的吨位，总算拉住了陆言礼。
“姜白怎么了？”邱致很担心。
林初摇摇头：“不知道。”她盯着中央的那群蜡像，只觉得手脚都冰冷了不少。
这个场景……不正是她向楚休描述的那样吗？
为了欺骗楚休，她临时编造了一个关于蜡像馆的任务，还把蜡像馆里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谁能想到……竟然会成真呢？
不，不一定完全真实。许多诡异都是这样的，九分真实一分虚假，而最致命的危险，就藏在虚假中。
“姜白！醒醒！！”林初不能和姜御说，也不能告诉邱致或在场的其他人，她只能选择陆言礼，并把破坏背后存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姜白？姜白？！”
陆言礼的眼睛还睁着，却似乎没有了焦虑，正注视着普通人看不到的某个世界。
“快点醒醒！”林初拼命摇晃眼里失去焦距，似乎瞳孔都扩散的姜白，可对方的目光变得更加可怖。
简直……不像是人类！
林初被自己的想象一惊，见邱致和金富贵一起呼唤叫喊也没有把对方叫醒，再一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来不及想那么多，伸手扇在对方脸上，而后又掐又挠：“清醒一点！！”
疼痛似乎能让对方清醒，陆言礼猛地回神，一把攥住林初还要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可以了。”
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抬头打量一圈后，迅速转移话题：“蜡像馆？大家找找生路，总能出去的。”
见姜白居然清醒过来，姜御这才带着他的几个同伴走近：“找到生路也没有用，谁也不知道，陆言礼的鬼魂是不是还在门口等着。”
陆言礼扭头看他一眼。
大约是刚才看到了某些东西，饶是陆言礼再怎么以温和表面掩饰，他这一眼依旧令姜御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觉得那双黑漆漆的双眼里，藏了什么极端可怖的事物。很快，他又为自己的条件反射一惊，不太明白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点亮光大多来自于橱窗外，只有非常黯淡的像是凌晨四五点隔着窗帘透进的一丝光芒，还有一点微弱光芒，来自于正中央蜡像群中一个面目模糊肢体扭曲的鲜红塑像，它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尽管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被点亮的。
那个塑像的样貌，陆言礼再熟悉不过。几乎是在看到的同一刻，锁骨下的印记便瞬间发冷。
其他人不知道陆言礼的念头，就着微弱的可见光，他们发现，蜡像馆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那些蜡像似乎在缓缓移动？是看错了吗？
金富贵揉揉眼睛，为什么他觉得，有个塑像离自己的距离近了一点呢？
不是错觉！它们真的在动！
“快躲开！”邱致拽了他一把。
一个塑像手里握着刀，毫无征兆突然倒地，那把刀脱手而出冲他直直飞来！要不是邱致拉了他一把，那把刀必然会捅进金富贵喉咙里。
金富贵抹了把汗，再抬头时，发现局势格外不妙。
馆里的蜡像变了！
一具雕刻成鬼新娘的蜡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姜白身后，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脚边有一只斩掉了脑袋的公鸡的蜡像。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红得像血。她的眼睛同样是涣散的，几乎没有眼白。那个鬼新娘手里捻着针线，长长红线扎在她的嘴唇上，看样子是要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金富贵听说过，有一些冥婚的新娘进门后，男方家人会一针针把她的嘴缝上，以防止她们死后到地下去告状。
现在，那个新娘捻着针线，一点点靠近了姜白。
她的肢体没有动，瞳孔依旧涣散，可金富贵就是觉得，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姜白看。
“姜白，你快点躲开！”金富贵惊恐大叫。
陆言礼不是不想躲，是难以避开。大量融化的腊流到他脚下，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原地，难以逃脱。他也不慌，努力够着身前蜡像手中的一把斧头，掂了掂，静静等在原地。
待那具蜡像靠近后，他毫不犹豫地斜劈过去。
“啊啊啊——”
尖锐嚎叫令人头皮发麻，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掉落在地，伤口断裂处汩汩流出鲜红似血的腊，看上去，倒真像是砍了一个活人似的。
两截半身蜡像缓缓融进地板上已堆得厚厚的腊层中，黏稠、滑腻，慢慢地，又逐渐凝聚起来。
陆言礼却没时间多管，旋身反手，将另一个凑近的蜡像竖劈成两半。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因此，在蜡像破坏掉落的一瞬间，他便发了狠，斧头用力劈向自己脚边的地面。
蜡质柔软，斧头难以着力，劈进去后直接黏在上面，很难抽出。
“姜白，拿着！”
林初不知什么时候逃出，她手里拿着两根点燃的蜡烛，伸出手，递给陆言礼一根。
陆言礼注意到，一个蜡像人从林初身侧缓缓移过，却没有对她下手，顿时明白了什么，接过蜡烛。
原本已凝聚好的鬼新娘蜡像正要向他扑来，在陆言礼接过蜡烛的一瞬间，缓缓向其他方向移动。紧接着，陆言礼弯下腰，那点火苗向凝住自己双腿的腊移去。很快，小火苗就将那些凝固的蜡质融成蜡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陆言礼趁机离开。
其他人哪里还不明白？蜡烛就是关键！
“林初！蜡烛在哪里找到的？”姜御扬声问她。
因着说话声太大，攻击姜御等人的攻势更强了些，不少蜡像转移方位，向声源处移动。
“你们自己不会看吗？”事关生死，林初也懒得装模作样了，她用对方能听见的声音回应一句后，立刻闭嘴，小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根蜡烛点燃，递给同样被纠缠住的邱致，低声说：“你们记得，中间那群蜡像，有些蜡像手里或者口袋里会有蜡烛。”
邱致接过，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林初当然不能告诉他，摇摇头：“小声点，我观察到的。”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去中间多拿一些蜡烛吧。”陆言礼轻声说。
他们观察到，蜡像会下意识避开火光，对声音敏感，而且，它们移动和恢复的速度都越来越快。以姜御的身手，依旧有几次差点受伤。
所以……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陆言礼把自己的蜡烛掰下一小节，点燃后递给金富贵，一行四人缓慢向中间走去。

第110章
红色蜡烛很小，细细长长一根，燃烧得很快，滚烫蜡油滴在手上，生疼。
除了金富贵以外，没人抱怨。大家屏息静气，慢慢往中央靠去。
不慢不行，幽幽小火苗格外脆弱，动作稍快些，幽白的火焰就闪烁不断，看上去很快就要熄灭。
即便他们已经放慢了动作，火苗还是一点点微弱下去。与此相反的是，蜡烛燃烧得飞快，金富贵手上仅有的一点蜡烛头几乎快烧完了，他用手捧着那些蜡油凝成一汪，试图从旁边的蜡像上抠下一点贴上去。
他失败了。
蜡像油滑黏腻，无从抓手，他试图掰下一小截蜡像的手指，伤口缝里立刻流出大量鲜血。吓得金富贵不敢再做动作。
渐渐的，他手里的蜡烛燃到了尽头。
火光幽幽，附近几尊蜡像慢慢转过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蜡质摩擦的声音，眼珠慢慢转动，逐渐看过去。
“接着！”林初从口袋里又取出一根，掰了一半丢给他，金富贵大喜，急忙把那根蜡烛点燃，并吹吹手中滚烫的蜡油好让它凉下来。
陆言礼发现了两根蜡烛。
它们被放置在一尊离自己七八米左右的塑像中，那尊塑像同样让人不舒服。一个男子将两根蜡烛当做武器捅进了一个女子的眼睛里，女子张大嘴发出哀嚎。塑像雕得实在太生动了，看着看着，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在发疼。
室内温度一点点升高，脚下流动的滚烫蜡油越来越多，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燥热黏腻。往上看去，腊雕成的火焰似乎真的变成了在十八层地狱中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方翻滚的血海似乎也蒸腾出了泡沫。
他们的步伐更加艰难，挡在前方的蜡像越来越多，蜡油已经上升到了脚踝的位置，反复流动后又冷却凝固，要把他们留在原地，也变成一尊蜡像。
更糟糕的是姜御那头。
他们没有蜡烛，蜡像们都在攻击他们，要将这几人永远留下来。
——小镇其他地点。
血衣男子持长柄斧，走在街上。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阴沉的可怕，乌云一下压低到几乎能触碰高楼屋顶，狂烈飓风吹得门窗噼啪作响。寻常人几乎走不动道，全部回家躲起来。
这个男人却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当，风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连衣角都没吹起。
他手里斧头上的鲜血同样稳稳当当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连成一条血线。
一个行人匆匆忙忙走在路上，弓身缩脖子往家赶，今天天气邪门，他没多看，只低着头往前走，感觉自己和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擦肩而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走过了，同样回过头看他。
不，等等……那个人……
那个人竟然是以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一百八十度回头看着他！
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行人拔腿就要跑，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了，手脚不听使唤似的慢慢往那个男人走去。
不！不要过去！！快跑啊！
快跑！！
可无论他心里怎么惊惧怎么尖叫呐喊，手脚还是不听使唤，一步步往血衣男子身边走去。
然后，他的头也转了过去。
“天啊……”
对面高楼，一个女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一下子拉上窗帘，捂住怦怦跳心口，转过身去，“闹鬼了……这肯定是闹鬼吧？警方不是说陆言礼死了吗？”
完了完了，我看见了，他会不会来找我？
不对啊，这几天一直都有命案发生，入室杀人命案，都是他做的吗？
活着的时候已经害死了好多人，现在死了，竟然变成了更恐怖的厉鬼？
想到这儿，女孩又惊又怕。
她颤巍巍挪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点窗帘缝隙，往外看去。
街道上，那个红色身影依旧站着，看上去没有异常。
还好……还好没有发现我。
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太紧张，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满是汗，松开窗帘后，布料上凝出一点湿渍。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紧张？
就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似的。
为什么啊？别看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好，别看了啊啊啊！
她坐立不安，根本难以平静，喝了一杯水后更焦虑了，在屋里转来转去。
不对，有点不对劲……
她刚才看到的身影，有点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呢？
女孩百思不得其解，她发现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要不……我再看一眼？
前两次都没有发现我，现在再看看也不会被发现吧？只要我小心一点就好了。
女孩向窗边走去，她浑身紧绷到僵硬的地步，安静的屋内，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不！不要看！！
双脚往窗边走去。
停下来啊！被发现了一定会死的！！
她站在了窗户边。
不要！不能被发现！！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她的手搭在了窗帘边，一点点，往旁边拉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然后，她小心地凑过脑袋，往外看去。
她对上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那颗头颅就飘在缝隙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待她拉开窗帘。然后——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尖叫声传来。
狄英、西门远等人都在同一栋楼房里，他们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尖叫，立刻躲在窗帘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这一看立刻把他们吓了一跳，整间楼房都在往外迸溅猩红血水，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有这样大量的血水。紧接着，一具又一具辨认不出面貌的尸体从楼里往外抛出，落在街道上。
“屠杀又开始了，看样子，接下来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这一栋。”狄英一把拉上窗帘，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提出意见，“我们必须赶紧逃，不然等那个鬼进入我们这栋楼，我们一定会死！”
“走楼顶吧，楼梯下去估计会碰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们可以从楼顶跳到隔壁，再从隔壁那条街逃走。”
说干就干，任务者们快速收拾好东西往上逃。
他们想的没错，刚逃到五楼，他们就听见了从楼下传来的惨叫声。
“快！赶紧！”
这时候也没有哪个脑子坏了的去坐电梯，大家背着包拼命往上逃。一层又一层的尖叫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血腥味了。
楼顶在八层，门被锁上，冲在前面的谭旭一脚踢开，反身拉住西门远，两人立刻冲上去。
刚进入天台他们就愣住了。
天台上，挂满晾衣杆。
每一根晾衣杆上，都晒着一张人皮，黄澄澄还黏着脂肪的半透明人皮，头顶黑色长发，风中飘荡，明明看上去轻飘飘的，却怎么也吹不走。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先走！”
随后上来的人也惊呆了，西门远一扯谭旭，“走吧！快逃！别碰到这些东西。”
谁能想到，最顶层居然有这些东西呢？
前面几人小心地在被风吹得飘荡的人皮中穿行，往楼层边缘跑去。
从他们进入后，晾晒的人皮隐约有些挂不住，飘飘悠悠的，似乎要被风吹跑。
风又大了些。
一张人皮终于脱落，飘在半空中，盘旋两圈后，慢慢往下掉。
看样子，它想要掉落在狄英身上，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她往前飘。无论狄英怎么加速，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一点点拉近。
狄英咬着牙拼命往前逃，左躲右闪避开那些人皮伸出的软绵绵的手，她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惨叫声。
是那些人皮找到了新的宿主，兴奋缠上去，一点点将人缠得喘不过气，然后，那几人表皮逐渐升温，活像是被烫熟了似的。
的确是烫熟了，从内往外发热至熟透，而后，用一把刀在头顶轻轻划开一个圆洞，倒过来一提，筋肉连同骨头就跟液体似的一股脑流出来，在地面滩成一堆红白相间的浓稠肉汁。
西门远和谭旭已经逃到了阳台边，回头一看，正好看见这一场景，恶心地要吐出来，连忙站在扶手上往外跳。
对面那栋楼距离约两米远，要低一些，用点力气可以跳过去。两人奋力一跳，正好落在那栋楼的楼顶上。
随后是狄英，她猛地踩上扶手找准位置跃出去，同样稳稳当当落地。本要落在她身上的人皮扑了个空，转而包裹住另一个任务者。
下一个任务者顾不上那么多了，看也没看冲出去，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那栋楼的楼顶，有一根竖着靠围栏的晾衣杆，竹子制成，头顶有点尖。
半空中没有办法控制身形，其他人又离得有些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竹竿从嘴里穿进去，扎个对穿。
活像是小孩抓着蚂蚱后，喜欢用光滑的草根从蚂蚱嘴里扎进去，一直捅穿尾巴扎出来，再串成一个圈，防止蚂蚱逃跑。西门远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忍不住有些恶心。
“快走吧。”他一拉谭旭，后者会意，拽着他往下逃。
平安跳过来的还有两人，一共五个人，跌跌撞撞往下逃。
幸运的是，这栋楼还没有被盯上，他们顺利地从最高层逃到一楼，猛地往外冲——
然后，他们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阴暗，宽敞，满是奇怪诡异的蜡像，温度极高，地面流动着几乎到小腿的蜡质。
西门远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姜御？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间，又有其他人陆续进入，当场愣在原地。
陆言礼心狠狠一沉。
蜡烛的数量不多，却来了这么多人。

第111章
人数骤然增加，姜御也没慌，他反而高兴，新进入的这批人明显给自己减轻了压力，不少蜡像改围着他们转。
他甚至出声提醒：“像姜白他们一样，从中间拿到蜡烛点燃，这就是生路。只不过，蜡烛不多了。”
一双双眼睛望向陆言礼等人。
此时，陆言礼正好从蜡像上取下两根蜡烛，那尊蜡像中发出一声尖锐哀嚎，从面部开始一点点融化，很快融成了大量禁锢住他们的脚下滚烫蜡油。
能明显感觉到脚下滚烫软稠的液体上升的速度，这些蜡油偏偏又不凝结成固体，只缓慢地流动，不叫人踩实。空气温度越来越高，闷热不透风，仿佛凝成了蜡油一般的炙热粘稠，要将人闷死在这里。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蜡像杀死，也会被困在这里成为新的蜡像。
姜御奋力挣扎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察觉到脚下那股禁锢住的力量放松了些，他成功又迈出了一步。
其他人刚进来，便被蒸腾热浪侵袭，浑身禁锢的感觉倒不算太厉害，一群人努力躲避从天花板上淅淅沥沥往下漏的滚烫蜡油，向中央迈去。
“麻烦了，可以给我一根蜡烛吗？”西门远躲开了一个身着盔甲的无头蜡像的攻击，冲邱致喊道。
除了姜白以外，林初、金富贵、邱致他们都拿到了几根蜡烛，没有蜡像阻拦。
邱致只是淳朴，但并不是傻，他手里的蜡烛早就要烧完了，小心点上新的，把旧蜡烛头接在底部，没有理会西门远的请求。
身上、头脸……到处都是蜡油，滑腻、滚烫刺痛、关节僵硬，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陆言礼甚至有种错觉，这些根本不是蜡油，而是尸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蜡像，简直像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陈年腐尸。
门外，猛地暗下。
一片漆黑中，蜡像馆内亮起点点烛光。
一点点光线根本看不清什么，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那些蜡像……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走！”林初无声对陆言礼等人对口型，他们又搜罗了十来根蜡烛后，林初便急着往其他方向去。
“为什么？”邱致小声问她。
一座面目狰狞的厉鬼像猛地回头，铜铃怒目瞪向邱致，后者立刻闭嘴。
林初摇摇头，表示自己无法解释，但她心里很着急。
门外黑了。
目前为止，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编造的剧情发展。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
“第一次天黑，所有人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隐约灰色影子走来走去，大家全都躲了起来，不敢发出声音，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然后，我们听到了……那种声音。等外面再亮起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一个女孩尖叫出声，一个人被吊死在房梁上，因为她刚才一直牵着那个人，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掉包的……”
来了！
微弱的几点烛光摇曳，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护着火苗，不让它熄灭。一双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蜡油滴滴答答往下落，蜡像不断融化，黑影来来去去。
所有的人声都在此时消失了，只有皮肤接触到的滚烫温度。
拿着蜡烛的人还好些，手中没有蜡烛的人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黑暗中一点点光源。能看到一些拖着长长尾巴的灰影飘荡，活像是传说中的幽灵。
狄英和一个同伴，小心地往前走。
对方似乎很害怕，僵硬地抓着她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进。他们前进的方向就是走光亮起的地方。
破空声传来——
狄英闪身避开，躲过从高空抛来的一颗人头。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方向。
毫无征兆的，下一瞬，橱窗外亮起。仿佛一瞬间从黑夜过渡到了白天。
“啊——”
狄英猛地惊呼一声，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急忙闭嘴。然而没有用，围在她身边的蜡像已经找到了她的位置，迈开腿，黏连蜡油滴滴答答往下落，一步步向她走来。
“你搞什么？”西门远对她很服气，都做过多少次任务了？怎么还突然惊叫？
狄英摆手以示歉意。
她也不想的，但是……就在刚才，还牵着她胳膊的同伴竟然就惨死在眼前，一张脸的距离和她不超过一厘米，几乎是脸贴着脸，死不瞑目地盯着她看。
她真真切切被吓到了。自从做任务以来，她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真切的感受过恐惧。
狄英努力躲开，慢慢平复一瞬间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对，她不应该这么恐惧的。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死在自己身边的也有，为什么刚才她会那么害怕？
等等！死的那个人，是谁？
狄英努力去想那个人的名字和样子，却发现根本记不起来，明明在记忆中那个人刚才还挽住了自己的胳膊，他们两个关系似乎很好，但现在，她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对方的信息。
那个人……该不会是鬼吧？或者，死了以后会把相关人的记忆给抹除？
身上依旧滚烫，大滴大滴汗水往下滑落，狄英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别说话。”林初无声对其他几人用口型说道。
他们已经从中央位置退了出来，蜡像馆内部空间极大，放置了不少柜台。现在，他们就躲在一排实木柜中，柜门遮住一般打开一半，试图躲避越来越多的诡异蜡像。
奇怪……到底是谁？
他的尸体现在就在自己身后，要不要回头看一眼呢？
回头看看吧，看一看到底是谁。
狄英呆在原地，站着不动。随后，她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她对上了那具从房梁上倒吊下的尸体的眼睛，那张脸……格外眼熟。
不就是她自己吗？
随后，她感觉脚踝一紧，紧接着，整个身体猛地被倒吊过来，上下视线颠倒，大脑充血，呼吸困难。
“救我！救命啊！救救我——”狄英不断挥舞双臂求救。
她以前做任务不是没有被这类陷阱埋伏过，那时她完全可以曲起上半身自己割断腿上绳索，但现在，她的腰腹无法用力，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似的。
“救救我！拜托了！”吊着他的绳索越来越长，没有风，却摇摇晃晃的，慢慢转移位置。
“帮我！我一定会报答的！求求你们了！”
可是，无论狄英怎么喊，那群人都没有想要救她的意思。
“姜御！西门远！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狄英不知道，不是那群人不帮她，而是在她身后，有一具漆黑的尸体，正紧紧的抱着她。
这才是她无法使力自救的原因，可她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禁锢住自己。
然后，那根绳子带着她，移动到了一块钉板上方。
绳子断裂。
“啊啊啊啊——”
鲜血飞溅，猩红血浆一点点融进红色缓缓流淌的蜡油中，乍一看，毫无差别。
惨叫声并没有对陆言礼产生影响，他望向橱窗外，只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个人死了，天又要黑了。”林初低声说。
话音未落，柜门外，一张脸猛地凑上来！堵住了大半空隙，双目阴冷诡异，金富贵吓了一跳，刚想叫出声，被邱致捂住嘴巴。那张脸的眼睛打个转，最后死死地盯着林初。
林初将蜡烛小心扶稳放好，小火苗缓缓燃烧。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一般的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张脸不知看了多久，可它无论怎么看，林初都不出声。最后，那张脸消失了。
橱窗外再度黑暗下来。
陆言礼悄悄把柜门打开了一些，向外看去。
大家手里的蜡烛数量有限，现在已经有其他任务者也拿到了蜡烛，正小心翼翼往这边走来，不让鬼怪发现。
他们来做什么？
陆言礼不认为他们有善意。
黑暗中，蜡烛是最好的靶子，他们就算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因此，陆言礼打算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他攥紧了口袋中的匕首，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柜子外，慢慢接近的几个光点。
林初却在想别的事情。
“第二次天黑后，听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等天再次亮起，大家就着那点光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上去，好像是蜡像馆的二楼。”
“所有人都被装在独立的柜子里，大家本来要推门出去，但这时候，所有人都听见，房间门被重重地打开了，一阵……非常非常可怕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声音往里走，它像是来到了一间柜子前，然后……它拉开了柜子。”当时，林初和楚休是这么编造的，“我听到了惨叫声。”
“那个人没有蜡烛，我记得很清楚，我手里的蜡烛快点完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口袋里最后两根蜡烛又拿出一根，随时准备点燃。”
天亮了。
眼前天旋地转，陆言礼再度睁眼，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一间衣柜里。
脚步声传来。
他推开一点点门缝，小心往外看去。
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点模糊轮廓，依旧摆放了不少蜡像，空气中传来焦糊和厚重灰尘的味道。
一排排活像是竖着的棺材似的柜子摆在房间内，陆言礼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他的位置似乎就在某个方位的顶点处，柜门靠内侧，能看到大部分木柜。
他看见几间衣柜同样拉开小小的缝，里面透出一点光。
还没等他观察完，沉重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房门外。
随后，重重一声巨响，房门用力砸开，摔在墙上，能听见墙灰簌簌掉落的声音。
脑海里危险的警报瞬间拉响，陆言礼立刻关上柜门，静静等待。
和刚才截然不同，木柜里很冷，也不知寒气从哪里来，不过半分钟，陆言礼已察觉到了手脚的僵硬。
火苗颤颤巍巍摇曳，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它暗下去的刹那，陆言礼终于感觉到了……
他的背后，有一具冰冷到极点的尸体。
那具尸体没有动，安安静静站在柜子里，只有无尽寒意。
陆言礼回过头。
那具尸体看不清样貌，唯有一双大到离奇的像是两边眼角被割开的混浊眼睛，正死死地瞪着陆言礼。
准确来说，瞪着他手中的蜡烛。
现在，蜡烛即将燃到尽头。
他们搜刮了不少蜡烛，很大一部分在陆言礼和林初手中。
陆言礼从口袋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红色蜡烛，正要点燃，肩膀忽地一沉。
那只鬼……那只鬼的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言礼能感受到对方像橡皮泥一样伸长的脖子，冷冰冰滑腻的皮肤，还有浓烈到能把人熏晕的甜腻腐臭味。
他顿了顿，一点点看着火光暗下去。
紧接着，火苗再度从另一根蜡烛上亮起。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已经能听到对方踉跄沉重的步伐，老实说，这听上去不像是普通人……甚至不像是人的脚步声，活像是什么大型动物，正在挨家挨户找食物。
陆言礼的心不可避免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所在的柜子在第一排最右边，那个东西从左边进门。
他听到了对方大力拉开柜门的声音，听上去，和自己在同一排。
第一个柜子，空。
从未听过的野兽咆哮嘶吼，木质板材被大力摔打撕扯猛地砸在地面的声音，它迈着步伐走向下一个柜子。
脚步声……近了！
林初同样揪紧了心。
方才通过打开柜门飞快看一眼的瞬间，她判断出自己至少在第四排中央位置，运气还算好，和她编造故事中的位置对上了。
其他人她并不关心，唯有陆言礼……对方的特殊性不言而喻，每一次背后针对他的恶意，都让林初更加深了对方一定不简单的念头。
他在哪里？
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陆言礼听见门外的东西再度砸了两个门。
它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
第一排的位置，让他根本无法逃离，恐怕只要一开门就能和那个东西面对面。而蜡烛隐藏的功效，对那个东西来说不知有没有用。
陆言礼不能把希望都放在蜡烛上。
第四个柜子了……
一排约十三个柜子，距离越近，他逃脱的希望就越渺茫。
其他人同样听到了声音，他们不知道门外的东西是什么，不妨碍他们下意识躲进柜子里屏息静气，不让那个东西发现。
要是被那个东西发现了……
又一声巨大声响，那个东西似乎没有找到人，已经彻底发狂，木柜砸裂的声音比刚才任何一声都要剧烈。
陆言礼贴身的包中还有一柄金属刀。
他小心翼翼举着蜡烛，不让火苗熄灭，慢慢往后转个方向。
漆黑狭窄的柜子中，他再度看到了厉鬼的面孔。
厉鬼眼睛被火光迷惑，直勾勾地盯着蜡烛，渐渐地，让他转移到了自己身后。它的身子没动，脑袋连带着长长脖子转了一圈。
第五个柜子了！
陆言礼抽刀在木柜内壁轻轻一划，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
门外，剧烈声响顿了顿，面前厉鬼同样有一瞬间回神，眼睛似乎要重新看向他。
陆言礼立刻停止动作，不再继续。
第六个柜子了！
再没有解决方案，他必死无疑！除非，前面的柜子里藏了人！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前面的柜子是否有人？
这同样是林初的问题，她之前编造的规则中，怪物吃了一个人后，会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但问题在于——陆言礼到底在哪个柜子？他前面的柜子里有没有人？
刚才切割木材的声音太微弱，她没能听清。否则她立刻就能判断出对方方位，不像现在只能干着急。
陆言礼收回刀，伸手摸进口袋。
这些东西，对声音无比敏感，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西门远靠着柜门，心脏怦怦直跳。
他能听到，那只怪物……它走近了！
它离自己很近很近了！
对方从第一排走起，而通过刚才短暂的观察确定，自己不在第一排，那么，很有可能是第二或第三排。
他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只能祈祷，自己前面的柜子里，会有那个怪物想要的猎物——是的，他下意识认为，自己等人就是它的猎物！
越来越近了……
西门远提起了心，连呼吸都放得更缓慢。
忽然间，他口袋里传来手机的振动声。
没有铃声响，但手机振动的声音同样不低。
是谁？是谁在这时给他打电话？！
西门远神色大变，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飞速划断。他心中又气又恨，如果打来电话的那个站在他面前，他能掐死对方！
没有铃声，那个东西应该没听到吧？
应该没有吧？
西门远简直无法想象，可是，无论他怎么在心里祈求满天神佛，沉重的脚步声还是传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怪物舍弃了前排的柜子，直直冲他奔去！力道之大，地面似乎都在晃动。
西门远听见了！
它就在自己门口！它是冲自己来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等他再想出什么自救方法，眼前柜门已被重重拽开——
西门远的惨叫声传来。
陆言礼深吸口气，他赌对了。
他的手机早就遗失在奔逃中，便借用林初的手机，同时把卡里保存的几个手机号记了下来。
他之所以选择西门远而非姜御，原因在于谭旭。
西门远出事，谭旭必会有所动作。
斜后方大约十来米处，一个男人冲出木门，柜门发出剧烈声响。
那个怪物被吸引，向谭旭走去，它似乎还拖着尸体，东西在地面摩擦拖曳。
就是现在——
陆言礼飞速拉开门，往左侧逃去。

第112章
野兽的咆哮、嘶吼仍在继续，能听出来它又扯坏了好几个柜子，尸体拖在地面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烈碰撞，无一不令躲藏的任务者们心惊胆战。
快走吧，别发现我……
金富贵更是两腿哆嗦得厉害——黑色长发湿淋淋糊着黏腻液体，慢慢落在他脖子上，金富贵吓得不行，又不敢动，不敢出去，只能一个劲祈祷，哆哆嗦嗦再点上一根蜡烛。
黑暗中，林初悄悄呼了口气，努力稳住几乎要冻到僵硬的手，同样换了一支蜡烛，继续一动不动。
接下来，它该离开了吧？
然后，会发生什么？
“每一个柜子里都藏着一个厉鬼，它走了以后，那些厉鬼开始活动，没有蜡烛的人很快被杀死。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为了蜡烛开始争夺……”她曾经和楚休这么说。
身后冰寒的气息越来越浓，林初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沙哑的呓语，不知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屏息静气，不去看，不去听，任由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自己的肩，寒气隔着衣服渗进骨头里。
似乎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外头敲敲打打的声音总算停下。再然后，那怪物发出重重鼻息，拖着沉重步伐，往外走去。
每走一步，身后阴寒的触觉就更加靠近一分。
姜御察觉到自己背后越来越贴近的冰冷躯体。
他背后的那个东西，正在用毫不掩饰的充满冰冷恶意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在打量哪里好下手。
快点！快离开！！
他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刚才谭旭出来的方位离他所在位置距离很近，如果没那么倒霉的话，他或许可以拿到谭旭剩下的蜡烛，希望那个怪物不管是把人吃了也好怎样都好，衣服能留下。
滴答。
沉重脚步声中，他听见了非常微弱的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那是什么？
滴答。
又是一滴。
他没有心思再去多想了，他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正要侵入自己的身体，可他此刻浑身被冻到僵硬，那玩意儿似乎还操纵了他的肢体，令他几乎无法躲开。
是鬼上身吗？
手里蜡烛火苗逐渐微弱，它即将燃烧到尽头。姜御非常清楚，这根蜡烛燃烧到尽头，就代表着自己的命也到头了。
好消息是，那怪物终于要走了，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嘶鸣一声，甩上门远去。
一有大动作，火苗就晃得厉害，姜御忍受住身后的严寒，慢慢地，一点点推开门。
门外同样是无尽黑暗，看不大清楚，姜御举着蜡烛往前小步子挪动，警惕地往外打量。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
他从门缝里，看见了一张死不瞑目的脸！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瞪着他，脸上表情阴冷怨毒。
谭旭死后，他柜子里的那个鬼，就把他的头颅吊在了一间柜子门前。刚才姜御听到的，就是头颅拔断后，从接口处一滴一滴落下的血！
姜御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忍住因为恐惧引发的生理反应后，他再次一点点推开门。
谭旭，不是我害得你，你死了也别来找我……姜御在心里对自己说。
当然，他知道，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些任务者死后也不会变成鬼魂。否则，他们哪里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相互算计？
那颗满脸怨恨的头颅随柜门推开被挡在视线以外，唯有鲜血直流，滴滴答答的声音从未停过。姜御试探地迈出一小步后，便马上从柜子里出来。
这间大厅……很奇怪，漆黑一片，哪怕有光源也看不清远方事物，仿佛这片黑暗能够吞噬掉所有光芒。他从柜子里出来，左右张望。
全是老旧木柜，漆黑的颜色，瘦瘦窄窄竖立在大厅中整齐摆放好。
乍一看，不像是柜子，倒像是……一排又一排立起的棺材！
他顿了顿，根据刚才感觉到的声音来源往前走。
那个怪物不知道会不会吃人类的尸体，头颅还在的话，身体也在的可能性很高。谭旭和西门远，他们身上至少有两根蜡烛。
还有……姜白，林初。
姜御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充满杀意。
刚才传来的电话振动声，他也听见了。他无比确定，电话必定是这两人之中的一个拨出的，且更有可能是林初。
地板并不很光滑，踩上去却总有种打滑的感觉，似乎抹了很多层腊。姜御穿过一排又一排木柜往前走，他看见了最前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柜子，有的还算完好，有的已经稀碎。
大约是察觉有人出来，姜御听到了又一声柜门打开的声音。
咔嚓。
他敏锐回头看去，就在他身后右侧方的衣柜，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尖锐的利爪，从门缝里猛地伸出！
越来越多门打开的声音，分不清开门的究竟是鬼，还是人。
林初打开了门。
她运气似乎不太好，刚开门走出去，就碰上了姜御。
后者端着微笑，但林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意——他想杀自己，且这杀意比以往任意一次都来的要猛烈。
是为了蜡烛，还是别的什么？
林初回过头，毫不掩饰地直视回去。
褪去了借助可爱外表赋予的伪装，烛光中，她的眼神冰冷又嘲讽，和姜御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冷意，让姜御终于确定——一直以来，她的确是在伪装。
方荼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可笑的是，邱致竟然还在维护她。
现在，狄英、西门远、谭旭全都死了。
他需要想办法让邱致站在自己这边，否则，姜白和林初一定会联手起来，杀了自己。
姜御没有理会林初，而是绕个弯，继续往前走。
他和一个个厉鬼擦身而过，手里的蜡烛越来越短。
已经……能看到谭旭的尸体了。
被撕裂成好几块，血淋淋的，能辨认出全靠对衣物的印象。他迈过一只谭旭苍白的断手，往大块碎尸方向走去。
前几排柜子破坏严重，尤其是第一排后半部分和二三排，最前面的那几个大约是怪物刚进来，还有些耐心，仍好好地立在原地，其他的散落成一地木块。
再往前走，他看见了……
几个厉鬼正在撕扯谭旭的尸体，看上去西门远的也在，尖锐利爪扯下一块肉后，便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一个厉鬼抽出根白森森腿骨，慢慢咀嚼。
它鼻尖耸动，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慢慢向他转过头。
衣物散落在地面，万幸这群厉鬼，没有吃衣服的习惯，他看见同样散落被血浆晕在地面的三根蜡烛。
怎样才能拿到？
他的目光在那群厉鬼咀嚼的肉块上游移，身后，是林初轻轻的脚步声。
蜡烛更短了，保险估计，最多能再点燃五分钟。
姜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似乎和林初走近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她一定也想要谭旭的蜡烛吧？还有西门远的。
自己能想到的，对方一定也能想到。
姜御悄无声息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匕首，冰冷刀锋贴近手肘，令他清醒不少。
不能慌，动作要轻，否则，蜡烛会熄灭的。
下一瞬，破空声传来。
多年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直觉让他立刻躲开，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清了，那是块一端尖锐的木块。
可对方投出的根本不止一件，也根本不是为了直接要他的性命。
第二块木椎，擦过了他手中蜡烛尖端的小小火苗。
蜡烛，熄灭了。
正在吃人肉的厉鬼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看向姜御。而姜御还维持在回头看向暗器来袭的动作。
那个人……是姜白！
火光幽幽，他的脸看上去和警方通缉的陆言礼，一模一样。
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姜御还没想明白什么，逃跑的步伐还没有迈出，下一瞬，他的视线忽然拔高，俯视着底下尚存活的几人。
林初同样投来目光，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敌人般的冷意，反而一片平静，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是的，在看一个死人。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脖子部位传来的疼痛，和底下轻飘飘的感觉。
地面上，一层层厉鬼汹涌扑过去，将尸体啃食殆尽。
一只手，捡走了沾上血迹的小小蜡烛。
林初向陆言礼走去，两人默契地隔了有五六米，慢慢往大厅边界靠去。
不远处，邱致、金富贵等人走出来，依靠火光向他们走近。其中以金富贵最为激动，不断向两人招手，眼里渴求意味很明显。
他手里的蜡烛要燃尽了。
陆言礼注视着他，心中权衡利弊。
他不确定要在这片黑暗里等待多久，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新的蜡烛。
林初扭头看向他，缓缓摇头。
陆言礼心里有了答案。
林初似乎对这片场景非常熟悉，刚才也是。她应该……预见到了什么吧？
陆言礼没有说话，一只手在地上摸索，再次捡起一根木块，单手把玩小刀将它削尖。
黑暗中，金富贵不可思议地仰面倒了下去。
他的脖子上，扎进一根细细长长的木椎。手中蜡烛倒地，小火苗微弱摇曳，逐渐熄灭。
数不清的正在争抢的厉鬼嗅到食物的味道，就在蜡烛熄灭的一瞬间，嘶吼着，扑了上去。
没有听到金富贵的惨叫，死去的人不会感受到痛苦。
陆言礼收回手，目光对视上另一端本高兴走过来要和他们汇合的邱致。
邱致本该愤怒的，他已经把金富贵和姜白都当成了伙伴，他完全不能接受伙伴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他对上那双漆黑的映照出跳动的火苗的眼睛后，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陆言礼没有再看他，扭过头，试图看清周围环境。
他失败了，什么也看不清，这片漆黑似乎不是单纯的黑暗。
灰白色鬼魂拖着长长尾巴在一片混沌中飘荡，忽远忽近意味不明的低语、尖啸，到处散落着长发、鲜血、皮肤组织碎屑，或发黑或发黄的不知什么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地面的厉鬼撕扯着尸体，嘴角手中皆溢出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焦糊味儿，灰尘厚重。
但是，他们看不到门。
领头的几个任务者死了，剩下的陆言礼并不关心，任由他们眼带恶意打量，在他们蠢蠢欲动之际，如法炮制，送他们离开。
咀嚼声音更加响亮。
邱致一开始以为他会放过那些人，后来才发现，他只不过是找准时机出手罢了，在那群厉鬼吃完正要乱转的时候再杀死一人，这样，那些厉鬼就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一个又一个，全没了。
看样子，林初和姜白达成了什么协议。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邱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能赢过他们的胜算。
难道……只能等死吗？
最后一具尸体，快要被吃完了。
林初无声向陆言礼对口型：“邱致怎么办？”
陆言礼：“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林初：“行。”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根蜡烛，掰了一小半，远远地丢给邱致。
后者下意识伸手接住，看清楚那是什么后，愣在原地。
就当还他人情吧，林初想，要是在蜡烛烧完前，他们还没有找到出路，就当邱致倒霉了。
陆言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步伐却快了不少，两人讶异地回过头去，发现邱致大步朝他们走来，竟是丝毫不在乎蜡烛会不会熄灭。
他没有敌意，两人停下等待。
幸运的是，蜡烛没有熄灭，支撑到邱致走上前。
他把两截蜡烛捏到了一起，变长了不少，他问：“你们是不是在想办法解决事情？”
没头没脑一句话，两人却都听懂了，没有怪他发出声音吸引鬼魂觊觎，点点头。
邱致说了声好。
他站的笔直，向两人敬了个军礼：“麻烦代我回去探望我母亲。”说罢，他吹熄手里的蜡烛，塞到林初手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向远处跑去。
黑暗中，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扑通一声，再然后，是厉鬼兴奋咀嚼的声音。
自始至终，邱致都没有叫过一句。

第113章
接下来的情形，更加危险。
林初不过恍惚了一瞬，立刻回神，甩甩头，往回走。
她和楚休最后的对话是……
“所以，你怎么逃出来的？”
林初没有直接回答，含糊摇摇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我离开蜡像馆以后，总算回来了。”
……
不能说话，光靠口型沟通，林初没能说出真相，只好跟着一块儿走，去寻找她也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出口。
蜡烛并不够用，一根完好的蜡烛顶多能烧半个小时，他们手里所有的蜡烛加起来，也不过支撑两个小时而已。更何况……那个怪物，随时可能会回来！
这间大厅太大了。
刚才陆言礼以为摸到了它的边界，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一片黑暗从哪里来，不知通向何处，总之，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在灵媒小镇里。
他听到了浪潮打过的声音，闻到了潮湿的气味，或许，这底下有水源也说不定。
两人并排往前走，彼此分开了一米远，以便对方偷袭时随时逃跑。他们注意到了一件刚才没有留意到的事情。
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身后依旧是阴魂不散，拖着长长尾巴飘摇的灰雾色影子，带着凉意从他们周围穿过来，穿过去，窃窃怪笑、呓语、尖叫……无一不折磨着他们的耳朵。偶尔有些灰雾明显凝实一些的影子飘过时，对方幽绿的眼神则会满怀恶意地盯着两人看。
陆言礼停下脚步，灰雾影子绕着他打转，凶猛扑上去想撕咬，却什么也咬不到。他停了下来，林初不得不也停下脚步，望过去。
“规则是什么？”陆言礼用口型尽量简洁地问。
林初摇头：“我也不知道。很早之前，这些东西就没有规则了。”
真正变得毫无逻辑，诡异又混乱，倒不如说，这才是真正的鬼吧？像以前能够通过观察找到规则并逃离的任务，那些同样要遵守规则的鬼，它们为什么要遵守？是什么让它在遵守？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容易绝望。
陆言礼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漫长的黑暗容易消磨人的意志，长久见不到光，只有千篇一律的看不清的前方、飘来荡去的灰色影子，
他在心里计数。
分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们手里的蜡烛却根本没有变短，依旧是颤巍巍弱不禁风的火苗，随行走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像是被困在了这片无尽的、连时间似乎都停止了的黑暗中，无法挣脱。
陆言礼再次停下脚步。
一旁林初同样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这很不正常，如果再不能真正找到出路，恐怕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你真的不知道任何规律吗？”陆言礼突然开口询问。
就在他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两侧忽地发生了变化。原本看不清边际的四周似乎一下子缩小了，能清晰看到周围墙面。
砰、砰、砰……
每一下重击，墙面都要往里暴凸出一点奇怪的形状，像不知名野兽的爪子，又像是雕刻在墙面的狰狞面孔。
越来越多……一张张扭曲怪异的脸浮现出来，声音还在继续，天花板上簌簌往下落灰尘，地板开始摇晃。
但……身后传来了光。
两人都不可避免地扭头看去，在他们身后，长长的黑暗走廊的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玻璃窗。
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能隐约看到窗外建筑的影子。
那里会是出口吗？会不会有什么陷阱？林初心想，她还没问出声，就发现两人和那扇窗户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近不少。
这下，她反而更加坚信，那里有陷阱。
陆言礼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不进反退。
他们的预想没有错，四周墙面包括地板都开始浮现出狰狞人脸，分不清男女老少，只有简单又真实的五官拧在一起，怨毒地瞪着他们。
两人都是对细节无比敏感的人，立刻察觉到越往后，两边墙面夹得越紧，这下，他们反而进退维谷了。
会有什么陷阱？林初盯着面前窗户警惕。
身后有什么？陆言礼想到了背后。
忽地，他们听到了背后无尽黑暗中传来的一声女子的哭泣。
那个女人在濒死前，叫了一声妈妈。
林初没听过这声音，不妨碍她惊讶。而在她身侧的陆言礼则一瞬间浑身冰凉。
那个声音……他记得很清楚，属于一个名叫时燕的任务者。他们一起玩过几次诡异游戏，最后，时燕死在了十字路口的车祸中。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又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头脑一片钻心的疼痛，他忽然联想到了灵媒一词的释义——灵媒，沟通生死，连接阴阳两界的人。
身后远远传来的回音消失了，两人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身后有危险，看起来，只能从面前窗户走。
希望……没有陷阱，能够顺利离开吧？
林初在心里默念，不断为自己鼓劲。
他们一点点往那个方向移动。
手上蜡烛流下蜡油，滚烫，低落在手背。蜡烛慢慢变短，这本该是令他们焦急的一件事，此刻却总算有种解脱的兴奋。
慢慢的，他们一点一点接近那扇窗户。
窗户很大，大到和人比起来，就像一粒芝麻放在乒乓球上似的。
窗外的景色，在长期陷入黑暗中的两人看来，甚至美好的有些不真实。但依稀能看出，窗外就是灵媒小镇的场景，被炸毁的残垣还在。
林初不由得脚步加快了一点点。
就在他们在离窗户的距离不过五六米时，房间外开始规律性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走来，每一步都引发一次地面震动。两人不得不震动中艰难地在一片凸起浮雕中稳住身形，尽量不要倒地。
窗户外笼罩了一层阴影，紧接着，陷入黑暗。
似乎突然有什么东西把窗户给遮住了，与此同时，震动停止。
“那是什么？”
陆言礼伸手拉了一把林初，后者望向窗外，漆黑一片，却又不完全是纯粹黑色，表面带些流光，中间有一圈更深些的黑暗，她不确定地问。
陆言礼同样望向原本该是窗外的地方，已经被黑色完全覆盖住。他的视力很好，能在夜间视物，他看清了那片黑暗的每一个细节，心中隐约不安起来。
总觉得……有点熟悉，但他一旦心里生出继续往前进的念头，心底就冒出危险感，告诉他绝不能靠近。
“往后走吧。”
一边回头，一边后退。身后被遮挡住的窗户慢慢泄进几缕天光，原来是遮挡物往后退了些，露出边角一点白色。
这个看起来为什么那么像……
照进窗户的光线越来越多，而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赫然是一只人的眼睛！
那只眼睛离得远了些，能清楚地看到漆黑的眼球，带了点红血丝的眼白，还有一根根分明的睫毛。
刚才，就是这只眼睛，一直在窗户前盯着他们，窥视两人的一举一动，而他们还无知无觉地要凑上去。
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他们身上，随后，那只眼睛冲他们笑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快走！！
一瞬间冒起的寒意从脚底直直蹿到头顶，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汹涌扑来。两人想也没想便转头往后奔跑，不敢再回头多看。
窗外的眼睛逐渐离去，他们听到了从外界传来的像是人说话的声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要不是窗外看过去的场景比例正常，两人简直要以为自己进入了传说中的巨人国。
好半天，两人才平复住激荡的情绪，幸运的是，蜡烛并没有熄灭。林初捶捶脑袋，感觉头晕到几乎要吐出来，她张张嘴，好半天才问出口：“那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认为陆言礼会知道答案。
究竟是窥视着他们的眼睛源自于比他们大上几百倍的巨大人型生物，还是他们经历了什么体型缩小了？
亦或者，他们根本就是这些东西培养出来的生物？
林初无法细想这个问题，一旦深究，便觉浑身发凉。
陆言礼同样浑身发凉，他依靠着墙壁，忽然回想起自己在前些时候，“被迫”和楚休一起玩电梯游戏，结果来到了一片奇异地域。那时候，他就碰到了一尊巨大的神像，同样无知无觉地在神像的脚背上跑了很久。
刚才他还听到了早已经死去的时燕的声音？或许是对方在前几次玩游戏中发出的惨叫。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不知什么时候，灰雾影子消失了，尖啸、怪叫的声音都没有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心跳声。
蜡烛熄灭，窗外，天光大亮，亮光刺眼到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亮到两人都难以适应地先遮住眼睛，再慢慢睁开看过去。
一头是光，一头是无尽黑暗。
陆言礼看了很久很久，慢慢往向光的一面走去。他站在了光与影的交界处，转身回过去，望向另一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走廊。
生与死都是假象，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奇怪诡异的笑话。他早就分不清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却仍旧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活着的意义努力活下去。
哪头是生路？哪头是死路？
林初也在思考，她同样分不清，只能靠着墙慢慢喘气，头脑中难得一片茫然。
她见陆言礼站在光影相接处停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选择向那扇窗走去，犹豫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上。
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们已经义无反顾踏了出去。
“哎呀你们总算出来了，都耽误多久了。”
混混沌沌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陆言礼眨眨眼睛，反复几次，眼前模糊景象总算清晰起来。
“没有不舒服吧？先说好，你们玩这个游戏之前都签了字的，没有身体疾病的。”一个男人还在说话。
似乎被剥去了一层隔绝的膜，感官逐渐清晰，鼻腔里闻到烟味，还有各种油漆、地面晒化的味道，一直接触冰冷空气的皮肤触碰到了阳光。陆言礼怔怔地站在原地，扭头向四周看去。
林初站在他身侧，同样发呆，似乎没晃过神。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家游乐场，身后是一间……鬼屋？
鬼屋入口拉上了黑色帘子，顶上摆了快标牌，鲜红扭曲的四个大字：灵媒小镇。外面排了长队，都是在等着玩的游客。
中年男人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语气焦急不少：“不是吧，你们真吓出什么毛病来啦？”
陆言礼：“没有，没事。”他伸手一拽林初，后者转转脑袋，仍旧没回神，顺从地被他拉走。
口袋里，蜡烛还在，玉佩还在。
但是……
陆言礼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熟悉的痕迹。
没有，全都没有。
陌生的游乐场，陌生的游客，人们脸上挂着笑容，坐在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上尽情释放自己的快乐。阳光正好，风也轻柔。
林初回过神，用力捶捶脑袋，她艰难抬眼打量四周，旋即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地方？”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切，难以理解。
发呆的两人站在一群快乐的游客中显得格格不入，经过的游客不由得多打量几眼他们。
“估计又是一个异度空间一样的地方吧。”林初说。
两人来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商量。林初经历的不太多，陆言礼却有过数次被卷入奇怪空间的经历，如果说最早期在火车站那次他尚且找到了一些规律，但在以后的空间里，规律几乎无处可寻。
这一次……又要做什么呢？
游乐园广播里开始播放音乐，叮叮咚咚简单的曲子，轻松欢快。人群爆发出欢呼，齐齐向某个方向涌去。
“他们要看什么？我们要不要过去？”林初问。
“去看看吧。”陆言礼站起身，往前走。
广播里的音乐声骤然停止，随后从远方响起。巨大旋转木马拐角处小路的路口，那里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们在前面引路，她们手里捧着花和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她们往半空中撒漂亮鲜艳的花瓣和彩带，又笑又唱。
他们身后，是一辆花车，两匹雕塑白马在前面拉，车轮碾过花瓣彩带。化妆成管家的男人有着漂亮的白胡子，几乎看不到嘴巴。白胡子男人夸张地扬起马鞭，轻轻抽在前方马背上。
“花车里是空的。”林初还以为他们要迎接什么人呢，结果车里根本没人，便起了离开的心思。
陆言礼同样打算离开。
两人站在道路边缘尽头正要离开，花车上的白胡子男人举起鞭子，冲他们一指，于是，那群漂亮的女孩举着花篮和彩带向他们涌来。
“来吧来吧，乘花车。”
“恭喜你们，被选中了，你们是幸运的游客，来乘花车吧。”
女孩们期盼的目光注视陆言礼和林初，一双双柔软的手想把他们往花车方向带。其他游客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他们，似乎这是什么好事情。
林初连连摆手：“不用了，我不去，谢谢。”
女孩们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连拉带拽要把她往花车方向拉。陆言礼那头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干脆利落地动了手，直接将一个女孩摔倒在地，转身往外逃去。
见状，林初同样抽刀割断一个女孩缠在自己手上的彩带，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在一片惊呼声中跟着往外逃。
“啊……太过分了！”
“怎么这么讨厌？不玩就不玩嘛。”
女孩儿们哭哭啼啼，扶起被摔倒的两人，音乐声也停止了，花篮里的鲜花同样蔫了下去。
*
“据监测，它已经逃到了第三层空间，估计要不了多久，第三层也要被侵蚀了。”
“嗯，继续观察。”

第114章
“已经进去那么多人了，却一个消息都没有传来。”
“还需要再派吧？至少得把我们带进去的那部分收容物回收，否则叠加在一起，里世界迟早会崩塌。”
“不规律现象已经出现了。它的范围还在进一步扩大。”
“我觉得需要先摸清楚，为什么一个消息都没有传来，目前来看，还是有少部分存活着，他们为什么没有发出信息？是因为被迷惑住，还是因为其他带入的收容物失控？”
“最可怕的一种可能，收容物没有相互排斥，而是……异化反应叠加了！”
……
“新的调查员已就位，需要准备收容物吗？”
“不，之前带进去的都无法回收，发生了异变，这次任务……只要能带回一样就是成功。”
不成功……那人没有说，不成功便和之前一样，调查员无法回归，收容物继续流失。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优先回收编号003075号物品。它能够自体发光，可起到指引方向和定位作用，危险性较低。不过……一旦失控或被打碎，便会迅速感染周边生物。”
“注意！保证自身安全第一。”
“是！”
*
“你说，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两人走在街边公园里，极为隐晦地打量周围所有人和物。
怎么看，都像是正常世界的样子。没有鬼怪，没有诅咒，没有各种离奇诡异事件，刚才他们逃离的花车，似乎也只是一个巧合。
两人都有过怀疑，但无论是通过电话也好，上网调查也好，结果都证明，这个世界又是不同于林初与陆言礼所在地的新世界，这里没有他们熟悉的人，文化、地域亦有些差别。
这个世界，难得的平安，可两人都不想在这儿多待。只不过，天大地大，一时间，两人竟不知道去哪儿，只好决定先住下来，再寻找破绽。
他们有预感，另一个世界的诅咒还在，并不会因为来到新世界就消失。
两人往前走，途中经过了一座小小庙宇，住持正在院子里扫地。
他扫完后，回到大殿里，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下去。
当他抬起头时，大殿内外，庄严金色佛像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猩红色扭曲模样，可住持并没有察觉异样，反而更加狂热地拜下去，他直视着那尊扭曲诡异的神像，目光呆滞，又哭又笑，诡异地扭动着肢体。
不仅仅是这里，所有摆放了诸如神像、神龛、牌位的地方，都无声无息替换成了一尊红色诡异的扭曲神像。
没有人察觉异样，他们依旧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了上班、上学烦恼，至于一点点不对劲和身边突然多了一些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谁信呢？
“你听说了吗？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哎。”
“我知道我知道，晚上希望别下雨，你们来我家看呗，我家在顶层，有望远镜。”
“好！”
林初和陆言礼分头行动，陆言礼从官方入手，去寻找有没有相应资料。林初则回到了两人刚进入时的游乐场，她能把自己化妆成其他模样，因此游乐场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这几天竟然有个人从早待到晚。
林初听到了前面几个女孩的对话，并没有很在意，但她还是将这条信息记下，熟练地在鬼屋后面排队。
“票。”工作人员伸出手，“几个人？”
林初递过票去：“一个。”
轮到她时，身后已经没人了。加上玩一轮出来顶多十分钟，工作人员不放心多问几句后，放她进入。
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鬼屋内部的摄像头位置，并且搞清楚了鬼屋流程。这会儿，她熟练地掀开帘子走进去。
还是没有……
名为灵媒小镇的鬼屋内一片黑暗，昏暗的绿荧荧的灯光，幽森诡异的音乐，工作人员拙劣的演技和化妆技术并不能让林初吓到分毫，可她还是尽责地白了脸，时不时惊叫两句。
没有……都没有！
林初快走到鬼屋尽头了。
一路上不时掉下残肢道具，路上同样摆了人体模具，林初假意害怕，放慢了脚步，正拐过弯，突然被绊倒。
绊倒她的是一个苍白的人体模具，肿胀、苍白，面朝下俯卧横在路中央。林初前几次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个模具。
改动了布局吗？
林初心突然跳得很快，她忽然回想起来刚才腿部接触到的触感。
又冰冷又滑腻。
鼻腔里还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这具尸体……这具尸体是真的！不是道具！！
尸体抖了抖手指，似乎要坐起来。
她一骨碌爬起身往回飞快逃跑，也不管路上的什么残肢尸块道具了，一律踢飞，直往大门口冲。
闹鬼了！这个世界也闹鬼了！
“奇怪，她们碰见什么了？”监控室前的老板面带疑惑，仔细放大后，笑了起来，“看来是我们道具挺不错的嘛，你看把她们吓的。”
林初飞也似地往外冲，重新回到半路上经过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女鬼NPC，从耳机里听到有顾客返回，立刻重新躲进了衣柜里。
他刚进入衣柜，就察觉了不对劲。
鬼屋里会把空调开足，以让冷气侵蚀顾客的胆量。可为什么……衣柜里这么冷？
扮演女鬼的男孩疑惑不解，搓搓手臂，凝神准备听指令。
他听到了耳畔传来的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并不是从耳机里传来，而是……
“！！！”
衣柜里的摆设他最清楚不过，从来就没有摆放多余的录音设备。所以，刚才是什么东西？
有鬼！
他立刻要冲出去，可衣柜大门，已经牢牢锁上了。
林初冲进房间便直接要打开另一扇门，那扇门开着有些费劲，房间里，还有一间不断震动并传来呼救声的衣柜。
不好意思，我救不了你。
林初想也没想，后退一步，用力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在她离开后，衣柜停止震动，慢慢的，从门缝里渗出鲜血。
“这俩妹子怎么回事？搞坏了门我们还要修的。”监控室前的老板有些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想去找人麻烦，被工作人员拦下，“没事没事，等她们出来再说吧。我们先用广播叫她们出来。”
“也行吧。”老板愤愤不已。他盯着屏幕看，一拍大腿，“不错啊，小陈刚才那招挺有用的，就站在衣柜里晃，不错不错，比直接出来吓人更好一点。”
他打开设备，通过广播让里面的“两个女孩”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里面广播出现了变化，不是他的声音，而是……
林初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就像她之前在黑暗通道里听见的那样，窃窃诡笑、尖锐嘶吼、意味不明的呓语、叹息……
她心跳得很快，再不顾那么多，继续加快速度，从大门直直冲了出来。
“哎哎哎你这妹子，你刚才……”
林初头也不回，飞快逃跑，她的速度太快，老板竟一时追不上，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无能狂怒。
半晌，他回过神来。
“两个女孩子，还有一个呢？”
转身回监控室，刚进门，他就愣在原地。
另一个员工趴在桌子上，监控室里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身白裙，垂着头，长长黑发遮住脸，就这么站在一地血泊中。她慢慢地扭过头，向老板看去——
门被关上了。
林初听到一声惨叫，跑得更快。
今天游乐场的人非常少，天气也阴沉下来。林初不断往门口跑去，而后，她听到了身后整齐响起的尖叫。
还没等她回头，一具尸体狠狠地砸在她身前不远处，高空坠下的冲击力，导致那具尸体瞬间破烂不成人型，在地面摊成一团烂肉，红红白白液体流出。
林初差点扑倒在上面，脚下一转拐个弯继续往前跑，幸运的是，这回她顺利来到了大门口。
她回头看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游乐场内最高的过山车发生了故障，所有的乘客全都被甩了出来。
林初向外跑去。
*
陆言礼坐在网咖最角落，屏幕上是本市一个星期内发生的命案，大多数都是因为各种巧合而离奇死亡的案件。
太多了……和上个星期一比，这周突然爆发的诡异事件数量多达几乎百倍，不是学生溺水身亡，就是汽车无故失控冲进河里。这些天官方不得不将消息一压再压，以免引起恐慌。
但并不妨碍有些人借此谋利，不过一周而已，一些邪教趁机大肆宣扬，声称末日即将来临，必须信奉他们的神才能获得救赎。
陆言礼原本并没有在意，直到他无意间点开一个官方打击邪教的视频，目光猛地凝住。
又是这样的神像……
为什么？无论哪个世界都有它？
陆言礼不信邪去翻，这些宗教在网上都有隐秘的官方网站，他挨个查找到以后，只觉得心头压了块大石头。
这些宗教……他们信奉的东西竟全都一模一样！
就在他准备查找其他资料时，又一个人走进网咖。
他嫌天气热，空调开着闷，把风扇调到了最大档。顶端电风扇高速旋转着，发出轻微吱呀声响，搅乱阵阵凉意。
陆言礼找了很久，接到林初的消息，他起身关上电脑，准备往外走。
变故突生。
他和另一个站起身的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顶端风扇终于不堪重负，带着高速旋转的扇叶直直坠落，一下子削去了七八个人的头颅，血液连同头颅飞出去，滚落在地。
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历让陆言礼形成了条件反射，在风扇坠落的一瞬间他便迅速躲在了桌下，任由上方噼里啪啦作响爆发尖叫，紧接着，一片纷乱。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到他面前。
明明是突发意外死亡，不少人根本没反应过来，那颗脑袋上的表情却阴狠怨毒，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听外面的嘈杂声小了些，陆言礼拔腿往外跑。
他无比确定，那个东西……又盯上自己了！
现在，你又想用什么方法杀了我呢？
傍晚，经历重重生死关的两人总算汇合，彼此汇报今天的所见所闻。听完林初的经历后，陆言礼陷入沉思。
看来……短时间内，他们不能再去鬼屋了。
“对了，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林初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她仰头看向夜空，忽然想起了小鱼。
他们还约过，要一起凑钱买个望远镜的。
想起往事，林初有些惆怅。她看向夜空，期待流星雨的到来。
不负期待的，一点点绿色荧光，慢慢出现在天边。紧接着，那点绿光变成了一簇又一簇的绿荧荧流光，在漆黑夜幕中擦过。
和林初不同，陆言礼一见到那绿光，神色大变，一拽对方。
“快走！这根本不是流星雨！”
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还站在夜空下，抬头等待流星雨的到来，并发出赞美。
“真美啊……”
点点绿光飘下，沾在他们头上、脸上。
人们无知无觉。
这个世界，正在悄无声息发生异变。
你发现了吗？

第115章
陆言礼和林初逃到了一间正要打烊的小店内，店主正要关卷帘门，两人冲了进去，帮店主一把将卷帘门拉下。
“你们两个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报警了啊。”店主吓了一大跳，警惕地靠着门准备逃走，一只手往口袋里掏，被陆言礼反手锁住，一个手刃打晕。
“暂时先在密闭空间里避一下。”陆言礼把人往里拖，林初四处查看有没有缝隙，最后，两人在柜台前坐下，从玻璃窗内向外看去。
绿荧荧光点从夜幕中飘下。
一个女孩牵着宠物狗走过，抬起头往上看去，面带向往。
一个妈妈抱着小婴儿，幸福地依偎在丈夫怀里。
没有人察觉不对，大家都笑着把它当做一场盛大的降临到地球表面的流星雨，觉得很美。
“这些东西会造成什么后果？”林初面色凝重起来。
哪怕这并不是她生活的地方，她也有些不寒而栗，更何况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生异变，谁知道会不会等她回去后，她所在的世界同样发生变化？
陆言礼只回答了她两个字：“感染。”
林初便没再说话，趴在窗户前往外看，并随时记录。
他们都没发现，被拖到房间里的老板慢慢睁开了眼睛。
束缚在他身上的绳索一点点松动，小店老板慢慢站了起来。
*
“他们所有人都不见了吗？”小镇里，第一批任务者中仅存的几人聚在一起。于怀尧震惊地问。
“对，都没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做些措施，否则接下来失踪的就是我们了。”
“说的倒好听，大家也想做呀，但现在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片争吵中，于怀尧不得不及时制止：“好了，别吵了，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是为什么失踪的？”
他的问话让所有人都顿了顿，摇头。
“不知道，没看见。”
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全都失踪了？
等等！失踪！
这个词突然提醒了于怀尧。
他们的任务不就是找到一个失踪的人吗？会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
其他人也立刻联想到了这点，大家谁也不愿在镇里多待了，陆言礼已经被警方抓获，他们比谁都更想快点找到传说中的失踪的人，好赶紧回去。
几乎已经成为废墟的小镇另一端，新进入的人同样在讨论。他们对于是否要干掉竞争者们争执不休，全然没料到，房门外，慢慢走来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是一个塑料模特，面部已经损毁了大半，表面裂开，露出类似人体剥去表面皮肤的鲜红质感，看上去总让人有些不舒服。
“说起来，我从警方那里搞到了监控，大家可以看到，那批人出了什么事情。”其中一人搬出电脑，提议道，“我们还是看看吧？以防万一。”
“也行。”
大多数人是赞成的，于是，最先提议的那个人打开了电脑，很快启动界面，几番操作下，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事发时街道上的监控。
监控画面多少有些模糊，那人把画面调大了，占满整个屏幕，其他人凑近了些，认真观看。
屏幕里闪过雪花，紧接着，开始出现正常画面。
是一条难得在爆炸中幸存的街道，人们走来走去，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渐渐的，这条街不知为什么，人突然少了，到后来更是一个行人都没有，画面也暗了几分。
众人不知不觉间，脑袋凑得更近。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却丝毫没有发现诡异之处。
街道尽头，总算出现了人影。
名叫姜白的、和陆言礼长得非常像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同时出现的还有林初、邱致等人。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和姜御他们汇合了。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几人聚在一起说了什么，只可惜，电脑屏幕放到这一段时，不知什么原因，几次卡屏。
“该死的，这里网路不太好。”最初提议的那人拍拍电脑，于是画面又正常了。
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女孩同样紧盯着屏幕看，她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不……不是吧？
她又认认真真盯住了屏幕上的影子，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不，没有错，她没有看错！
凉气从脚底直直蹿上天花板，女孩浑身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又赶紧收回眼神，一动不动。
它发现我了吗？
不的，我没有说出来，它不会发现的！一定不会的！
只是，那股冷意已经不仅仅是在心头萦绕，她茫然抬起头，已经察觉到了四肢结结实实感触到的阴冷。
发生了什……
屏幕里，两方人碰面以后，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彼此都很激动，然后他们迅速跑进了一家大门打开的店面。
有人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很快就看见了。
屏幕上，一左一右两端，出现了两道红色身影！那张脸，分明就是被警方通报已经死亡的陆言礼！
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会冒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它们两个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众人又害怕又好奇，不知不觉间凑得更近了些。
屏幕上的画面，不知不觉也放大了些。
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狰狞面孔了。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监控谁调的？为什么越调越大？”
离得最近的那人纳闷撒手：“不是我，我没动。”
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手自证清白：“我也没动。”
画面再次卡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两个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看就要碰面了，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敏锐地发现，其中一道身影背着的斧头上，滴滴答答流下血液。而另一道身影，衣摆处同样滴落鲜血。颜色模糊的监控画面上，唯有鲜血的红色分外显眼，看着瘆人得很，似乎真的能隔着屏幕听到一滴又一滴的血液滴落的声音。
很快，他们就顾不上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了。
画面里，两道红色身影面对面站着，越靠越近，直到紧贴在一起，其中一个脖子伸长了凑过去，和对方的脑袋并排放在肩膀上，简直就像传闻中的连体儿般。两张一模一样的狰狞面孔贴在一起，从耳朵部位开始慢慢融合。
而后，其他部位也慢慢融合，手脚开始黏连，断开部位千丝万缕连着血红色的线。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诡异的一幕？一个个都看呆了，坐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好半天，那两道身影逐渐融成了一个，唯有头部还未完全重叠，它伸出手，像捏蜡人似的又变了个方位，本是左右并列的头颅慢慢移动，变成了前后各一。
这样，无论从前还是从后看，都可以看到它的正脸。
众人想了想那个画面，都有些惊悚。坐在最前面的人搓搓手臂：“可以了吧？别看了，怪瘆人的。”
“行，关了吧。”
她伸手去操作，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根本关不掉。更糟糕的是，屏幕里的那个身影，转过头，冲他们看来。
青白狰狞的面孔，直直地盯住他们，它的双目一片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但他们就是知道——它发现自己了！
“快关掉！！”
最前排那人都要急死了：“关不掉啊！我都直接按关机键了！”
“拔电源！快点！”
“拔了！没有用！”
屏幕上的那张脸越来越大，渐渐走近了。
“快走！快逃！！”
大门撞得砰砰响，可无论他们怎么撞，怎么去扭动开关，那扇门依旧关的牢牢的，根本打不开。众人绝望扭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人头越来越近，表情越来越扭曲。
“妈的！我还不信了！”
人被逼到绝路时，反而会爆发，其中一人抄起椅子，狠狠砸在电脑上。
电脑摔落在地，屏幕碎裂，又砸了几下，终于，整个显示屏暗了下去，冒出呛人白烟。
还没等他们庆幸，电脑的残骸下逐渐流出鲜血，慢慢地，凝成了一只血红色脚印。
第一个脚印凝出后，在它前方不远处，又逐渐浮现出第二个、第三个……
看样子，脚印的方向，就是冲刚才砸电脑的那人去的！
砸电脑的男人吓得魂不附体，勇气发泄过后就是后怕，到现在，他更是后悔，自己平白无故出什么头？这下好了，被盯上了。
“别来追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给你烧纸钱，我一定给你烧纸钱，我还可以给你收殓……”
房间就这么大，他满屋乱跑，那双脚印不紧不慢地紧随，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到最后，整间房都踩满了血脚印。
“你别乱跑了行不行？你自己冲动，不要害我们也跟着遭殃啊。”
都怕踩到脚印，谁知道不小心沾上会发生什么？一个脾气爆些的抓住椅子，在那人躲闪逃跑时，狠狠砸在对方脑袋上。
他倒了下去。
那双脚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快点！再用力一点砸啊！”
哪怕门锁位置已摇摇欲坠，房间门依旧紧闭，一声又一声椅子砸门的声响，尖锐刺耳，混杂了不甚明显的滴答声。
谁都没关心，倒地男人的脖子上，逐渐浮现出红色手印。
而后，他张大了嘴，面上泛起青紫色，他开始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没有用，他挣扎了好几分钟，地上乱蹬的腿终于停止。
与此同时，又是一次重击，门锁终于掉落。领头人兴奋地把门往里一拉，就要走出去——
门框外，一双苍白赤裸的脚悬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晃动。
再往上看，那个人……刚刚还和他们坐在一起看监控。而现在，她的脸和地面躺倒的男人一样，青紫、浮肿，目光涣散，长长头发垂下，沾着什么黏腻的液体。
一滴滴血，从她的指尖滑落。
滴答。
落在地面。
“啊啊啊——”
尖叫、杂乱脚步、求饶、大哭……
半晌，重归寂静。
*
“半个小时了。”林初记录下时间。
她的目光主要放在几个看上去并不会立刻离开的人身上，腕表注意时间。陆言礼则是打开店主的电脑，破译密码后准备再度入侵官方网站。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很快，整个世界都要变成那东西的温床，到时候，他根本无处可去。
林初的记录本上，清楚记下时间。
十分钟时，几人尚且正常。
十五分钟左右，第一个人开始抓挠。
十八分钟左右，所有人都开始抓挠。
二十分钟后，抓挠动作更加明显，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东西有害，打算洗掉，并撑起伞。
没用，伞不能隔绝半空中飘浮并向生命体靠近的绿色光点。
三十分钟左右，已经出现溃烂迹象。
陆言礼将消息制作成木马病毒，投放出去。
很快，大家就发现，自己的手机、电脑全都无法正常使用了？一打开，屏幕上就跳出一则消息推送，声称某地流星雨是谎言，那些都是某种菌体，可以寄生在哺乳动物身上，还附上了几张令人反胃的图片。
真的假的？
不少人将信将疑，而那些沐浴在“流星雨”中的市民，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

第116章
“已经发送到全城了，目前来看，流星雨覆盖范围只在本市。”陆言礼按下最后一个键，活动活动手指。
林初还在记录。
“太诡异了……”她喃喃道。
他们一来，这种奇怪的东西也跟来了，那……他们所在的世界，也会有吗？
街上的人群已经陷入了疯狂中——任谁看到自己身上的肉迅速腐烂且一块块往下掉都会疯的。大多数人意识到了问题源头，拼命逃窜，试图躲进街边商店内。和原本躲在店内一些幸存的人群发生了冲突，双方厮打起来。
一些店铺早早关了门，被他们盯上，疯狂撞门试图闯进去。他们所在的店铺也不例外，传来撞门的声音。
最外层是卷帘门，内里是玻璃大门，陆言礼把一座沉重的柜子挪到门口，又推了不少货架。
货架连同木柜砰砰作响，陆言礼没在意，确认暂时撞不开后，回到电脑前，黑进监控，准备逃走路线。
整座城都被感染了，街上的人死了也没用，他们会变成新的感染源。他必须找到一个离开的途径。
“要不，弄一辆车？”林初飞速做记录，同时提议。
她说的弄一辆车自然不是用什么合法手段。但林初已经无所谓了。
底线这个东西，突破了一次，之后便不会再有敬畏心。更何况，陆言礼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
“这些东西至少还会存在三天，或者更久。”陆言礼说，“等这批人死后，我们就出去。”
全城人的生命，竟丝毫不能引起他的震动。
林初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都说他们视NPC的生命如草芥，但有时候太过惨烈的死亡场面也会引起他们的震动。像陆言礼这样……究竟是天生冷漠，还是因为见过了不少类似事件？
不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林初又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不少人的肉几乎掉光了，露出异变的骨架和内脏，细细长长散发出绿荧荧色彩的菌类从毛孔里钻出，肆意生长。隔着厚厚玻璃都能听到他们的哭叫。
一个人撞上来，看上去年龄不大，在玻璃窗上拖下两列绿色掌印。
似乎……有哪里不对。
为了不让外界发现，他们没有开灯。黑暗中，陆言礼警觉地看向一排排货架，还有冲撞声越来越微弱的大门。
都没有异常。
哪里出了问题？
目光从一扇房门面前掠过，旋即目光一凝。
他刚才把老板拖到这间房间里并锁上了门。现在……门竟然打开了一条缝。
是谁把那扇门打开了？
寒意笼罩上心头，他盯着那扇门，心脏忽然跳得很快。陆言礼站起身，慢慢向那扇门走去。
他察觉到了危险，这股尖锐如刀锋的危机感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绷紧了，他把外套完全拉上，又套上手套、口罩等等，以便随时可以离开这家店。
这家店还有一扇后门。
“怎么了？”林初发现了异常，她也绷紧了神经，慢慢走来。
但她在黑暗中看得并不大清楚，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把抓住货架才避免跌倒。她低下头去看，却发现刚才自己走过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绊倒人的障碍物。
*
“什么啊？竟然说流星雨是病毒？现在的推送消息也太奇怪了吧？”张雯娜挽着男友的手，走在学校里。她本来低着头玩手机的，突然跳出一条怎么都关不掉的推送消息，还占据了整个屏幕，害得她不得不把那条消息连同几张诡异的图片看完后，才找到了关闭键。
她胆子不算小，可依旧被那几张图片吓了一跳。人体上怎么可能会长出这种东西？还有些“人”身体表层的肉都没了，露出荧绿和猩红交杂在一起的内脏，实在是太恶心了。
“也不知道是谁搞的恶作剧，真是的，有这个技术居然用来吓人！”张雯娜愤愤不已，她已经关掉了那几张图片，可图片上那几人的惨状依旧阴魂不散的留在脑海里。她抖了抖，把男朋友的胳膊抱的更紧，“吓死我了，我们去喝奶茶吧？阿禾？”
男朋友阿禾正在打游戏，不在意地点点头，于是，张雯娜就拉着阿禾往奶茶店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天空完完全全一片黑暗，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张雯娜拉着男友走在街上，发现人也逐渐变少了，只有街道两边冷冷的霓虹灯还在尽责工作。
太奇怪了吧，周末大家都不出来玩的吗？
张雯娜正在疑惑，可她也没想出缘由来，好在她最喜欢的一家奶茶店还开着门，她连忙走进去，用手机扫描点单，随后，就坐进了拉上帘子的隔绝小包间里。
阿禾打游戏正到了最后阶段，张雯娜扫一眼对方的手机后，不在意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刷短视频，很快，她就被逗笑了。
此时，奶茶店大门，再度被推开，走进一个穿着日式校服裙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长发女孩。
“你好，你要点什么？”
服务员正忙着做奶茶，见那个女孩站在那儿很久也不说话，只好转身来到柜台前问：“这里有菜单，新顾客还可以扫公众号点单，有优惠。”
那个女孩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看上去很瘦，额头前留着长长的刘海，低下头的姿势让店员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你好？美女？”
店员又叫了两句，她依旧一动不动，没有搭理人。店员不由得咯噔一下，没来由的，她心里冒起一股凉气。
这个女孩子，应该……
她顾不得太多，转过身去，用杯子接住冰沙，然后倒入一勺草莓酱，整杯饮品顿时变得漂亮起来。
两杯都做好以后，她转过头，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个女孩……竟然趴在了柜台上，柜台不高，她的身体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凹成接近一百二十度的弧度，脑袋搁在柜台面。她额前的头发非常长，完全遮住了眼睛，可店员就是能感知到，她正在看着自己。
“……你好？”店员咽了口唾沫，再次小心地问了一句。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太诡异了……等我送完这份，我马上下班！
店员心里打鼓，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小心地端起托盘，往刚进门的顾客包间位置走去。
身后依旧传来如附骨之疽般的目光，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依旧在看着自己！
如果她能回头看看那个女孩，就会发现，那个女孩根本没有转过头，只有一双眼珠，随着店员行走的方向慢慢往右移动，几乎要瞪出眼眶外。
随着她上楼，那双眼珠直直往上翻。
“你好，你们的奶茶好了。”
听到帘子外店员的声音，张雯娜随口道：“谢谢，放进来吧。”
她还在刷视频，忽然间，心悸感传来，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一只手，搭在了帘子上，随后，一把拉开！
“啊啊啊啊——”
张雯娜吓得尖叫起来，门外的服务生竟然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她双手端着托盘，托盘里，赫然放着服务生的头颅！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瞪着她！她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说出话来：“你好，一共两杯草莓沙冰。”
“你叫什么啊？娜娜，大惊小怪的。”男朋友阿禾根本没在意，抬起头懒懒地扫视一眼，从托盘端着的脑袋取走了一杯饮料，摆在张雯娜面前，“是你说要来喝奶茶的，能安静点吗？”
还散发着寒气的饮品摆在眼前，张雯娜点了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沙冰，可现在，她看着杯子里红色的液体在冰沙中渗出蜿蜒痕迹，总觉得，这分明就是鲜血。
“阿，阿禾……你没有注意吗？”张雯娜吓得魂飞魄散，凑在阿禾身边发抖，小声说，“这个服务员啊！”
“服务员怎么了？你不要没事找事好不好？”阿禾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完全不想理会，接过另一杯饮品端在自己面前，一口气喝了大半。
红色液体沾在唇边，腥红、粘稠。
张雯娜简直要疯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毫无反应。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鬼？
托盘里的头颅冲她笑了笑。张雯娜浑身哆哆嗦嗦根本无法逃跑，她拼命去摇晃阿禾的手：“我们快走吧？快点走！好不好？”
“神经病，说喝奶茶的也是你，买了不喝的也是你。”阿禾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服务员，又看一眼脸色煞白的张雯娜，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吃醋了？拜托我根本没多看别人一眼好不好？”
张雯娜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拼命摇头：“没有，我们快点走，求求你了快点跑吧！”
她害怕那个鬼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直到她拉着阿禾离开，托盘里的头颅还好好地摆在上面，没有多余动静。
“太可怕了……吓死我了呜呜呜……”刚逃离奶茶店，张雯娜便忍不住哭了出来，“那个店里有鬼！你难道还没发现吗？”
“什么鬼？你不要莫名其妙好不好？”阿禾开口反驳。张雯娜闻到了他嘴里冒出的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她忍不住捂住嘴巴，弯腰干呕起来。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张雯娜又干呕几次，甚至伸手去掏，依旧取不出卡在喉咙里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异物感越来越强烈，张雯娜简直无法忍受，她把嘴张得更大，手伸得更深了些。
还是掏不出来。
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
张雯娜要被那种感觉折磨疯了，她想把喉咙里堵住的东西取出来，但就是碰不到。嘴巴已经张得最大了，还是没有用，手指够不到。
到底是什么？！
张雯娜抠了半天，喉咙已经被她的美甲抠出了鲜血，可她似乎完全没察觉，继续拼命把手往喉咙里塞。她面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疯狂。
还是拿不出来，怎么办？
张雯娜几欲癫狂，她从包里取出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张开口，在两边嘴角处用力剪下去，而后狠狠撕开。紧接着，她把整只手，都伸进了喉咙里。
“总算……拿出来了。”她的指尖，捻着两颗眼球，就像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一样，黑黝黝，圆滚滚，还带着血丝。
阿禾见她剪开了自己的嘴角，刚想关心两句，忽然，他发觉自己的喉咙里也传来异样的感觉。
他张开口，只觉得从体内传出的感觉越来越恶心，同样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哇”一声。
窸窸窣窣数不尽的黑色甲壳虫从嘴里涌出，在地面迅速四散爬开。
全是不过手指头大小的扁平甲壳虫，背壳乌黑油亮，带着两道红色痕迹，从男人口中涌出，哗啦啦流了一地。
随着虫群离体，男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就像被放气的气球。当最后一只虫离开身体时，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人皮，风轻轻一吹，他便飘向远处。
至于那些黑色甲壳虫，也如阴影般迅速在黑暗的城市中弥漫开来，它们会飞，速度很快，没多久，一间居民楼就完全覆盖上了黑色虫影，一丝光都没有泄出。
*
房间里，空无一人。
刚才被绑住，昏迷倒地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家店不能待了！”林初一见到房间内，立刻神色大变。她头也不回往后门走去，边走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锁上，陆言礼点点头，林初深吸一口气，将那扇门拉开，同时迅速躲在一旁。
堆积在门口的沾上荧光的白骨尽数倒进门，陆言礼拿扫把把这堆骨头推到一边，而后，两人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处处堆积着绿色尸骨，街上基本没有行走的活人了。腐臭味和那股绿色荧光点奇异的腥味掺杂在一起，令人反胃。
好在这些东西目前只侵蚀活物，陆言礼小心躲避，不让那些东西沾上眼睛，他们很快找到一辆车，想办法登了上去。
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车底有一面井盖，那面井盖，被一只苍白的手推开。
而后，那只手伸出，牢牢地扒住了车底。
即便是在车内，两人依旧包裹严实。没办法，他们衣服上已经沾满了那些东西，贸然脱下可能会触碰到。陆言礼坐在驾驶座上，一踩油门，汽车飞速向城市边缘驶去。
越到城市边缘，汽车越多，不少人也在逃跑。大家的汽车无一例外沾上了绿荧荧光点，谁也不敢开门开窗，雨刷器也擦不干净这东西，只能勉强透过这玩意儿看路。

第117章
出城的高速堵满车，喇叭声响成一片，但没人敢下车。这座城市的幸存者们都在焦急等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在长长车队最前头，一辆卡车横在中间。
司机歪倒在方向盘上，大量黑亮带红痕的甲壳虫从他口鼻中爬出，窸窸窣窣，爬满整辆车。黑夜中，它们如阴影悄悄往下一辆车爬去。
还没有人察觉到危险，只不断按喇叭，试图把看上去昏迷过去的司机叫醒。
漆黑夜幕中，一张人皮飘飘摇摇浮游高空，空洞五官俯视着底下挨挨挤挤的车辆。
一阵风吹过，它飘向了远方。
“太奇怪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政府也不管管。”前排车内，几个人包裹严实，见前头半天不动，忍不住抱怨。
“当官的肯定先跑了呗。”一人愤愤不已。他努力透过雨刷器刷干净的玻璃面向外看去，还是只能看见一片绿荧荧光点。
事情来的太突然，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哪怕不少亲人好友死了，脑海里还是懵的，尚没有形成失去的概念。
“堵车，怎么办？”林初心下焦急。
再不快点离开，等人死得越来越多，这些东西只会更加密集。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从头盔里泄出来，听着闷闷的。
“实在不行，只能步行离开了。”陆言礼做出判断，“反正，前面也有车。”
“倒不如现在快点过去吧，三公里，不远。”车载地图显示出距离，林初算了算，觉得可以一试。
“可以。”
林初便试着打开门，但令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车门打不开！
“奇怪，是不是坏了？”无论林初怎么去掰车把手，后者都纹丝不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堵住车门不让他们离开似的。
车内温度迅速下降到冰点。
不用想，两人都知道，这必然不正常。陆言礼想也没想，金属刀迅速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划开大口子，而后用力一拳，将玻璃击碎。两人迎着飞溅的玻璃碎屑飞快逃离，只是，他们刚站上实地，在他们后方的车辆忽然自行启动，直直向他们撞来——
后方车辆司机拼命踩刹车也没有用，车辆像是被不知名力量控制住，两辆车撞在一起，发出巨大声响，车头凹陷下去后还不算结束，车辆再次自行倒退，并对已经逃到路边草丛中的陆言礼狠狠直冲过去！
林初头也不回往前跑，她觉得对方没那么容易送命，回头一看，陆言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可就在车辆即将撞上的前一秒，他闪身躲开，拔腿就跑。
汽车撞上了他身后的树，发出剧烈爆炸声，汽油泄露，火光冲天。距离不远的几辆车瞬间遭殃，同样发生了爆炸。
树干折断倒下去，压到电线，而后电线杆也开始摇摇欲坠，交错的电线噼啪作响，火花四溅。
陆言礼并不关心这些，他顶着那些人怨恨的目光往前逃，时不时躲避上方落下的火星。
他无意间一瞥，余光擦过一抹白色身影。再仔细去看，又不见了。
陆言礼不认为那是错觉，他边跑边看，可现在路上只有一辆又一辆停止的车，全都笼上了绿荧荧光点。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什么白色身影，好像不过是他的错觉。
刚这么想，他的余光又看见了！
这一回，距离更近了些。
它……是的，它一定在跟着自己。
陆言礼跑得更快，他甚至没有和林初说一声，直接冲过去超过对方。
很快，前方就到了城市边缘收费区。
陆言礼找到了堵车的原因。
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早已死去，只剩一具绿色的骷髅挂在窗边，栏杆落下，一辆大卡车横在路面，司机不知所踪。收费站后，是长长隧道。
如果不把这辆车移开，谁也无法过去。
而且……
陆言礼往隧道方向走了几步。
他脑海里隐约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一点点，不太明显，陆言礼晃晃脑袋，试图甩脱这种感觉，眼前视线却一阵晃荡，好像把眼球也给甩脱了似的。
他凝神去看，隧道里漆黑一片，哪怕后方车辆的光照过去，也没有反射的灯光。细看久了，那片黑暗简直像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
不……不对……
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这样诡异的现象？
陆言礼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以城市边缘为边界，泾渭分明地分成绿与黑两大块区域，两方都像有生命似的，要吞噬对方的地盘。因此，那条分界线也是蠕动着的。
等等！
像有生命一样！
陆言礼为自己的想法一惊，他再度看向前方隧道，又转头看向后方绿影。
如果说，它们真的是某种生物呢？寄生在人体上繁衍，人类就是它们的温床，是它们的资源。
它们也会发生争夺的吧？
见陆言礼迟疑，林初隔着厚重口罩喘口气，她慢慢走到卡车边，抬头往上看去。
她找了好几个角度，总算从还没完全沾满绿光的镜子里看到了司机的身影。他倒在座位上，身形干瘪，一看就不是活人了。
“要不我们弄这辆？”林初提议。
大卡车，吨位够，只有碾压别人的份。当然，不够灵活也是缺点。可现在谁也不知道隧道里有什么，大卡车反而令他们安心些。
犹豫不过一瞬，陆言礼三两下上去撬开锁。车门一拉开，司机的尸体便掉落下来。
那根本不叫尸体，就是一具空壳，或者说，是一张厚一些的人皮罢了。不知里面的筋肉血骨、五脏六腑都去了哪里，来不及多想，林初把人拉开，跟在陆言礼身后上了车，顺带把车门给砸坏了，以免再发生刚才的情况。
离他们不远处的车流里，一个个司机们都瞪大了眼睛，但眼看他们就要离开，谁也没说什么，反而期望那两人动作快点，好让他们可以逃跑。
“快！再快点！”某辆车内，一家四口侥幸逃出，妈妈抱着熟睡婴儿，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他们期盼的看着前方，希望那辆大卡车快些挪开。
忽然，挡风玻璃上罩住了一个东西，像是被风吹来的，牢牢黏在上面，将视线全部遮住。
“靠！什么鬼东西！”司机咒骂一声，再次开启雨刷。
但这一次，雨刷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死活无法启动。那层薄薄的东西在玻璃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就是不离开，惹人心烦，气的司机狠砸了好几下喇叭。
风又大了些，至少那些绿荧荧光点舞动速度加快了，连带着玻璃上那玩意儿飘荡着换了好几个角度，终于，它离开了挡风玻璃……
司机刚松口气，就被妻子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就黏在了他身侧的玻璃窗上，那分明是一张人皮！！人皮的脸刚好冲着车内一家四口，挖出孔的五官，嘴角上扬，仿佛在笑，绵软的手被风吹着，伸长到了后座玻璃窗，在窗户上一荡一荡地拍打。
“啊啊啊啊——救命啊！！”
尖叫声过后，车窗缓缓打开。
窸窸窣窣黑亮的尸虫从里面爬出，座位上，趴着四张轻飘飘的人皮，头发随风飘荡。
而后，它们被风吹起，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里的活人还有很多。
“后面传来尖叫，估计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车挪开车头，陆言礼等了一会儿，让后面几辆车抢先冲进隧道。前方没有传来异样情况，不知道是否安全，但后方已经产生了骚乱。
他没有犹豫，踩下油门，大卡车往隧道内驶去。
就在车辆发动的一瞬间，陆言礼又看见了！
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是一道白色影子！它离自己更加接近！可是，不过一瞬间，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见，根本不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
陆言礼狠狠心，冲进了隧道。
脑袋里的刺痛更清晰了些。他忍住了，没动，只想暂时熬过去。
刚进入，就能察觉到似乎闯进了某种黑暗的实体中被吞噬进去，车辆简直寸步难行，就连灯光也照不亮这片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虫。
密密麻麻的虫，它们聚在隧道里充当猎手，很有耐心地等待猎物的到来。
前面几辆车闯进去没有声音，正是被它们吞噬在了虫群中。
头痛得更厉害了……
不断有支离破碎的片段在眼前闪过，想要抓住，却看不清楚，越往前进，痛得更厉害，简直就是有什么东西正要撬开他的头盖骨似的。
“你怎么了？”林初敏锐察觉到陆言礼的呼吸急促了不少，他的动作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来。”陆言礼脚下踩着油门，他示意对方接手。就在林初抓住方向盘的一瞬间，他便痛得紧缩在座位上，面色煞白。
越往前进，痛得更厉害，似乎是要阻止他离开这座城市。可陆言礼却把油门踩得更低，几乎踩到了底。车辆直直往前冲，碾压过无数甲壳虫，车轮上沾满腥臭粘液，哔哔剥剥声不断。
更多的虫从前方飞来，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又被狂风吹落。
好在这片隧道很快就到了尽头，林初能够看见，尽头的光亮。
她侧头一看，陆言礼依旧包裹严实，只有一双亮得燃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没晕吧？”
陆言礼缓缓摇头。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全凭借毅力支撑。
“没晕就好，坐稳了！刹车踩到底！”
卡车冲出隧道，而两人身形同时一僵。
隧道外，一只巨大的眼睛浮现在夜空中。
见他们出来，那只眼珠转动，看向陆言礼。

第118章
一只巨大的眼睛高悬夜空，取代了原来月亮的位置，星星也没有了，整块漆黑天空只有一只几乎占据一半方位的眼睛。
那只眼睛是活的。
黑色眼珠转了转，这一刻，无论是林初还是陆言礼，都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奇迹般的，陆言礼的头疼症状逐渐缓解，他抬起头，注视向那只眼睛。
黑色眼珠里有无尽漩涡，不断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它转动了很久，终于，和陆言礼对视上。
一瞬间，似乎时间都静止了。
陆言礼只觉得那只眼睛无比熟悉。
林初头皮都在发麻，这幅画面实在太过诡异，尤其是陆言礼忽然站住一动不动的样子，更是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卡车还在极速前进，她用力推一把陆言礼，后者清醒过来，坐直身体后放慢了车速。
密集到几乎铺天盖地的虫群噼噼啪啪落在窗户上，不断掉落在地，车轮碾过，能听到甲壳虫碎裂爆出浓浆的声音。
“奇怪，这么多虫，可我们为什么还能看见这玩意儿？”林初疑惑，她从窗外缝隙里看向高空，那只眼睛还在，似乎正注视着他们。
林初一看见就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畏惧感，这种感觉她无法控制，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陆言礼：“先离开吧。这座城市估计也保不住了。”
他注视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隧道，忽然问：“你不觉得，这条隧道很熟悉吗？”
他进入灵媒小镇时就经过了一条隧道。这些人是否也是？
林初被他一提醒，恍然大悟：“我们进灵媒小镇时，穿过了一条几乎一样的隧道！”
细想起来，都像是……穿过隧道，就来到了一个新的区域。
如果现在再调回去呢？会到另一个世界吗？
和天上那只眼睛一比，另一边无处不在的绿色光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不知自己头疼的原因从何而来，但他想试试。
“我准备掉头回去。你呢？”陆言礼多问了一句。他的手已经在转动方向盘了。
“回去？为什么？”林初吃了一惊。
“试试吧。”
林初没有特别坚定地需要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加上方向盘在对方手中。她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继续观察陆言礼的行踪，便默认了。
无人发觉，那只眼睛又大了一些。
就好像……它在不断靠近似的。
它的确在不断靠近……
*
“已经新派了一批调查员进入，正在随时跟踪动向。”
“好。注意随时联络，只要成功回收一样物品，就是成功！”
“不，只要他们平安回来一个，就可以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收容物之间相互影响，异常叠加，时空已经完全紊乱了。据最初推测，现在可能又在原来的基础上，产生了多重空间。想要追踪，非常困难。”
“困难也没有办法，已经派出至少七名A级人员，目前来看，只有两名存活。”
显示屏上，一片杂乱几何图像中，出现两颗移动的红点，代表生命迹象。
“他们已经进入了。”
“去第一层空间的调查员可以返回，但在返回时失去生命迹象，没有带回线索。进入第二层空间的调查员则无一回归，也没有联络。合理怀疑第二层里存在新异常，因此，我申请使用了……”话未说完，另一个开口的人便激动地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申请使用？你凭什么申请使用？不是说好了不带任何物品进入吗？如果这一次又遗失，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即使不冒险，里世界崩塌也迟早会影响到我们。倒不如试一试。”被揪住衣领的人非常平静，直视着自己的伙伴，“她具有惰性，不容易失控，哪怕失控了，影响也不会太大。更何况，这一次一次性派出了十名A级人员，我相信他们。”
“但愿如此。”那人愤愤不已，收回手，他沉默良久，才闷闷地说，“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会的。”另一人浅淡地笑了笑。
*
“去哪里？”一个女孩慢慢说出一句话。
看背影，她的样子很普通，普普通通的身型，哦不，如果不是忽略她足足有三个人高的话……她穿着非常不起眼的看不清原色的裙子，裙子很长，一直遮到地面。
但从正脸上看，她没有五官，一张脸上肉色空白，耳朵也没有，就像一具刚刚开始雕刻的人体模型，也不知她是用哪个部位发出声音的。
她的语速实在太慢了，不过三个字，足足花了约一分钟，但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习以为常，以正常语速回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好。”又是一声慢慢的回应，女孩很慢很慢地低下头去，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
反正，她只要跟去，就可以了，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
迟缓、稳定，是她最大的特性。有时她还会被带去安抚一些未能及时收容产生暴走现象的异常。
私人飞机载着十几人驶向远方，高空蔚蓝，今天天气格外好，没有一丝云朵。很快，他们就看见了海。
一片翻涌的海，同天空一样蓝。只不过，从几十年前开始，这里就再也没有渔民出现了，各个国家严格封锁海岸线，重兵把守，不让海里那些诡异生物上来。
现在这片海，看上去清澈干净，但每一滴海水里，都充满了足以让人类死亡的几百种变异病菌及核辐射。
飞机在上空盘旋了几个圈，缓缓下落，渐渐的，大海里的生物开始出现，虎视眈眈注视着半空中的金属飞行物。
“该死的，那座岛又跑哪儿了？”找了半天没看到落脚地，驾驶员忍不住抱怨。
下一秒，飞机猛地抬头向上空飞去。乘坐人员往后仰倒，齐齐向下看。
海中高高跃起一个生物，如果不是飞机躲得快，很有可能要被它撞上。
它像是一条鱼，尖吻，阔腮，约摸五十来米长，却很灵活，表皮凹凸不平，全身长满了疣状物，它没扑倒猎物，长长的长满深棕色毛的尾巴愤怒拍打水面，重新钻进了海中。
当它入水的那一刻，驾驶员看见了它尾巴上熟悉的印记。
“变异得太快了，半个月前不过才三十米而已。”
“继续找吧，它应该苏醒了，尝试和它沟通。”
“正在尝试，暂时无法沟通。”
飞机一直在海洋上空盘旋，他们瞪大眼睛，从窗口、从显示屏上努力去找唯一可供落脚的小岛。飞行员需要在岛上等待，以送他们返航。可现在，那座岛不知跑去哪里了！
飞行到海洋中央时，飞行员再次将高度拔高。
大海正中央，有一处小小漩涡。
漩涡不过十来米宽，飞到一定高度时，甚至看不见它。可谁也不敢靠近，那从世界异变伊始就出现的漩涡。
据说，它会通往另一个世界。
飞行员绕得远远的，继续飞行。
“等等！这是什么？！”他发出惊呼。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正是他们寻找的落脚点，飞行员欣喜不已，向岛屿方向前进后，岛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巨大虚影。
飞机停留在高空八百米处，却才堪堪到那个虚影的中间。可……刚才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虚影！
“是它！”其中一个A级人员辨认出了它的外形。
他没有说出那个物品的编号和名称，因为只要说出，便会被感知到。
被它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中一人立刻和总部联络，将这则信息传回去。
不知该称为好事还是坏事，好些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其中一样收容物的线索。坏处则是，很显然，这些逃到里世界的东西，已经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干扰现世了。
“庄瓷！你对它最熟悉，这次探索以你为首。”
“是！”
名叫庄瓷的女性回答一句后，立刻下达指令：“现在立即后退，从它身后绕过去！”
她穿着最精密的防护服，只露出一双眼睛。而在她被防护服遮住的身体上，密密麻麻，从面部到足背，全都布满了熟悉的红色印记。
那是一尊巨大、鲜红的扭曲形象的虚影，很难想象它到底有多高，只能看到一片虚幻的红。飞机绕了很久很久，才勉强绕到它的背部，而后，他们小心地准备降落。
这个收容物和其他的不一样，虚影才是它的本体，而它最喜欢做的，就是给自己制造实体，扭曲人的心智迷惑人的记忆，让人对它许下愿望。
而对它许下的愿望，无一不是以某种扭曲的形式完成的。
“现在，就看你的了。你一定要让它安定下来啊。”工作人员嘱咐平躺在地面的女孩。
她有三个人高，座位坐不下，只能躺着，好在她确实喜欢躺着，哪怕躺下，她的裙子依旧把下半身遮得严严实实。听到工作人员嘱托，她很慢很慢地嗯了一句。
*
陆言礼正要折返回隧道，变故突生。
本不算长的一段路，在他掉头后，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近在咫尺的隧道口，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简直就像鬼打墙的经历。
周边飞舞的虫群也跟疯了似的，疯狂攻击他们乘坐的卡车，一群群不断撞在玻璃上、车身金属上，噼噼啪啪声音不绝，一些撞死在玻璃上后，流下颜色诡异的液体，挡住视线。
而那只眼睛，越压越低，距离他们，更接近了。渐渐的，移到了他们后方的位置，而他们正在为重新通过隧道而努力，根本没有察觉到，那只逐渐放大的眼睛。

第119章
“所有成员立即提高戒备，不要直视，不要听声音！”庄瓷说道。
飞机在它背面，缓缓下落。
越往下，越能看清它的底部，它就在岛屿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下半身泡在海水中。那一部分海水，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猩红色，简直就是血海。
“看样子，它在这里很久了，为什么没有被观察到？”其中一名成员说。
“或许，并不是他们没有观察到。”庄瓷道，“你忘了它的特性了吗？它会让所有人只看见它想让他们看见的，让他们相信它想让他们相信的。”
一句话令机舱内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以，那些负责调查的外勤人员……
庄瓷：“现在就向总部反应吧，所有负责搜索这片海域的外勤人员一律隔离审查。毕竟，我们这一次，不一定能回去。”
然而，当他们正向上级发送消息时……
“好久不见了，这次又是和你合作。”一个外勤特工向伙伴打招呼。
他的同伴笑着回应，刚要说什么，被衣物遮掩住腰腹处的一块红色印记忽然产生钻心剧痛。还没说出口，他就在同伴面前瞬间爆炸，化成了一滩血水。
同伴还没反应过来，那一滩血水便迅速蒸发，化为一团血雾，而后消失不见。
不仅仅是他，当初所有参与这片海域调查的外勤特工，不论身在何处，全都爆化成了血雾。
在飞机上的几人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庄瓷面色凝重，注视着越来越接近的岛，低声道：“这一次，大家一定要小心啊……”
外勤人员迅速暴毙，不论是它“听见”的，还是通过拦截电波发现的，都已经证明它具备了一定神智。再这样发展下去，它会变成什么样？
“等一下！那些是什么？”
当飞机要降落时，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
岛屿四周，全都被鲜红海水包围住，浓郁血腥味似乎能隔着玻璃钻进鼻腔里。血水中，泡着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肿胀尸体与白骨，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雪白的浪花。
“不仅有大量人骨，还有不少鱼类、兽类。”
“鱼类兽类很正常，人骨是从哪里来的？这里很早就被划为了封禁区。”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庄瓷深呼吸一口气，拍拍躺在地板上的无脸女孩。
“走吧。”
“好……”
飞机慢慢降落在小岛上，舱门悄悄打开。
几人跳下飞机，踩在湿软泥土上，下来后，能更清楚地嗅到空气中掺杂血腥的腐臭味。四周的海水不断冲刷，试图将这片岛屿也染上红色。
无脸女孩一点一点从飞机舱口往外蠕动，其他人帮忙隔着裙子抓住她下半身往外拉，舱内的跟着托起脑袋往外抬，这才把她请出机舱外。
女孩躺了很久，才慢慢地坐起来。她的裙子依旧遮住腿，被长袖子包住的手慢慢伸长，指向一个方向。
庄瓷等人扭头看去。
她指的方向，正是虚像所在的位置。无脸女孩指了一会儿，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总算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但好在她个子高，一步顶别人好几步。众人慢慢前进，到达了岛屿边界。
现在，他们就站在了虚像的身后，岛屿边界。女孩站在那儿，原本似乎沸腾的血色海水立刻安静下来，起起伏伏的尸体往下掉落，站久了以后，原本浓郁的血色海水似乎都淡了一些。
真的有效！
“再往前走一点点，好不好？”庄瓷哄她。
无脸女孩慢慢摇头：“很……危……险……”她有点不安，长头发像是被汗水打湿了似的，慢慢黏在一起。
他们知道，等她的头发全湿了，无脸女孩就会失控。至今谁也不知道她完全失控会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绝不想经历。
庄瓷拉着她，后退了一点点。
无脸女孩分明放松了不少，她低着头，没有五官的脸看上去很高兴。于是庄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等我们进去以后，不要看那个东西，也不要听它唱歌，知道吗？”
她很慢地点了点头，一点点转过身去，表示自己不看。
其他人放下心来，纷纷开始做准备工作。
*
某层世界中……
楚休正狂热地注视着眼前扭曲怪异的神像，他的瞳孔一点点涣散，他想要大声地为祂唱赞歌，想要感受祂的指导。哪怕他心底深处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可……那股力量的感召实在太深厚了，他无法抵抗，只有继续沉浸在极乐的漩涡中。
在他周围，全是身着红白长袍的人们，他们脸上无一不挂着狂热神情。
“我们要以血肉祭祀我们伟大的神灵！我们将在神的国度获得永生！……”为首祭司正在唱赞歌，忽地，他们身前神龛上的神像似乎扭曲了一下。
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有楚休顿住了，僵在原地。
他的头脑中一片刺痛，楚休死死地盯着那尊扭曲诡异的腥红神像，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不……
快逃！
楚休用力往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头也不回转身就跑。其他人没来得及管他，已经引爆了身上的炸药。
“轰——”
火光冲天。
诡异世界……调查员……NPC……异变……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片段在脑海里浮现，楚休被身后的热浪冲倒在地，他连滚带爬逃离危险区后，靠在墙上剧烈喘息。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快点！记起来啊！
但……在另一个世界中。
一切全都静止了，楚休也好、整个世界也好，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进入任务几十人也静止了，只有等他们完成任务，或者死去，时间才会重新流动。
他们的猜想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批人进入任务世界后，并不是在现世中只有不超过一秒的时间，而是整个世界都停下了脚步，等待任务完成。
否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根本无法对上。
正在等待的楚休自然也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个平行世界，也有一个楚休。
在曾经玩过的七日游戏中，楚休和时燕他们玩了一个名叫四角游戏的灵异游戏，而他因为向神祈愿，所以活了下来。
四角游戏的第二天，一个楚休碰上了开车来到阴冥路的陆言礼，他们都看到了另一个楚休，当时，他们以为是灵异现象。但……那也是他，是未来的他。濒死的他许愿后，未来的楚休被“神”带到了这个世界。
在本次七日游戏的任务完成以后，紊乱的世界规则需要恢复正常，世界重置，同一个时空中，不允许再拥有两个相同的生命体。
所以，另一个时空线上的楚休在完成不一样的七日游戏后，回到了另一个“自己的现世”，他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中，还有一个自己。
这就是它的诡异之处，它可以随意创造新的里世界，可以打乱时空线，可以肆意将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线的人物放在一起。
所以，不要轻易向它许愿复活。
*
“准备进入。”
“她的特性可以让我们暂时不会被迷惑，但谁也不知道里世界的情况。所有人！准备好储存器，到达后，只要有一个人保留了记忆，就要担负起叫醒大家的责任。”
“是！”
“还有一种可能，大家会分散到不同的里世界去，但一定要记住，哪怕是不同的里世界，既然是它创造出来的，那就一定会有共通之处。我们需要找到这个共通点，然后汇合。”
“是！”
一共十人，两人陪在无脸女孩身边，顺便调查小岛忽然离开熟悉海域的原因，其余八人整装待发，慢慢地，走近了那尊虚像。
红色虚像紧挨小岛，底部是海水。庄瓷走在第一个，踩进海水中，顺利地融进了那尊虚像。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歌声、甜腥味、乱七八糟的画面、片段……
再醒来时，庄瓷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博物馆门口。
一个化妆成小丑的女孩蹦跳着来到她身边，她脸上的妆容让人看了很不舒服，那个女孩仰起头冲她笑，递来一张传单：“要去灵媒小镇看看吗？”
灵媒小镇？什么东西？
经过了一整天忙碌工作的社畜庄瓷并不想去，她没有假期，哪怕有假期也只想在家里休息。但……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离开。
“去看看！去看看吧……”一个洋娃娃乘坐着玩具车开过来，在她脚边打转。广播里放出稚嫩的童声歌谣。
“去看看嘛……”洋娃娃开始哭泣，脸上流出红色的血泪。
头好晕……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那个该死的老板又给我派了什么任务？给我忘了？不行，需要赶紧记起来，否则他该扣工资了。
庄瓷站在原地没动，表情隐隐有些痛苦。
“去看看……去看看……”
小丑女孩歪歪头，看着她，强行把传单塞进她手里，而后，她蹦蹦跳跳地向下一个“路人”走去。
*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短短的一段路，却无论如何也开不过去。林初坐在副驾驶上把着门，随时准备跳车。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车窗已经被黑色甲壳虫完全覆盖住，不知道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从何而来，可她就是察觉到了。
陆言礼也感觉到了那股目光。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只眼睛，在看着自己！
它在找自己！
所以，一定要离开！一定要……
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可这辆车就是无法抵达尽在咫尺的隧道口。
下一秒，那只眼睛突然停住了，连汹涌扑上的虫群也停了下来。
脑袋里的刺痛一瞬间尖锐无比，陆言礼忍住疼痛，趁着这一良好时机，飞速驶入隧道。
果然……
刚才进入隧道的车辆不少，可他们返程时，没有见到一辆车。
隧道口，一片绿荧荧。
一旦返程，头疼感卷土重来。可陆言礼反而觉得好受些。
卡车冲出了隧道口。
隧道的另一头，那只眼睛飘浮在半空中，慢慢消失了。
一弯血红色的月亮，逐渐浮现。
隧道口，那些车辆已经完全消失了。收费站里的骷髅同样不见踪影。只有漫天飞舞的肉色人皮，正不断寻找猎物。
“坐稳了。”
卡车以完全不符合笨重外形的高速疾行在城市中，林初死死把住车门，觉得自己差点被甩飞出去。
“去哪里？”
“去其他城市。”
果然，那只眼睛看不见了，陆言礼猜测，这些异物入侵后，有各自的领地，那么，至少现在还有一些幸存的城市吧？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好……
出乎意料地，刺痛感并没有那么强烈。陆言礼说：“我们现在，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玩一次电梯游戏。”

第120章
“电梯游戏？那是什么？”林初好奇。
陆言礼讲解规则后，她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半晌，她苦笑一句：“我以为我够疯狂了，没想到你更……”
“如果去其他城市也不能摆脱，倒不如试试。”
“也对。”林初喃喃道，“与其被动去其他异世界，倒不如自己主动去。”
陆言礼驶向另一条高速，凭借卡车吨位一路碾压后，顺利到达另一条隧道。
收费站前，空无一人。
林初感觉到车速明显在加快，不必对方说，她已经绷紧了身体，做好准备。
进入隧道后，明显察觉到车速放缓。绿色荧光消失了，前方漆黑一片，远光灯也无法照亮，只能凭感觉行驶。
又是歌声……
轻轻柔柔的歌声，听不清歌词，但那曲调……
林初瞬间坐直了：“这首歌？”
“别听！”陆言礼加快了速度。
他之前教他们唱歌时，刻意往难听了唱，因此影响不大，顶多影响几人情绪。但现在这首完全不一样，光听着，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深深的绝望。
陆言礼受到的影响要轻一些，饶是如此，包裹在袖子里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忍不住绷紧。
快点……
尽头在哪里？
指尖绷紧到发白，青筋暴起。林初捂着耳朵也离对方远了点，怕他突然变异。
眼前总算出现了隧道口的光亮，卡车冲了出去——
一座奇怪的城市。
第一眼，两人就这么认为。
刚才还是深夜时光隧道候，新的城市又是白天，奇奇怪怪的人们走来走去。
第一眼看似乎没什么，再仔细一看，街上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带着机械的特征，诡异非常。可那些人丝毫不觉得奇怪，对突然冲到闹市的卡车也没有多看一眼，冷漠地各自离开。
非常安静的一座城市，高楼建筑造型光怪陆离，各种奇奇怪怪的颜色闪烁的霓虹灯照耀闪烁，半空中还有不少造型诡异的飞行器，显得他驾驶的卡车格外破旧。
说这座城市安静，是因为来往人们安静得简直像个机器人。可……城市广播中，还在放歌。
依旧是那首轻轻柔柔的歌，和受到影响的陆言礼林初不同，人们像是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来来去去，面庞上金属光泽反射出霓虹灯红绿色的光。
“这简直像电影里的科幻世界。”看着半空中那些明显超出本世界科技水平的产物，林初吐槽一句。
陆言礼不太明白。
在他的世界，没有所谓科幻电影，他研究最多的都是恐怖、灵异，至于为什么世界人们疯狂后科技还在逐渐发展，他完全找不到原因，就好像那些技术都是随时间自己冒出来似的。
他的世界，只有鬼怪，没有娱乐。小时候看过的各种诸如对未来猜想的影片啦小说啦，早就被他抛到了一边。
“现在，找一座高楼试试吧。”陆言礼打断了林初的碎碎念。
两人外套上的荧光还在，见暂时没有危险，两人小心地脱下，而后跳下车，朝一座高楼走去。
电梯游戏……
陆言礼闭了闭眼。
希望他不要又回到那个有自己父母假象的奇怪世界。
一连找了好几栋，才勉强找到一座不需要身份证明的的楼房。那座大楼非常破旧，一楼灯管都裂开了，外面贴着各种颜色浮夸的广告标语。电梯外亦乱七八糟画上了小孩子涂鸦似的简笔画，还有些类似口号一样的东西。
“现在，开始吧。”
好在这间楼房还有电梯，看样子还能用。两人在楼房外堆了不少杂物挡住门，以免有人误闯进来。
而后，他们进入了电梯。
上一次，是被迫进入异世界。
这一次，反而是主动寻找。
陆言礼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升，到达了20楼，“叮”一声，大门打开。
门外是一条昏暗长廊，什么也没有。陆言礼按下2号按钮，电梯门关上，再次下降。
二层，无异常。
十九层，无异常。
三层，无异常……
无论哪一层，打开以后都是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两人没有出去，只是安静地在电梯里等待。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等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电梯逐渐停留在中间段楼层。
开始变冷了……
陆言礼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温度逐渐下降，他的直觉亦告诉自己，诡异即将来临。
林初同样如此，换以往她多少会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现在……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凉感，使她完全不敢开口。
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他们！
当电梯在九层停下时，那股危险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峰！
几乎是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瞬间低下头去，然后……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他们谁也没有看那个身影，两人都干脆闭上了眼睛往墙壁上一靠。但身体还能隐约感知到，那个东西……进来了！
温度一瞬间降到最低，电梯内灯光闪烁，发出轻微的电流噼啪声。
陆言礼靠着按键区，伸手摸索，按下了下一层楼的号码。
电梯缓缓上升。
只不过，这一回，电梯明显不堪重负似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四壁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你们……去哪里呀？”
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的声音，嘶哑，低沉，无比接近。
就好像，她贴着你的耳朵说出了这句话。
陆言礼权当没听见，林初也是。两人闭着眼睛不答话。
“去……去哪里？”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喉咙似乎断裂了，每个字的发音都像生锈的旧水管往外挤水的咕噜咕噜。
“去……去……”
十二层，到了。
女人没有出去，她还在说话。
陆言礼按下八层按钮。
电梯开始往下降。
只不过，这一回……
电梯下降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看样子，根本不是去往八楼！
“去……”女人断断续续地说话。
如果两人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唯有脖子拉长、扭曲，伸到两人中央，轻轻说话。
电梯还在下落，早已超过了八楼的位置。
已经下降了至少十层了！依旧没有停止！
快停下来！
陆言礼按下了紧急按钮，又再度摸索到数字8，但根本没有用，电梯依旧在匀速往下落。
已经……完全超出了这栋楼的范围，不知要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陪我……去……死？……”
那个女人，伸长脖子在两人耳边，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下一瞬，电梯停止，大门打开。
两人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谁也没有出去，也没有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
半晌，电梯门关上了。
陆言礼按下八层。
电梯上升。
但他们依旧没有睁眼，他们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还在！她正在用世间最恶意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一旦他们睁眼，这个女人，就会把他们带到其他世界！
电梯升上十三层，打开。
和刚才不同，一股温暖潮湿的气息涌入。
随即，女人的高跟鞋脚步声响起……她走了出去！
两人心瞬间放下一半，仔细听对方确实出去以后，才低着头，试探地……一点点睁开眼睛。
林初刚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地面上，她的脚边，滚落了一颗头颅，而那颗头颅的模样，她无比熟悉。
楚休？！
为什么会是他？
那颗头颅分明是死不瞑目的模样，暴凸双目和她对视上。林初一瞬间僵在原地，立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发现没事，又小心翼翼睁开。
她这才发现，不光是楚休的脑袋，还有……还有陆言礼的？
陆言礼正和自己模样的头颅对视，看上去在思考着什么。
要不是这一幕实在有些诡异，她甚至想拍下来。
“为什么……”林初终于问出声，“我确定一下，你还活着吧？”
“我不确定。”陆言礼道，“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他弯下腰，捧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颗脑袋，仔细查看。
看上去，死亡时间不久，大概在一天以内，还没有开始腐烂。
横截面非常光滑，像是直接切下的。
林初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往后倒退小半步，就见对方如法炮制，同样研究起楚休的脑袋来。
“你说过，你认识楚休。”陆言礼问，“他还活着，对吧？”
“对。”
“但现在，这里出现了他的脑袋，看上去不像是假的。”陆言礼放下两颗头颅，“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陆言礼和楚休，死亡了。”
“这个世界的？……”林初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下意识往外面看去。
门口，两具无头尸体，一具横躺一具倒吊，根据身型，很容易分辨出它们和电梯里两颗脑袋是配套的。
林初看看外面，又看看里面。
“所以，有多个世界的你们？”
“或许吧。或许有一个世界，我和楚休在玩电梯游戏时，因为没有出去，死在了电梯里。”陆言礼面无表情分析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死因。
“我比较好奇一点。”林初指指外面，“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奇怪的异世界？要不要出去看看？”
“可以。”这本就是陆言礼的目的。
他站在门口停顿一会儿，确定没危险，走了出去。
林初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去。
当他们离开后，电梯门依旧没有关上。
那两具无头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往电梯里走去。
它们……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头颅。
在电梯的角落，两人都没注意的地方，忽地，冒出了一具小小的扭曲红色神像。
*
“它……又进入了第四层！”

第121章
“什么？！”
“它入侵的速度太快了，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它会进入本世界。”
“不是已经把她派出去了吗？”
“如果它已经完全失控，恐怕效果不大。”
此刻，留守在岛上的两名调查员惊讶地发现，面前红色虚影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立即向上级汇报。
*
一个很普通的世界。
和他曾经所在的一样，街上尽是步履匆匆为生活忙碌的人们，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但……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似的。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层世界？”两人走在路边，低声交谈。
难得的安宁，并没有让他们享受平静，反而更加恐惧那不知藏在何处的危机。
“或许……你听过一个概念，叫做表里世界吗？”林初停下了脚步。
天空似乎压低了一些，逐渐凝聚起乌云。
“表里世界？”
“对。这个概念还是在我们那个世界的一部电影里看到的。”林初大致解释了一番那部电影，陆言礼很快便理解了意思。
“也就是说，或许有什么东西，它存在于真实世界，然后创造出了看似平静的表世界，以及疯狂诡异的里世界？”
他们走在一座公园里，陆言礼蹲下去，用树枝在松软土地上划出痕迹，“而且，生活在这些世界的人们可以通过某些途径到达另一个世界。”
真实世界、表世界、里世界……本该为三层，可光他本身经历的便不止三层。
“不不不，不仅仅是这些……”陆言礼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部分重叠的圈，并在重叠部分标注。
第一个大圈和第二个大圈，交叠了一部分，他在重叠处写上：到来。
“是指我们的到来吗？”林初指指那两个字。
“对。”陆言礼在大圈的空白处写上[非正常]，交叠处写[正常？]。他的记性很好，很快，又如法炮制画出了不亚于十个小圈。
风更冷，天更低，行人逐渐变少，阳光亦微弱起来。
陆言礼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就在等着诡异出现。
“按照你说的概念，里世界的怪物都是由世界创造者构想出的怪物，那么……”他在代表自己所在世界的那个圈上重重划上一点。
“如果我所在的世界就是里世界，那么……那个世界的核心，会是谁？”
林初抬头看着他，眼中意味非常明显。
“虽然我只进入了两次，但是也能摸索出一些规律，这些鬼怪都是基于唯心存在，所以它们或许真是因为某个生物……或许吧，都是被什么人构想出的。”林初含糊了一些关键词，以免受到任务处罚。
陆言礼摇摇头：“不是我。”
乌云已经完全凝聚起来了。
但……可怕的是，它并不像寻常暴风雨那般在空中层层压低，相反，天空依旧白净，瓦蓝明亮，一朵朵一模一样大小的乌云整整齐齐排列在空中，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陆言礼直视着诡异天空，似乎又回到了世界大异变当天……
那时候，天空出现漩涡，大家都以为是龙卷风，要逃跑，但漩涡并没有把人吸走，反而……放出了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但他可以肯定，源头并不是在他生活的地方。
“异变的源头不会是我，按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心中的痛苦与压抑凝聚成了怪物。”一朵朵乌云越压越低，陆言礼于一片莫名荒漠化的土地中站直，冷冷地和躲在天空后的东西对峙，“我心里没有痛苦压抑，我也没有仇恨。”
真要仇恨，他连恨谁都不知道。相反，该恨他的人数量才多。
“如果不是你的话，想想，还有没有别的。”
“有一个。”
陆言礼拉下自己衣服领口，指指那枚无时不刻不在发冷的鲜红印记：“你认识这个标记吗？”
林初一愣：“你信邪教了？”她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其他世界也有这玩意儿？”
狂风大作！
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一朵朵乌云，越压越低，越压越低……终于，已经无法更低了。天空白净得反光，乌云黑到没有一丝光芒，极致的黑白反差和诡异画面，静静停留。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空无一人。
“走吧。看来……我说中了。”陆言礼转头就跑。
当他开始动起来后，高空中的乌云……竟像实物一般直直下坠！速度之快，和一块石头落下没什么区别。
谁也不怀疑被它砸中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靠靠靠什么玩意儿！”林初连滚带爬跟上，那朵云就砸在她身后不远处，轰隆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不断传来轰隆轰隆砸地声，两人逃跑得格外艰难，不少时候都是险而又险地和那堆“云”擦身而过。
半空中的云朵数量还剩一些，可他们已经跑到几乎没力气了。
“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林初有气无力道，“比如找个房间……”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一朵云砸在某座高楼顶层，而后……竟直接砸穿了十几层楼的所有楼层，去势不减，落在地面。
“算了，我还能撑！”
又一朵乌云狠狠砸下，落在陆言礼身前，他急忙刹住脚步，往旁边一拐，继续跑。
他也很累，可他过去的数年间几乎没有哪一天不是在劳累中度过的，累着累着，反而习惯了。
再坚持一会儿……再等等……
“走这边！”
沿着大道往外跑，他们跑过了国道，前方出现路牌，上面显示到下一座城市只有3公里了。
看到标牌上的数字，林初来了力气，咬咬牙，闷头往前冲。
一公里处，看见了收费站和隧道。
收费站里没有人，陆言礼直接翻过栏杆往里跑，站在漆黑隧道前，他犹豫了一会儿。
林初跟在后面，几乎累到虚脱了，正要走过去，忽然，她发现陆言礼的神色变了。
一直以来，除了伪装外，陆言礼脸上很少出现与冷漠平静无关的其他表情，但他扭过头无意间看到什么地方时，林初察觉到了他真切的震惊。
“你看见什么了？”林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收费站破旧不堪，外层掉了不少漆，看样子，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陆言礼的目光停留在窗户上，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走过去——
准确来说，是窗户内。
本该坐着工作人员的小房间内空无一人，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座神像。
那座该死的……腥红色诡异扭曲的神像，小小的，放在桌面上。
屋内落满了灰，只有它，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就像刚刚摆上去的物件似的。
陆言礼要拉开窗户，可拉不开，门也反锁了，他抽出随身金属刀，划开一个圈，而后重重一拳，击在窗户上。
玻璃破碎飞溅。
陆言礼伸出手，抓住了那座小小的神像。
“是因为它吗？”陆言礼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声。
为什么，自己感知到它的存在以后，它就会跟着自己出现在每一个世界？
是因为自己的祈祷吗？因为这个印记？
他把神像用力一丢，垂着眼帘不知想了些什么。
“快走吧，这座城市也不能待了。”
远远地，出现了一群扭曲的身影，仔细看去，像人，又不像是人。面目狰狞，张牙舞爪，还带着野兽般的嘶吼咆哮。
“这条隧道肯定也有问题，我们穿过它，说不定又会到达下一个！”林初往隧道里看了看，一片漆黑，阴寒彻骨，她什么也看不见。
“好，走吧。”陆言礼转身回到了隧道口。
他手中的刀却没有放下，林初莫名觉得有些危险，立刻后退几步，袖子里同样悄悄滑下一柄匕首落在掌心。
“不用紧张，我拿自己做个实验而已。”陆言礼的衣领还没扣上，他低着头，刀尖在印记那块儿的皮肤试探性地打着转，“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试试。”
“哎哎哎你……你别想不开啊！”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寻死，饶是林初知道对方绝不是求死之人，也忍不住劝他。
陆言礼没有理会，下一秒，刀尖沿着印记周围划破皮肤。
腥红的血立刻涌出，汩汩往外冒。
尽管是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他的手却依旧很稳，忍着疼痛，一点点地，将那块表层皮肤剜了下来。
“还好，没有死。”陆言礼合拢衣领，任由那一块儿迅速晕出一大片血迹，他说，“我们走吧。”
林初张张口，不知说什么，所有语言在这一幕面前都有些无力，她挠挠头，还是问：“你要不，止个血？我怕你中途挂了。收费站里应该会有药箱什么的吧？”
远处的那群怪物近了，林初也不慌，跑进收费站里看了看，果然给她找到一盒药箱，里面有纱布。
陆言礼站在原地，手心里躺着一小块人体皮肤，上面的印记一点点把周围血迹吸纳进去，很快，掌心的血液便消失殆尽。
而那枚红色印记，则变得更加浓郁。
陆言礼草草包裹一番后，两人进入长长的隧道。
漆黑、阴冷、潮湿……
两人都没有说话，并肩行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体温，以免中途对方被什么东西掉包了还不知道？根据经验来看，掉包的鬼魂多半是没有体温的。
但林初还是觉得陆言礼体温有点低。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大海翻涌的浪潮声。

第122章
渐渐的，他们看到了尽头的光亮。
海浪翻涌的声音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际，他们似乎还能闻到咸腥的海风与阳光的味道。
难道……出口在海边？
抱着这种猜想，陆言礼走到了隧道尽头。长期在黑暗中行走，亮起的光芒竟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视线逐渐清晰。
的确是一座小岛。
直到现在，陆言礼才闻到了，不仅仅是海浪的潮湿，还有……还有夹杂在咸腥海水气味中的浓郁血腥味。
他踏出一步，出现在了一架飞机旁。
小岛另一端，肿胀尸体与白骨同猩红海水一道起伏荡漾。不知到底有多少尸骨，看样子，应当是将小岛全部包围了。
“这又是哪儿？”
林初也来到了飞机旁，两人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那架飞机，林初扭头问：“你会开吗？”
“不会。”
林初沉默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有一种我会开飞机的错觉……”
周遭都是沙地，他俩的位置恰好在机翼下，挡住了阳光。因此，他们也就没有看到另一头巨大的腥红虚像。
“不知发生了什么，虚像突然变得凝实了！”
“根据推测，当它由虚像完全变成实像，就是它完全失控的时候。”
守在岛上的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立刻向总部传递消息。
陆言礼慢慢往后退，一点一点地，退出了机翼下，他仰头看去——
巨大的红色虚像映入眼帘。
又是它……
林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总觉得……我们看到了那个源头。”林初直直地注视着半空中的虚像，“不会错的。”
的确比较反常。一直以来陆言礼看见的都是实体不明材质的塑像，哪怕那一次通过电梯游戏到达异世界后看见的巨大神像也是实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半透明的虚像。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能够通过各种途径不断穿梭世界，是因为它。
这个东西，在不断地把他拉向这个世界！拉向他的本体！
只有一座小岛，被海水包围，想逃也逃不掉。偶尔能看见各种变异的鱼类跃出海面，怪异嘶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陆言礼慢慢往那尊神像走去。
它并不在海岛上，能看到边缘部分紧紧黏着岛屿边界，就像一面半透明的红色屏障。陆言礼穿过飞机尾部往前走，鼻腔内尽数是血腥味，他却没在意，慢慢靠近了红色的屏障，直到站在距离它不到半米的地方。
它到底是什么？
身后传来林初的脚步声，她和自己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从飞机头部绕过去，再往神像方向走。
陆言礼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这东西也太大了吧……大到有点可怕，你听过一种心理疾病叫做巨物恐惧症吗？”林初在他身后碎碎念，慢慢接近。
他本不该警惕的，但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陆言礼忽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刚要回头，身后一股大力传来——
他被推进了神像中。
回过头的一瞬间，陆言礼看见了……林初身后站着一个近三个人高的无脸女孩，还有……脸上完全浮现出陌生神色的林初。
他在坠落的一瞬间，伸手抓住了林初。
*
“醒醒，怎么又睡着了？”
天旋地转后，林初听见了余衔光的声音。她一惊，猛地回神，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余衔光不解地看着她。
在她的……家里，根据阳光和传来的外卖香气来看，时间为中午一点左右。
“余衔光？小鱼？”林初问。
那个熟悉的人点点头：“怎么？又做噩梦了？”
林初没有理他，随意打量几眼后，从沙发上坐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四处打量。
余衔光忽然觉得林初的神态有些陌生，冷漠地可怕。他小声问：“你怎么了嘛？”
林初：“没事。”
她只是……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东西，对人的影响力竟真的这样厉害，要不是跟着陆言礼意外地回到本世界，说不定她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可以明显看出，那个东西一直跟着陆言礼，并试图把他带到本世界。如果真的让陆言礼留下，说不定她的国家也要被诡异入侵。因此，林初才决定偷袭。
但现在，自己也被卷入进来……她拉开窗帘往外看，一片安宁。
自己现在又进入了哪个世界？
“初初，你要去干什么？”见林初进房间随意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余衔光有点慌，小声地叫住她。
正在穿鞋的林初顿了顿，重新往屋里走。她前进一步，余衔光便后退一步，面上满越来越慌乱。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林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同时，余衔光感到腹部一疼，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插进腹中。
“你……”
匕首搅了搅，捅得更深，林初平静地看着对方渐渐停止了挣扎，才抽出匕首，擦拭干净后，离开了房间。
余衔光早就死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鬼东西不知是什么。
下楼后，林初打车去往某处小区。
这个诡异的世界要用平静掩饰，意味着她将损耗更长的时间。那就只能把它的平静打破，不断制造灵异事件，这样，她才能找到出路。
没有记错的话，楚休住在这里。
她抬头看一眼高耸入云的楼房，径直走进小区大门，保安要拦她，被随口说几句后放她进入了。
正在家中的楚休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听见门铃声时，勉强抬起手，想要撑起身体去开门，可他挣扎了半天，也没法坐起来，只能躺在沙发上喘气。
爆炸的余波毕竟涉及到了他，加上诅咒反噬，楚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是……死在这里，真是不甘心……他还没有来得及汇报。
要是被完全入侵……如果那些东西失控……
模模糊糊地，他看见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那个人个子娇小，娃娃脸上，是自己印象最熟悉的冷漠神色。
“你这是怎么了？”林初坐在了他身边，却并没有碰他。
大约她身上还带着无脸女的部分影响力，楚休感觉好受了些。
“被感染了。”他答道。
林初挑挑眉：“记忆恢复了？”
楚休：“是的。”
“那么，现在向我汇报情况吧。”
“是！”楚休开始说起自己的调查结果和几次“任务”，重点强调了自己误信的宗教及陆言礼的特殊性。
“他一定是个关键人物，虽然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特殊性，但这一点可以利用……”
“现在还活着的调查员，还有一个……于怀尧，他一直在研究那个东西入侵的历史……等我……死后，你可以去找他……”
楚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巨大痛楚令他面容扭曲，可他依旧努力说着。
“我知道了。”林初没有什么表情，对合作多年的伙伴死去似乎毫不动容。在楚休挣扎两下，最后一点完好的人类皮肤要被腥红色凹凸不平的鳞甲覆盖住时，林初转身进厨房抽出了一把菜刀。
腥臭鲜血飞溅，地板上多出几段不明生物的尸体和同样被砍成端的衣物，像是两栖类动物，可它的四只爪子，怎么看都像人类的手脚。
于怀尧……还好，他还活着。
林初盯着地面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确定暂时没有发生异变后，去卫生间洗漱。
方才一两滴血沾在了她的脸上。
当她洗干净脸，抬起头时，却发现镜子中并没有她的身影，镜像里的卫生间装潢亦破旧无比，仿佛一瞬间历经了几十年。
诡异开始出现了。
林初立刻离开。
*
陆言礼睁开眼睛时，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灯光昏黄，掉白粉的墙面上贴了好几张同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海报像，老旧桌椅，收音机里放着一个女人的歌声，轻轻柔柔，格外悦耳。周围坐了一圈人，闭上眼陶醉地听。
这是……简直就像是突然来到了几十年前！
的确是几十年前，陆言礼看到了墙上在海报旁格外不起眼的一面日历，上面的日期令他吃了一惊。
而那些海报上，无一不是同一张脸。
兰之玉……又是她。
陆言礼径直起身往外走去，不再听歌。看上去似乎是他同事的人也没有劝阻，正听得入迷呢，还跟着哼两段。
房间外，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都挂满了同一个女人的画像、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娇艳美丽，可陆言礼却只觉得可怕。
那些海报的眼睛，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像是在看着你！
他快步进入走廊尽头的楼梯，发现这是最底层，往下的楼梯间锁了，只能往上走。当他走到上一层时，明显热闹起来，隔着墙也能听见的人声鼎沸，间或夹杂着人们大嗓门的吵架声。
这个地方，是一座小小火车站。陆言礼刚才所在的地方是底下办公室，往上走后，出了门入目就是拥挤的售票大厅。
火车正好驶来，能听见长长的汽笛声。紧接着，广播响起，席地而坐在大厅里啃馒头、喝水、看书、聊天的人们纷纷起身往里走去，抱孩子的妇女吚吚呜呜哄小孩不哭，几个男人拿着报纸，正在交谈。
看上去很正常，没有人在意陆言礼，忙忙碌碌的人们挑起行李，从他身边经过，去往远方。
如果不是大厅里也挂满了兰之玉的海报的话。
“你怎么突然走了？”背后被轻轻一拍，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笑着问他，“不想听歌放松一下？”
陆言礼脑海里自动冒出了他的名字：“不了，方平，我休息一下。”
方平很能理解：“是该休息，对了，你一直说你会做噩梦，现在好了吗？”
“好些了。”陆言礼并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谨慎回答。
“那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你，前几天你的脸色可吓人了。”方平笑着说，“按理说你挺胆大的啊，怎么跟着帮忙下趟墓就吓成这样？以后可不敢找你了。”
下墓？
“我没事了，对了，还需要下墓吗？我还想再去。”
方平大吃一惊：“你说真的？可你上个月回来的样子……”他顿住了没说，“你确定你真的可以？”
“嗯，没问题了。”陆言礼平静道。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不知是否因为神情坚定的缘故，少了几分孱弱，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的话。
“行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方平说，“我帮你问问，对了，有不舒服就千万别勉强，赶紧上来！”
“会的。”
陆言礼沉默地观察一切，努力扮演好之前这个人的形象。好在大家似乎都没有对他产生怀疑，他顺利地混迹在人群中。
通过交流，陆言礼获得了一点点信息。
这间车站本来想再开一条路线，结果施工时发现了一座古墓，只好停下来发掘，如果这座古墓价值非常大，那么这间车站可能也会停运，转到其他地方再修建。
上个月，“他”跟着队伍下墓，期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件，好在众人平安回来，可是“他”却开始不断做噩梦，一直说梦里有人要杀他，有鬼之类。这时代的人们不讲究迷信，同事们替“他”瞒了下来没说，让“他”休息调养，可“他”做噩梦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有好几次差点在梦里自杀或杀人。
方平觑一眼陆言礼的脸色，也觉得奇怪。
他还记得陆言礼做噩梦的样子……一张脸狰狞扭曲到看上去简直不像个人，反而像只野兽，还拼命流汗，全身都能湿透，嘴里大叫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方平打了个抖。

第123章
陆言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们分配到一座老式居民楼里，四层楼高，砖红外墙布满爬山虎，使得他们一走进去就有种阴冷潮湿的感觉。目光一扫，发黄墙面渗出水渍，细小蚁虫爬来爬去，被艾草一熏，钻进墙缝里不见了。
“最近回南天啊，我这腿又老疼。”熏艾草的老人转过身，笑眯眯地问，“小陆，还会做噩梦了吗？”
陆言礼露出温和的笑：“不会了。”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老人家眯缝着眼仔细打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跟你说个事儿，只告诉你一个，别到处乱讲啊。”
“您说。”
“虽然咱提倡要讲科学吧，但有的时候，科学也没法解释一些事情，你这种情况……像是魇着了。有那种灵验的，那种……你知道吧？你可以去看看。”老头还在笑，说完后，拍拍他的肩，慢慢转身离开。
陆言礼说声好，目送他的背影跨过门槛。老人家年纪大了，步伐有些僵硬，过高门槛时，先侧着站过去，两手搭起一条腿直直地放过去，再如法炮制把另一条也运过台阶另一边。
“你看什么呢？”肩膀被拍了一下，方平带着另外两个年轻人从楼上下来，陆言礼脑海里又想起那两人的名字，便打了声招呼。
“你还没说呢，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也没人呀。”方平手里端个搪瓷杯，疑惑问。
“没人？！”那个老人明明没有走远！不……陆言礼回头一看，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他冲到门口往外看，也没有看到人影。
大约见陆言礼脸色不对，方平表情也严肃了些：“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名叫周启的年轻人也跟着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别多想。”
陆言礼很快平静下来，摇摇头：“没事，我刚才碰见了一个老人家，和他聊了几句。”
“老人家？”方平心头一紧，和身后两人各自对视一眼，隐晦地摇摇头。
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年轻一辈，年龄最大也不过四十来岁。哪里来的老人家？
“没什么事就好，早点休息吧。”方平说。
周启胆子大，见陆言礼看上去憔悴，猜测到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转转眼珠，说：“陆哥，我那屋漏水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睡你那屋，挤一挤，成不？”
陆言礼也猜到了，但他们既然想隐瞒，自己也没必要拆穿。
“好。”
周启打了一壶热水，拎着往楼上走，陆言礼跟在他身后，暗暗打量。
墙壁发黄，长了霉菌，一股潮湿的霉气，每一层都住着人，走廊上挂满了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几个穿着背心的男人说说笑笑，端着水盆要往楼下去。
“哎小陆，今天提前回来了？”
“小陆，看你脸色还不太好，多休息吧。”
“小陆，方平说你还想下墓？”一个叼烟的男人穿过人群走来，他个头中等，眼神锐利，大手在陆言礼瘦削的肩上拍拍，“多养养吧，不要这么急。”
“没关系的，杨队长。”陆言礼知道自己的气色或许不太好，他干脆说，“我能感觉到，做噩梦的源头就在墓里，倒不如再下去看看。”
杨队长皱着眉，啪嗒啪嗒抽烟，陆言礼任他打量，眼神坚定且平静。
半晌，他才道：“行，先试试，不行就赶紧上来，听见没？”说罢，他冲后面吼了一嗓子，“刀子！过来！！”
外号叫刀子，人称刀哥的男人脸上有条刀疤，据说是曾经和盗墓贼打架划破的。听见声音，刀子很快挤过来：“队长，干啥？”
杨队长拍拍他：“明天下墓，小陆就交给你了，把人看好。”
刀子瞅瞅陆言礼苍白的脸，咧开嘴一笑：“成。”
所有人都对陆言礼非常友好，可他不信。
面上温温和和笑着接受以后，他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该如何摆脱困境。
“在这儿呢，你走哪儿去？”周启知道他住哪儿，见他走过头，连忙拉了一把对方，“四楼以上可都是大姑娘，你去干啥？”
“不好意思，没注意。”
陆言礼跟在他身后，在一扇铜绿色房门前停了下来。他从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到一串钥匙，干脆递给对方。周启也没怀疑，接过去把门打开。
房间正大门对面的大窗户上，贴着一张女子的宣传画，遮挡住光线。那张脸……陆言礼无比熟悉。
周启先迈进去，四下看看：“你这房间还是有点潮，多打开通风啊。”
回南天，墙面湿漉漉，往外渗水，流出一道道发黄的湿印，就连海报也因为潮湿卷了边。
“你说的对，能不能帮我把海报撕掉？我想晒晒太阳。”
海报上那双眼睛一直追逐着他看，陆言礼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贸然去撕，便试探周启。
周启挠挠头有点奇怪：“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挽起袖子，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一点点沿边缘撕下。
那张女人脸，一直微笑着看着陆言礼，铁框窗户已经生了锈，周启动作略大些，那些锈迹便和着水渍沾湿纸背，从正面看去，女人眼中流下两行血。
陆言礼一直站在门边，确认没事后才走进。房间里的的床分上下铺，看样子，这人一般住下铺，上铺放了些杂物。
陆言礼说：“你睡上面吧，我把东西理一理。”
没等周启拒绝，他已经把上铺清空，还顺带拿了抹布沾湿水，打算擦干净。
床不大，周启觉得这样也挺好，强行接过他手中的抹布：“我来就行了，你身体还没好。杨队说了，多关照关照。”
陆言礼没有非要干活，有人接手再好不过，他道了声谢，走到窗户边，想看看外面。
玻璃是模糊的，老旧锈迹斑斑，太阳透过来也黯淡了几分。陆言礼转动几下插销，用力一推——“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
另一面隔着一条街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风一吹，绿叶湿气全部吹来，间或夹杂着底下人们杂乱的交谈。
陆言礼一直在看，他想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或许是带走现代色彩的某样物品，或许是某个熟悉的人，又或许……他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刚要收回视线的前一瞬间，陆言礼目光猛地一凝，立刻扭头看去！
他看见了——
一棵树伸出的枝丫上，站着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面目狰狞的女人，长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青筋暴起的脸，她正死死地盯着陆言礼看！
见陆言礼发现了她，那个女人缓缓咧开嘴笑，露出尖锐獠牙。她伸出手，指指陆言礼所在的方向。
陆言礼非常确定，刚才自己根本没有看见那个身影。他扭头想叫周启，再看过去时，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看见什么了？”被他叫来的周启疑惑，探出头去，怎么看都很正常，什么也没有。
“没事，我看错了。”陆言礼平静道。
但他能确定，今晚不会平静。
洗漱后，大家早早熄灯休息，准备明天继续干活。陆言礼随大流，很早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能感知到上铺的周启翻来覆去的声音，折腾了一会儿，他也睡着了，上铺传来他的鼾声。
整栋楼一点点寂静下来，只有呼啸的风，穿过长长走廊，拍打在窗棂上。它们透过窗户缝刮进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像是女人哭泣一样的声音。
陆言礼没有睡着，他穿着随时可以起身逃跑的衣服，鞋也没有脱，躺在床上盖着发潮的被子闭目养神。
他听见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
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进入走廊，她的脚步声一点点在耳边清晰。然后……在他们门前停了下来。
门被敲响。
轻轻的三声。
自然是没人开门的，周启睡得很死根本没听见，陆言礼也绝不可能起身去开门。
没有用，他听见门后插销被慢慢拨动。
再然后，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老式金属门生锈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女人慢慢走进，高跟鞋的声音，在床边停下。
陆言礼察觉到了一股视线在自己脸上打转。他没有动弹，呼吸轻浅，装作自己已经睡熟。
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上铺的周启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什么，就在陆言礼以为他要醒来的时候，周启嘟囔声一顿，继续打呼噜。
陆言礼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继续装睡。
这些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这时绝对不能睁眼，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窸窸窣窣声音响起，蓦地，耳畔一阵冰冷的风吹过，还带些痒意，似乎有什么毛发落在他耳边。
陆言礼还是没有动，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能睁眼。
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对方身上腐臭的味道，和淡淡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更令人作呕。他听到了属于女人的叹息，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想象到对方的样子——弯下腰，一张脸凑近前，死死地瞪着自己，长发落在枕头边。
但他始终没有睁眼，一直“熟睡”，高跟鞋声音也始终没有响起。
那个女人……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离开！
半梦半醒间，周启被尿意憋醒。他摸过放在枕头边的手表眯眼一看，天还早，还要几个小时才天亮。
入目是渗水的天花板，那些水流形成的印迹有点奇怪，但周启没在意，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到了陆言礼房间睡，他几乎是飘着小心地从床上下来，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周启醒了。
陆言礼听到了对方起床的动静，过了没一会儿，房间里，轻轻的高跟鞋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但他有种危险的直觉，这股直觉让他仍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被风一吹，周启清醒不少，走廊外院子里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叫，这让他也很想跟着叫两句，怕吵醒人还是憋住了，沿一排排半干的大裤衩大背心另一侧往走廊尽头走去，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和打火机，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大口，慢慢吐出白烟。
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空中没有散去，而是慢慢凝聚成一张脸，那张脸越来越凝实，并逐渐扭曲，飘飘悠悠一会儿，钻进了其他房间。
周启一无所知，来到走廊尽头，走了进去。
他感觉身上特别是背后有点冷，总有种走不动路的感觉，以为自己没睡好。
淅淅沥沥水声响起。
身上越来越重了……腰酸背痛的，是不是落枕了？
周启抖落两下，穿好裤子，他要转过身去洗个手，却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沉，连走路都难了。
我怎么了？
他摸摸额头，也没生病啊。
周启艰难地拉开门往回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越往前走，背越佝偻，就像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似的。
走廊变得很长很长，周启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可抬头一看，自己还在厕所门口没多远。漆黑夜空中，挂在走廊上的衣服被风吹得飘来荡去，简直就像……就像一排排吊死的人。
周启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他努力回神，扶住湿黏滑腻的走廊扶手，慢慢往前走。
还是……走不动……
背已经弯到近乎九十度了，整个人几乎都要对折，周启原本还艰难地撅起脖子往前看，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他低下了头。
弯下腰，从自己双腿中间看去，听说……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周启看到了两条属于女人的腿。
苍白、发青，布满尸斑，两只脚上套着红色高跟鞋。
他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伸手向背后摸去——他摸到了一具冰冷的躯体。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刚才自己出来的时候，门是打开的。
可是，他们睡前明明把门反锁了啊……
是什么东西，进来了？
“呃啊……”喉咙里发不出呼救声，周启挣扎四肢往前爬，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一声鸡鸣，天亮了。
人们起得早，陆言礼没睡着，闭目细听。门外哐当哐当响动，爆发了骚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他的尸体被发现了？
紧接着，门被用力踢开，一群人喊着他的名字闯了进来，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是几声惊叫。
疑心是幻听，陆言礼没有醒来，直到带着体温的手大力摇晃，并在他脸上拍打，陆言礼才睁开眼。
“你总算醒了。”入目是杨队长焦急的面庞，他看上去很有些不可思议，犹豫几下，像是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其他人已经急吼吼替他问了出来。
“小陆，你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们了！我们刚进门来，就看到一个女人的脑袋嘞！它就吊在你床铺上面！”
“什么脑袋？”陆言礼吃惊，坐起身看过去。
被那群人取下的女人头颅，长发血淋淋糊在一起，头发上绑了根麻绳，就放在地板上，和他对视。
他透过那头长发看到了对方的脸，随后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指指自己的上铺床板。
“它刚刚，吊在这里？”
床板横栏上，有一根染血绳结，看样子，刚才他们是拿了剪刀把绳子剪断的。
“对。”杨队长盯住陆言礼苍白的脸，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前几天的慌乱，他问，“周启昨天晚上和你一起住，是不是？”
陆言礼一怔，点点头，像是反应过来，立刻问：“他怎么了？”
原本还因为恐惧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杨队长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头，又看向陆言礼，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什么？！”陆言礼当场震惊在原地，脸色更加苍白，他扭头看其他人，试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但……所有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后，都扭过头去，没有回应，默认了。
“你还记得陈雪梅吗？她也死了。”一片寂静，只有杨队长在说话。
陆言礼仍旧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就是她。”杨队长指指地面那颗女人的头颅。
“她的脑袋被发现吊在你床铺上面，她的身子……和周启一起，吊在外面晾衣杆上。”
发现的那人是厨子，第一个起床要去做早饭，推开门，就看见两具无头尸体高高挂在晾衣杆上，长长手脚垂落，随风飘来荡去，还在往下滴血。
他吓得尖叫起来，把大家伙儿都喊醒了，一群人想办法把两具尸体放下来，通过衣服和体型，辨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现在，周启的头也不见了。”杨队长嘴角的皱纹因为紧抿住嘴显得更深，他问，“你不是一直说做噩梦吗？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其他人的目光望了过来，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看。
“我……”
刚要开口，极端危险恐怖的直觉迅速涌上心头，陆言礼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群人……没有影子！
“我不知道！”说完，他立刻躺下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你怎么会不知道？”
“醒醒！别睡！”
“你快点说！你看见什么了？！”
陆言礼充耳不闻，任由那些声音在耳旁诱哄、恐吓，推着他的手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他思索一会儿，在心里唱起了那首歌，一瞬间，那些声音消失不见，房间重归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太阳升起。
真正的阳光照进，然后……陆言礼听到了一声尖叫。

第124章
和刚才的幻听一样，过了没多久，一群人闯进来，立刻被房间里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一颗女人的断头，竟然就挂在陆言礼上方，头发垂下来，完全遮住了他的脸。而床上躺着的男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小陆？”杨队长一惊，大步走去。
他们常年下墓，见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四处看看找了张纸把那个脑袋小心包着放下来，杨队长小心地伸手过去，探了探床上男人的鼻息。
陆言礼睁开眼睛。
杨队长反而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啊？”
陆言礼摇摇头，辨认出他们都有影子，且不像假象后才回答：“还好，没事。”
可他的脸色明显更糟糕了，面白如纸，眼下有乌青，连嘴唇都是泛白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他人对视一眼，带着恐惧七嘴八舌说开了。
和刚才发生的一样，只不过，直到现在，那两人的尸体还挂在晾衣杆上，没法搬下来。
“有人说周启昨晚和你睡一个屋，我们怕你出事，所以进来看看。”刀子眼里还有点不可思议，上上下下打量陆言礼，怎么都没想到看上去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前些日子还因为做噩梦吓得不行的人，今天居然这么平静。
“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一点声音，但是我不敢动。”陆言礼掀起一个礼貌的笑，“直到你们进来了，我才敢出声。”
其他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能细想，整个晚上都有个死人头挂在自己上头，吓死个人。
“好了，先……先把这个收起来。”杨队长沉着脸，指指刚取下的死不瞑目的断头。
被子本就潮，鲜血滴滴答答淋湿大半，完全不能盖了。杨队长说：“你房间肯定不行了，这样，你就住……”他琢磨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哪里还有空房间。
“住我那里吧。”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外套的男人说，他比划两下，“我那里也是，两张床，回头我收拾收拾。”
陆言礼：“好，麻烦了。”
他出门时，还能看到一群人站在晾衣杆下仰头张望，琢磨怎么把两具尸体弄下来。
铁索从两具无头尸体的肩膀穿过去，其他衣服都被收走了，它们还悬在高空，扯得晾衣绳往中间下坠。尸体的手脚皆无力垂下，一滴滴腥红的液体沿着脖子上伤口渗遍全身后往下滴。
背后，是初升的朝阳。
现在有个问题——周启的头去哪儿了？
陆言礼怀疑，他今天晚上还会来找自己。
出了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杨队长上报意外后，还是决定按计划走，今天下墓。
陆言礼需要回房间收拾东西，为了怕再出意外，名叫刀子的男人陪他一起。
好在这一趟比较顺利，没有出现异常。陆言礼收拾了行李出来，锁门前最后看一眼房内——上铺上方似乎水滴渗出了一道人影。
再一看，又像是错觉。
关门的一刹那，窗边似乎站了个女人的身影。
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搬东西下楼，一行人开车往墓地方向去。
墓地离车站不远，能看到中间施工的痕迹，还有一条挖了一半的隧道，入口就在隧道中间。
杨队怕陆言礼又出事，边开车边叮嘱对方。后者默默地听，时不时点头，他无意间从后视镜看去，悚然一惊——远远的，第一天看见的那个老人还站在路边，冲他挥手。
他立刻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却根本看不到那个老人的身影。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杨队很上心。
陆言礼收回目光：“没什么，看错了。”
他不信任这些人，所以，哪怕他们在自己面前再怎么表现出友善，他也仍保留着怀疑。
杨队长分明不信，可看陆言礼根本不打算说，只好忍住不问，沉默驾驶。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隧道。
因为意外挖出古墓，隧道只炸了一半，并没有打通，一部分工人晚上懒得回去时，干脆就住在山洞里，顺带防着盗墓贼。
陆言礼看着，觉得很奇怪。
什么样的墓，才要埋进山里？还是半山腰？
一旁工人帮忙搬东西，不少仪器堆在洞口，他听到了那些工人的抱怨声。
“大晚上的，底下也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不要再出事了咯……”
当陆言礼看过去时，他们又闭上嘴不说了。
*
于怀尧从研究院下班后，天色已晚。他正要开车回家，脑后突然一疼，随即昏迷过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陌生的车副驾驶上，手脚酸软无力，而驾驶座上开车的人，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
“你要做什么？想要钱的话……”
林初打断了他：“不要钱，需要你和我走一趟。”她从后视镜里又看到阴魂不散的某些东西，脚下油门踩得得更用力，“跟我下一趟墓，找到东西了，我就放你回去。”
“你想盗墓？”于怀尧顾不得那么多了，挣扎着坐起身，“盗墓是违法的，你想都不要想。”
“不愿意？那就去死吧。”
肉眼几乎看不出的速度，于怀尧脖子上多了一把刀，林初一手还在稳稳开车，就连转弯也不影响。
刀往下用力，划出一小道血口子。
于怀尧僵住了。
*
庄瓷觉得自己忘了一些事情。
但她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她每天照常上下班，有时看看那天拿回来以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传单，陷入迷茫。
到底……要不要去呢？
灵媒小镇，听上去很不祥的样子。
庄瓷经常做梦，梦到一个高大无脸女的形象，她不说话也不动，站在自己身后。本该是可怖的形象，可她在梦里却觉得很安心，并不感到害怕。
这一天，她下班晚了，匆匆忙忙进小区，找到单元楼后就要进电梯。
电梯门本要关闭，忽地又打开。
一个红衣女人站在电梯里，懒懒地瞥她一眼，待庄瓷进入后，才按下按钮。
真没想到，凌晨了还有人。庄瓷连连道谢，她看那个女人按下的数字恰好在自己上一层，心中冒出猜想，忍不住和她打招呼。
“那个，你好。”
那个短发女人转过头来，苍白脸色，眼下乌青严重，头发卷曲有点儿杂乱，她的眼睛像是睁不开似的，懒洋洋回以注视：“嗯？”
“我是住1302的，你是不是刚好住我楼上啊？”
“啊？对，1402。”女人揉了揉卷发，一脸困倦的样子。
“挺巧的。我今天又加班，工作晚了才回。”庄瓷觉得那年轻女人很面熟，试图让对方多说两句，很快，她套出了对方是个写网络小说的，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儿，这一次大半夜下楼是为了找灵感。
也不知她写什么，需要大半夜找灵感。庄瓷心里嘀咕，回家后搜了搜对方的笔名。
[闲鱼阙]
竟然还是写个恐怖小说的！
庄瓷忍不住有点儿佩服了，她坐在电脑前，查看了一下对方的作品。
她很早就开始写恐怖小说了，一本又一本，从古到今题材都有，最近正连载一本名叫《表里世界》的恐怖小说，庄瓷好奇地点进去以后，吓了一跳。
女主角的名字，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简直就好像……在看自己的经历似的。
鬼使神差地，她继续看了下去。
女主角庄瓷，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天晚上下班后，她忍不住在地铁上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她惊恐地发现，地铁上所有的事物全都变了，人类在她眼中，变成了穿着常人衣服的血肉模糊的怪物。
地铁上的庄瓷当场惊叫，其他“人”却没有察觉异样，那些“人”只嫌她吵闹，等庄瓷好不容易到站下车后，发现自己所住的城市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巢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她害怕那些怪物会伤害自己，可……当她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也是怪物。
……
庄瓷一边看，一边冒冷汗，去洗澡时也忍不住疑神疑鬼，害怕等会儿喷头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血。直到缩进被窝里，还觉得毛骨悚然。
她实在太害怕了，心里又好奇，忍不住摸出手机继续看。
刚好，又更新了一章。
最新一章的末尾，女主角庄瓷发现了行为怪异、穿着一身红裙大半夜坐电梯的女邻居，她认为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便悄悄跟了过去。
然后，她看见电梯外的显示屏上，数字一点点往下降，一直降到了负十八层。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地狱的一个数字。
女主角庄瓷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跑回家，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就在她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女邻居的声音在外面幽幽响起。
“庄瓷，你睡了吗？”
一章结束。
庄瓷不信邪地往后翻，发现的确是连载最新章节，她不可思议：“到这里就没了？”
小说里那个同名主角实在让她代入感有点深，她忍不住模仿其他读者在评论区评论。
[快点更新好吗？催更催更！]
过了一会儿，那个作者回复她。
[好的，我现在去找灵感，很快更新。]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庄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又忍不住想起对方站在电梯里的样子。
她会不会又下楼找灵感？
这么晚了，很危险吧？
想到这儿，庄瓷忍不住爬起身，打算去看看，如果看见电梯向下，就去阻止她。
她对自己的住处非常熟悉，摸黑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当她要走到门边时，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女邻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庄瓷，你睡了吗？”
庄瓷惊到头皮发麻，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大门，似乎能透过这扇门看到对方的模样。
几乎想也没想，她飞速把门反锁上并冲进卧室同样反锁上房间门后，钻进了被窝里，瑟瑟发抖。
“庄瓷，你没睡吧？我看到你的评论了。”女邻居的声音还在。
明明隔着门，却清晰无比，就像在自己耳朵边上轻声说话似的。
“庄瓷，我来找灵感了……你不欢迎我吗？”
听说，如果有鬼魂上门，没有得到房子主人的认可，是无法进入的，所以，平常说“请进”诸如此类的词时，一定要小心，这句话千万不能对鬼说。庄瓷忽地想到了这个传闻，她狠狠心，鼓足勇气冲外面吼了一句：“你走啊！我不欢迎你！！”
“可是我还没有更新。庄瓷，开开门吧，我要找灵感……”
她还在外面！
似乎不满足于喊话，女邻居开始挠门，刺耳、尖锐、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指甲划过门板的吱吱声，差点儿没把庄瓷整崩溃。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冲外面吼叫得更大声：“滚！！不欢迎你！！别进来！”
出人意料的，声音消失了。
蓦地，一滴液体，从天花板上滴落，恰好滴在她床头柜上。
她闻到了腐臭味。
庄瓷不敢开灯，也不敢想象那是什么。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打听，等第二天再去。
这大概是她最难熬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立刻睁开眼，随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否则，昨天还好好的天花板，今天怎么会多出一大滩血迹？这些血迹还在往下滴，一点一点，落在床头柜、被单、地板上。
看上去简直像是杀人现场。
庄瓷立刻报了警。
警方来得很快，他们调查完后，告诉了一个令庄瓷震惊的事实。
楼上那位写恐怖小说的女邻居，已去世近半个月。警方进入时，她的尸体还在电脑前，已经高度腐烂。
所以，从天花板上渗下来的，不是血，而是尸水。
庄瓷浑浑噩噩关上门，往房间里走。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半个月前就死了，那……这些天的连载，究竟是谁在写？
是夜，1402房间，电脑屏幕亮起。
一排排文字飞快出现，当天更新量完成后，零点前准时发布更新。
庄瓷没有搬走，不知为什么，她依旧住在这间房子里，只不过换了个房间。她想起女邻居的事情，越想越害怕，又忍不住好奇，抓心挠肝般被好奇心折磨一番后，她从被子里摸出手机，继续看起来。
果然……又更新了！
作者还在评论区回复其他读者，这让她想骗自己对方在用存稿箱也做不到。
她不敢多想，连最新更新也不敢看，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努力闭上眼睡过去。
枕头下，渐渐渗出一滩带着浓烈腐臭味的红色液体……

第125章
不同的世界……
林初默念着这句话，挟持这个世界和她素不相识的于怀尧前往古墓。
她还记得上一次的任务，自己在地下古墓，见到的那尊神像。
她需要再去调查，并对其进行收容。
目前还没有切实可行的收容方法，研究员们调查的结果，只能去不断毁坏其实体，而毁坏的方法，只能使用003075。
其他成员不知道，林初作为最高级别调查员很清楚，003075外观为球形，看上去就像古代的夜明珠，可以起到引导作用找到异常。
但它真正的使用方法是，打碎后，将其中物质放置在需要毁坏的物质上，它可以感染一切生物并进行同化。而现在，那个东西，似乎正在努力变成生物，或许能起作用。
她忽然狠狠地拐个弯，躲开突然掉在前方的一具尸体。
“坐好了！”林初说完，又猛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轮胎发出摩擦声，险而又险地稳住没有翻车，并向后开去。
漆黑道路前方，远远地走来一列长队，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伸长了手臂，一蹦、一蹦，僵硬地往前跳。
后视镜里，那些东西越跳越近……
“那些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的于怀尧还没有经过任务，他仍旧信奉科学，而和林初在一起不到半天的经历，很显然令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
“是鬼。”林初冷冷道。
林初并不确定此刻的于怀尧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伙伴，她无法确定任务世界和当前世界的于怀尧哪个才是本体，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能轻易让同伴去死。
于怀尧缩在副驾驶上，不敢再说话。
镜子里那些东西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看清它们的脸，还有发青的长长指甲尖。
“看出什么来了？”林初冷不丁问。
“的确，他们身上的装扮感觉就像是一队士兵，看朝代，有点像……”于怀尧不确定地吐出一个词，“迩玳国？”
“迩玳国？那是什么？”林初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国家的名字。
或许是这个世界才有的历史？
“只是一个传说，相传迩玳国并非我们本土国家，而是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时，突然出现在南方的一个小国。曾经兴盛过一段时期，人民热爱且拥戴他们的国王，他们无比信奉神灵。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这个国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了。”于怀尧还在冷静思考。
“有人说，这个王国是因为不敬神灵，受到了诅咒，所以才会消失。但也有传说表明，他们去往了另一个神所在的天堂，进入了神在的永生乐园。”
听于怀尧说完，林初将油门踩到底，很快就把那些东西远远甩在后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林初问。
“我最近在研究这个课题。”于怀尧叹口气，“那座古墓刚发掘出不算太久，所以我了解的也不多。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以为林初要挟自己，是因为知道了他负责这个项目。
说到这儿，林初不作声了，任由汽车向前驶去。
必须在诡异复苏前，对那些东西进行回收。
之前不慎沾到003075，虽然在其中一个世界把外套脱了，但现在内搭衣物还残存了一点点。林初把那些东西取下，用小罐子装好，准备等会儿寻找一个生命体进行培育，而后用于破坏。
于怀尧不知道林初想做什么，料想不是什么好事，也沉默了，不再多问。
令他吃惊的是，林初将车开到安全地段后，便在途中抓了一只流浪狗。然后……她取出一点点绿色荧光状物品，隔着衣物抹在流浪狗身上。
于怀尧一开始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等了一会儿，绿莹莹的细长蘑菇从流浪狗的身体上钻出，并逐渐扩大寄生面积。到最后，流浪狗身体表面已经长满了这些东西，腐肉一点点往下掉，很快露出绿荧荧骨架。
“这是什么？”他吃了一惊。
这种东西，如果被用在人类身上……简直无法想象。
林初没回答，装备齐全后，从车上取出准备好的小玻璃瓶打开，一手持刀从狗尸体上细细刮下，很快便装满了一整瓶。
于怀尧更不敢说话了。
*
另一个世界。
半梦半醒时，庄瓷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她还记得女邻居的事情，怀疑是自己没有打扫干净卫生，困意翻涌下，庄瓷实在睁不开眼睛，便打算等醒了再说。
可那股腐臭味实在太恶心了，且近在咫尺，简直就像什么人特地放在她鼻腔旁边逼她闻似的。
梦中的庄瓷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又梦到了那个无脸女人，还有一座岛屿，和围绕着岛屿一圈的白骨与血水。
半梦半醒间，庄瓷挣扎着眼皮掀开一条缝，她想爬起来去处理。但……她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刚才她眯起眼睛打量时，门口那里……站了一个人！
一瞬间鸡皮疙瘩炸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庄瓷猛地瞪大眼睛，而当她坐起身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不过是她的一件外套罢了。
真的只是外套吗？
庄瓷起身下床，慢慢往门口走去。
那件外套还挂在那儿，被风轻轻吹动，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可庄瓷不信。
她伸出手，从墙上把外套取下，转身打开衣柜，把外套挂了进去。
现在应该不会再看错了吧？庄瓷心满意足地重新上床。
暗色床单枕套，看不出痕迹，庄瓷躺下后本想入睡，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还在想那个邻居，总觉得她写的故事并不简单。想了很久，总算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手机，继续看起来。
她已经忘了，自己睡前明明是把手机放在了枕头下。
庄瓷打开了邻居的第一本小说。
是一本现代小说，说了一个惊艳四方的大明星，为了让更多人喜欢自己，不惜在玄学上做手脚。什么改名字改生日改年龄等等，改完了，还不算完。那个女明星打起了歪心思。
她不满足于自己的容貌，一点点细纹都能让她大发雷霆，她害怕衰老，害怕没有名气，也害怕死亡。为此，她去了许多地方，去寻找让人不老不死的秘方。
如果真正能够实现，那么……不当人也无所谓。
她如愿了，她不知通过了什么方法让大家越来越爱她，让她的容貌越来越美，事业同样红红火火。她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
但……她失败了。
故事最后，女明星自作自受，被反噬而死，在她死后，生前所有疯狂迷恋她的人渐渐的都淡忘了她。她的影响力不再，唯独一个道士，固执地想要她复活，为此不惜信奉邪教。
不知不觉间，庄瓷看得冷汗淋漓。
不是鬼怪的恐怖，更多是被故事中那些疯狂诡异的人们吓得。人恐怖起来，比鬼可怕多了。
而故事最后，非常隐晦地暗示一番，人死不能复生，或者……复生后也不再是人类。
所以……女明星最后复活成功了吗？
抱着这个疑问，庄瓷打开了下一篇小说。
第二篇说的是一个村庄的故事。这个村庄的村民好吃懒做，没有女人愿意嫁到他们村里，所以他们都起了去外面拐卖的念头，有的女人买回来以后老老实实认命了，一些不认命的便打死了丢河里。
久而久之，村头那条河变得血红血红，看上去非常美丽。村里人借此办起了旅游业，一时生意兴隆。
但好景不长，那条河开始带给他们反噬，越来越多年轻男人离奇死去。大家都说，是受了那些投河姑娘们的诅咒。
村里人害怕，去找了高人。高人指点他们不要再犯错误，并可以做纸扎人纸灯笼替代自己赎罪。他们把后半句听进去了，家家户户都学会了扎纸人，届时，用纸人替代自己挡诅咒，用纸灯笼让纸人们找到黄泉路。
但……骨子里的观念没那么好破除。村长渴望给自己儿子娶个城里姑娘，最好是大学生。为此，他动了歪心思，犯了戒。
他的儿子结婚当天暴毙，村长气的杀了那个女孩给儿子陪葬，顺便办冥婚。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最终，村民们把纸扎人丢进河里赎罪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丢进河里的是自己！
那些纸人们，代替了他们继续活下去。他们一代又一代延续着这个村庄的故事。
第三个故事……
庄瓷心想：这些故事，好像都和一个邪神有关啊。
如果是陆言礼在这儿，必然会因为这位女邻居记载的故事震惊。
这些……全都是他经历过的任务！
而在第一个故事里，已经有了“神”的踪迹。
此刻的陆言礼，正和短期同伴们准备下墓。
绳索缠住腰，在上面的人一点点把绳索往下放。
其他人都安然无恙，轮到陆言礼时，他一点点往下坠，却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触觉。
低头一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第126章
刀子走在陆言礼前面，先一步跳下去，打算等会儿把人接着，一抬头，顶在脑门上的矿灯明晃晃照到了什么东西。
他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一只断手抓着陆言礼的脚？再一看，那只手消失了，好像他刚才看错了似的。
刀子不认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他吹，他这双招子利得很，就是一只苍蝇在百来米远他也能把苍蝇腿上的毛瞅得一清二楚。他想叫陆言礼注意点，一想，万一他也没注意，自己多嘴反而吓着他，只好憋了回去。
待陆言礼轻轻松松落地后，刀子特地往对方裤脚看了一眼？
陆言礼问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我看见什么？”刀子立刻否认，左右看看，怕引起骚乱。
陆言礼没退缩：“刚才，你看见了，对不对？”
见他坚决，刀子不好说什么，把人拉一边细细盘问：“小陆，你老实交代，上次你进墓里，落单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陆言礼脑海里没有相关记忆，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不知道刀子联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
陆言礼借蹲下去收拾包的机会，看了看自己脚踝。
那里，有一道红色手印。
他没说什么，站起身看向前方，帽子上的矿灯照过去，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待所有人下来后，杨队走在最前面，一队人往里走去，七八道光束照着前方，也不见亮堂。刀子按吩咐，站在陆言礼后面，看见不对劲就搭把手，方平站他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座墓奇怪得很，修在山里，真正探寻下来却发现不是半山腰，而是在山脚下。走了一段距离后，能明显察觉出道路是倾斜向下的，越往前走，那股来自地底的阴冷潮湿愈发明显。
其他人尚可，唯有陆言礼觉得浑身发冷，跟掉进了冰窖里似的。
他呼出一口气搓搓手，看着其他人行动如常，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行。
现在还不到失温程度，但他的动作难免受到影响，见他慢了几拍，刀子浑厚的声音在山洞里响起：“小陆，你没事吧？”
说罢，一只手拍拍他的肩。
陆言礼说：“没事。”同时，他用力肩头那只手甩掉。
刚才过一个小坎时，刀子帮他拎着他背后的包，他一手提包一手拿探照灯，哪里来的多余的手拍肩？
那只手掉落在地，一晃眼又不见了。刀子只看到陆言礼身上掉下个什么白白的东西，一抹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疑惑嘀咕两句，继续往前走。
陆言礼知道，自己一进入这个世界就被盯上了。他从包里抽出一件薄外套，边走边穿上。
同样是下墓，身边同样是一群考古人员，但和上次不同，那些诡异似乎仅仅只针对自己。
他听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声音……
很难分清到底是什么声音，像是人在说话，又不像是人，再仔细听以为是风穿过无数山洞中凹凸间隙，亦或是地底深处的水流拍打。
渐渐的，那声音变大了。
是歌声。
像是无数人在唱歌，嘈杂凌乱，还有些尖锐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
和刚才一样，其他人一无所知，还在说说笑笑讨论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注意一下，等会儿就是最后一道坎了。这儿不好过，大家相互帮忙。”杨队长在最前头说，又多提了一嘴，“特别是小陆，前后的人记得给他搭把手。”
对，就是这样。
无处不在的特殊“关照”。
“人”也好，这些不知是不是人的东西也好，都只针对他一个人。
这才是他完全不相信他们的原因。
刀子爽朗地答应下，走在前面的方平也道了声好，很快，他们听到了水流声。
穿过狭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地下河流淌奔腾。
“小心点，这条河具有很强的腐蚀性。”杨队长说。
第一次过时没经验，一个队友想淌过去，结果腿被腐蚀到烂得不成样子。后来他们学乖了，弄了两根圆木下来，中间劈开后推到对岸，才勉强能过人。
杨队长捡起岸边的竹竿，走在最前面，先踩上去，确定踩实了，才一点点往前进，手里的竹竿撑着往河里拄，不断试探深浅。
“你眼里的这条河，是什么样的？”陆言礼忽地问刀子。
刀子：“啊？”他挠挠头，“不就一条河吗？没啥特别的。”
“是吗？”陆言礼不说话了。
在他的眼前，腥红浓稠的河水，浸泡着无数肿胀浮尸与森森白骨。杨队长手里的竹竿，常常恰好捅进河中的尸体，有时从喉咙洞穿，有时戳进腐烂软肉中，那一点点皮肉就被带下来，顺水飘到其他地方去。
万幸，这条河不算宽，两岸相隔七八米远。陆言礼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觉得可以一试。
该轮到他时，他却让别人先去，到后来，他排在了最后，刀子糊里糊涂就要被他推到前面，猛地回过神来：“你咋不上去？我在你后头接应。”
“我走后面吧。”
依照这些东西的恶意，他不认为自己能顺利渡过。
拗不过他，刀子只好先上去。他以为陆言礼害怕，要退了，就找个借口留在河边，因此他边走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对方还好好地站在岸边，不知在做什么准备。
“好了，现在快点过来吧！”刀子很快走完，连同其他人在岸边招手，也不敢喊得太大声，但那叫声在洞里来来回回制造回音，一层又一层传进耳朵里，令人不适。
陆言礼捡起一根竹竿，掂了掂，确定没那么容易断后，谨慎地站在了木桩边。
汇聚过来的尸体变多了，似乎都在等他掉下去，一只只手从河里伸出，等着把他拉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并一口气冲了上去，身形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其他人吓了一跳，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过来不好吗？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还没等他们回过神，陆言礼已经大步迈至简陋的圆木中间——
四根圆木一瞬间齐齐断裂。
果然，又来了。
手中竹竿猛地插入前方河水中，他听到被刺中的尸体发出一声惨叫，陆言礼没管，如跳高般借助这股力量将自己甩向岸边。
陆言礼敏锐地察觉到手中竹竿用力往下一沉，同时，他发现对岸的距离竟然莫名其妙拉长了一些！
自血河中伸出的一只只苍白手掌挥舞得更欢快，它们在期待这个人掉下来。
落下去的一瞬间，陆言礼用力将竹竿再往下一撑，借助这股力量高高跃起，伸手攀住了上方岩壁。
岩壁湿滑，寻常人根本抓不住，他将匕首插进岩缝里，两手交替不断前进，到达陆地上方后，双手用力一拔刀，他稳稳落在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陆言礼已经落在了他们身后，杨队长吃惊地扭过头去看，又转头看看那条河，张张口，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
“那什么……没被河水溅到吧？”
陆言礼知道，刚才两岸变宽估计是幻觉，但如果自己真的落下去，那未必又是幻觉了。他没有多说话，收起匕首，安静等待队伍前进。
和诡异打交道越多、越密切，越容易被异化。
尽管他目前还没有找到这些“人”不是人的证据，但能少和他们产生交集，就尽量不要为好。
杨队长被下了面子也不生气，抓抓头发，继续安排工作。
似乎无论陆言礼表现得多么冷漠，他们都没有察觉不对劲，依旧对他热情关照。
身上寒意更重，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些声音。
“没事就好。我们很快就要到了，小陆，你等一下注意，千万不要落单。刀子，你记得跟紧他。”
刀子拍胸脯说了声好。
的确快到了，转过几个弯，眼前的道路明显变得不一样，不像是他们几个人开凿出的。路面平整、宽敞，墙面开始有了花纹，再往前走，他们看到了一扇门。
陆言礼见过这扇门。
他曾经和楚休玩电梯游戏，他进入了起初伪装成他家庭的异世界，当他从街道逃离到尽头时，看到了一扇门。
约有两三层楼高的漆黑金属制大门，锈迹斑斑，没有一丝花纹，和周边纹饰精美的墙面画风截然不同。
当时的他没有打开那扇门，而现在……
杨队长伸手，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快进来吧。”
陆言礼走在了最后。
鬼使神差地，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长道路尽头，站着一道红色身影！
“走吧。”刀子伸手拉一把，不由得惊讶，“你手咋这么冰？生病了？”
“没有。”陆言礼抽回手掌，再看过去时，红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那道身影……倒不像是鬼，反而更像是曾经见过的神像。
头更痛了……
陆言礼进入了墓室。
*
另一个世界。
庄瓷熬夜看完了那位已经去世的邻居的所有小说，越看越怕，越怕越想看，当最后一本也看完以后，她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得不到满足，非常迫切地想要再看些恐怖小说。
她忍不住上网搜索起来，可是无论她找到哪一本，看了半天都觉得没那个意思。不是不恐怖，可是……就是少了点她想要的东西！
少了什么呢？
庄瓷想了很久，总算捋清楚，其他小说里，都没有女邻居描写的那个“邪神”。她所有的畏惧感，也都来自于这位“神”。
这就很难办了。
庄瓷看着手机里的小说，心想：她今晚还会更新吗？
故事里的庄瓷，结局是怎样的？应该不会死吧？
要是她死了，自己会不会也……？
想到这儿，庄瓷打了个寒颤，此时天已经亮了，她却不觉得困，起来洗漱过后，准备换衣服去上班。
拉开衣柜，庄瓷也不知怎么的，从里面挑了一件并不是她喜欢的样式的外套，穿着就去赶地铁。当她刷卡进站时，忽然愣了一下。
这件外套……是自己的吗？
她买过这件土黄色外套吗？
身后的人不断往前挤，她也只好跟着人流往前走。如果她这时抬头看一眼地铁窗户，必定会发现异常。
她身上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土黄色外套，而是人皮！双手从人皮手臂位置穿过去，人皮的双脚在她腰间打了个结，身后的连帽，也是一张被剥下还带着长发的人脸。
庄瓷无知无觉地进入地铁，忽然想到了自己看到《表里世界》的故事，不由得惊慌起来。
周围的人……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吧？
怕什么来什么，庄瓷听着地铁报站声，忍不住昏昏沉沉睡去，当她睁开眼后，顿时吓得手脚冰凉。
面前所有景象都像褪去了表皮的光鲜，地铁陈设老旧，到处都是不明黏液与深色痕迹，方才拥挤人群不见了，取代的是一个又一个四肢细长黏连、表皮血红、没有五官的怪物。
她忍住了没有叫出声，可那些怪物似乎是盯上了她，就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车厢内，所有怪物齐齐扭头看向庄瓷。
“不……不要……救命……”就连庄瓷自己都不知道该向谁求救，她慢慢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大门。
她再也没有地方可退了。
那些东西围了过来，没有五官的脸似乎正看着她，庄瓷能察觉到它们无处不在的恶意。
她突然想到了那本小说。
小说里，庄瓷是靠向“神”祈愿活下来的！
一只利爪穿破了她的肩胛骨，将庄瓷高高挑起。
“我……我也许愿……我自愿成为您的信徒……”庄瓷没有惨叫，她强忍住疼痛，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另一只利爪穿过了她的腿骨，鲜血四溅。
“求你了，什么代价都好。让我活下去！！”
地铁到站了。
庄瓷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周边一切景象都很正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可是……
她掀开自己手臂。
上面布满了红色印记。
看着这些红色印记，庄瓷头脑开始发涨、生疼生疼，活像是什么东西钻进头骨里翻搅。她强忍着坐在座位上，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无脸女。
奇怪的是，无脸女的形象一出现，她的头痛就缓解了几分。庄瓷心中欣喜，自觉找到了方法，连忙不断回忆无脸女的形象。
她……很慢，说话行动都很慢……等等？她是谁？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她的名字？！
快清醒过来！
庄瓷捂住了脑袋。
她的身后，一个年轻女孩大步朝她走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用力在她后颈一扎——
庄瓷瞪大眼睛，猛地清醒过来。
“庄瓷姐，想起来了吗？”那个女孩问。
庄瓷点点头，心有余悸。
“还好，我和你掉落到了同一世界。”庄瓷说，“现在，我们去找其他人吧，他们应该也在这个世界。”
她彻底想起来了，自己刚进入时，并没有失去记忆，可是当她联络其他人进入了灵媒小镇后，一切记忆都被抹去，过上了奇怪的上班族生活。
再一看身上的外套，庄瓷脱下丢在一边。
她的居所里，根本就没有这件外套！
被脱下的人皮在椅子上慢慢溶化，变成一滩脂肪色的液体。
“找到其他人后，我们必须重新再进入一次灵媒小镇，那里有林初活动的痕迹，她还活着。”庄瓷笃定道，“先和林初汇合！让她带领我们。”
“好！”
此刻，被她们惦记着的林初正准备下墓。
她早就找到了墓室入口，这个世界并没有隐瞒古墓的消息，一切都非常顺利。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她找到了楚休，但没有找到陆言礼。
利用迅速培育出的003075分株甩掉一路跟来的厉鬼后，林初要挟于怀尧在下一次进墓室时，把她带上。于怀尧也不知怎么的，没有反对，相反，他回去以后紧急召开会议，确定第三天就下墓。
其他工作人员觉得奇怪，也不好说什么，只理解为于怀尧迫切想研究出成果。上一次他们下去的装备还在，收拾好以后，一队人整装待发，开车前往目的地。
古墓的墓穴口在一座城市郊区的山背，本来打算修一条隧道的，结果工人炸开后，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连忙上报上去。上级派人来看，发现是一座古墓。这个项目几经波折，最后转到了于怀尧手里。
于怀尧年纪不大，经验却丰富，大家都很信服他，一听他叫，连忙赶来。
奇怪的是，于怀尧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女孩。
林初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于怀尧便含糊代过，只说她是自己请来的外援。一行人确定东西带齐后，拉开警戒线，慢慢向隧道深处走去。
他们在这里挖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洞，洞口上方放置一个大型探照灯，几个人在上面看守，确保不会断电。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排队慢慢下落。
林初走在中间，身上拴着绳索，半空中，她低头向下看，那里有几道晃动光束，是提前下去的人打算接应。
果然，不同世界的同一间墓室也是一样的。
她看到了一些眼熟的东西。
迩玳国……
双脚踩住实地后，林初看到了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
于怀尧解释说：“我们现在还在翻译，目前这种文字没有太多记载，只能靠推测。”
文字不详，壁画倒是能看明白一些。于怀尧正是因为壁画才推测出了这间墓室的主人大致身份——或许是迩玳国中的某个王族。

第127章
庄瓷和她的同伴不知道，林初和她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或者说，本在同一个世界，但林初阴差阳错下，到达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小心一点，现在这座墓葬还没有开发完全，底下毒气比较多。”
一行人包裹严实往前走，林初走在第二个，随时准备从口袋里取出装着荧光的瓶子。
“这些文字无法记下，暂时不能拍照，所以短时间内无法做翻译工作。”见林初盯着墙壁看，于怀尧给她解释。
他很害怕这位万一出什么幺蛾子，把全队人一起拖下水，因此对她的态度格外小心，放在其他人眼里，就很有点不一样。
林初见过这些文字。
在上仙村的古墓里，她见到了一样的文字，一样的壁画。
她扭过头去，看向于怀尧。
这里也有一个于怀尧，而在灵媒小镇，也有一个于怀尧。
那么……这个世界，也有灵媒小镇吗？
它已经异变到了这么恐怖的地步吗？
考古队员们研究一番壁画后，整装待发重新往前走。前方道路忽然拥堵起来，跟个小山洞似的，狭窄阴暗又潮湿。壁画也不见了，地面凹凸不平，简直就像没修建好似的。
林初照常走在中间。
她知道，那个东西盯上了自己，它非常渴望把自己变成它的信徒。时刻涌上心头的危机感让她一刻都不敢放松，捏紧了背包带。
她又看到了那只眼睛！
它突然出现在岩壁上方，冲林初眨巴两下，后者惊的鸡皮疙瘩直冒，几乎在看见的一瞬间就抽刀捅了过去，可她的攻击落空了，刀尖扎在了柔软的泥土中，没有任何作用。
“你怎么了？”跟在她身后的于怀尧问，伸手搭上她的肩。
林初低头一看，那只手的手背同样长满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立刻想也不想地打掉。
转头一看，于怀尧整张脸上都长满了眼睛，全都把委屈的目光投向她。
“林初，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吗？”于怀尧低头问她，话语温和。
可他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长满了眼睛，一双双眼睛阴冷地注视着她，犹如一条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林初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那个玻璃瓶不过食指大小，里面装满了流动的绿色荧光物质，看样子随时准备把玻璃瓶往他某只眼睛里塞。
这些东西如果保持着鬼魂或诅咒的无形无质状态她还无从下手，附在某个生物身上，反而更好对付。
“哎哎哎你干嘛呢？”前头的人转过来，看这两人都要打起来了，连忙制止。林初往后退一步，发现于怀尧又恢复了正常，正疑惑又委屈地捂住脸，想反抗又不敢。
“没事了。”林初收回瓶子，徒留于怀尧和其他人好声好气解释，队伍总算没有引起骚乱，继续前进。
林初转过身的刹那，她瞥见了于怀尧面部转瞬即逝的阴冷的笑。
她停下来，侧过身把于怀尧拽到前方，自己走在他后面。没一会儿，她又察觉到了于怀尧的视线。
对方明明在往前进，正脸却扭转过来看着她。
“奇怪了，这一条路，我们一开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长呀。”还没等林初应对，打头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于怀尧的脑袋重新转了回去。林初再次从他衣领露出的一点点后颈处，看到了一只眼睛。
的确不太正常。
又往前走一段，依旧是黑黢黢山洞，似乎永远也看不到终点。又来到一个熟悉的位置后，林初伸手在洞穴顶一探，并没有摸到自己刚才刻下的记号，但她心中疑虑更深。
“我们一直在打转。”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条路是循环的，无论怎么走都不会有终点。”
“不是吧？可能这条路比较长？”前方有人反驳。
“我之前在这里插了一把小刀，到现在也没有看见，林初你的说法并不成立。”
林初的记号同样消失不见，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力。
这条隧道就是循环的。没有算错的话，他们已经走了四圈了。
如果不是隧道出了其他问题，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抹去了他们所有的记号！
那么，再走最后一圈试试。
如果最后一圈依旧出不去，她就必须采用别的方法了。
林初安静下来，以棉布取出一点点绿色荧光，双腿一撑，跳到山洞半空，把它抹在了山洞顶部，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其他人似乎根本不关注她做了什么，等她完成后，队伍继续前进。
*
另一头，陆言礼跟随队伍进入了大门。
和其他兴奋的考古队员们不一样，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尊神像。
无比庞大，很难想象地下墓室竟然能放下这样一尊塑像，人类站在它面前无比渺小，或许就像一只蚂蚁放在人类掌心那般。
两侧尽数是巍峨严密深色砖石，排列成奇怪的几何形状，不知从哪里泄进的天光，让他得以看清那尊塑像的全貌。
它在笑。
狰狞扭曲的面部，露出笑容，既像是慈悲，又像是冷漠。它的躯体上遍布碎裂斑纹，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它在看着自己。
它想要吞噬自己。
陆言礼无比清晰地产生了这个意识。
胸口处那块印记被活生生剜去，留下一大块疤，并没有产生新的印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它的本体，已经看到了自己，无论自己去往哪里，都会被它注视到。
“小陆，你干嘛呢？傻愣愣地站这儿？”刀子往他肩上一拍，奇怪地问道，“来一起帮忙哇。”
再睁开眼，一切都不见了。
只有一间墓室，一具棺材放置高台，下方堆积无数陪葬品的墓室。没有光，只有他们头上矿灯照来照去。
是幻觉吗？
陆言礼背上包，往前走去。刀子以为他要帮忙，和他一块儿并肩，他这人嘴碎，开始絮絮叨叨：“你说你一下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也不说话。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和大伙儿说说呗，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上次也是，自己乱跑，害得我们全队人都去找你……”
“你说我上次乱跑，跑去哪儿了？”陆言礼忽地问他。
“啊？那……那我哪儿知道？问你你也不说。”
“所以，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又是在哪里找到了我？”
刀子回忆了一下：“就在这间墓室里啊，大家都在干活，周启想找你就发现你不在了。我们出去找了半天，回来推开门一看，你就坐在棺材边上，盖都给你推开条缝，差点把棺材给开了。”
“回去以后，一句话也不说，半夜就开始大喊大叫做噩梦，说有人要杀了你。”
想到那一幕，刀子都忍不住心有余悸。
不好不好，咱得信奉科学。
陆言礼心想，那就是在这间墓室里失踪的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自己并没有这段记忆，不知是因为并不是同一个人，还是因为某种原因忘了。
还有，棺材？
“他”为什么要打开棺材？棺材里面躺着谁？
陆言礼慢慢走上前去。
其他人都在小心地观察陪葬品，把一些碎片一点点收集好，准备带回去研究。还有些人在观察四周墙面的文字、壁画。
“完全不认识的文字，看书写方式像是属于东方文明。但无论哪个朝代都没有过……”
“我认识。”陆言礼说。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陆言礼，目光惊疑不定。领头杨队长皱眉：“小陆，你说什么？”
陆言礼又重复了一遍：“我认识这些文字。”
他已经来到了墙边，指着上面的文字，轻轻地念出声。
他完全认出来了，这批考古队员当中的几个年轻人，就是前几次任务中一起下墓的那几个老人。
那一次，讲解壁画故事的领队专家，不就是杨队长吗？
不同世界的循环。老了的杨队长把故事告诉未来的他，他又回到过去把这个故事讲给年轻时候的杨队长听。
随着故事的讲述，一众人跟在陆言礼身后不断往前走，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到最后，文字消失在门边。他的故事也已经讲完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门外的剧烈爆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外传来一队人急促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门被用力推开，露出一道门缝。外面的人努力想要挤进来。
“林初？”
“陆言礼？”
门内外两人皆震惊不已。
“不管了先进来吧。”林初仗着自己个子小，努力往里面挤，“先帮帮我，推你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我还有别的重大发现！”
其他人同样震惊了一会儿，见陆言礼都上前帮忙，也跟着上前推门。
奇怪的是，他们进来时，推开大门并没有那么费劲，而现在，金属制大门变得无比沉重，几人合力才勉强推开。
“只有你一个人吗？”
林初终于扑腾着从门缝里挤进来，转身帮忙用力推，“不是，于怀尧还在后面。”
“哪一个于怀尧？”
“不是你看见的那个。”
没一会儿，被甩在后面的于怀尧也出现在视线中，气喘吁吁往门里挤。待他进门后，林初才说：“好了，没有别人了，关门吧，谢谢。”
“可是……”于怀尧还要说话，被林初一个肘击用力捅在他肚子上，前者立刻痛地弯下腰闭嘴。
关门的前一瞬，陆言礼看见了几个被绿色孢子寄生的人，跌跌撞撞往这边赶来。
“门外是不是还有人？”杨队疑惑，“对了，小陆，这是谁？你们认识？”
“没有。”陆言礼说。
林初的脸上的防毒面具早就摘了，冲众人露出一个安静乖巧的笑：“这是我朋友于怀尧，他也是来考古的。”
于怀尧:……
为什么他感觉这批人就很有考古价值？
他不认识陆言礼，但不妨碍他直觉这个人非常危险。当陆言礼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时，于怀尧浑身的表皮都绷紧了。
他总觉得，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做出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啧。
“你确定他不是我见到的那个？”看他明显惧怕自己，陆言礼干脆离众人远了些，低声问林初。
林初对天发誓：“的确不是。”
“岛上，出现在你身后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进去？”他隐约猜到林初为什么要推自己，没在意，但对林初的防备心再次增加。
倒不是因为她的这个举动，而是因为她竟然真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暗算成功，这才是他的警戒线。但他不会明说，只让林初误以为自己因为她的举动心中有隔阂。
“你看到了她？”林初有点惊讶，想了想后说，“你可以把她当成有特异功能的人。”
“人？”陆言礼的表情分明是不信。
“当做吧，人这个物种有时候也挺难确定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被陆言礼吸引住了，他走到哪儿这东西跟到哪儿。林初很需要陆言礼配合把它的分身引出来并消灭，因此表现得格外真诚。“我并不是要害你，这点你应该能察觉到。我只是希望尽快离开那个世界。”
的确，要不是因为林初没有表露出杀意，他也不会等对方临到近前才察觉。
陆言礼再次回忆了一番。
她为什么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好像自己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还有，她看到那架飞机以后，她说自己似乎会开飞机……
她以前未必没有见过飞机，为什么唯独见到了那一架才这么说？加上她似乎对岛屿、对无脸女孩很熟悉……
陆言礼问：“你们生活的需要做任务的那个世界，并不是你真正所在的世界，岛上的那个才是，对吗？”
所以，林初才想要尽快让他离开。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证明，那个世界，不是他自己应该在的本世界？
那么多层世界，他到底属于哪一层？

第128章
和于怀尧一样，如非必要，林初并不想得罪陆言礼。因此，她努力把能解释的都解释了。
她有种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
“的确，它在找我。”陆言礼说，“我能感觉到，它一直要把我拉入那个世界。”
不知是不是因为玉佩在他身上的缘故，但他并没有把玉佩交出去的打算。
至于另一个交到未来的自己手中的玉佩，他并不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对方的手中。否则，它并不会这么快找到自己。
“最后一个小问题。”林初望着远处很快投身到考古工作中的于怀尧，“他们是多少年前的人？”
陆言礼略一思索，决定还是不瞒着，现在双方需要交换信息，说出一个年份后，林初喃喃道：“怪不得。”
她刚才经过的通道，每走一圈，就是往回走了十二年吧？整整五圈，六十年前。
所以，她做的记号才会全部消失，她不得已选择炸开通道。谁知道陆言礼好流落到了这个年代？
双方一沟通，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背后的某个存在刻让他们相遇。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六十年……六十年一轮回……陆言礼又想起了这句话。
那个东西，大费周章把他送到这个时期，究竟要做什么？
他不认为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幻觉，可是刚才自己碰触到的东西，不似假象。
“小陆，你们商量完了吗？”杨队长听他们交谈声逐渐停下，远远地招手喊他。
陆言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门外的那些绿色孢子，是你放的吗？”所以他在后来下墓时，墓里才会出现这些东西。
“是。它的本体是一颗这么大的球体，打碎以后，里面的孢子就会寄生在所有接触到的生物上，并迅速腐蚀。”林初比划了一下。
根据她的描述，陆言礼很快想到了自己在博物馆见过的那颗夜明珠。
“接下来，我需要找到至少一尊雕像，把它毁掉，你有没有见到？”林初问。
“有，但是它消失了。”陆言礼描述后，称，“我不认为那是幻象，或许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以往他看见的雕像都为实像，而岛屿上看到的为虚像。会发光的绿色夜明珠和那个奇异的无脸女都来自于林初的本世界，是不是说明，这个“神”，也不过是来自于他们世界的一个带着特异功能的某样物品而已？
“它是什么时候丢失的？”陆言礼冷不丁问。
林初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答道：“第八年了。”
果然……
果然一切的异常都是因为它吧？
八年前，他所在的常世界开始产生诡异，很快席卷全世界。
“它的功能，或者说，它会带来什么后果？”陆言礼不顾身后人的呼唤，往前方走去。
上一次，“他”在这里失踪，要么是“它”把自己带走，要么，就是这里有其他人发现不了的秘密通道。
林初猜到了什么，跟在他身侧，不必多说，两人都明白，此刻双方都有共同目的，因而放心地让对方近身。她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它会制造幻境、幻想，可以制造不同空间，能影响人的心智，只要接触到，必定会精神失常。”
她想起陆言礼身上的印记，有点担忧对方的精神状态。
“还真的像神呢，无所不能。”陆言礼轻嘲一句，“你或许还漏了，除了肢体接触以外，也可以通过视觉、听觉传播。”
林初想起那首天子祭，皱眉：“的确，但如果是歌曲的话，倒不像是它做的。更像是有人为了召唤它的仪式。”
“召唤？”也说得过去。
不顾身后人的呼喊，他们一路试探，走到了墓室尽头。
漆黑墙面，绘着诡异浮雕。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浮雕一样，诡异、刺目，熊熊烈火灼烧着无数灵魂，一眼望过去竟像是地狱景象。
“你能看到吗？”陆言礼问。
“看到什么？”
“浮雕，奇怪的浮雕。”
林初仔细去看，还是只有平整墙面，但既然陆言礼这么说，想必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的那个世界，也一定不是源头。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以外，还有其他世界，那些世界……又该是怎样的？”陆言礼伸出手，按在浮雕上。
接触到的一瞬间，像是触碰到空气，脑海里闪现过无数混混沌沌看不清的片段。
呓语、咆哮、轻柔歌声……脑海里阵阵刺痛，他似乎一瞬间穿过了无数黑暗，
然后，他的手穿透了浮雕，摸到了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
一用力，他整个人继续往前进。身后其他人惊讶的叫喊声似乎都远去，隔着一层，听不大清楚，唯有耳旁呼啸的风更清晰。
林初有样学样，她的手却停留在了浮雕表面，掌心是平整墙面触感。
“看来，你果然是特殊的。”
她眼睁睁看着陆言礼整个人穿过那层浮雕。
“陆言礼呢？小陆呢？！”
其他人似乎总算察觉了不对，杨队长率先冲上前质问。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在大家伙儿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了？
林初耍无赖：“我不知道，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怎么办？要不要找？”刀子问队长。
杨队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好思问？早就叫你看好他。”
还没等他们争论出个结果，林初抢先说：“你们去找也行，我在这儿等，万一他又出现了呢。”
外面已经被感染孢子布满了，她才不出去找死。况且，陆言礼进入了异空间后，或许……会原路返回？
被众人念叨的陆言礼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又看见了它。
一尊神像立在大殿中，四周空荡荡，显得神像反而有些小，并不像自己刚才看见的那样庞大到几乎遮天蔽日。
一转身，身后尽是红袍信徒，低头虔诚祷告，一眼看过去望不到边，细细密密祷告声交织成浩大洪流。
陆言礼看见了领头的一个女人，那张脸分外熟悉——兰之玉。
是她！
兰之玉等人却并没有发现陆言礼，自顾自从他身边走过，开始交流。
“……找到了古墓，里面果然记载了两首曲子……可以和神交流……”
“大部分人都无法学会……”
“我一定能学会，等我唱响这支歌，神会循着乐声来到……”
他似乎在看着几十年前的幻象，那时候，虔诚的兰之玉向神祷告。
听对话，她还没有学会唱那首歌。
而且，古墓……看样子，他们的一切也都是从古墓里来的，迩玳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陆言礼继续往前走。
在神像后方，同样有一面浮雕，他想试试会不会继续到达下一个时空。
很快，他站在了浮雕前，没有太多犹豫，他伸出手去。
手掌再度陷入看似实体的浮雕中，没有察觉到危险，而后，他整个人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是……
*
灵媒小镇内。
“寻找失踪人口？杀死陆言礼？”庄瓷对于他们莫名其妙的任务非常奇怪，忍不住问同伴，“到底是什么任务？为什么你们必须要完成？”
“任务就是……”还没等那人说完，他顿时在庄瓷面前整个爆开，化成一团血雾。
进入灵媒小镇的外来者有不少同属于研究院，庄瓷好不容易唤醒其中一人的记忆，要问，对方却突然暴毙。这让庄瓷心中涌起浓烈的不安。
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
就像住在自己楼上的女邻居楚闲，她本应该记起的！她们明明搭档过好几次，最后的几篇小说，也是她用来提醒自己的方式吧？只可惜，自己那时候没有恢复记忆，或许她的死也有自己的原因。
楚闲……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恢复记忆以后，她便怀疑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楚闲显然是通过某种途径发现了什么。
只可惜，她现在死了，没有办法问个清楚。她的弟弟楚休不知去了哪里，或许……不在这个世界？
“再找找吧，灵媒小镇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些本地居民不用在，主要找外来者。”庄瓷下达指令。
这些任务，会不会又是“它”搞的鬼？放置诅咒在他们身上，再将这批人送入里世界。
“不应该啊……”庄瓷喃喃出声。
它无法凭空创造出世界，必须以某个世界为基点，找到一个“锚”，以它为核心，才能令世界相连，否则会像真的泡沫一般，一个吞噬一个。
庄瓷根本无法预测。
灵媒小镇外的世界——
一个叫许西河的男人背着背包，迷茫地走在街上。
就在刚才，老板因他工作效率低而把他给开除了。许西河花了一个上午收拾好东西，下午就被扫地出门。走在路上，看见周边人来往光鲜亮丽的模样，许西河不由得更心酸。
他没有留到，自己从街边走过时，橱窗里映照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唉，真是倒霉。这个月的钱还没打给家里，喝西北风吗？”许西河走了很久很久，他不舍得打车，打算走路回小出租屋。
失业了，得找个朋友好好聚聚。
当然，此刻他的记忆中，自己不过是个小程序员，拿一个月几千块钱死工资还要加班加班，连节假日都要算调休。
他根本没有识到，自己的记忆完全是错误的。
公司是假的，印象中给自己送伞、照顾感冒的父母是假的，他叫来的朋友也是假的。
只要他愿，短时间，这份属于常人的温馨可以一直陪伴着他。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卡车为了躲避前方别停车辆，猛地打弯，这类体型大的机动车本就不宜紧急刹车，更何况是拐弯？最后结果是大货车翻了，还压倒了两辆无辜小型机动车。
他回头看了两眼，见已经凑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群，警车、救护车全都来了，摇摇头，往前走远。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他打量一番，觉得有些乱，开始动手收拾。沙发上摆了一条陌生的红色长袍，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怀疑那条红色长袍，而是把它放进了衣柜。
过一会儿，门总算被敲响，与此同时，手机推送出一条新闻。
“XX路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三辆车司机均当场死亡…”
“来了来了。”许西河把手机随便一塞，往门边走去。
打开门的一刹那，他吃了一惊。
“你怎么……你是不是最近没注？”许西河说，“看你脸色很苍白，要多注休息哇。”
朋友摸摸自己的脸：“可能最近有点失眠。对了，你之前说给我看的照片在哪？”
好朋友一提问，许西河突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过把老家风景拍给他看，连忙取出手机。
“你等等，我给你找……”
还没等他打开相册，通知栏又推送出一则消息，公布了死者名单。
许西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好友的名字。
而现在，他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是谁？

第129章
幻境中，兰之玉等人的影像隐隐绰绰，就在陆言礼再度进入的一刹那，他似有所觉，回过头去——
大殿上，所有的红袍信徒整整齐齐抬起头，注视着他的方向。斗篷阴影下，似乎能看见他们唇角浮起的微笑。
这本该是幻境的，为什么他们能看见自己？
又是混混沌沌的一段漫长黑暗路程，陆言礼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他好像走了很远很远，又好像依旧停留在原地，就在他以为自己几乎要迷失在那一片黑暗中时，阳光重新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听到了奇怪的语言，他分明听过，此刻却觉得陌生。不知多少人正在说着这种奇怪语言，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汇聚成海，高高低低飘飘渺渺听不清楚。
头很疼……晕眩、刺痛、肿胀……
这声音令他烦躁。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们在说什么？
又过了很久很久，耳边为之一静。
陆言礼睁开了眼睛。
方才的刺痛晕眩感消失不见，他已顾不上那么多，心头涌起深深震惊，纵使他见过那样多的诡异，眼前的一切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来到了一间奇怪的祭坛上。
山间大雪纷飞，寒风吹拂过祭坛四角腥红旗帜，粗壮金属杆微微颤动。祭坛四角雕刻奇兽异鸟，地面铺着不知名动物的皮毛，冰冷柔软。
祭坛下，同样有无数红袍信徒汇聚，此刻，他们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排列成诡异图案，虔诚低头。
祭司站在他身边，同样虔诚低下头，低沉祷告声从斗篷阴影下传出。
没有人看见他，和刚才一样，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陆言礼看见，围绕着祭台一圈，堆积起了整整齐齐的白骨。
那是属于人的骨头。
他还看见了那个祭司，熟悉的一张脸——自己曾经在住所附近的公园看见过她。
寒风吹来化不掉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陆言礼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触碰附近的旗帜。不出所料，他的手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他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时空。
看样子，还是个奇怪的国度。他们的长袍、长发，还有各种奇怪的礼仪与装饰品，都不像是现代国家。他甚至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巡逻士兵，身着铠甲，风雪中纹丝不动，犹如一尊雕像。
一旁祭司说完奇异絮语后，低头向台下吩咐了一句什么，那批信徒一个接一个向外传，将消息传到士兵处。领头士兵向后挥挥手，很快，他们便将祭品带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驱赶过来。
陆言礼愕然地盯着那些祭品。
他们的模样很奇怪，大体上看还是个人，头颅、四肢不少，但仔细一看，不少人的四肢都是畸形的，有些身体表皮覆盖动物皮毛、有些身带鳞片，泛着金属光泽，更多的不是五官没有长齐，就是不小心多长了几个五官。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走在队伍中，那个孩子张大口，无声地哭起来。陆言礼看见了他口中每一寸皮肤都长满了尖牙，细长舌头拖在外面，滴滴答答掉口水。
“哇……”婴儿开始哭闹，七条手臂从襁褓中伸出挥舞。其他人见怪不怪，低声叱骂一句什么，那位母亲便不得不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两排士兵围在他们身边，刀尖对准了戴着锁链的祭品们，防止他们逃跑。
和这些士兵、信徒一比，“祭品”简直就是异类，像人，又不像是人。
祭品被带到了祭坛下，陆言礼能看到，台下红袍信徒们眼中残忍的光。
祭司说了一句什么话后，那些祭品排成长列，乖顺地来到台前，迎接死亡。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面上没有痛苦，不少人怪异扭曲的脸孔中反而充斥着光荣意味。
一具接一具畸形的尸体倒下，围成整整一圈，没有惨叫，没有哀嚎，他们安安静静地迎来死亡。
待最后一个祭品死亡，台上祭司兴奋地站直身体，她的语速变得很快，向天空说着什么，她每说一句，台下的信徒们便附和一句。而后，所有人向着天空中张开了臂膀——
祭司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等待了很久，良久，她有些失望。
没有动静，唯独风变得寒冷了些。
又说了句什么，正当大家要放下手时，天边隐约传来一些动静，呼啸的风一瞬间停滞，连带着数片雪花夹杂在凝滞的冷空气中，簌簌掉落。
寒冷，无尽的寒冷。
那不是冬日的严寒，倒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的冰冷，一阵又一阵，从高空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点点侵入人体。
陆言礼察觉到了久违的冰冷。
但其他人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惊异地四处张望一瞬间变得汹涌的雪花，而后，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天边慢慢凝聚出一道云彩卷成的漩涡，隔着暴风雪看不大清楚。陆言礼看到……他看见从里面伸出了一点点虚幻的红色肢体。
像是一只手，竭尽全力从天边探出几根手指，可它实在太过庞大，不过探出些头，便停滞在了半空中。
似乎……没有人看见？
他们都只惊异于骤然覆盖住所有祭品的暴风雪，以为神迹，欣喜之下，祭司不顾寒冷，带领信徒们举起兽骨在雪地中起舞，同时再度传下命令去。
士兵们带着更多的祭品赶过来。
这一回的祭品，比刚才的畸形形象更甚，已经不大像是个人了，有些四肢匍匐在地，脖子上拴着铁链被拽着走，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不断扫来扫去。
他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一切，听到了那些东西临死前的悲鸣。而后，他们的尸体被丢在祭坛边，大雪很快覆盖上去，一层又一层，那些东西消失在一片晶莹中，连血腥味都变得浅淡不可闻。
或许是看自己无法进入，漩涡处，掉落下一样物品。
是一尊小小的红色雕像。
它正好落在台上，就落在陆言礼脚边。
他弯下腰去，将倒下的雕像扶起。
奇怪……这时他忽然又能触碰到实物了。
天边的风雪停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积云压下，阳光也无法穿过。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成功了！”大殿中，女祭司圣洁面容抑制不住欣喜，她小心地捧着那尊雕像，呈给大王看。
近年来，战火连绵，百姓受苦，大王虽一心为民，本以为战争要结束。可谁知敌国竟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大巫，给迩玳国上下都施加了诅咒，近一半的人都变成了心智不全的半人半兽。
而后，敌国以迩玳国触怒上天，惹来天罚为由，号召各国共讨本国。国民们虽拼死抵抗，但敌人过多，加上……他们的确很久没有接受到上天的旨意，久到他们几乎以为上天要抛弃他的子民了。
人心涣散，他们只能一退再退，甚至连一国之君都只能住在山林中。
她不信，他们的祖神一定愿意庇佑他们！
那些变成了半人半兽的东西，不再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他们是用来唤醒先祖的最好祭品。
果然，他们还是成功了！
伟大的神灵在近百年沉寂后，在国家破败之际，重新回应了他虔诚的信徒。
大王也很高兴，匆匆走下王座，迎接神像。
他把那尊从天上来的，扭曲诡异的神像，摆在了王位上，使它高高在上俯视众人。
陆言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察觉到那个东西又在看着自己，后退几步，离开大殿。
他已猜测到了，那东西本体无法通过，就利用塑像收集所需血肉与信仰。
现在他倒有些可惜，自己没有带上绿色孢子，否则，怎么也能毁掉一具。
离开大殿，陆言礼走在两列穿着朴素长袍的宫人中，黑色长道，廊柱雕刻精美纹饰。
他看到了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两张粉雕玉琢的脸格外相似，之所以能认出男女，全因为服饰，男孩身着黑色镶红边长袍，女孩则一袭红裙，笑着在雪地里转圈。
他们的腰间，皆挂着一枚样式眼熟的玉佩。
陆言礼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贴身衣袋，随后放下心来。
那枚玉佩还在，仍稳稳当当躺在口袋里。
两个孩子在雪地里嬉笑，往对方身上泼雪粒，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战败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频繁搬家而已。
陆言礼没有找到退出的方法，他一直在看，他看着大王每日在神像前祈祷，这一次战争必须要赢。他看着大王命令征收重税，让全国能工巧匠尽快入宫，为神塑造更高、更大的雕像，他要让所有人都来供奉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神的庇佑，他们打的胜仗越来越多，大王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浓。但陆言礼知道，他们为什么赢。
他们让那些异人参与了战争。
半人半兽，保留着野兽的力量与人的意识，心智不全，意味着不会反抗，他们是最好的士兵——死了也不必心疼。
很快，迩玳国收复了疆土，他们重新搬到了自己曾经土地广袤肥沃的家乡，他们认为这是神的庇佑，为此，他们对神更加忠诚。
他们学会了召唤神的歌谣和舞蹈，在每一片收复的土地上强行推行信仰，扭曲怪异的神像在国内越来越多。
而国内的异种人……也越来越多。
大家都默认，一旦变成异种，就会失去其原有地位，被拉去充军，好一点的能够告老还乡，差一些的，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
终于，一天清晨，大王起床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长出了不属于人类的绒毛。
他也在变成异人！！
大王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匆匆用长袖遮住手臂，在床上装病，让侍从打水过来。
他从水盆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还好，还没有异变，但……他用长了绒毛的手抚上脸。
将军大胜归来，大王却不愿意见任何人，将自己关在寝殿中，就连他往日最宠爱的一双儿女也不愿意再见。
陆言礼坐在他对面，看到他脸上开始长出奇怪颜色的动物绒毛，耳朵慢慢变尖，觉得很有意思。
“神”并不能阻止这个诅咒，任由大王苦苦哀求也没有用。
一个闭门不出的大王，渐渐失去威信，终于有一天，国内开始动乱，将军篡位。
战争并不会牵涉到陆言礼本人，他处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不会困，不会饿，仿佛在看一场电影，而现在，他有预感——这部电影，将要结束了。
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大王，要将自己的儿子——下一任国主献祭给神，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替代自己，让自己身上的异变转移到儿子身上。
反正，他将来还会有别的儿子。
夜里，陆言礼听见了男孩绝望的哭声。
没有人去帮他，谁也不敢触动一个已经疯狂的王的怒火。
陆言礼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男孩似乎看见了他，他的哭声逐渐停下来。
“你能不能来一下？帮帮我？”男孩扒住栏杆门，乞求他。
陆言礼左看右看，空荡荡大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男孩的眼睛也的确看到了自己。
观察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这个国家的语言。他走上前，蹲在男孩面前：“你想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男孩的话并没有炫耀的意思，他只是如实说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迩玳国的太子。”
陆言礼点点头：“我知道。”他又提醒对方，“可是，你被关在了这里。”
男孩从来没有见过打扮这样古怪的人，他听到对方这样说，瞬间泄气，“我知道，我要死了。”男孩眼里流出泪水，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他：“你可不可以把我妹妹叫来？她住在最深的宫里，她喜欢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点一盏灯笼在院子里走，那个时候，周围没有宫人，你就可以接近她。这是信物，你把这枚玉佩给她，她一定会信的。”
“我……我快死了，我明天就要死了，我想看看她……”男孩落下泪水，不舍地抬头恳求他。
“好。”陆言礼收下了那枚玉佩。
“你一定要给她啊！求你了。”
雌雄莫辨的少年困在笼子里，远远的，还能听见他的恳求。
陆言礼没有失约，其他人看不见他，那对兄妹却不知为何突然能看见他了。当他走进宫殿时，他看见了一个和哥哥长相极为相似的漂亮少女，提一盏灯笼，走在漆黑院落中。
陆言礼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喜欢花，有一种花，晚上才开放，她种了很多很多，天天提着灯笼来看。
陆言礼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朵洁白的花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迅速绽放后凋零。少女叹了口气，扭头问：“你是谁？”
陆言礼递给她玉佩：“你哥哥想见你。”
“见我？”少女疑惑了，“他不是变成异种了吗？”
传说，变成异种的人，神志不全，六亲不认，自从大王指认太子变为异种得罪神明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
“他想见你。”陆言礼没有说太多，只是将那枚玉佩放在她手心。
他今晚本来要出宫的，刚好，经过少女的宫殿。看她收下玉佩以后，他继续往前走，翻墙出了大门，熟门熟路往神庙走去。
迩玳国的大王近来不能安眠，干脆住进了庙里。陆言礼进去后，还看见他拉着祭司的手，让她一定要向神表述自己的衷心，让他变回人类。
陆言礼能看到祭司眼里的不耐烦，她虽然答应了，但她转头就向将军告密。
已经变成异种的大王，不能再当大王。
翌日，大王派亲信偷偷把“太子”送进神庙。
领头亲卫说，为防止泄密，太子被灌了哑药，以布覆面，一路上没有人看到太子的真面目。
陆言礼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跟在大王身边，看他伸出已变成利爪的手，揭开了那层布。
看模样，的确是太子，没有伪造的痕迹。
太子眼里满是哀求，泪水不断涌出，大滴大滴落在地面。大王心中有不忍，可为了江山社稷，他不得不狠下心，一甩袖，退出大殿。
“开始吧！”
太子发不出呼救声，只有鲜血不断溢出，流在神庙内，血肉逐渐被吸收，只余森森白骨。
一切结束后，陆言礼伸出手，摸了摸笼子里的纤细白骨。
是属于女孩的骨头。
但大王很明显松了口气，他认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明天起来后，他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模样，可以再次露面。
是夜，将军挟持太子攻城。
太子亲口承认，大王已经变成异种，不再受神明庇佑，军心涣散，一片混乱，当祭司也出现后，所有人都倒向了太子。
大王已成异种，不配再当大王。
一切杀戮、纷乱都无法影响陆言礼，他紧紧跟在大王身后，他有种预感，自己离开的契机，就在对方身上。
仓皇之下，大王带领最后的一批亲信逃到神庙。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相信“神”的力量。
“我……我把整个王国都给你！这个国家的人你想怎么样都好。我要长生不老，我想要去往真正的神国……”
陆言礼听到了大王的许愿。
他的许愿生效了。
获得了整个国家的力量，它终于可以再度前往其他世界。当然，它不介意把许愿者一起带走。
因为，这是许愿者的愿望。
陆言礼跟在身边，陷入黑暗前一秒，他隐约看到了一抹红色的幽灵似乎也飘了过来。
而后，这一批人，出现在了数十年前的上仙村附近。同样出现的，还有一尊小小的红色雕像。
陆言礼依旧不被人发觉，但他被局限在这座村庄中，他看着两方人马起冲突，最后，这批人在村里待下来。
大王被埋葬在时空紊乱的山中墓穴，六十年一轮回，他和那批村民一样，每过六十年，便会复苏一次。
一抹幽灵出现在墓穴前，她想要阻止大王的复苏，想把棺材砸烂，但是大王身前设下的车马俑守护着陵墓，不让她进入。混乱中，那抹幽灵遗失了两枚玉佩，逃进了后山中。
陆言礼捡起那两枚玉佩，走进墓穴。他把玉佩放在了一堆陪葬品中。
这样一来，几十年后的自己，才有机会拿到玉佩。
果然……他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的玉佩回来了。
墓穴中，再度出现了诡异的浮雕。这一回，陆言礼毫不犹豫地走上前，轻轻触碰浮雕……
他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慢慢往前走，直到整个人都陷入进去。
“陆言礼，你回来了？”
他听到了林初的声音。
似乎度过了孤寂的几十年，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能看见他，乍一听到林初的声音，还有些陌生。晃晃脑袋，陆言礼总算想起了一切。
他还在古墓里。
“嗯，出来了。”
陆言礼再一问，时间不过才过去半小时而已。
其他人总算发现失踪人口回归，一圈人激动围上来，嘘寒问暖。
“小陆，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们了。”
“没出什么事吧？你这回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陆言礼摇摇头：“我没事。”只不过，无论其他人问什么，他都闭口不答。
他只是心中又有了疑惑。
既然这个“神”看上去似乎并不想杀死自己，那么……恶意制造任务，要除掉自己的，究竟是谁？
背后难道还有其他存在吗？
见陆言礼没事，考古队员们问了几句后再度散开，准备各自工作。
陆言礼打量着墓穴里熟悉的陈设。和半小时前不同，他现在已经完全懂得辨认这些文字，便专注地在墓室里看起来。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林初指指门外，“那么多孢子，我们等会儿怎么出去？”
虽说做好了防御准备就行，但林初并不想把这种东西带到外界，尽管她知道外界的混乱估计好不到哪儿去。她更希望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好用来对付那玩意儿。
“可以试试收集。对了，没记错的话，另一间墓室有神像。”
陆言礼想尝试把这些东西破坏掉。
异变就是因为它引起的，如果全部破坏掉，可以让世界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吗？
“出去以后，应该要求把墓封存起来，不要再进入，否则……”还没说完，林初就摇头苦笑。
封村了又怎样？几十年后，他们还是要进入的。
陆言礼已经在包裹头脸了。
他预备多收集些，毕竟等他回到原本的世界以后，到处都是神像。
等待很久，主墓室总算收集完毕。
“现在准备返回，大家小心。”杨队的手搭在了门上。

第130章
灵媒小镇内，庄瓷带着一干人慢慢寻找，总算找到了其他调查员进入的痕迹。
他们都消失在了同一条街道上，但监控消失了，无法查明缘由。那条街的所有住户无一幸存，去问附近居民，一个个都不愿意开口，整个小镇的治安已经完全崩溃。
现在，他们出门必须几人一起，本地居民对他们明显排斥，充满恶意。只要一点小火花，就能彻底引爆双方矛盾。
“现在的任务主要是三个，第一，找到林初，有她在，我们才能更好进行下一步工作。第二，在小镇里找到“它”的踪迹。最后一个，找到其他同样流落到这个世界的调查员。”小房间里，庄瓷轻声布置任务。
一共四人，任务安排下去后大家坐在一起商讨。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传出信号。”庄瓷开始念名单，其中就包括许西河的名字。
“等我们集齐六个人以后，派出一半去探索那条街。现在街道被警察封锁了，危险程度未可知，暂时不要探索……”
说话间，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脚下大地非常轻微地颤动了一瞬。
窗外天空迅速暗下来。
庄瓷还要说话，她面前的调查员忽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身后的窗外：“庄瓷姐，你……你看……”
“快走！！”庄瓷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不过，既然能让他们露出那样害怕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头也不回飞速往门外跑去，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迅速往门外跑。
大地颤动得更厉害，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震感，不注意还以为是地震来临。
庄瓷逃到门边后，下意识回头看去，她想看看窗外有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出现在玻璃窗外！庄瓷和它一比，或许她整个人还没有那只眼睛的眼珠子高。
那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看，被这么注视着，庄瓷忍不住浑身发凉，她不由自主去想象到这个东西的全身该有多大……
“姐！快跑！！”被人用力一拽，她才反应过来，一行人飞速往下逃。
楼梯也在晃动，灰尘、建筑碎屑等簌簌往下掉，大楼分崩离析，当他们终于逃到地面时，整栋楼房轰然倒塌。
可诡异的是，刚才他们看到的巨大眼睛不见了。
因为那只巨大的眼睛，庄瓷想象了很多，她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巨大类人生物出现在镇子里，或者那只眼睛是因为某种投影装置呈现，但现在……
她有些不安了。
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座倒塌的大楼。楼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废墟下掩埋着尸体，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郁的即便厚重尘土也掩盖不了的血腥味。
一名调查员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帮忙？”
他们平常的准则包括尽量不牵扯普通人，现在到了异世界，他们不确定异世界的普通人是否也需要接受保护。庄瓷想了想，摇头：“没必要，我们报警就可以了，让他们来处理吧。”
她并不想和这个诡异的小镇扯上什么关系。虽然她非常想知道那只眼睛是什么，但小镇上诡异那么多，没必要样样都去了解。
调查员说了声好，站在一边打报警电话。
警察局内，地下三层，电话铃声响起。
一只柔软惨白的手，从柜子缝里伸出，想去接电话。冰柜的年头有些老了，磨合处推拉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但那只手还是不依不饶地从柜子缝往外挤，然后握在把手上，一口气把柜子拉出一大截。
紧接着，那只手伸得老长老长，去够着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红色座机，它似乎冻久了有些僵硬，扒拉两下总算够着话筒，扯着长长电话线往回拉。
“您……您好？请问……出了什么事？”
微弱电流的滋啦声从那头传来，女声僵硬冰冷。
调查员觉得有点奇怪：“你好，我想报警，我们在XX路……这里……”
听他说完后，那头传来回答：“好的……”
“我们会，尽快……找到你……”
“喂？喂喂？不是找到我，我们等会儿就要离开了，你们直接来这条街就行。”调查员还要说什么，对面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又重复一次：“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你的。”
“什么啊，这里的警察也太奇怪了吧？”调查员皱起眉，他还没有察觉到诡异，只本能感觉不对，刚想关掉手机，屏幕那头忽地响起一声冷笑。
“怎么了？快走啊。”庄瓷回过头，见队友还在原地站立不动，不禁出声催促。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这只手狠狠地扣住了调查员的脑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那只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屏幕方向一扯——
他的脑袋，塞进了不过巴掌大小的屏幕里。现在，他脖子上诡异地顶着一部手机，那部手机还被他拿在手中。如果不是刚才诡异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这还能称得上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找到了。”屏幕里传来对面的最后一句话，而后，电话挂断。
手一松，手机掉落在地。无头尸体直挺挺倒下去，那颗头颅……消失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其他几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同伴就死去了一个。
庄瓷深吸口气：“走吧。”
“现在，我们必须找到其他调查员。警察局那边不能再去了。”
最早找到庄瓷的女孩莫薰提议：“他们很有可能在灵媒小镇以外，我们要不要先离开镇子？”
庄瓷：“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现在，小镇已经无法离开了。镇上居民提到过，文化祭可能会是一场转机。”
*
被庄瓷等人寻找的许西河正面临着危险。
“西河？你怎么了？”好友苍白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同样惨白的脸笑起来，放在平常还好。而现在……许西河总疑心对方脖子上的红色斑块，像是尸斑。
“我没事。”他讪笑着要起身，想借助去厨房的机会逃跑，却被一把按在原地。
“你看到了新闻，对吗？”好友笑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一滴滴往外渗血。
许西河顿时僵在原地。
整间屋子空气迅速冷凝，他闻到了愈发浓郁的血肉模糊的味道，手脚冰凉，就在身后尸体双臂正要缠上他脖子的一瞬间，他立刻拔腿就往门边跑——
门外，站着数十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拉开门，他的脚步顿时停滞在原地，许西河反手把门关上，一双眼睛不住打量，想找到其他逃跑路线。
但一切都晚了。
身后，冰冷的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墙壁另一端拉。
我……我要死了吗？
不行！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啊……是什么事情？
许西河被掐着脖子提到半空中，双腿不住踢打那具尸体。可没有用，他微弱的挣扎在鬼怪面前就是和笑话。
我忘记了什么？
我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忽地，许西河脑海里闪过一个无脸女孩的模样。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肩，掐住脖子的手松开了。
就在脑袋被拔下的前一瞬，两只手忽然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它们收回到了好友的衣袖中。
好友晃晃悠悠直起身往外走，和门外等待的那批死在车祸中的尸体汇合在一起，而后，它们慢慢往楼上去，打算寻找新的人家。
危险消失了。
许西河一屁股坐在原地大口喘气，不住地揉脖子。他的脖子被扯的生疼，刚才，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就要被拔断脖子了！幸好他把一切都想了起来。
许西河撩起衣袖。
在他的手肘内侧，有一枚红色印记。
许西河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无法再使用，他飞快来到电脑前操作，群发了一个小小的程序。
这个程序里包含着调查员彼此秘密联系时的密语，相信他们如果记忆没有消失，看到以后会来找自己的。
在他身后，一尊腥红神像摆件忽地出现在电视机柜上。
*
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
考古队员们总算收集完资料，准备回去。鉴于门外有数不清能感染人体的孢子，他们一个个做足了准备，身上脸上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点皮肤。
“准备好了没有？”杨队长打头，闷在面具下的吼声依旧响亮。
“准备完毕！”
人数一个不少，还多了俩，杨队长确认后，伸手慢慢拉开大门。
从里往外拉要费劲不少，杨队长好不容易拉开一条缝，已经能看见门外闪烁的绿色荧光了。
他没说什么，继续使劲儿，其他人跟着扒住门缝往里拉，总算把大门拉开一个足够让人通过的大小。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刀子就在门边帮忙，见状，他转身高兴地打算招呼其他人一起出去，可就在他扭过头的一瞬间，从门外蹿进一道迅疾如闪电的黑影——
刀子还在笑呢，忽然感觉喉咙一凉，紧接着，他就说不出话了，捂着喉咙往下倒。
他看见了喷射出的好多好多血，把他衣服都弄脏了。
“刀子！！”
“刀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道大概半人高的黑影继续在人群中蹿行，几个呼吸间，已经收割了好几条人命。
“啊啊啊——”
直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拼命往门口挤。
陆言礼同样站在门边，变故突发的那一瞬，他已冲了出去。

第131章
门外，是另一个诡异世界。
密集的绿色荧光孢子在半空中飘荡，那是在黑暗古墓中的一团团鬼火。奇怪的是，被寄生的几个人还没死，模糊人形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到处跑，发出不似人类的怪啸。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杨队长跟在后面也出来了，望着眼前情形，又惊又怒，还有一丝惧怕。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把队友全部带出去吗？这座古墓还能够发掘吗？
身后不断传来惊叫，那是不知名的生物在墓中受惊杀人。他能闻到湿冷空气中传来的灼热的血腥味，一点不知名液体同样溅在了他脸上。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手的主人——是早已死去的刀子。就着绿荧荧光点，杨队长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死气，和他几乎变异成动物利爪的手。
刀子好像变小了一点……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危机感已令他迅速躲开。杨队长抽出背在身后的折叠三脚架用力一挥，把那玩意儿打倒在地。他以前和家人上山打过野猪，这一下又准又狠，重重砸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东西嗬嗬喘两口气，在地面缩成一团，绿色光点飘在长着绒毛的皮肤上，它一点点开始腐烂。那张脸逐渐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看着刀子缩成一团在地上挣扎，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杨队长挥开几乎要飘到眼睛里的东西，说不上心里头什么感觉。
“刀子，对不住。”
地上那团已经不能称为人的东西不动了，脑袋上冒出的动物尖耳弹了弹，听到了队友离去的脚步声。
于怀尧还想帮助别人，林初可没空管他们在想什么，拽上他憋足一口气就往前冲。
这家伙是典型的照相机记忆，能够复述出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哪怕现在记忆混乱也没关系，回去复原后，他就是最好的记录本。
林初不能让他出事。
“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这东西是我们带来的，我们得……”还没等于怀尧把负责两个字说出口，林初一肘子击在他腹部。
“闭嘴，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寄生体，会自然消失的。”
余威尚在，于怀尧不敢反抗，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往前走，愧疚感油然而生。
林初可没管那么多，埋头往前冲，试图找到陆言礼。
孢子的确会消失，但至少需要几十年，正巧，可以凭这个理由让他们关闭墓室口。
穿过一条甬道，踏进墓室，林初便看见了陆言礼的身影。
他跑得很快，但可惜，那些东西变多了，成群结队蹲守在墓室里，见着活人就往上扑。
那些东西不光有跟着他们进来的考古队员，还有以前埋在墓里陪葬的活人活畜，有的没腐烂干净，诅咒一引发，便跟着站起来了，满墓室乱转收割人命。
现在的陆言礼哪里还有刚才虚弱憔悴的模样？举着铲子一次一个，地面上到处都是滚来滚去的脑袋，血铺了厚厚一层，又腥又臭。
他已经到达了这间墓室的尽头，陆言礼站在门口，轻轻喘口气，又一转身反手砍下一颗头颅，用力踢开门，向外奔去。
事到如今，于怀尧也不想着其他乱七八糟的了，跟在林初身后往外跑，在他们后面，一些幸存的小队成员同样赶来。有陆言礼和林初这两大杀器在，身后那批人几乎不需要动手，只要躲一躲那些绿色光点，别沾上自己的皮肤就可以。
身体内传来麻痒的感觉，他们的皮肤全都被包裹住，因此，也就没留意到，自己身体表面浮现出的属于动物的绒毛和鳞甲。
陆言礼知道自己的行为无疑是在帮他们开路，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间古墓，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不顾一切的奔袭下，陆言礼终于来到了最外层。此刻，他已察觉到了自身体深处传来的一丝倦意，因用力过多，抓住铁铲的手掌在发热、颤抖，几乎握不住铲子。
前方就是他们进来的入口。
大灯自上方照出一柱光束，一根绳索自上方垂下。
只要过去，他就可以离开这间墓室了。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寒意，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
陆言礼的猜测是对的。
不过一眨眼，他就被转移到了那根绳索下。奇异的是，那根绳索变短了，末端还套了绳圈。
而后，那根绳圈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快把我拉上去！”
陆言礼听到了不知从哪个地方传来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上方的人感受到了重量，立刻把人往上拉。
绳索绷直，陆言礼被栓住脖子往上拉，立刻感受到了窒息和痛苦。
真要这么被拽上去，恐怕他只能以尸体的方式到达地面。
陆言礼心里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那是公主的怨恨。
那道红衣身影，就是公主。她憎恨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亲、哥哥，以及变相送她去死的自己。
进入墓地的人都会受到诅咒，都要变成异种。而自己很显然一定会受到她的针对。
他本想试试自己能趁她没有察觉的时候离开，但现在想来，自己在进入墓地的时候，她就已经苏醒了。
可陆言礼没有选择。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历史，但他不能改变过去。
窒息感愈发强烈，陆言礼垂着头，双手徒劳地扒着脖颈处的绳索，不断挣扎。
他低下头时，清楚地看见了不远处林初和于怀尧等人的身影，他们的目光惊讶又恐惧，竟不敢上前。
在他们身后，一个红衣少女缓缓走过。
她在笑。
陆言礼能听到她银铃似的却怎么都让人不舒服的尖锐笑声。
陆言礼预估着自己的时间。
就在窒息感到达临界前几秒，绳索已经拉到了半空中，很快，就要经过一条长长甬道了。
如果自己是她，必然会选择让绳索在这一段下卡住。她不会让自己可以借助甬道往上逃，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底下的人亲眼见到，以起到威慑作用。
果然，就在他要进入甬道前一瞬，上方传来声音。
“怎么回事？卡住了？”
“不知道啊，这破机器，早不坏晚不坏，这个时候坏了。”
“快点快点，咱们一起把人拉上来！”
绳索晃动，连带着陆言礼也晃悠两下。借助晃动的幅度，陆言礼一脚蹬在附近岩壁上，反作用力下，扒住了另一侧岩壁，飞速进入了甬道。
双腿撑住甬道两侧，不让他们继续把自己往上拽。袖中飞速弹出一柄小刀，割开绷直的绳索，与此同时，他不断往上攀爬。
上方的人还在用力拽呢，忽然下面一轻，拉的起劲的几人手下力一松，一屁股往后坐在地面。
“绳子断了！糟糕！”
陆言礼的动作达到了最快。
他已经知道了可以召唤“邪神”的歌曲，在心里默默唱起来，试图抵抗化为恶灵的公主的干扰，手脚并用不断向上攀爬，很快，一只手伸出了洞口。
“你们先散开。”陆言礼几乎发不出声音，依旧坚持着说出这句话。
他身上全是绿色孢子，要是被活人碰到、寄生，又是麻烦。
“小陆？”守在洞口的人听出了他的声音，惊讶不已，正要招呼其他人把他拽上来，就听见了他让人都离开。
“怎么了？下面怎么了？”最近的那人说，“你身上这是什么？一堆绿色的……”
还没等他的时候落到自己身上，陆言礼双手一撑，跳出了地面：“别动，有毒。”
那人便立刻僵住了。
“其他人身上也有，你们先退出去，别沾着，给我们……送一点……干净的外套过来。”
喉咙生疼，陆言礼艰难地说完这段话，挥挥手把其他人赶出去，洞口边绳索一头连着机器，一头往下一扔，便不管了。
其他人听从他的话把东西送来，也顾不上问他脖子上那个绳圈是怎么回事了。陆言礼换上外衣后，径直离开了山洞。
在他身后，林初、于怀尧、杨队长等人一个接一个爬出洞口。
直到站在夕阳光下，陆言礼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不知是什么后遗症，此刻他四肢冰冷僵硬，脸色更加苍白，面如金纸，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一看简直像个重症病人。
那根绳索被割断了，脖子上的痕迹还在，一时间引发众人围观。大约因为他脸色实在不好看，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世，没人敢问他，陆言礼在一群人奇异的目光中坐在帐篷里休息。
他要尽快回去。
现在看来，有一个盯上了自己的恶灵在，他反而不能立刻毁掉红色神像，至少在恶灵问题解决以前不能。
如果自己回到本世界，那个恶灵还会跟来吗？
正想着，帐篷帘子被掀开，林初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同样不好，在地下时出力太多，一看见陆言礼的样子，林初就有些吃惊。
“你也受诅咒了？”
“什么诅咒？”
林初将自己的衣袖拉起，手臂上覆盖了一层绒毛。她的眼睛也有些变化，类似动物的竖瞳，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陆言礼摇摇头：“我暂时没有。”
“不过看起来，你受到的影响要比我们严重多了。”林初说。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
林初道：“我来的时候，走了另一条通道，那里有一条路似乎可以穿梭时间，我逆着走了五圈，就来到了这个年代。所以，如果要回去的话……”
陆言礼短时间内不想下墓：“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我暂时想不到。”林初觉得这个方法比较保险，墓里危险不大……额，或许只是针对自己来说不大。
“那么，只能暂时继续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你可以先离开。”陆言礼还想查清楚别的事情，不介意多留一会儿。
他还记得灵媒小镇上，来自未来自己的忠告。
五月一日，他将会死去，如果他没能改变，就会一直在这个死循环中打转。
为此，他必须在五月一日前，扭转自己的结局。
“我也留下来好了。”林初想了想，觉得此刻陆言礼的研究价值更重要一点，她很想弄清楚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秘密。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无脸女，心想，或许陆言礼也不是人？
这个问题估计他本人都没有答案，林初便没问出口。
经过这事儿，杨队长再也不愿意提下墓考古的事情，一队人大半都死在了下面，底下还充满了有毒孢子。他自己做主，先把这块儿给封了，大家伙儿先回去，他后期向上级申报，把这个项目先搁置。
他还惦记着陆言礼被拴住脖子拉上去时，自己扭头看见的红色鬼影。杨队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只是幻觉，他看着陆言礼苍白的面色，心虚又愧疚。
“回去以后，你好好休息吧。”
一行人开车行驶在山路上，杨队长说。
陆言礼随意嗯一句，林初坐在他身边，两人约定好，轮流看守。此刻，就是他睁着眼打量四周，林初抓紧时间休息。
目光随意在车内和车外打量，忽地，陆言礼坐起身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红色身影站在逐渐远去的山洞口，它静静地注视着长长车队。
就在陆言礼看清楚它身影的一瞬间，前方传来爆炸声。
它消失了。
汽车立刻停下，山路上紧急刹车很危险，但贸然闯过去更危险。车队最前方那一辆忽然发生爆炸，整辆车都在燃烧，横在了山路中间。
“快点快点，救火，赶紧把人拉出来！”
一行人冲过去，领头那个不顾高温把门拽开，伸手就要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陆言礼站在一边，看到了驾驶座上一瞬间就被烧得焦黑的人，尾椎骨处格外突出。
就好像……长了半条尾巴似的。
那人最终还是没能救活，大家把他烧焦的尸骨装殓好，放在其他车的后备箱里。横在路中间的车收拾干净后，被众人齐心协力推下了山崖。
不过回程而已，又死了一个……
几乎没有力气去想其他事，绝大多数人脑海里都是懵的，更多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坐在车里，慢慢往山下去，看到来时装载满满的车辆回去后空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的同伴死了。
陆言礼听到了前方传出的呜咽声。
“这里邪门，以后别来了。”沉默良久，杨队长抹把脸，说。
他也受到了诅咒，手背上有一层几乎看不大清楚但摸上去触感明显的鳞片，像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回去以后，大家……把脸多遮住吧。”
后备箱里，传来熟肉的香气。

第132章
不知杨队长和上级说了什么，总之，上级同意了这个请求，将墓重新封锁，隧道拐了个弯，绕开了这座山。
“希望以后别再出事了。”杨队长说起这个结果，特意多看了陆言礼一眼。
不过短短几天，他像是苍老了不少，白发皱纹累累，眉宇间积满忧愁。
倒是和陆言礼印象中那个领头的老专家形象重合了。
陆言礼没有说话，开完会后径直往回走。他还没恢复过来，至今脸色都不好，苍白如纸，唇色发青，瞧着病恹恹的。同住的人很照顾他，把下铺让给他睡，自己收拾了空上铺。
头两个晚上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无非噩梦多了些，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只有身体还残余着那种心有余悸的惊惧感。
“你又做噩梦了。”和他同住的那个年轻人很有些担忧，“你昨天晚上又在说梦话，吓死人了。”
陆言礼手一顿，转过去问他：“梦话？我说了什么梦话？”他脖子上的痕迹还在，已经结痂发青了，颜色更深，看上去就好像断开后重新接上去似的，这样扭过去很让人担心脑袋会不会再次掉下来。
“不知道，我听不懂，你好像在唱歌。”那个年轻人试图哼出调子，却发现自己唱不出来，“有点像兰之玉唱的歌。”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揶揄道：“你也太喜欢她了吧？梦里都在唱。”
“或许吧。”陆言礼没有解释。
他们身上没有手机或其他录音设备，陆言礼无从得知真相。
“对了，你要是真喜欢她的话。”年轻人神神秘秘挤过来，“听说她会来咱们这儿唱歌，你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吗？什么时候？在哪里？”陆言礼表现得很感兴趣。
那人说：“快了，就这几天，就在附近的学校那儿。”他看陆言礼听得认真，忍不住笑他，“我去给你打听，看看能不能弄到票，到时候咱也去听一听。”
“好，谢谢。”
陆言礼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推动自己往前走，但他已无法拒绝。
他注视着对方，好一会儿，说：“不用了，我突然不想听了。”
他们原本走在路上，前方不远处就是宿舍楼，高高低低的飞鸟穿梭在夕阳与晚霞间。就在陆言礼说出拒绝话语的一瞬间，一切似乎都停滞了。
远处收衣服的人停留在阳台上，风停止吹动，前后方行走的人停住脚步……时间静止，唯有他们还在活动。
那人丝毫不受影响，惊讶道：“不可能，你开玩笑吧？你最喜欢她了，我们一起去吧。”
“我突然不喜欢了呢？”
“不可能，你开玩笑吧？你最喜欢她了，我们一起去吧。”
一样的话语，一样的动作，就连表情也一模一样。陆言礼改口：“是的，我在开玩笑，一起去吧。”
那人才高兴起来，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周遭一切忽然又恢复了正常，风也开始吹拂。
是的，他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陆言礼没有再说话，黑漆漆双瞳映着夕阳，却一丝光亮也无，只有阴沉沉一片。
是夜，诡异再度降临。
半梦半醒间，陆言礼听到了诡异的歌声。
那是模糊的女人唱歌的声音，不知她在哪儿唱，像是隔了很远，又像只在隔壁，飘飘忽忽听不大清，一瞬间，又仿佛她在贴着你耳际哼唱似的。
老人咳嗽怒骂，男人惨叫，小孩儿乱跑、嬉笑打闹……繁复声音笼杂，一股脑儿往耳朵里挤，静谧夜里，只有陆言礼一个人听到了那些声音。
他梦到了一个山洞。
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周遭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山岩。他梦见自己出现在山洞口，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还是往前走。
停下来！不能再走了！
快停下！
他往里走了一小段，洞里很凉，阴冷潮湿，他却不管不顾继续往前，直到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才停下。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记起。
“你的脸色更糟糕了。”其他人很为他担忧，几乎每个人经过他身边都要提醒一句。
林初看见了他，同样一脸惊奇：“说真的，你如果不开口站房间里，我能把你认成僵尸。”
陆言礼的声音自从上次回来后就一直是沙哑的，到现在也没好，闻言，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笑：“的确。”
林初便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面色凝重起来。
触感僵硬冰冷，她一开始说的僵尸只是开玩笑，但现在……
“我必须去找一次兰之玉。”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聊天的地方在楼下，正小声说着，两人忽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抬头看去——楼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探出阳台陆言礼，往下俯视着他们所在的区域，他们的目光令人很不舒服，见被发现了，他们齐齐露出一个更令人不舒服的笑。
然而他们并没有其他选择，想走也走不了。又过了一天，和陆言礼同住的那人总算高兴地告诉他，兰之玉来了。
这一回剧场的节目比较奇怪，兰之玉并非单纯唱歌，而是唱戏。陆言礼去的有些晚，等赶到时，场下几乎坐满了嗑瓜子喝茶水的无聊人们，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好不快活。
陆言礼找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静静等待开场。
后台传来急促锣鼓声，乐声渐起，渐渐的，人群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无声地催促，希望女主角快些出场。
一抹红色影子从幕后慢悠悠转到台前，她的脸上涂抹了属于京剧花旦脸谱的浓墨重彩，身着一身大红衫子，满头珠翠轻轻摇晃。
就在她出场的一瞬间，台下灯光猛地暗下，只有台上明亮如初，照亮了她的身影。
她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好！！”
台下被黑暗模糊了面孔的观众喝彩鼓掌。
“她唱了什么？”林初好奇。
陆言礼：“不知道。”
但似乎周围人都能听出来，随着兰之玉的唱念做打，人群越来越欢沸，几乎到了台上每唱一句，台下就要喝彩一番。
倒显得林初和陆言礼有点格格不入了。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变冷了？”林初搓了搓手臂。
不光是变冷了，还变得更黑暗，一片黑漆漆，看不清周围事物，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高台上灯光下唱戏的女人。
又是一声拖得长长的尾音，细细绵绵，余音绕梁。林初却听得非常不舒服，她皱起眉，试图堵住耳朵，继续努力看清四周。
“好！！”观众继续鼓掌。
“而且，他们所有的鼓掌声，还有欢呼、喝彩，都是一样的。”陆言礼补充。
一模一样的声音，多听几次，非常容易分辨，陆言礼还从里面听出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但不管怎样，都令人很不舒服。
观众却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进行一模一样的鼓掌喝彩。
黑暗的背景中，隐约冒出了一点血红色。
陆言礼心中一紧——来了！
是血雾，可以迷惑人心智的血雾。
没有人发现，除了他以外，就连林初也没有观察到那片血雾，她还在因为乐声烦恼。
他猛地站起身，向台上看去。
舞台上，兰之玉旋身，红色衣衫转出一朵艳丽绽放的花，她向陆言礼看来——
一瞬间，灯光大亮。
掌声哗啦啦响起，陆言礼这才发现，座位上所有喝彩的观众……无一不是纸扎的人。
兰之玉还在唱，陆言礼已经感觉到了晕眩，他稳住心神，一步步向舞台上走去。
林初一晃神，就发现陆言礼直直往舞台上走，拉都拉不住，心里焦急，周围人还在鼓掌，像是没发现异常似的。她还想故技重施把陆言礼叫醒，这一回，对方却躲开了她，继续往台上去。
他站在了舞台上。台下漆黑一片，只有一张张惨白纸人面孔坐在下面，鲜红嘴巴涂出笑模样，不论台上唱什么，它们都叫好鼓掌。
近距离接触下，陆言礼总算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那是……画着死人妆的一张脸。
她还在笑，伸出惨白的涂了红蔻丹的手，指向陆言礼，后者没有躲，任由那只手停留在自己身前，他一动不动，那只手便渐渐往下。
她攥住了陆言礼的手，要把他往后台拉去——
台下的叫好声忽然停了，那些纸人开始惊叫，到处乱跑。
是林初。
林初无意间碰到邻座的一个人，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抽出匕首试探，划过那人喉咙的触感轻飘飘的，简直就像在撕开一张纸。她索性多划拉了几个，看着那些人捂着喉咙惨叫倒下去，伤口还在流血，可是他们的身体却像打湿了的纸张一样，慢慢蔫下去。
“陆言礼——”
她投出一柄匕首，直直冲兰之玉而去。后者却不闪不避。
一只手凭空接住那把刀。
陆言礼替她拦了下来。
兰之玉笑的更开心，林初瞪大了眼睛，立刻往外逃。一路上，数不清的纸人拥到她面前，尖锐嗓音叽叽喳喳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林初干脆利落地全部解决掉，不断往外逃。
血雾翻腾。
林初不知道这片血雾是什么，不妨碍她做足准备，撕下一片衣袖捂着口鼻往外冲，路上见着烛台，狠狠心，往后一扔，正好丢中迤逦在地的窗帘下。
火光一点点蔓延。
纸人们逃得更快，惨叫声愈发响亮。林初逃出去后，站在街头，看火光冲天。
陆言礼……会死吗？
此时，陆言礼被那只湿冷的手抓住，穿过长长走廊，往后台走去。
那儿，推开门，有一座坟。

第133章
林初站在街口静静等待，眼中映照出火光漫天，尘灰飞扬。
已经有人发现这儿着火，拎着水桶匆匆忙忙赶来，各色呼喝声连成一片。
她的脸色很冷，冷到来找她的于怀尧都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林初才将目光转向他：“等人。”
她不信陆言礼就这么死了，现在他们都知道，天子祭这首歌可以召唤出那个东西，他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的。
不过，万一他被迷惑住心智了呢？
于怀尧不知道她在等谁，左看右看：“陆言礼呢？他不是说和你一起来看戏的吗？大家都在找他。”
“是吗？我也在找他。”林初打算绕到那所建筑后面去看看，当她绕到街道背面时，却只看到了一面墙，刚才的房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中的不安几乎到达了顶峰。
陆言礼去哪了？
隆起坟包立在一个山洞的洞口，坟前立着石碑，融进漆黑的石岩背景里，不仔细些看不大清楚。
这个山洞……很熟悉。
就像他梦到的情景。只不过，在他的梦里，没有牵着他往前走的红衣女人。
陆言礼被那只冰冷的手牵着，走近了些，他终于看清了漆黑石碑上蜿蜒如鲜血流淌出的几个红色大字——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牵住他的手迅速腐烂，软烂的白肉生蛆发涨，黏在手上甩也甩不掉。
女人回过头，黑洞洞的一双眼里淌出腐臭液体，直勾勾盯着他看。
一瞬间晃神的功夫，那双手臂已经把他拉到了坟前。
无数双惨白手臂从泥土中伸出，向他挥舞，要将他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就在无数双手缠上、女人要松开陆言礼的一瞬间，陆言礼反手抓住了那个女人，同时，大步往前迈出了一步。
他竟是直接往前踏进了坟墓中！
那座坟瞬间塌陷下去，涌出大量鲜血，而陆言礼就在鲜血肆意横流的一瞬间，唱出了那首歌——
缠上的手臂瞬间僵硬，停滞在原地，那个女人极近距离地发出尖利嚎叫，紧接着……地动山摇。
林初猜的没错，那首歌的确是陆言礼的杀手锏。
既然“神”已经找到了自己，那自己召唤它，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听见了房屋倒塌的声音，鼻间嗅到火焰灼烧的焦糊味儿，木质建筑裂开噼啪作响，还有人们逃窜时的呼救声……
他回到了那间戏院里，此刻，院子里烈火熊熊。
陆言礼拔腿就往外跑，躲开一根朝自己砸下的粗壮房梁。
当他冲到门外时，不少人立刻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担忧。
“小陆你去哪里了？我们刚才都没有看见你。”
“还好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吧？”
一个个七嘴八舌，眼神真诚，可他们的手是冰冷的，眼神也是假的。
陆言礼甩开了他们的手往前继续跑，他无意间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复古式红袍的少女，坐在高高的废墟堆上，火焰在她周围灼烧，却伤不到她一分一毫。
是公主。
迩玳国的公主，也在寻找着自己，和态度不明的“全知神”不同，她憎恨整个国家，也包括憎恨陆言礼。穿梭了时间与空间的恨不会消失，只会在一点点时光消磨中更加浓稠。
“小陆，你别跑啊？你去哪里？”
“小陆，快点回来。”
一群人着急之下，火也不救了普通人也不搭理了，放下手中的家伙就去追陆言礼。
“小陆？我们怕你受伤，别乱跑了！”
一双双手伸长了要追上陆言礼，抓住他，要把他带回去。陆言礼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前方道路尽头，一拐弯，冒出几个苍老身影。
是他之前遇到的老人，它从拐弯处冒出来，笑呵呵抚摸胡子：“小伙子，你跑什么？大家都是关心你……”
陆言礼充耳不闻，一边跑一边轻声哼唱。随着他歌声的响起，身后的东西像是受到了干扰，速度慢了些，总算让他逃出了这条街。
一出街道，他便看见了林初。
“果然，你没死。”林初习惯性想贫嘴一句，一看陆言礼的架势分明是在逃跑，立刻明白过来，同样转身拔腿就跑。
“不用跑了。”陆言礼声音沙哑地唤她“林初，把孢子借给我。”
声音不大，依旧传进了林初的耳中，林初狐疑地停下脚步，回头打量。
陆言礼向她走去，从胸前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座小小的神像。
要不是他发现了神像所在处，估计他也不会尝试孤身冒险。
这座神像反而帮了他的忙，但现在……
林初眼前一亮，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玻璃瓶，里面是绿色荧光流质。
瓶口打开，缓缓倾斜，倒在了那座神像上，一点点往下流淌。很快，神像上冒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陆言礼看见了那批考古队，他们站在火光中，面色苍白如纸，鲜红的弯起来的嘴唇此刻耷拉下去，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陆言礼看。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间，陆言礼睁开眼睛。
他回到了那间蜡像馆。

第134章
“果然，又回来了。”
陆言礼还记得，自己和林初进入蜡像馆二楼后踏入的奇怪走廊，当他们穿过走廊，从黑暗中踏入光明时，就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神像被毁，他们立刻从另一个世界回归，已经直接证明了神像就是让他们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源头。
昏暗天光从橱窗外照进来，面目狰狞的蜡像们正在融化，蜡油流淌，这些非人的死物也像是在流泪。馆内温度不断升高，不知名的杀人怪物已经不见了，唯有一滴滴蜡油落下，还有些蜡像终于被高温融化，拦腰倒下，肢体断裂，堆积成山。
空气逐渐变得灼热，整个人都像是要被融化。汗水不断渗出，很快，他整个人都要湿透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四处张望，寻找林初的身影。
对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不远处，林初忽然出现在原地，她身上还残留着类似动物的异变痕迹，耳朵尖尖立起，她茫然地愣了一会儿，立刻回神。
“走吧。”陆言礼和她距离不远，见她回神，叫上她一起离开。
林初左看右看：“你看见于怀尧了吗？”
“没有。”
整间蜡像馆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死去的人和肢体断裂正在融化的蜡像们倒在一起，分辨不清真假。因为高温，天花板发出断裂时不堪重负的吱呀响，建筑碎屑哔哔剥剥往下落。
林初转念一想，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把于怀尧带走的，所以现在……他应该回到另一个世界了？
躲过突然掉下的房梁，两人向大门口跑去，这一回，大门敞开，没有其他外力阻拦，当他们冲出门时，发现原本街道两侧走来的两个厉鬼已经消失了。
“庄瓷，监测到了林初的踪迹。”
“什么？在哪里？”庄瓷一惊，立刻过去看。
电脑屏幕上，林初和那个早就被警方通报死亡的陆言礼一起走出了一家店铺的大门。在他们离开后，那家不知名店铺渐渐地消失了。
“快！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尽快和她汇合。”庄瓷立刻发出指令，“大家一定要小心，一路上看清楚有没有神像，如果有，记下位置后立刻远离。”
林初并不知道另有一批人进入并打算寻找自己，他们离开后，哪怕厉鬼没有守在原地，还是决定立刻离开。临到街口回头看去，那家蜡像馆已经消失不见。
这条街已经彻底变成了无人区，所有的房屋无一不往外淌出鲜血，浓郁的血腥味与尸体腐臭掺杂在一起。抬头看去，能看见一些窗口上站着分明已不是人的身影，隔着窗帘注视着他们。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座小镇简直是与世隔绝，从隧道进来后，就很难和外界联系上。”林初边跑边说，“我怀疑这也是那玩意儿被创造出的异度空间。”
“不过现在并没有找到源头。”陆言礼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找到了神像，毁掉后就立刻可以从中脱离。而现在，哪怕他知道这属于异度空间，也无法离开。
“那种绿色的菌类孢子还有吗？”陆言礼向林初索要。因为他被盯上的几率非常大，很需要这个物品。
林初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递过去：“只有最后两瓶了，需要再进行培育。”
怎么培育，他们心里都清楚。林初虽不是好人，还是提了一句：“动物也可以。”
“我知道了。”陆言礼收下玻璃瓶，小心地放好。
*
许西河发送出了消息，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他利用那个东西暂时逃脱了恶鬼，但他却发现，自己正被另一种诡异侵蚀着。
他见到那尊小小神像时，会不由自主想要跪拜下去，思维也断断续续不大清晰，容易产生一些极端想法。
这就是它的恐怖之处。
它吸引那些厉鬼亡魂，让周围的人们陷入恐惧，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一旦相信，就再也逃不出它的控制。
许西河又一次给庄瓷等人发送消息，依旧没能得到回应。
或许，他们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许西河没有往不好的地方去想，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没那么容易出事。
而现在……
许西河将那座神像取下，放进背包里准备带出去。
这栋楼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了，他必须换地点。
他一层层往下走，入目所见楼梯愈发破旧，上方传来什么东西跳动的咚咚向，许西河也没有回头看，而是不断往外跑。
背包里传来的温度越来越冷，简直像背着一块冰，许西河反而心里安定了些，大步迈下最后一层楼梯。
他逃出去的一瞬间，立刻震惊在原地。
纸人。
到处都是纸人。
涂着简陋五官偏偏又生动地画出狰狞痛苦表情的纸人在半空飞舞，它们张着轻飘飘的长长手臂，鲜红嘴巴一开一合，唱起了奇怪的歌曲。许西河逃出大楼以后，不少纸人飘到了他身旁，围着他打转。
准确来说，它们是围着他的背包打转。
许西河连忙把背包转个方向背到身前，飞快逃离。他刚刚迈出步伐，身后便传来巨响，回头看去，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地面炸开成一团软肉，连骨头都碎了，两颗眼球骨碌碌滚向前方，被汽车碾过。
开车的也是纸人，透过玻璃窗向许西河露出了一个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笑，嘴巴一张一合，许西河辨认出了它要说的话？
“去死吧……”
纸人反反复复说着无声的三个字，随后脖子一瘫，整具身体蔫了下去。
许西河还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况，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在闹鬼。他捂紧了包往前逃，刚踏上斑马线，一辆卡车便左冲右突从十字路口冲来——
他的确被撞上了，但……
撞上他的卡车忽然变得很小很小，简直就像一辆玩具车。
不是错觉，它的确忽然变成了玩具车。
车上还载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玩偶，脸庞精致漂亮的玩偶歪头看他，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它的手里还有一张传单。
“灵媒小镇，去看看吗？”玩偶娃娃声音清脆，黑色玻璃珠子做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它开口说话，看上去倒真的很可爱。
“什么？”许西河很警惕，没有贸然接过。他刚想逃离，却发现自己站在了十字路口中央。前后左右密密麻麻挤满了同样款式的玩具车，所有的车上都载着一个相同样式的玩偶，一双双黑色玻璃珠子做成的仿真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去看看吧。”
“去看看，去看看！”
“灵媒小镇，去看看！”
越来越多双玩偶的手臂挥舞传单，发出纸张吹动的哗啦啦声响。
见许西河还是没有动静，玩偶们哇一声哭出来，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苦苦哀求，鲜红眼泪流淌在脸上糊成一片，很快就浸湿了地面。
许西河不想答应，可他没有办法，地面血水竟然一下子就涨到了他的小腿，堵得密密麻麻的玩具车跟着漂浮在血水面上，那些玩偶还在哭，哭声逐渐变得尖锐，像一个小女孩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我去看看！”许西河逃不掉，只能妥协。
他伸手接过传单的一瞬间，眼前一闪。再睁眼时，什么玩偶、玩具车、血水、尸体……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上行人正常行走，汽车驶过，留下一连串喇叭声。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路口，拿着传单，满脸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手中的传单，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次幻觉。
可那并不是幻觉。
许西河低头，认真端详。
传单不大，整张纸都是令人非常不舒服的暗红底色，浮现出一座小镇的虚影，底下一排犹如血液淋漓出的几个大字:欢迎来到灵媒小镇！
翻过去后，又是令人更加不舒服的鬼影图，一张小丑笑脸居于正中间，向顾客张开双臂，底下写着“来欣赏杀人文化祭吧！”
什么杀人文化祭？
许西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下。他抬起头，看到了黑色车身上白色油漆喷出的几行大字——灵媒小镇观光车。车窗全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其他行人像没见到这辆突然冒出的诡异车辆似的，目不转睛走过。
这是非去不可了。
许西河定定神，抱紧了身前背包，他来到前门，还没说话，车门已经自动打开。
驾驶座上的人脑袋如西瓜般裂开，中间红白液体流了满身，两只间距过大的眼睛盯着许西河看，似乎在无声地催促。
许西河没有办法，踏上了车门。车内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乘客。许西河抱紧了背包，目露警惕。
又过了很久，一个近乎三人高左右的女孩出现在街口，她脸上没有五官，穿着看不清原色的长长的裙子。她低下头，看着身高不过到自己膝盖上方的一个人，听他说完话后，很慢很慢地点点头，缓缓迈开步子，向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大巴驶离的方位。
她经过的地方，行人的脚步忽然停滞住，一寸寸裂开。
而她的头发，已经逐渐被打湿，一缕缕黏在背后，这让带着她走的男人更焦急。
一旦她的头发全湿了，她也会失控。到那时，他们就真的难以返回了。
焦急也没用，他不能催。一旦催促，这个女孩便会为了“快一点”而加快失控的速度。
男人左看右看，打算找一辆车把她带走。无脸女实在太高了，普通的车辆塞不下，蹲点了一会儿，发现一辆卡车经过，正等红绿灯，他直接上去把司机喊下来打晕，艰难地引着女孩上了车厢，让她坐好。
街边的高楼楼顶，忽然出现一道血红色身影。
那是一个身上衣物被浓稠血浆浸透的男人，他盯着底下的车辆，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纵身一跃，往下跳去，轻飘飘落在地面。
*
镇上居民对外来者的敌意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一旦看见疑似外来者，甚至会发起攻击。尤其是陆言礼，他已经被警方证实死亡，如果再次出现，必然引起轰动。他决定给自己做好伪装再行动，而林初则打算去找这个世界的于怀尧，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至于她的手机，早就丢失了，连时间都是随便找了个路人打晕以后翻看手机才发现的。
不看不知道，他们已经在蜡像馆里待了小半个月，文化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
但现在，戏班子都已经没了。他们成了唯二能唱的人，陆言礼脖子上的勒痕还在，说话尚且沙哑，更不用说唱歌。所以，一切还是落在了林初头上。
“这两首歌都是用来召唤它的吧，贸然唱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林初说，“反正我不相信它真的能让人复生。”
“或许可以，把过去或者未来的人带到本世界，也算是？”说到这儿，陆言礼又想起了把他们逼入蜡像馆的两个厉鬼。
一个曾经寄生在自己眼睛里，另一个应该是从未来五月一号回来后却被厉鬼杀死的他自己。
他们相遇后，也不知会怎样。
或许，两败俱伤？
那么，镇里还剩下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他们最终决定分开走，陆言礼去找未来的自己，而林初，则打算找到于怀尧。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没过多久就和同伴们汇合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初询问道。
庄瓷等人立刻各自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其他人还好，庄瓷的……林初皱起眉，显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照你的说法，楚闲早就死了，可你还是见到了她，并且看了她写的小说……”林初总觉得从庄瓷那儿听来的事迹有点耳熟。
这种写下的事情却变成了真实……她瞎编骗楚休时不也是这样吗？
如果陆言礼在场，他一定会比林初更震惊，因为楚闲写的绝大多数小说，都和他的经历有关。
可惜，他并不在场，而是来到了镇上另一条街，打算利用双鱼玉佩复制品和本体间的吸引力，去吸引未来的自己。
一路上，想攻击他的居民不少，但都没有成功，反而让消息传得越来越远，不少人都知道，曾经制造爆炸案的犯人又回来了！
一时间，更多本土居民汹涌赶往陆言礼所在的街。阳光下，对方还有影子，可他惨白的肤色，和一脸病容，使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人。
陆言礼环视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人，没发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心里有点失望，拎起自己从五金店抢来的一柄斧头，他大步离开，飞快跑了一段路后，他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其他人没能追上他。
此刻，他要找的来自未来的自己，正在镇上某间房屋里。未来的他拎着斧头，刀刃淌血，在他面前，于怀尧瞪大了眼睛躺倒在地，死不瞑目。
来自未来的陆言礼伸手合上了对方的眼睛，而后立刻离开。
于怀尧拥有照相机记忆，曾经看见过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林初已经和庄瓷汇合，等他们再把于怀尧唤醒，他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经过小半个月的休养，他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愈合，如果再和过去的自己站在一起，一定难以分辨吧？
来自未来的陆言礼随意找个地方把大部分指纹血迹一擦，斧头一扔，大摇大摆从这栋楼离开，躲入其他居民楼中。
现在，就等着那批人去找过去的自己算账了。
不出他所料，林初和庄瓷等人汇合以后，意识到可以先叫醒于怀尧，便立刻查找监控。只是，当他们赶到那栋大楼后，却发现于怀尧已经死了。
“是斧头，一击致命，凶手非常熟练。”一位调查员仔细看过伤口后得出结论。
这个结论让林初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想，眼皮跳了跳。
“有没有监控？找一找。”庄瓷说。
大家搜寻过后，发现了安装在大楼几个角落的零星摄像头，大多数都坏了，唯有一个在角落的摄像头还在工作。他们从监控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开，放大后还能看见他身上还有一些血迹。又搜寻一会儿，他们找到了被丢弃的斧头。
“陆言礼？”
林初面上没有表露，心中震惊。
真的是陆言礼吗？他为什么要杀于怀尧？
监控里，对方衣领拉高，看不到脖子上的痕迹。林初无法判断。
“再检测一下，血迹包括指纹，尽量找出真凶。”一般不会是本地居民干的，他们现在已经疯狂到杀人后当众举行欢庆仪式，如果真是居民，不会这么低调。
林初知道庄瓷等人还是冒险去了一趟警察局，弄来了仪器，经过数小时比对后，最终得出结论。
指纹的确是陆言礼的，斧头上的血迹也确实属于于怀尧。
不过，到底是哪个陆言礼？
林初不太相信陆言礼会做这种事情，他的确够心狠，但并不属于蛮不讲理肆意杀人的类型。
等等！
林初眼皮一跳。
她曾经和对方透露过，于怀尧拥有照相机记忆，哪怕他现在记忆被模糊篡改，只要把他唤醒，他立刻就能记起所有见过的画面。
林初想到这儿，心跳忽然加速了一瞬。
假设，假设真的是陆言礼，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将来的他，那么，他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于怀尧到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个问题暂时不可得知。林初压下了有些气愤的组员们。当她回归后，小组话语权立刻交到了她的手上。
“先不着急下定论，遇到陆言礼后不要急，问清楚。”
她再次看了一眼俯卧在地的于怀尧，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把他掀开。
他身下压着一本浸透了血液的书。
林初就着血渍翻了翻，那是一本图画册，还有图书馆的标识。
这本书……
林初眼皮一跳，这本书不就是陆言礼的吗？他化名姜白的时候从图书馆取出，先被姜御取走，后来又被他夺了回去，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着。
这本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他？
如果她再认真看清楚，或者仔细核对图书馆标识，她或许会发现，那个图书馆标识也是画上去，而不是印上去的。但现在那本书浸透了血液，她根本不会去仔细核对。
等到那本书完全风干，再核验也查不出来了，毕竟图书馆已经被炸了个干净，光凭肉眼看，根本察觉不出差别。
来自未来的陆言礼就在他们对面的大楼，他偶尔扫一眼对面，并没有露面，担心引起他们的注意。
现在林初还不能完全确定，或许还要加大筹码。
这就是他的算计。
他一开始就在说谎，哪怕是面对本世界未来和过去的自己，他也从来没有说过真话。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在文化祭上濒死才许愿回来的，而是在比更久远的将来。他回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自己能更长久地活下去。
他早就知道，当世界混乱时，同一时空允许多个同一人存在。
可是，当林初他们利用绿色孢子消除神像，异世界源头连带着混乱规则消失后，他们……就只能存活一个。
他迷惑住了过去的几个自己，让他们甘愿去送死，他曾自愿地去注视本时间线上自己的双眼，让未来的厉鬼寄生。这必然给了另外两个存活的自己一个暗示，那就是他们之间可以合作。
因为他知道，只要那首召唤亡魂的歌一响起，眼睛里的厉鬼就会被吸引过去，无论是谁唱都没有关系，只要戏班子在，那只厉鬼就不会在他眼睛里存留太久。
而后，从五月一日回来的那个自己不知道厉鬼已经离开，以为安全，刚仿造完图册后，就被厉鬼杀死。
他也转化成了厉鬼。
他们必然会因为双鱼玉佩的吸引而相遇，一旦相遇，他们又必然会拼死厮杀。这就是他一开始不从过去的自己身上夺走玉佩的原因。
只不过，这一回本时间线的自己进入蜡像馆的时间有些过长了，他不确定是否有什么变故。
又等了一会儿，那批人才从房间里离开，看样子是打算去找人。
他悄然从自己所在的房间离开，准备进行下一项行动。
以林初的心性，哪怕确定了的确是陆言礼所为，只要对方还有用，哪怕把队友杀光了她都不会翻脸。
所以，他必须增加筹码。
文化祭上，神像出现，他需要在林初毁去神像前，杀死过去的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真正活下来了。

第135章
陆言礼忽然察觉到了一阵心悸。
这股毛骨悚然的心悸感不知从何而来，细细密密爬上心头。但陆言礼相信自己的直觉——多年生死线边缘游走，直觉比逻辑推理还要重要。
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的毛骨悚然转瞬即逝，徒留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整理资料。
他身上目前只有一枚双鱼玉佩，取下来看了半天，不期然又回忆起那本图册。陆言礼记忆力很好，能回忆起图册上所有的内容。
他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未来的自己要画这样一本图册，又为什么要放进图书馆，并专门引自己过去。
难道就是为了交给现在的自己？
林初目前和他同一阵营，但并不够可信。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在文化祭来临前，他们彼此相互利用。但至少……她是有利用价值的。
他所在的房间正好是一间书房，用具齐全，恰好也有画具。想到这儿，他起身取下画具，铺开纸张，动手画起来。
笔触、画风、内容……都和那本图册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绘画过程并不顺利，当他画到一半时，忽然被打断了。房门被敲响。
听声音不像是鬼，门外传来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陆言礼意识到了，那是未来的自己。
“进来吧，没有锁。”
门把手扭开。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推门进入。
二人穿着不同的衣服，乍一看两人一模一样，仔细看却还是有区别，一者脖子上依旧带着勒痕，面色苍白憔悴，另一人精气神看上去要好不少。
来自未来的陆言礼说：“你们总算回来了，幸好，没有超时。”
“超时？”
“是的，你们必须参加文化祭，这样才能形成时间闭环，否则，大家都会消失。”
陆言礼心中百转千回，他注视着未来的自己，试图从他的话语里寻找些信息：“文化祭上，到底有什么？”
未来的陆言礼摇摇头，他同样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回以注视：“你会知道的。”他伸出手，指指对方，指指自己，“我们要活下去，就必须改变。”
他用了一个词“我们”，这是为了让过去的自己更加相信两人在同一阵营。
不论是过去的他，还是将来的他，总是直觉大于逻辑的，他来之前，特地给自己下过心理暗示：自己是为了他好，自己为了合作共赢，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否则，他未必能骗过过去的自己。
“那个东西，不能太过于相信。”他对着过去的自己说，“如果把它当做神的人变多了，它或许……真的会变成神。”
“因为信仰？”陆言礼问。
“或许吧，是信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暂时不可知。”他对过去的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相信唯心主义吗？信则有，不信则无。”
还没等过去的自己发出质疑，他已经来到了书桌前：“这本半成品画册我先带走。相信我，会对我们有好处的。”
无论从什么时候，他都是以“我们”作为立场，为的就是取信对方。
他太了解自己了。
哪怕是同一个人，自己也不会相信对方。他们永远只相信本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或者未来的自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陆言礼虽心中仍有些怀疑，可他暂时没有选择，加上对方曾经主动引开过自己眼中的厉鬼，也曾对自己释放过善意，他压下了心头的疑惑，任由对方到书桌前收拾，带走了仍散落着的半成品画册。
“说起来，这间书房的颜料竟然还能用。”他随意拈起桌面上几管尚未拆封的颜料，拿在手里比对了一下，“不过，快过期了。”
陆言礼没说什么，任由他收拾。
临走前，未来的陆言礼伸手拍了拍过去的自己，注视着对方良久，眼神复杂，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离开了。
在他走后，陆言礼关上了门。
他思索了很久很久，还是决定回到书桌前继续作画。
是的，他不相信未来的自己。
陆言礼太了解自己了，如果他真的也见到过去的自己，第一个念头只会是把他消灭，自己活下去。
未来的他似乎很在乎这本画册，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复原。
未来时间线的陆言礼离开房间后便拉上了兜帽，一路小心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
灵媒小镇外，一辆卡车缓缓驶来。
镇子外的树木因为多日前的大火烧去大半，现在依旧黑漆漆光秃秃一片，无人光临。卡车开到隧道前，慢慢停下。
“能感觉到吗？在这里面吗？”开车的男人问坐在后车厢的高大无脸女孩。
那个女孩慢慢说：“……能……在。”
驾驶员便放下了心，把远光灯关掉，开车慢慢往隧道里走。
“等一下进去以后，你绝对不能说话，可以做到吗？”
“……好……”
隧道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驾驶员知道，自己绝不能轻易开灯。
经过这类穿越时空的隧道，或者……姑且先把它称为虫洞好了。经过这类虫洞时，绝对不要擅作主张，去听到或者看到一些不应该被感知到的东西。
黑暗，反而是他们的伪装。
卡车车厢里的女孩没有五官，她没有说话，非常安静地待在后座。但是她能感知到……
有一个东西，在看着她！
这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可是她答应过了不能说话，因此只能憋着，渐渐的，她的头发开始被汗水打湿。
这片黑暗长到像是没有尽头，驾驶员完全看不清黑暗中有什么，车内外皆黑暗一片，他只静悄悄往前开，车速放到最低，生怕发出些什么声音。但天不遂人愿，当他开了不知多久时，卡车似乎撞上了什么，发出并不算轻微的震荡。
纵使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卡车忽然晃动的分贝也不算低。驾驶员一瞬间揪紧了心，立刻意识到了糟糕情况。他继续保持平稳前进，任由卡车将那个东西撞倒，碾压过去。
根据触感，像是压倒了一个人……
驾驶员不敢多想，继续往前开。
不知开了多久，眼前总算出现了一点点光明，光亮投射进来，竟让长久处在黑暗中的驾驶员觉得有些刺眼。他不好说话，只得继续前进。
那点光亮越来越接近，终于，他驶出了那条长长的隧道，停在了阳光下。
“好了，我们到……”驾驶员兴奋地从大开的窗户中探出半个身体，要和后座箱的无脸女打招呼，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后车厢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足有三人高，不得不屈膝坐在车厢里的无脸女消失了！
“不……这怎么可能！”无脸女不见的消息冲击力过大，驾驶员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他一把拉开车门跳下去，左看右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车厢是空的！
他真的……把一个A级的封印物给弄丢了！
还丢在了一个很有可能管理者与同伴都在的世界！
像这类诡异，如果没有官方管束，必然会造成混乱。无脸女属性虽稳，可如果他们没有控制住，她一旦失控，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在吗？你去哪里了？”驾驶员不敢大声说话，以免引起洞穴里的异变。
可是，无论他怎样找也没有看见。
他还记得隧道中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寻找半天未果，回头一看汽车。
四辆轮胎上，都有血迹。
*
“……所以，她弄丢了？”林初冷静地听他说完，拳头已经忍不住攥紧。
“是的。很抱歉，这是我的失职。”驾驶员羞愧低头。
“这当然是你的失职，发现她不见了，你难道不会进隧道去找吗？”林初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她话语里掩饰不住火气。
她也来了，作为可以克制住神像的一样物品，竟然就这么可笑地弄丢了？
驾驶员不敢说话。
他没有说的是，自己本打算进隧道的，可是，当他站在洞口要进入时，里面传来的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让他愣是不敢进去。哪怕他为自己鼓劲了好几次，也依旧不敢踏入一步。
他不敢踏进去，无论如何都不敢。
所以他只好先进入小镇，听说了林初等人的生活痕迹后，立刻来找他们，希望一同进入隧道寻找。
林初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才勉强消下去心头火气。她勉强露出笑，说：“行了，先等鉴定结果出来吧。”
轮胎上的血迹，她让组员们去化验了，看看能不能检测出结果。
另外，如果真要探索隧道，她打算叫上陆言礼一起去。
她想试试，能不能最大化地开发出陆言礼身上的特殊性。
等待时间不算太长，很快，化验结果出来了。血液属于人类，因为他们手中没有样本，所以不能判断主人是谁，但可以知道其属于新鲜血液。
“或许你真是在隧道里撞了一个人。”林初喃喃道。
是什么人会在这时候进入灵媒小镇呢？
会不会也是她的队友们？
确定了血迹可能也是一个人以后，林初自己单独去找了陆言礼，她让其他人暂时隐蔽不要露面。当她根据暗号找到地点敲开房门时，对方看上去一切正常。
房间里还有些颜料的味道。
陆言礼没说，她便没问，目光一瞥，看见了桌上的画册。
“你画的？”林初笑着问，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翻动几页。
“对。”陆言礼反问，“你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个无脸女吗？我想请你一起去找她。”林初无意识翻阅着，忽地，目光一凝。
这一处的颜色不对！

第136章
一瞬间，林初心中警铃大作。
看笔触，最开始化名为姜白的陆言礼从图书馆取走的画册、她刚才从死去的于怀尧尸体下带走的画册，以及手里这本画册，应该都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就是说，画册的画师的确是陆言礼无疑。
但会是哪个陆言礼？
从于怀尧尸体下取出的画册沾满了血渍，几乎不能看了，被她随意翻了几页，或许就是最初陆言礼取出后被姜御夺走的那一本。而现在，陆言礼为什么打算画一本一模一样的？
不，不对……
以陆言礼的记忆，如果上一本真是他，至少如果是现在的他曾经画过的，他不会记错颜色，尽管这两个颜色有些相似，但它们绝不是同一种。
所以，他是在伪造？并且，上一本一定不是现在的他画的，或许他并没有完整认真看过，否则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他当着自己的面丝毫没有隐瞒的样子。现在的他，究竟知不知道于怀尧已死？
“这个世界的于怀尧死了。”林初说。
她没有提于怀尧身边的画册，仿佛只是随手一翻后的随口一问。
“死因确定吗？”陆言礼顿了一秒。
“斧头，一刀毙命。”林初盯着他看，却没有提画册的疑点。
她在揣测，这个陆言礼的疑点。
陆言礼皮不眨一下，大脑却开始飞速转动:用斧头、一刀毙命，听上去的确很像自己。
她在试探？
“不是我，我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陆言礼直接说。
他能感知到，对方虽然嘴里在说于怀尧，却明显非常在意自己所绘的画册，联想到林初曾经见过画册，意识到了或许是画册有什么不对。
“我之前那本画册不见了，但我觉得它很重要，所以打算重画一本。”他这么说。
林初没有提出真正的疑虑，而是问：“发现了什么吗？”
“暂时没有。”
这本画册的最后一页，已经陷入癫狂的国王向神祈祷，在他拜伏下去的神像后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红色虚影。在虚影中，隐隐约约冒出了无数拜伏下去的红衣信徒身影。
最后一格，背景变了，四周建筑能看出现代的影子，国王还在，站在山巅张开双臂，一脸陶醉，显然正在享受天堂。
林初发现画册颜色不对的地方，就在这最后一页。她再次翻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一旁书架上摆放的画具上，那里的颜料管有挤过的痕迹。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又无法确定，面上不动声色，只邀请他一起去灵媒小镇隧道入口去找无脸女。
不出她所料，陆言礼答应了下来。直到出门后，陆言礼才发觉林初忽然多了好几个同伴，且隐隐以她为首。
“这些都是外来者。”林初很难解释自己的身份，但她也没打算完全瞒着，只轻轻代过，暗示自己将来会说清楚。
陆言礼并不介意，向找齐的几位调查员简单地打过招呼，一行人立刻出发去镇入口隧道。
不料，当他们的车辆行驶在小镇大道上时，忽然遭受到了袭击。两侧街道的居民楼，有人往下丢石头，还有各种小电器、花盆一类。好在负责开车的司机车技不错，险而又险地躲闪开大部分攻击，但攻击太过密集，仍有小部分砸在车玻璃面，凿出裂纹。
“你们这些晦气的东西！快点滚出去！”
“全都滚！滚远点！去死吧！！”
楼里传出破口大骂，很快有人附和，明显不止一人。
“他们把我们当灾星了。”林初说。
倒也正常，他们没进来前，这片小镇太平安稳，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倒好，整个镇子死了一多半人口，还开始闹鬼，林初自己都觉得如果她是小镇居民早就该把人赶走了。
庄瓷催促：“小高，开快点吧。”
司机小高应一声，踩下油门。刚要经过一个拐角，那里的店铺毫无预兆地发生了爆炸，强烈的冲击波直接炸开了半边车门，玻璃飞溅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睛——
一枚炸弹，从碎开的挡风玻璃处抛进进车里。
唯一没有遮住睛的陆言礼几乎是在爆炸的前一秒拾起炸弹，以反方向丢了出去。但时间太短暂，那枚炸弹不过扔至高空，便轰然炸开。
“快走！！”林初坐在司机后面，抬手一巴掌拍在小高脑门，在他耳边几乎是怒吼出了命令。
后视镜里，倒映出半空中炸开的小型火浪，他们听觉都非常灵敏，能听到两侧高楼上人们的惨叫，和居民楼玻璃窗炸开的声响。
庄瓷等人还在讨论是谁投放的炸弹，陆言礼和林初已面色凝重。
会使用这类自制炸弹且精准投放的人……
该死的，他不是死了吗？难道他没事？又或者另有其人？
“先别管这个，我们快点去隧道。”不管幕后主使是谁，既然想方设法阻止他们去隧道，那就说明隧道处一定有什么秘密。
陆言礼没有说话，探出头去张望，忽地，他目光如发现猎物的苍鹰般锐利了一瞬，手腕一动，直直投出去一柄匕首。
“是谁？！”林初猛地向后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走了，没看清。”陆言礼收回手，仍有些不甘心。
时间紧急，他不能追出去。
那个没有看清楚长相的血衣男人，刚才接住了他的刀，退到阴影中。
看起来不像是鬼。
是谁？
陆言礼心头沉甸甸一片。
他本以为经历过几次时空穿梭，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可现实是，知道的越多，摆在面前的谜团就越多。一个接一个，他似乎怎么也看不见尽头。
世界的真相……诡异的真相……
陆言礼伸手抚上胸口，那里有一处自己活生生剜出的伤疤，目前为止，身上并没有新的印记，原标记处也不再像以往那样时不时冒出冷意。
可他并没有得到解脱的感觉，直觉告诉他，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那个东西还在寻找他。
在车辆离开后，那道红色身影再度从阴影中走出，他面上蒙着布，只睛处挖了两个洞，看上去有些瘦。他注视了一会儿车辆驶离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尊小小的红色塑像，同样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托刚才爆炸的福，两侧居民楼没有人下来拦他，监控炸毁，他行走在几乎变成废墟的街道上，手里紧紧握着那尊塑像。
“总算到了。”穿过重重森林，直到小木屋出现，再不远处，是穿过大山的隧道。
车辆在隧道口停下，里面一片漆黑，谁也看不清有什么，阵阵阴风从里向外刮，落在身上，只叫人起鸡皮疙瘩。
庄瓷左看右看，有些不安。
记忆恢复后，她浑身都布满了红色印记，这来源于研究院做的一项实验，成功以后，她便会对“那个东西”的气息非常敏感。
她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
“你在哪里发现她不见的？”林初四处转了转，不知她发现了什么，扭头询问小高。
小高咽口唾沫：“就……就出来以后，我一回头，发现她不在卡车后面了。”
“进隧道前，她是在的？”
“对。”小高斩钉截铁，一瞬间又沮丧低头，“我本来是想进去的，但是……站在洞口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抖，似乎想起了什么，晃晃脑袋，满脸迷茫。
照这么说，只有一种可能，她在隧道里无缘无故消失了。
以他们对她速度的了解，她恐怕难以做到悄无声息从行驶的车上逃走。
所以，只有可能是她因为某种原因，被迫离开的。
“奇怪……我好像……”小高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庄瓷发现他不对劲，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
后者神涣散，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睛，“我想起来了！我……”
话音未落，他肩膀上忽然出现一道巨大伤口。
紧接着，是脖子、腰、腿……不过一瞬间，他便像被人砍成了好几块后拼在一起却终于不堪重负碎开的玩偶，肢体肉块尽数散落，腥热血浆喷涌而出。
“发生了什么？！”林初余光注视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小高竟然就在他们的皮子底下死了？她冲过去检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快离开！”林初当机立断，召集大家往后退，先行调整，暂且搁置寻找无脸女计划。
“队长，这样……真的不担心她失控吗？”庄瓷犹豫不决。
时间越长，失控的可能性越大。
林初面色冷漠：“那里已经出现了诡异，你是觉得我们能毫发无损地通过诡异进入隧道吗？”
更何况，那并不是一般的隧道，更像是穿梭进入异空间的通道，他们没做准备便逆行已经要冒很大风险，更不用说门口很有可能蹲守着一个看不见的厉鬼，倒不如先离开。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男人从森林中走出。他低头看了一四散开来的小高，心中满意，注视隧道口，走了进去。
那个人手里，还有一尊红色雕像。他的外套不再是不祥的血红色，换了一件，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慢慢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他才从洞口出来，四处张望，里流露出满意神色。而后，他将蒙面的布巾摘下。
那张脸，跟此刻和林初等人待在一起的陆言礼，一模一样。
他也是陆言礼。
他来到了数十年前的一间房间里，堆砌了陈旧华丽家具的大房间，房间里还四处张贴了一个女人的海报。
大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正在梳妆，她很美很美，和海报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拥有这样美貌的女人，偏偏还拥有美妙的歌喉。她最喜欢做的除了在舞台上接受欢呼外，就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忽然，她从镜子里发现了一道身影，连忙惊喜地扭头望去：“您来了？”
“是的，我来了。”陆言礼说。
他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发现了神像踪迹，表示满意：“很好，你非常虔诚。”
听了他的夸奖，女人高兴不已，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学会那首歌了。”
“很好。”陆言礼笑了笑，里却毫无笑意，“你今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的，我马上。”闻言，女人没有问什么，只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飞速化好妆后，拎上包，站在陆言礼身前，“需要开车去吗？”
陆言礼点点头，女人便立刻去准备。不多时，东西准备好，陆言礼不要别人开车，自己充当司机，兰之玉坐在后座，因着一段未知的旅程心中不安，又隐隐兴奋起来。
无奈陆言礼全程表情冷漠，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这让想问他是不是去发展新教众的兰之玉不好开口，只能暗自猜测。
出乎意料的，经过漫长的车程，他们在城中一户独院门口停了下来。
“林宅？”兰之玉心中嘀咕，没有说出口，就见陆言礼下了车，急忙跟上去。
陆言礼穿着在这个年代看来并不太奇怪的衣物，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面具，他上前敲门后，很快有人给他们开了门。
陆言礼向那人点点头：“麻烦说一声，旧人来了。”
开门的门房年龄有些大了，精神却很好，盯住陆言礼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大睛：“原来是……好好好我马上去，您先请进。”
陆言礼顺水推舟进门，他对院子里的人与景都漠不关心，径直往里走。兰之玉总觉得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也说不上来。
这间房子也有些奇怪，摆了各种道门符箓、阵盘一类事物。陆言礼像没看见似的，一路向里走去，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出来迎接他。
“大师，您、您怎么来了？”中年男人极为热情地把他往上座引，这让兰之玉更加疑惑，还有点与有荣焉，跟着在客厅里坐下来。
“我经过这儿，来看看。”陆言礼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他伸手端起茶杯，中年男人的目光顺势打量一他露出的手部皮肤。
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老了，他却依旧年轻。果然……
“厄运消除了，从今天起，他可以出来了。”陆言礼说。
“真的？”中年男人蹭的站起身，“我立刻去叫他。”
林宅深处，房间里，一对兄妹坐在一起，妹妹年龄不算大，已经把头发梳成妇人样子，她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怀了孩子，她担忧道：“哥，听说那个大师又来了。”
听说……很多年前，他们兄妹刚出生没多久，就是因为这个大师预言了，在将来，她哥哥会给整个林家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为了避免厄运，哥哥必须关在家里，不到时候，一步也不能出去。
明明他们家中对道学也算有研究，家里长辈却不知怎么的，对一个外来年轻人如此推崇，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她和哥哥长大后，都忍不住对当初长辈的决定提出质疑。可是，一向对他们好商量的长辈们在这件事情上却一步也不肯让，一旦哥哥有想要出去的意愿，长辈们便会大发雷霆。
妹妹的手在哥哥腿上抚过。
有一次，哥哥想翻墙出去，被抓住后，父亲气的动家法，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足足养了大半年才完全养好。
听了她的话，少年面部有一瞬间扭曲：“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十几年来，他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就因为这什么狗屁大师的一句可笑预言，他被困在了家里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啊！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就连妹妹嫁人，要兄弟背着出门，也是找堂兄代劳的，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吹吹打打远去。
妹妹小声说：“等会儿父亲估计要叫我们去见客，你……”
还没等妹妹说完，少年恶狠狠道：“我才不去！”
他气得胸膛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去，我就拿刀去，一刀捅死这个王八蛋！”
“嘘，别给听见了。”妹妹急忙捂住他的嘴，“父亲的脾气你知道。”
少年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母亲来敲门，果然是叫他们去前面见客。她面上喜气洋洋的，似乎迎来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妹妹轻轻拉了拉哥哥的手，哥哥不甘不愿挣了两下，还是被她拉去了。一只手轻柔地拉着妹妹，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紧，计划着等会儿见面就给人来上一拳。
穿过挂满纸灯笼的长廊，少年抬腿迈进客厅，很没礼貌地问：“找我干嘛？”
他刚抬脸想讽刺一两句自己此生最大仇敌，还没说出口，目光已被那人身侧的年轻女孩吸引了注意力，愣在原地，连其他人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天地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只有她……
兰之玉没在意，她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向那个少年笑了笑，点点头。中年男人大步走来，往发呆的儿子背后用力一拍：“怎么？高兴傻了？”
“什，什么高兴傻了？”少年猛然回神，一边脸红，一边气愤，觉得这人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大师说了，你从今天起可以出去了。”中年男人又高兴地拍拍儿子肩膀，“以后我带你去认你师伯师叔他们。怎么样？高不高兴？”
少年只觉得犯恶心。
凭什么他能不能出门要靠另一个骗子来决定？
呸！老子不稀罕！
他想闹事，那人隔着面具却依旧冷冽如刀的目光忽地注视过来，扎在他脸上。这让他想说出的某些冒犯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怏怏憋了回去。
他虽然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不满，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痛恨不已，可是，当他真的站在对方面前时……是的，他承认，他退缩了，他害怕了。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极为恐怖的气息。他确实……有些畏惧。
父母两人倒是兴奋不已。在他们看来，为了家庭做出必要牺牲是非常正常的。就像儿子十八年不能出门，就像他们的女儿，为了家庭早早嫁人生子……
“这个孩子，起名了吗？”谁也没想到，陆言礼的注意力忽然放在了女孩隆起的肚皮上。
女孩摇摇头，从母亲身侧走出：“还没有。”
“这会是一个女孩。”陆言礼看着她的肚子，“让她姓林吧。你想给她起什么名字呢？”
“哎？我？”女孩瞪大了睛。
“对，你，你想给她取一个什么名字呢？”陆言礼鼓励她。
女孩思索了半天。
“她的生日，大概是在年初，就叫她……林初吧，初，初始之意。”
陆言礼笑了起来。
他戴着一张狰狞面具，笑起来让人很不舒服，但此刻，他的声音和目光一样轻柔。
“你给她起了一个好名字。”

第137章
梳着妇人头的女孩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摸着隆起的肚子，姣好的面容上属于母亲的温柔微笑。
她立刻被自家哥哥拉到一边。少年怒视着戴鬼面具的男人，表面瞪得厉害，心里却不住犯怵。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比较能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时，对方忽地把冷冽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来到他父亲身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看见自己父亲脸上露出了天塌般的表情。
然后，父亲的目光转移到了妹妹身上，他似乎犹豫了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好，请您到时候一定别忘记。”
“不会忘的。”陆言礼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转身离开。兰之玉连忙跟上。
少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他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问：“爹，您刚才答应他什么了？”
“你不需要知道。”
“你答应他什么了？”少年不管不顾地问，他死死地抓住妹妹的手，瞪着自己父亲的眼睛不由自主发红，声音提高，“你答应他什么了？！”
“没什么。”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兄妹俩相握的手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多照顾你妹妹。”
少年揽过自己的妹妹拦在身后：“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本以为父亲要教训他，谁知他不过定定地看了自己好几眼，只说一句话：“该去你师父那儿了，下个月就过去。”
“去那里干什么？”少年有点抵触。
他们家世代学道术，唯有他，因为十八年不得出门，一直无缘见到本该教导他的师父。
谁知父亲根本不回答，径直往里屋去。少年迷茫了一会儿，还是松开妹妹的手，跟上去。
妹妹在原地看着父亲和哥哥的身影，心中忧愁，摸摸肚子，转身随母亲回房间。
少年解了禁令，当天就憋不住在城里到处跑、到处玩，什么都是新鲜的，忽地看见一家音像店，店外正挂着那个女孩的海报，底下还写着那个女孩的名字，急忙凑过去打听。
兰之玉。
她的名字真好听。
少年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心头火热，左看右看，在店主推荐下掏钱买了几张碟子，打算回家听。
被心心念念的兰之玉知道那个少年的心思，没放在心上。她此刻有些不安地跟在陆言礼身后，不知道自己是否犯了错误。
她不明白自己去一趟的作用是什么，似乎什么也没做，就是看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是不是自己哪里让他不满意了？
陆言礼心里却放下心来。
他不过是为了让林家长子爱上兰之玉而已，兰之玉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让那个人看见她，爱上她，就够了。
从目前的实验效果来看，无论是哪一次，无论在什么时候，林家长子都一定会爱上兰之玉，并愿意为了她复生不惜一切代价。
“我该走了。”回去后，陆言礼说。
兰之玉更慌乱了，她刚想问，后者却只微笑开口：“没关系的，神会保佑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徒留兰之玉望着他的背影，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再也找不见。
“神会保佑我？”兰之玉如此安慰自己，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真的吗？
她看着房间里的奢侈摆件，心中惶恐不安。
兰之玉并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她便会知道，她此刻的预感是正确的。
陆言礼没有理会，他带着那尊雕像，去往了另一个时空。
他必须保证一切按照既定的未来发展，如那位道士，必将爱上兰之玉，从而为她不惜杀死全城的人。
又比如，林初的出生……
*
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
“现在可以进入了。”
他们等待了很久，并没有发生异常，折返后，小高的尸体依旧停留在原地，血液已经干涸，上空盘旋的几只乌鸦时不时飞下来叼走一块肉。
庄瓷挥手赶走那些乌鸦，几人见惯了生死，心中难过一会儿，还是就地把人埋了。拍去手上泥土后，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一点点靠近隧道口。
这是外界通往灵媒小镇的异世界通道，反过来走，会发生什么？
几人站在洞口后，终于明白了小高说的不敢进入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察觉到了洞内那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就好像，里面蹲着一个不知名的择人而噬的猛兽，而他们，就是猎物。
定定神，林初走在了最前面。一时间，几个队友反而因为畏惧不敢上前，只有陆言礼抬腿迈了进去。
是黑暗。
黑暗又冰冷。他听到了细细碎碎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却无端感觉很烦躁。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无脸女，然而能够穿梭两个世界的隧道并不是那么好探索的。他沿着墙走，什么也看不清，陆言礼也知道，不能去看，不能去听，所以进洞后他一直低着头往前进。
不同于其他人，他对小高到底撞到了什么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陆言礼计算了位置后，慢慢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推，打算找到碾压物。
隧道外，森林里。
一个高大的无脸女孩从在一堆绿树包围中慢慢坐起身。
她实在太高了，哪怕只是坐着，脑袋也高出了树身一大截。她似乎发了一会儿呆，不知注视着哪个方向，而后自己一点点爬起，摇摇晃晃地往灵媒小镇城中央走去。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披散在脑后，一滴滴往下落水。
无脸女迈开步伐的一瞬间，长裙飘起。而她的裙摆下，是……
隧道中正在行进的林初忽地顿住了。
她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从脚尖蹿升到头顶的巨大不安感，这股强烈的不安让她非常想就此回头快些冲出去。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具体是为了什么，但林初心中很明白，一定是发生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不可逆的变化。
她停下了脚步。
去往异度空间的隧道里，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停下太久，否则，她必然会迷失在无边黑暗中。林初停顿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毅然转过身去，往回走。
哪怕这样或许会和队友们及陆言礼暂时分散，她也必须这么做。
另一边，陆言礼在黑暗中继续前进，他没有靠墙，只依靠着自己推测出的数据，笔直地行走在黑暗中。如果有人从上往下看他的行进路线，会发现他的路线没有一丁点儿打弯。
陆言礼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记时间时，他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鼻腔里后知后觉地传来血腥腐臭味。
果然，那辆车撞到了某个人，或者，某具尸体。
他蹲下去，一点点摸到了那具尸体。
已经凉透了，发软，有点涨，遭受过碾压后一部分肉黏连在地面，骨头碎裂，扎穿表层皮肤。他顺着鞋尖摸到了衣物，大致分辨出了那是什么材质样式，甚至想象出了颜色。而后，他一点点摸上那人的脸，想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这是他长久历经生死后掌握的又一项技能，只要接触到，陆言礼便可将触碰对象画出。
只不过，这一回……他的指尖，触摸到了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又细细去摸索，本该长了眼睛鼻子的地方却一片平滑，什么都没有。
这具尸体，没有五官。
陆言礼蹭地站起身，下意识后退两步。
没有五官，意味着他的死亡绝不是汽车碾压那么简单。
陆言礼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他想了些什么，在即将迷失的前一刻，他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进。
逃离一个异度空间绝非只有逆行那么简单。例如他曾经经历过连接着地铁站的诡异血雾空间，需要破解那个空间的诡异才能离开，如果单纯沿着铁轨往前走，不知会去往哪里。而这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往哪个空间。
黑暗中，还有人和他一起默默前进。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林初已经调转方向，打算重新回到灵媒小镇。可惜，她的愿望未必能实现。
渐渐的，眼前出现了光亮，陆言礼知道，自己快到出口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和他一样加快步伐的，还有其他两位调查员。
林初为了保险起见，选择只让三个人进入隧道，其他人在外接应。而现在，调查员的数量变成了两位。
陆言礼快步走向光亮处，在即将踏出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
另一个世界。
陆言礼怀中揣着一尊红色塑像，他去往了另一个时空。
准确来说，他是去往了这个世界的三年后。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例如，林家长子终于正式拜入师门学习，他聪慧过人，短短几年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例如，原本红极一时的女星兰之玉忽然暴毙，死得不明不白，在她死后，不少人很快将她遗忘。
又例如，林家长女顺利诞下一个女婴。
本该是值得庆贺的喜事，林家上下却对此讳莫如深，不办酒不摆宴，对外也不公布这个孩子的存在。为此，早早嫁人又因丈夫死亡重新回家的年轻妇人整日恹恹，郁郁寡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恰逢哥哥回家探亲，她平生和哥哥关系最好，一眼就看出他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兄妹俩私下里坐在一块儿谈心，女婴在一旁睡得正香，小小的手攥成拳，呼吸轻微。
哥哥不愿意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渐渐的，便换成了妹妹低头抹泪，诉说委屈。听完后，哥哥怒不可遏。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哥哥咬紧牙关，“这都是那个家伙，肯定是他又对父亲说了什么，就像我一样，平白被关着十几年，现在轮到她了。”
他还记着不能太大声把小外甥女吵醒，声音又低又急。
妹妹脸上满是愁苦：“那……那该怎么办呢？她总不能老这么没名没分的，那人也没说个时间，万一……”
“没什么万一，我现在在和师父们学习。我肯定比他厉害。”少年拍胸脯保证，“到时候，管他说什么厄运不厄运，我说好运就是好运。”
妹妹噗嗤一声笑出来，忽地听见有人敲门，他们的母亲敲开门后，径直走进。
“快，今天有贵客上门，小鸢，把初初抱上。”
妹妹大名林鸢，下意识应一声后，转身抱起沉睡的女儿，少年却对贵客这个词分外警惕，问：“又是什么贵客？”
母亲却不理他，只叮嘱他不能没礼貌。林鸢回头看哥哥一眼，还是转身和母亲一块儿走。哥哥原地生一会儿闷气，也跟了上去。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和两年前一样，那个给他带来十八年痛苦的男人坐在客厅里，他脸上还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鬼脸面具，露出苍白的下巴。少年一瞬间惊慌失措，转头就跑，躲进附近的一个房间决定等对方走了再出来。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他隔着窗户偷看，头脑有些恍惚。
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男人身边……应该有个女孩子？
奇怪，他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一个女人？
少年陷入了混乱中，不断敲脑袋。
大厅里，气氛并不太好。
“好久不见。”那个男人冷淡地对他们点点头，目光落在了林鸢……怀里的孩子上。
他径直向林鸢张开了手，林鸢不知所措地看向父亲，父亲点点头，梳着妇人头的少女有点不安，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不可避免碰到的一瞬间，她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冷意，惊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对方却稳稳地接住熟睡中的女童，非常熟练地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襁褓，动作轻柔。
“那么，孩子我带走了。”他向中年男人点点头。
林父心中苦涩，还是咬牙点点头。
什么？！
林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戴鬼面具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发现不是错误，是真的！她张开口，声音干涩：“你们……什么把孩子带走？你要把她带走？”
“是的。”陆言礼丝毫不避讳，“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走上正轨。”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林鸢的导火线，她立刻尖叫出声：“不行！你想把她带到哪里去？她还那么小，你想对她做什么？”
陆言礼后退半步，恰好躲开想扑过来抢走孩子的林鸢，再次向众人点点头：“告辞。”说罢，他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好了！别闹了！”林父拦下一瞬间疯狂的要再次扑上去林鸢，死死攥住她的手，“有些东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把孩子给他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什么没有办法？他还想怎样？你们关了哥哥十八年，现在又要听他的话又要做什么？！”林鸢崩溃大哭，她被父亲抓住手，怎么也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孩子抱走，“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
“哎！等等！你想把初初带到哪里去？”林鸢的哭闹惊动了少年，他出来得晚了些，刚好看见抱着孩子要迈出走廊的陆言礼，一个纵身跳到陆言礼身前。少年死死咬牙撑住了下意识发抖的身体，拔剑指向对方，“你想干什么？把孩子交出来！”
剑尖停留在对方面部，有点儿抖，那个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把抱孩子的手从两只减为一只，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本不知什么东西，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少年下意识接过，就在剑偏移的一瞬间，那个男人已和他擦肩而过。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选择打开那本画册。然后，少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要走！！拦住他！哥哥拦住他！！”
“我的孩子……”
身后传来妹妹崩溃到歇斯底里的哭喊，少年却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手中长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手中拿着一本画册，画册第一页，夹着一张年轻女郎的海报，那双眼睛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少年。
他……他终于想起来了。
她死了。
她死了！所有人都把她忘了，连自己也把她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站在原地，忽地又哭又笑，哭声凄厉，笑声尖锐。
林家一双儿女，在同一天疯了。
陆言礼并不在乎，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他要让一切事情的起源走上正轨，而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寻找破绽，只有这样，他才能超脱。
怀里的孩子睡得香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无知无觉中，被带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些日子，陆言礼必须不断游走，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那会让他迷失。他找了个记忆中安定的时空停留后，开始了对幼年林初的残酷训练。
“三小时内跑不完一百圈，没有饭吃。”
戴鬼面具的男人说完便关上房间，徒留不过几岁的女童站在房间里抹泪，擦掉眼泪后，她迈着短小的腿一圈圈跑起来。
林初非常非常聪明，聪明到不像是个两三岁的小孩。她知道自己从家中被带走，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小孩就心软，她不听话，可能真的会死。
陆言礼离开后，就去往了下一个房间，对她进行监视。
监视器显示屏中，不止有一个小孩。
林初、楚休、楚闲、庄瓷……
陆言礼默念出了他们的名字，目带冷意。
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他能成功吗？
他也不得而知，但他依旧要这么做。时间闭环已经形成，要么打破，要么……死。
跑完一百圈，幼小的林初一下瘫软在地，她还记得男人的教导，没有躺下，而是努力爬起来，一点点绕圈走。
“很好。”那个戴鬼面具的男人又一次出现，简单夸奖一句，替她按摩四肢后，又给她注射了一支不知名的药剂。
林初没有哭。
听说，这种药是给她增强体质的，林初不太确定，但她的确感觉自己力气变大了很多，跑步速度也快了不少。
吃过饭后，她被要求完成拼装枪支、速记、仿写等训练，一切合格后，陆言礼把她带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那里有一个快死去的人，堵上了嘴，四肢没有绑住。
林初记得这个人，他曾经用非常恶心的眼神打量自己，在男人把她带出去要求记住路程自己返回的途中，那个男人向自己搭话，还想做些别的事情，好在，很快就被制止了。
“五分钟。”陆言礼递给她一把刀，“要么你活，要么他活。”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声音同样轻柔，话语里的残忍却让地上已经爬不起来的男人惊恐万分。
“唔唔……唔唔唔！”地上的男人像案板上的鱼拼命挣扎起来，眼里满是哀求。
林初看了看那把刀，伸手接过，慢慢向那个男人走去。
丝毫没有犹豫，一刀毙命，鲜血溅了满脸。
“做得很好。”
陆言礼带她去洗手，一点点给她擦干净，蹲下身，漆黑双眼透过面具直视她的眼睛，“现在，你合格了，可以去新的地方。”
陆言礼让她遗忘了所有的事情，遗忘了自己的教导，遗忘了林家。而后，他抱着熟睡过去的孩子进入古墓，通过雕像与时空隧道，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来到了一座几乎沦为废土的城市中，静静等待。
“谁在那里？”
有人来了。
陆言礼站起身，确保赶来的调查员能看见自己后，转身离开。
女童躺在原地，睡得正香。
“……不见了……只有一个小女孩……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初听着那几个人低声交流，睁着眼静静等待。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其中一个女性问她。
“……林……初……”一直摇头的女孩点点头，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自己的名字。

第138章
灵媒小镇正引来一场绝无仅有的灭顶之灾。
当众人以为那群外来者全部被赶走，自己已经安全了以后，他们愕然地发现，远处走出一个……一个比房子还要高的女人。
那个女人披着长发，发丝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她整个人就像一团混沌模糊的分出四肢的肉块，包裹在同样模糊一团的裙子里往镇中央走来。她一边走，一边从身上掉落下肉色不明物碎屑。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人类。这些不过到她小腿高的东西似乎没什么能值得她注意的。
她还在往前走，看上去质地黏糊糊的裙子随动作掀起，露出肉色的数条腿，一路踩过大街小巷，房屋塌陷，地动山摇。幸存的人不敢发出声音，拼了命往外逃，希望离她远点。
的确逃远了，但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
她身上的皮肤碎屑掉落下去，对她来说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对人来说却大得很，轻易地融进地面，那一块便成了和皮肤接近的肉色。
逃跑中有人没注意，一脚踩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呼救也没有用，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肉色沼泽中不断挣扎。有的碎屑落到人身上，轻飘飘把人裹住，那人极力呼喊撕扯，亦被包裹成四肢黏连的模糊肉色怪物。
她已经失控，一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这令她逐渐焦躁不安，动作也粗鲁不少，不断踢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房屋建筑，间或捏起一个眼熟的人仔细瞧。当还没发现不对，那个人已经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继续往前走，皮肤表层鼓鼓囊囊显露出挣扎的人形。渐渐的，那人形越来越明显，不断挣扎间，皮肤表层越来越薄，终于在最后一次挣扎中，表皮炸开——一个没有五官的人掉下来。
*
一片黑暗中，林初听见了惨叫声。
隧道入口离镇中心较远，如果在这里都能听见惨叫……林初心一沉，加快速度冲出去。
明明刚才还是白天，现在眼前景象却是一片昏暗，赤色残云扯得散乱，灰扑扑天空跟隔着几十层雾霾似的，阳光透不进来。
林初一眼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如愿返回灵媒小镇。或者说，不是同一个时空的灵媒小镇。
她看见了在隧道外不远处的小木屋，那间木屋相较之前要陈旧不少，林初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这又是哪个时空？自己来到了多少年以后？
林初站在门口，确定没有危险后，轻轻推开了门。
破旧木门发出吱呀声响，灰尘簌簌往下落，一看便知很久没有人光顾。
“已经过去十年了。”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突然响起。
林初在一瞬间拔枪对准身后，见到来人后又略微放松心神：“你怎么在这里？”
“我意识到不对，所以往回走。”
来人正是陆言礼，他平静地扫一眼屋内陈设，也不顾林初的枪正对着自己，转身向外走去：“跟我来吧，这里没有人居住。”
“你说，这里过去了十年？”林初收起枪，跟在他身后向外走去。“那文化祭怎么度过的？”
“不知道，我没有参与。”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知道是十年？”
陆言礼没有明说：“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往小镇中央走去。林初总觉得眼前的陆言礼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能谨慎地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一路小心地打量。
整个小镇似乎都被灰蒙蒙物质笼罩，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活物，草丛、树木皆消失不见，连以往能听见的些微蚊虫声也不见了。林初甚至觉得连空气都是灰色的。
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陆言礼说：“你自己看看吧。”
林初后一步踏上去，立刻为眼前景象震惊不已。
入目可见，漫山遍野的墓碑，一个接一个，一层接一层，灰白色墓碑铺就近千平米，处处是隆起的土堆坟包。
“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林初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询问道。
陆言礼说：“我也想知道。”
他漆黑的眸子不知看向何处，或是墓碑，或是墓碑所代表的虚无的死亡含义。陆言礼犹豫一会儿后，说：“我听幸存者说，他们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无脸女，那个无脸女给整座小镇带来了灭顶之灾。”说到这里，陆言礼转过头，目光转向林初，“她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吧？”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林初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从隧道里跑出，又陷入了失控状态。
“她后来怎么样了？”研究所没有记录过她失控后的数据，因此林初也不知会造成什么结果。
“不清楚，总之，镇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都死了，剩下的幸存者们将他们一个个埋葬后，也去世了。”陆言礼说起这件事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他的回答也解决了林初另一个疑问，她本打算问问这些人是谁埋的，现在看来，或许是幸存者们？
“你在这个世界等了多久？”林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陆言礼顿了顿：“三年。”
两人来到小镇中央。
这里的陈设同样像蒙着层灰纱，雾蒙蒙的看不大清楚。林初一路走一路看，没有发现其他信息。
“我们该怎么回去？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林初开始试探。她有点怀疑眼前这个陆言礼。
“我也在找回去的路。”
“不能再次通过隧道吗？”
听到林初的疑问，陆言礼无意义地笑了两声，目光微嘲：“隧道被堵住了。”
“什么？怎么可能？”林初不可置信，“为什么会被堵住？”
她设想过对方或许做过尝试不成功，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你们要找的那个无脸女，她死在了隧道里，也堵住了回去的路。”
林初沉默下来，像是沮丧。
但她内心已对眼前男人的警惕心攀升到了最高点。
林初听研究所的成员们说过，无脸女或许会死，但她死后，很大概率会变成脂肪与蛋白质混合液体，再慢慢复苏，凝聚出新的肉体。
以陆言礼的智商，他不可能被困在这里，三年无法离开。
况且，无脸女绝没有那么容易死亡，必定有其他封印物的参与。
所以，陆言礼，你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陆言礼继续往前行。
“找个地方吧，很快就要天黑了。”他来到一家商店前，用力推开门，“夜里会有新的诡异出现。”
林初有样学样，在他隔壁撬开门锁，翻身进去。
林初的猜想不错，眼前的陆言礼的确不对劲。
或者说，眼前的陆言礼并不是和长大后的她打交道最多的那位。对方不过是利用神像雕塑许下愿望，穿过时空隧道后，重新回到文化祭后的灵媒小镇。
就连林初折返后进入未来的灵媒小镇，也是他对神像许愿后得到的结果。
他需要做一个实验。
一起进入隧道的陆言礼，此刻已经和另外两名调查员到达了新的时空。
“这是……哪儿？”
踏出隧道后，几人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公寓门口，此刻已是深夜，冷冷清清灯光，电梯门禁闭，照出他们三人的模糊的影子。
庄瓷下意识扭头看向另外两人，颦眉：“为什么林初不在？”
陆言礼同样疑惑。
按理说这两人都在，林初应该也在其中。她没有违规发出声音或照明，为什么她没有出来？
林初不在，庄瓷又担负起领导者的义务，哪怕现在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还不属于调查员，她也自觉要将他们带回去。
“沿着时间隧道返回后，反而会进入新的不明时空，目前来看，能够穿梭时空的方式有两个，一个是通过神像，另一个则是寻找随机出现的时间隧道。”庄瓷若有所思。
他们并没有打算坐电梯，目前来看公寓楼下很安全，因此他们干脆先待一会儿。
庄瓷的话给了陆言礼灵感。
一直以来，他都是利用神像许下复生的愿望。
那么……能不能向它许愿去另一个时空呢？
“时间隧道具有不可控性，我们如果要回去，或许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神像许愿。不过……一般许愿结果，都会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完成，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怎样消除附加的诡异状态。”庄瓷继续分析。
她主要是说给陆言礼听的，林初私下和他们耳提面命，让他们千万要小心这人。可以合作，也要谨防对方背叛。一旦对方起了反水的心思，他将会是比鬼怪还要恐怖的敌人。
庄瓷一直记得，所以她很努力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善意，另一个组员亦如此。还没等他们结束分析，电梯外屏上的数字忽然开始下降。
有人……或者，有东西要下来！
三人立刻默契地退开一大截，静静等待。
数字一点点减小，终于降临一层，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两个庄瓷无比眼熟的人，一男一女，高瘦身材，此刻正说说笑笑往外走。
“楚闲，楚休？”庄瓷忍住没说话，另一个组员没忍住，下意识开口。
女孩奇怪地打量几人一眼，大约是不明白为什么陌生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离自己弟弟凑近了些。楚休也觉得奇怪，两人飞快往外走。
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离开，皆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不是早就……？”另一个调查员问，很快又喃喃自语念叨，“对，这是另一个时空，或许是平行时空，或者是幻境，这时候的他们还在。”
陆言礼比较倾向于平行时空，他刚才记住了那两人下来的楼层数，提议一起上去看看，或许能在他们居所里找到什么线索。
两名调查员同意了。
进入电梯，按下十五层，随着电梯一点点往上升，庄瓷不由得再次想起自己未进入灵媒小镇时的恐怖经历，一时有些迷茫。
万一这个楚闲也不是人，怎么办？
另一头，楚闲和楚休打算出去吃夜宵，一路上，楚闲都在抱怨自己最近的困扰。
“……这段时间灵感有点枯竭，赶不上稿，好在我遇到一个网友，他给我提供了好多事例。说真的，他想象力可太丰富了，那些事例听着挺恐怖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楚休揶揄道：“什么网友？你别网恋吧？”
楚闲打他：“去你的，就是聊一些恐怖素材而已。他给我寄了一本画册，据说也是一则恐怖故事，我还没拆呢。”
此刻，陆言礼等人来到十五层。
他们很轻易地分辨出楚闲的住处，简单尝试后，打开了那扇门。
屋内昏暗，没有开灯。其中左边那间房间书桌上，摊开摆放着一本图册。
那本图册，陆言礼无比眼熟。

第139章
公寓十五层，其中一人守在电梯口，一旦发现有人上来，便立刻通知另外两人。
陆言礼和庄瓷顺利进入房间，穿过客厅，在桌面上发现了一本摊开的熟悉的画册。
那本画册，正出自他之手。
“咦，这个……”庄瓷也发现了画册，小心翻动几页，一脸惊讶，转头看向陆言礼，“你应该有印象吧？”
她记着林初的警告，没有说出他们在于怀尧尸体下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画册。但看林初的意思，这本画册应该就是他画的。
奇怪，为什么陆言礼在灵媒小镇里的画册会被带到这个异世界？目前没有在画册本身检测到奇异能力，所以，是谁把它带来的？
况且，他们从于怀尧身上发现的画册沾满血迹，这本却干干净净，要么，不是同一本，要么……就是有人把这本画册带入这个时空后又带了回去。
两方信息不对等，陆言礼原来在图书馆发现的那本画册早就弄丢了，他认为现在桌面上的便是自己重新画到一半又被未来自己带走的那本。而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一本重新绘制的图册。
一共三本。
所以，为什么未来的自己要绘制图册？这本图册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是为了记录一个故事吗？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有所思，却又各怀鬼胎，不愿透露彼此掌握的信息。
这正好在未来陆言礼的预料中。
他生性多疑，合作向来短暂，绝不可能轻易透露重要信息，这既是他的劣势，也是他在面对过去的自己时，继掌握更多信息量后的唯二优势。
陆言礼必须保证，过去的自己会按照他预设的路线前行。
此刻，来自未来不知名时空的陆言礼和林初走在发生大灾难后的灵媒小镇中。
灵媒小镇是他做实验的场地，是他从表里世界中寻找的交错点。
研究院所在的世界，陆言礼将它称为表世界，他把自己所在的世界称为里世界。
根据几次下墓的情况来看，里世界的诡异因多年前诡异物神像带来另一个时空的迩玳国入侵而产生，而诡异物又来源于表世界的研究院，他们不知为何研究出了许多奇怪事物。
因为神像的特性，除了自己所在的里世界外，越来越多世界不断被创造出。表里世界的问题就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已经很难分清楚因果。
陆言礼想要打破这个循环，他利用神像许下愿望，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空间，又利用双鱼玉佩将空间复制。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点就是复制出的灵媒小镇空间。他将神像本体引入，植入腐蚀性绿色孢子，又在隧道中拦截下能让一切变得迟缓的无脸女……
这个实验，他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每一次失败，他都必须再次通过神像逃离已经变成废墟的灵媒小镇复制空间。而这一回……
陆言礼坐在小店里，他知道，躲在隔壁的林初不会过来的。
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个女孩昏倒在地。
她的样貌，和躲在隔壁的林初一模一样！
双鱼玉佩制造出的复制体，会不断被本体吸引。陆言礼已经制造出了好几个复制体，洗去她们是复制体的记忆，让她们去往外界。
陆言礼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困住本体林初，让复制体去往外界做完任务后，能够循着对本体的吸引力回归。
不一会儿，女孩的眼皮不断挣扎跳动，看上去像是要醒过来。陆言礼垂下眼睛，任由她挣扎。
“……你现在在一条隧道里……你要一直往前进，当你看见光亮时，记得去……”
林初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柔和男声，那声音像是在做梦，令她不知不觉站起身，林初隐约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一双似乎能照到她心底深处的漆黑双目。
“我……我明白了……”
女孩迷迷糊糊地向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从未来召唤出的复制体，她忘了未来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和陆言礼等人逆着灵媒小镇的隧道往外走，现在自己还在黑暗中。
“很好……记住你的任务……”
陆言礼让她继续昏迷过去，用神像许下愿望，把她送到原本的灵媒小镇的隧道内。
以林初的心志，若不是从小在她心中种下了服从的种子，长大后，他未必能这样顺利地进行催眠。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黑暗漫长的隧道内，林初扶着墙，猛地睁眼！
她……
林初甩甩头，觉得有些晕眩，她不知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竟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这让她很有些不安，加快脚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庄瓷等人不一样的道路。
此刻，公寓大楼内，庄瓷翻阅着那本图册，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陆言礼则有了别的发现。
衣柜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庄瓷。”他不打算自己动手，叫住了正在翻画册的女人，“衣柜处有异常。”
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漩涡，他盯住了对方的眼睛：“你不去看看吗？”
庄瓷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不知怎么的觉得很熟悉，她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放下书，转身向衣柜走去。
陆言礼趁机上前，用自己随身带着的画册调换了桌上那本，转身看去。
衣柜被庄瓷拉开，里面放着一尊小小的红色神像。
又是它……
庄瓷下意识想毁掉神像，在取出荧绿色孢子前，她的动作被陆言礼制止了。
“你拉开衣柜后，什么也没有看见……记住了吗？”陆言礼的声音很轻柔，他手心里藏着一把短刀，抵在庄瓷脖间大动脉。
他对来自外界的这些人很警惕，如果催眠不成功，他会选择第一时间除去这批人。
好在，他再次成功了。庄瓷迷迷糊糊点个头，一声响指后，她看着空荡荡衣柜，神情有些恍惚。
“衣柜里什么也没有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陆言礼已经来到了房门口：“或许吧。”
“虽然怕惊动他们，不过……惊动就惊动吧，我需要把这本画册带走。”庄瓷简单向陆言礼解释几句，把画册贴身放好。
他们再次迅速搜查过房间，确保没再发现什么可疑物后，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另一人还在电梯门口放风，斜倚着墙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脚步。庄瓷快步奔过去在他肩头一拍：“快走吧。”
“等等！别碰他！”陆言礼话没说完，庄瓷的手已经拍了上去。
倚靠电梯门的身影软绵绵倒下，青红发涨的面上双目圆睁，青筋暴突，放大的瞳孔死不瞑目地瞪着两人。他死前似乎见到了最为可怕的事物，以至于死后脸上的恐惧没有减少一分，令人发冷。
电梯外，显示屏数字开始变化，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飞速往上跳。明明他们在楼下看见的电梯下降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现在乘坐电梯的，是什么东西？
“快走！”陆言礼伸手一拽庄瓷，两人飞速跑向楼梯间。
高楼遇鬼最难逃脱，电梯密闭，楼梯易遇鬼打墙。两人都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没有办法，那个东西很明显乘电梯上来，他们只能选择从楼梯往下。
这栋公寓的楼梯设计者不知怎么想的，把楼梯设计成了螺旋状，从上面往下看去，一圈圈能把人看晕。两人一踏上台阶，心里便一惊。
果然，鬼打墙来了。
十五楼下一层，本该是十四楼。不知是不是装修问题，数字十掉落，只有一个大大的鲜红的数字“4”嵌在白色墙面，灯光昏暗，逃生通道标志发出莹绿色的幽幽光芒。
他们顾不得太多，继续往下跑。楼上已经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声音。但他们没有听见脚步声，只有类似于脑袋撞击地面发出的“咚咚”响，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出倒转过身体，以脑袋跳跃前进的人。
十四层下一楼，还是十四层。数字1掉落，只剩下鲜红的4。
下一层依旧如此。
他们似乎被困在了虚假的十四楼，无法逃离。从上方传来的“咚咚咚”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往下逃，拉着扶手一层层往下大步跑，抬头看去，上方是无限盘旋的楼梯漩涡，向下看去，依旧是漩涡，永无止境。
可他们不能不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感知到背后传来的凉意了。
“你们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身后传来守门同伴的声音。
他的声音干涩、阴冷，跟泡了几十天水生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块摩擦似的，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庄瓷没有回头，继续跑。
“你们不能先走。”声音还在继续。
“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
陆言礼和庄瓷跑得更快。
不知不觉间，楼梯内安静下来。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咚咚咚”响外，就只有死去同伴的求救。
“等我……救救我！救我！！”
他发出绝望的惨叫，声音中还掺杂着指甲划过铁门、鞋底在地面摩擦等声音，一听就知道，他生前遭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物。
“等等我！等等我！”
“救我啊！！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接近，简直像贴着耳边喊，跳动的“咚咚”响如鼓点愈发密集，交错在一起。
陆言礼边逃边疑惑。
他死得未免太安静了些，要么刚才的哀嚎不过是伪造，要么……他确实受过这样可怕的痛苦，只不过，他们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听见。
陆言礼取出了神像。
正是由于庄瓷的提醒，他忽然想起，神像并不仅仅用于许愿复活。
只要利用得好，他就可以通过神像进行——时空穿梭。
“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庄瓷话未说完，两人就消失在原地。

第140章
灵媒小镇中，林初本体还躲在陆言礼隔壁的小商店。她并不知道自己只需要一直等待在这里，当一个吸引复制体的引路灯就好。
至于这一次要困住她多久呢？
食指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已不再年轻的男人坐在摇椅上想着这个问题，面带微笑。
他经历了很多很多次失败，这一次，他依旧不能保证成功。
而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许愿的代价，最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他许下过那么多次愿望，尽管他一直在利用某种规则逃避，但陆言礼能感知到，迟来的反噬，终究会落在自己身上。
隧道里，失去未来记忆的林初正在前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进隧道前。
此刻，她已经走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刺眼的光，林初看不清，小心地迈出一步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眼前是一间公寓。
和她一同进入隧道的三人都不在身边，林初等了一会儿，认为自己和他们走散了，或许去了不同的时空。她检测了一番身上带着的装备，正四处打量时，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长相有些相似，看得出他们关系很好，打打闹闹嬉笑着走来，女子多看了林初一眼，跟年轻男人一块儿上楼了。
林初跟在他们身后进入电梯。
这一男一女，正是楚闲与楚休。
林初在另一个时空，见到了死去的楚休，但她并没有见过楚闲，猜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或许要早一些，便打算跟过去。
有第三人在，互怼的姐弟俩多少收敛了一些。林初低头装作玩手机，实则竖起耳朵听他俩一举一动。
两人小声闲聊几句后，林初总算听到了一些有意义的信息。
楚闲：“说起来，我最近总是在做噩梦。”
楚休：“该不会是你恐怖小说写多了吧？”
楚闲：“别瞎扯，我说真的，感觉好像在写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你有时候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经历过的事情，以前似乎经历过，或者像是梦到过？”
楚休：“这不是很正常吗？谁都有过。”
楚闲摇摇头：“最近这种情况太多了，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有种错觉，好像曾经也做过一样的事。”
楚休便给她捏捏肩：“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
楚闲：“……或许吧？我那个网友也这么说。”
楚休不太想听她说那个网友，转移话题：“你最近都梦到什么了？”
“唔，比如说，有个很高很高的……”楚闲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四个人那么高的一个女孩子，她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一直盯着我。”
“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我走到尽头的时候……发现我进入了一个小房间。房间窗户外，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眼睛！害得每次我走在走廊上的时候都会产生这种错觉……”
楚休搓搓手臂：“你和那个网友聊了以后就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走到哪想到哪，我合理怀疑你回去以后会马上写一篇和电梯有关的鬼故事。”
楚闲突然回神：“等等，说到电梯，怎么这么久都没到？”
电梯显示屏数字一动不动，林初正好站在门边，闻言同样抬起头：“是不是忘记按了？”说罢，她抬手按下按钮。
数字光圈一格一格往上跳，看上去恢复了正常。
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楚闲继续小声说：“别说，那个网友还给我提供了一个电梯游戏的灵感呢。”她忽地转过头，“我决定把你写进去，你就是主角——楚休！”
楚休白她一眼：“别乱写好不好，还有，什么电梯游戏？”
楚闲比划着：“我就知道你没听过，这个游戏听上去就挺诡异的。找到一座大楼，进入电梯，从一楼直接到最高层，不要出去，再从最高层下到第二层，然后从第二层上升到倒数第二高那层……”
“以此类推，听说，当你到达某一层时，会有一个女人出现，进入电梯……”
忽地，一个陌生女音加入对话：“所以，你玩过了那个游戏吗？”
“啊？”楚闲扭头看向说话的娇小女孩，对方的长相很可爱，给她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她和林初对视一眼，忍不住笑着摆摆手，“当然没有，这种东西还是要避讳一下的。”
林初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眨眨眼睛：“你为什么不试试呢？我和朋友玩过，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过很有恐怖氛围。”她补充了一句，“我刚才听到你说自己是写恐怖小说的，可以找找灵感嘛。”
这样一说，楚闲忍不住有些心动。
楚休则警惕地轻轻一拽自家姐姐手臂，无声摇摇头。林初冲楚休露出一个符合自己模样的可爱笑容，一脸无辜。
“真的，我玩过，就是有点无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林初一脸真诚，“我还想再玩一次，你们想玩的话，我可以一起。”
“要不，等下试试？”楚闲跃跃欲试。
说话间，十五层快到了。楚闲见林初只有一个人，便邀请林初进去坐坐。
“你也是十五层的吗？”楚闲问。
林初摇摇头：“我在你们楼上。”
十五楼，到了。
轿厢门打开的一瞬间，楚闲正要走出去，瞳孔一缩，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拽开差点被撞上的楚休：“快躲开！！”
门外，一具无头尸体直直倒下，砸在三人中间，也阻挡了电梯门关紧。
“这……”好半天，楚闲才回过神来，“这怎么办？咱们报警吧？”
那具无头尸体散发出腥臭味，弥漫在电梯空间里。林初一眼就认出，他是和自己一同进入隧道的调查员之一。
其他两个呢？陆言礼和庄瓷去哪了？
林初面上亦装出恐惧的模样，仗着自己个子小往楚闲身后躲，搂住她的腰拼命颤抖：“快报警吧，我们怎么出去啊？”
楚休已经掏出了手机，面色难看：“不行，没有信号。”
“那我们先出去……快！先出去！”楚闲也冷静下来，揽着刚认识不久的年轻女孩轻轻安抚，带着她往外走。楚休紧跟其后，走在最后一位。
电梯灯光不太明显地闪烁了一下，滋啦电流声传过，一瞬间，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照了进来。
林初猛地向走廊尽头窗户位置看过去，她从那个方向察觉到了某种犹如实质的目光，可当她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快走！我们走楼梯下去！”楚休不知为什么慢了一步才出来，脸色格外难看。
“快走！”楚闲一手抓紧林初，一手用力一拽楚休，“别回头看！走！！”
林初知道那是为什么。
在他们身后，原本倒地的无头尸体慢慢爬起，一摇一晃向他们走来。
楚休反手拉着两个女孩向前飞奔，楼梯口在走廊最尽头，三人速度都不慢，飞快奔向尽头窗口投进的一抹月光，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老长。
只是，离窗户越近，林初心中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就更强烈，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可是，窗户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不会的，不可能是错觉……
林初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担忧，只好跟着一块儿跑。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跳动声，听到了挨家挨户大门打开的声响，她察觉到身后投来的一束又一束冰冷怨毒的目光，尽数投在他们身上。
不知为什么，看上去不算太长的走廊此刻像是怎么也到不了尽头，他们跑了很久很久，那扇窗户和他们的距离依旧没有变化，月光皎白，照进半室光明。
忽地，三人都从心底涌起一股头皮发麻的恐惧感，这种令人浑身发毛的惊惧瞬间爬满全身。楚闲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产生这种感觉，下一秒，她就知道了。
窗外，缓缓爬上一只巨大的黑白分明眼睛，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看，半晌，那只眼睛冲他们笑了笑。
在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邻居走出家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随后，齐齐抬手指向三人。
谁也没问怎么办，但三人的眼神都暴露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怎么办？
三人背靠背围成三角形的圈，林初背对窗户，直视着前方阴影处，直直伸手指向自己等人的邻居们。
他们的皮肤表层开始裂开，活像拿细刀片千刀万剐了似的，渗出血来，裂缝爬满全身，越裂越大，越张越大……
“啵——”一道裂缝彻底裂开，变成一只眨巴着的眼睛，长在一个女人的嘴巴旁边，和另外两只眼睛一起盯着三人，目光冰冷。
“啵。”
又是一只眼睛。
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哔哔剥剥声不断响起，一只又一只眼睛在邻居们身上爆开，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直直伸出的手指头上也长了一只眼睛，对他们怒目而视。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身上也开始冒出裂缝。
“怎么办？”楚闲直视着那只眼睛，身上皮肤裂口最多，很快就成了一个血人。她很冷静，可这时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一时死不了，却让他们也无法逃脱。
林初示意他俩换位置，自己慢慢转动半圈，来到了那只眼睛身前。
直径比自己身高还大不少的眼球盯着她笑，林初可不管那么多，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她便从怀里掏出个玻璃瓶，打开盖子丢过去。
她想起了这件封印物的功效。
还好，她事先培育了孢子。
莹绿色孢子流出，淌在那只眼球中，立刻扎根上去，飞速生长。
那只原本带笑的眼睛立刻变得恶毒无比，如果它有一张完整的脸，说不定此刻也扭曲的不成样子。
连带着伸直手臂直指向他的一群邻居们也扭曲着脸，眼睛暴突。他们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绿色，眼睛里似乎我流出莹绿色的物质。
幸运的是，一击成功后，前方道路似乎缩短了，他们顺利到达了楼梯口，飞速向下奔跑。
*
“这……这又是哪里？”刚睁开眼，庄瓷就震惊了。
陆言礼也难得有些吃惊，他不过是尝试让神像带自己穿梭到一切事情的起源，却……不知怎么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正常的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非常眼熟的一间酒吧，这间酒吧……世界异变前，他常常去。
所以，他们是到了自己所在世界的异变以前？而一切的源头，都在自己所在的世界吗？
“要进去看看吗？”庄瓷问。
陆言礼伸手握住口袋里的神像，点点头：“走吧？”
双鱼玉佩可以唤来未来的自己，当他回到过去以后，能否见到过去的自己？
陆言礼也不知自己想要一个什么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些期待。
两人一起，推开了那间酒吧大门。

第141章
陆言礼瞥见了酒吧门口挂着的手作日历，上面的日期告诉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来到了……异变以前。
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您好，一共几位？”眼熟的服务生殷切问候，但他并没有认出以往的熟客，表情陌生又热情。
庄瓷在身边，陆言礼没有异常，只说：“两位。”服务生便将他们引入座位，陆言礼随口点了两杯酒后，让他离开了。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庄瓷没有喝酒，小声问。
“来看看。”陆言礼没有解释太多，他的目光在酒吧里扫视，无人知晓他一直装作毫不在意地看了一次又一次大门。
今天周末，按正常时间，他应该会出现在酒吧，现在为什么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一点点多起来。正中央舞台上来了一位年轻男人唱歌，是他熟悉的歌手，他还曾请过那位歌手喝过几杯。
一切熟客都在，唯独没有过去的他自己。
中央舞台上的歌手唱完一曲后，见一个年轻男人向自己走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搭讪，可对方的表情又不大像，实在很难相信有人搭讪会是这样冷淡的神情，他便没躲开。
“你认识经常来这里的一个熟客吗？”陆言礼问，手指比划了一下，“姓陆，染了红色头发，也会弹吉他，有时候在这里唱几首，但是因为不好听所以只能等没人的时候才唱歌。”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歌手茫然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是吗？谢谢。”面上本就浅淡的笑很快收敛，陆言礼点点头，转身去问其他人。
答案无一例外，没有人认识他，仿佛他本就不存在。
他刻意避开了庄瓷，又在临别前对每个被询问者做下心理暗示，这样，哪怕庄瓷事后去问也不会知道他的问题。
陆言礼问过一圈，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和庄瓷约定分开各自寻找线索，对方离开后，他转身回家。
阳光正好，一路都是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他顺着记忆来到熟悉院落外不远处。
陆言礼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各自拎着菜，并肩从他身边走过，夫妻俩似乎在讨论今天下午吃什么，没有对他多看一眼。
“等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陆言礼追上去叫住他们。
他曾无数次面临各种亡魂鬼怪冒充成自己父母的情况，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产生情绪波动，可真正面对他们陌生的眼神时，陆言礼却依旧要努力掩饰才能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
“你们……知道一个叫陆言礼的人吗？我是他朋友，在找他。”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摇摇头。“不知道哦，没见过。”
本该是他父亲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也没见过，如果是你朋友确定失踪了，你可以报警的。”
“我知道了，谢谢。”说完，陆言礼退到一边，夫妻两人继续有说有笑往前走，打开院门。
院子里跑出一个少年。
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那不是过去的自己，无论是样貌、长相，还是依稀听到的昵称，都不是自己。那个少年一蹦一跳扑到两人怀里喊爸爸妈妈，又帮忙提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进屋去，锁上院门
陆言礼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转身离开，独自行走在街头。
他让神像送自己到一切的源头，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想让我知道，没有我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吗？”
十字路口附近，陆言礼逐渐停下了脚步。
此刻，大街上诡异的空无一人，连汽车声音都消失了，商店无一例外关上门，一座繁华的城市忽然变成冷清空城。
陆言礼从怀中取出那尊雕像。
它不过大半个手肘长，腥红似血，做成一个扭曲诡异的人形，辨不出男女老少，看不清它的模样，握在手中，有种冰冷的质感。
神像的面貌似乎模糊了些，就好像五官被抹平了一些。
“你到底要做什么呢？”陆言礼和它对视，“是要杀了我吗？”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荧绿色孢子，放在它面前。
“还是想吞了我？”瓶盖拧开。
“我究竟有什么特别的？”瓶口已经落在了神像上方，眼看就要流出液体。
耳边忽地响起细细碎碎却又密集到汇聚成庞杂洪流的声音，像是祷告，像是歌唱，也像是诅咒、许愿……无数杂音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往耳朵里钻。
几乎是在一瞬间，陆言礼便察觉到了从脑海里传来的钻心疼痛。他想收起瓶子，可他的四肢忽然无法动弹，玻璃瓶死死地握在手中，不断颤抖。莹绿色物质似海浪潮汐般在瓶口处颤动，几乎要滴出来。
天空忽地暗下，狂风烈烈，吹来乌云遮住半边天，尘沙落石满地走，噼里啪啦打在周边建筑上。
陆言礼仍旧僵直在原地。
他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控制住，这股力量让他不受控制地慢慢收好瓶子，拧起瓶盖，再然后……一点点迈开步子，往十字路口中央走去。
风吹得更猛烈，乌云压得更低，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破乌云从里面探出来，不断有风把乌云吹散，可仍旧有源源不断的云继续聚集。此消彼长下，厚实云层逐渐散开些许，露出里面藏身事物的一角。
陆言礼看见了。
里面的东西也看见了他。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它穿过重重云层，瞥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顿时，风刮得几乎猛烈到了极致，他站在马路中央简直要站不稳，可他无法离开，无法动弹。唯一好些的是他的手臂似乎稍微能动了，哐当一声，神像脱手落在地面。
那只眼睛也看到了地面的神像。
被那只眼睛注视着，力气似乎回来了一些，可他还是不能动。
更糟糕的是，十字路口四个角落都传来一模一样的汽车喇叭声。几乎是听到喇叭声的下一秒，四辆一模一样的车便出现在四个路口，远光灯从四个方向照在他身上。
只有手臂和脖子勉强能动，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努力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玉佩。
他很早就认出来了，那只眼睛……属于迩玳国的公主。她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仇人。
她的哥哥、父亲都是是仇人，“神”是她的仇敌，复仇名单上，自然少不了自己这个替她哥哥带话的人。
四辆车分明不是她的手笔，这一招，很久以前“神像”就用过了。只不过那时候还能通过镜像寻找生机，而现在……
他努力扭头，让自己看到四辆车上的玻璃窗。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但玻璃上却都映出了对面的倒影。
没有虚影，它们连车牌号都一样，可四辆车都是真的。
陆言礼抬起手，掌心放着那枚玉佩。
双鱼玉佩，迩玳国最著名巧匠寻美玉打成，一分为二，太子与公主各一。
另一枚不知被未来的自己带去了哪里，他手上这枚也不知究竟曾属于谁。但他需要让那只眼睛先看着自己。
她未必会想让自己死在其他东西手里，更不可能让玉佩消失。
乌云散开的速度更快，大眼睛眨了眨，四辆车行驶的速度逐渐慢下，但它们依旧在前进，执着地朝陆言礼开来。
哪怕速度慢了，真让四辆车行进下去，他也一定会被挤压在中间。
腰部以下依旧难以动弹，陆言礼索性上半身一用力，直挺挺坠落下去，仰躺在路中央，手肘撑着翻过身，趁四辆车到达前，艰难地一点点爬开。
缓慢行进的四辆车最终还是撞在一起，直到相撞也不停止，轮胎依旧执着滚动，在地面发出摩擦声。
路边电线杆忽地拦腰断开，在砸落到自己身上的前一秒，他再次避开。
地面碎石多，加上汽车相撞后飞溅的玻璃渣撒了满地，掌心、肘关节变得鲜血淋漓，陆言礼勉强撑起身子，继续躲避。
电线杆旁还有一根红绿灯柱，柱旁有路灯，路灯边有高大玉兰树，全都是可能会杀死他的物品，就连远处房屋也在大风中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倒塌。
“你想杀我？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双腿还是不能动，可他的手没有停下，撑着自己躲开各种袭击。他的嘴巴也没闲着，继续质问。
“你在愤怒？可是，你不过是一个物品，你为什么会愤怒？”
“还是说，你产生了意识？”说到这一句，陆言礼脑海里似乎闪过些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抓住。
“扭曲时空，迷惑人的心智，可以通过视觉和听觉培养信徒，甚至可以制造异度空间……”手肘用力一撑，在地面翻滚几圈，陆言礼躲过了从天而降的一个花盆，瓷片划过一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血流不止，可陆言礼依旧没有停下。
“能够有这么多特性，你的功能未免也太杂了一些。但我现在无法行动，这似乎不是你本来的功能吧？否则，你以前为什么不用？”
林初告诉过他无脸女的特性——迟缓，可以让一切迟缓，甚至停滞，包括时间。
无脸女在进入隧道时失踪了。
自己看见的神像面目模糊，像是五官被抹去……
“你吞噬了她，才得到的能力。”
说出这句话后，陆言礼全身彻底僵住，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大楼在狂风中摇晃，终于，在一次比以往震动幅度都要大的晃动中，大楼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倒了下来。
他听见大楼中无数人的哭喊声。
动不了，没有躲，他干脆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可能是自己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我许下过愿望，不能死。”
“我要是死了，玉佩会到它手里。”
陆言礼躺在地面，说完最后两句话。
大楼轰然倒塌，那一刻，大地都在颤动。

第142章
“快走！”连续奔跑十多层楼，若不是因为楚闲楚休姐弟俩平日锻炼充沛，这会儿肯定够呛。令他们惊讶的是，那个娇小的女孩竟丝毫没有体力不支，牢牢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冲出公寓后，三人的步子才逐渐慢下来，林初假意大口大口喘气，抹把不存在的汗：“公寓闹鬼了？”
“应该是的。”楚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梦境”竟然成真了。
“我在电梯里听到了，你说的你做过的梦。为什么……那真的是梦吗？”林初让自己的语气带了点质问。
“你什么意思？”楚闲没说话，楚休先挡在了姐姐身前，目光不善。楚闲推推他，低声说：“别这样。”
她说：“事实上，我也觉得奇怪。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她似曾相识的情景中并没有这个女孩，尽管她觉得这个女孩也很眼熟。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拉起林初：“快跑吧，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楚休脸上才露出点不高兴，楚闲便一揪他手臂：“行了，袖子，又别扭上了，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她指指身后，“那些东西都在盯着我们，快走吧。”
的确，那些东西还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直勾勾的目光，令人心里发毛。几人连忙跑过拐角，这才摆脱它们的注视。
“对了，你刚才拿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见似乎脱离了危险，楚闲边跑边问，她对那个绿荧荧的东西很好奇。
林初摇摇头：“无可奉告。”
楚闲没有介意，只温柔地笑笑：“抱歉，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应该多问。”
“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我现在暂时没有办法说。”林初看她一眼，楚闲只觉得她的眼神里似乎蕴藏了极深的心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总之，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林初在心里默默补充上一句话，但那个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前方道路逐渐漆黑下来，漫长僻静，阴冷的风一点点渗入皮肤，人与车辆都逐渐减少，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更是一点人影都不见，仿佛他们突然就到达了一座空城。
“小心一点，说不定……又是……”楚闲叮嘱林初，转身拉上楚休的手，只一握她便立刻反应过来，拽着林初飞奔。
她刚才握住的手，冰冷刺骨，根本不是活人！
林初跑得比她还快，一前一后拼命奔跑。在她们身后，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漆漆物品在地面上以人形爬行，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楚休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林初再次产生了那种被注视的芒刺在背感，可她们周边根本没有房屋建筑，跑着跑着，脚下的路也变成了如荒郊野岭的小路，低矮的荆棘杂草丛生，很不方便走，要藏人很难。
所以……是什么东西在看她？
身后那团窸窸窣窣的东西逐渐变大，仍旧凝聚成人形，细细看去，原来是一只又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壳虫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谁也说不清有多少虫子，在半空中飞舞、盘旋，一路跟着前方两个女孩。
“你身上那个东西还有吗？”
“有，但是对这种东西无效。”一泼过去，它们便散开，根本无法落在实处。
说起来，他们能对付诡异的方法相当有限，哪怕是最高等级的绿色孢子，也不过能对付诡异生物罢了。面对无形无质甚至可以操纵时间穿越时空来杀人的诅咒一类，他们根本毫无抵抗力。
“姐！救命啊……救我……”
楚闲忽然听到了自己弟弟的呼救声，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那堆人形阴影中，似乎真的有个挣扎的实体人影。
“快走！它在迷惑你。”林初一拽楚闲，“被那种虫子缠上绝对不可能生还。”
“可是。”楚闲被拽着跑，仍忍不住回头看，“我弟他……”
“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弟弟。”林初不管不顾拉着她跑，“我们现在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命要紧……靠！”
她猛地停下脚步。
在她们前方的十字路口，缓缓走出一个红衣人，分不清男女老少，黑夜也掩盖不了那一身如鲜血般的红，似乎整个人都被鲜血浸透了。
林初清楚地看见，随着红衣厉鬼慢慢走近，它身后出现一个个血脚印，血渍淌开，很快铺满了道路。
“现在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楚闲出乎意料的冷静，她仔细观察四周，希望能找到出路。
两人背靠背，一人面对即将飞来的虫群，一人直视红衣厉鬼，背后没传来声音，楚闲说：“干脆拼一把，把衣服包好，从你那边突破？”
“好。”林初也是这么想的。
被注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那个东西……那个看着自己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林初裹好头脸，手缩进袖子里攥紧袖口，深吸一口气——
“走！！”
一辆失控汽车忽然出现在道路尽头，看样子像是刚经历过车祸，车头扁下去，一路滴滴答答漏油，但它还在往前开，直直冲进了虫堆里的一瞬间，车辆爆炸，火光冲天。
空气中传来蛋白质烧的焦糊臭味，虫群噼里啪啦作响，带着火星点往外飞，没飞多远又落在地上，一点点火苗熄灭了。
林初和楚闲捂住口鼻，冲进了火堆中。
比起被虫群吞噬，受点烧伤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这场大火来的太巧了点，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帮她们似的。
两个女孩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完全超越短跑运动员的程度，飞速闯过火堆后，各自滚落在地灭火。林初刚躺下去，便身形一僵——
她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了。
漆黑夜空，本该月亮皎洁处，一只黑白分明的人眼突兀出现，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只眼睛……那只眼睛……
林初滚落两圈，躺在地面大口大口喘气。
并非因为劳累，而是疼痛。自脑海里涌起的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感席卷而来，痛到一向能忍耐的她也有点承受不住。
为什么会……这么痛？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记忆要冲破牢笼，十指用力到几乎要钻进头骨里，林初痛到面目狰狞，几乎失去意识。
小小的女孩……戴鬼面具的男人……母亲……舅舅……
半梦半醒间，她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那人焦急地摇晃她，又转过去把她背在背上。
“楚……闲……”
楚闲心急如焚，不管自己身上还有灼伤，把女孩背起就跑，她听见了背上的女孩气若游丝的声音。
“小，心……”
脑海里几乎搅成碎片状的画面终于清晰，记忆一瞬间回笼，林初的意识中冒出了那个鬼面具的男人影像。
那个男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自己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脸。
“你想起来了？”他声音轻柔地说，“没有用的工具，不应该存在。”
“小……心……陆……”
林初的袖子里滑落一柄短刀。
“言……”
记忆的最后一刻，那个男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伸手抚摸小女孩的头：“做得很好。”
“礼……”
短刀穿进了自己的脖子，滚烫喷溅，洒了楚闲满身。
“林初？林初？！”
楚闲察觉不对，急忙把人放下，背后的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她手中握着短刀插进自己脖子里，已经没了心跳。
“你醒醒！醒醒！”楚闲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痛。分明和这个女孩认识不过数小时，却像是失去了一个多年至交好友，慌慌张张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却摸到了不再跳动的颈脉。
“你醒醒……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泪水落在女孩脸上，晕开一大滩血渍，楚闲手忙脚乱擦去，却只是把血涂开更大一块，“我该小心谁？你告诉我啊！”
“你说话呀！”她哭倒在女孩尸体上，泣不成声。
蓦地，尸体抖动了一下。
悲痛中的楚闲一瞬间回神，她察觉到手下冰冷的尸体似乎又弹跳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就跑。
陆言礼……
他是谁？
*
另一个世界。
陆言礼仰躺在地，眼睁睁看着大楼倒塌。
倒塌前一秒，他说了两句话，前一句对神像，后一句对公主。
如果自己死了，玉佩会落到“神”手里，在自己手中公主还有机会，所以，她绝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死去。
而那个“神”，陆言礼只能选择赌一赌。
一整栋大楼砸下，最先掉落的是碎石砖瓦，簌簌砸在他身边，灰尘呛得厉害，陆言礼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时刻到来。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未来的自己。
传闻中，双鱼玉佩复制出——也就是带来的未来的生命体，在本体死去后，也会死去。
如果自己死了，未来的自己也会死吗？
不知为什么，未来的那个自己总给他一种违和感，对方一再强调让他务必参加文化祭，可他根本不曾透露文化祭的内容。
以及，他为什么要带走那本画册？
闭目黑暗中，迎面而来巨大压迫感。重物轰然倒地，落在地面几乎带来地动山摇般的震感。
堪称奇迹的，没有东西砸在陆言礼身上，连小石块也没有。
他躺下的地方，恰好是一栋居民楼某户人家正对着的两扇打开的窗户中央。玻璃在他身边碎裂炸开，身上划破些口子。
但他还活着。
那只巨大的眼睛终于彻底冲破乌云层，注视向他，眼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言礼和那只眼睛对视上，又开始头痛。他干脆闭上眼睛，唱起了歌。

第143章
“又失败了。”
已变成废土之境的灵媒小镇内，陆言礼忽然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来，它们在对于寻找自己的这件事上，简直不余遗力。但现在他藏身在创造出的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内，根据他前几次的经验，这里不会被找到。
真正的林初还在探索小镇内部的秘密，她试图找到出路，但没有用，唯一能出去的路被无脸女的尸体堵死，除非以绿色孢子融解。可陆言礼早就把林初身上最后几瓶孢子搜走了，她还没有掌握通过神像穿梭时空的方法，自然无法离开。
一个不行，那就下一个。
他在林初心底种下了种子，林初无法反抗她。
天色变暗前，林初回来，看见陆言礼坐在桌前，他似乎在画画。
“你在画什么？”
林初进门前，陆言礼先收起了那副画，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给你看。”
林初心里好奇，但她认为目前两人处于同一阵营，他一定也很想离开这里，对方或许……暂时可以合作。
林初思维上最大的误区就在于，她的童年被陆言礼深深影响，哪怕后者封存了她的记忆，但潜意识里对陆言礼的信任还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会下意识用对其有利的一面开脱。
她没说话，看着陆言礼将那副画折叠好，装进一封信封里，而后……交给了她？
“给我的？”
“对，到时间以后再拆。”
信封上没有写时间，林初接过信：“什么时间？”
陆言礼没回答，只说：“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他的话有些意味深长，“相信我，提前拆开，会害了你。”
这让林初反而有些不敢动手了，她点点头，郑重地把信封放好。
“今天有什么发现吗？”陆言礼转身进厨房端出几盘菜，两人顺势在餐桌边坐下，陆言礼问。
这座小镇与世隔绝，连细菌都感染得慢。生物全部消失，食物倒是保存了下来，整个小镇的资源足够他们消耗很久。
“没有新的发现，小镇周围被浓雾包围，根本走不出去。”林初说。
这里似乎被困在了时间的缝隙中，看不见日月星辰，天空一直是阴沉沉的，白天和黑夜，无非是昏暗与阴暗的区别。林初还记得陆言礼说过，夜间外面有诡异事件，所以提前赶着时间回来。
“我这几天探索的地方，你也一定探索过，现在我反而比较需要你找到的信息。”
陆言礼摇摇头：“我在这里等了三年，什么都没有，一开始，我也以为有出路，但我后来发现，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总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儿。”林初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林初也摸索出了规律，但凡时间穿梭，必须要通过某种媒介，研究院有属于自己的媒介，她在异世界里发现的某些特殊隧道也带有这类功能。
“那一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去镇子外，寻找你说的无脸女，但我听到了后方传来诡异的声音，所以……我回头了。现在看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陆言礼如是说。
他把自身的经历说得和林初非常接近，目的就是为了取信于她。林初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借口，开始思索。
“现在看来，重点还是那条隧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堵在隧道里的东西挪开。”
陆言礼摇摇头：“没有用，我试过，头一天移走一部分肢体，第二天进去一看，缺失的部分又复原了。”
“总得试试。”林初说，“你不是会制造炸弹吗？”
她想试试能不能把隧道炸开。
“试过，无法完全炸开，第二天过后，再次复原。”
陆言礼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时间与空间的隔绝，哪里是简单的炸弹就可以炸开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初瞬间泄气，夜间的灵媒小镇会有各种诡异生物，林初只能找到一个房间休息。
在她昏昏沉沉睡去后，陆言礼进入了房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双鱼玉佩，放在林初身边。
很快，新的试验品诞生。
*
深夜城市。
楚闲不断逃跑，在她身后，火焰熊熊燃烧，林初的尸体抽搐两下后，晃晃悠悠站起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她走去。
身后的女尸明明只是在慢悠悠前进，可楚闲每一次回头，都能发现它和自己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现在该怎么办？还有，楚休去哪儿了？他会不会出事？
楚闲很为自己的弟弟担心，可她现在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在这条漆黑马路上狂奔。
在她身后，女尸越来越近。
快点……
该躲到哪里去？
似乎一瞬间她就从城市跑到了郊区，周围尽是荒地，连树木也稀少，黑白分明的眼睛挂在空中，取代了月亮的位置。楚闲察觉到来自高空的注视，但她不敢抬头看。
林初似乎就是从眼睛里看见了什么，所以才会突然死亡。
对了，林初说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陆言礼？
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夜幕中，那只眼睛忽然眨了眨，对楚闲弯了起来，看上去像是在冲她笑。
但那并不是笑眼，若是楚闲此刻抬起头并转个方向看，就能发现它的两边眼角全都憎恶地上扬，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几乎下一秒，楚闲便发觉自己前方的景象换了。她面前出现一道透明屏障，而刚才和她分开的楚休，就在屏障外和她面对面站着，不知看见了什么，泪流满面。
“袖子，你怎么了？”楚闲心底一慌，叫出了对方外号。
等下……他那边的背景，似乎是楼道？一个又一个面色青白、双瞳幽绿，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他身后，同样出现的，还有一个自己绝对没有见过但看上去格外眼熟的男人。
那些学生伸长手臂，向他脖子上伸去。
“不要！楚休！快躲开！！”楚闲目眦欲裂，“快躲开啊！！”
她的呼喊并没有被听见，几乎是一瞬间，楚闲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在电梯里开玩笑说要以楚休为主角写一篇电梯游戏的恐怖小说，事实上，她已经打好了草稿，除了电梯游戏外，还有灵异楼梯游戏，只不过她并没有真的以楚休作主角名字，而是暂时以字母A代替。
现在的情景，和她的小说构想重合了！
无论是巨大的眼睛，还是这个游戏……都变成了现实！
既然这些游戏都能成真，那解决的方法呢？
楚闲模拟着自己笔下的一个主角，凭空祷告。
“请一定要让我救下他，让我们平安离开，什么代价都可以……”
身后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一具冰冷腐臭的尸体逐渐贴上她的背脊。
楚闲一瞬间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求求你了，我愿意成为信徒……我……”
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上她的脖子。
“求求你了！”
冰冷十指扣在了她的脖颈间。
忽地，一切似乎都寂静了下来，她背后的女尸动作突然停滞了，几乎戳进皮肤的利爪扣在气管外，令楚闲有些窒息。
在她面前出现的透明屏障慢慢转动，变成一道漩涡。
楚闲挣脱身后女尸的束缚，正想逃离，可她才转过身，便惊得后退半步。
纸人。
空中漫天飞舞的全是纸人，惨白的脸，红红的弯起的嘴唇，它们在嘻嘻哈哈笑，一双双黑漆漆的简陋笔画的眼睛盯着她看。有的纸人提着灯笼，细细看去，细棍下圆圆的灯笼竟是一个个被掏空的头骨，外面包了层黄油油人皮，从两个眼眶里透着光。
楚闲再怎么能想象也没有见过这种诡异场景，尤其是……一双双眼睛全部盯着她看，很难不让她头皮发麻。
林初生前的遗言还在她脑海里回放，楚闲咬咬牙，一口气冲进了半空中的漩涡。
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楚闲一步步往前走，她有种直觉，自己不能发出声音，当她走过很长很长一段黑暗后，楚闲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废墟外。
一座陌生的城市。她先在心里下了定义，而后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自己弟弟的踪迹。
她听到身后废墟里传来的细碎的声音，砂石往下掉落，间或夹杂着哭泣、哀嚎。
楚闲狠狠心，正要离开，却看见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废墟最上方。
那只手扒住了上面的砖石，看上去，似乎是想通过那个小小的缝隙把压在上方的一块石头推开。楚闲仰头盯了一会儿，觉得那不像是尸体，左看右看，攀爬上去，费力推开了那块石头。
洞穴下，一个身上带着血迹、苍白憔悴的男人望了过来。
“谢谢。”陆言礼一眼就认出了楚闲，心下震惊万分。
他倒没有和楚闲见过面，只是听说过楚休有个早就死去的姐姐，并在楚休玩七日灵异游戏最后一天时，从镜子里看见了楚闲的模样。
楚闲早就死了，他刚才唱起那首歌，不过是为了吸引“神”的注意，但却把她引来了？
眼前这个，究竟是人是鬼？
楚闲没多想，向陆言礼伸出手：“快出来吧，二次塌陷就麻烦了。”
伸手握上去，的确是活人的温度，陆言礼略微放心，借力从废墟下跳上乱七八糟砖石表层，再一前一后返回地面。
“你为什么会被压在下面？这栋楼突然塌了是吗？”楚闲计算了一下位置，发现他在的房间位于那栋楼高层，如果这个男人一开始就在楼里，这么高的楼层塌下，他绝不可能只有皮外伤。
“是的，我在过马路，恰好楼塌了，我很幸运，没有被压住。非常感谢。”
非常奇怪。
这么严重的事故，不仅没有警车、救护车，就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除了废墟底下传来似有似无飘飘忽忽的求救声，这片街道就跟空了似的。
“没事，不用谢。对了，你在楼里……看见了一个叫楚休的人吗？”楚闲说，“我叫楚闲，是她姐姐，和他走散了，现在正在找他。”
竟然不光是楚闲，楚休也在？
这两个早就死去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所以，自己到底来到了哪一个时空？
“我叫陆言礼，很抱歉，我没有看到他。”
陆言礼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给楚闲带来多大的震撼。
离奇死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生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小心陆言礼”，很快，他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楚闲不认为这是巧合，她提高了警惕，表示没关系，而后又询问能否一块儿同行。
她想知道，为什么林初要说出那句话？
陆言礼同意了。
坐在灵媒小镇里的陆言礼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纰漏。
按照最初时间线，林初死后，楚闲和他碰面。
但……林初本不该有机会说出那句让楚闲心中怀疑的话。

第144章
此刻的陆言礼并不知道楚闲心中产生了怀疑。藏在另一个灵媒小镇中的陆言礼也不知道，林初有机会说出那句话，导致楚闲的态度开始转变。
他也曾经历过那一切，彼时，他被大楼压下，逃脱后，再次遇见了过去时间线上还未死去的楚闲。
彼时楚闲还沉浸在林初死去的悲痛中，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以为他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诡异事件中的过客，所以，那时的楚闲亦隐瞒了自己的来历，只说自己正好经过。
而现在，既定的命运轨迹，出现了一丝丝偏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言礼张望一番，“我是说，这条街已经没有人了。”
“的确，这条街已经没有人了。”楚闲和他走在一起，天空阴暗，两人的影子也格外黯淡。她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
“我是穿过时空隧道来到这里的。”楚闲指了指自己的来处，“就在那里，我在我的世界，遇到了鬼。在我逃脱的时候，闯进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当我走到尽头时，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陆言礼沉默了一秒。
“时空隧道？”他轻轻问出声。
所以，眼前的楚闲并不是本世界的人？而是自己曾经和庄瓷他们在公寓楼下看见过的那个？
“是的，你有过这种经历吗？”鉴于林初的遗言，楚闲对陆言礼格外警惕，她已经认定了陆言礼不是一般人，把自己塑造成毫无警戒心的知无不言形象，就是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多得到一些信息。
她总觉得对方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毕竟她和弟弟下楼时不过随意瞟了眼，如果是庄瓷，她或许能记得，但那时陆言礼隐藏在阴影中，她根本没记住对方的长相。
“我并没有开玩笑，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楚闲指指远方，“你看，空无一人的城市，还有奇怪的天空，突然倒塌的大楼，这根本不正常。”
“而且，我看你并没有对我的话露出那种不屑的表情，你一定也经历过吧？”
她没有抬头，害怕那只眼睛还在天空上。而她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件事，干脆没提。
“有过的。”
陆言礼已经确定了，对方或许是另一条还没有成为“任务者”的时间线上的楚闲。他思索了一会儿，为了防止对方把自己当成本世界居民，干脆也说：“其实，我也是通过时间隧道进入的，所以，我对这个世界同样陌生。”
忽地，他目光顿了顿。
楚闲将散乱的头发扎起，她的的脖子右侧，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印记。
又出现了。
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进入一条陌生的隧道吗？”危险暂时解除，陆言礼停下了脚步。楚闲下意识回头看他，便对上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她听到了轻柔的声音，一步步诱导她放下心防。
很快，楚闲的目光开始迷离。陆言礼心中反而有些疑惑。
以往，他的心理暗示并没有……速度这么快？如果说是因为楚闲心智不坚定，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这种快速完成心理暗示的例子，一般出现在他曾经给对方种下过种子的情况中。如他曾经对安星宇和贺楼，前者会下意识对他信赖，后者则会因为畏惧而听从他。
但他无比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楚闲。
不，有时记忆不一定靠谱。
陆言礼将疑问埋下，一边询问，一边给自己做了心理检查，没有发现异常。
那么，问题或许是出现在楚闲身上。
“我遇见了鬼……我本来和我弟弟在家里，后来，我们打算出去吃夜宵，结果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遇上了一个女孩……”
听到这儿，陆言礼眉头一跳。
林初原来是去了那个世界吗？明明是同时进入的隧道，为什么她去了不一样的地方？
还没等陆言礼想清楚，他又听到了更加惊人的信息。
写的恐怖小说成真？
“能告诉我，你还写了哪些小说吗？”询问的过程中，陆言礼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机会发现不对。
楚闲恍惚了一下，她隐约有种熟悉感，而眼前这人让她感觉十分心安，潜意识中，她觉得这个人不会害她。
“当然可以，不过……我写了很多本了，你想听哪一本呢？”
“你印象最深的吧。”陆言礼想知道，楚闲这种情况算什么，是属于预言？还是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
楚闲思索了一会儿，说起了关于一个村庄的故事。
陆言礼越听越心惊。
这个故事，不正是他经历过的吗？
他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在他说完后，若无其事问：“为什么你会对这个故事印象最深呢？”
楚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严格来说，这个故事不完全算是我的，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给我寄了很多很多画，也喜欢和我交流恐怖小说的创作灵感。”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说完这个故事后，和我说的话。”楚闲复述出了那句话，“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一片叶子，没有相同的一条河流，也不会有相同的人。”
“不会有相同的人吗？”陆言礼忽地问，“假如是未来的自己来到过去呢？同一个时空里，不就存在两个一样的人了吗？”
楚闲摇摇头：“我也提出过这个疑问，但是他告诉我，这是一个错误，当秩序恢复正常后，会自动把错误修复。时间恰如长河，人就像一片叶子，掉进河里，只能随流前进。”
陆言礼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错误修复，不就是指消除其中一个吗？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些楚闲所指朋友的身份，还是问道“能不能和我说说你那个朋友的信息？”
楚闲摇摇头：“是网友，我不知道他的信息，但他的确给我提供了很大帮助。”
陆言礼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你有拍下过那些画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拍了几张，当然可以。”楚闲伸手去掏手机，谁知一摸口袋掏了个空。“我手机呢？我拍了好几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手机丢哪儿了，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不见了，图片都在里面。”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道歉。”陆言礼从怀中取出一本画册。
这是他和另外两位调查员潜入楚闲家中，从桌面上调换的画册：“你见过这本吗？”
楚闲愕然，立刻接过，随手翻了翻后笃定道：“这……这就是他寄给我的，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自己的画自然能认出，陆言礼无比确定那本画册出自自己的手笔，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寄给楚闲。他伸出手去，从楚闲手中取回画册：“因为，我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
“可是……”楚闲想要那本画册，又有些不确定。她的那本在家里，陆言礼手中也有一本，就连小标记也一样，难道真有两本一模一样的？
不对，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自己是穿越时空隧道进入的，所以在这个世界的画册落在了陆言礼手里？
陆言礼丝毫没有偷拿东西的羞愧，表现相当自然。更何况，这本画册本就是他画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哪个时空线上的自己，但那也是他。
所以，是哪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给了楚闲这本画册？
还有，自己对她的心理暗示过于顺利，也是因为对方种下了种子吧？
陆言礼知道那是未来的自己，但不代表他会相信未来的自己。他设身处地假设过，自己愿意为过去的自己付出代价，以换取过去自己的成功吗？
答案是不愿意。
他只相信现在的自己，他一直奉行的思想不可能改变，未来的自己难道会突然变成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不成？
陆言礼决定试一试。
“告诉我……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更深邃了，声音也更加轻柔，像一根绵柔的铁丝，一点点撬开封锁的记忆。
“告诉我……一切都告诉我……”
那只巨大的眼睛仍旧在夜空中，陆言礼没有在意从上方传来的目光。他将精力全部灌注在这件事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向楚闲心底。
“他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很多……还有画。”
“他画了很多，有……”
随着楚闲的讲述，陆言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未来的自己，告诉了过去的楚闲将来会发生的事情，过去的楚闲把它写下，故事又变成了现实，就像那一次林初随口编造的蜡像馆故事成真似的。
而正因为小说变成了现实，未来的自己才能告诉楚闲。
这之中的因果和迩玳国与诡异物之间的关系一般，很难说清楚谁是因，谁是果。
现在只有一点疑问。
未来的自己，究竟给楚闲心中种下了怎样的种子？
要解开试试吗？
不过一瞬间，陆言礼已经下了决定。
楚闲的感官很奇妙，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正常，但是她无法反抗，潜意识也不愿意反抗，面对这个人时，她下意识敞开了心扉，一点点诉说。
陆言礼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心理暗示、催眠，都是极耗费脑力的行为，更不用说这样深层次地挖掘人的记忆。但更令他吃惊的是，楚闲交代的事情中，两人从未见面，也没有视频过，只以语言和书信为媒介。
所以，自己告诉她未来发生的故事，给她寄画，却没有给她种下过心理暗示的种子？
陆言礼不相信。
“不要隐瞒，一切都告诉我……告诉我吧……”
楚闲的目光愈发迷茫，瞳孔都有些涣散，可她依旧没有抵抗。
没有，还是没有。
那他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入侵楚闲的心防？都到这个地步了，楚闲依旧没有反抗的心思？
除非……
陆言礼忽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除非，自己是在童年就给她种下了种子，并让她遗忘。
这个猜想一时间令他呼吸都停滞住，掐住对方肩膀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了解到的事情，或许会给他接下来的道路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去了解吗？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犹豫，陆言礼已经下定了决心。
*
真正的灵媒小镇。
镇上人们并不知道竟有人丧心病狂到把整个镇子都“复制”出了一份，并躲在其中。他们现在还在躲避那个奇怪的无脸女人。
那个无脸女人，能够让所有接触到她的人都失去五官。不少人的肢体融成粘稠的肉色液体，在地面滩成一团，还有些面部一片空白，不知用什么器官发出哀嚎，跌跌撞撞四处跑。
到现在，镇上仅存人口不足十分之一。
几乎没有活路了。
若镇上的人全部死亡，文化祭将无法举办，这意味着——任务失败。
被复制出的未来灵媒小镇中，陆言礼坐在屋内，面前摆放着一本画册，还有一张白纸。
此刻，他双目空茫，右手不断在白纸上写下文字。而这些文字……都是预言。

第145章
桌面上堆满了纸张，纸上所写的文字如果让人看见，必然会引发轰动。
因为，上面写的全都是预言。
但书写的男人此刻眼神空茫，唯有一双手不断写下对未来的预测。直到写完最后一张纸，他忽然一股脑将那些白纸全都撕碎，并点燃了它们。
这样，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而后，陆言礼起身出门，走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才逐渐恢复清明。
藏身在十年后的灵媒小镇中的陆言礼经历过一切，在他的过去，同样受到了未来的自己的算计，吃尽了苦头。
到最后，他成功杀死了未来的自己，可他最终也变成了未来的自己，需要不断去设计本时间线上的陆言礼。
他心里一直有些恐慌，担心他会和被自己杀死的未来体那样，也死在过去的自己手中。所以他只能不断回到过去，在一切还没发生前就做出改变。
前几次，他都成功了，但……
陆言礼想到了那双眼睛。
他第一次杀死未来的自己时，未来的自己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平静地接受了死亡，但……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自认为能洞悉人心的自己也无法辨明。他似乎想告诉自己什么，可是，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个时候，他想告诉过去的自己什么事呢？
他杀死了未来的自己，又通过一次次轮回杀死过去的自己，他已经感受到了勒在脖子上的枷锁。他承认，那个被自己杀死的、未来的自己，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一次次轮回，让过去的他杀死未来的他，构筑成时间闭环。哪怕只是活在一段循环的时间里，“陆言礼”这个身份还是能活下去的。
但……他不愿意。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垫脚石，哪怕是过去的自己也不行。可是他害怕自己做得太多容易引发蝴蝶效应，所以，他只要一点点改变就好。
他选择了那些将来注定会站在他反面的人，为他们在心里种下了种子，这样，他们就无法反抗自己。但等他做完这一切后，忽然意识到，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将来的他，也曾经这么做过，否则，林初等人不会出现在研究院。
就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注定构成了时间循环的一部分。
不会的，我一定可以的。
陆言礼在心里默念着。
他渴望寻找合适时机打破这个闭环，然后，到达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鬼怪灵异，没有时空错乱的新世界。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
而现在……
陆言礼望着天边的灰色雾霾，心里默默计算。
文化祭，本就是神像为了自己复苏制造的骗局，它在打通多个世界的时空隧道后，终于决定自己创造一个新世界。
灵媒小镇，就是它自己创造的小型世界，也是它对信徒承诺的，永生极乐的——天堂。
它需要带着自己的小型天堂，去往更上一层的世界，和自己的本体汇合。
现在，无脸女应该已经失控了吧？
文化祭需要民众的信仰，神像必然出手，两个诡异物之间的战争发生在另一个纬度，人类无法观测。但最终，只会有一个存活下来，另一个将会被吞噬。战争的结果也显而易见，被公主吞噬了五官的无脸女根本毫无抵抗能力。
陆言礼注视着那片灰蒙蒙雾气，计算时间。
等文化祭一到，神像带着灵媒小镇融入上层世界时，在外界的那个过去的自己，必将会迎来神像与公主的疯狂清算。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等一切过去。因为他手中，有足够和“神”交易的筹码。
*
另一个世界，和楚闲汇合的陆言礼还在探索她的秘密。
他一点点勾起楚闲的记忆，让她在脑海里往回走，从青年，到少年，再慢慢过渡到童年。
“我的……童年？我……我是在研究院长大……不，不对……什么研究院？……”
楚闲如走马观花般，沿着通道逆行，不断开启尘封的记忆。终于，她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她推开了那扇门——
一瞬间，楚闲大口大口喘气，满脸都是汗水。
她想起来了！自己根本不是来时世界的居民，她真正成长的地方，是研究院！
楚闲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童年，她一直认为自己和弟弟楚休一块儿长大。但直到陆言礼撬开她的回忆，楚闲才惊觉，自己似乎从小就没有父母的记忆。
不光是父母，她似乎只有一个模糊的和弟弟一起长大的概念，但具体怎么长大，成长过程中经历了什么，全都是模糊的。
突破第一道封锁线后，楚闲终于记起了本该想起的一切——她和自己的弟弟都在研究院长大，都是研究院精心培养的调查员。
彼时，他们所在的世界已成废墟，因为核实验，生物大面积死亡、或产生变异，仅剩的健全的人们搬入地下居住。
各国开始研究如何让人类更好地适应恶劣环境，有的提议改善基因，有的试图把人类机械化，有的相信宇宙中有外星人存在，想要和外星文明沟通……
任何方向的科研都有，最终结果就是造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奇怪生物，那些东西全都被秘密处死，排入大海。反正，大海里的奇怪生物足够多了，加入一批死物也没关系。
楚闲还记得，研究院里最疯狂的那一位教授，他一直想要拯救世界，为此提出了时空穿梭的猜测。
传说中，只要速度能超过光，就可以让时间倒流。
他研究了几乎一辈子，可到头来还是没有结果。任何实验都失败了，他又把心思放在了宇宙物质中，他和另一个专门探索宇宙的部门商量，希望他们能带回来一个黑洞，或者一点黑洞物质也行。
据说，黑洞可以吞噬一切。也有另一种猜测，黑洞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很显然，这个疯狂的提议被拒绝了，教授最后只得到了一些奇怪的宇宙物质。
更糟糕的世界，就是从那个教授开始的。他研究了一辈子，研究领域早就超过普通专家所能理解的范畴，到最后，不知他产生了什么念头，似乎是对科学绝望了，转而投入神学的怀抱。
楚闲脑海里浮现出她以为早就该遗忘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啊，我一辈子都没有成果。因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啊！”
少年时期的姐弟俩站在海边，看着张开双臂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的教授，不知该不该劝回他。
“人又怎能踏足神的领域？”
那个教授转过头来，满脸疯狂：“但是，我做到了！你们信吗？我做到了！”
“教授，您做到什么了？”楚闲问。
“我创造出了——神！”
他从随身箱子里取出一个不过手肘大小的神像，那尊塑像由不知名材质构成，诡异、扭曲、腥红，他将那个神像往大海里一抛，大笑声被海风刮散，浪潮遮不住他的咆哮。
“祂去另一个世界了！祂是可以穿梭时空的！”
“你们不信我！在我们的世界外，还有其他世界！在一条时间长河外，还会有其他河流！”
“神的领域又怎样？我一定会……”
话未说完，大浪冲过，将他卷进了高高扬起的漩涡中。
听到这里，陆言礼问：“那些实验失败的人，研究院将他们丢进了海里？”
“是的，因为他们带有传染性。”
又是一阵沉默。
陆言礼额头渗出更多汗水，顺着脸颊淌下，他却顾不得擦，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楚闲涣散的双目：“那些变异的人，都有哪些特征？”
“有的产生动物特性，如皮肤覆盖鳞片、皮毛，有的浮现机械外表，还有的……死后出现了灵异现象。专家们试图去解析灵异现象，但并没有成功，所以只好把它们全部放逐到其他世界。”
“其他世界？你们找到了方法？”
“是的，教授去世后，我们在大海里发现一个漩涡，这个漩涡似乎通往另一个世界，所以我们把那些无法解决的事物都排放到漩涡里。目前来看，没有任何物品能够回归，除了……”楚闲脸部微微扭曲，似是疼痛，可她还是说了出来，“除了一尊雕像。”
“那尊被教授抛入大海的雕像，它又出现了！它的材质不明、用途不明，无法破坏，并会让人陷入幻觉。我们按照最高级别的封存方法将它存放好，可无论放在哪里，它都会影响其他物品，并对周围人造成影响。”
“只是……还没等到我们将它放逐，它就不见了。”
楚闲前期作为研究院培养的调查员，后期因为教授去世，她隐瞒了楚休在场的消息，被认为是唯一见证教授死亡的人。研究院其他高层一致认定她可能知道些什么，秘密将她提拔为总负责人。
所以，这个秘密只有她才知道。
陆言礼只觉得有些想笑。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吗？实在是……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是那么可笑，他一直以来追寻的真相，竟然只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疯狂？
他也真的笑出了声，这笑声越来越大，飘荡在孤城上空。
手依旧搭在楚闲肩头，不知不觉间慢慢往脖颈上滑去，而后，指尖停在了对方喉间，他似乎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时的颤动。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只要用力按下去，不过几十秒，就会死亡。
“你们的世界崩溃，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群人放逐变异生物和所有研究废料进入海中的时空隧道，使异世界的小国家人民遭受大面积感染变异，他们开始举行祭祀，并把“召唤”出的神像真的当做了神，日夜祭祀灌输信仰，使它获得力量后，得以穿梭在各个世界发展信徒。
再然后，它带着迩玳国的国王，到达了自己的世界。
陆言礼又问了一句：“你们的研究，为什么要干涉到其他世界呢？”
“因为，我们在找一个新世界……全人类……要搬迁过去。”
楚闲的面孔已经因疼痛扭曲到了极致，她能看清陆言礼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疯狂。
陆言礼还在笑，掐在喉咙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不想知道自己过去是否对楚闲种下过种子的事情了。
呼吸逐渐困难，窒息感一点点涌上，楚闲瞪大了双眼，她无力反抗，依旧顺从的注视着那双黑漆漆的熟悉眼睛。
更深层的记忆，终于解封。
她想起来了，这双熟悉的眼睛，她曾无数次在一个男人的面具后看到过。
“……您要我去死吗？老师？”楚闲喃喃道，“您培养了我……”
她抬起手，不知是要反抗，还是要像小时候每一次取得进步被那双手抚过脑袋时那样环上对方手臂。
老师？
陆言礼的手立刻松开。
“老师……我会听话。”
楚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小刀，用力扎进脖子，速度之快陆言礼根本来不及阻止，她跌落下去，没了动静。
临死前，她看见了陆言礼一瞬间不可置信的脸。
陆言礼只觉得不可思议。
老师这个称谓分明是在叫自己，可……
我什么时候当过她的老师？
陆言礼伸出手去探她的颈脉，已经停止了跳动。他不愿相信，可不管从哪方面看，对方都已经没了生命特征。
未来的他，究竟做了什么？
除了楚闲，是否还有其他人？
林初死了，楚闲也死了，这个世界的楚休不知道身在何处……陆言礼仔细盘算，却发现能让他继续调查的人都没了。
不对，还有一个，庄瓷还在。
陆言礼猛地站起身，他需要找到庄瓷。
毫无疑问，未来的那个自己必然是通过某种途径，或许就是神像，他回到过去，在这些人心中种下了无法反抗的种子，让他们遗忘，并给他们设下了一旦回忆起就要自杀的指令。
未来的自己，心理操纵能力只会更强大，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解开指令，但他需要这么做。

第146章
“果然，还是没法出去。”灵媒小镇内，本时间线上的林初叹气。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游走在小镇外圈，但无论怎么找，小镇边缘都被一团浓雾包裹，丝毫没有空隙。
陆言礼看起来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林初无法探究他在想什么，她有种感觉，陆言礼似乎根本不想出去。
该不会是觉得这里安全，虽然没人但是也没诡异事件才不肯出去吧？
可她需要出去啊。
这么长时间没露面，谁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庄瓷他们不知道无脸女已经死亡，或许还在不知名的时空流浪。
而且，她对于这个陆言礼感观相当奇妙，尽管他从未表露出凶狠的一面，可林初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对他隐约的一种……畏惧感？有时他冲自己笑笑，明明什么也没做，林初却发觉自己背后鸡皮疙瘩狂冒。
这不对劲。她不应该这么害怕对方才对。
这段时间林初一直借着寻找出路的理由，单独在小镇内转悠，她的真正目的是想找到陆言礼这三年来的生活轨迹。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陆言礼变化会那么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陆言礼坐在地下室里，悠然地注视着面前监控显示屏上四处跑的林初。
希望她不要像于怀尧一样，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否则……
林初已经来到了小镇中的发电站。之前陆言礼告诉她，整个小镇的电路都坏了，他只能自己修好几台发电机，用作小范围发电。林初一开始没有怀疑，并遵照着他的晚上不出门的吩咐，一直在房间里休息。
几个晚上过去了，外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真是电路问题，她希望能把发电站修复，然后在夜间开启所有的灯光。她想知道，夜里到底有什么危险。
几年过去，建筑内外皆铺上了厚重的灰尘，林初蒙住口鼻，穿过院落与长长走廊，进入昏暗的建筑群。
这座小镇里只有一条小河，根本无法发电，因此镇里的发电站不属于水力发电，林初找了一会儿，感觉更像是火力发电。
既然这样，找到燃料，说不定就可以继续发电。
感应灯早就不亮了，林初把矿灯帽戴好，开启后，拎上了从其他地方找来的消防斧，慢慢往主厂房区走。
和外界一样，呈现出灰扑扑的质感，矿灯光线照耀下，灰尘弥漫，有些往她眼睛里飘，林初不得不眯着眼往后退，直到灰尘往外散了些才踏进去。
看上去，的确很久没有人造访。
矿灯在宽敞的锅炉房内转了转，林初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些装置……为什么感觉像是被人为破坏的？上面有不少重物砸压或高温灼烧的痕迹。
是谁要破坏发电站？是那些镇民？还是陆言礼？
林初拎着斧头慢慢往前进。
没有错，全部都是人为破坏，设备全都不能用了。年代久远，根本找不到什么线索。
她找了一圈，连厕所都看过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慢慢往外退，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临出门前，矿灯无意间照入某个地方，林初立刻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张被压在损坏机器下的纸，林初本不该在意的，可那张纸从机器下露出的一角看上去崭新洁白，连灰尘都未沾上，完全不像是存放多年的样子。她顿了顿，还是往那里走去。
监控室里，陆言礼立刻坐直身体。
林初发现什么了？
他不认为自己露出了破绽，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留下证据，那么，林初看见的东西，是谁留下的？
为了打造出完全无人无诡异的灵媒小镇，陆言礼在把未来的小镇以玉佩复制出后，不惜让小镇剩余人口全部死亡。
他说在小镇里待了三年，是确确实实的一个人住了三年。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只要等到林初进入就行。
莫非，当初有人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而他没有发现？
显示屏上，林初咬牙抬起那台破旧机器，脚尖抽出那张纸，手一松，机器落地，溅起重重尘灰，覆盖住了他安装的摄像头。
他隐约隔着灰尘看到林初捡起了那张纸，但看不清那是什么。
只有林初知道。
在看清上面文字后的一瞬间，林初无法扼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不知用了多强的忍耐力才立刻伪装出平静的模样。
原来，一切根本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屏幕上，林初看了看那张纸，随意揉成一团丢在一边，似乎她不过是大惊小怪捡起了一张废纸罢了。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陆言礼还是觉得不对劲。
真的只是一张废纸吗？
林初平静往外走，握住消防斧的手已经绷起了青筋。她试图在监控下保持自然，不让陆言礼发现异常。
冷静。
陆言礼再怎么恐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更何况，那张纸上，已经完完全全把他的弱点标注出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个小镇里逃出去，然后——阻止文化祭。
否则，两个世界相融，研究院好不容易排放到其他世界的污染物将完完全全回归，到那时，人口必将再次大幅度减少。
她从发电站往回走，神色非常自然，沿途还去其他地方探寻，和以往一样，直到黑暗来临前才赶回去。
迈进门前，林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会突然想到去发电站？这个念头简直就像有人操控她后忽然冒出的念头一般。而操控她思想的人，会不会还是……
“你回来了？”陆言礼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绘画。餐桌上放了一些刚好一人份的食物，看上去是留给她的。
林初没有坐在餐桌前，而是来到对方身后。
“你又在画画吗？”
陆言礼正在上色，这一回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躲开，而是任由林初来到书桌旁观看。他嗯了一声以示回应，林初得到默许，拾起一张画来看。
那是一张奇怪的画。
画面上，一个高大的女孩坐在不过到她腰间的山间，她穿着裙子，仰起头，看上去像是在哭。
之所以用看上去，是因为在她的头部位置，一个红衣女模样的人皮包裹住了她大半颗头颅，那张人皮手脚拉得长长的，从前往后绕了一圈，在高大女孩的脑后栓成结，只露出女孩张开的小半张嘴，似乎在惨叫。
红衣人皮半透明状，能隐约看到底下女孩扭曲的五官。
“你画的是什么？”林初立刻认出了那个被包裹住脸的女孩就是无脸女。只不过他画的无脸女似乎没有失去五官。
陆言礼头也不抬：“梦。”
“梦？你做过这样的梦吗？”林初不敢相信，见陆言礼根本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又去翻看下一张。
第二张的女孩似乎缩小了不少，相反，红衣女孩的人皮凝实了很多。很明显，人皮在吞噬前者的力量。
第三张，人皮飘走了，面上带着快乐的笑。与之相反，坐在山下的女孩面上没有了五官，呆呆地坐在原地。
陆言礼现在画着的就是最后一张，失去了五官的女孩走在山里，在她上方，两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她。分明是在笑，可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
林初把纸张翻转过去，那两只眼睛根本不是在笑，两边眼角皆往上扬，眼里充满恶意。
“你为什么会画出这样的画？不对，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林初进门前把消防斧放在了门边，此刻她一个箭步往后退，斧头重新握在手中。
“陆言礼，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言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他慢慢站起身，在林初警惕的目光中往楼上走去。就在他即将步入楼梯拐角时，林初听见对方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或许，我不是人呢？”
*
小镇外的世界。
去寻找庄瓷的陆言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庄瓷，验证他的想法。
当初和庄瓷分头行动，现在想汇合反而找不到了，哪怕黑进广播站播放全市广播也没有用。陆言礼心一横，干脆再次向神像许愿。
哪怕要付出代价，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代价，无非就是其他人的命。
另一头，庄瓷误入了奇怪的领域。
她走在弥漫着浅浅灰雾的公路上，前后左右都看不见人烟，她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却依旧找不到尽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知道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行。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再抬起头时，眼前薄雾似乎散去了些，能依稀看见前方的黑色隧道。
对了……隧道！
他们是来找无脸女的！
庄瓷一片混沌的大脑忽然清明一瞬，她本以为自己早就筋疲力尽，可在看到隧道的一瞬间她又来了力气，拔腿就跑。
漆黑漫长的隧道，一片死寂、冰冷。庄瓷默默前进，不知过去多久，眼前出现光亮，一步踏出去，豁然开朗。
适应那刺目的光芒后，庄瓷看见了陆言礼。对方向自己走来，他们似乎站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街头，天空昏暗，周围空无一人。
“陆……陆言礼？”庄瓷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强行拉回有些混沌的神智，“这是在哪儿？对了，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找到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返回了。”
庄瓷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她没问什么，顺从地跟在对方身边往前走。
“怎么返回？你找到了方法吗？”
这座城市也成了空城，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倒是没了，可庄瓷依旧觉得不安。她不明白自己的不安来自于何处，但不妨碍她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绷紧了弦。
陆言礼说：“当然。”
神像不就是想要代价吗？它想要活人祭祀，自己帮他就好了。反正，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都成了怪物，他们活也好，死也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人命换愿望，很公平的交易。
庄瓷觉得陆言礼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下意识离对方远了些。她听到对方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再之后……他们面前两栋大楼间便突兀地出现了隧道口。
“你怎么做到的？”庄瓷不敢相信。
陆言礼没有解释，只说：“走吧。”
“去哪里？”庄瓷感觉有点不对。
陆言礼一句解释都没有，径直走进隧道。庄瓷犹豫一会儿，咬咬牙，追上去。
陆言礼想去的地方是灵媒小镇。
只要他短时间内和神像合作，小镇反而成了他最安全的地方。
它想要更多的居民？更多的信徒？没关系，他都可以做到。
看穿它的本质后，陆言礼反而丝毫不畏惧对方。
他只想知道，未来的自己做了什么。

第147章
穿过长长的漆黑隧道，两人重返灵媒小镇。
庄瓷只觉得有点奇怪，出去一趟什么也没有找到，反而损失了一个队友，林初也失踪了。
“我们回来了，林初怎么办？”
在陆言礼心里，林初早就是个死人了，除非未来的自己又做了些奇怪的事情。在庄瓷面前，他没有暴露：“相信她吧，不会有事的。”
庄瓷不得不相信他，她也只能相信他，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陆言礼慢慢调整住自己的呼吸频率和步伐，直至两人同步。再然后，庄瓷不知不觉间跟上了陆言礼的频率，他们的对话也逐渐变成了一问一答式。
庄瓷晕晕乎乎地跟在陆言礼身边，对方似乎问了某些研究院的绝密信息，她隐约知道不应该透露，可不知为什么，还是慢慢说了出来。
渐渐的，对话开始偏向于庄瓷的个人信息。庄瓷有种错觉，自己逆向行走在记忆通道中，她忽然觉得身旁的人亲切可信，有种想要分享的冲动。她一直在说，忽略了陆言礼凝重的脸色。
经过小木屋，走上大路后，几乎再听不见居民的声音，路旁随处可见奇怪的肉色物质，像人皮，却又比人皮厚一些，七零八落挂在各种地方，散发出人体脂肪的味道。
再往前走一段，死气更加浓郁，树木枯萎发黄，死去的鸟儿成堆地积在树下，路边两排树木后能看见不少皮毛都腐烂的小动物，大块的肉色物质更多了，在阳光下流淌出油光。
陆言礼不知道那是什么，直觉避开。庄瓷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全靠他拉着走，一边走，一边开始絮絮叨叨说自己在研究院的日子。
再加速让她迅速回忆童年有点困难，一不小心容易让庄瓷变成疯子。陆言礼只能沉默地听她继续诉说。
在他们的世界，全人类都生活在仅剩的地下，研究院负责掌控人类一切行动。陆地表面难以居住，周围环绕大海，海洋里有数不清的变异生物。
异种人生活在地面，他们智力低下，身体坚韧，能够适应地面的恶劣环境。庄瓷是个例外，她是调查员在陆地表面发现的正常孩童，经过检查，发现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相当优秀，非常适合成为调查员。所以，她破格进入了研究院。
“和我一起进入的还有好多，大家都是同一时期在地面找到的……我还记得林初，她年龄最小，个子也最小，但是她最厉害……”
“楚闲楚休姐弟也是，他们后来被调走了，去负责其他项目……”
陆言礼：“你是说，你们那一批人，全都是在地面发现的？”
庄瓷：“啊……对，研究院一开始不放心，仔细审查后，确认了我们没有问题。后来，我们差不多都去做同一个项目了……”
陆言礼：“什么项目？”
庄瓷：“就是……就是，寻找新世界！本来是楚闲负责，但是她失踪了，楚休偷偷去找她，也失踪了。换成了林初接手。据说……”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居住的地方迟早会让人类灭绝，所以，研究院希望找到合适的新住址，让正常人类全部搬过去！”
陆言礼伸出手，温和地抚摸她的发顶，语气森冷：“新的世界？找到了吗？”
“原本找到了，但是……我们发现，一旦找到一个新世界，最先搬迁过去的是那些诡异物，所以我们必须先把诡异物品收容，或者将它们全部丢弃在其中一个世界……”
陆言礼脸上的笑更温和：“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那些世界的居民，对吧？”
庄瓷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没有办法，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为了活下去……
陆言礼收回手，拽住庄瓷绕开前方一大块平面展开的肉色物体，他不管不顾地加快了进程，让庄瓷迅速回忆到童年。
“童年……我小的时候……”
庄瓷面部逐渐扭曲，痛苦神情一点点浮现。陆言礼几乎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她的双眼，同时将她的双手禁锢住。
“不用怕，慢慢想……告诉我……”
庄瓷开始不断挣扎，可她被陆言礼完全制住，完全挣不开。她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惊恐，双目涣散。
“老师……”她吐出了这个词，直直瞪向陆言礼，“老师？”
“你的老师是谁？”陆言礼放慢语速。
“老师……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犯错了……我一定能做好的！我一定……”
“告诉我，你的老师是谁？是我吗？”陆言礼强行将她不断往地面撞击的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看清楚，是不是我？”
对上那双充斥着冰冷杀意的眼睛，庄瓷像只被天敌盯上的小动物，不断发抖。
“是我吗？”
“是……”
“他是不是说过，一旦暴露身份，就要去死？”
“是。”
果然。
陆言礼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他注视着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庄瓷，松开了手，站起身，往前走去。
身后传来头颅用力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很快又没了声响。
陆言礼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那个女人胸口已经没了起伏，他转过身，往里走去。
陆言礼想找到未来的自己，当面对峙说清楚。将来的他既然掌握了时空穿越的方法，为什么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为什么要私自控制那些调查员？
不要打破时间闭环，不要阻止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陆言礼想到了未来自己的劝告，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一直在被未来的自己控制着，谁知道，那个家伙还控制了哪些人？将来的自己，对于心理掌控能力又有了提高，如果那家伙把自己催眠了，自己很难察觉。
要去找他吗？
陆言礼从小路转向大陆，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房屋塌陷的规律很奇怪。
不像是炸弹爆炸，看样子也不是地震，而是……什么东西砸下去，还是某种体积极大的物体砸塌了房屋地面。
镇上的居民全都不见了。以往他出来时，那些人会想着暗算他，杀死他。而现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尸体，只有一堆又一堆肉色黏腻的似乎是人类脂肪一样的物体滩在街头巷尾的废墟中。没有血腥味，只有越来越浓郁的蛋白质腐烂的恶臭。
到处都没有人，不光是人，小镇上所有的生物都消失了。
陆言礼进入一户人家中，发现就连鱼缸里养的鱼也变成了一团在水中漂浮的脂肪。
什么东西感染了？
他搜寻到一些东西，把自己包裹严实，继续寻找。
可直到天黑，他也没找到任何生命，整座小镇，已成空城。
他又想起了那个戏班子老板说的话。
文化祭？
人全都没了，怎么举办？
后天，后天就是文化祭的时间。
街道上电线杆砸断不少，许多地方完全停电，陆言礼拎着随处找来的手电筒，一手提斧头，准备去发电厂看看，能修复一些是一些。
他迫切需要时间，也需要和似乎拥有神智的“神像”谈条件。
*
另一个灵媒小镇。
林初没有冲上去追问，任由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回到餐桌边坐下，一点点吃起来。
楼上拐角阴影处，陆言礼站在那儿，闭着眼睛，细细听。
经过专门训练的人，对他人目光非常敏感，同样的，陆言礼不需要靠眼睛监视对方，只需要靠耳朵听就够了。
他听到对方在吃饭，没有说一句话，呼吸平稳，似乎心情很平静。
可她看见那几张画时，一瞬间激动的心绪不会错。
他需要让对方再激动一些，情绪起伏再剧烈一些。
林初吃完后，站起身自觉去洗餐具。她刚踏进厨房便愣了一下。
厨房门口的垃圾篓里，被一些物品遮盖住，露出小半团白纸团。
她没出声，若无其事洗完碗，将垃圾篓踢近了些，小心地抽出那团几乎浸湿的纸。
一共两张，上面的颜料已经晕开大半，完全看不清画的是什么，林初只能通过草稿线条分辨，似乎……是两个人？
包裹在里面那团只能看清一男一女，其中男人将女人压制住，掐住了她的脖子。
外面那团清楚一些，男人起身离开，那个女人躺在地面，头部晕开一大团血迹。
在白纸的背面，还有一列已经被擦去的铅笔小字，林初就着灯光看清了铅笔印痕。
“庄瓷死亡，计划达成。”
楼梯口的陆言礼听到了对方一瞬间粗重的呼吸，以及双手无意识将纸张攥紧的滋啦声响。
他后退几步回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再关上，而后加重脚步倒回去。
“林初，忙完了吗？”陆言礼站在二楼俯视下方，“商量一下？”
林初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和刚进门一样面上带点儿忧愁，完全看不出一点愤怒，仰起头笑笑：“好。”
陆言礼，不是只有你会心理控制。
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进行自我心理暗示。
你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厨房里没有，去发电站也没有……你对陆言礼的弱点一无所知……
研究院需要他，还不到时候……
自我催眠完毕，林初走出门，擦拭净双手，往楼上走去。
*
表层世界，研究院。
“重大发现，我们终于探索到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被入侵的世界。目前，为了防止诡异入侵，暂时不派出任何调查员，只进行远程监控。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不借助超自然力量跳转的方法。”

第148章
“只可惜，这一期的调查员暂时无人生还。”
“现在只剩下一个，应该是林初，想办法和她联络上，必要时，可以采取特殊方式。”
“我们不能再经受一次失败，为了防止它再次入侵新世界，这条消息必须完全封锁，严禁泄露。”
研究院里，高层们牢牢封住消息，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新增了一个专门研究空间跳跃的小组。
“我们已没有更多的时间。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被研究院花寻找的林初，此刻正在重新制造出的小镇里。她给自己做了心理暗示后，才上楼去和陆言礼对峙。
两人眼神对视不过一瞬，飞快交错，陆言礼什么也没说，温和地替她拉开椅背，让她坐下。而后，他在对面自己坐下了。
桌面上放着两杯氤氲热气的水。
林初笑了笑：“谢谢，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借助外貌优势保持着活泼姿态。陆言礼也和她初见时那般，彬彬有礼，斯文温和，只是，他口中的话却让林初愣在原地。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那首歌吗？后天，在这里唱出来。”
“你为什么不唱？”
陆言礼理直气壮道：“我唱歌难听。”
“那首歌又不是给人听的，我可以避开。”
“不不不，必须得是你。”陆言礼注视着林初，后者还在试图和他争辩，乍看过去，像是两个交情不错的朋友插科打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陆言礼很确定，林初想置自己于死地，她也知道，自己同样不怀好意。他们都知道，对方已经洞悉了自己的心思，可哪怕是在没有三人旁观的环境下，他们依旧在伪装。
他们已经交锋过很多很多次，林初的伎俩在他眼里就像成年人看着小孩子撒谎想吃糖那样简陋。他见证过对方数次死亡，每一次，林初都会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陆言礼眼中的林初似乎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似乎已经预见到他未来的眼神，他眨眨眼，似乎是错觉，林初还在努力反抗指令。他忽然有些失去了耐心。
“必须是你，相信我，好吗？我也想出去。”陆言礼面上的笑慢慢收敛。
他的时间不多了，根据计算，这一次轮回，是最有可能最大限度消耗神像力量的一次。
这一刻，林初忽然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然而对上那双眼睛，她立刻忘记了刚才感知到的令她毛骨悚然的杀意。
“好。”她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陆言礼的声音轻柔，“告诉我，你在厨房的垃圾篓里发现什么了？”
林初眼神挣扎了许久，半晌，她说：“两张画。”
“很好，好孩子，你没有撒谎。”陆言礼离得更近，声音更加轻柔，“那么，再告诉我，你在发电站里发现了什么？”
“发，发电站？”
“告诉我……你在发电站里，你捡起的那张纸上，上面是什么？”
林初的目光彻底陷入迷茫，她的瞳孔逐渐涣散，为自保设下的禁制在猛烈攻击中完全招架不住。
“是……一张说明书。”她似乎在回忆，想了半天后，慢慢吐出这句话。
“一台机器的说明书，因为一直压在机器底下，所以没沾上灰，我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陆言礼松开了掐住对方肩头的手，他慢慢坐回去：“现在，去休息吧。记着，我只是和你聊了聊。”
林初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陆言礼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森冷。
真的只是说明书？自己多心了？
不，他不信。
林初回到房间后，眼神慢慢清明。她的大脑里忽地响起一串声波信号，林初立刻回神。
那是研究院的上级在呼唤她！
林初闭目细听，迅速翻译出信号信息。
[已发现新世界，速回]
研究院里一位教授研发出了某项技术，可在人脑内安装信号接收装置，且可以无视空间阻隔。据他说，哪怕进入宇宙黑洞，安装者都能接收到信号。
但这项实验风险极大，且一不小心就容易造成人员伤亡，且穿越空间的信号发射极耗能量，次数多了还容易损伤大脑，林初作为试验品中手术最成功的一员，至今也不过单方面接收过两次信息而已。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逃离这座小镇了。
后天唱那首歌？
林初心里有了个主意。
*
明天，明天就是文化祭。
陆言礼穿过铁丝网，穿过荒芜的覆盖住尘灰与垃圾的广场，进入了厂房。
那股被注视的令人不安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陆言礼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他小心避开地面上越堆越多散发出蛋白质腐臭的肉色粘稠物质，顺着方向往里走。
渐渐的，地面上多了些黑色的线状物，像是头发，湿漉漉纠结缠绕在一起，还渗着水渍。
人体脂肪，还有头发？
头发和肉色物质逐渐增多，当陆言礼好不容易到达围成环形的建筑物外围时，能感受到地面似乎都淋上了一层滑腻的油，步子踩上去湿嗒嗒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堆昆虫尸体与浆糊的混合物中。
他提起斧头，推开了那扇门。
一颗巨大的、失去了五官的头颅正对着他。陆言礼站在它面前，也不过到那东西的鼻尖位置而已。
它的身体已经不见了，面上的皮肉跟烫得烂熟似的，挂不住，一团团往下掉，脑袋上的头发像是被扯落的，露出不少破皮的伤口。只是，它没有流血，又或者它的血也是肉色的，散发出人体脂肪的味道。
是无脸女！
那张脸上本该长着五官的位置平滑一片，活像商场里的某些塑胶模特，只不过，这颗脑袋实在太大了些，大到陆言礼刚看见它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再然后……陆言礼听到了奇怪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是从脑袋的后方传来的，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啃它的骨头。
陆言礼立刻往后退，转身就跑。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是谁在啃无脸女的骨头，可那声音如附骨之疽，随着他飞快退出门后反而更加响亮，还伴随着清晰的类似吸饮料的声响。
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撬开骨头后吸食脑髓的动作。
陆言礼飞速往外逃。路旁有个尚未倒塌的路标牌，光滑表面倒映出他身后跟着一道红色长发身影。
会是谁？
陆言礼顾不得那么多，冲出大门去，拉下袖子包裹住手，边跑边往后试着丢了一团掉落在地的肉色的东西。
滑腻，难以沾手，砸过去的一瞬间在红衣女人表面停留后才穿透过去，像是被某道脆弱的屏障拦住了一瞬。
“你不帮我吗？你不是也想吞食它吗？现在，它偷偷地溜进来了。”陆言礼边跑边说。
他知道，那个东西能听见。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你要是现在杀了我，根本不可能拿到玉佩！”这是对公主说的。
陆言礼前方的路忽然变得畅通无阻，所有可能拦路的障碍全都消失了，在他身后，空气似乎变得凝滞，那东西追来的速度慢了不少。
“我会帮你的，不就是文化祭吗？我帮你找到人。”陆言礼像是在自言自语，“去往新世界的方法很简单，你不方便去，我可以去。”
风吹得更剧烈，不知从哪里亮起了灯笼，飘飘摇摇，一张张惨白的脸弯起红红嘴唇，俯视下方。许许多多纸扎人从不知哪个角落探出头，摆动手脚晃晃悠悠跑出来。
陆言礼知道，它们开始争斗了。
他跑得更快。
整个小镇都是不安全的，反过来说，整座小镇逃到哪里都一样。
只要他等到明天就好了。
明天就是文化祭，只要等到明天。
天空暗下来，夜幕中，一闪一闪的不是星星，而是一盏又一盏画了人脸的灯笼。
陆言礼本以为公主已被牵制住，自己暂时安全了。可道路尽头，忽地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个身影同样一身血色衣衫，面目全非，半边脸上满是狰狞青筋，它慢慢地，向自己走来。
陆言礼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
在灵媒小镇外，他曾经叫出过的，一个未来的自己。他还将其中一枚玉佩交给了他。但现在……
陆言礼顾不得去想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玉佩去哪儿了？
那道身影还在向他走来，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到了他近前。近到陆言礼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腐臭气息与冰冷的体温。
惨白的双手伸出，而他的双腿似乎被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再犹豫几秒，他就会被未来的自己杀死！
千钧一发之际，陆言礼不再犹豫，他取出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枚玉佩，用力往后一抛。
“给你！！”
红衣尸体会被本体吸引，更会被玉佩吸引，见状立刻奔过去，想要扑向那块玉佩。
但它的动作忽然停滞了，简直是电影画面里的定格一般，再然后，它就像白纸上逐渐被橡皮擦擦去的画似的，从上到下一点点被擦去。
陆言礼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险，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一块玉佩……应该是落在了公主手里，如果不是这样，很难解释未来自己的鬼魂也进入了小镇。
神像只是神像，不能自主四处移动，它一直在发展自己的信徒，再结合哪怕神像杀人也只能通过控制或一系列诡异现象，如纸人、诅咒、歌声，而不是像公主那般可以直接动手。陆言礼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它需要实体。
它可以帮助其他人穿越到不同世界，但它无法亲自过去，除非那个空间的人召唤它。
既然是这样，那就有合作的可能。
“为什么不去表层世界呢？是因为那里快毁灭了吗？”他仍旧自言自语，他没指望听到回答。可就在句话说完没多久，他前方掉落下一尊小小的红色雕像。
“快毁灭了有什么关系？那里的人也很多。”陆言礼说。
雕像不会回答他，陆言礼将雕像放好，转过身，重新往发电站里走去。
他想看看无脸女。
重新回到发电站，迈进大门，门内那颗巨大的头颅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滩在地面浓黄色流淌的粘稠液体。不少纸扎人落在液体旁，张着嘴似乎在吸食。
本该令人恶心反胃的一幕，陆言礼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见多了，反而觉得平常。他甚至捏起了其中一只纸人，它挣扎两下之后，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动了，一张可怖的脸忽地死板下去，陆言礼把它拆开，身上没带笔，便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文字。
刚刻下一刀纸人就尖叫起来，想卷起身体逃跑。陆言礼不得不用力摊平，刻下了自己需要留给后来人的信息，并把它压在了一架机器下。
他需要一个帮手来对付未来的自己，而能进入灵媒小镇，能看到这张信息的人，或许可以合作。
会是谁呢？
“你会帮我把他指引到这里的，你会和我一起对付他，对吧？”陆言礼又在自言自语。
只需要一个人就好，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在那个人看到这张信息之后，他就必须要帮自己。
但他没想到，这张纸连同整个小镇一并被带到了过去，直到那个封闭的时空内又过去许多年，才送到了林初的手里。
陆言礼做完这一切，再回头看时，地面所有的浓稠物质已全部消失，纸人们不知去向。夜色深沉，他借助半空中飘摇灯笼朦胧的光往回走，模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就是文化祭。
文化祭上会发生什么？他不得而知，他只想知道怎么活下去。
陆言礼一路走到了隧道口的小木屋内，一共两间房，其中一间劈成两半的床还没有修，地面墙边残留着血迹。
他回想起自己刚进入小镇的一晚，目光没有在血迹上停留，转身去另一间房内休息。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陆言礼听见了……人声？
他愕然起身，径直拉开房门，眼前一幕证实他并没有听错。
不少小镇居民沿大路往里走，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听见陆言礼拉开门，齐刷刷回过头看他。
只不过，那一张张回过头的面孔，全都没了五官。

第149章
一张张平滑没有五官的脸注视过来，陆言礼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在那些人什么也没做，静静地站立一会儿后，重新转身往前走。
一批又一批人，似乎镇上所有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到最后，他眼熟的戏班子那一家也出现了，少女拉着父亲的手撒娇，偶尔伸出脚去绊一旁玩手机的弟弟。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五官，看上去会是非常温馨的一幕。
陆言礼远远地跟在后面往前走。途径居民区时，他发现那些塌毁的楼房全部修缮好，恢复如新，仿佛曾经的大爆炸和那场屠杀不存在似的。越来越多人从房屋里出来，汇聚到人群中不断前进。
他们要去哪里？
陆言礼身上还有最后一瓶绿色孢子，他悄悄放在身上最容易拾取的地方，跟上去。
那批人什么也没做，只不断往前走，到最后汇聚在了学校附近，戏班子一家去准备了，预备晚上的大戏。
甚至不需要等到晚上，天空阴沉沉，太阳光似乎怎么都穿不过厚厚乌云层，风迅速冷下来，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湿润的厚度。
陆言礼随便从经过的小商店拿了把伞，跟在后面。
一路上还在聊天的人们忽然间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要做什么呢？”陆言礼继续自言自语，“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活着，代价已经付过了，所以你不能杀我。”
他一边说，一边穿过拥挤人群往前走去，那群人对他视而不见，哪怕一不小心碰着他们的肩也没什么反应。陆言礼来到台后，掀帘子过去，几人正在装扮，往脸上涂抹些什么东西。
没有人理他，都当做没看见，手脚麻利地干活儿，可……朦朦胧胧似乎遮了层雾的镜子里，只照出陆言礼一个人。
“他们都是假的。”陆言礼对着镜子说，“现在整个小镇里唯一能利用的，只有我了。”
朦朦胧胧的镜面逐渐清晰，露出年轻男人冷漠的微笑，他对着镜子又说了一遍：“只有我了，我许下过愿望，你不能杀我。”
他想起曾经通过玉佩召出的未来的自己，其中一个告诉自己，他必须经历文化祭，否则会死。而另一个则告诉他，未来他就死在文化祭当天。
究竟谁说的是真的？他也不得而知。其中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不知去了哪里。
“你想让人帮你办祭祀是吗？哪怕他们都是假的，你也要办？”
镜子里，陆言礼的面孔一点点渗出血迹，这些血渍附在镜面，一点点往下流淌。他察觉到了地面些微的湿迹，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已经淌满腥红浓稠血水，一点点没过脚面。
他所在的地方是高台后方的房间，在陆言礼眼中，那几人还在打扮穿衣，间或交谈几句，可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站在镜前诡笑的脸，哪怕他此刻在往后退，镜子里的那张脸也逐渐放大。
陆言礼已经退到了门外，转头看去，原本等待着的众人面上逐渐浮现出五官，只不过看上去活像是小孩画出来的简笔画五官，黑漆漆的眼睛，红红嘴巴弯起，像是在笑。那些人的面孔也慢慢变得苍白，更像他曾经见过的纸人。
血水流淌，纸人静静等待，半空中，人头模样的灯笼在风中飘摇。风越吹越湿润，浓郁血腥味不知从何处来，再往外走，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
“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陆言礼撑起伞离开屋檐，他觉得很冷，四肢冻得僵硬，可他不愿意说出口，装着若无其事往外走去。
一路上，纸人们没看见他，他也跟没看见那些东西似的，站在一堆纸人中间。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同样发白，和那些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锵——”
锣鼓震天响。
一声唢呐撕裂半边天，密集鼓声似雨点，随台上人更密集的脚步延伸到舞台中央。台上人涂了眉毛，涂了嘴巴，眼睛也画上了，一张僵着的人偶脸，四肢僵硬摆动，很快，不知是哀乐还是喜乐的曲子热热闹闹地演奏起来。
那是陆言礼熟悉的曲子。
雨点与鼓点更密集，不知从哪里飘起的血雾弥漫，湿冷，黏腻。
死人唱戏，给死人听。陆言礼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他撑着伞，面无表情，在一堆鼓掌僵硬大笑的假人中格格不入。
“唱歌能够召唤你，能够让你听见，是吗？”陆言礼慢慢走到了台下，仰起头，看着台上一举一动跟人偶般死板的几人，“可是，它们都是假的，它们唱的歌也是假的。”
风一瞬间更剧烈，似乎在催促。
陆言礼一手打伞，另一只手一撑，坐在了半人高的舞台上，雨打不着，他清清嗓子，跟着纸人的曲调唱起来。
平心而论，他的嗓音不难听，一字一句也在调上，但效果就……好在现场没有活人观众，否则全跑光了也说不定。
在他不知道的另一个被复制出的未来的灵媒小镇。
林初平安度过一天后，照旧打算出门，可当她准备出门时，却发现门被锁了。
门窗全都被锁死，罪魁祸首坐在一楼大厅书桌前，伏案绘画。
“别出去了，外面很危险。”陆言礼放下画笔，转头看向林初。
林初背抵着门，目光冷漠，她面上没说话，放在背后的手努力去拆门上新装的锁。
“没有用的，你今天就不要乱跑了。”和死死瞪着对方的林初不一样，陆言礼的目光很温和，但林初丝毫不觉得庆幸，她只感到恐惧，还有一阵又一阵攀爬上背脊的凉意。
林初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言礼一怔：“我能做什么？”他扬了扬手里还沾着颜料的画笔，“外面太危险了，别出去。”
“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林初说的不是出门，而是离开这个小镇。她相信对方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袖中滑落下一柄匕首，另一只手里，悄无声息出现一把袖珍手枪。林初指着他，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陆言礼笑了起来，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拿玩具枪指着自己，摆摆手：“你那么自信，那就试试吧。”
林初立刻反手对准门锁就是一枪，火花四溅，避开子弹反弹路线，门锁开了。
她谨慎地背手拉开门，陆言礼仍旧站在原地静静微笑，还比了个手势，邀请她出去。她想也没想，拔腿往外跑，可才跑不过几步，她脑海里便不断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回去，想回到对方身边。
这种感觉令她更加恐惧，林初咬牙继续往前跑，她打算跑到隧道边，可令她绝望的是，自己跑了很远很远，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昨晚居住的小商店。
看样子，潜意识让她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起点。
陆言礼就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向她漫不经心地招招手，活像是在叫一条宠物似的：“过来吧。”
可林初却管不住自己的步子，她小跑过去，微微仰起头看他。
“明天，明天你就站在这里唱那支曲子，明白吗？”陆言礼知道这首歌能吸引“神像”的注意力。他也知道，在外界的真正的小镇，此时正在办文化祭。
两个世界正在交融，这个诡异世界的秩序会因为另一个世界而将短暂地恢复正常。在世界秩序正常的时期，同一时空不能出现两个相同的事物，人也好，小镇也好，只能存在一个。
他以往也是这么做的，藏身在未来的小镇中，任由外界崩塌混乱，一切尘埃落定后，再由林初去吸引神像的注意力，被带入新的、已经融合的世界。
这样，他就可以从这个小镇里出来了，过去的小镇被毁去，但会有一个新的小镇诞生。过去的自己死去，但他能够活着。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待新世界也崩塌后，他便再度回到过去，不断在时间闭环中轮回。
林初僵直在原地，陆言礼慢慢走近，像对待小女孩儿时期的林初那般，伸手抚摸她的发顶：“别让我失望。”
林初打了个哆嗦：“我，我知道了。”
*
外界的小镇，陆言礼坐在台上，随着歌声响起，夜幕逐渐褪去，似乎在夜色上方还有碧蓝的晴空。
他听到了海浪潮汐声，听到了不知名海兽咆哮。那不是错觉，天边确实慢慢出现了海岸线，海浪虚影逐渐清晰，似乎能闻到海风独有的咸腥味儿。
那个世界的人也在唱歌，他听到了来自另一边的声音。两边歌声重合在一起，两个世界……慢慢交融。
眼前的纸人、灯笼、血水……全都消失了，脚下地面似乎变成了颜色奇异的泥土，陆言礼看见远方跑来几个模样怪异的人，和他曾在迩玳国见过的异种人一模一样。那些长着多只眼睛，或表皮覆盖动物鳞甲、皮毛的“人”，同样在打量他。
这就是表层世界？一切问题的源头？
此刻的陆言礼并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早就死去的林初在另一个地方，不顾未来的自己下的禁令，提前唱出了同样的歌。
林初脑海里似乎有锯子翻搅，疼痛、混乱，可当她看见面前陆言礼忽然惊讶的目光时，只觉得畅快。
“你想死么？”
脖子被用力扼住，林初再也发不出声音，被甩在地面，捂住喉咙咳嗽几句，她乐得笑出声：“我知道你不想死，但我不怕。”
天边已经浮现出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海面，林初专注盯着看，忽然觉得那片海有点熟悉。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表情忽然同样变得惊恐，“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大海？”
这片大海，还有海上的那座移动岛屿，她再熟悉不过。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不顾喉咙刺痛与身上传来的无力感，林初蹭地爬起，狠狠揪住陆言礼衣袖，“你做了什么？”
时间提前了。
陆言礼死死地注视着越来越接近的海岸线，他们脚下的土地逐渐发生变化，小镇房屋尚在，灰扑扑天空一点点被另一个世界的晴空取代。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异种人，大海深处的小岛，以及……岛屿旁，屹立着的巨大虚像。
时间提前了，另一个过去的自己现在还没有死，等世界完全重合后，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甩开林初，后者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就要往研究院设下的分部地点逃。她想告诉研究院注意提防这个人，还想报告给研究院关于两个世界已经融合，必须立刻前往新的世界……
“站住。”身后传来陆言礼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那封信，你可以拆了。”陆言礼知道，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作用，放任她离开，又会牵涉到研究院的那批人。
林初控制不住自己，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书信。
他们脚下的土地愈发凝实，周边朦朦胧胧的灰色雾霾散开，林初看见了远处走来的人……
是陆言礼。
她转过头去，那也是陆言礼。
她的手已经拆开了那封信。
信封里是两幅画，画着一个年轻的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人，年幼女童坐在她腿上玩，还有一个少年人伸手逗小女孩。
第二幅画，年轻女人紧张地把小女孩交到一个戴鬼面具的男人手中。
在她看完不过几秒，信纸无风自燃。
林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她拔腿向远处的那个陆言礼跑去，努力遏制住脑海里要翻腾起来的回忆。
不能想起来！！
她努力去回忆自己曾经在研究院的日子，回忆飞速流转，可当她回忆到童年时，再次发现自己的童年一片空白。
她身后的陆言礼漠然地注视那两人。
等林初回忆起，她便会立刻自杀。这附近都是研究院的眼线，加上他已经被“神像”盯上了，不能亲自下手。
只是……为什么林初还没有动手？
他想过去抓回对方，可他忽然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初继续往前跑。
“他已经和那个东西合作，他才是幕后主使……”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初不过跑出几十米便倒下去，她用确保对方能听见的音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不能同时存在……”
“砰——”一声枪响。
前方赶来的陆言礼听清了林初的最后遗言，他还想听对方想说什么，伸手去晃，可她已经没了气息。
他站起身，遥遥看向未来的自己，捡起了林初手中用来自杀的袖珍手枪，对准那道身影——
又是一声枪响。

第150章
陆言礼确定自己瞄准的是对方的头，可子弹仿佛在半空中神奇的拐了个弯，贴着脸颊擦过，只留下一道血痕。那个未来的自己似乎愣了一下，伸出手抹去渗出的血渍，不一会儿，伤口又渗出血来。
这下倒很好区分两人了。
陆言礼本就没指望自己能立刻杀死对方，一枪未能毙命后立刻往后退，直到退出射程范围才停止。
林初的遗言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们不能同时存在。”
看样子，林初曾和未来的自己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发现了什么。对方自杀的行为，和庄瓷、楚闲非常相似，所以，她也是未来自己的“学生”？
未来的自己还做了什么？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此刻却站在了对立面。奇异的是，陆言礼发觉自己很能理解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估计也是一样的，而更奇异的是，他们都知道对方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两人谁也没有动作，只静静等待。
海浪冲刷礁石，两人身后各自逐渐浮现出属于小镇的建筑，只不过，其中一人身后的鲜亮一些，另一人身后的建筑灰扑扑的，相似，却又不相似。
“你想杀我？”其中一人问，在他对面，是面带血痕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对面男人：“这还用问吗？”褪去以往用于掩饰的和善外表，他轻轻叹息，“可惜，出了些差错。”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知道的比自己预料的多一些，还有林初竟然能逃脱一部分掌控的情况，这让事情更复杂了。
还有最后一个，
明明那人身无寸铁，陆言礼却还是往后退了几步。最大的敌人莫过于自己，还是比现在更有经验的自己。他并不想体会自己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手段。
“林初和你说了什么？”面带血痕的男人问。
“和你没关系。”
他知道这是未来的自己，可他又很难从心里认同一个处心积虑要杀死自己、同样自己也想杀死对方的人。
“你就是我，一切都和我有关。”未来的陆言礼没生气，他也没必要生气。
事情虽然有点失控，可大致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他对过去的自己说：“短时间内，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不如这样，我们来赌一赌好了。”
他的双腿还不能动，麻痹在原地。看上去过去的自己并不知道，否则他肯定会趁这个时机动手。于是他也没动，站在原地继续说：“我们赌一赌，谁赢了，谁就活下去。”
“赌什么？”
“现在，趁它们正在争斗估计听不见，把你身上的神像放下，过来我告诉你。”
未来的自己似乎不像在说假话，陆言礼思索了一会儿，把神像取出放在原地，接近了对方。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件格外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件事的震撼程度，远比他之前所听到的一切都要令人难以接受。
“时间不多了，你自己选一个吧。”未来的陆言礼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撕成两半，另一只手从他面上还未干涸的伤口抹过，就着鲜血分别写下1、2两个数字。
“你选吧。”
过去的陆言礼，接过了其中一张，他慢慢往后腿，直到退出两人攻击范围后，才犹带疑惑问：“从现在开始？”
“不然呢？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先去吧。”
腿部麻痹的效果逐渐减弱，未来的陆言礼知道，是那个东西起了作用，他点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往一个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话。“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可以见面。”
陆言礼注视着未来自己的背影，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捡起了神像。他的动作甚至有些颤抖，深呼吸几口气后，勉强恢复平静。
“研究院不是一切的源头，神像也不是，他们的关系很难说清楚谁创造了谁。单纯消灭其中一个都没有用，更何况，它自己慢慢变成了神……”
“谁也无法打败它，就像我们，除了自己，谁也无法真正的杀死自己。”
神无法被打败。
能消灭神的，只有神自己！
陆言礼还在想着未来自己的话，他对掌心捧着的神像，喃喃低语了些什么。
未来的自己……把未来的“神”也带了过来。这就是他能够一直在时空中轮回的原因，就像他一直杀死过去的自己那般，未来的“神”同样在不断地吞噬过去的自己。
他需要做的，就是去各个世界，除去未来那个“神”的信仰支撑。减少它的信徒，它的力量就会减弱。
自己手中的本时间线的“神”会帮助自己的。
因为它也想杀死未来的自己。
面前出现了一条隧道，陆言礼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在他走后，面带血痕的陆言礼从身上取出一小瓶绿色荧光物质，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和正常世界似乎没什么两样的天空，他把那瓶东西抛进了海里。
起初并没有反应。
到后来，海面上逐渐飘起一点点绿色，以那点绿荧荧的光为中心迅速扩大。待收到消息的研究院派调查员赶来时，罪魁祸首早已离开。
他重新回到了灰扑扑的小镇，走在礁石与水泥地混杂融合的路面，七拐八弯来到了某间建筑内，打开门锁，里边床上躺着个昏迷的女孩。
是林初。
他唤来的最后一个林初。
现在世界秩序已经完全陷于混乱，他无法确定这个将来的林初是从哪个时间线回归的，她又知道什么。将她唤醒后，陆言礼率先封锁住她的记忆，把自己刚才从海里捞的小半瓶液体交给她。
“喝下去，然后回到研究院。”
林初接过装着掺杂了少量绿色孢子海水的瓶子，一饮而尽，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再睁开眼时，林初发现自己躺在已经和小镇重合的海边，陆言礼早就不知所踪。她一骨碌爬起，只觉得胃里似乎在翻滚，格外不舒服。她忍耐住疼痛，飞快往外跑。
两个世界融合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哪些世界进行融合，排放到那些世界的诡异物将会一个又一个重返。
她必须尽快回到研究院去！
面带血痕的年轻男人看也不看林初离开的身影，转身向发电站走去。他还是想知道，林初在发电站里看见了什么。
好一番摸索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和他一模一样，可是，他并没有写下这份信息的经历。而纸上的内容，同样令他震撼。
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每一次过去的自己都不会怀疑，会乖乖走上预设好的死路，这一次他的破绽在哪里？
他盯紧了纸上的几排字。
“庄瓷、楚闲，死前叫了他一声老师吗？”掌心缓缓收紧，陆言礼面色一点点沉下。
他确定自己的心理控制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破绽，那几人本不该说出任何和他有关的信息，但现在……联想到刚才林初的反应，明明濒死，却还能逃离一段距离。
或许，他的心理控制出错了？
*
进入隧道的陆言礼还在想着自己的任务。
本时间线上的“神”为了吞噬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帮他，所以他现在相当于掌握了自由穿梭时空的方法。他需要去往所有信奉未来那个“神”的世界，消灭所有的信徒。
方法很简单，一瓶绿色孢子就可以了。
陆言礼来到了熟悉的名叫阴冥路的十字路口，他看见了远处驶来的熟悉车辆，而后，他将手中小瓶再次分装，丢在路面，立刻离开。
那辆车驶，压碎了瓶子，绿色物质悄无声息渗入地面。与此同时，车上的人们似乎都察觉到碾到了什么东西，但他们并未下车查看，任由车轮上沾着不甚明显的绿色荧光驶向远方。
“现在，该去下一个了。”陆言礼对着神像说。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又是长长的隧道，穿过去后，来到了他曾经去过的一座小村庄，这一回，他先打晕了一个人，“培育”出大量孢子后，离开了那个世界。
他曾经去过的、熟悉或不熟悉的，成为习惯后甚至有些麻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去了多少世界，只知道——把它们毁掉就好。
全部毁掉！一个都不要留下！
穿梭的速度变快了，看上去神像对于能够吞噬未来的自己这件事非常期待，他再度穿过隧道，眼前一幕让他彻底愣住。
那是……他原来的家。
陌生又熟悉的父母，还有陌生又熟悉的他自己，不知位于哪个时空，但他们此刻诡异又和谐的生活在一起，扭曲的四肢纠缠，青白面孔上淌下血泪。可他们脸上在笑，笑声尖锐刺耳，客厅里还有条眼熟的小狗，被一点点浇上滚烫的油，一家三口因为小狗的惨叫拍手叫好。
每一次选择，都会延伸出不同的未来，陆言礼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没能坚持住，选择和父母一起变成诡异的世界。
他环顾四周，不出意料地在沙发上看见了红色扭曲神像，它正在微笑。
陆言礼走过去，将液体浇在上面，他看也没看那个奇怪扭曲的自己，径直拉开大门，走进漆黑又漫长的隧道。
他不会选择这条路，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他也不会放弃。
未来时间线上的陆言礼同样去了其他世界，去消除本时间线上“神像”的信徒们。他不是没想过利用时空穿梭提前消灭研究院，但这个的想法根本无法实施。他也试过在表世界的异变前阻止，可他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整个世界的变化。
渐渐的，他死心了。
拯救不了，唯有消灭。
他也曾遇上过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和他一样经历过反复的时空跳跃，到最后两人交锋时，未来的自己却自愿死在了他手上，让他活下去。
但是……他临死前似乎说过什么。
说了什么呢？
陆言礼晃晃脑袋，有些想不起来。他随手拦下路边一个陌生人，“培育”出绿色孢子后，取走一些，再次离开。
向神许愿是有代价的。
它没有实体，能随着他四处去往其他世界，全因为——它附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不能摆脱，他将彻底成为对方的傀儡。因此，每一次轮回，他都会引诱两个处在同一时间线的“神”相斗，胜出的那个将会虚弱一段时间，足够他支撑到下一个轮回到来。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附身在他身上的“神”已经成功两次了，陆言礼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第二次虚弱消化的时间比第一次短很多。如果这一次它依旧击败了过去的自己，结果就是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找到它的敌人。
他将会成为傀儡。

第151章
研究院内，林初正在向上级报告。
她经历的事情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加上她本身身份特殊，一联系上分部做过初步检测后，便昏睡过去，睡梦中被转移到总部，采取最高级保密措施向研究院最高领导人直接汇报。
空荡荡纯白房间内，清醒没多久的林初正在说自己的经历，她忽然觉得身上很不对劲。还没等她想明白，警报声猛地响起。
“发生什么了？”林初立刻拔枪戒备，“我现在该去哪里？”
面前机械闪烁了一会儿，做出判断：“地下收容库，需要支援。”
“收到！”
纯白房间地板开裂出圆形通道，林初毫不犹豫向下跃去，抓住中间直通向下的金属管直通到最底层。
林初知道，这是通往地下收容库的最便捷通道，只在紧急情况下打开。她本做好了准备。
但……
她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抬眼望去，周围是和收容其他诡异物一样的密闭房间。林初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为什么关押我？”
“你已经被感染了。”空白房间角落里摄像头亮起红灯，一闪一闪。
“我做了初步检查，如果有问题，我可以进一步调查，而不是把我关在这里。现在情况十分危急，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林初知道，能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研究院的最高级领导。她试图说服对方，但她心里也知道，最高级领导只会遵从自己的判断，绝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请上级再调查清楚好吗？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但再也没人回答她，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灯光关闭，面前只有惨白墙壁，和人绝对无法逃脱的金属牢笼。
按理说，地下收容库各个房间都是绝对密闭，且完全隔音的，可林初还是隐约听见了一些其他声音。她不知道那种奇怪低微的声音是什么，又来源于哪个房间，但她已经开始感觉到了不适。
渐渐的，她的皮肤表层开始发痒，林初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住那股痒意没有挠。一片黑暗中，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点点绿光。
为什么会这样……
作为这一届调查员中最顶尖的成员，忍耐疼痛不过是最基本的操作，可林初却发现自己曾经忍受过的痛楚和现在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痛，是渗入骨髓、遍及每一处神灵末梢的痛苦折磨，连惨叫都发不出，喘气都成了折磨。林初苦苦忍耐，或者说她不忍耐也没有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肉一点点掉落，绿荧荧细长的菌类钻破毛孔从骨头里长出来，荧绿色血液慢慢滴落。
摄像头闪烁红光，林初知道，是最高领导正在进行观察。
就像以前其他被感染的调查员一样，一旦确认感染不可逆，将会立刻被处理掉。她以前也处理过自己的老师，现在……轮到她了。
模糊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思考什么问题，林初或许还在想着散落到其他世界的诡异物入侵后该怎么办，她还在憧憬自己派上用场，但……
她张张口，不由自主地唱起了一首歌。
不！不能唱！！
几乎被破坏殆尽的声带发出了几句零碎的歌词，林初迅速抬手把嘴堵住。可是，哪怕只有几秒钟，也足够吸引它的注意力了。
研究院的收容库地址一直是一个秘密，收容库内，无法和外界通信，没有任何可沟通渠道。为防止他人暴露，甚至只有最高领导知道地址，自建立之初从没有人破解过。
不过……自从林初唱出第一句后，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阴冷的风，迅速席卷整个底下收容库。
距离林初最近的那间房，重重房门一层层被打开，似乎有一阵风扑进去，紧接着，房间内响起杂乱的争斗声，类似于野兽嘶吼尖叫的尖锐声响，还有地面摩擦的声音。
过了很久，房间里安静下来。一阵风用力把房门刮开，撞在墙面。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物。
这一切，林初不知道，她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
“收容物集体失控，地下防御措施彻底失效。”
“启用A级计划，封锁地下，全面封锁，转移到海中。”
所谓A级计划，简而言之，便是把整个收容库完全打包封锁，由调查员将其送到海中漩涡，传送到另一个世界。
“大海同样被感染，第十三届调查员全部死亡，只能由第十四届负责。”
“批准。”
已变成莹绿色的海浪拍打礁石，层层冲刷，卷上不少褪成白骨的畸形鱼类，一层又一层，岸边堆满了白骨，腥臭味越来越浓郁。
海岸附近所有驻扎点内的成员无法清理尸骨，集体后撤。
远处的某座山顶，站着个全身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他透过面罩望向某个地方，那里正是地下研究院所在方向。
岩石震颤抖动，尘灰飞扬，那一块和其他地表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地面向两边裂开，几架飞机腾空而起。飞机底部拴着金属链，链条另一端不知是什么。
很快他就看到了。
链条另一端，赫然是一间材质不明的密闭房屋，里面不知关了什么，很不平稳，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升上高空后，飞机四散开，机翼再度伸展，原本有些摇晃的飞行动作顿时平稳不少，稳稳当当往大海深处飞去。
陆言礼所在的地方本就是他找到的一处分部，位于某处小山坡顶，飞机如果要飞向大海，必得经过山坡上方。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距离最近的那一瞬，炮弹击中了吊在半空中的密闭房间。
爆炸来临前一瞬，他进入了其他空间。
他知道，研究院那批人早就在研究怎么去往新世界了。陆言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他心里更清楚，研究院不可能让他加入，他们只会带走纯种且忠诚的人类。
正巧，陆言礼也不愿意让诡异物过去，他不会让那些东西摸到新世界的。
那就……只能让它们都留在这里。
这些东西聚在一起只会相互吞噬，他可以趁机离开。
他在面对过去的自己时，依旧说了谎。神像的确难以对付，在整个研究院收容的物品中都作为最高保密级别的存在，但研究院里并非没有其他同保密等级的诡异物，加上其他不同级别的物品，足够拖延了。
神像能够带他自由穿越时间与空间，它也一直在找总部位置，总算找到地点后，陆言礼非常顺利地进入了总部。
一片纯白。
研究院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各类器械，陆言礼走在纯白的通道上，知道背后之人或许在看着自己，但他不在乎，陆言礼只想找到他们研究出的机器在哪。
所有的地方都是白色的，一路上，陆言礼甚至没有见到其他人影。仿佛整个总部中心只有他一个人存在，地面向下倾斜，通过墙面位置可以看出整条通道都呈现出螺旋向下的方向，且似乎在向某个方向延伸。
陆言礼不知自己往前走了多远，周边一个房间门都没有，似乎总部只是一条纯白的通往不知名地方的通道，他甚至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确定是这里吗？你已经答应过，不会走错的。”他似乎又在自言自语。
又是一个拐角，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熟悉的漆黑大门，他曾在镜中异世界见到过，也曾在墓室里见过，没有想到，在这地下的研究院里，他再次见到了这扇熟悉的门。
陆言礼还穿着防护服，他慢慢走上前，一点点推开了那扇大门。
这并不是他几次轮回中第一次突破研究院地下，但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每一次轮回，他都会让自己忘记曾经见到的事物。他本已做好了准备，可眼前景象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开门响，一个年轻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赫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区别在于推门进来的男人面上有一道还未痊愈的伤疤。
在他身后，无数根蠕动的血肉模糊的红色筋状物体，扎根在房间四面八方，而它们的另一端，都集中到了房间半空中悬浮着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颗人脑。
严格来说不是纯粹的人脑，一半呈现出金属光泽，一半则是人类大脑的形状。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面带伤痕的男人看了一眼后面那堆诡异的东西，继续问。
“我们是同一个人，你能找到，我当然也能找到。”站在房间里的陆言礼笑了起来，他的笑却并不是炫耀或其他什么，反而充斥着悲凉，“我只想问你，前几次，你发现了没有？”他指指半空中源源不断汲取养分的人脑。
“这就是研究院的最高领导啊……”也是让无数个世界支离破碎的罪魁祸首。
面带伤痕的陆言礼说：“或许我曾经来过这里，但我选择把它忘记，可是现在，我又想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过去的自己：“你猜，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忘记？”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了一起。
半空中的人脑忽然开始说话，它的声音很奇特，分不清男女老少，也不像合成电子音，听过即忘，偏偏它和人似的，边说边笑：“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变成两个了？”
“你认识我？”
“当然。”声音依旧带笑，却充满了恶意，“你可是曾经收容过的，保密等级最高的收容物啊……”

第152章
“你说什么？”
寂静一瞬后，陆言礼才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与理智，声音干涩，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颗大脑，又转头看向未来的自己。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然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就是真的。
他一直坚定了这么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他想寻求普通的生活，想要让世界变得正常，想让曾经的那些人都回来……可没有想到，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人。
哦，不能算是人。
或许他还是造成世界异变的凶手，是怪物。
“怪不得……怪不得我要消除记忆。”另一个未来的陆言礼抬手捂住脸，笑得肩膀不断颤抖，“怪不得……”
怪不得他前几次也没能摧毁研究院，只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过去，继续重复那一次又一次杀死过去自己的行为。
“所以，我的父母……”陆言礼顿住了。
如果记忆都是假的，家人、朋友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另一个未来的自己却似乎知道了他想问什么，自顾自回答：“真的和假的，有什么区别吗？”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上。
半晌，他继续问：“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你们听过缸中之脑这个概念吗？”那颗人脑依旧在说话。
“假如把一个人的大脑完整切割下，以仪器连接计算机，使他可以感知自己在平常时感受到的一切，他能够产生所有行为的幻觉，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这颗大脑？”
“我……”陆言礼前所未有地愣住了。
这个问题对于思维直接简单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他根本不会细想。但陆言礼不同，他本就聪明，遇到这类逻辑怪圈，尤其和他相关的问题，他很难不去深思。
他如何证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个混乱、诡异、光怪陆离的世界，或许只是一个他的幻觉？
“不需要思考，当我认为我存在时，我即存在。”未来的陆言礼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倒是你，你知道自己只是一颗大脑吗？”
那颗大脑爽快回答：“我知道啊，我经常会和他们要一面镜子来看看自己的形象。老实说，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当幻觉能够满足所有的需求时，真实和虚假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人总是会产生各种不理智的想法，没有人能够做到一切正确，但计算可以，这就是我。”
“他们研制出的机器在哪里？”未来的陆言礼不愿意再废话下去，他担心继续听下去，自己可能会像前几轮一样，放弃逃离，重新进入新一次轮回。
这一次，他专门挑选了预算出神像力量最微弱的一年，他准备了很久很久。
哪怕是幻觉，他也要选择自己想要的幻觉。
只要等两个时空的神发生战争，他就可以离开了。
“如果我现在也是缸中之脑，我怎么能证明我看到的你不是假的？又怎么证明你说的猜测是真的？”还没等大脑回答，过去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握刀的手，刀刃虚虚贴在其中一根连接在左侧机械大脑的感应线上。
大脑：“我的确无法证明，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扰我的幻觉。”
“否则会怎样？”
那颗大脑忽然发出了笑声。
它的声音很特别，非常大众化，听不出男女老少，又似乎随处可闻。它笑了很久，陆言礼一直盯着它看，手里的刀从未放下。
“我可以帮你们离开，不过，你们得把我一起带走。”那颗大脑说，“这个世界很快会毁灭，我需要一个新的世界继续幻想。但是那台机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需要再做几次调试，调查员们都不在，去其他地方了。”
“所以，现在可以把刀放下了吗？”
大脑身后的纯白墙壁上凸显出一道门框，房门拉开，似乎是在示意他们进去。
陆言礼收起刀，目光瞥向身侧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却没有动。
“不用担心，其他人暂时回不来，或者说他们根本回不来了。”大脑还在说话，“你们也看到了，凭我自己的力量，我无法移动，这就是我和他们之间的制衡。”
“我需要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做傻事。”
进入房间后，陆言礼问未来的自己：“它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希望不是。”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难言的静默。
过了很久，房间里才响起另一句问话。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我们是什么收容物？”
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回答。
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他们忽然听到了房间外传来的声音。
是那颗大脑在和人通话。
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那颗大脑让他们听到了所有内容。
它的确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如关于处理海洋感染问题、第十四届调查员志愿者全部死亡问题、收容物全面失控问题等，也正如它所说，人类总是会被不相干的情感影响到理智，唯有机器才不会被影响，能够在重重困境中做出最优选择。
它还特地提到了空间穿梭机器的研发，催促那些人立刻进行实验。
陆言礼不相信它表现出的善意，说:“它有一小半的大脑属于人脑，是右脑。”
左脑负责逻辑，右脑负责想象。从刚才的对话中，他们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颗大脑并不像其他机械那般单纯靠计算决策，相反，它很像一个具有高度理智的人类。
人脑是最精密的仪器，那些科学家真的研制出了和人类大脑完全相同的仪器吗？
陆言礼不这么认为。
“有没有可能，那半颗大脑的确属于人类？”陆言礼对未来的自己提出猜想。
目前两人都面临未知危险，非常默契地停止了争斗，开始思索起来。
“或许有。”未来的陆言礼觉得有点头痛。他一直在不断经历迷境，每当他以为自己解开了最终谜团，世界便会向他再揭示又一层恶意。
未来的陆言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答案。”
“我们的打赌吗？我已经毁掉了能去的每一个世界，完成之后再回来的。”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知道我能做到这件事。”面带伤痕的陆言礼思索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这张纸上的信息，是你写的吗？”
面貌要年轻些的男人瞳孔一缩：“对，为什么它会在你手里？”
这张纸上，详细写下了未来陆言礼的弱点，并标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调查员大多都由他控制。他本以为能通过混乱的时空和神像的诱导，由其他调查员捡到，没想到，竟然落在了他的手里。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静静地注视着过去的自己，目光幽深，带了些诱导的意味。
“是……”陆言礼甩甩头，皱眉，“你最好不要对我心理暗示。现在这个问题隐瞒也没有用，我会告诉你。”
同一个人，能力接近，而对方不知比自己多经历了多少时光，如果他真的对自己做心理暗示，陆言礼很难保证自己能够抵抗。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毫无保留。
“你是说，她们临死前都说了这些话？”未来的陆言礼本能察觉到不对劲。
庄瓷、楚闲、林初的死亡……听上去，她们记忆觉醒到死亡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果单纯是因为心理暗示失效，那应当是集体失效，不会出现这种时间增加的效果。
“你设置了记忆盒，让他们打开后立刻自毁。这个“立刻”，究竟是多久？”
“一瞬间。”未来的陆言礼说。
这下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还没等他们想清楚，两人身后的墙壁慢慢变得透明，一转过身去，立刻被眼前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透明墙壁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海底，原本碧蓝的海水已被感染成荧光绿色一片，绿荧荧混浊海水里，几乎褪去全部血肉只剩白骨的奇怪大鱼游来游去。
底面蓄积了厚厚一层白色的不知什么物质，仔细看过去，那似乎是鱼体表面掉落的鱼肉，一点又一点往下落，覆盖住原本海底的厚沙。
目光再往前，能看见隐隐约约的红色虚影。一起往下落的，还有红色虚影旁环绕一圈的不知属于人还是野兽的尸骨，一具接一具向下落，身上腐肉不断散去，当它们坠落到最底层时，只剩下一具白骨。
陆言礼忽然想到一个不那么恰当的词：鲸落。
传说中，鲸鱼死后沉入海底，其尸体将会供养其他物种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尸体似乎也是……
蓦地，透明墙外海水迅猛翻涌起来，层层莹绿色海水冲刷而上。几乎是在浪涛卷落下去的一瞬间，一只早已异变几乎数层楼高的巨大鱼类狠狠撞在透明墙壁上。
房间微颤抖。
“糟糕，它们还保留了视觉。”
“房间很坚固，两位朋友不必担心。”还没等他们说什么，房间角落响起那颗人脑的声音。
在地下研究院里，它无处不在，它就是研究院的最高领导人。
“我们在这里等待什么？”
“等机器制造完成，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人脑回答他。
“绝对安全？”其中一人指指远处巨大红色虚影，那道虚影过于巨大，上半身完全浮出水面，他们所在的房间位置和影子的腿平齐。“它不会发现我们？”
“它们正在发生争斗，它在吞噬那些东西，不会看到这里的。”人脑回答。
它的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令陆言礼忽然毛骨悚然。
“就像我们曾经吞噬你一样。”

第153章
房间里寂静下来。
“它说的吞噬，到底是什么意思？”陆言礼问。
他的目光投向玻璃外荡漾的绿色海水，眼中一片死气沉沉。从他刚知道自己原来可能只是个收容物开始，他的心态就发生了明显变化。
没有人回答他，包括未来的他自己。
半晌，他说：“我出去一趟。”陆言礼觉得自己不能光在这里等待，他更愿意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颗大脑并没有禁锢他们的意思，见陆言礼想走，门顺利打开。陆言礼重新回到了存放缸中之脑的房间。
“哦，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我的老朋友，我现在很忙的。”那颗脑袋发出夸张的声音。
陆言礼：“你当然知道我想问什么。”说着，他伸手虚握住其中一根如克苏鲁神话中蜿蜒触手般粗壮的血管，“你应该知道，我想听什么答案。”
脑袋发出尖锐古怪的笑声，很像陆言礼曾听过的诡笑。空荡荡房间里唯有它的声音，一颗白生生还带血丝的脑袋连接数根管带漂浮在半空中，这一幕足够让人怀疑人生。陆言礼只静静地看着它，没有理会它的笑。
他现在更怀疑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了，研究院里熟悉的大门、它发出的熟悉的笑声、曾见到的那些人要么不太正常，要么就是研究院的调查员……一切的一切，都和研究院有关。
“笑够了吗？”陆言礼说。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玩，真的。”那颗脑袋说，“没有想到，你竟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实在太奇怪了。”
“我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
“是……”它的话突然堵住了，“总之，你和以前不太像。”
“还有，我得说一句，你可是自愿让我们吞噬的。你不能打击报复。”
“自愿？”
“对，老实说，你不自愿我们也不太敢动手嘛。”脑袋兴奋地晃了两下，差点把它连接着的管带摔掉，它立刻安静下来，不知又给自己模拟出了什么幻觉，笑出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含含混混继续说话：“你不用觉得我这种情况不好，在我看来，你们也是和我一样的，大家没什么区别。”
陆言礼：“我可不会只剩一颗脑袋。”
大脑：“还不是因为你的……”再次突然消音，它若无其事打算说别的消息。
这给陆言礼的违和感更重，他打量几眼，慢慢走近，伸出手，眼看指尖就要接触到。
“哎哎哎停手停手，别碰。人的大脑可是最精密的仪器，万一坏了没人给我修的。”
陆言礼却没搭话，一双眼睛默默观察，不知在看什么。
“你刚才说，吞噬了我？”他的声音很轻，“让我猜猜，你的这半边，曾经是我的吧？”
“还吞了什么？”
“第一，你是自愿的。第二，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不能再计较。”大脑说，“否则，我就只能换一个人合作了。”
“我只想知道，我曾经是什么而已。”
大脑很烦躁。
陆言礼从它的口气中能听出，如果它是个人，脾气一定不太好，且性格多变。他一直有意无意的激怒它，现在看来，快成功了。
“你知道你曾经是谁有什么意义？反正大家都要一起出去的，你已经是个人了，不是很好吗？是你自己想当人的。”大脑继续喋喋不休。
“机器很快就要研制成功，它们现在还在争斗，管不了我们这里。明天，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
它一直在转移话题。
陆言礼并不信它，他比较确定大脑只想把他困在这里，这个东西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什么也没提，它一直在暗暗引导自己去做什么事情。他忽然问：“你可以让自己产生幻觉，那你可以让其他人产生幻觉吗？”
还在劝说的大脑立刻回答：“可以。”
“你有情感吗？”
“有，我养的一条鱼死了，我很难过，伤心了很久。”大脑像模像样叹口气。
“养了很久吧，才会感情深厚。”
“对，养了好几年了。”
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大脑想象中养过的鱼，仿佛它曾经真的替小鱼换水喂食，亲手触摸过冰冷湿滑的鱼鳞，亲手把它埋葬。
“你以前没养过其他宠物吗？”
“没有，以后也不想了。”大脑叹气。
“大海没有变异以前，海底不会有变异鱼类。你为什么不想再养一条呢？”
“那就算了吧，我还没出现呢。”
……
陆言礼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它认为自己获得“感情”已经有好几年，算上它说的其他线索，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对方的“感情”是后天产生的。
得到答案后，他不顾那颗大脑的劝阻，向外走去。
他需要知道一些其他事情，如自己到底是什么。

第154章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快停下来。”见陆言礼头也不回往外走，大脑急了，想叫住他。
“外面很危险，你要是出去定会被它们吞掉的。”
它没有说谎，所有收容物全部解禁，负面状态相互叠加、吞噬，情况非常混乱。否则研究院的所有人员也不会致决定放弃收容，前往新世界。
陆言礼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不需要你操心，我上去看看。”
它声称研究院里没有其他人，但既然外界已经陷入末日，研究院的人难道还会停留在地面吗？那颗大脑既然想把他留下来，说明自己对它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而且我现在觉得，和它合作也不错。”陆言礼说的它，指的就是神像。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看看这颗大脑除了指挥以外，还能做什么。
“你不能和它合作！”大脑尖叫。
陆言礼已经拉开了门，往外走去。
和来时不样，他进入了另外条不太样的通道，洁白得没有丝灰尘的走廊，两侧墙壁扇又扇模样的门。
“你很怕我把它叫过来吧？”陆言礼推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第扇门，低声和那颗大脑说话。他知道对方应该安装了某些连接整个地下基地监控的装置，能听得见。“如果我把你带到地面上，你猜猜，先被吞噬的是谁？”
大脑没有再说话。
房间内片漆黑，勉强因走廊灯光照亮门内点点距离。就着微弱的光芒，陆言礼看清了门里的东西。
是排排立起的细窄长方体柜子，无论是体积还是其他细节上都模样，乍看过去，活像排排竖起的棺材。
陆言礼见过这些柜子，就在他们误入小镇内蜡像馆时，他们被困在柜子里，身后是厉鬼，而后，他们听见了柜子外传来的类似猛兽的嘶吼咆哮声。
“这些柜子是什么？里面装了什么？”陆言礼问。
大脑没有回答他，导致他的问话像是自问自答。他张望了会儿，踏进门内。
踏进第步，他便眉头皱，这间房地板很奇怪，轻轻的脚步踩上去却发出剧烈声音，造成地动山摇般的效果。他来到门边第个柜子，犹豫会儿，还是伸手拉开了门。
柜子里什么也没有，拉开后，它仿佛失去了浑身的支撑，轰然倒塌，在地面散落成堆废料。因为房间的特殊装置，举动都格外刺耳，更不用说柜子突然倒塌，音量已经大到他需要堵住双耳的程度。
“什么都没有吗？”他又问了句，“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说话间，他拉开了第二个柜子，还是什么也没有，和刚才样，打开，柜子便倒下了。
没有厉鬼，没有阴冷的气息，没有躲在柜子里的人。大脑也依旧没有回答。
第三个、第四个……依旧如此。
巨大嘈杂声中，他忽然听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轻微振动声。
那里有东西！
陆言礼想也没想奔过去，循声来到对应柜子前，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柜门上，正要拉开……
等等！躲在柜子里的人！
陆言礼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初在蜡像馆，他躲在第排最左侧的柜子里。那时候，他听见不知名的东西从门外闯进来，听脚步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那个怪物拉开扇又扇柜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而后，自己拨打了西门远的电话，把那个怪物引过去。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是……
“你想告诉我，切都是我造成的？那个怪物是我？！”没有什么比这更可笑了，如果切都是真的，那个时候，他拉开了柜门，会看见什么？
个真正的怪物？还是未来的自己？
他的手停留在柜门上，许久，还是用力拉开了门。
陆言礼不相信那颗大脑的暗示，他想看看，西门远到底有没有在里面。
柜子里空空如也。
严格来说，不算是空的，里面有滩还未凝固的鲜血，和小半根还在燃烧的蜡烛。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不远处另扇柜门拉开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柜子里跑出来。
他忽然很想笑，也确确实实笑出了声，但他的眼里丝毫没有笑意，只充斥着冰冷。
“你还想告诉我什么，继续吧。”说罢，他转身离开，关上门，又打开了另外扇。
推开门的瞬间，滩不知名生物的鲜血涌到脚边，他适应了会儿黑暗，才看清房间内的陈设。
房间对面有座阶梯式展台，贴墙摆放，每层展台上都摆满了纸扎人，面部惨白，鲜红嘴唇弯起，鲜血从展台下源源不断流出。再仔细看，纸人们双双空洞眼睛注视着大门口的男人。
那些纸人没有眼睛。
“不想让我过去吗？”陆言礼低头注视地面，鲜血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涌出房门外，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阻隔液体淌出去。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任由自己踩在黏腻湿冷的血液表面，发出噼啪水声。陆言礼来到那堆纸人面前，微微仰头看向上方。
展台很高，呈金字塔型，最顶端的纸人和其他纸人没什么区别，他比划了下，发现自己可以伸手够着。于是他真的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个纸人。
和普通的纸扎人没什么区别，轻飘飘的，除了看上去诡异些什么也没有发生，陆言礼和那双没有点上眼睛的眼眶对视了会儿，弯下腰，指尖在地面沾了些血迹，点在纸人眼眶里。
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陆言礼把它重新放回顶端后，它又不动了，只是唇角笑容似乎更弯了些。
待陆言礼离开关上门后，最顶端的纸人“啪”声掉落下去，血液慢慢浸透全身，而后，它抖了抖，慢慢站了起来……
陆言礼关上门，发现自己身上沾着的血迹都不见了，仿佛刚才踩在满是鲜血的地面的行为都是错觉。
“这些房间都和我有关吗？”他指尖沾着的血也不见了，陆言礼放下手，没有犹豫，继续拉开第三扇门。
第三个房间里没有黑暗，亮堂堂片，看上去十分正常。陆言礼反而愣了下。
房间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时钟，方形的、圆形的、其他奇怪形状的，指针钟、电子钟……正对着房门的墙面更是摆放了面和墙同等大小的时钟，把墙壁遮得严严实实，雪白钟表盘，只有根黑色秒针，时针与分针不见了，环绕圈的刻度，并没有标上数字。
陆言礼看了眼其他的钟表，发现它们也没有标上数字。
但诡异的是，房间里每个钟表的时间都不样，滴滴答答秒针行走的时间杂乱无章，陆言礼试着在内心读秒，果然发现房间里的钟并不准确，有的快有的慢，像是堆坏掉的钟表。
那面最大的钟反而最“准确”，只不过，它的指针竟是倒着走的。
陆言礼眼睁睁看着它的秒针格格往后退，当它点点从逆时针退到顶端本该标着12的位置时，停了秒，下圈反而又是顺时针。
这很奇怪。
陆言礼直盯着它看，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近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秒针旋转。
果然，当它顺时针行走到12点位置时，再次停顿，从起始位置又次开始逆时针旋转，周而复始，圈又圈，但它始终没有按照同个方向旋转超过圈。
就好像……时间被停留在了原地，只在个循环里打转。
陆言礼伸出手去，就在秒针又次顺时针循环到12点位置停顿住的时候，他将那根秒针往顺时针方向用力掰——
秒针卡住了，似乎在僵持，陆言礼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用力掰着秒针往顺时针方向拧。
他不相信切都是自己带来的，更不相信自己无法改变。如果这面钟和他想的样，曾和那件事有关，他偏要掰正不可。
格、两格、三格……
终于，陆言礼察觉到了秒针自然而然往顺时针行走的动力，他松开手，看着指针慢慢地格格往下划。
房间里其他乱七八糟的钟表似乎也开始走上正轨，按顺时针格格行走，渐渐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整齐划的秒针划动声。
嗒、嗒、嗒……
他直盯着那些钟表，在心里读秒，发现根本没有问题，明明自己成功了，可陆言礼却还是有点不安，再次谨慎地观察段时间后，他终于离开了房间。
陆言礼不知道的是，当他关上房门后，房间里所有钟表的指针忽然疯狂旋转起来，滴答声比之前更加紊乱。而好不容易掰正的那面最大的钟，秒针疯狂后退。
“嘿，听我说，你做了件很糟糕的事，你不能再这样了。”
陆言礼再次听到了那颗大脑的声音，可他完全不听，继续推开第四扇门：“你如果想阻止我，就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毕竟我从小到大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搞破坏。”
在他的记忆中，因为揍了别人家孩子、踢球不小心砸了别人家窗户等事情被妈妈拎走给别人赔礼道歉的事情可太多了。他想起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心下微哂。
第四扇门推开就让他愣住了。
和其他三个奇怪房间都不样，这间房活像是户普通住户的住房，普通的家具、普通的装修，沙发、地毯、餐桌……墙面上还挂着对夫妻的大幅结婚照，处处充满了家的感觉，狭窄但温馨。
陆言礼盯着结婚照里的男人看了会儿，这个男人，似乎是安星宇的父亲，安儒，只不过照片上的他要年轻不少。
“门怎么突然开了？老公，去关下。”斜对着的厨房门打开，个女人端着菜走出来，她正是婚纱照上的女人，年龄要大些。
另个男人应声，站起身来，他果然是安儒，来到门边把门带上。他们两人似乎都没有看见站在门口的陆言礼，安儒更是从陆言礼身侧穿过去，像是碰到了空气。
门关上了，陆言礼试着开门，发现根本打不开。他顺势进入房子里，看着这对夫妻坐下吃饭。
“今天小宇去做测试了，老师之前就说过，他天赋很好，估计他能够选上。”不再年轻的女人笑容满面，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是，调查员太辛苦了，而且……”
她犹豫会儿，没有说出口。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俩心里很清楚，调查员死亡率非常高。研究院公布的所谓“外调”“支援分部”，其实就是变相的宣布死亡。
“能够做些贡献也是好的，让他自己选择吧。”男人安慰她，“我看他很适合，说不定能给研究院带来些惊喜。”
“再说了，不是所有调查员都会出事故，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还是很担心，他才那么小，还没有成年，就算他再聪明也……”
陆言礼听着他们对话，环顾圈，没有发现属于安星宇的相片。那对夫妻吃过饭后，男女主人各自起身去工作，屋内空无人。
他压低声音问出口：“你想让我看到什么呢？”
他听到了大脑古怪的笑声，对方并没有正面回答，只笑着让他等等，这令他他心中不安更甚。
过不久，男女主人各自回家，又等了会儿，这户人家的孩子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的瞬间，三人齐齐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但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这根本不是安星宇！
夫妻俩却没发现异常，自然地对孩子嘘寒问暖。陆言礼忽略了心里那点不自然的熟悉感，警惕地问：“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熟悉？”大脑说，“你从前可就是因为他们俩才想当人类的。你说过，你想试着体会下人类的情感。”
“尤其是亲情。”

第155章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为了体验人类感情所以想变成人类。
陆言礼心想，这倒挺符合自己可能做出的事情，但他对大脑口中的“自愿”抱有怀疑态度。他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大度。
“你竟然不怀疑？你不认为我骗你吗？”大脑继续说。
这回反而换成陆言礼不说话了，他明白，这些门似乎都和曾经自己经历过的任务有关，既然已经推开，就不能停止。他不顾大脑劝阻，继续推开下一扇。
就在他不断推门开门的时候，原本待在房间里的未来那个陆言礼同样离开了房间。
“嘿，你又要去哪里？”大脑切换过去询问，“你们约好了？哦不对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你想去哪儿？”
未来的陆言礼没搭理它，根据来时的回忆径直往外走，他打算找到其他人做个实验。
在心中仔仔细细复盘后，他发现，一切转变似乎都是从本该立刻死去的人多活了一段时间，把不该说的信息透露给了过去的自己。否则，按照他的预计，过去的自己不知道他在背后谋划，很大可能性会死去。
届时，两个神处在同一时空内，再加上所有失控的收容物，当它们开始相互吞噬，这个世界崩塌，或许能找到同往新世界的道路。
再不济，哪怕继续成为那个伪神的帮凶，继续依靠它的力量去往新世界，替它发展信徒。他也可以活下来。
但现在，多了一个过去的自己。
两个陆言礼，两个“神”，分别处在对立立场。它们有了另一个选择，尤其是自己带来的“神”，它可以像之前一样继续选择自己，但也有可能选择过去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你要去上面？上面挺危险的。”大脑说。
陆言礼等它的声音逐渐有些着急了，才开口：“我不去上面，我只需要找到一个人就行。”
“什么人？”
“什么人都可以，不，最好要三个。”他对自己心理暗示失败的原因隐约有了个猜想。
“好吧。”大脑很怕他搞事情，答应下来。为了防止泄露机密，它特意把命令发布给新入职的员工。
不一会儿，通道尽头走来一个普通职工，陆言礼将对方打晕，拖进房间。很快，又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你想做什么？”大脑很好奇。
“你如果不想我拔了你的血管，就不要多管。”陆言礼头也不抬，伸手扶起其中一人，将他唤醒后，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给他下达了一个心理暗示。
那人迷迷糊糊点点头，起身向外走，直到他走出房门，才忽地惊醒。
“我……我刚才怎么了？”他左看右看，挠挠头，“我怎么下来了，不是要去上面工作的吗？”
地下研究院的通道极长，一圈环绕一圈似迷宫，非内部人员光找地方都找不到。那个员工也不过是个新人，找了一会儿，竟然绕回了原地。
只不过，原地多了个男人。对方站在一间房门口，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那个男人面上带了道伤疤，直直地注视着他，对上那双眼睛，他愣了一下，隐约想起了什么事情。
总觉得……好像很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渐渐的，那双眼睛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瞪大眼睛，指着对方：“你，你……”
“你想起来了？”那个男人笑了笑。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新职工不过质问两句，心里便露怯了，慌忙下转身就跑。
陆言礼在心里计数。
一、二、三……
当数到第七秒时，新职工的身体诡异地顿住，他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地，面向上，看着远处走来的男人，而后——脑袋重重往后一磕。
“咚！”一声巨响，地面晕开血流。
陆言礼蹲下去探探对方脖动脉，已经没了动静。
七秒……慢了整整七秒？
他不信。
陆言礼折返回去，没多久，又一个新职工迷迷登登走出门。和刚才那个员工一样，走到一半，他同样碰上一个人，惊愕的一瞬间，拔枪对准了陆言礼。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但他无法下手，食指搭在板机上迟迟无法扣下。他注视着对方那双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瞪大眼睛。
“你……”他半天说不出话，在研究院工作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可能遇上了什么诡异，连忙转身就跑，想找上级领导解决。
但他不知道，整间研究院的最高领导正在给一场血腥实验做掩护。它挺想知道对方要研究什么东西。至于这些人的命……为了研究，什么都可以付出！
一、二、三、四……陆言礼在心中读秒。
蓦地，他停下脚步，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很轻微的一声枪响，一具无头尸体倒下去。
陆言礼把尸体拖走后，并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靠着雪白金属墙面，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上一个，七秒。这一个，八秒。
下一个会不会是九秒？是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你的实验出成果了吗？你要研究什么？”一同读秒的还有那颗大脑，它通过计算，猜到对方或许是在检验自己的心理控制能力，但它并不表露出来。
“我再试一次。”陆言礼没明说。
和他猜想的一样，第三个实验品，九秒。
他回忆了一下过去自己说的情况，庄瓷、楚闲，以及他和过去自己碰面时濒死的林初，在心中估算时长。
果然，一次比一次长久。
“现在，可以带我去找过去的陆言礼吗？”他说，“我有事情想问他。”
他彻底明白了究竟是谁在影响自己。

第156章
大脑问：“实验结果出来了吗？你发现了什么？”
陆言礼没有说，只继续问：“他在哪里？”
“唔，他在做一些必要的事情。”
“必要的事情？”
还未等他追问，忽然察觉到周身墙壁微微震动，从上方传来一阵又一阵连绵震颤。陆言礼问：“发生什么了？”
地面监测基本损毁，大脑调出卫星画面后，遗憾道：“陆地表面快完了。”
无数化为白骨的海洋怪物借着绿荧荧海水挣扎上岸，以免被海中漩涡吸入。海中小岛早已升入高空，一只半机械半血肉模糊的狰狞怪鸟张开双翼，抓住半边小岛往外撕扯，奇异的是，岛屿被撕下部分竟落下滴滴粘稠如血般的液体，滴在地面，飘起腐蚀的白烟。
漫天都是奇异鸟类，相互撕扯，翎羽与血肉噼里啪啦往下掉。地面上好不到哪儿去，密集的奇怪生物与非生物还在发生争斗。
从画面转播中，陆言礼看到了更多奇怪的收容物。
“它已经被收容五年了，背面像个洋娃娃，但是正面嘛……”大脑说着，给他调了另一个角度。监控画面里蹲着似乎在瑟瑟发抖的羊角辫小女孩，正面看过去，只有一张占据整张脸的血盆大口，那张嘴里正咀嚼着一只异化小鹿的头颅，长长鹿角被用力扯下，扔在一旁。
长长头发散落、扭动身躯从另一面滑过来的女人抓起鹿角就往喉咙里塞，和女孩不一样，她的脸上全是眼睛，大大小小的眼睛睁开又闭上，鹿角咬下去的一瞬间溅出腥臭液体，令她数十双眼睛齐齐闭上。很快，她就被蜿蜒盘旋的诡异藤蔓缠住，用力向地底拖去。
一列长得一模一样的半人高小男孩蹦来，被其他异种咬死一个后，队伍后面立刻冒出一个新的小男孩。他们手搭在前一个人肩上，小火车蹦跳着穿过山坡。
除此外，还有镶嵌在树干上的女人头，不知长了多少手脚的奇怪人形、不断挖出自己身体表面无数双眼睛的怪男人、如丧尸般行尸走肉面色苍白的奇异人种……
生活在地表的异种人同样完全失控，随处可见大口吞吃生肉的异种人，荧绿色孢子从血肉中钻出，整片大地似乎只剩下了红与绿两种色彩。
“它不会钻到地下吗？”陆言礼发现了什么，指了指抓着女人钻入地下的藤蔓。
“会，所以他们正在守卫。”
大脑没说的是，很快，他们也要守不住了。
又是一次剧烈晃动，地表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声音，爆炸？雷声？
陆言礼很快就知道了。
那是海水倒灌的声音。
狂风卷起巨浪，一阵高过一阵的浪潮推向岸边，重重叠叠荧绿色的浪涛席卷无数白骨高高涨起，下一秒，重重冲刷向海岸。
无数挣扎撕斗的怪物全都被卷进了汹涌浪涛中，再过不久，它们也会变成白骨。不少东西赶忙钻往地下，部分能够思考的收容物学聪明了，知道去寻找人类在地下的据点。
当它们跳进去时，也正跳进了大脑的监控范围。
“它们正在逃跑，有一些东西可能会逃到总部。”
陆言礼：“大概还有多久？”
大脑计算了一番位于最近距离，此刻在天花板上像蜘蛛一样爬行的男孩的距离与速度，笃定道：“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们的机器能完成吗？”
“80%的可能性，做不到，调查员们能够再挡一会儿，足够坚持一整天。”
“一整天，二十四小时，机器可以完成吗？”
“80%的可能性，可以。”
陆言礼面对不知身在何处的大脑，问：“即便人手紧缺，你也不会叫我去帮忙，是吗？”
大脑：“是的，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就可以。”
违和感更甚。
陆言礼再次提出请求：“另一个我在哪里？我需要找到他。”
大脑没有说话，房间门也没有开，很显然不打算同意这件事。
陆言礼：“为什么？”
“两人死亡可能性，百分之七十五，你杀死他的可能性，百分之十五，他杀死你的可能性，百分之十。”
它需要在这两人之中筛选，当然不能让他们相互破坏。
双眼微眯，陆言礼说：“你很害怕我们受伤？”
“可是我们受伤，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会带走你的。”
大脑：“……”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陆言礼便没再说话，静静等待。
监控画面上还在放着外界的场景，海水中，两具红色虚影隐约扭打在一起，它们太过庞大，以至于画面突然缩小数十倍后依旧能看出浮在海水表面的两个红色身影。
它们在相互吞噬。
陆言礼意识到这点，他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祈祷它们再争斗久一些，再激烈一些，最好能够同归于尽。
但其中一具明显占了上风，它的身体逐渐变得凝实，另一具在撕咬中不断变得模糊。
胸口印记一瞬间冰冷刺骨。
是那个东西在叫他，让他打开大门，放它进来。
陆言礼知道，自己的计划没能成功。
他试图让“神”和过去的自己对抗，消耗力量，可它通过不断吞噬自我变得更加强大。这一次吞噬的时间，要比上一轮还短。
“带我去找他。”陆言礼第三次提出请求。
大脑依旧没有同意，陆言礼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打开另一扇门往回走。他回到了大脑所在的房间。
大脑：“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不要着急，不要心乱。”
陆言礼微笑：“我当然不会着急。”
他心下微沉，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再度偏离了一些。
它是不是已经选择了过去的自己？所以，它才会屡次阻止自己要杀死对方的行为。
可是，他们如果想要去新世界，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就只能有一个人前往。
同一个空间里，不能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他们如果想要去新世界，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就只能有一个人前往。
“安心等等就好。”大脑说。
陆言礼：“等到机器研制好？”
“对。”
“那么……”陆言礼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你想让我们之间哪一个进入新世界呢？”
大脑沉默了。
地下基地很大很大，陆言礼不知道自己到了第几层，面前长长走廊的房门不过开了一小半而已。每一次开门，都会经历一次或惊险或诡异的事件，但他还是需要开门。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所做任务的源头，正是他自己，停下或许又会搅乱过去。

第157章
本时间线上的陆言礼还在开门。
他早已意识到，每一个门后的房间，都是一个新世界。
他曾经遇到的种种灵异现象，或许是因为诡异的收容物，或许……就是因为他现在的举动。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因为他因为身曾经的遭遇，所以才重新进入门内制造灵异现象。还是因为他在门内制造了灵异现象，
他又陷入了一个循环怪圈，无法打破。
终于，他来到了走廊的最尽头。
“过去多久了？”陆言礼问，他的手放在最后一扇门的把手上，正要推开。
“两个小时。”大脑说。
“是吗？”他在门中世界待了很久很久，不知过去多少年，可在现实的走廊中，他不过是反复从一扇门走到下一扇门而已。
回头看去，长长的洁白走廊，整整齐齐的两列规整房间门，那些不是普通的门，都是他在过去近十年间经历的一切。
最后一扇门里，有什么？
“你确定要打开这扇门吗？”大脑的声音有点奇怪，带上了一种陆言礼难以分辨的语气。
陆言礼：“有什么问题吗？”说话间，他的手放在把手上，正要下压——
“轰！”
走廊尽头的墙壁被用力砸出一个向内凸起的巨大痕迹，很快，又是一下。
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研究院终于被入侵了？”陆言礼推开大门，踏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被砸出细细密密裂缝，裂缝中钻出无数细小的柔软肉红色触手分支，似乎带着腐蚀性，与特殊建筑材料接触面冒出白烟。
整面墙眼看就要崩塌。
“你还在吗？”
大脑罕见地没有回答，陆言礼估计它需要处理诡异物入侵事件，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等到那面墙彻底崩塌，才转身进门。
他看见了无数奇怪的藤枝从裂缝外挤进来，看方向像是从上层突破，想来是一颗变异的树。而后，无数奇怪的生物从破洞中涌入，奔逃在研究院纯白色建筑中。
这一层没有人，暂时脱离危险的诡异物们一冲进走廊，再度产生厮杀，奇怪的液体与肢体四散飞溅，瞬间铺满整块纯白色地板。
关上大门后，便再也听不见来外界的哀嚎，眼前出现的，是另一道走廊。
陆言礼重新听到了大脑的声音，“沿着这条走廊一直往下走，尽头房间，机器在那里，等研究人员确定了新世界定位，就可以离开了。”
它似乎很兴奋，继续说：“我的本体也在这间走廊里，你离开时，必须把我带走。”
“怎么把你带走？”陆言礼问。
大脑：“我可以暂时脱离提供营养的机器与数据库。”
一颗大脑而已，并不重，陆言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
“我已经给你开启了工作人员权限，你现在快去。还有五分钟，这一层也将被入侵。”
陆言礼不得不边跑边问：“另一个我呢？他在哪儿？”
“他已经在最底层，正在等你。”大脑不断催促。
“为什么不开启快速通道，或者电梯？”走廊很长很长，以陆言礼的速度五分钟跑到尽头也有些勉强，他本想打开走廊两侧的门查看，但大脑催得急，诡异物发出的嘈杂声在接近，他不得不按照指引往尽头跑。
这种布局……像是一层尽头连接下一层的“之”字型楼梯。
“真正没有被感染的工作人员都在地下最后一层，其他人已经被完全感染。”
话音刚落，陆言礼身后不远的房门把手被疯狂拧动，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逃出来。
不光是这一扇，几乎是同时，整间走廊的房门把手都被拧动，伴随着上而下传来天花板爆破的巨大轰鸣声，一扇门被推开，无数扭动的红色肉质藤枝挥舞，它们嗅到了房间里食物的味道。
“快！”大脑催促。
一个红裙子小女孩推开房门走出来，她长得很可爱，肌肤幼嫩白净，扎了两个羊角辫随走路动作一晃一晃，可当她笑起来时，嘴里露出一口尖细獠牙，伸手撕碎了上方伸出的一根藤枝，送进嘴里大肆咀嚼。
其他房门里亦走出各种奇怪的生物。一个女孩正高声歌唱，面容陶醉，可她张大的口中并没有发出人耳能够听见的声音，随着“歌声”愈发高亢，四周墙壁开始瓦解崩裂。刚逃到走廊尽头拉开门正要去下一层的陆言礼也听到了她无声的声音，直到他来到下一层，头脑中几乎崩裂的痛苦依旧没有消除。
“再快一点。这一层也是。”大脑催促。
不必他多说，陆言礼飞奔起来，这一回当他跑到约摸五分之四的位置时，陆言礼听到了房门拉开的声音。
四周静悄悄，似乎没有异常，陆言礼没有回头看，心中危机感却越来越浓厚。
下一瞬，他猛地闪身，避开了来头顶的攻击，抬头看去，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在天花板上爬行，见陆言礼看他，冲他露出一个像真正孩童般天真的笑，四肢并用，追着男人一块儿爬。
“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天花板崩裂得比上一层要快，来地表的怪物和研究院异化的怪物不断叠加，再这样下去，陆言礼担心己根本泡不到地底。
大脑：“没有。”
“使用绿色孢子也不行？”陆言礼躲过来上层的扭曲藤枝，随手把小男孩从天花板上拽下来扔过去，继续往前逃。
“可以，能够克制。”
陆言礼：“那么，等我进入下一层后，灌入海水，可以做到吗？”
大脑：“可以，每一层都有类似装置，但无法保证海水里是否会掺杂其他收容物，并且，那两个东西就在海里，或许它们会借助海水作为媒介。”
陆言礼听懂了它的意思，那两尊神像正在相互吞噬，如果他身上沾上了海水，很有可能会被当做坐标寻找到研究院地底位置。这不是大脑希望看见的。
“我能保证己不会被找到。”
“好吧，那么现在，做好准备。”
说话间，陆言礼已经来到走廊尽头，打开门直接冲了进去。
又是一条纯白色走廊，而这一回，他听见了来上层的海水的声音。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拼命奔跑起来，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走廊的尽头墙壁因剧烈攻击产生裂缝，涌出海水与颜色奇异的血水掺杂的某种液体渗出，像有生命似的追寻着前方男人的脚步。
遍布裂纹的墙壁再也抵御不住外界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轰然爆炸，海水从洞口倾斜而出，汹涌灌入走廊。
“快！”

第158章
直到陆言礼成功进入下一层，大脑才放松下来，问：“你确定没有沾上？”
“没有。”陆言礼摇摇头。
上方传来海水冲刷的声音，隔音似乎失去了效果，能听见越来越近的咚咚声响。这一层的房间门隐隐震动，那些变异成怪物的工作人员被关在房间内，但防御系统已经全面失效，仅仅靠房门根本不够。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我直达地下呢？难道研究院没有电梯设备吗？
陆言礼没有问出这句话，他想知道大脑在算计什么，目前为止它还没有表现出足够让人警惕的恶意，可他很难不怀疑。
直到陆言礼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他才终于到达了最后一层。
大脑说的没错，未来的他的确在最后一层等待，他已经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其中一人在不断消耗体力，另一个人在安静休息，所以当他们遇上并发生争斗时，输赢是毫无疑问的。
来自未来的、面上带着伤疤的陆言礼抽出匕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重新放回去。
大脑似乎对此表示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言礼耸耸肩，站在最后一扇门边，说：“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先是透露出我和他不可能共存的消息，再让他消耗尽体力后出现在我面前。你想让我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大脑没有说话，陆言礼拉开门后，向里走去。地面上，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倒下，心脏部位晕开鲜血，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研究院仅剩的工作人员都在最后一层，陆言礼隔着单面玻璃看到他们在不断调试一台奇怪的机器，机器一端连着墙外，另一端连接着不知名的扭曲黑雾。
“它可以穿梭空间？”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呼吸更轻微了，像是怕打扰到那些人似的。
“是的，这是我们研制出的唯一一台不依靠非自然力量进行空间跳跃的机器。”大脑很自豪，“为了得到相应数据，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派调查员通过收容物进行时空穿梭。”
“按照你的说法，还有不到24小时就成功了吗？”饶是以陆言礼的心性，此时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等了太久太久，一直在重复的时空里打转，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了吗？
他想去往一个没有诡异物、没有灵异现象，不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正常世界，他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大脑也很高兴，叮嘱道：“记住，一定要带上我。”
“你为什么不让那些工作人员带上你？”
大脑：“好吧，我实话实说，因为这台机器需要手动操作，当他们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能够操作的就只有我。”
“等一下你装作工作人员直接进去，把我带进去。”大脑指引他进入自己所在的房间，临时叫来一个工作人员，陆言礼将他打晕后，换上了白色工作服。
“再等等，再等一等……”
研究院内的监控一层层黑屏，还能亮起的几个屏幕上清晰显示出海洋中的各类奇怪生物，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早已脱离了人类所能理解的生物范畴。
陆言礼喃喃：“这些畸形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大约是即将离开的缘故，大脑说：“变异。”
“最早期，是因为核反应造成人类异变，近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基因突变。后来，研究院不断进行实验，希望可以逆转，结果只造成异变更加严重，一部分科学家使用的太空物质引来了其他空间的非自然物质，我们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世界。
再后来，院里新增了时空研究项目，借助诡异物去往新世界，研制时空机器需要数据，调查员需要不断穿梭。有时，他们回来的同时，会带来更多的来自那个世界的诡异物质。”
种种错误叠加下，带来的后果就是一个完全崩坏的世界。没有人想要去拯救它，它已千疮百孔，很快就要消亡。
陆言礼沉默不语，和屏幕外一条长着人类头颅的鱼类对视上，后者瞳孔泛白，于碧绿海水中和一条巨型章鱼触手相搏，鳞片与皮肉不断落下，渐渐露出畸形白骨。
他转身向那群工作人员走去，混在其中，悄悄忙碌。以他的记忆力，加上大脑提示，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距离24小时结束，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空间坐标已经确定。”
“能源准备就绪……”
“进行第一次试验……”
他们准备了一只精心培育的没有任何异变的小白鼠，笼子安置在机器中部空间，显得有些空荡。
“三。”
“二。”
“一！”
一排排控制杆用力下拉，按钮按下，显示屏亮起，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着，期盼他们的实验成功，向不存在的神灵祈祷奇迹出现。
一小团白光出现，渐渐的，那光芒越来越刺眼，逐渐明亮到肉眼无法直视的地步，小白鼠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的抓挠笼子，吱吱尖叫，可它的抵抗太过微弱，根本无力逃脱。
白光越来越明亮，戴上墨镜也没有用，闭上眼反而能看清眼皮上蜿蜒的细细青色血管。待白光终于暗下后，大家顾不上眼睛酸涩，一个个向场地中央看去。
他们失望了。
笼子消失不见，足以站下七八人的场地中央只剩下一团小小的血肉模糊的老鼠尸体，黏着白毛。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不可能失败，我们做了那么久的实验，怎么会失败？”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落差，尤其是现在诡异物已经入侵研究院，他们没有时间，再熬下一个十年。
“会不会，是穿梭空间需要的能量太大，小白鼠无法承受？”
“与其说需要的能量，倒不如说需要抵抗的空间压力。”有人提出猜想。
的确，人类在外太空行走，不也需要宇航服来平衡压力吗？空间与空间之间，或许也有小白鼠无法承受的压力？
第一个冲上去取走小白鼠尸体的人做出判断，的确像是受到外部挤压而死。至于消失的笼子，他们猜测那个笼子材质特殊，可能成功通向了其他世界。
“现在，有谁愿意试一试？”一名研究人员对众人询问。
陆言礼悄悄问大脑：“确定成功了吗？”
大脑飞速扫描一遍：“成功率很高。”它刚说完，语速忽然加快，“糟糕，它们已经到了倒数第二层！”
这句话并不是悄悄对陆言礼说的，而是面向所有工作人员。
“不是通过灌入海水消灭了它们吗？为什么还能入侵？”一名研究员惊讶问道，他们当然知道灌入海水的操作，都认为是大脑做出的正确判断。
监控上，陆言礼的身影被抹去了。他们并不知道人群里混进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非人类”。
大脑机械音回答：“请做好准备，还有最后四十分钟。”
“不管了，大家换上压力服，现在开始吧！”问话的人急忙道。
他们当然有压力服，不止一人一套，但压力服难以穿上，陆言礼也领了一套，抱着它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往外走。
他需要遵守承诺，把大脑取出来了。
那颗半人类半机械的大脑就在另一间实验室，一见陆言礼进来，激动到语速更快：“快快快，赶紧把我藏进去，等会儿你可以第一个走。”
“直接取下？”陆言礼放下压力服，手围在大脑周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怎么下手。
“对，不用担心。”大脑指挥他，“压力服内有足够装下我的空间，就在胸口。”
危机感更甚，陆言礼注视着那颗大脑，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伸出的手离大脑越近，皮肤表层的鸡皮疙瘩就冒得越厉害，来自本能的反应提醒他——危险！
指尖距离大脑不过一厘米位置时，大脑猛地往下一沉，竟是直接拽断两根输送管带掉在他手上。
“糟了……”这是陆言礼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完全不能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下方伸出细细软软的红色触须，像一只刚出生的章鱼，在他皮肤表面攀爬，很快，就来到了他的头颅位置。
他本不该相信自己的。
陆言礼艰难地想调动四肢的力量，他什么也看不清，大脑柔软冰冷的触感压在脸上，只留下一点点鼻腔位置让他呼吸。他能感受到那颗大脑正试图从自己眼眶位置钻进去。
一颗眼球被完整地挖了出来，眼眶部位的头骨发出剧痛。
据说，眼球被挖出来后，如果没有受到损伤，短时间内放回去并不会影响。
“咔哒。”
一半机械大脑落地，只有一半人脑还在通过眼眶的位置往里钻。比起坚硬机械，柔软的人脑很轻易地就从眼眶爬了进去。
“不用担心，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大脑安慰他，“我等了那么久，总算能够拥有真正的身体了。”
陆言礼听到了头脑里响起的说话声，褪去电子音成分，那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们都等了很久很久。”
他说不出话来，只有仅剩的大脑疯狂运转，似乎要将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大脑排斥出去。
他想起了大脑说的“自愿被吞噬”，想起它说的“同一时空内无法存在两种绝对相同事物”。
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会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记？
他想起了自己给林初等人下达的心理暗示，一次比一次增加了一秒。
头脑里一片剧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开始交融、相互吞噬。
他看见了……
自己第一次杀死过去的自己的情景。
那时候，过去的自己是自愿死在他手上的，他本以为过去的自己是为了所谓平衡，为了让这个时空闭环继续下去，但他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过去的自己在临死前，给他发出了心理暗示——
从那天起，他为研究院所有成员下达的自杀指示，每一次都将在上一次的执行时间基础上叠加一秒。
他确实是自愿被吞噬的，但他只被吞噬了一半，另一半大脑通过等价交换，得到了人类身体。而后，得到了人类身体的一半大脑去往里世界，为自己构筑了一个普通人类的生活。另一半，则待在研究院，进行操控。
最初得到身体又失去记忆的陆言礼想要打破时间闭环，但他不能在最开始打破，否则将会引起一连串自己也不能确定的危险后续。他最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所以，他在“死前”给过去的自己下达了暗示。
前几次，这个过去的自己也让那些人自杀过，但因为时间太短，并没有引起太大变动。
而经过几次轮回，这一次，林初的死亡时间被延长了五秒。
所以，她才能说出遗言，让楚闲产生怀疑，因此引发一系列后续。
大脑知道，经过几次轮回的消耗，神像的力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况且，经过好几次弯路又不断回到过去，它在对研究院的指挥上有了更丰富的经验，无论是防御系统，还是空间穿梭机器的研制上。
现在，它马上就要成功了。
肉白色大脑只剩下一小半留在眼眶外，忽地，它挤进去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危险，但它已无法避开。
“砰！”
一声轻微枪响，子弹精准击中了半颗大脑。
门外，本该被杀死的陆言礼慢慢走进，拉上手枪保险，对准过去的自己的眼眶，“砰”一声，又是一枪。
他没有死。
未来的自己本该杀了他的，但对方不知为什么留了余地，匕首插在心脏附近位置，受了轻伤，但并不严重。
他一动不动装死了很久，久到那些东西眼看就要闯进最后一层，他才爬起身追过去。
哪怕他并没有融合大脑的记忆，看见这一幕，加上猜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现在，那些东西……已经闯进来了。
陆言礼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撕下一块布，将大脑从眼眶里拖出来，又将眼球填回去。
未来的他已经彻底死亡，颈动脉不再跳动，身侧有半颗金属大脑，还有一套庞大的压力服。
他给未来的自己飞快套上那具压力服，连同死去的大脑也胡乱塞进去后，拖着他往外走，回到实验室。
机器正在运转，白光若隐若现，其他研究人员全都在手忙脚乱套压力服，他又拿了一套，将尸体推到机器旁，飞快穿戴上。
“啊啊啊——”
靠墙的一个研究人员发出惨叫，他身旁墙壁裂开，一只细细长长的触须从裂缝中伸出，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从张大的口中伸进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研究人员皮肤表面迅速干瘪下去，很快就变成了皮包骨模样。触须像喝某种吸管饮料似的，吸干净一个，立刻去找下一个。
看样子，它已经适应了海水，并产生新的变异，在地下研究室进行最后屠杀。
荧绿色海水同样从裂缝中渗入，自四面八方而来向中央蔓延。
陆言礼戴上头盔，临走前，子弹上膛，对准了所有还活着但皮肤表层沾上海水还试图往机器方位赶来的研究人员。
那群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攻击，跌倒在地，很快就被触须拖走，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哪怕这群人没被感染，他也想这么做。
机器中央，白光亮起，压力服格外沉重，此刻为他提供了充分保护。一片白茫茫，他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感受到了四周不断挤压的气压。
什么都看不见，不能睁眼去看，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刺目白光，头痛欲裂，体内不断泛起恶心的呕吐感，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碎，还有很多很多奇异的感觉，都和舒适搭不上关系。
但他心里却是快活的。
漫长、痛苦又孤寂的时空之路，男人在压力服里，露出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他已经尽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言礼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他听到了大海轻柔冲刷海岸的声音，感受到身体被浪涛一阵阵往上托的轻盈感。
一点点睁开眼睛，阳光穿透带有裂纹的头盔面罩，迫不及待钻入他的眼睛里。
是正常的太阳。
他侧头看去，艰难地坐起身，注视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身侧，一具同样穿着压力服同样漂在海面的身体，随浪涛一起一伏。
离他们不到几米的地方，还有一个扭成一团的金属团，看上去曾经是个宠物笼子。
他伸手揭下了自己的面罩，想笑，弯了弯唇角，那点儿弧度又立刻被拉平，坐了一会儿后，又伸出手，揭开旁边人的面罩。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但已经发青的面孔露出来，双目微睁，面容平静。
半颗人脑同样滑落，漂在海水中，被他捞起。
“我自由了。”
他将面罩往海里一扔，伸手阖上尸体的眼睛，低声对自己说道：“我们自由了。”
【正文完结】

第159章 番外:和平世界的鸡飞狗跳（上）
“你怎么有空过来？”
楚休正欣赏面前一幅画，忽地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抬头望去，一个幽灵一样的男人扒着栏杆，低头看他。
那个男人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一头有点长的头发乱七八糟随便扎个小辫儿权当发型，他身上穿的衣服宽宽大大，沾上不少颜料，一块红色颜料正好在胸口，乍一看还以为他中枪了。
“我记得画展时间是后天，你提前过来，保安没拦你？”男人边说边往楼下走。
楚休说：“保安认识我，行了，别说我了，你这是熬了几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坟里爬出来。”
陆言礼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一礼拜吧。”
说话间，楚闲从另一个转角出来，一见面，奇道：“小陆，你这去哪儿了？跟鬼似的。”
陆言礼语气幽幽：“刚被从坟里挖出来。”
“太拼了，你不会是马上要开画展结果什么也没画，今天临时抱佛脚吧？”楚闲损他，得到后者一个死亡注视。
楚闲搓搓胳膊：“奇怪了，每次我一缺乏恐怖灵感，看一看你，灵感就来了。”
陆言礼翻个白眼：“我的新画，你们看不看？”
俩姐弟对视一眼：“看！”
踩着木质阶梯爬上顶层阁楼房间，阳光被厚重窗帘挡在窗外。
陆言礼拉开被风吹起的帘子，一副巨大油画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一刹那，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太……太震撼了……”过了好一会儿，楚闲才恍惚道，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细，满目惊叹，“你怎么想到的？”
楚休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为什么你画的东西更阴间了？”
两米多高的巨幅油画上，赫然画着地狱般的场景，烈火、血海、尸骨成山，亡魂无数，好在陆言礼只打了个底，尚未完成。饶是如此，那股阴冷又灼热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压迫感也足以让人呼吸困难。
陆言礼懒洋洋地靠着墙，又打了个哈欠，随口胡诌：“我梦到的。”
“看你还活着，我们就放心了。”楚休说，“本来还打算邀请你来喝一杯，算了，你还是睡一天吧。”
“你说不去就不去？”陆言礼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要去，记得，你说好了请客的。”
“喂我只是随便说说……”
“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去你那儿。”陆言礼挥挥手，翻脸不认人，“行了，你俩走吧，我睡会儿。”
“真是，什么人啊都……”楚闲楚休被强行赶出门，陆言礼关上大门，转身回屋睡觉。
阁楼画布，血海中，百鬼狰狞。
“真不知道他像谁，叔叔阿姨也不这样啊。”楚休抱怨，楚闲忍俊不禁：“得了吧，他要像叔叔阿姨还得了？”
想到陆叔严肃不苟言笑的表情转移到陆言礼脸上，楚休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战，再一想要是阿姨笑眯眯唠叨的模样放在他身上……
“那他还是继续保持吧。”楚休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继续往下想。
陆言礼家中，一对年轻男女坐在陆妈妈面前，耐心听她唠叨。
“他现在这人呀，天天也不回家，你们要是想找人，去他那个画廊看看，他应该在那儿，准没错。”
“好，谢谢阿姨，等会儿我们就去看看。”
娇小的女孩依偎在年轻男人怀里，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天真又可爱，陆妈妈越来越喜欢，忍不住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阿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初笑笑，佯装羞涩低头：“还早呢，你说是吧？小鱼？”
余衔光抽着气忍住嘴边惨呼，伸手去揉女朋友暴力袭击部位，面上讪笑：“啊，对，对，不急。”
“也是，定下来了就不急，不像我家那个，整天没个正形，你说他那样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样子，哪个女孩子会喜欢？”
林初跟着讪笑。
陆妈妈能说自家儿子，她可不敢。好不容易陪聊半天，问清楚那家伙新画廊位置后，两人立刻杀过去。
直到回到车内，余衔光才感叹道：“阿姨这是……不知道陆哥以前干过什么吧？”
林初头也不回开车：“她当然不知道，陆哥瞒着呢。”
“那陆局呢，他不知道？他不管？”
林初说：“管，怎么不管？自家儿子有能耐为什么要掺和。再说了，别看他们在外闹得僵，其实局长心里很疼陆哥，也很为他骄傲，不说而已。”
外人看来，陆言礼是个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画家，但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他还是个极有能耐的记者，别人不敢拍不敢访不敢爆料的，他都敢去做。只不过每招惹出一个麻烦，他就得低调一段时间，有时顺带回家办两个画展维持一下清高艺术家人设。
这事儿谁都不能说，陆爸爸也不过略有耳闻，也难怪陆妈妈认为儿子整日游手好闲。
说话间，陆言礼的画廊位置到了，开在一条小巷深处的二层居民楼里，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夏日少有的湿漉漉凉意，两侧长满湿滑绿藓。
“陆哥？陆哥？”林初敲门，“陆大善人，救命啊……”
敲半天也没回应，余衔光问：“会不会阿姨记错了？他不在画廊？”
“应该不会。”林初继续敲门，声音更响亮，“陆哥！别见死不救啊啊啊！我们需要你——”
大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一个满脸阴沉的苍白男人，眼下乌青浓重，他盯住还维持着敲门姿势的林初，露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如果你们俩来找我的原因就是一些废话，今天就可以躺着出去了。”
五指关节咔咔作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伴奏。
“真的有急事儿，大事儿，我们先进去再说。”仗着个子小，林初哧溜一下从他身侧缝隙钻过去，徒留余衔光独自直面陆言礼，背后狂冒冷汗。
好半天，陆言礼才撤回眼神，关上大门，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后面，慢悠悠从院子晃进大厅。
“说吧，又给我找什么麻烦？”陆言礼没睡够，靠着沙发垫脑袋后仰，还戴上了眼罩，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根本就是去开个门后就回来继续睡着。
林初脑门上蹦出一个“井”字形青筋，按捺住想飞到对方脸上的拳头，假笑道：“有件大事儿，我估计你感兴趣，去不去看看？”
回答她的是后者轻微呼吸声，和胸膛的微微起伏。
林初不可置信：“你睡着了？”
“别冲动！”余衔光拉住林初。后者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一忍再忍，憋出一个甜美假笑：“我把资料放桌上了，你有空就看看？”
“嗯……”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对方淡淡的应声。
林初知道他答应了，好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箩筐，拉着小男友飞快离开。
又过了好一会儿，仰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摘眼罩，跟个盲人似的伸手摸索着，拿到沙发上那封文件，慢慢拆开。
某家私立精神病院被爆出使用过期药品，导致数名病人病症加重。警方正在调查，这家医院背后有点来头，没多少记者敢在官方通报出来前报道，他们对此也不感兴趣。
“精神病院？”

第160章 番外:和平世界的鸡飞狗跳（中）
空荡荡摆满各种画作的大厅里，幽灵一样的男人正坐在大厅里思考人生。
他去过最偏远的山区，去过混乱的边界三不管地带，去过封闭的戒网瘾学校……每一次其他人都以为他不会回来，可他还是活着回来了，并活得好好的。
这一次……
手中多了个骰子，陆言礼在心中默念：单数去，双数不去。
骰子掷出一个数字6，陆言礼伸出手指，把它拨到5。
6是顺利的意思，单数5，可以去看看。
他上楼换了套衣服，准备去楚休开的酒吧蹭吃蹭喝。
陆言礼从小就和楚家姐弟是同学，经常相互串门蹭饭，长大后，楚休开了一家清吧，楚闲当了网络小说作家，生活正如他俩名字一样休闲。唯独陆言礼，时常在生死线的边缘大鹏展翅，令其他两人感到头痛，并常常声称如果他买保险不要忘记加上好朋友的名字。
“吃过晚饭没？”楚闲坐在吧台边上，她正用平板写大纲，抬头看见陆言礼过来，进前台给他拿了块小蛋糕。
陆言礼：“……忘了。”
楚闲吐槽他：“你迟早把自己作死。”
陆言礼充耳不闻，吃完后觉得味道还不错，胃感觉活了过来，理直气壮指使对方再拿几个。后者一脸黑线，怕他低血糖晕在店里影响不好，又去后厨端了不少送来。
“在忙什么？”陆言礼边吃边问。
楚闲：“准备新书，没灵感呢。”
“还是恐怖小说？”
“对啊。”
两人正说着话，楚休从后台出来，看见陆言礼后，从后面戳戳他：“阿姨打电话找你，说你电话打不通。”
楚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旦陆言礼开启沉迷画画走火入魔状态，别说电话，你拿个喇叭在他房门外喊他都不一定能听见。
陆言礼摸出手机，果然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说是什么事吗？”
“阿姨没事，她说林初找你。”
“林初啊，她找过我了。”陆言礼露出一个瘆人的笑，“我准备接个新活儿。”
“我看你是准备作个大死。”楚闲吐槽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女朋友连个影子都没有，天天作死，以后你买保险记得写我俩名字，知道不？”
陆言礼呵一声：“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伸手去戳楚休，“再给我来几个。”
楚休拿他没办法，去后台又给他上了不少点心，并端来饮料：“你这回要去哪里？”
陆言礼：“等我回来了再告诉你们，说不定又是素材。”
楚闲叹气：“我倒宁愿你别这样找素材。”
陆言礼知道他俩也是好心，没说什么，应付过去。楚休又戳戳他：“贺楼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楚家姐弟经常去陆家玩，对于常去陆家的陆言礼父亲的几个下属自然眼熟，因年龄相仿，彼此关系还不错。
果然，贺楼朝这边走来，只不过……短短几步路，他愣是慢速到走了有近三分钟。
“他为什么总那么怕你？”楚休见对方一脸抗拒，低声好奇问。
陆言礼：“可能我把他吓到了吧。”
他语气中毫无愧疚感，仿佛那个曾经躺在警察局停尸房床上盖白布睡觉，对方来检查后坐起身吓得后者夺门而出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听他说了原委，姐弟俩表情一言难尽。
贺楼很不想来，一看到陆言礼他就会想起充满心理阴影的那天。但上司请他帮忙，他不敢不来。
“好久不见。”贺楼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得到一个怜爱的眼神关怀后，坐在和陆言礼间隔了一个座位的卡座上，这才说明来意。
准确来说，陆言礼的父亲改变了主意，他不希望儿子再过多地参与进危险事务中。但陆言礼电话没打通，他以为儿子闹脾气，便打电话让贺楼来说说。
“所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贺楼话还没说完，陆言礼就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好，我知道了。”
贺楼眼皮一跳，总觉得对方不可能那么配合，但陆言礼并没有表现出抗拒，无论说什么都笑眯眯说好，他安慰自己，或许没事呢？
等贺楼走后，楚闲戳戳他：“你真不去了？”
陆言礼：“我病了，精神病人去医院不是很正常吗？”
“………”
“行吧，你活着回来。”楚闲知道劝不了他，叹口气，“我看你确实病得不轻。”
“嗯。”陆言礼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等画展结束我就去。”
两天后，画展如期举办，人数不少。
“安星宇，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画风。”画廊里，易珍真好奇道。
她和安星宇在隔壁班，因为父母认识，两人关系还不错。这周末难得放假，本来定好了一起买书，结果安星宇改变主意，说要去看个画展。易珍真好奇地跟去了。
她有点后悔。
整间厅里的画都带着一股阴森、冰冷的味道，易珍真有些害怕，安星宇倒看得很起劲：“对，这个画家我也认识，他的风格很特别，对生命的理解非常独到。”
“你竟然认识？”易珍真睁大了眼睛。
她刚刚还想吐槽能画出这种画的画家说不定心理阴暗之类的，听安星宇认识，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便默默憋回去。
“嗯，小时候认识的，我爸带我去过他家里。”安星宇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一指二楼，“你看，在那里。”
陆言礼正背靠栏杆和其他人交谈，听楼下有熟悉的声音，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了扬，冲楼下兴奋的小孩摆摆手。
易珍真缩缩脖子：果然，这个画家看着就很吓人。
“不害怕？”陆言礼问。
安星宇摇摇头：“不会，我觉得很好看。”
陆言礼又笑了，他看出对方是真喜欢，不是客套：“喜欢的话，送你一幅？”
“可以吗？”他眼睛一亮。
“你家里不介意就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家里挂这东西的。
“好耶！”
安星宇最后高兴地捧了一幅画回去，易珍真想到那副画就有点头皮发麻，问：“你不会真的打算挂房间里吧？挺吓人的。”
“我觉得还好。”安星宇轻轻抚摸包装好的纸盒外部，“我很喜欢。”
“好吧，你的口味真的很独特。”反正易珍真是不敢在房间里挂这么一幅坟墓上裂开一只眼睛的画的。
送走了所有来参展的客人，卖出一部分画，大厅空下去不少。陆言礼环视一圈，踩着楼梯上阁楼，停留在自己房间门口。
拉开房门，一幅巨大的足以吓破人胆的地狱图映入眼帘，窗外夕阳照入，赤色霞光洒在烈焰火海中。
满室鲜红。
画面上，有一处恶灵的面部空着，原本陆言礼还没想好该填上怎样的面孔，或是干脆模糊处理。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灵感一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开始动手，一点点给那只恶灵画上一张干净无辜的脸。
地狱，污浊与烈火，干净的脸，邪恶与天真的反差。
陆言礼很满意，收拾收拾东西后，准备出发去精神病院。
临行前，他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有些头大，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为了不被唠叨，他难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活人样。
但他大意了，妈妈的唠叨并不会因为你认真打扮而减少分毫。
一见到陆言礼，陆妈妈欢喜坏了，拉着儿子左看右看，手上揉个没完，又是摸头发又是捏脸，嘴里还要嫌弃：“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在外面不好好吃饭？都说了，不要总吃外卖，那些都不干净……”
陆言礼：“真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又瘦成这样？看你这黑眼圈，几天没睡觉了？这胳膊细的，你当你是小姑娘还要减肥啊？还有这头发……”陆妈妈不听他解释，从头到脚数落完，晚饭做了顿大餐，结结实实把人投喂了一顿，第二天一大早，强行让儿子拎上一袋子苹果再走。
“你这次又要去多久啊？”陆妈妈站在门边问。
儿子常年去外地，说是采风，实际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她想劝，又不好劝，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
陆言礼原本已经走出几步，听出妈妈话语里的不舍，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候我回家住。”他轻轻抱了抱已经冒出白发的妈妈，语气轻松，“行吗？”
“行行行，快去吧臭小子。”
“嗯，我走了，你保重身体，自己多出去走走。”
陆言礼拎着一大袋子苹果，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直到连影子也消失在路口，陆妈妈才回屋。
既然下定决心尽快解决，他就不会拖拉，陆言礼很快买票飞到当地，当天就找到了那家病院。
以往他用的都是假身份，这回也不例外，改头换面找医院医生咨询后。尽管仪器检测出他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凭借与医生对话时一系列不太正常的表现，陆言礼成功入住精神病院，住院观察。

第161章 番外:和平世界的鸡飞狗跳（下）
待在精神病院里，整个人感觉精神多了。
这是陆言礼的第一感受。
他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窗外，似乎是在欣赏风景。
手腕、胸口……隐隐作痛，为了证实自己有病，他提前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并在看病时“不经意”地表露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到来很让人怀疑，但他已经做出承诺，一个月回家，只好加快速度。
监控里，新来的病人站在窗边，看了一上午，不知道窗外那片小树林有什么好看的。
吃过饭后午睡，下午陆言礼又站在窗口看一个下午，直到晚饭。期间他不和任何人交流，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远处。
晚上，护士带他去吃饭，医生询问他在做什么，陆言礼阴沉沉的眼睛打量对方，眼底压抑住疯狂笑意，他说：“我在看一个人。”
“人？能和我说说吗？是什么人？”
陆言礼指着窗外：“有个人一直挂在树上晃来晃去。
“他在看着我。”
指尖指向天花板，“你看，他在上面。”
他的脸色很苍白，像是长年不见日光的不健康的肤色，他很瘦，瘦到病号服穿在身上似乎还能再塞下一个人。此刻，男人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说出这番话，还真有点瘆人。
医生：“……”
第二天，陆言礼又被拉去做检查。
“我没有病，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只是你们看不见。”陆言礼直直地注视着给他抽血的护士。
针扎进瘦到青筋凸起的皮肉里，抽出血液，护士哄他：“是是是，我们确实看不见，你能看见。”说着，一管血抽完，轻巧抽出针，棉签按住针眼。
医生、护士的态度都很好，并没有虐待病人的情况。
至于假药……
真吃药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况且因为没有检查出结果，医生并没有给他开药。
陆言礼没有那么多时间玩潜伏那套，他盯上了自己的对房邻居，打算偷她的药。
对面住着一个老太太，私下听八卦，她的儿女似乎都和她关系不好，加上老伴儿走后，老太太整个人神神叨叨的，便住进了精神病院。
如果医院真的想以次充好，对这类人下手是最方便的。
反正他现在是个精神病人，做什么都很正常。
陆言礼继续站在窗户边整整一个白天，晚上，护士查房后关灯，他搬来小凳子，继续坐在门边，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黑漆漆的长长走廊。
值班护士查房很规律，掐着时间，笃笃脚步声准时到来，手电筒灯光照在陆言礼身上。
“你怎么不睡觉呀？”
陆言礼看看她，头撇一边，不说话。他入院以来还没有出现打人现象，护士轻声哄他进房间去。
进房门后，陆言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着护士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睁开眼睛，重新坐起来，继续搬凳子坐在走廊中间，直到下一轮护士查房，被吓了一跳。
“为什么又起来了？”
陆言礼没说话，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些微手电筒余光照耀中反光，他看了一眼护士，搬起小板凳回房间，当着护士的面躺下。
“要是再不好好睡觉，就要把手拴起来了，知道吗？”护士和他说。
陆言礼：……
一个精神病人需要在乎那么多吗？他继续这么做。
造成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不想起床，坚强地搬着小板凳坐在各个地方看人，然后吃饭、检查、接受询问……
晚上继续向老太太房间方向挪动。
他需要偷到药物，但护士们对于病人吃药看得很严，都是盯着他们吃下去才离开，平常房间里也绝不会有药物，想下手，只能在病人吃药时。
陆言礼装了几天精神病人，终于，某天吃药时间，他端个小板凳四处晃悠，晃到了对面房间，护士正把药片和水要给老太太喂下，他冲出去一把抢走吃了。
“哎哎哎，这不是你的药，你不能吃！”护士急得不行，要让他吐出来，可是陆言礼已经吃下去了，吃完后，没事人一样跑到了其他病房，继续盯着别人吃药。
他跑了好几圈后才回到房间，将刚刚假借吃药实则藏起来的药物分别掰半片，自己吞下一半，另一半重新藏好。没多久，护士果然来抓他去洗胃。
洗胃不是什么好体验，尤其是连着好几天，本就瘦削的病人更瘦了，跟个骷髅架子似的。
没有用，新来的病人似乎喜欢上了和别人抢药吃，他似乎很执着地认定自己有病，要吃药，医生不给他开药，他就去抢别人的。如此过了小半个月，藏起来的药片足够多后，和他搭档的伙伴如约来接他，提出要转院。
这一天，出乎意料的，对面病房老太太家人也来了，其中有个扎两个羊角辫的红裙子小女孩，看样子是她的孙女，牵着父母的手，好奇地打量四周。
“你也生病了吗？”小女孩问陆言礼。
男人没说话。
小女孩认识字，念出了年轻男人胸前的铭牌：“陆、言、礼，礼貌的礼。”她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指指自己，“我是丽丽，你是礼礼。”
“行了，不要乱说话。”父母很显然不希望她和病人多打交道，把她拉走。陆言礼同样和搭档往外走，临走前，小女孩和他挥挥手：“拜拜。”
“怎么样？有发现没？”搭档问他。
“这些送去检测再说。”
陆言礼靠在后座，连续不断的洗胃经历，加上这些天药物多少产生了一些影响，他有些难受，不想说话。
“你也检查下身体吧，等会儿刚好一起体检。”
“我先回家吧。”
“哎哎哎你又不要命了？你这……”
“没事儿，我先回家。”
搭档拗不过他，把人送到机场，陆言礼买了最近一趟航班，辗转好几趟，将伪装逐一卸去，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后，当晚便回到了家。
不巧的是，他爸也在。
更不巧的是，家里还有客人。
一进屋，满客厅都是人，小狗豆崽窝在沙发上，享受所有人的爱抚。
“哎呀，小陆回来了。”
“虎父无犬子啊，听说小陆在艺术方面……”
“最近的画展……”
安星宇也在，和他爸一起过来的，陆言礼没回来前，全厅的大人们似乎都瞄准了这位高中生，开始讨论教育高考一类话题。待陆言礼一开门，立刻帮他分走了一大半火力。
两人一对视，心有戚戚然，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病相怜的味道。
陆言礼面无表情拉着安星宇上楼，豆崽汪一声跟上，两人一狗进房间锁门，一气呵成。
“好久不见了，陆哥。”安星宇主动打招呼，“这是你的新画吗？”他指向房间里的画架。
“对。”
楚闲想出新书，央他画封面和主角人设，这还是他出发头天晚上画的，留了个打底。陆言礼见安星宇眼睛都亮了，主动问：“想看？”
安星宇，疯狂点头。
陆言礼掀开画布。
一个男人背对着站在地铁内，衣服外套上绣着鲜艳的格桑花。玻璃窗里，他的影子却是一具骇人的骷髅！
“真好……”安星宇的眼睛更亮了，“可惜我不会画画。”
陆言礼想说他可以学，眼皮一跳，想起他父母的控制欲，这句话又憋了回去。
“我去厨房，你随意。”
陆言礼也会做饭，人多时他便自觉去厨房帮忙。晚饭时，人终于来齐。
来的人不少，大多数陆言礼都见过，唯有几个眼生的年轻人。听说这回是因为破了个盗墓的大案子，所以打算聚聚。
其中一对看上去很斯文的兄弟，哥哥于怀尧是干考古的，带弟弟于桓下工地，他们发现了盗墓贼的痕迹，守在墓里几天，协助警方抓住了盗墓团伙。
林初和余衔光也在，前者正在厨房帮忙，她做了小蛋糕，随手塞给陆言礼一个。
“你爸其实挺担心你的。”她小声说。
陆言礼说：“我知道。”他刚进门父亲的眼神就跟过来了，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而已。
“那你想当警察吗？现在考也可以。”只不过需要去别的地方考才行，陆局长一直觉得他儿子是干卧底的好苗子，又不舍得让他真去。
陆言礼笑出声，摇摇头：“我没那么守规矩，而且，能自在地画画挺好的。”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也挺好，很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餐桌上，果然又讨论起这个话题，原本总爱训斥儿子一番并做出人生指示的陆言礼父亲，这回一反常态没有说话，众人闲聊几句，无人在意，笑着谈起其他事。
“你真的想好了？”饭后，陆父收拾桌子，儿子在一旁帮忙时，他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陆言礼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直视对方：“想好了。”
“行，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陆父说完后，又闷头收拾，碗筷端进厨房前，他最后说了句，“有空多回家看看你妈，她很想你。”
“会的。”

第162章 番外两则
番外一（基友点梗）陆言礼变小的一天
很不对劲。
陆言礼睁着眼睛冷静思考。
难得来到和平世界，经过数年平静如水的生活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波动。
除了这一次。
他躺着的床大了无数倍，足够让他翻滚不知多少圈，天花板、吊灯、床头柜等事物同样等比例变大了。
不，不是它们变大了，是自己变小了，连带着身上穿的衣服一块儿变小了。
缩水的陆言礼躺在过分宽大的枕头上，思索半天也没有找到变化契机，坐起身，从隆起的枕头上滑了下来。
原本不算高的床此刻对他来说过分危险，陆言礼用力拽过被角往下放，见差不多以后，才扒住被子向下滑。
睡觉的时候当然不会穿鞋，因此床前的拖鞋并没有和衣服一样变小，他不得不光脚往窗户上跑，幸好体力还在，他很快来到窗户边，借助桌椅三两下跳上窗台，拉开一角窗帘，看向外界。
不过二楼而已，以往可以借力跳下去的高度此刻犹如天堑。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们在他眼中像是一个个巨人，大到夸张。
看来，异变的只有我自己。
他坐在窗帘旁，清晨的阳光照进，拉长一道小小的影子。第一反应是又有诡异物作祟，但直觉却告诉他这不是什么恶意的变化。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起，陆言礼有点惊讶，因为他独居很久，几乎不与人来往，有他联系方式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也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找准位置，抓着窗帘绑带一晃跃至桌面，穿过桌面上的纸张铅笔等来到另一端往下跳，总算到了手机旁。
打电话的人很耐心，一直没有挂断。但陆言礼再次犯难——指纹解锁无发使用了。
他只好使用密码，在屏幕上跳动，解开锁后，伸出手臂一划，电话总算接通。直到接通的瞬间，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竟然没有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他确定自己没听过，也和那人不认识，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咳，在听吗？那什么，不好意思啊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呜呜呜……”
“什么？”陆言礼问，他忽然有个不妙的猜想，“我变小是因为你？”
电话那头的女声更愧疚了：“我发誓，明天肯定恢复正常，今天你就忍一忍啊啊啊抱歉了崽。”
还没等他问清楚，电话已经挂断了，他似乎还听到了对面啊啊啊乱叫的女声，可以想象到一个年轻女孩抓狂的模样。
所以……真是她干的？
她怎么做到的？
陆言礼再次看了看自己缩小数倍的手脚，皱眉。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想要再打过去，通话记录里却什么也没有。
一条短信蹦出来，陆言礼有点艰难地点开，离远了阅读，短信内容来自刚才那个神秘的女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明天一定恢复正常，今天回不来，抱歉了崽，你忍忍。]
在他阅读完后，短信瞬间消失，黑屏照出陆言礼缩小版的脸。
陆言礼无视了那个奇怪女人的称呼，他有种直觉，自己明天确实能恢复正常，便不多管。
只是今天……该做什么？
来到新世界后，不再需要为生命担忧，他迅速适应了新的生活，并成为了一名画家。就在昨天，他还在画，今天正要开始上色。
现在这幅样子，画笔都不方便拿。
这么想着，陆言礼还是决定去画室看一看。
为了防止那个神秘女人再打来电话自己没接到，手机也得带过去。
他先用力把手机从床头柜往床上一推，手机在枕头上翻滚两圈，弹跳在床面，紧接着，他也跳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客厅处传来。
有人在撬门！
一瞬间。警铃大作，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推，沿着床沿滑落，跳到地面就想往外跑。
但他的房间门锁了，出不去。
陆言礼抬头看着以往到自己腰间但现在怎么也爬不上的门把手，再一听越来越近轻轻脚步声，连忙往衣柜里钻，爬进了一件外套的口袋里，警惕地往外看。
不幸中的万幸，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只是一个小偷，小偷悄悄推门进来，发现床上被子还隆起一个人形的窝，屋主却不见了，握刀的手还有些茫然。
敢上门盗窃，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他知道这一户只有一个人住，那个男人看着就病殃殃的，很好对付，便没带刀，趁一大早常人还在睡觉的点上门，进门后先去厨房拿了菜刀，再去卧室。
结果……人呢？
明明没看见他出门啊。
床下、衣柜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没看见人影，枕头底下还有对方的手机，小偷顺手塞口袋里，翻箱倒柜准备找值钱的东西。
就在他翻找的时候，陆言礼已经从衣柜里溜了出来，跑向画室。
他没打算报警，警察来了以后自己这副模样不好解释，因此，他只打算把小偷留在这儿，等自己复原后再解决。
陆言礼在画室中，养了条蛇。
带毒，不过毒性不强。
他对宠物没多少感情，那条蛇却似乎很喜欢他，下雨天跟着他游到公寓楼下，干脆捡回家养着。
陆言礼左看右看，先从画室角落里找到一颗升华到只剩小半的樟脑丸，蹭了满身味道，确定蛇不会想吃自己后，才沿着凳子腿爬上画架顶。
助跑一小段距离，起跳——他成功跳到了书桌上，翻过数十只画笔，来到宠物架边缘。
透明亚克力箱子中，一条约三指粗的蛇盘旋沉睡。原本能自如缠在手臂上的小蛇，现如今对他而言无疑是庞然大物。
它睡着还好，陆言礼跳到顶上的通风板，用力扒开锁，再沿着边缘努力把通风板撑起，向后一推。
咔哒一声，通风板被推开，蛇同样惊醒，睁开圆形小眼睛。
陆言礼也顾不上那么多，跳回桌面，抱紧桌子腿就往下滑，顺手撕下一点餐巾纸捂住口鼻，跑回樟脑丸身边。
他再熟悉这条蛇的本性不过，一打开笼子，就会自动往卧室爬。
果然……
蛇警惕地探出头，见没人赶它回箱，放肆了一点，一圈圈缠绕的身体慢慢探出大半，到最后，整条长长的躯体都爬了出来，顺着桌腿往下爬。
尾巴欢快摆动，它果然往房间去了。
陆言礼并不觉得保险，那家伙拿着菜刀，看上去很谨慎，他必须再做些准备。待蛇爬出画室后，陆言礼几次跳跃，重新来到桌面，搬起一根画笔，利用和桌子边缘的夹角撬开抽屉，又跳了进去。
他在里面放了几针麻醉剂，还有一个小孩玩具枪。
这两样不起眼的东西组合起来，才是杀器。
陆言礼取出两根对现在的自己有些过大的针，扛在肩上往外爬，无比艰难地爬上桌后，饶是以他的体力，也有些累。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看来被咬了。
反正以那条蛇的毒性他死不了，陆言礼压根没管，扛着两根针继续往上爬，一直来到了最高处，而后又下去一趟，把轻巧的玩具枪也带了上来。
他坐在高高的画柜顶上，将针安装进去，静静等待。
说起来，他很久没遇到这种不要命的家伙了，对方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
仓惶的脚步声逼近，那条蛇拼命往房间逃，把小偷也引了过来。
房门砰一声打开，下一秒，极轻微的枪响，银光一闪，扎进那人肩膀。
昏迷前，小偷似乎看见最高处的柜子顶端，坐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玩偶。
以防万一，陆言礼又发射了一枪，只不过这枪对准了那条兴奋地嘶嘶叫的蛇，直到一大一小两个生物都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放心。
他原路返回，回到房间，房门大开着，翻乱了些，陆言礼推倒一张凳子，压倒的作用力砸在门上，房门关闭，把两个威胁都锁在房门外。
一切完成，陆言礼才重新钻进衣柜。
等第二天吧。
他有些心累。
（二）陆哥本体
最初的最初，它们不过是盘踞在实验室仓库里的一团又一团不知名物品。
生命是科学与神学皆公认的无法踏足的禁区。制造新的生命似乎很简单，只需要精子与卵子的结合，再加上子宫培育一段时间，就可以见证一个新的小生命的诞生。
可脱离了母体，新生命的诞生是如此困难。
科学家们能做出类似生物的肉体，能制造出皮肉下的血管、筋脉与脏器，但无论再怎么精细，还是无法让它们拥有灵魂。
直到那一天……
那个小婴儿活了过来。
它睁开了黑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隔着玻璃看向其他人，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属于人类的智慧。
“不可思议……真的，成功了？”
不知为什么，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并没有多年研究终于出成果和踏足新领域的兴奋，反而心中空落落的，沉不到底。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了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在笑，清脆的属于小婴儿的笑声回荡在实验室内。
领头组长一咬牙，联想到不可知的未来，决定杀死这个不明生物。
但他们失败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们都无法杀死这个诡异的生命，哪怕使用炸药轰炸，剧烈爆炸声响过，那个孩子仍旧坐在废墟里，睁着黑色的眼睛看他们，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白净、乖巧。
是的，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不过三天，它已经长到了普通孩童约两岁的形态，会说话，会走路，哪怕把它关在最严密的密室里，它也能穿破墙壁，走到你面前，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你。
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小男孩推开门探头，“我找不到你们了。”
“不是说过了吗？没有经过允许，不能随便进来。”正在讨论如何消灭它的研究人员们立刻闭嘴，距离它最近的女研究员心里打鼓，还是蹲下去，轻声问它，“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开双手做出要拥抱的姿势，：“你们陪着我。”
纵使知道它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孩童，或许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可看着它似乎有点可怜的眼神，女研究员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伸手摸摸小男孩发顶：“等我们忙完了，再来陪你，好吗？”
小男孩看了她很久，张开手臂抱住她的腰，贴在女研究员肚皮表面听了听：“好。”
它听到了女研究员肚子里的另一个声音。
待小男孩走后，安儒才劝她：“你这样太冒险了。”
他和女研究员陆雪柔是夫妻关系，新婚不久。
“我想，它似乎没有恶意，而且，它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被我们制造出来的，明白吗？至少在目前为止，它没有错。”陆雪柔道。
“不管它有没有恶意或者有没有错，我们都不能放任。”
“它已经产生了神智，智商非常高，我们必须隐瞒住毁灭计划，否则……”
否则被它知道了，说不定会引发什么灾难。
组长的眼睛在组员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陆雪柔身上。
陆雪柔对那个东西的关爱，不是伪装出的。
回住处途中，安儒深深叹口气。
陆雪柔牵着小男孩走在前方，互相说着什么话，两人看上去倒真像一对母子。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担忧。
后来，他们就不再担忧了。
因为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他们真的以为这个少年是安儒和陆雪柔的孩子。什么诡异怪物，什么制造生命，没有人还记得。
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停止了制造新生命的研究项目，开始烦恼被引入的属于其他世界的诡异物该如何处理。
很快，少年长成了青年，几乎只有小半个月，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研究院的一份子，它能够随意出入研究院且不被人察觉，且智商极高，对研究院许多停滞的项目都提出很好的建议，项目进展神速。
大家都很喜欢它。尽管它没有名字，所有人都记不起它的长相，但没有人怀疑它，大家都不认为它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要去做什么？”实验室里，它正在帮忙记录数据，记录到一半忽然站起身往外走，陆雪柔急忙叫住它。
它皱着眉：“它们一直在叫我，很烦。”
这是它第一次表露出属于人类的情感。
说话时，它眼里有不符合人类的凶狠冷漠，如择人而噬的猛兽。但陆雪柔没有察觉不对，轻声说：“我陪你去，我们快点回来。”
它点点头，走在前面，陆雪柔跟着它乘电梯一直往下去，直到最底层的收容仓库。那里，关着大批从其他世界入侵而来的收容物。
陆雪柔眼睁睁看着它穿过重重封锁，进入其中一间房间，她不知为什么自己能看见，可她就是看见了。
它伸出手，穿透了那堆畸形肉块的坚硬外皮，似乎抓住了对方某个要害，手上一用力，剧烈挣扎并发出尖叫的肉块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没了动静。
那些东西被硬生生撕开，汁水四溅，甩在地面腐蚀出一点点坑洞，它不断撕下往嘴里塞，很快，它就吃下了一整个比它身体庞大许多的肉块状收容物，至于后者强烈的腐蚀性，对它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你很饿吗？是不是没有吃饱？”陆雪柔小心翼翼地问。
刚刚吞噬完毕的它想了想，点点头，从房间里出来后，关上门，径直闯进下一间房，一进门便捉住了收容物，伸手撕下一根庞大触手，面无表情咀嚼起来。
以往，陆雪柔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它都会在固定时间消失，现在知道了，它不过是去吃东西了而已。陆雪柔养成了习惯，每天下午陪它一起去，看着它面无表情撕碎那些东西然后吃掉，陆雪柔一点都不觉得可怕。
“饿了吃东西可以，不过你要讲礼貌，进门前要敲门，不能随便进去。”陆雪柔给它擦干净手，温柔教导。
它歪歪头，想了下：“好。”
敲门而已，作为人类，的确需要学会礼貌。
直到有一天，陆雪柔照旧陪着它下去，忽然听见了和它说话的另一个声音。
“你在骗他们，他们会发现的。”
是谁？谁在和它说话？
“那又怎样？”
越往里走，关押起来的收容物就越接近人形，它正在啃某个生物白生生的手掌，闻言，抬眼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关着一个没有固定外形的东西，像一团红色的雾，飘来飘去。
“他们是人类，你不是，他们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想让你死。”
青年模样的男人吞下最后一根手指，它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擦去唇边混浊颜色的血迹，它露出一个笑：“他们不会知道的。”
“不，他们会知道的。”
什么？什么不是人类？
陆雪柔忽然有些恐慌，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抬手捂住额头。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她忘记了什么？
咯吱咯吱……
它还在吃。它准备吃完这个以后，就去把刚才和它说话的东西吃掉。却忽然听见陆雪柔尖叫一声，跑了出去。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不方便跑动，急切下跌倒摔了一跤，鲜血从她的腿间缓缓流出。
“你做了什么？”它追出去，同时用本该只有它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询问。
可陆雪柔还是听见了。疼痛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脸上还沾着血迹的年轻男人，一瞬间，从前的温馨、疼爱全都变成了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你不要过来！”
慌乱间，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按下警报器。以往他们下来时，不知为何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一回却再也瞒不住，一瞬间，警卫员、调查员等纷纷赶往最底层。
“你做了什么？”它放下情绪激动的陆雪柔，转身向最里间走去。
在它身后，无数枪口瞄准了它的背影，他们也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怎么把一个怪物当成朋友和搭档的。
这个东西……实在太过可怕，必须尽快消灭。
可没用，枪响过后，它毫发无伤，依旧稳稳当当往里走，一直到最里间，漆黑双目直视那团不成型的红色雾气。
它什么也没做，那团雾气却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动弹不得。
“怪物……怪物……”陆雪柔瑟瑟发抖，她还在流血，一瞬间承受的巨大刺激石她情绪不稳，“杀掉它！这个怪物！”
长着斯文人形模样的怪物回头看她一眼，陆雪柔瞬间昏迷过去。和她一同昏倒的还有在场所有警卫。当他们醒来后，会再次失去记忆，忘记之前的一切。
“人类是非常脆弱的，包括他们的大脑，反复篡改记忆，只会导致他们崩溃。”红色雾气还在说话，对方已经吞掉了它近一半的躯体，剩下一大半雾气要逃，但狭小的空间内，它无处可逃。
“你无法全部吞噬我，你无法让他们完全失去记忆。”那团红色雾气继续说，“你刚才吃掉的东西，它的左眼可以看到未来，右眼可以看到过去。你有没有看到未来？”
它咀嚼的速度慢了一些，漆黑眼珠有些泛红，那是还未消化的残余。
它当然看见了未来。这个世界终将毁灭，不光是这个世界，其他世界也一样，灾难频发，人类灭绝，诡异物大肆入侵，厮杀、吞噬，周而复始。
无论怎么计算，它都不可能让自己一直活下去。
哪怕一切都按照最优解选择，吞噬眼前的红雾，然后统治这个世界，但总有一天，其他世界的诡异物会入侵，它会在某次争斗中彻底死去。
去往其他世界也不行，这些和它同类的东西一定会循着它的痕迹跟去。到最后，它总是免不了死亡。
除非……自己变成真正的人类，再去往其他世界。
它停下了动作，再次转头注视向身后那批人。
昏迷中的警卫和调查员瞬间清醒，没好奇自己为什么到了最底层，带着仍处在昏迷中不断流血的陆雪柔回到上层。他们无视了走廊最尽头的那个东西，只觉得似乎做了一场梦。
“现在，吃掉我。”等所有人类离开后，它站在走廊中央，对其他牢里的怪物命令道。
最底层所有的收容物都安静下来，它能察觉到那些东西渴望又畏惧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它需要褪去所有非人类的特质，让自己拥有人类的身躯，在多年后，它可以通过研究院人员研制出的时空机器到达新世界。
哪怕失去能力也没关系，这些东西吃了它，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它控制，它再留下一部分躯体操控研究院成员，这是它通过计算，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方法。
“吃掉我，只要剩下大脑，然后回去。”它再次发出指令。
所有房门被齐齐打开，下一瞬，嘶吼、咆哮、撕扯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地下仓库。
当除了大脑以外其他部位都被吞食干净后，那些东西又老老实实回到了房间内，地面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浪费滴在地面。房门被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那团红色的雾。红雾凝结出虚像，逃离了地下仓库。
它仅剩的一颗大脑留在仓库内，占据了红雾的房间。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原有的收容物，经过反复鉴定检测后，认定无害，可以利用。
大脑被摘除一半，另一半安装上机械脑，用作处理数据。
被摘除的一半，跟随已变化成虚像的红雾，通过海水中出现的漩涡，去往异世界。

